《退婚后咸鱼美人拿了反派剧本》 第一章 退婚 “凤妤的及笄礼好生热闹,听说安远侯夫人都来当主宾,凤妤蠢笨如猪,又骄纵蛮横,凤家怎敢如此高调?” “人家蠢笨又如何,凤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凤妤的未婚夫又是新科探花郎,游街那天多少姑娘看得芳心暗许。” “姜杨真是一表人才,俊美无双,竟要娶目不识丁,又是粗俗野蛮的凤妤,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咯。” “大伯是吏部侍郎,父亲是武德将军,母亲是首富之女,未婚夫是新科探花郎,凤妤名声是差,可她命好啊。” 城南凤家,高墙红瓦,门口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院内亭台楼榭,绿柳红花,九曲回廊幽深蜿蜒到内院深处,雅致秀美,是一座非常漂亮的南方庄园。 凤家大爷凤长林是吏部侍郎,育有一儿二女,二爷凤长青是武德将军,育有两女,老夫人尚在,兄弟两人并未分家。 “退婚?”凤大夫人失态站起,错愕地看向堂中身穿湛蓝锦袍的少年,那少年生得极好,玉面薄唇,文质彬彬,可做出来的事情却是荒诞至极。 “对,我要和凤妤退婚!”姜杨立于堂中,不卑不亢,呈上自己的庚帖,奉还信物,“还望凤家准许。” 满堂宾客哗然,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到凤妤身上。 凤妤身着烟沙碧罗百花裙,裙裾上的石榴花栩栩如生,双髻以珠花点缀,淡雅清爽,戴着一支玉兰花缠枝金步摇,镶嵌明珠,盈耀生辉,肤白胜雪,艳若海棠。 她手腕上戴着圆润鲜艳的珊瑚手钏,更衬得她玉骨冰姿,皓白如雪。 及笄礼上遭人退婚,简直是奇耻大辱,宴会办得多热闹,如今就多尴尬。 “今天是妤儿的及笄礼,尚未礼成。你们自幼定亲,青梅竹马,即便是你想退婚,也得分轻重缓急,你还是新科探花郎,饱读诗书,却做出如此荒诞之事。”凤老夫人转动手腕上的佛珠,目光如炬,勉强维持着体面。 宾客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姜杨作揖,还未出声,被姜夫人拦住,她扬言说,“老夫人,这是我们母子第三次上门退婚。三姑娘痴恋我儿,不肯退亲,我们也被逼无奈,才会在及笄礼上重提旧事。三姑娘,我儿寒窗苦读十几年,学富五车,你目不识丁,粗鄙野蛮,如何作配,何必污了自己的名声,令人耻笑。” 凤妤的大丫头秋香急怒交加,正要叱喝,被凤妤眼神制止,凤妤脸色雪白宛若一尊玉娃娃,无辜懵懂,面露痛色,我见犹怜,凤家亲友见状,怒不可遏。 “你们母子当初一穷二白,全靠武德将军接济,送学堂,聘名师,教于科举,你才能高中探花,如今却忘恩负义,在他女儿的及笄礼上悔婚,怪不得人家说负心都是读书郎,都是你这种人,败坏了读书人的名声。”富态贵气的安远侯夫人慢条斯理地嘲弄着,旁人听到后也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 姜夫人看安远侯夫人珠光宝气,又倨傲威严,不敢顶嘴,又提起凤妤死缠烂打,不肯退婚,姑娘家的名声如何经得起编排。 姜杨看向凤妤,他和凤妤也曾有过一段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时光,凤妤又生得花容月貌,家财万贯,少年爱美色,也曾心动过。可再心动,也及不上他的前程。 “凤妤妹妹,你我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我知道你心悦于我,非我不嫁,可你我确实不相配,你再苦苦相逼,我也不会妥协,别再痴心妄想,我是不会娶你的。”姜杨把话说绝了。 凤妤拽着手绢,脸色涨红,说不清是羞愧难当,还是怒不可遏,一时竟红了眼,姜杨这一席话于她简直是羞辱,又诛心。 “姜杨,你休要胡言!”老夫人拍案而起。 几名武将家眷气不过纷纷指责姜杨,姜夫人自是护着儿子,双方对骂起来,整个场面乱糟糟的,凤妤低头擦拭眼角,时不时咳嗽几声,她手绢掩嘴,咳声压抑,断断续续地掩盖在她们的吵架声中,姜夫人翻来覆去无非是嫌她蠢笨,配不上姜杨。武将家眷们骂姜杨忘恩负义,车轱辘话来回说,凤妤咳嗽间,懒懒地打个哈欠,泪花闪烁,旁人见状以为她伤心垂泪,越发同情。 姜夫人舌战群妇,渐落下风,倏然扑到凤妤面前。 “三姑娘,你高抬贵手,放过姜杨吧,世上好儿郎多的是,凤家一定能为你在再觅佳婿,你就不要再缠着他。”姜夫人说到激动处,骤然在凤妤面前下跪,“我求求你了,放过他吧。” 众人皆惊,她这一跪,事情就闹大了。 凤大夫人想要阻拦已来不及,她还来不及跪下,凤妤倏然捂着心口,痛楚难忍,昏迷过去了。 “姑娘!”秋香大惊,慌忙扶住凤妤,“好歹毒的恶妇,我家姑娘若有三长两短,你拿命来赔!” 凤妤昏迷,堂内乱成一团。 凤妤被秋香等人扶着出正堂就恢复意识,秋香知道自家姑娘装晕,早就屏退其余人,凤妤身边只有秋香和春露。 “姑娘,你别难过,等二爷和夫人回来,定会给姑娘再寻一门顶好的亲事。” “及笄礼上遭人退婚,我对姜杨情根深种,不知廉耻,死缠烂打,这名声怕是找不到什么好亲事。”凤妤脚步轻快,脸色难看至极,大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凤家二房已有一名富可敌国的镇北侯府准长媳凤姝,就只能出一个蠢笨,鲁莽,低嫁的凤妤,姜杨本是一个好选择。 “姜杨胡说八道,姑娘和他数年未见,哪有什么情根深种。” 秋香想到凤妤名声尽毁,难过得哭出来,凤妤临湖而立,秀眉微拧,姜家母子退亲一事,她从不知情,祖母并未告知,应是琢磨着过了及笄再谈此事,谁知姜杨却等不及。 “姜杨秋闱高中探花,前途一片光明,可他仅是探花郎,还没安排差事,姜家又无根基,我父亲是武德将军,大伯是吏部侍郎,他十年寒窗高中探花,是昏了头,还是疯魔了,敢在我的及笄礼上大放厥词,得罪我们凤家?” 第二章 少女凤妤 “对啊,为什么?”秋香忘了哭,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姑娘,他疯了吗?” 凤妤淘气地眨眨眼,灵动狡黠,“他会的!” 春露说,“姑娘可以让大爷为你主持公道,他官大,定能想到办法。” 凤妤一笑,“大伯是吏部侍郎,想要给姜杨使绊子很容易,可坏就坏在,姜杨和凤家刚结怨,若是大伯报复,必然遭人非议,他为人板正,断不会公报私仇。” “那姑娘就白白被他欺负了?” 凤妤莞尔,问她们,“你家姑娘在京中是什么名声?” 春露默不作声,秋香尴尬挠头,清清喉咙,“目不识丁,野蛮粗俗。” “这不巧了嘛,野蛮人,就得做野蛮事。” 凤妤吹了声口哨,慵懒,又俏皮,她的仇,她喜欢自己来报! 姜府也在城南,离凤府不算远,是一座三进院,比邻闹市,门口种了两株银杏树,隔一条街道就是花鸟市场,再往东就是京城出了名的望江酒楼。 两年前,凤家随凤长林升迁搬到京城,姜家母子也进京备考,母子两人一穷二白。姜林氏开口问凤长青借钱置办房产,当年凤长青和夫人急着赶赴战场,这事就交给了凤姝和凤妤来办。 凤姝找了一进院,姜林氏嫌小,京城寸土寸金,凤姝想着他们备考,只有母子二人,一进院足够住了。谁知道姜林氏不满意,凤姝想着凤妤和姜家有婚约,府邸或许是日后妹妹的家,所以带凤妤来置办。 凤妤贪图方便,选了这座三进院,姜家母子还算满意,当年置办院落时,花了一千五百两,凤妤让姜林氏写了欠条。姜林氏推脱几次,凤妤态度坚决,她终究是写了欠条,也按了手印。 这日热闹了,一群家丁拉着横幅在姜府门前喊着姜家欠钱不还,天理难容。家丁们声声洪亮,而姜家却府门紧闭,无人进出。辰时正是街上最热闹时,商贩走卒,来往行人都被吸引了目光,有人询问怎么回事。 带头的壮汉回答,“姜林氏欠了凤家一万三千两,抵赖不还,三姑娘催我们一日之内要到银子,我们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姜杨悔婚,大闹凤妤及笄礼一事早就传开,围观群众乐得看热闹。 “欠债不还,天理难容,姜杨还钱,别当孙子!” 整整齐齐又洪亮的声音,隔着两条街道的望江楼都听得到,这是京中王孙贵胄们最喜欢的宴客之地,消息传得飞快。 望江楼是京都最大的酒楼,楼高三层,客似云来,达官贵人,王孙贵胄们都喜欢在望江楼宴客,这条街道有客栈,酒楼,胭脂首饰店,也有成衣锦缎店等等,客流极大,姜家离望江楼本就不远,壮汉们声音洪亮,早就引起了食客们的注意。 临街观景雅间里,几名锦衣公子在觥筹交错间笑谈起凤妤和姜杨的恩怨。 “凤妤是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啊,竟然聚集家丁催债,闹得人尽皆知,真是粗俗。” “听说退婚后她投湖自尽,命倒是挺硬的,如今是大彻大悟,因爱成恨,得不到就毁了探花郎,真真是恶毒。” “这像是她做出来的事情,我要是探花郎,也不想和她成亲,时而柔弱似水,时而粗暴狂妄,我看是脑子不太好,她还曾把林萧踹到湖里,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凶悍粗鄙,还装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林萧,你是怎么得罪她,还被她踹到湖里?” 林萧眉目阴鸷,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闭嘴,谁提凤妤,我揍谁。” 几名锦衣公子噤若寒蝉,不敢再说。林萧是兵部尚书次子,年方十八,身量颀长,体格健硕,从小练武。在京中横行霸道,性子骄纵,喜欢武力粗暴解决问题。在学院里被弱不禁风的凤妤踹进湖里,风寒六日,简直是奇耻大辱。 众人就等着看好戏,都想着看林萧怎么报复凤妤,谁知道他竟咽下这口气,既往不咎。 “凤妤是武将之后,有点蛮力也是正常,林萧那天自己没站稳掉湖里的,也不是她踹的。” “李鹏飞,你听不懂人话是吧?再说揍你!”林萧眉目阴鸷,额头青筋暴跳,众人不敢再提此事,林萧一手按在腰间,凤妤踹他那一脚,腰腹淤青整整十日,差点把他五脏六腑都踢碎,他哪是被踹到湖里风寒六日,分明是挨了一脚爬不起来,提起凤妤,淤青处仿佛还隐隐作疼。 “行行行,不提了,我自罚一杯。”李鹏飞举手讨饶,自罚一杯。 “小爷早晚会找她算账!”林萧冷哼,咬牙切齿,凤妤这臭丫头,等着瞧吧! “听说她投湖自尽后,缠绵病榻,凤家都要准备后事,估计都不用你找她算账,她就一病呜呼了。”李鹏飞幸灾乐祸地放下酒杯。 “竟有此事,她那么喜欢探花郎?”林萧往栏杆处一歪,嫌弃地吊着眉梢,“人蠢,粗俗,眼光也差,早死早投胎吧。” “寻常女子在及笄礼上遭人退婚,谁还活得下去?早就没脸见人,何况她又那么喜欢姜杨,被意中人嫌弃成那般,她怎么还有脸活着?”其中一人附和着林萧和李鹏飞,还殷勤地给他们倒了酒。 林萧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厌恶中又透出几分不爽。 李鹏飞‘咦’了声,探头出去,看着对街的玲珑妆,这是一家集布匹,成衣和胭脂,首饰于一家的老牌店面,备受京中少女贵妇们喜爱。 李鹏飞笑了,“那不是缠绵病榻,应该容颜憔悴,终日垂泪的凤妤吗?” 她不仅没有缠绵病榻,容颜憔悴,反而身穿一件流光溢彩的孔雀翎披风,色泽光丽灿烂,炫彩张扬,领口一圈狐狸毛更衬得凤妤肤若凝脂,艳若海棠。发髻上佩戴着一支石榴花簪,明珠坠流苏,贵气逼人,浑身上下就三个字,不差钱! 凤妤母亲是江南首富苏明独女,嫁于凤长青时有七船十车的嫁妆,羡煞旁人,凤家曾被贬到宁州,可再落魄都没缺过钱。 第三章 欠债还钱 雅座里的锦衣公子们刚嘲笑过凤妤无脸见人,就该缠绵病榻早死投胎,如今诡异地沉默了。 林萧拍桌而起,凭栏而立,“她有病吧,遭人耻笑成这样,还打扮得花枝招展,招摇过市?” “这不就是凤妤嘛,总是暴发户的做派。” “她可真是厚脸皮,这也敢出门?” 凤妤不仅敢出门,还大肆购物,买了一车的绫罗绸缎和胭脂首饰,秋香带着几名丫头把东西搬运到车上,玲珑妆的掌柜提着大包小包殷勤地送她出门,毕竟凤妤来一次,就顶他十天的生意。刚围观过姜府那轰轰烈烈催债的百姓们也艳羡了。 凤妤是真有钱啊! 姜家母子也不知从哪听闻凤妤就在玲珑妆,冲来理论,姜林氏看到珠光宝气的凤妤,七窍生烟,她派人在门前催债,闹得满城皆知,母子两人颜面无存,始作俑者凤妤却容光焕发,一掷千金,她身上这件孔雀翎披风就是稀罕物,宫中贵人都未必能有,姜林氏恨得心口灼痛。 “凤妤,你为何教唆旁人上门毁我母子名声?” 秋香见她气势汹汹而来,侧半身挡在凤妤前护着,扬声骂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来为难我们姑娘,可笑不可笑?” “我和凤妤说话,哪有你这奴婢插嘴的份儿?”姜林氏目光在秋香身上转,凤妤身边的大丫头,穿戴都比寻常人家的小姐都好,更是令姜林氏眼红。 凤妤轻轻拉开挡在前面的秋香,往前两步,秋香警惕地跟了两步,母鸡护小鸡似的提防着姜林氏,凤妤的美人眼顾盼生辉,又懵懂无辜,“你欠债,我催债,怎么就毁你们名声了?” “你父亲分明说过,这笔钱不用归还,你出尔反尔,可问过他了?”姜林氏有恃无恐,闹街上围观群众甚多,姜林氏做出伤心状,博路人同情,“武德将军见我们母子生计艰难,这才施予援手,并叮嘱过我们,这笔钱不必归还,两家退婚,凤妤就拿出欠条逼迫,分明是不把武德将军的话放在眼里,不敬尊长,置武德将军的名声于何地?” 凤妤笑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环顾指指点点的路人,微微蹙眉。 欠钱的都是大爷! 姜杨见状,彬彬有礼作揖,“凤妤妹妹,退婚是我一人作为,是我对不住你,我向你认错,凤叔赠予的银子在这几年备考中已全花了。当年凤叔也承诺过不必归还,我和母亲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没有营生,为了供我读书,母亲辛苦织布,维持生计,在家也吃糠咽菜,凤妤妹妹从小锦衣玉食,又怎么知道我们的艰辛。你处处相逼,无非是想挽回这门亲事,可我们真的不合适,还请凤妤妹妹另觅良缘。” 楼上雅座看热闹的锦衣公子们纷纷大笑。 “这凤妤逼人还钱,原来是想挽回婚事啊,她还要脸不要?” “这探花郎也是倒霉,被凤妤看上,这是要用钱逼探花郎就范,啧,凤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林萧凭栏而立,满脸讥诮,恶毒地说,“就姜杨这体格,凤妤一脚就得见阎王,她图什么?” 围观路人也纷纷嘲弄凤妤不知廉耻,为了挽回婚事,竟做出如此不敬尊长的事情。 秋香气得想要挠破姜杨那张虚伪的脸,“啊呸,姜杨,你这伪君子,给我们姑娘提鞋都不配,你这嘴脸,真是令人作呕。” 姜杨仍是维持着探花郎的风度,以退为进。 凤妤生得极美,尚且年幼,稚气未脱故作懵懂时,显得十分娇憨,她无辜地问,“各位婶娘叔伯,凤妤不知柴米油盐价,姜夫人母子二人,十一年花了一万三千两,竟然还要辛苦织布,吃糠咽菜,一万三千两很少吗?” 姜林氏和姜杨脸色瞬间大变。 一名粗布妇人双手叉腰,“我们一家六口,一年也就花费百两,十年也就一千两。你欠了凤家一万三千两,还吃糠咽菜,织布维生,骗谁呢?” “凤妤姑娘,一万三千两能养活一家四口上百年啦。” 凤妤瞪大了眼睛,夸张地捂住樱桃小嘴,“这么多啊,糟糕,父亲被骗钱啦!” 雅座上围观的林萧,“……” 秋香恍然大悟,气愤大喊,“原来是你们母子不要脸,年年都来凤家骗钱,真不要脸,还敢说我们姑娘痴恋你,我家姑娘放着穿金戴银的日子不过,要和你吃糠咽菜,她脑子又没坏掉,你们才是贪婪无耻。” 路人们态度大变,都纷纷指责姜林氏和姜杨贪婪,姜杨和姜林氏羞愤欲死,姜杨凶狠地瞪着凤妤,“凤妤,你欺人太甚!” 他挥手打向凤妤,秋香和两名丫头早就警惕着,都上前挡住,凤妤也后退两步,却踩到一颗珠子,倏然往后滑倒,摔在地上。 “姑娘!”秋香正挡在凤妤面前,回头看到凤妤摔倒,慌乱中推开姜杨。 凤妤也是倒霉,往后摔时,磕在玲珑妆门前的花坛边上,头昏眼花,一直戴在手上的珊瑚珠手钏断线脱落,珠子散落一地。 秋香倒吸一口气,当场愣住了。 楼上雅座看戏的林萧看到这一幕,暴躁地踹一脚栏杆,转身下楼,李鹏飞伸头往下看,“林萧,这凤妤姑娘一推就倒,弱不禁风,她真一脚踹你落湖啊,是不是你在造谣?” “放屁!”林萧头也不回跑下楼。 姜杨也没想到凤妤竟摔了,正要嘲弄凤妤,刚刚说话的妇人上前几步,“你还是新科探花郎,欠债不还,还当街打人,这种人怎么配当我们父母官?” “探花郎欠债不还,当街打人啦。”一名孩子大呼,一传十,十传百。 姜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出了一身冷汗,惊慌失措地辩解,“是她自己摔的,我没打她,是她自己摔的。” 两名丫头已扶起凤妤,一贯护着凤妤的秋香蹲下来捡地上掉落的珊瑚手钏,急得额头上全是汗水,珠子掉落一地,有一颗还掉到人群里,秋香趴在地上去捡。 第四章 谢珣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随行丫头喊着凤妤,转头去找秋香,“秋香姐姐,别找珠子了,姑娘出事了。” 秋香头也不回,爬过去捡到最后一颗珠子,确定无误后全揣到怀里,急忙去找凤妤。 凤妤天旋地转,扛过一波晕眩后,倏然睁开眼睛,那双素来含笑,无辜又懵懂的眼眸,寒芒乍现,如冰雪冷厉,又透出几分戾气,小丫头心惊肉跳,分明是自家姑娘,怎么感觉变了一个人? 凤妤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人说探花郎当街打人什么的,戾气更浓,秋香揣着珠子跑回来,凤妤目光扫了过来,秋香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小……姑……姑娘,姜杨在及笄礼上退婚,欠债不还,还恼羞成怒……动……动手打您!” 姜杨擦汗,辩解说,“我没打,是她自己摔的。” “就……就……就是你打的!”秋香粗声粗气地喊,碰上凤妤的目光,又垂了下去。 凤妤烦躁地解开披风,丢到离她最近的丫头身上,丫头被披风砸到连连后退,吃力地抱住披风。凤妤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走向姜杨,姜杨触及到她的目光吓了一跳,凤妤明明是温柔无害的小白花,此时此刻,目光如刀,浑身弥漫着一股可怖的压迫感,像是战场上踏过尸山血水的将军,如利刃朝他直面而来。 李鹏飞追随着林萧下楼来,拨开人群,一边还聒噪地说,“凤妤那弱不禁风的模样还真能踹你进湖里,我怎么就不信……” 他话音还没落呢,就看到凤妤抬腿,在姜林氏的尖叫声中,一脚把姜杨踹飞了出去! 李鹏飞目瞪口呆,“我信了!” 林萧看到探花郎口吐鲜血,默默往后退一步,摸了腰间还未褪去的淤青。 真疼! 凤妤不耐地捏了捏眉心,看姜杨烂泥似的躺在地上,眼神鄙夷又厌恶,她一语不发长袖轻拂离去,秋香和一群丫头紧随其后。 皇庭内院里,红墙碧瓦,巍峨雄伟。 内侍在青石铺成的宫道上疾走,仓促急乱进了养心殿,噗通跪地磕头,殿内徐公公见状冷着脸下来,“万岁爷正在休息,什么事慌慌张张,仔细你的脑袋。” “三皇子把小侯爷打死了!”内侍几乎哭出来。 徐公公冷汗瞬间下来,匆忙转身回禀。没一会,内殿里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内侍跪爬到边上,匍匐在地,余光只看到一片明黄衣袍闪过,皇上外袍都来不及系好,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养心殿,连銮舆都不坐,可见事态严重。 镇北侯谢渊是燕阳战神,手握是四境军权,谢家军更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周边附属国闻风丧胆。侯夫人是林阁老嫡长女,侯府有三子一女,长女宠冠后宫,乃是谢贵妃,谢珣和谢贵妃一母同胞,是镇北侯唯一的嫡子。 御林苑外跪了乌泱泱一大片人,噤若寒蝉,太子,二皇子,三皇子见到建明帝来,也跪下请安,三皇子是皇后幼子,素来受宠,见到建明帝如释重负,磕头喊冤,“父皇,不关我的事情,分明是他自己摔的,儿臣都没碰到他一根手指头。” “混账东西!”建明帝一脚踹在他胸口,三皇子被踹翻在地,建明帝指着他,“谢珣若救不回来,你也别活了。” 三皇子脸色刷白,只觉得肋骨都要被踢断了,疼得他大汗淋漓,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幼疼宠他的皇帝,惊慌失措。 太子想说什么,建明帝已进了殿内,皇后和谢贵妃都在殿内,谢贵妃焦虑地在殿内踱步,皇后迎过来,见了礼,皇帝说了声免礼,却没看她一眼,直直走向谢贵妃,谢贵妃梨花带泪扑到建明帝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皇后深呼吸,直起身子来。 五六名太医正在抢救谢珣,有三名太医在床边跪地,不敢起身。 “爱妃别哭,有朕在这里,阎王不敢来勾谢珣的魂。”他柔声安抚着痛哭的谢贵妃,扬声喊,“张太医,谢珣怎么样了?” 张灵正是院正张老太爷的长子,年方二十,子承父业,虽年幼,已是太医院颇有声望的太医,他神色麻木,“小侯爷……气息已断,皇上节哀,贵妃节哀。” 谢贵妃惊厥,昏倒在皇帝怀里,皇帝也被惊了,差点没接到昏倒的谢贵妃,电光火石间许多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里,若是远在边关的镇北侯知道谢珣死于在宫中,将是整个燕阳王朝最大的劫数,必定血流成河。 皇后和殿内所有人一起跪地,门外听到谢珣已死的三皇子瘫坐在地,“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皇帝抱住贵妃,喊来她的贴身侍女,贵妃被送到偏殿救治,一名太医随后而去,皇帝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上,所有人跪地不起,大气都不敢喘气。 他倏然拿起桌上的杯子,重重一砸,“都滚进来,为什么谢珣会死!” 镇北侯一门忠烈,谢家的男人仿佛天生为战场而生,谢珣十三岁从军,随镇北侯南征北战,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他在战场上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十六岁就一人一马闯进北蛮腹地,斩杀北莽王。一己之力瓦解北莽攻势,给燕阳王朝带了休养生息的时间,风头一度盖过了长兄谢璋,在军中威望渐重。 可两年前两军对战时惊厥落马,又被北莽铁骑踩断左腿,镇北侯把谢珣送回京中养伤,谢珣重伤难愈,已无法上战场杀敌,自此后谢珣性格大变,文武双全,惊才绝艳的谢小侯爷从此流连花街柳巷,在京中横行霸道,成了京都一霸。 他骄纵蛮横,又狂妄恣意,闯祸后有皇帝和贵妃护着,连太子都不放在眼底。今天谢珣进宫和谢贵妃叙家常,被三皇子讥讽挑衅,两人在御林苑赛马射箭,谢珣虽落下病根,仍是吊打三皇子。 三皇子心有不服,仗着身份欺辱谢珣,被谢珣反制后恼羞成怒动手,两人动起手来,谢珣意外身亡。 第五章 灵魂互换 御林苑所有人都可以见证,三皇子无从辩解。 皇后看着幼子惊恐的眼神,心里哀痛,她说,“皇上,老三和谢珣年龄相仿,小孩间有争执在所难免,谢珣是少年将军,力大无穷,身手矫健,老三那点拳脚功夫如何重伤他?指不定是谢珣当年落马,有什么顽疾,恰巧发作了。张太医,是不是?” 张灵正抬头望向建明帝,一身明黄龙袍的建明帝脸色未变,目光却极其有压迫感,张灵正何尝不懂皇后背后之意,长袖内拳头紧握。 太子温文尔雅地说,“母后提起,儿臣也想起来,谢珣和三弟发生冲突前,胸闷气短,还服用过药物缓解。” “对,对,对……他本身就有隐疾,不关我事。”三皇子如寻到一根浮木,拼命喊冤。 建明帝不疾不徐地问,“张灵正,谢珣究竟是隐疾发作而死,还是被打死的?” 冷汗湿透了他的衣衫,皇庭内院的太医不好当,这是入太医院时父亲对他的告诫,殿内一片寂静,落针有声。 “谢珣除了左腿乏力,阴雨天泛疼,并无隐疾。”谢贵妃站在门帘处,眼眶泛红,声音却过分冷静,“皇后,太子,难道要把我弟弟的死归结于莫须有的隐疾?谢珣出事后,我已传消息回侯府。我谢家儿郎,浴血沙场,战功赫赫,满门忠烈守护燕阳王朝子民,却被三皇子活活打死在皇庭内院,若今天这事没一个交代……” 皇帝脸色巨变,内侍传消息到养心殿,他已第一时间封锁宫门,就是不希望消息外传,没想到贵妃仍是把消息传回侯府。 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我谢家誓不罢休!”谢贵妃一滴眼泪滑落,倔强,又骄傲,织金绣花的淡蓝宫装随风摇曳,悲凉而绝美。 皇后拍案而起,盛怒道,“贵妃慎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从,你谢家又要怎么样誓不罢休?难道要举旗反叛,杀入宫中,要我儿性命吗?” 所有人噗通跪地,都不敢去看建明帝的脸色。 谢家功高震主,手握兵权,先皇血脉在宫变中死绝,唯有太子遗孤下落不明,谢家出兵平叛,清君侧,把当年还是藩王的建明帝迎回宫中,力排众议立为太子。 建明帝这皇位,还是谢家给的。 “皇子犯法和庶民同罪!”谢贵妃寸步不让,隐忍又霸道,“皇后是要包庇三皇子吗?” 殿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建明帝胸口起伏,看向瘫坐在地的三皇子,震怒道,“来人,把这混账押到侯府,任凭谢家发落!” “父皇!” “皇上,老三送到侯府,他还能活吗?” 皇后跪地,太子和二皇子也磕头求情,谢贵妃眼泪夺眶而出,双腿发软,大宫女秋如机敏上前搀扶着她,谢贵妃浑身失力,靠在秋如身上,泪流满面,“杀了他又怎么样,知许也回不来了。” 她看着皇后太子在求情,看着他们手足情深,一家团圆的模样,恨从心起,知许回不来,那就杀人偿命。 两名锦衣卫进来,三皇子绝望质问,“父皇,为了谢珣,你要杀儿臣吗?你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忌惮谢家?” “住口!”皇后惊怒,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建明帝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捅破,他的威严,自尊,骄傲被狠狠地踩在地上,那一层纸糊的皇权也被撕碎, 谢贵妃冷笑,“皇上不是忌惮谢家,是秉公办理,三皇子打死的是谢珣,也是战功赫赫的将军,若不偿命,边境数十万将士怕要寒心。” “我死了吗?”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侧殿门帘处响起,少年青衣细腰,面若冠玉,剑眉凤眼,生得十分俊逸。他软若无骨地倚着门柱,凤眼无辜懵懂地看着殿内跪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像是小白兔闯入危险丛林中。 众人吓了一跳,特别是张灵正,谢珣分明断了气,怎么又活了? “你……你……你不是死了吗?”三皇子连连后退,看谢珣的眼神,宛若恶鬼索命,惊惧失措。 谢珣笑得软糯温柔,“应该是没死透,又活了。” 谢贵妃惊喜到短暂的呆滞,反应过来后扑到谢珣面前,抚着他的脸庞,手臂,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谢贵妃如释重负,“热的,知许,你没事,太好了,谢天谢地,一定是菩萨保佑。” 谢珣乖巧地站着,被谢贵妃从脸摸到手,眉目始终挂着温软的笑,他试探地喊了声,“姐姐?” “是姐姐啊,你不认得姐姐了?”谢贵妃双手捧着他的脑袋,“莫不是撞坏了脑袋?” 谢珣尴尬地笑了笑,罕见的有几分心虚。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谢珣身上,素来恣意骄纵的小霸王眉目温软,顾盼生辉,分明是一张脸,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是谢珣,又仿佛不是谢珣。 张灵正猛然磕头,打破了殿内的寂静,“臣医术不精,误判生死,还请皇上治罪。” 太医院所有人都惊恐请罪,建明帝却抚掌大笑,谢珣活过来,瓦解了燕阳皇朝即将面临的一场血光之灾,也避免了皇室和谢侯矛盾加剧,皇帝又怎么会治罪。 “张太医,你快看看谢珣是否有什么不妥。” “是!” 谢珣——也就是凤妤面上淡然,实则慌得很,冷汗都浸湿了衣衫,心跳失序,她和谢珣不是第一次灵魂交换。却从未见过谢贵妃,也不曾进宫面见皇上。谢珣恨她,从不曾和她提起家中事,她怕露馅,醒来后一直装死,听着殿内谢贵妃和皇后一脉剑拔弩张,心里更是惊惧,恨不得谢珣快些回来。 一直到建明帝要绑了三皇子去侯府,凤妤知道她无法再装死,否则侯府和皇室的隔阂更深。 她的心跳失序,惊惧盗汗,张灵正一摸脉象就能摸出来,凤妤却无法阻拦,谢贵妃也怕她有什么不妥,把她按在椅上,凤妤只能乖巧地让张灵正把脉,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凤妤越发紧张,脉象就越不对劲。 第六章 人设崩塌 张灵正诊脉后,抬眸看她一眼,凤妤面不改色,张灵正跪地说,“回皇上,小侯爷脉象沉稳有力,十分康健,已无大碍。” 凤妤一怔,悬着的心放下来。 “好,赏!”皇上龙颜大悦,张灵正和太医院的人诚惶诚恐地谢了恩,缓缓退下。 皇后如释重负,摆出态度来,“小侯爷无事便好,真是虚惊一场,老三,还不快向小侯爷赔罪。” 谢贵妃眉心微拧,欲言又止,冷艳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嘲弄。 三皇子咬牙,心有不甘地作揖,还没赔罪呢,就见凤妤也起身还礼,一时愣住了,就这么弯着腰震惊地看着凤妤。 凤妤,“?” 有什么不对吗? 三皇子作揖赔罪,她哪敢坐着受礼,难道谢珣已骄纵恣意到不把三皇子放在眼底吗?两人大眼瞪小眼,皇上和皇后,贵妃也茫然不解,谢珣傲慢骄纵,又一身戾气,三皇子和他年龄相仿,两人素来两看相厌,从不曾向三皇子低过头。 “你摔坏脑袋了?”三皇子脱口而出。 凤妤也察觉到谢珣人设崩塌,直起身来,傲慢冷嗤,“我没死,你是不是挺遗憾的?” 三皇子被嘲,却不见怒火,这才是正常的谢珣,可又不一样,虽是傲慢冷漠,语气却有点软软的,他竟生不起气来。 “你们年龄相仿,平时要和睦相处,该谦让些,别伤了和气。”建明帝正值盛年,曾是闲王,登基十年养出一身威严。 一场硝烟散于无形,皆大欢喜。 皇后带太子,三皇子回凤仪殿,进殿后冷声让宫娥们出去,张嬷嬷倒了热茶后,领着一群宫娥鱼贯而出,殿门刚一关上,三皇子还来不及诉苦,皇后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跪下!” 三皇子惊恐地捂着脸,麻木跪下,太子见状也跪地,“母后息怒,三弟已知错了,您别气坏了身子。” 皇后拂袖而坐,端起茶杯,轻轻地吹拂着茶沫,也不吱声,三皇子红了眼,委屈问,“母后为何打我,分明是谢珣陷害我,他自己摔的,不是我打的。” 瓷器轻碰,微微作响,皇后放下茶杯,冷眼看着他,“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和谢珣争长短,你都当成耳边风,如今差点酿成大祸,你还不知悔改!” 三皇子倏然站起,指着宫门的方向,“凭什么我就要让着谢珣,我是燕阳王朝三皇子,是您和父皇的嫡次子,他算什么东西,我要……” 皇后拂袖摔落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到他的脚背,三皇子连连后退,惊惧交加,皇后怒道,“就凭他是谢渊的儿子,镇北侯府不倒,你在他面前就要低头做人,听懂了吗?” 三皇子怒极反笑,状若疯癫,“哈哈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母后,您贵为一国之母,却避谢贵妃锋芒,你一再退让,干脆把这后位让给谢家算了!” 皇后脸色大变,胸口剧烈起伏,头上的凤钗因愤怒而乱动。 “三弟,住口!”太子起身,拉过红着眼的三皇子,都不敢看皇后的眼神,三皇子仍不服要说什么,被太子按住了手,强硬阻拦,太子说,“母后,三弟受了委屈,口不择言,您别放在心上,儿臣带他回去,定会好好教训。” 太子连拖带拽地把倔强的三皇子带下去,皇后坐立不动,秋风从殿门而进,吹动她的裙摆,织金绣凤的宫装轻轻地摇曳,秋风吹疼了她的眼,红成一片。 她和建明帝成婚后,在宁州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日子,生育两儿一女,府中虽有侧妃,却尊她,敬她。谁知王朝内乱起,先帝的儿子们在内乱中死绝,谢渊扶建明帝登基,她成了一国之母。 从不曾期盼过的凤命落于她头上,她也曾激动,喜悦,可谁知,为了巩固皇权,也为了牵制谢家,让谢家死心塌地地卖命,谢渊嫡长女谢君华进宫,她年少貌美,瞬间夺走了她的夫君,宠冠后宫。 她也想在谢君华面前摆出皇后的威仪,可谢君华的背后站着镇北侯府,建明帝说,“皇后,她年少单纯,有什么得罪之处,你就多担待吧。” 就这么一句话,她在谢君华面前从不曾有过半分皇后的权威。 一场风波,谢家和皇室硝烟起,皇帝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的儿子,皇后心如刀割,又惊怒交加,她的儿子更是撕破这一层和平的遮羞布,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皇后痛彻心扉,又恨从心起,她死死地握住楠木一角。 镇北侯府不倒,这憋屈的日子就要过下去! “盛极必衰,看谁能笑到最后!” 谢贵妃想把凤妤拉回芳华殿再好好检查,凤妤说什么都不想在宫中逗留,留得越久,越是露马脚,谢贵妃送凤妤出宫。 飞影领着一队近卫威风凛凛地守护在宫门处,近卫队骑着高马,气势逼人,在宫门处压迫力极强,守宫门的禁军都怕他们突然拔刀逼宫。飞影是谢珣身边近卫队长,御林苑出事后,飞影得了贵妃令迅速出宫。 凤妤见到飞影,面露喜悦,谢贵妃不疾不徐地说,“知许,今日事后,皇室和镇北侯府的隔阂无法忽视,后族定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要谨慎些,在父亲没有班师回朝前,不要再惹祸。” 凤妤愧疚难当,若不是她魂穿谢珣,他就不会昏迷,闹出这场乌龙来,“姐姐,我知晓了,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给侯府招惹是非。” 谢贵妃倏然停下,惊讶地看着他,凤妤暗暗喊了声糟糕,难道谢珣目中无人到连姐姐的话也不听了吗? “你今日倒是乖巧。” 凤妤甜甜一笑,谢贵妃目光越发怪异地看着他,凤妤怕她起疑,柔声说,“姐姐不必担心我,倒是你在深宫,更要小心些。” “我能保护自己,你别操心,顾好自己。”谢贵妃轻笑说,“他们还不敢动我。” “皇上对你好不好?”凤妤听过一些传闻,莫名地心疼她。 第七章 谢珣和凤妤 谢贵妃的脸色淡了些,也透出几分落寞来,很快就消逝,“穿金戴银,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好?” 她是镇北侯谢渊长女,侯夫人生她时坏了身体,御医诊断再无生育能力,谢君华十岁时,侯夫人养好身体再生下谢珣。所以镇北侯和林阁老府都特别疼宠谢君华,千娇万宠着长大,养得不知愁苦,骄傲明艳。十一岁就定了亲,后来朝廷内乱,谢渊平叛,手握兵权,谢家军更是战无不胜,皇室忌惮谢家,主动提起联姻。 谢君华比太子大五岁,已然不适合联姻,朝中大臣提议谢君华进宫为妃,谢渊当场抗旨,被群臣指责功高震主,不接圣意。镇北侯府被文臣攻讦,北蛮又起叛乱,朝中有人在军粮上动手脚,谢家军在那一战中损失惨重。 谢君华自行入宫为妃,十年无所出,如今膝下抚养五皇子,她宠冠后宫,谁能说皇上对她不好,可若说爱。 宫闱内院里,无情无爱,才活得痛快。 “回家去吧。”谢贵妃轻声说。 “姐姐留步,那我走了。” 谢贵妃看着凤妤转身出宫门,问身旁的宫女,“秋如,知许多久没叫过我姐姐了?” 秋如说,“小侯爷长大懂事了。” 谢贵妃但笑不语,看了片刻,带宫女太监们转身回宫。 宫门口,飞影跪地请罪,“主子,属下护卫不力,请主子治罪。” “起来吧!”凤妤挥挥手,飞影起身,静立于侧,凤妤翻身上马,英俊又帅气,“回府。” “是!” 凤妤拍马向前,近卫们跟着他浩浩荡荡疾驰,午后的街道冷清了些,凤妤已许久不曾如此纵马驰骋,广阔的天地任她遨游,甚是畅快,一时都忘了她和谢珣灵魂交换的事情。 她正心情畅快时,遇上了姜杨,姜杨早间被凤妤追过债,又当街打人,名声不太好,如今却仍出现在街上,正在琳琅阁买首饰,凤妤本不愿生事,可想到谢珣在京中的名声,笑意渐浓,倏然勒马,身后近卫们也纷纷停下,飞影上前来,“主子,有何吩咐?” “我想打人!” 飞影垂头,声音清亮,“主子想打谁,不必亲自动手。” 凤妤和谢珣灵魂交换过数次,刚在宫中太过陌生,扮演谢珣难免生疏,可在飞影面前扮演谢珣却能糊弄,她翻身下马,环胸而立,抬头看着琳琅阁的牌匾,勾起一抹坏笑。 她在京中粗暴野蛮的形象,还是谢珣的功劳呢,顶着野蛮的名声,总得做点野蛮事,若不然多不划算。 姜杨抱着首饰盒从琳琅阁里兴奋而出,撞上凤妤,凤妤马鞭一挥,打在他手上,首饰盒掉落,一支花簪滚落在地,凤妤冷喝,“瞎了你的眼,刚冲撞本侯。” 姜杨一介书生,被粗粝马鞭一打,疼得连连后退,抬头看向谢珣,脸色大变,这京中小霸王谁人敢惹?他挨了鞭子不敢言语,跪地请罪,“拜见小侯爷,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 “好大的狗胆,竟敢直视本侯。”凤妤冷着脸后退两步,“飞影,打他!” “……是!”飞影略一犹疑,这好像是新科探花郎,能打吗?可谢珣命令必达已刻在骨子里,犹疑仅是一瞬间。 旁人惊恐逃窜,就怕惹了这小阎王爷,飞影执行过谢珣无数指令,可当街无故打人,却是第一次。 他一时摸不准轻重,“主子,怎么打?” “别打死!” 飞影对着姜杨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谢小侯爷当街行凶,无人敢拦,凤妤暗忖,还是当小侯爷爽啊,至于谢珣找她算账,反正账多不压身,怕什么呢。 姜杨蜷缩在地不起,飞影觉得差不多了,新科探花郎手无缚鸡之力,被打得鼻青脸肿。 凤妤弯腰,用马鞭抬起姜杨的下巴,像极了霸王强上攻的混蛋,又冷漠又倨傲,“探花郎,走路小心些,别摔太狠。” 姜杨惊惧颤抖,毫无探花郎风采,凤妤嫌弃地抽回马鞭,转身离去,飞影也是一头雾水,“主子,为何打他? 凤妤笑容软糯,又淘气地说,“飞影,你主子在凤府呢。” 飞影惊恐抬头,“三……三姑娘?” 凤府,梅园。 凤妤院内的丫头们都被秋香遣到月门外,包括春露,梅园里静悄悄的,谢珣大刀阔斧地坐着喝茶,秋香把凤妤近日的事情说了一遍,秋香偷瞄谢珣,分明是她家姑娘的脸,可换成谢珣时,秋香总觉得陌生,那张沉鱼落雁,总是我见犹怜的脸都变得戾气逼人,宛若寒冬里的冰霜。 谢珣把茶杯重重地落在桌上,似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她投湖自尽了?” “姑娘想事情入迷,踩空而已。”秋香也纳闷,也不知道是谁传成姑娘遭人退婚,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家里寻死。 秋香端来一碗药,放在他手边,谢珣嫌弃扫过,并不打算喝药,却被药味呛到,咳嗽几声,咳得胸闷气短,脸色涨红。 “小侯爷,我们姑娘从小身体就不好,药不离口,您不喝,受罪的是您呀。” 谢珣,“……” 他从小身体康健,极少受风寒病痛,也不想自虐,端药一饮而尽,秋香松了口气,姑娘每次喝药若这么痛快就好了。 秋香说,“姜杨在姑娘及笄礼上大放厥词,姑娘很不高兴,今日派人在姜家门前拉横幅催债,惹怒姜家母子,又招摇过市,故意告知他们,引得姜杨母子来寻麻烦,姑娘激怒姜杨失态打人,逼他丑态尽出,有心毁他仕途,在原计划中,姑娘就是摔一跤,陷害姜杨,谁知道却出了意外……” 秋香越说,声音越小,计划很完满,在凤妤摔倒就该结束,谁知道灵魂互换,凤妤摔倒后谢珣魂穿,还一脚踹飞姜杨,凤妤计划完美的一个局就出现瑕疵。如今京中传的是凤妤和姜杨烂锅配烂盖,一路货色,姜杨的名声虽也受影响,可在凤妤野蛮粗暴的虐待下,又博得几分同情,不像是凤妤一面倒的坏名声。 第八章 顶撞长辈 “她倒是睚眦必报。”谢珣冷着脸,怕凤妤在宫中露出马脚来,催促秋香,“快点把珠子修好。” 秋香不敢耽搁,快步去了厢房,把掉落的珠子都拿出来仔细检查,凤妤生于至阴时,魂魄虚弱,需要镇魂珠,谢珣八字纯阳,属火。也不知何故,凤妤偏偏只会和他灵魂互穿,凤妤只要镇魂珠离身,必会魂穿谢珣。 两年前在北蛮时,他带领镇北铁骑向右冲锋,所向披靡,彼时,他斩杀北蛮守将,正是春风得意时,却突然感觉天旋地转,惊厥落马,再次醒来时,竟成了凤妤。凤家随凤长林迁居京城,刚进城门,谢珣突然穿成凤妤,惊惧失措,家丁来拦时,被谢珣踹翻在地,那日在城门还闹出极大的动静来,凤家三姑娘粗暴野蛮,脑子不太好的传闻就是那时传来的。 他穿成凤妤后,急着想回战场,却无济于事,还深陷于从此变成凤妤,被困于闺阁的恐慌中,到处寻求解决之法,秋香无意中修好珊瑚手钏为他戴上时,谢珣又回到战场。 回到宁州前线才知道,自己惊厥落马,背后中了一箭,又被北蛮铁骑踩断左腿,从此落下腿疾,阴天乏力吃痛,无法适应宁州的严寒。背后射来的那一箭,至今不知是谁。 松鹤园里的容妈妈到月门前,求见凤妤,秋香听到动静后匆忙出来,“小侯爷,您……稍作忍耐,我们姑娘人前很是温顺知礼。” “温顺,知礼?”谢珣笑了,那分明是一朵黑心莲。 秋香听得出他的嘲讽,尴尬不已,容妈妈已进来了,老夫人和大夫人请凤妤去正堂,秋香的手钏还没修好,急得额上全是汗,只好劝谢珣先去周旋,谢珣深呼吸,耐着性子起身,大步往前,却不慎踩到裙摆,差点跌倒,丫头们吃了一惊,纷纷回头看着她。 春露面露疑惑,却不言语,低头看脚尖。 谢珣,“……” 秋香慌忙过来扶着他,压低了声音,“小侯爷,女孩子走路……要温柔点。” 谢珣摔开秋香,撩起裙摆快步往前走,明明是名门闺秀的打扮却走出了将军杀敌的气势,头上的步摇大幅度摆动,容妈妈和丫头们目瞪口呆,这是她们家三姑娘?被退婚后是性格大变了吗? 谢珣嫌步摇碍事,抬手就想摘,秋香眼前一黑,尖叫往前,“使不得,姑娘,求您了。” “放手!”谢珣冷声道。 秋香死死抓着他,“放下裙摆,走路慢点,别摘步摇。” 谢珣深呼吸,无意和小丫头计较,“知道了。” 凤家正堂里,老夫人,凤长林夫妇,凤婉和凤姈都在,凤婉是长姐,今年十八岁,她和凤姝同年出生,比凤姝仅大三月,凤姈比凤妤小一岁,是府中的四姑娘。谢珣恣意惯了,演不出凤妤的我见犹怜,冷着脸见了礼,随意坐到左侧第一排空着的椅上,一副主人做派,秋香眼睛都瞪圆了。 小侯爷,那是二爷的位置。 正堂诡异静默片刻,凤妤和谢珣交换过几次,每次他魂穿凤妤都很叛逆,造成了凤妤情绪不太稳定的迹象,她又从小病弱,凤家倒也不会揪着旁枝细节,倒是凤姈不爽地撇嘴,惹了祸还这么嚣张,平日里的楚楚可怜果真是装的。 “妤儿,是你派人去姜家门前闹了?”凤长林急问。 “是又如何?” “你及笄礼上受辱,家中自会为你主持公道,姑娘家抛头露面,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旁人只会说我凤家教女无方。”凤长林厉声斥责。 谢珣说,“我的仇,自是我来报,不劳旁人操心。” 秋香急得想要摇醒他,如今你是我家姑娘,不是小侯爷,怎敢如此顶撞长辈。 “妤儿,不得无礼!”老夫人见她病弱,也不忍太过苛责,及笄礼上遭这么大的羞辱,她心中有气也正常,“气也出了,这事就了结,别再生事端。” 凤长青夫妇常年征战,凤姝和凤妤都是老夫人一手带大的。 “母亲,你也太偏袒她,她这么一闹,同僚都嘲笑我胆小怕事,让家中晚辈出来闹事,我的脸都丢光了。”凤长林愠怒。 “倒也没说错。”谢珣慵懒地往后靠着,语气散漫,又嘲弄。 凤姝和镇北侯府庶长子谢璋有婚约,且谢璋挂念心中多年,极是钟情,谢珣在京中闲来无事也打听过凤家,家中子女除了凤妤大多出色,凤长青骁勇善战,为人忠厚老实,凤长林官运很好,有凤老太爷的荫庇,一路高升,若要说缺点,就是太过古板,不知变通。 “凤妤,你说什么?”凤长林在家中素来说一不二。 凤大夫人略蹙眉,也察觉到凤妤今天过于离经叛道了些,凤婉轻笑说,“父亲,三妹妹受了委屈,心中不忿,难免有所不敬,您就别和她一般见识。” “她受委屈?”凤长林指着凤妤,“她离经叛道,在京中是什么名声?姝儿有了婚配,不受影响,她闹到这般田地,凤家被人指教女无方,你和姈儿的婚事怎么办?她一人的名声牵连全家女子。” 凤婉神色落寞低下头去,凤姈心中不忿,瞪着谢珣。 谢珣拍案而起,眼神如刀锋出鞘,有一种令人臣服气场,他从小被宠护着长大,恣意狂妄,除了镇北侯谁敢指着他的鼻子骂,凤长林见了他都要规规矩矩地行礼参拜,他可不惯着凤长林。可他一时忘了,他在凤妤的身子里,习惯性的拍桌而起,掌心疼得谢珣都懵了,他惊愕地看着通红的掌心,忘了斥责凤长林。 拍个桌而已,这么疼? 可再疼,久经沙场的少年将军也没露出分毫痛楚来,气势绝对不能输。 秋香咬牙,低头忍住笑,又心疼自家姑娘的手心。 春露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收敛的,秋香不敢再放肆。 “你想干什么,还要顶撞长辈不成?”凤长林被他的气势唬住了,先发制人,心中却困惑,养在深闺的凤妤这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气场? 第九章 小侯爷又闯祸了 “三丫头,你如今是越来越放肆了,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凤大夫人冷冷说,及笄礼上护着她,是因为她们是一家人,凤妤名声坏了,凤婉和凤姈找不到好亲事,可关起门来,亲疏有别。 凤姝和凤婉同年,今年都满十八了,等镇北侯府班师回朝,凤姝就该嫁人,可凤婉的亲事,她还没选定。燕阳女子大多十八岁后出嫁,凤婉是长姐,若妹妹嫁了,她还定婚事,岂不成笑话。 她嫁凤长林时,凤家老太爷官至二品,门庭若市,凤长青却娶了一名商户女,惹人取笑,连带着凤大夫人在贵妇人交际圈都被嗤笑,无人愿意和商户女苏月娇交际。凤大夫人也看不上苏月娇。 谁知道老太爷被贬宁州,凤家从云端跌落泥沼,全家都靠苏月娇的嫁妆吃饭,苏月娇显然成了凤家的恩人。凤大夫人在她面前也不敢摆谱了,这也就罢了,她的长女还和谢璋定了亲,那本该落在凤婉头上的好姻缘,却成了凤姝,她心中遗憾又不甘。如今,因凤妤的缘故,她的女儿们都没有一门好亲事,如何不怨? “够了,嚷嚷什么?妤儿受此磨难,心中本就难受,只不过是出口气,何至于你们在家里拍桌叫嚷?”老夫人偏心得明晃晃的,“一点长辈的慈爱都没有。” 凤家老夫人,年轻时是京中人人盛赞的当家夫人。凤家老太爷幼年顽劣,文不成武不就,娶了老夫人后,在老夫人的监督和鼓励下,奋发向上,科举高中探花。高中后对发妻不离不弃,老夫人陪着他在京为官,又外放八年,再因政绩出色,调任京官,一路官至二品。老夫人也得封诰命,她秀外慧中,聪明能干。两个儿子一文一武都成才,长孙凤文榕也高中外放为官,抚养的姑娘孙女凤姝被镇北侯聘为长媳。 凤长林和凤大夫人都不敢顶撞老夫人,秋香倒了杯茶,提醒说,“姑娘,喝盏茶吧。” 谢珣冷着脸坐下,秋香把茶奉上,看着他通红的掌心暗忖,小侯爷不愧是将军,可真能忍痛,她家姑娘十分怕疼,刺绣扎破手都能红了眼,小侯爷手心都肿了,竟面不改色。 老夫人说,“凤姝有一桩好姻缘,京中谁不艳羡,有这一桩好婚事,家中儿女的姻缘也差不了,事已至此,姜杨断不能留在京中,免得惹出事端来,老大,你想想办法,把他调离京中。” 凤长林面露难色,“母亲,他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不是到御前,就是去翰林,我如何插手,凤妤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若插手,旁人怎么看我?” 谢珣回过神来,已气定神闲地喝茶,凤妤的事情,他乐得看热闹,她越惨,他越快活,何必动怒呢? “你是吏部侍郎,安排一个探花郎的差事推三阻四,怎么就不行?他又非世族大家,根基浅薄,谁能与你为难?” “他在御前露过脸,又被皇上夸过少年英才,儿子真不敢随意安排他的差事。” 老夫人蹙眉,凤大夫人笑着说,“母亲,凤姝和谢璋有婚约,我们和镇北侯府也算是姻亲,这事让镇北侯府出面,比我们管用多了。” 谢珣差点笑出声来,镇北侯府如日中天,兵权在握,被皇室忌惮,从不插手文官的升迁安排,凤大夫人也真是敢开口。 老夫人经历过两朝沉浮,心如明镜,“这是凤家的事,和镇北侯府有什么干系?休要胡言乱语,镇北侯府不可能会掺和这种事,烈火烹油,还嫌不够热吗?” 凤大夫人脸色讪讪的,也不敢说什么了。 凤长林的长随快步而来,脸色惊慌,“大爷,老夫人,姜杨在街上被谢小侯爷给打了。” 堂内静默。 谢珣笑了,指尖按在茶杯上,笑意转瞬即逝,抬眸已是一片肃杀,“你说……姜杨被谁打了?” “谢珣!”长随斩钉截铁地说,“京中都传遍了。” 谢珣身上如凝结了一层冰。 秋香都不敢去看他的脸色,姑娘,你也太虎了! 凤长林都被震惊到不能言语,凤大夫人只看得见镇北侯府的繁花似锦,却看不到侯府的刀光剑影,他身在官场非常明白,谢珣虽任性放纵,我行我素,也不可能会插手文官的差事,这是约定俗成的事。 凤姈咬牙,不满地质问,“小侯爷为什么要打姜杨,他在给三姐姐讨公道吗?” 长随略一思忖说,“小侯爷不仅当街打了姜杨,他还放出话来,他不想在京中见到姜杨,让他滚去边陲当一个九品芝麻官。” 谢珣生生地捏碎了手中的白瓷杯,笑意森冷,“好得很!” 凤妤,你有种! 养心殿内,锦衣卫陈墨也正在报告着谢珣当街打人一事,谢小侯爷伤愈后在京中出格的事情可不止一件,知道自己不能上战场后,醉生梦死,声色犬马。 风流温柔乡,猎艳少年场,这就是谢珣真实的写照。 他从不在意流言蜚语,也不珍惜少年将军的昔日荣光,像是要把自己从云端踹进泥沼里,他做过诸多离谱的事里,没有过殴打朝中官员这一条,镇北侯府功高震主,谢珣再狂妄不羁,也有一条底线。 “姜杨……就是新科探花郎,内阁安排到翰林,任命书朕刚刚盖过章,谢珣和他有过节,不希望他到翰林去?”建明帝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批了一天的奏章,累得很。 徐公公不在殿内,陈墨也很有眼力见,走到皇帝身后为他捶肩捏背,松松筋骨。 “谢珣年少,昔日在战场上有勇有谋,短短三年就得到谢家军的臣服,绝不是一个鲁莽之人,他针对姜杨,这姜杨必有特殊之处。” 陈墨思索后说,“依属下愚见,倒是未必。” “此话何解?”建明帝来了兴趣,却坐着不动,舒服地闭着眼。 陈墨加重力道,“小侯爷在宫中和三皇子起冲突,不了了之,本就一肚子火,这姜杨还有眼不认泰山冲撞了他,姜杨前两日在凤家三姑娘的及笄礼上退亲,羞辱了三姑娘,小侯爷多半是憋着气,也顺便为凤家三姑娘出气。” 第十章 震慑 “凤家……”建明帝沉吟片刻,“凤长青的长女和谢璋定了亲,姜杨退亲的是凤长青的次女?” “是!”陈墨说,“毕竟是姻亲,这事也传遍京都,小侯爷或许是想给亲家出口气。” 建明帝冷嗤,“想不到他们兄弟感情还挺好。” “谢璋虽是庶出,从一出生就记在侯夫人名下,视如己出,侯爷也当成世子来培养。”若不是宫中下旨,封谢珣为世子,这侯府世子本该是谢璋。 建明帝沉吟着,不作声。 陈墨问,“陛下,这姜杨该如何处理?” 秋风穿廊而过,吹得铜鼎里的灯苗时明时灭,香炉里的安神香熏得人昏昏欲睡,皇帝闭着眼,似是睡着了,陈墨也不敢打扰。 夜风吹灭了一盏灯,殿内静得只有风声,建明帝说,“且看着吧,谢珣闹这么一出,那就睁眼看看,这探花郎是进了翰林,还是去边陲当九品芝麻官。” 夜凉如水,梅园里,秋季蔷薇在夜色中绽放,香气宜人,争奇斗艳的蔷薇花连绵成一片花海,谢珣把玩着一把匕首,静坐在院内,目光落在这片蔷薇上。 凤妤的审美很是……俗。 她喜欢珠宝首饰,珠宝上的宝石都比旁人的大,京中少女多以精致为美,小而精而美,凤妤以大为美,难怪他今天觉得脖子酸疼得很,凤妤头上那步摇的红宝石有拇指那么大,纯金打造。 花圃也是,他母亲的花园里,各色鲜花相互辉映,颜色从浅到浓,偶尔会摆出精致的造型来,疏落有致,很有层次感。凤妤却是种了一大片蔷薇,且只有一种颜色,像是一片粉色的花海,她一个季节,就种一种花,花开即花海。 秋香抱着披风畏畏缩缩地蹲在角落里,苦口婆心地劝,“小侯爷,秋风凉,您身子受不住,我们回屋等吧,您风寒未愈,不能再吹风。” 谢珣漫不经心地勾着唇,又坏又邪,“手钏修好,我就走了,受苦的又不是我。” 秋香又急又气,知道谢珣有意折腾姑娘,壮着胆子说,“那我就不修手钏,等你病愈再走。” 谢珣一个刀眼过去,秋香哪经得住杀戮果决的少年将军那气场,吓得破胆,却倔强地抱着披风不肯退让。 两道黑影消无声息落在院内,秋香噤若寒蝉,两人齐齐跪地,朝谢珣行礼,“见过主子。” 两人一身劲装,正是飞影和暖阳。 飞影略高些,面容端正俊秀,是谢珣的护卫队长,暖阳年龄略小些,身量不高,脸上稚气未脱,圆嘟嘟的,生得十分讨喜。 “进来!”谢珣收了匕首,转身回屋,飞影和暖阳跟着他一起进去,暖阳路过秋香时还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飞快地丢了一块东西到她怀里。 主仆三人进屋后关上门,秋香抱着披风守着院子,摊开手心,暖阳丢给她的竟是一块麦芽糖,秋香拽紧了糖,藏到袖子里。 飞影把凤妤在宫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谢珣报告,谢珣漫不经心斜靠着红木椅,等飞影说了宫中事后,谢珣凉凉地问,“飞影,她不懂朝中局势,你也心盲眼盲,她打姜杨,你为何不拦着?” 飞影丧着脸,暖阳嘿嘿一笑,告状说,“主子,他打的。” 谢珣似笑非笑说,“长本事了。” 飞影微抬头瞪暖阳。暖阳却乐呵呵的一点都不怕他,飞影苦着脸说,“主子,姑娘下令,属下一时没认出来,就……属下也不敢违抗您的命令。” “跟我十年,连人都认不出,你这双眼不要也罢。”谢珣冷声说,“回去后,跪在她面前,自领二十军棍。” “是!”飞影松了口气,这事是他做错了,主子愿罚他,就说明还会用他,若是罚都没了,他离开侯府的日子也不远。 谢珣沉吟思考,手指在椅背上不疾不徐地敲着,飞影和暖阳站在旁侧,院内秋风萧瑟,廊芜一角的灯光被秋风吹灭,“她在侯府如何?” 飞影如锯了嘴的哑巴,头都要低到胸口去了。 暖阳说,“三姑娘哄得夫人心花怒放,调戏您院内的丫头,如鱼得水,非常快乐。” 凤妤多快乐就衬得谢珣多憋屈。 两人都不敢去看谢珣的脸色,谢珣目光阴鸷至极,飞影硬着头皮问,“主子,你何时才能归位?” “明日!”珊瑚手钏上有一颗镇魂珠,摔落时有了缝隙,要专门送到相国寺温养修补,没那么快,“你把会面推至明日。” 飞影脸色凝重,慌忙说,“主子,属下来也是因此事,桑南王世子在京中闹出些事来,唯恐身份暴露,明日清晨要离京。约您今晚子时面谈,过时不候。” 燕阳王朝北有北蛮,虎视眈眈,南有桑南,经济繁荣,水军强盛,往西还有几个附属小国,可以说是强敌环伺,燕阳王朝连续两朝陷入内乱中,父子反目,兄弟阋墙,曾经辉煌强盛的王朝连续两年内乱后国库空虚,边境硝烟四起,内有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北蛮连年战乱,国库难以支撑,春季送去的辎重粮草里掺了砂砾糙米,谢渊远在边境,鞭长莫及,为了平定边境,谢珣和桑南谈判,借西南粮道输送粮草。 桑南王世子和谢珣书信来往三月,都是谈及此事,断不能半途而废,谢珣略一沉吟,“让她去,基本情况和她说明白。” “三姑娘若不愿意呢?” “告诉她,这事搞砸了,我要凤姝的命来赔。”谢珣抽出匕首,寒芒乍现,寒光衬得那双凤眸更冷,像是秋风里掠过的冷箭。 飞影神色一凛,“是!” 事情谈妥,飞影和暖阳却寸步未动,谢珣察觉到事情有异,冷眸看过去,飞影踹了暖阳一脚,暖阳差点没站稳,谢珣蹙眉,暖阳清清喉咙,模仿凤妤的语气,“请转告小侯爷,希望他在凤府谨言慎行,尊老爱幼,当好大家闺秀,莫要败坏我的名声,如若不然,我亦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暖阳说完,也变成了鹌鹑,两人都没敢抬头,谢珣怒极反笑,邪气中透出几分深藏的恨意,“告诉她,真要还之彼身,先还本侯一条腿。” 第十一章 两看相厌 镇北侯府,门口两尊石狮威风凛凛,府邸占地辽阔,有练武场,跑马场,花园回廊相衔,这原是京中最大的亲王府邸,被建明帝赐予镇北侯。 谢珣的院子在西,是一座二进院落,山石点缀,院内有一排很大的兵器架,弯刀长枪石锤长弓和剑,兵器齐全,是一个小型练武场,院内西侧外种了一排石榴树,枝条延伸到屋檐,是院内唯一的绿植。 秋风瑟瑟,夜深露重,飞影跪在青石铺成的地板上,仅穿白色单衣,正是受着二十军棍刑罚,左右两排近卫站立如松。飞影额头凝聚汗水,鲜血渗透了单衣,晕开了一片血红,二十军棍下来,再强健的体魄也要皮开肉绽。 凤妤身披黑色大氅,双手拢在身前,俊逸的五官笼在秋风中森冷而威严,旁人看到的是小侯爷惩戒自己最信任的下属,凤妤是无措恐惧,这是谢珣给她的下马威,她打了姜杨,谢珣就打飞影,她若再恣意任性,旁人代她受过。 谢珣——雷霆手段,如刀似箭。 “飞影谢主子赏!”二十军棍后,飞影眉心都没皱,单膝跪地领了罚,不管眼前人是谢珣,还是凤妤,在人前飞影都不可能会损他威严。 “除了飞影和暖阳,都退下吧!” “是!”谢珣的亲卫们都退了出去,飞影起身,凤妤率先进了室内,飞影被暖阳带到厢房上药,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后,进了内堂,暖阳守在院外。 夜里秋风起,回廊的灯笼随风摇晃,暖阳在廊下数着灯笼,冷风过,冷得他抱紧氅衣。 室内也冷得很,谢珣虽是小侯爷,住所却很简朴,没有古玩花瓶字画,也无香炉屏风,像是在行军打仗时的临时住所,并不贪图享受,凤妤初到侯府时,眉梢都吊着嫌弃,她自己闲来无事画了一幅画,她自幼不爱读书写字,也不爱书画,却很自信,觉得自己画的赏月图甚是灵动,还挂在墙上欣赏。 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飞影劝凤妤去见桑南王世子,凤妤一直不愿松口,她静坐于窗边暖榻上,慵懒地靠着暖榻上的书架旁,长腿曲起,神色凝重。 镇魂珠送到相国寺,一来一回,今夜谢珣是回不来,她必须要代替谢珣去谈判,可她对谈判一事不通。 “打姜杨一事,是我牵连你,对不起。”凤妤软软地道歉。 飞影头皮发麻,“姑娘言重了,属下犯错,理应受罚。” 凤妤顶着谢珣的脸,声音又软又柔,他鸡皮疙瘩都起来,根本不敢抬头看她的神色。 “我不想去谈判。”凤妤拒绝去和桑南王世子谈判,她怕搞砸了,她乐于给谢珣找不痛快,可这事事关重大,她不敢马虎。 她是将门之女,父母都在宁州杀敌,在这件事上她和谢珣统一战线,能放下彼此的偏见,可她不知如何去做,“真的不能推晚一天吗?” “姑娘,北蛮三年战乱,死伤无数,世族权贵并不在乎边境动乱,只在乎自己手中的权和钱,侯爷想要尽快平定北蛮。三月前的粮草让宁州两队前锋死于敌手,无人生还,宁州风雪交加,大军饥寒交迫,战马疲倦不堪,小侯爷为解宁州困境才会冒死和桑南王世子通信,希望借助桑南的西南粮道把粮草辎重运输到宁州。姑娘,看在边境数十万将士出生入死的份上,前往芙蓉居和桑南王世子面谈。”飞影跪在暖榻前,一席话说得热血激昂又悲壮。 他是跟随谢珣南征北战的副将,更能体会宁州的困境。 凤妤的心也被飞影说得热起来,“可我去见他,他就愿意放开西南粮道吗?” “世子说了,只要小侯爷愿意面谈,他就愿意借道。”飞影眼里也有了希望,“姑娘可是愿意去了?” 凤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却想不起,可事关重大,她必须谨慎,“各人自扫门前雪,这是小侯爷的事情,我倒是有一计,就不知你家侯爷是否愿意配合。” 凤府,梅园。 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谢珣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来担心谈判一事,他和凤妤交换过几次,对凤妤的印象就停留在爱美爱俏,睚眦必报和懒散上,若是谈判失败,他半年来的筹谋毁于一旦。二来,这房间实在太香了,床也太软了,时有时无的香气总是钻到他的鼻尖里。 凤妤身体不好,怕风,怕冷,秋天屋里就烧炭,房间里暖烘烘的,香炉里还点着香,谢珣已让秋香把香炉挪出去,仍是能闻到一种淡淡的馨香,拔步床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小侯爷从小睡硬板床,行军打仗野外席地而眠,根本无法适应凤妤这香闺。 凤妤屋内的装扮和谢珣有天壤之别,名画古玩堆积,珍宝阁上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中间还有一颗硕大的白玉战马,栩栩如生,雕栏画壁,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首饰堆满梳妆台,闺房装扮得华贵精美,因她身体不好的缘故,凤家引了山泉水,在她屋内还修了一个很大的温泉池。 谢珣冷嗤,“奢靡浪费!” 凤家一个小丫头比皇庭内院的公主都养得娇贵。 倏然,谢珣眯了眼,门窗上传来有规律的三声,是飞影和他独特的暗号,谢珣披衣而起,推开窗户,飞影立于廊下说,“主子,姑娘答应去见桑南王世子,可要带你一起去!” 片刻后,飞影护着凤妤从偏门出去,秋香在门内等着他们回来。 门外,凤妤骑着白马,暖阳架着一辆马车,谢珣看向凤妤,她着黑色披风,头戴玉冠,腰佩长剑,威风凛凛又英俊无双,她斜眼看过来时斜长的眸如荡漾着一丝笑意。 凤妤惊艳地看直了眼,铜镜照影模糊难辨,她是第一次以旁人的视角去看自己,绣着牡丹的红披风衬得她眉目如画,双手抱着暖手炉,玉指芊芊,凤妤暗忖,她长得真好看啊! 谢珣也是第一次旁人视角看自己,不同于凤妤觉得自己惊艳,他只觉得面目可憎,他和凤妤相看相厌。 第十二章 风流三姑娘 “小侯爷,为了宁州将士,我们暂时和解,可好?” 秋风萧索,门前落了一地的桂花,谢珣沉默上车,一行人往芙蓉居而去。 芙蓉居位于城西花街柳巷后,这一带多是权贵寻花问柳和安置外室之地,若无要事,官府衙门都很少管,巡防军士也甚少会在这一带巡逻,万一冲撞哪家王孙,平白招惹祸事。 凤妤和谢珣的车架到了芙蓉居外,谢珣戴上一层薄薄的面纱,遮掩容颜。世子韩子期的近卫在门外候着,见到一辆车马颇为惊讶,韩子期身份敏感,约在芙蓉居就是为了避人耳目,越低调行事越安全,谢珣却反其道而行,近卫见了礼后,凤妤等着谢珣下马车,随近卫一起进了芙蓉居。 芙蓉居,顾名思义,是一处花魁的香闺,进了垂花门就是一个很大的池子,回廊环绕,水池上建了小拱桥,水里浮萍翩翩,鱼儿肆意游荡,回廊上挂着红灯笼,在秋风和桂香中别有一番风情。 “小侯爷真是艺高人胆大,竟带着女人来赴约。”韩子期站在二楼栏杆处,负手而立。 凤妤仰头看去,韩子期有着南方人特有的温润如玉,眉目俊秀,锦衣玉带,像极了京中被宠着长大,不知愁苦的少年郎。 凤妤时刻谨记着扮演谢珣,轻佻笑说,“风流温柔乡,猎艳少年场,我在京中的名声,带女人赴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谢珣怀疑凤妤是故意嘲讽他,他刚这么想,凤妤就伸手搂着他的腰,带进芙蓉楼里,谢珣的脸都黑了,这风流花花公子,她扮起来还真是信手拈来,飞影和暖阳眼观鼻,鼻观心,暖阳暗忖,三姑娘果真勇士也,竟敢搂他们家主子。 谢珣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自己搂着调戏的一日,面纱下的脸全黑了,却因谈判事关重大,不好发作。 飞影和暖阳被韩子期的近卫拦在楼下,紧张地看着凤妤带谢珣上了二楼,小侯爷虽战无不胜,可如今在三姑娘身体里,三姑娘虽在小侯爷身体里,却是战五渣,飞影和暖阳深怕出事,两人双双殒命在芙蓉居。 谢珣回头给他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听他信号行事,飞影和暖阳这才放松些。 凤妤带谢珣上楼,韩子期坐在主位上,三名乐师在弹奏,两名身穿薄纱的舞女正在跳着艳舞,腰肢纤细又白,扭得和水蛇似的,舞女妩媚妖娆,肚脐上还穿着一颗小铃铛,随着舞动,铃铛清脆,凤妤是闺阁少女,大开眼界,盯着舞女的腰肢看直了眼。 铃铛怎么穿过去的?很疼吧! 她看直了眼的模样,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点都不像谢珣这种流连花街的风流少年郎,谢珣看她这不争气的样子,气得拧她一把,凤妤回过神来,只听韩子期大笑说,“小侯爷若是喜欢,尽管带回去,我这两位美姬调教多年,甚是好用。” 凤妤看了谢珣一眼,谢珣眼神警告,让她别多生事端,凤妤很是无辜,韩子期看他们眉目交流,忍不住多看了谢珣一眼。 凤妤解开披风随意放置身旁,掀袍坐下,颇有小侯爷的气场,单刀直入,“谈完正事,再说风月,才是人间乐事。” “小侯爷,美酒佳肴,美人艳舞,正是大饱眼福时,何必煞风景。”韩子期拍了拍掌,“这是江南最好的舞姬,小侯爷可要好好地赏玩一番。” 凤妤和谢珣对视一眼,谢珣为她斟酒,凤妤笑而不语,琴师弹奏,琵琶相配,一首靡靡之音在阁楼里回荡,舞女们随着音乐扭动着腰肢,媚眼如丝,凤妤爱美,也爱美人,看得目不转睛,美人抛来媚眼时,她还回一个温柔的笑。 谢珣,“……” 他还担心凤妤一个闺阁少女扮演不好风流公子,没想到她沉迷于美色,浑然天然,都不需要演。 舞衣单薄,少女们露出柔软的腰肢,纤细的手臂,均匀笔直的长腿,好一副玉体生香的画面,凤妤支着下巴,很是欣赏。 韩子期看向凤妤,凤妤表现得比谢珣本人还要花花公子,少了谢珣身上的邪性,多了一丝绵软。 韩子期蹙眉,沉迷于温柔乡真会改变一个人吗?谢珣和两年前真是天差地别,他几乎以为换了一个人。 “小侯爷,舞好看吗?” “好看。”凤妤意犹未尽,舞女旋转到她身边,玉臂勾着她的脖子,坐到她身上,凤妤怕美人摔着,轻搂着她的腰,舞女摘了一颗果子,娇声喊了声小侯爷,送到她嘴里,凤妤咬住果子,那双含笑的眼眸凝视着舞女,“真甜。” 谢珣,“……” 好一副风流公子俏舞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调戏美人,且有揩油的嫌疑,谢珣看到自己脸上露出那种温柔绵软的笑,第n次有了杀凤妤的冲动。 同归于尽吧! 凤妤察觉到谢珣的怒火,一脸无辜,小侯爷气什么?这不就是他的人设吗? 韩子期把玩着酒杯,轻佻地笑问,“小侯爷,我还没欣赏过燕阳的歌舞,你身旁的美人可否献舞啊?” “啊?”凤妤懵了,为了谈判,谢珣必定全力以赴,可今日后,乱葬岗该添新坟了。 凤妤拍了拍舞女,她识趣离去,借她十个胆,也不敢让谢珣跳舞,谢珣十三岁征战,只会杀人,可不会取悦人。 “小侯爷,一曲歌舞都舍不得让美人跳,可没有谈判的诚意。”韩子期似是看穿了什么,故意刁难。 凤妤脸色微冷,“世子,若是美人跳舞,西南粮道是否可以谈了?” “当然!” 凤妤骑虎难下,她微微侧身,在谢珣耳边软软地问,“那……跳一个?” 热气吹拂着他的耳朵,谢珣指尖扣在茶杯上,眸光又薄又冷,像是刀锋过喉,凤妤虽被吓着,仍鼓起勇气说,“你若不跳,他刁难我,这场面就有点收不住了。” 西南粮道是谢珣唯一的选择,他筹集的粮草已全在路上,为了宁州数十万将士,哪怕是下跪,他也不会眨眼。 第十三章 见色起意 谢珣脑海掠过自己跳艳舞的画面,倏然起身,“我舞艺不精,只擅长舞剑。” “那就舞吧!”韩子期激动拍手,“奏乐,给美人助兴。” 舞女有专门表演的软剑,适合女孩子,非常轻,谢珣解开披风,穿着一套石榴红对襟长裙,裙裾上石榴花栩栩如生,她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韩子期拍手,喊了声好,哪怕是训练多年的女子也很难有这样漂亮的剑花,且很有力量感。 乐师随着舞蹈,会改变曲子的风格,谢珣的剑舞力量且美,并无女子舞剑时的柔软,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的杀气。音乐也随之改变,大气磅礴,宛若宁州浩瀚的战场,战鼓齐鸣,兵临城下,面纱下的眼睛像是寒风里的光,他一人一剑仿佛令人看到了残酷悲壮的战场。 可凤妤身段柔软,纤细,这样一套冷硬的剑舞中,柔中带刚,刚中带柔,竟完美融合,宛若出现在沙场上的绝世美人。 凤妤惊艳之余,内心也随着他的剑舞而热起来。她第一次发现,抛头颅,洒热血,不仅仅是男儿郎的事,她也有心。 她从小身体不好,怕风,怕冷,怕热,天气一变就会病倒,药不离口,大夫说她活不到成年,和谢珣灵魂交换时非常突兀,她毫无预警地出现在宁州战场上,敌方长矛直逼咽喉,她吓得落马,脑海空白,北蛮的铁骑高高扬起,又落下,踩断了谢珣的腿,落马那一瞬间,她听到敌方将士们山呼海啸般的杀声,敌方气势大振,因她落马,镇北铁骑节节败退,她也差点死在战场上,那一切发生得太快,她也是第一次真正直面死亡。 鲜血飞溅,尸体横陈,战马咆哮,她躺在尸体不全的将士身上,受惊昏厥。 那是一段噩梦,总在她午夜梦回时盘旋。 谢珣这段舞蹈,又把她带回了宁州,她耳边仿佛也听到了喊杀声,等她回过神来,却见谢珣长剑直逼韩子期咽喉,韩子期受惊往后倒,酒杯掉落在地,剑尖如影随形,乐师惊得停下奏乐。 面纱已掉落在旁,露出凤妤那张容色姝艳的脸,韩子期恐惧之余,又觉得惊艳,难怪小侯爷藏着掖着。 谢珣笑了,又邪又轻佻地问,“世子,好看吗?” 一语双关! “……好看!”韩子期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差点就刺穿他的脖子,可色字头上一把刀,“果然是美人。” 凤妤身体不好,舞这样一套剑非常吃力,谢珣强忍着不适,一套剑舞下来要他半条命,他强撑着没露出半分虚弱,回座当花瓶,凤妤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谢珣捧着热茶,剜了凤妤一眼,果然是活不过成年的身体,破败不堪,韩子期却被迷了眼,垂涎地看着美人的一举一动,那目光让谢珣浑身不适,小侯爷长这么大,还没被哪个男人如此垂涎过,眼底杀气一闪而过。 “京都出美人,既美又飒,果然名不虚传。”韩子期一点都不在意刚刚谢珣剑尖指着他,他也笃定,谢珣不敢在京都杀他。 凤妤目光微冷,淡淡说,“世子,酒喝过了,美人也赏过了,该谈正事。” “不急,不急……”韩子期竖起手指,轻轻地摇了摇,目光仍是垂涎在那张娇艳的脸上,“我改变主意了。” 凤妤和谢珣对视一眼,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愿闻其详。” “这十年来,桑南和燕阳相安无事,也建立了南北互市,生意繁荣。可方家水军陈兵江南,近年来屡屡过江,名义上是追杀倭寇,实则探我军虚实,桑南边防也甚是苦恼。所以想请小侯爷帮忙,把方大帅调回京都。”韩子期知道宁州战况危机,姿态摆得很高,“这事本就为难小侯爷。” 凤妤颔首,“世子是明白人。” 韩子期懒洋洋地吃着果子,“燕阳王朝和北蛮讲和数年,又打了数年,北蛮虽屡战屡败,没有越过宁州,侯爷也很难深入北蛮,战局僵持。如果我桑南趁虚而入,燕阳王朝南北都起烽烟,镇北侯是救北,还是回南?我们桑南人爱好和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方大帅屡屡试探,只会激化矛盾,调回他,也是为了两朝和平。” 谢珣更熟悉北方战场,在京中休养的两年,他的精力也是放在北方战场上,可他知道方大帅的为人,他谨慎,周全,绝不是鲁莽之人。 桑南五十年前,还是燕阳王朝的国土,后来燕阳王朝全境内乱,分崩离析,桑南渐渐分裂出去,划江而治。这几十年都相安无事,江南人爱好和平,热衷于赚钱,重商轻武,桑南水师实力不强,陆军兵力也很一般,所以一直都是燕阳王朝的附属国。 二十年前桑南想要彻底独立,被镇北侯府打服了,从此后就彻底成了附属国,每年朝贡。桑南和燕阳王朝两座边境城镇极是和平,互市兴旺。 燕阳和北蛮再怎么打,桑南也置身事外,却也没有趁火打劫。 凤妤余光掠过谢珣,“这事是不好办。” 谢珣暗忖,何止是不好办,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是我父王的想法,又不是我。”韩子期喝酒润喉,神色更是懒散,“他在江南安逸多年,想法未免天真了些。实话告诉你吧,西南粮道父王愿意借,只要小侯爷能约束方大帅适可而止,别再过界。” 谢珣从进了芙蓉居,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神色松快了些,凤妤也面露喜色,韩子期把玩着酒杯,目光落在那张沉鱼落雁的脸上,“可本世子改变主意了。” “你说什么?”谢珣脱口而出,已带怒火,他和凤妤都敏感地察觉到韩子期的不怀好意。 “美人动怒,更是活色生香。”韩子期舔着唇瓣的酒液,放下酒杯,“小侯爷,若你愿意以美人相赠,西南粮道一事就妥了。” 凤妤惊怒交加,没想到韩子期竟如此不要脸,当面索要美姬,韩子期看那谢珣的目光,贪婪且下流,凤妤冷下脸时和谢珣本人气质如出一辙,乐师舞女在旁侧没有言语,芙蓉居里只听到秋风吹过桂树的沙沙声。 第十四章 你赢了 “荒诞!”凤妤叱喝,“桑南王既已答应借道,你又出尔反尔,桑南王难不成要失信于镇北侯府吗?” “小侯爷疾言厉色,甚是奇怪,宁州数十万将士即将断粮,朝不保夕,北蛮的铁骑都要踏上燕阳的国土,你却舍不得一个女人。你的粮草已在江边,整装待发,别说是一个女人,就是本世子要你,你不也得乖乖地脱了衣服伺候么?”韩子期伸长了腿,姿态傲慢,“西南粮道是你唯一的路。” 他懒洋洋地说,“本世子天亮就出城,小侯爷趁早做决定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谢珣倒了一杯酒,放到唇边轻轻地嗅着,凤妤本身酒量不行,他仅是闻着烈酒的香,修长莹润的手指压在白瓷酒杯上,像是一抹雪色映在桑南王世子的眼,凤妤也摸不准他的意思,一时无言。 “小侯爷,是要美人,还是要宁州数十万将士的命?”韩子期拎着酒壶顺力而起,朝谢珣和凤妤走来,他是眠花宿柳的浪荡公子,爱美色,却势在必得,“来,美人,世子爷给你倒酒!” 谢珣倏然摔了酒杯,白瓷杯子碎裂在地,就在那一瞬间,十几道黑影齐刷刷地破窗而入,长剑齐出,雪光辉映,刀锋已逼近韩子期咽喉。 乐师反应也很快,以剑相挡,藏在暗处的桑南暗卫也现身,却挡不住飞影的弯刀,已架在韩子期脖颈上。 韩子期手指勾着酒壶,吊儿郎当地笑起来,“小侯爷,鲁莽了。” 凤妤八风不动地坐着,心里却很慌,世子爷,你看上的美人儿,才是小侯爷呢。谢珣换了干净的杯盏,又斟了一杯酒,默不作声。 他有一种任由山崩地裂,我自随意的镇定。 凤妤起身,飞影却时刻注意着谢珣的眼色,凤妤说,“世子,你不是诚心来谈合作的,倒像寻仇的。” 她总算察觉到哪不对劲,韩子期从头到尾都不像是诚心谈合作的,若是桑南王已是同意借道,他何苦要和谢珣面谈,一封书信的事。 觊觎美色,更说不通,他也不知道会有美人,见色起意是真,可更像是临时起意的,只有一个解释,他来寻仇的。 “唉,你说对了,就是来寻仇的,以牙还牙罢了,小侯爷这就舍不得了?”韩子期浪笑着,长指抵住锋利的刀刃,微微一划,见了血,他邪气一笑,舔着指尖的血,“今晚你我必死一个!” 图穷,匕现! 他倏然脖颈往前顶,飞影终究是不敢真的杀他,谢珣还没有一个明确指令,就这么一个疏忽,韩子期抓住凤妤,凤妤一直警惕着他,机灵地躲开他的匕首,就这么一瞬间,双方暗卫直接动起手来。 谢珣武功盖世,却在凤妤的身体里,宛若龙困于渊,凤妤在谢珣身体里,却又不懂武功,难以自保。 桑南的暗卫们奔着谢珣而来,飞影以刀御敌,护着他们,韩子期看到谢珣被保护着,“小侯爷,你真的成了废人?可怜,可惜啊……” 血光划过凤妤的眼,她察觉到什么东西飞溅到脸上,伸手一摸,指尖沾了血,她脸色煞白,死死地抓住谢珣的袖子,旁人的视线看过去,就是高大英俊的小侯爷在寻求着柔弱不能自理的三姑娘的保护。 场面甚是滑稽。 桑南暗卫人数众多,双方激战,血溅暖帐,凤妤紧张极了,“小侯爷,咱们……不走吗?” 谢珣眉目冷厉,不作应答,暖阳破门而进,拿着凤妤那条珊瑚手钏,快速地戴到凤妤手腕上,凤妤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等回过神来,已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谢珣魂魄归位,佩剑亮出,纵身杀进桑南暗卫中,长剑见血封喉,砍瓜切菜般粗暴主宰战局,他矫若游龙穿梭于人群里,刚避开暗卫的刀,转身斩断迎面而来的冷箭,一人一剑如进无人之境,韩子期身边的暗卫一个又一个倒下。 韩子期脸色微变,他早就听闻谢珣在京中已堕落成废人,不堪一击,他也带了精锐而来,有心围困他,没想到谢珣勇猛如初,他仍是当年一人一马闯北蛮的少年将军。 谢珣长剑直逼韩子期脖颈。 “你不能杀我!”韩子期终究是知道怕了,“我是桑南王世子,你若杀我,就是和整个桑南为敌!” 暗卫见主子被擒,纷纷弃刀,韩子期被谢珣逼到窗台边,抓住了绫纱,谢珣收了长剑,一把拽过他,粗暴地扣在血水中,锦衣玉带都染了血,谢珣冷声说,“我敬你,就喊你一声世子,若不敬,杀你如蝼蚁!” “你敢!”韩子期盛怒。 谢珣长剑扎到他的脸侧,长剑嘶鸣,韩子期对上谢珣嗜血的目光,终究是怕了,谢珣真的敢! “立刻修书一封给西南粮道的驻军,允许粮草上船,即刻开往兰州港口,移交兰宁粮道,否则,今晚你命丧芙蓉居,我会修书一封,请桑南王来收尸,他儿子多,死一个不可惜。”谢珣压着他的脸,“听懂了吗?” “好,你赢了!”韩子期低了头,不敢去招惹谢珣。 暖阳护着惊魂未定的凤妤下楼,秋香已等在楼下,她在楼下看到刀光剑影,吓得小脸发白,她疾步向前,抱住凤妤,“姑娘,你没事吧,姑娘,你的披风呢,你的手怎么冰成这样。” 秋香出来得急,还没穿披风,身上都没有遮寒的,她急忙吼着暖阳,“我家姑娘的披风呢,她不能受寒。” 暖阳拍了拍头,快步上楼,没一会把谢珣的披风拿下来,凤妤那件披风被波及,早就不能看了,秋香也顾不上,给凤妤裹上,凤妤冰冷的身体总算暖过来。 “姑娘,姑娘……” “我没事。”凤妤目光看向楼上,一场杀戮就在顷刻间,危机四伏,这就是谢珣的世界,她捂紧了珊瑚手钏,心情极是复杂,惊惧过后,就是劫后余生,若不是她在谢珣的身体里,那种厮杀的场面,无人会顾及到她的安危。 第十五章 大灰狼和小白兔 楼上已在善后,在粮草上船前,谢珣不会放韩子期离开,可杀韩子期,也没必要,时机不对,凤妤能看穿谢珣的杀心,却也知道谢珣为了大局,也会忍辱负重。 三更过,已是寅时,凤妤听到打更的声音,伴着冷风而来,凤妤问,“手钏修好这么快?” “小侯爷催得急,本该是明日一早去,你们走后就有暗卫送我去相国寺催促,幸好来得及。”秋香也是心惊胆战,希望凤妤能早点回来。 凤妤点点头,就见谢珣从拾阶而下,飞影和暖阳紧随其后,近卫队在四周警戒,芙蓉居被围成了铁桶。 谢珣仅穿单衣,束腰长腿,衬得少年长身玉立,他边走边擦拭着手,眉梢吊着一抹嫌弃,染了血的手帕随意丢弃在旁,他生得极美,在宁州战场厮杀过,铁骨铮铮,又在京都富贵温柔乡里浸染出一身风流,两段人生被打碎,糅合成了如今的小侯爷谢珣。 秋风萧索中,自带杀气,京中人人都说小侯爷眠花宿柳,已成废人,可刚刚那一场厮杀告诉她,一切都是假象。 谢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凤三姑娘,轮到你,选个死法吧!” 知晓今夜一切的人,除了自己人,绝不能留。 秋香护犊子,拦在凤妤面前,哪怕惊惧也不退让,“小侯爷,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谢珣冷笑,歪着头,头发散落肩膀,邪气孤傲,“你又能如何?” “你试一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手快!”凤妤一手拽着珊瑚手钏,“我不介意永远变成小侯爷。” 有些人看着弱不禁风,实则强悍坚韧,且诡计多端,想要在她身上讨一点便宜,是要付出代价的。 “本侯很好奇,你是从何时察觉端倪?” 这一场会面早就敲定,临时生变,韩子期急着离境,本身就透出诡异,谢珣真心想要拖延一两天,并非无计可施。无人告知凤妤,谢珣和韩子期有仇,谢珣就是想借着凤妤来探路,凤妤更符合传闻中的风流小侯爷,能让韩子期放下戒心。 可谁知道,凤妤竟上门,把他也带上了。 “桑南王世子以身犯险,必有所图,西南粮道事关宁州数十万将士的命,若我是你,就不会放心让一个女子来谈判,这一场谈判要确保万无一失。”凤妤淡淡说,“直觉告诉我,带上你,我就安全了。” 如她直觉所料,谢珣和韩子期有仇,若今日是她只身而来,必定受辱,谢珣的近卫都在周围护卫,死不了,却要脱层皮。 谢珣冷了脸,这就是京都人人都贬低的凤家三姑娘,蠢笨如猪,她分明比谁都聪明,扮猪吃老虎的丫头。 一名身穿黑甲的粗矿男子下楼来,递给谢珣一封信,“主子,都处置妥当了,请您过目。” 谢珣确认过信件,上有韩子期的印章,也有桑南王的密令,“迅速发往南州港。” “是!” 凤妤诚心诚意地祝贺,“恭贺小侯爷得偿所愿。” “我要你死,这愿能偿吗?”谢珣冷笑地看着她。 凤妤还警惕地拽着珊瑚手钏,她狡黠轻笑,“怕是不能,我好怕哦。” 谢珣没看出她哪里怕了,分明是一个闺阁少女,却深有城府,还胆大包天,谢珣撩起衣上车,“上来,我们谈一谈。” 马车不算宽敞,暖阳驾着车,秋香坐在车外,凤妤和谢珣各坐一边,凤妤抱着暖手炉,谢珣也不说话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光又薄又邪,像是欢场里勾着人魂的妖,可他身上明明还带着血气。 阎罗若长成这样,芸芸众生也就不怕死了。 “谈什么?”凤妤败下阵来,打破诡异的沉默。 “今晚的事若是泄露一个字,你和你的丫头都别想活。”谢珣波澜不惊地威胁着。 “小侯爷好言好语地说,这事就揭过了,非要摆出姿态威胁,若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了梦话,算不算泄露?” 论气人,凤妤很有一手,谢珣眉目一沉,“你试试!” 若是暴露了,那就是通敌叛国的罪。凤妤也明白,若不是有珊瑚手钏保命,谢珣已送她去见阎王,“我有一事不解,姜杨上门退亲,是你挑唆?” “不然呢?任由你定亲,嫁给姜杨?镇魂珠若出差错,本侯爷还要喊他一声夫君,他也配!” 凤妤淡淡说,“猜到了。” “怎么,挺遗憾的?”谢珣嘲讽。 “是挺遗憾。”凤妤软软地笑,“探花郎英俊无双,才高八斗,多好的夫君。” 谢珣冷笑,懒散地往后靠着,“蛇鼠两端,绣花枕头,这就是你看上的夫君,可真是好眼光。” “小侯爷坏我一门好亲事,是不是该赔?” “你养好魂魄,本侯送你进宫当皇后都不成问题。”谢珣嘲讽,“够好的亲事吧,这事不解决,你就老死在凤府,别想嫁人。” 可凤妤有件事说错了,姜杨退亲,他只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是探花郎自己不想要这门婚事,谢珣看着凤妤弱不禁风的模样,没有点破。 “哦。”凤妤心如止水,老死在凤府有什么不好,她有钱,能养活自己。 谢珣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睛像是寒夜里的星,“凤妤,护好你的手钏,本侯的忍耐有限,不喜欢住在你的身体里,我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我或许能饶你一命。” 凤妤委屈地泛红着眼,“小侯爷,我从不知道镇魂珠离体会魂穿于你,战场上受惊落马,害你腿疾,是我的错,我道歉,这几年一直小心翼翼护着手钏,不敢离身,这次是意外。” “我不听借口,只看结果。”谢珣声音清冷。 “知道了。” 马车穿梭于夜色中,到了凤府偏门,这是二房的仆役采买的偏门,凤姝和凤妤把二房管得极严,深夜归府也无人敢泄露半句,谢珣目送她们进了府,他也不再坐马车,翻身上马,却又不急着疾驰,飞影拍马跟上,“主子,韩世子如何处置?” 第十六章 嫡长 飞影熟知谢珣性子,他已然动了杀心,可杀桑南世子,镇北侯府和桑南就直接宣战了。 谢珣仰头看着星空,星河灿烂,月光温柔地落在他的眼底,谢珣说,“桑南皇室对镇北侯府有恩,信守承诺,不曾犯我边境,也曾为宁州筹备军需粮草,这份恩情,镇北侯府记着。可恩是恩,仇是仇,桑南王室的恩,抵不了韩子期的仇,总有一天,我要他的命,可眼下不是最适当的时机。” “属下明白了,过两日就放他们回桑南。”飞影也跟着他一起赏星,“希望这批粮草早点到宁州,侯爷在春天前能平定北蛮。” “深秋近末,隆冬将至,北蛮幅员辽阔却贫瘠,牛羊都得饿死一批,何况是人,他们比我们更急。”谢珣拍马,疾驰向前,满腔热血激昂,“来日平定北蛮,收服江南的,定是我镇北铁骑。” 凤妤回到梅园,春露什么都没问,烧炭取暖,凤妤冷得很,脱了衣裳,把自己泡在温泉池里。 春露快步去煮姜,凤府吃喝都在大厨房,概因凤妤身体不好的缘故,凤姝给她修建了小厨房,平日里煮点宵夜,熬药也方便些,凤妤胃口奇差,小厨房总是备着容易克化的点心。 秋香往暖手袋里灌了热水,放到被子里,凤妤泡在浴池兰汤里,总算暖和了。秋香抱起她脱下的衣服,看到裙裾血迹斑斑,略一蹙眉,这衣服只能是她来洗,不能让旁人沾手。 “姑娘,夜深风凉,不能泡太久的。” 凤妤暖了身子后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春露端来一碗浓浓的姜汤,加了红糖,凤妤捏着鼻子一口闷,身子全暖和起来,秋香说,“姑娘,你也疲乏了,歇着吧,我就睡在暖榻上,你有事就喊。” “去休息吧。” 秋香吹了灯,凤妤毫无困意,习惯性地抚着手钏,她这魂魄何时能养好,妙真师父云游四海,能否找到解决之法,若是寻不到,她和谢珣就要如此纠缠一生吗? 凤妤很快就起了热,秋香听到咳嗽声,过来探她温度,果然起热了,她吹灯后就让春露领着几名丫头轮流守夜,且备好药。 梅园因主子起热,很快就忙碌起来。 镇北侯府,谢珣也是彻夜未眠,药效已过,左腿泡在滚烫乌黑的药水中,钻心地疼,额头上布满冷汗。张灵正在他膝盖上施针,脸色凝重,谢珣并非简单的断腿,断腿后军医所用的膏药带着剧烈毒素,毒素如附骨之疽,太医院钻研两年,府中也聘请名医,仍配不出解药。只能施针和泡药,压住毒性,施针能减少谢珣疼痛,每次施针能控制半月有余。 可深秋和隆冬,发作频发,发作时犹如刮骨之痛。 “施针和药浴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仍是要找到解毒之法,您也无法静养,病情有些恶化。”张灵正扎了最后一针,往药桶里加重几味药。 谢珣脸色平静,“还能拖多久?” “两年。”张灵正说,“若找不到解药,恐怕要断腿求生了。” 室内落针有声,谢珣的血也渐渐地冷了,却又平静地接受噩耗,“皇上问起脉案,你就如实说。” “明白!” 张灵正非常佩服谢珣的忍耐力,这毒发作时钻心蚀骨,谢珣却从不喊痛,总是生生忍耐,两年前的惊厥落马,毁了他的前程,他似乎也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他有点想念那意气风发,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小侯爷。 谢珣泡了一刻钟,张灵正卸了针,膝盖下方一块乌黑,用一根特制的针筒,扎进乌黑处,抽出毒血,这毒甚是诡异,也庆幸谢珣回京及时,张灵正能把毒素控制,没有扩散,若是再晚几日,他整条腿都要废了,终生和轮椅作伴。 毒血抽出来后,疼痛也有所缓解,谢珣披衣而起,“东宫情况如何?” 张灵正把毒血收好后,“太子妃胎相稳固……应该是男胎。” “确定了?” 张灵正点了头,太子两年前大婚,婚前无嫔妃,也无子嗣,太子妃林玉漱这一胎是东宫嫡长,林玉漱是林阁老大房嫡女,也是谢珣表姐。镇北侯府兵权在握,林阁老家又是一门翰林,联姻不断,只能分化,皇上把林玉漱嫁到东宫,是为了拉拢林家。 若谢贵妃有亲生儿子,东宫也有嫡长,镇北侯府和林家究竟保谁,那就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役,建明帝搞制衡颇有一手。 宁州从来是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建明帝登基十年来,所有的资源都优先供给宁州,除了北蛮难打,还有镇北侯府的缘故。 今年是第一次出现军粮掺假的问题,别看是一次小小的军粮问题,背后代表的含义沉重,镇北侯府对皇室的掌控渐弱。这一次和三皇子的冲突,谢珣也是有意为之,就是试探建明帝的态度,即便没有意外互穿,他也会重伤。 建明帝明面仍是示弱,可朝中局势已有所不同,若是几年前,谁敢在送往宁州的军粮中掺假。 谢珣走到窗台的架子旁洗手,他有一双生得好看的手,十指修长浸在水中,玉指如骨扇。张灵正收拾好医箱,秋风吹起长廊中的灯笼,摇曳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侧。 “照顾好这一胎。” “是!” 张灵正拎着药箱退出房间,谢珣擦了手,推开窗户,天仍是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曙光。 凤妤病好,已是三天后。 近日京中流言四起,传闻新科状元刘安,榜眼蔡泽林都进翰林。被皇帝青眼,钦点的探花郎被内阁安排去西洲当县令。 宁州是边境,百姓多以畜牧业为生,幅员辽阔,西洲多是山地和森林,地广人稀,土地多不适合种植,且山匪贼寇多,京中官员流放之地。 今年因战乱和天气的缘故,秋闱推晚两月,这几日又吵军粮,户部和兵部相互甩锅,官员述职,考核和派遣都晚了些。 凤妤病愈后去了一趟琳琅阁,也听到传闻,京中百姓都在传镇北侯府才是燕阳王朝真正的皇帝,小侯爷一句话就把探花郎流放到蛮荒之地。 第十七章 以岭庄 对面望江酒楼里,寒门士子谈论国政,抨击镇北侯府专权独断,言辞激昂,流言渐起。 凤妤也没想到她打了姜杨会惹来一系列的麻烦事。可是,那句让姜杨滚去边陲当九品芝麻官,并非她所说,这种捕风捉影的流言里杜撰一两句,非常致命。 这一波流言直奔镇北侯府,来势汹汹。 姜杨进翰林的任命建明帝已盖过章,却因谢珣一句话,朝中已吵成一锅粥,凤长林是吏部侍郎,建明帝高坐明堂,听着臣子们吵得热火朝天,皇权被藐视,他不动怒,也不言语,仍是笑容和煦。 言官攻击谢珣目无法纪,胡作非为,希望皇帝问罪镇北侯府。武官却以探花郎和小侯爷年少犯了口角为理由挡回去,半句不提镇北侯府父子在宁州杀敌,这事就定性成小侯爷年少轻狂,问不了什么罪。 探花郎何去何从,那是内阁和吏部的事情,内阁首辅林阁老则是避嫌,一语不发。林阁老派系的文官三缄其口,除了言官和几名坚持皇室正统的官员,大多人都站在镇北侯府,有一部分是明哲保身。 安远侯出列说,“诸位吵成这样,无非就是探花郎该如何安排,这事归根结底也是探花郎其身不正。他与母亲相依为命,先在宁州生活几年,后又回到醴陵县生活,家无产业,武德将军因姻亲缘故,接济姜家母子,聘请名师,置办田产,高中后却在凤家姑娘的及笄礼上退亲,闹得满城风雨,退亲后凤家姑娘上门索要欠银,他又当街打人。陛下,学识和能力的确是考核官员的标准,但是,为人父母官,品行道德更为重要,探花郎忘恩负义,生性薄凉,实在不堪重用!” “竟有这事?”建明帝微微蹙眉。 兵部林尚书说,“小儿女退婚闹到这般田地,怕也是别有内情,安远侯别被流言蒙蔽了。” “凤侍郎就在殿上,是杜撰,还是事实,一问便知。”安远侯笑说。 “凤侍郎,可有此事?”建明帝问。 从安远侯提起凤家就一直装死紧张的凤长林,硬着头皮出列,“回陛下,因姜杨和侄女自幼定亲,臣弟十余年来,的确接济姜家一万三千两,有字据为凭。姜杨退婚,也确有此事。” 建明帝沉吟着,不再作声。 “武德将军次女那名声,探花郎想要退婚,也是人之常情。” 安远侯嘲弄,“吴大人在明殿上非议女儿家是何故?” “她臭名昭彰,家有儿女谁没听过她的闲话,下官不过同情探花郎,仗义执言罢了。” “忘恩负义猪狗辈,能得大人一句仗义执言,也是不枉此生。” “你……” 凤长林的汗湿透官袍,建明帝已有不悦,“放肆,朝堂是议事的地方,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 安远侯和吴大人告罪,不再针锋相对,建明帝笑问,“阁老以为这事该如何处置?” 林阁老是三朝重臣,年近古稀,头发花白,清瘦且挺拔,他似早有对策,“皇上,安远侯有句话说得对,为人父母官者,品性道德更为重要,内阁和御前都不是去处。高中后不曾历练外放,也有违律法。国子监倒是一个去处,典籍之位空缺,倒也合适。” 有清流文官不服,寒窗十年高中探花去国子监当典籍,太过大材小用,碍于林阁老的威严,也不敢反驳,京中都流言四起,皇权遭遇挑衅,他们寄希望于建明帝,希望他能驳回阁老决策。 “甚好!”建明帝笑说,“就按阁老说的办,这不就成了,何苦吵成这样。” 凤妤病中把京郊以岭庄的账册看完,慢条斯理地算了账目,她不爱读书习字,却爱珠算,国子监女学的每年考核,她的珠算都是最好的。 “秋香,把张大和春露带上,我们去一趟以岭庄。” “是。”秋香顿了顿,“去以岭做什么?” “收租。” 以岭庄是苏月娇的嫁妆,好山好水好地,整片都是苏月娇的,包括水田,旱田和以岭庄边的马场。苏月娇随军后,以岭庄交给王里正在管,每年上缴地租。凤妤这几年已接管苏月娇在京中大部分产业,凤姝离京前把京中最后一块产业以岭庄交给凤妤,按道理说,以岭庄的里正应该来见她。 出城后坐马车,两个时辰到以岭庄,沿途风景极好,马车没有悬挂凤家的标致,除了她的两个丫头,张大带了六个人,非常低调。 今年天气不好,从五月到八月大旱,秋收并不好。以岭庄的水田秋收也不好,可麦田和玉米的收成还算可以,七月后农产品价格飙升,一贯钱的麦子要卖到五贯钱。凤妤查以岭庄已有半月有余,看过账册后也有了底。 以岭庄的里正姓王,是凤大夫人的远亲。这一片村落有百余户,是远近有名的富裕山庄,产棉花,玉米,小麦。因是旱田改水田的缘故,水稻面积比麦田要少。凤妤特意在村落地走了一遍,错落有致,屋舍完好,进村的两边都还种了果树。 “姐姐,你好漂亮啊。”路边玩风车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凤妤,凤妤貌美,又爱打扮,珠翠在阳光下耀眼万分,披着素锦镶银边的斗篷,更衬得肤白貌美。 凤妤弯腰捏了捏小姑娘的脸,眉开眼笑,“等你长大了,也和姐姐一样美啦。” “真的吗?” 凤妤点头,小姑娘开心地欢呼着她也要穿漂亮的衣裳,两人手牵手继续玩风车,今日天气好,秋风温柔,阳光灿烂,凤妤在以岭庄的大广场边坐下,慵懒地晒着太阳,张大去寻里正过来。 王里正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灰色长袍,外罩大氅,织金腰带上系着一个香囊,凤妤一路走来看到过佃农们的打扮。这王里正不太像是农户打扮,倒像地主爷。 “见过三姑娘。”王里正笑呵呵地说,“近日忙着收成的事,耽搁了时日,本想着这一两日就去见姑娘,没想到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第十八章 粮荒 他语气听着十分亲近的模样,可越亲近,越是没把凤妤放在眼里,以岭庄一贯都是凤姝在管,王里正心想着小丫头片子来收租,什么都不懂,拿了钱就会走。 “辛苦里正了,我闲来无事,正好散心。”凤妤语气软和,弱不禁风,看着就像是好欺负的样子。 “我们庄子风水好,沿途都是好风光。”王里正乐呵呵地说,把账本递上来,秋香接过账本,王里正还状似无意地摸了她的手,秋香瞪她一眼,王里正腼腆无辜地冲她笑。 张大抱刀往前一步,他面相凶悍一看就是不好惹,王里正讪讪一笑。 凤妤接过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王里正偷偷瞄着凤妤,这凤家姑娘长得真好,二姑娘国色天香,明艳动人,这三姑娘也是芙蓉出水,美得令人晕眩,连身边的丫头都比他家中的美妾长得好。 “姑娘,这是折合的银票,请您过目。”王里正在她翻着账本时,把银票也递过来,春露接了银票清点。 春露点了银票,验过真伪,“姑娘,一千两银票。” 这是以岭庄半年交上来的地租。 凤妤合上账册后,淡淡说,“我和姐姐不同,几个闲钱的事,她不放在眼底。我呢?不是我的,我一分不要,该是我的,一分不能少。王里正,你确定,这是半年的地租?” “三姑娘说笑了,这自然是半年的地租,一笔一划都记在账册里,我哪敢作假?”王里正自觉得足够坦诚地笑起来,对上凤妤笑容温软的脸,笑意僵在脸上。 他感觉到一种薄如刀片的威压,像已抵在他的咽喉处,刚及笄的小姑娘,如何有这种令人胆寒的震慑力?王里正紧张地擦了汗,心中暗忖,三姑娘难道察觉到什么? 正午阳光逐渐毒辣,张大抱刀不动声色换了位置,为凤妤挡住猛烈的阳光。凤妤淡淡说,“以岭庄三年来交上的地租减半是何道理?” “三姑娘,您养在深闺不知疾苦,不知道佃农们的苦,今年水田收成不好,旱田也受影响,大家手里余粮不多,别的村庄都交不起地租,我们以岭庄还能交上一千两,您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劲,挨家挨户地劝他们勒紧裤腰过日子。我们穷点,苦点,不算什么,地租定要准时交,二姑娘从不催租,心地良善,我们心里感激得很,哪敢在地租上作假。”王里正先是嘲凤妤不知疾苦,又一番哭诉,夸了凤姝,潜台词还怪上凤妤不近人情来催租。 话里话外都没把凤妤放在眼里。 凤妤懒洋洋地靠着长椅,这是以岭庄的活动广场,村民们看到这阵仗都知道凤家来收租的,站在远处看热闹。 “前两年大丰收,一亩水田能产6石粮食,以岭庄平均每户有一亩良田,百余户人口,产量就是600石。上缴7成粮食。大约有420石,连年兵荒米贵,两年前市价每石1两。光是水田,以岭庄要上缴地租是白银420两,水田一年两熟,光是地租是白银820两。一年前,仍是大丰收,米价却上涨到每石2两。今年收成是不好,可米价是每石5两。王里正,你觉得一千地租,合适吗?” 这仅是水田的收成,她还没算旱田,旱田地广,收成翻倍。她粗略计算过,以岭庄半年的地租至少少了一千两。 王里正脸色微变,笑容有些难看,没想到养在深闺的小姑娘会知道物价,她穿金戴银,一支步摇价值不菲,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会知道米粮物价。 “三姑娘,您真是天真。”王里正扬声道,“佃农都是靠天吃饭,最好的水田一亩产量也就6石没错。可在收成时总会有损耗,怎么能正好收了6石。今年收成不好,旱田水田都一样,您都要按一亩6石来算,我们上哪儿多出来的地租给您。” 凤妤略一蹙眉,王里正声音很大,附近邻居都听到了,几名青壮年都围过来,看凤妤是要追加地租的,都七嘴八舌地说今年收成不好,地租就是这么多,账目都有记录。 “三姑娘,地租就这么多,今年大家都很艰难,赋税又重,朝廷要打仗,又加了一成赋税,我们真的没有余粮啊。” “你穿金戴银,奴仆成群,可我们要早出晚归劳作,严寒酷暑不分昼夜,日子那么艰难,怎么不知体谅我们?” “地租就这么多,您要多要,那是真没有。” 几名妇女也围在不远处,“长得和天仙似的,心地却还么坏,一点都不体谅我们的疾苦。” “她那一身绫罗绸缎,金银宝石,还不是以岭庄供出来的。” 秋香叉腰,叱喝着渐渐围过来的壮汉们,“你们干什么?离我们姑娘远点,别再靠近了。” “你们要加地租,就是逼我们去死!” “我们要活不下去,谁也别想好过!” 那群壮汉们个个面露凶光,挥手呐喊着,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在一起,渐渐地聚集了上百人,男女老少都有。 王里正得意地看向凤妤,希望看到凤妤惊慌失措地逃跑,一个小丫头片子哪见过这种阵仗,必然会吓破了胆。 张大带来的几名手下往前站成一排,挡住了村民们,张大意识到事情失控,怕凤妤有危险,俯身说,“姑娘……” 凤妤抬手,制止了张大。 凤妤仍是慵懒地靠着,任凭村民们呐喊,她无动于衷地吃着秋香准备的果子,气定神闲,王里正惊疑不定,这么多人喊打喊杀,声势浩大,她一点都不怕吗? 村民们激动呐喊许久,却发现拳头打在棉花上,像是一场闹剧,几名年轻人面面相觑。 “三姑娘,村民们心中都有怨气,您也见谅。”王里正假惺惺地当和事老,可语气轻慢,“拿了地租,您就回去吧,免得起冲突也不好,下半年的地租,我们一定准时交。” “我为什么要见谅?”凤妤净了手,站起身来,她始终是慵懒又笑脸迎人的模样,“以岭庄一年究竟有多少收成,该收多少地租,我们心中都有数。我父母远在宁州,你们欺我姐妹年幼,欺上瞒下,应该都打好招呼了吧。一年收成六,你们报三,家家户户皆如此,有钱一起赚,凤家产业大,这笔收成也不放在眼底,你们偷着偷着,胆子是越发大了。” 村民们都知道怎么一回事,有几名妇人心虚,壮年却不服气,嚷着就这么点地租,凤妤淡淡说,“佃农和地主的分成,多是二八分成,我们家签的是三七,多给你们一成,只盼你们能有屋舍遮风挡雨,有良田可安居乐业,可你们住着,住着,就把这地当自己家,那就不合适了。每年少交地租无妨,几个闲钱的事,我姐姐不在乎。两年前她理账就发现以岭庄地租少缴了,她不当一回事。” 她带着笑,话锋却一转,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今年粮荒,你们却趁机囤积粮食,在米粮庄寄卖,据我所知,你们在收成前就大肆购买京城米粮,在粮荒后再以五倍价格卖出,倒买倒卖,了不起啊!” 这才是凤妤查以岭庄的原因! 第十九章 凤妤收租 宁州缺粮,谢珣几乎把燕阳的粮仓都打劫一遍,凑够了粮草送去宁州,这群人在京中不知疾苦,竟敢抬高粮价,她的父母都在宁州杀敌呢。 “我们没有,三姑娘不要含血喷人!”王里正大惊而起,村民们纷纷附和,王里正原本只想吓走凤妤,没想到凤妤却查到以岭庄倒卖粮食的事,只能抵死不认。 “对,我们没有,三姑娘含血喷人。” 村民们像是奋起反抗的贼寇似的一声声要把他们淹没,秋香被这气氛吓着,春露胆子大,更稳重些,站在凤妤身边警惕地看着村民们。 “姑娘,我们先离开!”张大紧握刀柄,怕凤妤在这里出意外。 王里正听到他的话,“三姑娘血口喷人后想一走了之不成,这事没个说法,我们不答应。” “我们不答应!” “怎么,还想杀我不成?”凤妤笑得像朵花,“张大,让开!” 张大咬牙,在凤妤含笑的目光下,往后退了一步,凤妤走到王里正面前,笑容像是春日里的光,“你们敢吗?” 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刺眼,有恃无恐。 众人,“……” 闹哄哄的村民们看着如花似玉的三姑娘就这么手无寸铁地站在他们面前。 凤妤问,“敢吗?” 王里正被逼到悬崖上,没想到凤妤竟这么强硬,分明是一个小姑娘,却像是生意场上的老手,无所畏惧。 “我是凤妤,城南凤家的凤,武德将军的女儿,你们动我一根头发,我父亲会带兵把你们赶出以岭庄,没收土地,你们会失去你们的牛羊,屋舍和良田,你们将一无所有,你们的儿女将会随着你们一起流浪,你们父母将会饿死街头,你们会失去一切!”凤妤无所畏惧地摊开手,“来啊,谁退一步谁是孙子。” 以岭庄虽离京城很近,事实上,却是高坪县的管辖地,高坪县的县令听到以岭庄村民暴动已是日落黄昏时。 高坪县令听是以岭庄闹暴动非常震惊,高坪县土壤肥沃,离京城又近,县里富裕,有京城粮仓的美称,以岭庄更是高坪县出了名的富裕之乡,十里八乡谁不羡慕以岭庄的人,十几年前那边都是荒地,苏家眼光独到,把一整片山岭都买了,第二年饥荒,许多流民涌入京城,京都无法安置就放到高坪县来。 时任县令是凤家大夫人的表兄,他和凤家商议后,把流民安置到以岭庄。也把良田租赁给他们营生,一开始只有五十余户。后因富裕闻名,渐渐地有百余户在以岭庄落户。 “他们安居乐业,生活富足,暴动什么?”县令百思不解。 正好从那边回来的捕头说,“听说是凤家三姑娘去以岭庄收租,发现账目不对吵起来,村民们把风三姑娘围起来,不让她离开,凤家三姑娘带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这就闹起来了。” 不耐烦地靠着旁边的少年听到风三姑娘的名字后,站直了身,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一甩,疾驰而出。 “林萧,等等……”县令追了几步,气急败坏地说,“快点一队人马跟着他。” “是!” 以岭庄,刚入夜,广场边却点了篝火,亮如白昼,村民们把凤妤等人团团围住,几名想要作乱村民被张大制服。 他们不敢动凤妤,却也不让凤妤离开,想要协商,王里正和几名里正商议后,愿意补上今年的地租,希望凤妤能小事化了,甚至愿意交1.5倍地租。 凤妤说,“绝无可能!” 王里正涨红了脸,“三姑娘究竟想怎么样,是想要逼死我们吗?我们只不过是佃农,手无寸铁,武德将军之女就能仗势欺人,横行霸道么?” 秋香‘呸’了声,“好一个贼喊捉贼,若不是我家姑娘拿出证据,你们还抵死不认呢,手无寸铁?你们拿着镰刀,铁具围着姑娘,你们嚣张得很。” 王里正不愿和秋香争执,“三姑娘究竟想如何?” “你终于问了。”凤妤的眉目在火光的映衬下更见俏丽,灯下看美人,更艳三分,“前些年的地租,我就不与你们计较。三年前,你们在王里正的带领下就动了歪心思,多余的粮食都堆积在家中,或寄存到粮庄。把这三年真正的账本拿出来一一核对。多余的粮食全部抵地租,欠租三年,算上利钱,这三年的地租都按二八算,给不出粮食,那就折成现银。” 全村静默。 “你这不是要抢光乡亲们的余粮吗?”王里正义愤填膺,“粮食我们早就卖了,银子也花了,这怎么给得出?” “那就没办法了,以岭庄我不租了。”凤妤勾起唇,彬彬有礼地说,“不赚钱的买卖,我不做,我租给别人,可好?” 满村哗然,窃窃私语,更是红了眼看着凤妤,有一种要把凤妤剥皮抽筋的恨。 第二十章 林萧 “凤家仗势欺人,要把我们赶出家门,我们和她拼了。” “拼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村民们热血上头,举着镰刀就朝凤妤砍来,张大一脚把人踢开,重重地踩在脚下,两名老者哭着喊儿子,扑倒过来,张大松了脚。 凤妤抱着暖手炉看着叫嚣的村民,笑了笑,张大心里一凛,他太了解凤妤,说一不二,遇强则强,村民们越反抗,希望震慑凤妤,她就越不会改变主意,她要做的事情,从不半途而废。 “反正都要死,我们杀了你,大家都别想活。” 王里正见情势失控,慌忙打圆场,“三姑娘,你不要咄咄逼人,我们各退一步,乡亲们也有乡亲们的难处。” 凤妤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比秋风更冷。 “我死了又如何?你们也要被赶出家园,父亲除了我,还有一个女儿,我这病体本就活不了几年,可你们却要流离失所,这生意可不划算哦。” 村民们面面相觑,几名妇人呼啦跪下,“姑娘,求求你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吧。” 凤妤掩嘴,微咳几声,春露把玉瓶打开,倒了两粒药丸给她,凤妤服下后,苍白的脸渐渐红润起来。 “你们十几年前从南方逃难而来,食不果腹,家破人亡,我猜你们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粮食是一定要交的,钱也一定要补。”凤妤淡淡说,“日子也是要过,以岭庄富庶,补上地租,来年丰收,你们照样安居乐业,里正不行,那就换一个,又不是多大的事,大家也没必要闹得动手动脚,乡亲们,是不是这理?” 村民们吵闹声静了静,凤家真是非常,非常好的地主,那么大的以岭庄,没有派人监管,也没有奴役他们,家里一亩水田能养活全家,又有别的产业。他们又何苦为了地租和凤家闹僵,日子总是要过的。 不少村民们红了眼睛,想起了逃难的日子,那是一段噩梦般的日子,如今大多数人都安居乐业,子女安稳读书,年年有余粮,谁想过那种逃难的日子。 “好呀,你这臭丫头,原来在这等着,里正是你想撤就撤?”王里正张开双臂,语气激昂,“这十年来,以岭庄在我的带领下发展起来,成了有名的富庶之乡,你想要卸磨杀驴,休想,村民们也不同意!” 村民们也有人附和,凤妤浅笑说,“以岭庄不是你的产业,以岭庄的田地改良,是我外祖父专门从南方请了人,花了两年改造。你们拿到田地后,是我母亲派人来教你们种植,养护,采摘。你的功劳是什么?” 天气冷,凤妤也不想和他们多纠缠,“以岭庄以后就是我来管,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谁也不要讨价还价,若是答应了,这事就了,若不答应,干脆就鱼死网破,你们有胆就来。” 凤妤不会给他们选第三条路,以后以岭庄就要熟悉新主人,她不是能讨价还价的人。 一名妇人忐忑地问,“姑娘真的能既往不咎吗?” “那是自然!”凤妤笑意温软,“我很好说话的。” 众人,“……” 林萧带着一队人快马加鞭赶到以岭庄,路上心急如焚,进村的道路没有阻拦,村民们仍是围在一起,且是闹哄哄的,还喊着别打死人啊,林萧目赤欲裂,拍马冲进人群,林萧是京中纵马穿街的纨绔公子,旁人怕被踩到,尖叫着跑开。 “住手,别打了!”林萧喊完才看到凤妤懒洋洋地坐着,裹着斗篷像是玉娃娃,正惊讶地看着他。旁边石墩上一堆账册,两名身穿窄袖短袄长裙的少女在整理账册。 而被暴打的是里正,凤妤四两拨千斤地解决了以岭庄的暴动。 林萧下马,他虽是少年,身量颀长,挺拔俊秀,眉梢有着少年人的锋利,生得极好看。里正已被打得鼻青脸肿,见到林萧带官府的人来了,抱着他的腿,“大人,大人,草民要状告凤妤,草民要告她。” “要告去官府,本公子又不是县令。”林萧不耐烦地踢开他,冲着凤妤而来,不客气地问,“你在干什么?” 张大往前一步挡住他,“公子留步。” “让开!”林萧冷了眼,脾气暴躁。 凤妤挥了挥手,张大退开半步,“我在查账,有了点小误会,差不多都查清了。” “你被打了?”林萧不悦问,眉梢微冷。 凤妤诧异,林萧的语气甚是奇怪,仿佛谁打了她,他就会为她撑腰似的,可林萧对她说过的刻薄言语可不比旁人少。 “你怎么在这里?” “查账就带这么点人,还引起以岭庄暴动,你可真有本事,我是来看你有没有被人打死的。” “你失望了。”凤妤笑说,这才是熟悉的林萧,“我好得很。” 县里来了人,以岭庄的事就更好处理,以岭庄已选了新的里正,凤妤也打算派人来监管,这账册整理得差不多,张大派人搬运上车,高坪县的人来了,没想到是虚惊一场,凤妤摆平了以岭庄,他们免不了心生佩服,以岭庄的人可不好摆平,王里正平时嚣张跋扈,县令都要看他的面子,凤家三姑娘竟撤了王里正,且让以岭庄的人全票通过,这就太有本事了。 天色已晚,回城已关城门,凤妤带人去附近的庄子,凤家在以岭庄也有一处庄子,建在山里,离马场很近,凤家经常来庄子度假。 林萧拍马跟着她的马车,凤妤掀开车帘,“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在以岭庄惹了事,县令让我过来帮忙,耽误回城了,你得收留我一晚。”林萧吊儿郎当地骑着马。 少年身穿素色长袍,罩着一件黑色银纹的大氅,他生于高门世家,生性高傲,哪怕是求人,也有一股傲慢。 凤妤放下车帘不理他,林萧也不在意,黑夜掩饰了他的笑。 凤妤在国子监认识林萧,她第一次进国子监就是绘画考核,且是画人物,她和林萧正好一组,林萧画的她貌美灵动,她画的林萧丑陋不堪,梁子就结下了。不仅和他结梁子,和他妹妹也结下梁子 第二十一章 孤男寡女 自那以后从小就经常和一群纨绔公子哥找她麻烦,不是藏了她的笔,就是在课上作弄她,或是在她的饮食里放东西,凤妤起先被捉弄得狼狈不堪。后来设计以牙还牙,也把林萧作弄得很狼狈,两人一贯都不对付。 去年林萧不知从何处知道她定亲了,态度就更加恶劣,还说了姜杨不少坏话,说姜杨蛇鼠两端,又花心风流,不是良人。凤妤没把姜杨放在心上,毕竟是她的未婚夫,还护着姜杨和林萧吵起来,林萧对她也就越来越刻薄。 一段孽缘,凤妤都不知道林萧为什么喜欢找她麻烦。 “姑娘,今天真是太惊险了,你那么咄咄逼人,万一他们真的动起手来,人多势众,我们都打不过,现在想一想都后怕。”秋香拍着胸脯说。 春露说,“姑娘是好手段,一开始就要咄咄逼人,态度强硬,他们才会忌惮。” “为何?” “他们是一群想要安居乐业的佃农,不想和姑娘真起冲突。可野心渐渐大,欺上瞒下多年,又欺姑娘年幼,所以才会虚张声势。姑娘若是有一点怯懦,退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富贵养大他们的心。” 秋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们真是太可恶了。” “无妨,一场闹剧罢了,我是冲着里正去的,不会和他们真的为难,目的达到就成。” “姑娘厉害!”秋香心里,凤妤就是最聪明的女子。 春露也笑了,笑声传在夜色中,林萧用剑柄敲了敲窗户,凤妤蹙眉,“有事?” “你今天在以岭庄搞出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催债。” “你又不缺钱。”林萧只觉得不可思议,“就为这?” “我缺不缺钱,是我的事,别人欠了我的钱,那就要还。”凤妤掀起窗帘说,“男女授受不亲,我不想收留你,你自己回城吧。” “你都退婚了,怕什么?”林萧嗤笑,“就你这名声,该担心也是本公子。” 凤妤气得放下窗帘,不再理他,林萧又犯贱在窗户敲了敲,凤妤闭眼假寐,不再理会他,春露掀开车帘说,“林公子,我家姑娘出来一天也困了,您别吵了她。” 林萧从掀起的帘子往里看,果真看到凤妤在假寐,嗤了一声,极是不爽,却真的不再敲打窗户。 张大到以岭庄前就派人去通报庄上的管事,姑娘今天要留宿在山庄里,凤妤到时,刘妈妈笑着迎出来,“我的姑娘啊,以岭庄的人真是不懂事,闹得这般晚,饿着了吧。” 凤妤笑说,“是有些饿了。” 林萧也一点都不见外地朝里走,宛若主人,凤妤略蹙眉,见刘妈妈欲言又止,她轻声说,“给他在东厢准备一间厢房,离我远些。” “好的,老奴明白。” 刘妈妈是凤二夫人陪嫁丫头,也是凤姝和凤妤的奶娘,丈夫在十年前因病去世,她有一子管着凤家的生意,走南闯北的,刘妈妈腿脚又不好,凤姝就安排她来庄子上养老,等春暖花开再回凤府。 庄子很大,以南方庄园的风格所建,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后到正厅,刘妈妈摸不准她回来的时间,所以准备了苏式火锅。炉上烧着清汤锅子,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有枸杞,红枣,姜片和骨头,这是老鸭和牛骨熬了几个时辰的高汤,特别鲜。 食材有牛肉,新鲜的鱼肉和虾,还有秋笋,新鲜的蔬菜,有好几样新鲜的绿色蔬菜,秋冬后想要吃新鲜的蔬菜可不容易。特别是这今年闹饥荒,老百姓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蔬菜是庄子里自己种的,刘妈妈闲来无事会自己研究种菜,收成后送往凤府。府里总能吃上新鲜的蔬菜,凤妤解了披风,净手洗脸后出来,林萧已坐在锅子前等着她。 “刘妈妈,你去安排张大他们的食宿。”凤妤坐下后说,“秋香和春露也去吃点东西,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 “是!” 刘妈妈带秋香和春露出去,放下厚厚的帘子,林萧见清净后把整盘牛肉都下到锅子里,“饿死爷了。” 他痛痛快快地夹了一大坨牛肉,刘妈妈牛肉冻过后,切得很薄,烫了几秒就熟,凤妤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安静地喝着茶。她不太愿意理林萧,却也不想得罪他,这人脸皮厚得很,就算拒绝也会一路跟来。 “凤妤,你是打算一直不理我吗?” “林萧,我收留你,是看在同窗的情分上。吃过饭,歇一宿,各自回城,就当没碰过面,对谁都好。” “为什么?”林萧脸色冷凝。 凤妤轻笑,“我刚被退婚,声名狼藉,我们又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传出去于你的名声也不太好听。” “那是本公子的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怕!”凤妤淡淡说,“人言可畏,能把人捧成神祗,也能把人贬到尘埃,你不曾处在我的最低处,不知道流言有多伤人。你是男子,家世显赫,自然不怕。可我不成,世人对女子多有苛刻,我不想再惹出是非。” “真是杞人忧天,本少爷又不是姜杨那怂包,惹出是非,自由我护着你!” 凤妤蹙眉,这人素来刻薄,何时对她如此好声好气过? 林萧迎着她的目光有些难堪,毒舌说,“凤妤,你一向胆大妄为,连我都敢踢到湖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懂事?” 凤妤抿唇,踹他进湖的是谢珣,那是状元游街后的第二天,国子监的少女们都在讨论着探花郎姜杨。 说到姜杨,就避免不了说起她和姜杨的婚事,少女们纷纷可惜探花郎要娶一个蠢笨的女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戳了林萧,当堂就踹翻了书桌,拽着她出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正好拽在她的手钏上,凤妤来不及反应,手钏就被他拽断了,后来她就听说林萧被踹到湖里,林萧和她说话一向凶狠,还刻薄,谢珣才不惯着他。 “本少爷给你一个道歉的机会。”林萧见凤妤心虚,趁火打劫。 第二十二章 刺杀 “我错了。”凤妤敷衍极了。 “说你睁眼瞎,你还不服气,姜杨那丑陋嘴脸你看清楚了吧。” 凤妤放了几片蔬菜叶子又捞起来,嘲讽说,“您可真会聊天啊。” “你若早听我的话,至于闹出这出笑话吗?及笄礼被人退婚,你得被全京城的贵女笑三年。”林萧习惯性地想刻薄几句,又生生忍了。 凤妤又下了一点蔬菜,问林萧,“你是不是和姜杨有仇?” “对!” “他怎么惹到你?” “这你别管!” 凤妤恍然大悟,难怪他讨厌她,总是看不顺眼,时不时作弄她,凤妤好声好气地说,“我和姜杨也退婚了,林大公子日后是不是不为难我了?” “本公子什么时候为难过你?”林萧粗暴地给她夹几片牛肉,“那是你……不识好歹。” 凤妤见他语气粗鲁,却有点底气不足,不免笑了笑,笑容像是晃了他的眼,林萧喉结滚动,粗鲁地夹了一碗菜埋头就吃,被烫得龇牙咧嘴,手忙脚乱去倒酒来喝,凤妤倒很少见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你为什么会对以岭庄的田产,产出和价格都一清二楚?”林萧也了解事情经过,对凤妤刮目相看一直想问。 她不是一向蠢笨,懒散么?一日内却料理以岭庄的账,恩威并施,张弛有度,一点都不像不学无术的凤妤。 “我的外祖家经商,耳濡目染。”凤妤不欲多谈,林萧却若有所思。 凤长青夫妇常年都在战场,苏月娇其实是搞后勤的,负责宁州的军田,军需。两人都忙得顾不上女儿,凤姝和凤妤跟着老夫人长大,凤姝五岁就被老夫人教导着如何管理家中产业,凤妤曾流落在外两年,回来后一直到十二岁,吃睡都和凤姝在一起,耳渲目染下影响颇多。凤姝近几年频繁离京,凤妤十二岁后接管京中大部分产业,酒楼,布庄和矿产等等。 凤家三年前回到京都,京中产业的管事们早就习惯了主人在外,阳奉阴违的作风。凤姝又要管江南苏家的产业,实在空不出手来,也有心让凤妤历练,京中的产业在三年前全部交给凤妤。凤妤这三年来大刀阔斧改革京中产业的布局,恩威并施,井井有条。 做生意,自然对价格一清二楚,苏家每一条产业链的价格,利润,产地和成本,她都一清二楚。 晚膳后,刘妈妈带林萧去东厢休息,凤妤的院子在西厢,刘妈妈已把房间布置妥当,凤妤洗漱后披着薄被在床上看账册,春露坐在外侧的塌上和她对账。秋香在热着一锅海鲜粥,凤妤晚膳吃得少,刘妈妈煮了她爱吃的海鲜粥温着。 “姑娘,新上任的里正已统计好该上交的粮食,最少的一户能交上7石,最多一户交20石,和账册出入不大。”春露把所有的账册都核对完。 秋香和春露都是家生子,从小跟着凤妤,秋香性子跳脱些,不精算数,凤妤就让秋香成了她的贴身丫头,管她的日常起居。春露从小聪明稳重,算盘打得又快又准,凤妤栽培她成了自己的副手,管钱很有一手。 “他们留这么多粮食做什么?”秋香困惑。 凤妤说,“边境不太平,他们又曾遭遇饥荒,家里定会备上一年的粮食,若再遇饥荒年,也不至于饿死和流浪。” “高坪县邻近京都,又是富饶之乡,再怎么饥荒也不会饿死人吧?” “天有不测风云。” “姑娘,我们是要粮,还是要钱,部分佃农想要折现。” “要粮食。”凤妤斩钉截铁,“粮食堆到粮仓去。” “是!” 今年的粮荒算是过去了,朝廷惩戒几名囤积粮食的商户,开仓放粮,粮价逐步下降,户部出了细则,按户口买粮,一次只能买三日粮食,有钱未必能大量囤积粮食。 “里正家补交多少?” “姑娘,他家只能补上二十石。”春露说,“今年倒卖粮食的钱,他不愿上缴,姑娘,这是一笔巨款,约有两千白银。” “由不得他。” “明白!” 凤妤盘了整个以岭庄的账,马场是专门租赁的,账目倒是没问题,等春暖花开,她再走一遍,以岭庄的事闹得这么大,马场那边也不敢弄虚作假。 深夜,下起了点小雨,凤妤睡得不安稳,秋香和春露轮流守夜,刚过三更,凤妤便觉得有些饿,春露让丫头们热粥,她在屋内煮了热茶,“姑娘饿了吧,粥快热好了。” 凤妤捧着茶坐好,春露拿过披风裹着她,屋里有些闷,凤妤让春露支起窗户,春露怕冷风吹着她,半支窗户,冷风夹着雨水灌进来,带着潮气。 秋雨中突然有些不寻常的声音,像是刀剑碰撞锐利声,春露听到张大的声音,“春露,保护姑娘!” 廊下有丫头们尖叫起来,纷纷跑都屋里,凤妤从支起的窗户中看到了五六道黑影消无声息地落在庭院中,手持长剑杀来,张大领着护卫抵抗,十余人在雨中打起来,刀剑相碰划出的火光很快就熄灭在雨中。 丫头们七嘴八舌,乱作一团,秋香也被吵醒了,三名黑衣人围着张大,他一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于下风,这群人下手狠厉,不是普通的打手。 春露抓着凤妤当机立断,“姑娘,我们得离开了。” “刀剑无眼,你们都保护好自己。”凤妤点头,在春露和秋香的保护下出门,冷风夹着水汽扑面而来,丫头们虽害怕,却个个挡在凤妤面前,护着她穿过回廊往外走。 两名黑衣人长剑挑翻护卫,长剑破空而来,直取凤妤咽喉,丫头们尖叫着奔跑,春露抽出腰中缠着的软剑,格挡他们的长剑,回头朝秋香说,“护着姑娘上马车,快走!” 秋香脸色惨白,护着凤妤继续往前跑,凤妤回头正好看到春露胳膊被长剑刺伤,鲜血染红了半条手臂,像是一抹血色掠过她的眼,凤妤咬牙,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第二十三章 救命之恩 刚出院子有黑衣人从屋檐飞下,手中弯刀劈开雨水,朝凤妤砍去,凤妤身边丫头仅剩秋香,秋香红着眼,视死如归地张开双臂挡在凤妤面前。 长刀朝秋香脖颈划去的瞬间,仅穿素色长袍的林萧从天而降,挡开长刀,那黑衣人瞳孔睁大,林萧纵身跃起,挥剑朝他刺去,两人的雨中打起来,刀光剑影,黑衣人招招毙命,狠辣无情,林萧的眉目在雨中森冷沉静,眼珠比夜色还要黑。 秋香护着凤妤往外跑,又有一名黑衣人从天而降,挡在她们的去路,凤妤被逼得步步后退,黑衣人的刀刃朝凤妤刺来,林萧见状回身抱着她的腰跃到一旁,秋香抱头摔在地上,黑衣人的目标是凤妤,两人齐齐朝凤妤和林萧刺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林萧挥剑挡住了从右来的一剑,用身躯挡住了左边来的杀招,长剑刺进他的肩膀。 雨越下越大,凤妤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脸色,林萧把她按在怀里,“别怕!” 凤妤没想到林萧会用身体挡住这一剑,她本以为林萧会放开她,不再顾她死活,凤妤震惊地看着少年俊秀的眉目,仍是熟悉的傲慢,却又有所不同。 这一幕于凤妤而言,真的太震惊。素来与她不和的林萧,竟会为她拼死当剑,他不是讨厌她吗? 黑衣人见状,拔出长剑,血雾飞溅,有血飞滴到凤妤的脸颊,黑衣人仍要去刺杀凤妤,被另外一个拦住了,他吹了一声长啸,庄子内的黑衣人如潮水退去。 狂风呼啸而过,林萧反手,长剑立于地上,他疼得单膝跪在地上,凤妤低头看到他背部一大片血迹,像是雪中的红梅。 林萧抬头看到凤妤的眼,笑得温柔,“抱歉啊,吓着你了。” 凤妤心中五味杂陈,雨中染血的少年是秋夜里的一把刀,刀尖向外,冷酷地保护着在意的人。春露和张大在黑衣人跑后来找凤妤,见凤妤无恙都松了口气,凤妤浑身都湿透了,春露说,“姑娘快些回廊下,免得染风寒。” 凤妤也看到春露和张大的伤,她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把受伤的人都扶进去,请大夫。” 深更半夜的庄子全亮起了灯,以岭庄就有大夫,院中护卫去以岭庄请了大夫,林萧,张大和春露都负了伤,张大带来的护卫三死三伤。这本是凤家踏春的庄子,寻常只留刘妈妈和几名奴仆,凤妤在京中多年也不曾遭遇过暗杀,没人想过雨夜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张大负在肩膀和腿上,春露也是胳膊受了伤,林萧被刺了,失血过多,刘妈妈夜里睡得沉,被惊醒时刺杀已结束,看到凤妤被溅了一声血迹,哭出声来,凤妤安抚许久,刘妈妈平复心情。 凤妤怕杀手们去而复返,命人去报官,高坪县令带人来时,天已蒙蒙亮,县令看到林萧受伤,惊惧恐慌,林萧若有三长两短,他要怎么和林家交代。他急忙询问林萧的伤情,林萧没伤着要害,伤势看着吓人而已。 “别杵着了,快去处理庄子内的事,这批黑衣人不留痕迹,训练有素,来头不一般。破了案,保准升官发财。”林萧已包扎好,中衣松松垮垮地裹着,因失血过度的缘故,脸色有些发白,他伸长了头想见凤妤,却只能看到来来往往的捕快们。 县令姓高,是林萧母族的人,林萧来高坪县就是因母族有事托他来一趟,县令咬牙切齿说,“你吓着我了,别再嬉皮笑脸,等我知会你父亲,看他怎么教训你。” 林萧嗤了声,“随你!” 他顿了顿,忍不住骂,“你这县令当得真是懒散,早就报案了,你天亮才过来?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县令气结,又不敢骂林萧,出门去找凤妤。 在县令带人来前,凤妤也让张大查过现场,今夜雨大,后半夜更是滂泼大雨,血水被雨冲刷,已不见痕迹,现场没留一点线索。 凤妤早就换了干净的衣裙,裹着狐皮大氅坐在堂屋里闭目养神,县令只觉得她像是一尊了无生趣的玉娃娃。县令来时凤妤起身见了礼,县令坐下后,秋香给他捧了热茶,县令说,“三姑娘受惊了,在高坪县的辖区内出此命案,简直匪夷所思,三姑娘可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不知。” “近日里,可得罪过什么人?” “不曾。” 县令欲言又止,凤妤却勾起一抹软软的笑,就像是雕塑倏然有了笑,略有些渗人,凤妤问,“拜托县令大人,定要查个回落石出,还死者一个公道。” 清晨的风穿过回廊,县令莫名地觉得森冷,不管是凤妤的笑,还是院内飘散的血腥气,县令问,“三姑娘在以岭庄引起暴动,当夜就被人刺杀,是不是以岭庄的人做的?” 凤妤淡淡说,“那就劳烦县令去查了。” “三姑娘,你一问三不知,庄子内又出命案,本官着实为难,你若有所隐瞒,这案件很难有所进展。” 凤妤无辜又委屈问,“查案是你官府的事情,我的护卫死了三人三伤,若是知道谁是真凶,也劳烦你去查。我才是苦主,县令一口咬定我有所隐瞒,是为何?” “三姑娘息怒,是我多虑了,您放心,这事我们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县令起身说,“三姑娘也受了惊,本官就不打扰三姑娘。” 县令出了正堂,凤妤像是凝固在脸上的笑意逐渐僵硬,她捧起茶杯,吹了吹茶杯,倏然扣紧杯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大雨过后,天光乍现,正堂明暗参半,凤妤像是坐在一团阴影里,秋香静默在旁,也不敢去收拾碎片,凤妤缓缓闭上了眼。 高坪县令根本不把这桩暗杀当回事,若不然,怎么会天亮才过来。院内都是伤病妇孺,他们又在庄子内,都怕杀手去而复返,每个人都盼着县衙的人早点过来,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可他们天亮才出现,来了庄子不是勘察现场,第一时间关心林萧的伤势。 第二十四章 我有很多钱 张大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片和噤若寒蝉的秋香就知道凤妤发怒了,凤妤睁开眼眸,眼眶微红,情绪已慢慢平复。 “姑娘,他们身手绝佳,都是一等一的暗杀好手,这事绝不简单。”凤妤是闺阁之女,接手京中产业后,无非是和商户们打交道,凤家在满京城的簪缨世家里并不出挑,凤长林却也是三品高官,商户不敢真和凤家硬碰硬,凤妤做事张弛有度,从不赶狗入穷巷,断不会引来暗杀。 “有线索吗?”凤妤轻声问。 秋香重新给凤妤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张大从袖中拿出一支断箭,递给凤妤,“姑娘,只有这支断箭。四菱形的箭头是军用箭矢,大雨已冲刷掉所有的痕迹,无从查起。” 凤妤端详着箭矢,这一类箭矢军中常见,是铁制的,民间的箭矢多是竹和铜所制,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暗杀,谁要她的命? “会不会是以岭庄的人雇凶杀人?”秋香问。 凤妤摇头,“王里正没这么大的胆子,县令不会查这事,我心中有数,箭矢收着,人员都安置妥当了吗?” “死者三人都是京都人士,伤员有一人重伤,两人轻伤,姑娘放心,我会妥善处置。” “死者家中有父母妻儿的,除了给安置费,你要费心常去探望,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都要尽力,若是为难就来找我。”这批护卫都跟了她三年,忠心耿耿。死去的护卫中有一人刚娶妻生子,小伙子还憨直地拿了一篮红鸡蛋给她,凤妤还给孩子特意打了一块金锁,凤妤想起他们的音容笑貌,非常难受。 镖局的人来得很快,凤妤让张大去安排回城事宜,后续调查的事情,县令和庄子上的人沟通即可。刘妈妈握着她的手红着眼叮嘱她近日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随意外出,以防歹人再作恶,凤妤极力安抚,伤员众多,安排了三辆马车,林萧非要和凤妤挤一辆马车,凤妤一犹豫,林萧就搬出救命之恩,凤妤只能同意。 从庄子回城要几个时辰,暴雨过后,山路颠簸,马车走得很慢,林萧坐在凤妤对面就那么怨念地盯着她,像是讨债的鬼,凤妤无奈,“你的伤怎么样了?” “凤三姑娘终于想起关心我的伤势了。”林萧阴阳怪气地说,“好得很,没死呢。” 他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凤妤心软了,她不喜欢欠人情,偏偏却是救命之恩,“你为什么要救我?” “凤妤,你是真的没有心,本公子为了救你,几乎搭上性命,你一句关心都没有,还问为什么救你。我古道热肠,乐于助人不行吗?非要有一二三四的理由才能救你?”林萧也不知道被凤妤戳到什么痛处,翻脸骂人。 凤妤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发火,“你在国子监总是作弄我,也羞辱过我,我们的关系并不融洽,我遭难,你避之不及才是正常吧?” “我……”林萧气得红了脸,耳朵都红了,凤妤困惑地看着他,林萧气急败坏,“行,是我脑子坏了,我就应该袖手旁观,让你被那群人杀了。” “你为什么要生气?”凤妤无辜地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只会问为什么?” 凤妤还有一个为什么,见林萧气得都要跳车,只能忍回去,林萧忍无可忍,骂道,“凤妤,你真是一根木头!” 凤妤被骂得一头雾水,又心想着他动怒对身体不好,冲他一笑,“谢谢你救了我。” 林萧伤口隐隐作痛,被凤妤气得一肚子火,心中闷得很,看着她绵软的笑容,像是阴天中乍现的阳光,莫名就消了气,他傲慢地问,“救命之恩,你就口头谢谢啊?” “我给你钱?”凤妤试探地问,这是她最爱的东西,愿意给就说明很有诚意。 林萧刚消的火,瞬间上来,“谁要你的钱,本公子很穷?稀罕你几个臭钱。” 凤妤困惑,一本正经地说,“我有很多钱。” 林萧捂着胸口,“……” 他总有一天会被凤妤气死。事实上,凤妤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她不喜欢欠人情,能还人情的只有钱。在她看来,人情就该用钱来还,若他不满意,定是她给的不够多。 “凤妤,钱买不了一切。” “有什么买不了?” “我!”林萧指向自己,“你花多少钱都买不了。” “我为什么要买你?”凤妤问。 林萧气得伤口都隐隐作痛,捂着胸口冷汗阵阵,凤妤微惊,问他怎么了,林萧气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凤妤从柜子里拿出蓝色药瓶,倒了一粒药丸,“林萧,这是专门减缓疼痛的药,你吃一颗,会让你舒服点。” 林萧不疑有他,吞了药丸,又找茬,“有这种药,怎么不早拿出来?” 凤妤心想,这是妙云师父给她配的药,一粒特别珍贵,耗费许多药材和钱,她舍不得给他吃,实话伤人,凤妤说,“我忘了,刚想起来。” 林萧决定和她冷战,除非凤妤主动找他说话,否则他绝对不要和凤妤再说一句话,凤妤见他闭目养神,松了一口气,总算清净了。 马车平稳地往京都而去,林萧没想到凤妤还真的不理他,他有心和凤妤说几句话,又赌气撩起车帘看风景。凤妤一夜未睡困倦得很,昨晚凄风暴雨,今天却艳阳高照,秋风明媚,凤妤眯着眼睛打盹如不倒翁似的,林萧时不时看她,好笑又好气,嘟哝一声,“原来是困了。” 他放下车帘坐了过去,故意靠近凤妤,凤妤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马车已上官道十分平稳,她无知无觉地靠在林萧的肩膀上,那正好是林萧受伤的那边肩膀,林萧下意识皱眉,却没有喊醒她。 进城门前,凤妤和林萧分开走,镖局的人护送她们回到凤家,一路上算是平安,秋香和春露都安了心。马车在正门停下来,护院们的尸体已各自送回家,张大要亲自走一趟,凤妤让春露走私账给他两百两抚恤金。张大十分感激,有了这笔钱,他们的家属吃穿不愁,日子会过得轻松点。 第二十五章 商户女 春露也受了伤,几名丫头随着她先回梅园,秋香跟着凤妤去找凤大夫人,刚进二门,凤妤院内的侍女快步而来,脸色略有些凝重,“姑娘,以岭庄的王里正今日来过,大太太发了好大的火,已派人去梅园请过您。” “知道了。” 凤妤到了大夫人院子时,凤姈在院内和丫头们一起投壶,见到凤妤时阴阳怪气起来,“三姐姐来了,听说你在以岭庄耍了好大的威风。” “四妹妹身上衣裳真好看,是如意庄的新裁的样式吧。”凤妤双手拢在身前,笑意盈盈。 凤姈身穿湖蓝粉蔷薇对襟短袄配白水裙,裙上镶嵌着珍珠,莹莹有光,衬得她欺霜赛雪,秀丽无双。凤姈得意地转了圈,裙摆散开,若隐若现的粉蔷薇藏于褶裙里,设计精妙漂亮,“这是如意庄独一无二的裙子,我花了五十两才抢到手,漂亮吧?” 凤妤笑靥如花,拿起一支木箭,轻轻一挥,投进了壶里,“漂亮。” 她拾阶而上,门口的李妈妈掀开帘子,往里说了声三姑娘来了,凤妤进了内室,凤大夫人正在教凤婉管家理事,见到凤妤后脸色不悦。凤妤行礼,“大伯母好,大姐姐好。” 凤婉说,“母亲,你和三妹妹谈事情,女儿先下去了。” “你坐着,也听一听。” 凤婉看了凤妤一眼,拿过帕子安静地绣花。 凤大夫人捧着茶润润喉,“三丫头,以岭庄的事,大伯母也听闻了,他们欺上瞒下地租少缴,固然不对。你既已发现端倪,何不禀报家中长辈做主,非要一个人闹出事端来,以岭庄租户不满暴动,连县令都惊动。若是有三长两短,我也无法和你父母交代。” “以岭庄的事我已摆平,佃农们愿意补交地租,皆大欢喜,大伯母为何生气?”凤妤似是刚想起来,“王里正是您的远方亲戚,我与他为难,让大伯母难做了?” 凤大夫人脸色极不好看,茶杯重重放下,“王里正是我的远方亲戚不假,当年你母亲请他管理以岭庄是因为他有本事。我们被贬出京都十余年,都是王里正管着佃农,春耕秋种从来落下,每年如实交租,以岭庄才井井有条,越发富足。即便他不是远方亲戚,我也要为他说一句公道话,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如此大动干戈,就不怕旁人说你一句卸磨杀驴吗?” 李妈妈奉茶过来,秋香接过放在凤妤手边,凤妤目光落在茶中,上好的龙井馨香扑鼻,凤妤笑说,“我不怕。” “你真是冥顽不灵,想想你在京中的名声,蠢笨无知,野蛮粗俗,被退婚后更有痴恋外男,不知廉耻的骂名。如今以岭庄的事再一闹,你还要多一桩商户女作风的罪名,何苦为了几千白银伤了和气,坏了名声?”凤大夫人恨铁不成钢。 凤妤瞬间冷了脸,商户女这骂名曾让苏月娇在京中贵妇圈里抬不起头来。 秋香暗忖,完了,大夫人踩着姑娘的底线了。 凤婉从刺绣中抬起头来,“三妹妹,母亲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怕这群佃农说是非,若是再落得一个商户女作风的名声,妹妹怕是更难说亲。” “商户女……”凤妤端起茶杯,轻轻地晃着茶沫,“大伯母,若是没有商户女,当年我们全家被贬到宁州,您能不愁吃穿,能在宁州打开交际?远的不说,大伯父每月俸禄80两白银,四妹妹可以五十两银子买如意庄的裙子,眼都不眨,哪里来的钱?” 凤大夫人脸色青红交错,难堪又愤怒,“凤妤,你……你放肆!” 凤姈本来想进来听母亲如何训斥凤妤的,刚到门口就听到凤妤说她买裙子的事情,又羞又气,死死地拽着衣摆。 凤婉也没想到凤妤会如此不讲情面,辩解说,“三妹妹,凤家有产业,并不是靠父亲的俸禄生活,母亲也有嫁妆田产,你这样说未免太伤人了。” “凤家是清流寒门,祖父虽官至二品,置办的产业并不丰厚,当年被贬时,家中产业几乎都变卖了,所剩无几。回京后,是姐姐用我母亲的嫁妆,赎回凤家的田产,商铺,并把两家盈利颇丰的布庄划到祖母名下。”凤妤笑意温柔,却无情,“凤妤虽年幼,却也懂得一个浅白道理,端起碗既吃了肉,放下筷子别骂娘。” 凤大夫人被气得胸口疼,差点没昏厥过去,凤婉慌忙去安抚,凤姈气得冲进来骂凤妤,“凤妤,你太嚣张了,凭什么这样骂我们?” 凤妤看着她气红的眼睛,轻笑说,“四妹妹,我在说一件你本该懂,却又装不懂的事。前两年,苏家送来的好皮好料,你拦下了,把好的都拿走,剩下点残次品留给我和姐姐。姐姐并未计较,她能买来更好的给我。今年苏家再送来皮料首饰,我让人直接送到梅园,不给你选,你闹了数日,还在我屋里撒泼,在外数落我的不是,你忘了,这本就是我的东西。我愿意给你,你可以拿,我不愿意给你,你就不能动。” 凤大夫人挥开来安抚她的凤婉,含恨说,“你仗着苏家有钱,目无尊长,无法无天,连长辈都敢顶撞。你的意思是,我们凤家上下全靠你母亲养着。” “不是吗?”凤妤轻笑,举着茶杯,“这龙井,都是苏家送来的。” 凤大夫人被现实狠狠地打了一巴掌,难堪得红了眼,凤妤见好就收,淡然起身说,“大伯母,退一步万步说,以岭庄是我母亲的嫁妆,我该怎么处置,都是我的事,您不该过问,王里正这么多年昧下多少钱,谁也不知道,您是他的远房表姐,又是凤家大夫人,若我是外人会猜想您是否收了他的银子,瓜田李下的,您该避嫌的。” 凤大夫人呆若木鸡,凤妤病弱,常在梅园里不爱走动,虽也有过张狂之举,却从不曾如此顶撞长辈,竟还污蔑她收了王里正的银子。凤大夫人要解释,凤妤已带秋香走了,凤姈看到凤大夫人红着眼,气愤地追出去。 第二十六章 烽烟 凤妤刚出院子就被凤姈拦下,“凤妤,我母亲训斥你,也是为了你好,你不知好歹,还给她这么大的难堪,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二叔和婶婶不在家,母亲对你和二姐姐多有照佛,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凤妤冷着脸,淡淡说,“若她对我母亲有一分尊重,我怎会给她难堪?” 大夫人院内,凤婉和李妈妈都在安抚着大夫人,大夫人被戳到痛处后,泪流满面。 李妈妈说,“夫人,您何苦和三姑娘计较,张口闭口又是商户女,三姑娘最是护短,定是觉得您不尊二夫人,难免有气。我早就说过,王里正欺上瞒下,总是瞒不住的,您别和他来往,也别收他的礼,东窗事发瞒不住,指不定还会沾得一身腥。” 凤婉说,“母亲,您真收了王里正的银子?” “什么银子,也就逢年过节收点孝敬,凤妤若冤枉我和王里正狼狈为奸,我是万万不会认的。”大夫人气得胸膛起伏,“这臭丫头平时和菩萨似的见人就笑,没想到嘴上功夫这么毒,说得我恨不得钻到地缝去。我长这么大,还没被小辈如此羞辱过。” “也是我糊涂了,不该顺着母亲的话,提起商户女……”凤婉说。 “她苏月娇本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二爷莽夫一个,什么都不懂,才会被她哄骗得私定终身,非她不娶。”大夫人当年不知被多少人取笑过家中妯娌是商户女,恨得红了眼,“你的婚事……本来该是你嫁进镇北侯府。” “母亲!”凤婉眼眶一红,“别说了。” “可怜我儿,你受委屈了,母亲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的。”凤大夫人抱着凤婉心疼不已,恨恨说,“二叔膝下无男丁,凤姝凤妤又不能带走她的全部嫁妆,迟早都是文榕的,母亲也为会你选一门顶好的亲事,看他们能风光几时。” “夫人这么想就对了。”李妈妈见她情绪平复下来,也只能劝着,凤家长子凤文榕读书极好,三年前就考中进士,外放为官了,迟早是要调任京官的。 凤妤也知道她的情绪略有些失控,回梅园看着花海渐渐平静下来,护卫死了人,又被暗杀,一筹莫展,她心情难免烦躁,凤大夫人还提起商户女,话里话外都透着轻蔑,凤妤也就没能控制脾气。她们姐妹养在老夫人膝下,平日里和凤婉,凤姈还算和睦,除了一些小争执,基本无大事。有一年边境安定,凤长青夫妻回家和女儿们团聚,凤妤才知道凤大夫人对母亲不敬,心中甚是不悦,年少时就觉得可笑,她凭什么看不起母亲? 若真的看轻,别用二房一个铜板,她就服气。 秋香回到院中就让侍女们都轻手轻脚些,春露受了伤,凤妤让她几日假,秋香把银杏提上来负责小厨房的事。 凤妤沐浴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等张大回来后,递给他一封信件,“你亲自跑一趟,交给镇北侯府的暖阳,他认得你。” “是!” 镇北侯府。 谢珣正和兵部尚书家的大公子林晟在亭内推杯换盏,林晟比谢珣大两岁,已在兵部任职,掌管禁军。谢珣回京后常跑兵部,一来二回就熟了。林晟身高八尺,孔武有力,是武将的料子,少年时也想参军,家中祖母却怕战场刀剑无言,有去无回,林晟只好从父命进了兵部。 林尚书家和林阁老家是同宗同族,林阁老的父亲和林尚书祖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父母过世后分家。镇北侯府和林尚书家也算是亲戚,血脉还很近,只不过林尚书家和镇北侯府不敢走得太近,两人从小来往甚少,谢珣成了废人,林晟才敢和谢珣相交。 “小侯爷啊,现在要征兵真的很困难,想要上阵杀敌的自己跑去宁州了,留下来都是想要安稳过日子的。”林晟喝着酒,脸有些微红,“宁州想要补充兵源也能理解,可桑南频繁异动,南方巡防要加强,每座城镇边防也需要人,总不能全都抽调去宁州。京都如今都只有八千驻军,其中一半还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儿,除非朝廷强制征兵,十三岁以上都服役,否则真的招不到人。强制征召,这谁也不敢。否则外敌未平,后院起火,谁能负责?” 谢珣眉目紧蹙,捏紧酒杯,眉目难免忧色,“宁州已进冬天,兵员无补充,粮草辎重也无补给,父亲想要打赢这一仗,比登天还难。” “侯爷神勇,战无不胜,北蛮迟早会被打服。”林晟轻笑说,“你们镇北侯府的人,真是在哪都关心宁州战局。” “我的父亲,哥哥们都在战场。”谢珣垂眸,遮住眸中的光,“若不是腿疾,我也该在战场上和父兄们一起并肩作战。” 林晟拍拍他的肩膀,摇着酒壶给他倒一杯,“别想了,天塌了,有人顶着,来,喝酒。” 谢珣有意在他面前夸大宁州的惨状,旁人对宁州战局知之不多,建明帝也不敢派监军,宁州缺粮,也打了几场败仗,镇北铁骑的核心实力仍保存着,全军齐心协力要在开春前解决北蛮。可京中不知实况,甚至有人希望镇北侯在宁州大败,降低他对朝廷的影响力。 谢珣近日跑兵部,希望能征兵补充战力,又跑户部,盯着军粮案,且大闹户部,营造出镇北侯府在宁州已弹尽粮绝的局面。 他这么一闹,户部下一季度的军粮调度上不敢作假,可如今是真的筹不到粮食。 “你也别总是去户部,那批军粮是太子督办的,真的彻查到底,谁的面上都不好看。”林晟真心诚意地说,“兄弟,听我一句劝,退一步海阔天空。” 谢珣嘲弄说,“前线大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仍在奋战,朝廷却在军粮上动手脚,宁州若破,北蛮一马平川,打到京都是迟早的事。” “有侯爷在,宁州怎么会破!” “他是血肉之躯,不是神。”谢珣只觉得可笑至极,“他也需要兵马,需要粮食,他已过五十,还能守宁州多久?” 第二十七章 家事 “别提这么沉重的话,说件趣事,我那不争气的弟弟,今天一身伤回来,你猜怎么着,竟和凤家那声名狼藉的三姑娘鬼混在一起。”林晟冷嗤,“学艺不精也敢英雄救美,差点把自己小命玩没了。” “被探花郎退婚的凤三姑娘?”谢珣沉吟,似是勾起兴趣,“略有耳闻,林萧和她怎么了?” 谢珣生得好看,懒洋洋地靠着垫着狐皮的椅中,轻佻的笑半露半遮,风流却不下流,黑白分明的眼中藏着刀锋,却被笑意掩盖。 “凤三姑娘也是奇人,以岭庄的佃农欺上瞒下少缴地租,她就去闹了一场,夜里就遭到刺杀,林萧正在以岭庄看热闹,深夜回不了城随她一起住在庄子上,差点没了小命。”林晟摇摇头,“他沾上凤三就没好事,上次被踹到湖里,疼得三天爬不起来,还不长教训,这一次又凑上去,八成是失心疯了。上次落湖若不是他拦着,我母亲都跑去凤府问责了。” 真正踢林萧下水的谢珣面不改色地喝酒,似笑非笑地挑眉,“她去收租,佃农心有不服,就派人去杀她?” “不知道她得罪了谁,林萧说那批杀手训练有素,不像是农户雇佣的。”林晟对凤妤略有偏见,“一个闺阁之女,惹出这么多事端来,谁沾上谁倒霉。” 谢珣莫名轻笑了声,端起酒杯,似嘲弄又像无奈,的确是谁沾上谁倒霉。 “你也知道我那弟弟纨绔成性,也不爱和女子往来。凤三痴恋姜杨,闹得满城皆知,又和林萧搅和在一起,哄得林萧为她奋不顾身,不知廉耻,也不知道哪来的狐狸精。”林晟摇着杯中酒,透出几分阴冷,“她若敢缠着林萧,看我怎么收拾她!” “你管好林萧!”谢珣烈酒过喉,毫不客气地说,“劝他一句,别痴心妄想。” “你的意思是林萧缠着凤三,不可能,她爹不过是五品武将,她又声名狼藉,不知廉耻,当林萧的妾室都不够格,林萧又怎么会看上她,听说凤家姑娘长得好看,当当玩意还差不多。” 谢珣扣紧酒杯,漆黑的眸如风暴前的宁静,幽冷而沉,他生得好看,总是令人忘却他是杀人如麻的少年将军,京都的温柔乡掩盖了少年的杀气。 “五品武将又如何?武德将军的长女,是我镇北侯府的准长媳。”谢珣慵懒,又危险地问,“难道我镇北侯府长媳的妹妹,只能当林萧的玩意?” 林晟一怔,没想到谢珣发难,他讪讪一笑,拍着嘴巴说,“瞧我这嘴上没把门的,酒后胡言乱语,小侯爷别生气,表哥自罚三杯。” 谢珣冷笑,林晟在他面前甚少自称表哥,他也说到做到,拎壶连灌三杯赔罪,暖阳快步进院来,拿着一封信,“主子,宁州送来家书了。” 林晟惹了谢珣不快,也不想在府中多留,起身告辞,“小侯爷,酒后的话别放在心上,改天我做东,我们去牡丹园好好喝几杯。” “好!”谢珣仍是慵懒地坐着,也不起身相送,林晟倒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小侯爷本就恣意狂妄,谁都不放在眼底,他连三皇子都敢打,林晟还真不敢在他面前摆表哥的谱。 林晟离开后,暖阳快步进凉亭,把信给谢珣,“公子,这是姑娘身边的张大给属下的。” 凤府,梅园。 凤长林下值后,凤大夫人控诉凤妤的罪行,夫妻两人去了老夫人的松鹤园,他们夫妻在松鹤园里留了半个时辰,老夫人身边的容妈妈就来请凤妤。凤妤到松鹤园时,老夫人正在窗台边泡茶,香炉里燃着安神香,室内烧着银炭,暖和得很,凤妤解了披风交给秋香,秋香随着容妈妈到隔壁去吃茶等候,屋内只有祖孙二人。 凤妤挽着老夫人撒娇,“祖母可有想我?我在外一日,宛如三秋,想死祖母了。” 老夫人慈爱一笑,点着她的额头,“小泼猴,别以为嘴甜祖母就饶了你。” “祖母若听大伯父和伯母一面之词便怪罪我。”凤妤冷哼,“那我不服。” 老夫人怜爱地捧着她的脸,温暖的掌心贴着凤妤微冷的脸颊,打趣说,“那你倒是说说,你哪里不服?” 凤妤赌气不肯说,老夫人拉着她坐上暖榻来,炉上的水开了,凤妤拎起铜壶倒水,泡茶,一气呵成,老夫人看她的模样也知道受了委屈。 “以岭庄的事,你做得没错,姝儿把产业交给你来打理,祖母原本还担心你年少面嫩,易受欺负,不曾想你打理得很好,井然有序。祖母年事已高,已教不了你什么。可妤儿啊,牙齿和舌头都难免磕碰,何况是住在一个宅子里的家人。你屡次顶撞他们,大伯父和大伯母念你年幼,也不曾为难过你。你做晚辈的,长辈的话有理,你就听着,若觉得不妥,你就忍耐着,哪有把长辈骂得下不来台的,你大伯母掌家多年,她也是要脸面的。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共患难同富贵,家族才能兴旺。祖母知道,你是为了维护你的母亲,若是有一日祖母被人看轻,妤儿也会如此维护祖母。人情似水分高下,维护没有错,可要注意言语,不要伤人心。”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好不好?” 凤妤也心虚,她甚少顶撞长辈,祖母说的屡次顶撞,怕是谢珣顶撞的,她也只能认,“世人总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可她为何总是欺辱母亲?”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地拢着,“你大伯母出身世家,当侯府娘子,伯爵娘子也是绰绰有余,从小娇生惯养长大,所以眼高于顶。机缘巧合下嫁到凤家,起初心高气傲,看不上凤家是清流寒门,也不敬婆母。后来,你母亲嫁过来,因是商户女的缘故,她总是被人耻笑和商户女做妯娌,心里难免有隔阂。后来那一场叛乱,凤家,你大伯母家都受到波及,一落千丈,要靠着你母亲的嫁妆度日,她心里难免有落差,又不愿意承认现实。后来,你姐姐和镇北侯府定亲后,她心中更是埋怨,也痛恨,你可知道缘由?” “不知!”凤妤没听过这段往事,她只知道姐姐和谢璋是在宁州定亲的。 第二十八章 家事 2 “当年你大伯母一家入狱,又判流放时,她借着关系求到镇北侯府,被镇北侯拒绝了。”老夫人想起那段腥风血雨,人心惶惶的日子,心情复杂,“那一年的京都血流成河,权势倾轧,你大伯母对镇北侯府多有埋怨。后来镇北侯府如日中天,侯爷和你祖父想要结亲时,按理说,应是你大姐姐和谢璋定亲,可侯爷定了姝儿,你大伯母心中又怎会舒服?她心高气傲,不肯认清现实,又找不到比镇北侯府更好的亲家,你大姐姐的婚事才被耽搁了。在她看来,她本该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千金,曾经瞧不起的商户女,不但过得比她好,女儿结亲也比她好,她心里难免失衡。没有人希望旁人过得比自己好,尤其是自己曾看轻的人,你母亲也是想通这一点,所以不曾与她计较。” 凤妤没想过大伯母和母亲曾有过那么多恩怨,心里也有些唏嘘,老夫人知道凤妤听进去了,也松一口气,“她掌家多年,对你姐妹不曾苛待,也给予十足的自由,在外也维护着你,不是一个坏人。日后即便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也要想着她半生沉浮不易,也曾爱护你和姝儿,多念着她的好,她若真做了什么错事,还有祖母来处置。” “妤儿知道。”凤妤诚心说,“是妤儿鲁莽了。” 老夫人疼爱地摸摸她的脸,“妤儿只是护短罢了,也无大错,祖母就是希望你开开心心的,遇上的都是好人。” 凤妤重重地点头,老夫人的话,她听在心里了。情不自禁地抱着她撒娇,“祖母开心,妤儿就开心。” 老夫人笑着点点她的鼻子,喂她吃了一块点心,凤妤吃罢,把庄子内的事情细说一遍,老夫人脸色大变,紧张地抚着她的手臂,身体,“你可有受伤?” 凤妤心中暖暖的,“不曾,可护院死了三人,张大和春露他们也都受伤了。我刚去收租,闹出暴动,夜里就被刺杀,也不知道是否有关联。回家时又知道里正来告状,大伯母是非不分地问责,我心情烦躁才会情绪失控,若是平日里,本不会如此顶撞她。” “先不提这事,歹人可抓到了,若是再出来伤人怎么办?”老夫人搂着她觉得后怕,“神佛保佑,幸好你平安无恙。” “高坪县的县令不想查这事,昨晚大雨磅礴,也无线索,怕是无从查起。” “那近日你要小心些,若无必要别出门,真要出门就增加护院保护。” “祖母放心吧,张大已调派人手,最近也不出京,他们没那么大胆。”凤妤认真地说,“祖母,妤儿是你抚养长大的,在京中名声不好,旁人说祖母教女无方,累你名声,妤儿真的很愧疚。” “你那名声几分真几分假,祖母知道。”家中几个孩子,老夫人最疼凤妤,“是我们让你受委屈了。” “怎么会呢,名声坏了也好,在家陪伴祖母一辈子。” “胡说!”老夫人疼惜地搂着她,“祖母定会为你寻一门稳妥放心的亲事。” 凤妤陪着老夫人吃了两盏茶,老人家睡得早,凤妤告辞,容妈妈进来收拾案桌,轻笑说,“三姑娘的性子越来越像二姑娘。” 老夫人摇摇头,叹息说,“姝儿心性坚定,豁达,遇事能想得开,妤儿……睚眦必报,敏感多思,她们一点都不像。” 回梅园途中,秋香见她脸色不好,“姑娘,老夫人训你了吗?” “倒也没有。”凤妤轻笑说,“祖母希望我能恭敬柔顺些,别太顶撞长辈。” 秋香欢喜说,“老夫人最疼姑娘,果真舍不得责罚的。” “你也觉得我顶撞大伯母,做错了?” “在我心里,姑娘没错。”秋香挠挠头,憨直地说,“可旁人听了,定会说姑娘目无尊长,咄咄逼人。” “为何你觉得我没错?” “秋香不管旁人说什么,只要是姑娘说的做的,定是对的。” “哪天你家姑娘杀人放火呢?” “姑娘只管杀,我管埋,姑娘放火,我添油。”秋香嘿嘿地笑,语气却非常认真。 凤妤被秋香逗笑了,秋香见她开心,也跟着笑起来,她从三岁就跟着凤妤,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凤妤是她的天,秋香都盲目地觉得好。 “姑娘你终于笑了,自从姜杨来退婚,你就没真心笑过。”秋香问。 凤妤轻笑,“有你这开心果,我当然开心……有点饿了。” “你晚膳没吃几口,银杏熬了燕窝,回去就可以吃了。” “好!” 主仆人有说有笑地回到梅园时,银杏已熬好燕窝,凤妤约谢珣子时见,离约见还要半个时辰,凤妤让侍女们都去休息,凤妤和谢珣灵魂互换一事,只有秋香知道,她虽也相信张大和春露,却觉得人知道越少越好。他们虽不知道灵魂互换一事,却知道她和谢珣有联系。 她和谢珣灵魂互换时,秋香总会支开春露,未必瞒得住,春露守得住秘密,也不会说凤妤的秘密,即便是起疑,也不会过问。 “你拿一盅燕窝给春露,让她好好养着。” “好!” 秋香端着燕窝去找春露,凤妤换了一身衣裳后,慢慢地吃着燕窝,院内的丫头们都被她打发去休息。 她刚吃上一口,谢珣就来了。 少年玄色暗纹长袍,束腰绣着云纹,头发随意以发带束着,潇洒恣意,不愧是京都最负盛名的风流侯爷,芝兰玉树。 他慵懒地斜倚在廊下,幽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淡漠,“找我何事?” 凤妤有求于人,起身相迎,“小侯爷进来说话吧。” 谢珣不喜欢凤妤的闺房,每次来这就意味着身不由己,总让他深深地厌恶,在清醒时过来,厌恶更胜几分。凤妤又是深闺少女,谢珣进来后,半掩着门,透过门缝能看到廊中的灯笼。 “小侯爷要吃点燕窝吗?”凤妤站在光下,盈盈笑问。 “说正事。” 第二十九章 一巴掌一颗糖 凤妤颔首,也不废话,回身从梳妆柜中拿出她在庄子中捡到的箭头,递给谢珣,“我在以岭庄遭遇刺杀,这是杀手们留下的,张大说是军中所用,这批人不是普通的刺客,我身子病弱,甚少交际,平日里也只管理母亲在京中的产业,不曾得罪过什么人,所以想请小侯爷帮忙调查。” 谢珣并不去接凤妤的箭头,只是简单扫过一眼,“这种箭头的确是军中用箭,一年生产成千上万支,查源头如水中捞月,你不如想一想自己得罪了谁。” “除了姜杨,还不曾得罪谁,可姜杨在京中无根基,那群杀手训练有素,不像是雇佣的。” “是吗?”谢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只得罪了姜杨?” 谢珣的身体瘦削有劲,又薄又俏,再长了一张妖孽的脸,笑起来如要夺人心魂,凤妤差点看迷了眼,她也笑了,乖巧软绵,“还得罪了小侯爷,可您要杀我,也不至于大费周章吧。” 谢珣冷嗤,手指勾着箭头在转了一圈,稳稳落在掌心,他端详着箭头,若有所思,抬眸看向凤妤,“我为什么要帮你?” “实不相瞒,昨夜命悬一线时,我害怕极了,那刀锋染着血刺向我的胸膛,我的手已拽在珊瑚手钏上,若我拽断了,小侯爷替我去死,我摇身一变成了小侯爷,仍会活得好好的。” “你在威胁我?”谢珣的眼里掠过一抹寒光。 凤妤坐下,继续喝燕窝,唇角仍带着笑,“小侯爷,我在陈述事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活不成。我在命悬一线时,并不曾把小侯爷拉到深渊。这一次不会,下一次我很难保证。” 果然是威胁! 这朵黑心莲总能用最温柔的姿态,说出最恶意的话。 凤妤见他也不动怒,只是冷漠地看着她,无动于衷,凤妤放下勺子,一碗燕窝已见底,她心情还算不错,“小侯爷,你帮了我,我赠你两千石粮食,可好?” 谢珣大笑,“三姑娘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好手段。” “那小侯爷接受这颗糖吗?”凤妤眼睛含笑地看着他,温顺得像一只兔子,人畜无害,谢珣知道她是一只狐狸。 她处于低处,自知筹码无几,所以步步为营。若是身份地位互换,她只会给你一巴掌,不会再给一颗糖了。 这就是一只黑心狐狸。 桑南王世子那件事后,谢珣派人详细调查凤妤这几年在京中行踪,一个闺阁少女,绝不会有那样的心性和直觉。一查才知道,苏月娇在京中的产业都是她在打理,三年前这些产业就是散沙,各自为营,欺上瞒下,账目不清。如今这些产业强强联合,管理有方,京中的掌柜,管事们对她无不心服口服。 她御下也极有手段,恩威并施,身边的人忠心耿耿,都舍得为她卖命。 这样的心计,手段,若给她无上权力,定会翻了天。 “办一件事,给两千石粮食,三姑娘,下次若再有吩咐,请优先考虑本侯。”谢珣能屈能伸,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本侯甚至还能为你舞剑助兴。” 凤妤,“……” 所以,只要给粮,你就能给我一个好脸色? 这么多年,谢珣第一次和颜悦色地说话,虽然他还不忘了嘲讽她。 凤妤无视他的嘲讽,甜甜笑说,“好的呀。” 两人谈完正事,谢珣一刻也不想留,拂袖而去,院内暖阳正拽着秋香,被秋香一阵暴打,见谢珣出来,暖阳松开她,秋香小跑进屋,飞影在屋顶放哨。 谢珣蹙眉问,“你什么时候和她身边的丫头这么熟?” “主子,这不是知己知彼嘛,说不定哪天我得来凤府当差,看秋香姐姐的脸色吃饭。” 谢珣冷嗤,“闭上你的乌鸦嘴。” 回侯府途中,暖阳把秋香告诉他的事情转述给谢珣,飞影说,“主子,按照秋香所说,姑娘最近得罪过的人,也就只有姜杨,他真不会有胆子派人去杀她吧,恼羞成怒?毕竟前途无量的探花去了国子监当典籍,他迁怒姑娘,倒也有动机。” “这人首鼠两端,胆小怕事,上门提亲是因有更大的利益在手,杀人这种事,他不敢做。”谢珣若有所思,“先把她最近做的事情都摸一遍,越详细越好。” “是!” 凤妤不给他两千石粮食,他也会调查此事,凤妤说得对,若是她命悬一线时扯断了手钏,真会拉他进地狱,这事凤妤做得出来,灵魂互换一事过于匪夷所思,他把相国寺里里外外都查一遍,当年给凤妤手钏的主持也查一遍,都没线索,如今还没有解决之法,只查到妙云师父,她去了云游,归期不定,他被迫要和凤妤纠缠不清。 究竟得罪了谁,要她性命? 若有人暗杀凤姝,他还能理解,凤妤名声尽毁,藏在凤姝的光环下,谁能注意到她? “那丫头说以岭庄的村民们都以粮食抵地租?” “是的,每户存了两三年的口粮也是少见。”暖阳说,“今年粮价那么高,他们也没有拿出来卖,如今被姑娘全没收了。” 凤妤答应他的两千石粮食,地租是不够的,她有存粮,真会做人,谢珣说,“飞影你查凤妤近日的行踪,暖阳明日和他们的人跑一趟以岭庄探一探。刚在以岭庄闹出动静就被刺杀,这事也太巧了。” “是!” 林尚书府。 林萧被林尚书关了禁闭,林萧在禁闭室闹绝食,他的伤口溃烂,又绝食,入夜就发了高烧,林夫人又惊又怒,郎中来后开了药,清理溃烂伤口,又灌了两碗药,林萧的高热总算退下去了。林夫人和林尚书大闹起来,林尚书无奈只好放林萧出紧闭养伤。 林晟怕林萧病情反复,在府中给郎中准备客房休息,林雨燕陪在林夫人身边,安抚着伤心欲绝的林夫人。 林尚书有三子四女,林晟,林萧和林雨燕是正室夫人所生,林晟也是林尚书重点培养的接班人,林萧从小叛逆,最不得他心意。 第三十章 恶意 林夫人抹泪控诉,“萧儿每次犯错,你非打即骂,从来不曾好好地和他说,这一次差点丢了命,你不给他请郎中也就罢了,还要关他禁闭,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关禁闭是避免他再出去惹事,谁知道他绝食抗议?”林尚书也没想到林萧饭也不吃,药也不喝,差点把自己的小命折腾没了。 “他惹事?什么时候救人性命是错的,他心存正义,救人于水火,被伤着了是他学艺不精,他自不量力,可他没有错。”林夫人据理力争,眼泪直掉。 林尚书被堵得无从辩解,脸色难看,林雨燕拿着帕子给她擦泪,“母亲,快别伤心了,二哥没有性命之忧,他会好起来的。” “总之,在家好好养伤,在伤并未痊愈前,不准他出家门一步!”林尚书不愿和夫人争辩,拂袖而去。 林晟来看过林萧,他昏睡不醒,他安抚林夫人片刻后去找林尚书,林夫人陪在林萧身边,细心照顾,亲力亲为。 林雨燕说,“母亲,二哥院内也有人服侍照顾,你别累坏了自己,先去休息吧,他醒来,我马上差人告诉你。” “我要守着他,等他醒来。”林夫人抚着林萧苍白的脸,“那么深的伤口,他是遭大罪了。” “都怪凤妤,上一次踹二哥进湖里,害得他高烧,如今又害得他差点没了命,二哥遇上她就没好事。”林雨燕揪着帕子恨恨说,“她若不留二哥在庄子过夜,就不会出事,她就是祸害。” 林夫人虽说救人没错,可心中对凤妤也很是厌恶,“声名狼藉,还敢留外男在庄子过夜,若传出什么是非来,她不知廉耻,不要名声,我们萧儿还要做人,凤家的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教养,竟如此不知分寸。” “母亲,她蠢笨无知,不知羞耻,这名声在京都怕是嫁不到好人家,莫不是瞧上二哥,故意留他过夜想要闹出点首尾来,这样就能赖上二哥。”林雨燕恶毒揣测。 “她休想!”林夫人胸膛起伏,气得眼前发黑,“这种名声的女子,给我儿做妾都不够格。” 林雨燕见母亲厌恶凤妤,得意地勾起唇角,凤妤被退婚又想攀高枝,做梦!林雨燕和凤妤同岁,多才多艺,处处拔尖,在国子监女学里也是一呼百应,没几个人敢忤逆她。凤妤刚到国子监时就因一支石榴花玉簪惹恼林雨燕,那是她在琳琅阁看中的首饰,独一无二,掌柜却不肯卖给她,说是有人定下了。 林雨燕在琳琅阁闹过,惹来闲话,被林夫人训斥后不敢再生事端,本以为是什么贵人订走了玉簪,不曾想是凤妤。 她心有不忿,又看不起凤妤的母亲是商户女,前来挑衅,带一群少女们孤立凤妤。凤妤懒散,不愿和她计较,林雨燕故意摘了她的玉簪摔断在地上,凤妤只是笑笑地看着她,林雨燕傲慢轻蔑,并觉得五品武官的女儿性子软,好欺负,得意洋洋。 当天傍晚,林尚书刚下值,张大就拿着断裂的玉簪和琳琅阁开的单据找上林尚书府,要求林家赔偿凤妤五百两白银,那只花簪全是罕见的红宝石和点翠,价值不菲。 林雨燕惊愕不已,张大也拿了证词,的确是林雨燕无端生事,损毁花簪,林尚书赔了五百两白银。那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林尚书罚林雨燕抄写经书,跪祠堂两天,林雨燕恨上凤妤。 在她看来,凤妤就是一条恶狗,且是咬人的狗不叫。 林夫人脾气渐渐缓下来,淡淡说,“闺阁少女闹出这么多事端来,她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女子,那凤姈爱嚼舌根,也不是一个能处的,你别再与她往来。” 林夫人见过凤姝和凤婉,对她们赞不绝口,再想到凤妤,冷笑说,“一样的教养,有的像明珠,有的是尘埃。” 夜深了,林雨燕也困倦不堪,林夫人见她瞌睡连连,让她先回去休息。林雨燕的贴身侍女兰心给她披上披风,四名丫头提着灯笼在前照明。 林雨燕回到院子后,兰心服侍她上床,兰心说,“姑娘,那探花郎又写信来了,语言露骨,实在不堪,他约姑娘三日后在相国寺见面。” “别理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真以为本姑娘瞧上他。”林雨燕轻蔑地说,“只不过是和他虚情假意演几场戏,他还当自己是谢珣不成?” “可那探花郎狗皮膏药似的,还开口问姑娘要一万多白银,若他在外胡说,姑娘的名声岂不是毁了?” “怕什么,一向是你和他互通书信,他能抓着什么把柄,你的名声又不要紧,你主子好,你就好。” 兰心低头,有些难过,“那奴婢给他回信,让他死了心。” “写得凄惨些,就说他去国子监,前途不明,家中反对我们来往,一切都怪凤妤,若他再不识趣来缠着,有他好看的。”林雨燕挥挥手,“你去写吧,我要睡了。” “是!” 林雨燕恨凤妤后,屡次寻麻烦,凤妤却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她占不了什么便宜,自从知道凤妤和姜杨定亲,姜杨又是新科探花郎后,林雨燕在状元游街时看到姜杨的容貌后,心生嫉妒,凭什么凤妤一个商户女,又蠢笨粗野,竟能嫁才高八斗,英俊潇洒的探花郎。 她心生一计,故意和姜杨偶遇,勾得他神魂颠倒,引得姜杨痴心妄想,为了前程抛弃凤妤。 想到凤妤人人厌弃,林雨燕止不住的得意。 暖阳一早就出现在凤府偏门,张大领着一群护卫要去以岭庄收粮,凤妤挺喜欢机灵爱笑的暖阳,“沿途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告诉张大。” 暖阳机灵,听懂凤妤的潜台词,也知道凤妤带去的人有死伤,他笑说,“姑娘放心吧,有我在,以岭庄要再有什么暴动,我也保准把人整整齐齐带回来。” “那就拜托你啦。”凤妤把一包小点心递给他,“这是小厨房做的小点心,带在路上吃吧。” 第三十一章 婚事 暖阳爱吃甜,眉开眼笑,“我爱吃点心,谢谢姑娘。” 一行人出发去以岭庄,凤妤在家等消息,凤妤刚回到梅园,银杏就匆匆而来,“姑娘,方大姑娘来了。” 凤妤大喜,刚要迎出门,就听到方玲君的侍女蔷薇喊着姑娘慢点。 “阿妤,我来看你啦。”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方玲君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姜杨这王八羔子,竟敢欺负你,下次见到他,看我不把他打成猪头。” 凤妤轻笑看着她跑过来,方玲君是方大帅嫡女,是凤妤来京后交的密友,两人性子南辕北辙,却意外的投缘。她身穿浅蓝色袄裙,打扮素净,面容端丽,英姿飒爽,骑射在国子监女学中一骑绝尘。 她心疼地捧着凤妤的脸,“我的阿妤都瘦了。” 凤妤笑意温软地看着她,拉着她到房里坐,银杏招呼蔷薇去喝茶,秋香也赶紧把方玲君爱吃的茶点拿上来,凤妤问,“你何时从江南回来的?” “昨日夜里刚到,听闻你的消息后,我一早就过来看你。姜杨有眼无珠,日后定然后悔,他也好意思说你痴恋他,缠着他,好不要脸!”方玲君气鼓鼓地说,“我已经让陈莽守在他下值路上,蒙头揍一顿。” “他是朝廷命官,别闹出风波来,可有仔细部署了?” “我做事,你放心!”方玲君拍着胸脯保证,两人时常狼狈为奸整治那些为难她们的贵女,彼此很默契,“蔷薇,把礼盒拿过来。” 蔷薇喝了一盏茶也知道姑娘要叫她,把礼盒拿了过来,方玲君接过打开,满堂金碧辉煌,盒子里放着一整套的珠翠头面,有步摇,钗环,耳环等等,首饰上镶嵌着凤妤最爱的宝石,每一颗宝石都晶莹透亮,比凤妤见过的都要精致。 “好美啊!”凤妤惊叹,看得眼睛都直了。 方玲君见她喜欢,心中欢喜,她不爱珠钗,衣裙也素净为主,凤妤却不一样最爱金银珠宝,“江南如意坊新打的样式,我一看就知道你会喜欢,正好送你当及笄礼。若不是外祖母做寿,我本该参加你的及笄礼,太遗憾了。” “这太贵重了。”凤妤知道这一套头面的价值。 “不值几个钱,我又不爱首饰,攒下的钱都给你买。”方玲君欢快地说,“我还给你带了十几批雪缎,今日来不及带上,明日派人给你送来。” “那我就笑纳了。”凤妤也不推辞,大方地收了礼,秋香把首饰拿到库房去存放。 方玲君说得渴了,秋香把一碗牛乳拿过来,方玲君倒在茶里搅拌后一口气喝完,“你及笄后,还去国子监吗?” “姜杨在国子监,若是撞见会有闲言碎语。等冬学结束,我就不去了。”凤妤也学着她的喝法,奶茶比清茶浓郁,她也很喜欢。 “那正好,我们还能一起读到明年春天。” 燕阳王朝的簪缨世家格外注重子女教育,都要求家中男子六艺精通,文武双全。女子琴棋书画,礼乐御数无一不精。京中学堂甚多,有人脉和资源的簪缨世家都会把子女送到国子监。国子监也开设女学,男子入仕前,女子出嫁前可送往国子监读书。 燕阳女子及笄后,大多在家学习管家,家族会把女子留到十八出嫁,凤妤自幼不爱读书习字,在宁州和醴陵时都在家中私塾读书,老夫人怜她身体不好,不会逼迫她,凤姝比老夫人严厉,可凤妤即便到学堂,夫子授课她也只趴着睡觉。凤姝罚过她,凤妤是一罚就病,也只能不了了之。 凤姝和凤婉进京后,在国子监都读了两年,一来是结交京中闺女,打开交际圈,二来是学习京中的礼仪。 国子监分冬学和夏学,冬学是十一月开学,直到来年三月。 “还有半月才开学,过几日齐王府要开一场骑射盛宴,我带你去玩。”方玲君说,“你足不出户,那群嘴碎的又该说你以泪洗面,我们要艳光四射地出场,告诉他们,我们阿妤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能嫁最好的儿郎。” 齐王是宗室闲王,是建明帝的堂弟,建明帝登基时,他才十岁,如今正是双十年华,风华正茂,是京中很多闺女想要联姻的对象。这齐王酷爱马球,骑射,各种赏花宴,大型社交活动他都很喜欢举办。 “我和齐王府并无交情,王府也不会给我下帖子吧。” “包在我身上。” 齐王母亲和方玲君的母亲是表姐妹,感情极好。 “好啊!”凤妤欣然应答,她不爱交际,可出了姜杨这样的事情,她若足不出户,不知道会编排成什么样,流言蜚语加上杜撰,是一把杀人刀。 “那就这么说定了!”方玲君忍了忍,轻声说,“我悄悄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告诉旁人。” “什么事?” 方玲君凑近凤妤耳边,压低声音说,“我祖母一会来拜见你祖母。你家大姐姐想和我家大哥哥结亲,被我祖母拒了。” 凤妤微怔,神色渐冷。 凤婉院内。 凤婉正在绣手帕,凤姈疾步而来,气急败坏地说,“姐姐,方玲君又来了,每次来就往三姐姐身边钻,谁也不放在眼底。她还带着好大一个木箱,说是从江南给三姐姐带的及笄礼,一整套头面。你才是她未来的长嫂,她不知来讨好你,天天跟着三姐姐转,真是不识趣。” 凤婉停下刺绣,微恼说,“亲事还未定,你一口一个长嫂的,外人听了去像什么话?” 凤姈挨了训,委屈地嘟哝,“我又不在外头说,再说了,母亲都和方夫人说定了。” 凤大夫人这两年频繁和京中贵妇人交际,想为凤婉寻一门好亲事,她曾是世家千金,闺中密友有侯夫人,伯爵夫人,也有郡主娘娘。为了凤婉,她忍着落差讨好昔日的手帕交,却仍是找不到一门很满意的亲事,有几家侯府婉拒了大夫人,凤长林是三品官,将来升到吏部尚书算是顶了天,凤家在京都不算显赫,却也有家底,凤婉是嫡长女,温婉贤淑,素有才名,想嫁侯府,伯爵府当长媳并不难。 第三十二章 婚事 2 然而,大夫人相中的几家公子,要么门第过高,不愿定凤婉,要么定了亲,要么风流成性,纨绔败家,挑来挑去总不满意,大夫人也把目光往下放,又觉得委屈凤婉,渐渐就耽搁下来。今年年中,方大帅嫡长子方楚宁未婚妻亡故,方家想要再选一门婚事,凤大夫人和方夫人曾是手帕交,频繁出入方家,有意把凤婉许配给方楚宁,双方母亲已有了口头之约。 “姈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婚约,无媒无聘,怎可作数?你别挂在嘴边,惹人笑话,若是婚事生变,旁人只会说我痴人妄想。”凤婉严肃说,“母亲为我选婿,迟迟未订,旁人已说我自视甚高,非王侯不嫁,你若再胡言乱语引来非议,姐姐还做不做人?” “大姐姐,你别生气,我错了。”凤姈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我再也不说了,且等方家下了聘,两家说定了,我们也好出口气,免得总看二房脸色。方家和镇北侯府旗鼓相当,方大公子是嫡长子,身份就比谢璋尊贵。” 凤婉笑骂,“你还敢说!” 凤姈也笑了,“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凤婉虽骂着凤姈,心中却也松了一口气,心中欢喜得很,她是家中长姐,从小却被凤姝的光环笼罩,即便她貌美,娴静,知书达理,仍是被有镇北侯长媳身份的妹妹压得透不过气来,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听了多少闲言碎语。凤姝在家中的地位也比她高,京中贵女下帖子会绕过她,下给凤姝,凤姈总是嫉妒凤妤有好看的衣裳,首饰,总克制不住去抢。 二房姐妹处处都压她们一头,明明她的父亲是三品官员,二叔才是五品武官,凭什么?她不比凤姝差,为什么要被她衬得黯淡无光,说定了方家的婚事后,凤婉开心得整夜睡不着觉,就等着方家来下聘,听闻方家老夫人今天来拜访,凤婉已隐有期待,克制不住的开心。 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改命,只有嫁得比凤姝好,才能摆脱从小在她光环里生活的阴影。 凤婉怜爱地搂着妹妹,“姈儿,姐姐的婚事定下后,家中就剩下你的婚事没有着落,妤儿声名狼藉会累及你,所以你在外更要成熟稳重些,让旁人知道,凤家的姑娘举止得体,贞静贤淑,母亲日后为你说亲也容易。” 凤姈愤恨不平说,“若不是三姐姐,你的婚事也不会这么艰难,迟迟未定,旁人都质疑我们凤家的教养,及笄礼一事后,更会累及我,我真是讨厌死她了。” “姈儿,因果缘法难说的很,姐姐婚事定得虽晚,却定得好,早早定下的,未必就好。”凤婉温柔地说,“你行得端,坐得正,旁人自然会看得见。” “知道了,姐姐。” 方玲君在梅园玩到很晚,方老夫人来了,也没让姑娘们出去见客,甚至没让大夫人去见客,大夫人和李妈妈关在房间里议论着是不是来下聘。若是下聘,老夫人应该会传大夫人,大夫人忐忑不安又激动万分地等着,一直等着方老夫人带方玲君离开。 大夫人心知不是来下聘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凤婉在她院内静静地坐着,脸色难掩焦虑,凤长林下值后,容妈妈来传话,让所有人晚膳后都去松鹤园。 老夫人年纪大了,喜静,口味也偏清淡,寻常不爱和家人一起用膳。凤妤知道方老夫人的来意,祖母必然不快,她特意带了秋香做的桂花糕来松鹤园,老夫人果然气得晚膳没吃,凤妤哄着她吃了几块桂花糕,糯米做的糕点不易克化,凤妤也不敢让她多吃。等她哄着老夫人心情好些后,凤妤喊饿,容妈妈是人精,给祖孙端来两碗熬得软绵的骨头粥,放了点干贝和鸡丝。又添了几碟小菜,老夫人总算是用了点,凤妤也放下心来。 饭后她挽着老夫人在屋内消食,看时间差不多后,容妈妈煮水烧茶,凤妤刚泡好茶,凤长林领着凤大夫人,凤婉,凤姈来了。凤妤见礼后,一一给他们奉茶。 大夫人心急,已迫不及待地问起方老夫人的来意,她如此急切的模样惹恼老夫人,被凤妤抚平的火气又上来了。 “我三番四次和你提过,为婉儿和姈儿挑选夫婿时,先来问过我。为什么要私下和方夫人谈儿女结亲的事。你谈也就罢了,怎么不去打听打听,方家到底谁做主,稀里糊涂的平白惹人笑话。”老夫人难得严厉,已有不满。 凤长林一听是方家,脸都白了,“你怎么去和方家说亲?” 大夫人匆匆站起来,忐忑不安,“这儿女结亲之事,素来是双方父母先问过意愿,男女双方相看过,差不多再上门提亲。儿媳也是和方夫人口头谈了,这有何不妥?” “不妥就不妥在,方家这门亲不能结,三年前回京都,婉儿刚及笄,你要为她挑选夫婿,我给过你一份名单,明着告诉你,这份名单上的亲家结不得,方家位列第一,你都当成耳边风。”老夫人失望地看着她,“你只看得见方家的荣华,却看不到背后的危机,你会给婉儿,给凤家带来灭顶之灾,愚蠢至极!” “祖母,你偏心,方夫人都应了,方大公子文韬武略样样拔尖,又和谢璋齐名,为何结不得?”凤姈不服问。 “住口!”老夫人训斥,“大人说话,小辈不许插嘴,好好听着。” 凤姈吓了一跳,呆呆地坐着,少见老夫人发这么大的火。 “你糊涂啊,你要和方家结亲,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凤长林也急了。 “你一心在公务上,忙得脚不沾地,何时把婉儿的婚事放在心上?”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不懂?”凤长林气得眼前发黑,“我挑选的亲家,已是极好的。新科状元刘安,人口简单,家中虽清贫却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这样的女婿你都看不上,非要削尖脑袋往高门大户里钻,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第三十三章 偏心 “那刘安家有只有薄田几亩,父亲残疾,母泼辣,京中连一套像样的宅院都买不起,婉儿许给他岂不是要吃糠咽菜。哪比得上方家,一等君侯,方楚宁又端方英勇。有这样的女婿,你脸上不光彩吗?”大夫人气红了眼,据理力争。 “我的娘啊,你这无知妇人……”凤长林气得捂着胸口,凤婉起身扶着他,“父亲息怒,这事都因婉儿而起,您别责怪母亲。” “婉儿,你坐下,这事和你无关。”老夫人也是心疼长孙女,连喝了三口茶,压住心中的火,“张氏,你家道中落后心中有怨,我理解你,也体谅你。我们凤家也因那场叛乱几乎家破人亡,他们兄弟一文一武,根扎稳打才能回到京城。文榕高中后,我为他挑了几门亲事,你都不满意,想聘宁如郡主的长女,我知你心结,也如你所愿。宁如郡主是富贵闲人,夫君在朝中也是闲职,无关紧要。可方家不一样,姝儿已定镇北侯府,若我们家再有一个女儿许配方家,镇北侯府和方家就是连襟,皇权和镇北侯府已有隔阂,岂容镇北侯和方家有姻亲关系?你有没有想过,苏家富可敌国,是我们的姻亲,姝儿嫁到镇北侯府,镇北侯间接有了江南苏家的财富,军权,财政一手抓,婉儿再进方家,皇帝还坐得稳吗?” 大夫人眼里有泪,多年的不甘,怨恨像是潮水一样淹没她,“母亲,二叔是你儿子,夫君不是吗?你处处为二房的孙女筹谋,可想过我的婉儿和姈儿。就因凤姝和谢璋定了亲,婉儿就不能嫁到高门大户,只能一辈子仰人鼻息吗?” “住口!”凤长林起身,抬手就想打她,凤大夫人倔强地仰着脸,眼泪却流淌而下,多少委屈,痛苦她都咽下了,为了二房委屈她的女儿,她决不愿意。 凤长林也痛苦,又不忍下重手,跪下磕头,“母亲,请你看在她一片慈母心肠,饶恕她吧。” 凤婉眼眶也发红,狠狠地拽着手帕,低头落泪,凤姈更是想要维护母亲,又不敢顶撞祖母,凤妤心疼地看着凤婉,欲言又止。 凤妤其实很喜欢凤婉,大姐姐温柔,贞静,从小爱护她,若有什么好的,从不吝啬,她给凤姈的,也会给她准备,在国子监被人孤立,羞辱,凤婉也会站出来维护她。 可方家,真的不能嫁! 老夫人无视凤长林,对凤大夫人更是失望,“婉儿是凤家嫡长女,寻门当户对的婚事,平平顺顺,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她需要仰谁的鼻息?你一心要和二房攀比,可你要知道,一山总比一山高,总有人比你过得好,也总有人比你过得差,你若真心疼爱婉儿,她的婚事,你不要插手。” “母亲,当年镇北侯府定下凤姝,你也是如此说,让我不要插手。”凤大夫人落泪,指着凤婉,“她是长姐,容貌,品性哪里输给凤姝,镇北侯府要聘长媳,你越过我的婉儿,定了凤姝,你让婉儿情何以堪?” 凤长林顾不上礼仪,起身去捂她的嘴,“无知……你不要再丢人了。” “让她说!”老夫人拍着桌子。 “明明是母亲偏心!”凤大夫人不甘控诉,“若不然,嫁到镇北侯府的,该是婉儿。” “这件事过去多年,你果真心存怨恨。”老夫人失望极了,“我们当年被贬宁州,为什么侯爷要和凤家结亲,因为侯爷和老爷有交情?你怎可如此幼稚?镇北侯府看中的是江南苏家,当年你家道中落,缠绵病榻,我怕说了实话,伤你自尊。又怕她们姐妹心生芥蒂,所以我告诉你,镇北侯府看中了姝儿。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低的那一处要付出巨大代价。所有东西都标好价格,你想要那泼天富贵,你也要有同等的价值。” 凤长林已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凤大夫人白了脸,怔怔地看着老夫人,她何尝不懂,只是麻痹了自己,还当自己是世家大族里的嫡长女。老夫人的话撕碎了她的梦,大夫人泪如雨下,软软地摔在地上。 老夫人见状,也心有不忍,凤婉和凤姈都跪在她身边安抚着她,凤婉说,“祖母,您别再生母亲的气,婉儿的婚事,都听您的。” 老夫人喝了口茶,骂也骂了,若能让她清醒一点也好,大夫人虽有过错,婉儿却是识大体的好孩子,“婉儿,女子嫁人是二次投胎,未必嫁到高门大户才能过得好,夫妻和睦,子女孝顺,衣食无忧,也是好日子。今天祖母让你们三人都来旁听,是想告诉你们,我们凤家被迫卷在皇权和镇北侯府的斗争中,行事要谨慎,婚事更要慎之又慎,太高的门第,都不适合你们,包括妤儿。张氏,你说我偏心二房姐妹,可妤儿定的是姜杨,若非姜杨退婚,这门亲事板上钉钉,若是成婚,姜杨母子日后靠妤儿嫁妆吃饭,她不曾有过半分怨言,苏氏也不曾有异议,你还觉得是我偏心吗?” 大夫人此刻才想明白,为什么二房的女儿,一个高嫁,耀眼如明珠,一个却要低嫁,像是弃子。她心绪平复后,难过地问,“难道婉儿和姈儿只能嫁姜杨之流吗?” “自然不是!”老夫人声音也软了,“我们好好地寻门当户对的人家,京中清流人家多的是,眼光放得长远些,只要女婿上进,对姑娘们好,婚事就好。” “还不快和母亲道歉。”凤长林提醒她。 凤大夫人仍有些不甘心,老夫人叹息,真是一根筋,“张氏,我们被流放后,本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京城,人走茶凉,老爷的人脉也指望不上。老大和老二的确稳扎稳打,背后也需有人扶持,老大能那么快就官至三品,固然是他为官清廉,务实能干,也离不开镇北侯府的提携。如若不然,我们还在宁州,或者醴陵一辈子都回不了京都。” 凤长林有些难堪,却也平静地接受了。 第三十四章 东宫 老夫人说,“你眼红姝儿结了一门好亲事。你可想过,苏氏是独女,姝儿,妤儿姐妹怀璧其罪,可想过她们姐妹经历过几次凶险。这几年,你在家中见过姝儿几次,她总是在外奔波,她在忙什么,你可知道?是否被人暗算,追杀,你又知道吗?你只看到了侯府的光鲜,看不到背后的血光,你愿意让婉儿,姈儿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吗?” 大夫人大梦初醒,懵懵懂懂,下意识地摇头,老夫人心知她听了进去,她招招手,让凤婉到身边来,“婉儿,个人有个人的姻缘,相信祖母不会害你。” 凤婉红着眼,“婉儿知道。” “今天是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的谈话,半句也不能外泄,易生事端,都明白了。” 三姐妹起身,都行了礼,“是!” 老夫人动怒后,甚是疲乏,凤长林领着浑浑噩噩的大夫人离开,老夫人又留了三姐妹叙话一刻钟,三人才从松鹤园离开。 凤姈狠狠剜了凤妤一眼,恶狠狠地问,“祖母说的事,早就告知过你,所以你什么都懂,却不告诉我和姐姐。” “四妹妹,想懂的事情,轻易就能懂,不想懂的,怎么教也教不会。”凤妤淡淡说,“我们在京中也有三年,再不谙世事也该有察觉。”凤妤看着眼睛通红的凤婉,“大姐姐,风大天冷,你早些休息,妹妹告退。” 凤妤带着秋香往梅园走去,凤姈跺跺脚,“她就是故意的,方玲君定是早与她说过,偏不告诉我们,害得祖母责骂母亲,也连累姐姐。” “姈儿,你为何总把事情怪在妤儿头上。”凤婉虽伤心,也很无奈,“祖母说的话,时刻谨记在心吧。” 她轻步离开,凤姈追上来,撒娇求饶,两名丫头在前方打着灯笼引路,凤婉实在无心管她。 秋香和凤婉,凤姈的丫头都被容妈妈支开,离得很远,听不到他们谈什么,隐约听到老夫人在骂人,不该问的,秋香从来不好奇,只是护着凤妤回梅园。 倒是凤妤问,“秋香,一窝生的鸟儿,有人飞上枝头变凤凰,有人坠落深渊成乌鸦,会不会心生怨怼?” “姑娘,你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懂。” 凤妤轻笑,“有感而发。” 老夫人说的事,凤姝早就和她提过了,在她年幼时,凤姝就有意无意地和她说朝中局势,说镇北侯府和苏家,凤家的关系。不管旁人怎么看,也不管凤长林有多清正,在所有人眼里,凤家都是镇北侯府船上的人。 凤家又有富可敌国的江南苏家,出了一个镇北侯府长媳,已是顶了天,其余姐妹都只能低嫁,或选无实权的富贵闲人。 凤妤很小就听凤姝讲这些事,和谢珣灵魂互穿后,更清晰地了解到镇北侯府的危机,镇北侯府的危机就是凤家的危机。 凤长林身在局中,更是明了,不管是他,还是老夫人,都不希望大夫人四处钻营,就怕惹来麻烦,可为了姐姐的婚事,牺牲了婉儿和姈儿,凤妤觉得她那位心高气傲的大伯母是不会甘心的。 两人回到梅园,张大正在等凤妤,秋香挂起凤妤脱下的大氅,给她倒了一杯姜茶,张大等她喝过茶后说,“姑娘,王里正家补了80石粮食,今年的白银却没有上缴,我去查了他的账目,他在京都所有的钱庄都没有存银,若说家中藏银也不太像。他家中奴仆有三人,暖阳扣了一人,具体问了平时家中花销,王里正除了喝花酒,其余花销并不大,家中衣食住行也是一般富裕人家。按理说,他家这种花销水平,地里的收成都能提供,其余的白银去哪儿成谜,他交不出白银苦苦哀求,应该是手里没银子。” 凤妤放下茶杯,“那这笔银子去哪儿了?且这么多年,家中也应该有一笔不小的存银。” 因地势缘故,以岭庄的水田并不多。可旱田面积极大,有玉米,小麦和高粱,棉花等等。若仅靠水田难以保证一家生计,这些粮食除了稻米,包括了玉米和高粱。特别是小麦,产量颇丰。以岭庄的人都能把粟米和大米在粮庄寄卖,说明粮食非常充足。 张大欲言又止,凤妤问,“怎么了?” “王里正说,大夫人每年都问他要孝敬,多余的银子都给了大夫人。”张大低着头,如实相告,这些事他不敢瞒凤妤。 凤妤怔了怔,这王里正是大夫人家的远房表弟,关系也没那么亲近,印象中他来凤府的次数也不算多。凤妤想到凤婉的婚事,又想到大夫人的心结,“罢了,这事就算了,粮食收到多少吗?” “1000石左右。” “粮仓里还有存粮,凑够5000后告诉暖阳,镇北侯府什么时候要,你就转交给他们。” “是!” 凤妤轻笑说,“你有伤在身,去库房取三十两,近日就在家好好休息,三日后再回来。” “谢姑娘。” 镇北侯府。 暖阳回来后把庄子内的情况和谢珣说了,暖阳说,“那里正家水田六亩,棉花,小麦也有十几亩,这几年低收高卖能赚千两。他家看着是寻常百两富绅。银子去向成谜,他说是给了凤大夫人,我不太相信。凤大人为官清廉,凤夫人收点孝敬很寻常,若说昧下这么多钱,不太可能。我调查他的家庭成员时发现这事有点复杂,会牵扯到东宫,主子,还继续吗?” “说!”谢珣刚练完剑,摘了护腕随意丢到旁边,眉目淡漠。 “王里正的长子是东宫舍人,有趣的是王里正的长子读书骑射都不行,年少时横行乡里,是一恶霸,摇身变成了东宫舍人,这就不太寻常。”暖阳说罢,不再言语。 “东宫……”谢珣看向东宫的方向,镇北侯府离皇宫很近,站在府中观星楼能看到巍峨雄壮的宫殿,他没想到这事还牵扯东宫。 东宫太子宇文景素有贤名,温良仁爱,先帝因暴戾苛政,民怨四起。所以清君侧的镇北侯是燕阳百姓的英雄。建明帝在文武百官的辅佐下尚无劣迹,太子又贤明仁爱,深得民心。宁州战乱连年,上到朝廷,下到百姓都缩衣节食,建明帝带头削减宫人用度,东宫亦是如此,太子已协理朝政,要结交群臣,拉拢人心,处处都少不了银子,国库空虚,东宫若要敛财也只有几种渠道。 “侯爷,要查吗?”飞影抱剑坐在屋顶,他不怕查东宫,只要主子一句话,皇宫他也敢闯。 “查!”谢珣似笑非笑地说,“拿人手短,自然要给她一个答复。” “明白!” 第三十五章 镇北侯府 谢珣处理好凤妤的事,简单梳洗,换上一套玄色长袍去寻侯夫人。侯夫人派人来寻,让他晚膳后到院内去找她。 谢珣来时,兰夫人和牡丹夫人也在,两人正陪着侯夫人打叶子牌,牡丹夫人柔弱无骨地靠着侯夫人吐气如兰地撒娇,侯夫人笑着掐她的脸,三人笑作一团。 谢珣,“……” 兰夫人和牡丹夫人都是镇北侯的妾室。镇北侯成亲时并无通房妾室,娶了侯夫人后琴瑟和鸣。侯夫人生了谢君华时遇险,大夫判断侯夫人无法再生育。侯夫人干净利落地为镇北侯纳妾,看中了兰夫人和牡丹夫人。兰夫人生育镇北侯长子谢璋,牡丹夫人生育次子谢珏,两个孩子从小都记在侯夫人名下。高门大户中的妻妾争宠等丑事在镇北侯并未发生。镇北侯这一妻二妾相处极好,亲如姐妹,谢珣孩童时一度以为兰夫人和牡丹夫人才是他母亲的妾室,而非他父亲的妾室。长大后更坚定地认为兰夫人和牡丹夫人就是母亲自己喜欢,才选为父亲的妾室。 “知许来了,快点过来坐!”兰夫人亲热地招呼着他,“帮我教训她们,姐姐和牡丹一起作弊欺负我。” “就喊我过来打牌?”谢珣坐到兰夫人身边,伸头看了一眼她的牌,“母亲和牡丹姨不作弊,您也输了,这牌不好。” 兰夫人耍赖,把牌掀了,“这局不玩,再来。” “你是真输不起。”牡丹夫人坐直了身子,掩嘴笑说,“知许,打牌是假,我们给你找了份美差。” “我不信!”谢珣慵懒地靠着椅背,“你们又要折腾什么?” 侯夫人性格爽朗,笑说,“后天齐王办了骑射宴,我要了帖子,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看美人,是不是美差?”牡丹夫人戏谑问。 “二哥还未定亲,怎么就轮到我?”谢珣搬出了谢珏来。 “你二哥那性子,应该是没指望了。”牡丹夫人活泼开朗,却生了一个木头儿子,也是挺无奈的,“你定了后,我们才好意思逼他。” “理由都想好了,你不成亲,弟弟也要陪你一起打光棍,不合适。”兰夫人分着牌,问谢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我不喜欢姑娘!” 侯夫人和两位夫人静默片刻,侯夫人,“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母亲!” 侯夫人很直接,“你去不去?” “去!”谢珣从小天不怕地不怕,都敢拍着桌子和镇北侯叫板,唯独对家里三个女人没办法。镇北侯家的男人们,都很宠他们家的女子。 “我觉得林玉浓挺好的,对知许也钟情,模样好看,又是表妹,知根知底,亲上加亲。”兰夫人说。 镇北侯夫人很宠爱兰夫人和牡丹夫人,也没什么妾室不出门交际的规矩,去哪都带她们,连回娘家都会带上,两人也可以单独出门交际,她们应该是京都唯二不被歧视的妾室,主要是没人敢给她们脸色看。 “不行!”侯夫人说,“脾气大,和知许合不来。” “雪兰郡主怎么样?脾气性格都很好。”牡丹夫人说,“我喜欢她,看着就好乖。” “这太乖了。”兰夫人摇摇手,看着自己的叶子牌,打出一张,“知许娶了她,定会嫌她无趣。” “林雨燕也可以,长得也好看……” “你当知许饥不择食,她是啥玩意都出现在你名单上?”兰夫人怼她。 牡丹夫人眼眶一红,搂着侯夫人告状,“姐姐,她又骂我。” 侯夫人面对娇柔的牡丹夫人,很难一碗水端平,“兰儿,好好说话。” 兰夫人桌下狠狠踹牡丹夫人一脚,侯夫人说,“其实我觉得有一个人挺合适,又觉得不太合适。” “谁?” 谢珣听不下去,“我还在这呢,你们这样议论人家也不合适,那我先走。” 侯夫人一把拽住他,按在椅子上,“姝儿家的妹妹就很不错,叫……叫什么来着?” 谢珣,“?” 侯夫人和兰夫人特别喜欢凤姝,觉得她是大家闺秀长媳模范,只要凤姝在京中,隔三差五就会到侯府来,偶尔会带上凤妤。 “凤妤?”兰夫人错愕,在自己肩膀比了比,又很不客气地往下压了压,“那个小不点?” 牡丹夫人支着下巴,“这两年姝儿都不带她来侯府玩,当时看着很乖巧可爱又聪明,怎么如今听闻她很笨,退婚还闹成那样,名声不太好。” “嗤,知许名声多好啊?”侯夫人嘲了谢珣一句,接了兰夫人的牌。 谢珣指点兰夫人出牌,“打这张!” “不合适吧,传闻那样不知真假,等姝儿回来问一问,即便是假的,我怎么觉得那小不点……”兰夫人打出牌后,“知许,你见过凤妤吗?” “不认识!”谢珣面无表情。 侯夫人说,“主要是玉雪可爱的,我可以当女儿养。” “母亲,我娶妻,不是你要女儿。”谢珣总算明白当年她给父亲挑妾室是什么标准,果然是凭自己喜好。 “我喜欢的,你能讨厌?”侯夫人说,“母子连心,审美也差不多啊。” “那差远了。”谢珣又指点兰夫人出了一张牌,兰夫人出牌后,侯夫人和牡丹夫人才发现输了,兰夫人兴奋,“赢了,赢了,我终于赢了。” 侯夫人和牡丹夫人都不相信兰夫人竟赢了,谢珣起身,“后天我会去骑射宴,没事我就先走了。” 谢珣不等她们反应,迅速溜走。 还没出院子又听到她们的笑声,谢珣脸色也柔和了些,他们在外浴血奋战,就是为了守护这样的笑声。 第三十六章 东施效颦 秋高气爽,晴空万里好天气。 凤婉知道凤妤要去齐王府赴宴,问凤妤可否带她和凤姈一起。凤妤问了方玲君后,多要了一张帖子给凤婉。帖子是专门下给凤妤的,凤婉是长姐,拿着她的帖子有损她的体面,新的帖子给凤婉,她就可以带着凤姈一起。凤大夫人病了两日,身体有些起色,也承凤妤的人情,只要不招惹凤妤,她做事很周全。 凤大夫人让凤婉,凤姈好好打扮着去赴宴,也嘱咐她们要谨言慎行,凤姈对凤妤仍有微词,不愿和她坐一辆马车,凤妤也不想和她吵,三人分坐两车。 齐王宇文茂设宴在东郊马场,占地极大,是皇家马场。这里经常举办马球会,蹴鞠和骑射宴,场地大,马儿能跑得开,两边设有看台。 马场前已聚集了一群少年和少女们,京中公子贵女们都在国子监读书,私下都有几分交情,三两结伴。 “雨燕,你今天真好看。你二哥呢?怎么不见人影?”林雨燕的手帕交张静苗左顾右盼,没见到林萧,有些失望,“我还想和他一起组队。” “他病了,近日不能出门。”林雨燕轻笑说,“二哥来了,也是和我组队的。” 她的另一位密友吴长欢八卦地说,“方玲君说凤妤也会来,她怎么好意思出门的?” 林雨燕不屑地说,“脸皮厚呗,她还敢出门,我若是她早就寻一根白绫吊死,以示清白了。” “她退婚了,说不定是来寻新夫婿的。”吴长欢恶意满满地猜测,“对姜杨那般死缠烂打,都不惜投湖,没想到这么快就来寻猎物,真是水性杨花。” 张静苗幸灾乐祸一笑,“就她这样不知廉耻的,哪个傻子会娶她?” 几人正要结伴进去,倏然见凤府的马车,几人转头看去,马车停下来,凤婉和凤姈先下了车,林雨燕蹙眉问,“殿下竟给凤家都下了帖子?” 凤姈看到林雨燕欢快地挥手打招呼,林雨燕不冷不热地点了头,凤婉和凤姈都走过来,几人相互见了礼,林雨燕傲慢至极,对凤婉,凤姈都不冷不热的。 凤妤扶着秋香下了车,此刻门口已聚集许多少年郎,几乎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大红云锦绣花斗篷,织金银边,华丽精致,里面穿着对襟云锦短袄配百花裙,头戴红石榴缠枝步摇,是秋天里最艳丽的一抹红。 明媚皓齿,冰肌玉骨,那一身红更衬得她美得不可方物,轻移莲步时斗篷上流光溢彩,更衬得她如仙女似的。 众人不管再怎么讨厌凤妤,都不曾否认过她的美貌。 门口的少年郎们本来都偷偷地看林雨燕等人,林雨燕也知道自己容貌好看,颇为自满,可凤妤来后,他们的目光全落在凤妤身上,真的太美了! 林雨燕气得咬牙切齿,她穿一身红色骑装,也披着大红斗篷,打扮得明艳动人,她从小傲气凌人,除了家世傲人,才艺双绝,还生了一副花容月貌。她起初厌恶凤妤,皆因嫉妒她长得好看,打扮精致,比容貌,她从来没赢过凤妤。 今天听闻小侯爷谢珣也会来骑射宴,林雨燕特意打扮得精致漂亮,且潜意识里有意学了凤妤的装扮,本以为凤妤不爱社交,齐王府也不会给凤妤下帖子。 谁想到她来了,偏偏还撞衫了,撞衫这种事谁丑谁尴尬。 张静苗和吴长欢看到凤妤,先是惊艳,又看了林雨燕的装扮,这两人打扮也太过于相似,偏偏凤妤摇曳生姿,衬得林雨燕东施效颦似的。 两人都不敢说话,免得触林雨燕霉头。 “不知羞耻,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来钓夫婿,没教养。”林雨燕鄙夷地转身进了马场,吴长欢和张静苗跟着她一起进去,凤姈脸色一红,回头狠狠瞪凤妤,“都怪你,每次都害我跟着一起丢脸。” 凤婉微怒,林雨燕把她们姐妹三人都羞辱,凤姈却觉得是凤妤害她们丢了人,挽着凤婉一起进去,也不愿搭理凤妤。 “姑娘……”秋香心疼自家姑娘又被孤立,凤妤只觉得好笑,“林雨燕那身打扮很眼熟吗?” “像是学姑娘的打扮。”秋香也耿直,“她讨厌姑娘,为何还学姑娘?” “她总说我铜臭十足,却要学这俗气打扮,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方玲君风风火火地跑出来,“阿妤,你可算来了,我带你去看好东西。哎,你这身和林雨燕真像,她得气疯了哈哈哈哈哈。” 凤妤也是很无奈,她本就喜穿红色。 方玲君拉着凤妤往里走,皇家马场能容纳上千人,建立得特别大,马场还有一个度假园林,场上跑马的都是年轻的少年,少女们。齐王的宴会喜爱少年人,于京都贵女公子而言,是一场大型社交活动。且燕阳王朝不喜欢盲婚哑嫁,男女都有喜欢参加各种宴会结交朋友。 所谓的骑射就是骑马射箭,绕场一周在指定区域射中物品,物品有大有小,有瓜果,有铜钱,每一样物品都有分数,越小,分数越多,在规定时间内,谁射中的分数高,谁胜出。有单人,也有双人,是燕阳贵族们很喜欢的一项活动。 凤妤来时,有不少贵公子正在跑马,他们年少正青春,张扬耀眼,是燕阳簪缨世家的公子,有天下最好的一切。 方玲君拉着凤妤到马厩,兴奋地朝凤妤介绍一匹小白马,小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点杂毛,方玲君说,“这是我新得的小马,江南来的,性格很温顺,耐力却很好。从今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啦。” “真漂亮!”凤妤摸着小马驹,毛发顺滑,凤妤摸来时,它的头还蹭她的掌心,以示亲昵,“阿玲,我好喜欢,它叫什么名字?” “你是它的主人,你来取名字。” 凤妤爱不释手地抚着通体雪白的小马驹,“就叫追雪吧。” “我陪你跑一圈怎么样?” 凤妤得了追雪,正新鲜着,也来了兴趣,“好啊!” 第三十七章 遇险 马场那边,骑射还没开始,年轻的男女们都在跑马,少年炫技且孔雀开屏,骄傲满满,少女们也展现着自己的马上风姿,燕阳簪缨世家的女子精通骑射,别有一番风姿。 李鹏飞策马奔腾来寻林雨燕,“雨燕,来比几圈啊。” 林雨燕恼怒地解了斗篷丢到自家看台上,嫌弃地撇李鹏飞一眼,“没心情,离我远点。” “谁惹你了?”李鹏飞扬了扬马鞭,“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除了凤妤,还能有谁!” “那蠢货也来了?”李鹏飞挑眉,“在哪儿呢?” 两人正说话呢,方玲君和凤妤骑着马一起出来,追雪是新马,凤妤还不熟悉,所以慢慢地走,也不想跑,方玲君笑着绕着她跑圈,凤妤安然坐于马上,笑着和方玲君说话,那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通体雪白的马,红艳似火美人,白雪中的那一抹红艳,格外得引人注目。 看台上的齐王殿下坐下来捧着茶喝,就看到这一幕,惊艳得直了眼,他问身边的林晟,“林晟,这是谁家的美人,本王从未见过。” 林晟面无表情地说,“武德将军凤长青的女儿凤妤。” “是她啊!”齐王殿下吹着茶沫,目光却没从凤妤脸上挪开过,林晟厌恶地皱眉,此女勾得林萧茶饭不思,几乎送命,果真是祸水。齐王放下茶杯,轻笑说,“长成这模样又有钱,痴恋一穷二白的探花郎,脑子果然是不好。” 李鹏飞也吸引了目光,林雨燕气得想要抽李鹏飞一鞭,她嫌弃李鹏飞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直看不上他,却又喜欢李鹏飞鞍前马后地为她忙碌,没想到这货竟还肤浅的被凤妤吸引,林雨燕恶意冷笑,“李鹏飞,你要帮我报仇,还作数吗?” “啊……”李鹏飞回过神来,他怎么能失信于美人呢,“当然作数!” 方玲君围着凤妤跑几圈后,扬了扬马鞭,“阿妤,你要不要跑两圈?” “好呀!”凤妤笑靥如花,她特别喜欢策马奔腾的感觉,因身体不好的缘故,凤姝严格控制她跑马的时间,所以她的骑术的确不精,是和谢珣灵魂交换后,凤姝又经常离家,她让张大偷偷教她的马术,魂穿谢珣时最开心的莫过于肆意策马奔跑。 凤妤还在适应追雪,没有跑太快,主人和新马总要有一个磨合期,小心翼翼的模样惹了许多笑话。 “白长一副好皮囊,武将家的女儿连骑马都这么笨拙,我家六岁小妹都比她的骑术好。” “凤妤,你是怕摔吗?干脆和七岁小儿一起跑吧。”有人故意嘘她,更引来哄堂大笑,凤妤素来不管旁人说什么,仍是慢悠悠地跑。 方玲君挥着马鞭,“张伯兴,你这么厉害,来和我比一圈,你敢不敢!” 一身银色骑装的张伯兴策马而来,“比就比,谁怕你!” “阿妤,你慢慢跑啊,等我收拾他再来找你!”方玲君策马和张伯兴比起来,旁人起哄,鼓掌,也没人再去嘲讽凤妤。 凤妤摸着追雪的头轻笑说,“追雪,我们慢慢跑,不着急。” 追雪似乎也知道主人的性子,也慢吞吞地跑着。 突然,前方有几人策马朝她奔腾而来,李鹏飞和林雨燕,吴长欢,张静苗正肆意朝她而来,凤妤敏感地察觉到林雨燕的恶意,她们想要撞她,这时候避已来不及了,凤妤轻夹马腹,追雪倏然加速,策马向前。 李鹏飞和林雨燕速度特别快,他们怀着恶意而来想要撞凤妤,让她在大庭广众下出丑,凤妤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躲避已然不及,凤妤眼神微冷。 “林雨燕,为何总是和我过不去?” 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总有人逼她到深渊。 既避无可避,那就比谁更狠! 林雨燕的计划是他们策马从凤妤身边过,反正凤妤蠢笨,又不通骑术,他们假装在比赛,李鹏飞的马儿力气大,他们也动了手脚,可以去撞凤妤,把凤妤撞落在地,凤妤若落马身亡,是她运气不佳,他们也可以说是跑马无意中撞到凤妤的,就算不死,凤妤也是全场的笑话,可谁知道凤妤会直直地朝她们策马而来。 她疯了吗? 林雨燕冷笑,真是蠢货,她真敢撞上来,那撞死了,也是她骑术不佳,怨不得旁人,林雨燕扬鞭抽马,速度到了极致。 凤婉在台上看到这一幕,紧张地站起来,“妤儿……他们在做什么?” 凤姈也震惊,众目睽睽之下。 “凤妤,你快躲开。” “本来骑术就不精,也不知道避让别人,真是蠢啊,好狗都知道不挡道。” 方玲君和张伯兴比了半圈就看到动静,回头一看,吓出半身汗,“阿妤!” 她也顾不上和张伯兴比试,策马回来。 林雨燕铁了心要撞凤妤,气势如虹,凤妤却目光坚定,丝毫不避让,这时候谁敢胆怯,谁就输了,速度这么快,两人相撞,谁死还不一定,她就不信林雨燕敢和她搏命。 她就算避让了,林雨燕还会纠缠不休。 李鹏飞也觉得太过冒险,“雨燕,小心啊。” 凤妤冷笑地勾着唇,仿佛眼神在告诉林雨燕,我不怕死,你呢? 就在两人快要相撞的那瞬间,林雨燕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凤妤真的不要命地撞上来,她快速控制方向,两匹马儿擦身而过,避开了凤妤。 狭路相逢勇者胜。 凤妤放缓了速度,俯身拍着追雪的头,“追雪,你真勇敢,谢谢你。” 主人勇往直前,追雪视死如归,才能置死地而后生。凤妤调转马头,林雨燕和李鹏飞也是勒马转身,红衣似火,随风而动,惊艳全场,旁观的少年们都被凤妤无畏无惧的气势惊艳了,那一抹红落到旁人眼底,成了一抹朱砂痣。 凤妤淡漠的神色比轻蔑更激怒林雨燕,她给李鹏飞一记眼神,李鹏飞倏然利落下马,朝林雨燕跑来,故作关心,“雨燕,你没事吧?” 第三十八章 反击 追雪前腿刨地,发出了低沉的咆哮,非常焦躁,凤妤察觉到不太对劲,李鹏飞的坐骑突然发狂,朝凤妤冲过来,他的坐骑是汗血宝马,又高又壮硕,是一匹力量感十足的战马。追雪尚且年幼,身姿也不如汗血宝马壮硕。在他追过来时,凤妤握紧缰绳往后跑。 方玲君追了上来,“李鹏飞,你的马怎么发疯了?” “刚刚受惊,我也不知道啊。”李鹏飞做出惊慌的姿态,还故意喊起来,“凤妤,你跑快点,别被撞到……” 林雨燕得意地勾着唇角,就等着凤妤被撞得屁滚尿流的狼狈模样,躲得了一次,可躲不了第二次,张静苗幸灾乐祸地说,“真好玩,凤妤死定了。” 方玲君策马去追,希望能救下凤妤,张伯兴有些不赞同地说,“李鹏飞,林雨燕,你们玩得太过火了。” 平日里争执也好,动手也罢,都是小打小闹,可要人性命就恶毒了。 “马儿失控,和我又没关系。”李鹏飞摊手,毫不在意。 林雨燕轻蔑地说,“死就死了,一个武官的女儿,谁会在意。” 几人语言间对凤妤的生死漠不关心,就像捏死一只蝼蚁,并不放在心上。 凤妤策马狂奔,转头往后看,那发了狂的宝马穷追不舍,追雪还小,耐力和速度都不如成年的宝马,追上是迟早的,她只能自救。今天是骑射宴,马场左右都有弓箭架,凤妤策马经过时,扫过弓箭。 “凤妤想干什么,她想射死李鹏飞的马?” “那弓箭她拉得开吗?” “李鹏飞那批汗血宝马珍稀得很,若被射死了,李鹏飞肯定和凤妤没完。” 凤妤拿着是女弓,男女用的弓箭不同,男子的弓箭她身体柔弱拉不开,簪缨世家的女子有专门制造的弓箭,弓弦张力小,凤妤正好能拉开,她松开缰绳,抽箭拉弓,双腿夹紧追雪,骤然转身,箭矢朝赤马射去。 “凤妤,你敢!”李鹏飞脸色大变,这匹宝马极是罕见,又通人性,他非常珍爱,若是有人敢伤,他必会搏命。 就在凤妤箭矢射出的瞬间,在马场另一侧,谢珣端坐于马上,拉弓持箭,乌黑的箭矢带着锐利的杀气破风而出,在凤妤射中赤马的右腿前,谢珣的箭精准地贯穿赤马的脖子,穿喉而过,赤马惨叫,前蹄高高地扬起,发出惨痛的啸声,巨大的身体摔在地上。 凤妤单手拉紧缰绳转身,一手持弓,惊讶地看着倒地的赤马,那一支贯穿赤马咽喉的箭,是杀人的箭,力道强劲。 “精彩!”齐王在看台上拍手喊好,朝林晟说,“没想到骑射宴还未开始,就有一场好戏上演,林晟啊,你这妹妹要好生管教,过于放肆了。” 林晟颔首,眉峰含笑,“王爷教训的是,舍妹被宠得骄纵些,回去我定会好好管教。” 齐王但笑不语,看向人群里的那一抹红色,那样惊心动魄,暗含杀机的闹剧里,传闻中蠢笨如猪的凤三姑娘,珠钗都没乱,镇定自若,云展云舒。更令人意外的是谢珣会出手相助,且一出手就是破了局,真有意思。 方玲君拍马靠近凤妤,“阿妤,你可有受伤?” 凤妤摇头,“我没事。” 李鹏飞半跪在自己的坐骑旁边,箭矢穿喉而过,一箭毙命,鲜红的血在赤马身下流出洼地,刺痛了李鹏飞的眼睛。 林雨燕愤怒地指着凤妤,“凤妤,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射杀良驹,这是西夏进贡的马儿,御赐之物,杀他如藐视圣上,你可知罪?” 凤妤微冷,这是御赐的马?她们不再是恶作剧,是奔着要她的命去的。 人群外,凤姈紧张地抓着凤婉,“大姐姐,怎么办,她杀了御赐宝马,会不会牵连我们全家,我就知道她出门真没好事,迟早要害死我们全家。” 凤婉也白着脸,方玲君也有些怕,却仗义执言,“你们故意来撞阿妤,想她出丑,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恶人先告状,真是可笑。” “谁故意去撞她,是她不通骑术,还挡在我们跑马的道上,害得马儿失控,她眼瞎怪我们,方玲君你别血口喷人。”张静苗辩解,旁人也点头证明是凤妤挡了他们的道,害得马儿失控,都是凤妤的错。 林雨燕恶意满满,“凤妤,射杀御赐宝马,是要株连全族,你死定了。” 凤婉和凤姈都惊出一身汗。 凤妤端坐于白马上,红衣猎艳,风华绝代,显得我见犹怜又无辜,“怎么办呢,射杀宝马的,不是我啊。” “所有人都看见了,你还想狡辩!”林雨燕轻蔑地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半跪在地的李鹏飞倏然站起,仇视凤妤,抽出长剑朝凤妤砍去,“凤妤,我杀了你!” 方玲君抽出马鞭刚要打,又见一支长箭穿过人群而来,直直地射中李鹏飞的长剑,李鹏飞虎口发麻,踉跄后退,长剑落地。 白马银鞍,一身玄色骑装的谢珣策马而来,手持大弓,箭筒悬挂于鞍边,他像是寒夜里的一把刀,格格不入地闯进姹紫嫣红的富贵林中,眉峰如雪地掠过凤妤后,傲慢说,“李鹏飞,是我射杀了它,报仇别找错人!” 李鹏飞这才看到宝马身上有两箭,凤妤那一箭射中了它的腿,致命的箭矢和谢珣箭筒里的箭如出一辙。 “小……小侯爷……”李鹏飞神色脸色紧绷,谢珣是历经百战的少年将军,居高临下睥睨着他,李鹏飞不敢直视,“小侯爷为何要射杀我的坐骑?” “你的坐骑发狂伤人,你却作壁上观,既然你管不好自己的畜生,本侯就替你管教!”谢珣把大弓架在箭筒上,冷漠地看向李鹏飞。 李鹏飞心有不服,敢怒不敢言,林雨燕自见了谢珣芳心暗动,少年成名,惊才绝艳的小侯爷是京中少女们追逐的对象,哪怕他如今眠花宿柳,众人也只说一声年少风流,镇北侯府的权势和小侯爷的功勋,让他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少年郎。 第三十九章 调戏 林雨燕柔柔一笑说,“表哥,是凤妤挡在我们的道上,马儿受惊发狂,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明知她不精骑术,你们就该避让,竟还朝她撞来,本侯怀疑你们故意纵马伤人。” “表哥!”林雨燕没想到谢珣如此不近人情,委屈想撒娇。 林雨燕刁难凤妤两年,恶毒泼辣,总是趾高气扬,凤妤第一次见到她娇柔造作,凉凉地看起了戏。 “你家无事不登镇北侯府大门,本侯也甚少见你。”谢珣侧头,似笑非笑地问,“你与本侯攀亲,你是谁?” 林雨燕见到心上人的娇羞被泼了一盆冷水,羞愤欲死,她平日里总是和旁人炫耀自己和谢珣青梅竹马长大,谢珣是她表哥,对她十分亲近,当众被谢珣驳了面子,林雨燕只觉得周围都是嘲讽的目光,她恨死凤妤。 若不是凤妤,就不会有这种事。 谢珣在场外看得一清二楚,李鹏飞不过是林雨燕的马前卒,凤妤在她们第一次刁难时,凭着自己的勇气和智慧脱困,已然令他刮目相看。没想到林雨燕和李鹏飞却要不死不休,他倒不是特意为凤妤解围,皆因两人命运相连。 林雨燕一个闺阁少女,争强好胜也就罢了,要人性命,歹毒又狠辣,谢珣想起了兰夫人的话,想必早就看穿她的本性。 “李鹏飞,本侯杀你坐骑,可有怨言?”谢珣勒紧缰绳,好整以暇地问,他态度散漫,看起来像是欢场的风流少年郎。 他连林雨燕都不放在眼底,李鹏飞家世不如林家,更不敢和谢珣顶撞,“没有。” “你这是欺软怕硬啊,本侯没来时,你不是很嚣张,喊打喊杀,要人偿命吗?” 李鹏飞被他轻佻的语气说得羞愧难当,恨不得有地洞钻进去,死死地握住拳头忍耐。 谢珣含笑的眉目冷淡下来,看向倒地的赤马,目光幽冷至极,将军惜良驹,“宁州战场上培养一匹此等战马,耗时耗力,它本该有好主人带着它驰骋沙场,可惜了。它的主人却是只会与女人为难的窝囊废。” 李鹏飞脸色涨红,羞愤交加,他说完也没等李鹏飞辩解,调转马头离去。 凤妤看向他的背影,想起了一句话。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谢珣走后,众人都松了口气,看热闹的少年,贵女们陆续离去,凤妤迎上林雨燕仇视的目光,微微勾起了唇。 “凤妤,我们走着瞧!” “随时奉陪!” 林雨燕摔袖离去,张静苗和吴长欢等人紧随着她,李鹏飞含恨看着凤妤,也转身离去,有人来清理马驹的尸体。 凤妤本想来散心,陪方玲君赛马骑射,不曾想有人要置她于死地,那就不怪她睚眦必报了。 “凤妤,你会骑射啊。”张伯兴打招呼,“有没有兴趣来比一场?” 方玲君凌空朝他抽了一鞭,“走开,别来找打。” “你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 “本姑娘会招上门女婿,用不着你担心,再不滚揍你!”方玲君扬了扬鞭子,张伯兴讪讪离开。 看台上,齐王抚掌笑说,“今天的骑射宴真是精彩,御赐的汗血宝马,说射杀便射杀了,镇北侯府当真是目中无人。” “畜生无端伤人,若在宴上有血光之祸,王爷也难辞其咎,小侯爷也算为王爷解决了麻烦,陛下英明仁慈,想来不会怪罪小侯爷。” 他们在高台上离得远,听不清楚谢珣说了什么,可人群渐散,闹剧终结。林晟和谢珣结交两年,也知谢珣脾性,他素来不爱管闲事。若非凤姝是谢璋未婚妻,又是出了名的溺爱幼妹,谢珣未必会管凤妤的闲事。谢珣连三皇子都敢打,何况是一匹御赐战马。 “你和小侯爷这两年走得倒近,不怕惹来麻烦?”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两家本就有亲,走得近些也寻常。”林晟笑说,意有所指,“太子妃临盆在即,若是喜得麟儿,镇北侯府亦是大喜。” 两人笑着碰杯,不再谈论此事。 方玲君和凤妤牵马漫步而行,方玲君义愤填膺地骂着林雨燕,“林雨燕究竟为何恨你,总是寻你麻烦,在国子监顶多是恶作剧,如今变本加厉想要你性命,她这人心胸狭窄,又有林家撑腰,你日后要避着她,免得她又加害于你。” “我比你更好奇,究竟是何处得罪了她。”凤妤淡淡说,“在国子监时,她欺负我,孤立我,只不过是寻常小儿女口角之争,我能忍则忍,不想给姐姐惹麻烦,如今竟要我性命,她当真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你也别生气,我们寻着机会再教训她。”方玲君宽慰着她,倏然看到凤妤掌心一道红痕,“你受伤了?” 缰绳把她掌心磨出一道红痕,凤妤看着风轻云淡,实际上她必须要死死抓住缰绳才能稳住身形,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皮肤细嫩,经不住粗糙的缰绳摩擦。大型骑射宴都有太医候着,凤妤觉得不必小题大做,蔷薇匆匆来找方玲君,“姑娘,姑娘……雪兰郡主来了,正在找您。” “你先去找郡主吧,秋香会来找我的。” “行,那你看完太医来找我。” “好!” 凤妤觉得掌心的伤也不必找太医,两三天就消散了,庄园内秋色正浓,菊园里盛开了姹紫嫣红的菊花,有黄菊,绿菊,白菊,紫菊等等,五颜六色,都开得非常好看,马场正是热闹时,园林里人烟罕见,凤妤在菊园赏花。 可她赏着赏着就发现了醉卧花圃的谢珣,小侯爷一身骑装醉卧花间,手持酒壶,阳光在他和鲜花间洒落一地灿烂,凤妤数次见到谢珣,都是杀伐果决,冷若冰霜的少年将军,如今他微醺花间,眉目染尘有光,倒是真像京都传闻中的风流小侯爷。 “喝酒吗?三姑娘。”谢珣扬了扬酒壶,有酒滴在花中,酒气花香醉人,此情此景倒像是话本里的小霸王调戏大家闺秀。 第四十章 暧昧 凤妤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躲清静,“今日凤妤有难,多谢小侯爷救命之恩。” “本侯不救你,你也能自救。”那一箭射中马腿,也能救她一命,阳光绚烂,谢珣抬手遮住了光,嘲讽说,“你倒是真不怕死,敢和林雨燕搏命。” 凤妤轻描淡写说,“我本无心惹尘埃,奈何风吹尘埃来,牵连小侯爷实属意外,小侯爷仗义相助,我甚是感激。” “仗义?”谢珣起身,落花随之飘飞,他俯身看着凤妤,似笑非笑地说,“本侯还有什么优点?” 他离得太近,凤妤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花香,一黑一红在姹紫嫣红的花间像是一幅画。凤妤抬头迎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双风流深邃的眼,凤妤笑靥如花,声声夸赞,“小侯爷忠肝义胆,骁勇善战,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是我燕阳王朝最令人敬佩的少年将军。” 谢珣那轻佻的笑微滞,凝视着她顾盼生辉的眼,似乎想要看穿她的伪装,却看到她眼底的真诚,时光仿佛凝滞。 这两年只听到诋毁谩骂的小侯爷已许久不曾听到旁人说他一句忠肝义胆,骁勇善战。 “三姑娘,你说谎的样子,甚是讨人喜欢。” “凤妤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 谢珣冷嗤,凤妤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最擅伪装,能扮猪吃老虎,也能口腹蜜剑。想得她一句真心话,比登天还难。 “你和林雨燕对撞时,若林雨燕没有避让,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谢珣缓缓起身,不再逼视她。 “她的坐骑和我的追雪体型相差甚远,我会被撞飞出去,或许当场摔得血肉模糊。”谢珣气势太过强悍,凤妤不动声色后退半步。 “既然知道,你仍要撞上去?”谢珣看到她的动作,却不点破,凤妤对他总是忌惮万分,从不曾放下防备。 “两人相撞,谁死谁活阎王定,我会命丧黄泉,她也是血肉之躯,我有何惧?”凤妤眉目舒展,“林雨燕看轻我,既觉得我命贱,定然不愿以命相搏。狭路相逢,谁豁得出去,谁就能赢。若我畏惧,旁人只会得寸进尺,向死而生,她心生畏惧,我才有生机。” 谢珣暗忖,人不可貌相。 柔弱的外表藏着一颗强硬的心。此女心性,手腕都比男子要狠。 “这一招不管是对林雨燕,还是对我,都很管用,是吧?”谢珣似笑非笑地问。 凤妤一怔,硬着头皮刚要狡辩,就听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就在月门那一处,且张静苗和林雨燕的声音,若是被她们看到她和谢珣在花园里,怕又要传出私会的丑闻来,林雨燕说不定又心生嫉妒生出什么坏招。 谢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也不在意旁人看到他们私会,这花园只有假山能藏身,凤妤拖着谢珣藏进了假山。 “三姑娘,你……”谢珣一点都不配合,林雨燕和张静苗,吴长欢已进花园,凤妤垫着脚,急急忙忙地捂他的嘴。 谢珣,“……” 假山内视野昏暗,凤妤刚刚招花惹草的手沾着花香,香软地贴着他的脸,谢珣的鼻息都轻了,她的钗环冰冷地抵住他的脖颈,一冷一热,冰火交织。 林雨燕和张静苗,吴长欢进了花园,四处搜寻,没见到凤妤,林雨燕恼怒问,“你当真看到凤妤来花园了?” “今日除了你,只有她身穿红色,准没看错,她就是往花园来了。”吴长欢说,“她肯定与人私会,怕我们撞见。” “这贱人害我在大庭广众下被表哥责骂出丑,我一定不会放过她。”林雨燕恶狠狠地找寻凤妤,“都好好找,我看她能藏到哪儿去!” 张静苗紧张地说,“这是齐王宴上,她要真出了事,我们会不会被牵连。她姐姐毕竟是谢璋未过门的妻子。” “谢璋一个庶出的,你怕什么?谢珣才是我的正经表哥,大哥也会帮我遮掩,谁知道是我们做的。”林雨燕恶毒地说,“那厢房我都准备好了,只要她落单,定让她身败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凤妤听得一身冷汗,厢房准备好了?能让一个女子身败名裂……凤妤死死地揪着谢珣的衣襟,恨意幽冷,林雨燕竟要找人来糟蹋她。 谢珣感受着凤妤的愤怒,目光如霜,林雨燕好大的口气,连他兄长都敢轻视。 “这有一处假山……”吴长欢边说边靠近假山,凤妤一惊,若他们藏在假山里被看到,那就是百口莫辩,林雨燕都不必算计,她就身败名裂。 谢珣反应极快,在吴长欢等人靠近假山时侧身藏进了狭小的缝隙中,他一手拽着凤妤的腰带拉到怀里,两人连体婴似地紧贴着,藏进了假山缝隙中。凤妤从未和男子如此亲近过,震惊又无措,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谢珣的呼吸就在她发髻边,两人的气息相互缠绕,交融,显得格外的暧昧和亲热,凤妤不自在挣扎,想要分开些,却听到谢珣微哑的声音,“别动!” 吴长欢在假山口探头,什么都看不见,林雨燕和张静苗到到假山旁,林雨燕说,“看到人了吗?” “没有。” “进去看看!” 凤妤的心都提起来,谢珣冷漠地看向洞口,已盘算着怎么封口,凤妤因紧张地心跳失序,正在此时,一名侍女匆匆跑来,“姑娘,骑射宴开始了。” 刚要进假山的林雨燕说,“算了,等骑射宴后再找她算账。” “走!” 三人刚到洞口就离开,确定他们离开花园后,凤妤才松口气,不管再镇定聪慧,遇到这种突发事件难免手忙脚乱,谢珣倒是镇定如常,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出假山,凤妤从慌乱中回过神来,眼睛都不敢去看谢珣。 一阵诡异的暧昧和尴尬在他们之间弥漫。 “跟着方玲君,别落单。”谢珣清冽的声音打破了彼此的沉默。 凤妤面若朝霞,谢珣的气息让她无措又慌忙,她仓促行了礼,落荒而逃,谢珣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有趣,没想到凤妤还会害羞。凤妤离开后,他的目光彻底冷下来,林雨燕竟想在宴上设局害凤妤,真是肆无忌惮。 凤妤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放过她。 第四十一章 各凭本事 凤妤回到骑射场,场面热闹得很,开场前的插曲已无人在意,一群少年正在争锋相竟,展现出自己的马上英姿。 方玲君见凤妤回来后,拉着她在旁观望,第一轮是男子骑射,奖品是一匹汗血宝马,通体赤色,无杂毛,极是罕见。李鹏飞失了一批好马后极力想要得到奖品,一人十箭,分数最高者获胜。 区域内物品摆放全是流动的,搭建了特制的流转台,所有的物品无序悬挂于流转台,穿铜钱而过得十分,射中橘子有七分,苹果六分,菊花五分,蔷薇四分,西瓜两分。大的物品是西瓜。一种物品有十个。 最难是铜钱,箭矢刚好能穿铜钱而过,是最难的,西瓜目标最大,最是简单。 虽说燕阳簪缨世家的子女大多会骑射,可骑射宴能拿到六十分上的已属罕见,皆因这是移动靶,不好掌握准头。比起射固定靶,这要有趣味得多,能射中铜钱的,无一不是例无虚发的神射手。 “要是我哥和谢璋哥哥在,肯定百发百中,他们玩骑射宴时,无人与之争锋。”方玲君炫耀说,“谢璋哥哥曾经十箭十铜钱,无人能破其记录。” 凤妤也略有耳闻,那一年谢璋十三岁,技惊四座,那就那一场后京中骑射宴就没邀请过谢璋,除非有方楚宁同场竞技,可以看他们一较高下。 “谢珣最高射中过几枚铜钱?”凤妤下意识地问,他的骑射也很好。 “小侯爷?”方玲君挠挠头,“他好像不行,年少时跟着镇北侯和谢璋哥哥整顿军务,不爱和我们玩骑射。去年唯一一次参加骑射宴,就射中两个大西瓜。” 方玲君竖起四根手指头,“四分,连我都不如。” 凤妤脱口而出,“骗我吧?” “我能骗你不成?”方玲君骄傲地拍着胸脯,“我比他可厉害多了。” “哇……”两人说话间,就听到一群少女欢呼,林晟上场了,第三箭射中铜钱,是男子骑射中的第一枚掉落的铜钱,得到了少女们的欢呼声。 林雨燕骄傲又得意地接受着贵女们的恭维。 “我想要那匹马,哥哥上场准能为我夺魁。”林雨燕傲慢极了,就等着林晟夺魁。 首发一鸣惊人后,求稳连着三箭射落橘子,第五箭又射中铜钱,林晟信心爆棚,又瞄准了铜钱,可惜这一箭射空了。铜钱极难射中,若固定靶会简单许多,移动靶中若非绝对自信,绝不会去挑战,第七箭又射中橘子。 后三箭,有一箭又中铜球,为确保第一不敢冒险,两箭中了橘子,得了七十二分,暂列第一。 “哥哥,你真厉害!”林雨燕扬声喊道,迎着少女们仰慕的目光,林晟颇为自得,朝林雨燕帅气地挥了挥手。 方玲君啧了声,生了攀比之心,“比我哥哥差远了。” 李鹏飞上场,铆足了干劲想要夺魁,必须要射中铜钱,否则十箭都中橘子,也只有七十分。可惜略逊一筹,七箭中了橘子后,三箭想射铜钱皆射空。拿了四十九分,李鹏飞失望而归,林雨燕还鼓励了他,“李鹏飞,你已经很厉害了。” 李鹏飞被她鼓励后,又打起精神。 方玲君和凤妤咬耳朵说,“李鹏飞就是大傻子,天天围着林雨燕转,人家当他是看门的狗。” 谢珣回到座上,齐王就在他隔壁,轻笑问,“小侯爷,你不上场露两手?” “没兴趣。”谢珣斜卧座上,悠然独酌,目光落在骑射场上,一眼看到凤妤,她那一身红着实太耀眼。 林晟比完过来和齐王见礼后,坐在谢珣身边一起喝酒,“皇上本就忌惮侯府,你前些日子刚打过三皇子,今天又射杀御赐的坐骑,不怕殿前问罪?” “皇上仁爱,不会为这等小事怪罪我。”谢珣意有所指地和他碰了杯,“倒是你,好好管教家中人,迟早生出事端来。” 林晟刚比完骑射,正是意气风发时,“雨燕本性不坏,就是骄纵了些,许是和凤家三姑娘有点过节,恶作剧罢了。” 谢珣似笑非笑地抿着酒,“幸好你不是我的兄长。” 亲疏有别,内外有分,人们总喜欢放大别人的缺点,却忽略至亲的恶意,哪怕惹出人命,也是旁人命贱。 男子很快比完,林晟拔得头筹,得到汗血宝马,林雨燕骄傲地骑着宝马接受旁人艳羡的目光,方玲君看她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就觉得碍眼。 凤妤说,“等会射箭时,你一定要沉住气,不要太着急。” 她看过方玲君好几次射箭,容易被干扰,真要论箭法,林雨燕比不上方玲君。 “放心,我一定能赢!” 骑射有三轮,男子比一轮,女子比一轮,最后是组队挑战。 女子比赛头名是一对翠绿玉镯,玉镯通体翠绿,是齐王问皇后讨来的,珍贵无比,且意义非凡,林雨燕已发出话来,“那对手镯我势在必得,谁也别和我抢!” 这对手镯是建明帝登基后送给皇后,独一无二,林雨燕霸道得不允许旁人和她争抢。 张静苗和吴长欢等人自是不和她抢,敢怒不敢言,林玉浓没来骑射宴,雪兰郡主只在高台看热闹,林雨燕就成了贵女之首。 方玲君嘲讽说,“想要玉镯,各凭本事,你先赢了我再说。” “我会怕你不成!” 林雨燕翻身上马,准备进场。每一轮射箭,物品都会补齐,林雨燕自信满满上场,绕场一周后停在指定区域,弯弓射箭,第一箭射中了橘子,第二箭射中了苹果,竞技这种事越是自信,发挥越稳定,林雨燕并不去挑战铜钱,仅射空两箭,得了四十六分。 林雨燕这分数在女子骑射中算非常高的,有人平日里骑射考核很好,射移动靶也会全落空。 林雨燕比完后,见林晟和谢珣一起喝酒,她高兴地跑过去,兴奋地问,“哥哥,小侯爷,我骑射不错吧,拿了四十六分呢。” “不错,有你哥哥的风采。”林晟笑说,很是溺爱林雨燕。 第四十二章 惊艳 她却渴望得到谢珣一记眼神,谁知道谢珣无视了她的目光,独自饮酒,林雨燕有些失落,见谢珣放在酒杯后,乖巧地给他倒酒,林晟取笑说,“我这妹妹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还不曾给哥哥倒过酒。” “哥哥!”林雨燕满脸娇羞,欲语还休地看谢珣,可惜媚眼抛给瞎子,谢珣淡淡说,“我长姐也从未做过这等粗活,都是下人做的。” 林雨燕脸色大变,眼眶瞬间发红,又羞又愤,伤心地跑远了。 “小侯爷,你真是不懂怜香惜玉。”林晟舍不得妹妹伤心,“她对你一片痴心,你怎么能伤她的心。” “对本侯痴心一片的女子如过江之鲫,本侯顾不过来。”谢珣漫不经心地谈笑,又邪又坏,没再碰那杯酒。 凤婉和凤姈也都上场比赛了,凤姈发挥正常,拿了三十八分,凤婉也射得极好,前九箭仅空了一箭,得了四十四分,只要她随意射中一箭,大概率超过林雨燕。 凤婉坐于马上时,回头看林雨燕,看到林雨燕凶狠的眼神,凤婉心里一惧。 方玲君高兴地说,“阿妤,你大姐姐箭术真好,本姑娘还未上场,林雨燕就输了。” “未必!”凤妤轻笑。 凤婉深呼吸,拉弓射箭,最后一箭落空,没有射中,林雨燕冷哼一声,眉目得意,算凤婉识趣,否则有她受的。 方玲君跺脚,“可惜了,大姐姐竟射空了,射中大西瓜都能和林雨燕打平。” 凤妤却不意外,凤婉性子温和,圆滑,轻易不会得罪人,更不会为了一对玉镯得罪林雨燕,招惹麻烦,这是她的处世之道。 最后一位是方玲君,凤妤给她加油打气,方玲君拍着胸脯保证,“阿妤,你放心,林雨燕那么欺负你,我会给你报仇,绝对赢她。” “我相信你,加油!”凤妤握拳,给她加油。 林雨燕却等着看好戏,方玲君前面五箭都射中了,橘子,苹果和菊花,已有二十八分。 “君君,你真厉害!”凤妤在方玲君回头要鼓励时,毫不吝啬地给予她,方玲君备受鼓舞,越发神勇,第六箭射中橘子,有了三十五分。 只要再射中两朵菊花和一个西瓜,她就能赢了林雨燕,林雨燕坏笑一声,联合张静苗和吴长欢给她嘘声,张静苗说,“方玲君,你怎么就射中花啊,你不是自诩箭术无双,你射铜钱啊。” “人家求稳,就是射中花朵,橘子都不敢瞄,怎么敢去射铜钱啊。”林雨燕嘲笑说。 凤妤暗忖,坏了。 方玲君果然经不起激,瞄准了铜钱,第七箭射空了。 “君君,别理她们,射菊花和蔷薇,射中你就赢了。”凤妤大声呼喊,可她声音软糯,被淹没在林雨燕和张静苗,吴长欢的声音里。 “哟,你不是箭法很厉害吗?怎么射空了?” “方玲君,你平时吹的吧,也就一般般啊,真丢你哥哥的脸。” 这等火烧浇油,让方玲君越发上头,发誓要给哥哥争脸,第八箭,第九箭都瞄准铜钱,全射空了,压力越大,越射不准,凤妤知道方玲君输了。 齐王笑说,“这群小姑娘们骑射心眼这么多,还能这么玩?” 谢珣似笑非笑地斜靠着,他等着凤妤上场,方玲君若赢,凤妤不会轻易上场,可若输了,凤妤绝对不会让林雨燕拿走那对手镯。 林晟护着自家妹妹,“骑射时,允许场边喝彩声,自然就有嘘声,都是合理干扰对手。” “有趣!” 在旁围观的少年郎也惊了,虽说是允许干扰对手,可他们毕竟要面子,输了就是学艺不精,倒从不曾用这下作办法。 张伯兴喃喃自语,“你们这就很过分啊。” 方玲君性子急躁,激将法对她屡试屡爽,他都有点同情方玲君。 姑娘们越发刺激方玲君,台上看着的雪兰郡主都觉得林雨燕等人恶意太大。 方玲君最后一箭也射空了,她气得摔了弓箭,想要去揍林雨燕,被凤妤死死地拉着,林雨燕挑衅说,“输了就是输了,方玲君,你是不是输不起呀?” 方玲君气红了眼,凤妤抱着她的腰,免得她真的动手,“好了,好了,不难过,没事的。” “气死我了,我能赢的!”方玲君抹眼泪,委屈极了,“我没能给你报仇,阿妤,我好气啊。” “不哭,不哭……还没输。”凤妤温柔地给她擦眼泪,“还有我呢。” “你有什么用,你连西瓜都射不准。”方玲君委屈得敌友不分,口不择言。 凤妤,“……” 林雨燕已高兴得要去拿奖品,倏然见到凤妤吹了一声口哨,追雪踏风而来,凤妤抓着马鞍翻身而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雨燕,眉目含笑,“林雨燕,还有我呢。” “凤妤是来搞笑的吗?她竟然也要骑射,她能射中什么?” “笑死了,她去年骑射还拿了倒数,也敢来比试,她疯了吗?” “自取其辱吧,大家都看看凤妤能射中什么,我赌她一个西瓜都射不中。” …… 凤妤绕场一周后拿过特制的弓箭,回到指定区域,方玲君知道赢的希望渺茫,仍打起精神来,大声给凤妤助威,惹来旁人嗤笑,都觉得凤妤一定什么都射不中。 凤妤拉弓,瞄准了铜钱,全场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谢珣玩味地看着她,听闻她的国子监考核总是蒙混过关,所以得了蠢笨的名声,骑射更是她的弱项。 “徒有其表!”林晟嘲讽说。 谢珣挑眉,懒洋洋说,“鹿死谁手未可知。” 第一箭射空了,惹来了全场笑声,少年郎们都惊叹于凤妤的美貌,可对她的箭术却不敢恭维。 “哈哈哈哈,真丢人,凤妤果然射空了。” “不会走就想飞,第一箭射铜钱,她真是狂妄自大。” 少女们正在嘲笑凤妤呢,她的第二箭已飞出,又射空了,擦着橘子飞过去,又惹来一阵嘲笑,凤妤摒除杂念,目光凝视着区域内的橘子。 第四十三章 嫉妒 少女们肆无忌惮地嘲笑她时,凤妤第三箭射出,精准地射落一个橘子,方玲君高兴地跳起来,“阿妤,你真厉害,再接再厉啊。” 方玲君比自己射中还高兴。 “哼,不过是运气好。” “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林雨燕嘲讽说。 接下来,凤妤和菊花杠上了,连续六箭都射中菊花,还剩最后一箭,凤妤拿了三十七分。 “她输了!”林晟笑说,“最后一箭,想要赢,只能射铜钱,男子射铜钱都困难,何况是凤妤,她必输无疑。” 齐王摸着下巴,注视着那一抹红艳,“可惜哟。” 谢珣似笑非笑地支着下巴,小狐狸的尾巴终究是藏不住了。 吴长欢和张静苗等人已经开始祝贺林雨燕拔得头筹,林雨燕也得意自满,“凤妤,你想赢我,下辈子吧,别在那丢人了。” 凤妤心无旁骛,算好自己的分数,只要射中铜钱,她就赢林雨燕。她从来不是圆滑求稳的性子,她更喜欢孤注一掷,剑走偏锋。 尊严和荣辱已然赌上,她要林雨燕的命。 秋风冽冽,红衣似火,少女的眼神坚定而专注,场边越嘈杂,凤妤越沉静,她弯弓射箭,瞄准了铜钱,最后一箭离弦飞出,箭矢穿钱而过,直接射落了铜钱。 满场寂静,那些嘲讽,鄙夷都变成了惊艳,震惊,谁也不曾想到在他们眼里蠢笨,不知廉耻的凤妤骑射一绝,且不骄不躁,云展云舒,像是高不可攀的公主。 凤妤一颗心也落了回去。 四十七,她赢了! 方玲君率先尖叫起来,“阿妤,你是我的神啊,你射中铜钱啦,你赢了!” 林雨燕失态尖叫,“怎么可能,凤妤这蠢货,怎么会射中铜钱,她……她……她作弊,这不算数,这不算数!” 旁人看凤妤的目光也惊奇不已。 那边的少年郎议论纷纷。 “凤妤不是蠢笨无能,骑射都是垫底吗?” “这……瞎猫碰到死耗子吧,运气也太好了。” “我怎么觉得她在羞辱林雨燕,四十七分,刚好比林雨燕高了一分。” 凤妤跳下马来,方玲君已扑上来和她拥抱在一起,激动得比自己拔得头筹还高兴,“阿妤,这是我最高兴的一天,你狠狠地打了林雨燕一巴掌。你果然喜欢自己报仇,哈哈哈哈哈哈哈,爽死我了。” 林雨燕冲到凤妤面前,“凤妤,原来你一直都在骗人。” “运气好!”凤妤也用了激将法,戏谑眨眼,故意激怒林雨燕,“我刚好比你高一分,承让了。” 林雨燕眼里冒出火来,放下狠话,“还有第三轮,你别高兴太早。” 她甩袖而去,凤妤报了一箭之仇,心情极是畅快,凤妤得了手镯,送给方玲君,方玲君本想拿这对手镯送给母亲,也大大方方地收下,皆大欢喜。 方玲君拉着凤妤去找雪兰郡主,凤婉见一场风波平息,心也静下来,凤姈从震惊,茫然到困惑,问凤婉,“大姐姐,三姐姐的骑射这么好,为何在学堂上考核倒数?” “或许是她懒得与人争锋吧。”凤婉自嘲说,“她比我们活得畅快多了。” 她明明能射中蔷薇,或菊花赢了林雨燕,可在林雨燕的逼视下,她又不想去得罪。凤妤比她更勇敢,在凤妤赢了的那一瞬间,凤婉欣喜之余又感到无地自容,羞愧难堪。 雪兰郡主是安远侯的嫡女,她的身世颇为波折,从小被乳娘掉包,养在山野乡村,直到雪兰郡主偷偷跟随乳娘上京,在安远侯府邸前被撞见,雪兰郡主像极了安远侯夫人。侯夫人心思敏感,从乳娘的态度中察觉端倪,派人调查,孩子掉包真相浮出水面。 仇人之女在侯府养尊处优,被养得知书达理,娇贵可人,自家女儿却长在乡野,受尽苦楚,侯夫人忍痛送走养女,把雪兰郡主接回家,安远侯求得恩旨,封女儿为雪兰郡主。所以,雪兰郡主和京中贵女都不熟,又因曾长于乡野,不懂礼仪,惹出过笑话,这两年鲜少出门。 凤妤见过雪兰郡主后,坐在她右侧,雪兰郡主娇俏乖巧,说话也轻声细语,夸赞凤妤骑射很好,凤妤邀她有空一起玩,雪兰欣然答应。 “你两就该经常出门一起玩耍,一个怕人笑话,甚少出门,一个在家躲懒,任人诽谤,都是胆小鬼。管她们作甚,我们开开心心,痛痛快快才是真。” 雪兰郡主被说得脸红,凤妤笑说,“雪兰姐姐日后常来找我玩。” “好啊。”雪兰郡主带着歉意说,“你及笄那日,母亲是主宾,我本想跟着一起去道贺,无奈病重起不来身。” “侯夫人带来你准备的礼,我很喜欢,郡主费心了。” “妹妹喜欢就好。” 方玲君见她们能谈得来,心中也高兴,凤妤说,“君君,你把秋香喊来,我有事找她。” “行啊。”方玲君让蔷薇去找秋香,侍女们到场后,被带去专门的院子休息了,凤妤知道林雨燕要害她,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必不敢轻举妄动。 秋香很快来了,凤妤说,“你去找大姐姐,让她看好四妹妹,在骑射场内玩耍,不要去园林。” “是!” 凤妤想了想,拉过秋香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秋香诧异,又点了点头,转而离开。 凤妤知道林雨燕在园林厢房里设局要毁她清白,只要她在场内,林雨燕拿她没办法,只要看好姐妹就行,她担心林雨燕算计她不成,恼羞成怒去害凤婉和凤姈。 凤婉和凤姈都在她的视野内,凤妤看到秋香已到凤婉身边,很快凤婉和凤姈的丫头也到她们身边来,凤婉带着凤姈去和几名相熟的少女在高台内玩叶子牌。 秋香传话去了园林深处,足足有两刻钟才回到凤妤身边。 林雨燕和吴长欢,张静苗回到场边,张静苗有些紧张恐慌,林雨燕却盯着凤妤,万事俱备,只要把凤妤诓骗到阁楼,她定身败名裂,倒是她再带一群去围观,让她的丑态被人围观,成为荡妇。 第四十四章 合谋 张静苗听了林雨燕的话来找凤妤,她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凤妤,紧张地说,“凤妤,雨燕找你,今……今天是她过分了,她想给你道歉。” 方玲君大笑起来,“这就有趣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你快跟我走吧。”张静苗着急地喊起来。 “我腿疼,懒得动。”凤妤笑意温软,“林雨燕的道歉,我接受了,请你转告她,就不必当面说了。” 张静苗没想到她竟不肯去,“她的父亲是兵部尚书,你别不识好歹,连累你的父亲。” 方玲君拍桌而起,“武德将军戍边守疆,功在社稷,我倒是想知道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的林尚书究竟想对他怎么样?” 方玲君声音极大,许多人都听到了,窃窃私语,张静苗脸色一白,不管是身份,气势都不如方玲君,急得眼睛都红了。 “林雨燕算什么,拿家世压人,本姑娘还是一等君侯的嫡女,你几时看到我拿身份压人?”方玲君叉腰,指着远处的林雨燕骂,“阿妤哪儿都不去,就在我身边,有本事让她来道歉。” 齐王和林晟,谢珣的台子离方玲君本就不远,从头到尾都听到她们的对话,林晟几乎捏碎了酒杯,目光阴鸷,凤妤真是好大的架势,仗着方玲君的势,刚抢雨燕的第一名,还敢无视她,真是不识好歹。 凤妤又软有无辜地拉着方玲君,“君君,别生气,张姑娘,不如你转告林雨燕,我已有两年不曾见过父亲,母亲,若林尚书能调回他们,让我们一家团聚,凤妤感激不尽。” 这话把林尚书架在火上烤。 “还不快滚,在这丢人!”林晟忍无可忍,摔了酒杯,冲张静苗厉吼,张静苗吓得眼红落泪,转身跑了,林晟压着怒火,“凤三姑娘好巧的嘴,厉害!” 方玲君不满,“分明是我骂了你们,你怎么冲阿妤阴阳怪气,阿妤单纯天真,只不过是思念父母,她做错了什么?” 谢珣笑了,这一场机锋真是有趣,这朵黑心莲躲在别人身后煽风点火的功力修炼到家。 林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被人打了一巴掌。 齐王出来打圆场,“君君,女孩子别这么暴躁,林晟也没说什么,吃点瓜果去去火。” “表哥你瞎啊,林雨燕欺阿妤无人撑腰,开场前差点撞死阿妤,你们一个一个都不说话,现在出来当好人了。”方玲君无差别攻击他们三人,“一群乌鸦。” 齐王,“……” 谢珣,“……” 林晟暴起,被齐王拉着,把林晟说过的话还给他,“君君年少不懂事,被宠坏了,你消消火,别和她一般见识。” 林晟阴鸷地扫过凤妤,灌了口烈酒,手背上青筋暴跳,他们兄妹还不曾受过这种窝囊气,都是凤妤引来的,她才是罪魁祸首。 雪兰郡主也拉着方玲君,给她倒了一杯果茶,凤妤也见好就收,勾着她机灵地眨眨眼,方玲君和她打配合过于娴熟,凤妤说不了的话,方玲君能说。 方玲君悄悄说,“林雨燕肯定偷偷憋什么坏主意,她会道歉,我名字倒着写。” 凤妤暗忖,玲君还真猜对了,雪兰郡主看到她们亲昵无间又默契的模样,很是羡慕。凤妤看向远处,林雨燕果然冲张静苗发火了。 最后一轮骑射开始了,最后一轮骑射奖品很有趣,组队挑战,更有一个有趣的设定,所有人都能向男女骑射头名挑战。若赢了,可以拿走他们手中的奖品。 以前的骑射宴,男女头名都很固定,他们在第三轮也会组队,避免到手的奖品飞了,今天是林晟和凤妤,他们断无可能组队。 且凤妤未必能找到人和她组队,林雨燕对凤妤发出了挑战,今天既让凤妤逃过一劫,她也绝对要拿回玉镯。 “哎呀,只顾着高兴了,忘了第三轮。”方玲君和凤妤都忘了这一轮的挑战,方玲君不舍地看着手镯,“林雨燕肯定找林晟组队,这手镯我还没焐热了。” 林晟起身淡淡说,“凤妤,找个人来比第三场吧。” 他已下场准备,凤妤就很为难,方玲君去喊几名玩得好的少年郎,可没人愿意和凤妤组队,他们都畏惧林晟的势力和权势。 林晟和这群少年郎不一样,他年长几岁,在兵部挂了职,又掌禁军。这群少年郎大多受家中庇佑,不曾入仕。 凤妤初生牛犊不怕虎,已和林雨燕杠上,他们都是偏帮林雨燕,且看轻凤妤的,就算有人对凤妤改观。 他们箭法不如林晟,上场也是输了,何必去得罪林家兄妹。 “还没比就认输,你们真怂!”方玲君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那群少年郎被骂得脸色讪讪的。凤妤余光看向谢珣,他真的只能射中大西瓜? “张伯兴,你敢不敢和凤妤组一队?” 张伯兴忐忑不安,有些动摇,踌躇犹豫后,仍是摇了头,“反正都是输,算了吧。” “那你活到八十迟早要死,怎么不现在抹了脖子。” 众人,“……” 林雨燕骑着马嚣张地在凤妤面前转,“凤妤,谁也不敢和你组队,识相点,把那对手镯乖乖交出来。” 和林雨燕玩得好的人都冲凤妤嘲笑起来,李鹏飞说,“凤妤,你实在找不到人,本公子可以凑个数。” 方玲君气冲冲地跑上台来,求齐王,“表哥,你上!” “你表哥不善弓马骑射啊。” 凤妤起身到谢珣身边,伸出两根手指,“两千。” 谢珣知道她说两千石粮食,三分轻佻七分漫不经心地勾着唇,“本侯就值两千?” “赢了五千。”凤妤难得大方,她知道只有粮食能打动小侯爷,毕竟他快把燕阳粮仓都搬空了。 林雨燕本来张狂至极,却见凤妤在求谢珣,嫉妒地红了眼,“不知廉耻,连小侯爷也敢勾搭,看你怎么收场!” “小侯爷不爱玩骑射,怎么可能会帮她?” “她怎么总爱干这种自取其辱的事,难道没听闻过小侯爷落马后,最讨厌骑射吗?” “你们就等着看小侯爷发火吧。” 第四十五章 杀人 小侯爷实在拒绝不了五千石粮草,“上一次骑射,本侯仅射中两个大西瓜,你不怕输?” “我信小侯爷。”凤妤笑得像只乖巧的狐狸。 谢珣起身,侧头在她耳边趁火打劫,“一万。” 凤妤的心在滴血,她的金山又被他撬了一角,“成交!” 谢珣和凤妤并肩策马奔腾而来时,惊艳全场。鲜衣怒马的小侯爷谢珣和红枫似火的凤妤宛若一对金童玉女,他们青春年少,容貌无双,神采飞扬,有着无穷的力量和美。黑和白,红与黑交缠,把整个骑射场都衬得黯淡无光。 “小侯爷不爱骑射,今日好兴致也来凑热闹。”林晟冷冷说,不管谁来,今天他都会赢,谢珣不可能为了区区凤妤得罪他。 谢珣散漫一笑,“本侯对美人一向有求必应。” 林雨燕恨得咬牙切齿,凤妤也不在意谢珣给她拉仇恨,拉得越稳,她越高兴。 第三轮规则有所变动,场内只有流动的铜钱,在一炷香内,谁的分数高,谁赢。这一关是自由射箭,还可以射落对手的箭。 趣味性比前两关都要浓。 “凤妤是真的蠢吧,小侯爷落马后,骑射一落千里,只能射中西瓜,她是拉着小侯爷来丢人吗?” “反正和林晟比,除非是谢璋和方楚宁来,否则都是输!” “小侯爷还真可怜,都沦落到陪凤妤丢人了。”有的少年看着谢珣,不胜唏嘘。 林雨燕狠狠地瞪凤妤一眼,在燃香瞬间拉弓射箭,凤妤也弯弓,目标是林雨燕的箭矢,林雨燕射了三箭,皆被凤妤射落。 “你!” 凤妤软萌轻笑,林雨燕恨得咬牙切齿,凤妤在她情绪不稳时,射了一箭,却被林晟射落,林雨燕得意一笑。 谢珣悠然地骑着马,倏然拉弓射箭,一气呵成,箭矢穿过铜钱,射落在地,“比真本事吧,速战速决,林晟,我让你半炷香。” 他坐立高马,神色慵懒,如信步闲庭的风流少年,然而,出箭干净利落。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方玲君在场边激动地抓住雪兰的手,感觉有赢的希望,谁说小侯爷成了废人后,只能射中大西瓜!!! 林晟目光已见厉色,谢珣这一箭也让林雨燕有些忌惮,更震慑了那群看热闹的少年郎。 “小侯爷口气不小!”林晟射穿铜钱,第一箭也中了,第二箭也精准射中铜钱,第三箭,仍是射中铜钱。 众人惊叹,林晟果然厉害,连中三箭,林雨燕也开始射箭,或是运气好,第一箭射中了铜钱,林雨燕欢呼起来。 林家兄妹已中四箭,谢珣和凤妤仅有一箭,凤妤知道自己的箭术,射中纯属超常发挥,可她不能给谢珣拖后腿。 谢珣侧头,笑意轻佻散漫,“三姑娘,你随便玩。” 有他这句话,凤妤就安了心。 说来也奇怪,谢珣明明恨她,且数次想杀她。 这鲜衣怒马,自信强大,又桀骜不驯的小侯爷决不允许命运掌控在他人手上。凤妤忌惮他,可小侯爷对她没有杀心时,他是意外的令人心安。 凤妤还真随便玩了,慢悠悠地和林雨燕比试,林雨燕也就运气好,中了一箭,后面全射空了,凤妤运气不太好,前三箭都是射空了,第四箭放松后,反而射中了。 半柱香后,凤妤射中两箭,林雨燕也射中两箭,林晟空了两箭,已射中六枚铜钱,林晟心中得意,自信满满,也觉得自己误会了谢珣,他可能是故意输给自己。谢珣还有求于他,又怎么会得罪他呢。 凤妤有些急了,提醒他,“小侯爷,您的一万要飞了。” “囊中之物,飞不了。”谢珣傲慢轻笑,抽出三箭搭在弦上,他笑意敛去,视线内,只有目标,专注且冷静,英俊且自信。在旁人目瞪口呆中,三箭齐发,长箭直取铜钱,穿心而过。 林晟骤然转头,震惊地看着谢珣,骑射宴上三箭齐发且全中,空前绝后,无人成功过,谢珣又拿了三箭,依然是三箭齐发,全命中。 “小侯爷……神了。” “这是真实存在的箭法吗?” 凤妤也震惊极了,怪不得他轻飘飘地说一句你随便玩。 接下来的半柱香内,那是谢珣的个人秀,全是三箭齐发全命中,他开了挂似的,把区域内的铜钱全部射落,无一漏网。 这是绝对碾压的骑射宴,这才是真正的一骑绝尘。 输赢已无悬念。 “你不是成了废人吗?”林晟过于震惊,脱口而出。 谢珣歪头一笑,“本侯被废的是腿,不是手。” 凤妤暗忖,这才是鲜衣怒马少年时,金戈铁马战天下的谢珣!京都的花团锦绣从未浇灭他的热血和意志。 骑射宴完美落幕,奉献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 林晟追上谢珣,神色微恼,“谢珣,你为什么要帮凤妤,明知道雨燕想要那对手镯,你非要和我们兄妹作对吗?” 谢珣吹了声口哨,他的坐骑追风自由驰骋玩耍,谢珣说,“她想要玉镯,旁人也想要,亲疏有别,我当然要帮自家人。” “你说什么?”林晟冷笑,“自家人?” “长嫂如母,她是长嫂最疼爱的妹妹,当然是一家人。”谢珣轻笑说,“一对玉镯而已,何必置气?” 林晟被堵得心塞,谢珣也没说错,凤妤和他的确还沾亲带故,可他们是表亲,骨子里留着一样的血。 他最恼怒的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一向自诩箭法超群,却被谢珣碾压,他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林晟刚要说什么,只听到一声少女的尖叫声,“啊……林雨燕杀人了。” 两人转身看去,直接骑射场中央,两道红色身影对峙着,林雨燕手握匕首,刺到凤妤腹部,鲜血如注滴落在地,凤妤惨白着脸,握住林雨燕的手腕,方玲君目赤欲裂,一脚踹开林雨燕,匕首血淋淋地落在地上,“林雨燕,你疯了吗?” 方玲君力气极大,一脚踹翻了林雨燕,林雨燕似也吓傻了,“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你们相信我。” 第四十六章 谋算 众目睽睽之下,旁人都亲眼看到林雨燕恼羞成怒捅了凤妤一刀,张静苗和吴长欢看到她癫狂的模样都慌忙撇清关系,连连后退。 “阿妤,阿妤……”方玲君红着眼睛,“快去叫太医!” 谢珣和林晟已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谁也没想到林雨燕竟敢在大庭广众杀人,凤妤捂着腹部,血流不止,谢珣冷着脸打横抱起凤妤,匆匆去园林里找太医,方玲君也跟着一起,雪兰郡主略一思忖,把凶器捡起来,跟上方玲君。 林雨燕花容失色,委屈地找林晟撑腰,林晟气得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脸上,“蠢货,你怎么敢的?” “哥哥!”林雨燕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泪如雨下,“连你也不相信我,分明是那贱人自己捅的。” 张伯兴早就看不惯她的所作所为,“林雨燕,是你恼羞成怒捅了凤妤,我们都看见了。” “真是太歹毒了,输了一场骑射就喊打喊杀。” “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心狠手辣。” “凤妤好可怜,不会死了吧。” “她流了好多血。” 林雨燕脑海里嗡嗡地响,所有人都指着她指指点点,她这辈子都没遭受过这样的指控,终究是崩溃了,捂着头尖叫起来。 …… 园林里,张灵正在分拣着草药,今天正好是他被分派来园林里,这种差事他一贯能躲则躲,就怕出什么事端来,每次骑射宴都会有点幺蛾子,只要不闹大就好。 他的小长随高兴地告诉他骑射宴结束了,张灵正分拣着草药,正想下值就看到谢珣抱着凤妤匆匆而来,“张灵正,救人。” 凤妤小脸惨白,已失去了意识,张灵正拿着药箱跟了进来,谢珣是外男,不能留在内室,方玲君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就要在里面守着凤妤。 秋香在外已哭成泪人儿,凤婉和凤姈也跟着一起来了,姐妹平日里虽会吵架拌嘴,争强好胜,可危险时刻,仍是相互关心。凤姈眼睛红红的地抱着凤婉,“大姐姐,三姐姐不会死吧,她流了好多血啊。” “姈儿别怕,妤儿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凤婉从未遇过这种事,也是慌了手脚,已让自己的侍女回家报信。 谢珣脸色阴沉至极,凤妤若死了,他会死吗? 雪兰郡主拿着擦了血的匕首,交给谢珣,她已擦拭了血迹,“这是林雨燕的匕首,刚刚掉落在骑射场,我捡了起来。” 暖阳接过匕首,谢了雪兰郡主,郡主双手合十,祈祷凤妤能安然无恙。 骑射宴上发生命案,有贵女当众被刺杀,这事传遍了京都,林雨燕残忍凶狠,不甘输给凤妤竟挥刀杀人,人证物证齐全,铁证如山。 林晟打晕了林雨燕,让人先送回府邸,他期待凤妤没事,否则林雨燕也难逃罪责,凤妤的确该死,却不该死在雨燕之手,且被人拿捏了罪证。 齐王比谁都头疼,毕竟是他办的骑射宴,出了事他也难逃责罚,他不免怨起林家兄妹,日后若再办骑射宴,他已打算把林雨燕拉到黑名单,希望凤家三姑娘能逃过一劫,这样的美人若香消玉殒也太可惜。 林晟来时,张灵正出来,袖袍上沾了点血迹,林晟急问,“张太医,凤三姑娘如何了?” “三姑娘血已止住,可昏迷不醒,她体质虚弱,能不能扛得过去就看这几日。”张灵正脸色难看。 林晟慌忙说,“林家有一支千年老参,我这就让人送到凤府,好好给三姑娘续命,这也是我们林家的补偿。” 凤婉说,“不必了,我们家也有千年老参,不劳林公子费心。” 林晟赶紧赔罪,“还请凤大姑娘收下人参,雨燕闯了祸,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这也是林家的一片心意。” “谁稀罕你的心意,快滚,阿妤若有三长两短,我撕了林雨燕。”方玲君凶狠地走出来赶人,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凤妤伤重,不能一直在园林里养着,凤大夫人收到消息后,三魂七魄都快没了,准备了一辆大马车把凤妤接回家,方玲君也跟着回来,点名要张灵正跟着一起看护凤妤,张灵正无奈,只好跟着一起到凤家。 回侯府路上,暖阳欲言又止,飞影踹他一脚,“别吞吞吐吐的,有事快说。” “主子,就……有件事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啊。”暖阳拿出那把凶器,“我怎么闻着……不像人血。” 谢珣勒马停住,“匕首给我!” 暖阳把匕首放到他掌心里,雪兰郡主虽冲洗了匕首,却还残留着味道,那匕首是血淋淋地被拔出来,刀柄上血迹未干,谢珣勾着一块干涸的血迹放在鼻尖,他是战场上尸山血海走出来的将军,最熟悉血腥味。 谢珣笑了,“这只狐狸心真黑。” 他只想着凤妤死了,会不会连累他也会死,忧心则乱。抱起凤妤时就发现她的血迹流得太多了,他也只想着刺到血管,失血过多定是活不成了,没想到活了。他还觉得凤妤的命是真硬,原来她竟是装的,林雨燕没撒谎。 凤妤就是自捅一刀,却让所有人都看到是林雨燕捅杀的。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要林雨燕的命! “把匕首洗一洗,弄点人血上去,别搞出破绽来。” “啊……”暖阳困惑,“好!” 林尚书府邸,林雨燕被关在祠堂,发髻散乱,眼前全是凤妤的笑,骑射输了,她是恼羞成怒去找凤妤,她骂凤妤不知廉耻,勾引谢珣,骂凤妤狐狸精,痴心妄想,谢珣是不会看上她的。 凤妤却靠近她,在她耳边说,“我是狐狸精,你是什么?你只不过是一只学狐狸精的狗,谢珣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你等着看吧,小侯爷迟早有一天会拜倒在我这只狐狸精的石榴裙下。” 凤妤得意洋洋,炫耀自满,仿佛谢珣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林雨燕起了杀心,握住匕首恐吓她,“你若敢勾引谢珣,我就毁了你的脸。” 第四十七章 家人 凤妤握住她的手腕,无视那尖锐的匕首,如痴如狂地激怒着她,“来啊,毁我容啊,大庭广众之下,你敢吗?” 林雨燕虽恨凤妤,却还有一丝理智尚存,的确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做什么,可凤妤却一直握住她的手腕,两人挣扎间,她感觉到手腕上被人扣紧往前一捅,她还没反应过来,凤妤已血流成河,林雨燕那一瞬间都吓傻了,她想要松手,却听到凤妤幸灾乐祸的声音,“林雨燕,你杀人了呢。” 她闭上眼睛,就是凤妤又美又疯的脸。 “疯子,疯子……凤妤你这个疯子!”林雨燕拍着祠堂的门,哭得可怜,“放我出去,哥哥,父亲,母亲,我没有杀人,我没有……你们相信我。” 凤府,梅园。 张灵正只觉得自己倒霉,碰上贵女间的勾心斗角,祸及无辜,方玲君和凤妤一开始就计划好要陷害林雨燕。可凤妤没按计划走,更激进冒险,方玲君真以为她被刺了一刀,害得花容失色。张灵正进来后,又逼着张灵正成为同党。张灵正和方楚宁是竹马发小,把方玲君当妹妹疼着长大,阴差阳错就成同谋了,若是被人发现,他冤得很。且姑娘家做事总不会那么仔细,张灵正修书一封让长随传信给谢珣,如实相告后,希望谢珣去善后,免得计划出了纰漏,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凤三姑娘胆子未免太大。”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让秋香准备了猪血藏于披风内,可匕首尖锐,刺破了猪血,也划伤了她,幸运是就破了点血皮。张灵正对外宣称三姑娘昏迷不醒,命在旦夕,除了方玲君在陪着她,谁也进不了梅园。 “你放心好了,我都安排好,绝对没人能察觉出来。”方玲君说,“阿妤血流成河,所有人都看到了,谁会怀疑她?” “若林家派太医来查验她的伤呢?” 方玲君沉默片刻,“他们敢派太医,阿妤就敢真给自己来一刀。” 张灵正,“……” “反正你闭上嘴,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张灵正欲言又止,妹妹啊,你说晚了,方玲君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要敢卖了我,我哥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们一群小姑娘什么仇什么怨,要置人于死地?”张灵正倒是相信方玲君的为人,她虽有点大小姐脾气,却是善良可爱的小姑娘,可凤三姑娘……就冲她连自己都敢下毒手,他就不信凤三姑娘是什么良善之辈。 “你别管!”方玲君冷嗤,“她别想好过,今天这事后,她也尝一尝名声尽毁的滋味。” “你劝劝三姑娘,躺两三天就行,别演太过了。” “行,你是太医,你说了算。” 张灵正,“……” 春露心疼地给凤妤擦药,匕首锐利,仍是划破了油皮,所幸伤口很浅,秋香一边抹泪一边说,“若知道姑娘要自残,我说什么也不帮着,那匕首白进红出,真要伤着可怎么办?” “傻秋香,你家姑娘心中有数,不会真伤着。”凤妤怕疼,峨眉轻蹙,那白皙的皮肤上一道血痕格外醒目。 春露低头给她轻轻地吹,春露说,“张太医说这伤口浅不会落疤,姑娘以后可不能再做这样危险的事。” 方玲君火急火燎地进来,“大夫人来了。” 凤妤慌忙拉好衣裳,躺下装昏迷,春露在她唇上涂了粉霜,看她看起来唇无血色,刚拉好被子就见大夫人带着凤婉,凤姈来了。 大夫人虽不喜凤妤,又觊觎二房的家产,却从无要害凤姝,凤妤姐妹的心思,听闻骑射宴上她被刺伤,大夫人忧心彷徨,派人送了许多补品过来,又时常过来探望。凤妤装昏迷,屋内全是药味,看到躺在病床上一脸惨白的凤妤,大夫人觉得她可怜,眼眶忍不住红了。 “真是作孽,林家欺人太甚,怎么敢当众杀人。”大夫人问张灵正,“张太医,她还能醒来吗?” “三姑娘失血过多,病情危急,怕是……说不好。”张灵正也不敢说得太严重,又不能说得太轻,斟酌用词,“要看三姑娘的体质。” “妤儿体质从小就弱,这可怎么办?我已派人送信给姝儿。”大夫人擦着眼泪,“希望她能赶回来见妤儿最后一面。” 凤妤差点诈尸而起,头皮发麻,姐姐回来岂不要剥了她? 张灵正欲言又止,给方玲君一个眼色,怎么都传三姑娘命不久矣?方玲君也和大夫人一起擦着眼泪说,“大夫人,阿妤吉人天相,定会挺过来的,我们熬了两支千年老参给她续命,她定会平安。” 张灵正揉了揉眉心,重伤之人,虚不受补,补得越多,伤得越重,他听不下去了,“大夫人,三姑娘脉搏还算平稳,应该……能挺过来。” 大夫人松了口气,凤婉行礼,“张太医妙手回春,是我们凤府的大恩人,多谢您及时相救。” 张灵正避开了她的礼,“这是在下的分内之事,大姑娘不必言谢。” 凤姈探头看着凤妤,她被骑射场上那惨烈的一幕吓着,“三姐姐,你若能醒来,我再也不和抢首饰衣裳了。” 凤妤,“……” 凤妤要静养,大夫人和凤婉,凤姈也没多留,出了梅园后,李妈妈匆匆而来,“夫人,林夫人来了,在正堂等着。” 大夫人心情难言,她和林夫人幼年时还算交好。一朝天子一朝臣,簪缨世家沉沉浮浮,林家总是屹立不倒。两人的差距也渐渐拉开,林夫人办宴席时,只给凤夫人下过一次帖子,言语间轻慢讥讽,还有意无意提起苏月娇,令她不快。凤大夫人如坐针毡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哪怕凤长林已是吏部侍郎,林夫人仍是看不上凤家。 且凤妤曾不打招呼,为了林雨燕摔她簪子上门索要赔偿,两家关系更是降至冰点,林夫人办宴席从未再给她下过帖子,更不曾登过凤府的门。 “姈儿,你先回去休息吧,婉儿陪母亲去见客。” “是!” 第四十八章 狼狈为奸 凤姈也不想和林夫人打招呼,带着侍女回了自己院子,凤婉扶着大夫人往正堂走,“母亲,若林夫人让你劝说妤儿不计前嫌,千万不要答应她。” “妤儿伤成这样,她还有脸要我们不计前嫌?” “或许她觉得妤儿不知进退,非要和林雨燕争抢玉镯,害得林雨燕声名狼藉。” “这也太不要脸,她女儿持刀伤人,妤儿生死未卜,她不愧疚吗?” 凤婉淡淡说,“妤儿若能醒来,有惊无险,名声也能好转些,经此一事林雨燕算是姻缘毁了,你说林夫人是恨多,还是愧疚多?” 凤大夫人也明白过来,母女二人已到正堂,林夫人的侍女们带着一堆礼盒,摆得满满当当的,林夫人亲热地拉着大夫人的手,“张妹妹,许久未见,你越来越年轻,和大姑娘走在一起哪像母女,就是姐妹,我瞧着真羡慕。” 大夫人请她坐下,客客气气地说,“儿女都大了,个个乖巧懂事又出息,我平日里不操心,就养养花,种种草,心情好,睡眠也好,操心事少啊,人就显年轻。” 这话戳到林夫人的肺管子上,林晟是年轻有为,可林萧是出了名的纨绔公子,林雨燕又持刀杀人,她心中岂能好受。林夫人也不是一般人,知道大夫人阴阳怪气也不动怒,“你家长子在醴陵为官,勤勉清廉,女儿知书达理,贞静贤淑,真是羡煞我了。我家儿子们顽劣不堪,雨燕又刁蛮任性,儿女都是债,我是真真头疼。今天雨燕不慎伤了凤妤,被她父亲关在祠堂思过,我只能代她前来赔罪,三姑娘伤势如何,可无碍啊?” 好一句不慎,把林雨燕故意伤人说成无心。 “我刚从妤儿院里出来,这孩子自小身体就弱,风吹不得,雨淋不得,药不离口,从小被家中娇惯,磕碰都不曾。今天是真遭罪,伤口那么深,血水一盘一盆往外端,太医说……”大夫人手帕抹泪说,“凶多吉少了。” 林夫人脸色一僵,“竟如此严重,三姑娘受罪了,都是雨燕的错,等她出了祠堂,我定带她登门谢罪。” 大夫人低头垂泪,做伤心状,不接她的话。林夫人脸色讪讪的,可为了女儿,她仍要出面,“张家妹妹,雨燕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顽劣惯了,又笨手笨脚的,这一次伤了凤妤也是无心之举,这孩子纯良,平时连蚂蚁都不敢踩的。” 凤婉不敢相信林夫人真能颠倒黑白,大夫人也是气急了,“林夫人说的什么话,那白刃红出,所有人都看见了。” “我问过在场的人,都说凤妤和雨燕玩闹时,无心伤着了。”林夫人也是苦恼,“若说雨燕故意伤人,这名声坏了,她日后可怎么办?” 大夫人指着梅园的方向,“我凤家的女儿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却说是无心之失?” 林夫人说了许久也渴了,端着茶缓缓喝着,“张妹妹,人死便是黄土枯骨,万事皆休,可活着的人还要往前看。雨燕还要嫁人,总不能因这件小事毁了名声,害了一辈子,你也是为人父母,定能理解我的苦处。” “我不理解!”大夫人愠怒,“我没有心狠手辣,持刀杀人的女儿,真的没法理解您的苦处。” 林夫人冷笑说,“凤妤顽劣蠢笨,本就拖累了凤婉和凤姈,她们如今都未说成一门好的婚事,张妹妹,有我做媒,你家大姑娘和四姑娘也能得一门好婚事。凤妤是你侄女,又不是你女儿,何苦为了她损了自家女儿的姻缘。” 大夫人本来愤愤不平,可听到凤婉和凤姈的婚事,不免动摇,若是凤妤死了,凤家女儿的名声不受拖累,她的婉儿和姈儿…… “林夫人,我祖母常说人生在世,要行得端,坐得正,只要问心无愧,日行一善,一生过得总不会差。三妹妹生死未卜,只祈求她能平安醒来。”凤婉看到大夫人动摇,提醒说,“一人受辱全家羞,怎敢独自求富贵。” “我好言好语,你们却油盐不进,行,那就走着瞧吧!”林夫人拂袖而去,大夫人红了眼睛,“欺人太甚!” “母亲,这事大理寺会有公断,这几日闭门谢客吧。”凤婉叹息,“我去和祖母说一说,事情闹得这般大,瞒是瞒不住的。” 秋香趴在外面偷听到林夫人和大夫人,凤婉谈话,回来一五一十地告诉凤妤和方玲君,凤妤心情愉悦地吃着燕窝。 方玲君说,“如你所料,林家就想以你和林雨燕玩闹无心之失来,弱化她故意杀人的罪名,想得倒美。” “这事若定性成无心之失,对林雨燕名声无损,骑射场出事故很正常,若是故意杀人,她的名声就别要了,京中人人避之不及。”凤妤笑得像只狐狸,“可她忘了,众目睽睽下伤人,骑射宴上都是京中公子贵女。事情传得快,京中夫人们谁都不想要一个心狠手辣的儿媳。除非是蛇鼠两端,想要借林家势力的人家。” “这事就我们自己人和张太医知道,再不能外传,免得露馅了,那毁的人是你,林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你。”方玲君心疼说,“你这一招对自己太狠,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值得吗?” 林雨燕在阁楼里藏了人,要糟蹋她清白,公然在骑射场上要她性命,她为什么要一笑免恩仇,任她逍遥,随她欺负。 “值得!”凤妤软软一笑,“别人欺你,辱你,是因为你一再忍让好欺负。既然退一步不能海阔天空,那就一局定生死,免得她纠缠不休。” 故意伤人于闺阁少女而言,比杀了她更难受。 “林家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做好准备。”方玲君抱着她,“母亲已答应我在凤府陪你,放心吧,我会帮你挡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君君,谢谢你!”凤妤软糯一笑,“你真好。” “你就是这样哄得我与你狼狈为奸,为你赴汤蹈火的,坏丫头。”方玲君笑着去挠她,凤妤往里一滚,两人打闹成一团。 第四十九章 睡相不好 凤妤和林雨燕一事闹得满城风雨,众人有心瞒着老夫人也瞒不住,老夫人听闻凤妤命不久矣,几乎昏厥,直到容妈妈扶着她来找凤妤,知道凤妤平安,老夫人惊魂未定,又觉得后怕。详细问过凤妤和方玲君在骑射宴上的事后,当机立断,在凤妤昏迷后第三天,老夫人对外放出消息,凤妤醒了,捡回一条命。 这事不能拖,越拖,越容易出事。 凤妤醒了,难题就给到林尚书府邸,满京城的人都看着这一事会如何了结,在老夫人的授意下,凤长林休沐在家,凤府闭门谢客。 林夫人在凤妤醒来后,又携重礼看望,吃了闭门羹,大夫人说凤妤重伤未愈要好好休养不见客。老夫人日日都来梅园看凤妤,虽知道凤妤无碍,演戏总是演全了。关起门来,她有心罚凤妤,凤妤也跪在地上认错。 老夫人失望,又怜惜地看着她养大的小孙女,眼睛通红。 方玲君却心疼凤妤,把林雨燕在国子监就为难凤妤,骑射宴上要杀凤妤的事说了一遍,方玲君说,“老夫人,阿妤是被迫无奈反击,若不然,骑射宴上当真要血溅三尺,林雨燕自作自受,怪不得阿妤。” “祖母气得不是你们陷害林雨燕,她是歹毒狠辣,却不值得你用命去搏杀,妤儿,复仇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是亡命之徒的做法。你刚及笄,大好年华,人生还未开始。若是陷害不成,搭上自己一辈子,你就毁了。”老夫人握住凤妤的肩膀,那双有了岁月痕迹的眼眸满是心疼,“你将来会遇上比林雨燕更歹毒的人,更面临比骑射宴更绝望的境地,你要怎么办?你要一一计较,报复,把自己耗得油尽灯枯吗?他们比你更珍贵吗?” 凤妤眼里有泪,肩膀被老夫人握得生疼,她的心更疼,“祖母,那孙女该怎么办,受了欺辱,回家诉苦,让所有人都忧心难过吗?” “我的妤儿,你祖母安康,父母健在,你不是孤儿。你还是一只雏鸟,羽翼未丰,在外受欺负就要告诉我们,而不是一味地隐忍,更不能以恶制恶。”老夫人搂着她,眼泪直掉,“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要拼上自己一辈子。” 凤妤泪眼朦胧,抱紧老夫人,祖孙两人伤心痛哭,方玲君也揉着眼睛,偷偷掉眼泪,她本以为老夫人真要责罚阿妤。 一场大哭后,老夫人心情也平复下来,秋香和春露打来水给祖孙两人洗脸,老夫人再三问方玲君骑射宴上可有遗漏的细节。 方玲君和凤妤原计划没到凤妤自捅一刀的程度,可她反应很快,现场都处理干净,“只遗漏了匕首,谢珣拿走了,阿妤用的是猪血,并非人血,若是有人查出来就麻烦。可匕首在谢珣那里,我也不能贸然去拿。” “想办法拿回来。”老夫人说,“人证物证要万无一失,容我想想。” 凤妤揉着眼睛,轻声说,“祖母放心吧,小侯爷会帮我的,骑射宴上他和我组队赢了林家兄妹,要了一万石粮食,宁州缺粮,我若出事,他的粮食也泡汤,就算他识破了,也不会拆穿我。” “谢珣的心也太黑了吧,一万石?”方玲君瞪圆了眼睛,爱财如命的阿妤岂不心疼死,她真是不惜一切代价要杀林雨燕。 “他能遮掩最好。”老夫人松了口气。 凤妤垂下眉目,“祖母,妤儿错了,日后一定三思而行。” 骑射宴上算计林雨燕是草率,且冒了风险,日后她必定做万全准备,一击即中,又全身而退。 老夫人回到松鹤园时,已是疲乏不堪,容妈妈是她陪嫁侍女,陪了她一辈子,比姐妹还亲,容妈妈说,“老夫人,三姑娘平安醒了,你怎么不高兴,反而忧心忡忡。” “咱家孙儿辈,文榕稳重聪慧有出息,日后定能撑得起门楣。婉儿贞静柔和,寻一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也能幸福一生。姈儿脾气骄纵,又任性,可本性不坏,有她大哥哥的庇佑,也能安稳过一辈子。姝儿和妤儿怎么办啊。”老夫人捶胸顿足,“当年一念之差应了这门婚事,害了姝儿,也害了妤儿,是我和老爷一时糊涂。” “老夫人何出此言,二姑娘冰雪聪明,又果敢爽利,我瞧着啊,最像你年轻时的模样,定能把日子过好。三姑娘从小就有主见,瞧着像是面人儿,可聪明着呢,你就少操心吧。” 老夫人摇了摇头,面有忧色,“姝儿这门婚事看着光鲜,可惹了多少血光之灾。大公子是人中龙凤,可实非良配,如今悔之已晚,再无回旋余地。可妤儿……她小时候爱闹爱笑,软萌可爱,好学勤勉,从不和姐妹争长短。自从她和姝儿走散被人掳走,再回家时性格大变,睚眦必报,偏执心狠,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些年谆谆善诱,希望她能平和些,她看穿了我的心思,伪装得温柔贞静,把我都骗了。” “老夫人,三姑娘被掳走两年,受尽苦楚,难免会变。”容妈妈劝说,“可我觉得,三姑娘还是儿时善良可爱的小姑娘。” “你不懂……”老夫人捂着胸口,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那是亡命之徒,孤掷一注的绝望,可妤儿不是啊。这么多年,她从未忘记过当年孤立无援的境地,那两年的流浪,孤苦生活也绝口不提,她对家人失去了信心,在她最需要时,他们都不在她身边。 老夫人悲痛欲绝,是心疼她的小妤儿。 她是否曾经无助喊着家人,却无人应答,所以,她遇事不再和家人诉说,宁愿和人同归于尽。 要付出多少爱和温柔,才能让她忘了那两年的痛和绝望? 梅园里,方玲君抱着被褥,斩钉截铁说,“阿妤,我们分开睡,我睡地,你睡床。” “为何?”凤妤不解,“拔步床很大,够睡的。” 方玲君欲言又止,坚定地打地铺,在凤妤再三询问下,方玲君嫌弃说,“你睡相不好。” 第五十章 兄妹 凤妤罕见茫然,“睡相不好?” “说梦话,喊打喊杀又尖叫的,好吵。”方玲君拉起寝衣,小腿上一片淤青,“你踹的,可疼了。” 凤妤愣了愣,喃喃问,“我说了什么梦话?” “乱七八糟说什么都有,梦话记它做什么。”方玲君指着她小腿的淤青控诉,“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凤妤回过神来,从里侧柜子拿出一瓶药酒要给她擦,方玲君大笑,“逗你的,这点淤青算什么,我练骑术时差点摔断腿。” “阿妤,你睡觉时为何搂着圆枕?”方玲君早就想问了。 凤妤抱着圆枕,眉目一弯,“若不搂着东西,我睡不踏实。” “难怪你昨夜圆枕掉了,你就搂着我,差点把我掐死。”方玲君揉着脖子,“日后你嫁人可怎么办?你夫君岂不要嫌弃你?” 凤妤,“……” 方大帅和夫人对方玲君管束很松,又是武将世家,自幼跟着哥哥在军营里玩耍,热情奔放,又百无禁忌。并不忌讳谈婚嫁一事,凤妤也想转开话题,问方玲君,“你的婚事有着落吗?方夫人想给你定谁家?” “皇后娘娘宣母亲进宫叙话,也谈起过我的婚事,希望我能嫁给三皇子。”方玲君坐起来,趴在床边和凤妤八卦说,“听说他还未娶妃,已有两妾室,我才不想嫁过去和她们争宠。他脾气也很急躁,前些时日和谢珣在御林苑争锋,差点打死谢珣,有勇无谋,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也不稀罕当什么皇子妃。母亲也没有一口回绝,只说等父亲回来再议婚事。” 凤妤想起宁州时那两年无忧无虑的岁月,为了争着给她买糖葫芦,三殿下还和人打过架,儿时就很鲁莽好斗。 “皇后娘娘想要方家的外戚力量。” “我懂,祖母与我谈过,太子娶妃时若不是我年幼,怕是被推出去当太子妃了。”方玲君撇嘴,“他们不喜欢我,只喜欢我父帅的兵权。母亲说我这性子若嫁到皇家,不是郁郁寡欢,便是惹来祸端,并不想我和皇室联姻。” “君君,只要宁州打赢了,你的婚事他们就做不了主。”凤妤抚着她的鬓发,“放心吧,镇北侯府一定能打胜仗回来,也不会有人逼你嫁到宇文家。” “我若是男子就好了。”方玲君抓着凤妤的手,爱不释手地摸着,“我就可以娶阿妤,花阿妤的钱,当一辈子被娘子养的废物点心。” “等你成婚,我送给十里红妆。”凤妤眨眨眼,“不娶我,钱也给你花。” “阿妤舍得送钱给我,那肯定最爱我了。”方玲君笑嘻嘻地说,“阿妤给谁花钱多,就是最喜欢谁。” 凤妤,“……” 凤府一片祥和时,林尚书府却是愁云惨淡,林夫人三次上门都吃了闭门羹,大理寺卿数次上门要人,都被林尚书挡回去。这事想要圆满解决,仍要凤府谅解,林夫人吃了闭门羹,已去求和凤府来往比较深的安远侯夫人。 安远侯夫人早就听雪兰郡主说过骑射宴上的事情,并不插手。雪兰郡主回京后,林雨燕多次在赏花宴中嫌弃雪兰郡主长于乡野,不知礼数。安远侯早想教训林雨燕,又怕旁人说他和闺阁少女计较,有失身份,见林雨燕落难,安远侯晚膳都多吃两碗,侯夫人心中畅快得很,怎会帮她讲和。 凤家希望林家把林雨燕送去大理寺审理,该怎么判,怎么判,必须要付出代价,林家自然不愿意。 林尚书也多次差人给凤长林递话,希望能和平处理此事。 凤长林诚惶诚恐地回了林尚书,二弟在军中杀敌,女儿被害,他无法为其申冤已是愧疚难当,若代她谅解,日后无颜面见弟弟。林尚书自知林雨燕理亏,好话说尽,凤长林是油盐不进,林尚书敢拿家世来压凤长林,凤长林就敢上金銮殿告御状。 林萧冲到林雨燕院内时,正好听到林雨燕说,“贱人就是命硬,这一刀竟没要她的命,便宜她了,这事过后,我定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你混账!”林萧冲进来,一巴掌打向林雨燕,他在养伤,林夫人封锁消息,府中谁也不敢传林雨燕闯祸的闲话,林萧伤养得差不多,想派人给凤妤传话,约凤妤一起去骑射,长随见瞒不住,就把骑射宴上的事情说了,林萧目赤欲裂,“林雨燕,你持刀杀人还不思悔改,凤妤做错什么你要她的命?” 林雨燕从小受宠,最喜欢跟着林萧到处玩闹,感情最好,林萧在外都盲目宠她,护她,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林雨燕都被打蒙了,“二哥,你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你惹这么大的祸事,不思悔改,凤妤要死了,你能落得什么好处?”林萧气怒攻心,作势还要打她,兰心护主过来挡着。 林萧不想为难侍女,转身气愤离去,林雨燕泪如雨下又恨到极致,追了出去。 林夫人和林晟正商量着怎么拿到凤家的谅解,平息舆论,奴仆来报,林雨燕和林萧打起来了,林晟和林夫人匆匆去拦。林雨燕见靠山来了,哭着和林夫人哭诉,林夫人看到林雨燕脸颊上的指印,又气又心疼,“林萧,你怎么能打妹妹?” “她都敢杀人,我还打不得?”林萧顶嘴,林晟拉着他的手臂,“不得无礼,站着,你要去哪儿?” “我要出去兜风。”林萧不爽说,他想去看凤妤,也知道凤妤不会见他了,难得两人关系缓和,却出了这事,她一定恨极了他们兄妹,“母亲,大哥,你们别再溺爱她,你们求助无门也不想一想她平日里得罪多少人。” “站住!”林晟冷着脸说,“近日谁也不要出门,你们惹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林雨燕恨恨地看着林萧,“我看你是被凤妤那狐狸精迷住了,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她,要不然孤男寡女也不避嫌,竟陪她到庄子上,还英雄救美,现在为了她打我,我算明白了,你就是看上凤妤了!” 第五十一章 报复 “你再胡言乱语,我撕了你的嘴。”林萧冲上去又要揍她,被林晟拦着了,林雨燕被林萧凶狠的眼神吓着,往林夫人怀里躲。 少年眉目狠厉,像是索命的修罗,林雨燕被吓得瑟瑟发抖,又委屈又恨,都怪凤妤,一切都是凤妤造成的,连最疼她的哥哥也要护着凤妤。 “够了!”林夫人厉喝,“你们还嫌家里不够乱吗?都闭嘴,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出门。” 方玲君陪凤妤住了几日,方夫人催她归家,她有心陪凤妤多住几日,却也舍不得母亲一人在家孤单,凤妤让她带了一车江南刚送过来的特产回去。方玲君来寻凤妤玩,凤妤从未让她空手而归,基本都摸清楚方家的喜好,送的东西都在个人心坎上。 她刚送走方玲君,林夫人就登门拜访,张大知道凤妤出事后就回了凤府,一直盯着前院,“林夫人先是拜访了大夫人,大夫人婉拒后,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老夫人出面接待她,已谈了半个时辰。” 秋香也说,“我和春露想去偷听谈话,容妈妈把院子守得特别严,不许旁人靠近,我们实在探听不到。” 凤妤若有所思,倒也不急,淡淡说,“祖母见过林夫人后会来的。” 如凤妤所料,老夫人送走林夫人后来了梅园,凤妤早早就让丫头们煮了清热降火的梨汤,老夫人来时还带一身火气,春露很有眼色地把梨汤端上来,凤妤笑着说,“祖母,先别气了,喝点梨汤败败火。” 老夫人没心情喝梨汤,“你猜林夫人来说什么?” “威逼利诱都吃了闭门羹,她是拿捏了我们什么把柄?” 老夫人和凤长林都商议过,林雨燕要为这事付出代价,只要她下狱服了刑,这事也就过了,林家不愿意,这事就一直僵持着。 若是林尚书拿捏了凤长林的把柄,影响凤长林的仕途,凤妤会和解,小儿女的纷争不能影响家族的荣辱兴衰。凤长林为官清廉,且已是三品吏部侍郎,并不是九品芝麻官,会被林尚书随意拿捏。 “你和林萧孤男寡女在庄子上共度一夜,被林夫人拿来大做文章。”老夫人脸色微沉,凤妤一听反而松了口气,老夫人说,“她先是拿了林萧对你的救命之恩,望你网开一面,我不应后,她拿你的名声来威逼。你和姜杨一事已传得不堪入耳,再传出和林萧孤男寡女共度一夜,旁人会怎么想?你的名声再无回旋余地,她的确拿捏到祖母的软肋。” 凤妤问,“她想如何?” “希望你能和解,并承认两人玩闹,林雨燕无意伤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老夫人说,“你怎么想?” “女子在世,为何非要嫁人?我的名声已如此不堪,她想用名声拿捏我,怕是要落空。”凤妤并不是轻易妥协之人,“我有钱,也有土地,能过好一辈子。” “妤儿,你不是孤身一人,背后有整个家族。你受辱伤重,全家都心疼你,想为你讨回公道。林家是簪缨世家之首,受人敬仰,畏惧。他们态度强硬,事情僵持下去,一天,两天,倒也无妨,可若僵持日久。你大伯父仕途受阻,大伯母被人刁难,大哥哥升迁困难,家中姐妹姻缘不顺,他们是否仍会心疼你,不会埋怨你?”老夫人轻声说,“林雨燕经此一事,已难有前程,若她要和你拼一个鱼死网破,你又该如何?祖母知道你心中有气,也不畏惧名声。祖母故去后,总有一日,父母也会离你而去,妤儿需要家族庇佑。依祖母之见,林雨燕已得教训,这事不宜纠缠,林雨燕的行事作风,总有一天还会惹出祸端,咱们就且行且看吧。” “妤儿听祖母的。”凤妤乖巧地应了。 “那祖母回信给林夫人,要她带林雨燕亲自向你道歉,这事就了结,可好?” 凤妤眼眶微红,她知道祖母已力所能及地给她讨回公道,林雨燕名声已毁,林家若真要保林雨燕,不愿她去服刑,除了舆论压力,他们能做的也有限。凤家和林家门第相差太远,势必要先妥协。 “看在林萧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以和解。” 凤妤也知道这事不能拖,拖越久,对她越不利,她没有和林雨燕同归于尽,林雨燕就无法坐实罪名,只能毁她名声。且这事高举轻放,旁人也看到林家仗势欺人,簪缨世家最在意名声,林雨燕日后要承受的痛苦,远比如今要多。 林雨燕不愿到凤府道歉,在家中闹起来,是林阁老听闻此事后,把林尚书叫到府中,强硬地要求他们夫妻带林雨燕去道歉,是求也好,跪也好,一定要得到凤家原谅。必须将此事平息,且道歉后送林雨燕去庄子上住一年半载,养一养她的心性。 林雨燕在家闹得不可开交,可林阁老开口后,她不敢反抗,不情不愿地跟着林尚书和林夫人来道歉。凤妤对外宣称伤重,自是没露面,是凤长林和大夫人见了他们,林尚书朝凤长林赔礼道歉,并承诺他们一定会管教林雨燕,并送她到庄子住几年,以表歉意。 凤妤答应了和解,却不想那么轻易地放过林尚书家,她让张大去找望江酒楼的掌柜,在酒楼里散播林雨燕杀人未遂,林尚书态度强硬,大理寺卿不敢拿人的传闻。 望江酒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是天下学子齐聚之地,舆论在酒楼发酵后传得极快,学子们义愤填膺,武德将军夫妻守卫边疆,却护不住自己的女儿。朝廷草芥人命,对不起戍边守疆的将士们,藐视律法。这群学子饱读诗书,有着全天下最利的嘴。 这事最终传到建明帝的耳朵里。 林尚书名声大损,谢珣授意武将们在朝中重启军粮案,又被安远侯攻击教女无方,仗势欺人,建明帝和内阁迫于压力,林尚书官降一品,罚俸一年。 第五十二章 大逆不道 林阁老府。 林阁老和谢珣在下棋,林阁老有二子二女。教养很好,二个儿子都高中进士,且进翰林。兄友弟恭,相互扶持,长孙林和礼是出了名的文曲星转世,三元及第。 长女嫁给镇北侯谢渊,庶女嫁到永宁伯爵府,婚姻美满。 林阁老和夫人都宠爱嫡女,格外疼爱谢珣,自谢珣回京养伤,时常叫他过府小住。 “外祖父,今日这棋走得急躁了些。”谢珣手执黑子,落在棋盘上,已成围杀之局,眉目含笑地看着林阁老,“我赢了。” “你这小子下棋东一竿子,西一竿子,看着毫无章法,实则心有城府,外祖父都被你骗了。”林阁老慈爱和气地看着外孙,再看棋盘,他输了,落子无悔,这一局已无补救之法。 谢珣轻笑说,“是外祖父手下留情。” 林阁老起身,谢珣去扶,他已年近古稀,行动已略有迟缓,再精明睿智的老人也抵不过岁月的无情。谢珣陪着他到廊下的摇椅坐着,炉上烧炭煮水,茶桌上有一整套的茶具,谢珣烫过茶具,慢条斯理地泡茶。林阁老看着谢珣,眼里慈爱,他最疼爱的两个孙辈,林和礼和谢珣,一文一武,都是他的掌心肉。 “这两年时局渐稳,却又逢天灾,军粮一案是兵部督办不力,查起来却困难重重,故而悬之未决。知许,外祖父也知道,你为宁州殚精竭虑,想为将士们讨一个公道。可朝局和战局不同,朝中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林尚书下去了,谁能保证新任尚书能做得更好?” 镇北侯虽远在宁州,却仍能一手掌控朝局,一有林阁老从周斡旋,二是有一批忠心武将宁死直谏。林尚书被撤,是安远侯在谢珣的授意下,借故发难,一击即中。林尚书这一脉是忠实的皇权派,皇帝被迫折翼。 “外祖父,孙儿以为,在其位谋其职,既做不好,那就换个人。”谢珣为他倒了杯茶,“若再做不好,那就再换,人多得是。” “你这是孩子话。”林阁老奉茶轻笑说,“簪缨世家裙带关系复杂,自成一派,相互维护。林尚书在军粮案上的错……换成旁人,也是一样。他上不能违抗皇命,下筹不出军粮,他又能如何?” “天下粮仓十有九空,是因为簪缨世家搬空了粮仓,百姓们在天灾时受难,权贵却是声色犬马。将士们在宁州奋勇杀敌,权贵们在京中花天酒地。外敌虎视眈眈,他们醉生梦死。外祖父,宁州若破。只靠皇城内的两万禁军,歪瓜裂枣的五万屯田军是守不住京城的。”谢珣眉目冷漠如雪,“簪缨权贵把控燕阳百分之八十的土地,私人粮仓里,仓鼠遍地,即便如此也不愿意支援宁州,外祖父,你一生忠于皇权,维护世家利益,你见过宁州的尸殍遍野,血流成河吗?” “承启三年,我调任江南布政使,正逢雨季,黄河决堤,瘟疫横行。那一年的江南城镇十室九空,尸横遍野,父母食子一事屡见不鲜。知许,不是只有战场会血流成河,外祖父是忠于皇权,是因为一朝更迭便是浮尸万里,受苦受难的永远是百姓。外祖父一生都在平衡世家和清流的局面,朝中每年都有清流寒门学子出人头地,簪缨世家沉疴难治,不在一朝一夕,也非一人之力所能及。”林阁老语重心长,“镇北侯府功高震主,又不愿意放权,皇帝忌惮,世家排挤,朝局讲究平衡,一旦失衡会招来事端。” 院内秋风过,落下一地桂花香。 有一朵桂花被风吹落在茶盏里,谢珣淡淡说,“父亲不放手,皆因一旦放手,世家必会争权夺势而不顾宁州战乱,边境几十万大军都会陷于苦战。姐姐自断姻缘进宫,至今无所出。母亲,姨娘们在京为质。父亲,哥哥们都在战场杀敌,我镇北侯府一门十几口人,哪个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人人都说镇北侯府功高震主,狼子野心,皇室忌惮,世家排挤,难道要我父子四人全都战死沙场,才能证明我们的忠诚吗?” 林阁老叹息,他也明白镇北侯府的难处,他也无力改变局面,这是困局,也是危局,“希望北蛮降服,侯爷解甲归家,局势能有所转圜。” 谢珣笑了,看着满地桂花落,“外祖父,自古征战几人回,父亲解甲归家真能安享晚年吗?” 林阁老被问住了,局势瞬息万化,君心难测,名满天下的将军,几个有好结局?他看向淡然饮茶的外孙。 谢珣模样像极了侯夫人,脾气却像谢渊,桀骜不驯,他从谢珣身上能看到年轻时女儿的影子,也能看到谢渊登门提亲时的风姿,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已几十年过去,他也一只脚迈进棺材里。 当初把最爱的长女许配给谢渊,从未想过会面临如今的困境。 一儿一女,都随局势变化而渐渐对立。 他在有生之年都在努力维持局面,不希望他的儿女,孙子们兵戎相见,可岁月不饶人,他还能维持多久? 林阁老每每想到这里,悲从中来。 “外祖父,知许有一问,困扰多年。”谢珣放下茶杯,他的手也生得极好,是一双很适合执笔作画的手,骨节分明而修长,有着少年人的俊秀和力量,“群雄逐鹿,胜者为王。若天下大治,百姓拥戴,皆大欢喜。若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那该如何?” “君忧臣劳,以道侍君。”林阁老三朝元老,为了宇文家的江山鞠躬尽瘁,“君臣各守其道,天下可大治。若君道昏聩,不可纵之,死谏不惧。” 谢珣轻笑说,“知许却想,天下各职,有能者居之,无能者避之,天下自然长治久安。” “知许,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休要再提。”林阁老疾喝,谢珣垂眸,做出恭顺姿态,“外祖父息怒,就当我童稚无知,狂妄自大吧。” 第五十三章 刺杀真相 林阁老静默片刻后说,“朝中之事,你不要再插手,外祖父在朝中一日,就能保镇北侯府一天。” “是,知许听你的。”谢珣轻笑,“外祖父,有一事忘了和你说,宫中削减用度,东宫却靠属官敛财,且杀人灭口,这该如何是好?” “可有证据?” “长嫂出京前托我照顾凤府,那日凤妤去以岭庄收租引起暴动,里正欺上瞒下,抬高粮价,低买高卖,他的儿子是东宫舍人,银钱也进了东宫。东宫怕事情败露,有损名声,当晚派刺客出动,在庄子上杀人灭口。那队暗卫是林尚书暗中秘密培训,只听令于东宫。不巧的是,那天林萧正好就在庄子上,暗卫队怕伤了林萧无法交差,刺杀作罢。高坪县令不敢管此事,凤妤求到镇北侯府,这一查就查到东宫和林尚书头上。”谢珣笑说,“两边都是家人,我实在不知如何处理,还请外祖父定夺。” 林阁老眉目含怒,“知道了。” 言简意赅,谢珣却不想点到为止,“宁州战乱不断,江南也有兵祸,燕阳天灾刚过,家家户户都缩衣减食,东宫却在敛财拉拢朝臣,还杀人灭口。凤家三姑娘运气好,躲过一劫,若东宫纠缠不休,侯府定会庇佑,这事就会闹大了。” “知许,太子是你的嫡亲的表姐夫。”林阁老无奈叹息,“你表姐怀胎八月,已快临盆。” 谢珣邪气一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林阁老神色凝重,谢珣也见好就收,这事交给外祖父处理,最是合适,太子忌惮林家,就不会再轻易动手。 谢珣临走前,向林阁老行了一礼,郑重其事说,“外祖父,知许请您在朝中多为宁州斡旋。宁州若破,覆巢之下无完卵,刀锋见血,谁都得死!” 谢珣带着飞影,暖阳从侧面出林府,林尚书家和林府邸只有一街之隔,林雨燕不愿被送往郊外庄子,在门口哭闹撒泼,林晟和林夫人训斥,林雨燕狼狈哭诉,仍喊着凤妤自捅一刀陷害她。她嚣张跋扈,又时常说谎遮掩,林晟和林夫人都没有相信她。 谢珣路过看了几眼,不放在心上。林雨燕在骑射宴上所作所为令人不齿,远离京都,于谁都好! “暖阳,去凤府走一趟,我要见她!” “是!” 事情都办成了,凤妤是时候兑现诺言,给他一万五千石粮食。这一次筹备粮草,他把几大世家的粮仓都打劫一遍,他们是敢怒不敢言。自从凤妤承诺给他五千石粮食,谢珣就发现三姑娘这移动粮仓。 暖阳办事周到,把凤妤的粮仓都摸清了,凤妤酷爱金银财宝,生平以赚钱为乐,果真爱钱才能生财,苏月娇在京中的产业在她经营下盈利攀了数倍。她也不爱在银庄存票,除了兑换成金银,就是粮食。 凤姝一直在为宁州筹备军粮,粮仓建在江南,江南是米粮之乡。谢珣这一次能筹备到宁州三个月的粮草,一是打劫簪缨世家的粮仓,二是凤姝在江南多年的储存。 他没想到,凤妤在京中的粮仓里有宁州大军两个月的粮草储备,夏季大旱,朝廷开仓赈灾,三姑娘都没动过自己的粮仓,这应该是她给凤姝应急的。 有这么一位居安思危,又喜欢储粮的妹妹。也难怪凤姝敢把产业交给年幼的她,谢珣就打算逮着三姑娘要粮了。 凤妤明面上要养伤,不能约在外面,只能约在梅园里,张大守着院子,飞影在屋檐上放哨。谢珣子时如约而至,且带来了庄子刺杀的真相。 “太子?”凤妤没想到引来这一场杀身之祸的竟然是太子殿下,这位以贤德,仁爱满天下的储君。“就为了银子,怕毁了名声要杀我灭口?” 谢珣说,“林尚书府派出的杀手,幸好林萧在场,他们投鼠忌器,否则,你已命丧黄泉。临死前,你会拉上我当替死鬼吧?” 凤妤笑得眉目温软,“小侯爷多心了,我命在旦夕,也没拉你来挡灾。” “只因你还没走到鬼门关,拉我来当死劫,若我没死,我就是你的噩梦了。”谢珣对凤妤的性子了如指掌,“三姑娘聪慧,自然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若有一日必死无疑,无后患之忧,必定拉我替你死。” “太子妃是你嫡亲的表姐,刺杀一事你本可编故事骗我,为何要告知我真相?” 香气萦绕的闺房中,灯下美人如花似玉,颜色鲜艳,可柔软的话语中暗藏刀锋,谢珣看着她头上的金簪,再到织金穿银的衣衫襦裙,眼底掠过一抹不明的暗。 “凤妤,你在生意场上再叱刹风云,在他眼里也不过蝼蚁。君在上,臣有道。即便告知你真相,你又能如何?”谢珣淡淡说,“再则,本侯拿了你的粮食,就不会两面三刀。” “小侯爷若心中有臣道,就不会动手打三皇子,也不会告知我真相。”凤妤从炉上拎过酒壶,给谢珣倒了一杯温酒,她看着凤妤冷若冰霜的眼,微笑说,“那就请小侯爷多多费心,让太子殿下打消杀我的念头。” 谢珣似笑非笑地看着杯中酒,一饮而尽,“放心,他不会再派人杀你,所以,你应的一万五千石粮食,该给我了。” “粮食已备好,随时可取。”凤妤喊来张大,“张大,你来和小侯爷移交粮食。” “是!” 谢珣知凤妤睚眦必报,提醒她,“你和太子身份悬殊,本侯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招惹祸端。”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是我这样的无名之辈,小侯爷放心,太子殿下饶我一命,我感恩戴德,日日为他烧香祈福。” 谢珣嗤笑,转而又和颜悦色地说,“三姑娘日后有什么吩咐,差人往侯府送信,只要给得起粮,本侯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呀。”凤妤故作开心,笑靥如花,“日后一定多多叨唠小侯爷。” 想骗我钱,做梦! 第五十四章 后悔 两人罕见的相谈甚欢,谢珣离开后,凤妤沉了脸,东宫太子……当年凤家被流放到宁州时,建明帝还是宁州藩王。太子宇文景和凤家还颇有渊源,不曾想杀起她来毫不手软。 谢珣说得对,她和太子身份悬殊,她设局反杀林雨燕,已是费尽心机,想要对付太子如天方夜谭,只能咽下这口气。 只盼他,真的不会再动手。 国子监已开冬学,凤妤借故养伤,在家躲懒半月后,被方玲君拉着一起去学堂。雪兰郡主也来学堂,没了林雨燕,张静苗和吴长欢也不敢太过放肆,凤妤在学堂上倒也如鱼得水。 雪兰郡主和凤妤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方玲君霸凌张静苗和吴长欢,风水轮流转,张静苗和吴长欢被欺负得三天就不想来学堂。 国子监的夫子姓周,乃是一代儒学大家,主教礼乐和诗书。今日主讲诗经,凤妤坐在最后一排,身穿湖蓝色的冬装,头戴珠花,像是一朵富贵蓝色蔷薇花,她拿着书竖立当着周夫子的视线,趴在案桌上公然睡觉,秋日阳光穿透纱帘落在她的眉目,温柔和煦。 周夫子听闻凤妤在骑射宴上大出风头,铜钱都能射中。骑射考核却是垫底,明明精于骑射却佯装不会。每次上课都是安然睡觉,礼数倒是学得似模似样,乐器学得懒散,更不爱听诗经,每每听书就睡觉,屡教不听。 凤妤是真的困,她魂弱体虚,夜里多梦魇,总是睡不好,在学堂上反而能睡一个好觉。 周夫子已然放弃教导凤妤,起初他还会罚凤妤,可不管怎么罚,凤妤仍是我行我素,只要她不影响授课,周先生已随了她。 可观她在骑射宴上的表现,这丫头多半是通晓诗书,不爱出头拔尖罢了。下了课,方玲君摇醒凤妤,“阿妤,睡得好吗?我和雪兰要去骑射场了。” 凤妤迷迷糊糊睁眼,学堂里只剩下她,雪兰郡主和方玲君,凤妤哈欠连连,下午是骑射课,男女混学,她不感兴趣,且刚在骑射宴上出风头,不想被围观,方玲君和雪兰郡主还要去骑射课。 “阿妤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雪兰郡主问。 凤妤摇头说,“我要去一趟琳琅阁。” 秋香和春露来收拾凤妤的书袋,秋香喂了凤妤一口小点心,“姑娘饿了吧,先垫一垫,望江酒楼今天的招牌菜是八宝鸭,要不要去吃?” “好啊,你和春露都馋了吧。” 两侍女相视一笑,春露说,“姑娘,我先让张大派人去通知掌柜。” “去吧!” 秋香收拾好,把斗篷给她披上挡风,陪着凤妤往外走,可不曾想没走多远就见姜杨从旁冲出来,拦住了凤妤,“凤妤妹妹……” 凤妤正想着事情,被他吓一跳,秋香窜到凤妤面前伸手拦住,警惕地盯着姜杨,“哪里来的登徒子,离我姑娘远点!” 姜杨如今是国子监典籍,九品官,负责国子监里的书籍管理,抄录,记档等等。凤妤在国子监上学就有遇见他,被人非议的准备。没想到姜杨会故意来堵她,凤妤玩味地看着他。 说实话,她是恼姜杨在她及笄礼上退婚,闹得人尽皆知,凤家受辱,祖母面上无光,打一顿也算出气,可她并不恨姜杨,归根结底,她和姜杨虽自幼定亲,却无情分。在醴陵时见过姜杨一面,姿容俊秀,又听闻读书不错,家底虽差了些,可她有钱,并不在意夫君家贫穷,或富贵。 凤妤对婚姻的完美设想是夫君长得好看,温顺听话即可。姜杨达到凤妤选婿的要求,且秋香和春露也悄悄打听过,姜杨一心读书,姜夫人管得很严,私宅干净,并无通房小妾,凤妤心想着到十八岁嫁给姜杨,相敬如宾过日子也不错,谁想到姜杨不满这门婚事要退婚。 退婚就退,她有钱,有貌,家世又好,状元都嫁得,何况是探花郎。没了姜杨,她再寻一个听话夫君就行。可姜杨千不该,万不该在她最重要的日子上提退婚,及笄是女子一生中除了成亲外,最重要的日子。凤妤也曾期待过她的及笄礼办得圆满,幸福,都被姜杨毁了。 如今见姜杨落魄,狼狈的模样,凤妤心情大好。 “姜公子是来还钱的吗?”凤妤的笑容比秋天的阳光还要和煦。 姜杨面露尴尬,早无探花郎骑马游街时的意气风发,他容颜憔悴,狼狈不堪。姜杨退婚虽害得凤妤名声受损,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得罪了小侯爷,又被安排到国子监,或许一辈子都要耗在国子监,碌碌无为。 他寒窗苦读十数年,自幼被赞神童,中了探花后也曾幻想过封侯拜相的风光。攀上林雨燕后更觉得能平步青云,林家世代簪缨,枝繁叶茂,比起声名狼藉的凤妤,林雨燕更符合姜杨选妻的标准。 林雨燕却在骑射宴上杀人未遂,坏了名声,并派侍女告诉他有缘无分,已无颜见君,姜杨本想在国子监当典籍是暂时的,只要他和林雨燕成亲,林家一定会提携他,谁知道林雨燕名声坏了,被送去庄子,成了林家的弃子。姜杨投靠林家的青云路断,姜杨痛恨遗憾,又想起了凤妤的好。 凤长青虽是五品武官,却是实打实的实权将军,比一般的三品文官要有实力,凤家又有钱。姜杨从来不曾缺衣短食过,概因凤长青心疼女儿,有心帮扶女婿,每年都给很大一笔钱,姜杨在京中和学子们交际,爱脸面又享受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聚会玩耍,游玩吃饭都是姜杨买单。他是读书人,在一声声姜公子真大方富贵中迷失了心,光是这一笔花销非常庞大。 凤家断了他的银钱后,文人雅客聚会都不会再邀请他,一来他欠债一事满城皆知,二来大家都看不起他忘恩负义的嘴脸,姜杨在官场上也举步维艰,凤家是清流,在寒门中颇有地位,国子监又是清流汇聚地,姜杨被羞辱,被指责,被孤立,从未有过安生的日子,说不后悔退婚,那是骗人的。 第五十五章 酸诗 姜杨受辱后忍不住在想,若不曾退婚,他仍是风光无限的探花郎,又花不完的银子,凤妤蠢笨就蠢笨些,她长得好看,娶回家当花瓶,他再添几房知书识礼的美妾,日子过得多美。 “凤妤妹妹,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错信谣言,不该在及笄礼上退亲,你原谅我一回吧。”姜杨情真意切地剥白着,“我会给你十里红妆,最盛大的婚礼。” 凤妤挑眉,倒是意外,退亲时那么果决,她还以为姜杨找好下家,比凤家更有权势,能给他铺平青云路呢。 “呸,我家姑娘和你已退亲,你胡言乱语败坏她的名声,快快住嘴,谁要嫁给你,要脸不要。”秋香鄙夷地看着他,“没本事还钱,倒有本事做梦。” 凤妤被秋香逗笑了,姜杨本来被秋香骂得面上无光,心想着等成婚后定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把她发卖出去,见到凤妤的笑容,竟被迷住了眼,仙女也不过如此,姜杨从未见过比凤妤更貌美的女子。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凤妤妹妹,我愿和你再续前缘,只求你原谅哥哥。”姜杨深情款款,不管是在醴陵,还是在京中,多是的少女和他表明心迹,姜杨身边从不缺少芳心暗许的女子。更觉得凤妤这样蠢笨,又喜欢他的女子,只要说几句好话,便会心软,回心转意。 “姑娘,他念什么酸诗,什么孤灯,什么望月长叹,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 凤妤故作茫然,“我也听不懂。” 秋香叉腰骂道,“好你个姜杨,明知我们姑娘最烦诗书文墨,还念酸诗恶心她,好歹毒的心思。” 凤妤,“……” 姜杨脸色青白交错,接二连三被秋香抢白,十分难堪,斥责秋香,“我和凤妤妹妹说话,请你不要插嘴。” 秋香嘲笑说,“我家姑娘不愿和你浪费唇舌,探花郎您麻利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挡道。” “凤妤妹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姜杨不愿和秋香纠缠,且觉得和奴婢计较有失身份。 凤妤轻笑,宛若一朵牡丹,国色天香,她软糯且无辜地说,“我移情别恋了,怎么办呢?” 姜杨错愕,大受打击,秋香只觉得爽,“日后别来纠缠我家姑娘,早点还钱。” 春露见凤妤迟迟不出来,进来寻她,远远看到姜杨,厌恶地皱着眉快步走过来,姜杨回过神后追上来,春露软剑横指,“站住,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秋香不忘回头,恶狠狠地呸了声,“晦气!” 姜杨眼睁睁地看着凤妤的背影,怅然若失,又恨凤妤水性杨花,三心二意,他们刚退婚,她就移情别恋,果真不知检点。 秋香和春露陪着凤妤坐到马车里,张大在旁护卫,凤妤吃着秋香剥的橘子,懒洋洋地问,“小侯爷说姜杨退亲是他在背后挑唆,那姜杨退亲时应是惧怕恐慌,可他气焰嚣张,有恃无恐,更像是寻好下家,比我们家更有权势。这短短一月,怎么就反悔了?” “许是人家不要他了呗。”秋香说,“他也就生了一副好皮囊,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绣……” 春露说,“绣花枕头。” “对,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凤妤忍俊不禁,读书人最在意名声,又好脸面,出门交际应酬到处都需要钱,家中又有奴仆伺候,没了凤家资助,姜家母子坐吃山空,他们的苦日子在后面。 凤妤去琳琅阁办完事后,绕到望江酒楼后面,上了雅座。 望江酒楼是凤妤的产业,掌柜姓周,是京都老牌酒楼,三年前家中出事急需一笔资金,把酒楼卖给了凤妤。凤妤承接酒楼后,也没有辞退周掌柜,一年也给予他百分之十的分红利润。明面上是周掌柜的酒楼,实际上东家早就换人,凤妤目光独到,这是全京都最赚钱的酒楼。 周掌柜不知道凤妤受伤是假,除了八宝鸭,准备的全是清淡的饮食,清淡却不寡淡,非常精致。寒暄过后,凤妤说,“林雨燕已被林家送去庄子,酒楼的舆论就不要再发酵,适可而止。” 周掌柜轻笑说,“明白,这事我有分寸,不会给姑娘惹麻烦。” “你做事我一向很放心。” 两人相视一笑,周掌柜也不打扰凤妤,他离开后,秋香和春露也坐下来陪凤妤一起吃饭。八宝鸭是整只鸭子塞了糯米,栗子,鸡丁,冬笋,冬菇,火腿和鲜贝等十几种材料填充在鸭腹中,又腌制过刷酱料上笼文火蒸熟,鲜嫩可口,肥浓酥软,主仆三人都很爱吃这道菜。望江酒楼每月限量供应,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 稳重的春露吃着美食都觉得露出开怀的笑容,凤妤看着她们都觉得开心,她不爱吃鸭肉,却爱极了鸭腹中的食材。秋香和春露都知道她的喜好,把鸭腹中最嫩的挖给她,凤妤胃口小,吃了一小碗就有些饱。 秋香和春露大快朵颐时,凤妤倚着窗口看楼下的热闹,这雅间视野极好,隔壁的琳琅阁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她看到吴长欢和张静苗的马车停在琳琅阁,两人携手进去选首饰。 张大的声音透过门帘传来,“姑娘,有人求见。” “进来!” 张大进来后,轻声说,“姑娘,齐王殿下想请你一起吃个饭。” “他在哪?”凤妤困惑。 “牡丹雅间。”雅间以花命名,牡丹雅座在她右侧,凤妤起身,秋香和春露要跟着她一起,凤妤说,“你们安心吃饭吧,这是酒楼,无妨的。” “我要跟着姑娘!”秋香和春露异口同声,拿着帕子都擦了嘴,又喝了两口茶漱口,凤妤也不坚持,带着她们一起去见齐王。 齐王独自在包厢里,他临窗而坐,锦袍玉带,手执一把竹扇,风流倜傥,优雅从容。他是温文尔雅的闲王,眉目含笑,看着格外平易近人。 凤妤见了礼,“见过齐王殿下。” 第五十六章 爱慕 “三姑娘,请坐。”齐王收了竹扇,关心凤妤的身体,“三姑娘的伤养得如何了?” “已好得差不多,谢齐王殿下关心。” 齐王叹息说,“都怪本王疏忽大意,照顾不周,骑射宴上害三姑娘九死一生,幸好三姑娘无恙,否则本王将会内疚一辈子。我自罚一杯,向三姑娘赔罪。” 凤妤来不及阻拦,齐王一饮而尽,凤妤是生意人,很擅长和人周旋,可仅限于做生意时。平日里懒洋洋的,也不爱和人攀谈,更喜欢独处。齐王殿下身份尊贵,他的邀约,凤妤拒绝不了,可她并无和齐王殿下畅谈的心思。 “殿下言重了,客人在席上言语肢体冲突,并非主人家招待不周,是我们不懂事,连累您了。” 齐王挑眉,坐在他对面的姑娘有一张沉鱼落雁的面容,不卑不亢,荣辱不惊,骑射宴上一袭红衣惊艳万千,并非传言中蠢笨粗野的少女。 性子软绵绵的,毫无攻击性,可自捅一刀时,比谁都狠,方玲君总说凤妤心地善良,是她见过最好看,最良善的姑娘。睁眼说瞎话,这分明是一个面甜心狠的姑娘。 “听闻林雨燕已被送到庄子上,三姑娘可满意了?” 凤妤警惕起来,面上不动声色,“我在鬼门关转一圈,她在庄子上衣食无忧,实在谈不上满意。” “本王看见了。”齐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凤妤,那双眼里全是笑意,“三姑娘自捅一刀,对自己够狠。” 秋香紧张地握紧了春露的手,凤妤也很意外,却笑了笑,“齐王殿下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她的斗篷宽大,手藏于斗篷里,又和林雨燕在争执,谁能真正看得清楚她在做什么,齐王说不定在诈她。 齐王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丫头们,笑说,“三姑娘不必紧张,本王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只是,在本王的骑射宴上出了这等事,还传到皇上耳朵里,本王被斥责,三姑娘打算如何补偿?” 凤妤喝茶润喉,青葱玉指压在红瓷上,荣辱不惊,齐王眸中掠过一抹惊艳,这气度,这定力真是一名刚及笄的深闺少女吗? “林雨燕也曾喊冤说我自捅一刀冤枉她,可谁信呢?”凤妤淡淡地看着齐王,“骑射宴上众目睽睽,多人目睹林雨燕行凶,殿下说了,旁人就会信吗?” 齐王被问住了,他是看到凤妤陷害林雨燕,并不知道凤妤的伤口是假的,凤妤也赌他并不知情。 “我和林雨燕争执,刀剑无眼,就算是误伤,可刀在林雨燕手上,若她无杀心,我又怎么陷害她?”凤妤放下茶杯,“刀是她的,说破了天,也是林雨燕的错。” “本王再一次对三姑娘刮目相看。”齐王笑意不达眼底,也有一抹不悦,他虽是闲王,却是皇孙贵胄,并不喜欢旁人忤逆,这小丫头仗着镇北侯府会为她撑腰,连他的面子都敢驳。 凤妤说,“我听君君提起过,殿下喜欢江南的茶叶,骑射宴事发突然,害你被皇上责罚。王爷非但不怪罪,还自罚一杯来赔罪,我心怀感激,家中正好有江南送来的雨前龙井,王爷若是喜欢,我派人送到府上。” 凤妤面容稚嫩,声音软糯,人畜无害的面容和声音听着就像是在示弱,齐王原本有些不快,听她一席话,又觉得三姑娘进退有度,齐王本就有心试探,也知道不好逼她。 “那本王就接受三姑娘的谢礼。” 凤妤陪齐王殿下喝了两杯,寻了借口回到自己的包厢里,秋香和春露都紧张得背脊出了冷汗。 春露说,“姑娘,齐王殿下挑明这事,意欲何为?” 凤妤摇头,心中也有淡淡的不安,齐王宇文茂是建明帝的堂弟,先帝血脉死绝后,他本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选。可惜年幼,且是一脉单传,风险太高,不如建明帝已成年,且不见劣迹,在宁州当藩王时为镇北侯出钱出力又出人,膝下有三名子嗣,更适合当皇帝,镇北侯权衡再三,选了建明帝。 齐王和建明帝的父亲都是先帝的手足,可齐王的父亲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弟弟,论血脉,齐王血脉更亲近。 建明帝登基后,也不曾亏待过这位堂弟,齐王虽无实权,却富贵逍遥,也不必去封地,甚是自在。 富贵却无自由,这何尝不是一种圈禁。 皇权倾轧,斗争残酷,凤妤并不想卷到其中,日后齐王府再办宴会,她能避则避,她于齐王只是无名小卒,过段日子该把她忘了。 林雨燕去了庄子后,凤妤过得非常舒心,在国子监和方玲君,雪兰郡主一起上课,相约游湖,赏花,登高。临近年关,京中也风平浪静,齐王府又办了一场赏花宴,凤妤借故头疼避开。 避开了齐王,却没避开林萧。 林萧在国子监堵过她一次,无非是为了林雨燕的事,凤妤不愿和林家人多做纠缠,总之避着他,今天来相国寺上香,林萧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竟在相国寺拦住她。 秋香和春露非常警惕,哪怕林萧救过凤妤,她们对林萧也非常戒备。林萧一双眼眸晦暗不明,神色似控诉,又似埋怨,“我非洪水猛兽,为何不愿见我?” 枫树下的少年穿着单薄,玄色长袍衬得他眉目冷冽,如裹着一层寒光,凤妤想起那晚半跪在她面前,为她挡剑的林萧。 “你的伤痊愈了吗?”凤妤柔声问。 少年瞬间暗红了眼,咬牙切齿又有些不甘,却又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凤妤是相国寺常客,每月都会来相国寺上香祈福,树上挂着她对姐姐,父母,祖母的祝愿。正殿门前客如云来,凤妤和林萧走到后殿僻静处。 后院种了一大片枫树,枫叶半黄半红,景色极好。秋香和春露在不远处守着她,林萧目光掠过她的腹部,凤妤穿着短袄长裙,披着浅蓝色斗篷,双手笼着暖手炉。脸色白里透红,看不见半分憔悴,林萧想到她被匕首扎伤,危在旦夕,只觉得担心,又羞愧。 第五十七章 爱慕 2 “你的伤好了吗?”林萧问。 “好了。”凤妤垂眸,始终和林萧保持着一段距离,“你找我,可有什么事?” 林萧素来纨绔,我行我素,因凤妤忽略他,心中不爽曾用救命之恩来要挟她,可如今,他没有脸面提起救命之恩。 他喉间艰涩,心中如堵着一块石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有什么事要找凤妤呢? 他只是想见见她。 “你是不是恨死我们家了?”林萧的眼睛发红,拳头拽紧,悲哀又隐忍,“我妹妹差点杀了你,母亲又拿名节威胁你,在你心里,我们是一丘之貉,坏透了,是不是?” 凤妤心中困惑,其实她不懂林萧为何会如此沮丧难过,“你救过我,我一直心存感激,恩是恩,仇是仇,不会混为一谈。” 林萧倏然抬头,眼里有了光,“你是真心话吗?” “是!”凤妤看着他惊喜的眼眸,又泼了冷水,“林萧,我已和你家结仇,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想我原谅林雨燕,那必不可能。” 林萧眼底的光一寸寸黯淡,他问凤妤,“你讨厌我吗?” 凤妤从不曾讨厌过林萧,林萧是作弄过她,也曾说过许多刻薄的话,仔细想来,那些刻薄的话无非是冲着姜杨的,作弄她却不曾真正的伤过她,只能说顽劣少年的恶作剧,无伤大雅,甚至数次为她解围。在她心里,林萧只不过是顽劣,又喜怒无常的少年,谈不上讨厌。 “我感激你!”凤妤睚眦必报,仇会报,恩也会报,“我的命是你救的,所以,今生都不会与你为敌。” “可你也不会和我做朋友,是吗?”林萧望向眼前风姿绰约,又明媚妍丽的少女,只觉得眼睛刺痛。 “是!”凤妤见他穿着单薄,又垂头丧气的,难免觉得他有些可怜,可不能因他可怜,她就会口是心非,“如果有一天,林雨燕要杀我,你该如何?若我恨林雨燕,要以牙还牙,你又该如何?你想化解我和她的仇恨,林雨燕非要和我不死不休,你又该如何?你劝我和解,可刀伤在我身,你凭什么劝我和解?林萧,我们怎么做朋友?”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一片枫叶落于林萧肩头,衬得他的脸更是煞白,凤妤的话像一把刀戳在他在心脏里。那天救了凤妤的狂喜,像是一场易碎的美梦。 他救了凤妤后,虽伤重被责罚,却开心得像傻子,他计划着等伤愈后约凤妤一起骑射,去踏青,缓和他和凤妤的关系。他因嫉妒姜杨,曾对凤妤太过恶劣,他一定会好好补偿凤妤,不再刻薄,等凤妤和他关系再熟一点,他再表明心迹。 他喜欢凤妤很久,很久了。 当年在相国寺,他躲着在屋檐下听着她对佛祖的许愿,凤妤说,她只求今生家缠万贯,富可敌国。林萧在廊芜里听得好笑,少女在佛前许愿,多求觅得良婿,平安顺遂,他从未听过谁来求家缠万贯,富可敌国。 他好奇地看着是谁家小姑娘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视财如命,就这惊鸿一瞥让他惊艳万千,久久不能忘。凤妤见到他,匆忙离去,林萧去寻,却再也寻不到,午夜梦回想起,魂牵梦萦。为了寻她,林萧每日都来相国寺,希望再能偶遇凤妤。 他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凤妤如消失在人海中,直到他在国子监见到凤妤,才知道她是李鹏飞等人口中蠢笨,懒散的凤家三姑娘。 林萧从小不爱搭理女孩子,性格顽劣,又孤傲,甚少往女学那边去。凤妤入学后因身体缘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常来国子监,两人一直都没遇上。 知道凤妤身份后,林萧就频繁往女学跑,且爱往女孩里扎堆,旁人看着像是他宠爱妹妹,来陪林雨燕上课,事实上,他的目光全在凤妤身上。 凤妤慵懒,寡言,林萧试着找她说话,凤妤不理他,林二公子也不曾和女孩子亲密相处过,也不知道从哪儿学了邪门歪道的招数,开始频繁骚扰凤妤,作弄凤妤,看到凤妤生气,错愕的神色时,只觉得她鲜活生动,故而林萧的恶作剧层出不穷,凤妤忍无可忍和他掐起来,凤妤越搭理他,他越兴奋,陷入了恶性循环里。 等林萧回过神来,国子监的少年们都以为林萧讨厌凤妤。一群少年,姑娘在一起,都是京中贵眷,最会看人眼色。林萧和林雨燕一个作弄凤妤,一个孤立凤妤,旁人为了讨好他们,自然也会欺负凤妤。 林萧察觉到自己的行为被旁人误解时极其恼火,看到他们欺负凤妤,会冲上去解围。那段时间他不作弄凤妤,凤妤偶尔也给他一个好脸色。可知道凤妤定了亲后,林萧一腔热血被冷水浇灭,他因嫉妒,对凤妤越来越恶劣。 凤妤见他红着眼,越发困惑,她认识的林萧一向孤傲又凶狠,从未见过他情绪如此低落又沮丧。 她不愿和他做朋友,他会如此难过吗? “林萧,你在哭吗?”凤妤忐忑问,像是惊着他。 “谁哭了!”林萧一抹眼睛,恶狠狠说,“是秋风吹着眼睛了,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谁稀罕。” 林萧转身离去,背影萧索孤绝,他想告诉凤妤,用名节要挟她一事,他并不知道,等林夫人回家后,他和林夫人起了冲突,差点被林尚书打断了腿,被抽了二十鞭,伤痕累累。可他说不出口,凤妤说恩是恩,仇是仇,可那些和她结仇的是他的血亲,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落在他头上。 那些深藏于心的喜欢,再也无法说出口。 腊月将至,凤妤非常忙碌,京中的生意账目需要核对,人情往来也要走礼,凤家是大夫人管家,凤家的人情往来都是大夫人一手操办。凤姝却有一本私账,是二房要维护的关系和人情,逢年过节会送礼。 大夫人和凤妤的信件一前一后到凤姝手里,她已收拾妥当要回京,收到凤妤的信件后又改变行程,今年除夕不一定能赶回来,信中一一嘱咐凤妤年关里的人情往来和注意事项。 第五十八章 宫宴 私账有记录着往年的礼单,凤妤也有分寸,安远侯家因雪兰郡主的缘故,凤妤重了两分,安远侯和凤长青是过命的交情,侯夫人和苏月娇是闺中密友,两家关系一直都很亲近。凤家回京后,两家人走动颇为频繁。 除了父母辈的人情,凤妤也要处理京中管事,掌柜们的人情来往,这些事情繁琐,细碎,很耗费精力。 且腊月里宴席也多,大夫人隔三差五要带凤婉,凤姈出门应酬,每次都会问凤妤,凤妤都称病在家。 这日大夫人来寻她,交代她明日和一起进宫赴宴。 凤妤有些意外,大夫人说,“宫中开宴,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携眷进宫,特意要你也跟着一起。” “为何?” 大夫人也很茫然,“你和林雨燕的事情闹得太大,伤了林家颜面吧,太子妃特意交代领你进宫,许是想安抚一二。” 凤妤从未进宫领宴,凤长林调任京官后,是去年升到吏部侍郎,大夫人和凤婉,凤姈都能一起进宫赴宴。凤长青是五品武官,凤姝和凤妤就不会进宫赴宴,只有一年镇北侯夫人领着凤姝去过一次,凤妤本以为没她什么事。 老夫人把凤妤,凤婉和凤姈都喊过去用膳,叮嘱她们的宫中要谨言慎行,跟着家里的长辈,不要乱走,也不可与人争执。凤姈嘀咕,这话专门对三姐姐一人说即可,她们姐妹素来规矩,更不会与人冲突。凤婉更宽慰祖母,定会看好妹妹,让祖母不必担心。 秋香和春露已开始给凤妤张罗着衣裙首饰。凤妤的衣橱里是京都最新款的衣裳,首饰。做工精致,华丽,伯爵侯府的姑娘们都未必有凤妤衣衫首饰鲜亮。凤妤闲来无事也爱画首饰图纸,每一款都在琳琅阁热销,秋香和春露给她搭配了几套新款式。 “宫中宴席贵人如云,不好穿得太招摇,挑素一点的吧。”凤妤支着头,笑吟吟地等秋香和春露挑选衣裳,搭配首饰。 宫外招摇点无妨,在宫中有后妃,公主和郡主,如今宫中还削减用度,臣子之女还是要低调点。 秋香和春露把衣柜翻了遍,寻不到一件特别素的衣裙,凤妤衣柜里五颜六色,素色多是白色,是最昂贵的雪缎,气质轻柔,暗纹精致。 “姑娘,我们去成衣店随意买几身吧。”秋香建议。 “有一件湖蓝的冬装,我没穿过,就那件吧。” 春露冬装找出来,湖蓝色的云锦提花面料,质地轻柔,山上襦裙搭配湖蓝色绣花褙子,袖口加了狐绒,整体搭配素雅干净又保暖。秋香给她选了玉兰花簪和粉,蓝珠花搭配。 凤妤穿戴整齐出现在门口时,引来众人侧目,习惯凤妤大红大绿的华贵招摇打扮后,再看她一身素净竟更觉得宛若天人。手如柔夷,肤若凝脂,轻移莲步仪态万千,凤婉想起一句话,美人如花隔云端。她美得不似凡人,如梦如幻,远在天边,有一种令人不好亲近的冷淡。 凤婉和凤姈身穿浅橘色和粉色的冬装,都是襦裙褙子,清雅端庄,又不失俏丽,少女们正是大好年华,风姿绰约。 “三姐姐今日穿得倒是素净。”凤姈撇嘴。 “四妹妹温雅端丽,甚是好看。”凤妤不理她的阴阳怪气,夸赞了她的衣裙,凤姈被夸就高兴,也没有再出言不逊。 凤婉哭笑不得,怕她们掐起来,“妤儿先上车吧,车里暖和些。” “好!” 凤长林和大夫人的马车在前,三姐妹的马车跟随在后。凤婉和她说起近日赴宴时的趣事,凤妤听得津津有味,一路上也不烦闷。越到宫门,马车越多,皆因品阶的缘故,遇到贵人要避让,凤家是赴宴官员中最小的,一路避让,来得最早,却一路避让,走在最末端。 倏然,所有马车都停靠在旁侧,静止不动,凤妤听到马蹄声,凤姈掀起卷帘,看向车外,两侧马车已排成长龙,让出一条道来。悬挂着镇北侯府标识的马车缓缓而行,近卫骑马护卫,装备精良,威风凛凛。 进宫赴宴有铁骑护卫的,只有镇北侯府。 白马银鞍,踏风而来的谢珣走在镇北侯府最前端,身姿笔挺,矫若游龙,他是京中贵女们追逐的对象,却也是她们只敢远观,不可亵渎的神祗。 谢珣看到凤府的标识,侧目而来,凤姈被他的目光烫到,脸颊飞起红晕,匆匆放下卷帘。凤妤正好坐在窗边也看到谢珣,常在军中的谢珣和京中少年郎不一样,虽还年幼却有久居高位的气场,压迫感极强。仅是惊鸿一瞥,收回目光,两旁侧立的马车无人敢动,直到镇北侯府的车架进了宫门,马车这才缓缓而动,依序进宫。 皇宫巍峨壮观,红墙青瓦,在暮色中像是一个庞大的迷宫,凤姈掀帘去看,只能看到一片仿佛无尽头的红墙。 宫中宴席有专人伺候,臣子们带来的侍女们身份低微,不可见君,会被宫女们带到专门的偏殿休息等候,若是主人有需要,会有宫女来传唤。 凤妤随着凤长林,大夫人进殿,排在末端,进宫赴宴的京官比较多,官员们带家眷和家中嫡子,嫡女,庶子和庶女一样不允许进宫。凤妤立于殿中,抬头看去,国子监的熟面孔来了许多。 凤家在最末端,只能看到前方乌泱泱的人,所有人肃穆等候,她看到李指挥使夫妻和李鹏飞,正巧李鹏飞转过头来看到凤妤,狠狠瞪她,凤妤看到他形容憔悴,想起秋香说的八卦。 林萧和李鹏飞这对形影不离,臭气相投的兄弟近日闹翻了,林萧当街把李鹏飞狠狠地揍了一顿,两人都见了血,旁人猜测他们是为了女人争风吃醋打起来的,凤妤只当是听了一耳风流韵事。 太监宫女们进殿,领着众人各自入席。这是户外大殿的宴席场地,中央有一个很大的舞台,左右两侧是席面,凤家在左侧第三排的席面,凤妤坐下后看到对面第一排的谢珣和侯夫人,侯夫人不知说了什么,谢珣侧耳去听,眉目有少许无奈。 第五十九章 宫宴 2 各自入席后,场面就轻松起来,方玲君朝凤妤挥挥手,跑来寻她,方家在左侧第一排,就在凤家前方,方玲君回头就看到凤妤。她朝凤长林,大夫人见礼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谢珣笔直走来。 小侯爷一举一动都是全场焦点,凤妤有不祥的预感,果真见他走来,“三姑娘,我母亲想见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温和却有着十足的压迫感,凤妤在众目睽睽下淡然起身,随谢珣去见侯夫人。 俊逸无双的小侯爷和风姿绰约的三姑娘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凤妤从未在宫宴露面,旁人对她去不陌生。毕竟是八卦丑闻的主人公,金銮殿上都被议论过,人人都说三姑娘庸俗不堪,又蠢笨粗野。 “这是庸俗不堪?蠢笨粗野?”一名雍容华贵的夫人震惊,“跟在小侯爷身边,看起来很乖。” “凤家出美人啊,家里几个姑娘一个赛一个好看。” “苏月娇是江南第一美人,生的女儿能不好看?”吴夫人掩嘴笑,“若不是容貌绝色,武德将军又怎么会违抗父命,非卿不娶,差点闹出私奔的丑闻来。” 安远侯夫人转头看来,“吴夫人,武德将军是三媒六聘娶的夫人,婚礼轰动京都,婚前也不曾定亲,何来私奔一说?夫妻两人都在战场奋勇杀敌,你在京中坐享富贵还嚼舌根,也不怕闪了舌头。” 吴夫人面色讪讪的,不再说话。 侯夫人见谢珣和凤妤相伴而来,微微挑眉,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惜姝儿嫁长子,凤妤就不能再嫁谢珣。 凤妤很喜欢侯夫人,魂穿谢珣时和侯夫人相处极好,见到侯夫人倍感亲切,笑意盈盈地见了礼,侯夫人慈和地拉着她的手坐在身边,也不介意旁人揣测的目光,“阿妤果真是美人胚子,两年不见,出落得更标致。听闻你在骑射宴上被刺一刀,可好些了?” 她明晃晃提起骑射宴,林尚书一家就在她左后方,林萧目光晦暗地看着凤妤,林夫人警告地看林萧,心中骂凤妤是狐媚祸水,害了她的女儿,又勾得她儿子魂不守舍,林萧收回目光,连饮三杯,心口针扎似地疼。 “回夫人,伤已痊愈。”凤妤温言说,侯夫人头上的金钗是她所制的款式,庄重精美,衬得她雍容华贵。珠花也是她所绘制的样式,凤妤眼睛发亮,有人戴自己绘制的首饰,她格外满足和自豪,如遇知音。 “痊愈就行,回头让谢珣送些补品到凤府,你身子弱,要好好养着。阿妤乖巧懂事,知书达理,别理会流言蜚语,若听到不中意的,你只管教训,出了事,我们侯府帮你撑腰。”侯夫人抚着她的脸,爱不释手地捏了捏,“等你姐姐回家,随她一起来侯府玩耍。” “是,阿妤知道了。”凤妤温柔说,“姐姐回信说元宵节前定会到家,等她回来,阿妤随她一起到侯府给您请安。听闻您喜欢江南的杏花糕,府中有江南来的厨师,阿妤带一盒给您品尝。”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杏花糕?” 谢珣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朵黑心莲只要愿意演,轻易能讨旁人欢心,凤妤余光瞥向谢珣,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凤妤看到谢珣眼底的嘲弄,却落落大方说,“姐姐说的,阿妤一直记在心里。” “阿妤真是好孩子。”侯夫人眉笑眼开,两人言笑晏晏,没有避讳旁人,众人心中也有了谱,镇北侯府是出了名的护短,上到镇北侯,下到谢珣,无人敢惹。凤姝在京时就隔三差五去侯府,宫中虽封谢珣为小侯爷,可全府上下都知道谢璋是名副其实的镇北侯世子,侯夫人视如己出,谢珣也从无和兄长争锋之心。 侯夫人连儿媳妇的妹妹都护着,“这是谢珣,就当是你家亲兄长,有事就找他,别怕麻烦。” 谢珣嗤笑了声,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珊瑚珠上,夫人扭头,“你有什么意见?” “不敢!”谢珣漫不经心地坐直了,意有所指,“阿妤妹妹好,有事就找,别怕麻烦。” 给粮就行! 他眼神深邃而专注,眼尾微微上挑,天生一双多情眼,看棵树都像是看着心上人。寻常女子怕是要被他勾得丢了魂,凤妤腹诽了声狐狸精,那声阿妤妹妹喊得她皮发麻,恶心人谁不会呢,她也笑盈盈地行礼,“知许哥哥好。” 谢珣,“……” “你连谢珣的字也知道?”侯夫人挑眉,知子莫若母,她怎么感觉谢珣和凤妤早就认识? 谢珣暗忖,母亲,她连你儿子身上几颗痣都知道,凤妤轻笑说,“姐姐说的。” “姑母偏心,我平日里有事寻表哥,您都不让,怎么就让表哥管她的事。”一名身穿浅紫色冬装的少女不满,她容貌妍丽娇美,又有一种胸有成竹的锐气,这是林阁老的嫡次子家的嫡女林玉浓。 镇北侯府的宴席旁是林阁老一家,林阁老称病在家,并未出席,他的长子林鸿远和次子林鸿成带夫人一起来,林玉浓是林鸿成的嫡女。 镇北侯夫人笑说,“她柔弱胆小,被人欺辱,我才让谢珣护着些,你不欺负旁人就不错了。” “姑母!”林玉浓撒娇,“您就是偏心。” “阿妤乖巧可爱,父母又不在身边,我偏心些又如何?”侯夫人笑说,凤妤乖巧地给她倒了茶,侯夫人越看越觉得她玉雪可爱。 林玉浓众星捧月般长大,养成出了大小姐脾气,平时目下无尘,也不屑与谁为难,林雨燕为难凤妤时若太过分,林玉浓会出声喝止。在国子监时,凤妤和林玉浓没有太多交集,林玉浓也不想和她这等身份的少女往来。 凤妤看向林家的席面上,晚辈只有林玉浓一人来。林鸿远的嫡长女嫁到东宫成了太子妃,次女还不满八岁。嫡长子林和礼三元及第是罕见的文曲星,从小便有神童美称,他深居简出,三元及第后也不进翰林,反而游历天下,游山玩水去了。常年不在京中,今年二十三岁,还未娶妻,媒人快要踏破林家大门,也没见林家着急。 第六十章 宫宴 3 二房嫡女只有林玉浓,嫡子仅有七岁,林家家风清正,家有侍妾,却鲜有庶出子女,京中贵女都想嫁到林家,皆因家风清正,子女出色。 林二夫人说,“玉浓和凤妤年龄相仿,平日里多来往,日后林家办宴,也邀凤妤来玩,这孩子玉雪可爱,难怪姐姐喜欢,武德将军真是好福气,两个女儿都长得天仙似的,也不知道是谁有福气能娶回家。” 凤妤低头做娇羞状,林二夫人说话爽利,真诚,似没听过凤妤的坏名声,林玉浓也没嘲讽凤妤,仅是傲慢地瞥了一眼,在她眼里,凤妤没资格和她做朋友。 侯夫人见一名太监过来,知道要开宴了,“阿妤先回座吧,改日到侯府来,我们好好说说话。” “是!”凤妤起身,朝侯夫人拜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谢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真是弱柳扶风,小白兔般的外表,却有一颗孤狼的心。 林玉浓看到谢珣的目光,略有些恼意,“表哥,那凤妤生得那么好看吗?” 谢珣姿态从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晃着酒杯,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好看。” 这是客观意义上的好看,不管他和凤妤再相看相厌,凤妤这张脸哪怕穿得再素净也掩不了倾城色,这宴上多少惊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玉浓气结,林萧目光更是晦涩,他也发现许多世家少年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凤妤身上,十七八岁年龄的少年郎欣赏不来女子的气质和内涵,美是他们最直接的刺激。 凤妤回到座上时,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在侯夫人身边时太过惹眼,她都能感觉到许多目光都凝视着她,不管是垂涎或鄙夷,她反杀林雨燕后就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清净日子,可若放任林雨燕,她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两权相害选其轻罢了。 太监来报,皇上驾到,所有人起身迎驾,凤妤也随着凤长林,凤大夫人起身,躬身作揖。 随着礼乐响起,建明帝携一众妃嫔来到殿中。 皇后和谢贵妃一左一右伴着他进殿,德妃和丽嫔,太子和太子妃,二皇子,三皇子,大公主,二公主紧随其后。 众人跪拜,高呼万岁。 凤妤随众人跪拜,建明帝喊了声众卿免礼,众人平身坐好,凤家的座次离王座很远,声音也听得朦胧,隐约是听到建明帝说了一些回顾今年,展望来年的场面话。今年燕阳王朝过得不太顺利,年底难得松快,君臣同乐。 太子和太子妃坐在王座左侧,二皇子,三皇子和两位公主在右侧,太子妃怀孕已快临盆,肚子高高隆起,林大夫人紧张地看着太子妃。 凤家被贬到宁州时,建明帝还是藩王,凤府离王府很近,只隔一条马路,那条马路上种满了杏树和李子树。每年夏季,李子和杏子成熟时,王府几位公子喜欢爬树摘李子和杏子,凤家姑娘多,大哥凤文榕从小循规蹈矩做不出爬树的顽劣事。凤姝见凤妤馋,会让他们多摘两篮,她们家四姐妹常在树下等宇文家几位公子投喂,凤妤那会年龄小,跟在姐姐身后只顾着吃。 宁州的李子和杏子真的很甜,有一次她夜里馋,姐姐偷偷带她从角门出来摘杏子,吵醒隔壁院内读书的宇文世子。世子怕凤姝夜里爬树摔伤,自告奋勇攀爬上树给她们姐妹摘杏子,夜里视力有限,他踩到枯枝上,不慎摔下树砸伤凤姝,被还是藩王的建明帝带上门负荆请罪。 孩童时,她们家姐妹和宇文家的几位公子感情都很好,大公主宇文华珍和凤姝,凤婉年龄相仿,两府角门相对,仅五米之隔。孩子们经常从角门出来在那条路上玩,夏季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光。 她五岁时,宫变突起,镇北侯来宁州藩王进京,王府和凤府的地位也翻天覆地变化,那段快乐的时光也戛然而止,凤府姑娘们长大了,不再爬树,也极少到街上去玩。 凤妤对那段记忆已很模糊,她太小了。太子和二皇子更愿意和凤姝,凤婉玩,三皇子也喜欢两位姐姐。她和凤姈是小跟屁虫,天天跟在哥哥姐姐,他们下河抓过鱼,爬树掏鸟蛋,天高皇帝远,也没那么多规矩,宁州民风开放,那边长大的孩子个性都很强。 坐得近的官员们小声交谈,夫人们也交杯换盏,姑娘公子们倒是规矩得多,宴席上的菜微凉,从御膳房到宴上,有一些菜凉透了,凤妤就挑了点蔬果吃。宫里给姑娘们备的是果子酒,甘冽清甜,凤妤倒是很喜欢。 舞台中央正表演着歌舞,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宛若太平盛世,凤妤欣赏着舞娘们曼妙的身子,无端想起了芙蓉居的艳舞和杀机。她看向谢珣,谢珣慵懒地靠着,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舞娘们,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里盛满风流,沉醉其中,凤妤轻笑,小侯爷装风流公子,其实一点都不像。 哪有温柔乡的风流公子,会有这样深不可测的眼睛。 歌舞停,文官们文斗赋诗,场面非常热闹,凤妤只觉得难捱,盼着早点散席,她更想念香闺里的软枕暖被。 她正喝着果子酒,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拾级而下,径直走到凤府宴席前,笑盈盈地说,“皇后娘娘召凤家三位姑娘觐见,姑娘们随奴婢来吧。” 凤妤微怔,凤婉和凤姈也很诧异,她们进宫两次,皇后娘娘从未召见过,大夫人惊疑不定,姑娘们已起身,她也来不及叮嘱几声。 凤婉,凤妤和凤姈依序跟着大宫女到了王座前,跪地拜见,皇后娘娘慈爱可亲,“十年未见,你们都长成大姑娘了,可还记得本宫?” 凤婉垂眸,温柔说,“皇后娘娘国色天香,母仪天下,臣女们时常怀念,一日不曾忘。” “本宫也时常想起你们,想起府邸前的李树和杏树,想起你们和太子,老二,老三和华珍在树下玩耍时的笑声。”皇后轻笑,转而和华珍公主说,“华珍,可还记得你的玩伴们?” 第六十一章 刁难 大公主宇文华珍身穿深紫色宫装,眉目英气,声音也很爽利,“母后,儿臣和凤婉,凤姝可是宁州三美呢,怎会不记得?” 这话把建明帝也逗笑了,“你们自幼感情就好,日后若是想念,可以多召她们进宫陪你玩。” “谢过父皇,儿臣正有此意。”华珍公主说。 凤婉迎着建明帝的目光,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宫中真要召见,她们也推脱不了。凤妤在这种场合就和鹌鹑似的,没点她名绝不多说一句话。 太子看向凤妤,眸中掠过一抹晦暗,饮酒不语。三皇子盯着凤妤和凤姈,“哪个是凤妤?” 凤妤面向三皇子行礼,“臣女凤妤见过三皇子。” “鼻涕虫长成大美人了?”三皇子脱口而出,惊艳地看着凤妤,“离开宁州时,你一边哭一边追着我的车架跑了一里路,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谢珣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嘲讽地勾起唇,一边哭一边追着车架?凤妤? 凤妤面不改色,“臣女那会太小,不记得了。” 皇后笑说,“老三和凤家三姑娘感情最好了,小时候总是追着喊哥哥,连喝药都要老三哄着才肯乖乖吃。” 离王座近的夫人们听到这话,都暧昧不清地笑了笑,镇北侯夫人脸色微沉,宴席前,皇后虽不曾到殿中,可她见了三姑娘,为三姑娘撑腰一事,皇后必然知晓,她是故意要三姑娘下不来台,打镇北侯府的脸吗? 凤婉也察觉到皇后笑容后的刀光剑影,背脊已全是汗,紧张到手脚微抖,君臣是一道巨大的鸿沟,哪怕被羞辱,也无法辩解。 “长了一张狐媚脸,果真会勾人。” “三岁看老,也难怪她的京中会有这种坏名声。” 林萧心中酸涩不已,原来凤妤和三殿下曾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难怪三殿下一直盯着她。 凤妤在京中本就名声不好,皇后娘娘再提起她和三皇子孩童时的事,明着是亲近她,可实则是羞辱她。凤妤也知道她是一枚棋子,皇后真正想羞辱的是镇北侯府,妹妹如此不堪,姐姐又能好到哪儿去? 侯夫人正要开口,谢珣给她倒了杯果子酒,声音冷冽,“母亲,喝酒。” 凤妤声音轻柔,落落大方说,“臣女三岁时,皇后娘娘带太子殿下,两位皇子到家中做客,两府离得近,娘娘说家中姐妹可把皇子们当哥哥,平日里可一起玩耍。臣女和姐妹刚到宁州,人生地不熟,多亏殿下们古道热肠,臣女兄长又常在私塾读书,臣女把皇后娘娘的话当了真,竟真把几位皇子当兄长。只怪臣女年幼不懂事,忘了尊卑,惹了笑话。臣女自幼病弱,记忆模糊,皇后娘娘再提起四岁时的事情,臣女都记不清楚了,没想到娘娘还记得,臣女真是羞愧难当。” 皇后娘娘笑意微凝,似也没想过孩童时跟在凤姝身后不爱说话当隐形人的小姑娘如今能说会道,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把过往的事定性成年幼无知,兄妹情谊。 皇后心中不悦,真是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且初次面君也不见惊慌,沉稳有度,她是小看了凤妤。 谢贵妃掩嘴笑说,“孩童时玩得这般好,再重逢三殿下也没认出凤三姑娘,所以说情分都是日久见真。三姑娘沉鱼落雁,孩童时定是玉雪可爱,谁家孩子见了不喜欢,本宫也喜欢得紧呢。” 三皇子听不出皇后和谢贵妃的机锋,也想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他最喜欢带着凤妤和凤姈到处疯玩,且和同伴们炫耀自己有两个天仙似的妹妹。 “凤妤孩童时漂亮可爱,街坊邻里的孩子们都喜欢和她玩,为了争着给她买糖葫芦,我还和李都尉家的大郎打过架。”三皇子语调轻快。 皇后深呼吸,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地扫过三皇子,三皇子却只盯着凤妤和凤姈,他少年时更喜欢凤妤,皆因凤姈有点小脾气,凤妤就很乖,谁不喜欢乖巧听话的妹妹。 谢珣就知道凤妤无需旁人维护,也能从容应对,皇后要打镇北侯府的脸,若他母亲再出面相护,凤妤处境更加难堪。 皇后当她是一枚棋子,可她不了解凤妤,这是一颗不太听话的棋子。 安远侯夫人叹息一声,“早知阿妤和姜杨婚事会生变,我就再等一年再给大郎定亲。凤老夫人养出的闺女,真是世族长媳的典范。” 安远侯试探问,“定给二郎?” 安远侯夫人脸色一沉,“他哪点配得上阿妤?” 雪兰郡主低头轻笑,安远侯忙哄着夫人,不敢再提。 皇后娘娘又说了些场面话,凤婉是长姐一一回答,凤妤又变成了鹌鹑,皇后娘娘看着凤妤的发顶,笑意不明,也失了兴趣,给凤家的姑娘们各赏一支玉钗,凤婉领着妹妹们回到座位上。 凤妤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凤妤抬头看去,竟是太子妃林玉漱,她腹部高高隆起,面容却很清瘦,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她也没想到凤妤会敢抬头看她,朝凤妤笑了笑,太子见状也看了过去,却没有只言片语,凤妤却感觉一种很古怪的气氛。 离得远,凤长林和大夫人听不真切,见女儿们都回来,且得了赏赐,大夫人心中高兴。同时也很唏嘘,建明帝在宁州就藩,出身低微,皇后娘娘母家也不显,凤家刚到宁州时,两家人走得很近,皇后娘娘和大夫人因孩子们玩得好,来往频繁,如亲姐妹似的。大夫人出身比皇后娘娘还要高,在宁州算是同病相怜。谁知道建明帝潜龙在渊,一朝飞升,皇后和她也拉开了距离,大夫人还曾幻想着进宫能得皇后娘娘青眼,没想到宫宴上,她连和皇后娘娘说半句话的机会也没有,大夫人为此失落过,也唏嘘过,人一生的际遇,不到盖棺,没有定论。 凤妤在宫宴上,已是第二次惹眼,不宜再惹人注意。上苍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皇帝赐婚成了宫宴上最令人瞩目的事。 第六十二章 逼婚 建明帝把二公主华盈赐婚于林晟,林尚书家倍感荣耀,跪地接旨,华盈公主是丽嫔所出的女儿,今年十七岁,正是适婚年龄,温柔贞静。丽嫔在潜邸时是建明帝的侧妃,凤妤却很少见到华盈公主,皆因王府嫡庶分明,庶出的孩子极少能出院门。 建明帝赐婚后百官祝贺,公主驸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等等,溢美之词层出不穷,林尚书家也成了最耀眼的所在。 凤妤见大夫人愤然不平,心中很是平静,林雨燕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林尚书也官降一品,成了百官的笑柄。今天的宫宴本不该出席,凤妤见到林尚书一家时觉得很惊讶,本以为是借了林阁老的光,没想到是为了赐婚。 建明帝先打了林尚书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公主下嫁乃是无限荣宠。可见林尚书并未失去盛宠。 谢珣并不意外,当今最擅长平衡,林尚书是建明帝最锋利的一把刀,弃之可惜,既是要用,就有奖赏。 林大夫人和林二夫人对视一眼,都很意外。这事林尚书夫人从未提及,尚公主于旁人是荣耀,于林家却未必,林家已有嫡长女嫁到东宫,不必再和皇室联姻。 华珍公主看向镇北侯府的座次,脸颊绯红,她起身跪地,“父皇,父母,孩儿有一心愿,还望父皇母后准许。” “华珍!”皇后脸色微变,青筋浮跳,已极力隐忍着怒火。 谢贵妃见状,乐于看戏,笑盈盈地问,“大公主万千宠爱于一身,有何心愿不能满足,还要请皇上准许?” 华珍公主在宁州长大,英气勃勃,有着宁州姑娘的热情和爽朗,能文能武,是建明帝的掌上明珠。 “珍儿有什么心愿?”建明帝笑问。 “华珍心悦谢珣,请父皇赐婚。”华珍公主一语惊四座,凤妤离得远听不清楚公主跪地说了什么,却敏感地感觉到那边气氛都僵硬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谢珣,小侯爷的眉目比风雪还要冷,阴鸷至极。 谢贵妃本来幸灾乐祸在看戏,没想到弄巧成拙,只恨不得反手扇自己一巴掌,心中暗骂,华珍公主你可真敢想! 幸运的是,华珍公主备受宠爱,离王座很近,只有皇帝一家和离得近的一品公候家眷听到,大家恨不得戳聋耳朵。 建明帝笑意微敛,“华珍,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休要胡言!” “父皇,儿臣是燕阳长公主,心悦之人为何不能嫁?”华珍公主早就仰慕少年成名的谢珣,在宁州长大的姑娘对战场的将军有天然好感,何况小侯爷俊逸无双,惊才绝艳,多少女子芳心暗许。 镇北侯府和皇室隔阂又深,她嫁到镇北侯府,能笼络镇北侯府,又能缓和双方关系,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呢? 谢贵妃冷笑,华珍和华盈两位公主,性格天差地别,华珍是嫡公主,被养得霸道娇蛮。她所喜欢的,所看中的,势在必得。 三皇子已喝了两壶清酒,略有醉意,他嘲讽说,“姐姐,你想嫁,人家想娶你吗?” 华珍公主有恃无恐,“皇命赐婚,他还能抗旨不成?” 建明帝何尝不想华珍嫁给谢珣,公主下嫁侯府乃是上上策,比林玉漱嫁到东宫更能牵制侯府。华珍不仅是一双眼睛,可以盯着镇北侯府。镇北侯府想做什么,都在他的监控中,他想要肃清侯府势力也更容易。 皇后借太子妃的嘴,问过侯夫人,被侯夫人婉拒了。 “谢珣已成废人,不敢高攀公主,还请公主另择良婿。”侯夫人起身,不等建明帝问话,直接回拒。 “我不介意!”华珍公主回身,看向谢珣,“小侯爷腿疾可以慢慢治,在华珍心里,他永远是守卫燕阳的大英雄。” 侯夫人心里极其不悦,就怕建明帝真的下旨,侯府又当场抗旨不尊,当年谢贵妃进宫时,镇北侯已抗过一回旨意。 华珍公主有恃无恐,当年嫁谢君华时,镇北侯谢渊也抗旨,可谢贵妃仍是进宫当了贵妃,功高盖主又如何? 这是宇文家的天下。 林鸿远和林鸿成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兄弟两都劝过侯夫人,希望谢珣能迎娶华珍公主,那是陛下的嫡公主,万千宠爱,嫁进侯府结秦晋之好,皇室和侯府有了平衡,皆大欢喜。 凤姈和凤婉说着宫中的果子真好吃,贪嘴多吃了几块,凤妤却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虽仍有歌舞,前方却是剑拔弩张。华珍公主不知在说什么,势在必得,非常强势。 侯夫人愠怒,谢珣起身,神色冷漠且疏远,“公主厚爱,本不该辞。可臣今生只娶心仪之人,她并非公主。然,君有令,臣不敢不从。纵使臣心有所属,若陛下赐婚,臣也只能当个负心人。” 建明帝脸色极其难堪,若谢珣和谢渊当年强硬抗旨拒婚,百官在场,都可以看到镇北侯府嚣张强硬,连圣命都敢违抗。 可谢珣并不抗旨,只说自己心有所属,并非公主,君臣有道,建明帝若下旨赐婚,他纵使成了负心汉,也会遵从圣命。 建明帝真敢无视谢珣这一席话下旨赐婚,坐实皇室欺压镇北侯府吗?建明帝当然不敢。 谢君华含泪看着谢珣,想起那段黑暗无日的往事,心里抽疼,她也曾有心上人,父亲也曾抗旨拒婚。 结局是她心上人命丧黄泉,镇北铁骑血流成河。 历史又一次重演。 她恨得几欲咬碎银牙。 华珍公主脸色青红交错,眼眶发红,“你已有心上人,不愿意当本公主的驸马?” “是!” 华珍公主委屈悲愤,建明帝冷声说,“华珍,够了,别再胡闹,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 华珍公主心有不甘,三皇子嘲讽说,“姐姐,你别再丢人了,人家又不愿意娶你,天家公主不愁嫁,何苦吊死在他身上?” 华珍公主愤然离席,建明帝说,“华珍被朕宠坏了,肆意妄为,众卿见笑了。” 离得近的大臣公候们哪敢直视,个个恨不得没听过这一出闹剧。谢珣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却烦躁至极。 第六十三章 情香 侯府二次拒婚,已是罕见。第一次拒婚,宁州死伤无数,血流成河,这一次呢?又会付出什么惨重的代价? 可若不拒婚,侯府退一步,皇权进一步,退到悬崖整个侯府都会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谢珣,你……”皇后忍无可忍,侯府一而再再而三藐视皇权,她都忍了,如今当众让华珍难堪,皇后只觉得她这一国之母脸上都是火辣辣地疼,“小侯爷少年英雄,文武双全,心仪之人定是貌美无双,才情双绝,不知谁家姑娘有幸得小侯爷眷顾,皇上不如成人之美,一并赐婚了。” 谢珣眉目微冷,正要回话,太子妃林玉漱倏然痛呼出声,打断他的话,太子关切问,“怎么了?” “肚子有些疼。”林玉漱峨眉紧蹙。 皇后也顾不上生气,慌忙命人带太子妃回东宫休息,林大夫人坐立不安,想跟去东宫,终究是不便,只能看着林玉漱被人扶走,她忍不住担心,“天寒地冻的,都快临盆了,来宴席做什么?” 太子身为储君,不能离席,仍要陪同臣公们同乐。谢珣和华珍公主一事也就轻飘飘地揭了过去,宴席上又热闹起来。 方玲君来找凤妤,拍着胸脯说,“吓死我,我还以为今天宫宴会出大事。” “怎么了?”凤姈也好奇地问。 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说话,方玲君压低了声音,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凤姈吓一跳,脸色都白了,凤婉知道她害怕,搂着她安抚。 “华珍公主是最受盛宠的公主,宫中不许养虎,皆因公主喜欢老虎,皇上破例让她养了一只小白虎。她想择婿,全天下的青年才俊任她挑选,谁敢抗旨,除了小侯爷。”方玲君对谢珣的崇拜达到了巅峰,“小侯爷竟要娶心仪之人,也不知道是谁,能入他的眼。” 凤妤暗忖,小侯爷心里只有江南和宁州的战局,儿女情长从不在他的人生规划里,那句心仪之人只是用来搪塞公主的。 “小侯爷惊才绝艳,心仪之人定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凤姈很崇拜谢珣,就像是少女崇拜话本里的英雄。 “华珍公主受辱,皇上不会牵连侯府吗?”凤婉担心地问。 凤长林早就听到她们在偷偷八卦,他也想知道发生何事,并未出声阻拦,听到凤婉的话后,回头说,“女孩子家不准议论朝堂之事。” “是,婉儿逾矩了。” 方玲君也没再说前方的事情,几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谁家的姑娘今天穿得最好看,谁家和谁家不和睦,最近又有什么新鲜事等等。 凤妤无心八卦,听得昏昏欲睡,只想早点散席。凤妤看向王座那里,三皇子摇摇晃晃起身离席。皇帝和皇后,谢贵妃已经不在席上,中途休息去。他们不在,宴席上放肆得多,酒过三巡,已有文官醉得吟诗作赋。 太子妃侍女来到林家席上,低声和林大夫人说了句话,林大夫人叫上镇北侯夫人,随着宫女离席。 林晟拿着酒杯到谢珣身边坐下,戏谑问,“你真有心上人了?” “你猜!”谢珣似笑非笑的眼神有些邪气,林晟调笑问,“是芙蓉居的六娘,还是牡丹楼的兰花姑娘?” 谢珣拿着酒杯和他碰杯,“心上人自是放在心上,不宣于口。祝贺你喜得良缘,驸马爷。” 林晟笑着一饮而尽,“同喜。” 凤妤和方玲君,凤婉,凤姈同桌。果子酒清冽且甜,姑娘们都爱喝,宫女见酒壶见了底,过来给她们斟酒。方夫人身边来了一名贵妇人,把方玲君喊了过去,方玲君在凤妤耳边说,“我去去就来。” 宫女给凤家姐妹斟酒,不慎打翻凤妤的杯子,杯子落到她的裙中,湿濡一片,宫女见状吓得跪地,凤婉拿过手绢给凤妤擦拭,浅红色的果子酒沾到素雅的衣裙上格外显眼。不洁见君是大忌。凤妤看到宫女吓得脸色发白,手被秋风冻得青紫,轻声说,“你起来吧,我带了干净的衣裙,不妨事。” “谢姑娘!”宫女慌张起身,“奴婢领姑娘去换衣衫吧。” “行!” 凤妤和凤婉,凤姈说了声,随宫女离开宴席,席上闷,她正好出来走一走。林萧见到她离席,目光静静地看着她,闷头喝了几杯烈酒。 宫宴上突发事件多,进宫赴宴都会带替换的衣裙。凤妤听大夫人说过,女眷们有专门的宫殿换洗,宫廷幽深,宫灯昏暗,花园里只听到沙沙的落叶声。她随着宫女路过莲花湖时还听到男女调情的声音,凤妤挑眉,酒过三巡后可真胆大。 宫女提着灯笼一路沉默,谨言慎行,宫殿旁的梅花已含苞待放,幽香扑鼻,凤妤只觉得走了许久,且过了六七座宫殿。 “姐姐,换洗的宫殿这么远吗?” 宫女说,“回姑娘,今晚宴席人员较多,有些大臣不喜欢和旁人共用宫殿,四局又怕女眷被冲撞,安排得远些。” 凤妤说,“我的换洗衣物在侍女那边,姐姐不如领我先去寻她。” 宫女指着前方一座宫殿说,“姑娘,这是您休息换洗之地,侍女们都在隔壁庭院休息,您稍等片刻,奴婢领她来寻,您的侍女叫什么名字?” “凤府三姑娘的侍女,秋香。” “奴婢记下了,姑娘先好好休息。”宫女把凤妤领进侧殿,“姑娘身子弱,夜里风大,奴婢帮您关上门。” “有劳!” 殿内燃着香,味道极是浓郁,像是鹅梨帐中香,又有一丝很浓烈,她分不清楚的暖香,熏得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凤妤在深宫很是警惕,宫女关了门后,她走到门边,听着宫女离去的脚步声,她开了一道门缝,看到宫女的确往旁边的宫殿去了,凤妤放下心来。 秋风从门缝穿过,凤妤关上了门,她回到内殿坐着等候,鼻尖下全是独特的异香,凤妤只觉得面红耳赤,心跳不正常地律动。她本畏寒,如今却觉得燥热,鼻息也渐渐浓重,在这香气中,凤妤感觉到有股异样的情潮。凤妤养在深闺,掌管京中生意后身边也有春露和张大保护,从未经历过如此情况,她下意识想逃。 第六十四章 情香 2 凤妤刚一起身,双腿发软摔在地上,身体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瘙痒难耐,她狠心地掐自己的胳膊,疼痛令她意识清醒片刻。刚爬起来还没走到门边,倏然一条有力的臂膀圈住她的腰,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袭来,男子掰过她的身子狠狠地亲下来,凤妤也看清了来人,正是三皇子。 凤妤侧开了头,三皇子吻在她的脖颈侧,狠狠地咬了一口,凤妤吃痛,用力去推他,三皇子却打横抱起她,摔在床上,整个人都压下去,撕扯她的衣裙,凤妤拼命挣扎,喊着救命,三皇子却显得不耐烦,他喝了酒在此间休息,渐渐地感觉到燥热难耐,命贴身随从去喊自己的侍妾,殿内情香弥漫,烧得他失去理智,只觉得平日里温柔小意的侍妾竟挣扎起来。他身体燥热难耐,耐心本就不多,狠狠地扇了凤妤一巴掌,“不准动,矫情什么,好好伺候你主子。” “三殿下,你认错人了!” 凤妤挨了一巴掌,疼痛加剧,身体酥软无力,三皇子自幼练武,力气极大,她根本无法抗衡,她自知被人算计。 凤妤第一次如此恐惧,哪怕被谢珣带去刀光剑影的芙蓉居,她也不曾如此失措慌乱过,她惨白着脸,眼角发红,身体想要反抗,却被药物所控制,凤妤又慌又急。 若是失身于三皇子,她终身都会被困于皇宫,三皇子已撕破她的上衫,雪白的肌肤刺激着少年的兽性,凤妤情急之下,抽出防身匕首,丢到窗边,扯掉手腕上的珊瑚手钏。 她不能陷于深宫,害了家族,也害了姐姐。无人知晓她被算计,只有和谢珣交换,能有一线生机。 谢珣正和林晟交杯换盏,倏然觉得天旋地转,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他有短暂的失重感,如万里云端坠落凡尘。等睁开眼,只觉得千斤重,他魂穿凤妤,衣冠不整正被人非礼,谢珣惊怒交加,拳头狠狠地挥向在撕他衣衫的少年。 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情香让他身体乏力,燥热难耐,迫切地想要和男子交欢,意识被烧得半醒半沉。身体里不断地泛起情潮,像是一滩水,三皇子挨了一拳,竟也不生气,压着他的手亲过来,谢珣抬腿去踹,去摸腰间的匕首。 他知道凤妤带着一把防身的匕首藏于腰间,腰带已被拉开,却摸不到匕首,剧烈运动中吸入的情香越来越多,谢珣差点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余光瞥到了床下的手钏,他刚要去捡,脑海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凤妤回来,遭受羞辱…… 这念头刚冒出头,三皇子已急不可耐地扯他的裙摆,小侯爷生平第一次被男子如此非礼,“荒唐!” 谢珣拔下头上的金钗,狠狠地朝三皇子刺去,可一丝理智尚存,意识到若杀了三皇子,凤府就是灭门之灾。谢珣把金钗刺入凤妤的身体,剧烈的疼痛凌驾于药物控制之上,谢珣双腿夹着三皇子的腰,翻身而起,把三皇子压在身下,一拳打得三皇子眼冒金星。 宴席上,凤妤魂穿谢珣后,惊慌起身,林晟问,“小侯爷,去哪儿?” “内急!”凤妤步履匆忙往外走,尽量不露半分惊惧,到了殿外喊了声,“飞影,暖阳!” 飞影从暗处现身,他是谢珣的近卫,不管在哪儿,谢珣都必须在他的视线里,凤妤抓住飞影的手,“跟我走!” “主子?” 凤妤顾不上许多,她从小珠算过人,记忆绝佳,宫廷深处虽道路蜿蜒复杂,凤妤却记得一清二楚,一路上把事情说了遍,飞影倒吸一口冷气,“三姑娘,飞影先走一步!” 飞影疾跑如飞,他是近卫,侯府赴宴他对布防一清二楚,建明帝和皇后,谢贵妃和太子等人的落脚处他也知晓。 凤妤也急忙往前跑,她和飞影一前一后到殿内里,飞影到时,谢珣坐在床边深呼吸,却极其狼狈,衣衫被撕扯得破碎不堪,鲜血染红了裙裾,头发凌乱,脖颈和肩膀上都有被人凌辱的痕迹,飞影以为他代替三姑娘被凌辱,只觉得脖颈一凉,吓得魂飞魄散。 三皇子被谢珣打晕了,此刻幽幽转醒,谢珣抬头,目光凌厉,声音却沙哑而虚弱,“站着干什么?” 飞影回过神来,迅速上前,又一拳打晕三皇子。 凤妤顶着谢珣的脸进了殿内,看到这副惨状,脸色微白,她的上衫被撕碎,肩膀和胸口皮肤毫无遮掩,裙摆都是血,凤妤那一瞬间只觉得五雷轰顶,以为自己来晚了,没了清白,眼泪夺眶而出,委屈和愤怒,又惊惧。 那一瞬间,凤妤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她被三皇子凌辱,今生只能被困于内院,只有一死了之,若不然必会拖累姐姐。杀了三皇子同归于尽也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她本无心惹尘埃,为什么偏偏要来招惹她?她自幼魂魄虚弱,被拐后九死一生,她那么努力地活着,却落到如此下场。委屈和恨意喷涌而出,淹没了她。 谢珣身体酥软无力,气得要杀了凤妤,可却看到凤妤顶着他的脸,就这么怜惜又委屈绝望地看着他,眼泪淌了一脸,她连哭都无声无息的。 飞影回身看到凤妤哭了,百感交集,匆忙别开了视线,跟了谢珣十年,第一次看到这双眼里有泪,飞影知道是三姑娘在哭,心中默念,不是主子,不是主子,忘了这画面。 谢珣捡过手钏戴上,凤妤和谢珣又交换回来,凤妤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只觉得大腿剧烈疼痛,误会加深,她吓得卷缩到角落里。谢珣抹去脸上的泪,他看向凤妤,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全是咬痕和伤痕,血迹斑斑,的确是一副被凌辱过的惨状,也难怪凤妤误会。 谢珣心中仍有气,不做解释,可凤妤抬头看着他,潸然泪下,那双倔强的眼眸里全是绝望和委屈。 她害怕地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太可怜,谢珣心软了,他解开披风裹着她,声音都放轻了,“他没有得逞,别哭。” 第六十五章 情乱 凤妤喜极而泣,眼泪落得更急了,扑到谢珣怀里痛哭起来,谢珣吓一跳,温香软玉扑了满怀。三姑娘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胸襟,谢珣心里有一种微妙的疼。或许是两人灵魂有了羁绊的缘故,他能感受到凤妤劫后余生的情绪。 谢珣打横抱起凤妤,沉声说,“飞影,善后!” “是!” 谢珣看到窗台边的匕首,凤妤真是了解他,怕他杀了三皇子,给凤府引来灭门之灾,魂穿前还把匕首丢开。他抱着凤妤过去,单脚踩到匕首的边缘,匕首飞起,落在他掌心。谢珣抱着凤妤大步走出去,飞影迅速整理现场,把凤妤破碎的衣料全都清理,他略一蹙眉,匆匆出门。 张灵正急急忙忙被喊到了谢贵妃宫中,说是贵妃不胜酒力,晕眩恶心,张灵正看到他暖阳来请就知道事态严重。到了谢贵妃宫殿时,凤妤已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衫,宫女们也把发髻梳好,秋香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守着凤妤心疼得一直掉眼泪,又不敢哭出声来。凤妤大腿右侧被金钗刺得极深,凤妤素来怕疼,却罕见的没掉眼泪,凤眸里恨意滔天。 凤家三姑娘好端端参加宴席,为何会被刺伤,张灵正也不敢问,沉默地给她上药,包扎,谢珣略去灵魂交换,把事情说了一遍,谢贵妃恼怒不已。 “老三平日虽是大胆顽劣些,却断然做不出凌辱臣工之女的事来,又在深宫内,他带了侍妾,真想要女人,找他的侍妾就行,何苦闹出事端来。”谢贵妃看向侧殿,心疼凤妤遭受无妄之灾,“能公然带走凤妤,又不引人注目,做得天衣无缝,除了皇上,就只有皇后,她真是失心疯,为了打镇北侯府的脸,竟然敢毁人清白。可出了事,宇文昭不也身败名裂吗?” 凤三姑娘若是宫中失了清白,等着她的就是一场浩劫。 谢珣差点代替凤妤受了一场凌辱,目光阴鸷,他抱着凤妤回贵妃宫殿时,显然感觉到不对劲。凤妤吸的情香太多,惊惧过后神智混乱,在他怀里磨蹭呻吟,极是难受,那情香性烈,设局之人就要凤妤失身于宇文昭。 “殿内燃香,宇文昭理智尽失,未必知情。只需说凤三姑娘攀龙附凤,自荐枕席,宇文昭是被情香所迷,真有闲言碎语,左右不过一句风流。三姑娘要么白绫吊死,要么进三皇子后院。方玲君是皇后看中的三皇子妃,她决不允许凤妤当了正妃,出这种丑事,侧妃都混不上,只能当侍妾。镇北侯府长媳的妹妹,淫乱宫闱,凤姝还能嫁大哥吗?” 即便镇北侯府不畏流言,可凤姝是出了名的宠爱妹妹,凤妤被困三皇子后院,凤姝也只能听令。 燕阳皇朝被世家掌控,世家盘根错节,枝繁叶茂,富得流油。宇文皇室三朝动荡,国库空虚,必须仰赖世家支持。世家绝对不愿意看到镇北侯府一家独大,与之抗衡,镇北侯平定北蛮后,必然会整顿世家。 忌惮镇北侯府的权威和铁骑的震慑,北蛮又虎视眈眈,他们勒紧腰带筹备粮草军需,可若只靠朝廷,宁州五十万大军早就饿死了。 凤姝和谢璋定亲后,苏明在江南提供了镇北铁骑所需的一半粮草。凤姝及笄后,由凤姝统管,宁州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军需有军需。 联姻若断,谁能保证宁州的粮草供应,北蛮和燕阳势均力敌,谁来保证边境的安稳。他们忌惮侯府,却从未想过天下百姓。 “好歹毒的心思!”谢贵妃在宴席上就被皇后和华珍公主气到内伤,如今凤妤差点受辱,更是恼怒,“她想要凤妤进老三后院,名正言顺赐婚给老三当正妃,我都高看她一眼。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只会这些下作手段。” “今晚宫宴,后宫值守稀薄,我带凤妤回来时无人看见,飞影正在善后,应该能圆过去,我要回殿上,以防万一。长姐,还请你费心遮掩。” “放心吧!”谢贵妃深呼吸,“你先去宴上周旋吧。” “是!” 谢珣临走前,目光晦涩地看向侧殿,谢贵妃倏然喊住他,“知许,等等……” “长姐有何吩咐?” 谢贵妃清清喉咙,青葱玉指轻轻的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有些许尴尬,谢珣抬手擦拭脸颊,指尖摸到属于少女的口脂。 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掠过脑海,谢珣耳根有些微红,用力地擦拭脸颊和脖颈,喉结,难怪长姐刚刚一直盯着他的脸和脖子看。 “知许……你心仪之人是凤三姑娘?”谢贵妃想起他在殿上信誓旦旦说的心仪之人,不免担忧。 “不是!”谢珣冷淡说,“我们不熟。” 他大步离去,谢贵妃看着那道挺拔俊秀的背影,心里抽疼,她怀念两年前意气风发,爱笑又不羁的谢珣。 宫灯昏暗,秋风萧瑟,一轮弯月悬挂苍穹,却照不亮幽深的宫殿。 飞影落在谢珣身边,低声说,“主子,都处理好了。” “那宫女呢?”飞影在暗处守着谢珣,凤妤被领出门时,飞影看见那名宫女,本以为是寻常的换洗,没想到是一场阴谋。 飞影低声在谢珣耳边说了几句话,谢珣脚步停顿,诧异看来,飞影垂眸盯着脚尖,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谢珣冷笑地勾起唇角,“那就等着看戏吧。” 他回到宴席上时,建明帝,皇后等人也回到席上,殿中歌舞妙曼,正是热闹时。林大夫人和侯夫人还没回来,林晟笑问,“小侯爷怎么去了这么久?” “喝多了,在庭院里醒醒酒。”谢珣笑说。 林萧几乎捏碎了酒杯,眼睛发红地看着谢珣。 谢珣挑眉问,“林萧,何事?” 林萧匆匆低下头,手背青筋浮跳,死死地隐忍着。 “别管他,我们喝酒。你是海量,这才喝了几杯。”林晟人逢喜事精神爽,给他倒酒,两人碰杯喝了起来。 凤婉见凤妤久久未归,有些担忧,凤姈说,“三姐姐一贯懒散温吞,指不定在哪躲懒。” 第六十六章 好戏 凤婉心想着有宫女领路,应该不至于迷路,或许是在躲懒吧,凤妤一向不爱热闹的场合。 正在热闹时,伺候三皇子的太监惊慌失色地跑进殿里,“皇上,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徐公公正伺候着皇上喝酒,“何事如此惊慌?” “有人用了宫中禁香谋害三殿下,奴婢被关在殿外,无法阻拦,又怕有损三殿下贵体,特来禀报皇上和皇后娘娘。” “混账,何人如此大胆!”建明帝震怒,在宫宴中闹出点风流韵事,顶多是被建明帝责罚,可若宫廷禁香,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听禁香就知道怎么回事,寻思着是哪家女子不安分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闹出笑话来,也定会惹来杀身之祸。 谢珣紧握酒杯,冷冷笑了,皇后手段歹毒,竟用了禁香,本以为她想羞辱镇北侯府,让凤姝嫁不成兄长,没想到她是想要凤府所有人的命。 谋害皇嗣是死罪! 建明帝带着皇后,太子匆匆去找三皇子,二皇子宇文誉在殿上素来是隐形人,为了避嫌也跟着一起去了。林晟和谢珣对视一眼,起身跟在身后。 林萧咬牙起身,跟着谢珣和林晟,目光却冷厉地凝视着谢珣。 百官和命妇们留在宴席上,有几名姑娘出去散酒,夫人们也顾不上礼仪,命人去寻,等她们匆匆回到身边后,都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自家姑娘就好。 “凤夫人,你家三姑娘呢?”吴夫人不怀好意地问,“三姑娘离席已有很长时间,去哪儿了?” 凤大夫人正心惊肉跳,手心全是汗,一时脑袋嗡嗡的,凤婉说,“回夫人,三妹妹打湿了衣裙,正在梳妆更衣,马上就回。” “若是没记错,三姑娘离席有半个时辰了吧,更衣要这么久?” “用禁香勾引三皇子的,不会是凤妤吧?” “十有八九是她,席上只有她未归,不是她是谁?真是水性杨花,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疯了吧!” 安远侯夫人冷声说,“你们说得有板有眼,仿佛亲眼所见,真是有趣,小姑娘去更衣也能被你们如此编排,究竟和三姑娘有什么仇什么恨?” 林尚书夫人阴阳怪气说,“侯夫人是三姑娘及笄时的主宾,关系非同一般,若真是三姑娘,不知道侯夫人是否还敢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边。” “三姑娘就长了一张狐媚脸,行为不端,做出这等事也不足为奇。” 旁人窃窃私语声,羞辱声让凤家人无地自容,又惊惧不已,凤长林深呼吸压住心底的慌乱。凤妤偶尔虽顽劣些,却是骄傲的孩子,绝不会做出有辱门风的事。 凤大夫人涨红着脸,听不下去他们的污言秽语,“妤儿绝不可能做出有辱家门的事,她胆小怕事,不像有些人敢当众持刀杀人。” “你!”林夫人盛怒,仗着身份正要训诫凤大夫人,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 “诸位夫人说什么如此热闹?” 凤妤搀扶着谢贵妃进了殿中,众人起身见礼,吴夫人和林尚书夫人见到凤妤安然走在谢贵妃身边,非常失望。 凤长林和凤大夫人都喜出望外,这桩祸事只要和凤家无关,他们就放了心。 凤妤已换过衣裙,除了脸色苍白,仪容整齐,可伤在大腿上,每走一步伤口就疼一分,谢贵妃知道她有伤,不宜站立,让她回座。 “都免礼吧!”谢贵妃雍容华贵地坐下,“大家都聊什么,这么热闹?” 吴夫人和林尚书夫人等人脸色讪讪的,刚还在恶毒猜测凤妤,如今当着贵妃的面,不敢放肆。 “大家正讨论着三姑娘去更衣,怎么去这么久。”林二夫人和林玉浓事不关己听着议论,不曾出声,二夫人笑问,“娘娘怎么和三姑娘一起进来了?” 谢贵妃揉着额心说,“本宫不胜酒力,恶心难受,三姑娘说家中长辈嗜酒,她知道如何解酒,我便带她回宫伺候,还真别说,这孩子煮的解酒汤真有效,本宫喝过后舒坦许多。” 凤妤刚坐回去,谢贵妃说,“凤家教女有方,本宫有赏!” 宫女送来两个木质锦盒,赏赐凤大夫人一支金钗,凤家姑娘们一人一支玉镯,凤大夫人刚要领着姑娘们谢恩,谢贵妃说,“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凤大夫人喜出望外,进宫这么多次,她是第一次得到宫中的赏赐,诸位夫人姑娘们见状,无不羡慕,凤妤垂眸,双手拢于袖中。凤婉忧心问,“三妹妹,你哪里不舒服吗?” 凤大夫人也转头看过来,凤妤进门时听到凤大夫人的维护了,她软软一笑,“有些累了。” 凤大夫人说,“前头出了大事,一时半会散不了宴,若是累了,闭眼歇会,所幸和我们无关,坐等结果便是。” 凤妤乖巧地闭着眼,心中恨极了皇权下如蝼蚁般的命运。 三皇子歇息的宫殿中,一片狼藉,建明帝和皇后进来时还闻到禁香的味道,徐公公脸色大变,慌忙派人把香炉移出去,林晟还特意捂了下鼻子。 床帐内仍是颠鸾倒凤的粗喘声,听得人面红耳赤,谢珣面无表情地倚在门边,也没进去,林晟脸色极是难看。 “陈墨,把这逆子给朕拖出来!”建明帝盛怒,简直不堪入目,竟在宫宴上做出这等事来。 太子慌忙说,“父皇息怒,三弟一向懂事,想来是受了禁香的诱惑。” 锦衣卫陈墨见多识广,见到床上的景象时也吓了一跳,他一掌劈晕了亢奋又衣冠不整的三皇子,无视了床铺上淫乱一幕。陈墨一看就知道三皇子身下的女子已是一具死尸,身上全是纵横的伤痕,像是凌辱至死。陈墨背脊发凉,看着女子的惨状,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身体,把实情回禀。 建明帝错愕,皇后喃喃自语,“死……死了?” 她本是设局要三皇子和凤妤颠鸾倒凤,给凤妤扣上罪名,没想过凤妤会死,是药量下得太多了吗? 第六十七章 欺君 “三殿下如何?”皇后尖叫起来,“太医,宣太医。” 谢珣倚在门口看到建明帝青白交错的脸色也知道他气得不轻,他仰头看着天上弯月,真是厌恶极了这种下作手段。 飞影做事一向仔细,他跟着来也是为了万无一失,他对殿内是什么景象毫无兴趣,今晚值守太医是张灵正和陈太医,两人匆匆而来,殿内也乱成一团,二皇子宇文誉朝谢珣眨眨眼,“小侯爷,赏月呢?” 谢珣轻笑,“月色正好,二殿下一起赏啊。” 二皇子挪到他身边,也仰头望月,“今晚真热闹啊。” 谢珣笑而不语,负手而立,月光在他身上笼罩了一层冷漠的光,两人岁月静好地赏月和殿内的兵荒马乱成了极致反差。 皇后看清床上女子竟是宫女时,脑海一片空白,死死地忍住惊惧,死者正是带凤妤出殿的宫女。 为什么是她? 凤妤呢? 且太医诊断宫女是吸入禁香,被凌辱而死,三皇子气血翻涌,也要舒缓,如此污秽之事气得建明帝眼前发黑。三皇子若是玩侍妾,或者和谁家姑娘搞到一起,建明帝都没这么生气,偏偏是宫女。皇宫大院内所有的女人都是皇帝的,除非皇帝赏赐,皇子和宫女鬼混也是淫乱宫闱。 “来人,把这孽障给关起来!”建明帝拂袖而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这孽障竟在凌辱一具尸体,皇家的颜面都丢尽了。 皇后身边的宫女秋晚突然说,“娘娘,这是尚仪局的宫女,专门负责今晚宴席上的女眷仪容梳妆,本该在殿上伺候,怎么出现在这里?” 皇后震怒,“派人彻查此事!” “是!” 谢珣眯起眼睛,皇后非要把这件事引到凤妤身上,林萧目光晦涩地看着太监们把宫女的尸体抬出去,白布掩盖下露出一条伤痕累累的手臂,触目惊心。 林萧拽紧了拳。 宫中出此大事,定要彻查,又是皇室的耻辱,建明帝命人封锁消息,谁敢外传,杀无赦。 宴席上,百官和夫人,官眷们正襟危坐,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陈墨和林晟奉命查宫女行踪。尚仪局的宫女们被叫到一起辨认尸体,宫女们看到她的惨状,惊惧颤抖,陈墨问,“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宫女们面面相觑,一名宫女忐忑不安地说,“桂儿姐姐带凤三姑娘去换洗后,再也没回来,我们还说她去了许久,定是偷懒了。” 陈墨回报了建明帝和皇后,建明帝脸色愠怒,“传她问话。” “是!” 皇后既设了局,不会轻易放过她,谢珣已回到席上,凤妤目不斜视,忍着疼痛跪地请安。 建明帝问,“宴上带你去梳妆的宫女可还记得,你最后一次见她在哪儿?” 皇后含怒看着凤妤,这一局天衣无缝,怎会出错。凤妤初次进宫,又无防备,没人想到她会动手设局,她是怎么逃脱的? “回皇上,宫女领着臣女去梳洗时,正好遇上贵妃娘娘在湖边醒酒,臣女前去请安,因家父嗜酒,臣女会煮江南特制的醒酒茶。贵妃娘娘便带臣女回了宫,之后再也没见过她。”凤妤垂眸,她来不及和谢珣对口供,以她对谢珣的了解,那宫女绝对活不成。 皇后盯着凤妤,见她从容镇定,并无一点惊慌,也忍不住在想,是她运气这么好,竟巧合逃过一劫。那宫女野心勃勃,想要飞上枝头,所以坏她计划? “三姑娘撒谎,宫女明明带三姑娘进了殿下歇息的宫殿,奴才都看见了。”伺候三皇子的太监跪地,指认凤妤撒谎。“正是看见三姑娘私下进了殿下房间,奴才又闻到禁香,这才来禀告。若奴才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众人哗然,谢珣微微坐直,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点在桌上,沉吟中透出几分戾气。 “凤妤,他说得可是真的?”天子震怒,百里浮尸,建明帝的威压笼罩着凤妤,若是旁人,定已露了馅。 安远侯夫妇和雪兰郡主不知道发生何事,担心地看向凤妤,方玲君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凤妤却瞬间红了眼,我见犹怜又无辜,“公公,凤妤初次进宫,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诬陷我?” 谢贵妃起身,跪地,“臣妾在湖边见到凤三姑娘,带她回宫,这事属实。难不成您怀疑臣妾撒谎?” 太监哐哐磕头,“皇上,奴才所言千真万确,三姑娘的确私下进了三皇子的宫殿。” “那就是本宫撒谎?”谢贵妃目光如炬,冷笑问,“三姑娘既被宫女带到三皇子寝宫,她又如何出现在本宫身边?” 太监被堵得不敢言语,这事皇后做得隐蔽,所以一路上都肃清了人,宫女带三姑娘进殿后,听到里面传来了暧昧喘息声,迅速来报。外面并无人看守,他们的确也不知道为什么三姑娘变成了宫女。 凤妤也磕头,泪流满面又委屈,“臣女初次进宫,谨言慎行,因衣裳被打湿,被宫女领去梳洗。臣女不认识路,可宫女在殿上伺候,怎么会把臣女带去三皇子寝殿,还望皇上明查。” 凤长林和凤大夫人脸色煞白,凤姈更吓得抱住凤婉,凤婉只能抱着她安抚,自己也吓得心惊肉跳。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牵扯到妤儿? “奴才真的没有撒谎,愿以死明志!”太监说着起身撞向青铜柱,他一死凤妤百口莫辩。 众人大惊,女眷们更吓得花容失色,不敢再看。 谢珣抬手微弹,一颗小弹珠击中太监的膝盖,太监惨痛摔地,林晟倏然转身看向谢珣,眼神探究且警惕。 “真相未明,你一死了之,是想死无对证吗?”谢珣轻飘飘地收回了手,旁人都不敢掺和到这件事来,毕竟谋害皇嗣是抄家灭祖的大罪。 皇后见太监没撞死,极是失望,“皇上,这奴才从小跟着老三,忠心耿耿,断不会说谎。凤妤和镇北侯府关系匪浅,贵妃可别一时糊涂,在殿前欺君。” 第六十八章 反水 谢贵妃仍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皇后娘娘,凤妤初进宫廷,人生路不熟,真如您所言,她被领去三皇子寝宫,那是谁在害她,为什么害她?禁香是宫廷禁物,凤妤如何得到?三皇子一贯肆意妄为,玩弄宫女也有前例,您怎么就非咬死凤妤?您和凤府有什么仇恨,非要灭凤府满门。” “住口!”皇后娘娘厉喝,“皇上在此,自有定夺,由不得你来狡辩,你说湖边偶遇凤妤,谁能作证?” 谢贵妃指着太监问,“这奴才说他看到宫女领着凤妤去三皇子寝殿,又有谁作证?” 皇后和贵妃剑拔弩张,针尖对麦芒,宫宴上人人噤若寒蝉。 建明帝沉着脸,转动着扳指,林晟和陈墨都很熟悉他的动作,知道他动了杀气,当今看着脾气软和,实则是一个杀伐果决的君主。 林晟出列,跪地说,“皇上,双方各执一词,又无人证,不如将凤妤和太监押进大理寺审理。” 谢贵妃怒瞪林晟,林晟却垂眸,他忠于皇帝,建明帝不方便说的话,不方便做的事,做臣子的就要有眼力劲。 谢珣捏紧酒杯,凤妤心性坚定,进了大理寺也不会吐露半字,可她身娇体弱,一旦进了大理寺,断无活着出来的可能。 凤妤自知逃不过一劫,决不能连累家人,她磕头说,“皇上,臣女蒙冤,愿进大理寺,望皇上和大理寺卿还臣女清白。” 谢珣起身,可有一道人影比他更快,谢珣侧眸看去,只见林萧跪地,“回皇上,臣曾离席在湖边醒酒,的确看到宫女领着凤三姑娘,偶遇谢贵妃,后随谢贵妃离开,宫女独自一人往三皇子寝殿而去。” “林萧!”林尚书和林尚书夫人异口同声厉喝,林晟回头阴冷地盯着跪地的弟弟,很想一脚把他踹飞。 瞎子都看得出来皇上想要动凤府,哪怕动不了凤府也要杀凤妤震慑镇北侯府,他来凑什么热闹! 凤妤诧异地看向林萧,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作伪证。 建明帝深呼吸,怒极反笑,“林萧,你可亲眼所见?” “是,臣亲眼所见。”林萧斩钉截铁,在建明帝的威逼下,没有一丝动摇。 皇后没想到反水的竟是林尚书府的二公子,“你……你撒谎!” 方玲君勇敢地站出来,跪到凤妤身边,“皇后娘娘,凤妤和林萧一向不和,在国子监也曾大打出手。林雨燕差点杀了凤妤,名声尽毁,被送往庄子,林家人恨极了凤妤,谁都有可能为了帮凤妤脱罪撒谎,就林尚书一家不会的。” 林萧握紧拳头,极力隐忍,方玲君的话像一把刀扎得林萧鲜血淋漓。 百官虽噤若寒蝉,心中却有成算,林雨燕和凤妤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建明帝和皇后都略有耳闻,方玲君说的没错,谁都可以撒谎,林尚书一家不会,他们恨不得凤妤死在大理寺。 谢贵妃的眼眶说红就红,“皇上,臣妾服侍您多年,从未说过半句假话,如今总算真相大白,臣妾……” 她泪洒大殿,建明帝心疼地扶起她,“爱妃莫哭,朕一直都相信你,是这恶奴欺君,污蔑贵妃,来人,拉出去乱棍打死!” “是!”陈墨挥手,两名锦衣卫上殿拖着哀嚎着冤枉,皇后娘娘救命的太监下去,建明帝温柔地给贵妃擦眼泪,情意绵绵,皇后气得黑了脸,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场杀机消于无形,凤妤起身时上衫湿透,余光看向林萧,茫然惊讶,林萧目光晦涩地看着他,低头离开。凤妤右腿疼得站立不稳,方玲君察觉有异,不动声色扶着她回到凤家席上,凤长林和凤大夫人都关心地迎上来,凤妤因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凤大夫人只当她被吓着,“没事,没事了,这奴才真是可恶,胡乱攀扯,幸好你偶遇谢贵妃,不然怎么说得清。” 凤妤因失血缘故,天旋地转,她不能晕倒在宴上,太医检查她的伤痕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她只能咬牙忍着,痛苦无法言说。 院判匆匆而来,太子妃要生了。 这个消息把殿上所有的不快一扫而清,建明帝神色大喜,太子匆忙回东宫,建明帝和皇后也派人去东宫等消息。 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建明帝唯一的孙辈,意义非凡。 宫宴一波三折,最后在太子妃临盆的喜悦中散去,凤妤被扶上马车时已支撑不住,昏沉地靠在凤婉身上,凤婉一摸额头发现她起热了。大夫人和凤妤虽有过争执,毕竟是一家人,免不了担心,“定是宴上吓着了。” 秋香喊来张大,“去请周大夫,不要旁人。” “知道了。” 张大策马,先一步回府去请大夫。 侯夫人和林大夫人去陪太子妃,后因太子妃临产而留在东宫,谢珣领着飞影,暖阳等人在东宫外等候。 秋风凛冽,吹起宫门前的槐树,重影森森。 谢珣负手而立,静默森冷。太子妃是头一胎生得极慢,离预产期有半月,发动得很突然,东宫为了太子妃这一胎已做足准备,太医产婆和产房随时待命。 谢珣在东宫外等了一夜,天已泛白,侯夫人被侍女搀扶着出东宫,谢珣迎上去扶着侯夫人上马车。 “表姐可安康?” 侯夫人神色疲倦,淡淡说,“母子平安。” 张灵正早就判定孩子性别,谢珣并无意外,林阁老宠爱长女,孙辈感情很好,林玉漱脾气柔和。谢珣幼年时在林府住过两年,林玉漱对他照拂颇多,比起孩子,他更关心表姐的身体。 林玉漱这一胎万众瞩目,不管是建明帝,林家,还是镇北侯府都希望她能一举得男。只要生下嫡长孙,姻亲关系牢固,镇北侯就会投鼠忌器,建明帝也终于能喘一口气。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喜讯。 凤妤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她夜里发了高烧,秋香和春露强灌着她喝了药,醒来时虽还头昏脑涨,且已松快许多。 凤婉来看过她两次,老夫人年事已高,宫宴上虚惊一场,凤长林和大夫人也都没告诉她。凤妤神色一直病恹恹的,春露哄着她喝了点热粥,人才精神些,凤妤说,“把张大喊过来。” 秋香出去把张大喊来,春露给凤妤裹上斗篷后扶着她去书房,侍女们把炭盆也搬过来,书房很快就暖和起来,凤妤腿伤难行,春露扶着她坐在暖榻上,拿过枕头垫在身后。张大进来后,目不斜视行了礼,凤妤颔首说,“把吕国舅向宝丰钱庄借一万两的消息放出去。” “是!”张大肃立,心头狂跳。 自从知道太子派人刺杀她后,凤妤就派人盯着皇后一家。 第六十九章 报复 皇后姓吕,出身并不高,建明帝的父亲是宫女之子,身份低微,在宁州就藩。宁州贫瘠,战乱,当地兵马都归镇北侯统管。可想而知,建明帝的身份也就很尴尬,光有王孙贵胄之名,并无实权。京中世族大家养的嫡女都不愿意嫁到宁州来受苦,建明帝当世子时,婚事并不好找,高不成低不就。 建明帝也想开了,选了宁州知州的女儿为正妃。建明帝登基后,吕家鸡犬升天,被封宁国公。他年事已高,早就颐养天年,吕家运气在后位上用光了,子女都不成器,虽是国丈,结的亲家都很普通。皇后胞弟不学无术,仗着自己是国舅爷横行京都,无人敢管,惹下过许多祸事。 每次惹事,都是皇后或太子出面平息,后族力量不显,这才更忌惮有军权的一等君侯。 这位国舅爷是欢场和赌场常客,凤妤的手伸不进东宫,也伸不进皇宫,吕家却不一样。吕家的根基都在宁州,京城的土地,田产都是七大世家所控制。吕家虽是后族,也不能后来居上,建明帝登基,根基不稳,更不会和世族对着干。 在燕阳抢人土地如杀人父母,所以吕家在京城产业并不多,只买得京郊几亩水田和几个庄子,闹市门面本有六家,却因经营不善而赔了两家。吕家全靠宁国公和皇后的赏赐生活,吕家在宁州时贫寒度日,一朝富贵迷人眼,难免花天酒地。只靠几亩薄产和赏赐维持不了生活,所以吕国舅在京城各大银庄都有欠款。 前几天就在宝丰钱庄借了一万两。宝丰钱庄是江南苏家开设的钱庄,宝丰钱庄参与江南几大银矿的开采。业务很广泛,是燕阳流通最好的钱庄,有镇北侯在后当旗帜,一般人不敢在宝丰钱庄惹事,吕国舅借遍了京中钱庄,已被拉进黑名单,终于来宝丰钱庄借钱。 吕国舅身份特殊,钱庄的掌柜报给凤姝,凤姝都拒了他的借款,凤姝出京后,掌柜和凤妤报告,前几日国舅爷又来借钱,凤妤批了。 “姑娘,太子妃产子,皇上大赦天下,免全年一成赋税。”春露把消息报于凤妤。 凤妤忍着伤口隐痛,眉目罕见的有几分沉郁,“这么大的喜事,我当然要给他们送一份礼。把赌场和牡丹楼的掌柜都喊过来,我有事交代他们。” “是!” 什么身份悬殊,轻举妄动招致祸端!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全是狗屁,我命我主,何须你定!谁要她的命,她就要谁的命!即便是天,她也要把这天捅破了! 秋香和春露是第一次看到凤妤如此震怒,哪怕是庄子上被刺杀那一次,凤妤动了怒,却没有这种非要人命来抵的阴冷。 三日后,吕国舅暴毙于闹市,满朝震惊。皇后还处于太子妃诞下长孙的喜悦中,骤然听闻噩耗,心血激荡晕了过去。 吕国舅连日来被狐朋狗友拉着流连赌场,时来运转,手气极好,一千白银一日之内翻了五倍。吕国舅兴奋激昂,越杀越勇,在赌场大杀四方。在赌场赢钱后呼朋喝友到牡丹楼点歌狎妓。牡丹楼的姑娘卖艺不卖身,才艺双绝,哄得京中少年权贵们一掷千金,姑娘们一个赛一个出挑。吕国舅素来喜欢兰花姑娘,想为她赎身,牡丹楼的掌柜十三娘自是不肯,兰花姑娘歌舞双绝,一曲彩云舞惊艳京都,慕名而来的名人雅士都喜欢看她的歌舞,吕国舅大闹牡丹楼非要给兰花姑娘赎身,和几名纨绔少年郎大打出手。其中就有终日在牡丹楼买醉的李鹏飞。 闹了两日,兰花姑娘称病不出,牡丹楼也临时停业,吕国舅不知受谁挑唆,日日来牡丹楼闹着给兰花姑娘赎身。他坐在牡丹楼前一边喝酒一边炫耀,扬言自己是皇后胞弟,燕阳国舅爷,若牡丹楼不肯放人,他派人铲了牡丹楼。 这话激怒了前来牡丹楼寻欢作乐的少年郎,一群人当街闹起来,吕国舅与人争闹不休,又派家丁打人,事态失控渐成群架。一炷香后,吕国舅当街暴毙,吓坏众人,这事很快就报到大理寺,闹事几名少年郎都被抓起来。 有李鹏飞,张伯兴,蔡文森和周黎玉等等,七大世家林谢李张方蔡周有四大家牵扯其中,李鹏飞虽是旁支,却是李家非常出色的旁支血脉,这事很快就闹到御前。 谢珣听到吕国舅暴毙时刚处理好军务,正在庭院内练枪,身材修长,宽肩窄腰,一杆银枪耍得杀气四溅,威压十方。正应了那句话,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谢珣长身如玉,银枪侧立,“暴毙?” “是,吕国舅在牡丹楼日日叫嚣,十三娘门楼歇业后,把姑娘们带到京郊庄子上跑马度假,只留几名护院。吕国舅不知实情,仍在楼前闹事。李鹏飞,张伯兴等人和他素日不和,又听闻他强抢民女,逼得姑娘们闭门不出。几人在楼前打起来,等李鹏飞,张伯兴等人离去后不到一炷香,吕国舅暴毙街头,大理寺已把尸体抬回去,皇后娘娘不愿验尸,要李鹏飞等人赔命。” 暖阳懒洋洋地坐在屋顶上晒太阳,“主子,这回有好戏看了,吕国舅是等李鹏飞,张伯兴等人离开后暴毙。真要判死罪,几大世家也不肯吧,顶多就是活罪难逃,一人挨几十板子,略作惩戒。皇后娘娘怎么会善罢甘休?” 谢珣走到兵器架前擦长枪,吕国舅的死他漠不关心,他十三岁就随父兄上战场,回京喜欢和哥哥们去京郊跑马,不爱和京中少年郎来往。这两年久居京都后听过吕国舅的传闻。 这位国舅爷不到三十,是宁国公老来子,劣迹斑斑,霸占良田,抢夺民女,纵仆伤人。去年骚扰寡妇,逼得寡妇悬梁自尽,只留下三岁幼子,丧尽天良的事做绝了,仍安享富贵,皆因皇后和太子在背后维护着。 第七十章 普天同庆 林阁老多次提醒太子约束国舅,后族有舅如此,有损太子名声,太子的确也派人管束,可吕国舅安分数日就会故态萌生。惹了事,闯了祸都有太子善后,如今暴毙街头算是大快人心。 暖阳笑嘻嘻地说,“琳琅阁最近三日,所有首饰衣裳打七折,夫人和几位姨娘都出门采购了。琳琅阁生意爆满,那一条街的商品都在打折,杀人诛心,可见吕国舅是多天怒人怨。” 谢珣擦枪的手一顿,“那条街十有二三是凤家的产业吧?” 暖阳嘿嘿地笑,“是啊,是啊。” 谢珣莞尔,凤妤在宫中吃这么大亏,吕国舅死了,她没放鞭炮都算是含蓄的,三日降价算什么。 “他真的是暴毙?”谢珣把银枪插到兵器架里,“宁国公夫妻已有六十多,身体康健,吕国舅三十不到,平日里也没听闻有什么恶疾。” “皇后娘娘护着尸身,仵作验不了尸,从外表看无中毒迹象,也无外伤,就像是暴毙的。”飞影说,“李鹏飞和张伯兴等人写了辩白书,几人互殴,离去时国舅爷还生龙活虎,和他们没关系,双方僵持着。” 暖阳问,“主子,要查一查吗?” 谢珣挑眉,淡淡问,“你闲得慌?” 分明是一句寻常的话,暖阳却不敢造次,吕国舅死了,不管是他杀,还是意外,都和他们没关系,何必蹚浑水。谢珣已年十八,曾经文武双全,林阁老不想他闲赋在家,荒唐度日,近日正在给他寻一个去处。 兵部和户部都不能去,重要职务都不能碰,大理寺和刑部都是不错的好去处。谢珣在京中演废人也有两年,如今年到十八,是该安排一个职位。他并不喜欢刑狱和破案,他更希望能进京都戍卫军。 燕阳边防军有镇北侯统领的镇北铁骑,有方大帅在江南的十万南境军队,是燕阳主要的边防力量。 京城戍卫有两万禁军驻扎在京城之内,有四大营,林晟统领,忠诚于建明帝和太子,是守卫京都的主要兵力。 方家和谢家绝对碰不到禁军的指挥权。还有一万人的京都卫,也就是巡防营,主要负责京城的治安,兵力溃散,多是平民兵,很难管束。现任统领是李鹏飞的父亲李指挥使。 除了禁军和京都卫,还有一支两万人的御林军。统领是陈墨,只听命于建明帝,连太子的命令都可无视。御林军里有分化出五千锦衣卫,专为皇帝收集情报,铲除逆臣。 林阁老和谢珣谈过,御林军和禁军都不可能,若他想带兵,就是那歪瓜裂枣的京都卫,全民兵,难管且粗野。 谢珣看不上京都卫,战斗力连镇北侯的府兵都不如,平日里仗着守护治安的名目闹出不少祸事来,三任指挥使没能管束好京都卫。 李鹏飞和张伯兴,蔡文森,周黎玉等人和吕国舅当街群殴半个时辰,京都卫如隐形人,他们作壁上观。这群京都卫欺街占道,欺民霸市极是凶狠,可遇上权贵群殴,他们躲得比谁都快,别说治安管理,劝架都不敢。 这事闹到御前,惊闻噩耗后,因京都卫不作为,李鹏飞又是群殴主力,建明帝震怒,李指挥使被撤职。 大理寺卿李大人是李家嫡系,避嫌休沐,由大理寺少卿陈青主理,这位大理寺少卿出身寒门,刚正不阿,是主理此案的最佳人选。 宝丰钱庄里,凤妤正在召见掌柜们,除望江酒楼的周掌柜外,京中的掌柜们都齐聚一堂。 宝丰钱庄的掌柜和赌场的掌柜是亲兄弟,姓王。是苏月娇的陪嫁,苏明从小培养的,兄弟两都四十有余,孩子们都已在钱庄和赌场做事。牡丹楼的十三娘和琳琅阁的文掌柜是一对姐妹,和凤妤是旧相识。凤妤上京后因缘际会再重逢,把姐妹两人放到牡丹楼和琳琅阁。 王家兄弟是苏家家仆,文家姐妹是凤妤死忠。除了这四人,还有粮庄,布行和茶庄的掌柜,全在报告今年的营收和做明年的计划。 少女身穿橙色短袄百花裙,上襦袖口镶兔绒,懒洋洋地歪在铺着虎皮的暖榻上,支着下巴闭目养神。阳光落在她洁白柔和的侧脸,格外的温柔,岁月静好。几名掌柜一丝不苟地报告自己的工作,凤妤虽闭目养神,神态慵懒,他们知道凤妤在听。 春露在旁做记录,对着账册快速算账,几名掌柜做完报告后,鸦雀无声,凤妤睁开眼,秋香端来奶茶,凤妤抿了一口。 “粮价已降至年初水平,来年秋收后,把价格再往下压一成,收购乡亲们手里的余粮。布匹因棉花减产,冬季是各大成衣和贵人们补货的季节,适当把价格往上提,琳琅阁先配合提价。今年大家都辛苦了,各店铺红利一成,你们自行分配。”凤妤淡淡说,凤妤一般是定方向,不管细节。 粮庄的掌柜说,“姑娘,今年已囤积许多粮食,足够明年补货,持续补货,若是丰收年,会不会砸到手里?” “砸不了。”凤妤暗忖,小侯爷会持续来抢劫她的粮仓,“拿出三成的资金,在粮价稳固的基础上囤货。今年天气严寒,京都已连续三年有雪灾,今年怕也不例外,药材,棉袄和粮食都要准备充足。” 这是凤妤每年都准备的事情,且从不高价出售给普通百姓,这位三姑娘心狠手辣,在某些事上却又有菩萨心肠。 “是!” 几名掌柜又根据各自店铺的特点制定联合销售方案,几年前各大店铺都是各做各的生意,凤妤接手后经常捆绑销售。如在布庄消费到一定金额,可以拿到琳琅阁的优惠等等。或是买多少赠多少,效果特别显着。 凤妤安静地听着,偶尔提供一点建议,一个多时辰后,掌柜们的谈论到尾声,王大掌柜问,“姑娘,吕国舅死后我们搞降价销售,最近各大店铺人满为患,会不会引来宁国公不满?” 第七十一章 阳谋 士农工商,谁都能欺他们一头,如此大张旗鼓就差没放鞭炮,真是嚣张了些,姑娘一向低调行事,风格一时大变,他们都心存疑虑。 “整条街的商户同心协力,官府就算要管,给我们什么罪名呢?在商言商,我们搞降价销售,只在乎利润,谁管吕国舅哪天死,他没那么重要。”凤妤淡淡说,“不必忧心,照常经营就行。宝丰钱庄那笔坏账……你去找各大钱庄的掌柜们,吕国舅都在钱庄借了钱,人死了,这钱可不能不还,若是大理寺来查账,只管把记录给他们。” “是!” 凤家两位姑娘心性性格大不一样,凤姝做事喜欢脚踏实地,且听得进去劝诫,方向错了,果断掉头。凤妤姑娘却不同,面软心狠,做了决定极难转圜。文掌柜和十三娘又是坚定的凤妤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凤妤说一不二,非常独断。 这一次做降价销售也是,明目张胆又放肆,偏偏文掌柜不知道怎么说动整条街商铺,联合搞促销。宁国公府生气,他能有什么办法,把整条街的掌柜都抓了?这是京都最热闹繁华的街道之一,能在这条街上营生的,谁没点关系? 会议三个时辰,中途休息半个时辰,结束时已是下午,几名掌柜先告辞,凤妤仅留下十三娘。 文十三娘出身青楼,原是扬州瘦马,今年二十五岁,身段妖娆,风情万种。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人生八雅样样精通。歌舞双绝,牡丹楼的姑娘几乎都是她调教出来的,齐王是文十三娘座上宾,且她和京中达官贵人关系都很熟,牡丹楼的姑娘卖艺不卖身,在京城花楼里独树一帜,颇得权贵才子们青睐。 文十三娘知道凤妤留她做什么,她靠近凤妤,坐在她身边,媚骨天生,轻笑说,“姑娘放心,就算仵作验尸也查探不出什么,无声无息要一人性命,奴家可太擅长了。” “大理寺可派人去查探?”凤妤问。 “他们传唤了兰花,问了半柱香。吕国舅吵着要给兰花赎身,兰花当堂拒绝,诸多少年子弟可作证。谢珣小侯爷是兰花姑娘座上宾,大理寺不敢为难。闭楼后我们一直都在庄子上玩耍,吕国舅死后方归,大理寺查不出什么,况且兰花什么都不知道。”十三娘捏捏凤妤的脸,“我连姐姐都瞒着,谁能知道他怎么死的。” 且牡丹楼和望江酒楼一样,明面上都不是凤家产业,除了京中掌柜们,鲜少有人知晓。 “事情做得漂亮。”凤妤淘气眨眨眼。 文十三娘掩嘴笑,捧着凤妤的脸问,“他死了,姑娘开心吗?” “开心!”凤妤也软绵地笑起来,总算出了一口恶气。皇后和太子住在深宫,又有护卫,她奈何不了他们。 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杀不了天,就把那些跟着他飞升的鸡犬杀干净。 文十三娘说,“我会让姑娘更开心。” 两日后,正是吕国舅头七,宁国公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悲愤,骑马摔断了腿,他这年龄摔一跤可不能小觑,断腿后又感染风寒,高烧不起,差点一命呜呼。皇后和太子出宫探视,众人都说宁国公府最近流年不利,皇后更是垂泪涟涟,心疼幼弟,又心疼老父,正值年关,宁国公和皇后这个年绝对过不好。 腊月中旬,京都下雪了。 飘落的雪花裹着红墙黛瓦,素净而空灵,整座京都坐落在飘雪中,素裹银妆。下雪后,温度骤降,院内寒梅飘香,凤妤就鲜少出门。京中掌柜若有要事来凤府见她,凤妤日子也过得很清净,凤婉和凤姈仍是会友,凤家也办了一次宴席,凤妤养伤没有出席,凤婉和凤姈会常来她院内,三姐妹偶尔说说趣事,下棋,品茶和插花等等。苏家送来的年礼到了,凤妤把药材留下,其他都送去给大夫人。 大夫人看着几箱年礼,心情复杂,若是往年,她定收得理所当然,也不曾感恩。被老夫人骂醒后,再看到苏家送来的年礼,心中什么滋味都有。凤姝不在家,送来的布料大多素雅,并非凤妤所爱。苏家是特意为大房的姑娘们准备的,那些素净又雅致的布料,京中都很难寻到。 除此之外,也有凤长明爱的茶,她喜欢的香,凤大夫人脸上火辣辣的,她被嫉妒蒙了眼,这么多年只知嫉妒,却不知感恩。 “除夕快到了,姝儿不在家,除夕宴后,你们姐妹陪着妤儿守岁,在屋里玩耍即可,莫要让她吹了风。”大夫人交代凤婉和凤姈。 凤婉轻笑说,“母亲放心吧,女儿知道。” 凤大夫人近日一直在愁凤婉的婚事,被老夫人骂醒后,依凤长林所言,想要把凤婉嫁给新科状元刘安。刘安家底虽薄,父亲残疾母强势,却是明事理的家庭,凤大夫人为了这门婚事,特意派人去打听,刘安也无劣迹,进了翰林,前途无量。 然而,不等凤大夫人有所行动,刘安便定了张家的张静苗,凤大夫人大失所望,张伯兴的母亲却希望能聘凤婉为媳。两家刚谈了头,张伯兴就因吕国舅之死被关到大理寺。此案审理十日有余,仍未有结论,婚事戛然而止。 凤大夫人忧心忡忡,只觉得凤婉婚事不顺,皆因她眼高于顶而起,心中难免郁结。凤妤对凤大夫人的想法也略有耳闻,吕国舅这事能拖这么久,她倒是很意外。本以为李鹏飞和张伯兴等人顶多关四五天就被放出来,难不成要关着过除夕,几大世家愿意吗?这几人都是世家里比较有出息的子弟,她不信会一直关着。 不管是杀吕国舅,还是断宁国公的腿,十三娘做得非常漂亮,无懈可击,她基本不担心被识破。从头到尾,只有宝丰钱庄和她有所关联,吕国舅借光了京中钱庄,仗势欺人来钱庄借钱,旁人也寻不出证据。 大理寺为何迟迟不结案呢? 第七十二章 赏梅 除夕前七天,镇北侯给凤妤下了拜帖,邀凤妤过府一叙。两天前,她刚给镇北侯府送去年礼,侯夫人下拜帖也合理。 她没想到的是,谢珣亲自来接她,领着一队铁骑肃立府前,小侯爷白马玄衣,落雪落在他的眉宇间,显得越发冷若冰霜,凤妤站在门前望着他,两人遥遥对视,相顾无言。自宫宴后,他们第一次见面,凤妤心跳猛地加速,避开那双多情又冷漠的眼睛。 凤妤坐在马车里,双手卷着手帕,谢珣策马在外,凤妤能听到追风的马蹄声,它踏着风雪,沉稳有力。 谢珣对她已有三分了解,会怀疑她和吕国舅一事有牵扯吗?凤妤勾起唇瓣,若他知道,又会如何? 镇北侯府里,侯夫人和兰夫人,牡丹夫人都在正厅里,凤妤进来时沾了风雪,细碎的雪花落在她鬓发上。一身红装,白皙如雪,兰夫人和牡丹夫人都惊艳地亮了眼,好漂亮的小姑娘。 谢珣站在她身侧,宛若一对璧人来见长辈,侯夫人见到她就笑了,“阿妤快快进来,喝口热茶。” 秋香和春露捧着礼盒走在后,侯夫人的侍女接过礼盒,把两人带去休息,凤妤上前给侯夫人,两位夫人行礼。 谢珣伤重回京后,凤妤没来过侯府,除了魂穿谢珣时,两年不见兰夫人和牡丹夫人了。两人极是热情,兰夫人听闻凤妤在宫宴上被刁难,怜惜不已,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软软糯糯的,谁舍得说半句重话。 殿内烧着炭,比寻常热,谢珣解了披风丢给侍女,几位夫人也不在意他,他剥着核桃,看他家三位长辈围着凤妤问东问西。牡丹夫人还挑着剥着果子喂她,凤妤说了声好吃,牡丹夫人笑得如朵花似。几人过于热情,小姑娘罕见的有点局促,有问必答,乖巧柔软,谢珣勾起唇,这黑心狐狸真能讨长辈喜欢。 凤妤知道三位夫人皆因喜欢姐姐,爱屋及乌,心中很是欢喜,日后姐姐嫁到镇北侯府,定是琴瑟和鸣,婆媳和睦。 镇北侯府里有一片很大的梅林,正是花开时节,格外好看。三位夫人和凤妤寒暄后,想带她去赏花,凤妤也爱梅花,却吹不了风,秋香和春露总是剪梅插瓶,她在屋内欣赏,或坐在窗边赏花。 三位夫人热情相邀,凤妤盛情难却。 谢珣懒洋洋地说,“她在梅园吹风一刻钟,回去高烧能躺三天,少折腾吧。” 侯夫人微怔,凤妤身体弱,她是略有耳闻,可进来时看她气色红润,还算康健,没想到会弱到吹不了风。 兰夫人说,“那就在殿内玩,阿妤会玩叶子牌吗?” “会。”凤妤的叶子牌还玩得很好,秋香,春露作弊都没赢过她。 侯夫人邀凤妤来侯府,本就是叙家常,想带她赏梅,并无正事,凤妤吹不了风,几人就带她在殿内玩叶子牌。 谢珣见她们开始玩牌,兴意阑珊地打过招呼后,离开正殿。凤妤看着他挺拔俊秀的背影,直到那片衣角消失于回廊,她的视线移到叶子牌上。 牡丹夫人问,“阿妤,你和知许是不是早就认识?” “不熟。”凤妤心虚,若侯夫人知道谢珣的腿是因她而断,怕不会如此和颜悦色。 “知许连你吹风易病这种旁枝末节都知道,真不熟啊?”兰夫人都没见过谢珣如此关心过谁。 凤妤暗忖,小侯爷会关心,只因他魂穿她时吃过病弱的苦。 “真不熟。”她目光坦然清澈,几位夫人也就信了。 凤妤陪着夫人们玩了许久的叶子牌,镇北侯府有些琐事,院内嬷嬷来寻,侯夫人带牡丹夫人去处理,许久未归,兰夫人察觉有异,让凤妤在殿中先坐,她去去就回,殿内炭火烧得旺,凤妤有些闷,裹上披风后在廊上散心。忽而闻到一股梅香,凤妤顺着长廊往前,看到一片梅林。 落雪纷纷,红梅枝头已有积雪,红白交错,暗香浮动,每一棵树的枝头都挂着一张祈福的木牌。午后有阳光,寒风也略显温柔,凤妤踩着轻雪在梅林里缓缓而行,好奇地翻看木牌。 木牌写着镇北铁骑大捷,落款是如兰,是兰夫人。 凤妤看另一棵树上的木牌。 镇北铁骑大捷,落款是牡丹。 凤妤看了十几张木牌,全是大捷,落款都是府中三位夫人。寒风吹过,木牌随风而东,是落花间最虔诚的祝祷。 “桑南有传言,亲手种下一棵梅花树,在树上挂着祈愿木牌,花开时节,花神会收到人间祈福。牡丹姨是桑南人,对此传闻深信不疑。母亲和两位姨娘每年都会亲手种下一棵梅花树,挂上镇北侯府大捷的木牌,希望边境将士们早日大捷归家。”谢珣静立花间,玄衣束腰,翩翩少年郎。 “你信吗?”凤妤看着花间走来的少年郎。 “若祈福真的灵验,梅花早已铺满燕阳所有角落。”谢珣淡淡说,“可牵挂将士的亲人,除了虔诚祝祷,什么都做不了。” 凤妤伸手,落花飘在掌心,她神色微暗,“戎马不卸鞍,铠甲不离傍,冉冉老将至,何时归故乡。父亲和母亲在我记忆中慢慢老去,其实从小到大,我很少见到他们,他们来去匆匆。我盼着他们回家,却只能目送他们离开,幼时总盼着他们大捷而归,宁州再无烽烟。” 她是祈愿人,从未如愿过。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谁人不盼呢?” 谢珣负手而立,仰头看花,疏影横斜的梅花林间,曾经金戈铁马战天下的少年将军因伤困于繁华京都。如龙困浅滩,壮志难酬。于情于理,谢珣都该恨她,她却欠谢珣一句谢谢。 “小侯爷,谢谢你在宫宴上救了我。”凤妤朝他行礼。 谢珣倚在梅树下,玩味地看着凤妤,宫宴上的事,他还未和凤妤算账,她竟还敢主动提起,“凤妤,你果真说到做到,命悬一线时的确会拿我来抵。你摘掉镇魂珠时,不怕事后本侯报复于你?” 第七十三章 交锋 凤妤的笑和满园梅花争艳,“若我失身于三皇子,要么被困深宫要么死。两种下场你不愿见到。皇后算准了无人知晓此事,唯有扯掉镇魂珠才能有一线生机,我抵抗不了三皇子,你可以。在芙蓉居时,为了军粮,你能为桑南王世子舞剑。发现我有储粮后也和颜悦色,即便是我得罪了你,为了军粮,你也不会杀我。在小侯爷心里,我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一点无伤大雅的得罪,不值一提。” “若是你赶不上救我,我被宇文昭凌辱致死,你也能以我的身份活下来,我死了,算我倒霉,是吧?”谢珣似笑非笑地问,只要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谢珣这么笑,就有人会遭殃。 “小侯爷冤枉人了吧,我在以岭庄被人刺杀时,没想过要拉你来送死,在深宫遇险,电光火石间,我只想到这一条生路。”凤妤真诚地说,“我相信你英明神武,定能制服三皇子。” “我以为你会大大方方承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谢珣笑着嘲讽,其实凤妤说得对,那种情况下,她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是人性。”凤妤理所当然说,“人人皆如此,何必再提。” 一阵寒风过,落英缤纷。 凤妤深谙给一巴掌要给一颗糖的道理,“小侯爷若真的气不过,我的粮仓,还有点存粮。” 谢珣笑了,“凤妤,你脸皮是真的厚。” 凤妤也不恼,笑得很乖,“生意人嘛,脸皮总要厚些。不然怎么好意思赚别人的钱,小侯爷脸皮不也挺厚的,敲诈起我来面不改色,半斤八两。” 谢珣不会和凤妤计较细枝末节,宫宴上她遇险,说到底是被镇北侯府牵连,他来善后也无妨。他的命捏在凤妤手里,他威胁凤妤也好,利诱凤妤也好,此女心性坚定,命悬一线时,她该拿他来挡刀,仍会拿他来挡刀,如果他和她只能活一人,凤妤定会推他下悬崖,绝不犹豫。 “我实在好奇,你的粮仓到底储存多少粮食?” 凤妤软着嗓子问,“小侯爷是讹上我了吗?” “是的呢。” 凤妤,“……” 凤妤有一种她的金山银山要被搬空的错觉,她是不是养大谢珣的胃口,导致于他越来越难养,竟想撬她家底。 闲话翻篇,谢珣走近她说正事,“宫宴后,宇文昭被责罚,禁足在宫中。我打他时,他曾反抗,不像是完全失去神智的。宫里至今没有传你问话,有两种可能,一是宇文昭神志不清,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二是皇后忙于宁国公府的事,分身乏术,等料理好宁国公的事,她空出手来处置你。” 凤妤脸色凝重,“我进去时,他意识不清,把我认错他的侍妾。宫中这么多天也无动静,我以为他神志不清,记不起发生什么事情。就算他想起,我抵死不认,又有林萧作证,他也没有实证。” “这是第二个问题,你我都知道,林萧做了伪证,若是他翻供,宇文昭又记得所有事情,你要怎么办?”谢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眉目幽冷。 凤妤想起林萧坚定的眼神,“林萧已在御前作证,若他翻供,就是欺君,他不会出尔反尔,祸及家人吧?” “他若翻供,只要说是你蛊惑他,顶多就是被罚禁足,林晟和华盈公主联姻,本是一家人,不会重罚。”谢珣说,“宫宴后,他被林尚书打得重伤难行,躺了数日,险些丢了性命。他是否会翻供,你我都不知道。你只能祈祷宇文昭什么都记不得,如今他被禁足,也只有皇上和皇后能见到他,谁也不知道实情。” 听闻林萧被打得重伤,几乎送命,凤妤有些震惊,五味杂陈,林萧为何要作伪证帮她呢? 为了帮她,他一己之力对抗全家,值得吗? 宫宴上谢贵妃和凤妤配合得好,又有林萧作证,天衣无缝,唯独漏了宇文昭,若他什么都记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凌辱宫女至死是大罪,他被罚了,会不会心生怨恨,日后报复她?其实在宫宴时,宇文昭和宫女一起死在床上,这是最完美的计划。这种死法不光彩,宫中只会称突发恶疾暴毙。只要他活着,就会有危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凤妤想起那一幕,仍觉得作呕和恐惧,杀了吕国舅,她不赚,也不算太亏。凤妤甜甜一笑,“他若真要找我麻烦,出了宫廷,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离经叛道的话。 谢珣在暗香浮动的梅园中凝望着她,“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小侯爷是觉得我不自量力,还是目无法纪。哦,我忘了,你说过君有君道,臣有臣道,小侯爷定是觉得我离经叛道。”谢珣见过她最坏的一面,她也无所顾忌说,“皇后要辱我,杀我,我不能反抗,因为她母仪天下。宇文昭若要杀我,我只能束手就擒,因为他姓宇文,杀他如叛国。他们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总不能他杀我,辱我,却要我心胸宽广吧?” 谢珣看她笑靥如花,勾起唇角,眼中意味不明,似平静,又似海水卷起旋涡,翻天覆地。 他似第一次看清凤妤的脸,“凤妤,既不想宽宏大量,宫宴上,为何愿进大理寺?为什么不把事实告知百官?有些东西约定成俗,无法避之。你要明白,皇后杀你如蝼蚁,一句话的事情,你反抗不了。他姓宇文的,就是比你姓凤的,比我姓谢的要高贵。” “人命只有一条,在我眼里,我的命比任何人都要珍贵。我可以死,她也别想好过。”凤妤侧头,笑得温和又疯癫,甚至淘气地给谢珣眨眨眼,“总会有人给我陪葬。” 谢珣似笑非笑,“吕国舅真是你杀的,宁国公的腿也是你断的。” “捉贼见脏,杀人见伤,小侯爷可别给我乱扣帽子。” 第七十四章 除夕 “凤妤啊,你在我面前肆无忌惮,是真算准我们灵魂羁绊,命运相连,不会拿你怎么样吧。”谢珣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愉快,他分明该生气的,也该恨凤妤的,每次见凤妤,他的心情都阴郁暴躁,可今天心情意外的好。 或许是雪花太美了,又或许是梅花太香了。 “是你非要劝我身份悬殊,不要轻举妄动,招惹麻烦。” 谢珣碾碎飘在指尖的梅花,花香更浓,谢珣说,“劝人放下屠刀,是佛祖的事情,我就不僭越。我只想提醒你,刀锋过喉时,血别溅到身上来。要干净利落,不要被人发现,你要知道,当你举起屠刀时,你的九族也在刀锋下。” 谋害皇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隆冬的风呼啸而过,凤妤只觉得冷得刺骨,两人在落花中静默对视,谢珣没有一字劝她,却有一根无形的链锁住她的咽喉。 呵……约定成俗。 凤妤笑了,打破凝重的气氛,“小侯爷这么说,我突然有点害怕,这样好不好,若宇文昭真记得所有事,麻烦小侯爷庇护我。” 谢珣心想,变脸比翻书还快,脸皮是厚,“本侯的庇护,可不是免费的。” 凤妤暗忖,谢珣果真讹上她,“你护我周全,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是吗?” 凤妤略一犹豫,“只要我有。” “三姑娘放心,本侯不贪心。” 凤妤冷笑,骑射宴上敲诈一万石粮食,不贪心?亏他说得出口,脸皮比她还要厚。 青竹出来寻他们,在廊下轻喊,“三公子,三姑娘,夫人在等你们。” 谢珣和凤妤转身往回走,凤妤在雪中站得很久,双腿有些发麻,刚走了一步倏然摔倒,眼看要摔在雪地上,谢珣眼明手快捞起她的腰,把她圈进怀里,凤妤撞到他怀里时,潜意识地抱住他的腰。 馨香满怀,近在咫尺,凤妤仰头,视线从他的喉结,脸颊掠过,落到他的眼睛里,谢珣生了一双摄人心魂的美人眼。凝视像是专注而深邃,凤妤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段不合时宜的记忆。 宫宴那晚,谢珣把她抱出寝殿时,她被情香迷失心神,又燥热,又渴。谢珣的怀抱像是水能熄灭她身上的火,凤妤抱着他的脖子,吻他的脸颊。谢珣抱着她,无法制止她,只能别开了眼,仰起头,不让凤妤碰触到他。 凤妤像是疯了,又去吻他的脖子,还咬他的喉结,谢珣被刺激得呼吸急促,步履不稳,差点抱着她摔到池塘里。到了谢贵妃寝殿时,张灵正还没来,凤妤缠着谢珣亲吻,被他灌了半壶冷茶,另外半壶,他自己仰头灌下去。 想起这段记忆的,不仅是凤妤,谢珣看着怀中少女的渐渐发红,也想起那段混乱暧昧的记忆。他定了定心神,打横抱起凤妤,大步走到廊下,侍女见到谢珣去抱凤妤时,已低下头看脚尖。 凤妤被抱到廊下时,浑身血液都冲到脸颊,耳朵都红透了,僵硬的双腿也渐渐有了知觉。 谢珣脸色如常,只是走得比往常慢些,像是特意在等凤妤。凤妤浑浑噩噩的,把记忆甩出脑门,这么丢人的事,为何还想起? 凤妤在镇北侯府吃过午饭,临近黄昏打道回府,仍是谢珣送她。午后风雪更急了,凤妤听着狂风呼啸,却不作声,谢珣也没交谈的意思。梅园谈话后,他们就不再说过半句话,平安送她到凤府时,谢珣策马离开,凤妤也没有回头,在秋香和春露的陪同下去给老夫人请安。 日子过得非常平静,百官休假前,吕国舅一案尘埃落定,大理寺少卿陈青呈上结案报告。吕国舅是突发恶疾而死,李鹏飞,张伯兴等人聚众斗殴,各打二十大板后被释放。皇后对抗世家这一局中,输得一败涂地。 几大世家在出事后,也不急着给族中子弟脱罪,皇后非要杀人偿命,大理寺夹在中间也是难做。临近放假时,有人状告吕国舅各种罪状,罄竹难书,触目惊心。许多苦主到刑部状告吕国舅,人证物证齐全,手上也沾了三条人命。京都也是舆论四起,吕国舅之死大快人心。大理寺少卿的调查也渐有成果,吕国舅在死亡前就曾三次犯了心悸,两次请了城中大夫,一次请了宫中太医。近日来也在喝药缓解心悸,斗殴后气血激荡心梗而死。李鹏飞和张伯兴等人算是聚众斗殴,该关的刑狱关了,该打的板子也打了,几人也就平安归家。 平安归家后,年后要去京都卫服役一年。 吕国舅和李鹏飞等人在闹事聚众斗殴,京都卫如同虚设,李鹏飞的父亲李指挥使被撤职,建明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填补。世家子弟许多人也不愿填这空缺,京都卫一年换三任指挥使,每一任都没好下场。 林阁老举荐谢珣接任京都卫指挥使,建明帝考虑再三,允了内阁所奏,谢珣年后上任京都卫指挥使。 百官休假后,城中也开始热闹起来,这段时间是商户们最繁忙,也是最赚钱时,望江酒楼日日爆满,各大商铺人满为患,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准备过年。凤长林休假后和同僚们常在望江酒楼相聚,夜里也会去各大里坊。大夫人带凤婉,凤姈到街上采买,凤婉邀过凤妤一起,凤妤喜静,又是风雪天,日日宅在梅园里。 周大夫给她调整了药方,近日又天天喝药,凤妤懒洋洋提不起精神来,格外想念凤姝。 除了宅在梅园,凤妤就喜欢去松鹤堂陪老夫人,一老一少能待一整天。凤妤这段时间养得好,身体也好,雪天里罕见的不生病。 她的腿上渐愈,留了一道疤痕,秋香和春露每日都给她擦舒痕膏,怕她落下疤痕,饮食上也很注意。 除夕很快到了,凤妤十指不沾阳春水,唯独除夕是例外。除夕这一日大厨房从早忙碌,准备除夕夜宴。凤家的旁支都在醴陵,凤文榕外放不能回来,凤姝,凤长青夫妻也不在家。除了凤长林都是女眷,凤家又无庶出子女,除夕比许多人丁兴旺的家族要冷清许多。凤大夫人会尽量把除夕宴办得热热闹闹的。 第七十五章 婚事 他们在宁州生活多年,也有保留着宁州一点习俗,除夕夜会排演节目,有的唱戏,有的表演皮影戏,有人表演舞蹈等等。 午膳后,凤婉和凤姈约了闺中密友出门去玩。街上有除夕灯会,各大里坊也准备除夕的节目,除了上元节,就是除夕最热闹。 凤妤回梅园后,秋香和春露把食材拿到小厨房,凤妤亲自和面,擀面,春露和秋香在旁托腮看着那黏糊糊的面团,侍女们都在掩嘴笑,凤妤知道又失败了。这是梅园里的侍女每年限定节目,可以看到她们平日里气定神闲,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三姑娘手忙脚乱的模样。 “姑娘,再加点面粉。” “多了,加多了……” “你揉面的力气不够大,我来帮你吧。”春露说。 凤妤摇头拒绝,非常认真地揉着面团,侍女们围着她语言指导,秋香拿着小篮子在院内摘梅花,酿梅花酒,做梅花饼。在侍女的言语指导下,面团揉得差不多,等醒面后,凤妤把面团擀平,做面条。 小厨房烧起了火,起锅烧水,凤妤笨拙地切了肉,菜,等会烧开后把面条和肉下进去,春露欲言又止,低头轻笑,也没阻拦她。凤妤煮好了两碗面条,面条切得粗细不一,牛肉显然也煮得很老。凤妤又撒了很多辣椒面,红彤彤一碗牛肉面出锅。 面条煮好后,凤妤在院内西南方向摆好方桌,把面条放上去,又放了点蔬果和肉类,很显然,这是两碗祭祀的面条。 极少有人用面条当祭祀物,凤家有祠堂,私下在祠堂外的地方祭祀非常忌讳,凤妤显然不是在祭祀祖先。 凤姝问过,她不答,老夫人也随凤妤去,没有再过问。 凤妤每年除夕都是亲手做两碗面条,烧金银纸钱,规规矩矩地磕头,跪拜,从不假于人手。 凤妤从午后做好面条,在风雪中祭祀一个时辰,秋香和春露都怕她染上风寒,劝她回屋,凤妤也不想折腾自己,祭祀后就回了屋。 她祭拜后起身去松鹤园陪老夫人,她到松鹤园外院时,看到大夫人离去的背影,想打招呼已来不及。自宫宴后,凤妤和大夫人相处极好,大夫人也慈和,凤家大房和二房虽偶有争执,却一直都算和睦。 老夫人见到凤妤,已迫不及待地分享好消息,原来是凤文榕的家书到了,且报了好消息,大嫂有孕。大夫人来报喜,老夫人也是喜上眉梢。凤文榕一脉单传,是孙子辈唯一的男丁。男丁稀少是老夫人的心头病,所以凤文榕从小养得格外细心,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长辈就提心吊胆,养到十岁身体康健后,老夫人和大夫人才松了口气。 凤文榕高中后娶了宁如郡主和晋安伯的嫡女宇文明慧,晋安伯虽姓宇文,却是皇室非常边缘的人物。晋安伯的祖父和皇室血脉就已很疏远,宇文皇室传承三百年,皇室开枝散叶,宗室繁多,晋安伯的爵位能传承下来,皆因他们这一脉几百年来安分守己,从不参与皇权争夺,富贵闲人,并无实权。 没有实权的伯爵和有实权的伯爵,地位天差地别,晋安伯爵府就是空有一个爵位,皇帝心情不好随时能撸了。后代子孙若无出息者,没落极快,宇文皇室建国初就封了太多的公候伯爵,如今被撸了头衔,也没剩下几家了。 晋安伯和宁如郡主会看上凤家,一来是凤长林和凤长青兄弟都很有出息,二来是凤家素来富贵且家风清正。三是凤文榕才高八斗,相貌英俊,前途光明。凤文榕高中后成亲,带宇文明慧去任上,夫妻恩爱,今年终于有了好消息,凤妤也很高兴。 大夫人本想派几个心腹老人去照顾宇文明慧,被老夫人拦下了,宇文明慧人如其名,聪慧温婉。凤文榕来的家书说过,妻子把后宅料理得井井有条,和当地的官夫人们来往密切,八面玲珑。细心周到,定能料理好自己的事,府里的心腹老人多有倚老卖老的毛病,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她心烦。远在千里之外又不能及时消除隔阂,反而会弄巧成拙。 “大嫂嫂有孕,大伯母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凤妤乖巧地说,“祖母就等着抱曾孙吧。” 老夫人笑说,“文榕在任上成绩斐然,再等一年能往上调动,两人在外熬四五年,就该回京了。” “祖母,京中有什么好,在外还能干点实事,京中……”凤妤欲言又止,笑说,“祖母,等大嫂嫂生了孩子,我陪祖母去看他们。” “好啊!”老夫人笑说,“祖母已经很久没出远门。” 祖孙已畅想着游山玩水,话题聊着聊着,聊到凤婉身上,这是大夫人最愁的地方,凤婉十八岁还未定亲,在京中已是极罕见的。燕阳女子大多是及笄后相看,最晚十七也能定下婚事,凤婉的婚事已拖得有些晚。 “大伯母和张家不是聊得挺好吗?”凤妤说,“张伯兴已从狱中出来,吕国舅的事没受牵连。主要看大姐姐对张伯兴,是否喜欢。” 凤婉态度很是平和,任凭父母做主。凤妤想到骑射宴,张伯兴和凤婉似也没过多交流。大夫人想和张家结亲,凤妤也派张大调查过张伯兴,虽有劣迹,却不是李鹏飞之流,父母是明理之人,只不过家中人脉关系很复杂。张大人有一庶长子,格外器重。凤妤不插手凤婉的婚事,只是把自己调查的事情和老夫人简单说了一遍,是否要继续谈就看长辈的意思。 老夫人只后悔自己任由大夫人操持凤婉的婚事,眼高手低给耽误了,状元刘安本是极好的人选,生生错过。如今悔之晚矣,她并不想凤婉进张家,张家是七大世家之一,的确家世显赫,族中子弟出息者甚多。张伯兴不会是未来张家的家主,在庇护下的确会有还不错的前程,又非顽劣不堪之辈。可正因为关系复杂,凤婉嫁过去必会受苦,若夫君婚后贴心,一心一意还好,若是三妻四妾,凤婉要苦苦熬二三十年,才能有舒服日子。 第七十六章 突发 可凤婉已十八,到明年六月就十九岁,议亲太晚,不能挑三拣四,需尽快定下婚事来。老夫人不喜欢张家,可凤长林和大夫人挑的几户人家里,张伯兴是最优选。 凤长林和大夫人的意思是等元宵节后,再和张家谈一谈。若是张家愿意,这婚事就该定下来。 老夫人问凤妤的想法,凤妤不敢说,老夫人戏谑说,“你退亲后也是要议亲的,我们祖孙在家中叙话,怕什么?若你是婉儿,该怎么选择?” 凤妤淘气地抱着祖母的手,“那妤儿实话说了?” “说吧!” 凤妤说,“张老大人是太子太傅,下一朝仍是红人,家世确实显赫。他的祖父是张老大人的庶弟,关系还算亲近的。可老张大人有六位弟弟,张家是出了名的子孙兴旺。张伯兴这一辈,直系旁系几十人。一碗饭一人吃,自能吃饱。可若十人吃,有人就要饿肚子。张伯兴又非林和礼,方楚宁之才。张家能给予他的帮扶也有限,主要看他是否上进。他的庶长兄在禁军手握大权,仅次于林萧。且不论张伯兴日后是否有出息,庶子贤能,嫡子平庸,内宅定是纷争不断。我们家人口简单,关系和睦,耳渲目染的自然盼着和夫君一世一双人。大姐姐若嫁过去,必然受罪,就算她能处理好内宅,这些事极耗心神,人生在世一辈子,何苦这么累?若我是大伯母,会挑家世清白,人品高洁的新科进士。一来人口简单不受累。二来,大伯父已是吏部侍郎,大哥哥又前程可期。他们指着凤家生活,就不会对凤家姑娘不敬。大姐姐手里有钱,娘家有权,日子定然过得舒舒服服的。” 老夫人莞尔,刮了刮她的鼻尖,“小机灵鬼。” 凤妤不愧是她教养出来的孩子,想法和她不谋而合,可大夫人有自己的想法。老夫人当时给凤文榕定亲时,属意的也不是宇文明慧。宁如郡主带宇文明慧来凤家做客,她观宇文明慧落落大方,处事沉稳,也就同意大夫人所求。凤婉的婚事,她已强硬责罚过大夫人,如今选张伯兴,若再驳她面子,婆媳定会有隔阂,老夫人也很愁。 凤妤轻笑说,“这事简单,婚姻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要自己中意,祖母不如看好人家,再找大姐姐商议。大姐姐若选张家,心里定是权衡过利弊。若是选清流,大伯母也拗不过她的。毕竟是大姐姐的一辈子,选哪一条路,她自己说了算。” 老夫人豁然开朗,惊喜说,“妤儿一席话,祖母茅塞顿开。” “关心则乱,祖母也是不想和大伯母再起冲突。” 老夫人轻笑问,“那妤儿日后议亲呢?” “我就要选一个乖巧听话的夫君。”凤妤笑得像狐狸,“最好指着我吃饭,我说东,不敢往西。” “上门女婿?” “也行!”凤妤眉笑眼开。 祖孙两人相视一笑,老夫人心想着给凤婉挑选夫婿时,也要给凤妤相看了,以凤妤的标准,可选性就多了。 凤家除夕过得很热闹,春露,秋香等几名大侍女表演歌舞,凤姈也为老夫人弹奏一曲,和乐融融。 凤妤听着炮竹和欢笑声,格外思念凤姝,若是姐姐在家就好,她归家后,这是第一年没和凤姝一起过除夕。可一想到姐姐元宵节前能回家,凤妤心中又快活起来。 除夕后,雪越来越大,天气也越来越冷。凤妤宅在梅园,除了凤婉,凤姈来寻她玩,去给老夫人请安,几乎足不出户。老夫人带凤长林,大夫人和凤婉,凤姈走亲戚,凤妤也不出门。凤家初三办了一场宴席,她发了轻烧,也躲着不见人,方玲君和雪兰郡主随父母来做客,躲在她屋里玩。 方玲君交友广泛,是京中贵女中的百事通。这一次就带来林雨燕被林家接回府中的消息。 这事在凤妤预料中,林尚书圣眷正浓,家中又宠林雨燕,舍不得她一人在庄子过年,定会接回。林雨燕被送去庄上反省,并非圣命。林家为了平息事件装模作样罢了,风波过了,自然肆无忌惮,不会把凤家放在眼里。 以林雨燕的性格,她吃这么大的亏,名声尽毁,不可能放过她。她的手也没那么长能伸到林尚书府,林晟又掌管禁军,凤妤略有忌惮,她近日也不出府,遇不上林雨燕,暂时能相安无事。 然而,凤妤低估林雨燕的报复心,翌日一早茶行的掌柜派人来报,有人喝了他们茶行的茶后上吐下泻,昏迷不醒,要茶行赔偿。布庄那边也有人来闹说买了成衣回家穿着起疹子,高烧不起。米粮店也有人来寻畔滋事,开门做生意遇上流氓闹事很常见,凤妤也处理过几次突发事件。可一天之内接二连三有人闹事,那就不寻常。 林雨燕已回京都,凤妤不必猜都知道是她派人做的,因有人闹事的缘故,京都卫已来巡查。 京都卫这一次非常强硬,要求店铺关门停业审查,掌柜们给了孝敬也没通融,凤家四家产业同时关门歇业。 凤妤有一套应对突发事件的流程,每家店铺都适用。出事后,店铺先自查,若是自己的问题,找受害者商议赔偿事宜,尽快平息。若非自身问题,也要查清具体原因,排斥恶意竞争外,也是赔钱了事。凤妤从来不在钱上计较,关门停业一天损失的钱是赔偿的几十倍。若是恶意竞争,商谈未果报官。 做生意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恶意竞争,被人构陷,一天之内几家店铺出事,明显是奔着闹事来的。除了林雨燕,凤妤不做他想,让掌柜们去京兆尹报官。 “她是真不想消停。”凤妤厌恶地皱眉,林雨燕派人闹事伤不了凤家产业的根基,无非是恶心她,就像是一只苍蝇,打不死,又时不时在眼前晃。她不必亲自出面去解决这件事,只要在可控范围内,让京兆尹来管。 第七十七章 大火 凤妤开门做生意,和京都卫,京兆尹,商会的关系都很好。宝丰钱庄在商会是头狼角色,一言九鼎。林雨燕不了解产业结构,根本伤不了产业核心。 如凤妤所料,几家商铺被京都卫捣乱,关门歇业一日。京兆尹和商会都出门斡旋,京都卫这群流氓也不敢太过放肆。受害者都是子虚乌有,上了公堂自见分晓,凤妤不必特意留心。 林雨燕坐在马车里,看到几家店铺生意兴隆,不受影响,恨得咬牙切齿,京都卫这群废物,竟让凤妤继续营业。她的眼底流露出浓烈的恨意,“凤妤,我们走着瞧!” 子时,夜深风急,大雪纷飞。 百官仍在假中,街上虽禁宵,各大里坊都很热闹,通宵达旦。人们可以在里坊里随意走动,没有通行令不能在街上走动。被京都卫抓到是要关十五天牢狱的。 几名彪形大汉提着火油鬼鬼祟祟地接近苏兰布庄,隔三条街是里坊,隐约能听到喧嚣声和歌舞声。几人穿着棉袄躲在暗处,确定苏兰布庄附近无人,迅速提着火油浇在门窗,木板上。 一名个子略矮的男子压低声音说,“附近商铺都连着,火势蔓延全烧起来怎么办?” 身材粗壮的大汉一巴掌打在他头上,“那就是他们倒霉,关我们什么事情,别废话,赶紧浇油点火,迅速撤离。” 几桶火油全浇到苏兰布庄外,壮汉拿过火折子,点火摔在火油里,火舌瞬间蔓延起来,巨大的火焰夹着风雪席卷店铺。壮汉们见状,纷纷逃离现场,谁知道刚一转身就有几把森冷的长剑挡住他们的去路。 张大从夜色中走出,长剑横指,“兄弟们,纵火烧店,想跑去哪儿?” “不好,跑!”壮汉目赤欲裂,随时摔了火油桶,四处窜逃,寒风如利刃扫在他们脸上,有人摔在雪地里,被长剑抵住咽喉。逃窜的五名男子全被张大领着护院制服,火势也蔓延起来,烧进了苏兰布庄。苏兰布庄的门打开,秋香和春露护着凤妤从里面出来,看起来很狼狈,可凤妤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诸君,久等了。”凤妤含笑地看着这群流氓们,他们被按在风雪中,只能趴在地上仰望着凤妤。 这位传闻中的三姑娘披着火红绣花的披风,背后是烈焰火场,衬得她宛若一只浴火凤凰,美丽而孤高。她含笑的眼如看着一群蝼蚁,他们的恐惧,惊怒,在她眼底一文不值。 “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烧店,你故意设局害我们!”壮汉怒吼,挣扎要起来,张大一剑刺穿他的肩胛骨,“闭嘴!” 壮汉惨叫,鲜血溅在雪上,如红梅绽放。 秋香鄙夷地看着这群流氓,“夜里烧店,亏你们做得出来,如今人证物证被抓得正着,看你们如何狡辩。” 春露看向蔓延起来的火势,“姑娘,差不多了,要不要灭火?” “不急,再烧一会。”火势跳跃在凤妤的眼底,衬得她的侧脸温润而平静,她已在布庄里等了三个晚上,总算等到他们来动手。若是草草了事,岂不可惜。相连几家店铺都是她的,货物已转移,只不过是空店罢了,烧了就重建,花点钱锤死林雨燕,她觉得很划算。 她的手伸不进林尚书府,不知道林雨燕的计划,可她了解林雨燕,又蠢又毒,一计不成也就铤而走险烧店。她就故意守在布庄,瓮中捉鳖,连续三晚风平浪静,凤妤还寻思着林雨燕是不是聪明了,没想到是她高估了。 “真是毫不意外啊!”凤妤感慨,雪花落在她的斗篷上,有几分寒意,凤妤看着卷起来的火势,风雪天烧起来没那么容易,风雪又急,若是夏天早就烧红半边天。 火势渐渐起来,烧红了半边天,里坊里玩乐的人远远也看到火势,喊着走水了,人声鼎沸,凤妤勾起唇,正想让张大派人去灭火。倏然听到铁骑沉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凤妤凝神看去。 一队禁军策马而来,穿着深蓝禁军服装,腰佩弯刀,在风雪中疾驰,马蹄溅起雪花和尘土,势如破竹,领头的正是林晟。 林晟在苏兰布庄前勒马,双腿高高跃起,落下,溅起风雪如刀刃扑面,春露侧身,挡住风雪。林晟眉梢森冷扫过那群流氓,利落下马,朝禁军沉声说,“来人,灭火!” “是!”禁军训练有素下马,四处找水灭火。 凤妤眉梢微挑,林晟已到她身前,他掌管禁军多年,身上有着锐利的杀气,秋香紧张地抓着凤妤的手臂,警惕又恐惧地看着他。 “凤三姑娘,好巧啊,夜黑风高,你怎么在街上游荡?”林晟看着眼前如花似玉,在风雪中如寒梅般的凤妤,眼里掠过一抹厌恶。 这个女人搅得他家鸡犬不宁,真是可恨! “我在布庄查账到深夜,谁知有人纵火,我差点命丧火海,幸好林大人来得及时。”凤妤不卑不亢地行了礼,凤妤心想林晟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定是知道林雨燕的计划,前来阻拦。 “三姑娘一年也没几天在店里查账,偏偏遇上火灾,还真是巧。”林晟嘲讽,目不转睛地看着凤妤,如要看穿了她的伪装。 凤妤笑容温软,“前几日有人闹事,今晚又有人纵火要烧死我,也不知道是何人如此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 “三姑娘生意做得这么大,难免会得罪人。”林晟微微俯身,直视凤妤的眼睛,眉梢全是怒火,“常在河边走,三姑娘可要小心点,别落湖溺亡。” 久握禁军大权的林晟气场强硬,带着扑面而来的杀气,凤妤却风淡云轻,没有避让,“林大人,我心胸坦荡,光明磊落,只走阳关道。” 林晟握紧拳头,怒火烧上心头,正想好好教训凤妤,敏锐地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京兆尹带着一群巡兵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火势烧得怎么大?快去帮忙灭火。” 十几名府兵匆忙去救火。 第七十八章 灭口 京兆尹留着胡须,微胖,个子不高,有一双精明的眼睛,给人一种短小精悍的感觉,“林大人,您怎么也在这?” 林晟后退两步,和京兆尹相互见了礼,淡淡说,“禁军巡逻,见到三横街起火,固前来查看。这群流氓当街纵火,禁军带走了,来人!” 禁军听令,过来五六人,把几名纵火的流氓捆绑,张大略一蹙眉,看向凤妤,凤妤轻轻摇头,张大和护卫后退到凤妤身边来。 京兆尹不满说,“林大人,等等……纵火行凶杀人,这是我们京兆尹的事,禁军带走,不合规矩吧?” 林晟语气暗含威胁,“这群人牵扯到禁军要查的命案中,皇上点名三日破案,若是耽误了事,你我谁来负责?” 京兆尹皱眉,府衙也不敢和禁军硬碰硬,且京都戍卫中,禁军大于京兆尹。林晟懒得再废话,翻身上马,“带走!” 他策马而去,禁军捆起那群流氓,飞驰电掣而去。 凤妤微咳,火势渐渐灭了,因是风雪天的缘故,烧得不算严重,京兆尹快步而来,“三姑娘,明日一早,我去禁军衙门要人,这事定会查得水落石出。” “大人,这群流氓活不过今晚的。”凤妤看着禁军消失在风雪中,“算他来得及时。” 京兆尹心中猛跳,“纵火而已,难道他要杀人灭口,这也太过放肆!” “禁军要几名流氓的命,多的是借口,随意牵扯一桩案子,他们就活不成。” 京兆尹对林晟也颇为忌惮,苦恼说,“三姑娘,都怪我来得慢了些。” “不,是他来得太及时。”凤妤对京兆尹行了礼,“夜深风冷,大人也辛苦了,琳琅阁来了一批江南的布料和首饰。夫人和姑娘们若是喜欢,可到店里随意挑选。” 京兆尹就喜欢和凤妤打交道,爽快又有分寸,事没办成,钱也照给,“谢过三姑娘。” 布庄交给张大善后,凤妤回梅园,路上有零碎的冰雹落下,凤妤掀开帘子,看到地上的冰雹,“京都要有灾情了。” 今年的冰雹来得早了些,银杏见她回来,煮了姜汤,凤妤泡在汤池中驱寒,秋香和春露都在池边伺候她。凤妤闭目假寐,心情不佳。 秋香说,“姑娘,咱们守着三天,好不容易抓住这群纵火的人,放过他们实在可惜。” 三横街离京兆衙门又不远,凤妤和京兆尹打过招呼,证据确凿的事被林晟给破坏了,秋香心疼被烧的店铺。 凤妤睁开眼眸,雾蒙蒙的眼睛里含着一汪春水,温柔沉静,“禁军有京都最高指挥权,京兆尹也要听其调派,硬碰硬落不到什么好处。” “姑娘可以让小侯爷帮忙啊。”秋香脱口而出,京城内还有什么是镇北侯府做不到的事。 凤妤淡淡地看过来,眸中笑意淡去,没有只言片语,却像一盆冷水浇落,秋香瞬间红了眼睛,“姑娘,我说错话了。” 春露拿着花瓣撒在池中,轻声说,“姑娘,夜里不宜泡得太久,会着凉。” 凤妤颔首,春露给秋香一个眼色,她拿过干燥的毛巾给凤妤擦身,穿上寝衣,银杏已把姜汤端进来,凤妤喝了姜汤后,浑身都暖喝起来。 秋香低着头,如犯了错的小孩子不敢言语,凤妤说,“秋香,我是我,谢珣是谢珣,我能处理的事情,就不要给人家添麻烦。我有多大面子,能让镇北侯去禁军要人?” “对不起,姑娘,秋香再也不敢了。” “没事,是这阵子我和谢珣频繁互穿,牵扯太多,让你有了错觉。”凤妤淡淡说,“春露,清点存粮和棉袄,药材。这几天怕是要有雪灾了。” “是!” 秋香在外边的罗汉床上休息,春露拿过账簿清点物资,凤妤夜里睡不安稳,两人都是轮值,忙碌一晚无所获,凤妤身心疲倦,却没有困意。 林晟虽来得及时,解了林雨燕的困局,可若林雨燕一意孤行,她倒要看看,林晟能保她到几时。 林尚书府邸。 林雨燕正在着急地等人来报信,林晟的长随来院内,请林雨燕去祠堂,林雨燕莫名其妙,大半夜去祠堂做什么?林晟在家中积威深重,林雨燕很依赖大哥,也很惧怕大哥,她带着兰心刚到祠堂就看到林晟负手而立站在祖宗牌位前。 “大哥……啊……”林雨燕刚喊了声大哥,林晟回身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脸上,林雨燕脸颊瞬间肿起来,半只眼睛通红充血,耳朵嗡嗡地响,被打摔在冰冷的祠堂里,她惊惧地捂着脸,泪流满面,“哥哥……” 林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蓝的禁军统领官服上沾着少许血迹,黑色的长靴上大片深色血迹,他背着光,神色藏于阴影里,林雨燕只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直逼咽喉,她咬紧牙关,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里。 林晟步步逼近,林雨燕恐惧尖叫,“哥哥……我是你妹妹啊,你亲妹妹!” 林萧闻声而来,挡在林雨燕面前,双手握住林晟的手臂,“大哥,你在做什么,别吓她。” 林萧也感觉到林晟的杀气。 “你问问她都做了什么,你若不是我同胞妹妹,我会允你活到现在吗?”林晟冷漠地看着她,“你真是被宠坏了,肆意妄为,在骑射宴上杀凤妤不成,惹了一身腥,派人去她店铺闹事,如今敢放火烧店,沿街商铺都是人,里坊就在附近。你不在乎会牵连无辜,这也就罢了,你竟然派一群流氓去放火,被凤妤守株待兔抓个正着,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如今已被京兆尹请去问话,我怎么会有你这种蠢货妹妹?” 林萧浑身僵硬,他在宫宴上为凤妤做伪装,回府被父亲打得重伤难行,除夕都躺在床上过。过几天还要他去京都卫报到。如今背部的鞭伤又隐隐作疼,似是渗血,他拼了命地想护着的人,他的妹妹却费要置她于死地。 “为什么?”林萧发了狠地盯着林雨燕,“你为什么如此恨她?” 第七十九章 花酒 林雨燕跪爬而来,抓住林晟的衣袍,“大哥,我错了,你饶了我,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林晟一脚把她踹开,林雨燕捂着胸口,却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血,那是林晟衣袍上沾的血迹,她吓得脸色发白,“我只是想出口恶气,骑射宴上真不是我杀她,是她诬陷我,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 林晟单手抓着林雨燕的衣襟提起来,凶狠地盯着她的眼,“不管是你杀凤妤,还是凤妤诬陷你,结局就是所有人看见你捅了她一刀,你身败名裂,没有人在乎到底这一刀是谁捅的,只在乎这把刀是谁的。论聪明心智,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如,你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你身败名裂还学不会教训,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如果今天是京兆尹的人抓了那群流氓,供出你来,全家都跟你受累,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林雨燕浑身颤抖,被双腿离地,几乎要窒息,她死死地抓住林晟的手,泪痕交错,林晟一字一句凶狠地说,“我会杀了你,以保林府名声。” 他松了手,林雨燕摔在地上,眼冒金光,林雨燕知道求林晟没用,爬到林萧背后,“二哥,救救我,救救我……” 林萧眼眶微红,低头看着可怜又可悲的妹妹,林晟慢条斯理地擦了手,眉目沉冷,见他有所动作,林萧伸手一拦,“大哥……” 林晟看着林萧,后退两步,那股锐利杀气也渐渐平息,他和林萧其实都很宠爱林雨燕,几乎是溺爱着长大。林雨燕骄纵,刁蛮于林晟而言,无伤大雅,只不过是大小姐脾气罢了,从小到大也没做过太出格的事情。 她是林家的姑娘,众星捧月,人人追捧,从小自然活得很舒心,自从遇上凤妤,本性暴露,凶残自私。做事鲁莽,不计后果。这些林晟都可以忍,唯独不能忍的是蠢。 妹妹可以狠毒,却不能愚蠢。她被凤妤激怒,一刀见血身败名裂,不吸取教训,还敢去放火烧店,计划漏洞百出,一旦被逮住就逃不了责罚,整个林府都要跟着她名声丧尽。 但凡她能真的杀了凤妤,派人烧店时计划周全些,做得漂亮些,他都不会生气,偏偏…… “雨燕,大哥耐心不好,只警告你一次,不要招惹凤妤。”林晟淡淡说,“她城府极深,玩弄你于股掌间,你根本没有反击之力。杀人不过头点地,不会做,就不要动,乖乖当你的大家闺秀,若有下一次,我什么都不问,直接送你见阎王,免得家族被你连累,你听明白了吗?” 林雨燕已吓得不知所措,点头如捣蒜,又回过神来,不甘心地说,“可凤妤害我身败名裂,就这么算了吗?我不甘心。” 林晟看了眼睛通红的林萧一眼,冷哼而去,自然不会算了,他妹妹是蠢,可也由不得旁人欺负。可杀人若不能一击即中却惹得一身腥,不如静待时机。 祠堂外,寒风呼啸,风雪落在廊下,林萧绝望地问,“你为什么那么恨她?” “二哥在宫宴上又为何要帮她?宁愿被父亲打死,也不肯改口。”林雨燕笑得疯癫,状若疯魔,“你是不是也恨我,若是没了我,说不定你能如愿娶她,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真是疯了!”林萧拂袖而去,身后是林雨燕在祠堂里撕心裂肺的笑声和哭声。 后半夜狂风大作,下了少许冰雹,凤妤起床时已看到院外积雪严重,侍女们都是扫雪。凤妤喊来张大,让他跑一趟城北看看情况。今天风雪极大,百官上朝时狼狈不堪,谢珣也上任京都卫指挥使。 副指挥使张伯熙在谢珣上任第一天带他来牡丹楼享受,把林萧,李鹏飞和周黎玉,蔡文森,张伯兴等人都带来。林萧心情不爽,且伤还未愈,又不好拂张伯熙面子,除了张伯熙,谢珣等人年龄相仿,却一直无世交。几人对谢珣是又敬又怕,谢珣却玩得比他们还要开,推杯换盏。 兰花姑娘,玲花姑娘奏乐跳舞,伺候这群公子哥喝酒耍乐,屋外狂风暴雪,屋内温香软玉,奢靡享受。正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谢珣穿着京都卫指挥使绯红官袍,慵懒斜靠在席上,骨节分明的手扣着瓷杯,桃花眼盛着春风拂面的暧昧,欣赏着姑娘的歌舞。烈酒过喉,喉结轻轻滚动,显得风流又性感,像妖勾魂。 张伯熙暗忖,难怪小侯爷当年风靡京都,白马穿街,一颦一笑都引得姑娘们朝思暮想,芳心暗许。 谁能抵挡这样魅力四射的风流少年郎。 林萧无心歌舞,余光看着谢珣,眉目如霜,他真的沉醉于女色,被放逐在京都卫,和一群流氓共沉沦吗? 林萧想起骑射宴上穿喉而过的箭,他不信! “风雪这么大,京都卫不上街洒扫吗?”谢珣在丝竹管弦声中,朝张伯熙举了举酒杯。 张伯熙和他碰了杯,“京都卫哪会干这种粗活,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 谢珣勾起笑,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街道,今天大雪茫茫,街上行人稀少,雪大路滑,谢珣从坐下就看到户外有十一人在雪中滑倒。 他幼年时,方大帅曾管过京都卫,京都每年大雪封路,都是京都卫开道扫雪,救助百姓。 如今,街上连京都卫一个影子都看不到。 全在吃空饷! 谢珣研究过京都卫,他十三岁跟着镇北侯上战场,一年后就带右翼军五千人,十五岁就带三万镇北铁骑。能管几万人,自然能管京都卫一万余人。然而,侯夫人和他谈过,镇北侯府让建明帝如鲠在喉,哪怕太子妃生了嫡长孙也未必缓解一二,他在京都卫最好隐藏锋芒,继续当他的纨绔霸王。 京都卫既是流氓,他就学着当一名流氓,不必整顿军务。于是,上任第一天将计就计随张伯熙来牡丹楼寻欢作乐。 他风流也好,顽劣也罢,建明帝真的容得下镇北侯府吗? 第八十章 京都卫 谢珣上任京都卫第一天就带世家子弟在牡丹楼里寻欢作乐,且通宵达旦,风流韵事如长了翅膀飞满京都,盼着小侯爷能改善京都卫的百姓都大失所望。 人人都说小侯爷成了废人,早就不是当年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 牡丹楼是凤妤的产业,凤妤自有耳闻,并不意外,她如今更担心的是京都雪灾,如她所料,当天夜里就下起冰雹,且越下越烈。凤府有几间屋子都被冰雹砸坏了。凤妤一夜未眠,醒来就带人来三横街。一路上看到积雪和损毁的房屋,凤妤心中微沉,京都受灾很严重,今年风雪格外大。京兆尹一早都派人来补漏,京都卫却不见人影,这些本该是他们处理的事情,从来不见身影。 三横街在城南和城东交界处,是两大富裕街区,有京兆尹和禁军帮忙,城北定是乱成一团。 凤家在城北的六横街区有织染坊和茶厂,再隔一条街是普通百姓的屋舍,凤妤对那一片比较了解。家中男丁大多参军,很多都是孤儿寡母在家,女眷平日里就在织染坊工作补贴家用,遇上天灾她们是最苦的。 “张大,镖局的人都去六横街,我先让商会的人清点物资。” “是!”张大领命离开。 春露有些失望说,“小侯爷上任京都卫指挥使,为什么也不管呢?” “春露,不要把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况且……”凤妤内心闷闷的,“小侯爷有小侯爷的立场和难处。” 凤妤没想到谢珣会接任京都卫指挥使,这可是烫手山芋,春露说一句很形象的比喻,“这不是贵公子去管一群流氓吗?” 是的,京都卫在百姓眼里就是一群流氓,欺软怕硬,不敢和权贵争锋,却敢和百姓动手。京都卫在凤妤眼里就是穿着官袍的流氓,持证上岗。开门做生意的,哪家商人都吃过京都卫的亏。 朝廷也想过办法整顿,镇压,收效甚微。京都卫难管,粗野有自己的特殊原因。燕阳七大世家林谢李张方周蔡外,还有许多公候,伯爵。后代子孙像林和礼,方楚宁,谢家三兄弟般文武双全,惊才绝艳的少见。 略有出息的,如林晟,进禁军去历练,慢慢往上爬。要么老老实实去考科举,混一官半职。世家很注重子孙培养,深谙家族繁盛需不断积累的道理,许多家族有优胜劣汰的培养制度。 那些被家主们放弃的子孙们脾气粗野,又没什么真本事。只能靠家族,坐吃山空。于是,他们会把这些弃子们丢进京都卫。 京都卫平民居多,这群公子们养在繁华京都,吃着山珍海味,用绫罗绸缎,睡在锦绣窝里,哪怕比不上家族里出息的同辈,他们仍是自视甚高,在京都卫里自成一派。他们本性又顽劣,不思进取,京都卫的风气渐渐也就变了。 京都卫里的平民们有了世家公子们撑腰,就像底层的人手中有了权力,权欲膨胀迷人心。他们不敢惹权贵,可平民和商户就没那么客气,真要闹出什么事来,也有世家子弟来撑腰,平息。 这支队伍鱼龙混杂,渐渐就很难管,成了京都戍卫里最被人看不起的一支队伍。 凤妤不会招惹京都卫,掌柜们都会打点关系,凤妤一年给京都卫送的钱也不算少的,最近林雨燕为难凤妤,京都卫也当了打手,夜里流氓烧店,京都卫也是隐身。凤妤暗忖,这支队伍是该好好管一管。 京都卫衙门在城西,镇北侯府在城东,位置比较偏僻,谢珣带着飞影,暖阳会穿过城北的六横街。夜里就下了冰雹,房屋毁损一片。城东有禁军,工部和京兆尹的人在修缮,城北却是一群妇女老人齐聚于街上哀嚎,断壁残垣,伤员遍地,谢珣看得触目惊心。 禁军,工部和京兆尹都没派人来,这么大的雪灾,京都卫也不见人影。 两名老人抬着瓦片在雪地里蹒跚而走,倏然滑倒,摔在雪中,谢珣见状,利落下马,飞影和暖阳也跟着谢珣一起下马去搀扶老人。 “老人家慢点,摔伤了吗?”谢珣把人扶起来,老人家年近古稀,双鬓花白,干枯粗糙的手冻得青紫,满是冻疮。谢珣穿着京都卫指挥使的官服,老人家极是畏惧,连连道谢,谢珣检查他的骨头,幸好没摔伤。 可小腿上全是旧伤,谢珣看过许多老兵身上都有这种伤痕,这是一名老兵,是军户。 一大箩筐的瓦片过于沉重,老夫妻搬运得很吃力,谢珣让飞影和暖阳帮忙抬起,老夫妻住在城北六横街区的西边。 暖阳活泼,爱笑,面容稚嫩,老人家渐渐放下心来,暖阳问,“老人家,你家儿子呢?怎么让你们夫妻搬这么重的瓦片?” “去宁州杀敌了,两年都没消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老人家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的破碎和苍白。 谢珣浑身一僵,老人家是军户。重伤下战场后,大儿子顶替,大儿子死后,二儿子顶替,如今仅剩小儿子,也在宁州。 军户就是这样,家中必出一名男丁服役。镇北侯谢渊八位哥哥都死在战场上,他也是老镇北侯最小的儿子。 越往里走,越是凄凉,因是贫困区,房屋密集,倒塌损毁成片,妇孺无助哀求,孩童哭声震天,连连喊冷。 男丁稀少,都在房屋上修缮,七八岁的孩童爬在屋顶上帮忙修补,可这一片倒塌房屋太多,居民们被房梁,石头砸伤的不计其数。 暖阳和老人家攀谈知道六横街大多数是贩夫走卒和农户,这几年赋税渐重,为了生计,家中男丁大多参军,靠着微薄的军饷养家糊口。所以这一带妇孺孩童和老人居多,遇上天灾束手无策,房屋倒塌后只能等着修缮。 “禁军,工部和京都卫都没派人来修缮吗?”暖阳惊讶地问,城东那边禁军满街,都在帮忙啊。 “贫民的命薄如草芥,三年雪灾,除了姑娘,没人管过我们。”老人家眼眶发红,“京都卫不来找麻烦,我们就谢天谢地。” 暖阳,“……” 第八十一章 雪灾 两名十岁有余的少年匆匆跑过来,“凤妤姐姐,京都卫……京都卫来了。” 凤妤挑眉,“他们来做什么?” “给我们修建房屋,还扫了积雪。” “啊?”凤妤困惑,这是刮的什么妖风? 林萧和张伯兴领着京都卫四千余人在城北为居民修补房舍,因京都卫名声奇差的缘故,居民们根本不相信他们会来帮忙,林萧指派百余人去处理积雪,又派面容和善的京都卫和居民们沟通。有人半信半疑地让他们试着帮忙,谢珣带着飞影和暖阳也来了。 林萧和张伯兴并不懂修建房舍,看到断壁残垣,伤员众多,心中微讶,问随后而来的谢珣,“小侯爷,工部和京兆尹都没派人过来帮忙吗?” 谢珣蹙眉,也没料到城北竟是无人帮忙,“会修屋舍吗?” 林萧摇头,谢珣说,“你和暖阳去统计受灾情况,帮忙救援被压在废墟中的百姓。” “是!”林萧和暖阳领命而去,谢珣拿过缚襟把袖子拉起,带着京都卫修补屋舍,林萧和京都卫都错愕地看着金尊玉贵的小侯爷,看着他迅捷上屋,指挥旁人递他瓦片和工具,他竟懂得如何修补屋舍。 风雪吹在林萧的脸上,不知为何,他只觉得火辣辣地疼,谢珣骁勇善战,文武双全,连房屋都会修建。他在京中锦绣窝里长大,宛如废物,什么都不会。林萧深呼吸,冷气钻到心胸,压住心中涌起的苦涩,听从谢珣指令,去统计城北的受灾情况。张伯兴也紧随其后帮忙。 小侯爷都亲自上阵,他们哪敢懈怠,四千余京都卫各自散开,六人一组去帮忙。飞影在一件破损的茅草屋前看到张大,很是惊讶,“张大,你怎么在这里?” 张大在这里,姑娘应该也在,张大在屋顶上就看到一群人来帮忙,以为是禁军或是京兆尹派人来了。没想到是京都卫,张大如实说,“我们家姑娘在这里有几家织染坊和茶厂,知道受灾严重,派人过来帮忙。” “姑娘大义。”飞影擦去落在睫毛上的雪,“我家主子也是听闻受灾严重,带京都卫来帮忙。” 两人说了几句,错身而过,各自去忙。 春露带着护院们把粮食和驱寒衣物都送过来,女人们搬运到屋内,春露还带来许多生姜和姜茶来。 “京都卫来了多少人?”凤妤问。 “四千。”谢珣大步流星而来,袖子往上束,露出半截结实匀称的小臂,露在风雪中,似也不怕冷。衣袍上沾了灰尘和泥土,却又不显狼狈。 他疾步走到廊下,满屋子的女人和孩子,见到小侯爷都有些恐惧,微微躲闪,他诧异看向凤妤,“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帮忙。”凤妤转身,捧了一碗姜茶过来递给他,“小侯爷先喝口姜茶暖暖身子吧。” 谢珣垂眸看着冒着热气的姜茶,接过时指尖碰触到凤妤的手,暖和又细腻的皮肤和他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凤妤被冻得一哆嗦。 谢珣把姜茶一饮而尽,凤妤要接过碗,谢珣避开,把碗放到灶台旁,三姑娘裹在斗篷里的脸洁白如雪,谢珣说,“京都卫已接管这一街区,天气冷,你受得住吗?” 谢珣言下之意,若受不住可以回家去,他派人来处理物资。午后风雪越来越大,狂风呼啸,屋顶也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修缮工作举步维艰,凤妤柔声说,“你管修缮屋舍,我来管受冻挨饿的妇孺孩子。西区有许多人挨饿受冻,不能不管,这间院子也很大,我在院内煮了姜汤,京都卫在雪中修缮辛苦,可以来院内喝口热茶,可好?” 一阵强风吹来,谢珣侧身挡住,冷风吹起凤妤的发梢,谢珣为她挡去风雪,那双多情深邃的桃花眼深深地看着她。凤妤摸不准他的意思,是觉得她在添乱,不允她帮忙吗?可三年来,城北冬天受灾,都是她在善后。 沉默良久,谢珣说,“屋里待着,小心风雪。” 凤妤看着他来去匆匆的背影,京都卫来帮忙赈灾修缮,比天下红雨还罕见,凤妤恍然想起,如今的京都卫指挥使是谢珣了。 凤妤心想,小侯爷真是很神奇的少年,纵使再离经叛道,或匪夷所思的事情,只要是他,仿佛都不意外,也只能是他。 禁军和工部,京兆尹的人都在皇城,城南和城东,中心街区,谁会关心城北的市井长街呢,满京都也只有谢珣。 为了镇北侯府,谢珣该老老实实地当他的风流纨绔,没人会怪他。可他却义无反顾地带京都卫来救援。 明知不可为也要问心无愧,这才是燕阳王朝的少年将军。 世道那么坏,又没有那么坏。她幼年时曾对世间绝望,憎恨,有人把她拉出黑暗,这么多年来,不曾与谁和解,却有人不断地告诉她,这人间烟火值得留恋。 总有人间一缕风,圆我十万八千梦。 “馨儿,再起三个锅,烧水煮姜。” “好的,姑娘!”院内很大,可以砌简易灶台,院内众人都忙碌起来,去统计的婶子回来了,凤妤空下手来和春露一起看列出来的单子。药品和御寒衣物都是紧需的,京都这三年都下冰雹,有大大小小的灾情,凤妤都从秋季起就囤积棉袄,粮食和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她也没那么多善心,也只顾得上六横街的妇孺孩子们。凤妤清点物资后,让春露带人分发下去。 因婶子们有统计,凤妤把名单给谢珣,希望京都卫能优先帮忙修缮,谢珣让林萧和张伯兴带一千人到西区去处理。幸好年年有雪灾,家家户户都备有修缮的瓦片和横梁,干燥的的稻草等等。有些房屋结实,冰雹下得小,有些地方冰雹下得密集,半间房屋毁损,这些房屋修缮起来耗时耗力又耗材料。 京都卫是第一次这种事,听到居民们的感谢,几名小伙子腼腆地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集体荣誉感在这样的救援中很容易滋生,他们在一声声道谢中都得到满足和荣耀。 第八十二章 暴风 午后,阴风阵阵,疾风骤雪,风雪掀开茅草屋的屋顶,修缮工作增添许多难度,凤妤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心也不断地往下沉。 要下雨了! 狂风,冰雪和雨,天气恶劣,她只能祈祷不要再下冰雹。 女人们在院内烧着姜茶,热水和米汤,京都卫五十人一组来院内喝茶取暖后,又离去,隔半个时辰再来一波,显然是有人组织的,若是几千人全涌进来,十几口锅也来不及准备。女人们在院内已搭建简易灶台,持续不断地烧着火。 风雪呼啸中,坏消息不断地传来,受冻的人太多,许多老人和孩子都生了病,房屋破损严重,无法避寒。婶子们统计西区有六名老人冻死在家中,其中一户只留下四岁的孩子。这是特困户,奶奶平日里给织染坊烧火做饭,爷爷年迈,做点小零工抚养着孩子。儿子战死,儿媳已远嫁,平日里乡亲们能帮就帮,可雪灾来了,自顾不暇,等邻居想起时,老人尸体都凉透了。 秋香心疼得直掉眼泪,凤妤让她看顾着孩子,让婶娘们把体弱多病的老人和孩子接到院内,烧着炭火给他们取暖。暴雨将至,房屋还未修缮好,若留他们在家中受冻,怕会冻死更多人。 谢珣看着乌云压顶,让京都卫们都披上蓑衣,哪怕是暴雨也要把房屋修缮好,堂堂繁华京都,雪灾冻死人,闻所未闻。 谢珣也知道这一带是京都贫困户,特意让林萧和张伯兴派人来修缮,他们压得住京都卫,不会生乱,可情况比他所想的要糟糕。 全京都的药品,御寒衣物都优先给了城南,城东和城中,城西情况比城北要轻。幸好凤妤囤积了药材和御寒衣物,若不然这一次雪灾要冻死很多人。 前年也有雪灾,去年也有雪灾,谢珣虽在京都,腿毒发作躺了一月有余,听闻雪灾严重,却没有大面积的死伤,京兆尹和禁军救援得当,也不曾听闻过城北有暴乱,一切都井然有序。禁军和工部,京兆尹都不曾派人来过城北,往年受灾,他们是怎么过的? 飞影说城北的药材被城中紧急调用,整个药材店都被搬空,简直是抢劫。城中富裕,房屋坚固,竟还抢城北的药材和棉袄,这就是世家控制下的京都,他们住在坚实的房屋里,有足够的棉袄炭火御寒,却仍要抢百姓们的物资。 七大世家,无一家在城北,满朝文武也没几人住在城北,若有灾情,谁能顾得上他们? 大院内挤不下那么多人,凤妤把人分流,房屋修缮好的,拿了御寒衣物回家,闭门不出,抵御风雪,若还没修缮好的,可暂到邻居家避寒。有几名男子因御寒衣物分派不均闹事,凤妤也不废话,报给谢珣。 小侯爷长剑一横,暴力镇压所有不满的声音。在紧急救援中,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事时常发生,凤妤往年都让护院和镖局来镇压,颇费口舌。谢珣只要站在那里,旁人就不敢作乱。 下雨前,京都卫已修缮好城北三分之一的房屋,大院里只留生了病的老人,孩子和孕妇,春露已回凤府,把梅园里的侍女都调过来照顾他们。 申时过半,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天际乌沉如墨,雨夹雪肆虐京都,把屋顶上一人吹飞,砸到院内,狂风吹得令人睁不开眼睛。人在屋顶上根本站不稳,谢珣蹙眉,“所有人就地休整,在屋檐下避雨。” 要修缮也要等这阵暴雨过后,以谢珣在宁州的经验,风雪如此暴烈,持续的时间也不会很长,只要暴风雪过去,仍要修缮。 “凤妤,你怎么在这里?”林萧冻得双手青紫,刚灌下一碗姜汤,冻得僵硬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风雪中视野不清,秋香在院内熬药被林萧看见,他惊魂未定,匆忙来寻凤妤,果真见她在安抚着一名孕妇。 院内全是妇孺孩子,京都卫都在外边的廊下避雨,林萧拽着凤妤的手腕到廊芜尽头来,凤妤被拽疼了,“放手。” “风雨交加,你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回家。”林萧身穿蓑衣,汗水和雨水在鬓发中交织而下,脸色惨白,凤妤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 “你拽疼我了。”凤妤提醒他,林萧倏然放手,凤妤手腕被他拽出一道红痕,林萧粗声粗气地说,“活该,这么冷的天,你不在被窝里,出来做什么?” “这里的药品,食物和御寒衣物,包括你刚刚喝的姜汤,都是我带来的。”凤妤的声音在风雪中很轻,“如果没有药品,衣物,就算修缮好房屋,今年冬天也会死很多人。” “那关你什么事情?物资,药品,修缮都是京兆尹,京都卫和工部要管的事情。风雪停了,你回家去,别在这里添乱。”林萧担心凤妤染了风雪,她身体不好,又娇气,生了病该多难受。 凤妤看着气急败坏的林萧,温言道,“林萧,若不是谢珣上任京都卫指挥使,城北不会有人来修缮。京都连续三年遭雪灾,谁管过城北?京都卫只修缮,他们缺衣少食,缠绵病榻,该怎么过?门外医馆排着长龙,全是伤员,可医馆里却没有药材,都被城南和城东调用,京都卫如何处理?我带来了药品和御寒物资,在你们修缮时帮忙维稳,分流,统筹。我不曾用过京都卫一个人,我何时给你们添乱?反之,若是没有我,你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林萧被凤妤堵得脸色涨红,寻不到反驳之词,传闻中蠢笨,庸俗,喜欢穿金戴银的少女在风雪中虽柔弱却坚韧。仍是穿金戴银,美得不可方物,在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中忙碌一天,头发都没乱,从容有度,城北虽是灾区,一切井然有序。 “林公子,我们姑娘三年来都在帮城北灾后重建,出钱出力从不推辞,你们官府该做的事情,我们姑娘全做的。京都卫没来前,这里帮忙修缮的,全是我们商行的人,她何曾给谁添过乱?”秋香忍不住怼回去,早就不爽林萧对她家姑娘那恶劣的态度。 第八十三章 杀伐 谢珣穿着蓑衣站在雨帘下,左腿因冷气和频繁上下而隐隐作疼,目光却落在少女温润又洁白的侧脸上。他恨凤妤害他被困京都,也曾鄙夷她奢靡浪费,更看不惯她的虚伪自私。从未想过是她三年来帮助城北这群老弱幼小,不求回报,京中甚至不曾有过她援助城北的赞誉。 他是一眼定生死的人,却在狂风暴雪中承认,他第一次看走眼。 她身上有着令人费解的矛盾,仿佛一人双魂。她可以杀人不眨眼,皇后招惹她,她就要吕国舅偿命,在她眼里,自己的一根头发比旁人的命更重要。她爱财,敛尽天下财富,却又怜悯弱小,愿意散尽千金。 一半魔鬼杀天下,一半神明佑苍生。 “凤妤,你……”林萧心里闷闷的疼,凤妤蹙眉,淡淡说,“林萧,做你该做的事,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林萧认识凤妤三年了,从相国寺的一见钟情,到国子监三年的作弄刻薄,在他眼里,凤妤娇气柔弱,不染尘埃,她华冠丽服,招摇过市,谁能想到这样的凤妤会出现在城北灾区,无私救援。 林萧出院时,看到谢珣静立廊下,像是雨中看雪,雾里看花,积雪压垮残枝,簇簇而下,林萧问,“小侯爷早就知道三姑娘在这里?” 谢珣颔首,林萧问,“她身体病弱,你为什么不劝她回家?” “她想回,自然就回。”谢珣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我又不是她的谁,劝她作甚。” 统筹和调度在灾后重建中显得尤为重要,凤妤虽不能和京都卫一样修缮,却是维稳工作中最重要的一环。第一年救援和重建时手忙脚乱,如今早就耳熟能详,物资怎么分配,人员怎么调度,伤员如何区分轻重缓急,谁适合安抚居民,谁适合统计,谁适合做后勤,没人比她清楚。她在这里,凤家和镖局,商行的人也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谢珣心想,若不是凤妤在这里,只靠京都卫修缮,这里早就乱成一团,谢珣在宁州做过一段时间后勤工作,知道多么繁琐,也知道多么重要。他忍不住想起了苏月娇,苏月娇在宁州就是做后勤统筹的,辎重粮草的运送,每日粮食的分配,军屯开垦,伤员抚慰等等。若是没有一个可靠的后勤,镇北铁骑再骁勇善战也会成一盘散沙。 暖阳冒雨而来,脸色慌张,“主子,出事了!” 六横街的西南区,京都卫和平民们打起来,谢珣和林萧来时,正好见到京都卫把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踹到风雪里。少年衣衫单薄,头发被暴雨打湿,眼睛通红,几名京都卫站在廊下肆意地笑着,少年怒吼着要去找他们拼命,又被踹到雨里。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少年撕心裂肺地吼叫,却又因遍体鳞伤趴在雨水中,额头被废墟上的石块磕破,鲜血混着雨水滚到眼睛里。 两名女子哭喊着阻拦,却被京都卫挡在门内,两名女子衣不蔽体,形容狼狈。西南区这片房屋非常密集和破败,砖和石头砌成的墙,屋顶大多是一层薄瓦,再盖一层茅草。风雪掀开了茅草,冰雹也砸坏屋顶,本来就不够结实的墙体在风雪中被摧毁。 张伯兴和林萧派人把这一片的平民迁到东区,也就是凤妤所在的那片区域,这里彻底倒塌后,需要重建,非一日之功。临时也找不到专门的工匠来修缮,京都卫能简单地修补屋顶,给百姓提供遮风避雨场所,重建需要专门的工匠。 “怎么回事!”谢珣的声音透过暴风雨,如惊雷响在废墟上。 廊下几名京都卫见到谢珣都吓一跳,一道闪电劈开浓云,闷雷响彻云霄,四名京都卫匆忙整理衣袍,有人还慌张地系着腰带,冲出雨帘来见礼,“见过小侯爷。” 谢珣一手握住剑柄,眼底如天边浓云翻滚,“你们在干什么?” 他身后几名京都卫面面相觑,几人站在雨中,都感觉到谢珣的杀气。 林萧脸色难看至极,这四名京都卫都是他带来的,其中有两人是林家旁系的子弟,按辈分要喊林萧一声二叔。年龄也不大,也就十七八岁,正是年少时,破败的门内两名少女鼻青脸肿,唇角破裂染血,衣服被撕碎,在寒风暴雪中裸露着鲜红的抓痕。 “小侯爷,我们正在带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那名林氏子弟辩解,“她们非要留在废墟里,我们起了点争执。” “是,是,我们就起一点小争执,马上把她们送到东区了。”另外一名京都卫也统一口径。 “胡说!”少年被殴打得满脸是血,从污水里爬过来,指控他们的罪行,“他们凌辱我姐姐,他们该死!” “小侯爷,冤枉啊,我们出身林家,什么美色没见过,这群农女薄柳之姿…………”林氏子弟抹去脸上的雨水,也不见惊慌,有条不紊地狡辩,他的腰带都没系好,脖颈上也有女子抓出的血痕。他甚至回头嘲笑门帘里的女子姿色平庸,可他刚扭过头,只觉得白光一闪,宛若天际闪电掠过,一道血色飞溅在风雪中。 残红落地,少年的笑定格在脸上,他捂着脖子倒在雨中,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鲜血从谢珣的剑上滴落在雨中,林萧和身后的京都卫白了脸,肃立雨中,面面相觑,小侯爷手起刀落就杀了一名世家子弟。 狂风大作,寒气无孔不入地钻到他们的血液里,三名跪着的京都卫都白了脸,倏然磕头,惊恐地砸到脏污的水中,“小侯爷饶命,小侯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欺民霸市,被人人唾弃的京都卫就在谢珣的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谢珣紧握剑柄的手青筋暴跳,“天灾降临,百姓受困,你们奉命来救援,是为了救他们于水火,而不是给她们带来更大的灾难。你们身穿官袍,守卫京都,却要当罪犯,饶命?那是阎王的事情。” 第八十四章 失态 谢珣长剑划过,斩杀三人,鲜血染红了雪,化成血水一路蜿蜒,门里的少女和遍体鳞伤的少年也没想到谢珣竟干净利落地杀了四名京都卫。 普通百姓被京都卫欺辱,骚扰已有数年,何曾有过谁来为他们主持公道,两名少女抱在一起痛哭出声。 谢珣收剑,抱拳行礼,“两位姑娘,是本侯御下不严,令你们受辱,等雪灾过后,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暖阳,送她们安全的地方避雨。” “是!” 暖阳扶起雨中的少年,带两名姑娘去避雨,谢珣转身说,“给他们收尸,警告全体京都卫,若敢做出欺辱百姓之事,本侯定斩不赦。” 林萧只觉得冷风贯穿了心胸,对谢珣又敬佩,又恐惧,他竟杀了四名世家子弟,先斩后奏,震慑所有的京都卫。 谢珣刚上任京都卫指挥使,这群流氓们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并不知道谢珣的领兵风格,敢在这种关头奸淫民女,纯纯找死。京都卫今天惹事的人并不少,许多世家子弟不曾受过这种罪,难免会有怨言,可也只敢有怨言,谁敢色胆包天,在救援中奸淫民女,林萧也觉得他们该杀,可若是他遇上了,他有谢珣的魄力,说杀就杀吗? 凤妤在院内调配着物资,药材几乎耗尽,今年药材囤积有限,凤妤只能让人把伤员分等级,若没那么紧要的,先熬一熬,药材优先给病重之人。馨儿从二进门外跑进来,脸色苍白,浑身湿透,她拉着凤妤到一旁来,在她耳边把京都卫奸淫民女一事说了。 “什么?”凤妤大吃一惊,馨儿眼眶通红,谢珣把人全杀了,对外称这四名京都卫入室抢劫,打伤平民,护住那两姐妹的名声,馨儿是帮忙统计时发现的,躲在屋檐下看到全过程。凤妤说,“这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在对外说,名节关乎性命,若是被传开,她们只有死路一条。” “我知道了。”馨儿也是吓坏了,凤妤心口狂跳,京都卫本就是一群流浪,几千人在救援,谢珣刚到京都卫,还没整顿队伍,势必会惹出乱子来。她本以为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口角之争,没想到竟有人胆大包天,在这样的天灾前,还敢闹出人祸来。 真该死! 凤妤刚想派人去照看,杨婶匆匆来报。 “姑娘,柳夫人要生了,怎么办,这条件……怎么生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凤妤震惊,有些无措,“她怀孕只有八个月,这就要生了?” “她受到惊吓,要早产了。”杨婶婶头疼,凤妤从未经历过妇人生产,不免也有些忙乱,“有稳婆吗?这事我没经验,该怎么做,婶婶告诉我。” 院内挤满了人,孕妇早产,不能受风,也不能受凉,且需要一间干净暖和的屋子,凤妤出来寻谢珣。让他找一些年轻力壮的青年过来,护送几十名老人和孩子到隔壁修缮好的房屋里。她需要空出一间房屋来,林萧很快就带几十名京都卫过来,背着老人和孩子到隔壁。杨婶婶带人把屋子快速清扫一遍,搬来炭火,把孕妇接到干净暖和的屋里来,妇人羊水已破,疼得惨叫,浑身是汗,院外避雨的京都卫都听到了。 “听说是早产,能……能活吗?” 京都卫面面相觑,妇人生产如鬼门关走一遍,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谢珣让飞影去找大夫,以防万一。 这里的婶子们都生产过,也有稳婆,条件虽简陋些,倒也还算有秩序,凤妤在门外候着,并不去添乱,可心头怦怦跳。窗外的狂风暴雪都没掩盖心中的紧张和异样,妇人生产要在鬼门关里走过一趟,十分凶险。 “春露,你去找张大,让他去请周大夫过来。” “是!” 妇人是第一胎,生得艰难,惨叫连连,年龄小一些的孩子都避到后罩房去。风雪肆虐中,万物静籁,只有风的咆哮和女人的惨叫,凤妤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脸色白得像雪,仔细看会发觉凤妤身体在不停颤抖。 馨儿和几名妇人端着热水往里走,凤妤隐约能听到杨婶急促的声音,叫声越来越惨烈。 凤妤听院内养伤的老人讨论,妇人第一胎生得艰难,或许要熬上一天一夜,除了等待,旁人也做不了什么。 院内熬好了肉菜粥,京都卫忙碌一天滴米未进,雨势稍小要继续修缮,凤妤早命人熬了肉菜粥,给他们提供简单的晚膳。院内有妇人生产,京都卫们进来领粥时脚步都放轻了,听着凄厉的惨叫,所有人毛骨悚然。 遇上天灾,最怕遇上突发事件,生产就是突发事件。 凤妤倏然冲出去,一手扶着栏杆狂吐,秋香在小灶上熬着她的药,寸步不离,也没注意到凤妤出去了。 她一整天仅吃几块点心,全吐干净后呕吐的全是酸水,胃里什么都没有,最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凤妤跌坐在台阶上,虚弱地扶着栏杆,暴雨打湿她的斗篷,发髻,素来仪容整洁美丽的三姑娘狼狈地坐在风雪中,眼神涣散。 一道高大的身影为她挡去风雪和暴雨,单手撑着骨伞,单手拦腰抱起她,谢珣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很遥远,凤妤宛若幻听,只看到他愠怒的面容,却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谢珣把她抱回屋檐下,凤妤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却是连胆汁都吐不出来。 “凤妤,醒醒……”谢珣拍着她的脸,他的手和雪一样冷,寒气争先恐后要渗入到她的皮肤里,眼前虚幻的记忆片片破碎,她看到了谢珣惊怒交加的脸,“你怎么了?” 凤妤捂着心口,张嘴呼吸,寒气从咽喉滚到胸腹,她瞬间喘不上气来,谢珣丢了骨伞,抱着她撞开隔壁柴房的门。 “凤妤!”谢珣疾喝,两人淋得比落汤鸡还惨,凤妤胸口闷疼舒缓,魂魄归位,看到了谢珣眼底狼狈的自己。 谢珣从未见过凤妤如此惊惧,如梦魇的人在可怕的幻觉中醒不过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姑娘被宇文昭羞辱时都不曾失去理智,拽断镇魂珠前还记得把匕首丢出去。可刚刚的凤妤,却短暂地失去了神智。 “小侯爷,我失态了。”凤妤紧贴在干柴上,有些昏眩。 第八十五章 情愫 谢珣匪夷所思地看着她,竟是一句失态了就遮掩过去,她分明不对劲。妇人惨痛的声音传来,凤妤痛苦拽着披风,像是溺水的人无助绝望,只能沉溺,眼眶泛红,分不清是恐惧,还是痛恨。 谢珣意识到什么,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凤妤如困兽挣扎,被他强硬地按在怀里,双手隔绝妇人的惨叫,“凤妤,别怕!” 小侯爷的手滚烫而宽厚,沉稳且有力,强势地为了她阻挡喧嚣和惨烈。 凤妤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谢珣暗忖,凤妤见过妇人生产吗?即便是见过,也不至于惧怕成这样。 谢珣是第一次在凤妤眼里看到真实的恐惧和脆弱。 她的情绪渐渐平缓,握住谢珣的手腕,拉开他的手,谢珣看着她惨白的脸,强硬地捂着她的耳朵,“既然害怕,不要去听。” “我害怕的,不是妇人生产。”凤妤坚定地拉开他的手,“捂着耳朵,只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你愿意说一说吗?”谢珣把她困在墙壁和胸膛间,是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说出来,或许就不怕了。” “不愿!”凤妤听着凄厉的喊声,拒绝了谢珣的窥探。 “好!”她不愿,他也不追问,退开一段安全距离,凤妤涣散的眼神聚焦,彻底清醒过来,她笑了起来,“我是不是很狼狈?” “你再狼狈的模样,我也见过。” 凤妤擦拭着脸上的雨和泪,有些无奈地叹息,“小侯爷,你真的很讨厌。” 昏暗的柴房里,谢珣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染上三分笑意,“三姑娘,你真的很没良心。” 凤妤闭着眼,眼泪滴在手背上,仰头看着谢珣时,又哭又笑,又可怜又疯,“你说对了,我没有心。” 狂风暴雨肆虐着大地,呼呼作响,宛若下一秒要撕碎那扇破败的窗,谢珣目光深沉而冰冷,似是疼,又似是恼火。 “姑娘,姑娘……”秋香的声音由远而近,谢珣拉开柴房的门,秋香寻来时看到凤妤浑身湿透,吓得花容失色,跑过来时差点摔了一跤,一把抓住凤妤的手,“姑娘,你怎么淋雨了?天啊,你的手怎么冷成这样?怎么哭了?是冻伤了吗?” 秋香眼里只有凤妤,连谢珣站在旁都忽略了,她赶紧解开凤妤的斗篷,把自己身上的斗篷脱下来给凤妤裹上,自己冷得跺脚,却呵着也热气温暖凤妤的手,余光看到谢珣,有些困惑,“咦,小侯爷,你怎么也在?” 谢珣,“……” 凤妤,“……” 两人神色都很微妙,秋香拍头,懊恼说,“姑娘,柳姐姐情况不太好,杨婶让你拿主意。” 胎位不正,孕妇难产,这位柳夫人的丈夫半年前去山里打猎,摔落悬崖去世。家中已无亲属,娘家在高坪县,杨婶和几名婶子都有经验,知道凶险,只能让凤妤拿主意。 凤妤听着柳夫人的惨叫声,雨水打湿鬓发,她如一块易碎的琉璃,双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谢珣淡漠又冷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保大人。” 杨婶踌躇不安地看向凤妤,于这群妇人而言,凤妤的话比小侯爷要管用,凤妤深呼吸,轻声说,“听小侯爷的,保大人。” “好!”杨婶疾步往里,凤妤昏沉沉的,只觉得头疼欲裂,恨不得捂住双耳,可院内事情太多,容不得分神,林萧站在二进门外,隔着玉帘看着她,目光晦涩。 柳夫人和孩子牵扯着每个人的神经,秋香把炭盆端过来给凤妤取暖,摘掉她的钗环,擦拭着凤妤湿透的头发。馨儿把凤妤的药端过来,“姑娘,喝药了。” 凤妤把药一饮而尽,秋香擦干她的头发后,搓热双手探凤妤的体温,只觉得滚烫,“姑娘,你起热了。” “没事,撑得住。”凤妤刚淋了一场雨,必然会起热。秋香知道她今晚回不去,她就预防着凤妤起热,偷偷留了退烧药,转身去煎药。 雨势渐小,谢珣出门让京都卫继续修缮,西区基本已修缮好,凤妤给过他一张地图,标准着优先修缮的区域。天渐渐黑了,京都卫基本都喝过一碗热粥垫胃。队伍里有一些世家子弟扛不住严寒,想要一走了之。哪怕知道谢珣今天杀了四个人,他们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干活,这种又苦又累的活儿,他们素来不肯干的。 林萧说,“小侯爷今天已见逐八百多京都卫,多你一个也不多。” 京都卫,“……” 八百多人,全见逐了? 队伍里闹着要回家的京都卫,全被镇住,听闻谢珣杀了四个人,他们还没有这么震惊,他们没有抢掠钱财,只是受不了这恶劣的天气。 林萧已率先爬上屋檐去修缮,底下的人惊恐不安,谁也不敢走。若是被逐出京都卫,他们还能去哪儿? 雨雪扑面,张伯兴胡乱一擦,被冻得通红,他扬声说,“小侯爷有魄力,也有手段,我们都快变成家族的弃子,搏一搏说不准还能杀出一道血路。” 他紧随着林萧,指挥自己手底下那帮兄弟去帮忙修缮,声音洪亮却清透,“兄弟们,我们是京都卫,守护百姓安居乐业是我们的职责,天亮前,一定还他们能遮风挡雨的屋舍,能不能做到!” “能!”京都卫的应声穿透风雪,谢珣在院内也听得一清二楚。 张伯兴的话说到这群世家子弟的心坎里去,人生在世,谁愿意浑浑噩噩度日,无非是没了盼头,如今京都卫有谢珣坐镇,他是杀伐果决的小侯爷,谁敢说他们的前程就一锤定音了? 他们在风雪中挨冻受饿,谢珣何尝不是,他们还有一口热茶,一碗热粥吃,城北在他的指挥调度下井然有序。仅是换一个主人,京都卫的面貌焕然一新,他们是宁愿被百姓惧怕,厌恶,还是愿意百姓像今天一样夸赞和敬佩他们呢? 一旦想通,京都卫们干劲十足,又冒着严寒和风雪继续修缮。 第八十六章 骗钱 谢珣肃立廊下,倏然听闻一声婴儿啼哭声,柳夫人产子,暴风雪中诞生的新生命仿佛带了光和希望,谢珣唇边也勾起一抹笑意。 凤妤笑了,她坐在炉前,火光映着她雪白的脸,笑意染上眉梢,看起来又软又乖,谢珣紧悬着的心也落下。 飞影和春露带着周大夫也赶到,柳夫人产子后身体虚弱且有出血,周大夫本就是妇科圣手,被杨婶拉去产房里救治。 谢珣不再逗留,带着飞影去修缮。 这一夜,城北在雪灾中重建,忙碌却又井然有序,凤妤熬到天快亮,因高热不退,被周大夫严令不准逗留在城北。春露留下来继续统筹和善后,张大护送凤妤回凤府。 谢珣征用一间民房当临时衙门,正在调阅京都卫的账册,大雪纷飞,明明是隆冬,张伯熙却出了一身汗。工部,户部暂时管不到城北,修缮耗费巨大,不能让凤妤一人出钱,这本是朝廷的事。谢珣想用京都卫的库房,一查账却发现京都卫账面存银仅有一千多两。 张伯熙带人修缮忙碌一日,饥寒交迫,在谢珣如刀锋似的目光下,哭诉喊冤,“小侯爷,京都卫名声不好,百姓怨声载道,人人看不起。户部龚尚书又滑不溜手的,看人下菜碟,每次要账推三阻四,不是春耕就是秋耕,不然就托词说要修缮宫殿,总归是户部没钱发给京都卫。李大人和我为了发饷银,私下都垫不少钱。京都卫为什么欺民霸市,也是被逼得没办法,若是国库富余,龚尚书还能大发慈悲,若是吃紧时,我们三个月都拿不到饷银,账面上一千多两都是平日里缩衣节食剩下的。” 谢珣点着账册上记录的数字,“牡丹楼宴请指挥使,花费三百两?若我没记错,那天花费一百两,还是本侯出的,你是笃定本侯不会查账?” 张伯熙脖颈一凉,推脱说,“定是那日吃酒糊涂,记了一笔糊涂账。可小侯爷,户部拖着账不肯给钱也是事实。人人都说京都卫吃空饷,不做事。大家累死累活,又没有饷银可以拿,谁愿意当牛做马。” 谢珣对此略有耳闻,今年夏季天灾,别说京都卫发不出饷银,林晟说禁军都差点要不到账,据说户部龚大人在府中骂了无数次,这尚书谁爱干谁干,他要告老还乡。夏季天灾那两个月,被十几名官员堵在家门口,上朝也是天天喊穷。 最后林阁老想了一个办法,从几大世家和江南富商里先借一笔钱渡过难关。江南和江北富商一共募捐了五十万两。世家扣扣搜搜一开始只有十万两,后来两江富商募捐都比他们多,林阁老大发雷霆,几大世家又陆陆续续拿出六十万两。 朝廷说是借,谁都知道有借无还,且态度相当摆烂,还钱没有,可以给资源和庇护,朝廷能给两江富商的资源还算可观。能给世家的资源就捉襟见肘,所以世家都不愿意填这窟窿。 可一万人的京都卫,账面只有一千多两,谢珣实在没想到,下个月的饷银怎么发?这节骨眼上,户部能拨款出来就有鬼了。 被撤职的前指挥使和张伯熙肯定都不干净,钱可能是贪了,可贪的实在有限,京都卫太穷了。 谢珣也不为难张伯熙,淡淡说,“眼前修缮要钱,兄弟们这几日吃住,药材采购都需要银子,你把世家子弟都喊过来,发动他们募捐,记账。等雪灾过后,本侯亲自问户部要钱,先解决燃眉之急。” 张伯熙听着外面狂风呼啸,心都凉了,又要垫钱,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谢珣都吩咐下来,他也只能照办。 谢珣把飞影和暖阳喊过来,“本侯私账能出多少钱?” 飞影是护卫队长,钱银都是暖阳在管,他仔细盘算了一下,沉痛说,“主子,不是我舍不得,您是真没钱,顶多也就能出四百两。” “本侯这么穷?” 暖阳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噼里啪啦地和谢珣算账,“主子,您别忘了,你虽是世子,却不管钱,侯府的钱都是二公子在管。每一分都精打细算用在宁州,为了发军饷,二公子已经把私产卖得七七八八,剩下一点祖产。您回家后为了扮演一掷千金的风流公子,又卖掉两处庄园,近卫队要花钱,抚恤也要还钱。您除夕前想给夫人们买首饰都囊中羞涩,我们侯府都差卖祖产度日,您哪有什么私账啊。” 谢珣,“……” 可眼前修缮急需银子,谢珣闭目养神,揉着太阳穴,“七大世家刚打劫过一遍,这次打劫谁好呢?” 暖阳给谢珣提供一条新思路,“主子,三姑娘能养得起我们京都卫的,她可太有钱了。” “不好吧!”谢珣假惺惺地说,“她连续三年为城北出钱出力。” 总是逮着一只羊薅,脸皮厚如小侯爷都有点心虚了。 飞影说,“主子,可以先给姑娘打欠条,等户部拨款,再还给她。” 暖阳腹诽,户部拨款就是画大饼,遥遥无期啊。 “好主意,暖阳,你去和三姑娘借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小侯爷虽视金钱为粪土,从不在意享乐,如今也体会到没钱的难处。 暖阳走后,谢珣久久不动,看着外面的风雪,不死心问飞影,“我们侯府已经穷到卖祖产了?” 飞影斟酌片刻,回答说,“放着花钱不事生产的产业,二公子全卖掉了。夫人们经营祖产,利润是丰厚,可架不住宁州烧钱如流水,若哪一天宁州停战,我们就富裕了。” 谢珣想,难怪二哥说,北蛮必须要打服,否则我们全家都要流落街头。 春露一听暖阳借款一百万两,眼睛都圆了。且暖阳拿着谢珣签字盖章的借条,春露顶着暖阳笑容可掬的脸,“我得问问姑娘。” “得咧,春露姐姐你可要好好帮我们说说,这笔钱侯爷一定还。”暖阳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侯府家产丰厚,一定能还上。” 第八十七章 没钱 暖阳听到春露说问问姑娘,那就证明连一个小丫头都知道三姑娘能借出一百万两,十有八九是稳了,他羡慕得要哭出声来。人比人要气死人,主子被姑娘衬得像要饭的。 凤妤烧得昏昏沉沉,听春露说小侯爷要借钱一百万两,垂死病中惊坐起,“多少钱?” “一百万两。”春露也不敢隐瞒,把借条给凤妤,小侯爷签了名,盖的是镇北侯府的章,凤妤一口回绝,“不借!” 她为城北提供药材,衣物和粮食,每年帮城北灾后重建,渡过难关,很清楚所需账目。她是商人唯利是图,能无偿提供这么多物资,已是问心无愧,世家更有钱,她也不是唯一的富商,总不能她救死扶伤全出钱吧。 “暖阳说,侯府家产丰厚,定会还钱。” “你听他信手画大饼,小侯爷心高气傲,侯府若有钱,怎么会问我借钱,这笔钱多半是有借无还。”凤妤烧得昏沉,却没烧成傻子,一口气闷在心中咳得脸色涨红,秋香拼命给她顺气,怕她咳出血来。 春露听令,正要出去,凤妤又喊她回来,三姑娘因高烧脸色涨红,眼睛充血红润,像是哭过,秋香心疼地给她两口参茶。凤妤病恹恹地靠着秋香,“城北灾后重建花销没那么大,借他五十万两,告诉小侯爷,我收利钱的。” 镇北侯府是金字招牌,她又招惹三皇子,还杀了吕国舅,断了宁国公的腿,虽做得滴水不漏,难保有一天会有麻烦。五十万两买谢珣一个人情,倒也划算。日后求谢珣办点事,她也理直气壮。 城北京都卫衙门里,谢珣拿着五十万两银票,不可思议地问,“她还算利钱?” 这是救灾的钱,她收利息,果真掉到钱眼里去了。 春露要辩解,暖阳嘿嘿地笑着说,“收利钱是应该的,还钱本来就要还利息的嘛。” 他回头给谢珣一个眼神,姑娘就算放高利贷,我们也没钱还,利钱什么的,无所谓啊,反正白银到手,能骗一次是一次。 张伯熙去找世家子弟们筹钱,京都卫的世家子弟虽是家族弃子,私产却不少的,许多人都愿意出钱。城北的灾情他们看在眼底,张伯兴又是一个煽情高手,凭自己三寸不烂之舌,筹到三万多两银子。 谢珣难得夸张伯兴,“做得好!” 将军都喜欢这种上令下达的兵,张伯兴憨憨地笑起来,抹去脸上的雨水,“小侯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朝廷不管他们,我们管!” 正是休整时刻,京都卫们都聚在一起听从调派,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谢珣看着一群风雪中穿着蓑衣形容狼狈的京都卫。人人都说,京都卫是一盘散沙,谁都不肯接手京都卫,甚至是他也曾对京都卫心有偏见。 可暴雪来临,大多数京都卫仍愿意听从调派,不惧风雨。 “京都卫兵是什么?是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的不辞劳苦,是不问前程,守护万家灯火的决心,也是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期盼,纵使前方刀山火海,你我也要躺成一条送他们平安的路,这才是京都卫兵原本的模样,明白吗?”谢珣的声音穿透风雪,落在每一名京都卫的心中。 “明白!”一层又一层的回响在城北炸开,所有京都卫都拧成一条绳,抵抗风雪。 小侯爷仅凭一场雪灾在京都卫站稳脚跟。 林萧隔着风雪看着谢珣,眼底渐有光亮,有震惊,也有敬佩,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镇北铁骑多年来对侯府忠心耿耿。 三代镇北侯都是忠心为民,不辞辛劳,若他是兵,也愿意追随这样的将军。 谢珣私账出了五十万两的消息瞬间传遍京都卫,世家子弟们打心眼里佩服,毕竟他们都在京中长大,知道朝廷给宁州供粮多困难,镇北侯府的家产都拿来养镇北铁骑。他们出钱,出的是零花钱,小侯爷能出五十万两,那是压箱底的钱啊。 谁不喜欢这种带头大哥,有事顶在前线,刚刚上任京都卫,却不推脱自己的责任,京都卫们的心都热起来,拧成一条绳。 凤妤昏昏沉沉病了三日,且梦魇发作,没有睡过安稳觉,秋香也陪着熬红了眼。 凤妤烧退后,春露也回来了,京都每年都有极端天气,幸好来得快,去得快。这几天虽也有冰雹,破坏力却很小。暴风雪也过去了,有钱的小侯爷有条不紊地指挥京都卫做灾后重建。 灾情基本也得以控制,京都卫的名声在这场雪灾中竟逆转,得到一致好评,他们在小侯爷的强硬指挥下,几千人在城北日以继夜地忙碌。镇北侯府的声望进一步攀升,凤妤轻笑,“雪灾过后,他该头疼了。” “姑娘,你说什么?” 凤妤轻笑说,“没什么,柳夫人和孩子如何?” “柳夫人产后凶险,周大夫来得及时,已无大碍,商会送了炭火和粮食,孩子也很健康。”春露笑说,“京都卫已接管城北,姑娘安心养身体吧,等养好身体再说。” 凤妤彻底放松下来,安心养伤,凤老夫人知道凤妤一直很关照六横街区的老弱幼小,从未阻拦。凤妤做这些事从不贪图名声,城北也没传出凤三姑娘救援的言论,这一次功劳全归京都卫。 早朝,金銮殿上。 建明帝特意点名夸赞谢珣,京都卫在救灾中表现出色,颇受好评,面目也焕然一新,建明帝感慨,镇北侯府的男人们天生就适合带兵,这种流氓队伍都能短时间内带好,真是令人敬佩。 “谢珣救灾出钱出力,实乃百官楷模,听闻你私账出了五十万两?”建明帝语气温和,陈墨说起时,建明帝很吃惊,侯府竟然能一下掏出五十万两。 谢珣说,“皇上,这五十万两是臣瞒着父亲,卖掉了祖产,等他还朝要打断臣的腿,您一定要多多美言,微臣也有苦衷,实在是没钱。” 众人,“……” 第八十八章 反骨 建明帝都没来得及把话题引到五十万两上,谢珣就哭穷,卖了祖产救灾,闻所未闻。早就听闻镇北侯府私产卖得七七八八,七大世家有被二公子敲过竹杠都可以证明,如今都沦落到卖祖产,惨是真的惨。 户部龚尚书心里已在骂娘,小侯爷,你说给谁听呢? 户部和工部的人都很憋屈,谢珣在城北重建中不仅出钱,出力,还动了京都卫的府库,存银和粮食物资被搬运一空,他在早朝上阴阳怪气工部不出人,户部不出钱,京都卫救灾挨饿受冻要喝西北风。整个京都卫府库一点存粮都没有。 工部和户部脸面上都不好看,相互扯皮,工部夸大城南,城东和城中的受灾情况,狂风暴雪,人手不足,顾不上城北。 “城东,城南在皇城脚下,皆是世家大族,人丁兴旺,护院颇多,且房屋坚固。受灾情况并不严重。城北和城西才是重灾区,禁军有一千人去了城西,城北真成了三不管地带。这也就罢了,城东和城南还掠夺城北的医馆布庄,把药材和御寒衣物搬运一空。城北物资本就稀少,人口又密集,受灾最严重,伤员最多。其他城区究竟到底有什么脸面去抢城北的物资?”谢珣在百官中鹤立鸡群,这几天都在城北救援,他领了职务后,第一天上早朝就向百官开炮。 工部尚书大气都不敢喘,自然不敢说是听内阁调度,天灾来临时,人都是趋利避害,世家优先考虑的是保护自己的族人,友邻。更在意富人区的受灾情况,上行下效,其余人自是有样学样。且三年都有雪灾,不曾出过乱子,怎么谢珣上任京都卫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往年雪灾城北无人看顾,那群贫民也不曾闹过。 出这么大的事情,还被捅到御前来,定是有人来担责的,工部尚书首当其冲,他真的想甩锅啊,没钱怎么修缮? 建明帝乐得看戏,雪灾来临时,他已全权交给内阁,内阁和谢珣吵起来,他隔岸观火再和稀泥。 林鸿远说,“京中受灾,人手不足,各区都有灾情,人心惶恐难免混乱,的确是内阁管理上的疏漏。只不过抢掠城北物资闻所未闻,内阁把城东的物质都匀出来给京兆尹送去城北。” 谢珣挑眉,也没给大舅面子,“我在城北三天,没见到京兆尹的物资。” 京兆尹冷汗阵阵,赔笑说,“那批物资调给城西,这点禁军可以作证,是林统领带人运走的。” 林晟眉心一跳,“的确如此,城西有几十名百姓被压在倒塌的房屋下,需要药材,只能临时征调。” “原来指定给予的物质,各区可以随意征调,我懂了。”谢珣笑得像流氓,颇有京都卫的气质,却要彬彬有礼地问,“明年雪灾,我可以让京都卫抢掠物质吗?毕竟,城北的伤员最多,房屋倒塌也最多啊。” “这不是胡闹嘛!”户部尚书头疼,“人人都这么搞,那就乱套了。” “这就奇了,你们都这么搞也没乱套,怎么我来抢掠就乱套?龚大人是不是太看得起我?”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百官,“……” 吏部和兵部,大理寺鹌鹑似的,连平时的言官都集体失声,安远侯低垂的头控制表情不要笑出声来。 “京中灾情严重,难免有错漏,小侯爷又何必咄咄逼人,城北生你,还是养你,竟然这么帮他们说话。”吴大人心中甚是不满,忍不住怼了谢珣。 “吴大人,我一直有理有据地和你们商量,何时咄咄逼人?”谢珣笑了,“是我笑得不够亲切?城北没生我,也没养我。城北的六横街区,男丁稀少,家中皆是老弱幼小,生计艰难。因为她们的丈夫,儿子都在戍边守疆,那一片在你们眼里或许是贩夫走卒的贱民区。可在我眼里,那是军户!父死子替,兄亡弟代,直到族中男丁尽数亡故。我镇北侯府八位叔伯也仅剩我爹一人。她们的儿子,丈夫在血洒沙场,你们却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不说雪中送炭,还要抢掠人家救命的物资,这到底是在寒谁的心,没有他们血染沙场,何来你们今日在京都安享富贵?吴大人,你家六个儿子,都在京中吧,怎么不送一两个去军中历练历练?” 谢珣这一巴掌不止打得吴大人脸色惨白,也打得朝中许多世家子弟眼冒金星,世家安享富贵,贫民食不果腹。 谁敢在金銮殿提起这话题,简直是找死! 军户改革更是镇北侯府三代几十年的努力,却仍是抵抗不过世家,谁也不敢在朝中提起的沉重话题。 燕阳虽有寒门清流,可朝中百官,十有七八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他们维护的永远都是世家利益。 镇北侯府虽是七大世家,从老镇北侯,到镇北侯,一直到小侯爷,三代镇北侯和世家都不是一条心。 “小侯爷,皇上还殿上,容不得你放肆,燕阳儿郎,又不是只有上了战场才能保家卫国。” “我哪一句话说过,只有上战场才是好儿郎,我问的明明是……各大城区物资富余,为什么要抢掠一群老弱幼小的粮食和药材。”谢珣问,“为什么禁军,工部和京兆尹三年雪灾都没派人到城北救援,为什么内阁指定给城北的物质,城西可以随便拿走?事情已发生,你们非要和我在殿上吵,怎么没人提出解决方案?” 建明帝看着前排的林阁老,心情愉悦,谢家三子的脾气都遗传于谢渊,祖传的目中无人,狂妄恣意。旧时有闻,镇北侯谢渊上门提亲时,因态度嚣张被林阁老打出府去。他在宁州时对镇北侯也是言听计从,人人都说谢家大公子君子如玉,当年仍是少年的谢璋笑得多君子,态度就多强硬。连那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响的二公子都是狠人。何况是从小被父兄养大的谢珣,在军营都敢谢渊拍案叫板,一身反骨。 第八十九章 朝堂 他真想看林阁老被谢珣气得七窍生烟的画面,可惜林阁老一直不给机会。 百官鸦雀无声,这实在是一桩丑闻,被谢珣揭露出来,人人脸上都不好看。林阁老跪地请罪,“这事是内阁督办不严,请皇上治罪。” 他一跪下,内阁哗啦啦地跪一片,都在请罪。这事林阁老也很无奈,他不是事事都能掌控。建明帝温言说,“内阁已定策略,上令不能下达,实乃朕和内阁之失。谢珣说得是,事情已发生,争辩无意义,内阁还需想办法善后,不要寒了城中百姓的心。诸位爱卿请起吧!” 谢珣余光看到林阁老蹒跚起身,微微垂眸,心中并不好受。谢珣却心如明镜,他越飞扬跋扈,建明帝越放心。他和林家针尖对麦芒,建明帝也可作壁上观,所以他必须要向内阁发难。 建明帝愿意看他和内阁起冲突,他就演这一场戏,只是心疼外祖父。他不仅要向内阁发难,还要当一把冷酷无情的执剑人。 林阁老整理衣冠后说道,“雪灾中抢夺物资乃是重罪,大理寺督查,犯案者不管是谁,一律拿下。户部给城北拨款,填平京都卫和谢珣的私账,工部派人去城北检查修缮,加固房屋,避免来年灾祸。城中,城东和城南的物质由户部协调往城北增援,皇上以为如何?” 工部尚书倒无所谓,工部只要出人就行,户部龚尚书面如菜色,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里来的钱?钱呢?又是想辞官不干的一天! 建明帝觉得林阁老提议甚好,“就依了阁老,百官听从阁老调派,不得有误。” 百官应是,林尚书官降一品后,如今是兵部侍郎,他出列说,“皇上,朝廷在天灾中手忙脚乱,确有过失,可小侯爷在天灾中草芥人命,斩杀京都卫,还请皇上明察,为无辜惨死的京都卫伸冤。” 林侍郎一跪下,有十几名官员也跟着跪下为家中子弟伸冤,谢珣斩杀的四名京都卫,是他们家族的青年子弟。 且被见逐的京都卫里,有一百余人都是世家子弟。世家素来同气连枝,林侍郎状告谢珣,林阁老嫡亲一脉却默不作声,似是默许林侍郎的状告。 建明帝挑眉,身子微微往旁倾斜,“谢珣,可有此事?” “是!”谢珣也跪下陈情,“京都卫在救援中不听命令,欺辱百姓,该杀!” 林侍郎冷笑说,“就算京都卫有罪,有大理寺来定夺,小侯爷不听申辩,斩首示众,你把律法置于何处?人无完人,谁没有犯错的时候,京都卫指挥使有什么权力决定他们的生死?” 世家官员们知道族中子弟被见逐,人人憋了一口气,逮着一点攻讦谢珣暴戾残忍,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建明帝颔首,“林侍郎言之有理,京都卫犯了何罪,谢珣要当众斩首?” 谢珣抬头,目光沉静又坚定,“这四人都是世家子弟,平日里欺辱乡邻,无恶不作。在天灾中,人人都在竭尽全力救治伤员,他们却调戏民女,殴打孩童,以百姓困苦取乐,本侯和林萧,张伯兴亲眼所见。被本侯撞破后,拒不认错。若不斩之,何以慰藉天灾中受困的百姓?” “京都卫罪不至死,小侯爷是在草芥人命!”林侍郎大声说,“他们有罪,你大可以把他们逐出京都卫衙门。” “赈灾前,我就告诫京都卫,若在赈灾中犯事,定斩不赦。”谢珣冷静地问,“林侍郎,你曾是兵部尚书,我且问你,京都卫是不是戍京护卫队?” “是!”林侍郎反应过来,匆忙解释,“可……” “既是戍京卫队,军令如山,不从者皆斩之。”谢珣不给林侍郎争辩的机会,“本侯杀他们,何错之有?” 京都卫这几年来声名狼藉,又难以管束,是所有人都头疼的存在,许多人都忘了这支队伍,曾经也是赫赫有名的京都卫军。 只要在军队,军令如山,指挥使拥有生杀大权。 “他们罪不至死啊,你大可以把他们逐出京都卫,等候大理寺发落,他们都是世家子弟,身份尊贵。京都卫不是你们镇北铁骑,你说杀就杀。”吴大人的亲侄儿也被杀,如今红着眼控诉。 安远侯阴阳怪气起来,“吴大人这话真是好笑,京都卫是护卫队,不听军令,那就斩啊,又不是第一天当兵。哎呀,忘了,世家子弟嘛,身份很尊贵,娇生惯养抗命不能杀,这么娇贵,去什么京都卫?” 吏部尚书李大人说,“小侯爷领军赈灾,事急从权,京都卫不从军令者,皆可当场斩杀,并无过错。听吴大人的意思,世家子弟的命很尊贵,抗命也不能杀?那真是闻所未闻。” 李大人虽也是世家出身,家中子弟也有被见逐出京都卫,他却不认同吴大人的话。张大人也说,“小侯爷刚上任京都卫就碰上雪灾,京都卫横行霸道惯了,在天灾前也无所顾忌,小侯爷不杀难以服众,日后怎么在京都卫立足。” “谁说不是呢,吴大人和李大人心疼自家子弟,也不能污蔑小侯爷吧,毕竟他才是京都卫指挥使。”安远侯淡淡说,“若你觉得世家子弟身份尊贵,抗命不能杀,回去赶紧把自家子弟召回去,惹不起哟。” 还牵扯上镇北铁骑,给他脸了! 一旦扯上镇北铁骑,谢珣就不方便说话,可朝中镇北侯嫡系多,世家里也有镇北侯嫡系,谢珣并不是孤立无援。 林大人和吴大人也没想到京都卫被见逐那么多人,仍有世家为谢珣说话,气得脸色涨红。 吴大人说,“可小侯爷上任第二天,见逐八百京都卫,好大的官威。” “不从令者,留之何用?”谢珣沉声说,“我见逐八百余人,自会补足人手,不劳吴大人费心。” “行了,别吵了。”建明帝说,“朕算是听明白,四名世家子弟不从命令,谢珣杀之,这也没什么错。军令如山,谁抗命都能杀,家中子弟若真的娇贵,那就领回来吧,免得哪天又被谢珣给杀了,你们又来金銮殿闹一场。” 第九十章 要钱 建明帝发话,林阁老由始至终也没说过一句话,林大人和吴大人也不敢再闹,建明帝登基十年来,最擅长和稀泥,也偏帮镇北侯府,世家早就习惯了。 建明帝却想,谢珣飞扬跋扈,在京都卫惹出更多的事端,世家和镇北侯府矛盾越大,他越乐见其成,最好是谢珣在朝中孤立无援。他越偏帮谢珣,谢珣越能肆无忌惮,世家越憎恨谢珣。 早朝刀光剑影,出来时雪下得更大,安远侯和谢珣相伴出金銮殿,笑着打趣,“第一天上朝感觉如何?” “比在宁州杀敌还累。”谢珣说得真情实感。 安远侯大笑着拍他的肩膀,“侄儿啊,军户的事别急,慢慢来。这才哪到哪儿,开胃菜都没吃完,有你受的。” 安远侯大笑着离去,谢珣站在台阶处等林阁老,林晟出来时见到他,虽在朝中有过争论,林晟却笑说,“小侯爷,晚上得空一起喝杯酒。” “好!”谢珣肃立,应了邀约,林阁老和几名阁老也随着出殿,他们还要去文渊阁议事。 几名阁老见到长身如玉的谢珣立于雪中,都有眼力劲先走一步,谢珣过来扶着林阁老,“外祖父,雪天路滑,孙儿扶您。” 林阁老正要说话,龚大人追出来,差点摔了一跤,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喊着,“阁老留步,小侯爷留步。” 龚大人跑得气喘吁吁,扶正官帽后,苦着脸说,“阁老啊,小侯爷,饶命啊,户部真的拨不出款。马上就要春耕,这关乎宁州一年的军粮,这是大事,银子不能动。冬天有雪灾,内廷要修缮,军队要发饷,哪有钱啊,户部去年的税银大半都给了宁州,到处都在节衣缩食。百官饷银也减半,就算是这样,户部也只能备下春耕的钱啊。” 龚大人一到春耕和秋耕,哭穷是必备项目,可怜老大人年过半百,殿上哭穷,家里骂娘,燕阳王朝户部尚书绝对是烫手山芋。管钱,管钱,得有钱管啊,国库空荡荡,他每年都要变着法子从世家薅钱。 “这如何是好啊!”谢珣也跟着一起哭穷,“我连祖产都卖了,填了城北的账,京都卫还要发饷。难道再卖祖产吗?父亲回来定会打断我的腿。” “小侯爷,你这私账,我是真的填不了。”龚大人眼眶都急红了,“阁老,您说句话,国库什么情况,您最清楚。” 林阁老步履蹒跚,胡子花白,眼底有着浓浓的疲倦,“禁军大营的饷银减半,空出来的银子平了京都卫的账,日后饷银准时发放。谢珣这笔私账,户部打欠条吧。” 谢珣,“……” 外祖父,你怎么用我的招数呢? 龚大人瞬间喜笑颜开,五十万两至少不要户部出,禁军削减过一次饷银,再减半怕是要闹起来,毕竟是皇城卫军。 林阁老说,“这是内阁决议的,让林晟去安抚,国库空虚,军民一体,先过了冬天再说吧。” “是,是,下官明白。”龚大人欲言又止,又鼓起勇气,“阁老,实在不行,再募捐一次吧,覆巢之下无完卵,钱放在府库里只是石头,流通起来,才能钱生钱啊。” 谢珣总算听龚尚书说了句顺耳的话,林阁老看着茫茫风雪不语,龚大人点到即止,快步离去,谢珣扶着林阁老去文渊阁,“外祖父,拆东墙补西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知许,城墙虽四面漏风,可尚且能拆东墙补西墙,若是铲平了,会压死成千上万人。”林阁老语重心长,“这座树立几百年的城墙,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你在京都卫不要太过冒尖,安安稳稳等宁州战报。” 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北蛮必须降。再打下去,民不聊生,谢渊也知道以战止战并非良策,比谁都急着要打赢这一仗,北蛮兵强马壮,又拥有地理优势,易守难攻,北蛮王也是一代战神,和谢渊齐名,两虎相争必有一死。 林阁老每天都在祈祷,天佑燕阳,打赢这一仗。 凤妤病愈后,带张大和秋香,春露去了一趟城北,京都卫接管后,城北井然有序,柳夫人和孩子也都安好,乡邻们照顾得当。工部派专人过来重新规划过城北密集区域,加固房屋,天公作美,临近元宵,雪也渐小,凤妤巡查织染坊和茶厂。 天气虽有好转,仍下小雪,凤妤双手都藏在斗篷里,握住暖手炉,秋香和春露都跟在她身边。 张大说,“姑娘,听我娘说,小侯爷最近在派人登记军户。” 凤妤是将门之女,非常敏感,“他想完善军户制度,痴人说梦,镇北侯努力那么多年也没成功。” 燕阳王朝的军户制度是世袭为兵,父死子替,兄亡弟代,宁州属于远征军,军户的家属可领军饷。这一制度弊端极大,严苛,因战事频繁,牺牲巨大。军户不断要有男丁服役,家族血脉断送。且军饷微薄,许多军人当了逃兵。 军户比民户地位还要低下,许多民户为了后代,都不愿意和军户通婚,导致军户地位越发低下。老镇北侯早就想改革军户的弊端,在给予军饷时,照顾军属,分配田地。可这一决策触及到世家大族的利益,他们手握燕阳大部分土地,不愿意自己的利益被分薄。且均田制会使朝廷负担加重,燕阳这几十年征战,劳民伤财,国库空虚,根本无法负担。因诸多原因,军户制度一直都没能得到改善。 谢璋曾想过用募兵的方式来补充兵源,可这必须要有强大的财力在背后支撑,若没有举国之力,只靠苏家财力难以支撑,募兵制度也就不了了之。 城北军户特别多,且许多军户家中已无男丁,朝廷不再发放补助,他们生活都很艰难,这些困境非一人之力能改变。 城北物资被抢夺,只不过是世家恃强凌弱下最微小的一面,蜉蝣撼树,什么都改变不了。 如今朝中有人来管,凤妤已很满意现状。 第九十一章 元宵 织染坊和茶厂陆续复工,凤妤把工作安排妥当,打道回府。在府门前看到张家的马车,银杏在二门等她,“姑娘,太常寺少卿张大人家的夫人来拜访,大姑娘和四姑娘都去见客。” “知道了!”凤妤不爱热闹,家中有客也借故避开,她柔弱多病在京中人人皆知,旁人也不会强迫她去见客。 太常寺少卿张大人是张伯兴的父亲,和太子太傅张家是同宗。张夫人来做客,想必是大姐姐和张伯兴的婚事也说得差不多。 老张大人虽是太子太傅,张伯兴却是旁系,出了五服,顶多算同宗族,凤长林比张大人实权还要大,两家算是门当户对。大夫人会选张伯兴为女婿,凤妤并不意外,张伯兴在这一次城北救援中表现出众,他本来也只是年少顽劣,若能收心跟着谢珣在京都卫混出头,也是一条出路。 凤妤傍晚去陪老夫人用膳,张夫人的确是来和大夫人谈儿女婚嫁一事,凤婉和张伯兴也心中有数,两人在许多场合都见过,都有印象。张家的意思是等元宵节过后让媒婆上门提亲。 “大姐姐愿意吗?”凤妤印象中,没见过张伯兴和凤婉有过什么交流,张伯兴和林萧交情很好,平日里和林雨燕,张静苗和吴长欢等人来往更密切。 “婉儿说听从父母之命。”老夫人轻笑说,“元宵节也快到了,让他们多出去走一走,也再见一见。” 说起元宵节,凤妤最开心,“姐姐快到家了。” 凤妤人生有三爱,姐姐,祖母和钱! 老夫人也是思念如潮,满怀期待说,“姝儿来信说元宵节前到家,今天是十三,也该到了,许是风雪大在路上耽搁一两天。” 凤妤眉目都是笑,她已派人把隔壁的兰苑打扫得一干二净,吃穿用度准备一应俱全,就等着凤姝回家。 可到了元宵节,凤姝仍未到家,凤妤期待落空,闷闷不乐。 元宵节连着三日没有宵禁,且建明帝要出宫游玩,城中更是热闹。有灯会,有游湖,也有民间各种杂耍,歌舞和戏曲,格外热闹。凤婉和凤姈过来约凤妤一起去玩耍。凤妤仍抱着一丝希望等凤姝,直到日落西山,渐起雪花,凤妤仍站在门前的槐树下盼着城门的方向。 春露和秋香有些心疼,她们是跟着凤妤长大的奴婢,儿时也常跟着凤妤坐在宁州凤府门前盼着武德将军夫妻回家。 那时战事虽也繁忙,可毕竟在宁州,武德将军和夫人三月能回一次家。凤妤总会坐在门口的树下等着他们回来。 她总是经常孤身一人等在树下,盼着亲人归家。 “姑娘,前几日风雪大,二姑娘许是耽误了,明日就到家,今晚是元宵节,我们陪你去看花灯吧。” 凤妤坐在槐树下,神色委屈,眼珠泛红,“姐姐失约了。” 姐姐来信分明说来得及陪她一起过元宵的。 一队快马飞驰而来,溅起落雪点点,天还未暗沉,凤妤认出追风,追风是一匹汗血宝马,陪着谢珣南征北战,通体雪白,只有头上的鬃毛是黑白交错,显得追风又俊秀又酷。 今天是元宵节,建明帝带后妃出京游湖,与民同乐,禁军全体出动,京都卫戍守,谢珣也要巡城。 暖阳看到秋香和春露,在马上挥了挥手,秋香当做没看见,谢珣远远就看到凤府门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抹红色的身影,没想到是凤妤。 天光已落,素裹银妆的京都在傍晚也不暗沉,凤妤一抹火红在雪中格外鲜艳。谢珣本想视若无睹,却在她面前勒紧缰绳,追风潇洒地转了圈,停在树下。谢珣身穿绯红指挥使官袍,罩着黑色金绣大氅,剑眉凤眼,意气风发。 “你怎么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凤妤,“……” 秋香低头忍着笑,凤妤满怀委屈被他这句小狗冲散,暖阳和几名性格活泼的近卫都笑起来,凤妤忍不住控诉,“姐姐说要陪我看元宵灯会,她没回家。” “大雪封路,官道难走,多半要延迟几日。”谢珣的消息比凤妤要灵通,“今晚灯会很热闹,也有龙船游湖。” “小侯爷也要去看灯会吗?” “本侯要巡城。”雪花和天色在谢珣眼底映出一抹微光,“三姑娘若是盛情相邀,本侯倒也不会拒绝。” 凤妤面无表情,“我没钱请你。” 谢珣扬声大笑,宛若春光乍现,风华无双又恣意痛快,他拍马离去,暖阳和飞影等近卫紧随其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凤妤耳根有些热,心中腹诽几句,秋香无辜地问,“姑娘,小侯爷刚刚在调戏你吗?” “没有啊。” “没有吗?”秋香挠挠头,春露低头轻笑问,“姑娘,去看灯会吗?” “闲着也闲着,去看看吧。”凤妤谢绝了凤婉和凤姈的邀约,也婉拒方玲君和雪兰郡主,一点兴趣都没有,如今又突然有了心情。 城中大大小小的灯会非常多,若要说热闹,肯定是东南二横街最热闹,城河两岸都是热闹的商铺,酒楼,艺馆等等。这条繁华街道上的商铺几乎都被七大世家霸占,饶是凤妤,在这条街上也只有一家牡丹楼。 往年湖中特别热闹,会有各种各样的花船,牡丹楼的花船最受瞩目,姑娘们国色天香,表演一绝,年年能拔得头筹。今年建明帝和后妃,皇子公主们要游湖。各家花船避让,河面上都是禁军的船只。 等建明帝游湖结束,各家花船才会开出。 街上早早就摆起各种各样的摊子,有吃的,玩的,也有珠宝首饰等等。路边全是花灯,做出各种各样的形状,灯会正中心有高二十丈的巨型灯轮,装饰着各种丝绸、金玉,灯轮悬挂花灯五万盏,五彩缤纷。 京都卫在外拉起警戒线,不允旁人靠近。百姓围得水泄不通,都在惊叹灯轮的玄妙。灯会里还有各种各样的宫灯,龙灯,形状各异,有圆的,方的,千奇百怪。 第九十二章 赏灯 有兔子灯,老虎灯,狮子灯这样的动物形态的灯,也有各式各样花卉形状的灯。 凤妤不喜凑热闹,提着一盏牡丹花灯,看街头的杂耍表演,舞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喧嚣震天。秋香和春露挤开人群,把凤妤送到第一排。凤妤看得目不转睛,杂耍戏团有少女,孩子,老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热闹非凡。 看过杂耍,又去看皮影戏,凤妤一路打赏过来,看什么赏什么,活生生的财神爷,旁人打赏用铜板,她都是拿碎银。 一路赏玩,一路吃,秋香和春露把街头小吃都买了一遍,凤妤偏爱菱粉糕和干果,基本都是甜口。 吃饱喝足后,看人猜灯谜。 凤妤不爱猜灯谜,皆因她不爱读书,灯谜以诗猜字,她基本猜不到,却喜欢看别人猜灯谜。 巧的是,场中正是方玲君和林雨燕在解灯谜。 一人六个灯笼,一炷香内分胜负,解出谜语最多者赢。 方玲君已解四个谜语,林雨燕解了五个谜语,一炷香时间未到,方玲君拉着雪兰郡主苦思冥想,却解不出后面两个灯谜。 林雨燕傲慢地看着她,颇为不屑,雪兰郡主长于乡野,文墨有限,帮不到方玲君,凤妤看了一眼灯笼。 六十不足,八十有余。 左有十八,右有十八,二四得八,一八得八。 凤妤还没想出答案,一炷香到,差生三人组没有解出灯谜。方玲君输了,林雨燕嘲讽说,“肚子里没有文墨就不要和别人猜字谜,输了多丢人。” “输一次灯谜有什么了不起,你那么有本事,把整条街的灯谜都解了呀。”方玲君叉腰说,“我哥两年前留的灯谜,至今都无人能解,你去解啊。” 方楚宁两年前留了一灯谜,却不是字谜,至今无人能解。成了这条灯谜街的招牌,每年都有人尝试去解。 林雨燕抿唇,不和方玲君做口舌之争,雪兰看到凤妤,兴奋地挥了挥手,“阿妤,你也来了。” 方玲君看到凤妤来了,风一般地跑到她身边,“你可算来了,一会我们去放花灯啊。” “好啊!”凤妤一袭红衣提着牡丹花灯,簪花和步摇衬得她艳若桃李,姹紫嫣红的花灯街不及她半分颜色。 林雨燕眼底藏不住的恨意,从骑射宴后她就不曾见过凤妤,在庄子时做梦都想把凤妤抽筋扒皮。回城后想给凤妤找麻烦,却害得自己被禁足,林雨燕从小众星捧月,除了公主和林阁老家的孙女们,她在平辈里是最娇贵的少女,人人都捧着她,巴结她。往年元宵节,她身边都围绕着一群贵女,今年都婉拒她的邀约,吴长欢和张静苗都不愿和她一起游玩。 她第一次体验到人情冷暖,骑射宴上被凤妤算计后,想要谈一门好亲事基本无望,更别说嫁给谢珣。谁家愿意要一个心狠手辣的儿媳妇,连一贯巴结她的李鹏飞,家里都不愿聘她为媳。 她一辈子都被凤妤毁了,最近流言蜚语更听得她怒火中烧,林雨燕做梦都想要凤妤偿还她的痛苦。 可她又忌惮林晟的威胁,不敢对凤妤如何! 凤妤却笑靥如花地问候林雨燕,“林姑娘气色不错,这么快就从庄子上回来,想必过得不错。” “托你的福,我好得很,没在庄子上静养几年,你很失望吧?”林雨燕肆无忌惮地摊手,“你又能如何呢?” 凤妤轻笑,不见一点恶意,“那我祝你前程似锦了。” 林雨燕变了脸色,出了骑射宴的事,她还怎么前程似锦,凤妤简直在杀人诛心。林雨燕气得拂袖而去。 “晦气!”方玲君不爽说,“出来赏花灯还遇上她。” “都在京中,总有遇上的时候。” 凤妤遇见方玲君和雪兰后,却没和她们一起游玩,凤妤是慢性子,喜欢走走停停,方玲君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热闹都要凑,凤妤让她们先去前方玩,等会有缘自会见到,灯会就这么大,总能碰见的。 雪兰郡主本想陪凤妤,被方玲君拖着去玩,凤妤慢悠悠地逛,倏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只见谢珣站在观星楼上,负手静立,正在看着她。 凤妤站在桥边,湖光十色,流水滔滔,月光和花灯相互辉映出温柔的光晕,落在少女洁白如雪的脸庞。她提着一盏牡丹花灯,在漫天雪花中宛若仙子。 两人隔着满天花灯和雪花,视线轻触,谢珣双手撑在观星楼的栏杆上,凤眸含笑,蛊惑人心,“三姑娘,上来赏灯吗?” 观星楼有十一层,立于城中,更像一座了望台,寻常人无法攀登,谢珣刚上到三楼就看到凤妤,已站在栏杆边看她和方玲君,雪兰郡主等人嬉闹一阵。站得高,看得远,自然也看到她们在看猜灯谜,在玩闹,又在桥头分别。 观星楼平日里也不开放,凤妤从未登顶,难得有机会登高,自然不会放过。且今晚的观星楼显然是一座灯楼,楼外悬挂各种各样的灯笼和金玉之物,风吹过后发生清脆的声音,非常悦耳,好多人都在远处看灯楼。 秋香和春露本想跟着她一起上楼,暖阳笑嘻嘻地说,“两位姐姐,观星楼通道窄小,不适合那么多人上去哦。” “那我家姑娘谁伺候?”秋香伸长脖子往上看。 暖阳笑说,“这不是有我家主子在嘛。” 秋香和春露对视一眼,满头问号,你家主子伺候我家姑娘?飞影见状,邀请她们去三楼看灯,秋香和春露见小侯爷近卫都在楼下,也不好跟上去。 观星楼的通道是环形通道一路往上,楼梯两旁都点着油灯,微光徐徐,凤妤爬到一半就后悔了,她为什么要爬楼? 谢珣站在高处,环臂轻笑,“累了?” 她气喘吁吁,脸颊因气竭而红,她总觉得谢珣的目光不怀好意,仿佛下一句会说给我一万石粮食,我可以抱你上去。 凤妤想到自己的粮仓,口是心非,“我不累。” 第九十三章 姻缘 谢珣低头轻笑,拾阶而上,凤妤被他笑得晃了眼,她每次见到谢珣,他都是冷若冰霜,且有锐利的杀气。今天她才有幸见到传闻中,骑马倚斜桥的小侯爷。 笑起来真好看! 谢珣走了几步,回头见她站在原地愣神,挑眉说,“三姑娘,按你的速度,等你爬上来,花灯都灭了。” 凤妤尴尬地避开他的视线,乌龟似的往上爬。终于爬上楼顶,凤妤被满城花灯震撼,“好美啊!” 观星楼视野开阔,漫天花灯衬得素裹银妆的京城像是一座梦里的桃花源,天灯接连不断在雪中飘荡,远处灯火点点,湖面映着花灯,两岸五光十色的灯和人倒映湖中,如梦如幻。 两岸行人游玩,杂耍,戏曲热闹繁华,岸边高楼二三层全是人等着看龙舟游湖,凤妤被繁华京都烫了眼。 谢珣侧眸看她,一袭红衣比漫天花灯更好看。他慵懒地靠着栏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和滚烫,没有人扛得住小侯爷蛊惑般的笑容,凤妤耳根微热,“你……你笑什么?” “本侯在想,姜杨真蠢。” 凤妤茫然,“好端端的为何提起姜杨?” 谢珣侧头看向满街繁华,笑而不语,凤妤看着他的笑容,忍不住问,“小侯爷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稀疏平常,没什么喜事。” “你笑起来像是捡到钱。”凤妤笑眯眯地说,“欠我五十万,什么时候还?” 谢珣大笑,若是在五六楼,笑声怕是会惊扰到街上百姓,站在观星楼上,反而显得空旷又恣意。“刚借钱就催债,三姑娘小气了。” “我怕有人忘了巨债压身,时不时得提醒一句。”凤妤心情极好,债主就得有债主的样子,小侯爷愿意给笑脸,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要不要放一盏花灯?”谢珣转移话题。 元宵节放花灯是燕阳习俗,有人放在河中,也有人放在天上,这漫天的花灯就是许愿时所放。 “有花灯吗?” 谢珣进了观星楼,拿着两个牡丹花灯出来,灯笼上画着鲜艳欲滴的粉牡丹,凤妤眼睛一亮,意外又开心,“真好看。” 谢珣不仅有花灯,还拿着出了笔,心愿可写在花灯上,凤妤低头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心愿。 谢珣写好心愿后,捧着花灯凭栏而立,目光落在凤妤身上。她微微低垂着头,头上簪着一朵红花。花和珠钗相辉映,莹莹有光,雪花落在斗篷上,瞬间化去。只晕开一抹深色。修长洁白的脖颈戴着一条宝石项链,腰肢纤细,若隐若现地藏于斗篷里。 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暴露在冷风中的,只有一对冻得通红的耳朵,谢珣勾起一抹笑意。 虚伪自私的凤妤,外表真像一只乖巧的小白兔。 凤妤写完心愿,两人捧着花灯目光轻触,谢珣眼底仍有笑意,凤妤莫名觉得心跳略快,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小侯爷写了什么心愿?” “太平盛世。”谢珣转过花灯,国泰民安四个字龙飞凤舞,凤妤目光微怔,把自己的花灯转过来。 牡丹花旁边写了四个字,恭喜发财。 谢珣,“……” 凤妤,“……” 谢珣看着凤妤花灯上恭喜发财四个字,玩味地看着她,凤妤只觉得头皮都滚烫起来,从未如此尴尬过。 “你这心愿……倒是别出心裁。”谢珣憋了许久,下结论。 “你的心愿,不切实际。”凤妤也不甘示弱。 谢珣笑意微敛,凝视着花灯上国泰民安四个字,声音温柔,“凤妤,心怀希望,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凤妤不置一词,两人放了花灯,花灯顺着风飘向远方,汇入灯海里,凤妤看着满天的花灯问谢珣,“他们都会许什么心愿?” “花灯许姻缘的,你不知道吗?”谢珣挑眉。 “我是第一次放花灯。”凤妤略有耳闻,却从未放过花灯,一来她自幼定亲,不必许姻缘,二来她本就不信向天许愿会灵验。 凤妤突然想问他,为什么不许姻缘,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小侯爷虽给她好脸色,并不代表他们很熟。凤妤忍住好奇心,她并不奇怪为什么谢珣态度好转,她是财神爷,谁会对着财神爷黑着脸呢? 小侯爷一直不给她好脸色,纯粹是他不识好歹。 “你为什么要带我上来看花灯?”凤妤问。 谢珣侧头想了想,“你为城北百姓所做的一切,值得元宵最好的风景。本侯受了恩,自然要回报。” 凤妤沉吟说,“小侯爷若想回报,日后敲诈我时,能手下留情更好。” “这太难了。”谢珣能屈能伸,也不掩饰自己的贪婪,“还是带三姑娘看点风景更简单点。” 凤妤心中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脸上却笑得温软如水。 “你是不是在骂我?” “小侯爷,我从不骂人。”凤妤笑得人畜无害。 谢珣想到吕国舅和宁国公,一死一伤,笑意渐淡,眼前的少女曾是他最讨厌的一类人,心机深沉,虚伪狠辣,锋利的刀裹着甜蜜的笑,杀人不见血。他早就看穿了她的本性,可目光却忍不住被她吸引。 为何? 因为他们灵魂羁绊,注定纠缠吗? “皇上携后妃出游,三皇子也在伴驾,你别去江边,免得碰上他。”谢珣忍不住提醒她。 “我对龙舟游湖不感兴趣。”凤妤神色淡淡的,“看过花灯,我就回家了。” 谢珣和凤妤往河边看去,人潮拥挤,为了一睹圣容,百姓早早就在江边寻好最佳位置,等着龙舟游湖。观星楼高耸入云,凤妤远远也看到龙舟,听到远处百姓的欢呼声,建明帝出宫登船了。 “下去吧!”谢珣说,建明帝出宫,京都卫也有得忙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旋转楼梯上时艰难,下时陡峭,凤妤走得格外缓慢,就怕摔倒。可怕什么来什么,凤妤脚底沾了雪水,鞋底微滑,再怎么小心翼翼也免不了滑了一跤,她惊叫着往前扑去。 第九十四章 少年 谢珣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凤妤已撞向他的怀里,谢珣身材颀长挺拔,自幼练武,凤妤撞来时稳稳地抱住她,纹丝不动。馨香软玉满怀,他正要打趣凤妤,倏然感觉一个柔软冰凉的东西往他唇缝间贴过来,谢珣被冻得抿唇,含住了她的柔软又冰冷的耳朵。 少年滚烫的舌尖轻抵,冰火两重天。他一时昏头,竟轻轻一咬。 “痛!”凤妤耳廊如炸开,滚烫滴血,凤妤痛呼,浑身战栗,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谢珣微怔,匆匆放开她的耳朵。 他在干什么!!! 昏暗的楼道中视野不明,感官无限放大,她清晰地感觉到少年滚烫的舌尖和湿濡的吻,心如擂鼓,又急又羞,凤妤七手八脚地抓着谢珣的衣襟踩着楼梯站稳。 一抬头就看到倚墙而立的少年那双炙热幽深的眼,他靠着墙,上方的油灯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凤妤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却又被困在狭窄在楼道里,只能感受到彼此滚烫的呼吸声。 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像是雨后的潮湿,朦朦胧胧又暧昧,凤妤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襟,揉皱小侯爷的官袍。 “我……我……”凤妤难得结巴起来,急忙忙想逃,却又踩了空,谢珣眼明手快勾着她的腰,两人一起撞到墙边。 凤妤一手拽着他的腰带,指尖碰触到剑柄,仰头撞到他晦暗不明的眼,观星楼外龙舟游湖的喧嚣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珣的怀抱和气息笼罩着她,凤妤也听到了少年快得失序的心跳声,接着听到小侯爷暗哑的声音,“本侯的腰好摸吗?” 凤妤触电似的松开手,她的手因紧张而无意识地摩挲揉搓,一股血气直冲头皮,羞得想要跳下观星楼。 “我……我不是故意的。”凤妤也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暧昧,却又退无可退,这狭窄的空间里,小侯爷的气息侵略性太强,根本无法逃脱。 谢珣垂眸,目光落在刚刚咬过的耳朵上,那只耳朵在油灯的微光下红得滴血,谢珣倏然有一种嗜血的冲动,像是野兽遇上甜美的猎物。 他抵着牙尖,很想再咬一口。 刚这么一想,怀里的三姑娘就受惊的小兔,紧张得花枝乱颤,谢珣别开视线,背对着她微微弯了腰,“上来吧,我背你下去。” 凤妤尴尬伫立,并不想谢珣背她下楼,小侯爷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手腕勾过来,直接背起她,凤妤惊呼了声,抱住他的脖子。 楼梯狭窄,谢珣背着她却走得非常稳当,的确比她一个人走要舒坦,凤妤趴在他肩头,忍不住摸了摸刚刚被谢珣咬过的耳朵,耳朵滚烫地热起来。 两人一路沉默,谁也不主动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错,龙舟游湖,声音越来越大,民众难得一睹圣颜,都很激动。 凤妤心想,太子妃诞下身嫡皇孙,镇北侯府也能有喘息的空间,他的处境也没那么艰难吧。 秋香和春露见谢珣背着凤妤下楼,微微一怔,都迎上来,谢珣放下她,凤妤不自在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谢珣定定地看着她头顶的簪花,淡淡说,“本侯走了。” “谢珣,元宵节平安喜乐。”凤妤脱口而出,说了句祝福。 谢珣似笑非笑说,“本侯更适合恭喜发财。” 凤妤,“……” 他大笑着扬长而去,暖阳和飞影带着近卫随他一起去戍卫,暖阳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和她们挥挥手。 “姑娘,你哪里不舒服吗?脸好红,是不是起热了?”秋香搓着自己的手心,伸手探凤妤的额头。 凤妤已恢复淡定自若的模样,“我没事,别这么紧张,我们去找君君和雪兰吧。” 春露和秋香扶着她出观星楼,龙舟游湖,两岸人山人海,凤妤想要寻方玲君和雪兰郡主难上加难。路过牡丹楼时,凤妤却看到林晟带着几名禁军在牡丹楼前,凤妤微微蹙眉,林晟做什么? 林晟也看到人群中的凤妤,却不放在心上,片刻后,文十三娘带着几名姑娘出牡丹楼。凤妤心中狂跳,难道她和文十三娘杀吕国舅,伤宁国公的事被识破了吗?文十三娘也看到凤妤,却视若无睹。 文十三娘带四名姑娘随着林晟和禁军离开,旁人却艳羡地称赞不愧是牡丹楼的姑娘。 “牡丹楼的姑娘美名满天下,被皇上钦点献艺,真是三代修来的福气。” “若是能被贵人看上,那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凤妤凝眉,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眉目忧虑,皇帝为什么突然要点牡丹楼的姑娘去表演? 姑娘们被带走献艺,凤妤能做的也很有限,只能在牡丹楼附近的灯会场等候消息。龙舟游湖结束后,她们应该也能回来。 “阿妤,阿妤……”方玲君激动地朝她挥挥手,凤妤看到方玲君,雪兰郡主和几名少年郎,竟是林萧,周黎玉,张伯兴和蔡文森。 凤妤过来和他们见礼,张伯兴和周黎玉,蔡文森等人都没穿京都卫的官袍,世家公子都喜欢素净低调的打扮,头戴玉冠,腰佩美玉香囊,年轻俊秀的脸庞在人群中格外出众,凤妤和他们都有过几面之缘,却不算很熟悉。 “凤妤,你是真的很喜欢穿红戴金,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你。”周黎玉活泼伶俐,忍不住吐槽,“你戴这么多珠钗招摇过市,不怕小偷吗?” 众人大笑起来,这笑声和国子监时为难她时的笑声又不一样,凤妤也笑了笑,“偷得走,算他本事。” “阿妤打扮得多好看富贵,你们不懂欣赏。” 张伯兴扁扁嘴说,“凤妤,这就是你的手帕交,她自己打扮得素净大方,说你穿红戴金好看,虚伪,快别和她做朋友了。” 方玲君叉腰,一脚踹过去,“我看你在找打!” 众人大笑起来,相约一起赏灯,凤妤看在雪兰和方玲君面子上,欣然同行,很快就熟稔起来。林萧安静地走在凤妤身后,像是一尊守护神,时不时插几句话。几人都是世家少年,又在国子监读过书,话题非常多。 第九十五章 玩乐 凤妤是第一次和同龄少年郎如此游街,颇为新鲜。 几人找了一间酒肆,在二楼又能看龙舟,又能看景,可两岸酒楼,花楼都已客满,哪怕他们有权有势也寻不到一个好去处。 “我来安排。”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凤妤就安排好酒肆三楼的雅间,位置极好,能容纳十来人,蔡文森惊叹,“凤妤,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父亲来了,今晚也找不到这么大的雅间。” “我……有钱。”凤妤含蓄地笑着。 周黎玉竖起拇指,林萧忍俊不禁,几人坐下后,掌柜亲自上酒,又上来几道凉菜和点心。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河上五光十色的画舫和远处巨大的龙舟。隔壁虽是喧嚣,却互不影响。 方玲君八卦地问,“你们几个人一起被发配到京都卫,怎么不带李鹏飞一起玩?他刚刚一直看着我们。” 张伯兴啧了声,“他和林萧断交了,不带他一起玩。” 林萧喝酒,唇上沾了一圈酒液,神色微恼,“幼稚,谁断交了,是话不投机。” 林雨燕虽做错了事,林萧一直都是这群纨绔的大哥,很有身份地位,林雨燕的事并不影响到林萧。 林萧偷偷看凤妤,她笑着吃点心,几人玩行酒令,蔡文森说,“吟诗啊。” 雪兰郡主抿唇,无辜地说,“你这不是刁难我们吗?” 雪兰,凤妤和方玲君是国子监三大差生,且是接诗,雪兰郡主觉得她们三人储备都不够。 凤妤深有同感,林萧说,“那就成语吧。” 张伯兴忍不住吐槽,“哎,你们多读点书吧。” “大哥说什么二哥,都是半斤八两。”方玲君忍不住吐槽起来,众人大笑,还是玩接诗句的行酒令,谁接不上,谁就喝。 席间热热闹闹地玩起来,秋香和春露守在门口,看着凤妤和大家玩得开心,笑容轻松,两人也高兴起来。 姑娘就应该多出来和同龄人好好地玩,以前因名声太差,又被林雨燕孤立的缘故,都没人愿意和她玩。如今有方玲君带着一起玩,姑娘笑容都多了。 凤妤显然比雪兰,方玲君更没有诗词歌赋的储备,连输两局,第一杯喝了,有些脸红,眉目如染了一层酒气,艳色十足。 第二杯,林萧夺走她的酒杯,“我来替她。” “哇呜……”张伯兴和周黎玉,蔡文森等人都起哄起来,凤妤欲言又止,还没阻拦,林萧已爽快地喝了。 周黎玉和张伯兴是人来疯,纨绔子弟都爱玩,几杯酒下肚,两人还跳起时下最流行的舞,看得方玲君,雪兰和凤妤捧腹大笑。 林萧看着凤妤的笑脸,有点吃味,只恨自己不会跳,不然也能哄她开心。 “今天没有宵禁,你们都不用值守吗?”雪兰郡主问。 周黎玉说,“京都卫今晚轮岗,我们都是下半夜值守。别提了,这段时间被小侯爷操练的,难得有半日假,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惨。” “有多惨!”方玲君眨眨眼,“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张伯兴仰头喝了杯酒,“小侯爷上任京都卫后,雪灾那几天没日没夜让我们修缮。灾后重建,本以为能休息一日。结果呢,卯时就要到京都卫西郊校场训练,迟到罚跑,我家在东边,到西郊校场,寅时就要起来。轮值后也要回到校场操练,子时才能回到家,我在京都卫半个月,瘦了一圈。一年跑的马,射的箭都没有半个月多。” “谁不是寅时起,除了操练,还要管好底下的兵。”周黎玉三杯酒下肚就诉苦,“他让我管京都卫一千多人,值守时京都卫犯错都要我来善后,若是和百姓动起手来,受罚的是我。就这半个月,我被罚了六回,世家姻亲多,虽差不多的年龄,可论辈分,我好几个舅舅,叔叔都在京都卫,我能管吗?在外管他们,回家被他们揍,我身上三条鞭痕,都是被我那便宜舅舅抽的。” 蔡文森总结说,“小侯爷真是魔鬼,把我们当成镇北铁骑在操练,我在街上见到他,扭头就会跑。” “我一想起小侯爷就会做噩梦。”周黎玉摇摇头,两人深有同感地碰了杯,难兄难弟只能含泪喝酒。 林萧倒是罕见的没吐槽,论疲惫,他更甚,皆因他管得人最多,世家子弟身份高的,几乎都在林萧队伍里,更是难管,可没见他有什么怨言。 “那是看得起你们!”方玲君啧了声,“我哥说了,好兵都是练出来的,睡在锦绣窝,喝着高粱酒,真要兵临城下,你第一个叛变。” 雪兰郡主,方玲君和凤妤都是武将之后,全站小侯爷。 “瞧不起谁呢,谁叛变谁是狗,我虽不上宁州杀敌,也不在江南戍边,北蛮真要打到城门口,我和大家共存亡,宁死不当亡国兵。”张伯兴豪言壮志,说得激昂澎湃,凤妤高看他几眼。 “说得好!我敬你一杯。”凤妤拍掌,倒酒,几名少年欢呼着碰杯,壮志满怀。 凤妤心想,小侯爷真是妙人,把一群纨绔都管得服服帖帖的。张伯兴这姐夫,她觉得还不错。 “你们至少有半日假,小侯爷上半夜都带人在巡守。”凤妤忍不住为谢珣说了句公道话,据她所知,下半夜谢珣也是要值守的。 “你怎么知道?”林萧目光晦涩地问。 凤妤坦然说,“来时见到小侯爷带京都卫在巡守,人人都看得见。” 张伯兴喝得微醺,凑到凤妤身边来,挨得近了,凤妤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林萧捏着张伯兴的领子往后一扯,冷声说,“有事说事,靠这么近做什么?” “放手,放手,勒死我了。”张伯兴拽着他的手腕,被勒得脸色涨红,旁人哭笑不得,林萧见他规矩坐好,大发慈悲地放开他。 张伯兴眼里一片春意,“凤妤妹妹,你家大姐姐喜欢什么?” “喔喔……”方玲君是气氛组的,不嫌事大地起哄,雪兰郡主在旁乐不可支,也饶有兴趣地听八卦。 第九十六章 喜欢 几名少年也跟着方玲君起哄,张伯兴微醺,脸颊耳朵脖子都红了,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羞恼的,“你们闭嘴!” “那你给封口费啊。”周黎玉哈哈哈大笑。 “这顿我请,你们都不要乱说话!”张伯兴不想被他们取笑,果断给封口费。 众人勉强放过他,凤妤知道张伯兴和凤婉相看过几次,双方都很满意,可毕竟不算太熟,不像她和方玲君从小打闹到大,知根知底。 凤妤说,“大姐姐喜静,喜诗词歌赋。” “张伯兴,你完美避开了凤大姑娘的喜好。”蔡文森和周黎玉两大损友乐不可支,拍案起哄说,“现在苦读还来得及。” 被嘲笑后的张伯兴追着周黎玉和蔡文森打,几人笑成一团,凤妤也难得如此轻松。几人继续玩行酒令,凤妤输了好几局,都是林萧帮她挡酒。 窗外一阵欢呼声呼啸而来,众人挤在窗前看龙舟游湖,龙舟正好经过门前,凤妤能看到牡丹楼的几位姑娘正在跳舞,君臣同乐,引来两岸的欢呼声,山呼万岁。凤妤心想,若无战事,年年都是这样的歌舞升平,大概就是小侯爷的梦想。 牡丹楼几位姑娘平安无事就好,若是寻常表演,也不必担心,方玲君说,“没想到皇后会伴驾游玩,出乎意料。” “皇上携后妃游玩,若皇后不来,贵妃独大,她怎么甘心?”纨绔子弟在坊间玩耍,也会议论后妃。 主要是后妃家族,除了谢贵妃都不太起眼,世家子弟们也不怕会传到她们耳朵里。且他们几人因吕国舅差点在牢里过除夕,心中更是不忿。 雪兰郡主说,“除夕我随母亲进宫领宴,女眷们都在殿外行礼,并未见到皇后。国舅和宁国公相继出事,对皇后打击极大,重病难起,除夕到元宵的后宫琐事都是贵妃和德妃一手操办。往年皇后专权,从来不给贵妃和德妃协理后宫的机会,今年怕是真的病重,国舅爷是她唯一的胞弟,其他庶出弟弟也不争气,难怪她气血攻心。” “吕国舅也是一祸害,差点还连累我们。”蔡文森啧了声。 方玲君好奇地问,“你们当真没下毒手呀?” 张伯兴叉腰,辩驳说,“青天白日的,我们又不傻,真要下毒手挑夜黑风高的日子。李鹏飞倒是揍他了,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在牢里还被严刑拷问,真是晦气。” 策划这出好戏的幕后黑手凤妤淡定喝茶,眉目温顺柔软,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白兔。 “他死了,大快人心,几条街道都降价促销,简直是普天同庆的事。”蔡文森鄙夷说,“手里不知沾多少人命,又嚣张粗鄙的,若不是后族,京都卫直接杀了填湖都没人管。” 林萧咳两声,“行啦,好好的元宵节,说这些扫兴的事做什么。” 林家和皇室是姻亲,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几人继续玩行酒令,张伯兴似是看到什么,眼前一亮,匆匆说,“我下楼给你们买点吃的。” 他一溜烟跑了,快得旁人都拦不住。 雪兰郡主说,“酒肆里有吃的,他怎么下楼去买?” “他吃醉酒了,别管他,我们继续玩。” 林萧一直想寻机会和凤妤单独说几句话,凤妤对他态度很冷淡,甚至都没有对张伯兴热情。 林雨燕问,他是不是喜欢凤妤。 喜欢! 可又能怎么样? 他的妹妹憎恨她,哥哥讨厌她,父母也恼她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名声败坏,林阁老特意把他父亲叫过去训斥一顿,责骂他管束家中孩子。他想登门提亲,那是痴心妄想。 灼热的目光,难以忽略,雪兰郡主和周黎玉,蔡文森都注意到了,那两人不愧是林萧的好兄弟,故意把方玲君和雪兰拉到窗边看龙舟,给林萧和凤妤独处的空间。 林萧为凤妤挡了几杯酒,他是海量,没有醉意,眼底却有朦胧的晦涩,少年那种求而不得的目光令人心软。 凤三姑娘虽迟钝,却又不是傻子,总算从他的目光中意识到少年青涩的情意,错愕不已。 “你……喜欢我啊?”凤妤问。 林萧粗声粗气地否认,“没有,谁喜欢你了!” 心高气傲的少年郎从不肯正视自己的爱慕,怕被拒绝,也知道是一道天堑,无法逾越。 林萧救过她性命,宫宴上为她作伪证,凤妤并未因林雨燕的事迁怒他,却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 他否认后,凤妤反而松一口气。人是情感动物,都盼望能得到旁人的喜欢,认同。凤妤却是吝啬给予的人,喜欢若不是她想要的,只会是她的负担。 凤妤想去窗边和雪兰郡主,方玲君一起看龙舟,被林萧拽到雅间另外一侧的窗户,这扇窗户连着隔壁雅间,喧嚣热闹。 林萧手心都是汗,粘稠地沾在凤妤手腕的皮肤上,“凤妤,若雨燕出嫁,我摆平家里,上门提亲,你愿意嫁给我吗?” 方玲君注意到林萧拉着凤妤去隔壁,怕凤妤吃亏,起身要去找凤妤,被周黎玉和蔡文森拦住。 “干什么?”方玲君挥拳头。 “林萧为凤妤挡了那么多酒,怎会欺负她。” 方玲君说,“两只眼睛恨不得粘着阿妤,我又不瞎。他喜欢阿妤,也不想想林雨燕差点杀了她,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蔡文森啧了声,“林雨燕迟早嫁出去,碍不着凤妤和林萧。” 雪兰郡主掩嘴轻笑说,“她持刀杀人,名声尽毁,若一辈子嫁不出去,阿妤嫁给林萧,岂不被她欺负死,小姑子心狠手辣,不死也要剥层皮。” 众人,“……” 隔间里,凤妤看着林萧热切的眼睛,百感交集,他真的喜欢她,是她太迟钝了吗?“在庄子上遇刺,你保护我,宫宴内也帮我脱困,我知道……至少你不是真的讨厌我。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也不知道,遇见了,便喜欢了。”林萧神色痛苦,又愉悦,“我本想一辈子藏在心里,不给你造成困扰,我又不甘心。凤妤,我会护着你,你相信我。” 第九十七章 情思 他眼底有一种要把心剥出来的真诚,凤妤也见过姜杨表白,那几句酸诗印象深刻,那种浮于表面的喜欢像是尘埃,没有分量又染你一身肮脏。她对感情懵懂,又迟钝,却也知道眼前少年和姜杨不一样。 “雨燕放火烧你店铺,兄长已教训过她,近日被拘着学德言容功,想来也意识到自己的错。她也承诺过不再和你针锋相对,她是做错了事,心思歹毒,我不为她辩解。可我是我,她是她。我不甘心因她的缘故,我要放弃自己喜欢的人。” 真诚的告白总能打动人心,凤妤却清醒地摇了摇头,“林萧,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连姜杨都不如吗?”林萧眼底不甘,下意识握紧她的手腕,又怕她疼,倏然松开,像犯了错的少年无措地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 凤妤却不在意,揉了揉手腕,“祖母和我谈过,想要寻什么样的夫婿。我希望他乖巧听话,家里简单,对我言听计从。若能当上门女婿,那最好不过。” 林萧震惊,为了拒绝他,凤妤竟已谎话连篇,哪个男子愿意当上门女婿。他的眼神过于直白,凤妤说,“我句句肺腑,绝无虚言。” 少年抵在窗边,窗外挂着的宫灯随风摇曳,在他身上笼着一层悲凉,他自嘲说,“明知会被拒绝,仍然……” 不甘心啊!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凤妤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说宫宴上的事,林萧只要卑劣一点,提起宫宴,至少她不会无所顾忌地拒绝。可他只是失落垂眸,绝口不提宫宴作伪证的事。凤妤心想,林萧和林雨燕,终究是不一样。 “哇呜,阿妤快来啊,张伯兴和你大姐姐……”方玲君眼尖看到楼下的张伯兴和凤婉。 楼下河边,人群涌动,凤婉提着一盏宫灯,张伯兴在旁献殷勤,正在拿着一个面具戴在脸上逗她。凤婉眉目含笑,看着张伯兴换了好几张面具来逗她,若不是人群拥挤限制他的发挥,楼上围观的几人组觉得张伯兴甚至都想跳个舞来逗凤婉。 “他喝多了吧!”蔡文森吐槽,嫌弃地吊着眉梢,“真不稳重。” “少男的春心哟……令人失智。”周黎玉和蔡文森一击掌,立志要做断情绝爱的冷酷男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萧就挺不是滋味的。 张伯兴和凤婉元宵过后要订婚,也不是什么秘密,亲密些也无妨,方玲君看热闹不嫌事大,拿着炒花生丢楼下的张伯兴。 张伯兴抬头看到楼上七个人都在围观,慌忙摘了脸上的丑面具,脸都红透了,气急败坏要回丢方玲君,凤婉不知道说什么,他又乖乖听话,对方玲君挥动拳头威胁。 凤婉看到凤妤等人,落落大方打招呼。 方玲君说,“大姐姐天仙下凡,便宜这厮咯。” 众人大笑,凤婉脸上也有滚烫的热意,凤妤暗忖,大姐姐遇上满眼都是她的人,也有好归宿,皆大欢喜。 林萧,张伯兴等人下半夜要值守,又玩过一轮行酒令后,几名少年挥别她们去巡城,凤婉要去寻凤姈,想邀凤妤一起。凤妤在外吹风已久,有些疲乏,想要早点回府,凤婉领着侍女去寻凤姈。方玲君和雪兰郡主下楼再去看花灯,让凤妤为她们留着雅间。 龙舟游湖渐渐到尾声,前方人群已渐散,大大小小的画舫已缓缓驶出河面,整个河面比刚刚更热闹。 凤妤想等牡丹楼的姑娘回来,秋香和春露来陪她小酌,龙舟游湖结束后,河边和桥上十分拥挤,凤妤也不爱凑热闹,打算再等半个时辰,若十三娘等人还没回来,她就先回府。 “姑娘,元宵节真热闹,牡丹楼的画舫开出去了。”秋香指着河面上最豪华的画舫,牡丹楼元宵前后三天是最赚钱的日子,以日进斗金衡量也不为过。画舫上都是达官贵人,自是豪华。 且今晚牡丹楼姑娘受邀上龙舟表演,声名大噪,慕名而来的人会更多,凤妤说,“若她们平安回来,在龙舟上表演过的姑娘,表演价格要翻五倍,物以稀为贵。” 春露轻笑说,“姑娘说得在理,都是那群世家纨绔的钱,在殿前表演过,价格自要翻几倍。” “改天问问小侯爷点兰花姑娘付钱了吗?”凤妤支着下巴凉凉说,“欠我五十万还没还,竟还有钱吃花酒。” 春露一怔,忍着笑说,“是。” 秋香却大大咧咧问,“姑娘,你管小侯爷吃花酒干嘛?” 凤妤说,“他欠债不还,有钱吃花酒,合适吗?” 秋香认真想了想,“的确不合适,可他吃花酒,进的还是姑娘的钱袋。” 凤妤,“……” 秋香往楼下看去,惊讶地说,“姑娘,林雨燕和姜杨在拉拉扯扯的,他们怎么认识?” 楼上视野好,林雨燕打扮鲜亮,在人群中很醒目。 凤妤和春露也到窗边往下看,姜杨急切地拉着林雨燕在说什么,林雨燕却有点不耐烦,她的侍女兰心一直在拦着姜杨。 春露说,“姑娘,他们八竿子都打不着一处,怎么认识的?” 凤妤眯起眼睛,冷笑说,“走,我们看看热闹去。” 主仆三人下楼,藏于商铺后听他们争执。 姜杨最近过得非常不顺,人在国子监,升迁无望,同一期来往的几名进士都有不错的前程,也有好的姻缘。他却觉得自己满腹才华,被困在国子监当典籍,大材小用。母子两人花销又大,只出不进,迟早要坐吃山空。 他受尽白眼,生活困顿,林雨燕出事后,姜杨悔之晚矣,寻凤妤和好无果,姜杨走投无路。没想到会在元宵节见到林雨燕,林雨燕回京后低调许多,姜杨消息闭塞,并不知道她已回京都。 林雨燕既回京都,林家并未放弃她,只要他娶了林雨燕,前程无忧。 要说姜杨也是贱骨头,一贫如洗,又无家世。想要攀上林家是痴人说梦,偏偏他又孤芳自赏,觉得他是钦点探花郎,林雨燕名声已毁。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娶林雨燕是委屈了,谁让他喜欢她,痴心不改。 第九十八章 落湖 林雨燕虽蠢且坏,却从来看不上姜杨,被恶心坏了。 “姜杨,你疯了吧,本姑娘就算名声扫地也轮不到你来娶,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你什么东西呀?给我提鞋都不配!”林雨燕气糊涂了,把当初自己勾引姜杨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兰心想拦都拦不住,急忙拽着她,“姑娘,别说了。” 姜杨还觉得他们是情投意合,只不过林雨燕被放逐到庄子,两人忍痛分开的,姜杨震惊说,“雨燕姑娘,当初你说喜欢我探花游街时的英姿,喜欢我满腹诗书的才华。你说对我一见钟情,让我退了亲,与你成婚,字字句句深情动人,你忘了吗?” 江边人来人往,姜杨一句话溅起千层浪。围观人群指指点点,林雨燕凶神恶煞地骂那群围观的人,“看什么看,都滚啊!” 她转头警告姜杨,“姑娘我现在看你恶心,不喜欢了,行了吧!” 林雨燕素来嚣张狂妄,看不上姜杨,语言也无所顾忌,姜杨痛心,“雨燕姑娘,在下一片痴心,当初和姑娘鸿雁传书,情投意合。相国寺里相拥看花,你说过今生非我不嫁,你怎么变了?” 兰心叱喝,“姜大人休要胡言,我们姑娘和你并不熟。” 林雨燕极其不耐烦,近日来她何曾有过顺心的日子,元宵节都约不到手帕交一起游玩,人人对她弃之敝履。她的仇敌凤妤却风光无限,逛花灯还要遇上姜杨这么晦气的人,林雨燕无所顾忌地嘲讽,“论容貌,你不及小侯爷,论家世,你一文不值,论骑射,你拍马难追,探花郎而已,有什么稀罕?会写几句酸诗了不起?你有什么值得本姑娘倾心?我只不过想要凤妤在及笄礼上被人退婚,丢人现眼,假装与你情投意合,谁知道你真信了,哈哈哈,真好笑。” 偷听三人组瞠目结舌,林雨燕总能刷新凤妤对恶的认知,及笄礼前,她和林雨燕顶多是在国子监有过争执,她竟故意勾引姜杨来退亲,让她糟人耻笑。 事关她的名节和清白,竟毫不在乎! 秋香义愤填膺,“林姑娘真是太无耻了,姑娘及笄礼前和她无冤无仇的。” “姜大人和林姑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恶心透了。”春露也厌恶蹙眉。 未出阁的少女,谁会用这法子去害人。凤妤本以为姜杨退婚是受小侯爷胁迫,谢珣也不曾辩解过,没想到是姜杨攀上高枝。 她就一直觉得姜杨攀上高枝,若不然书都白读,无缘无故怎么会来退亲,于他并无益处。 凤妤眉目微冷,“确实是天造地设。” 她招了招手,春露伏下身子,凤妤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春露一怔,起身离去,秋香问,“姑娘,春露做什么去?” “当月老!”凤妤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看在林萧的份上,她本想和林雨燕化干戈为玉帛。可偏偏,林雨燕却浪费林萧为她争取的机会。 及笄礼是她一生中,除了成婚外,最重要的日子,却被林雨燕毁了,这笔账,她只能找林雨燕讨了。 真相击碎姜杨的自信,也激怒姜杨,“你故意和我亲近,只想我和凤妤退婚,你……你怎么能如此……恶毒。” “我恶毒?姜大人,是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若你对凤妤情比金坚,又怎会上当?”林雨燕幸灾乐祸地说,“要怪就怪凤妤,谁让你是她的未婚夫,算你倒霉,十年寒窗考得探花,却被她毁了,姜大人,恨她吧。” 姜杨如遭雷击,林雨燕领着兰心转身就走,刚到桥边倏然感觉一股大力冲撞而来,兰心被撞,下意识护着林雨燕,谁知两人都没站稳,又在桥边,双双掉落到河中。 “救命啊……”林雨燕大喊着救命,她不识水性,下意识拽着兰心,两人在河里扑腾。 姜杨正神色恍惚时听到一道冷清的声音,“姜大人,这是你唯一能鱼跃龙门的机会,跳下去救了她,她就非你不嫁了。” 人头攒动,湖边站满了人,林雨燕和兰心在湖中呼救,声音渐弱,有一名男子正要跳湖救人。姜杨比他更快,一跃而下,游向林雨燕。 姜杨在醴陵多年,深谙水性,女子落湖,男子轻易不敢救,若是沾上什么风流韵事,躲都躲不掉,有人自告奋勇救人,旁人自是开心,也相继伸出援手。 春露回到凤妤身边,凤妤问,“可被人发现了?” “我戴了面具,兰心没看清,况且桥上人多,有点意外很正常,姑娘放心吧。”春露做事一向干净,凤妤也很放心。 她站在桥边,冷漠地看着在河中扑腾的林雨燕,冬季衣衫厚,吸水后不断往下坠,姜杨脱掉她的大氅,死死地抱着她。 一名围观的女子找了一根竹竿伸到要溺水的兰心身边,她死死地抓住竹竿,看到姜杨抱着林雨燕时,兰心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完了! 一个人想要毁女子清白时,心机极深,林雨燕喝了几口冷水,浑身僵硬冰冷,挣扎间衣不蔽体。 凤妤面无表情,你们真是绝配,那就凑在一起,别来祸害旁人。 “回家吧!” 凤妤心情舒畅,准备回府,今晚的元宵节过得跌宕起伏,她非常喜欢。 她刚走过一段,就看到方玲君急急忙忙来寻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妤,那个……那个……你家大姐姐落水,被二皇子救起来。” “什么?”突如其来的消息宛若惊雷,凤妤心脏狂跳,只觉得冷峭刺骨,她刚算计林雨燕落水,她家大姐姐也被人撞到河里,这是什么现世报? “大姐姐可有事?” 方玲君扶着心口顺着气,拉着她到一旁僻静处,“她应该就喝了几口冷水,没什么事。除了太子和后妃伴驾,皇子公主们都不在龙舟上,自行游玩,二皇子不知何故和大姐姐撞到一起。他们正在河边说话,有人把大姐姐挤到河里,二皇子就跳进去救人,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出来。” 第九十九章 陷害 方玲君压低声音说,“张伯兴和大姐姐婚事都谈得七七八八。出了这事,这婚事怕是悬了,张伯兴不介意,张家也会在意流言蜚语。” 这种百年大族,哪怕是旁支,也很在意名声。 凤妤目光微沉,大姐姐素来谨慎,婚事艰难,本以为柳暗花明,没想到临门一脚却出这种事,凤妤说,“君君,我先回府,你去找雪兰玩吧。” “去吧!” 凤妤带着秋香和春露匆匆回府,马车停在街区外,需要步行出去,龙舟游湖刚散,正是最热闹时。河边更是人头攒动,秋香和春露被人群挤散,刚要去寻凤妤,却发现凤妤不见了。 “姑娘……” “姑娘,你在哪儿啊!” 这一段正是龙舟游湖最末端,人潮最密集,秋香和春露被挤得极狼狈,却不见凤妤影踪,秋香急得跺脚,春露镇定些,“姑娘知道马车在哪儿,我们先去马车那边等。” 秋香不死心又喊了几声,没见到凤妤,只能和春露一起离开。 凤妤被一股蛮力拉上画舫,上了画舫才看清楚是三皇子,她回身想要跳回岸上,画舫已缓缓驶出。河水悠悠,冰冷刺骨,凤妤想到落湖的凤婉,一天之内若凤家姐妹同时落湖被皇子们救起,凤家的脊梁骨怕是要被戳烂。 “有骨气,你跳河啊!”三皇子嘲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凤妤一手摸到腰间的匕首,微微松了口气。 电光火石间,凤妤已猜到三皇子必然想起那晚的事情,他憋着一口气,来找她寻仇了。天气严寒,画舫只有他们,凤妤心中也就有了对应之策。 她慌张地躲到船尾,双手握住船杆,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凤妤,若你不想死,我劝你别轻举妄动。”三皇子阴郁地看着船尾的少女,冷着脸往她走过来。 “别过来!”凤妤又往船尾后退,画舫轻轻摇晃,仿佛一个小风浪就要被掀翻在河中。她摆出一副极度恐惧要和三皇子同归于尽的姿态来。 画舫很小,经不起晃动。三皇子含恨站在凤妤一米之外,冷漠地看着她,人已在画舫中,她插翅难飞。 这段时间于他如噩梦般,本来稀疏平常的一场宫宴,谁知道醒来却被禁足,宫里都在传他是一个惨无人道的禽兽,凌辱宫女至死。他成了宇文皇室最大的笑柄,哪怕被禁足,他也知道宫里传闻多难听。 他是皇后的幼子,上有贤明的哥哥,下有稚嫩的弟弟。他虽顽劣,暴躁,却也从来不曾凌辱过宫女。 十六岁后,宫中有教习宫女教他通人事,皇子殿中也有侍妾,他何必去糟蹋宫女,更别说凌辱至死。 这种暴戾名声将会随他一辈子,前途无望。他明明记得是凤妤,殿中点了禁香,他神智迷糊,可凤妤打他时有过短暂的清明。 他和皇后辩解,却被皇后掌掴,让他闭紧嘴巴,不要再提。等禁足过后,封王出府,不要再惹事端。 他控诉无门,这段时间憋着一口气越来越恨。 “我被你所害,失去了一切,我连封王都不能声张,生怕被言官弹劾。”三皇子怒吼,“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到底为什么要陷害我?” 扮柔弱和无辜是她的拿手好戏,眼泪说来就来,凤妤恐惧地缩在船尾,满脸泪痕地看着他,“阿昭哥哥不要吓阿妤,阿妤好害怕,想回家。” “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三皇子暴跳如雷,“今天这事不说清楚,我把你丢下去淹死!” “呜呜……阿昭哥哥……”凤妤大哭起来,泪痕交错,似是被吓着,缩成小小一团躲在船尾,梨花带雨又故作童稚的模样让三皇子想起离开宁州时,柔柔弱弱的小凤妤跟着他的车架一边哭一边喊哥哥。 旧事称呼唤起了孩童情谊。 孩童时的三皇子最喜欢和凤妤一起玩,她乖巧听话,玉雪可爱,因身体柔弱的缘故,也不爱和旁人一起爬树捣蛋。总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他被哄得心花怒放,好吃的,好玩的都会送给凤妤。凤妤是他在宁州时最喜欢的玩伴,若不是建明帝登基,他们一家留在宁州,他和凤妤定会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别哭了!”三皇子粗暴地吼着,凤妤的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可怜又委屈地看着他,满眼是泪,要哭不敢哭的模样,极是惹人怜爱。 三皇子,“……” 心中那股暴怒仿佛遇水,被浇灭一二,凤妤越哭,越能唤起孩童时的情谊,凤妤深谙之道,神色越发可怜委屈。三皇子撩起衣袍,坐在船头,“那天我喝多了,好端端在殿内休息,为什么你要害我?” 凤妤暗忖,三皇子果然不知情,都是被皇后算计,一想明白这点,凤妤说,“那天在宫宴上,有人打翻我的果酒,宫女姐姐带我去换衣裳。我一进殿内就闻到很香的味道,头很晕,也很热。我想去找水喝,可有人锁着门,不让我出去。后来阿昭哥哥就……就……就欺负我。我一时情急就打了你,然后跳窗离开。我……我跑到湖边,遇到贵妃,就求贵妃救我一命,我真的没有故意要害你,我怎么敢啊,阿妤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连一只兔子都不敢抱,怎么敢害人。阿昭哥哥,我真的没有害你,你要相信我。” “胡说八道,我分明看到你和谢珣密谋!”三皇子冷着脸,“你还敢骗我?” “没有,没有……”凤妤小手乱挥,谢珣来时,三皇子都昏死,不可能看见,必是诈她的,凤妤说,“我和小侯爷都不熟,怎么会密谋?” 三皇子的确是诈凤妤的,笃定是谢珣陷害他。凤妤低头抹眼泪,状若无辜,却在提醒三皇子,“阿妤初次进宫,也不知道怎么得罪宫女姐姐,她打翻我的酒,又带我去你殿里。阿昭哥哥,她为什么要害我呀?” 三皇子一怔,那宫女已死,他又如何得知,难道真的不是谢珣?可他问过殿中太监,谢珣也消失一段时间,不知去哪儿。 第一百章 侧妃 “皇上问时,你为何不如实交代?” “女儿家名声最要紧,若被旁人知晓,阿妤只有死路一条,左右是死,只能搏一搏,况且又无旁人见到。”凤妤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欲言又止,似是看到什么,又害怕,“可是……” “可是什么?”三皇子急急忙忙问。 “阿妤父母在边关,本无资格进宫领宴,可太子妃点名要我进宫。我不认识太子妃呀,那天跳窗后意识混乱,阿妤好像看到太子殿下在殿外……”凤妤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三皇子的脸色,受惊似的捂嘴嘴巴。 “你说什么,皇兄在殿外?”三皇子眯起眼睛,“你可确定?” “不确定,不确定,阿妤什么都不知道,阿妤什么都没看见……”凤妤受了惊吓,捂住耳朵,又开始梨花带雨,恐惧颤抖。 三皇子沉了眉目,太子哥哥害他,为什么?他虽是嫡子,却无威胁,太子根基牢固,无法撼动,他从小顽劣不知被帝后罚过多少回,都是哥哥在中间维护,难道都是假的吗?他对哥哥从无不恭之处,也无半点不臣之心,为什么哥哥还要忌惮他? 凤妤一边掉眼泪一边看三皇子,紧悬的心也落下。方玲君对三皇子的评价是有勇无谋,虽顽劣,却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凤妤挑拨离间,只不过是试一试,没想到戳中了他的痛处。 她心中冷笑,皇权无兄弟,忌惮就是一把刀,总有一天会见血。 凤妤演戏过了头,哽咽到咳嗽,三皇子回过神来,神色不耐,“好了,别哭了。” “阿昭哥哥,你真好。”凤妤委屈如小鹿般的眼神看着他,充满了信任和崇拜,“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愿意相信阿妤。” 她精准拿捏住三皇子的软肋,少女的崇拜和信任,滚烫着少年的心,他不自在地咳了咳,最后一点火气都被灭了。 “那天晚上,我……可有欺负你了?”三皇子心虚地问。 凤妤乖巧地摇头,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没有,只有一点皮外伤,我逃得很及时。” “是那禁香的错,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想要欺辱你。” “我知道,我知道……”凤妤红润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阿昭哥哥对阿妤最好,若是清醒时一定不会欺负阿妤的。” 凤妤又乖又软,眼神信任,三皇子的焦躁和愤怒被一一抚平。他对凤妤的印象还停留在孩童时那乖巧可爱的妹妹,人的固有印象很难转圜,三皇子还真信了,并觉得凤妤胆小如鼠,人畜无害。 “今晚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三皇子警告后,又觉得自己的声音太过严肃,怕吓着她,忍不住软了语气,“知不知道?” “好,阿妤谁都不告诉。”凤妤的声音带着童稚,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三皇子看过来时,凤妤又委屈地问,“阿昭哥哥,那晚的事情,可不可以为阿妤保密?阿妤名声若坏了,只能一死了之。” “什么一死了之,知道又怎样,你可以嫁给我呀?” 凤妤懵了一瞬,嫁给他?想得倒天真,她反应也很快,“若太子殿下知道阿妤见到他,阿妤也活不成了。” 三皇子沉默了,这事成了他心中一根刺。凤妤无缘无故被太子妃喊进宫,又出了事,他百口莫辩。他出了事,谁受益最大?必然是太子,可他不明白的是,他根本威胁不到哥哥的地位,为什么要害他。 他来找凤妤寻仇,本就想要一个真相。他要和建明帝,皇后证明,他不是那种残暴狠厉的男子,做不出凌辱宫女至死的事。 如今,他却怀疑,若太子陷害他,父皇和母后知道,会为他支持公道吗?这事已了,他们恨不得封死所有人的嘴,真相是什么,谁在乎? 三皇子没给凤妤承诺,凤妤也不着急,怀疑的种子已种下,他又无筹码和太子争夺,不会硬碰硬的。 河上画舫极多,画舫上五光十色的灯,衬得整个河面璀璨耀眼。三皇子和凤妤这艘画舫并不起眼,远处有丝竹管弦声音,牡丹楼的画舫上有女子表演歌舞。大大小小有十几艘画舫在附近,贵人公子们都想上船一睹芳容。凤妤担心想起文十三娘,也不知道她们是否已离开龙舟。 “凤妤,我马上就封王出宫,你若骗我……”三皇子语调阴狠,“本王最讨厌骗子,你若有一句虚言,别怪我不留情面。” “阿妤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凤妤举手起誓,认真,庄重,誓言毒辣。 三皇子蹙眉,“最好如此!” 能起这么狠辣的毒誓,想来不会撒谎,他忍不住看向凤妤,那晚虽没有凌辱她,可他撕了她的衣裳,也亲吻了她,这小鼻涕虫的清白也算没了。 他傲慢地看向凤妤,如掂量着物品,国色天香,长得甚美,当正妃身份低了点,勉强能当他的侧妃。三皇子矜傲地说,“凤妤,你放心,本王不是轻狂之人,既辱你清白,就会给你一个交代。等封王后,我会寻一个合适的时机,迎你过府当侧妃。” “什么?”凤妤倏然扣紧栏杆,指甲差点断裂,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甚至已想着把三皇子和船夫都杀了沉河。 谁要他的侧妃? 三皇子见她震惊,当她是惊喜,“以你的身份,当皇子侧妃,也算是高攀,没有辱没你这国色天香的脸。” 凤妤看着他傲慢的嘴脸,气得五脏六腑都在揪着疼,若不是从小隐忍,她已要破口大骂。寒风吹过,雪落在肩,凤妤只觉得冰冷刺骨,若是进宫当侧妃,她为什么要拼尽全力逃出那座宫殿? “我凤家女,绝不做妾!”凤妤仰着头,哪怕狼狈也一身风骨,“这是家训。” “你区区一个五品将军的女儿,还想嫁我当正妃?”三皇子嘲讽,“想得倒是美,我告诉你,你已是本王的人,只有这条路可选。” 第一百零一章 吃醋 凤妤咬紧牙关,已在算计着要怎么不动声色地弄死他。方玲君说的没错,色字头上一把刀,他可真是莽夫。 “三皇子殿下,强抢民女,看来你这阵子禁足没长教训啊!”一道熟悉,又冷漠的声音从旁侧传来,紧接着两艘画舫靠近,一左一右挡住三皇子的画舫。 另一艘画舫上是飞影和几名近卫。 谢珣静立船头,长身如玉,浑身上下却凝聚着比寒冬还要冷的杀气,目光落在缩在船尾的凤妤脸上。凤妤一路装哭,眼睛红肿,簪花也不知道落到哪儿,发髻凌乱,谢珣想到那晚三皇子对她的凌辱,他一手握在剑柄上,杀气越发浓烈。 “谢珣,又是你!”三皇子咬牙切齿,“谁说我强抢民女?” “三姑娘的侍女到京都卫报案,说三姑娘被人掳走,下落不明,本侯带人搜查画舫。”谢珣声音冷淡,画舫靠近,谢珣伸出手来,命令说,“过来!” 雪花落在谢珣的掌心,他微微俯身,乌黑的眼睛映着河水,又沉又黑。凤妤在想,遇见危险时,谢珣总是毫不犹豫地朝她伸出手。谢珣已有些不耐,倾身拽住她的手腕。谢珣臂力惊人,竟生生把凤妤拉到他的画舫上。 三皇子的画舫失了平衡剧烈摇晃,他扶着画舫的栏杆,怒不可遏,“谢珣,你敢!那是本王的女人,放开她。” 谢珣一股邪气窜起,抬脚踹开三皇子的画舫,那画舫极小,谢珣抱过凤妤后本就失了平衡,被谢珣一踹,三皇子没能站稳,摔到河中。 “殿下……”船夫见状,一手撑着竹竿跳下河来救三皇子。 谢珣看着三皇子在河里呼救,“好好在河里清醒清醒!” 近卫撑船离开,三皇子狼狈地抱住竹竿气急败坏地喊,“谢珣,你给我等着!” 飞影目不斜视,撑船跟在谢珣后面。谢珣看着凤妤被冻得青紫的手,脱下大氅裹着她,河面风凉,她的脸颊和鼻尖也都被冻红了。 干净清爽又温暖的气息席卷着她,凤妤只觉得寒意也没那么磨人,她抬头看进谢珣幽深的眸,“你怎么知道我在画舫里?” “两岸都搜遍了,只能在河上。”谢珣仍在意三皇子那句话,“他和你说了什么?” 从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凤妤就能感受到谢珣克制的怒火,踹三皇子那一脚明显是怒火到了顶峰,粗暴中带着发泄。 凤妤能精准拿捏三皇子,可她从来没能骗得过谢珣,“他什么都记得。” 她坐在画舫里,靠着窗,把两人的谈话一五一十地告诉谢珣,包括三皇子要娶她当侧妃,凤妤觉得她一路和三皇子都聊得挺好的,就聊到他要娶她当侧妃时崩了。凤妤心想,若是谢珣不来,她能花言巧语让三皇子打消念头吗? “你想当他的侧妃吗?”谢珣问。 凤妤摇头,“不想。” “知道了!” 凤妤心里微微一动,谢珣言简意赅,有着目中无人的狂妄。皇权之下,人命如蝼蚁,何况是婚姻。 建明帝圣旨赐婚,镇北侯府大小姐谢君华也要含泪进宫,何况是她?谢珣真能阻拦三皇子吗? 可他简单的一句知道了,却又让她觉得安心。只要她不想,他就能如她所愿。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是她从未从旁人身上得到的情绪。 “小侯爷,我是你债主,这事你要帮我解决。”凤妤提起五十万,很大方地说,“可以抵免利钱。” 谢珣,“……” 凤妤一副理直气壮之色,谢珣深呼吸,别开了目光。 谢珣立于船头,风雪在他身上裹着一层冰冷,画舫穿河而过,两边画舫中许多年轻貌美的少女见到谢珣。抛花吹曲,邀他上船赏灯共饮。盛况宛若状元游街,掷果盈车,凤妤一时竟忘了忧愁。 河面上漂浮着花灯,流水潺潺,凤妤随手抄起一盏花灯,看到里面的纸条,是一名姓许的姑娘,许得来年婚嫁顺遂,嫁得如意郎君。 凤妤笑了笑,放下花灯,指尖碰触到冰冷的河水,凤妤双手笼在斗篷里,仰头看向船头的谢珣,却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见她看来,谢珣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片刻后,他又转头问,“你儿时和他玩得很好?” “啊……”凤妤猝不及防,有些懵。 谢珣嘲讽说,“听闻三姑娘自幼身体娇弱,药不离口,还能追着车架跑出一里路,想来身体好得很,哪位庸医把你越治越虚的?” 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让凤妤一头雾水,她想到三皇子与谢珣不和,想必两看相厌,似也能理解。 凤妤解释说,“我身体不好,在京中时养得很娇贵。长途跋涉到宁州后,身体反而好了一些。姐姐觉得常关在屋里更不易养病,每天都带我出门晒太阳,去街上玩乐。我家和藩王府比邻而居,所以经常玩在一起。三皇子孩童时特别淘气,喜欢带我去打枣抓鱼,也喜欢给我买糖葫芦吃。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玩,是因为他经常给我买糖葫芦和麦芽糖吃。” 凤妤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从小吃药,所以喜欢吃甜口的,姐姐怕吃坏牙齿,太甜的东西都不会给我吃。我只要喊两声哥哥,他就会给我买糖葫芦,各种糖果。” 那段时间瞒着姐姐,吃了许多糖。 谢珣冷笑问,“你吃坏了几颗牙齿?” 凤妤,“……” 是,换牙前,她满口坏牙,都是被三皇子喂糖喂出来的。有此教训后,后来就不敢再贪嘴。 “小侯爷,我当年才四岁。”凤妤笑问,“你不会要和一个四岁的孩子计较吧?” 满船近卫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什么情况? 主子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他看起来想和三姑娘吵一架呢!近卫们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敢去看谢珣的脸色。 谢珣那股邪火在心胸乱窜,又被他粗暴地压下去。这种陌生的情绪,令他很不爽,又疏于应对,干脆置之不理。 第一百零二章 姐姐 凤妤被谢珣安然无恙送回凤府,凤妤都来不及道谢,谢珣已带飞影,暖阳离去。难得没有宵禁,夜里正是画舫游湖最热闹时,京都卫非常繁忙。 暖阳奉命一直守着秋香和春露,把打听的消息告诉谢珣,“主子,听说凤家大姑娘落湖,被二皇子救起,众目睽睽下送回凤家。” 谢珣脚步一顿,“何时的事?” “一个时辰前,三姑娘就是听到消息急急忙忙回家,才会和侍女走散。”暖阳啧啧说,“大姑娘和张伯兴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张伯兴最近在京都卫表现非常好,谢珣除了飞影和暖阳外,用得最顺手的就是张伯兴和林萧。 飞影说,“二皇子和凤家姑娘八竿子打不着。姑娘家落湖被救,名声可不好听,大姑娘不会想攀龙附凤吧?” “难说得很。”暖阳摊手,“皇权富贵,谁不心动呢?” “就算落湖被二皇子救起,顶多也就当侧妃。”飞影跟着谢珣,消息非常灵通,“方玲君还未婚配,皇上本有意许配给三皇子,宫宴出事后,方家肯定不愿嫁女,那不就只有二皇子吗?” “贵女落湖被救,这拙劣手段,多少年都没人玩了。”谢珣厌恶皱眉,这手段拙劣,很容易露出马脚。 “主子,巧了,不仅是凤家大姑娘落湖。林雨燕姑娘也落湖,被姜大人救起。”飞影也没想到竟会这么巧。 “哪位姜大人?”谢珣挑眉。 “姜杨!” “这倒是般配!”谢珣冷嘲,静默一瞬后问,声音冰冷,“林雨燕出事时,凤妤在哪儿?” 飞影摇摇头,他没听到凤妤和这事有什么关联,“姑娘可能和方姑娘,雪兰郡主在一起。“ 谢珣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凤妤那时候应该被三皇子拽上画舫,林雨燕和姜杨的事,未必是她做的。 凤妤急急忙忙往里跑时,刚进二门,倏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跑慢点,别摔着。” 凤妤惊喜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湖蓝袄子冬装的少女站在廊芜下含笑看着她。少女面容和凤妤有七八分相似,都有一双美人眼。肤色不像京中少女白皙,却健康红润,身材纤细高挑,发髻上简单地插着一支蔷薇花簪。打扮得素净,温雅,却掩不住倾城之色。 “姐姐……”凤妤激动地扑过去,凤姝笑着张开怀抱迎着她,抱她入怀,凤妤一整晚的情绪都得以释放,她不再彷徨,也不再忧虑,只想在姐姐怀里好好地撒撒娇,“我以为元宵节你回不来了。” “姐姐答应阿妤的事,怎么会失约呢?”凤姝勾了勾她挺俏的鼻子,仔细端详着凤妤,“瘦了。” 凤姝不在京中几个月,发生许多事,凤妤心中微酸,又委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阿妤思念姐姐饿瘦了。” 凤姝身后的夏竹和冬雪都笑起来,凤姝也忍俊不禁,拉着她往松鹤园走。凤姝也没问她近几月的事。 “灯会好看吗?” “好看的,我还放了一只花灯。” “阿妤第一次放花灯,许了什么心愿?” “来年发大财。” 凤姝大笑说,“行,回头姐姐用金子打造一张床,你就睡在金子上。” 松鹤园里,凤长林和凤大夫人,凤婉刚离去。老夫人捶胸顿足,气得双眼通红。连凤姝回家的喜悦都被冲得一丝不剩。凤婉和张伯兴相看数次,彼此都很满意,两家也商定婚约,就差临门一脚。 谁会料到发生这种事,宇文家几名皇子和凤家姑娘们颇有渊源,凤婉遇上二皇子,只是简单地寒暄,可曾想到河边发生踩踏,有人把她挤下河。 “祖母,事情已发生,多思无益。”凤姝给老夫人捏肩捶背,声音温柔却有力量,“明日让大伯母探一探张夫人的口风,我们家咬死大姐姐是被人推下水,遭人构陷。决不能让大姐姐沾上攀龙附凤的流言。这门婚事若作罢,只能看宫里的意思。皇上当藩王时娶的妻妾,身份地位都不高,德妃母族力量不显。一直想要和方家结亲,他没有理由推姐姐下河。我们家门第,当皇子妃的确高攀了。只要二皇子不继续纠缠此事,大姐姐未必真的要嫁。往后的婚事上可能要委屈她。” “可若他要婉儿当他侧妃呢?” “那大姐姐落水一事,十有八九和他脱不开干系。”凤姝淡淡说,“那就看大姐姐的意思。第一,她离开京中几年,或嫁出京都,避免流言蜚语。第二,圣命难为,大姐姐进他后院当侧妃,把日子过好。第三,静等更合适的姻缘,不在意这段流言蜚语,或在自立门户,终生不嫁,也能过好日子。” 凤姝不愧是老夫人教养出来的,想法和老夫人不谋而合。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是想办法让凤婉当二皇子正妃。可谁也不敢打包票能办成此事。凤姝温言劝着老夫人,直到老夫人睡下,她牵着凤妤回梅园,春夏秋冬四丫头跟在她们身后。 凤妤一直听着凤姝和老夫人谈话,并不插嘴。只要有凤姝在,凤妤就会当隐形人。 “当年在宁州时,二皇子殿下和大姐姐还算有几分情谊。大姐姐和我们也非同胞姐妹,落湖这种伎俩很容易被拆穿,又容易招惹麻烦,得不偿失。”凤妤问,“他没那么蠢吧?” “人心隔肚皮,儿时的情谊不算什么。” “不提这些扫兴的事,姐姐此去江南,为何去了数月?” 凤姝轻笑说,“顺道去了宁州。” “是父亲和母亲出事了吗?”凤妤忧心问。 凤姝摇了摇头,耳朵有些红,凤妤了然,“是谢璋哥哥,他怎么了?” “十一月时,他带一队骑兵诱敌深入,和北蛮激战三天两夜,肩膀受了两箭,他来信只字未提,是母亲信中告知实情,我实在担心就跑了一趟宁州。” 谢璋箭伤凶险万分,退到宁州城中休养,她到宁州时,他刚能起身,凤姝便留在宁州照顾他。 “果然只有谢璋哥哥才能抢走姐姐对我的疼爱。”凤妤有点吃味,嫉妒她那龙章凤姿的姐夫。 第一百零三章 姐妹 从她第一眼见到谢璋,她就知道处不好,和她抢姐姐的人,她都不喜欢。 “小醋桶!”凤姝忍俊不禁地捏捏她的脸,拉着她推开梅园的门,“姐姐没忘了和你的约定。” 梅园里,数十只花灯悬挂于院内,地上也有一盏金色的凤凰花灯,制作精美,彩绘栩栩如生。除了凤凰花灯,还有小灯楼,各式各样的动物,满园都是花灯。 火树银花,落雪缤纷。 她的梅园,显然是一座小灯会。 夏竹说,“三姑娘,这满园的花灯都是我们回城路上做的,姑娘紧赶慢赶,就怕来不及陪你一起过元宵,幸好赶得上。那些宫灯精妙绝伦,耗费不少时间。” “我好喜欢,姐姐真好!”凤妤搂着凤姝软软地撒娇。 “这回不怪姐姐偏心了?” 凤妤想和凤姝在廊下赏灯,凤姝怕她受凉,拉着她到房间内,支着一扇小窗户,春夏秋冬四名侍女把炭火烧起来,室内暖和如春。 “让我看看你的伤。” “什么伤?”凤妤开心地趴着窗户前赏灯,忘了林雨燕那一刀,秋香和春露拼命挤眉弄眼,凤妤反应过来,“啊……都痊愈了。” “留疤了吗?我看看。” “没有……” “我不信,衣服脱了。” “姐姐,我冷。” “夏竹,冬雪,再搬一个炭炉来。” 夏竹和冬雪听命出去,把秋香和春露也拽出去。凤妤写信时就说轻伤,休息几日即可,让她不要着急。她当时心中有疑,但分身乏术,如今看凤妤生龙活虎,还能出门赏灯才确信这丫头骗人。 凤妤硬着头皮把她算计林雨燕的事如实交代,“那是猪血,没伤着。” “你可真是行啊!”凤姝抓过她的手掌,拿戒尺打她掌心,“林雨燕算什么,值得你如此冒险,真的伤着怎么办?” 凤妤手心很快就浮现两道红痕,在白嫩的掌心显得格外刺眼,凤姝溺爱归溺爱,可真要训她时,谁说情都没用,凤妤泪如雨下,又大又红的眼睛含泪委屈地看着她,凤姝明知她装的,打了三次也不免心软。 “哭什么?” “我错了!”凤妤乖乖认错,又娇又软,“姐姐别打我,好疼。” 再铁石心肠也扛不住她哭着撒娇,凤姝只觉得妹妹又可怜又欠打,她放下戒尺,训斥说,“林雨燕是蠢,林晟和林萧却不是好惹的,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你敢当着林晟的面算计他妹妹,被他识破你怎么办?” “那我怎么办,她拿着刀威胁要划我的脸。”凤妤委屈地顶嘴。 “你不故意刺激她,她会威胁你吗?”凤姝在国子监和林雨燕打过交道,十个林雨燕都玩不过凤妤。 “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这事可以不追究了吗?”凤妤拉着凤姝的衣角,“姐姐,饶了我吧。” 这谁也扛不住! 凤姝忍俊不禁,凤妤见她笑了,搂着她软言撒娇,凤姝总算放过她,揉着她的掌心一起赏花灯。 今晚算计林雨燕和姜杨的事,还是瞒着姐姐吧,不然还要挨打。 翌日一早,凤妤醒来时已是午时,她赏灯到半夜睡得晚,早上被凤姝挖起来喂了几口早膳又继续补觉。凤姝一早去松鹤园给老夫人请安,又陪大夫人接待张夫人,回来时正好凤妤醒来,凤姝陪她用膳。 元宵夜两名贵女落水被救的事传遍京都,姜杨和林雨燕的事最是戏剧化,博人眼球。姜林氏一早带姜杨携重礼去林家,却被林晟打出来。林晟怒不可遏,动起手来并不留情,差点打断姜杨的腿,姜杨哭喊着他和林雨燕早就情投意合,还拿出他和林雨燕的信件。凤妤早就派人藏在人群里混淆试听。 “姜杨就是为了林雨燕,在凤妤及笄礼上退婚,昨晚我们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在河边吵架,林姑娘才不慎掉落河中。” “林姑娘还说了,她是故意亲近姜杨,逢场作戏,希望他和凤妤姑娘退婚,谁知道探花郎当了真。” “探花郎真是单纯天真,被骗了啊。” 这话一出,林晟都惊了,自知丢人现眼,此事又不能闹大,把姜林氏和姜杨拽进府邸,后续怎么样,旁人就不得而知。 传闻越来越烈,冬雪一早就报于凤姝。 “姜杨和林家订婚后,拿着欠条让他还钱,若不肯还钱,报于京兆尹,把宅院卖掉。”凤姝淡淡说。 那座宅院是为了凤妤选的,可不能让人恶心她。退婚这么久,人还没赶出去,做事一点都不干脆。 “是!” 凤姝处理过诸多繁琐事,陪凤妤用膳时才得片刻清净,凤妤病恹恹地喝着鸡丝粥,胃口不佳。 凤姝给她夹了秋香酿的酸黄瓜,“林雨燕落湖,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看见了。”酸黄瓜配热粥,味道还算不错,凤妤淘气地眨眨眼,“好可怜呢。” 凤姝,“……” 她转念一想,也懒得刨根究底,阿妤做事一向干净,不留痕迹。林雨燕落得什么下场,凤姝也一点都不关心,更不会为了林雨燕去为难凤妤。说到底,是她咎由自取,她和姜杨大婚时,她会送一份大礼,感谢姜杨的不娶之恩。 午膳后,凤姝要去一趟镇北侯府,凤妤吞下点心,含糊说,“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 “侯夫人说过数次,等你回来后随你一起去侯府玩。” “行吧!”凤姝吩咐夏竹和冬雪,“三姑娘也要出门,马车里多加暖垫,准备两个暖手炉替换,再放一些点心在马车上。” “是!”夏竹和冬雪去准备,凤姝看着凤妤精致的侧脸,微微挑眉,凤妤极少有这种直白的愉悦,“去侯府这么开心?” 凤妤一怔,“瞎说……我是因为姐姐回家,所以心情好。” 凤姝失笑,对此半信半疑。凤姝用膳后,拿着礼单一一对过要送给镇北侯府的礼物,有一箱是她从宁州带回来,镇北侯谢渊托她送回京中的。确认无误后,凤姝让张大等人搬上马车,等凤妤吃完,又歇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出门。 第一百零四章 邪火 侯夫人和兰夫人,牡丹夫人亲自来正门迎凤姝姐妹,三位夫人已有小半年没见凤姝,思念得很,喜笑颜开地把她们迎到府邸内。 凤姝随了凤长青,身材高挑,甚至比三位夫人都要高出半截,文武双全,是有名的才女,又擅骑射。走路带风,虽和凤妤容貌相似,气质却大不相同,她身上有着武将之女的英姿飒爽。 侯夫人特别满意镇北侯挑的这位长媳,凤姝常年走南闯北,情商很高,性格开朗,待人真诚热情,自来京后,侯府一直把她当成闺女来疼爱。 兰夫人每一封写给谢璋的家书里,都要夸一遍他有福气。 凤妤知道她们有话要谈,喝了一盏茶后就起身去园子内走动。那片梅园,仍开得热闹鲜艳。今天阳光正好,小雪飘飞,凤妤起了作画的心思。 秋香和春露对视,眼神都很微妙,侯府的侍女青画,青梅为凤妤准备笔墨和画纸,让她在梅花园附近的亭子里作画。 凤三姑娘手如柔夷,手腕上的红色镇魂珠更衬得肤如白雪,作画时姿态慵懒,勾勒潇洒,行云流水有大家之风。 秋香和春露站在凤妤背后,看着画布上的梅花,再看梅花林。秋香半蹲和凤妤齐高,看着梅林,摇了摇头。又移到凤妤右边看梅花园,困惑地挠挠头,又移到左边,更是困惑,左看右看,支着下巴沉思,“姑娘,你画哪一株梅花?” 凤妤指着前排开得最茂盛的梅花树,“这一株啊,它开得最好看。” 秋香瞪圆眼睛,看着那株开得浑然天成的梅花树,再看凤妤画的梅花树,神色更是困惑。 春露忍着笑,倏然看到一道身影靠近,春露刚要行礼,谢珣竖起一指示意她噤声,春露拉着秋香往外走,“姑娘,我们去给你准备茶点。” 谢珣走到她身后,看着凤三姑娘的画,微微俯身看那株凤妤要画的梅花树,谢珣挑眉,他就没看出来凤三姑娘画的是梅花。 梅花的枝干画得特别细,梅花开得花团锦簇,她画得也花团锦簇,虽是红梅,她调色也有问题,红得太红,粉得太浅。花朵和树枝比例失调,谢珣想起他屋内挂的那副赏月图。 前段时间,他莫名发现自己房间墙上多了一副赏月图,一轮圆月高悬于空,星星点点,树下有一人仰头赏月。那月亮和星星都画得很好,人物画得头重脚轻,巨大的头,瘦小的身体,仰头望月的形态非常诡异。 这也就算了,她画的是少女赏月,衣裙颜色鲜艳夺目,和柔和月亮形成极致反差,能悬挂在他屋内的画,定是大家之作,他一度怀疑起自己的鉴赏水平。 “这画谁拿来的?” 暖阳乐不可支,“主子,你终于发现墙上多一幅画,这是三姑娘自己画的赏月图,挂在墙上好久了。” 谢珣怀疑凤妤是故意污染他的眼睛,如今再看她作画,心中明了,三姑娘作画很是标新立异啊,抽象流的。 “你画梅还挺独特。”谢珣轻嘲,时下作画流行实物派,花鸟树木以真实为佳,凤妤这画风他没见过。 凤妤转头看到谢珣,非常惊讶,“你没去衙门吗?” “下值了。”谢珣目光落在她的画上,“哪位大家教你画画的?” “我自己琢磨的。” 谢珣暗忖,这倒也是,但凡有一个夫子教,也不至于画成这样,谢珣想起凤妤闺房里也有好几副风格独特的画。人菜瘾大,不仅喜欢画,还喜欢挂起来欣赏。 “好看吗?”凤妤一脸求表扬的神色,“这是我近日来画得最好的一幅梅花图。” 谢珣低头轻笑,想了一个夸赞词,“挺特别的。” “送给你了!”凤妤近日闲来无事,画了许多梅花图,很大方地送给谢珣。 谢珣,“……” 谢珣清清喉咙,姿势懒散地靠着亭内的柱子边,凤妤低头勾勒几笔,把所有枝条都补上梅花,谢珣欲言又止。 画梅讲究的是舍大画小,疏落有致,三姑娘恨不得画纸上都是梅花,他又想起凤妤的审美,以大为美,以繁为美。 凤妤放下画笔,用砚台压着画纸等风干。凤妤抬头看谢珣,却见他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手腕上,那节皓白的手腕上戴着血红的镇魂珠,是他和她之间的羁绊。 她把镇魂珠藏于袖中,遮掩了这一抹红。谢珣每次见到镇魂珠就想起自己受制于人,心情必然不爽,凤妤也不想触霉头。 谢珣收回了目光,淡淡问,“妙云师父云游,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凤妤摇头,“我已许久没收到她的信。” 妙云师父就是为了灵魂交换的事离京寻求解决之法,凤妤和谢珣都没有她的消息,她向来行踪成谜,只能等她自己回京。 谢珣每次见到镇魂珠,心情都不好,会有一种心慌意乱又烦躁的感觉。可最近看三姑娘顺眼,连看镇魂珠都觉得清新俏丽。 “我思来想去……”凤妤偷偷地瞄谢珣的神色,鼓起勇气说,“打算寻个人定亲,本来我觉得姜杨是不错的人选。” “你说什么?”谢珣唇角的笑意微僵,那股被他强行镇压的邪火又冒出来,吞噬着他的情绪,“好马不吃回头草,这姜杨是怎么入了你的眼,这么死心塌地?” “我知道因镇魂珠的缘故,若是我定亲嫁人,会给你带来麻烦。”凤妤心平气和地说,“三皇子虎视眈眈,我不能坐以待毙,若不然一道圣旨下来,我违抗不了圣命。在他封王建府前定亲,绝了他的心思,姜杨人品不行,胜在缺钱,好拿捏。定亲只不过是一个名头,离成亲还早。等过三年,三皇子说不定就忘了此事,我和姜杨再悄无声息地解除婚约。一举两得,有何不妥?但是……” “你就这么肯定姜杨好拿捏?若真好拿捏,他怎么会在你及笄礼上退婚,让你沦为全京都的笑柄?”谢珣打断她的话,语气直白且不爽,“三姑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凤妤不爽,“你不要打断我的话。” 第一百零五章 画技 “本来我是这么打算的,元宵节上林雨燕落湖,他救人,两人绝配,我有成人之美,就不夺人所爱咯。”凤妤想了想,“所以我打算找新科进士,看看是否有人愿意和我结亲,一两年后再退亲,我可以给他很多钱。” 谢珣,“……” 凤妤再迟钝也感觉到谢珣生气了,何况她是一直是敏锐的人,“姜杨两面三刀,人品不行。说实话,他为什么来退婚,我一直百思不解。探花郎读十余年的圣贤书,他应该知道,娶了我才能走一条舒舒服服的青云路,何苦自断前程。他人品低劣,若是忌惮你的权势,退婚前应该和我家实话实说,卖惨求助。一直到元宵节,他和林雨燕在湖边吵架,我才知道缘由,他果然攀上高枝,不是我的错觉。竟然还敢来求复合,真是不要脸面。” “他还求复合了?”谢珣重点偏了,眯起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年前!”凤妤说,“这不是重点,二皇子和我家大姐姐是一笔糊涂账,还不知道是什么结局。若二皇子要娶大姐姐当侧妃,侯夫人免不了要出面。若三皇子和我的事情,你们再出面,实在不妥,我定亲,绝了他的心思,如此最好。” 凤妤思来想去,觉得找一名进士定亲很完美,想征求谢珣同意。 谢珣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凤妤,挺拔的身影几乎挡住了阳光,凤妤仰头看着他,因紧张习惯性地咬着唇。凤妤生得国色天香,美人眼,挺俏的鼻梁,上唇含着明显的唇珠,下唇丰润,唇色如晕开的梅花,咬着唇看他时,像是受惊的小兽看着弯弓射箭的猎人。 他如被蜜蜂所蜇,微疼而痒,心底那股邪火越发旺盛,“这事我会处理,为什么不信我,非要定亲?” 凤妤摸不准谢珣的脾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只是定亲罢了,又不是成亲,“你……很生气吗?” “说到底,你不相信任何人。”谢珣轻嘲,又觉得自己生气得毫无道理,他对三姑娘赴汤蹈火过吗? 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了吗? 他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要求凤妤信他? 理智是理智,情绪是情绪,理智断出是非,却被情绪所淹没。 秋香和春露已端着茶点等在亭外多时,春露很会察言观色,见气氛不对,带着秋香进来,“姑娘,小侯爷,喝点热茶吧。” 谢珣拂袖而去,秋香迅速避到一旁,等谢珣的身影隐没在梅花林里,秋香拍着胸脯说,“小侯爷生气好吓人啊。” 凤妤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再生气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毕竟,她是他的债主。 她心情极好,低头继续作画。 半柱香后。 凤姝匆匆穿过梅林而来,眉目染着怒火,凤妤见状,起身就想跑,凤姝厉喝,“凤妤,给我站住,再动打断你的腿!秋香,春露,出去!” 秋香和春露给凤妤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跑出去问夏竹,“二姑娘怎么了?” “小侯爷不知道和二姑娘说什么,她就气冲冲来找三姑娘。” 秋香气骂,“小侯爷太过分了!” 凤妤硬着头皮转过身来,笑得乖巧可爱,楚楚可怜,心里却把小侯爷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他竟然去告状!! 凤姝压住心中的愤怒,“我不在京中这段日子,除了你在信中所说,还发生过什么事情,一一说来,不准隐瞒。” 凤妤余光看到谢小侯爷站在梅花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作壁上观,幸灾乐祸,凤妤咬牙切齿,还钱,还钱!一定要他还钱,这梁子结下了。 凤妤说,“年前宫宴,太子妃召我进宫。有人设局陷害我失身于三皇子,谢珣和贵妃救了我,帮我圆了此事。宫中还不知情,三皇子却有那晚的记忆,元宵灯会相遇,他说要娶我当侧妃。我刚和谢珣说要重新和人定亲,绝了三皇子的心思。” “你被他欺负了吗?”凤姝虽还盛怒,却又心疼。 凤妤摇头,“小侯爷来得很及时。” “昨晚为什么不说?”凤姝没想到从旁人口中听到妹妹遭受过这么大的羞辱,本以为及笄礼退婚和林雨燕伤人已够触目惊心,没想到还有宫宴。 “姐姐刚回来,大姐姐又出事,我怕你忧思过重,就想等着过阵子再告诉你。” “你没和我提过半句,却和小侯爷知无不言,想和人订婚都告诉他,你在想什么?”凤姝只恨戒尺不在身边,且在侯府,不方便打她。 “这些事都和他有关系,我就随口一说。”凤妤辩解,“又不是特意告诉他的,他怎么这样,还去告状。” 凤妤气得对那边的谢珣比了一个小人的手势,谢珣失笑,总算有一人能治得了她! “宇文家这群混账,专门盯上我们家姑娘。”凤姝不知想到什么,厌恶地皱眉,她淡淡说,“别害怕,这事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和人订婚,你想都不要想了。” “知道了!”凤妤觉得订婚是最好的办法,凤姝却不想让凤妤沾到像姜杨这么恶心的人,哪怕是名义上,她也反感。 “姐姐,我只是不想你烦,也不想你未过门就为了我的事求侯府。”凤妤红着眼眶说,“都是阿妤的错,被人算计,惹得姐姐心烦,姐姐,你打我吧。” “……”凤姝的火气被她的眼泪熄灭,凤妤就知道怎么对付她,一哭一个准,“以后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她委屈地擦眼泪,恨恨地看向谢珣的方向,只看到他的背影隐于桃花林中。 建明帝登基那一年,她被掳走,一直是姐姐的心病。出了事若瞒着姐姐,她定然伤心,凤妤本来打算过几日告诉凤姝,没想到小侯爷告状。将心比心,若她是姐姐,也要被气得半死,也一定伤心至极。 “这事不用侯府出面,过几日我会去找三皇子,把这事说明白。”凤姝轻声说,“他还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凤妤好奇,自从建明帝登基后,两家如云泥之别,早就断了联系,她没向到凤姝和三皇子还有来往。 “这事说来话长。”她余光看到凤妤的画,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真是毫无长进,她都不理解凤妤对自己画技的盲目自信到底哪儿来的。 第一百零六章 冤家 凤姝和凤妤留在侯府用晚膳,元宵三夜都没宵禁,京都卫轮值,今晚是张伯熙负责巡防,谢珣虽不必熬夜,却要去京都卫衙门坐镇。他留在家里用膳,侯夫人都觉得意外,席上都是女眷,侯府倒没那么多规矩,谢珣开席前就敬了凤姝一杯。 凤姝去宁州照顾谢璋一事,镇北侯家书中有提起,怕家里的女人们担心,谢珣并未告知他们,扣下那封家书。 谢璋能伤愈那么快,且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多亏了凤姝从江南带过去的药。宁州今年药物紧缺,冬季严寒,伤员折损比较严重。凤姝除了照顾谢璋也带去了一批从桑南搜罗的药材,解了镇北铁骑燃眉之急。 凤姝也受了他的敬,凤妤凉凉说,“小侯爷,你还不去衙门?” “三姑娘倒是挺关心京都卫衙门的事。” “全京都的百姓都盼着能得到小侯爷和京都卫的保护,您可是大家心目中的大英雄,京都没您不行。” “你在阴阳怪气?” “没有啊!”凤妤无辜地看着他,“我是真心实意地夸你,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呢?” “谁恶人先告状?”谢珣好整以暇地问,“我要吃什么,你夹什么,夹走也不吃,碗里堆得冒尖了。” 侯府的后厨是牡丹夫人在管,也不知道在哪儿学来的浮夸作风,只要镇北侯父子不在家,她们就吃得很精致,餐盘里菜量特别小,摆盘精致。花里胡哨摆满一桌,女人们吃得素,也没想到谢珣在家吃饭,席面以素为主。牛肉和猪颈肉等荤菜切了几片放在小碟里,谢珣动了一筷子,凤妤就把肉片全卷走。他夹什么,凤妤夹什么,无肉不欢的小侯爷只能吃素。 他怀疑自己夹一块鱼肉,她能把整个条鱼都搬到自己面前,虽是气人,倒也意外的很可爱,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她耍小性子。 兰夫人早就看出来凤妤在故意气谢珣,也不道破,还戳侯夫人和牡丹夫人一起看戏,凤姝桌下扯了凤妤数次,她还是我行我素。 “我吃得慢,要你管!”凤妤气他告状,就要他看得见,吃不着。 “小心眼!” 凤妤生气地竖起巴掌,晃了晃纤细白嫩的手指,五十万两,还钱!谢珣把最后一片猪颈肉夹给她,笑说道,“三姑娘,吃肉,多吃点。” 三位夫人齐齐扭头看着谢珣,小侯爷天不怕地不怕,还不曾跪得这么快! 凤姝实在看不下去,“阿妤,别闹。” 侯夫人只觉得有趣,也许久不见谢珣如此放松,还和小姑娘吵嘴,好奇地问,“知许,你是不是欺负阿妤了?” “谁能欺负她?” “他就是欺负我。”凤妤委屈地和侯夫人告状。 谢珣慵懒地往后一靠,放下筷子,“来,三姑娘,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谅凤妤也不敢说宫宴和三皇子的事情。他本想看到凤妤吃瘪,谁知道凤妤和几位夫人控诉,“阿妤今天在梅林作画,小侯爷说阿妤画得丑。” “知许太过分了!”兰夫人先斥责谢珣,又温柔问,“阿妤画了什么,我们可以看看吗?” 凤姝差点被噎着,咳得脸都红了,赶紧偏过头去收拾仪容,轻踩了凤妤一脚,别拿出你的画丢人现眼。 凤妤在审美上和凤姝毫无默契,谢珣乐不可支,拍了手,“暖阳,把三姑娘的画拿过来给夫人们欣赏。” 暖阳早就收了画,听到吩咐后拿过来,在侯夫人等人面前展开。 牡丹夫人和兰夫人决定不管看到什么画,闭眼夸就行,凤姝是才女,丹青出众,凤妤作画也丑不到哪儿去。 三位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梅花图,陷入沉默。 她们应该从哪个角度夸,才显得很有诚意? 凤姝捂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实话,她从小很溺爱凤妤,可再溺爱也实在欣赏不了凤妤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画技。 偏偏凤妤从小就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画功了得,旁人不懂欣赏。 “这幅菊花画得非常……大!”兰夫人从一个很刁钻的角度夸起来,“很有生命力。” 是她见识少,没见过这品种。 侯夫人不太确定地问,“是菊花吗?像是蔷薇啊,画得……色彩鲜艳。” “菊花和蔷薇不长这样吧?”牡丹夫人一拍手,“我知道了,是兰花,好大一盆。” 谢珣笑出声来,满院的近卫和侍女都听到小侯爷久违的笑声,他看着凤妤震惊的神色,大笑说,“冬天画什么菊兰蔷薇,她今天在亭子里,对着梅花树画的。” 牡丹夫人惊呆了,“我们院子里有长这样的梅花树?” 众人,“……” “这是梅花树啊,这是树干,这是枝条……”凤妤手指在梅花图中轻移,“这是盛开的花,这是花骨朵。” 兰花夫人迷茫地问,“为什么梅花比树干还要大?” 凤妤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花比树干好看啊,所以我特意画得大一点。” 三位夫人面面相觑,谢珣挑眉,倏然想起那副赏月图,头重脚轻,所以三姑娘觉得自己脸好看,所以把脸画得比身体还要大? 几位夫人顶着凤妤求夸的眼神,静默一瞬后,侯夫人说,“我从未见过风格如此独特的画作,耳目一新。” “是,是,很特别。”牡丹夫人顺着侯夫人一起夸,“仔细一看,的确是梅花,画得非常有想象力。” 兰夫人,“……” 暖阳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等几位夫人都品鉴后,暖阳收了画到厅外候着,几位夫人算领教过凤妤的画技。原来传闻中三姑娘不爱文墨书画是真的。 凤妤有些失落,又是一群不懂欣赏她画的人。 侯夫人见她失落,心软至极,温柔说,“作画是为了陶冶情操,愉悦自己,你觉得好看,那就是好看的。画风本就因人而异,不必寻求旁人的认可。若能遇上知音,那是幸事,若遇不上,那就自我欣赏。” 几句话抚慰凤妤的失落,谢珣忍俊不禁,没想到被殃及池鱼,“知许不懂事,罚他十天不沾荤腥。” 凤妤重重点头,给谢珣一个示威的眼神,“罚得好!” 谢珣,“……” 小心眼! 第一百零七章 婚事 谢珣是军营待久了,用膳极快,晚膳后带飞影,暖阳等人去京都卫衙门。几位夫人和凤姝聊家常,凤妤在旁聆听,小侯爷一走,凤妤就格外乖巧。两人留到戌时,几位夫人要去游船看牡丹楼的姑娘们表演,凤姝和凤妤才起身告辞。 今日午时,文十三娘就派人来报,元宵节在龙舟上表演有惊无险,皇后的确有刁难,文十三娘早做防备,没有掉落皇后陷阱里。龙舟上除了帝后,又有文武百官伴驾,皇后不敢做得太过,除了兰花姑娘受惊,并无大碍。 夜里,牡丹楼照旧有表演,今晚是女子专场。安远侯夫人,方玲君,雪兰郡主,宁如郡主等等都在邀请行列里。 侯夫人想带凤姝和凤妤一起去玩,凤姝却不想凤妤夜里吹风,婉拒侯夫人。回到梅园后,春夏秋冬四名丫头伺候姐妹沐浴,凤姝和凤妤泡在兰汤里,水面漂浮着干燥的花瓣,馨香宜人。烟雾缭绕,凤姝静默不语,闭目养神。 凤妤玩着花瓣,轻挪脚步靠近凤姝,并排坐在玉阶上,凤妤试探地问,“姐姐,你还在生气吗?” “姐姐心疼你,你孤身一人在京中陷于险境,姐姐却是最后一个知道。”凤姝睁开眼眸,抚着凤妤的脸,映着水光的眼朦胧且温柔,凤妤急着要解释,凤姝竖起一指抵在她唇边,“阿妤,是太子妃召你进宫?” “是!” “她可有和你说过话?” “不曾!” “太子呢?” “也不曾!”凤妤想起宫宴的情景,“太子妃临盆在即,太子一直细心照料她,无暇他顾,姐姐是怀疑从一开始就是太子妃设局害我?” “太子妃未出阁时是贵女楷模,娴静端庄,品行高洁,做不出伤天害理的事。怕是有人假借她的名义。”凤姝不会恶意揣摩太子妃,“日后宫宴,能躲就躲。” “我知道。” “我不在京中这段日子,你和小侯爷倒是熟稔。”凤姝挑眉,笑问,“怎么每次出事,他都那么恰好都在?” 凤姝并不知道凤妤和谢珣灵魂互换一事,以旁观者的视角听这段时间的故事,若小侯爷不是镇北侯家的谢珣。凤姝会觉得小侯爷嫌疑更大,每次都那么恰好地出现,所有的事情仿佛有所预谋。凤妤不知道怎么解释,把自己的脖子都缩到水下,含糊说,“就巧合呗。” “以前是谁说小侯爷是冷酷无情,徒有其表,迟早死在温柔乡里。”凤姝轻笑说,“如今都敢作弄他,看来相处得还不错?” 凤妤玩着花瓣,安静如鹌鹑,凤姝戳着她的腰,凤妤怕痒,笑着去躲,“姐姐,别挠了,别挠了……是他借了我五十万,欠钱呢,所以愿意给我笑脸。” 凤姝目瞪口呆,脱口而出,“你竟然愿意借给他五十万?” 她的小阿妤爱财如命,对自己很舍得砸钱,却外人宛若铁公鸡,当年为姜杨选府邸时,只选了三进院。就是觉得自己几年后才嫁给姜杨,凭什么给他选一座大院子。 对未婚夫都如此抠门,竟借给小侯爷五十万,且这笔钱大概率会打水漂,一点都不像妹妹会做的亏本生意。 “我会催他还钱的。”凤妤抿唇说,“算利钱的。” 镇北侯是一个厚道人,家产都用来养军队,先用自家的钱,再花苏家的钱。所以谢璋和凤姝开过玩笑,打了胜仗回家,估计没钱给她一个风光的婚礼。凤姝笑着列出自己的嫁妆,谢家大公子开始期待婚后靠媳妇养的好日子。 所以,凤姝知道镇北侯府家底真的快被拖垮,妹妹应该是被小侯爷花言巧语骗了,一边是妹妹,一边是小叔,凤姝挺无奈的。 她对谢珣大方得令人妒忌,凤姝回过神来,“等等,五十万两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存了多久?” 凤妤得意地眨眨眼,“姐姐,这三年,我赚了点小钱,这不算什么。” 凤姝,“……?” 小钱? 林雨燕和姜杨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林家也低调做事,很快就宣布林雨燕和姜杨的婚讯。林晟和华盈公主的婚礼在二月中旬,林雨燕和姜杨婚期定在年底,姜杨如愿以偿。凤妤听闻后,却觉得有趣,婚期定在年底,变数极大,林家还留有后路。 林雨燕在骑射宴后,本就寻不到什么好人家,林夫人想把她许配给李鹏飞,李家都拒了婚,姜杨好歹是探花郎。两人名声半斤八两,在公主进门前,林雨燕和姜杨的丑闻只能以婚姻来平息。 林家不好过,凤府这段日子也不好过,凤婉和二皇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凤妤见文十三娘时得知,那晚牡丹楼宴请京中贵人宴。席上女眷都在谈论此事,许多人都说凤婉攀龙附凤,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二皇子大概率只会封她当侧妃。 这事成了许多人茶余饭后的笑话,凤婉躲在家中数日不敢出门,她婚事蹉跎本就被人诟病,如今都嘲她如愿攀上皇室。大夫人终日以泪洗面,悔之晚矣,二皇子在凤婉落水当晚就派人给大夫人传了话,他定会负责。张家拒了这门婚事后,凤家也只能等宫中的消息。 元宵过后,宫里也不曾有消息传来。张伯兴上门三次,都被凤长林拒之门外,他在雪中等了三个时辰。没能见到凤婉,他写的书信,也被凤大夫人丢到火盆里,没到凤婉手中。 世家子弟的婚事,大多身不由己,这桩婚事并不因他的坚定就能改变,凤姝归家时遇见张伯兴,同他说了几句话,张伯兴颓废离去。 凤老夫人都有些焦虑,凤婉跪求老夫人,想回醴陵休养,在醴陵寻一门亲事,避开京中流言蜚语。 “糊涂,你是凤家嫡长孙女,无缘无故回醴陵婚配,旁人自然猜到一二。你又不曾做错任何事,不必惧怕,逃避解决不了困境,只能授人以柄。我们静等宫中消息,生也好,死也好,全家都陪着你。我凤家姑娘不曾做过亏心事,又不愁嫁。即便宫中没有交代,你一辈子不出嫁,在家中也是姑奶奶。” 第一百零八章 王妃 老夫人这一席话给凤婉极大的勇气,短短数日,她瘦了一圈,容颜憔悴,凤姝和凤妤,凤姈心中都不是滋味。 一家姐妹,荣辱与共。 凤家就这么煎熬着,京中流言蜚语渐多,凤家姐妹闭门不出,一直熬到正月快结束,建明帝下恩旨,封二皇子为端王,三皇子为康王。 凤家也接到宫中的赐婚圣旨,凤婉端庄贤淑,赐予端王为正妃。 凤老夫人身穿诰命服饰,凤冠,领着凤长林,凤大夫人,几名孙女跪着听旨,听到凤婉为端王正妃时,一生经历多少刀光剑影和风浪的老夫人也没能回过神来。凤长林和大夫人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 凤婉也错愕,不敢抬头,只觉得皇恩压在她稚嫩的脖子上,几乎喘不过气来。凤妤略一蹙眉,觉得古怪,又觉得此事总算落幕,结局比她想象中的好。 传旨太监笑着恭喜凤家,八面玲珑,“瞧瞧老夫人和凤侍郎高兴的,都忘了接旨。” 老夫人经他提醒,与凤长林一起叩谢圣恩。 传旨太监是人精,说了许多吉祥话,大夫人激动得差点手舞脚踏,激动地把原本准备的红封加重加厚。传旨太监又传了德妃口谕,要大姑娘后日带凤婉姑娘进宫,大夫人连连应是,恭恭敬敬地把传旨太监送走。 “母亲……”凤长林掩不住的兴奋,这是凤家第一道赐婚圣旨,也是凤家出的第一位皇子正妃。连日阴霾散去,阳光盛放,凤家最煎熬的日子过去,一跃成为了皇亲国戚。天降喜讯。 凤姈更是喜笑颜开,“大姐姐,你是王妃了。” 比二姐姐嫁得更好,身份地位更好。凤姈一直都不服气,为什么亲姐姐要被凤姝压一头,又是凤大夫人多年心病,如今逆袭,得意开心藏都藏不住。本以为家中姐妹,凤姝嫁得最好,没想到最荣耀的是她的亲姐姐。 凤婉并无喜色,脸色怔怔的。 凤老夫人虽也欢喜,却也忧心,领着家人进了祠堂,这赐婚圣旨生生世世都会放祠堂供奉,这是凤家最大的荣耀。 “婉儿,给祖宗上柱香。”凤老夫人说。 凤婉规规矩矩地跪好,上了香,又把赐婚圣旨供奉在祠堂,大夫人跪着给祖宗们磕了几个响头。 凤老夫人看着凤老爷的灵牌,祈祷他在天之灵,保护孙女们都能平安顺遂,泼天富贵意外而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成定局,只能听天由命。 大夫人激动落泪,握住凤婉的手说,“婉儿,你总算苦尽甘来,当年大师解签,说你日后大富大贵,母亲就知道你姻缘一定顺遂如意。” 凤婉沉默地看着祠堂里的圣旨,喃喃自语,“是喜吗?” 凤姝柔声说,“大姐姐,宫里赐婚,尘埃落定,这是大喜事。往前看吧,过去的就过去了。” 凤婉心情复杂地看着凤姝,她和凤姝比了十八年,两人出生相差数月,从小一起长大。都是凤家精心养育的嫡女,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容貌气度,她样样不曾输给凤姝。可因凤姝和谢璋定亲,旁人提起凤家嫡女,只会想到凤姝。 凤姝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性情豁达。她一直生活在凤姝的影子里,想争口气,却又无计可施。她已甘心认命,一步落后步步落。可没想到,命运又开起玩笑,她竟成了端王妃。 她在心里和凤姝争锋十几年,终于赢了。 她应该仰天长笑,应该得意张狂,应该无所顾忌,为什么她却这么难过,泪流不止呢? 凤老夫人把凤长林,大夫人和凤婉喊去松鹤园叙话,无非是一些叮嘱,凤姝和凤妤没有同去,姐妹相伴回梅园。 凤姝见她一直闷闷不乐,轻声问,“怎么不开心了?” “我怕这桩婚事影响你和谢璋哥哥。”凤妤心里总是落空空的,“太子妃诞下嫡长子后,侯府和林家都算太子一脉。宫中成年的皇子仅有三人,太子和康王一母同胞,宫宴后离皇位又远一步,只有端王能和太子一争。端王近几年来虽碌碌无为,母族也不显,可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他未必真心想要大姐姐当正妃,若心有不甘,大姐姐未必能有好日子过,他会不会也恨侯府从中作梗。权力象征,变化莫测,我总怕会牵连姐姐。” “小小年纪,操心这么多做什么?”凤姝失笑,牵着她的手,她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声音温和,“未必是侯府给予压力,太子地位稳固,端王不管是子嗣,名望都不能和太子相提并论。侯夫人说,除夕宫宴当天,德妃见了方夫人,有意为方玲君和端王牵线。皇后不会坐视不理,大姐姐落水究竟是谁的手笔,并无实证。皇后和太子一脉借机断了端王和方大帅的联姻,百利无一害。若我猜得不错,端王只想让大姐姐当侧妃,正妃哪怕不是方玲君,雪兰郡主也好,如今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端王娶凤婉当正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并无一点助益。 “若真的如此,大姐姐能有好日子过吗?”凤妤以己度人,“正妃死了,娶继室就是。到时候只说大姐姐身体不好,香消玉殒,我们也别无他法。” “你……”凤姝脚步一顿,惊讶地看着凤妤,沉默一瞬后轻声说,“不要把人想得这么坏。” 凤妤想,帝王心术,只有更坏。 “阿妤啊,人活着比死了更有意义。”凤姝语重心长地说,“你在途中遇到一块石头,一脚踢开固然没错。可换面思考,暴雨来袭时,垫着石头能救你一命呢?变废为宝才是聪明人。” 凤婉于端王也不至于是废棋,端王若真的聪明,就会好好待凤婉,等待时机,若凤婉死了,他只会给自己树立更多的敌人。 凤妤抿唇说,“我不愿把人想得太坏,可皇上登基十年,皇室和镇北侯府剑拔弩张。他是凤子龙孙,只要不夺嫡,爵位不愁。若他真想当富贵闲王,为何想和方家联姻?可惜了张伯兴和大姐姐,本来情投意合,能成眷侣。” 凤姝说,“人生便是如此,不到盖棺,没有定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能让你飞上云端,也能坠落地狱。” 情投意合,终成眷属啊,凤姝心里微窒,只盼着宁州大捷,谢璋能早点还朝,她和他的婚事能平平顺顺的。 第一百零九章 大捷 老天似是听到凤姝的心声,正月刚过,宁州八百里加急传来捷报。 宁州大捷! 镇北侯长子谢璋射杀北蛮王独孤宗烈,万军从中,一箭穿喉,军心大震,镇北铁骑乘胜追击,把北蛮大军逼退到沙岭河对岸。 宁州和北蛮间有沙岭雪山当天堑,雪山后就是北蛮领土,这是一座天然屏障,易守难攻。铁骑想过雪山,几乎不可能,那必须要无数将士尸体堆积成山才能跨越雪山。雪山前是沙岭河和戈壁滩沙漠,多年征战,前线寸草不生,北蛮仗着天堑步步紧逼,大军已跨过沙岭河一年有余。 北蛮王独孤宗烈和镇北侯谢渊并称当世两大战神,用兵如神,心性坚毅,又擅长打沙地战,是相交几十年的老对手。北蛮军队强壮,蛮横,体型和体力都优于燕阳的士兵。又有一道天堑,打起来就特别吃主将的兵法策略。 谢渊和独孤宗烈打了几十年,是死敌。北蛮幅员辽阔却贫瘠苍茫,环境恶劣。想要越过雪山,侵略燕阳是为了给子民们抢夺安居乐业的土地和资源,北蛮王终其一生都想带领族人们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两大战神长达几十年的较量,终于落下帷幕。 宁州大捷,上到建明帝,下到平民百姓,无一不快活。建明帝曾是宁州藩王,对宁州时局更是了解。登基后因忌惮镇北侯府也曾想过,若是镇北铁骑兵败就好了。然而,听到北蛮王被杀,建明帝差点大赦天下,喜色难掩。 他再忌惮侯府,也希望宁州打赢。曾经的北蛮王带领军队越过沙岭河,一天之内冲过宁州城防,杀烧掳掠,大肆屠城。那一年,他还是藩王世子,被父亲藏在地窖里,看着北蛮军队闯到府中,斩杀他的随从,奶娘,奸淫王府中的女子们。那是建明帝心中噩梦般的一幕。 那一年,老镇北侯如天神降临,从江南战场赶到宁州,赶走北蛮军队。那一年的北蛮王年富力强,野心勃勃,战无不胜,连续斩杀老镇北侯,镇北侯的八个儿子,全死于他的弯刀之下,整个镇北侯府仅剩谢渊。 所有都觉得燕阳完了,独孤宗烈重整旗鼓后一定会卷土重来,宁州危在旦夕。百姓往南逃离,十室九空。 可藩王府不能撤离,藩王无诏不得离开封地,年少的建明帝觉得他一定会死在宁州,王府一脉也会断子绝孙。 可谢渊来了! 镇北侯谢渊上有八个骁勇善战的哥哥,他从小养在京都锦绣窝里,是出了名的纨绔公子,却在父兄相继过世后,挑起重担,重整军队,领着只有十万人的镇北铁骑和独孤宗烈决一死战。 那一战十分惨烈,十万大军折损过半,也重伤北蛮王,解了宁州之危。从此拉开了他和独孤宗烈不死不休的战局。 十万铁骑也渐渐发展成了四十万,陈兵宁州边境,强硬地阻拦独孤宗烈的脚步,也令其含恨而终。 谢渊和独孤宗烈,既生瑜,何生亮,若无谢渊,独孤宗烈早就踏破宁州,燕阳半数国土尽在他掌控之中。 可最终,他只能含恨而终,死不瞑目。 独孤宗烈一死,北蛮士气大跌,别看北蛮军队强悍,内部派系争斗严重,北蛮王十一个儿子非一母同胞,有文有武。二公子谢珏曾深入敌营两年,离间诸位王子,北蛮王一死,内部必有混战。内外夹击,北蛮投降是时间问题。 凤姝在宁州时听谢璋说,开春前,他们能打赢,凤姝还忧心忡忡,以为谢璋在安抚她,没想到真的赢了。 北蛮王是多少宁州人心中的噩梦。 凤姝一高兴,府里大赏,月银翻倍,且轮休两日。凤妤趴在窗台前,看府中奴仆来领赏,个个面露喜色。凤姝笑不拢嘴,有一些嘴甜的,夸谢璋英勇善战的,凤姝会多给二两银子。 奴仆们有样学样,发放的月银比预计得多出一倍来。 凤妤敲着窗台,阴阳怪气,“姐姐,你好高兴哦。” 凤姝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勾,“小醋坛子。” “姐夫好厉害,姐夫好英勇,我也夸了。”凤妤伸手,“你也要奖赏我!” 凤姝拎着一块碎银放在她掌心,“姐姐给你买糖吃。” 宁州大捷,燕阳王朝从上到下都是喜气洋洋的,镇北侯府的人出门采买都被商户减免银钱,有人还送了各类吃食到侯府门口。 镇北侯府大捷,谢珣在朝中越发低调,龚尚书最近都不敢拖欠银钱,宁愿拖欠禁军也不拖欠京都卫的。 谢璋名声大噪,人人赞誉,有些朝臣会故意夸赞谢璋,又对谢珣露出怜悯的神色,哥哥在战场上大放异彩,他却被丢弃到京都卫,天壤之别。谢珣对这种拙劣的挑拨离间嗤之以鼻。 安远侯和镇北侯府嫡系一脉夸谢璋,那是真心实意的,太子看着那一群人围着谢珣道喜,眉目含笑。 他容貌俊逸,端正,身量虽不高,高居太子位十年,积威深重,旁人不敢直视,倒也不显得什么。有一双含笑的眼睛,眼窝极深,眼线偏长,笑起来有一种书生的文雅气。 他朝谢珣走来,听到安远侯夸谢璋少年英雄,英勇无双,堪比谢珣当年单骑救主,谢珣连连摆手称自己和两位兄长相比,宛若尘埃,不值一提等等。 几人见太子过来,纷纷行礼,安远侯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行礼后告辞,太子说,“侯爷战报上说,开春前能大胜还朝,孤就知道,能降服北蛮的,定是镇北侯府的好儿郎。大公子年少英雄,孤打心眼里敬佩。” 谢珣笑说,“大哥射杀北蛮王,非一人之功,是四十万大军齐心协力,太子言重了。” “孤仰慕大公子已久,可惜不曾深交,等大公子还朝,孤定好好和他喝一杯。” 太子和谢家兄弟的确没太多深交,他和谢璋同龄,在宁州长大,谢璋在京城出生,长大。建明帝登基后,太子来到京都,谢璋正好去宁州杀敌,即便是回京,镇北侯府三兄弟和京中权贵子弟来往都比较少,喜欢三人结伴去庄子赛马。 第一百一十章 敲诈 若是北蛮和宁州停战有数月时长,谢璋会偷偷跑去陪凤姝走南闯北,有调令直接去宁州。 两人的确无深交,仅是宫中宴席的数面之缘。 谢珣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微微蹙眉,太子敬上怜下,除了敛财和军粮案上督办不力,并无劣迹。军粮案上太子能做的也很有限。户部拨不出款,又有天灾,东宫没有魄力向七大世家要粮,军粮案上必落把柄。 太子妃产后,谢珣随侯夫人去看过,她脸色红润健康,和太子相敬如宾,过得不错,太子因军粮案有愧,也有意向镇北侯府示好。谢珣也希望东宫和侯府能和平共处,毕竟是下一任储君,嫡长子又是林家血脉,太子并无磨刀向侯府的理由。 至少……这几年不会的。 东宫。 太子回到府邸,换了常服后,往太子妃殿中走去。太子今年二十三,仅有三位妃嫔,除了太子妃林玉漱外,两位良娣身份不高,且无子嗣。 “太子妃真有福气,诞下殿下唯一子嗣,又得殿下偏爱,真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 “殿下每日回宫,都要先来看太子妃和皇太孙,简直把他们捧在掌心。” …… 太子俊美温柔,太子妃娴静柔顺,在宫女心里,他们琴瑟和鸣,恩爱不疑。林玉漱生下皇太孙后,宠爱更盛,羡煞旁人。 林玉漱要坐满六十天的月子,尚在月中,太子来殿中陪太子妃用膳,又抱了皇太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林玉漱笑着看他们父子玩耍,只觉得殿中暖和如春。日子慢慢的又有了盼头。 婴孩觉多,太子陪着皇太孙睡下后,又陪林玉漱叙家常,这才回前院。 大宫女素素说,“姑娘,殿下对您真好,每日下朝先来看您和太孙,不管再忙碌都会陪您一起用膳。” “这些事,谁家夫君都做得到。”太子妃手指轻轻地勾着太孙的手,婴孩的手稚嫩又软,她的心也跟着软起来,“阿宝要平平安安长大啊。” 东宫前院,林晟已在候着。 苏公公上了热茶后,退了出去,屏退左右,殿内只剩太子和林晟,太子拿着手绢轻轻地擦手,似是沾到什么脏东西,每一根手指都仔细擦拭。 “查得如何?”太子声音温柔,还带着笑意。 林晟凝神静气,轻声说,“城北雪灾时,又是凤妤暗中相助,那一片军户有武德将军麾下的兵。凤妤平时照顾颇多,往年准备粮食,药物和衣物帮他们度过难关,今年比较特殊,因有小侯爷插手,凤妤神隐。镇北侯府余粮不多,都是凤妤垫资,小侯爷给凤妤打了五十万的欠条。” 太子沉默地吹着茶沫,修长的手指洁白如玉,轻吐两字,“麻烦。” 凤妤为城北做事,不是秘密,建明帝和太子都会收到线报,这么大的事若宫中一无所知,那就是禁军和锦衣卫的失职。 前两年,太子并不管她。说实话,他不在乎那片平民的死活,有人替官府管了,又不喜欢户部出钱,他乐见其成。且凤妤聪明,不居功自傲,也不博名声,太子也就放任不管,没想到今年小侯爷横插一脚。 林晟说,“小侯爷被放逐去京都卫本是一步妙招,京都卫难管,事多,他定会分身乏术,可一场雪灾,他收服京都卫。镇北侯府已无余粮,若无凤妤出五十万,他绝对不会那么快拉拢京都卫的心。” 林晟言下之意,罪魁祸首就是凤妤。 东宫缺钱,这不是什么秘密,太子默许属官敛财,国库空虚,天灾人祸,哪里都需要钱。东宫也是捉襟见肘,凤妤却能拿出巨款,谁看着不眼热。 谢珣借雪灾得势,脱离掌控,太子极其不悦。 “谢珣和凤妤……私下可有什么来往?”太子放下茶杯,眉目仍是如沐春风。 “元宵节,城中密探来报,小侯爷曾带凤妤上观星楼赏灯。”林晟淡淡说,“凤妤私下给予小侯爷将近两万石粮食,都被他运往宁州。小侯爷眼高于顶,频繁讨好凤妤,怕是看中她背后的金山银山。” 凤妤在以岭庄就断他一笔钱财,又肆无忌惮地相助谢珣,处处和他作对。太子眉宇间渐起杀气。 林晟体察上意,沉声说,“殿下,凤姝和谢璋已定姻亲,小侯爷若有意娶凤妤,苏家财富尽在镇北侯府手中,于殿下十分不利。” 太子何尝不知,上一次暗杀凤妤不成,林阁老已敲山震虎,隐晦警告,他不能再动凤妤。本来送她进老三后院也是上上策,谁知道事情办砸了,如今倒真成了麻烦。 太子起身,走到一旁的小鱼缸边,小鱼缸里养了两条锦鲤,他平静地喂鱼饵,若有所思。凤姝出京后,他派人接触过凤妤,希望能得到她的财力支持,凤妤哭穷,说手里没钱,都是姐姐做主。若仅是拒绝,看在十年前的情分上,他可既往不咎。可她偏偏要和他作对,一而再,再而三以财力资助谢珣。 他一再容忍凤妤,可元宵节后凤姝回京,除了去镇北侯府,就是找了康王。为了凤妤,和康王密谈一个时辰。 凤妤……又是她!她总是无意中让他功亏一篑,宁州大捷,更加重他的危机感,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散去这种恐慌。 “杀了她!”太子轻笑,“既然不为我所用,那就不必留了。” “是!”林晟领命,顿了顿,“殿下,微臣有一建议。” “说!”太子放下鱼饵,转身回来,拿起手帕擦手。 林晟说,“凤妤城府极深,心狠手辣,未必想和侯府有什么牵扯,这事的源头是凤姝,她和谢璋定亲。每年为宁州提供半数粮草军需,为了宁州殚精竭虑,若没有凤姝,一切迎刃而解。” 太子轻飘飘地把手帕丢在桌上,笑容竟有几分甜蜜,“哦,你的意思是?” “凤姝走南闯北,身边虽有护卫,却不及锦衣卫。取她性命,比杀凤妤更容易。这对姐妹都该杀,她们一死……” 太子倏然扣住他的咽喉,修长洁白的手指宛若钢铁,粗暴地把他掀翻,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林晟只觉得一股冷锐的杀气扑面而来,眼前却是太子温柔似水的脸孔,他歪着头,轻飘飘地问,“孤的命令是什么?” 林晟呼吸困难,咽喉被人紧锁,不知哪句话惹怒了他,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杀……凤妤。” “很好!”太子五指几乎捏碎他的脖颈,“孤只要一把刀,安静的刀,懂吗?” “是!”林晟因缺氧,脸色涨红,青筋暴跳,太子笑着欣赏他命悬一线的挣扎,似觉得有趣,温润的眼眸里笑意轻晃,直到林晟几乎断气,他松了手后,吹了吹似是被弄脏的手指,又慢条斯理地在他的官袍上擦拭。 太子起身后,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散去,林晟宛若濒死的鱼,终于遇水得救,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孤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太子擦着手指,歪头轻笑,“下不为例哦。” 林晟出东宫时,官袍领子翻出,挡住脖颈上的淤痕。冷风吹过,遍体生寒。这位储君风度翩翩,文弱温柔,笑容甜蜜,待人接物总是宽厚慈和,他是第一次见到太子震怒,如被触逆鳞。 他是恨凤妤,于公于私,这对姐妹都得死。于公,凤姝和谢璋姻亲不断,江南苏家就是镇北侯府的府库,取之不尽。于私,凤妤害得他妹妹名声尽毁,成了弃子,整个林家都糟人耻笑。 他不明白,自己的提议有什么错。 凤妤是该杀,可凤姝才是一切的源头,若无凤姝,凤妤那唯利是图的性子,未必会助谢珣。 可太子似另有计划,林晟伺君多年,知道太子的厉害,若他敢阳奉阴违,太子秋后算账,他全家性命堪忧。 一个凤妤他都容不下,林晟不信,太子能容得下一心为侯府的凤姝。 “来人,去查凤妤的行踪。” “是!” 凤家的马车停在三横街边,凤妤正在琳琅阁后院里和文掌柜叙话,文掌柜和文十三娘虽是姐妹,容貌却天差地别。文十三娘风姿卓绝,妖娆妩媚,文掌柜相貌平平,端正稳重。 她管琳琅阁和玲珑妆,生意极好,两家虽是半竞品商铺,开在不同的街区,顾客群体不一样。玲珑妆创办几十年的商铺,江南和京都都热销,价格很亲民。凤妤爱珠宝首饰,也会自己画样式。她画的样式繁琐,精美,用料极好,并不适合玲珑妆的路线。 凤妤考察了京都各大首饰店,发现高端定制稀缺,特意让文掌柜组了局,开辟一条高端线,就是琳琅阁。世家姑娘们有的是钱,琳琅阁的生意一直很火爆,时下素雅为美,凤妤还生生带起了一股华丽风。 文掌柜和凤妤在说京都卫的事。 “小侯爷上任京都卫后,治安大好,取消了京都卫向商户敛财的陋习。可偏偏……”文掌柜一言难尽,“姑娘名下的商铺,京都卫还是会索要钱财,每次都是小侯爷亲自来要。” 凤妤,“……” 过分了! 因为她有钱就被针对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规矩 凤妤看着账目,小侯爷索要账目和她往年孝敬给京都卫衙门的所差无几,凤妤暗地里的产业,谢珣倒是没要账,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真不知道。虽放过了琳琅阁,没放过玲珑妆,文掌柜心里很不平衡,“凭什么呀?” 几个闲钱的事,凤妤不计较,“京都卫都穷得揭不开锅,随他吧。往年我们也要孝敬京都卫的。” 话虽如此,还是不爽,别的商户都不需要交钱。 凤妤想起那批新样式,交代文掌柜,“最近上了新样式,你送一批到侯府让几位夫人挑,就说是姐姐的心意。” 凤妤去过几次侯府,侯府的侍女们穿戴都很简单朴素,牡丹夫人和兰夫人爱美爱俏,却簪花居多。只有过年时会戴新首饰,侯府祖产多,却要养着镇北铁骑,所以上到镇北侯夫妇,下到谢珣,都没有在吃喝用度上耗费钱财。凤妤每次去侯府都觉得自己像走动的金疙瘩,因为她真的太爱珠宝首饰,一个人穿戴比几位夫人加起来都多。 “是!”文掌柜暗忖,其实二姑娘也经常往侯府送各种首饰和胭脂布料。 凤妤从琳琅阁出来,拿着一个小盒子,秋香买了许多肉铺和果子,正搬上马车,凤妤上车时看见谢珣策马而来,暖阳和飞影跟在身后,他今天没穿京都卫官袍,一身玄衣束腰,大氅猎猎生风,翩若惊鸿,风华卓绝。 自谢珣掌管京都卫后,凤妤觉得他宛若变了一个人,这两年小侯爷的京中眠花宿柳,消磨时光,消磨的也有自己的意气。眉目间总有一抹沉郁,他在雪灾中杀伐果断,力挽狂澜,似也不在乎皇室对他的看法。整个人都从内而外都流露出两年前的气度风华,朝堂上舌战群臣,衙门里收服人心,无一不展现出他过人的手腕和意志。 这才是传闻中那位锋芒毕露的少年将军。 元宵节后,他也爱笑了,至少几次见他,心情都不错,凤妤心想,小侯爷是宽宏大量,不计较她当年害他断腿的事了吗? 可她不敢问,两人关系刚有好转,若问往事,显得太不识趣。 谢珣看到凤妤后,勒马停下,他见张大带着一队护院跟着她,随口问,“三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相国寺。”凤妤把盒子交给春露后,捧着暖手炉,笑盈盈地问,“前几天掌柜们向我抱怨,说小侯爷上门索要钱财,小侯爷是缺钱吃花酒吗?” 暖阳和飞影相视一眼,都觉得尴尬,两人齐齐看天,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谢珣修长的手指在卷着缰绳,轻轻一扯,追风在她身边溜了半圈,他笑说,“京都卫改整,商行经营有序,也鲜有人闹事。放在往年,隔三差五就有流氓闹事,恶意竞争,这些繁琐的事会耗费很大一笔钱财。如今这笔钱财给了本侯,京都卫保你经营平顺,三姑娘又无烦心事,一举两得,多好啊。” 暖阳暗忖,主子,你脸皮这么厚,我是没想到的。 凤妤沉默一瞬,竟无言反驳,“言之有理,那就当是商行孝敬小侯爷,若我们有什么麻烦,也请小侯爷伸出援手。” “官商一家,好说!” 凤妤面无表情,“小侯爷,五十万虽不急着还,可利钱一月一结,别忘了。” 谢珣错愕,转头问飞影,“钱庄放债,利钱是一月一结?什么时候的规矩?” 飞影看着面无表情的三姑娘,又看着风度翩翩的小侯爷,硬着头皮说,“没听说过这规矩。” 凤妤皮笑肉不笑地拢着暖手炉,气定神闲,“小侯爷常年征战怕是有所不知,我外祖父是燕阳总商会的会长,授权我负责京都商会,我说的,就是规矩。” 谢珣,“……” 凤妤心情大好,行了礼,朝暖阳眨眨眼,“暖阳,好好给你主子算一下利钱,少吃两顿花酒就有了。” 暖阳哭丧着脸,姑娘,说实话,我羡慕张大一月能拿十两饷银,临时征召考虑一下?实在不想给主子管钱啊。 谢珣含笑看着她上了马车,浩浩荡荡往城门而去。 真睚眦必报啊! 她怎么知道他去吃花酒? 凤妤每月都会来相国寺上香,是相国寺最大的香客,宝殿牌匾上都有凤妤的名字,月初的相国寺客似云来,络绎不绝。凤妤也不急着祈愿,小师父带她到后院休息,凤妤在相国寺有独立的厢房,院内还有一棵菩提树。 这是妙云师父特意给她建的一座院子,古色古香,离主殿很远,非常清净。院子外有一片农地,种了瓜果和鲜花,院内自给自足,檀香幽幽,很是静心。 菩提树下有一潭古井,泉水清甜,秋香和春露每次来相国寺,最喜欢用泉水煮茶炖汤,哪怕是蔬菜汤,用了冷泉都觉得馨香扑鼻。 张大把护院分派在院子四周,秋香和春露收拾好厢房后,准备吃食,凤妤推开窗户看着院内的菩提树。 妙云师父说,她有佛缘。 有佛缘的人,大多仁慈良善,品行高洁。凤妤却觉得自己屠刀在手,心狠手辣,从无佛缘。所以,凤妤曾经觉得妙云师父是一个假大师,信口开河,可她手上的镇魂珠却是妙云师父赠予。 凤妤摸着手腕上的手钏,十八颗红珠子。十七颗是珊瑚珠,只有一颗是菩提子,这就是镇魂珠,妙云师父说,这是麒麟菩提,是相国寺的千年菩提树上唯一的麒麟菩提。增福慧,镇邪祟,保平安。 祖母说,她婴孩时夜夜啼哭不止,妙云师父路过凤府,赠她一粒麒麟菩提,名为镇魂珠。有了镇魂珠后,她不再啼哭,乖巧听话。妙云师父告诫祖母,不要摘下她的镇魂珠。凤妤孩童时顽皮,且好奇为什么自己一定带镇魂珠。有一次摘掉镇魂珠,夜里梦魇哭叫,吓坏众人,从那以后,凤妤乖乖戴上镇魂珠。 一直到十二岁那一年,镇魂珠脱落,无意中和谢珣灵魂互换,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暗杀 自她和谢珣灵魂交换后,妙云师父便让她得空就来相国寺住上两日,她还特意在这棵老菩提树周围建了院子。 她不信鬼神,可灵魂能互传,玄妙离奇,让她生了几分敬畏之心。 相国寺是凤妤最舒心的日子,远离喧嚣,坐在窗台前看秋香和春露在院内忙碌,凤妤画了好几幅珠钗图,还画了一幅银制的凤凰流苏图。可她还是觉得金色好看,凤妤心想,可以让琳琅阁做出两种样式,看哪种销量更好。 “姑娘,香客走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大殿?”春露净手后进来,凤妤点了头,她拿过披风给凤妤穿上。 几人陪凤妤去大殿祈愿。 午后香客渐少,凤妤跪在蒲团上诚心祈愿,秋香和春露捐了香油钱,小沙弥最喜欢看到凤妤来相国寺。她每次来都会有许多香油钱,出家人也是有欲望的,香油钱越多,寺庙的香火就越鼎盛。 凤妤祈愿后,抽了一支签,又是下下签。 她这人在抽签上没什么运气,总能抽到下下签,前途,婚姻,家庭,没抽过一支好签。也幸亏凤妤不信神佛,不然要自我抑郁。 “姑娘,我怀疑你抽签时,筒里全是下下签。”秋香安慰她,不带这么巧的,每次都是下下签,抽什么都没好签,这不专门和她家姑娘作对吗?一年要抽几十次呢。 “我也觉得。”凤妤也觉得秋香猜测合理,妙云师父还说她有佛缘,这佛祖可能是她的前世冤家。 问凶吉,定是凶多吉少,一生坎坷。 问姻缘,爱而不得,家破人亡。 问亲缘,亲缘淡薄,众叛亲离。 她对抽签都已佛系了,爱掉什么掉什么,态度相当摆烂,反正最差的签她都抽过了。 凤妤祈愿过后,上了香,又在宝殿四周的小殿里也都上了香,带着秋香和春露去赏景。山上景色还不错,后山有一片冬枣和石榴,凤妤冬天来相国寺都会来打冬枣和摘石榴,有小沙弥在照顾果园,凤妤是熟客,小沙弥并不阻拦。 秋香和春露摘了一篮冬枣和一篮石榴,冬枣就在旁边的泉水洗干净,刚打下来的冬枣还带一层薄霜,口感极好。凤妤很是喜欢。 除了水果,秋香还摘了一篮子蔬菜,一行人从后山绕到正殿时,看到五名高大的男子正在借宿。小沙弥婉拒,让他们在京都城中留宿,天色未晚,城门未关,还来得及进城。 相国寺不留陌生香客,小沙弥不敢做主,那几人七嘴八舌地和小沙弥求情,小沙弥无动于衷。 那几名男子的口音引起凤妤的主意,有很鲜明的西北方口音,却口齿不清。好几个用词非常怪异,凤妤忍不住多看几眼。 几人身着朴素,粗衣短袄,身形略为粗壮,留着络腮胡。背着大行囊,看打扮像是一路干粗活过来的,手腕都戴护腕。 “凤姑娘,您回来了,快进来吧,要关殿门了。”小沙弥急着关门,招呼着凤妤等人进来,又对几名男子说,“各位施主,下山往东走,一个时辰就到城门,你们还是到城里住宿吧。” 凤妤本以为是一群三四十岁的青年男子,可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却发现其中一名男子眼睛黑白分明,络腮胡遮不住他高挺的鼻梁和上半脸年轻的皮相,那是一双少年人的眼,如鹰隼。 少年盯着她,似被她的容貌所惊,凤妤自知貌美,也不在意他直白火热的目光,带着秋香和春露进了殿门。 小沙弥关了正殿的门,阻拦少年窥视的目光,春露觉得如芒在背,回头看时,殿门已缓缓关上。 “姑娘,什么人会来相国寺借宿?”秋香好奇地问,相国寺离城门就一个时辰的路,如今还能赶上日落前进城,何必来寺庙呢?就算来寺庙,也不会来相国寺,这里又不是客栈,除了香客,相国寺不留人过夜。 凤妤敏感警惕,几名男子有西北的口音,风尘仆仆像是一路逃难过来的,“他们不去京都,一来快日落,进城盘查严格,他们没有通行令牌。二,他们没钱。” 正月刚过,户外露宿仍是严寒,想要借宿也无可厚非。 凤妤回到小院,交代张大,“夜里值守机灵点。” “是!”张大说,今晚除了他们,没有香客留宿,厢房离小师父们住所又远,张大每次在相国寺都很警戒。 凤妤回到院内后,日头渐落,院内如洒一层金光。相国寺的后厨已备好晚膳送来,斋饭虽素,味道极好。京都中如素的食客颇多,凤妤一直想挖相国寺的师父来望江楼做斋饭,可惜老师父一心向佛,心如磐石,不为钱财所动,颇为可惜。 相国寺的斋饭是凤妤吃过最好吃的素食。 饭后,天渐渐暗下来,廊下挂起灯笼,凤妤在油灯下看书,她看的坊间的话本小说,消磨时间。 春露怕伤眼,点了三盏灯。 “姑娘,夜深灯暗,歇着吧。”春露说,“久看伤眼。” “我还不困。”凤妤翻了一页书,略一思忖,“做什么好呢?” “姑娘,不如练笛子吧。”秋香提议。 春露,“……” 禁军已查清凤妤的行踪,林晟知道她要在相国寺留宿两夜,他领着十几名禁军改头换面后上山,就潜伏在相国寺外。林晟有分寸,并不打算在相国寺动手,相国寺是佛门重地,且有一群武僧,在寺内动手引人注目。暗杀凤妤需做得不留痕迹,决不能和东宫沾上一点关系。 几月前是他父亲派人去杀凤妤,若不是林萧恰好出现,凤妤早就死了,今晚是他带人来刺杀,就是确保万无一失。 凤妤身边就一个高手张大,其他全是护院,不足为虑。 谁知道会遇上几名在相国寺外露宿的流浪汉,五名粗布短袄的壮汉在相国寺正门不远处的矮房处。山上风凉,黑灯瞎火的,谁也没看清楚是谁,等撞上时已来不及,这是相国寺的必经之路,且谁也没想到有人在相国寺外露宿。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吵架 禁军还没开始刺杀,都没蒙着脸,林晟厌烦地皱眉,看着这群流浪汉,黑暗中,一双鹰隼般的目光凶狠异常,林晟却也没看到,只当是一群碍事的流浪汉,吩咐禁军,“杀了。” 这群流浪汉撞见他们,必然不能留活口。林晟的想法也很简单,杀了丢到山崖底下,没人在意几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就在禁军拔刀的那一瞬间,那五名流浪汉摔了行囊,抽出弯刀,白刃在黑夜中一闪而过,林晟大吃一惊,刀剑相撞,双方人马已打起来。 刀光剑影,杀招紧逼,禁军很快折损两人,这五人力大如牛,且刀法凶猛,并非什么花拳绣腿,是战场上绝对有力量的斩杀。林晟所带禁军是最好的杀手,顷刻间却被杀两人。 这绝非什么流浪汉,难道是凤妤安排在殿外保护的高手? 林晟大惊,“阁下何人?” 壮汉中的少年粗鲁地说了句什么,倏然听到相国寺内传来了催人尿下的笛声,笛声尖锐又刺耳。在夜色中,如一首来自于异域的魔音,众人恨不得捂住耳朵,阻挡这种尖锐的笛声。 少年咒骂了声,怒吼如狮,误会是林晟等人制造这种可怖的杀音,挥刀就砍,林晟也误会是这群壮汉有帮手在潜伏。他们身份暴露,不宜再战,林晟大手一挥沉声说,“撤!” 禁军虽撤走,却也折损五人,壮汉怒吼追赶,追到半山腰,少年抬手,声音冷静,“穷寇莫追。” 相国寺内,张大都恨不得捂住耳朵。 有一说一,姑娘,你的笛声真的太吓人了。 吹得毫无章法,却仿佛用了吃奶的力气,吃得曲调又高又尖,护院们都哭丧着脸,跪求一双没听过姑娘吹笛的耳朵。 京中传闻凤三姑娘不爱诗书,不通音律,真不是谣言,是确有此事。凤妤抚琴还算好点,至少能完整地弹奏一首曲子,虽不是顶尖水平,也不能附庸风雅,倒也是中规中矩的。 笛和萧,那真是催人尿下。 且山中似有野兽怒吼,再配上这笛音,护院们都觉得像是阎罗殿前超度似的,极是可怕。 秋香毫无压力地鼓掌,“姑娘吹笛又进步了,可喜可贺,再练习几个月就能吹出完美的曲子。” 春露,“……” 凤妤自我感觉还算不错,吹了几首曲子后有了困意,春露和秋香伺候她梳洗。 一夜风平浪静,张大守到天泛白,没什么特别事件发生,也放了心去休息,护院分两拨换防。 凤妤睡到日上三竿,错过早膳。秋香和春露闲来无事就拿石榴捣鼓果汁,凤妤舒舒服服地睡醒后,秋香已去前院溜达一圈回来,也把午膳都拿回来了。 “姑娘,寺内的小沙弥说宝殿门前不远有一片血迹,似有打斗过的痕迹。却没看到什么东西,你说奇不奇怪。”秋香去拿饭时,听到小沙弥们说八卦。 清晨洒扫的小沙弥看到台阶上有血迹,顺着血迹发现了打斗痕迹,怕引起恐慌,方丈让小沙弥用水冲走血迹。 “半夜似有野兽声,是不是野兽撕咬,所以现场也没留下什么痕迹?”张大值守一晚,除了凤妤那可怕的笛声,也没听到什么声响。 秋香压低了声音说,“小沙弥说不像是野兽,动静挺大的。” 凤妤懒洋洋地打哈欠,欲睡未睡的模样,仍是有点犯困,大半夜吹了一首曲子太过兴奋,三姑娘三更过后才睡着。 打架斗殴的事,凤妤一贯不在意,只要风波不涉及到她就好。相国寺里有武僧,只要不是失心疯,都不太会在相国寺闹事。 秋香摆着斋饭,问凤妤,“姑娘,吃过午膳我们做什么?” 凤妤歪头想了想,“去马场走一遍吧,年前都没来得及去看看。” 京都卫衙门,谢珣一早在校场上练兵,京都卫叫苦不迭,却又没人敢懈怠。万人广场乌泱泱的,气势如虹。珣治军颇有一手,京都卫名声好转也不缺人。那群被谢珣见逐的京都卫,在京都卫重新招人后,又厚着脸皮来应召。 平民里也有一些来应召的,京都卫如今是不缺人手,谢珣想要练出一支像模像样的队伍。 今早校场操练,张伯兴和林萧不知何故打起来,旁边几个人拉都拉不住,谢珣冷着脸把两人叫到跟前来。 张伯兴和林萧一起长大,感情不错,张伯兴因和凤婉婚事生变,近日沉郁易怒,林萧却能镇得住他。林萧,张伯熙,张伯兴,周黎玉和蔡文森这几个人谢珣用得还算顺手。他也打算用镇北铁骑的要求来管理京都卫。那就必须要把这几个人训练好,张伯兴近日状态不行,谢珣一直都想得空带他们去山里跑马散心。 “你们因何动手?”谢珣冷声问,他负手而立,立于高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说不出一二来,绕场跑十圈。” 林萧眉目阴翳,瞪张伯兴,倔强不语,林萧这少年脾气不好,素来别扭,谢珣看向张伯兴。 张伯兴本不想提,见林萧如此,破罐破摔,“昨夜是我带人巡视城门,卯时刚过就看到林晟大人带着禁军进城,一行人狼狈不堪。我就说了句林晟定是杀人去了,林萧就和我动起手来。” “我哥是禁军统领,不管做什么都依令而行,容不得旁人置喙。”林萧不爽的是张伯兴那嘲讽的态度。 “依令而行……”张伯兴阴阳怪气起来,“半个多月前,林统领在街上抓了几名纵火犯,不问缘由斩杀,依了谁的令?” 若是往常,张伯兴不会和林萧吵起来,可凤婉嫁于端王一事多半有皇后和东宫手笔,林晟又是禁军统领,张伯兴难免嘲讽。 林萧错愕,那几名纵火犯,大哥全杀了? “区区小事,何至于此,禁军和京都卫井水不犯河水,也不必议论。”谢珣蹙眉,林晟带禁军出城,多半是皇帝有令,或是东宫有派遣。被杀得狼狈不堪,倒是少见。林晟身手不错,寻常人在他手底下讨不到便宜。 以岭庄时,林侍郎并不是派林晟刺杀,若不然,凤妤早就死了。 凤妤…… 第一百一十四章 营救 谢珣神色一凛,凤妤昨日出城去相国寺,林晟半夜狼狈而归,他去杀谁?凤妤出城后三个时辰,他看到林晟带一队禁军出城。当时并不放在心上,只以为是皇上派林晟出城办事,且他马上要成婚,定也不会出远差。 “飞影,暖阳,带近卫跟我走!”谢珣顾不上林萧和张伯兴的口角,带人疾驰出城,等出了城谢珣才想起,若真是凤妤遇上危险,张大肯定打不过林晟和禁军,凤妤若命悬一线,为什么没扯掉镇魂珠。 三姑娘一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总不能赏过一次花灯就大发慈悲放过他,那必不可能的,所以大概率她没什么事。 所以,林晟未必是去杀凤妤的。 是他太草木皆兵了。 飞影不解问,“主子,怎么了?” 谢珣勒马停在路边,寒风吹过,远处山峦起伏,谢珣心头的急火遇了凉水,熄得一干二净。他火急火燎跑一趟相国寺,凤妤安然无恙地求神拜佛,岂不滑稽。 暖阳和飞影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谢珣在想什么,谢珣看向相国寺的方向,是他多心了吧? 可他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谢珣也顾不上深思,既已出城,那就跑一趟相国寺,至少也要确保她平安无恙。 “走!”谢珣拍马往相国寺而去。走到半山腰时,看到有一种绿色的烟花冲天而起,谢珣蹙眉,他在宁州看过这种信号,是北蛮独有的传信信号,为什么会出现在京都?一行十几人刚到半山腰就看到凤家的马车失控地冲向悬崖边,谢珣目赤欲裂,“凤妤!” 少年的吼声响彻山谷,惊起一片鸟雀,仓皇而飞。 追风狂奔向前,前方张大,护院,春露和几名粗布短袄的壮汉缠斗着,战况激烈,那马车失控已摔下悬崖。谢珣一马当先,长剑横贯而出,杀进战场,张大身上挂了彩,春露也好不到哪儿去,秋香撞到昏迷在旁,鲜血淋漓。 那几名认出镇北铁骑的旗帜,怒吼咆哮,如野兽被激怒,朝他们冲过来,见人就砍。 暖阳和飞影持剑一跃而下,挡住那群壮汉的刀剑,谢珣挡开劈来的弯刀,惊愕失色,这是北蛮人的刀。 “凤妤呢?” 飞影长剑架开挥向春露的刀,春露连连后退,指着前方的滑坡,“她们把姑娘认错成二姑娘,掳走她往那边跑了。” 那边是山林,无法骑马,谢珣翻身下马后,对飞影说,“留活口,别让他们全死了!” “是!” 谢珣朝春露指的方向追下去,山道崎岖,林间荆棘遍布,因无人行走的缘故,痕迹非常明显,且凤妤的珠钗落在林间,无形中也给谢珣指明了方向。丛林密布,遮天蔽日,寸步难行。谢珣朝着珠钗掉落的方向直追,宁州大捷,北蛮人竟越过国境,出现在京都附近,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他们怎么敢!目标既是凤姝,定是兄长斩杀北蛮王的缘故,凤妤落在他们手里,凶多吉少! 荆棘在他身上划出血痕,谢珣已顾不上疼痛,在混天暗日的丛林里往前追赶,只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凤妤身边。路过一片荆棘时,他看到叶子上的血珠,荆棘上勾着一片粉色的纱裙。 “凤妤……”这条路难走,谢珣知道他们还没走出这片丛林,他目光赤红地盯着叶子上的血珠,在林间大喊,“摘了镇魂珠!”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谢珣希望凤妤能摘了镇魂珠,让他魂穿到她的身体里,北蛮人杀戮成性,凶残狠辣,谢璋刚射杀北蛮王,那是他们的神祗,他们怎么会放过凤妤。他魂穿凤妤,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谢珣在声音在林间回响,层层叠叠,他一边追一边等着熟悉的坠落感。可偏偏平日里遇上危险,恨不得让他代替的凤妤,竟不知何故,没有扯掉镇魂珠。 总不能她料到自己必死无疑,突然变得善良大义吧! “凤妤!” 谢珣急喊,可林间并无回应,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甘愿被凤妤魂穿。 这本是镇北侯府的恩怨,怎么能牵扯到无辜的她。 凤妤倒不是不想摘掉镇魂珠,她失去意识,被少年扛着往前跑,前方有一人在探路,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踩着丛林里的荆棘不断往前,速度极快。为了防止镇魂珠掉落,她的手钏本就很紧,在颠簸中并没有脱落,因被扛着跑,凤妤头上的珠钗陆陆续续掉落,纱裙也被荆棘勾得破破烂烂。 北蛮人听到谢珣的声音,林间声音回响,听得模糊,他们却不管不顾,扛着凤妤一路往山脚下跑。 北蛮来了十几人,兵分两路,刚已传信在指定位置汇合,目标人物已得手,他们尽快撤离。 少年用北蛮话说,“走快点,后面有人在追。” “是!” 他们对丛林地势非常了解,很快就出了丛林,也到山脚下,八人等在出口处,见到他们出来,有两人分别跳到另外一匹马上双人同骑,让出两匹马来。 少年把凤妤横放在马上,翻身而上,一行人策马疾驰往北方而去,谢珣追到山脚下,只看到尘烟滚滚,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绝尘而去。谢珣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想去附近村庄找一匹快马,刚要动身就听到一声嘶鸣从背后传来。 不愧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战马,人在哪儿,马在哪儿,追风跟着他的脚步从山林里窜出来,谢珣大喜,飞身上马,拍了拍追风的头,“追上他们!” 追风扬蹄飞驰,如离弦的箭追了出去。这群人没走官道,全走了小道,十匹马儿飞奔而过,必留痕迹。小道上岔路虽多,谢珣却能清晰地辨认他们的方向,这群北蛮人竟能一路通关到京都,谁给他们的令牌? 宁州到京都,千里迢迢,若无通关文书,绝对做不到。傍晚,谢珣追到了连城,直接拿腰牌问守卫,得知他们一行人在一炷香前进城。 第一百一十五章 示弱 谢珣来不及质问他们明明看到一行人有女子,竟还放行,也来不及问他们通关文书的事情。进城后,连城一共六个城门,谢珣不做他想,往北城门追出去,到了北城门时,城门正要关上,谢珣拦住守城官兵,询问出城情况。 北蛮一行人十余人高大粗壮,全是快马,非常醒目,的确从北城门出去了,谢珣把追风交给守城的官兵,让他好好照顾着,并要了一匹快马追出城门。 追风是千里马,耐力,速度都是一流的,却在丛林中被荆棘所伤,谢珣察觉到他的疼痛,半路停下来为他拔出荆棘。 途中找不到替换的马,追风一路忍痛追赶,也就落后一炷香。 夜里难辨行踪,谢珣知道他们是北蛮人后,不做他想,沿着宁州的方向追,他们马不停蹄地跑,必然是要休息的,人不休息,马也要补充草料。谢珣就不信追不上他们。 这种长途奔袭,比得就是耐力。 凤妤是半夜被颠醒的,北蛮少年见她娇弱,怕半途把她颠死了,改成抱姿,让她坐在马前,他一手搂着她的腰。药效过后,凤妤被颠醒,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却吐不出来,她娇生惯养没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马,双腿被磨得剧痛,寒风如刀子般刮在她娇嫩的皮肤上,凤妤只觉得哪儿都难受。 她不惊慌失措,也不大声呼叫,更不试图伤人逃跑,她闭着眼睛装死,除非她实在控制不住呕吐,否则她不会发出声音。 她懒得做无用功,挣扎着呼叫,或伤了北蛮少年,这么快的速度摔下马,她脖子扭断一命呜呼就更冤了。 当人质,就是要乖巧懂事,不要给绑匪找麻烦。 那群壮汉拿着画像问她是不是凤姝时,凤妤就知道这群人冲着姐姐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到姐姐的画像,殿门前又听到小沙弥喊她凤姑娘,想必是认错了。凤妤也不否认,她否认了,他们未必会信,北方口音,用词艰涩,人高马大,她猜是北蛮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搞得画像。北蛮人要抓凤姝,无非是因为谢璋射杀北蛮王,她否认了,他们未必放过她,且仍会进城去找姐姐。 凤姝是能让凤妤不假思索豁出性命的人。 北蛮……他们不杀她,要带她北蛮做什么? 若是报复谢璋哥哥,直接杀了她就行,可非要带她去宁州做什么?凤妤昏沉中被颠得难受,北蛮人臂力如铁,她的腰如要被勒断。凤妤生生地忍住了,这群人跑了一夜,竟也不休息! 凤妤暗忖,给钱的话,能策反吗? 北蛮人的燕阳话学到什么程度,她能顺利地和他们谈判吗? 她要怎么脱身?凤妤在颠簸中,努力地想着脱身的办法,除了摘掉镇魂珠,还有什么办法? 算了,若不然,让小侯爷来吧。 若他侥幸不死,欠她的五十万白银就免了,小侯爷应该是乐意为了五十万白银拼命的。 一夜过去,天将泛白,他们路过一条溪流时,流水潺潺。一天一夜的长途奔袭,马疲人倦。少年身后的北蛮人喊了句什么,凤妤依稀能辨认出休息两字。宁州人和北蛮多年前有过互市,宁州人都会说一两句北蛮话。 凤妤已多年不曾听到北蛮话,极是陌生,少年勒住骏马,翻身跃下,单手抱着她丢在地上。凤妤额头磕到石头上,眼冒金星,剧痛席卷全身,她却生生地忍着装死。 北蛮人在休整,就着冷水吞了干粮后,又补充水源,水壶里都灌满水后,骏马在河边吃草,喝水,简单地休整。他们没有换乘的骏马,去宁州路途遥远,要做适当的休整。 凤妤睁开一条眼缝,看着他们背对着她泡在水中提神,冬雪初融,寒冷刺骨,他们挽着裤腿泡在水中。竟一点都不怕冷,凤妤偷偷地拽下头上的步摇和簪子,藏于袖中,颠簸一天一夜,珠钗都掉光了,步摇和簪子竟还在发髻上。天蒙蒙亮,四周昏暗,一边是河流,一边是山林。 凤妤见他们都泡在河里,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撩起裙摆往山里跑去。他们是北蛮人,在燕阳境内只能低调行事。只能趁着夜色奔袭,若她能跑进山里,找地方躲起来,说不定能等到救援。 前几天下过暴雨,又在山脚下,山路泥泞,凤妤的绣花鞋沾了泥土,重若千斤。还没等她跑到山林里,就听到一声咆哮,凤妤转头就看到北蛮少年在河里转头,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他不知朝北蛮人说了什么,那群人朝她飞奔而来,凤妤头也不回往前跑,被抓住顶多被打一顿,万一她跑了呢。 北蛮少年拎过大弓,搭上箭矢,瞄准凤妤的腿,他只要把人活着带会北蛮,祭祀北蛮的神,缺胳膊少腿,他并不在乎。 箭矢离弦,撕裂昏暗天光,朝凤妤射去。凤妤汗毛肃立,感知到危险,连滚带爬躲到树后。 北蛮少年一箭射空,怒吼了声,北蛮人朝凤妤飞奔而来,凤妤绝望地闭上眼,她离山林还有百里,她怎么都跑不过北蛮人。 凤妤垂眸落在镇魂珠上,手指轻轻地抚着那颗鲜艳欲滴的珠子,只要摘掉镇魂珠,生也好,死也好,都是谢珣的命。 凤妤的手指勾着手钏,只要轻轻一用力,她就解脱了。 谢珣应在睡梦中,或在操练京都卫,远在京城,安然无恙,这本就是镇北侯府和北蛮的仇。 凤妤红着眼,心里无数念头挣扎,生和死百转千回,最终却决定……求仁得仁。是她决定保护姐姐的,北蛮人带走她,姐姐平安,她求仁得仁,这和谢珣无关。 凤妤被北蛮少年粗暴拖出,她泪流满面,演起自己最擅长的人设,“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呜呜呜呜呜……” 小姑娘披头散发,满身狼狈,哭得我见犹怜。北蛮人生于风雪里,长于风雪里,生性强悍,不管男女。何曾见过凤妤这种弱柳扶风的少女。 北蛮少年叱喝,“不准哭!”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战神 凤妤抿唇,憋着哭,眼泪在眼眶地打转,显得更可怜,“哥哥,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会乖乖的。” “诡计多端的燕阳人,我拔了她的舌头!”北蛮人的燕阳话说得一点都不标准,凤妤却听得懂。 北蛮少年身后一名壮汉走过来,拔出腰间匕首,要来割她舌头。 凤妤毫无骨气跪地,抱住北蛮少年的腿,“哥哥,救救我,我不哭了,也不跑了,不要割我舌头。” 她被掠走一天,依稀听到他们的交谈,虽一知半解,却也看出少年是这群北蛮人的首领。凤妤一边抱着他的腿求情,她是真不想被割掉舌头成了哑巴,一边摸到腰间的匕首。若真是走投无路,她死前也要带走一个北蛮人。 凤妤幼年时听过一场很惨烈的战争,父亲说,那场战役死伤惨烈,宁州大军抱着一换一的悲壮上的战场。她活不了,理应抱着和宁州将士一样的决心,带走一个北蛮人。 “不要哭,烦!”北蛮少年粗声粗气地警告,凤妤的眼泪说没就没,北蛮人抬手阻拦了拿着匕首的北蛮大汉。两人用北蛮话交流起来,语速极快,凤妤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察言观色,那大汉故意拿着匕首在脖颈一横,心不甘情不愿地警告她,凤妤就知道她这三寸不烂之舌保住了。 凤妤心中杀气渐去,活着就有希望,她也不必和北蛮人极限一换一,毕竟……她觉得自己的命比他们要珍贵多了。 她刚要藏好匕首,北蛮少年粗暴地拽起她,想要扛起来扔到马上,谁知道他用力过猛,差点卸掉凤妤的胳膊,她的匕首也就掉落在地。 北蛮少年低头看着掉落的匕首,倏然暴怒,一脚把凤妤踢开三米远,并骂了一声,“诡计多端的燕阳人!” 凤妤被踹得五脏六腑都快破碎,痛得差点昏死过去,却又苦中作乐地想,诡计多端的燕阳人是不是北蛮人的口头禅? 北蛮人大骂起凤妤,那要割了她舌头的北蛮大汉寻到机会,快步往凤妤走来,手里的弯刀寒芒毕露。 凤妤双手撑在地面连连后退。 天光乍现,白昼来临。 一道箭矢朝北蛮大汉射来,北蛮大汉反应极快,避开箭矢,那箭矢就射在凤妤脚下一米之远。以箭为界,划出一条保护线。 凤妤忍着疼痛转头,谢珣单骑疾驰出林间,宛若天神降临,凤妤惊喜交加,北蛮人已掳走她一天一夜,凤妤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驰援而来的谢珣。 北蛮人惊慌失色地大吼,凤妤听到他们喊杀了她。壮汉抽出弯刀,一跃而起砍向凤妤。凤妤连连后退,谢珣丢了大弓,纵身跃起,长剑如虹,落地瞬间挡住已砍到凤妤眼前的弯刀,刀剑相碰,火光闪烁。 北蛮人力大无穷,一般人挡不住他们的弯刀,谢珣却不一样,臂力强悍,格挡后手腕翻转,白芒闪过,剑刃已划破北蛮人的胸膛,在北蛮大汉后退失力时,一剑挑断他的手臂。 “啊……”大汉惨叫,凤妤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如此凶残的景象,一股鲜血溅射到她的脸上,她下意识闭上眼,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凤妤被颠了一天一夜,胃里本就翻江倒海,再也没控制住,趴在地上狂吐。 一天一夜不曾进食,吐的全是酸水。 北蛮少年惊怒下令斩杀谢珣,北蛮人蜂拥而上,谢珣余光看到趴在地上呕吐的凤妤。心疼一掠而过,单手摘了披风,随手丢到凤妤脸上。 “别看!”他怕吓着她。 凤妤被披风盖住,视野黑暗,只听到刀剑相碰的刺耳声,她吐到最后,已吐出一口淤血。她也没想到谢珣在命悬一线时仍顾得上保护她,竟怕这一幕吓着她。她吐是身体自然反应,不是恐惧。 再惨烈的画面,她都见过。 凤妤扯掉披风,天有微光,流水潺潺,战马嘶鸣,已有四名北蛮人躺在地上成了尸体,那断了手的北蛮人竟忍着断臂疼痛,手执弯刀在围攻谢珣。 北蛮少年却站在混战外,单手握住刀柄,眼睛狂热且愤恨地看着谢珣,若眼神能杀人,谢珣已被北蛮少年大卸八块。 镇北铁骑是燕阳最骁勇善战的边防军,骑兵出众,步兵强悍。就这么一支强悍的军队,却和北蛮打了几十年,可见北蛮人多厉害。 他们天生属于战场,身体素质极好,是力量型士兵。这几个人围攻谢珣极有章法,弯刀总是相互配合,企图用力量压制谢珣。 且看得出来谢珣很在意凤妤,他们在围攻谢珣时,会偷袭凤妤,凤妤伤重难行,躲避困难,谢珣长剑如虹,围绕着凤妤挡开袭向她的弯刀。 刀剑相击的火光落在她脚边,凤妤只觉得毛骨悚然,那弯刀如横在她脖颈,下一瞬就要砍掉她的头颅。 谢珣的长剑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有一次来不及躲闪,用身体为她挡住落下的弯刀,他的臂膀被砍了一刀。 “谢珣……”鲜血滚烫溅在她手背,凤妤惊惧心疼。 谢珣侧头避开弯刀,顾不上伤,逼退北蛮人,长剑翻转横向北蛮人,瞬间到他脖颈间,他弯刀格挡,谢珣长剑抵住弯刀侧翻,刀锋划破咽喉,谢珣反手砍掉他的头颅。鲜血喷射满身,北蛮人被激怒,挥刀齐砍。 长途夜袭后的谢珣仍是精力充沛,他身体爆发出比北蛮人更可怖的力量,长剑紧逼,一个人打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谢珣长剑挡住所有弯刀,北蛮大汉力量往下压,谢珣右腿往后抵住巨石,目光如炬并未后退。 “我要拿你的头颅祭奠我王!”北蛮大汉目露凶光,拦腰侧劈。 谢珣强悍挥开弯刀,原地旋转,反手一剑刺穿北蛮大汉心脏,谢珣双手紧握剑柄,捅穿了他的身体。 “滚出燕阳。”谢珣一字一顿,在他临死前直视着他的眼眸,用北蛮话说,“这是我们的土地。” 满身血迹的谢珣宛若地狱阎罗,凤妤看得触目惊心。一番恶斗后,仅剩三名北蛮大汉和北蛮少年,其中一人还断了手。 第一百一十七章 陪葬 断臂大汉朝少年喊了句话,凤妤听得懂,快走! 谢珣手腕翻转,长剑从北蛮大汉的身体里抽出,信手一挥,鲜血汇聚剑尖,滴落河石上,他眉目冷酷且愤怒,“你们谁也走不了!” 话音刚落,谢珣挥剑而上,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天光照开浓云,远处山林惊起鸟雀,迎着光飞出枝头,翱翔于空。 谢珣砍倒了三人,晨光落在他眼瞳中,却暖不了寒冰,他挥剑看向始终静默的北蛮少年,“独孤靖,轮到你!” 北蛮王第九个儿子,独孤靖。 两年前,谢珣单骑进雪山和独孤靖短兵相接过,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凤妤魂穿他惊厥落马,是独孤靖纵马踩断他的左腿。 独孤靖拔出弯刀,横指谢珣,“镇北侯府的命,都是我的!” “狂妄!”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一刀一剑在河边相撞,两双充满战意的眼睛凶狠对视,他们年富力强,有最优越的身体,最强盛的力量。是诞生于北蛮和燕阳山河间的将军,是永驻防线,总有一天会相遇的王。 弯刀砍伤谢珣的肩膀,长剑劈开独孤靖的背脊,他们像是两头不知疼痛的野兽,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们不怕鲜血,也不怕牺牲,眼底只有对方的命。 谢珣没穿铠甲,弯刀砍过的臂膀皮开肉绽,他挥剑的力量反而更加强盛,两人在河边交战,势均力敌,如两头雄狮在撕咬。 独孤靖的弯刀强劲扫向他的胸膛,长剑格挡时被弹开,谢珣后退三米,单手撑地,左腿的毒不合时宜地发作,剧烈疼痛。谢珣长剑插在河石间,虎口隐隐作疼。他抬头看着口吐鲜血的独孤靖,汗水打湿鬓发滴落在他的眼睛里,血和汗混合交错而下。 凤妤满脸担忧,“谢珣……” 谢珣粗喘着,三姑娘满脸鲜血,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地半躺在河边,脆弱得下一秒就要一命呜呼了。 “别怕,我会带你回家!”谢珣勾起一抹放肆又自信的笑,看向独孤靖时容色一肃,强硬地站起来,长剑再一次袭向独孤靖。 独孤靖翻刀去挡,却已越发吃力,谢珣吃准了他的疲力,长剑当成刀来用,砍劈中带着十足的力量。独孤靖再一次格挡时弯刀被压到肩头,刀刃压进肩膀里,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汗水落在谢珣的眼睛,他却专注凶狠地盯着独孤靖,用碾压的力量逼他下跪,独孤靖吃力地挡着长剑,誓死不跪。 北蛮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下跪的孬种。 鲜血浸透独孤靖半身,汗水打湿他的短袄,独孤靖的眼睛像狼王一样的凶猛,刀刃深可见骨,却不为所动。 北蛮铁骑曾碾断过他的左腿,独孤靖右腿横扫向谢珣下盘,刀剑分开,两人摔在河石上,刀剑脱力。谢珣抡起拳头,砸向独孤靖的头,独孤靖头颅侧避,喷出鲜血,不甘示弱地砸向谢珣的肩膀,鲜血滴在谢珣的眼里。 两人近身肉搏,颤抖在一起,拳拳见肉,独孤靖强壮的身体如铁壁一样坚固,两人凶狠格斗,不知疲倦,打得血汗横飞。 凤妤抱着披风频频后退,怕被战火波及,余光却看到那名断手的北蛮人站起来,他刚昏厥过去竟还没死。鲜血从他的断臂不断滴落,染红脚边的石头,他用北蛮话大声喊着,“主子,回家去,总有一天我们会杀进燕阳,回家去吧,卷土重来。” 他捡起刀剑,要刺向背对着他的谢珣,倏然身体一僵,错愕地看着穿胸而过的刀尖,他倏然回头,鲜血不断地口鼻中溢出。 凤妤半跪在地上,满脸是血,却歪头甜蜜地笑说,“下辈子再来割我舌头哦,还有,我叫凤妤,你抓错人了呢。” 在他眼底,手无缚鸡之力如小羊羔崽子的小姑娘,一刀捅穿了他的胸膛,他盯着凤妤甜蜜的脸,一步一步走向凤妤。 凤妤,“?” 这都没死,你们北蛮人是不是太耐杀了。 他看起来要找她拼命,凤妤脸色微变,刚要爬着离开,北蛮大汉轰然倒塌,尸体砸在凤妤身上。 “啊……”凤妤惨叫,觉得自己的腿被尸体砸断了。 谢珣见状,慌忙回身,“凤妤!” 可就这么一瞬间,独孤靖抓住机会,翻身跃到凤妤面前,单身抓起凤妤,弯刀横在她的脖颈上。 谢珣眉目一沉,握紧长剑,目眦尽裂,“放开她!” 凤妤一口血哽在喉间,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左腿钻心疼痛,天旋地转,她觉得自己要命丧于此。 “不准动,否则我就杀了她。”独孤靖看穿谢珣的忌惮,目不转睛地看着谢珣,他不会放开凤妤。 天神需要祭奠,王需要安息,这个女人必须要带回北蛮。 他拖着凤妤后退,谢珣却步步紧逼,他不能暴露凤妤的身份,一旦暴露,独孤靖觉得她无利用价值,必会一刀砍掉她的头颅。 晨光落在凤妤的眉目,破碎不堪,她的腿已无力行走,被独孤靖拖着,鲜血在河石上落下血痕。 “站住,丢掉你的长剑!”独孤靖大吼,“不然我杀了她。” 弯刀即将割破凤妤的脖颈,谢珣急喊,“住手!” 独孤靖知道他抓到谢珣的软肋,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斩杀他无数族人的男人,眼里有了恐惧。 人一旦有了恐惧,就会软弱。 谢珣丢了长剑,长剑和石头碰撞,掷地有声,谢珣青筋暴跳,隐忍到极致,“独孤靖,你敢伤她,我发誓,镇北铁骑一定会踏过沙岭天山,屠尽你的族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狂妄的燕阳人,来啊,我在沙岭天山等着你。” 战马嘶鸣,焦躁扬蹄,独孤靖正要把凤妤扔到马背时,一直被他抓住宛若尸体,没有一点反抗力量的凤妤。 倏然摸到腰间的匕首,反手扎进独孤靖的腰腹,凤妤用尽她最后一丝力量,想要杀死独孤靖。 虚弱的凤妤,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独孤靖只觉得腹部一麻,不可置信。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竟能伤到她,她看着都快死了,竟还有力气伤人? “我从来不做赔本生意。”凤妤气若游丝,声音却很清晰,“即便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第一百一十八章 脱险 疼痛激怒了独孤靖的兽性,他嘶吼一声,想要把凤妤碎尸万段。 谢珣扫起长剑,朝独孤靖刺过去,独孤靖反应极快,倏然把凤妤挡在身前,推给谢珣。 与此同时,射出一支袖箭,袖箭朝凤妤的后心射去,既然无法她活着离开,那就杀死她。 谢珣要杀独孤靖,凤妤必死无疑。 杀宿敌,还是护凤妤? 电光火石间,谢珣拦腰抱住凤妤,只来得及往旁一避,护在怀里,反身挡住袖箭,袖箭扎进谢珣的后背。 两人拥抱摔在河边,河边怪石嶙峋,谢珣忍着剧痛,一手垫到凤妤的脑后,怕她磕伤。 独孤靖拔出匕首,丢到地上,翻身上马。 凤妤看到他背上的袖箭,心里疼极了,“谢珣……” 谢珣看着她的狼狈,恨极北蛮人,这本不该是她承受的劫难,凤妤身体娇弱,若他追不上来,她绝对不能活着到宁州。 凤妤感觉浑身上下都疼得麻木,却虚弱无力地指着谢珣背后,“他……他要跑。” 谢珣转头看到独孤靖坐于马上,他弯刀横指谢珣,无视腹部的血。这名从小被风雪磨炼的少年发出终生誓言,“神明在上,总有一天,我北蛮大军定会杀进燕阳,屠尽镇北侯府全族!” 谢珣的暴火被点燃,满腔激怒,臂弯里是命悬一线的虚弱少女,只能看着他的敌人绝尘而去。 北蛮王第九子独孤靖,凶悍如鹰,勇猛如虎,是下一代北蛮最有希望的战神,神明总是护佑北蛮,一代天骄一代神,永远赐予他们近乎神的力量和勇气。 他敢率领十余人杀到京都附近,可见此人心性坚定,勇气可嘉。 “谢珣……”凤妤带血的手揪着他的衣襟,气若浮丝,谢珣神智回笼,打横抱起她放到马上。凤妤却注意到他的脚一瘸一拐的,“你的腿怎么了?” “受了点轻伤,无碍。”谢珣轻描淡写,没和她说左腿毒素发作,凤妤先是被踢了一脚,又被砸伤,一天一夜都在马背上奔袭,早就起热,温度高得吓人,她是硬撑着没昏迷,怕自己一睡不醒。 谢珣也好不到哪儿去,毒素发作,左腿宛若刀钻,右臂被北蛮弯刀砍伤,血流不止,后背还中了袖箭。谢珣反手拔出袖箭,仿佛不知疼痛,撕了一片内袍简单地止血。 他们都需要医治。 谢珣回头看着满地尸体,目光幽深,“你能撑住一炷香吗?” 凤妤昏昏沉沉点头,谢珣抱着她放在河边的巨石上,他进了山林,捡出木柴搭建成一个小木台。晨阳越出云层,薄光铺满河面,把谢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又强大。 凤妤看着他一瘸一拐,左腿有伤,可她全程看得清楚,谢珣斩杀九人,重伤独孤靖,仅是臂膀挨了一刀,深可见骨,却没有伤到腿。 是旧伤吗? 她眼光泛红,高热烧得她敏感多愁,若当年她不坠马,谢珣就不必受旧伤所扰。凤妤昏昏沉沉地看着他把北蛮人的尸体都丢到木架上,一把火烧了。 烈火映着他的眼瞳,谢珣举着火把,看着不断烧起来的火,尸体在火焰中燃烧成灰,前尘旧恨如烟。他本可以让他们曝尸荒野,可他没那么做。 北蛮军也好,燕阳兵也好,军令如山,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视死如归的将士。哪怕死于异国他乡,谢珣也不希望他们曝尸荒野,成为猎物盘中餐。 他杀他们,是各为其主。 他葬他们,是敬他们赤胆忠心。 这也是他最后的怜悯。 冷风吹过,凤妤浑身生寒,呼吸却异常灼热,冰火两重天,她觉得自己烧得头发都要起火了。谢珣打横抱起她,强忍着手臂上的伤和左腿不适,凤妤的呼吸在他颈侧滚烫如烧,嘲讽像叹息,“谢珣,你真仁善。” 仁善得令她意外! 世家忌惮镇北侯府,有人曾说过锋芒毕露,桀骜不驯的谢珣天生反骨。然而,世代忠臣良将的家族嫡子,怎会有反骨。 谢珣脚步一顿,凤妤已昏迷过去。他抱着她上马,满怀激愤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崭新的,从未体验过的激荡柔软。疾驰间低头看着怀中少女,她软软地靠着他,依赖,又恬静,脸颊因高烧而红,明明狼狈,却在兵荒马乱后点亮谢珣的心火。 她说仁善,带着一贯的嘲讽。 可他却听得懂背后的含义。 她被人掳走一天一夜,被北蛮大汉威胁恐吓,重伤。三姑娘睚眦必报,定是恨极这群北蛮人。皇后设计她,她能拿皇后最疼爱的幼弟陪葬,估计心里想把这群北蛮人大卸八块。 可看着他火葬尸体,凤妤不曾阻拦,也没有诘问。 只是淡淡嘲讽一句。 他怜悯的并不是北蛮人,多年戎马刀上飘,不问前程,不问归期,多少将士命丧战场,沙岭河畔尸骨成山。青山埋忠骨,他们都盼着魂归故里。 他想要山河平定,将士解甲归田,安居乐业。不再有人千里独行,命葬他乡。 她都懂! 京都到宁州十一座城池,也是最重要的粮草辎重通道,知州都是镇北侯府嫡系,确保这条粮道的安全。 谢珣离顺城更近,快马三个时辰可到,京都和宁州这条道,不管是官道,还是粮道,或是小道谢珣都了如指掌。骏马驮着他和凤妤在午时进城,谢珣哪怕不想惊动旁人,他一身血迹,凤妤昏迷不醒,行迹过于可疑,守城将士看到腰牌后报给王知州。 王知州是安远侯表亲,曾是老镇北侯的传令兵,实打实的镇北侯嫡系,他接到谢珣和凤妤时,因失血过多,谢珣都差点晕倒在知州府邸前。 “小侯爷,这是遭什么难了?谁干的。”王知州是一名粗壮汉子,急吼吼地派人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 谢珣抓着他的手,眼前渐有重影,天旋地转,语气却不容置喙,“救她,不惜一切代价。” 他靠意志力强撑着到顺城,不断告诫自己,不能昏在半途中,若不然他和凤妤就要双双命丧黄泉。交代完知州,他也失去知觉。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心疼 “小侯爷,小侯爷……”王知州头皮发麻,吓得语无伦次,“快来人,扛进去,小心点,别压着小侯爷的伤,天啊,哪个杀千刀的,竟然能砍伤小侯爷。她又是怎么回事,浑身是血……是死了吗?来人啊,小六啊,你扛着大夫跑,再晚就要出人命了。” 府兵七手八脚过来抬人,乱成一团。 谢珣年轻气盛,疗伤后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被王知州押着喝了许多补血固本的汤药,热汤滚进胸膛,人也舒坦多了。 “凤妤如何?”谢珣问。 王知州摸不准他们的关系,看谢珣如此紧张也知道凤妤身份重要,“姑娘高烧不退,汤药灌不进去,且左腿轻微骨折,身体多处内伤……大夫一筹莫展。小侯爷,您别急,我已经把全城的大夫都请过来了。救不救得活,不能保证。” “汤药灌不进去,那就强行灌下去!”谢珣愠怒,起身往外走,眉目难掩焦虑,他腿毒发作,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小侯爷,小心您的伤……”王知州追在他背后喊。 凤妤院内,有侍女在喂着汤药,大夫在屋内齐聚商讨怎么开药方,见到谢珣纷纷行礼,谢珣撩起衣袍坐在床边。凤妤唇色惨白,脸上毫无血色,看起来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谢珣伸手去探凤妤额头。 滚烫灼热,她就这么烧了几个时辰,怕是要烧成傻子。 谢珣果断说,“先退烧,给我开最烈的药方,她常年服药,药性若太温和,于她无效。” 十几名大夫面面相觑,谢珣厉声说,“开药,治不好,本侯一力承担,于尔等无关。” “是!”大夫都是顺城人,并不想和位高权重的权贵打交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他们是平民百姓。 最怕来一句治不好,你们一起死! 大夫开药方,都以温补为主,且凤妤脉象细弱,并不是强健的体格,谁也不敢给她开烈性的汤药。 侍女不断用冷毛巾敷在她额上降温,已换了四盆凉水。她们战战兢兢地伺候凤妤,就怕谢珣降罪。 汤药很快就熬好,侍女们喂了几次,都没能喂进去,谢珣接过汤药,沉声说,“你们出去。” “是!” 侍女们出去后,顺手关上门,大夫们都在院内商量药方,心惊胆战,就怕药性过猛,把人治死了。 谢珣吹着汤药,苦味扑鼻,他仰头灌了一口,苦得皱眉,他单手掐着凤妤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口,谢珣略一犹豫,低头封住她的唇,把药喂进去。 柔软的唇,苦涩的药,鼻息间全是她滚烫的气息,三姑娘比他想象的要孱弱。 一碗药灌进去后,坐等药效,大夫都不敢远离,时刻注意着凤妤的状态。 他一直守在凤妤院内,滴水未进,王知州无计可施,劝了又劝。谢珣胳膊上的刀伤深可见骨,已包扎妥当,他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并不在意。大夫对他的腿毒却无计可施。谢珣久病成医,写了一张方子,让人抓药熬成汤,他泡汤药里能减缓一二。 北蛮大汉那一脚踢得凤妤去了半条命,如今一口气全靠意志力吊着,谢珣真怕她断了气,他提笔写了一张纸条。放在最显眼的床边,然后摘了凤妤的珊瑚手钏,放在纸条上。 快速下坠的昏眩感后,谢珣失去了意识。 凤妤茫然地睁开眼睛,灵魂已到了谢珣身体里,疼得她眼睛瞬间通红,腿毒虽已减缓,药效也没那么快,仍是钻心的疼。且肩膀上的刀伤,也深可见骨。 “真疼……”凤妤撩起衣袍,腿上毒素蔓延,青黑一片,真是腿伤发作,竟如此严重,她前几次和谢珣互穿时,不曾感受到如此剧痛。 她以为腿伤早已痊愈。 这腿伤因她而起,凤妤不免有些愧疚,可她不明白谢珣为什么要摘掉珊瑚手钏。谢珣最讨厌失去身体控制权,最痛恨的也就是她和镇魂珠,怎么会心甘情愿受控。 那手钏压着一张纸条。凤妤拿过一看,纸条上龙飞凤舞写了一行字。 “凤妤,你若死了,那五十万两,本侯就不还了。” 凤妤刚生出来的愧疚被这句话打得七零八落,腿疼得她大汗淋漓,凤妤只想扇他一巴掌,可扇他,打的是自己的脸,不划算! 她昏迷时,意识昏沉,只觉得高热难耐,却没有这么疼痛。 醒来要生生忍着剧痛,她看向床上的自己,面容孱弱,气若游丝,这具身体里是她,还是谢珣,有什么区别吗? “王八蛋……” 凤妤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把手钏戴到自己的手腕上,凤妤瞬间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谢珣摘掉镇魂珠就是想代替凤妤熬过这一次鬼门关。他心想着凤妤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性格,必是欣然同意。 没想到一炷香不到,他就回到自己身体里。 谢珣有些茫然,看到纸条背面的一行字。 “利钱加倍,疼死了,莫要挨我!” 谢珣,“……”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行,那她自己就烧着,最好烧成指东不敢往西的小傻子。 谢珣气归气,细心观察她的状态,一个多时辰后,凤妤的高烧渐退,谢珣心想,那句话真管用,凤妤视财如命,为了五十万也定醒来的。 两个时辰,高烧渐成低烧,可又反复地烧起来,谢珣又以唇封口,喂她喝了也一碗药,傍晚时分,凤妤高热总算退下来。大夫们都松一口气,把脉后商量着出药方,今年雪灾,顺城和连城的药材都被征调到京都。 幸好知州府中药材充足,且有许多吊命的人参,知州也不吝啬,全献给谢珣。一天是镇北铁骑,终生都是镇北铁骑。何况他是老镇北侯府的亲兵,谢珣就是他的小主子。 凤妤最要紧的是内伤,一名年迈的老大夫顶着压力开了药,谢珣看了药方,高烧后,这药方就温和许多。谢珣看过后,侍女煎药,谢珣靠窗坐着,他记得张灵正为他针灸时的穴位,请大夫帮他施针。 第一百二十章 心动 施针后,谢珣坐于廊下,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这把宝剑是他十三岁初上战场时,镇北侯谢渊赠予他的礼物,是宁州精铁所制,削铁如泥,谢珣领骑兵,作战武器多是长枪和弓箭。这把长剑一米有余,是他除了长枪外,最趁手的兵器,杀过无数北蛮人。 侍女们看着眉目森冷的小侯爷,都有莫名的恐惧。战场上尸山血海走出来的将军,都有这样尖锐的杀气,暗夜中不知掩藏。 北蛮十余人出现在京都附近,敲响警钟。 沙岭天山是北蛮和燕阳的天然屏障,天山下有一座重镇叫黔灵镇,是北蛮最前端的防御重镇,三十年前已关闭互市。宁州是防御重城,镇北侯耗费无数财力兵力修建城防,北蛮和宁州通道只有一扇城门,进出审核极其严格。 出宁州就是前线,宁州外的村镇要么被北蛮屠尽,要么已迁移到城内,平时进出的是宁州的牧民和宁州军队。进城门更是审核更严格,文书,令牌缺一不可。守城的是崔将军,镇北侯府亲兵提拔的将军,十年如一日镇守城门。 来往的牧民他都能认出来,不可能会漏放北蛮人。 北蛮人想要混进来,只有乔装打扮成镇北铁骑,混在休整队伍中进城。 他至今不曾收到消息,说明军中有人帮他们掩护。 谢珣静默地擦拭着长剑,他已休书一封让王知州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到大哥手中。除非独孤靖不吃不喝连夜回边境,否则,大哥定能在宁州城门前拦下他。 凤妤病情加重,子时过后来势汹汹,只能用人参吊着命,也幸亏是她意志坚定,生生地挺住了。天快亮时总算有了意识。醒来时浑身剧痛,如被山石碾压过,呼吸都觉得胸口灼痛,眼前一片昏暗。谢珣催促老大夫给她把脉诊治,凤妤又疼得晕过去。 等她再一次有意识,已是正午。凤妤疼得说不出一句话,内伤在疼,骨折也在疼,她抓着谢珣的衣摆。 小侯爷,我错了。 是我不识好歹。 摘了镇魂珠,我们换! 小侯爷和她并无心有灵犀,读不懂她的眼泪。老大夫医术有限,也不敢用药,并不能减缓凤妤的剧痛。凤妤浑身冷汗,浸透了头发和衣衫。老大夫给她施针后,情况有所好转,也仅能维持一两时辰。 两天后,凤妤总算能坐起来,也能开口说话,顺城的大夫对她的内伤无计可施,只能用药压制。凤妤的身体不能长途跋涉,谢珣在顺城第一天修书去宁州同时,也修书一封让张灵正来顺城。他来得及时,凤妤的伤有人接手,顺城的大夫如蒙大赦。 谢珣在信中详细说了凤妤的伤,张灵正来简单判断过症状,带了凤妤能用的药,为了减缓凤妤的伤痛,张灵正给她用了断魂散。这是一种罂粟所制的麻药,能压制疼痛,同时也令人上瘾。 张灵正没想到凤妤伤得这么重,等她用了药睡下后,张灵正说,“小侯爷,三姑娘自幼虚弱,又受此重创,日后定要好好休养,不能操劳,也不能忧思过重,若不然……于她岁寿无益。” 谢珣微窒,压住心中的涩意,“汤药温补也无效吗?” 张灵正神色凝重,摇了摇头,“小侯爷倒是可以劝她强身健体,或许比汤药温补更见效。” 天穹苍茫,微光点点。 谢珣五指微拢成拳,藏于袖中,心疼和不甘藏于夜色里,平淡说,“知道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来,凤妤的情况已平定下来,张灵正给谢珣施针后,连夜离开。张灵正是太医,不能离宫太久,披星戴月来顺城,还要马不停蹄赶回去。 谢珣把一封信递给他,“书信交到飞影手里。” “是!” 张灵正接了书信置于袖中,有心忠言逆耳,又觉得小侯爷心有成算,应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治病救人,救不了相思病。 翌日,凤妤醒来时,精神略有好转,谢珣穿堂而过,一身玄衣大氅,猎猎生风,进屋时还裹挟着一股冷风。 凤妤病弱半靠着软枕,头发用一条浅色的发带束着,不施粉黛,素净苍白。谢珣想起张灵正的话,心里揪疼。凤妤活不过十八,早有传闻,以前只担心她死了,会不会连累他。 如今…… 他盼着凤妤岁岁平安。 凤妤微咳,吃力地伸手想要拿旁边的粥。侍女不在房间里,粥刚送来,还很滚烫,凤妤刚要触到碗筷时。一条有力的臂膀已端起了粥,随意坐在床边。 鱼片粥煮得浓稠鲜香,谢珣舀起一勺轻吹片刻,喂到凤妤嘴边,凤妤受宠若惊,茫然错愕,谢珣轻笑说,“张嘴。” 凤妤两日滴水未进,饿得发昏,乖巧张嘴,谢珣一口一口喂她喝粥。小侯爷显然没怎么伺候过人,好几次烫着凤妤。 “烫……” “真娇气!”谢珣微哂,却吹了许久,没有再烫着凤妤,动作罕见的温柔。 凤妤困惑地看着他,谢珣的眉目生得极好,饱满的额头,完美的眉骨弧度勾勒出他一双深邃多情的眼。轮廓干净锋利,可皮相却温柔,裹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她听过太多有关于谢珣勇猛杀敌的传闻,总觉得传闻过于失真,把小侯爷描绘得天神下凡,无所不能。 百闻不如一见,他比传闻中更像战神。 刀锋向前,永不言退。 “本侯这么好看?”谢珣似笑非笑问,“三姑娘都看得入迷了。” “你好神勇。”凤妤不吝赞美,打了一记直球。 不按理出牌的三姑娘,打得小侯爷措手不及,耳朵罕见地红起来,“你……你……算你有眼光。” 凤妤是随口夸的,没想到小侯爷脸和耳朵,脖子都红透了,眼光还透出几分罕见的青涩,像是第一次有少女表白似的。 那黏黏糊糊的目光,让凤妤脸上也莫名滚烫起来。 热粥温暖了她的身体,唇色也被热度带起来,娇艳欲滴,谢珣盯着她的唇,想到了喂凤妤喝药时的场景。 三姑娘看起来软,唇更软。 第一百二十一章 妄想 谢珣呼吸微乱,喉干舌燥,舀着一口粥,塞到自己嘴里去了。 凤妤,“?” 谢珣生平从未如此尴尬过,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我也饿了。” 他一口气把剩余的粥全喝完了。 凤妤喃喃自语,“……我没吃饱。” 那是我吃剩下的半碗粥,你怎么能抢我的吃食。 她的目光谴责得过于直白,谢珣硬着头皮淡定地往外吩咐,“三姑娘没吃饱,再上一碗粥。” 凤妤想收回刚刚随口夸他的话。 侍女们听到吩咐后,又端了一碗粥上来,放在案桌上。侍女只觉得小侯爷和姑娘神色都很奇怪,一个盯着锦被,似在研究绚烂的花样是如此绣成的。一个看着窗外,明明关着窗户,什么都看不到,却看得出神。 明明都是静默,侍女却觉得面红耳赤,好像她不该出现似的。 凤妤余光看到小侯爷仍盯着窗户,忍不住在想,那窗户到底有何好看?他耳朵红得滴血,凤妤清清喉咙,打破沉默,“小侯爷,你怎么会追着北蛮人过来?” 谢珣也不想说什么言不由衷的话,“在京都卫时听闻禁军出动,我怕目标是你,所以来相国寺找你,没想到碰上北蛮人。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凤姝,却掳走了你。” “为什么要抓姐姐?”凤妤问后又暗忖,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是担心我吗? “北蛮有习俗,若死于非命,想要灵魂安息,天神要凶手活祭。若无凶手,需要与他关系最亲密之人。”谢珣面露鄙夷,就差没把一群蛮夷写在脸上,“北蛮王被大哥一箭射杀,他们无法生擒大哥,大哥也无子嗣,所以就盯上凤姝。” “活祭……什么破规矩。”凤妤感恩,“万幸,姐姐躲过一劫。” 谢珣有些愠怒,“你呢?冒充凤姝,可想过什么后果?就你这破败的身体,能撑得住颠簸到宁州吗?” 凤妤淡淡说,“机缘巧合,谢珣,若是为了你的兄长们,你也会做一样的事情,所以,别责怪我,也别告诉姐姐,她会打我的。” 谢珣嘲讽,“凤姝就是打得太少,你才不长教训。” 小侯爷在气头上,凤妤也不触霉头,真心实意地夸赞谢珣,“小侯爷不愧是我燕阳的战神,骁勇善战,果敢利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比话本里的将军更帅气,你又救了我一命。” 谢珣心底莫名地痒,反唇相讥,“话本里英雄救美,美人要以身相许。” 凤妤,“?” 四目相对,凤妤似不敢相信谢珣竟说出此等狂悖之论,谢珣的耳朵又肉眼可见地烧起来,心中暗骂,谢珣,你可真是一个天才。 你在说什么! 谢珣骤然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背影罕见的慌乱,打开的房门灌进一股冷风,凤妤只觉得冷,裹紧了棉被。 “他疯了吗?” 窗外寒风呼啸,无人应答她的话。谢珣靠着知州府邸高耸的围墙,任由冷风扑面,他也扪心自问。 你疯了吗? 什么人都敢调戏,你在想什么! 她是你长兄的小姨子。 隐隐作疼的左腿还在提醒着曾经他多么恨她,明知灵魂互换无法受控,仍是恨她。若不是她,他不必被困京都。 他讨厌她总是穿金戴银,奢靡浪费,他憎恨她的自私和虚伪,更痛恨受制于镇魂珠,纠缠不清的命运。 曾几何时,一见到她,他就想笑。 元宵节心血来潮约她赏灯。 她遇险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盼着她摘掉镇魂珠,他愿以身代之。 张灵正说,她岁寿有损时,他盼她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谢珣靠着墙壁,仰头看着长空,自嘲一声,“谢珣,别痴心妄想了。” 可心底隐约又有一道声音在问,长兄能娶凤姝。 他为什么不可以? 伺候凤妤的侍女叫小樱,性子和秋香一样活泼,“姑娘,小侯爷一定很喜欢您。您昏迷不醒时,小侯爷滴水未进,彻夜守着。您高烧不退,汤药不进,是小侯爷喂您喝药,我和小花姐姐给您擦拭汗水时,弄疼您的腿,小侯爷心疼得不行,说您身上疼,让我们轻点,我们看在眼里都好羡慕。” “滴水未进,彻夜守着,喂我喝药?”凤妤暗忖,她们说的是小侯爷吗?谢珣怎么会做这些事?“可能……因为我是他的财神爷吧。” 自那句轻浮的调戏后,谢珣明显躲着她,凤妤一直没见到谢珣,都是侍女在伺候她,侍女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姑娘,小侯爷和老爷正在议事。” 凤妤暗忖,小侯爷不会偷偷跑回京城,不带她走吧。 不得不说,凤妤真的很了解谢珣,他是在考虑回京。 北蛮人出现在京都,事关重大,飞影和暖阳也不知道是否留有活口,若有活口,定不会泄露消息。全是他的近卫和凤家的人,凤家有凤姝,也不会走漏消息。 京都卫那边,张伯兴和林萧,周黎玉,张伯熙也能独挡一面。即便如此,他离京已有五日,必须尽快赶回去。 凤妤伤重,不能长途颠簸,最好留在顺城养伤,他已修书给凤姝,凤家会有人来照顾她。谢珣躲了她一晚,总算来见她,就是告诉她回京的事。 “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人生地不熟,顺城也不是她的地盘,北蛮人若去而复返呢?除了小侯爷,她谁也不相信。可她重伤,左腿轻微骨折,还不能走动,定会拖慢谢珣的行程。 谢珣单骑连夜赶路,一天一夜就能到京城,若带凤妤,她不能长途颠簸,或许要走三天,理智上,谢珣知道放她在顺城养伤。可顶着三姑娘乞求的眼神,谢珣又硬不下心肠。 他有点怀念当初在芙蓉居时,铁石心肠的自己。 “知许哥哥,我一个人在顺城,我害怕。”凤妤的眼睛说红就红,含着一汪泪,欲语还休,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明知是演戏,小侯爷仍是败下阵来,“你赢了!” 凤妤心满意足地擦去眼泪,本来打算这招不行再祭出屡试屡爽的银子,没想到第一招小侯爷就没扛住,他损失了好多钱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调戏 谢珣要带重伤的凤妤,马车改装过,铺了厚厚的被褥。备齐了他们需要的药材,侍女们还准备一点小点心放在马车里。 王知州本打算派一队府兵保护他们回京的。被谢珣一口回绝,北蛮人这事牵扯复杂,他还不想旁人知道,若知道凤妤被北蛮人掳走,于她名声有损。他们悄悄回京,最好不要惊动任何人,若是看到顺城的府兵,禁军一查就知道怎么回事。 出了城门后往前走,靠近城池的官道很平顺,并不颠簸,谢珣撩开帘子,随时观察凤妤的状态,在颠簸路段会特意降低速度。 被褥虽铺得很厚,凤妤却觉得不舒坦,她适合平躺养伤,一点颠簸都能加剧她的疼痛。她怕耽误谢珣行程,没有流露出一点不适。谢珣看穿她的佯装,特意放慢了速度,走两个时辰,歇半个时辰,午后路过一座小镇。 凤妤和谢珣都有些饿,小镇不算热闹,只是歇脚的,吃喝都很少,只有一家牛肉面,两人没得挑。谢珣抱着她在摊位坐下来,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被他们的样貌惊艳。小镇几乎见不到样貌如此出众的年轻男女。 “客官,慢点……夫人伤着腿,来这里坐,能舒坦点。”凤妤轻微骨折,本不需要固定。可大夫怕路上颠簸,给她上了夹板。 “我们不是……”夫妻两字即将脱口又被咽下,谢珣低头看着怀里的凤妤,若不是夫妻,该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 凤妤也有些懵,两人干脆默认,谢珣抱着她坐下来,要了两碗牛肉面。 午后客人稀少,摊位上没什么人。 老板在煮面,老板娘见凤妤生得漂亮,心生好感,真心夸赞,“我在这里摊位三年,从未见过你们这样郎才女貌的夫妻,真是俊俏啊。” 凤妤莞尔说,“老板娘谬赞了,我们也就是寻常姿色。” 谢珣,“?” “哎哟,我怎么没生得这般的寻常姿色。”老板娘开玩笑,老板乐呵呵地煮好了面条,“夫人吃辣吗?” 谢珣说,“一碗加辣,一碗不要。” “好咧!” 两碗牛肉面上来,老板和老板娘忙碌着也没打扰他们,凤妤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没解释,我们不是夫妻。” “萍水相逢,何必解释。”谢珣淡淡说,倏然说了句,“凤婉落水被端王抱起,因清白有损,迫不得已嫁给端王,你算一算,我抱你多少次了。” 凤妤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谢珣在躲她,又在调戏她,为什么呢?这不是很矛盾吗?她心情也挺矛盾的,不当真吧,他一直嘴贱,当真了吧,小侯爷来一句开不起玩笑,岂不是自作多情? “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那小侯爷后院怕是不够住。”凤妤凉凉说,连敌人都不忍曝尸荒野的小侯爷,保护欲爆满,救过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谢珣不冷不热说,“她们要嫁,本侯就得娶?” 凤妤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忍不住感慨,少男心,海底针,算了,不琢磨了,她适合和小侯爷谈钱,谈感情太伤钱了。 谢珣行军打仗惯了,吃得很快,却不粗鲁,震惊地看着凤妤拿着筷子一根面条一根面条卷着吃。 谁吃面条是一根一根吃的? “这是什么新奇吃法?”谢珣嘲讽,“吃到天荒地老?” 凤妤淘气地眨眨眼,暧昧不清的调戏,谁不会呢,“小侯爷不愿意和我吃到天荒地老吗?” 谢珣那双多情的眼晕开淡淡的笑意,“一炷香内吃不完,本侯就把你丢在这穷乡僻壤,自生自灭。” “是吗?”凤妤笑意不减,“你舍不得。” 谢珣,“……” 两人一来一回,棋逢对手,暧昧试探。凤妤扳回一城,心情好极了,把碗里的牛肉都夹给谢珣,她不爱荤腥,吃得少。 两人吃过牛肉面,有了一件很尴尬的事,谢珣没钱。凤妤眼睛都直了,“你没问王知州要钱吗?” “忘了!”谢珣从小到大身上就没带过钱,且飞影,暖阳左右随行,暖阳管账,他从来不管庶务,孤身带凤妤回京,也忘了钱这一回事。 他盯着凤妤头上的金钗,“你那金钗挺值钱的。” “你疯了吧,两碗牛肉面拿我一支金钗去换?”凤妤被掳走,珠钗落了一地,仅剩两支金钗,她目光落在他的长剑上,“你抠自己剑上的宝石吧。” “你认真的?” “在钱的事情上,我不开玩笑。” 两碗牛肉面就值几个铜板,拿她的金钗去换,绝无可能,商人不做这种赔本生意,长剑是父亲所赠,意义非凡,谢珣也不可能扣剑上宝石,他那暴躁父亲真能打断他的腿。 “你祭出镇北侯府的名号,能免单吗?”凤妤真诚地问。 “你想都不要想。” 两人继续赶路,凤妤心疼地摸着她缺了一角的金钗,这是她今年设计的新款,如今金钗空了一角。 谢珣懒洋洋地赶车,看着她心里滴血的表情,忍不住笑说,“你竟然就掰了一片金子给她。” 凤妤讥笑,“那片金叶能买她一百碗牛肉面。” “那点金叶,能兑白银吗?” “小侯爷,吃白食的时候,少说话。”凤妤阴阳怪气地说,“回京路上,都靠我这两支金钗吃饭住宿了。” 谢珣,“……” 凤妤算起旧账,“有人还嫌我粗俗,没有品位,奢靡浪费,喜欢穿金戴银,流落在外,身无分文,想起我穿金戴银的好处了吧。” “谁嫌你,告诉我,本侯回京后揍他。”谢珣忍俊不禁。 “你!” “三姑娘别恶人先告状,这话本侯没说过。” “你没说,你眼睛里写着呢。”凤妤因疼痛的缘故趴在被褥里,有气无力的,谢珣倏然停下车来。 他笑着转头,定定地看着凤妤问,“三姑娘洞若观火,此时此刻,本侯眼里写着什么?” 云淡风轻,阳光潋滟,谢珣穿了一件绯红长袍,阳光大片大片落在他肩膀,光晕一圈一圈温柔荡漾在眼底。垂落的黑发都染着春日独有的风情,无声勾人。万籁俱静,芬芳遍野,凤妤沉溺在这双温柔的眼眸里,心如鹿撞。 凤妤也没想到插科打诨的闲聊,会发展成悄无声息的勾引。 “你疯了!”凤妤音色都不稳了。 谢珣轻嘲,“谁能想到呢。” 他转过身去,继续赶车,凤妤却不再撩拨他,安静得像是被人锯了嘴巴。从京城出来时,本想着九死一生,要和北蛮人同归于尽,谁能想到回程……竟是此般情景。 凤妤摸着镇魂珠,百感交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兄弟 “小侯爷,为了不还钱,你是会演戏的吧?”凤妤的声音散落在风中,虚无缥缈,仿佛是给谁找理由。 “你猜啊。” “男人心,海底针,若一直去猜,只会变得很不幸。”凤妤压住心底萌芽的情绪,“我更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凤妤伤重,本就困倦,帘子撩起后阳光暖和,她抱着一个软枕古怪地睡着了。谢珣的车速再次减缓,凤妤因身体多处疼痛的缘故,抱着软枕姿势古怪,谢珣想要抽出软枕,让她睡得舒服些,谁知道凤妤抱得很近,谢珣只好作罢。 小侯爷虽不带银钱,动手能力却极强,考虑到他们会因伤赶不上住宿,王知州考虑周全,给他们准备了炭火,干粮和水,一个小火炉等等。 凤妤睡到傍晚,听到流水声音,马车背风处,不远就是溪流。暮光沉沉,乌金西坠,放眼看去一片好风光。 小火炉上煎着药,谢珣侧坐于旁,拿着玉笛吹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悲壮悠长,他整个人都笼于金光中。凤妤被曲子感染,不知不觉湿润了眼眸。 一曲吹罢,谢珣转过身来,见她醒来,微微笑了声,“睡得好吗?” “到哪儿了?” “连夜赶路,天亮后应该能到连城。”夜里若不赶路,怕是要三天才能回到京都,谢珣不想耽搁,因三姑娘放慢的车速,夜里他慢慢赶,不眠不休赶路而已,他撑得住。 凤妤也听出他要连夜赶路的意思,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谢珣胳膊伤可见骨,能撑得住吗?谢珣起身,把她扶下来,并把一根拐杖拿给她。 “我刚在山林里设了陷阱,过去看看可有猎物,你稍等片刻。” “好!”凤妤看着他进了山林后,拄拐起身,到巨石后小解,一男一女赶路,她路上都不敢喝水,就是怕尴尬。 谢珣不管是有意,无意,真的很细心。 她净手后,本想洗把脸,又怕大病未愈,染了风寒,乖巧地坐在火炉旁取暖。谢珣很快就拎着一只山鸡回来。 “你请我吃面,我请你吃鸡。”谢珣还有心情开玩笑,“本侯不算吃白食吧。” 凤妤看着他胳膊上渗血的纱布,“你胳膊还伤着,别折腾吧,我们吃点干粮,喝药后就赶路。” “三姑娘锦衣玉食的,跟着本侯就吃糠咽菜,那我多没面子。” 凤妤暗忖,你还要撩拨?骚话真多。 谢珣怕凤妤害怕,拿着山鸡到河边处理,凤妤的药煎好后,倒在一旁,谢珣拿着干柴生了火烤山鸡。 她喝了药后,谢珣的山鸡还没烤好,凤妤闲来无事拿着他的玉笛转了一圈,“小侯爷,我给你吹一曲吧。” “听说,你不通音律。” “略懂皮毛。” “那你吹吧。”谢珣淡淡说,“传闻有时是很荒谬。” 传闻中三姑娘蠢笨如猪,野蛮粗鄙,他没见过几个比凤妤更聪明的女子,她的心性,手腕比男子更强。 凤妤吹起自己近日来练的曲子,谢珣手一抖,山鸡差点落在火堆里,他不可置信地偏头看着凤妤,三姑娘闭着眼睛陶醉地吹着曲子。夕阳在她眉目落在一层薄薄的光,衬得她白皙无暇,仙气飘飘。 谢珣,“……” 他错了,传闻是有几分可信的。 求一双没听过三姑娘吹曲的耳朵,他抬手揉了揉耳朵,真是太刺耳了!!!! “怎么样?”凤妤凭着记忆吹完一首曲子,“我练了许久。” “练得挺好的,这首曲风不太适合你,下次别练了。” “那我适合吹什么曲风?”凤妤虚心求教。 谢珣语塞,心想着三姑娘身边都是什么人,吹成这样也没人提醒她别去扰人清梦吗?这是人的问题,不是曲风。 “山鸡熟了,你吃鸡腿,还是翅膀?”谢珣举着鲜香扑鼻的烤鸡真诚地问。 京都,林侍郎府邸。 冬末春初,阴雨蒙蒙,寒凉丝丝附骨,骨头都渗出凉意,林萧子时回到家中,他骑马穿街时,万籁俱静。京都卫已习惯轮值,操练,即便谢珣不在京中,京都卫在林萧,张伯兴和张伯熙的管控下虽有波折,却不混乱。 林萧把自己的马交给马厩的人,吩咐他们照顾好,给最好的草料,修剪指甲。他裹着寒冷夜色刚进正堂,被林晟喊住了。 一路拍马而行,寒风冻得脸部僵硬,林萧抹了把脸,活动僵硬的皮肉,带着笑径直走向林晟。 “大哥,这么晚还没睡?” 屋内暖和,那日林晟带禁军清晨进城后身受重伤,鲜血淋漓,吓坏了林侍郎和林夫人。林晟在家养了三日,动弹不得,可见伤得极重,禁军统领暂由副统领张伯阑统管,他是张伯兴的庶长兄。 林萧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还有十天就是大哥和华盈公主大婚的日子,宫里都不留情面。林萧也管不到禁军的事,也很有默契没去问。即将迎娶公主,张灯结彩,家里却无一点喜色。 “京都卫都忙什么,天天这么晚回家?”林晟大病初愈,说话时还有点中气不足。 “京都卫分四批轮值巡城,百姓有所求,京都卫必有所应,有许多琐事要忙,且春耕在即,城北军户男丁少,小侯爷让京都卫二对一帮忙春耕。”这是燕阳百姓的头等大事,不能马虎。 林晟厌恶地皱眉,京都卫连这点小事都管,也不知道谢珣在想什么。“近日谢珣不在京中,去哪儿了?忙什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情欲 林萧笑着灌了一杯热茶,“大哥,你什么时候有闲心过问京都卫的事。” “别嬉皮笑脸,问你什么答什么。” 林萧随手转着茶杯,“侯夫人想给他结一门亲事。小侯爷不情愿,与侯夫人有了口角,到城郊跑马场去散心了。” “此事当真?”林晟目光锐利如要穿透他。 “我今天亲自跑一趟马场,他在训马呢。”林萧吊儿郎当地说,把茶杯丢到桌上,先发制人,“我是你亲弟弟,能骗你吗?” 林晟背部的伤隐隐作疼,林萧虽任性蛮横了点,却不屑撒谎,林晟并非不信他。那天在相国寺外遇到的几名壮汉,口音奇怪,身材壮硕,的确不像谢珣的人。 只是……太巧合了。 凤妤已平安归京,且足不出户。凤姝人在京中,去过玲珑妆查账,又邀了侯府三位夫人在望江酒楼吃饭。陪着几位夫人逛街,若凤妤出事,她断无可能如此逍遥。 差事办砸了,太子重罚,已打草惊蛇,下次想要再杀凤妤,难如登天。林晟暗恨不已,凤妤难不成真有福运加身,总能逃过一劫。 若不是谢珣帮她,那群人是谁? 林萧见他阴晴不定,心里难受,他并不想骗大哥,可有令在身,别无选择,“哥,你马上要大婚,眼下养好身体是首要任务,难不成要带伤大婚洞房吗?” “用不着你说,我知道怎么做。”禁军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被重罚,且众目睽睽,林晟不悦说,“林萧,盯着谢珣,他若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或有什么事,随时报我。” 林萧沉默,心里压着巨石,喘不上气来,林晟叱喝,“听到没有!” 动气伤身,扯到他背部的伤,林晟痛苦蹙眉,林萧低头说,“知道了。” 穿堂风呼啸而过,林萧只觉得浑身冰冷,他站在院中,茫然四顾。背后是赖以生存的家族,火光铺地,一眼看穿。前方是暗夜无边的浓墨,只有微光,前途不明。 是后退,还是前进? 他无从选择! 谢珣听到大哥负伤进城后,倏然离京,他见到飞影时,他负伤极重,马场里里外外都被镇北侯府的府兵警戒着。这情景绝不寻常,飞影如实相告,谢珣生死不明,要他和张伯兴保守秘密,静候消息。 他去哪儿,做什么,无人知道。 他知道父亲和大哥把他丢进京都卫,是为了惩罚他,后来谢珣掌管京都卫后,他们希望他监视谢珣。 小侯爷似也能猜到,却从不忌惮他,林萧都不明白为什么,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他也只能死守秘密。 说到底,他先是京都卫,才是林家的儿子,林晟的弟弟。 林萧不明白,镇北侯府三代英豪,死守边防,为什么世家要如此忌惮?防备?镇北侯府若要反,早就反了。 谢珣和凤妤分了一只山鸡,又喝了热汤,身体暖和起来。谢珣添了火柴,火堆燃得更旺盛,月朗星疏,星光把荒郊野岭笼罩成一幅美景。 “谢珣,你的伤要换药。”知州准备了药,还叮嘱过她,小侯爷刀伤极深,每日需换药,且忌讳连夜赶路,一定要多休息。 “你会吗?” “会!”凤妤淡淡说,“脱衣服吧。” 谢珣犹豫地看着她,他一路忍着伤痛赶路,本想回到京都再换药,怕吓着凤妤,更没想到娇生惯养的凤妤会换药,毕竟他挑断北蛮人手臂时,她吓得吐了。 “算了吧!” “脱!”凤妤言简意赅,摆出一副自私自利的嘴脸,“你伤势恶化死了,谁护送我回京?” “三姑娘,你真会说吉祥话。”谢珣讥讽说,“本侯一路奔袭,英雄救美,又护你回京,值多少钱?” “勉强免你三月的利钱吧。” 谢珣脱了大氅后,上衣半解,露出伤重的臂膀和后背,“你的命就值三个月利钱?” 凤妤闻到一股血腥味,懒得和他犟嘴。小侯爷半裸着上身,似也不怕冷,他拥有少年人都想要的体格,健美,却不粗壮,骨骼匀称。下颌到肩背勾勒出完美的线条,美得恰到好处,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是第一次在少女面前裸着半身,略有些不适,暗夜和火光掩饰了脸上的红。谢珣有几分不自在,专注地看着火堆,如要看出一朵花来。 凤妤目不斜视,坐近谢珣,解开他的纱布,臂膀被砍了两刀,血肉模糊,缝针后仍是看到翻起的血肉。后背的袖箭伤口反而要轻点,他今天又拉弓射箭,血水渗出,把纱布染红,若弯刀再锋利一点,小侯爷的整条胳膊都会被劈掉。 第一条刀伤是来不及救她,用身体帮她挡了,后背的箭伤也是帮她挡的。凤妤觉得自己知恩图报,瓮声瓮气地说,“算了,免你的利钱吧。” 谢珣言不由衷地夸赞,“……好大方。” 凤妤不与他计较,沾着热水擦拭血迹后,慢慢为他涂药,谢珣仍是看着火堆,脖子却红透了,凤妤看到他脖颈青筋浮起,以为他疼了,靠近他的臂膀,一边上药一边轻轻地吹。 谢珣眼瞳紧缩,浑身僵硬,少女吐气如兰,夹着一股药草香席卷而来,他的伤口疼痛中带上几分莫名的痒。这股痒意从胳膊蔓延到心脏,挠不到,又抓不着。谢珣血气方刚的身体像是被火点燃,绷紧。吞咽声在黑夜中极是清晰,凤妤看着他喉结滚动,眨了眨眼。 “你渴了?” 谢珣呼吸急促,倏然支起一条腿,匆匆把半褪的衣衫拢在身前,仿佛在掩饰什么,声音沙哑至极,“别吹了,直接上药。” “你疼吗?”凤妤吹着伤口,几乎要贴到他的皮肤,如亲吻他的伤,谢珣侧眸看着三姑娘被火光映红的脸,口干舌燥,眼里欲念重重,却生生克制着,忍得青筋暴跳,呼吸错乱。 她撩人而不自知,这荒郊野岭,孤男寡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 谢珣的声音沙哑透了,“不疼。” 凤妤只觉得诧异,谢珣浑身紧绷,汗水从脸颊汇聚,一路蜿蜒,滴落在他的锁骨,背脊和脖颈都渐起热汗。 生生多了几分艳色。 “可你看起来很痛。” 谢珣,“……”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奸商 他整个人都要炸了,如撑到极限,他捞起大氅搭在腰腹,目不斜视,只是深呼吸压住如野火燎原的欲望。 是很痛! 却不是伤口痛。 “别吹了,上药!”谢珣语气凶狠,“我冷。” 凤妤被凶得茫然,在他的伤口涂满药粉,拿过干净的布条包扎,手法很是熟练。谢珣闭着眼,忍过一波难言的刺激。凤妤伸手去拿他的大氅,谢珣睁眼,压住她的手,如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警惕地问,“你干什么?” “药上好了,你不冷吗?”凤妤觉得小侯爷真是阴晴不定,既是冷,那就穿上衣衫,为什么还要抱着? 小侯爷冰火两重天,勾起一抹笑,像是流连花丛的登徒子,“你这么盯着男子的身体,不害羞吗?” 凤妤目光落在他不着寸缕的半身,汗水在麦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光,映着火光,是最直白的勾引,色气满满。 她倏然红了脸,轮到凤妤看着火堆,“谁……谁想看啊。” 谢珣觉得自己需要这种冷,吹灭他身体里的热。 凤妤余光看到他老僧入定,不畏严寒的模样,默默地裹紧自己的狐裘,小侯爷真的怕冷吗?为什么流这么多汗? 他到底是冷,还是热? 汗水流淌过胸膛,隐没于腰腹间,他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好看又诱惑。他是热的吧?凤妤怀疑他是不是痛糊涂了。 莫约过了一炷香,小侯爷拉起衣衫,裹上大氅,又是风度翩翩的小侯爷。这种陌生的情潮来去如潮,谢珣尴尬,又羞恼,没想到自己的自制力会差成这样,定是受伤的缘故。 凤妤羡慕他这么好的体格,若是她怕是要烧十天。 “下次不要给男人上药。”谢珣粗声粗气地说。 凤妤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胡话?” 谢珣咬着牙龈,端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来,“我们都是禽兽。” 凤妤看他的眼神,像一个傻子,前言不搭后语,三姑娘决定不和傻子说话。两人吃饱喝足,月光如水,该继续赶路了。 谢珣把凤妤抱上马车,收拾好行囊,继续赶路,凤妤吃了断魂散,这是最后一点断魂散了。她一路上能够正常吃喝睡着,全靠断魂散压住她的内伤和骨折,若不然,她会疼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凤妤服了药后,不确定地看着瓷瓶,“断魂散没了吗?” 她明明记得有半瓶,怎么就剩一点点了? “嗯。”谢珣拉着被子盖住她,欲念已从眼中褪去,“睡吧。” 凤妤困惑,却扛不住困意,服用断魂散能镇痛,服药后也很嗜睡。谢珣借着月光看她雪白的脸庞,微微蹙眉,他倒出了一点断魂散,不希望凤妤继续服用。 这丫头在安逸时,真是一点痛都不能忍。 明明被北蛮人掳走时,伤得那么重,也不曾说什么,说到底,安逸后比较娇气,断魂散不是什么好东西,早戒早好。 子时路过一片山岭,万籁俱静,谢珣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十分警惕,其实顺城到京都这条官道很是平安。就算有山匪,也不敢在官道上杀人,北蛮人撸走凤妤,走的是小道,谢珣回程走的是官道,就是图平安,路好走。 凤妤睡得安宁,山林里昏暗,没有月光,谢珣一手压在剑上,一手握住缰绳,幸好平安过了山林。官道上月光温柔,他回头看凤妤,她抱着一个软枕,睡得不安稳,嘀嘀咕咕说梦话,时而惊醒,又睡过去,像是做了噩梦。 睡相是真的差,在整个车厢里翻滚,若不是吃了断魂散是要疼昏的。凤妤毫不知情,天亮时到了连城,守城官兵看到谢珣的令牌就放了行。 天刚蒙蒙亮,凤妤醒来,连城内还算安静。马儿走了一天一夜,需要草料,凤妤把自己一支金钗给谢珣。他拿去换了白银和铜钱,凤妤那支金钗很值钱的,可当铺老板当成金子兑换,把凤妤气死了。 这支金钗在京都卖三百两白银,在连城竟只给她兑换三十两,凤妤气得心口疼,“有眼无珠。” 谢珣不是很懂她生气的点,只不过沉吟地摸着下巴,“三十两的成本,卖三百两,三姑娘果然是奸商,漫天要价。” “设计有成本,制作有成本,时间也是成本,人工也有成本,三十两只是原料成本,我要是卖三十两,我早破产了。”凤妤皮笑肉不笑,“你就没机会问我要五十万白银。” “卖多少你能赚钱?”谢珣角度也很刁钻。 凤妤面不红心不跳,“八十两,对,我就是奸商。” 谢珣忍俊不禁,有了银子后,小侯爷特别阔绰,要了一间上房,他一天一夜不曾休息,需要小憩一个时辰。两间上房太过奢靡浪费,且凤妤不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无法安心。 谢珣几乎是沾床就睡,凤妤拿了自己的药给客栈的老板,给了几枚铜钱,让他帮忙煎药。客栈也乐于帮忙,很快就帮她煎了药,三姑娘又要了几样点心坐在窗前吃。 谢珣睡前交代过她,不准离开厢房半步,若有事叫醒他,凤妤并不是好奇心盛的少女,且也不想给他招惹麻烦。出了事,受罪的是自己。 她就坐在窗前吃点心,喝着热汤。点心做得粗俗,凤妤各吃一口就不愿意再吃。其实,她在连城有商号,只要去商号就能拿钱,不必当了金钗。可谢珣不想惊动任何人,凤妤也不想。她在相国寺出事,姐姐必然已知道,对外定会封锁消息,旁人还当她在相国寺。 沾上北蛮人,不是什么好事,能低调就低调,不必惹眼。 一个时辰过去,凤妤看着熟睡的谢珣,舍不得叫醒他。他重伤在身,又失血过多,本就需要休息。一天一夜不曾休憩,身体已疲乏到极点。她也不能放任谢珣睡到天黑,小侯爷在明日清晨时要回到京都。 让他再睡一个时辰吧。 凤妤盘算自己的银子,留下住宿和午饭的钱,还有二十两,她喊来掌柜,“你们店里有官燕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哥哥 官燕是贡品,只供皇室和权贵,寻常人家极难见到,产量稀少,望江酒楼里售卖官燕也有定数,价格奇高,只在权贵间流通。连城已是富城,凤妤也只是碰碰运气,客栈里并没有官燕,连城只有一处商铺能购买官燕。 凤妤给掌柜二十两,交代他去买官燕,再熬制后送上来,凤妤在有限的条件内,从不亏待自己。她内伤极重,虽减缓疼痛,却没什么胃口。本就不爱荤腥,腹中空空,只想吃点补品养养身子。 掌柜买来官燕后,熬成两碗送上来,正好谢珣醒来,凤妤招呼他过来吃,谢珣牛嚼牡丹,一口闷下。 凤妤,“……” 暴殄天物! 凤妤小口小口地喝着燕窝,品质和她平日里吃得不能比,却是她近日最开怀的一顿。她一碗燕窝就能管饱,谢珣却不行。凤妤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解决早午餐。追风还在连城,谢珣得出去一趟。凤妤骨折,不便行走,凤妤说,“你去找追风吧,如果有事,镇魂珠会找你的。” 谢珣想着她一人在客栈也不会出事,他去找追风,一来一回也就两刻钟。 “行,那你等我回来。” 凤妤吃过燕窝后,等了一刻钟,拄拐下楼,老板娘见状过来扶她,凤妤知道谢珣没吃饱,给他点了一碗面条,两斤牛肉。 她坐在客栈最显眼的位置,谢珣一回来就能看到她。她坐下就发现有一桌客人在看着她。五名壮汉,人高马大,身穿短袄,头发浓密,腰间都有一把长刀。其中一人面相凶狠,眼角有一道刀疤。 凤妤被北蛮人掳走后,看到此等样貌特征的壮汉都心有余悸。他们也没想到凤妤敢直视他们。 凤妤身穿浅蓝色冬装,套着银白狐裘。不施粉黛,没有钗环,罕见的素净,却不掩国色天香的容颜。她像是一朵娇养的富贵花,因病显得越发娇弱,他们都没想到凤妤敢直视他们。这种养在深闺,不知疾苦的少女,见到他们竟不见惊慌,反而骄矜散漫地打量着他们。 几名壮汉对视一眼,走了过来,刀疤眼的男子轻佻地坐在他对面,长刀横在桌上,似是威胁,又似是搭讪,“哪里来的美人,怎么一个人吃饭?” 壮汉是凤妤熟悉的宁州口音,凤妤唇角微勾,“有事?” 凤妤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又嫌茶叶粗糙,轻轻地吹着茶沫,有几分装腔作势的调调。 “兄弟们要去京都,路上寂寞,想邀美人同行。”壮汉目光落在她打着甲板的腿,不怀好意地说,“美人腿脚不便,兄弟们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五人似是交流着什么暗语似的,肆无忌惮地笑起来,猥琐且垂涎。他们企图用这种气势吓倒凤妤,可凤妤却不见惊慌,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凤妤嗤笑,目光幽冷,美貌是一把双刃剑,若无驾驭美貌的能力,只会如履薄冰,红颜薄命,这就是女子的悲哀。 就如此刻,她好端端地在客栈里等人,会被男子觊觎,垂涎,肆意调戏,他们觉得她弱小,无能,能被玩弄于鼓掌间。 “我的哥哥脾气不好,劝你们识趣点,别玩火自焚。”凤妤看向窗外,青天白日的,他们真是肆无忌惮。 老板也看到凤妤被调戏,为难。可壮汉们个个带刀,一看不好惹,他们开门做生意的,也不想惹是非。 “我们好害怕啊。”刀疤眼长刀往前一推,“你的好哥哥在哪儿,不会吓得躲起来了吧?” “哈哈哈哈……”他身边四名大汉都笑起来,“美人儿,二十两吃一盏官燕,好有钱啊,又美又有钱,怎么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知道了,你不会是和情郎私奔的吧。” 几人贪婪地盯着凤妤雪白的脸,二十两吃官燕在普通百姓间比较罕见,老板也是多少年不曾遇见过,下楼时和伙计多嘴议论几句。一男一女,身边无仆从,相貌出众,看着狼狈,却花二十两吃官燕。像是富家小姐与情郎私奔的,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五名大汉本是觊觎钱财。 没想到凤妤生得花容月貌,如今是钱财想要,美人也想要。 “情郎伺候得哪有哥哥们好啊!”刀疤眼伸手想要碰凤妤的脸。 她神色微冷,避开了他的手,语气骄矜中带出一点盛世凌人的尖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伺候我,你们不配。” 刀疤眼怒拍长桌,“敬酒不吃吃罚……” “哥哥,我好怕啊!”凤妤声音柔软地撒娇,“他们吓着我了。” 一道剑风从背后袭来,他也感知到危险,长刀回砍,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刀疤眼引以为傲的力气在绝对力量前微如尘埃,长刀落地,剑刃已横在他的脖颈上,划开他的皮肉,鲜血染上剑刃,微微用力就能割断他的咽喉。 刀疤眼大惊失色,那四人纷纷抽出长剑,蓄势待发,却又不敢妄动,谢珣剑刃逼得他惊恐仰头。 “你要给谁吃罚酒?”谢珣音色极具压迫性,杀气弥漫。 刀疤眼见钱眼开,见色起意,却是一个见风使舵的男人,“好汉饶命,是我有眼无珠,惊扰了贵夫人,饶命,饶命,我这就走!” 若是寻常男子,刀疤眼绝不求饶,他们人多势众,力量强大,可谢珣仅凭一剑就震慑他。 他绝对不是眼前少年的对手,五个人围剿也是以卵击石。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哥哥脾气不好。”凤妤遗憾地支着头,“不听美人言,吃亏在眼前。” 谢珣微微挑眉,却见凤妤散漫慵懒地说,“哥哥,这手长得太丑,砍了吧。” 众人,“……” 他们见凤妤弱不禁风,美若天仙,又身怀巨款,没想到竟是一位蛇蝎美人,风轻云淡就要砍人手脚。 谢珣倒不会真的砍人手脚,收了剑,一脚踹开刀疤眼,“滚!” 刀疤眼被踹出一米多远,连滚带爬逃出客栈,那四个人也随着他一起跑了,头也不敢回。 第一百二十七章 喜欢 谢珣长剑回鞘,见她无恙才松了口气,“我就走开两刻钟,怎么就惹了麻烦?” 凤妤无辜地摸着脸蛋,“长得太美,确是我的错。” 谢珣长剑支在旁边,哭笑不得,“你是二十两买了官燕,引来旁人的觊觎。只有一天就到京都,不能忍一忍?” “不能!”凤妤小脾气上来,“我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招谁惹谁?我有钱,我美貌,是我的错?” 她生性谨慎,皆因谢珣在身边,才肆无忌惮些,谁曾想到会招来麻烦。 谢珣揉着眉心,三姑娘在他面前脾气见长。老板正好把面条和两斤牛肉端上来,小侯爷年少饭量大,一碗燕窝不管饱,早就饿了。 他刚拿起筷子,凤妤就打他的手背,“我花钱买的,不准吃。” “那我走,你一个人在连城自生自灭?” “五十万还我,立刻,马上!”凤妤不甘示弱,气得眼睛都红了。 谢珣认怂,“阿妤妹妹,都是哥哥的错,不该离开两刻钟,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栓在裤腰上,捧在手心里,谁也不敢觊觎你。” 凤妤,“……” 倒也不必! 凤妤差点被逗笑了,谢珣见状笑问,“能吃了吗?” 凤妤大发慈悲地挥挥手,“赏你了。” “我是不是要说一句谢主隆恩?” “说来听听。” 谢珣低头轻笑,大快朵颐,没再和凤妤拌嘴,天知道刚进客栈看到这群人在调戏凤妤,他心底真的有一种戾气,想真的剁了这群人的手。 “你应该砍掉他的手。”凤妤仍有遗憾。 谢珣风卷残云,轻声说,“罪不至此。” 凤妤说,“光天化日下,他们敢调戏民女,若你不来,他们就敢掳走我,若我身边带的是文弱书生,他们为了掳走我,会伤人性命。这做派也不是第一次,不知有多少人落在他们手里,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次,砍掉他的手,也免得祸害旁人。” 谢珣一碗面和两斤牛肉一扫而尽,轻笑说,“他们固然可恨,你我都不曾目睹他们伤人性命,那就不能定其罪罚。以恶制恶,重则伤人性命,轻则断人手脚,我和他们有何区别?” “那就盼着他们能改邪归正。” 谢珣并未和凤妤争辩,她素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各有立场,看法自然也不一样。两人在连城已耽误一个时辰,饭后谢珣抱着凤妤上车。追风伤愈,精神抖擞,紧随在马车旁边。 凤妤运气不太好,刚出城,断魂散的药效过去,五脏六腑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而来,断骨处也疼痒难忍。凤妤卷缩在锦被里,生生忍着,不想耽误谢珣的行程。 断魂散是禁药,世面无流通,张灵正配断魂散是为了给谢珣止痛的,寻常也不会拿出来。 马车顺着官道跑,这段路程靠近京都,已非常平顺,凤妤出城后一言不发,谢珣回头看着她可怜兮兮地卷成一团也猜到断魂散药效已过。 他摸出藏着的断魂散,心疼一掠而过,又放到袖子里,拿出一包麦芽糖递给凤妤。 凤妤惊喜,她喝药和泛疼时,吃着糖能舒坦许多,这是她的小习惯。谢珣应该不知道,竟然给她买了糖,凤妤舔着来之不易的麦芽糖,好奇地问,“你哪来的银子?” 谢珣吊儿郎当地说,“摊铺主人是一名妙龄少女,本侯出卖色相,得赠一包麦芽糖。” “小侯爷,你的色相真便宜。”凤妤含着麦芽糖,莫名有了胜负欲,“要是我出卖色相,至少能有两包。” 谢珣,“……” 小姑娘因疼痛,说话有些瓮声瓮气的,谢珣忍俊不禁,掏出玉笛,给凤妤吹了一首悠扬婉转的曲子。 玉笛是知州随手放在行囊里,怕他们在路上无聊解闷的,如今派上用场。谢珣吹的是京都流行的曲风,很是温柔缠绵。 凤妤听着曲子,注意力分散,又含着糖,疼痛似也没那么难捱,谢珣的曲风变化莫测,刚还吹着温柔缠绵的曲调,转眼间吹了一首唢呐风格的婚曲,很是吉祥热闹。笛子并不太适合这种曲风,他却吹得很有趣,凤妤都被逗笑了。 谢珣听到她的笑声,唇角微勾,知道三姑娘喜欢听这种热闹的曲子,只恨没有唢呐二胡,不然一路上能给她吹拉弹唱。 曲子虽分散凤妤的注意力,可疼痛真实存在,仍觉得难受。午后,谢珣在背风处停车,探凤妤额头的温度,幸好没起热。她却出了一身冷汗,谢珣于心不忍,“还能忍吗?” “你是不是倒了断魂散?”凤妤眼睛湿润,委屈地看着他,“为什么?” 谢珣长指轻拭着她的汗,“断魂散是张灵正为了压制我的毒素而研制,是禁药。用多了会上瘾,戒断时会更难受,若不戒断,身体消瘦,性情暴戾。若是能忍受,最好不要再吃。” 凤妤脸色雪白,谢珣说,“比起五天前,你的疼痛应该减缓许多,若是能忍,我们就不吃药,好不好?” “对不起!”凤妤额发全湿透了。 “对不起什么?” “我害你断腿,还要吃断魂散上瘾。”凤妤眼睛通红,抓着谢珣的手,“戒断时,痛苦吗?” 谢珣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不痛苦,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三姑娘,别记着了。” 他伸展五指和她交握,手背沾了她的汗,谢珣知道她多娇气,一路上为了不耽误行程,生生硬忍着。 凤妤心想,他的腿一辈子好不了,这事就一辈子不能一笔勾销。 她害得本该驰骋沙场的将军,再也不能完成自己的夙愿,听到宁州大捷时,他开心之余会有遗憾吗? 这一战,他本该站在千军万马中,亲眼看着宁州大捷。 “你赶路吧,我没事。”凤妤咬牙说,“天黑前,要进城吗?” “我们不进城。”谢珣看着天色,天穹苍茫,万里无云,今天是一个好天气,“我们去西郊马场,你姐姐在庄子上等着你。” 凤妤松开他的手,又有些恋恋不舍,小侯爷的指骨匀称,且有力量,握着他时感觉很安心。 凤妤想,不仅是谢珣疯了。 她也快疯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冲突 官道上,倏然卷起了尘烟,马蹄声宛若惊雷轰然而至,谢珣看到了凤府的旗帜,谢珣轻笑说,“凤妤,你姐姐来了。” 凤妤倏然抓着他的袖子,“你要把我的伤夸得重一点。” “为何?” “姐姐会打我。” 谢珣,“……” 身着骑装的凤姝一马当先,张大随行,背后是一队苏家商行的护卫,一行二十余人。凤姝远远就看到追风,心中大喜,看到马车后更是松了一口气。谢珣跳下马车,朝她挥了挥手。 凤姝翻身下马,奔向马车,“谢珣,阿妤怎么样?” 谢珣行了礼,还未回话,凤姝已靠近马车,看到睡在被褥里的凤妤,凤妤暗忖,幸好是断魂散药效过去,看在自己气若游丝的份上,姐姐不会打她。她可怜兮兮地喊了声姐姐,凤姝眼眶就红了。 “阿妤……”凤姝跳上车来,凤妤疼得动弹不得,豆大的眼泪珍珠似的掉落,看得谢珣一愣一愣的。 柔软,脆弱,对姐姐充满了依恋,好像有无尽的委屈要诉说,却又说不出口,看来可怜极了。 “怎么流这么多汗,哪里疼?” “哪里都疼。” 凤姝擦着她的眼泪和汗,恨不得以身相替。 凤妤的伤瞒不住,谢珣简单地说了一遍,凤姝心疼极了,安抚过凤妤后,她出马车说,“谢珣,飞影和暖阳在马场等你,你要尽快赶回去。林晟好像起疑,随时都会到马场去。北蛮人已被我转移到庄子上,有我的人看管,你不必担心。” 北蛮人出现在京都,隐而不报是大罪。凤姝本想在城内等消息,可随着时间推移,她坐立难安,仍是控制不住去找了飞影和暖阳。她出城前就看到禁军在集合,怕有意外,把北蛮人先藏匿在她的庄子上。 没有谢珣的命令,飞影和暖阳说什么都不肯,可凤姝身份也很特殊,是谢璋的未婚妻,是侯府半个主子。飞影和暖阳在谢珣毫无音讯时,还是听了她的命令。 谢珣略一沉吟,屈指吹响口哨,追风信步而来,“凤妤伤重,马车要走慢点,别颠着她。” 凤姝一怔,你该关心的是关在庄子里的北蛮人。 “我知道。”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凤妤一眼,策马疾驰而去,凤妤看着他背影略有些惆怅。凤姝回到马车时,凤妤已收回视线,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当鸵鸟。 凤姝连日来没睡过一个好觉,凤妤常去相国寺,寺内武僧又多,从未出过事。凤姝偶尔会陪她去住几天,次数却不多。这段时间因凤婉的婚事,凤家很忙,问吉,纳礼,摆宴谢客,凤大夫人请凤姝搭把手。 张大浑身是血来报凤妤被北蛮人掳走,凤姝吓得魂飞魄散,她这几年走南闯北,盗匪,刺杀都遇过。却不曾如此惊慌,明知在城中等消息最为妥当,她也没能忍住。 当年阿妤被掳走,就是因为她。 如今,旧事重来,凤姝痛彻心扉,她把自己最好的护卫张大放在凤妤身边,就是为了护她周全。 若凤妤有什么三长两短,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姐姐,你别哭了,我没事。”凤妤想帮姐姐擦眼泪,却抬不起手来,悲从中来,她也跟着一起哭。 凤姝擦了眼泪,“姐姐不哭了,你也别哭,伤眼睛。” 张大过来赶车,一行人慢慢往京都方向去。 林晟果然带禁军来西郊马场,这是镇北侯府的马场,占地极大,镇北侯府有专门的掌柜在经营马场。 战事不紧时,谢家三兄弟都喜欢在马场跑马,隔壁是凤家的马场,两家几乎连在一起,凤家马场租给高坪县的商户在经营。 林晟养伤这段日子,越想越觉得那群壮汉可疑,特征太像北蛮人,他却没有确凿的证据。他却隐约感到兴奋,激动,若是抓住北蛮人,定是大功一件。 北上这条官道是镇北侯府的掌控,北蛮人却长驱直入,镇北侯怎么都有渎职之罪,若能说动北蛮人反咬一口,扳不倒侯府,也会泼他们一身脏水。他是下属,只能揣摩上意,将功补过,若抓住北蛮人,太子定会龙颜大悦。 凤妤虽在相国寺,林晟却没怀疑凤妤会和北蛮人有什么牵扯,双方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 谢珣出城的时间点也很巧合,在他回城后似是接到什么紧要任务,匆匆带兵出城,除了暖阳和飞影,那群近卫都没再回来,且侯府调了铁骑守在马场,仿佛在看着什么重要人物。 形迹可疑,林萧哪怕说了理由,他也不信! 林晟带一千禁军来马场时,林萧,张伯兴,周黎玉三人正和镇北侯府的近卫在跑马骑射。几名少年人战意汹涌,正在挑战飞影。 禁军兴师动众,来势汹汹,几人迎出来时,林晟正翻身下马,腰佩绣春刀,面容冷肃。 林萧迎上前去,“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林晟略有意外。 林萧目光落在他背后的禁军上,谨慎说,“张伯兴心情不好,我们几个休沐,陪他来跑马骑射。” 张伯兴一点都不喜欢林晟,他的庶长兄是禁军副统领,近日意气风发,他也知道林晟被太子杖责,近日都在养伤。前任禁军占满山岗,肃穆威严,众人都感觉到一股无言的威压。 “林大哥来马场做什么?”周黎玉问。 “小侯爷呢,我有事找他。” 飞影走过来,行礼后说,“主子去高坪县了,傍晚才能回来。” “这么巧,你为什么不随行?”小侯爷的近卫都在马场里,他却不在,怎么看都很可疑。 “主子的私事,我们不敢过问。” 林晟气势惊人,“飞影,你最好快马通知小侯爷回来,本统领耐心不好。” 飞影略一蹙眉,马场里全是镇北铁骑,也将近一千人,他不相信林晟敢硬闯。 “大哥,你要干什么?”林萧压住心中的惊惧,“小侯爷半个时辰前刚离去,我们都可以作证。” “你闭嘴!”林晟恼怒,“胳膊肘总往外拐的蠢货。”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触即发 林萧拽紧拳头,“大哥,你若有公务请明示,不要阴阳怪气,京都卫这么多人都在马场里,谁会说谎,不然你一一盘问。” 张伯兴也正有此意,至少要知道林晟来做什么,“林萧说得对,在家你是他大哥,可在外,你是禁军,我们是京都卫,井水不犯河水,这是京郊马场,也不是禁军校场,禁军若有公务,林统领明示,我们也好配合。” 小侯爷离京数日,生死未卜,让他们隐藏行踪,出了事他会摆平,张伯兴和林萧心里没底,可跟着谢珣这段时间懂得一件事,军令如山。 “行,既然几位副使都在,我也省了功夫。禁军接到线报,有北蛮人潜到京都,被小侯爷藏匿于京郊马场,我奉命前来搜查!”林晟也摊牌,这事虽没实证,可他凭直觉,那群人定是被谢珣藏了。 他和禁军都不是对手,除了谢珣,谁还能消无声息地藏着人。 除了镇北侯府,谁会藏匿北蛮人。 林晟话音一落,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都觉得荒诞,张伯兴说,“宁州防线一只外来的鹰隼都飞不进来,北蛮人怎么会出现在京都?” “是啊,宁州防线是谢大公子建起来的,为什么会有北蛮人闯到京都,我们也很好奇。”林晟沉了脸色,“禁军接到密报,就要搜查,你们让开!” “谁敢!”飞影厉喝,挡在人前,“这是镇北侯府的私人马场,禁军无权搜查。” “整个皇城都是禁军的管辖之地,北蛮人乃燕阳宿敌,别说是镇北侯府的马场,皇宫内院也能搜。你们若执意阻拦,就是做贼心虚,此事和京都卫无关,我劝你们速速离去。”林晟握住绣春刀,蓄势待发,“谁敢阻拦,就是违抗皇命!” 禁军齐齐拔刀,雪光映山岗,图穷匕见。 飞影挥手,马场附近的铁骑长矛横立,飞影虽是近卫,也是账前挂了号的将军,挡在禁军面前,寸步不让。 “林统领想踏进马场一步,得从末将尸体踏过去!” 谢珣既留了命令,飞影绝无可能让林晟带禁军搜查马场,林萧和张伯兴在铁骑和禁军之间,汗流浃体。小侯爷若赶不回来,马场怕要血流成河。 “大哥,你冷静点!”林萧喊道,“我们天天来马场跑马,从未见过什么北蛮人,线报不一定准,你又何必大动干戈。” 林晟目露凶光,他被太子杖责,若不做出点实绩来,张伯阑野心勃勃,随时能爬到他的头上去。他急需一桩功劳,重获太子信任。小侯爷不在,搜查马场若能找到北蛮人,他就能扭转困局。 可偏偏……总有人要和他作对。 林晟拇指压在绣春刀上,寒芒毕露,林萧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无法转圜,惊怒交加,只能劝飞影,“飞影,实在不行,让大哥一个人进去搜查,走个形式,大哥也好交差。” “主子交代过,除了府兵和京都卫,任何人都不准踏进马场半步。”飞影断然拒绝,他长剑直指林晟,语气挑衅,“林统领,铁骑有一千五百人驻守马场,你想硬闯,可能要再带三千人,还有一道圣旨!” “你!”林晟怒不可遏,绣春刀出鞘,混战一触即发。 林萧惊喊,“大哥,求你三思。” 林晟最讨厌和镇北侯府打交道,从上到下都是硬脾气,连一名小小的近卫都敢拿着鸡毛当令箭挡他的路。 杀心蠢蠢欲动,飞影态度越是强硬,林晟越是觉得有鬼,若不是心虚,他派人进去搜查,他怕什么? “林统领,你不会真的要在马场大开杀戒吧,飞影说得对,铁骑有一千五百人,杀起来也不知道谁吃亏,这要闹大了。你一无圣旨,二要硬闯,殿前也说不过去吧?”张伯兴淡淡说。 镇北铁骑的马场,还真没人敢硬闯的。 林萧在中间立场尴尬,又是失望,又无奈,同时也起疑,小侯爷音讯全无,飞影态度强硬,难道马场里真的有北蛮人,他们都被小侯爷拉来当障眼法吗? “阵仗挺大啊,在闹什么?”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时,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禁军仓促间让出一条道来,如潮向左右褪去。谢珣骑着追风不紧不慢地穿过禁军,白马玄衣,眉目含霜。暖阳满头大汗骑着一匹黑马跟在他身后。 “主子!”飞影大喜,他身后的铁骑见到谢珣,长矛立,齐齐跪下,声浪穿林而过,“见过小侯爷。” 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都不希望打起来,最好能化干戈为玉帛。 禁军雅雀无声,林晟蹙眉,收回绣春刀,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瞬间挂满笑容,“小侯爷,几日不见,清减不少啊。” 谢珣一拂手,铁骑起身,整齐划一。他穿过禁军后,翻身下马,“林统领率禁军在我家马场前枕戈待旦,这是要做什么?” 飞影早就收了剑,“回主子,林统领接到密报,说侯府藏匿北蛮人于马场中,他奉命来搜。” “飞影,这就是你不懂事,禁军既奉命来查,你拦他做什么?”谢珣语气散漫,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是属下的错。” 林晟心中的火气渐熄,算谢珣懂事,若真闹起来,殿前他的确不好交代,谢珣转身笑说,“林统领,手下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 “小侯爷言重了,皇命在身,别无他法,只能得罪了。”林晟也见好就收,身后的禁军全体收了刀。 “北蛮和我镇北铁骑是宿敌,人人得而诛之,我更不可能藏匿北蛮人于马场里。”谢珣漫不经心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风流多情,“既有告密者,又有皇命,我自然不会阻拦,可若搜不到北蛮人,那该如何?” 最后那句话,笑意散漫,流露出几分逼人的杀气来。 林晟一怔,眯起眼睛,“小侯爷想说什么?” “你们让开!”谢珣朝铁骑喊了声,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谢珣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风度翩翩,“林统领奉命行事,我等不会阻拦,搜吧。” 第一百三十章 误会 林晟挥手,百名禁军随他进了马场,林萧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又不知道是什么,安静地跟着谢珣。他看着谢珣的背影,心中打鼓。小侯爷在雪灾说,八百京都卫说见逐就见逐,世家子弟说杀就杀。 如今禁军陈兵在侯府马场,踩着侯府的脸面,小侯爷却笑着把人请进来,他绝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男人。 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马场里有庄园,温泉,马厩等等,庄园很大,且能容纳五百人,禁军虽是搜查,却不敢破坏庄园里的房屋。庄园和马场都搜遍了,什么都没有,林晟有些焦虑,怎么可能!他的直觉不可能出错,谢珣定是藏了北蛮人。 谢珣好整以暇地坐在凉亭内,炉上煮茶,香气扑鼻,镇北铁骑散在马场周围,长矛在手,威风凛凛,却无一人阻拦禁军搜查。 暖阳把地图拿来,主动交给林晟,告诉他庄园里哪里能藏匿人,态度非常的配合,配合到林晟心里不安。 谢珣倒了杯茶润喉。 “林统领,就算有人告密,说我藏了北蛮人,我为什么要藏北蛮人?”谢珣好整以暇地问,“我和北蛮不共戴天,见一个杀一个,留着祸患无穷,只会被人攻讦侯府城防不严,为什么要藏匿?” “小侯爷,禁军收到密报就要查,我个人相信小侯爷,定不会藏匿敌军。”林晟给他倒了杯茶,装模作样地说,“走个过场,你也别放在心上。” 谢珣含笑不语,禁军来报,“统领,有一个地牢。” “搜!” “是!”禁军领命下去地牢搜查。 林晟放下茶杯,好奇地问,“马场为什么会有地牢?” 谢珣脸色淡漠,飞影说,“小侯爷经常会把府兵拉来训练,若是犯了错,会关在地牢反省一两日。” 这么大的庄园,有地牢有什么可稀奇的。 禁军很快从地牢上来,地牢里空无一人,并无关押犯人的迹象,林晟见谢珣信步闲庭已有些焦躁。给心腹属下一记眼神,让他们搜得更仔细些。 谢珣好心好意地问,“林统领,再派三百人来搜吧,搜得仔细些,花花草草也都仔细查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地道。” 林晟,“……” 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等人都听得出来谢珣的嘲讽,像是耳光打在林晟的脸上。 禁军百来人翻来覆去,几乎把马场翻了底朝天,徒劳无功,林晟心中的不安升到极点,为什么? 林晟脸色难看到极点,张伯兴有点幸灾乐祸地想,他要看看怎么收场,兴师动众强闯马场,却一无所获,真是丢脸! 他的几名心腹领着人过来,朝林晟摇了摇头,他们快把马场掀翻了,却找不到北蛮人的踪迹。 林晟不愧是禁军统领,反应也很快,起身抱拳,露出歉意来,“小侯爷,误会一场,回去后,我一定狠狠惩治告密之人。镇北侯府对燕阳忠心耿耿,岂是他们能恶意中伤的。” 谢珣长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含笑说,“放心吧,这事本侯自会在殿前喊冤。” 林晟脸色微变,“小侯爷,你什么意思?” 太阳渐落,余光昏沉,谢珣的脸笼在阴影里,情绪不明,他淡淡说,“你在搜查前,本侯就问过你,若是搜不到北蛮人,该当如何?如今证实,马场里并无北蛮人,殿前我可要好好地参你一本,巧借名目,随意搜查我家马场,究竟奉了谁的命。宁州刚刚大捷,禁军诬陷我藏匿敌军,这通敌叛国的罪名,我担不起。” 林萧总算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大哥急于立功,被小侯爷一步一步带到陷阱里去了。小侯爷一反常态就是知道马场里什么都没有,可禁军却执意搜查,且无圣旨,闹起来大哥理亏。 林晟也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目光阴鸷地盯着谢珣,他比谁都清楚,什么有人告密,奉了皇命,只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他原本的计划是来马场搜查,搜到北蛮人,谢珣行迹过于可疑,飞影和铁骑态度强硬到他确信马场里就有北蛮人。 若是搜到了,他立大功,若搜不到呢? “小侯爷,误会一场,怎么说得这么严肃,表哥在这里给你赔不是。”林晟能屈能伸,痛快地认了错,又和颜悦色地攀起亲来。 他刚被太子责罚过,这事若闹起来,再牵扯到太子,他真的再难得到信任,禁军统领一职恐难保住。 “晚了!”谢珣的态度在暮色中,撕碎风度翩翩的面具,露出野兽般的凶狠来,“我镇北侯府的地盘,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林晟咬牙看着谢珣,自知栽了跟头,这梁子算结下,多说无益。林晟拂袖而去,林萧追了两步,只能看到他翻飞的官袍。 大哥,为什么要处处针对侯府? 禁军一走,马场就空了,北蛮人的事京都卫并不知情,谢珣也无意让他们知道。幸好凤姝机敏,把北蛮人转移到凤家的庄子上,若不然,林萧搜到北蛮人,禁军有的是办法给他安插罪名。 林晟为什么笃定北蛮人就在他的马场里? 谢珣灵光一闪,难道林晟狼狈从城门归来那日,是被北蛮人所伤,他为什么会遇上北蛮人? 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三人在马场过夜,铁骑已撤走一半回侯府,三人泡在温泉池里,兴意阑珊。 林萧因林晟的事兴致不高,张伯兴因婚事波折而心情低落,只有周黎玉乐天派,没什么烦心事。泡在温泉池里,浑身舒坦,“马场这温泉池修建得真好,温度适中,修身养性的圣地。” 他双臂舒展,枕在池边,愉快地吹着小曲,偶尔喝杯小酒,池边放着酒和果子,纨绔公子很懂享受,哪怕是条件不允许也要创造条件。 张伯兴和林萧各占一角,都不说话,周黎玉说,“你们怎么回事,都不说话?” 林萧把自己沉在水中,热水没过头顶,一副鸵鸟做派,许久不见他浮上来,周黎玉担心地问,“他不会溺死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兄弟 张伯兴翻个白眼,羡慕无忧无虑的周黎玉。 林萧浮出水面,“你们说,马场真的有北蛮人吗?” “禁军都翻得底朝天,也没见什么北蛮人,况且北蛮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京都?”周黎玉说,“且不说他们怎么通关,他们跑到京都做什么,难不成要刺杀皇上吗?” 张伯兴说,“林萧,你别担心,你哥是驸马爷,马上就要成婚,皇亲国戚,前途无量,小侯爷就算参一本,伤不了他根基。只不过,他这一次是过分了,兴师动众带禁军来马场,真要打起来,京都要闹翻天。” “空穴来风必有因,闹着搜马场,无功而返,不是他的作风,我了解他,我哥是天子近卫,做事谨慎,若无证据,不会这么冲动。”林萧想起他们来时遇到凤姝带着一队人马从马场离开,随行还有一辆马车。 可凤姝见到他们,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并无惊慌,若是她的车架里有北蛮人,会这么镇定吗? 张伯兴嗤笑,“禁军狐假虎威犯的冤案可不少,你少给他贴金。” “你对我大哥有什么意见,总是阴阳怪气的。”林萧皱眉,“有事就说事,别指桑骂槐,你哥也在禁军。” 张伯兴一拍水面,溅起无数水花,“说就说,那天凤婉落水,林晟就在人群中。天子近卫,不在龙舟伴驾,竟出现在凤婉出事的地点,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你怀疑我哥害凤大姑娘落水,有什么证据?”林萧也不爽了,“他在人群中,他就是恶人?” “凤婉落水,偏偏端王救了她。本来端王有意和方玲君结亲,这门婚事断了,谁最有利?瞎子都看得出来,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全然不顾旁人死活,别人的姻缘。”张伯兴一肚子怨言,他和林萧一起长大,已尽量不去迁怒,可说着说着,火气还是带上来。 林萧闭上眼,只觉得疲倦,“你若有证据,你去找他对峙。” 对峙? 有什么用,事成定局,说什么都晚了。 哪怕明知是谁,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周黎玉打圆场说,“林萧,伯兴,你们别吵了,都是没影的事。林萧,伯兴婚事黄了,心里有气,你别放在心上。” “他婚事黄了,关我什么事,我要忍这口气?”林萧不爽地说,“张伯兴,你要真心喜欢大姑娘,你带她离开京城,舍弃你的姓氏,远走高飞好好过日子。若做不到,那就不要怨天尤人。” “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张伯兴被戳得鲜血淋漓,舍弃姓氏,远走高飞,哪有这么容易。族人,父母,手足,难道都不要了吗?“林晟是天子的刀,无恶不作,林雨燕为了报复凤妤,竟去勾引姜杨退婚,闹得人尽皆知,你们家的教养……我真是不敢恭维。” “张伯兴,你找死!”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最知道怎么戳痛彼此,林萧盛怒,挥拳就打,两人在温泉池里扭打起来。 谢珣沐浴过后,大夫正在给他上药,飞影来报说张伯兴和林萧在温泉池里打架,谢珣蹙眉,“没打死就别管他们。” 暖阳噗嗤一笑,“他们倒没事,周黎玉劝架的被他们踩在池底,差点被溺死。如今落汤鸡似的围着温泉池,各占一角冷战。” 谢珣,“……” 真是鸡飞狗跳,那是二公子难得花了巨款修的温泉池,希望府里的夫人们闲暇时能到山中游玩享受。幸好是赤身肉搏,若是带了兵器,碰坏哪里。二公子能面无表情拿着巨额修缮款找他们要钱。 “为什么打起来了?” 暖阳正好在屋顶嗑瓜子,听了全过程,眉飞色舞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谢珣嗤笑,“捕风捉影的事都能打一架,有了真凭实据不得要动刀吗?” 凤婉落水的事,真相已一目了然,是谁动手并不重要,飞影说,“张伯兴近日来心情不佳,在大姑娘被赐婚前曾求过父母下聘被拒。他被训斥,张伯阑在禁军意气风发,张大人本来就看重能干的庶长子,他心里怎么会好受。” 明明是嫡出,却因年少顽劣,尚无功名。年长几岁的庶长兄精明能干,且生了张大人的长孙,他姻缘受挫,父亲不喜,心中自是憋屈。世家对嫡庶之争很是敏感,大家族都是嫡出掌家,庶子若是贤明,也要避嫡出锋芒。 张伯兴家却是例外,庶长兄有才干,且心高气傲,总要和张伯兴争长短。幸好张夫人后宅手段了得,否则张伯兴能被他的兄长压得喘不过气来。 谢珣忍不住想到侯府,其实他从小就没听过什么嫡庶有别,上到镇北侯,下到侍女,没人敢在他们兄弟面前嚼舌根。侯府到处都是眼睛,背后敢挑拨,早早就被侯夫人逐出府邸。 他的两位兄长也是贤明能干,若不是生于侯府,他也会和张伯兴一样被养成年少顽劣的纨绔,被贤明兄长们的锋芒照得睁不开眼睛。 偏偏,镇北侯特异独行,侯夫人也心胸豁达,她当年给侯爷纳妾就打准主意把孩子们当成嫡出来养,日后就算生了嫡子。兰夫人和牡丹夫人所出也是侯府继承人来培养,她求仁得仁,又幸运的生下谢珣后,对孩子们的教养也不曾变过。 若不是宫中想要看他们兄弟阋墙,镇北侯府的世子本应该是谢璋。镇北侯一开始求封世子,都是封谢璋,不是谢珣。 张伯兴的困境,他没遇过。他的兄长们不会和他争锋,且会处处护着他,教他为人处世。他也不会因兄长们锋芒毕露而心生自卑,嫉妒。在他心里,他也一样耀眼。 “盯着他们,别又打起来。” “是!”飞影和暖阳领命下去。 大夫告诫谢珣,需静养数日,左臂不得用剑,近日都不能和京都卫一起操练,也幸好除了臂膀并无他伤。 谢珣想到凤妤……娇娇弱弱的身体,活不过十八……她真的活不过十八吗? 暖阳快步进来,“主子,二姑娘和三姑娘回到庄子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审问 凤家的庄子和马场连在一起,靠近以岭庄,庄子地势比马场要高,凤姝回来就让刘妈妈在廊下全挂起灯笼。 灯笼亮起,马场那边也知道她们回来了。 凤姝打横抱起凤妤,送到厢房里,刘妈妈知道她遭了罪,心疼得直掉眼泪。春夏秋冬是四名丫头都在庄子上。秋香和春露都在静养,知道凤妤回来都过来看她,秋香见凤妤虚弱至此,比她挨了一刀还要难过。 春露怕她打扰大夫诊脉,拉着秋香出来,秋香抱着院子里的梅花树嗷嗷大哭,“我要练武保护姑娘。” 春露,“……” 凤妤浑身难受,细细密密如针扎似的疼痛,比剧痛更磨人。骨腿的伤尚能忍受,内伤真的要她半条命,她怕凤姝难受,一直都在忍着。 可生理反应却忍不住,脸色惨白,浑身是汗。 周大夫已在候着,为凤妤诊脉,开药,眉心拧成麻花,欲言又止,微微叹息。他为凤妤调理身体已有十年,近两年总算养得强健些,这一次病情却来势汹汹,彻底毁了他十年的努力。 凤姝看着周大夫的神色,心里也有一种难言的痛。凤妤喝了药后,沉沉睡过去,凤姝把周大夫请到外院喝茶,“阿妤的病情如何?” 周大夫不敢隐瞒,叹息说,“三姑娘体弱多病,本就需要静养,遭此一劫后,更有油尽灯枯之相,怕不能长寿。” 凤姝浑身冰冷,如坠冰窖,一箭穿心莫过于此,前两年大夫诊断,凤妤虽体弱,却已养得很好,只要常年温养着,能保她几十年平安。谁也没想到这一遭磨难,会让她身体虚耗至此。 “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或者是要什么药材,不管什么难寻的药材,只要世间有,我一定能寻来。”凤姝在外几年也一直都寻着名贵药材,凤妤的身体多年来都靠金钱在养着,若是寻常百姓家,早就香消玉殒了。 周大夫轻轻摇头,“是我医术不精,二姑娘,我会继续寻访名医,尽自己所能为三姑娘寻求一线生机。” 凤姝深深一拜,周大夫哪敢受她的礼,伸手去扶,心里也是难受。送走周大夫后,凤姝在院内怔怔地坐了许久。 她只能寄希望于妙云师父,妙云师父云游前曾告诉她,阿妤的病情已有转机,让她不要太过操心。妙云师父云游也是为了寻求救治凤妤的办法,凤姝也不知道妙云师父如今身在何处,只盼着她能早点回来。 枯坐许久,凤姝喊来冬雪,“院内的人都睡下了吗?” 冬雪点头说,“刘妈妈和秋香,春露在院内伺候姑娘,护院们都在外院。” 凤姝裹上披风往外走,一路走到庄子的西边。一名青年男子持剑在侧,守着院内,他是凤姝的近卫陈凛,原是谢璋最得力的近卫。元宵节因有任务,没有随凤姝一起回京。 “姑娘!”陈凛颔首,见了礼,侧身让开,凤姝带着冬雪进了院内,冷声问,“人呢?” “锁在地窖里,属下给他喂了药,至今未醒。” 凤姝点了头,陈凛开了门,冬雪守着在门外,陈凛陪着凤姝下地窖,地窖是庄子上陈妈储藏蔬菜的地方,温度偏低,北蛮人被锁在墙边。他的身下许多零碎的菜叶子,应该是为了果腹吃地窖里储存的蔬菜。他非常警惕,听到开门声就醒了,看到凤姝的容颜时,瞪大了眼睛,激动地挣扎,锁链被拖得哗啦作响。 北蛮人被斩杀,留了两名活口,其中一人伤重,在马场时就死了,尸体被飞影一把火给烧了。两人是分开被关押,这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已死,还心生希望。 “想家了吧?”凤姝轻笑问,她施施然地站在北蛮人面前,声音含笑,陈凛安静地站在阴影里,地窖里没有光,只有打开门透出少许光来,“我叫凤姝,应该是你们此行的目标,可你们抓走了我的妹妹。” 凤姝说的是北蛮话,北蛮人挣扎,吼叫,激动如凶兽,“不可能,她说她是凤姝。” “你被骗了。”凤姝轻笑,她和凤妤长得很像,可只要见过她们的,很容易区分她们,“天神得不到祭祀,你们的王永无安息之日。” 北蛮人激动挣扎得手腕全是淤痕。 凤姝说,“独孤靖也被抓了。你猜一猜,他是被谁抓了?” “九王子战神降临,是我族的荣耀,他不可能被抓。” “他被谢珣活抓了。”凤姝一字一顿地说,“两年前,他的铁骑踩断谢珣的腿,两年后,他在京都被谢珣活抓,也算是因果循环。若不是被活抓,我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你们乔装打扮成燕阳人,走到燕阳的京都,真有本事。” 北蛮人愤怒,狐疑,警惕地看着凤姝,“诡计多端的燕阳人,只会骗人,我不信。” “你们一路从宁州到京都,看过燕阳的大好河山,眼红吧,羡慕吧,三代北蛮王终其一生都想把你们带进燕阳,想要占领我们的土地,赶走我们的子民,抢夺我们的资源。可你们遇上了天敌,镇北铁骑就是你们的天敌,不管北蛮入侵多少年,总有铁骑永驻防线,你们的子孙也休想越过宁州防线。天神保护北蛮,给了你们一个独孤靖,如今,他要收回去了。”凤姝俯身,盯着北蛮人的眼睛问,“你想救他吗?” “诡计多端的燕阳人,你想做什么?” 凤姝缓缓一笑,“我们可以放独孤靖一条生路,可需要一点点代价,你们把他当成希望,我们却不屑一顾,如果你配合,我倒是可以放了他,如何?” “你如何能做主?” “我是谢璋的夫人,自然能做主。”凤姝说。 北蛮人愤怒,摸不准凤姝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警惕地问,“你想要什么?” “你们怎么混进防线,是谁给你们通关文书?”凤姝冷声问。 “你休想知道!” “是吗?”凤姝深知北蛮人的性格,刚硬勇猛,傲慢自负,“我喜欢先礼后兵,既然你不喜欢礼,那就得罪了,陈凛……”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凤姝 冬雪在上面守着门,听到了北蛮人的惨叫声,毛骨悚然,她是见过陈凛审问时令人生不如死的手段的,二姑娘鲜少动刑,哪怕对穷凶极恶之徒也很少折磨人。 惨叫声陆陆续续两刻钟,冬雪听着都觉得疼。 锦衣卫里的刑罚几乎都被陈凛用了一遍,北蛮人的确不怕死,且硬骨头,凤姝眯着眼睛,要怎么才能撬开他的嘴巴,北蛮人凶狠地看着凤姝。旁人若对上他的眼神,早就吓得腿软,凤姝却盯着他的眼睛,非常平静。 “把他的两条腿,全部敲断!”凤姝语气平淡地下命令。 下一秒,陈凛生生砸断北蛮人的两条腿,北蛮人惨叫,两条腿软绵绵地瘫着,凤姝冷声问,“想说了吗?我们燕阳人不仅诡计多端,还格外残忍。” 子时过后,谢珣带着暖阳来了庄子,凤姝和陈凛正好从地窖出来,陈凛已把北蛮人交代的整理出来,交给谢珣,“三公子,他交代了,真伪难辨,原话都在这里了。” 谢珣挑眉,他本来就想让凤姝先审一遍,没想到还未交代,凤姝就先审了,且审问得很仔细,包括容貌特征都让他交代。 凤姝把刚刚审问时和北蛮人说过的话,一模一样对谢珣说了一遍,“名单有点长,所以我也摸不准,我已审过一遍,过半个时辰,你再去审,北蛮人对燕阳话不太熟,面容记忆也很模糊,只记得一点特征。如果是撒谎,这些细节你反复地问,他一定会出错。” “劳烦二姑娘了。”谢珣在谢璋面前会叫凤姝嫂子,因为喊嫂子,大哥会很开心。谢璋不在,他就收敛些,他一目十行扫过供词,心中也有数,他有心想问凤妤。见凤姝脸色冷肃,谢珣把话又咽下去。 凤姝把陈凛留下,带冬雪先离开,陈凛是谢璋最厉害的近卫,锦衣卫出身,凤姝十二岁那一年起,陈凛就被派来保护她。这些年凤姝遭遇过山匪,绑架和刺杀等等,都能平安无恙,陈凛功不可没。 凤姝刚审过,谢珣也不急着下去,他问陈凛,“三姑娘怎样,你知道吗?” 陈凛说,“三公子,我一直守在地窖,别的事情不知道,你刚刚怎么不问姑娘?” 谢珣心中有点微妙,仰头望月,陈凛看着小侯爷这装腔作势的模样,微微挑眉,“三公子,说起来我也挺好奇,你为什么会在相国寺,我问了飞影和暖阳,他们说你去上香。” 谢珣,“……” 镇北侯府好像都没有什么佛缘,没有一个人喜欢求神拜佛。 暖阳假装听不见,也学着小侯爷抱胸望月,主仆两人一模一样的姿势,看得陈凛眼睛疼。 凤妤半夜疼得抽搐,睫毛挂着晶莹的泪水,哭得抽搐,凤姝温柔地抚着她的脸,掌心贴着她的腹部,似是想要减轻她的疼痛。 “阿妤……” 姐姐要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疼痛。 凤妤似是喊着谁,她每次疼都会喊姐姐,凤姝低头去听,却发现她喊着谢珣的名字,微微一怔,可凤妤却一无所知,“谢珣……” 凤姝怔怔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谢珣在呢,阿妤。” 凤妤似是安心了些,凤姝有些难过地看着她,轻轻擦去她的汗,满目心疼。 凤妤梦魇,倏然睁开眼睛,身体因疼痛而绷直,惊恐出声,“谢珣!” 疼痛席卷而来,她疼得卷缩,咬住被角,缓过五脏六腑焦灼的疼痛,眼睛微红,凤姝柔声问,“阿妤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独孤靖砍了谢珣的手臂。”凤妤心有余悸,梦魇里全是独孤靖盯着她时,饿狼般的眼睛。 “那是梦,谢珣好好的,你们已经回来了。” 凤妤噩梦过后,已睡不着,凤姝扶着她起来,凤妤吃力地握住凤姝的手,“姐姐,很晚了,你去休息吧,有秋香和春露在呢。” “姐姐不累。” 凤妤知道她在说谎,撒娇说,“那你陪我睡,我要搂着姐姐。” 凤姝失笑,和她并排靠着软枕,凤妤靠着她的肩膀,“姐姐,我们真的能打退北蛮人吗?” “当然,北蛮王已死,宁州大捷,我们会赢的。” 凤妤久久不语,她有一种预感,在不久的将来,独孤靖会成为新的北蛮战神,和谢珣相逢在宁州战场。 北蛮皇室和镇北侯府,仿佛是宿敌。 天神眷顾北蛮,给了他们独孤靖,可天神何尝不眷顾燕阳,侯府谢家三子,都是北蛮的克星。 “谢珣就在庄子上,想不想见他?”凤姝撩着她的头发,勾在耳朵后。 凤妤茫然,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她见谢珣做什么? 见她摇头,凤姝轻笑,她离京数月,阿妤和谢珣的关系亲密许多,她连睡梦都会喊谢珣。 城北受灾,也是她配合谢珣一起救援和重建。 阿妤和谢珣…… “姐姐,小侯爷在庄子上做什么?” 凤姝好笑地看着凤妤,“北蛮人被关在地窖,他在审。” “这么晚,他都不休息吗?”凤妤蹙眉,忧心忡忡。 凤姝百感交集,想笑,又觉得难受,“你需要好好休息,谢珣身体强壮,不会有事的。” “小侯爷救了我好多次。”凤妤叹息说,“宫里救过我,元宵节也救过后,这一次被北蛮人掳走,他为我挡了一刀,又挡了一箭,若不是我,独孤靖都跑不了。” 他是为了救她,放走独孤靖。 凤姝还想说什么,就听凤妤叹息说,“救命之恩,要给多少钱合适?” 凤姝,“……” 地窖里,谢珣刚下来就闻到浓烈的血腥气,北蛮人瘫在地上,手脚都软绵绵地垂着,暖阳抬剑碰了碰他的手脚,轻声说,“好家伙,手脚都断了。” 陈凛说,“北蛮人骨头硬,不吃点苦头,不会开口。” 谢珣对北蛮人的供词心中有数,并不急着问宁州的事情,这群人到了相国寺,是故意守着相国寺的路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就遇上了,他更想知道,他们是否有遇见过禁军。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计 北蛮人气若游丝,谢珣的北蛮话是谢珏教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听到谢珣的问话,不关北蛮,也不是通关的事。北蛮人倒也实诚,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在相国寺外遇到禁军的事情说出来。 他们不知道是禁军,林晟带禁军都穿着夜行衣,谢珣心里就猜得八九不离十,时间对得上。 就是林晟派人来埋伏,想要杀凤妤,却碰上北蛮人。 太子为什么要杀凤妤? 东宫。 林晟跪在冷硬的青石板上,冷汗津津,仙鹤鼎炉里燃着轻烟,袅袅升腾,太子坐在案桌边看奏章。他早就入朝理政,许多奏章都会过一遍,再呈到御前。 林晟已跪了一个多时辰,膝盖已传来不适的疼痛,再过两日,他就要成婚,上一次被杖责的伤还没痊愈。若不是看在他要成婚的份上,太子必不会饶过他,罚人下跪这种手段是宫中折磨太监嬷嬷的,林晟只能生生地忍着。 “殿下,相国寺外阻挡我们的杀手,就是北蛮人,如今一定被谢珣藏匿着,今天在马场搜不到人,我怀疑他早就转走北蛮人。在臣带人去马场前,凤姝也去过,我怀疑北蛮人被凤姝转移到她的庄子上,请殿下允许臣带军彻查。”林晟也不是吃素的,起疑后就派人查来龙去脉,知道凤姝去过,他就更起疑了。 禁军和铁骑在马场差点打起来,已结下梁子,庄子离马场不远,禁军不可能消无声息到庄子上,必然会惊动谢珣。 他不能和谢珣再起冲突,需要太子一道手令,才能名正言顺地搜查庄子,只要搜到北蛮人,镇北侯府和凤家都难逃罪罚。 太子身姿舒展,仿佛不曾听到林晟的话。 林晟咬牙,“殿下,请您给臣一道手令,臣一定将功赎罪。” “林晟,你真是越来越放肆。”太子声音温和,奏折轻轻地丢到案桌上,林晟匍匐,额头抵在地板上,“微臣不敢!” “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凤妤,你都杀不了,孤还指望你做什么?” 林晟汗流浃背,太子说话一直都是斯文温和,压迫感却极强,林晟说,“是北蛮人……” “孤只看结果!”太子手指在点了点奏章,“你杀不了凤妤,把一切怪罪于北蛮人身上,真有北蛮人,还是你杜撰的?若真有北蛮人,从宁州官道而来,谢珣会留活口让你抓到证据?” “定是凤姝带走北蛮人,微臣星夜出城,一定能在庄子上抓到北蛮人。” “愚蠢!”太子怒拍案桌,“你从马场归来,已有半日,若真被凤姝带走,人早就审完杀了。或故意留着陷阱等你去跳,你一旦去跳了,神仙都救不了你,你当凤姝是什么天真无知的闺阁少女吗?” 林晟暗忖,凤姝不就是闺阁少女吗? 就算她走南闯北,只不过是代替苏明给镇北铁骑筹备粮草,一个生意人罢了,能有什么可忌惮? “殿下,这是扳倒镇北侯府的绝佳机会啊,宁可错杀,不能放过。”林晟要扳回一城,只能求这一局。 太子隐约有几分不耐,“孤还需镇北铁骑的助力,此事不必再提,明日早朝会有武官参你,你自行去御前辩解。刺杀凤妤一事,皆因你家和她私怨,不得牵扯到孤身上来。后日你将大婚,放你十天假,近日就不必来东宫。” 林晟双拳紧握,已听出太子的不耐,他决不能成为太子的弃子,“求殿下救臣一命。” “你私带禁军去马场时,怎么没想到这后果。”太子殿下不喜蠢人,林晟被逼急了,急功近利,犯了大错。 可他还得用林晟,林府是保皇派,但凡世家能为皇室所用,他都一脚踹了林晟,刺杀凤妤不成,还惹了一堆麻烦。 “安心筹备婚礼吧,禁军的事暂时交给张伯阑。”太子殿下一锤定音,已懒得听他废话。 林晟也听出言外之意,太子殿下会保他。 太子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刺杀凤妤一事,他最好烂在肚子里,不能被凤姝察觉,否则…… 他眼底流露出几分狠毒来。 一道人影从暗处走出,“殿下,林晟做事越来越肆无忌惮,可否需要属下警告一二?” “孤还用得着他。”太子眉目淡漠,微微倾身,“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去连城的探子回报,小侯爷追着一群壮汉往北,在连城时把追风留给守城官兵,几日后带一名姑娘住店,两人都伤得不轻,那姑娘在客栈里被流氓欺负,探子拿了画像给他们辨认,的确是小侯爷和凤妤。小侯爷虽不曾说过什么,听守城官兵描述的特征,应该是追着北蛮人出城了。” 太子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转着扳指,眉宇间流露出浓烈的不悦,如被踩逆鳞,“原来如此。” “殿下,凤妤不在城中,二姑娘带人出城后,先去了侯府马场,北蛮人若被她带走,林晟带禁军去庄子上,定能人赃并获。” “凤姝只会设局陷害林晟,不可能留着把柄等着人去抓,如今去已晚了。”太子沉声说,“北蛮人骨头硬,他们未必能审到有用的消息。” “北蛮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京都,还带走凤妤?”影卫不解。 太子沉吟说,“北蛮有传闻,人若死于非命,需要凶手灵魂祭祀,死者方能安息。若孤所料不错,他们想带走凤姝。可谢珣为什么刚好出现在相国寺,偏偏还遇上北蛮人?” 影卫不语,太子揉了揉眉心,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隐身,谢珣猜到他头上也做不了什么,凤妤体弱多病,遭此一劫,怕也命不长久。 林晟也算间接办成一件事。 北蛮王已死,北蛮局势在谢珏的搅局下纷争四起,力量被削。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北蛮战败投降。 北蛮五代英豪野心勃勃,不曾臣服于燕阳,若被镇北侯和谢璋打服,镇北侯府威望鼎盛,皇室只会被架空。 若他们归京,谢璋和凤姝也该大婚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情愫 “给边境传令,务必促成两国和谈。”太子声音淡漠,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有几分肃杀,“北蛮只能和谈,不能降。” “是!” 偏殿外,夜色深浓,太子看着深不见底的黑,眼底烧着恨意。给镇北侯府泼点脏水算什么,他有的是耐心,将他们一网打尽! 庄子上,三更天已过。廊下灯笼被寒风吹动,灯光摇曳,树影婆娑,山林间鸟兽声响,添了几分孤绝。 铁骑陈兵林间,山风过林,一片寂静。 地窖里,已换了一名护院,北蛮人尸体被烧,凤姝故意把她去过马场的消息透露给林晟,等着林晟带禁军来庄子。铁骑和禁军打起来,又寻不到北蛮人,林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三更过后,禁军无动静,谢珣派人盯着城门,如今没消息传来,凤姝抿唇看着夜色,“他不会来了。” 这计划天衣无缝,林晟急于求成,必会带人来围,北蛮人已被毁尸灭迹,他只能再扑一场空。后天就是林晟大婚,凤姝还想送一份大礼给他,没想到他避开了陷阱。 “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凤姝在院内踱步,有些烦躁。 谢珣没把禁军杀凤妤的事情告诉凤姝,凤家姐妹主意大,太子手段阴狠,谢珣怕她们吃亏,凤妤设计杀吕国舅,伤宁国公的事还历历在目。一旦被人察觉,万劫不复。 “林晟掌管禁军多年,直觉敏锐,也非庸才,在马场搜查失败后,若是谨慎些,会去求太子,或者皇上的手令。宁州大捷,皇上和太子都不想多生事端。若寻不到北蛮人,铁骑和禁军又打起来,宇文皇室要面临的困境,比镇北侯府要多。若我是皇上,不会贸然行事,哪怕明知北蛮人在地窖里,宁愿派锦衣卫秘密来搜。” 谢珣觉得凤姝计划完美,唯独遗漏一环,若林晟冷静过后,想要师出有名,太子识破她的局,除非他想要彻底放弃林晟,否则不会冒险。 “林晟是太子用得最顺手的人,他不会轻易让林晟冒险。他带禁军来围马场,若太子提前知道,未必会让他来。” “北蛮人出现在京都,总让我寝食难安。”凤姝总有一种踩不到地的心慌,整个人如悬浮在半空中,“北蛮人已进京都,为什么分成两拨人?” 谢珣一怔,是的,独孤靖带几人在山上,有一批人在山下,他们分成两批人,那批在山脚下的人进城了吗? 若是进城,他们进城做什么? 他一时也摸不着头绪,北蛮人已死,已没有人告诉他们答案。 凤妤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打断凤姝和谢珣的思绪,谢珣潜意识想往里走,又觉得不合适,凤姝已推门进去。 春露端着药从他身边走过时,谢珣暗忖,她怕苦,怕疼,从小却药不离口,虚弱久病,如今又浑身内伤,左腿骨折。 吃最苦的药,受最重的伤。 谢珣抱剑而立,摸到腰间的麦芽糖,他来庄子时,鬼使神差竟带了一颗麦芽糖。那天给她买麦芽糖,他看到她眼里的欢喜。 三姑娘在庄子上,被捧在手心里,又怎么少得了糖吃。 铁骑守了一夜,一无所获。 飞影和暖阳带着铁骑回马场,凤姝留谢珣用早膳,她轻声说,“阿妤本来要去马场收场,如今伤着,我要跑一趟,她一个人在庄上我不放心。你能不能留下来陪她用早膳,等我回来再走。” “是!”谢珣雀跃,那种隐秘在欢喜藏在眼中,不露分毫,端出一副小侯爷的骄矜贵重来。 凤姝带陈凛和几名护卫一起离开,陈凛暗忖,姑娘已派冬雪和夏竹跑过一趟马场,怎么还亲自跑一趟了? 凤妤喝过药,伤痛被压住,夜里梦魇没什么精神,脸色惨白,听闻小侯爷陪她用膳,凤妤从镜子里看到披头散发的自己。 “好丑。” 春露怔了怔,自二姑娘归家后,她家姑娘每天都被挖起来,衣衫不整被迫吃早膳,再继续睡回笼觉,也不曾听姑娘嫌弃过自己丑。 “春露,给我梳妆。” 春露惊讶,“姑娘一会还睡回笼觉吗?” “睡。” 春露欲言又止,凤妤已坐在梳妆镜前挑选佩戴的钗环,春露只好过去给她梳妆。暖榻上,谢珣支开窗户,微风徐徐。窗台的花瓶里插着两支迎春花,花香怡人。暖榻的茶几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早膳,有粥,饺子,包子,玉米,面饼,还有两碟牛肉,两碗燕窝。 谢珣守了一夜,本该疲乏劳累,如今却精神抖擞,进山猎两只猛兽都不成问题。等来等去,等了一炷香,也颇有耐心,春露扶着凤妤出来。 室内烧着炭,暖和如春,凤妤穿着湖蓝锦缎绣花袄子配同色白水裙,层层叠叠的花枝缠绕在裙摆中,极是好看。头发简单地挽着,玉簪上坠着明珠,熠熠生辉。在三姑娘眼里,这就是她简单打扮过,可在谢珣眼里,这就是盛装打扮。 他脱口而出,“你在家吃早膳,这么隆重?” 凤妤面无表情,“我都没打扮,是你没见过世面。” 谢珣,“……” 谢珣看着她玉簪上拇指大的明珠,再看三姑娘因病本该憔悴,却有几分红润的脸,“你气色还挺好。” 凤妤,“……” 春露暗忖,小侯爷,你真是句句踩雷。 凤妤深呼吸,幽幽地盯着他,谢珣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她,凤妤问,“好看吗?” “好看。”谢珣夸她时,还有几分不自在。 凤妤唇角露出几分真心诚意的笑意,“下次夸好看就行,别说太多话。” 谢珣暗忖,总感觉三姑娘在骂他。 春露下去准备凤妤的药,秋香伤得比春露重,最近都是春露一人伺候她,小侯爷年轻气盛,哪怕重伤守了一夜,也没见什么疲倦之色,除了眼睛里有一点血丝。他不见孱弱,凤妤嫉妒他的好身体。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嫉妒呗。” 谢珣失笑,把粥给她盛好,补气养血的粥,都很适合他们。刘妈妈知道凤妤的口味,放了许多糖,小侯爷尝了一口甜得掉牙。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冤家 凤妤见他吃了一口就没再动,就知道粥太甜,谢珣吃不惯。小侯爷是一个妙人,即便吃不惯,客随主便也不会点评。他拿过面饼,夹了牛肉和蔬菜卷在一起吃,凤妤还没见过这种吃法,好奇地看着他。 面饼煎得松软,放了点葱丝,用来配粥最是合适。谢珣说,“在军中用膳赶时间,经常用面饼卷着蔬菜和肉一起吃。” “好吃吗?” 谢珣知道她吃得精细,拿过一张面饼,夹了薄牛肉片和蔬菜沾了酱料后卷在一起,递给她,“你来试一试。” 凤妤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谢珣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斯文秀气的三姑娘,三姑娘嫌弃说,“就是面饼嘛。” “你这么吃,只咬到面饼。” 凤妤嫌麻烦,手上还沾了油,小侯爷的笑容像是嘲笑她没见过世面,凤妤胜负欲作祟,顶着他的目光把一整块面饼吃了。 味道还算可以,并不难吃。 晨风夹着迎春花的香从窗口徐徐吹来,令人神清气爽,凤妤想到她和小侯爷当初剑拔弩张的情景,怎么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能坐在一起用膳。 人生真是很奇妙,你曾以为他会是一辈子的仇人,谁曾想到……会有这么微妙的转变。 一张面饼已把凤妤吃撑了,谢珣饭量大,吃了五六张,凤妤见他喜欢,想让刘妈妈再给他煎几张,谢珣抬手婉拒,早膳种类颇多,不必再麻烦旁人。 凤妤知道姐姐和谢珣设局等林晟,昨晚风平浪静,她知道这局被破,林晟已看穿,于姐姐和谢珣而言,倒也没什么损失。 “你审过北蛮人,他们怎么通关的?” “他在说谎,牵连到十几名将军,有些人跟着我父亲出生入死十几年,不可能背叛。且通关文书而已,不必用到这么多人。若这十几名将军都叛变了,宁州城防早就岌岌可危。”谢珣看到凤姝给他的供词时,心中就有数了。 这人自知难逃一死,想要把水搅浑,谢珣更不能留他,若真的落到皇上和太子手里,镇北铁骑将会掀起狂风暴雨。 “他们竟还有脸说我们燕阳人诡计多端。” 谢珣如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得肩膀抖动,凤妤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北蛮人信奉天神,极少说谎,并觉得撒谎是十恶不赦的事。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说燕阳人诡计多端吗?” 凤妤喜欢听故事,其实北蛮人的作风,她略有耳闻,只觉得很神奇。 “北蛮王生有十一子,成年的儿子个个骁勇善战,当时独孤靖还未崭露头角,北蛮王成年五个儿子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兄弟联手,固若金汤,我二哥就想潜到北蛮王帐各个击破。父亲觉得太过危险,并未同意。后来,二哥失踪,父亲就知道他违抗命令去了北蛮。他到了北蛮后,花了八个月成大王子的军师,引起北蛮三王混战。那两年,北蛮王帐内争权夺势从未停歇过,直到二哥身份暴露。”谢珣说,“我父亲脾气耿直,不爱这种阴谋诡计的手段。可北蛮和宁州打得太久,又有沙岭天山当屏障。大哥和二哥都觉得耗不起,想从内部分化他们,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什么要损兵折将。父亲和哥哥在帅帐里吵了两天,应该是大哥第一次和父亲吵架。” “这事是你二哥做的,为什么是谢璋哥哥和侯爷吵。” “这……”谢珣神色有点微妙,“二哥需要一张嘴帮他吵架吧。” 凤妤喜欢听少年英雄的故事,谢二公子的想法和她又不谋而合,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当然没必要损兵折将啊。 “二公子好厉害!” 谢珣眯起眼睛,看着她崇拜的眼神,舌尖抵着牙尖,阴阳怪气起来,“三姑娘和我二哥一定能成知音。” “我也觉得。”凤妤深有同感,“听说谢珏哥哥长得很俊秀。” 谢珣,“……?” “本侯长得不够俊秀吗?”谢珣危险地问。 凤妤差点被燕窝噎着,咳得脸色更红润,谢珣沉着脸,那种陌生的情绪又席卷而来,谢珣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二哥比俊秀。 凤妤顾左右而言他,“小侯爷,你吃饱了吗?” “没有!” “那你多吃点!”凤妤半碗燕窝后已撑着,懒洋洋地抓起暖榻上的话本读起来,谢珣被三姑娘气得把那碗甜得掉牙的粥喝完。 可他又无端被凤妤的手吸引目光。 那是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娇嫩柔软,是最好的羊脂玉,意识不清时曾抓着他的手腕,触感滑腻。每一次抱起凤妤,她的手环过他的脖颈,像是锦缎拂过皮肤。 勾起一阵酥痒。 凤妤注意到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谢珣红着耳朵,看向窗外。 春露端着药进来时察觉到小侯爷和三姑娘之间很微妙的气氛,像是吵架,又不像。三姑娘风轻云淡地捧着话本看,小侯爷把早膳一扫而尽。 “姑娘,喝药了。”春露端着药过来,凤妤看到药就皱鼻子,周大夫开得药又苦又酸,每次喝药后她都恶心想吐。 谢珣看到三姑娘皱鼻子就知道她怕吃药,春露说,“捏着鼻子一口闷,喝得快,受罪少。” 周大夫改了药方,春露也尝过药,的确很难喝。 谢珣想到张灵正对凤妤的诊断,心里微微一沉,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几分心疼来,他曾经恨三姑娘害他落马被踩断腿。却忘了三姑娘从小娇生惯养,骤然出现在战场上,手忙脚乱,又恐惧无助,没有被独孤靖一刀砍掉脑袋已是幸运。 惊厥落马也非她所愿,连喝药都要侍女哄的凤妤,当年被铁骑踩断腿,该多疼啊,他只顾着自己的痛,却忘了她的痛。 凤妤捏着鼻子,一口闷了药,干呕却吐不出东西,春露喂她一块小小的麦芽糖,凤妤连着喝了两杯水,冲刷舌尖上的酸苦。 凤妤喝了药后,人变得昏昏沉沉的,春露扶着她去睡回笼觉,谢珣看她一瘸一拐的,心里也难受。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绿茶 他的左腿多灾多难,如今,凤妤左腿也骨折,冥冥之中,像是注定似的。院内,张大正在捣鼓着轮椅,谢珣走过去看着木制的轮椅,微微挑眉,张大试了下,轮椅显得有些笨重。 张大为难地蹲在旁边,也不知道哪儿出了错。 “哪儿来的轮椅?”谢珣问。 张大起身,行了礼后说,“三姑娘左腿需静养,我们想给她打造轮椅代步,可三姑娘嫌轮椅笨重,我们还在改进。” 木制的轮椅转动得并不流畅,总感觉是哪里卡了,有些艰涩,凤妤嫌笨重,春露也觉得推着太耗力。张大已修改过几次,仍是不太满意。谢珣推了几下轮椅,挑眉说,“两轮推动略有些吃力,你可以做四轮,在前方再做两个小车轮,推起来就会轻便许多。她坐着也舒服。” “四轮的轮椅吗?”张大没见过,常见的是两轮。 谢珣撩起袖子,“我来!” 小侯爷是实干派,动手能力极强,可他臂膀还伤着,背部也有箭伤,张大不敢让他真的动手。需要花力气的活儿,都不必小侯爷动手,他就指导张大重新打造了一辆四轮小车。 张大问,“小侯爷怎么连轮椅都会?” 真的太全能了! “这是战车改良的,我二哥曾经给我做过。”他当初断腿养了八个月,坐轮椅半年,全靠谢珏改良的战车轮椅,比一般的木制轮椅要舒服,且还有扶手,靠着轮椅都能小憩。 谢珣知道凤妤爱美,让张大在扶手上雕刻一朵石榴花,她喜欢石榴花,许多裙子都绣着石榴花。张大暗忖,轮椅是代步的,弄这么花里胡哨做什么。可小侯爷兴致勃勃的,张大也不好推辞,还真雕了石榴花。 谢珣觉得他雕得丑,自己动手来改,还雕了一只小兔子,张大暗忖,真的过分花里胡哨了。 凤妤午后醒来时,谢珣已回马场,她听到凤姝的声音,春露扶着凤妤出来,就看到院子里有一辆很独特的四轮轮椅。两个大轮子,前方还有两个小轮子,看起来像是小战车。凤姝正在试轮椅,真的格外舒服,轮椅很稳,滑动流畅,坐着一点都不颠簸。坐的人舒服,推的人也不吃力。 “好特别的轮椅。”凤妤惊喜。 凤姝笑着过来抱起她,坐到轮椅上,春露拿过一张毯子盖着她的腿,免得着凉,凤姝推着她在院内走了几步,“感觉怎么样?” “很平稳。”凤妤昨日还嫌张大做的轮椅不舒服,今天就给她大惊喜,不仅舒服,还很气派,很符合她平时穿金戴银的作风,“张大,做得好,有赏。” 张大不敢居功,慌忙说,“是小侯爷做的。” 凤妤一怔,不敢相信,“他连轮椅都会做?” “小侯爷说他坐过,熟能生巧。”张大并不知道凤妤心结,如实相告,凤妤心里微窒。 他是用什么心情来为她打造轮椅的? 当初他也是坐这样的轮椅吗? 凤妤发现轮椅扶手上雕刻着她喜欢的石榴花和小兔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她格外喜欢,张大也不敢居功,“小侯爷亲手雕的。” 凤妤心里暖洋洋的,太窝心了。小侯爷早膳时莫名其妙地和她冷战,他真的超爱冷战的,生气就不理人,她也不知道他为何生气,没想到她睡着后,他还给她做轮椅,凤妤决定单方面原谅小侯爷的阴晴不定。 凤妤觉得新鲜,让春露推着她在院内走了好几圈,如得了新玩具,凤姝哭笑不得。凤妤离家已有数日,不能再留在庄子。凤姝派人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城。 姐妹两人回到凤府时,张大和陈凛把轮椅扛下来,大夫人和凤婉,凤姈看到凤妤坐轮椅都惊呆了。 凤姝对外称凤妤上香时雨天路滑摔一跤,左腿骨折。大夫人和凤婉脸上都是一副凤姝在说笑的表情。秋香和春露几乎形影不离地跟着凤妤,就像老母鸡护崽子似的,怎么可能让她摔一跤。她们虽有疑问,却没有直白地问,只是关心凤妤的伤。 凤妤喝过药,身体没那么疼痛,左腿也仅是微疼,她迫不及待地展现自己的轮椅,京都里独一无二的轮椅。 凤姈果然被秀到了,好奇地围着轮椅转,“三姐姐,这轮椅好精细,还有雕花和兔子,你上哪儿买的,我也想要。” 凤妤得意地说,“别人给我做的。” “让他给我也做一辆,我给他钱。”凤姈觉得轮椅气派极了,雨天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走,不会弄脏衣服和绣鞋。 “不要!”凤妤断然拒绝。 小侯爷只给她做轮椅,不能给旁人做。 “三姐姐,你真小气,快告诉我嘛,人家做生意的,你拦着他发财做什么。”做得这么精美,定是心灵手巧的商人拿来卖钱的。 “我不喜欢别人和我用同款。” 凤姈,“……” 凤姝正在和大夫人,凤婉寒暄,她去了马场,又跑了以岭庄,里正给她许多核桃,玉米和新鲜的蔬菜带回来尝鲜。凤姝也知道上一次凤妤来以岭庄整顿的事,并未拒绝里正的好意。东西拿回来后交给大夫人,让她拿到大厨房去。 她见凤婉色气不好,还没来得及和凤婉聊几句就听到凤妤和凤姈吵架了,凤妤把凤姈气哭了,凤姝见凤姈抬手要拽凤妤,脸色一沉,“姈儿,松手!” 凤妤内伤严重,她怕凤姈没轻没重拽疼凤妤。 凤姈是家中小女儿,从小被宠着长大,凤婉脾气温柔,凤姈并不怕她,可她挺害怕的凤姝的,听到凤姝的声音,条件反射地松开手。 凤姈哇一声哭出来,有点七八岁孩童撒泼的架势,“三姐姐欺负我!” 凤妤心想,告状谁不会呢,“都是我不好,四妹妹这么喜欢轮椅,我应该让给她,这点小伤不碍事,秋香,把拐杖拿过来,轮椅就给四妹妹吧。” 凤姈眼泪挂在睫毛上,目瞪口呆,被凤妤说得一愣一愣的,这茶香四溢,她什么时候要抢她轮椅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姐妹 大夫人就训斥,“姈儿,你在胡闹什么?三姐姐受伤,你还要抢她轮椅,还不和你三姐姐道歉。” “我想要轮椅,可我没抢她的。”凤姈含泪控诉,“三姐姐,你太过分了。” 凤姈跺跺脚,哭着离开,大夫人说,“妤儿别生气,回头大伯母会好好教训她。” 凤姝笑着说,“里正送的蔬果里,有两筐冬枣,我记得姈儿最喜欢吃,特意多要了五斤,回头给她送去尝尝鲜,若是喜欢吃,让姈儿同我说一声,我派人去以岭庄再收一筐。” “行,姝儿多费心了,一路劳累,快回去休息吧。” 凤姝推着凤妤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早就听闻她们回来,且凤妤受伤,急急忙忙要出来寻她们,刚到月门就看到凤姝推着凤妤过来了。 “祖母……” 老夫人一看凤妤坐在轮椅上,心疼得眼睛红了,“好端端的,怎么摔成这样,大夫怎么说,多久能痊愈,日后走路会不会受影响?” 凤妤拉着祖母的手撒娇,“祖母,没事的,我都不疼了。” 老夫人不信她,看向凤姝,凤姝轻笑说,“周大夫说骨头伤得不重,伤一个月就能痊愈,近日不宜操劳,静养就行。” 两人都怕老夫人操心,没告诉她内伤的事,只当是骨头有恙,静养就好。老夫人细细问过一遍,总算放了心。 姐妹留在老夫人院内用晚膳,老夫人命小厨房做了凤妤爱吃的菜,又熬了燕窝,凤妤精神一般就在冬暖阁休息。凤姝陪老夫人叙话,凤妤虽懒洋洋地躺着,耳朵却没闲着。 凤婉和端王的婚事定得比较急,准备很仓促,德妃派了一位宫中的教习嬷嬷来府中,教凤婉礼仪规矩。凤姈偷偷去看过,教习有意为难凤婉,她每日都过得战战兢兢,哪怕礼仪规矩都挑不出一点错处,仍会被教习嬷嬷打手心。 昨日还被罚跪一个时辰,跪得膝盖淤青,老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凤妤心想,除非大姐姐和端王能培养出感情来,哪怕做不到情投意合,好歹也要相敬如宾,否则,大姐姐的日子注定不好过。她心疼凤婉,却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端王并非姜杨之流,大姐姐受了欺负,没那么容易讨要公道。 凤姝只是宽慰着老夫人,并未多说什么。说到底,事成定局的事,很难转圜,这婚事门不当户不对,大姐姐无辜被卷到纷争中,定会受点夹板气。 凤姝送凤妤回梅园后,等凤妤喝了药睡下,带着冬雪和夏竹去凤婉院内,凤婉的侍女正在给她膝盖擦药酒,知道凤姝来后,侍女收起了药酒。凤姝进来时就闻到药酒,却没说什么,她给凤婉送来一批雪缎。 料子很好,是江南绸缎庄的料子,京中贵女都喜欢这种柔软的衣料,最适合春天裁剪衣衫,凤婉也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凤姝和凤婉一直处得很好,凤婉温柔,凤姝大气,两人都不是敏感多思,会计较旁枝末节的女子。教养很好,她们一起上学堂,一起玩耍,兴趣爱好虽不一样,却各有所长,及笄前感情一直都很亲密。凤姝及笄后频繁离家,两人感情就略疏远了些,皆因凤姝的重心已不在后宅,也不在京中,她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为了宁州的军需殚精竭虑,除了操心凤妤,她实在分不出心思来操心别的事情。 她也没想到出京数月,会发生这么多事,不管是凤妤,还是凤婉,人生轨迹都发生巨变。 “还是在宁州时好,无忧无虑的。”凤婉有些感慨,宁州那几年是凤婉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虽前线战事激烈,城内百姓却安居乐业。 宁州民风彪悍,女子性格豪爽利落,也没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宁州有许多女将军,上阵杀敌,巾帼不让须眉。建明帝还没登基前,她,凤姝和华珍,几位皇子经常跑去城墙玩,太子还知道一条地道通向城外,只能过瘦弱的孩童。 他们偷偷钻到河道里,出城去玩,那一年宁州城外还有大片大片的草原,河里鱼儿成群,沙枣格外的甜。 天黑后,他们又偷偷地从河道溜回来玩。 年少时的童趣,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离开宁州后,她们被关在家里学习琴棋书画,德言容功,宁州的岁月宛若在梦中。 说起宁州的事,凤姝也带了几分笑意。 凤婉说,“其实我当年很嫉妒你。” “为何?”凤姝不解。 “他们都喜欢你,胜过我。”凤婉提起来时有些难堪,可已过去多年,也慢慢释怀,“母亲家道中落后,心情抑郁,总是在我耳边念叨着外祖家的荣光,抑郁难平。见到我们和太子他们玩得好,竟怂我去讨好他们,盼着能得到他们的青眼。王府和我们家若能联姻,也是一条出路,当年母亲觉得我们被贬到宁州,再难翻身,所以想要攀上王府的高枝。我年少,易被煽动,也有意无意地听从母亲的话。可太子永远围着你转,端王也喜欢和你一起玩,连年幼的康王也只喊你姐姐,华珍公主更当你是手帕交。我心里很难受,想不明白为什么,二妹妹年少时脾气火爆,还动手打过他们,可他们就是喜欢你。我一想到若你和王府结了亲,母亲一定对我很失望,我辗转难眠,嫉妒难平,明明我才是姐姐,那一年你和大公子还未定亲,我就活在你的阴影下,我很不快乐。” 凤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不管是否认,还是安慰凤婉,她认真地思考后,轻声说,“或许是我年少时性子和男孩相似,他们和我相处会更自在。” 凤婉轻笑,“我一直以为你会嫁给太子。” 当年太子对凤姝太好了,这种好又非常的隐晦。那一年凤姝初学射箭,凤家有四位姑娘,太子为了送凤姝一把小弓,会给每一位姑娘送弓箭。凤妤体虚多病,弓箭都拉不开,也收到太子的礼物。太子偷偷带他们穿过河道去城外玩,起因是凤姝喜欢城外特有的松果。 第一百三十九章 惹事 他们在城外有一次遇到北蛮人和宁州轻骑在河边激战,她和凤姈吓得魂飞魄散,太子从头到尾拉着凤姝的手,挡在凤姝面前怕她看到残忍的战场。 可凤姝一点都不害怕,拉开小弓,射杀一名北蛮人。也是那一次,凤姝遇到了十三岁,刚上战场的谢璋,他们相遇在血流成河的沙岭河畔。 命运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凤姝一眼喜欢上银甲长枪,骄阳似火的谢璋,这或许并不是男女之爱,却在谢璋提亲时,凤姝一口应下。 凤姝垂下眉目,淡淡说,“年少时的玩伴罢了。” 她静默片刻,抬眸说,“我一直都不知姐姐过得不快活,都是我粗心大意,若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伤了姐姐的心,那都是我的过错。” 凤婉温柔地拉着她的手,“是我年少时敏感多思,早就释怀,才能坦然说出。” “你和端王相处如何?”凤姝问。 凤婉脸色微僵,她并不是一个爱诉苦的人,也不想旁人操心,可凤姝不一样,凤婉眼眶微红,轻声说,“赐婚后,我在宫中见过他两次,态度都很平淡。这桩婚事非他所愿,且我和张伯兴的事他略有耳闻,见面总是尴尬,也不知该说什么。虽不曾有过恶言,却也很生疏。德妃隐晦说过,大婚后会给他安排侧妃,让我不要拈酸吃醋。这桩婚事皆非我们所愿,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我只求平安顺遂,也不敢有什么妄想。” 凤姝回家后见她神色抑郁就知道过得不好,谢璋对她一心一意,燕阳男子二十三岁时多有子嗣,谢璋却一心一意等着她。一来是战事,二来是尊重,两人情投意合,凤姝也能感受到凤婉的烦心失意。 “姐姐,教习嬷嬷刁难你的事,我听祖母说了。其实说到底,你是端王妃,她是奴才,该学的礼仪你学了,若她有意刁难,你也可以拿身份压她。谅她也不敢欺压你,若你万事隐忍,都压着心中,旁人只会当你是软柿子来捏。你和张伯兴还未定亲,克己守礼,清清白白,不必怕旁人有闲言碎语。既已定亲,将来要和端王好好过日子,那就要好好地和他沟通。不管怎么样,总要过得舒心些,大婚前若能有情谊,婚后姐姐日子也能过得舒坦些,你什么都不曾说,旁人也不知道你受过什么。” 凤婉惊讶,凤姝是教她向端王告状么? 她的神色太过直白,凤姝轻笑说,“不是告状,是适当地培养感情,端王觉得你心有所属,不愿嫁他,所以态度消极。强娶臣妻为人诟病,他是皇子,定也听了些闲话,心中难免不悦。姐姐若想要和他好好过日子,就不能消极以待,至少要让他知道,你嫁给他,是一心一意,希望和他携手共度一辈子。” 凤婉茅塞顿开,这段日子她的确沉郁消极,一切都听天由命,不曾想过主动去改变什么,就是认命了。 她和端王在宫中第二次相遇时,端王明明想说什么,后来又兴意阑珊。凤婉眼睛微红,“二妹妹,谢谢你和我说这些话。” “我们是一家姐妹,你过得好,妹妹也开心。”凤姝坦言,“我劝你说得头头是道,将心比心,若要我改嫁他人,我决不愿意,那些道理也听不进去的。所以,姐姐不怪我多嘴就好。” 她怎么会怪凤姝多嘴呢,近日来不管是父母,还是手帕交,都觉得她嫁给端王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以前看不上她的贵女们也会纷纷下帖,约她赴宴,凤婉只觉得一切都很虚幻。凤姝真心实意希望她过好日子,所以才会和她说这一席话。 姐妹两人聊到深夜,自及笄后,两人就不曾这样秉烛夜谈,凤婉和凤姝都盼着彼此能够和和美美的。 翌日,林侍郎府大喜,林晟和华盈公主大婚,喜堂设在林府,林家为了迎娶公主给足排场,办得格外热闹。 端王,康王护送华盈公主出嫁,喜气洋洋,百姓都在围观公主出嫁。 林晟却没那么痛快,大婚当日,他不必上早朝,却也听闻谢珣在早朝时参他,林晟带一千禁军以侯府藏匿北蛮人为由,带一千禁军强行搜查侯府马场,差点和铁骑打起来,一时间朝臣议论纷纷,建明帝震怒。 宁州大捷,镇北侯府正是威望最盛时,林晟却带禁军去搜查侯府马场,还没搜到人,这不是摆明皇室要拿镇北侯府开刀。 建明帝在前一晚就得知消息,林晟进宫请罪。所以建明帝在早朝时故作不知,把一切推到林晟头上,责罚免不了,林晟是禁军统领,且谢珣故意在大婚时参他,摆明不想他大婚过得舒坦。建明帝第一次嫁女,恩宠隆重,本来打算在拜堂时亲临,给足林府脸面,又给女儿荣宠。 因谢珣参他,建明帝想给予林晟的恩宠,全都作罢,等林晟婚嫁后,也要被责罚。所以,本该是喜气洋洋的一场婚礼,被小侯爷搅得面目全非,侯夫人还要带着兰夫人,牡丹夫人到场祝贺。谢珣早朝参过林晟,晚上还要来喝喜酒。 张伯兴本来不想去喜宴的,皆因张伯阑也要去,他和这位庶长兄一直都不对付。谁知道谢珣把他和周黎玉,蔡文森找来。 “你们今晚的任务就是灌醉林晟,顺便惹点事。” 张伯兴神清气爽,对喜宴充满了期待,“惹多大事?” 谢珣沉吟,“想惹多大就惹多大,我兜着。” 周黎玉摩拳擦掌,“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可以吗?” “准了!” 纨绔三人党激动得原地蹦跶,差点和谢珣立下军令状,保证完成任务。 林晟大婚当日被谢珣参一本,心情不快,谢珣领着京都卫一群二世祖们在婚宴上把林晟灌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张伯兴,周黎玉和蔡文森是领了任务的,第一件事就灌醉林晟。禁军虽来拦,却架不住这群二世祖人来疯,且人人都有背景,林晟直接被喝趴了。 第一百四十章 婚闹 张伯兴嫌弃撇嘴,“酒量真差劲。” 端王和康王都来道贺,两位王爷和华盈公主关系都还不错,席间帮林晟挡酒,康王和谢珣是老冤家,真是不是冤家不对头。元宵节被谢珣踢到河里,本想娶凤妤当侧妃,可不到两日就被凤姝请去望江酒楼喝茶,喝得他一身冷汗,康王小人之心怀疑谢珣告状。虽答应凤姝把事烂在肚子里,可他憋着一口气,看谢珣越来越不顺眼,谢珣灌林晟酒,他过来挡。 谢珣心想,自不量力,不到一炷香,康王就喝飘了,醉醺醺地抓着谢珣的衣襟问,“你是不是喜欢凤妤?” 谢珣脸色微变,众目睽睽下,这人胡言乱语是想败坏凤妤名声吗?谢珣问,“你又想被我丢到河里冷静是吗?” “你在转移话题,你心虚了!”男人都有一种雄性动物圈地盘的恶习,康王觉得自己夺走凤妤的清白,凤妤就是他的女人,被谢珣抢了,心里就很不爽,总要找谢珣的茬,“他是我的女人!” “做你的春秋白日梦!”谢珣拿过酒壶,直接往康王嘴里灌,旁人过来拦,那群二世祖却起哄,周黎玉等人对谢珣都是言听计从,过来拦的人被谢珣一记刀眼劝退,又不敢来拦。 “你就是喜欢她!”康王醉醺醺的,如抓到谢珣的把柄,“你心虚了!” 谢珣眉间冷意一沉,抬腿把他踹到荷花池边,酒过三巡后这几桌都喝高,旁人见谢珣揍康王,已见怪不怪。 康王不耐揍,偏偏喜欢招惹谢珣,挨揍也不长教训,他半躺着荷花池边,笑嘻嘻指着谢珣,“心虚了,心虚了……” 谢珣活动五指,紧握成拳,林萧招呼过一波客人后看谢珣要打人的架势,慌忙过来拦,“小侯爷冷静点,他毕竟是康王……” “我打的就是康王,让开!”谢珣冷声说,再让他胡言乱语,满城都要传出他和凤妤的桃色绯闻。 林萧不敢让,他是主人家,康王若在宴席上出事,林家吃不了兜着走。他还没怎么劝谢珣呢,回头看到康王已趴在石头上呼呼大睡,还打起呼噜。 众人,“……” 旁人是不敢来招惹小侯爷的,他领着京都卫灌醉林萧,又脚踹康王也无人敢拦,反正京都卫名声差。这群二世祖仗着小侯爷的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世家公子谁没几个看不惯的人,正是报仇的好时候,这群二世祖喝趴了一群人,林家手忙脚乱。 席上一片混乱,林萧焦头烂额,就怕喝高了,谁和谁打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小侯爷带头灌酒,却千杯不醉。他喝得微醺后靠着荷花池懒洋洋地看戏,那群二世祖斗酒,不知怎么的就吵起来,张伯兴把张伯阑给打了,他早就看不惯自己庶长兄那副傲慢骄矜看不起他的样子,直接出拳,张伯阑都懵了。 “你端什么兄长架子,凭什么教训我?” 众目睽睽下被弟弟打了,张伯阑也不是吃素的,直接还手。 有人来劝架,禁军有人看不过去,偏帮张伯阑,周黎玉就不能忍了,欺负我兄弟没人吗? 京都卫和禁军都有世家子弟,打起了群架,直接把婚宴搅黄了,林萧拦京都卫也不是,拦禁军也不是,干脆双手一摊,小爷不伺候了,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 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禁军和京都卫就在林晟的婚宴上打起来,小侯爷在荷花池边慵懒地喝酒,还想吹首曲子给他们助助兴。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懒洋洋地说,“京都卫要是输了,明天绕着京都跑三圈。” 众人,“……” 旁人看出来,小侯爷就是来闹事的。 张伯兴虽是奉命闹事,却没想要打张伯阑的,都怪张伯阑嘴巴贱,欠收拾,他喝酒上头直接就动手了。 有小侯爷撑腰,打得更狠了,他平日里和张伯阑有口角,张大人都是偏帮张伯阑,他心中憋屈。如今真是有仇报仇,专门挑张伯阑的脸来打,打得张伯阑鼻青脸肿,肯定五天去不了禁军衙门。 禁军见自己副统领被打成这样,自是不能忍,酒席上摔酒瓶的,掀桌的,丢碗碟的,碎成一地。京都卫和禁军有人挂彩,宾客们吓得尖叫,到处逃窜,离开战场。 京都有头有脸人家办喜事,闹成这样的绝对是史上第一次。 林家人都麻了。 周黎玉和蔡文森人也麻了,虽是奉命闹事,可他们觉得闹得最大的事,就是灌醉新郎,和谁吵几句。如今发展成京都卫和禁军互殴,着实没想到。 周黎玉心想,完犊子,闹过头了。 可小侯爷斜倚荷花塘,作壁上观,甚至吹了几声口哨助助兴,周黎玉和蔡文森心一横,不管了,反正有人撑腰,不服就是打! 场面混乱至极,宾客目瞪口呆,绝对是京都开年第一大闹剧。 户部龚尚书吃过谢珣的亏,啧啧摇头,“不愧是镇北侯养的小霸王,真是一模一样的纨绔脾气。” 当年镇北侯也曾在别人婚宴上闹事,拉帮结派打群架。 这闹人婚宴是侯府祖传的恶习吗? 京都卫和禁军在林晟婚宴上大打出手,搅黄婚宴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丽嫔知道女儿婚宴被搅黄,哭得梨花带雨找建明帝做主。 建明帝能有什么办法,二世祖们喝高了,一言不合打架,京都卫和禁军又不是当值时打架,能治什么罪? 侯夫人是不管这事的,自从孩子们成年后,她就放手不管了,林夫人找她哭诉时,侯夫人平淡地说,“他又没打人。” 林夫人铩羽而归,好好一场婚宴闹成这样,林侍郎和林夫人都要气炸,本想借着这一场婚宴让百官看看他们家圣眷正浓,建明帝也会到场祝贺,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凤妤养病中,听闻消息后,乐不可支,她让张大给谢珣送了礼物。 三姑娘送礼非常直白粗暴,直接给谢珣送了一箱金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 艳羡 谢珣后悔了,应该打得更狠一点,三姑娘可能直接给他三箱金子。 凤妤虽不知道林晟派人刺杀她,被北蛮人搅和,却不影响她讨厌林晟,林雨燕破坏她的及笄礼,小侯爷破坏林晟的婚礼,妹债兄偿,合情合理。 谢珣投桃报李,三顾茅庐,请来张灵正的爷爷为凤妤治疗内伤。张灵正的爷爷是三朝太医,早就告老还乡,医术高明,且是内伤调理的高手。中和周大夫开的药方后,给凤妤开了几贴药。凤妤服用后六天,内伤渐愈,虽治标不治本,至少能让凤妤少受罪。 凤妤的病症并不是一朝一夕能调养好,哪怕是华佗在世也不能保她长命百岁,老太医妙手回春,周大夫佩服不已。张灵正也颇为意外,他爷爷回乡已有十余年,不理俗事,竟被小侯爷花言巧语请动了。 凤妤内伤渐愈后,老太医还留了几张调理的方子,凤姝感激不已,连连道谢,周大夫想要拜到他门下,被老太医拒了。 老太医擅长内科,对谢珣的腿毒倒是爱莫能助。京中许多达官贵人听闻老太医妙手回春,都想求医,他不胜其烦,凤妤伤愈后就离开京都。 凤妤为了感谢谢珣,又送了一箱金子。 凤姝惆怅地说,“阿妤,悠着点吧,谢珣要把你的嫁妆掏空了。” “姐姐放心,我会好好赚钱的。” 凤姝暗忖,你可真是有志气。平时答谢旁人总把礼轻情意重挂在嘴边,怎么到了谢珣,就变成一箱又一箱的金子。 侯府里,暖阳激动地看着三姑娘送来的一箱金子,算盘打得啪啪响,小侯爷的私房钱直线速度攀升。 “主子,你被三姑娘包养了呀。” 谢珣深有同感,有点理解大哥挂在嘴边那隐晦的炫耀,我穷,但是有人养。 他还鄙视过大哥,如今直接步大哥后尘,这感觉真不差。 侯夫人意味深长地说,“知许啊,你……还好吧?” 被姑娘这么用钱砸,会不会自尊受挫? 小侯爷并不觉得自尊受挫,反而绞尽脑汁地想着,接下来要帮三姑娘做点什么,她会送来第三箱金子呢。 这一箱金子可以给京都卫换春装,他也不必去找龚大人吵架要钱。 谢珣心想,京都卫也可以换到凤妤的成衣店做春装,钱还是流回三姑娘手里,甚好!京都卫得到春装,三姑娘赚到钱,他们都赚了。 凤妤伤虽痊愈,却足不出户,掌柜们若有事会派人来报。京都的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春暖花开,宁州却传来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 北蛮要求和谈。 这是北蛮和燕阳五代英豪决战沙岭天山下,不死不休,谁也不曾后退半步,几十年了,北蛮第一次提出和谈。 北蛮王死后,王子混战,最后是六王子胜出,继任新任北蛮王,他和九王子独孤靖是同母兄弟,北蛮王继任后,军权交给独孤靖,独孤靖成了北蛮的三军统帅,他竟然越过宁州防线,回到北蛮。 北蛮想要和谈,朝中分成两派,主战,主和派吵得乌烟瘴气,以安远侯为首的镇北侯府嫡系主站,太子一脉主和。 谢珣在金銮殿上一语不发,主战派认为宁州大捷,北蛮王已死,正是收服北蛮最佳的时机,为什么要接受和谈。主和派却觉得战争劳民伤财,燕阳需要休养生息,宁州不能再打了,若是不答应和谈,北蛮重整旗鼓,仍会卷土重来,宁州永无停战之日,沙岭天山是一座天然屏障要打到北蛮将会损兵折将,燕阳耗不起。 各有各的理由,站在谢珣私人角度,自是不愿意和谈,侯府和北蛮仇深似海,可跳开恩怨,宁州是要停战。 战争会拖垮燕阳,不管是北蛮,还是燕阳,都需要休养生息。 太子说,“打了胜仗,边境众将士都功在社稷,和谈也是以燕阳为主,若能和平停战,相安无事,边境再无烽烟,两国百姓也能安居乐业,何乐不为?” 建明帝也是愿意和谈的,若是能停战,侯府交还兵权,他也不必如此忌惮,若无北蛮虎视眈眈,镇北侯府也不会架空皇权。在休养生息这段时间,皇室可以慢慢收回权力,这是建明帝和太子共同的愿望。 安远侯和林阁老何尝看不出呢,明明打了胜仗,明明能让北蛮投降,却要和谈,谁能甘心?世家文官还阴阳怪气镇北侯不愿和谈,是想拥兵自重,不愿交还军权,气得谢珣想要一拳打落他的牙齿,就在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时。 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到御案前,镇北侯呈上急报。燕阳愿意和北蛮和谈,可侯爷提了一个条件,由谢珣代替鸿胪寺卿,代表燕阳主谈。 建明帝暗忖,小侯爷代表燕阳和谈,真的不会当众砍了使者脑袋,激化两国矛盾吗? 谢珣出列,“臣愿意和北蛮和谈。” 太子心中一松,只要镇北侯松口和谈,一切都好说,太子也立刻出列,同意谢珣代表燕阳和谈,由谢珣挑选和谈使者。 林阁老率领世家也同意和谈后,建明帝应了新任北蛮王所请,两国四月中旬,在京都和谈。此事一定,边境停战,举国沸腾。 京都喜气洋洋,如同北蛮投降一样。事实上,这和投降也差不多,燕阳是战胜方,北蛮主动和谈,自然要赔款割地,一切以燕阳为主。 林晟和谢珣一起出殿,林晟被谢珣参一本后,两人关系微妙。林晟婚后被罚俸一年,建明帝和太子都要用他,责罚不重。林晟被罚俸后邀谢珣去牡丹楼喝花酒赔罪,他在马场时多嚣张,赔罪时就多诚心。 谢珣心知这层关系已破裂,仍受了林晟的道歉。不管暗地里怎么放冷箭,明面上都是一笑免恩仇。 想要扳倒天子近臣,没那么容易。倒下去一个林晟,建明帝和太子仍会提拔旁人,仍是他们的刀。 “北蛮和谈,我知道你心中不甘,眼下是最好的结局,北蛮王已死,北蛮难成气候,休养生息后,若他们敢再犯边境,我们定能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林晟虽劝着谢珣,心里却痛快极了。 只要和谈成功,镇北侯府交还兵权。 侯府就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他是天子近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本侯并无不甘,和谈是最好的选择。”谢珣幽深的眸中皆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也想知道,北蛮能提出什么条件!” “对了,这一次和谈人选,你想挑选谁?”林晟轻笑,毛遂自荐,“算我一人,怎么样?” “禁军统领来凑什么热闹?”谢珣声音微冷,一点都不客气,“你要真想参与和谈,辞了禁军统领来鸿胪寺,谈判桌上必有你一席之地。” 林晟大笑,“你可真能开玩笑。” 试探未果,林晟也不动怒,甚至是幸灾乐祸的,北蛮和谈才是镇北侯府的危机,林晟暗忖,谢珣啊,谢珣,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三横街区,凤姝一早去了安远侯府,春光正好,阳光明媚,凤妤被关在家中养伤多日,甚是无聊。秋香和春露推着她巡店,凤妤左腿伤愈,已能行走。周大夫怕行走劳累,让她再休养几日,凤妤仍坐轮椅出门。 她的轮椅独树一帜,惹来行人注目,凤妤心中得意,她的轮椅果然惹来旁人艳羡。只让凤姈一个人羡慕太可惜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还钱 “凤三姑娘真是穷奢极欲,不想沾染尘埃,连地都不愿意下。” “穿金戴银,骄矜贵气,真真养得比公主还要娇贵。” “她这么招摇过市,不怕招人妒忌吗?京中的郡主县主都没有她的排场大,竟然打造这么精美的轮椅为她代步。” “穷奢极欲,铺张浪费!!” 一名酸秀才站在路边指着凤妤大骂,秋香叉腰,“关你什么事?我家姑娘就是娇贵,不想走路怎么了?” 凤妤本意是秀一下谢珣为她打造的轮椅,她裹着毯子懒洋洋地靠着轮椅上,支着下巴无辜地问,“难道他们不应该羡慕我拥有这么好的轮椅吗?” 春露一针见血,“他们就是羡慕,嫉妒,又得不到,所以骂姑娘。” 凤妤也有同感,“让他们羡慕嫉妒去吧。” 她救助城北,不稀罕什么美名,身败名裂,也不介意旁人的辱骂,招摇过市,更是我行我素,三姑娘精神强大,从不内耗。 凤妤去了宝丰银庄,王掌柜笑着把人迎进来,他正要找凤妤说事,“姑娘,吕国舅那笔欠款宁国公府不肯认,催了数次都没还。” “所有银庄的欠账都没还?” 王掌柜点头,宁国公就赖这笔账不肯还,吕国舅除了宝丰银庄,借了不少钱,“钱庄联合起来日日催债,人在宁国公府都挨了打。宁国公还反咬一口,说我们银庄放黑钱,死无对证,说什么都不肯认这笔账。” 凤妤料想会有这么一出戏,轻笑说,“既然不肯还钱,把他抵押的田地卖了吧,提前一天给康王府透露消息,说我们要贱卖宁国公府的地契。” 吕国舅借钱时,以地契抵押,王掌柜衡量过他的地契价值一万五千白银,借给他一万两白银。若他还不上,地契就属于钱庄,白纸黑字画押,无从抵赖。 “行,那就依姑娘说的办,还是姑娘聪明,放债时让他拿了地契抵押,其他银庄都没有抵押物,白白亏损这笔钱。”王掌柜笑着,佩服凤妤的先见之明。 凤妤笑说,“康王若来赎……” 她话音还未落,张大匆匆而来,“姑娘,康王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前院里,康王领着十几名禁军嚣张霸道求见掌柜。禁军凶神恶煞,康王一脸不耐,秋香推着凤妤出来,王掌柜紧随其后,康王见到凤妤微微一怔。 凤妤穿着一套石榴红的春衫长裙,裙摆盛开着栩栩如生的石榴花,珠钗和耳环也是同色系的石榴红,衬得她肤白胜雪,貌美如花。 秋香和春露分立左右,张大警戒在旁。 康王先是被美貌所吸引,目光又落在她的轮椅上,“你竟然娇贵到不肯下地走路,要坐这么精美的轮椅?” 凤妤,“……” “你带这么多禁军来银庄做什么?”凤妤懒散地靠着轮椅,见到康王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康王回过神来,蹙眉说,“我来拿宁国公府的地契。” 凤妤轻笑说,“吕国舅拿着地契做抵押,借了宝丰银庄一万两,若是还不上银子,地契就属于宝丰。王掌柜派人到宁国公府索要,却被打了一顿,宁国公是皇亲国戚,一手遮天,我们也无可奈何,刚还在商量着卖掉地契,已有人出价七千两买了地契。你若想要拿回地契,还了钱,地契自会归还。” 康王震怒,“你竟然要卖掉宁国公府的地契?” “不然呢?”凤妤凉凉说,“国公爷有不肯还钱。” “钱是舅舅借的,他人都死了,这笔钱也没花到国公府,凭什么要国公府来还,你这么见钱眼开,追到地下问他要钱啊。”康王怒不可遏,一想到凤妤和谢珣的关系,更是暴跳如雷。 这人失了清白,竟还和谢珣暧昧不清,谢珣为了她,还在林晟喜宴上揍了他,康王次日听闻京都卫和禁军大闹喜宴,打得不可开交,竟同情林晟,觉得自己挨了揍都是小事,林晟喜宴被搅黄,才是丢人。 “父债子偿,子债父偿嘛。”凤妤眉目含笑,“不还钱也没关系,地契在我手里,我卖掉地契,这笔钱就算还了,虽然我亏了三千两。可国舅都死了,是不好追债的,我自认倒霉,亏就亏吧。” 康王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凤妤脸皮竟厚成这样,元宵节那晚还抱着他的大腿喊哥哥,如今却和他叫板。 “你觉得有谢珣给你撑腰,你就敢无法无天,肆无忌惮地和我对着干?” “阿昭哥哥,你说什么呢?”凤妤无辜地看着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国舅签字画押时都有人证,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的,阿昭哥哥要拿皇权压人吗?阿妤好害怕啊。” 康王被一声又一声的阿昭哥哥喊得心痒痒的,像是一根羽毛挠着他,康王盯着凤妤的笑脸,倏然感觉自己被耍了。 凤妤伸手,王掌柜把吕国舅签字画押的字据放在她掌心,凤妤问,“阿昭哥哥,你要还钱吗?” “你……你把字据拿来,否则我今天就砸了钱庄!”康王本以为凤妤是一个弱不禁风的软糯美人,没想到她狗仗人势,竟不把他放在眼底。 “为什么要砸我钱庄?”凤妤闲散慵懒,浑身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恣意,“宁国公若是没钱还,好言好语商量,国舅已死,这笔账也不是不能销,可你恼羞成怒,喊打喊杀的。小侯爷欠我钱,也是要还利钱的。京中权贵在宝丰银庄借钱的不在少数,若是开了先例,谁都有样学样上门威胁,欠债抵赖,我们宝丰银庄怎么办?” “我管你……” 康王话音未落,凤妤捂着嘴,似是想到什么,“天啊,阿昭哥哥,你不会拿不出一万两吧,王府这么穷吗?” “谁说我穷?”康王气急败坏。 “那你把地契赎回去啊。”凤妤见他脸色涨红,心中暗忖,少年郎果是脸皮薄,被人说一句穷就无能狂怒。小侯爷果然是脸皮厚,与众不同,被她说穷从未生气过,康王应该和他学一学。 第一百四十三章 要账 “赎就赎!”康王气结,他最近被穷字戳痛数次,皆因他出宫建府静悄悄的,不敢大办宴席,失去一笔收入。宫中缩减用度多年,他自己全靠建明帝和皇后赏赐。封王后虽有俸禄,却也只够府中开销。 钱银是捉襟见肘,当皇子时吃穿用度都在宫中,殿中太监宫女的俸禄也不必操心,出宫建府后就不一样,全要自己负担。 皇后心疼他,给了他土地和庄园,铺面,都是短期不能变现的产业。他去齐王府赴宴时,喝醉后和齐王哭穷过,齐王怜惜他,还给了他几千两白银,方玲君把这事当笑话说给凤妤听,凤妤自是知道他的痛点,故意和他东拉西扯,精准戳痛了他。 凤妤打了响指,王掌柜很是识趣,下去拿吕国舅的地契,凤妤眉开眼笑地说,“阿昭哥哥是皇后最疼爱的儿子。定是得了许多赏赐,不缺银钱。如今赎回地契,还于宁国公府,也是阿昭哥哥的一片孝心,宁国公和皇后定会觉得你懂事孝顺。” 禁军慌忙去拦,王爷,你是来要地契的,不是来给银庄送钱的,我们奉命砸了银庄就是! 王掌柜把地契拿过来,凤妤笑眯眯地接过来,“阿昭哥哥,你真孝顺,宁国公一定很开心。我也为你一片孝心感动了。” 王府的禁军首领欲言又止,“王爷……” 三姑娘在蛊惑你,你别上当啊! “给钱!”康王咬牙切齿,“本王当然一片孝心。” 凤妤淘气眨眼,“好感动。” 京都卫里,谢珣听着暖阳绘声绘色地说着康王忍痛掏了一万两白银的趣事,暖阳说,“主子,你是没看见康王的表情,三姑娘真是太机灵,竟然能从他手里掏出钱。” 宇文皇室的钱财几乎都掌控在建明帝手里,康王封王前犯了事,赏赐不如端王,家产都不如端王丰厚,能拿出一万两白银来赎吕国舅的地契,谁听了不说一句孝顺呢。 不仅是吕国舅的欠款拿回来,姜杨欠的一万三千两白银也归还,想也知道是林府出的钱。姜杨和林雨燕已订婚,他们母子流落街头,被人嗤笑,丢的也是林府的脸。凤家姐妹真是不吃亏,欠她们一丝一毫都要拿回来。 “你笑成这样,日后三姑娘问我们催债时,你还笑得出来吗?”谢珣问。 暖阳瞬间垮了脸,转而又笑说,“侯爷已经班师回朝,两国休战,我们会有钱的。” 毕竟侯府的祖产是真的多! 谢珣脸上也有了少许笑意,两国虽休战,边境仍是枕戈待旦,镇北侯带三万铁骑班师回朝,预估半个月后就能到京都。 大哥和二哥也都要回来了。 飞影说,“三姑娘今天坐着轮椅在三横街来回走了两圈,好像在展示自己的新玩具。” 暖阳哈哈哈大笑说,“然后挨骂了,说她穷奢极欲,脚不沾地,竟花重金打造那么精美的轮椅。” 谢珣,“……” 他想一下凤妤炫耀不成被骂后,定是尔等有眼无珠的骄矜表情,忍俊不禁。以前觉得她骄矜惹人厌,如今却觉得很可爱。 真是神奇! 小侯爷觉得可爱,林雨燕却不觉得,她从琳琅阁出来就看到秋香和春露轮流推着凤妤从宝丰银庄出来。 康王还领着一队禁军拦在她面前说什么,凤妤笑容满面地哄着康王,康王背对着她,林雨燕看不清楚康王是什么神色。看他们似是很熟稔,林雨燕捏着手绢,恨得咬牙切齿,兰心怕她惹事,忐忑提醒,“姑娘,我们回府吧。” 林雨燕死死地盯着凤妤,她又被父兄关了一段时间,差点送到庄子上,和姜杨定亲后寻死觅活不肯罢休,父兄却心如铁石,只有母亲偷偷告诉她,人言可畏,先忍过一段时间。婚期还早,变数很多。 人言可畏……凭什么她遭受流言蜚语,凤妤却招摇过市,林雨燕眼里全是恨意,“她勾引谢珣,如今又和康王亲近谈笑,真是不知羞耻。” 凤婉和她同时落水,命运却天差地别,她本以为凤婉顶多是嫁给端王当侧妃,没想到端王许了她正妃之位,且是宫中赐婚,荣耀至极。若凤妤成了康王妃,她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姑娘……” “兰心,我想毁掉她的脸,真的太刺眼了。”林雨燕死死地抓着兰心,“谁能帮我,毁掉她的脸,我什么都愿意给!” 兰心听得胆战心惊,她家姑娘面对凤妤时,已失心疯了,看不得凤妤过得一点点好,兰心冷静地说,“姑娘,你冷静点,我们在凤妤姑娘身上吃过亏,没赢过一次,若被大公子知道了,姑娘该怎么办?” 嫉妒令人面目全非,兰心想起半年前的姑娘,众星捧月,呼风唤雨,如今却孤影伶仃,张静苗和吴长欢都不愿和她来往,不免悲从中来,姑娘若不为难凤妤,就不会落到这下场。 林雨燕稍微冷静了点,林晟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她很是忌惮,兰心说,“凤妤姑娘体弱多病,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她也活不了多久。” 林雨燕总算舒坦了点,是啊,她体弱多病,不管凤妤如何钻营,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小侯爷也好,康王也好,都不会娶她当正妻,她这样狐媚的脸,只配给人当玩物。 凤妤自也看到林雨燕,却不放在心上,林雨燕于她已构不成威胁,凤妤没把她放在眼底,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想施舍给她。 康王也是一个妙人,他拿到宁国公府的地契,竟没还给宁国公府,自己攥在手里,宁国公摔马骨折后已痊愈。前来宝丰银庄要地契,王掌柜大吃一惊,“康王已赎走地契,难道没交给国公吗?定是康王贵人事多,他是您外孙,您要不去康王府问问?” 宁国公一听不得了,质问康王。康王本就是混不吝,说是他代替舅舅还了一万白银,想要地契就给他一万两。他拿着地契回府后找人打听,发现地契价值一万五千两白银,康王心里就很别扭,他原本打算不花一分一厘从宝丰银庄拿回地契,谁知道被凤妤要了一万白银,他觉得自己这钱不能白白花掉,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第一百四十四章 挑拨 宁国公气得吐血,进宫找皇后做主,皇后过年时大病一场,刚刚养好身体,差点又被气得吐血,为了一万两白银。她的父亲和儿子竟不知体统地闹起来,简直荒诞。 华珍公主听闻后也指责康王心黑,不孝顺。 “舅舅抵了地契,是我花钱拿回来,外祖父要拿地契,自然拿钱来换,凭什么我要白给,我又没有金山银山。”康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姐姐,你孝顺,你拿一万两白银出来,我地契给你,你去孝顺呗。” 华珍公主冷笑说,“我哪有钱给你?” “那就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真金白银的孝顺,你都不愿,凭什么要求我?”康王不爽地怼起来,他奸淫宫女致死那事。华珍公主不问青红皂白怼过他,康王还记恨着,明明他也是受害者,竟然都没人帮他说话。 一万两白银华珍能拿,康王也能拿,不至于穷到这种地步,可真不是小数目。一万两能在京都买好几座大宅子。谁也不想去填宁国公府的亏空,且华珍和康王都不喜欢吕国舅,若不是吕国舅已暴毙,他们说不定还会口出恶言。 “带十几名禁军去宝丰银庄要地契,还被凤妤三言两语哄得给了一万两。你拿身份压她,还怕宝丰钱庄不给地契吗?”华珍公主脾气大,“你见色起意,被人哄骗了,笨蛋!” 康王被戳破,脸红耳赤地辩解,“你是野蛮人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舅舅嗜赌成性,借了那么多钱,他死了,这笔钱也是要还的。你拿身份压人有什么用?隔天流言蜚语飞满天,说皇亲国戚欠债不还,整个皇室脸都丢尽了。” “我们是凤子龙孙,他们凭什么为难?”华珍嘲讽,“你自己被凤妤哄骗,别找借口。” 康王白眼翻上天去,“凤子龙孙就能为所欲为,那你逼婚,谢珣理你了吗?” “你!”华珍公主气得要和康王干一架。 皇后被吵得头疼,“都给本宫闭嘴,为了一万两吵成这样,成何体统?” 华珍和康王互瞪,都看不惯对方的行为,皇后揉着眉心,华珍婚事不顺,非谢珣不嫁,她被建明帝宠坏了,想要什么就要得到手。康王出宫建府后,琐事不断。这一儿一女都令她操心,皇后恼怒说,“昭儿,把地契给外祖父,一万两白银,母后给你,外祖父年事已高,你别气他。” “母后,这些年你都补贴给外祖父和舅舅多少银子,他们还不知足,奢靡浪费,耽于享乐,多少家产都不够败的,还不如攥在我手里。”康王不爽,也心疼母后不断给宁国公府收拾残局。 “你连母后的话也不听了吗?”皇后气急咳嗽,康王又心软了,咕哝一句,“知道了。” 宫女给皇后奉茶,她顺了气后,沉声说,“你舅舅虽是借了钱,这笔钱和国公府无关,人都死了,这笔账就更该销。你带着禁军去要地契,见到凤妤却功亏一篑。你姐姐说得对,你是被美色迷了眼,糊里糊涂地被哄骗了。” “母后,我没有!”康王脸色涨红,“我什么美人没见过,怎么会被凤妤哄骗。” “那你脸红什么,你要喜欢,让父皇给一道圣旨,让她给你当侧妃。凤家富可敌国,你也有钱花了。”华珍觉得凤婉当端王侧妃都高攀了,她弟弟是嫡出,凤妤就只能当侧妃。 康王原本就想让凤妤当她侧妃,自是心动,可想到凤姝的话,心中又忐忑,冷笑说,“凤家女不做妾,那是家训。” “她还妄想当你正妃不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华珍在宁州时和凤姝,凤婉交情还算不错,对凤妤印象不深,凤妤不常出来和他们一起玩,且像隐形人,总是跟在姐姐后面。 分别十年,她对当年的玩伴也没有太多的情分。 宫宴上康王的事牵扯到凤妤,谢贵妃又护着凤妤,华珍并不喜欢谢贵妃,觉得她抢走了母后的宠爱,因此迁怒凤妤。康王去要地契,又被哄骗一万两,华珍对凤妤就没什么好印象。 “谢珣给她撑腰呢,她才不愿嫁我。” 华珍如被踩到尾巴,惊怒交加,“谢珣为什么给她撑腰?” 康王这段时间一直受华珍公主的气,不冷不热地说,“你逼婚,谢珣懒得看你一眼,知道为什么?他喜欢凤妤那种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女人,你没戏了。” “你说什么!”华珍公主脸色大变,倏然起身,盯着康王,“谢珣喜欢凤妤?” 林雨燕被华珍公主请到酒楼时,一头雾水。华珍公主和林玉漱,林玉浓来往密切,久居深宫,和林雨燕并不太熟。 华珍公主也懒得和林雨燕废话,开门见山地问,“你在骑射宴上伤凤妤,闹得满城风雨那一次,听说是谢珣帮凤妤赢了你和林晟?” 林雨燕自幼骄横,可遇上比她更骄横,身份更高的华珍,她底气不足,也没撒谎,点了点头,若不是凤妤激怒她,她也不会拔刀。 “我听闻,谢珣喜欢凤妤?”华珍冷声问。 “怎么可能!”林雨燕声音都尖了,断然否决,看到华珍公主不悦的脸色,林雨燕又紧张起来,她听林夫人说过华珍公主在宫宴上曾向皇上求恩旨,想嫁给谢珣,被谢珣给拒了,如今不知道从哪儿听到谢珣喜欢凤妤的传闻。 林雨燕灵光一闪,她为什么要亲自动手去杀凤妤呢?眼前正好有一把最好的刀,她可以借刀杀人,华珍公主不管做什么,旁人都不敢去管。 这念头一定,林雨燕说,“公主,小侯爷不爱和贵女们打交道,那日帮凤妤,是因为凤妤在花园里勾引他。小侯爷常年征战,不近女色,那凤妤又生得花容月貌,我见犹怜,小侯爷一时被蛊惑。那天臣女刺伤她,皆因她口出狂言,说小侯爷迟早有一天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生米煮成熟饭。” “贱人,不知羞耻!”华珍听到此等污言秽语,气急败坏,“她当真如此说?”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公子令 “公主在上,臣女不敢欺君,字字句句都是凤妤亲口说的。”林雨燕添油加醋,和华珍公主同仇敌忾地说,“元宵节时,她也勾引小侯爷带她去看花灯,故意穿得花枝招展,没有半点廉耻之心。” 华珍公主越听越生气,“林雨燕,你若敢骗我,我割掉你的舌头。” 林雨燕被吓得脸色微白,“公主,臣女发誓,没有半句谎言。” 华珍公主拂袖而去,说来也是巧,刚走出没多远就见到从琳琅阁出来的凤妤,凤妤已没坐轮椅,她来琳琅阁拿最新款的头面。是她给凤姝设计的,全是蔷薇花的元素,素雅端丽。 华珍迎面而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凤妤还来不及行礼,被华珍公主硬拽着丢到马车上,带回公主府。 “姑娘……”秋香和春露急怒,顾不上掉落在地的头面,张大慌忙回家报信。 林雨燕站在二楼看着华珍公主带走凤妤,不免恶毒地想,凤妤孱弱多病,最好死在华珍公主手里。 公主府里,凤妤跪在冷硬的青石板上,一只白虎凶神恶煞地围着她转,华珍公主坐在院中长椅上,恣意张狂,冷漠地看着凤妤,公主府的护卫站了满院。 只要她一打响指,白虎就能咬掉凤妤的头颅。 早就听闻建明帝极是宠爱华珍公主,允她养了一只白虎在宫中肆意横行。这白虎有一次伤了谢贵妃,建明帝虽宠贵妃,也没有杀了白虎给贵妃赔罪,华珍公主就带白虎到公主府来养。华珍公主住在深宫居多,极少住在公主府里,每次出府居住,喜欢带白虎上街,不少百姓都曾被吓到。 白虎庞大的身躯压迫感极强,露出尖锐的獠牙,凤妤却静静地看着它,并不露出半分害怕,虎狼通人性,你越怕,它越强。 “凤妤,你胆子挺大啊,竟不怕它。”华珍公主微微俯身,吹了声口哨,白虎嘶吼一声朝凤妤扑过来,它身躯如山,爪牙凶猛。 华珍公主吹了声口哨,白虎又生生停下来,只差一秒利爪就能划破她的脸。凤妤脸色微白,华珍公主缓不过来,没看到凤妤眼底有恐惧,略有失望。 “公主终究想做什么?”凤妤压住心中的恼火,宇文家的人是真的烦。特别是这一母同胞的三兄弟姐妹。 “好一张花容月貌,我见犹怜的脸。本宫见了都心有怜意,不忍伤你。”华珍公主俯身,白皙细长的手指勾着凤妤的下巴,直接抵着她娇嫩的皮肤,“小阿妤,本宫当年怎么没看出来,你长得这样招人?” 她下一秒,似是亲上凤妤,凤妤都能闻到她脸上的脂粉香。 暧昧,却又恶意。 “公主国色天香,艳丽无双,阿妤蒲柳之姿,自惭形愧。”凤妤不紧不慢,心中暗忖,莫不是为了康王那一万两白银? “哈哈哈哈……”华珍公主大笑,意气飞扬,“你觉得本宫好看?” “好看!”凤妤真心诚意地夸,太子和华珍公主都相貌出众,康王也长相不差,建明帝年轻时就是宁州有名的美男子。 华珍公主抬高她的下巴,轻笑问,“小阿妤,你就是这么甜言蜜语蛊惑男人吗?” 凤妤,“?” 她在说什么?是怪她蛊惑康王,拿走一万两白银,可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吗?地契她也归还,华珍公主是为了康王来为难她? 凤妤重伤刚愈,冷硬的青石板跪得她膝盖泛疼,华珍冰冷指甲似要划破她的咽喉,凤妤厌恶地想,她还是心太软,没把宁国公也弄死,若不然就没这么多麻烦。 “公主在说什么?臣女不明白。”凤妤不卑不亢地看着她,“若臣女做了什么惹公主不快,还请公主明示。” 华珍公主冷哼,撇开了手,凤妤摔在一旁,左手撑着地板,虚弱咳嗽,华珍看着她气若游丝的模样,嫌弃地皱眉,谢珣就喜欢这种弱不禁风的女子? 不! 是她勾引谢珣,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小阿妤,本宫听闻退亲后,还未订婚,本宫为你指一门婚事如何?”华珍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如看蝼蚁。 凤妤心里一跳,滴水不漏地回答,“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臣女不敢逾矩。” “本宫赐婚,你还看不上?”华珍冷笑,“莫非小阿妤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凤妤以为华珍在说康王,“臣女身份卑微,从不敢有痴心妄想,公主多虑了。祖母还想阿妤招上门女婿。” “你要招上门女婿?”华珍公主震惊,一时竟忘了端公主的仪态,“你疯了?” 春露和秋香等在公主府外,凤姝带着陈凛和张大骑马而来,凤姝罕见地在京中纵马穿街,英姿飒爽。她利落下马,陈凛,张大,夏竹和冬雪都跟着她身后,直闯公主府。公主府前的守卫持剑拦着,“来者何人,这是华珍公主府,没有公主召见,不得……” “滚开!”他话音未落,凤姝冷着脸反手抽出陈凛手中长剑,挡开他们的兵器,大步迈进府中,公主府守卫大惊。 她疯了吗?竟敢硬闯公主府! 她不怕被诛九族吗? 公主府守卫来拦,陈凛掏出一块令牌,“镇北侯府大公子令,退下!” 谢璋把自己的令牌交给陈凛多年,必要时震慑旁人的,凤姝从未用过,一来用不到,二来她自强独立,遇事都能处理,轻易不会动用侯府的力量,怕给侯府招惹祸端。 可华珍当街抓了凤妤,她就不再有所顾忌。 守护见了镇北侯府的令,也知道凤姝是什么人,的确也不敢拦。 几名随着凤姝进了公主府。 凤姝穿过月门和庭院,看到了一只白虎盘踞在树下,虎视眈眈,白虎闻到陌生人的气息,慵懒起身朝他们走来。陈凛侧身当在凤姝前,拇指抵住长剑,锋芒毕露,凤姝心头狂跳,怕凤妤在公主府遭遇不测,倏然听到一阵笑声,“小阿妤,你太有趣了,哈哈哈……” 第一百四十六章 玩伴 “华珍姐姐,你这珠钗真好看,若是能镶一颗绿松石,会更衬你的肤色。”凤妤的声音轻轻柔柔地穿过春风。 凤姝暗暗松了口气,递给陈凛一个眼色,陈凛收起了剑,凤姝扬声说,“公主殿下,臣女凤姝冒昧求见。” 华珍转头,吹了声口哨,白虎停步盯着凤姝一行人。凤姝目不斜视从白虎身边走过,似是没看到凶猛的虎。陈凛和张大反而更加戒备,秋香吓得握住春露的手腕,小碎步跟着春露往前,不敢看白虎。 华珍和凤妤坐在亭子里,聊得甚欢。她看到凤姝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来,背后还跟着公主府的守卫,眼里不悦一闪而过。凤姝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胆大包天,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凤姝啊,你真是狂妄自傲,公主府也说闯就闯。” “阿妤重伤刚愈,身体虚弱,在公主府做客多时,臣女着实担心,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公主见谅。”凤姝虽是道歉,目光却落在凤妤身上,凤妤轻轻摇头。 凤家来京后,凤姝去过两次宫宴,都没见到华珍公主。算起来,她们也有十年未见,后来华珍公主倒是传召过一次,凤姝却去了江南。 华珍公主生在宁州,长在宁州,有宁州女子的热情和大胆,年少时和凤姝脾气相投,甚是要好。凤姝练骑射后,华珍经常陪她一起练,两人有过亲密无间的交情。 可十年岁月白驹过隙,她们长大了,也疏远了。 凤姝见了礼,笑如春风,“华珍啊,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她的笑把两人都带回宁州炎热的盛夏,她们还是纵马草原的少女,十年光阴仿佛不曾给她们带来隔阂和距离。 华珍大笑,拥抱凤姝,“是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 “一年前你曾传我进宫,那时我远在江南,回京后本想去见你,又听闻你随皇后去漠河避暑,等你从漠河回来,我又去了江南,见一面真不容易啊。”凤姝也回抱华珍,“我过得很好,你呢?” 两人相视一笑,“我今天在街上见到小阿妤,心血来潮带她来公主府玩,你可别误会,我和小阿妤聊得正好呢。” 凤妤笑得乖巧懂事,“是的呢。” 凤姝懊恼说,“阿妤在宫宴出过事,前几日又不懂事为难康王要了一万两白银,怪我小人之心,误会公主了。我在望江酒楼设宴赔罪,公主愿不愿赏脸?” “姝儿做东,盛情难却,我恭敬不如从命。”华珍公主也顺着台阶下,苦恼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一万两白银的事,小阿妤也别放在心上,过去了。” “是阿妤不懂事,叫姐姐们为难了。”凤妤在旁看她们宛若手帕交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笑开了花。 姐姐就是有一种本事,不管心里对人观感如何,都能让人如沐春风,仿佛对谁都很真诚热烈。 华珍公主确实也没为难她,听闻她要招上门女婿后,还问她想要招什么样的女婿,凤妤如实说出自己的诸多条件,华珍公主觉得有趣,还给她提供几个人选。 这几个人选是凤妤考察过的,符合她的条件。 公主算是很热心肠。 凤妤不想和华珍公主结仇,适当的示弱,适当的夸赞,适当地提起当年情,很快就和华珍相谈甚欢。 凤姝做好和华珍公主起冲突的准备,情况却远比她想的好,不必针锋相对。凤姝和华珍公主聊起许多趣事,也说到凤婉和端王的婚事。 华珍都没想到凤婉会嫁给端王,虽觉得凤家门楣低了点,却没有在凤姝面前表现出来,两人聊得非常好。凤姝邀华珍公主晚上在望江酒楼用膳,她会带上凤婉一起赴宴。 华珍突发奇想,“那我邀两位哥哥和老三一起,姝儿不介意吧?” 凤姝一怔,很快回过神来,“太子日理万机,不好打扰吧。” “也是,那就叫上老二和老三吧,我们好好聚一聚。” 凤姝笑意不减,“好!” 两人聊定后,凤姝带凤妤离开,刚一转身,凤姝的笑意就淡了些,在她背后的华珍公主,笑意淡去,眯起眼睛看着她们姐妹的背影。 “公主,凤二姑娘没有通传,直闯公主府,问罪当诛。”公主府近卫沉声说,也是他们的失职,被一块令牌震慑,就让她长驱直入。 “论罪当诛?谁敢?”华珍冷笑说,“母后在宫内被谢贵妃压得喘不过气来,后位形同虚设。我想嫁谢珣,他当庭抗旨,不顾我的颜面。连未过门的凤姝,拿着鸡毛当令箭都不把我的公主府放在眼底,谁敢动镇北侯府的人?” 她敢当街掳走凤妤,却不敢真的动凤姝。 谢璋是镇北侯长子,从小被当成世子来培养,龙章凤姿,曾是许多闺中少女最想嫁的人,哪怕没有侯府显赫的背景。谢璋也是贵女们朝思暮想的男子,可他对未婚妻忠贞不二,不曾青睐旁人。 凤姝刚上京时,曾在宁如郡主的赏花宴上被福安县主推下水,想算计凤姝被外男辱了清白,陈凛一剑挑翻想要下水救凤姝的男子,护住了她。 福安县主是荣国公府的嫡长孙女,被侯夫人当场一脚踹到湖里,命人不准去救,福安县主就泡在冷水里一个时辰,直到福安县主晕在湖里。不仅如此,宫中直接下了一道旨,让荣国公府管好自己的子孙。导致福安县主被禁足一年,草草嫁人,旁人见状,再也不敢招惹凤姝。 皇后说起此事时还很遗憾,若凤姝被旁人救起,辱了清白,这门婚事多生波折,正合她意,没想到侯夫人态度那么强硬。 荣国公府是世袭的一等公候,世家大姓,镇北侯府都不放在眼底。 凤姝有谢璋撑腰,又何惧闯她公主府。 “罢了,看在昔日玩伴的份上,本宫不计较她的冒失。”华珍公主意不在凤姝,也不想过多纠缠,她也不愿和凤姝交恶。 若将来她如愿嫁到侯府,还要喊凤姝一声大嫂。 第一百四十七章 偏爱 “林雨燕真是胆大包天,竟敢骗本宫。”华珍最厌恶旁人骗她,“凤妤想招上门女婿,岂会勾引谢珣,她分明是想借刀杀人,本宫差点上当。” “若是凤妤骗人呢?”近卫说。 “本宫看她宛若稚兔,单纯可爱,倒是林雨燕,持刀杀人,心如蛇蝎,本宫自是信小阿妤。”华珍公主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凤妤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淤青,却没告诉凤姝,一来是怕姐姐心疼,二来这场风波已平息,不必再起波澜。 凤妤宽慰姐姐说,“两任先帝都经历过夺嫡,宫变,私产不丰。皇上和皇后一族的产业都在宁州,连年征战,宁州物产多用于军中。宫中哪怕缩减用度也存不下多少钱银,康王出宫建府时,皇上一共就给了一万两白银。他不像是会生财有道的人,一万两白银也不是小数目,不然也不会吞下宁国公府的地契。祖孙两人定是闹到皇后面前,华珍公主觉得是我蛊惑康王,为了康王打抱不平来的,不是什么大事,姐姐不要担心。” “没谈旁的事?” “她好奇怪,问我要选什么样的夫婿,要给我选婿,我说要招上门女婿,她很热情地介绍了几名世家子弟。那几名世家子弟都在我的名单上,优柔寡断好拿捏,人品还算可以。”凤妤被罚跪时能感受到华珍公主的恶意,可不知道哪句话又让她消了火,在凤妤眼里就成了阴晴不定。 凤姝蹙眉,也就当是闲聊。 凤妤垂下眉目,她觉得华珍公主对她有恶意,是和谢珣有关。可怀疑归怀疑,华珍公主从头到尾没提过一句谢珣,凤妤更不可能会提,聪明地把话题锁定在上门女婿上。这事有惊无险地过去。 她只当糊涂,什么都不知道。 再说了,她和谢珣清清白白的,养伤这么多天,也没见谢珣来看过她。 金子白送了! 凤妤派人去望江酒楼和周掌柜说了声,晚上要宴请贵客,要了一间清净的雅间,旁边的包厢都空出来。都是凤子龙孙,身份贵重,饮食上轻忽不得。 凤姝给周掌柜一张菜单,有好几道宁州的名菜,她交代周掌柜备点好酒,酒菜亲自盯着,免得有差错。 周掌柜考虑过歇业,只招待他们,凤妤觉得没必要,营业照旧,不必为了他们耽误半天。 赚钱更重要! 夜里,望江酒楼灯火通明,生意极好,三楼的雅座已安排妥当,凤家四姐妹早来一步,在包厢坐定后,周掌柜亲自上了茶点。 凤妤和凤姈都打扮得素净,不约而同地桃色的春装,没戴那么多钗环。凤姝身着湖蓝长裙,发髻上是凤妤刚给她做好的蔷薇珠花和玉簪,素雅沉静。凤婉打扮就要亮眼些,荷色的对襟短衫配同色系的白水裙,头戴金钗,坠着流苏,风华灼灼。 凤婉近日和端王仅见过两面,多是书信往来,教习嬷嬷已被遣送回宫,她的礼仪规矩也学得差不多。她和端王的婚期定在四月初,留给他们培养感情的时间并不多,凤婉也想通了,前尘往事如烟,人这一辈子总要往前看的。 凤姈和凤妤知道她们是陪衬的,不抢姐姐们的风头,心有灵犀地打算一起当哑巴,凤姈趴在窗户外看风景,街上行人渐少,家家户户门前已挂起灯笼,里舍非常热闹,吹拉弹唱和歌舞,隐约传到楼上来。 “姐姐们,他们来了!”凤姈兴奋地指着楼下,公主府的马车到了,端王和康王的马车也跟在后面。 凤妤问,“我们要下去迎吗?” 凤姝淡淡说,“不必,兴师动众没有必要。” 凤婉有些紧张,包厢门被推开,一道身穿白色锦袍的身影迈了进来,容貌端丽,气质高贵,正是太子宇文景。 他的目光落在凤姝脸上,勾起一抹笑意。 凤姝微怔,太子日理万机,怎会出现在望江酒楼里和她们一道用膳,她惊愕不过一秒,已随着姐妹们一起起身。 凤家四姐妹正要行礼,太子抬手,平易近人,“免了,都坐吧。” 华珍公主,端王和康王也依序进了包厢,康王见到凤妤还有点不爽,比了比拳头,凤妤视若无睹。 京都卫衙门,谢珣虽是魔鬼指挥使,偶尔也会大发善心,没有当值的人都能早点回家。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蔡文森都没有值守。张伯熙和李鹏飞坐镇衙门,听闻他们能休息,羡慕嫉妒恨。 张伯熙在谢珣刚上任时给过他下马威,如今是心服口服,他在京都卫多年,颇有威望,谢珣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重用张伯熙。张伯熙比李指挥使在时更顺心,他是张家直系,父亲是张老太傅的庶子,在大理寺任职。官职虽不高,却有实权。 张伯熙上有几名能干的哥哥,从小就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被父亲踢到京都卫来谋一官半职,他志不在官场,更喜欢结交京中子弟,流连花街,耽于享乐。最近被谢珣所影响,倒是认真了些。张伯熙性格开朗,爱好交际,所以消息灵通。京都卫大闹林晟婚宴后,这群二世祖都搬出小侯爷当挡箭牌,免了责罚。 张伯兴没有! 张伯阑被打得鼻青脸肿,鼻子流血数日不止,他的姨娘,夫人大哭大闹,要张大人严惩张伯兴。张伯兴本来就是奉命闹事,只要搬出谢珣,张大人也不敢如何。谁知张伯兴干脆利落地承认自己看不惯庶长兄,他就是欠打,被张大人罚跪祠堂,抽了几鞭也不认错。 张大人宠妾灭妻,偏爱庶长子,重重罚了张伯兴,张夫人心疼儿子和张大人有了肢体冲突,言辞激烈,被张大人无心打了一巴掌。张伯阑的母亲又在旁煽风点火,张夫人气血攻心吐了血,张伯兴被激怒,把他爹和姨娘全打了。 百行孝为先,儿子打爹乃是大罪,父亲若告官府,张伯兴仕途葬送,依情节轻重判刑,轻者三年牢狱,重则绞刑。张大人被张伯兴打落一颗牙齿,骂张伯兴不忠不孝,要和张伯兴断绝关系,是张伯熙听闻消息后报于张老太傅,又给谢珣传信。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好看的 张家乃世家名门,容不得这等丑闻,张老太傅不允张大人状告儿子,谢珣也登门给张伯兴撑腰。 张大人敢怒不敢言,这才作罢。 谢珣心生愧疚,“张伯兴,是本侯思虑不周,连累你了。” 他没想到喜宴的事闹这么大,牵连张伯兴家宅不宁,这是他的过失。 “小侯爷,是我要打张伯阑。”张伯兴心灰意冷,又愤怒,“我早就想打他,只不过是借了惹事的由头,喜宴上不打,总有一天也会打。” 张大人愿意既往不咎,张伯兴不肯,撺掇张夫人和离,儿子撺掇父母和离也是燕阳世家里最离经叛道的事。 这把张大人和张老太傅都气得不轻,谢珣也是没想到,张伯兴还是嫡子,撺掇父母和离,等同于放弃张家的一切。 张大人宠妾,却绝对不敢休妻,或和离。他有男人的劣根性,妾室温柔小意,花容月貌,是他的解语花。夫人治家有方,且出身名门,妻妾和平共处才是张大人最想要的生活。 张夫人又是宁如郡主的表妹,醴陵朱家的女儿,张大人和离后若是扶妾为妻会被人嗤笑,若娶继室。他宠妾灭妻的名声,能娶到什么好人家。 张夫人却比张伯兴要理性得多,表面上是被张伯兴怂恿要和离,实际上却一点都不想和离。她和姨娘斗了半辈子,她的儿子也被张伯阑压了十几年,和离只会便宜这对母子。 张大人如她所料,很快道歉,且答应她不再插手内宅的事,张夫人趁机收回姨娘的权力。且把张大人一半家产划到张伯兴名下,张伯阑和姨娘再怎么闹,张夫人无动于衷,张大人怕她真的铁了心和离,含泪答应。 经此一事,夫妻,父子的恩情也被消磨得差不多,张伯兴知道父母不能和离,心情低落,最近也消沉许多。 谢珣特意放了他们的假,带他们去望江酒楼用膳,林萧对大哥婚宴被闹一事也是颇有微词,却又知道父兄对镇北侯府也没手下留情过,无奈当了夹心饼干。 “小侯爷,为什么不去牡丹楼饮酒作乐,去酒楼有什么意思?”周黎玉想听兰花姑娘唱曲了。 小侯爷也想带下属去牡丹楼,可牡丹楼自龙舟御前表演后,姑娘们价格攀升五倍,他从三姑娘手里骗来的金子都给京都卫做了春装,还有一箱以备不时之需,深深觉得没必要花大价钱去牡丹楼。 “小侯爷穷啊!”林萧说,“去一趟牡丹楼,能去二十次酒楼。” 谢珣挽尊,“是没必要铺张浪费,你们去不去?” “去!”张伯兴心中正烦闷呢,他和林萧早就一笑泯恩仇,下值后和兄弟们喝酒,自然比回家更好。 李鹏飞艳羡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死死咬牙,一样的家世,一样的起点,小侯爷在公事上虽一视同仁,为什么下值后不愿意带他一起玩? 望江酒楼生意火爆,若没提前订位,几乎没有雅座和包厢,谢珣两天前就定了三楼一间包厢。要了三坛酒,打算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张伯兴微醺,脸上飘着红晕,眼底一片因酒气而起的湿润。玩行酒令,玩得尽兴。谢珣是京中养大的公子,只要他想,附庸风雅的事信手拈来。 蔡文森八卦地问,“小侯爷,听说你是兰花姑娘的座上宾,还曾和她一夜春宵,真的吗?” 小侯爷一口酒差点噎住,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竟探他的私事。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也很八卦地看着他。 纨绔子弟都玩得花,私下说话百无禁忌,他们总觉得谢珣是少年将军,高不可攀,谁敢八卦他的私事,如今熟起来,自是没有顾忌。 “你猜。”谢珣转着酒杯,笑得风流多情,那双桃花眼看头猪都深情款款。 周黎玉起哄,“哇呜,看来是真的。” 笑得这么暧昧,八成有一腿,周黎玉说,“我更喜欢玲花姑娘,那身段,那手……妙不可言。” 张伯兴喷笑,“你还夸过芙蓉居的三娘丰盈柔软,哪个姑娘你不喜欢?” “你记错了,是林萧喜欢芙蓉居的三娘。”周黎玉辩白,林萧都笑起来,几人一起吃过花酒,谁没点评过几个姑娘。 全是少年郎,话题渐渐暧昧起来。 “小侯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林萧问,他们或多或少都说过一些荤话题,可从未听小侯爷点评过哪个姑娘家。 哪怕是一起喝花酒时也不曾,明明喝花酒最凶的是小侯爷,可显得轻浮的是他们这群二世祖。 谢珣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起凤妤的脸,还有她满头的珠钗,忍不住笑起来,几名少年都看呆了。 小侯爷笑意荡在眼底,顾盼生辉,有一种勾人心弦的蛊惑,像是谁家少年郎情窦初开,遇见了梦中的姑娘。 这样的笑,分明是有了意中人。 “我喜欢……好看的。” “原来小侯爷和我们一样俗。”蔡文森大笑着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 林萧说,“这太笼统了。” 谁都喜欢好看的姑娘。 谢珣支着下巴,微微挑眉,“又好看,又乖的。” 众人,“……” “原来小侯爷喜欢菟丝花般的姑娘,我以为小侯爷会更喜欢那种能上马杀敌,英姿飒爽的姑娘。”蔡文森感慨,“我就喜欢英姿飒爽的女子,不喜欢乖巧听话的,太无趣了。” 谢珣笑而不语,林萧暗忖,听小侯爷这评价,说得肯定不是凤妤。 凤家四姐妹和太子,华珍公主等人的宴席也是宾主尽欢,凤婉和端王定亲后,他们也算是亲戚关系,又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岁月。关系非常融洽,凤妤看着这位仁爱贤明的太子,他在席间话不多,偏偏每次都能接姐姐的话,且有意无意地打听姐姐走南闯北时的趣事。 凤姝倒是落落大方,说起过几次趣事,凤姝还被山匪掳走当过两天的压寨夫人,结果收了整座山的山匪,把他们全安排到苏家镖行去了。那一次谢璋正好来寻她,闹出过很多趣事来。凤姝说起时,并未提起谢璋半句,旁人听得津津有味。 第一百四十九章 演戏 华珍公主羡慕凤姝能游历天下,看遍燕阳大好河山,太子却知道凤姝真正干什么,一心一意为了镇北铁骑,为了谢璋。 太子有意无意的引导着,话题几乎都在凤姝身上,凤妤看得出来姐姐其实想把话题引到大姐姐和端王身上,不能如愿。 这种细微之处,旁人看不出什么,席间气氛还是很融洽。 “你为什么不跟二姐姐出去玩呢?”康王问凤妤。 凤妤忧伤地说,“我体弱多病,活不过十八,不能长途颠簸。” 众人,“……” 瞬间冷场! “真的吗?”康王瞪大眼睛,似是幸灾乐祸,“你孱弱至此?” “你很高兴嘛。” 康王顶着凤姝的目光,心虚地说,“我祝你长命百岁,宫里有很珍贵的药材,我帮你寻来。” 凤妤轻笑,“好啊。” 康王暗忖,我就是客套客套,你别当真。 太子温言说,“宫里的确有一株强身健体的人参,又能延年益寿,改日孤送到府上,希望能养好三姑娘的身子。” 凤妤暗忖,你派人去山庄暗杀我时,毫不留情,如今装什么好人?菩萨面孔,蛇蝎心肠,这不是我的拿手好戏吗? “多谢太子哥哥。”凤妤嘴巴甜,也不怕恶心他,“我的身体本来还算康健的,几月前在庄子上被人刺杀,受了惊吓,烧得起不来身,都快油尽灯枯了。” 太子蹙眉说,“光天化日下,竟有人敢刺杀,可有查清楚是谁做的?” 凤妤叹息,“树大招风,或许是做生意得罪了谁。” “孤可以帮你彻查,若抓到歹人,秉公办理。” 凤妤暗忖,装得真好啊,脸皮这么厚,她都没想到,凤妤笑说,“好啊,那就麻烦太子哥哥。” “阿妤,太子日理万机,别拿这些琐事去打扰他。”凤姝轻斥。 凤妤委屈,失望地说,“那好吧,太子哥哥,不麻烦你了,是阿妤命不好。” 众人,“……” 为什么感觉凤三姑娘……很矫揉造作,煽风点火定是一把好手。 “殿下,阿妤不懂事,您别和她一般见识。”凤姝面带歉意,给他倒了杯酒,太子微微挑眉,眉目有些愉悦,喝了凤姝给他倒的酒。 凤妤暗忖,自从坐下来就没动过筷子,怕旁人在菜里下毒,怎么喝酒就这么痛快?怕人下毒,你出来用膳做什么? 太子目光幽深,含着温柔的笑意,主动倒了杯酒,“凤姝,孤也敬你一杯。” 凤姝如芒刺背,笑着和他碰了杯,其实她和太子,端王,华珍真的有过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他们是她少年时最好的玩伴。 端王见凤婉没吃什么东西,空腹饮了两杯酒,给她夹了几块鱼肉,凤婉道了谢,低头用膳,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安。 华珍公主倏然问凤姝,“镇北铁骑大胜还朝,你和谢璋的婚礼也该办了吧?” 太子仰头,把酒一饮而尽,唇角含着一抹笑意,温润柔和地看着凤姝,凤姝轻笑说,“是,大姐姐出嫁后,我的婚礼也会筹备起来了。” 这是凤府和镇北侯府都有默契的事,侯夫人都看好良辰吉日,四月底和六月初都是好日子。 凤婉听到婚礼腼腆地低下头,太子轻笑说,“孤仰慕大公子已久,你和他郎才女貌,等成婚时,孤会送上一份大礼。” “多谢殿下。” 凤妤胃口小,又喝了两杯酒后,不胜酒力,她出来包厢到三楼的景观台散酒,太子派人暗杀过她。凤妤并不喜欢和他过多应酬,不管他笑得多亲和,凤妤都觉得虚伪。可他是君,她是臣,只能隐忍。 “你真的命不久矣,活不过十八?”康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也上了观景台。三楼连着一个观景台。仅有三楼的客人可以在观景台上欣赏万家灯火。 凤妤行了礼,懒得回他,康王不爽,“你哑巴了?” “明知故问,王爷何苦戳人伤疤。”凤妤懒洋洋地靠着栏杆,脸颊一片粉晕,微醺且放肆,根本没把康王放在眼底。 康王却觉得有趣,他是皇孙贵胄,从小霸道,旁人见了谁不让他三分,除了不知好歹,不敬君主的谢珣。 凤妤……放肆的是时候是真放肆,可没骨气的时候,也很没骨气,他时常怀疑谢珣是不是偶尔能魂穿凤妤,不然小小的五品武将之女,怎敢如此放肆! “皇姐说,你要招上门女婿,你不是喜欢谢珣吗?”康王嘲讽,“难不成是谢珣单相思?” “我不喜欢谢珣,你别败坏我名声。”凤妤有些微醺,脑子却很清晰,这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然而,真的很不巧,隔壁被林萧和张伯兴灌了酒,出来散酒的谢珣就很倒霉地听到三姑娘这句斩钉截铁的我不喜欢谢珣。 “当真?”康王一脸兴奋,甚至激动欢欣,“你一点都不喜欢他?” “与你何干?” “本王就看不惯谢珣那傲慢无礼的嘴脸,一想到他是单相思,本王恨不得放炮竹庆祝!”康王笑得如自己得了心上人,“谢珣,你也有今日啊,哈哈哈哈。” 凤妤被他逗乐,微醺时有点晕,且她养伤这段日子,谢珣竟没来看她,三姑娘极是小气,笑嘻嘻凑近康王说,“偷偷告诉你,我也看不惯。” 康王大笑,心情畅快 “哦,三姑娘还看不惯本侯什么?”谢珣缓步上观景台,他还穿着京都卫指挥使的官袍,锦带束腰,长身如玉,三楼观景台视野开阔,四角都挂着一盏宫灯,他的面容笼在昏暗的光中,模糊不清。 凤妤微醺,却没醉,回头看到谢珣站在宫灯下,眼睛一亮,康王却已嘲笑说,“阿妤看不惯你傲慢无礼的嘴脸!” 凤妤,“……” 谢珣往前几步,面容在光影中逐渐清晰,凤妤和康王并排靠在栏杆边,宛若一对说悄悄话的璧人。他的眼底流露出一种古怪,又强烈的反感,那是一种野兽占地盘的独占欲,想要把康王一脚踹下楼。 第一百五十章 渣男 他第一次反感有男子如此靠近凤妤,哪怕深知凤妤不可能会喜欢康王,谢珣也有强烈的独占欲。 谢珣冷笑,“本侯问的是凤妤。” 初春冷冽的风吹过河面,掠过酒楼,宫灯摇曳,凤妤也被吹得清醒几分,懊恼地想她怎么如此倒霉,就说一句坏话,他就听见了。 “阿妤,你大胆地说,本王给你撑腰,他不敢怎么样。”康王一副凤妤靠山的姿态,看得谢珣拳头又痒了。 林晟大婚那日,他应该把这货踹到荷花池里去。 凤妤揉着太阳穴,弱柳扶风地靠着栏杆,悄悄地远离康王,也想把康王踹下楼去,她故作娇弱地呻吟,“头好痛,我有点晕了。” 康王要去扶凤妤,谢珣却快他一步,拽过凤妤,把她圈在怀里,五指紧扣着她纤软的腰肢。 腰真细! 温香软玉在怀,谢珣心底的独占欲总算稍稍得到抚慰,却仍是不够,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如何抚平这种情绪,面上却不露分毫。 细腰盈盈一握,满手馨香。从顺城回京都的途中,他抱过,也握过,曾经鬼迷心窍目光流连过。 凤妤挣扎,瞪着谢珣,你疯了吗? “你果然看上凤妤,本王想要什么,你就要抢什么,难怪元宵节你要来坏我好事。”康王嘲讽说,“阿妤一点都不喜欢你,你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真是太好笑了。” “闭嘴!”谢珣和凤妤异口同声,康王被喝得一怔,凤妤气得红了脸,推开谢珣,“你怎么在这里?” 今晚的望江酒楼,三楼只有她们一桌客人,谢珣怎么会在这? “本侯若不在,怎么听到三姑娘的厌恶。”谢珣看着她微醺的脸,手指在她那片红晕上轻轻一揉,像是要晕开一抹胭脂,“酒后吐真言?” 原来,她看不惯他,厌恶他。 那些心有灵犀,理解,包容和调戏,只不过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他怎么忘了,三姑娘一贯趋利避害,怎么会和他共沉沦。 本来也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 凤妤察觉到谢珣语气里的怒火,想解释,余光却看到华珍公主过来,凤妤头皮发麻,跪在青石板上的疼痛,白虎凶神恶煞的眼神历历在目。若华珍公主误会谢珣喜欢她,她会被华珍公主活剐了。 凤妤瞬间摘了自己的手钏,塞到谢珣手里,紧接着天旋地转,两人互换,凤妤魂穿谢珣身体里时,用力地推了谢珣一把。 “你们在干什么?”华珍公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远远就看到谢珣,凤妤和三皇子在观景台上纠缠不清。 谢珣刚穿到凤妤身体里,一头雾水,又被凤妤推了一把,小侯爷年富力强,凤妤掌控不好力道,谢珣刚穿到凤妤身体里,还没站稳,就被她推得狠狠摔在地上。 谢珣,“……” 这一幕看在康王和华珍公主眼里,就是谢珣粗暴地推倒三姑娘,三姑娘抬头狠狠地瞪小侯爷,如要把人杀了。 “谢珣,你干什么?阿妤身体不好,你推她干什么!”康王怜香惜玉去扶谢珣,谢珣一把拍开康王的手,冷声说,“别碰我!” 康王委屈地盯着自己的掌心,瞠目结舌,阿妤为什么突然变得好凶?谢珣恼怒地站起来,还踩到凤妤的石榴裙,差点被绊倒,脸都黑了。 她发什么疯,好端端的为什么扯了镇魂珠。 “谁推她了,是她自己没站稳,别赖到我头上!”凤妤端着小侯爷的脸,一副渣男态度,毫无风度。 康王脾气虽粗暴,对侍妾,宫女都挺好,从不打骂,没想到谢珣竟如此粗鄙,动手推弱不禁风的三姑娘。 “阿妤不喜欢你,你也不必恼羞成怒去推她吧。”康王破口大骂,“你当自己是什么金疙瘩,谁都要喜欢你吗?” “我喜欢凤妤?”凤妤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珣,似是嫌弃,评头论足说,“是喜欢她弱不禁风,还是喜欢她目不识丁,或是喜欢她活不过十八,本侯脑子被驴踢了,会喜欢她?” 谢珣,“?” 华珍公主,“……” 康王,“……” 这太过分了吧! 这话也太恶毒了吧! 华珍公主喜欢谢珣,带着厚厚的滤镜都觉得太……没风度了。 谢珣被气得差点吐血,三姑娘这具身体过于娇弱,他怀疑自己会被气死在这里。你究竟在骂谁呢? 凤妤暗忖,小侯爷,我骂我自己,没得罪你,你没必要这么凶狠地瞪着我吧,你要是哭了,效果更好呢。 华珍公主看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老三,怎么回事?” “皇姐,我和阿妤在这里说悄悄话呢,他在旁边听墙角,阿妤说看不惯他傲慢无礼的嘴脸,他就恼羞成怒了,自己单相思非要阿妤喜欢他,不喜欢他就动粗。”康王气得口不择言,“皇姐,这种人你也喜欢,你要真嫁给他,将来他会把你打得鼻青脸肿。” 谢珣,“……” 凤妤,“……” 凤妤总算体会到谢珣的愤怒,小侯爷风评被害,难怪生气了。 华珍公主总算听明白了,“谢珣,你拒婚,心上人就是凤妤?” 凤妤勾起一抹标准渣男笑,“凤妤要招上门女婿,你看本侯哪点像是赘婿?再说了,本侯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环肥燕瘦,各有风姿,她活不过十八……” “你给我闭嘴!”谢珣怒,可三姑娘的嗓音没什么震慑力。 凤妤摊手,嚣张骄横地摇摇头,“哟,恼羞成怒了,自私,虚伪,又睚眦必报,本侯终身不娶,也绝不会娶凤妤。” 谢珣深呼吸,气血翻涌,狠狠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不想看自己那副渣男嘴脸,真真是风评被害。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性格! 谁要你代替本王做决定了? 康王没想到一个人变脸这么快,刚刚听到凤妤不喜欢他,还恼羞成怒,一眨眼就一副嫌弃凤妤的嘴脸。 你怎么不去唱戏,变脸这么快? 华珍公主一个渣男脸,一个气得要当场气绝,更坚信林雨燕想要借刀杀人,故意骗她,三姑娘哪有勾引谢珣的姿态,谢珣更不喜欢凤妤。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吃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华珍公主脸色粉红,虽大大方方地问,也难免会有点少女的羞涩。 凤妤喜欢凤姝,也没多想,微微挑眉,邪魅一笑,“本侯喜欢英姿飒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弓马骑射不输男子,又漂亮高挑的女子。” 华珍公主一怔,说的不是她吗? 谢珣一手握住栏杆,青筋暴跳,你在给本侯找麻烦呢? 康王怒极反笑,嘲讽说,“你说的不是皇姐吗?那你拒什么婚,惺惺作态。” 凤妤端着小侯爷的脸,也不怕得罪人,且前面已够渣男,如今更放飞自我,“公主不够高,也不够好看!” 华珍公主震怒,“你竟嫌本宫不够好看?” 谢珣,“……” 康王灵感一闪,指着凤妤,一副三观碎了的神色,“你喜欢凤姝,要和你大哥抢女人,真是离经叛道,好大的狗胆。” 谢珣,“……” 凤妤,“?” “你们在吵什么?”太子和凤姝刚上观景台就听到他们似是吵架的声音,凤妤站在观景台的台阶处,她魂穿谢珣,身姿挺拔,且官袍易于辨认,看到谢珣也在,怕谢珣和康王又打起来,两人也一起过来。 凤妤一声姐姐差点脱口而出,转而想到自己在谢珣身体里,生生憋住,因康王那句和大哥抢女人,砸得凤妤回不过神来,心虚难安。朝太子行礼后,眼观鼻鼻观心当哑巴。 谢珣万万没想到,太子竟在望江酒楼,他为什么会在望江酒楼? 华珍,康王,凤妤和谢珣都沉默不语,气氛诡异般的落针有声,只有寒风猎猎吹过,吹得宫灯摇曳,添了几分鬼魅之感。 凤妤心中却暴躁地想,三楼有两个观景台,你们怎么偏偏都凑到这边来? 为什么!! 一波三折,全是令人崩溃的场面。 “阿妤,怎么了?”凤姝见妹妹愤怒难平的眼色,担心她受了屈辱,慌忙走过来,在她心里,妹妹很少有这么直白的愤怒。 她自然而然地握住妹妹的手,谢珣却触电般地躲开,且微微后退一步,避如蛇蝎,凤妤瞪圆了眼睛,你在干什么? 你应该躲到姐姐身后撒娇,委屈,控诉啊! 为什么要躲? 你这样避如蛇蝎,我姐姐很伤心的。 凤姝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妹妹怎么了? 太子只觉得有趣,这几人的神色都很耐人寻味,康王和华珍谁也不敢说刚刚发生什么,毕竟真的骇人听闻,且是康王胡言乱语,未必是真的。 华珍公主蹙眉看向凤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弓马骑射不输男子,高挑漂亮……每一条真的指向凤姝。 难道谢珣真的喜欢凤姝?他失心疯了吗? “有人能告诉孤,竟发生何事?”太子温柔的声音打破诡异的沉默,他本想和凤姝谈正事,特意带她出来,谁知道碰上这群人,不知道在吵什么,似都有难言之隐。 谢珣深呼吸,咬牙切齿说,“没什么事,小侯爷醉酒了,大逆不道,胡言乱语。” 凤姝顶着谢珣的眼神,极是心虚,她清清喉咙说,“本侯说的是女将军,是康王胡言乱语,故意抹黑我名声。” 她冷哼一声,挥挥手,保持着自己嚣张放肆的人设,“算了,不理你们。” 凤妤转身就跑,这种修罗场谁爱留,谁留,她先溜为敬。于是众人就看到一贯大步流星,身姿挺拔的小侯爷秀气地提着裙摆,走路毫无男子气概,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女孩子。 康王眼睛都直了,华珍欲言又止。 谢珣脸色铁青!! 她竟然还回头看了谢珣一眼,似是想起来如今是小侯爷,挺直了腰,渐渐隐于夜色中。 凤妤在三楼另一侧看到飞影和暖阳,如遇救星,匆匆跑过来,飞影和暖阳抱拳行礼,凤妤挥挥手,把手钏放到飞影手心,“你快找机会,戴回我手上。” “三……三姑娘?”飞影震惊了,凤妤指着观景台的方向,飞影快步离去。 暖阳怕隔墙有耳,笑嘻嘻地喊主子。 凤妤心虚一笑,“这……怎么回事?” 暖阳压低了声音,“主子和林萧,张伯兴等人在喝酒,就在那个包厢,刚刚林萧还来寻主子,要不……你进去和他们喝几杯?” “露馅怎么办?”凤妤有点心虚。 暖阳眨眨眼,“你就端着姿态,沉默喝酒就行。” “也行!” 凤妤进了包厢时,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蔡文森还在玩行酒令,凤妤头皮发麻,不会要她玩行酒令吧? 蔡文森见到她,笑说道,“小侯爷,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快过来,就差你一个。” 凤妤硬着头皮过来,雅间里微热,他们都脱了外袍,喝得微醺,席上杯盘狼藉,已是酒足饭饱,都在玩耍了。 几人在说荤话,凤妤听得面红耳赤的,竟在点评姑娘,凤妤腹诽,不愧是纨绔子弟,聚在一起的话题竟是谈论姑娘。 “小侯爷,你刚说喜欢兰花姑娘,你喜欢她什么?”林萧问。 凤妤微怔,眯起眼睛,谢珣说喜欢兰花?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兰花是牡丹楼最风情万种的姑娘,一首琵琶名动天下,慕名而来的名人雅士络绎不绝。能歌善舞,是文十三年最得意的学生。 兰花…… 凤妤想到回城路上谢珣那些滚烫的眼神,如一只蚂蚁在心脏上轻咬,少年人的喜欢热烈又直白,像昙花。花开一瞬,惊艳一时,却徒留悲戚,谁会喜欢短暂的美丽呢? “兰花姑娘身娇体软,声若黄莺,本侯都很喜欢。”凤妤笑说,自斟自饮,众人起哄,顺着她的话题聊各个姑娘。 她刚要顺着话题聊,倏然感觉天旋地转,杯子掉落在地,短暂的空白后,凤妤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太子,端王和两位姐姐都不在。 凤妤神色有些病恹恹的,靠在窗户,大有一种自怜自艾的可怜,华珍公主和康王都没想到她又变脸。 三姑娘真的很阴晴不定呢,刚还在骂康王。 “三姐姐,你怎么了?”凤姈问。 第一百五十二章 逼迫 凤妤捂着心口,峨眉紧蹙,“心口难受。” 凤姈给她盛了碗热汤,华珍公主只当凤妤是被谢珣伤到了,心中也彻底打消凤妤勾引谢珣的念头。 凤妤暗忖,太子和姐姐单独在观景台上谈什么呢? 观景台上,新月如钩,沁凉似水。 太子盯着眼前跪着的少女,万籁俱静,宫灯摇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看到她头顶珠钗上的蔷薇花,太子指尖微动,隐怒又克制。 凤姝匍匐在地,“殿下所请,臣女万万不能答应,请殿下收回成命。” “姝儿,起来,地上凉!”他俯身,单手扶起凤姝,声音温柔。 凤姝起身后,往后退了一步,太子站在宫灯的光晕里,神色晦暗不明,缓缓收回了手,凤姝说,“苏家商行联合江南富商为朝廷大军提供粮草军需是当年侯爷和皇上的约定。我们这些年奉旨行事,兢兢业业,稳定大军后方。若交出令牌,牵一发而动全身,会影响天下商行的布局,臣女恕难从命。” 太子想要凤姝手里的京都令牌,苏家商行拥有三块令牌,分别是京都,江南和十二州,令牌统管相应区域的商行。 见令牌如见家主,三块令牌在手,可号令天下商行,供其驱使。 如今三块令牌都在凤姝手里,她已是名副其实的苏家商行家主,太子想要属于京都的那块令牌。 “宁州大胜,北蛮和谈,镇北侯还朝后也会归还兵权,将士解甲归田,休养生息,大军已不需要全天下的商行联合筹备粮草军需。国库空虚,户部今年仅凑够春耕的银钱,江南水灾,流民安置,北方重建,都需要银钱。孤只要京都令牌,希望得到苏家商行的钱财支持,就当是孤向商行借的,来日必定归还。”太子温言说,“孤希望百姓能安居乐业,如今七大家霸占燕阳土地,资源,控制钱财,孤举步维艰,姝儿,你帮帮孤吧。” 燕阳七大家枝繁叶茂,世家姻亲关系复杂,享受着燕阳绝大部分的资源,且控制着经济命脉。苏家商行却是很特殊的存在,起家于江南,苏家几十年前在老镇北侯的协助下打通燕阳和桑南互市。建立起自己的商业王国,慢慢地延伸到燕阳各地。 苏家生意遍布燕阳,重心在江南,几十年来在两代镇北侯的震慑下和世家抗衡,江南各大商行也看出世家想要侵占所有资源的野心,拧成一条麻绳。士农工商,商户身份低下,有了镇北侯震慑,至少不会被世家刁难。所以江南大大小小的商户同舟共济,团结一心。 又因常年战乱,世家跋扈,各种各样的原因,燕阳的经济命脉一分为二,多年来既有合作,也有抗衡。 江南商户们得益于镇北侯府多年庇佑,在建明帝,世家和太子眼里,整个江南商户都是镇北侯的家产。 镇北侯也必须要拽着苏家商行,仅靠朝廷来提供军需,大军早就饿死边境。世家各自为营,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宁州城防早就被北蛮冲破。 “殿下,您知道为什么国库常年空虚吗?”凤姝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澈,又坚韧,“并非战乱,皆因世家要国库空虚,皇室才能依附世家。世家才能百年繁荣,生生不息。先帝为什么落到被逼宫的下场,皆因他推行田制改革,打破土地兼并的现状,从而增加国库收入,稳定时局。因而碰触到世家的利益,落到被逼宫的下场。堂堂京都,大火烧了七天七夜,天子求救无门,被烧死深宫。殿下,您要做的是推行先帝遗政,打破土地兼并的现状,从而摆脱世家控制。苏家令牌只是望梅止渴,您无法得偿如愿。” “是你不愿,还是侯府不愿?”太子淡淡问。 凤姝想再跪,却被他单手扶住,“在孤面前,你不必跪。” “殿下,镇北侯府对苏家商行并无掌控权。世人人云亦云,殿下万万不可相信,我们商行多年来受侯府庇佑,自愿为大军提供粮草,也是为了天下百姓。今年户部送往宁州的军粮就出了差错,宁州损兵折将。臣女不愿看到悲剧重演,且此事也不是臣女一人能做决定。”凤姝已心生不悦,却毫无办法,只能转圜。 太子竟想要她手中的令牌。 “苏家商行自愿效忠镇北侯府,如今两国和谈,兵祸结束,你却不肯效忠孤?”太子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已透出几分威压来。 这罪名一扣,凤姝百口莫辩。 “太子妃出身林家,也是富可敌国,殿下为何不问林家要钱?”凤姝平静地问,“江南商户为了宁州大军,掏空家产,如今停战,我们也需休养生息。世家不受波及,粮仓堆满,金玉满堂,殿下不问世家要钱,却要逼迫臣女,是欺臣女是商户,身份卑贱,无力反抗吗?” 太子眼瞳紧缩,又痛又悲,晚风吹起他的衣袍,带起一阵冷风,太子笑了,“孤……是孤的错,你不愿,那便罢了。” 凤姝心知肚明,这不是结束,仅是开始,他曾经也这样逼迫过阿妤吗? “孤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权倾朝野,尊贵无比,可你知道吗?太子比皇帝难当,孤每日都如履薄冰。”太子仰头望月,神色忧愁,轻叹说,“父皇正值盛年,除了孤,还有文韬武略出众的端王,又有受尽宠爱的五弟,将来还会有出生的弟弟。孤上承君王,下怜弟弟,一步不能错。避其锋芒,是无能,展露锋芒,是想篡位。孤每日惶恐,难以安眠。真想回到十年前的宁州,那时孤和姝儿无忧无虑,纵马骑射,如今想起宛若在梦中。” 凤姝静静地看着他,也想起宁州的日子,如今也只能一声叹息。太子的神色不似做伪,太子的确是天下第一难的位置。 做得好,有人说,做得不好,也有人评。 任谁听了他这一番话,都不免有恻隐之心。 太子笑问,“你呢,喜欢走南闯北,披星戴月的日子,还是喜欢在宁州时逍遥自在的岁月? 第一百五十三章 凯旋 凤姝眼底也有了淡淡的笑意,“少年时逍遥自在,是因父母庇佑,及笄后独立,就该有自己的人生,臣女只想一步一步往前走,过好当下的日子。” 言下之意,她从不回头看,沉溺于过往,只会错失当下的美好。 “殿下,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宏才伟略,即便一时被世家掣肘,将来也能一展宏图。”凤姝大方坦荡地祝福他,“总有一天,您会成为人人称颂的明君。” “是吗?”太子莞尔,看她的目光越发温柔。 “是!” 太子和华珍公主先一步离开,酒局散时,亥时过半,望江酒楼的客人也散得七七八八。几人下楼时,碰上谢珣,林萧和张伯兴等人,张伯兴和林萧都喝醉了,东倒西歪,谢珣和周黎玉酒量更好,还算清醒。 端王和凤婉走在最前面,且凤婉也喝了酒,端王绅士地扶着她,未婚男女,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大婚,举止自是亲近些。 周黎玉头皮发麻,他和张伯兴出去散酒时,看到端王和凤婉在观景台赏月,回来后张伯兴就一直喝酒,心情不爽又酗酒,林萧舍命陪君子,也喝醉了。 没想到散场时竟还遇见了。 张伯兴撞见凤婉和端王赏月时,凤婉和端王自也看到他,如今又遇见,难免尴尬,张伯兴靠在林萧肩头,迷迷糊糊地看到凤婉,冲她笑了笑,凤婉低下头,张伯兴想要说点什么,被周黎玉一把捂住嘴,直接把人拖出去,塞到马车上。 谢珣见到凤妤,眸光一冷,凤妤心虚,又不爽地看他一眼,一副有人撑腰,不怕你的脸色,谢珣快被气笑了。 几人神色各异,相互见了礼,各自散去。 回程路上,凤妤困倦地坐在马车里,“姐姐,太子找你做什么?” “想要京都令牌。” 凤妤震怒,瞬间精神抖擞,“痴心妄想,又来抢钱!” 凤姝眯起眼睛,紧张地问,“他找过你?” 她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说漏嘴也就瞒不住,凤妤不高兴地说,“不知道从哪儿听闻京都令牌在我手里,派人递过话,我拒了。” 三块令牌都在凤姝手里,她交给凤妤的是凤家的产业和一部分苏家产业,并不是苏家的产业。两家产业虽千丝万缕,实际上是分开的。 太子曾误会凤姝把京都令牌给凤妤。 凤妤说,“姐姐可别答应他,否则是给我们树敌,国库多年空虚,明显是世家要控制皇室,若是我们给了令牌,平白无故惹了一身腥。” “我知道。”凤姝眉心紧蹙,也没想到太子会直白地提出来,谢璋曾说过,若燕阳和北蛮停战,田制改革势在必行。先帝被活活烧死深宫,皆因田制动摇世家根本,若侯府支持皇上改革,会有风险吗? 太子直白的野心令她有点担忧,侯府有镇北铁骑陈兵边境,忠心耿耿,凤姝的心渐渐定下来。 军权是侯府最大的依仗。 “你是怎么回事,今晚一直躲着姐姐?”凤姝挑眉问,总觉得妹妹今天奇奇怪怪,又说不上来。 凤妤做贼心虚,不好解释,只好装傻充愣,“心情不好。” “谁惹你了?” “小侯爷!”凤妤斩钉截铁,他们算是结下梁子,近日出门定要看黄历,免得碰上小侯爷。今晚能骗过华珍公主,也算是不枉此行。镇北侯府打了胜仗,不日归朝,华珍公主应该也不会再逼婚了吧? 凤妤又不爽地想,公主逼婚,烦的也是谢珣,她操心什么! 姐妹两人回到梅园,陈凛拿着一封信过来,轻笑说,“姑娘,大公子家书。” 凤姝惊喜,厚厚一封家书把凤姝离开宁州后所见所闻都写下来,笔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并不是一日所成。是断断续续写的家书,战事繁忙时写得比较急,字字思念,信中还夹了一朵宁州的黄蔷薇。途中十余天,鲜花成干花,却仍带芳香,凤姝看着花瓣,眼里全是幸福。 算算时日,大军后天就该到京都,人还未到,家书先至。 凤妤趴在床边看着姐姐开心的脸庞,她替姐姐开心,又觉得吃醋,凤姝说,“父亲和母亲要比大军晚几日到。” “为何?” “父亲奉命剿匪去了,要晚些回来。”凤姝略一蹙眉,本以为父母会随着大军一起回来,好端端的为什么让父亲去剿匪? 谢璋信上所言,剿匪似也没什么危险,凤姝就放下心来。 两日后,镇北侯三万大军还朝,建明帝率太子,端王,康王和满朝文武在城门迎接,凤姝和凤妤在城墙上围观,远远就看到镇北铁骑的旗帜飘在半空,虎旗威风凛凛。镇北侯身穿黑甲,一马当先,三万铁骑如黑潮涌动,滚滚而来,卷起漫天尘烟。 凤姝一眼看到镇北侯身后的谢璋,银甲黑骑,挺拔如松,似是知道凤姝会在城墙上等他,谢璋抬头看来,清俊疏远的脸孔宛若冬雪融化,映出温柔的笑意。 凤姝激动地挥着手里的蔷薇花,仿佛是他们之间的约定,他浴血奋战,大胜而归,他的意中人手持鲜花相迎。 他是战无不胜的将军,也是她朝思暮想的夫君。 “哥哥……”凤姝喊着他,谢璋看嘴型也知道她在喊他,笑意更浓,凤妤懒洋洋趴在城墙上,揉揉耳朵,凉凉地说,“姐姐,你的哥哥在醴陵为官呢。” 凤姝心情雀跃,不理妹妹这小醋桶。 城墙下,建明帝领着太子,满朝文武相迎,谢珣也在百官队列中。镇北侯在城门前勒马,黑云压城,甲光向日,镇北铁骑威风凛凛立于城下,气势如虹。 镇北侯谢渊利落下马,凤妤看着这位传闻中的战神,浑身胄甲,高大壮硕,浓眉大眼,像是话本里威震四方的将军。轮廓利落又锋利,依稀能见到年轻时的样貌,据闻侯夫人当年就是一眼相中他的容貌,两人才得结良缘。 凤妤只见谢璋,困惑地揉揉眼,“怎么不见二公子和楚宁哥哥?”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眷侣 “谢珏不喜欢这种场合,方小将军放荡不羁,也烦这种应酬。”凤姝轻笑说,谢璋是侯府长子,这种场合避不开,想跑也会被侯爷抓壮丁。 镇北侯已领着谢璋,大军跪地叩拜,建明帝还不等他跪下,慌忙去扶,君臣自是一番寒暄,场面热闹。皇帝亲迎,是将军凯旋最高礼遇,镇北侯也没想到建明帝会亲自出城相迎,表现出惶恐之态,更说大军得胜上蒙天恩,下倚将士,北蛮大败,天佑燕阳云云。 一段文绉绉的官话说得百官目瞪口呆,侯爷仿佛不是镇守边关多年,更像是去找哪位夫子寒窗苦读去了。 毕竟镇北侯年轻时,是出了名的混不吝。 谢珣听到牙酸,这腹稿定是大哥打的,亏得他爹能念出来。 建明帝都听得牙酸,镇北侯仿佛是念完腹稿,长长舒出一口气,有种老子终于念完的放松。再一次跪地,奉上三军虎符,“北蛮求和,边境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臣征战沙场多年,病痛缠身,恐不能为国效忠,请陛下收回虎符,允臣告老还乡。” 文武百官,“……” 谢珣,“……” 建明帝也好,太子也好,都热切地盯着镇北侯手里的虎符,这块三军四境虎符在镇北侯府已有几十年。 北蛮一日不降,虎符一日不还。 如今北蛮求和,虎符被镇北侯交还,建明帝也好,百官也好,都松了一口气,古往今来,功高震主的将军哪位能有好下场。这支铁骑也非常特殊,几十年来都有镇北侯府的主人统领,忠诚度很高。 镇北侯哪怕交出虎符,未必能号令三军。原本大军还朝,建明帝派太子出城相迎即可,世家奏请建明帝亲自出城,还有一层更深的含义。 建明帝出城相迎,是逼他给出一个态度。他在城门前当着将士和百官的面交还虎符,才是明智之举,表明自己绝无权臣之心。 谢珣能看得出来,他爹短时间内断无可能交出兵权,北蛮和谈后,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一场戏多半也是父兄商量好的,戏是要演的,建明帝聪明的话,就不会接虎符。 林阁老松了一口气,他就怕镇北侯不愿归还兵权,侯府和皇室的关系剑拔弩张,再次激化,如今镇北侯府退一步,皆大欢喜。 建明帝眉目含笑,静默一瞬后俯身扶起镇北侯,“北蛮使臣尚未到京,和谈还无进展,边境还需镇北侯驻防,朕相信爱卿不会辜负皇恩,快快请起。” 一无权臣之心,二无忌惮之祸,君臣和睦,其乐融融,镇北侯欲言又止,也不好在城门前耽搁,太子出列,“宫中已备下宴席。父皇和孤率百官为将士们接风洗尘,侯爷,请!” 镇北侯和太子见礼,太子还礼,目光掠过一旁俊逸挺拔的谢璋,轻笑了声,谢璋颔首致意,算是行过礼。 建明帝銮舆先行,镇北侯上马,率军进城,谢珣穿着指挥使的官袍纵马上前,“父亲,大哥……” 镇北侯嫌弃地看他这身官袍,“你怎么混到京都卫去了?” “京都卫招惹你了?改天各出一千人军演,谁输谁喊爹。” “就你?”镇北侯转头说,“守玉,和他比,杀杀他的锐气,在京都混两年没大没小的。” “是,父亲!”谢璋含笑说。 镇北侯拍马前行,将士们紧随其后。 谢珣见到几名相熟的将军,都一一打了招呼,转而问谢璋,“二哥和方大哥呢?” “撒野去了。”谢璋清清喉咙,往旁一避,给谢珣一个眼神,谢珣无语至极,冷笑说,“注意仪态啊,大哥。” 他代替谢璋走在镇北侯后面,侯爷转头不见谢璋,蹙眉问,“你大哥呢?” “嫂子在城墙上,他见色忘爹,还是小儿子贴心吧。”谢珣吊儿郎当地说,“你好好珍惜我吧。” 镇北侯,“……” 真不要脸!! 大军进城,两边全是围观百姓,夹道欢迎,京都卫维序,镇北侯和谢珣看着两边激动欢呼的百姓眼里都没有笑意,这简直是烈火烹油,他们阻拦不了。 大军进城后,城门反而冷清下来,凤姝一手持花,一手提裙下楼,身轻如燕,宛若飞鸟归林,谢璋笑着下马,张开双臂朝她走去,紧紧地接住飞扑而来的凤姝。 守城官兵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见,心中不免艳羡,大公子和凤二姑娘真是一点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谁家未成婚的男女敢不顾世俗目光,如此亲昵。 少年英雄,美人如花。 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凤姝看他的眼神,眷恋而热烈,若不是守城官兵近在咫尺,谢璋想要亲吻他的意中人,他克制着心中澎湃的思念,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粘稠得像是春潮。 蔷薇花拂过他的鼻尖,欲语还休,谢璋大笑着接过她的花,簪在她的发髻里,交错如锦,夺目似霞。 “在府中等我。”谢璋匆匆见她一面,还要进宫领宴。 “好。”凤姝柔声应着,他知道凤姝也担心武德将军夫妻,谢璋说,“父亲想为岳父奏请二品定国将军一职,只有前线军功怕有闲言碎语,派他领三千精兵去十二州剿匪。” “会有危险吗?” “放心,听风和楚宁都跟着去了,不会有事的。”听风是谢珏表字,剿匪主力是武德将军,这两人跟着撒野去了。 镇北侯要剿匪万无一失,谢珏和方楚宁压阵去的,谢璋觉得十二州剿匪也用不到他们。 凤姝心中大定,剿匪若都出动谢珏和方楚宁,那这群匪徒的实力都能揭竿起义了。 “快进宫吧,再不走就晚了。”她忍了忍,叮嘱说,“你伤愈不久,别喝太狠。” “放心,知许会替我挡酒。”谢璋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翻身上马,临走前柔声说,“等我。” “好!” 凤姝目送他纵马离去,她看过很多次谢璋的背影,她也知道,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分开,日后谢璋若驻守宁州,她也会跟着一起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真心 镇北铁骑大胜,宫中摆宴三日,城中富绅联合起来大摆三日流水席,举国庆贺,且三日没有宵禁,街上比元宵节都要热闹。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君臣同乐,凤姝早出晚归,几乎都不在家,凤妤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前。 谢璋哥哥回来后,姐姐就真的不见人影。 她老气横秋地感慨,姐大不中留啊。 京都这几日热闹,且喜庆,宛若过年,凤妤也染了几分喜气,凤家在筹备凤婉的婚礼,凤妤闲来无事找方玲君一起上街游玩。 谢珣带京都卫巡视时就撞见凤妤和方玲君,凤妤扭头就跑,谢珣冷哼,纵马向前拦住凤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姑娘,跑什么啊?” “谁跑啊!”凤妤有点心虚,却硬着头皮笑说,“恭喜小侯爷一家团聚,我们先走了。” 她拉着方玲君转身又要跑,方玲君心想着阿妤肯定又得罪小侯爷了,谁知道谢珣又纵马拦在她们面前,倏然一把拉着凤妤的手臂拽上马,凤妤大惊,已被小侯爷置于胸前,纵马往城门而去。 “君君,救我!”凤妤挣扎转头喊方玲君。 谢珣闷笑,胸膛震动,语气藏不住笑意,“神仙都救不了你,坐稳了,别摔下马。” 凤妤不敢挣扎,方玲君花容失色,竟忘了救凤妤,眼睁睁地看着小侯爷光天化日把凤妤掳去,“谢珣疯了吗?他抓阿妤干什么,啊……喂……” 她追了几步,已不见谢珣背影。 谢珣带着凤妤一路出城门,守城的官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闹哪出,谢珣带凤妤一路出城,追风在平原撒野疾驰。 莺飞草长,春色宜人。 凤妤坐于马上,背后是谢珣滚烫的胸膛,鼻息里全是春天的气息,抬眸是明媚的阳光,她能感受到谢珣意气风发,散在春风里,感染着她。 镇北侯凯旋,小侯爷春风得意,就像是野性动物求偶时,最热切的抒发,迫不及待地带凤妤感受他的欢喜,激荡。 这几日到处欢庆,不管是宫里,还是侯府,两年沉郁一扫而空,他盼来了真正的安宁,繁华盛世如期而来,还有什么比这更欢喜?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倾诉自己的喜悦,可望江酒楼后,她就一直躲着他,深居简出,总算被他逮着机会。 谢珣只想带凤妤纵马驰骋,抒发自己的快意。 小侯爷带凤妤纵马一个多时辰,跑过草原,穿过雨林,又踏过浅滩,大有一种要带凤妤驰骋天涯海角的豪爽。 凤妤能被他的意气风发感染,却又被颠得想反手给他一巴掌,三姑娘为了小侯爷虽学兵法,沙场点兵,也学弓马骑射,可她本人一点都不喜欢骑射。 能坐马车里,有软枕锦被,为什么要骑马,日晒雨淋。 等谢珣满足了,放她下马时,三姑娘两条腿都在打颤,扶着桃花树的树干,红着眼角瞪谢珣,“我只不过扯断珠子,害你风评。所以,你要我的命来赔吗?” 谢珣看三姑娘一脸被人蹂躏过的脸和那只扶着树干的手,白皙娇嫩的手,竟觉得口干舌燥,喉结微微滚动,看她的眼神像是春日里求偶的兽。 “你怎么娇弱成这样?”跑马一个多时辰就受不了。 凤妤反唇相讥,“我体弱多病,比不得小侯爷身强体壮,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这已靠近高坪县地界,谢珣松开缰绳,追风在林边觅食,谢珣清清喉咙,转开话题,“望江酒楼那日,你发什么疯?” “小侯爷招蜂引蝶惹来桃花债,倒恶人先告状了。”凤妤的声音如春风拂过,虽带着气,却平白在小侯爷心里掠过一道涟漪。 招蜂引蝶么? 怎么就没招到她这只蜂蝶。 桃花满枝头,人比桃花娇,他只想招一只蜂蝶。 “华珍公主?”谢珣配合她演戏,自是有几分猜测,只是不知全貌,“本侯从未招惹过她,三姑娘冤枉人了吧。” “公主非你不嫁,你还真不冤枉。”凤妤冷哼,“或许小侯爷处处留情不自知呢。” 谢珣一手抵住树干,挺拔俊秀的身影遮住阳光,把她笼住,凤妤往后躲,后背却贴在桃树上,春风吹过,桃花落在她的发髻。 凤妤警惕又紧张地看着谢珣,“你干嘛?” “你生气了!”谢珣盯着她肉眼可见浮起的红晕,眼神越发滚烫,心胸里如有一把火在烧,如果她愿意…… 她愿意,你会怎么样? “我平白无故被公主刁难,不能生气吗?”凤妤气急败坏地辩驳,想躲,却被谢珣禁锢到方寸之地,周身都是他的气息。 他像是雄性圈地盘似的,占据着绝对主导权。 “是吗?”谢珣俯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的脸近在咫尺,本就生得颠倒众生,如今更是染上几分妖异。 凤妤心如鹿撞,脸红耳赤,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你……你……” 谢珣的手腕贴上一片滑腻的肌肤,浑身僵硬,眼里那团火烧得越发滚烫,他盯着觊觎已久的手,牙尖有种啃咬的欲望。 凤妤头皮发麻,再单纯也感知到危险,弯腰想躲却被谢珣的手贴在腰部,轻轻一推,她如一只白兔遇上虎狼,毫无还手之力,紧紧地贴在桃树,动弹不得。少女身体撞到桃树,桃花簇簇而下,他禁锢着她的腰,感受到她因紧张而起的呼吸,在他掌心起起伏伏。 凤妤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差点被按得弹跳起来,双手都握住谢珣的手,整张脸都烧起来,“你……你干什么?” 光天化日,孤男寡女,荒郊野地……凤妤都不敢看谢珣过分专注的眼神,谢珣却没放过她,哑声问,“那晚你在酒楼说的话,是真的吗?” 凤妤被他逼得方寸大乱,装傻充愣,“什么话?我说过那么多……” “我不喜欢谢珣!”小侯爷连挣扎都没有,毅然决然地捅破这层窗户纸,“这一句。” 凤妤被逼得无处躲藏,仰起头撞见谢珣的眼睛,春风吹过,树影婆娑,少年的眼角烧着红,似逼问,又似示爱。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亲吻 “真的假的,与你何干?”凤妤平淡地说,“爱慕小侯爷的人如过江之鲫,你洒脱恣意,也从不在意旁人的仰慕,刨根究底有什么好呢?” “我不在意旁人,可我在意你。”谢珣察觉到凤妤的手缓缓放松,掌心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肌肤,撩人而不自知。 他血液沸腾,滚滚而下,分明是一种折磨,却又如极致的享受。 额头上渗出了汗。 凤妤只觉得可笑,又可悲,事实上谢珣单骑救她,疾驰几百里,她就心有疑惑,在河边为她挡刀,挡箭时,更让她匪夷所思。 爱恨和贫富一样难以遮掩,曾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少年热烈而直白的心意几乎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 她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他的心意。 她心想,小侯爷风光霁月,她自私虚伪,他一时心动,或是见色起意。又有镇魂珠牵绊,两人数次互换,爱恨纠缠,难免会有别样的情愫。 他和她相互试探,又拼命地隐藏滋生的情意,凤妤享受着这罕见的情绪,又清晰地预见他们的未来。 她一边沉沦,一边抗拒。 小侯爷应如是,那些似是而非的试探,只不过是春色太浓后的错觉,谁也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再过两年,泛起的涟漪就归于平静,他和她就该形同陌路。 她怎么都没想到,谢珣竟会说出口。 他的爱恨真是热烈而直白,她想藏匿,却被他断了后路,堵在这荒郊野岭间,凤妤眼角和他一样发红。 喜欢又如何? 不喜欢,又如何? “你为什么在意?”凤妤轻声问,已有几分悲戚。 谢珣目光落在她樱粉的唇上,喉结微微滚动,倏然倾身,以吻封缄,用行动回了凤妤的话。 青涩的吻,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微痒又悸动。凤妤微微侧头,两人一触即分,谢珣的呼吸落在她的耳边。 他心口微窒,他知道凤妤会躲开,预料之中,却仍是难受。 “小侯爷要当我的上门女婿吗?”凤妤稳了稳心神,心意藏于浓云里,笑起来比牡丹楼的姑娘还要多情,又薄情。 谢珣盯着她,倏然笑了,“好啊,你招婿,我入赘,三姑娘何时来侯府下聘?” 凤妤,“……” “你也不怕侯爷打断你的腿。” “为了三姑娘,再断一次腿又有何妨。”谢珣的话辨不出真假,“只要你愿意,刀山火海我来闯。” 凤妤痛苦地闭上眼,像是龟壳重重地掩盖自己的血肉。 谢珣孤注一掷的示爱让她的防备寸寸瓦解,只有无尽的悲伤,“我的姐姐,是你的嫂子。” “你招婿,我入赘,我们各论各的。”小侯爷见招拆招。 “我订过婚,声名狼藉。” “我臭名昭着,甚是般配。” “我自私,虚伪,只爱自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是。” 凤妤睁开眼睛,眼角微红,“谢珣,我活不过十八。” 谢珣指腹揉着她的眼角,在凤妤觉得他要打退堂鼓时,谢珣说,“我们许三年之约,你若活着,那就嫁给我,可好?” 凤妤觉得一点都不好!!! 他是不是失心疯了,为什么要捅破这件事。 谢珣却看着她,没有一点玩笑之意,危险且又压迫感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欲,“凤妤,你不说话,我当你应了,那本侯提前讨点利息,不过分吧?” 凤妤还在沉浸于谢珣是不是疯了的绝望里,谢珣抵住她腰的手,握住她的脖颈往前拉,整个人却把她压在桃花树上。 他在落英缤纷中,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即止,谢珣青涩却热情地亲吻着她,不得章法,全凭本能,咬着她的下唇,在她痛呼中长驱直入,攻城猎地。 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 在回城的河边,在凤妤疼得喊他的名字,在那个疲倦,却又明媚的清晨,他都想这么吻着她,他甚至做过难以言诉的梦。 梦里全是她的脸,她在梦里又乖,又娇,喊着他的名字,和他耳鬓厮磨,水乳交融。 凤妤双手抵在他胸膛,激动地推着他,力道却在亲吻中渐渐弱去,陌生的情潮和难掩的反应令她面红耳赤,惊慌失措。 若不是谢珣搂着她的腰,她怕是要软到地上去。 他的气息和桃花相互交错,成了凤妤在三月春里无法磨灭的记忆。 谢珣邪气一笑,抵着自己被咬破的唇角,凤妤跑出一段距离,回头瞪他,又娇又艳,活色生香,谢珣只觉得眼热。 他笑着追上来,回味着刚刚的吻。 梦里颠鸾倒凤,神魂颠倒,现实比梦更意乱情迷。 原来,这就是沉醉温柔乡,不知归处。 谢珣屈指吹了口哨,追风踏步而来,他追上来双手掐着凤妤的腰,在她惊呼中举着她坐上追风,谢珣却没上马,牵着缰绳,陪着她漫步往京都的方向走。 “谢珣,你是不是被镇魂珠影响,所以会错意了。”凤妤不曾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如今不可收拾的局面。 谢珣说,“我不是三岁孩童,这事如何会错意?” 凤妤有点自暴自弃,也有点好奇地问,“那你喜欢我什么?半年前,你还想要我的命。” 谢珣挑眉,回头看着三姑娘泛红的脸,“要算旧账吗?” “我好奇。”凤妤面无表情,甚至说是有点赌气的。 喜欢凤妤什么?谢珣还真能说上一二三四条来,“你生得国色天香,我也不能免俗。” “你骗人,我们初见时,我就生得国色天香,你仍恨我,想要杀我。” 谢珣轻笑,睚眦必报的三姑娘,又小气,又可爱,“你很聪明,比我见过任何女子都要聪明果敢。” “可我也自私,虚伪。”凤妤找茬似的,像是在刁难人,“心悦于我,难道我的缺点都看不见了?” “人无完人。”小侯爷声音平常,“你的聪明,果敢凌驾于缺点上。” 凤妤冷笑说,“所以我好看,聪明果敢,你就喜欢我?” 谢珣并不在意凤妤的阴阳怪气,“在雪灾时,我还发现三姑娘有菩萨心肠,当时我就在想,是我看走眼了。越相处,越觉得自己有眼无珠。”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二哥 凤妤嗤笑,她当然知道谢珣不识好歹,可仅凭这些就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太过草率,“还喜欢什么?” 谢珣最喜欢凤妤的是……他和她有一种心有灵犀的牵绊。她能懂他所有的野心,抱负,他和她对未来的期许一致。他和她心灵总能碰撞出火花。 这话说了,三姑娘会嘲笑他。 谢珣说,“貌美如花,聪明果敢,富可敌国能掩盖所有的缺点,对男人有致命的吸引力,我也是男人。” 凤妤,“……” 为什么他和别人不一样,标准答案不是你什么都好,我都喜欢吗?“我是多大的缺点,需要貌美如花,富可敌国来掩盖?” 小侯爷觉得刚表白就和三姑娘聊不下去了。 “你说我的仰慕者如过江之鲫,那你呢?”谢珣牵着缰绳,面对凤妤倒着走,目光热烈地看着她。 他第一次心动,也盼着等来她的喜欢。 “我铁石心肠,不动凡心。”凤妤淘气一笑,言下之意,我不喜欢你。 谢珣虽有点失落,却不失望,含着笑说,“那我再接再厉,争取这三年里打动你的心。” 小侯爷从小被鞭策长大,十三岁上战场,宁州夏季酷暑,冬季严寒,他单骑救主过,率军深入敌军腹地过,他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凤妤垂眸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密密麻麻地疼,喜欢小侯爷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他惊才绝艳,恣意潇洒。有野心,也有抱负,镇得住京都卫,又担得起责任。 这样火热,耀眼的少年,谁不喜欢。 可她的喜欢,抵不过冰冷的现实,这份喜欢并不足以令她有勇气面对将来的狂风暴雨和离别,她宁愿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 花开花谢,皆是秘密。 “你不要努力了。”凤妤狠心说,“你不符合我招婿的标准。” 谢珣舌尖抵着牙齿,笑意中也掠过一抹戾气,“那你想嫁谁?” 他心底又有了古怪的独占欲和掌控欲,强烈到他有些措手不及,且觉得卑劣,像是野兽的本能,他要用尽全力去克制,不作出令她疼痛的事。 “虽无人选,但有标准,总能找到。” “那你要慎重些,本侯是控制狂,戾气重,你选一人,我杀一人,你选两人,我杀一双。”谢珣半真半假地转过身,只留三姑娘一个背影,“三姑娘可不要连累旁人白白送命。” 凤妤,“……” 她差点破口大骂,神经病! 她压住心中涌起的酸涩,轻声说,“谢珣,苏家富可敌国,只有我和姐姐是继承人。我从小定亲,姐姐进侯府。若不是林雨燕勾引姜杨来退婚,姜杨安安稳稳地当探花郎,进中书省,定会成为太子心腹重臣。” 她苦笑一声,“若不然,为什么我一退婚,宫宴时会招我进宫,为什么陷害我和康王。皇上也好,皇后也好,都希望我进东宫当侧妃,或成康王侧妃。他们大权在握,视我如蝼蚁,连等退婚风波过后也不愿。哪怕姐姐为了保护我,对外放出风声,苏家的财产全在她一人之手,他们也要我当康王侧妃,牵制姐姐。阴谋败露后,他们没要我的命,我还挺意外。或许是看我身体娇弱,本来也活不了几年。所以,我和你断无可能,除非我不想活了。” 凤妤自幼聪慧,心如明镜,时局看得比谁都清楚。 北蛮和谈,皇室就真的不再忌惮镇北侯府吗? 怎么可能! 谢珣停下脚步,目光幽深地落在三姑娘平静的脸上,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却不曾和他说过半句。 “害怕吗?”谢珣问。 “怕啊!”凤妤苦涩一笑,“为了活着,我拼尽所有。” 所以,一时的春风情意吹不动她的心。 “凤妤,我要你!”谢珣那双生来多情的眼里,只有孤注一掷的果决,“只要我一息尚存,你定会平安无恙。” 凤妤在春风里,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那些拼命镇压的情潮,心动像是破土而出的藤蔓,想要在心底长成漫天大树,她热血上涌,差一点失去理智,应了他的白首之约。 “谢珣……” “凤妤,信我!”谢珣云展云舒,胸有成竹,“宫里的事,你别担心,我会摆平。” 凤妤一笑,却不作答。 谢珣并不在意她一时犹豫,很享受这样的春风,想和凤妤慢慢走回城,正想和她调笑几句,倏然停顿,脸色微凝,凤妤后知后觉地听到如闷雷响起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他们并不在官道上,是在官道旁的平原上,一队骑兵浩浩荡荡地从官道而来,向京都疾驰而去,大军过境,遮云蔽日,气势浩荡。 他们离得远,看不清楚大军面容,却能看得到招摇在半空中的虎旗,那是镇北铁骑的旗帜,前方几名将军黑骑铁甲,威风凛凛。 “是铁骑啊。”凤妤抬手遮住尘烟,大军还朝,分成四支队伍,骑兵随镇北侯先回京,步兵在后。 谢珣看着规模,心有余悸地说,“你要庆幸,他们没看到你。” “为何?” 这应该是武德将军夫妻带去剿匪的三千骑兵,铁骑只剩下一支队伍护送北蛮使者进京,该回来的都回来了。 谢珣庆幸他们离官道比较远,且骑兵匆匆,惊鸿一瞥,武德将军怕也没想到自己女儿会在郊区和男子幽会。 若不然,不是他被镇北侯打断腿,就是凤妤要被武德将军打一顿。 这要被武德将军夫妻撞见,孤男寡女,荒郊野岭怎么解释? 谢珣刚这么想,倏然看见一匹黑骑疾驰而来,他眼皮一跳,心中暗忖,他没这么倒霉吧? 来人由远而近,谢珣渐渐看清了面容。 那是一名很年轻的男子,面容和谢珣有几分相似,有一双琉璃似的眼睛,气质如霜如雪,身穿轻甲,不像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更像是闲云野鹤的世外之人。 “二哥……”谢珣头皮发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看着谢珏勒马,“离得那么远,你怎么认出我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幽会 “追风。”谢珏淡漠说,他认出追风,不是认出谢珣,且是女子坐在追风上,他觉得诧异,掉头寻来。 凤妤暗忖,这就是谢家二公子啊,果然俊俏啊。 追风看到谢珏和黑骑,非常激动,雀跃往前,两匹汗血宝马像是牛郎织女总算相会,激动地蹭到一起。谢珣拉都拉不住就看到追风驮着凤妤靠近谢珏。 凤妤也恍然大悟,原来是她父母刚刚她身边经过,她瞬间面红耳赤,都来不及欣赏传闻中算无遗策,足智多谋的二公子。 她转头怒骂小侯爷,“谢珣,我爹娘若撞见我,你就死定了!” 孤男寡女,荒郊野岭,这太致命了,谁家父母能接受自己未出阁的闺女离家几十里和男子在荒郊野岭晃荡。 “这不能怪我啊?”谢珣喊冤。 “不怪你怪谁?” “行,怪我。”谢珣挥手赶他哥,“二哥,你赶紧走,当做没看见我行不行?” 谢珏目光淡淡地落在凤妤脸上,她和凤姝长得像,不难猜出身份。他一语不发,眼神平静,凤妤莫名地觉得二公子已脑海里已补全幽会的香艳故事。 谢珏也不多话,刚想掉头离去,就看到一名男子策马而来。凤妤汗毛肃立,紧张得跳下马来,竟无处可躲,她怕是父亲来寻,惊慌失措地藏到谢珣背后去。 谢珏眉梢微挑,缓缓地看向谢珣,谢珣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心中却是叫苦连天,三姑娘鸵鸟似地藏在背后。 来人正是方楚宁。 黑骑铁甲,生了一张风流脸,又有少年将军的锐气,笑起来像是一只勾人的狐狸,凤妤欲盖弥彰地躲着,方楚宁一眼就看得到,只当谢珣和哪家姑娘的郊外幽会,吹了声口哨,音色华丽,“幽会都能被你二哥抓到了,你这倒霉蛋……” “不是幽会!”谢珣想起他刚刚压着三姑娘在桃花树上亲吻,好像也真是幽会,气急败坏地吼,“哥哥们,能不能快点滚。” 一会把武德将军夫妻招来,他爹一定会押着他去凤府负荆请罪。 “脸红什么,幽会而已,哥哥们又不会笑你。”方楚宁笑得像狐狸,好奇藏在谢珣背后的少女是谁,远远就看到她惊慌失措去躲,“既然碰见了,一起回城。” “我们还要游山玩水,你们能不能识趣点。”谢珣怕三姑娘拔下金钗把他戳成窟窿。 方楚宁是一点都不介意谢珣恶劣的语气,转而向谢珏控诉,“听风,你弟凶我。” 凤妤,“……” 君君,你哥比我还会告状。 “走了!”谢珏声音冷淡,掉头就走,方楚宁多少觉得有点遗憾,朝谢珣挥挥手,临走前不忘笑话谢珣,“你二哥心里在骂你不成体统。” 谢珣,“……” 两匹黑骑相伴离去,远远都还能看到方楚宁似在问谢珏什么,谢珏侧头说了句话,方楚宁哈哈哈大笑。 凤妤气得推开谢珣,气得眼睛都红了,“都怪你!” 谢珣也觉得倒霉,出门没看黄历,谁知道武德将军今天回城,还正好撞上,幸好他和凤妤没在官道上,若不然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二哥是不会说的,方楚宁又没看到凤妤。谢珣想抱凤妤上马,被她拍开,谢珣讪讪地摸摸鼻子,铁骑离京都也只有几十里,定是一鼓作气回京。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父亲回京后,可能晋升二品定国将军。”谢珣还是抱着凤妤上马,给她透露了一点消息。 “连升三品?”凤妤果真被转移注意力。 谢珣策马往官道走,速度并不快,“武德将军阵前立了奇功,大哥能射杀北蛮王,是箭术超群,也是武德将军替他转移北蛮王的注意力,他率左翼大军冲散北蛮王的防线,大哥才有射杀的机会。你母亲稳定后勤功不可没,功劳都算在你父亲身上。再加上剿匪,军功就差不多,定国将军跑不了。” 凤长青是真正的镇北侯嫡系,是镇北侯一手提拔起来的。 凤妤心中高兴,对谢珣也总算有了点好脸色。 谢珣带着凤妤和大军一前一后进城,武德将军夫妻进城后要先进宫面圣。凤妤回家时,他们还不曾回来,凤姝站在廊下等着她,凤妤有些心虚,她被谢珣众目睽睽下掳走几个时辰,姐姐一定生气的,她要不要先发制人告状呢?毕竟小侯爷身强体壮,她无法抵抗。 “姐姐,父亲和母亲回来了,我在城门口见到他们。”心里想要告状的三姑娘,却带着欢快的笑容说着喜讯。 凤姝看着她因奔跑而红扑扑的脸蛋,抬手擦去她的汗珠,“姐姐也看见了,你和谢珣去哪儿了?” “他……就带我在城中转了转。”凤妤已许久不和姐姐撒谎,语气如常,若不是凤姝看见她和谢珣同骑出城,定要被她骗过去。 凤姝一言难尽地看着面不改色撒谎的妹妹,事实上,她和谢璋也出城了。更巧的是,他们还看到谢珣带着凤妤策马奔腾。她和谢璋比京都订婚的男女要更亲密,这几日都和谢璋出城赛马幽会,谢大公子并未看到谢珣怀里的少女是谁,还感慨一句知许真是放肆。 凤姝的脸色极是难看,谢璋和她情投意合,从未错失过她的情绪,见她动怒就问缘由,知道是凤妤后,谢璋的神色也很微妙。 皆因大公子听过小侯爷气急败坏骂凤妤,语言极是难听,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谢珏见他弟情绪如此激荡,还说了句看在钱的份上,劝你忍耐。 谢珣忘了自己残着一条腿,大逆不道地挖苦他二哥掉到钱眼里,然后被谢珏饿了三日,小侯爷天生反骨,愣是不低头。还是他避开谢珏,给谢珣送吃的,所以印象深刻。 这是谢珣刚断腿时的事,谢璋和谢珏还曾困惑,为什么他无缘无故骂起远在京都的三姑娘,一直都是未解之谜。 如今看到谢珣竟带凤妤出城,不似寻仇,谢璋只觉得不可思议。谢珣的爱恨直白鲜明,极难转变,两年时间,他不恨凤妤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孤儿 凤姝心情也很复杂,为了谢珣,妹妹都和她撒谎,如此熟稔想来骗她也不是第一次。 “你和谢珣一无名分,二无亲缘。举止莫要过于亲密,惹人非议。”凤姝其实并不在乎旁人非议她和谢璋。 一来是她和谢璋有婚约,二来是她和谢璋真的都不介意。 可她介意旁人非议凤妤,她觉得妹妹是全天下最乖,最好的妹妹,也希望旁人如此觉得,并喜爱她。 “知道了。”凤妤心中把小侯爷骂得狗血淋头,拉着凤姝软软撒娇,“下次他敢放肆,我就打他。” 凤姝眉梢微挑,为什么还有下次? 凤妤已经兴奋地和凤姝说父亲要被封定国将军的事,凤姝神色就更微妙,小侯爷连这种事都和你说了? “你和谢珣……”凤姝欲言又止,这事压在她心底,终究不曾点破。她一直想和凤妤谈一谈,又怕凤妤东拉西扯骗她。 凤妤不想谈的事,能编出逻辑非常自洽的理由来遮掩。 “算了。”凤姝轻笑说,“阿妤,只要你觉得开心,不管做什么,姐姐都同意。” 凤妤心里暖洋洋的,又感动,又柔软,更坚定一件事,她不会做让姐姐为难的事。姐妹在廊下说了几句话,凤姝带她去松鹤园陪老夫人,顺便告知老夫人喜讯。 大孙子,小儿子,都是老人心头肉。老夫人也不能免俗,比起像极了夫君,性情温和的凤长林,老夫人更喜欢脾气倔强,性格爽朗的凤长青。 凤长青征战多年,聚少离多,且战场凶险万分,老夫人牵挂难安,吃斋念佛,不求他加官进爵,封侯拜相,只求他们平安归来。 酉时过半,凤长青和苏月娇归家,老夫人和凤长林领着全家人都在等在院内,看到凤长青进门,老夫人眼眶就红了,在容妈妈搀扶下激动地迎上来。 一身戎装的凤长青喊了声母亲,神色激荡,直直跪在地上,给老夫人磕头,“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苏月娇也是一身戎装,随着凤长青跪地磕头。 京都和宁州相隔千里,纵有家书,也难安人心,如今平安归来,老夫人,凤长林和凤长青都红着眼叙着母子情,兄弟情。 凤家四位姑娘也见了礼,苏月娇红着眼,目光落在凤妤身上,凤姝刚从宁州回来,凤长青和苏月娇都见过她。她更牵挂着多年未见的凤妤,凤婉和凤姈被气氛感染都红着眼,凤妤倒是不曾哭泣,更多是好奇。 凤姝不动声色地把凤妤推向苏月娇,凤妤低头垂眸间,眼眶就红了,轻声喊了声母亲,苏月娇情绪崩溃,激动地搂着她。 “阿妤,母亲好想你。”苏月娇捧着她的脸,欣慰又愧疚,她几乎错过了凤妤的成长,错过凤妤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 “阿妤也想母亲。” 苏月娇捧着凤妤的脸,疼得窒息,她从小被苏明当成继承人培养,聪慧绝伦,多年掌管宁州后勤军需,那是人际关系最复杂的地方。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何尝看不懂凤妤的……冷淡。 她的小女儿对父母并无太多情感,只不过是如姐姐所愿,说着言不由衷的思念,流着本不会有的眼泪。 苏月娇擦着眼泪,没关系,北蛮和谈,宁州已无烽烟,她有许多时间慢慢和阿妤培养感情。 凤长青大大咧咧,倒是没有察觉,看着人比花娇的女儿,笑不拢嘴地来抱她,怕吓着女儿,说话声音都轻了少许,“阿妤比我想象中更好看,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儿。” 凤妤,“……” 凤长青面圣后,晋封二品定国将军,苏月娇也晋升四品宁远将军,是燕阳王朝品阶最高的女将军。 大夫人心情复杂,看向凤长林,凤长林与有荣焉,并未不悦和嫉妒,只觉得面上有光。 老夫人领着儿子,儿媳妇和孙女们祭拜祖先,凤家大摆筵席,其乐融融,凤妤也被感染了喜悦,小酌几杯。她不胜酒力,秋香和春露扶着她下去休息,苏月娇目光一直随着凤妤,她一离席,苏月娇的心也跟着走了。 凤妤回到梅园,已疲倦不堪,她被谢珣带出城,纵马半日已有疲态,又强撑着天伦之乐的喜悦,极是耗费心神。 秋香和春露伺候着她梳洗,凤妤趴在池子中昏昏欲睡,喝了药后更是昏沉,将睡未睡时听到苏月娇和凤姝的声音。 她们离席后来看她,凤妤察觉到有人帮她掖着被角,怜爱地抚着她的脸庞,她听到苏月娇的声音,“都是母亲不好,让阿妤受苦了。” 凤妤知道,她应该睁开眼睛,安抚母亲,当一名乖巧懂事的女儿,可她的身体和精神都疲倦到极点,并不想再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 她呼吸平缓,只当自己沉睡着。 凤姝柔声说,“母亲,您和父亲风尘仆仆,先回去歇着吧,来日方长。” 苏月娇也听劝,随着凤姝离开,窗户支开,晚风吹着花香,徐徐而来,凤妤看到母亲和姐姐在廊下说话,宫灯摇曳,叹息声也伴着花香而来,凤妤闭上眼睛。 她在宁州时,父亲和母亲一年能回家数次,凤妤孩童时羡慕凤婉,凤姈能有父亲,母亲陪伴。每逢父母归家的日子,她会坐在树下乖巧等候。 她孩童时就懂得装病,卖乖来博得父母心软。为了留住他们,凤妤还曾在冷风中站了一夜,隔日高烧。 母亲虽心疼,落泪,却不曾为她停留。 姐姐说,父亲和母亲征战沙场,是为了保护许多和她一样的孩童,凤妤年幼时听不进去道理。 只觉得难过,失望。 五岁那一年,她被掳走,整整两年,她曾很天真地和绑匪说,我爹是很厉害的大将军,你绑了我,他会杀了你。 她被绑匪狠狠地摔在地上,磕掉一颗牙,满口都是血。 凤妤从小怕疼,哭得惊天动地,又挨了一顿毒打,年幼的她不明白,父亲和母亲都是大英雄,为什么却保护不了她。 第一百六十章 定亲 那一年,凤妤就在想,大英雄有什么用? 他们的女儿落入虎口,九死一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们知道吗?她死在荒郊野岭,被野兽吞噬,他们会难过吗? 那两年,新帝登基,内忧外患,燕阳和北蛮打得你死我活,交战地数次被冲破防线,人心惶惶,前线血流成河,流民从北向南逃,只有幼小瘦弱的她逆行回宁州。 她靠着自己一步一步逃出虎口,跋山涉水回家,听闻这两年里,父亲和母亲不曾回过家,交战地尸横遍野,书信难送。 她满身伤痕蹒跚进到宁州地界时,遇到了一直在寻她的姐姐。她被带回家时命悬一线,被小心呵护半年,身体才见好转。 母亲抱着她悔恨落泪,心疼她流落在外受苦,凤妤心中心无波澜,无动于衷,迟来的母爱比草贱。 她不要了! 她怨吗? 自然是怨的,可怨恨有什么用?命令一到,父母仍是要离开,年幼的她知道,人这一世,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 若不是祖母和姐姐,凤妤想……她应该早就死了吧。 姐姐明明比她仅大三岁,在她失踪的两年里,却带着府兵在外寻了两年,从宁州寻到京都,走遍十二州。 凤妤心绪难平,明明困倦至极,却又难以入眠。 镇北侯府,谢珏归家。 镇北侯府看着三位如花似玉的夫人和龙章凤姿的儿子们,心中激荡,快活不已。宁州平定,北蛮求和,再无烽烟,他的儿女们得享太平,一家团圆,没什么比这一刻更温馨,更令他骄傲。 若是长女在家,那就更圆满。 谢璋和谢珣陪着镇北侯饮酒,三人都是海量,喝掉夫人们埋了几年的女儿红,无一人说战事,夫人们都欢快地和丈夫,儿子们说这些年府中的趣事,京中的趣事。镇北侯从小就混不吝,侯夫人规矩虽严,却也管不住他。 侯府并无高门大户那般规矩多,更无食不言,寝不语的约束,侯爷回家后,府中用膳时满堂欢笑,久久不散。 谢璋和谢珣非常健谈,什么都能和几位夫人聊上几句,谢珏虽全程不曾说过三句话,却也很认真地聆听。 镇北侯比儿子们还要耐心,毫无军中沙发果断的强硬,侯夫人训他,他都乐呵呵地听着。一家人近日说得最多的是谢璋和凤姝的婚事。 侯夫人还责怪镇北侯府把凤长青夫妻派去剿匪,怕剿匪半年不归,耽误婚期。听闻凤长青夫妻回城后,侯夫人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过府商议婚期,礼都备好了。 谢璋落落大方地说,“我和姝儿想把婚期定在四月下旬。” 兰夫人错愕,侯夫人也吃一惊,“这已是四月初,下旬办婚礼,如何来得及?我们看好的婚期是六月。” “不行。”谢璋摇头说,“就定四月。” 牡丹夫人目瞪口呆,脱口而出,“难道姝儿怀孕了,你这么急?” 众人,“……” 谢珣一口酒喷出去,谢珏眼明手快,迅速避开,免得被谢珣脏了袖袍,镇北侯谴责地看着他芝兰玉树的大儿子,一副想打断他腿的暴躁表情。 谢璋罕见地面红耳赤,急忙辩驳,“我和姝儿发乎情,止乎礼,怎会做出这等不合礼数之事。” 侯爷和几位夫人都松口气,谢璋回城后几乎都和凤姝在一起,偶尔还在庄子上过夜,兰夫人还隐晦地和谢璋说过要克制守礼。其实真要婚前有孕,他们都不介意,在他们心里,凤姝早就是侯府的长媳,只差一场婚礼罢了。 兰夫人蹙眉,“那你这么急做什么?四月怎么来得及办婚礼,凤家四月里大姑娘要出嫁,来不及筹备第二场婚礼。” 侯夫人也说,“一个月也来不及筹备,六月最好,六月初六是好日子,我们都看好吉日,你有什么非要在四月成亲的理由吗?” 谢璋还想争取,镇北侯说,“听你母亲的,就这么定了。” 牡丹夫人高兴地说,“侯府好多年没有喜事,定然大大操办,好好热闹。” 谢璋没争取到四月办婚礼,略有点遗憾。 搞定一个儿子后,三位夫人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谢珏和谢珣,谢珏面不改色地迎着三位夫人的目光,不管她们笑得再暧昧,二公子就顶着一副冰块脸,平静如水地看回去。 算了,这个打算孤独终老,没什么希望。 三位夫人败下阵来,殷切地看向谢珣。 “长幼有序!”谢珣知道他们说什么,死道友不死贫道,“二哥的终生大事解决了,再轮到我。” 牡丹夫人笑吟吟地说,“知许啊,你有什么心仪的女子吗?” 谢珣面不改色地喝酒,假装听不懂,犹豫着要不要给家人们透个底,又怕凤妤再上门尴尬。 谢璋和谢珏对视一眼,给谢珣倒了杯酒,“大哥也想知道。” 谢珣也摆出和谢珏一模一样的冰块脸。 “别学你二哥,你十九岁了。”侯夫人说,“也该定亲。” 谢珣琢磨着和凤妤的三年之约,淡淡说,“不必定亲,三年后,我直接成婚。” 这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他,镇北侯都不例外,谢璋微微挑眉,“你是和谁私定终身?” “你祸害谁家女子了?”镇北侯看着谢珣这张脸,定是谁家女子肤浅,看上他的美色,若不然,就他在京都的名声,谁家女子愿意嫁给他。 谢珏面无表情,冷哼了声,牡丹夫人转头问,“听风,你知道是谁?” “不知。” 镇北侯想到建明帝的话,心里微沉,建明帝一直希望把华珍公主嫁给谢珣,年龄相仿,且公主非谢珣不嫁。可他的长女已是贵妃,公主下嫁谢珣,成何体统?辈分混乱不清。 难不成烈男怕缠女,谢珣还真动摇了? “只要定亲,谁家女子都行?”谢珣转着酒杯,试探地问。 众人沉默,熟知小侯爷性子的三位夫人非常谨慎,怀疑他和凤妤有一腿的两位哥哥沉默是金。 只有镇北侯在诡异的沉默里说,“你做什么美梦,当然不行!” 第一百六十一章 招婿 “你怎么还带偏见的?”谢珣把酒一饮而尽,带了点情绪,“我娶妻,你不中意,我就不能娶?” “对!”镇北侯怕他被公主打动,冷笑说,“婚姻自然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没得选择。” “外祖父和爷爷都不同意你娶母亲,你怎么偏偏就自己带媒人去提亲,还被外祖父打出来,轮到我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侯爷天生反骨,嘲讽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是儿子我是爹,你有什么办法呢?”镇北侯笑吟吟地看着不爽的儿子,“谁让你倒霉,投胎到我家里?” 谢珣深呼吸,放下酒杯,“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中意凤妤,想娶她,行不行?” 众人,“……” 谢璋,“……” 你还真敢说!!! “不太合适吧?”牡丹夫人情不自禁地看向侯夫人,侯夫人虽开过玩笑,也知道不太可能。 兰夫人暗忖,那是相当不合适! 苏家富可敌国,仅有凤姝和凤妤,若都进了侯府,建明帝该如坐针毡,凤妤很早就和姜杨定了亲,若不然,建明帝是想要凤妤嫁给太子,或者康王当侧妃的。 若不然,宫宴就不会出事。 几位夫人私下也谈过,凤妤刚及笄,又刚退婚,建明帝不会操之过急,再过一两年,定会让凤妤进东宫,或是康王府邸。 侯夫人沉吟说,“我也喜欢凤妤,只不过……是不太合适,你什么时候动的心思?” 镇北侯看着几位夫人微妙的神色,好奇问,“凤妤是谁?” 谢璋说,“是姝儿的妹妹。” “哈……”镇北侯大惊,潜意识觉得不太行,只不过侯爷有了谢珏后,习惯了不思考复杂时局,只问结果,他问谢珏,“他能娶吗?” 谢珏淡漠,“不行!” 镇北侯统一战线,“不行!” 谢珣破罐子破摔,“也好,三姑娘想招上门女婿,父亲,你看我入赘怎么样?” 镇北侯一巴掌扫过去,谢珣眼明手快报复性地拉谢珏去挡,二公子没他的力气也没他的身手,生生给他挡了巴掌。 幸好镇北侯反应快,打到谢珏胳膊时收了力,即便是这样差点把谢珏给打到地上去,镇北侯默默地朝侯夫人那边挪了一下,“老二,你没事吧?” 谢珏深呼吸,一拳砸在桌上,杯盘乱跳。欺霜赛雪的脸颊因愤怒而红,青筋暴跳。除了谢璋,所有人都默默地远离二公子,怕被迁怒。 谢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鸡飞狗跳,这饭定是吃不成了。 三位夫人都谴责地瞪谢珣。 小侯爷犯了众怒,溜之大吉,“我吃饱了,你们好好商量吧,娶妻还是入赘,你们看着吧。”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镇北侯的吼声,整个侯府都听得见。 奴仆们早就习惯,定是小侯爷又惹侯爷生气,侯爷回京后也就第一天看小侯爷顺眼点,父爱仅维系一日就崩了。 凤妤素来爱睡懒觉,一大早却被秋香和春露挖起来,她坐在床沿脸色黑沉沉的,秋香告诉她。镇北侯夫妻和三位公子要来府中做客,商量谢璋和凤姝的婚期,凤妤仍是不高兴。 她睡不饱,就很不高兴。 凤妤因夜里梦魇的缘故,总是缺觉,梅园里的侍女都不敢打扰她睡觉,三姑娘平时爱装娇,装乖,可睡不饱时就懒得演戏,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镇北侯夫妇带三位公子上门,谢珣几乎是一眼就看出她不开心。城外示爱后,虽被拒了,谢珣却不介意,见到三姑娘就露出风流恣意的笑,还有意卖弄风情。 三姑娘铁石心肠,面无表情。 镇北侯府众人,“……” 怎么看都是小侯爷剃头挑子一头热。镇北侯夫妇是带儿子们来做客,商量婚期的,因谢珣坦白他的少年心事,侯爷也好,侯夫人也好,谢璋和谢珏也好,竟神奇地关注点都在凤妤身上。 侯爷还暗忖,他要看看逆子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凤妤一身石榴红的春衫白水裙站在凤姝身边,发髻和时下流行的简约不一样,略有些繁复。左右都佩戴流苏金钗,点翠嵌珠宝石簪子,打扮得华丽而富贵,镇北侯差点被闪了眼。 真有钱!! 镇北侯想到谢珣空荡荡的院子,两人站在一起衬得他家小儿子真像吃软饭的。 这姑娘小小年纪竟压得住如此华丽的打扮,冷凝着脸,他的小儿子笑得那般不争气,小姑娘连正眼都没瞧他。端着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镇北侯瞬间觉得可惜,老二说不能娶,若不然定能治得了谢珣。 镇北侯心情大好,逆子竟也有今天!! 谢璋微微挑眉,他仅见过凤妤两面,早就不记得她的长相,没想到和凤姝长得真像,气质却不一样,看起来很乖巧听话。 凤妤没想到自己会被关注,毕竟是来商量谢璋和姐姐婚事,姐姐定然是焦点,她在凤姝身边当隐形人惯了,眼神放空想睡觉。察觉到几道微妙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她,凤妤才注意到侯府的人都在看她。 她后知后觉,又很自然地端出一副乖巧听话的笑容来。 众人,“……” 镇北侯夫妻带儿子们上门做客,给足了凤家尊重和排场。凤家也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招待,凤长林,凤长青都在家里陪客。 谢璋和凤姝的婚事商谈得非常的顺利。 两人早就合过八字,选了六月初六。 凤长青觉得仅剩两个月筹备婚礼有点赶,想要定在秋天,或年底。侯夫人都不好意思说长子想定四月呢。 凤长青对镇北侯素来信服且敬重,虽觉得赶,也没太过反对,婚期就这么定下来,双方相谈甚欢。 “阿妤呢,可选定什么人家了?”侯夫人柔声笑问,仿佛不曾听过京中传闻。 凤长青笑容爽朗,正要回答,凤妤一字一顿,缓缓笑说,“阿妤要招婿。” 众人,“……” 谢珣低头轻笑,小狐狸真是精,竟公然说要招婿,故意断他念想,她定是想不到,他已和父亲,母亲全盘托出。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互换 凤妤见谢珣笑了,还有些莫名其妙,他笑什么? 镇北侯震惊,本以为谢珣是故意气他,没想到人家三姑娘真心要招婿,镇北侯大风大浪都过来,面色如常,心里却把谢珣骂了一遍。 “招婿好啊。”镇北侯笑说,“招一个乖巧听话的。” 凤妤煞有其事点头,“阿妤也是如此想的。” 镇北侯大笑说,“长青啊,你这闺女有个性,本侯喜欢。” 凤长青和苏月娇虽没想过阿妤会招婿,接受度也很高,特别是苏月娇。竟觉得招婿也很好,女儿就能一直留在身边,也不必怕她在婆家受委屈。 凤姝却有些无奈,阿妤心性坚定,做了决定很难回头,小侯爷和她怕是有缘无分。谢珣笑意淡了些,目光一直落在凤妤脸上。 长辈们谈婚事,还要商榷细节,凤长青和苏月娇都非常喜欢谢璋,在边境时就颇多照拂。婚事细节都听侯府的,凤家只要配合就行,两家都想要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婚礼,又怕太过高调,惹来忌惮,尺度要把握好。 侯爷却一点都不在乎,他的长子要成亲,自是要风光大办,要多高调就多高调,根本就不在意皇室忌惮。 皇室忌惮侯府,也不差这一件事。 长辈们谈婚事,凤妤觉得无趣,她真心为凤姝开心,并觉得她和谢璋情投意合,终成眷属,是一件大喜事。 可她太过依赖凤姝,难免心情不佳。姐姐要嫁人,不能时常陪着她,她成了侯府的长媳,她就不能日日见到姐姐。 又开心,又烦躁,秋香和春露只敢远远跟着她。 她走到河边时看到谢珣,他身材高挑,今天穿了一件月白长袍,玉带束腰,佩戴玉佩和香囊。挺拔俊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尊贵风流。 “你怎么跑出来了?”凤妤站在拱桥上,神色恹恹的,见到他觉得欢喜,又难过,她都当众断绝他的念想,他怎么还来找她。 “过来!”小侯爷站在垂柳边,朝她勾了勾手。 春风徐徐,三姑娘明知不可过界,却被蛊惑似地走向他,谢珣看她情绪不高,“没睡饱吗?” 凤妤好奇地问,“谢璋哥哥来谈婚事,你来做什么?” “见你。”谢珣定定地看着她,表明心迹后,谢珣并不遮掩自己的喜欢。 凤妤耳朵有些红,不习惯他的直白,心脏却不受控地狂跳,谢珣暗忖,三姑娘并不是无动于衷。 凤妤是闺阁少女,只要她不出门,他想见她,只能来凤府。她拒了他后,不会来侯府做客。她又不是爱热闹的性子,春日里的赏花宴怕都见不到。谢珣光明正大想见她的机会不多。 凤妤迎着他深邃专注的眼眸,也不想说太多言不由衷的话,谢珣说,“我来见你,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你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吧。” 凤妤点头,内伤已好得七七八八,谢珣说,“如此甚好,你每日寅时过后,让秋香扯断镇魂珠。” 凤妤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张爷爷说你气血两虚,温养为主,强身健体为辅。你不喜欢锻炼,我来。每日寅时起来练剑,骑射,强身健体。” “你疯了?”凤妤瞠目结舌,感觉谢珣说了一件天方夜谭的事,“你最讨厌失去控制,怎么会愿意?” “那你每日寅时起来锻炼?” “想都不要想!” “那就我来。”谢珣态度强硬,“你说活不过十八,所以不愿嫁我,那我就要努力,让你活过十八。” “你每日要锻炼多久?” “两个时辰,正好能去京都卫衙门。” “你有没有想过,我每日寅时起来锻炼,我父亲,母亲,姐姐都会觉得我鬼上身了。” “放心,我会找好理由。” “什么理由他们都不会信!” “我不是和你商量。”小侯爷早就看不惯三姑娘这懒骨头,凤姝宠她,允她睡到日上三竿,全京都的世家都没这么宠溺女儿的。 凤妤,“……” 秋香和春露远远看到三姑娘和小侯爷在河边争执什么,罕见的激动,小侯爷一边坏笑一边也不知道说什么,气得她们家姑娘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倒回去似是撂下什么狠话,谢珣哈哈哈大笑。 凤妤气急了,抬腿踹他,小侯爷挨了一脚不痛不痒,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若你不摘下镇魂珠,后果自负。” 东宫。 太子的影卫从暗处走出,递给他一张纸条。太子看了纸条后,眉目有一瞬间的阴郁,很快消散。 “六月初六……”他淡淡一笑,“的确是良辰吉日。” 府中两桩婚事要筹备,喜气洋洋,凤妤却顾不上,小侯爷的威胁就在耳边,她也不敢不听,秋香每日寅时都会摘掉凤妤的珊瑚手钏。 谢珣魂穿到凤妤身体里,只觉得沉重,凤妤亥时休息,寅时起来,精神和身体都很疲倦,谢珣定力惊人,冷水洗脸后,在院内耍了一套剑法。三姑娘身体娇弱,体力不支,半柱香,谢珣气喘如牛。 他只能打消骑射练剑的想法,做最基础的体能训练,在院内扎马步,打拳,绕着院子跑步,半个时辰就有点吃不消,头昏目眩,差点一头栽到地上。谢珣也知道欲速则不达,身体略感不适后,绕着院子跑步。 跑十步,喘十步,极是吃力! “废物!”谢珣一边喘一边骂,他当年带兵夜袭,奋战一夜都没这么累。 秋香和春露坐在台阶上打盹,小侯爷这么拼命,她们顶不住啊。 谢珣锻炼一次,凤妤两条腿走路都在打颤,酸软得要命,她不常运动,出门坐马车的身体并不适应剧烈运动,酸疼得叫苦连天,直接躺了一日无法下床,痛骂谢珣,却又无计可施。 “我要杀了谢珣!!” 秋香和春露给凤妤按摩酸疼的小腿和臀部,因谢珣扎马步的缘故,大腿和臀部剧烈酸疼,难以忍受。 秋香心疼自家姑娘,“姑娘,寅时还换吗?” 她这么疼,谢珣定也不好受,“换!” 第一百六十三章 嫁妆 凤长青夫妇归京后,二房院内守卫换成定国将军的亲兵,张大和陈凛不再轮值,凤妤夜里睡不安稳。苏月娇让亲兵们不要靠近梅园,免得扰了凤妤清梦。 苏月娇见凤妤走路姿势古怪,问了凤妤,只说扭着,静养就好。母女连心,苏月娇翻来覆去睡不好,总觉得奇怪,深夜拉着凤长青来梅园看她。 谢珣魂穿凤妤,强身健体已有数日,体能渐好,在院内耍了一套剑法。苏月娇脸色非常古怪。 阿妤体弱多病,易生梦魇,总要睡到日上三竿,夜里怎会起身?凤长青见她一套剑法耍得虎虎生风,忍不住称赞,“阿妤不愧是将门虎女,这套剑法耍得真精妙。” 可惜力道不足,脚步有些虚浮。 苏月娇,“……” 她的夫君真是女儿奴。 苏月娇和凤长青发现凤妤起来操练,也不作声,私下和凤姝说了。姐妹两人院子相连,冬雪和夏竹第一天就察觉到凤妤院内的动静。凤姝一点都不惊讶,她记得有一段时间,凤妤也很热衷于骑射和练剑。 骑射还练得有模有样的,她问过凤妤,凤妤说在国子监被嘲笑,她想要私下好好练习,可她骑射练好了,在国子监考核中也不争锋芒。凤姝也就当她一时发疯,妹妹偶尔会有一点奇奇怪怪的举动和言语,凤姝已习惯了。 凤长青,苏月娇和凤姝三人都站在院外看着谢珣练剑,小侯爷魂穿凤妤,第一天练剑,只能坚持一炷香,如今已能坚持一个时辰。力道虽不足,剑法却耍得非常好看,秋香靠着春露的肩膀上打盹。 迷迷糊糊还会鼓掌夸一句,又继续打盹。 三人连续看了数日。 凤长青也觉得过于古怪,忐忑不安地问,“府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惹得阿妤发疯,要不要请大师来做场法事?” 从不愧是将门虎女,到有妖精缠身,短短数日,定国将军骄傲的笑容都化成担忧,怕长此以往,他的小女儿被精怪勾走了魂。 “你别发疯!”苏月娇语气嫌弃,“世上哪有什么妖怪,阿妤强身健体是好事,只不过每日寅时起来,连续折腾两个时辰,身体吃不消。且……这剑法好生熟悉。” “夫人一说,我也觉得……这剑法好眼熟。”凤长青沉吟,神色古怪,他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凤姝欲言又止,神色很是微妙,阿妤究竟何时和小侯爷亲密至此?谢家这几套剑法,至少要练三年,才能如此行云流水。 她见谢璋耍过,谢璋也教过她,她学了几招,吃透也要数月,可阿妤耍得行云流水,虽力道不足,却把谢家四套剑法熟记于心。 这太古怪了! “我想起来了,侯爷耍过这套剑法。”凤长青灵光一闪,“谢家自创的剑法,谢璋和谢珣在练武场还比试过。” “阿妤怎么会谢家剑法?”苏月娇蹙眉,看向凤姝,“你教的?” “……是。”凤姝斟酌着言辞,不动声色,阿妤心中作何打算,凤姝还摸不准。这种隐秘的事,她都会帮妹妹遮掩。 几人虽觉得凤妤寅时起来练剑怪异,却没有打扰她,且看凤妤练剑后,脸色红润,胃口见好,更是乐见其成。 凤长青难得和凤妤有共同兴趣,非常激动,午膳后还拉着凤妤到练武场,想要教凤妤一套枪法,凤妤根本抡不动他的长枪,兴意阑珊。 凤妤说,“父亲,女儿夜里精力旺盛,白日缺觉,不想练。” 定国将军虽失望,却也不强迫凤妤。 凤妤流落在外两年,受尽磨难,回家后被祖母,姐姐捧在手心上宠爱,她不想做的事,一贯不想勉强自己。 日子就这么细水长流,平平静静地过,凤府迎来了第一场喜事。 凤婉出嫁,成了端王妃。 婚礼办得十分热闹,十里红妆,满朝文武齐贺。 凤妤看着热热闹闹的婚礼,有些怅然若失,六月初六,姐姐出嫁后,家里就剩下她和凤姈。 她竟盼着日子能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凤婉出嫁后,凤姝更忙了。她和苏月娇开始整理产业,近日都在理账,凤妤午后被苏月娇喊到主院的书房去。 二房主院内静悄悄的,凤长青和安远侯等一群武官相约去踏春,院内静悄悄的,冬雪和夏竹守在月门外。凤妤来时,苏月娇和凤姝在书房的暖榻上对账,塌上有两叠厚厚的账本。 凤妤和小侯爷魂穿,夜里操练,白日困倦,也知道苏月娇和凤姝在整理产业,京都的生意账册都交出去了。 牡丹楼,望江酒楼和琳琅阁这三家产业是凤妤独立经营,苏月娇和凤姝没有过问,找凤妤过来是为了苏家的产业整合。 苏月娇是苏明独女,出嫁到镇北侯府要带走苏家大半的嫁妆,这是凤妤早就知道的事。 她并不觊觎苏家的产业,在凤姝婚期定下后,凤妤就和姐姐说了,要她带走苏家所有的产业,她只要苏月娇在京中的嫁妆就好。 苏月娇当年出嫁时,嫁妆丰厚,将近二十年过去了,苏家扩张事业版图,生意遍布燕阳,又打通桑南和燕阳互市。苏月娇的嫁妆对苏家产业而言,只是九牛一毛。 凤妤并不贪心,且苏家产业本就是凤姝嫁到侯府要带的嫁妆,凤妤觉得自己能经营好母亲的产业,将来和姐姐相互守望。母亲这份嫁妆已是旁人积累三代都难以望其项背的财富。 凤姝把一块令牌交给凤妤时,她极其震惊,“姐姐?” 苏月娇温柔地抚着凤妤的头,柔声说,“我们家京都,江南,十二州的产业,姝儿带走京都和江南,十二州和母亲的嫁妆留给你。” “不行!”凤妤摇头,“十二州怎么能留给我呢?” 苏家产业分布极广,江南和京都极是富庶,燕阳最好的茶庄,粮店,绸缎等等,汇聚天下财富。十二州是燕阳中腹往西北延伸的州城,是粮道和矿产主要产地,苏家和十二州官府全有合作,且有开采权。 第一百六十四章 江南 十二州是燕阳矿产主要来源地,十二州的矿产为宁州提供过半的兵器和马具等等,是军需器具主要产地。 “银钱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若出事全军覆没,连翻身的资本都没有。”凤姝本就不打算带走所有的产业,这几日和苏月娇商谈后,最终决定把十二州和桑南留给凤妤,“姐姐也是防止万一,除了这三块令牌,还有一块桑南令牌在外祖父手里,也留给你。” “姐姐?”凤妤罕见的震惊,“向桑南转移产业,是镇北侯的决定,为什么要把令牌留给我?” 对镇北侯府最重要的两块产业,为什么会留给她? “你怎么知道?”苏月娇诧异,看向凤姝,“你告诉阿妤了?” 桑南和燕阳互市前几年,风平浪静。后来,苏明接到谢珏的命令,把一部分产业转移到桑南。苏明把互市的利润,几乎都给了朝廷,换来江南布政使的配合,苏明把一部分产业转移到桑南,且在桑南开始生意,如今规模尚可。 这件事极其隐秘,凤姝从未告诉过凤妤。 “阿妤,谁告诉你的?”凤姝蹙眉,极是紧张,这么隐秘的事情,为什么会走漏风声。 凤妤微笑说,“牡丹楼有一名姑娘是桑南来的,身份比较特殊,曾是桑南皇商的人。招惹祸事到燕阳避祸。她来避祸前,曾奉命调查过边境商行,知道内情。苏家在燕阳根基深厚,无故迁移,肯定不是外祖父的意思,我就猜是不是侯府和桑南王达成什么协议,把一部分基业迁移过去。姐姐放心,我是猜测,也不曾对旁人说过。” 苏月娇没想到凤妤竟如此敏锐,仅凭桑南人的一面之词判断全貌,且真的猜中了。苏月娇和凤姝瞒着凤妤,皆因她年龄还小,管理京中产业就很耗心神,桑南的事过于复杂,她也还没捋顺,所以不曾和凤妤谈过。 如今她出嫁在即,这些事情总归要告诉她。 “姐姐,十二州和桑南的产业对侯府至关重要。若你有顾虑,把京都和江南给我,十二州和桑南你带走。” 凤姝眉心微凝,“不,你留着!” 凤妤惊讶至极,为什么?难道姐姐对侯府还留了一手,这不太可能,凤姝淡淡说,“别问,姐姐自有考量。” 苏月娇,凤姝和凤妤在书房里密谈两个多时辰,凤妤也正式接过十二州的令牌,成为苏家十二州商行的主人。 四月中旬,北蛮使者进京和谈。 谢珣和鸿胪寺一群官员在城门口迎接北蛮使臣。北蛮派了九王子独孤靖和谈,带了五百北蛮士兵。进了宁州后,由五千铁骑护送到京都。 谢珣挑人谈判连镇北侯都没看懂,挑了北蛮人最痛恨的谢珏,翰林院大学士林鸿远,安远侯和鸿胪寺卿周煜五人组成谈判团。 满朝文武都不知道谢珣挑人的标准是什么,林鸿远和周煜是必不可少的。你又挑了一个最会吵架,最能阴阳怪气的安远侯。却要搭上一个基本全程什么话都不会说的谢珏,这是什么奇葩搭配? 二公子为什么能进谈判团? 和谈不讲话,他谈什么!! 北蛮人身体条件优于燕阳人。独孤靖年仅十七岁,身量颀长,威猛健壮。比起生在京都锦绣窝里的少年郎,他像是金戈铁马多年的将军,偏偏那张脸生得很年轻。 眉骨和眼睛生得极是深邃,像是鹰隼般锐利,高鼻薄唇,看起来实际年龄要大,英俊得充满侵略性。 谢珣和独孤靖是老仇家,他踩断过谢珣的腿,袖箭射穿过谢珣的肩膀,谢珣也砍过他的手臂,两人真刀真枪厮杀过。 几月前还在境内相逢,独孤靖临走时还撂下狠话,要杀镇北侯府满门,谁能想到北蛮这么快就和谈。 谢珣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两国和谈,不伤来使,他风度翩翩地和独孤靖见了礼,望向独孤靖背后的五百北蛮人。 人高马大,极有威胁力。 然而,这是京都。 燕阳的地盘! 独孤靖双手交叠于胸口,行了北蛮的礼,谢珣想到几月前那场厮杀,独孤靖差点杀了凤妤,他笑意更冷,招呼都懒得打。 鸿胪寺卿周煜说,“九王子远道而来,定是辛苦。请移步驿馆,稍作休整,待明日进宫,觐见陛下。” 独孤靖眼睛盯着谢珣,并不掩饰他的厌恶,仇恨,似是没听到周煜的话。 “本侯是和谈的主使,九王子,别来无恙。”谢珣淡淡说,“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本王,等着!”独孤靖声音低沉沙哑,像山间野兽。 两人剑拔弩张的关系,旁人都能察觉到,林鸿远给谢珣一个眼神,和谈期间,不要纠缠于私人恩怨里。 谢珣已不把独孤靖放在眼底,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不过是困兽之争,不足为惧。 北蛮人浩浩荡荡进城,城内百姓熙熙攘攘,都在围观传说中三头六臂的北蛮人。京都卫维护秩序。京都城中,恨北蛮人的不在少数,却在京都卫安抚下,并未闹事。 独孤靖黑骑红甲,目光如炬地看着繁华京都,贪婪和决心在他眼底一闪而过,这燕阳的锦绣山河,是北蛮人梦中的家园。 谢珣要忙和谈的事,京都卫交给张伯熙和林萧,张伯兴。魂穿凤妤的时间也从两个时辰,改到一个时辰。 谢珣一开始魂穿凤妤时,她日日腰酸背痛,备受折磨,如今渐渐得趣了,身体好,胃口好。满足了口腹之欲,她一贯虚不受补,近日周大夫调整她的饮食,她日日容光焕发,凤妤很开心。 凤妤暗忖,若小侯爷能不厌其烦坚持两三年,或许她还真能长命百岁。 夜深人静。 镇北侯府主院的书房里,镇北侯和谢璋,谢珏,谢珣正在谈话。燕阳虽是战胜方,和谈却不是占尽百分百的优势。若不然,镇北侯主战,击退北蛮,那就没有和谈一事。北蛮若继续打下去,他们损兵折将,燕阳也会被拖垮。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月亮 “江南传来战报,桑南王在边境增加驻防,正在练兵,情况不容乐观。”镇北侯脸色沉凝,宁州烽烟刚停,桑南又有异动,且在和谈时期。 谢璋看着大帅传来的密报,脸色凝重,方大帅和镇北侯一南一北,相互守望多年,感情甚笃。有了大帅坐镇江南,镇北侯才能肆无忌惮和北蛮开战,也正因此有方大帅坐镇江南,世家哪怕忌惮侯府,多年来也不敢暗中使坏。方大帅甚至把自己最善战的长子方楚宁派到宁州。 江南来的战报,一分为二,一份呈到御前,一份传到侯府,两份战报的内容偶尔会有所不同。 谢珏怀疑桑南和北蛮早有勾连,所以主动进了和谈团。 “桑南和燕阳开通互市,来往密切。可宁州边境固若金汤,北蛮人和桑南怎么取得联系?”镇北侯蹙眉,问谢珏,“你怀疑的理由是什么?” “直觉!”谢珏言简意赅,旁人若听了,气得想打他,可二公子说直觉,那就真的是直觉。 众人,“……” 谢璋沉吟说,“宁州边境这十年来,的确固若金汤,可几月前,独孤靖率十余人进我边境,长驱直入,这是一大隐患。我们至今都没查清楚独孤靖到底带多少人进燕阳,是否有人留在这里传递消息。” 这也是谢珏为什么怀疑北蛮和桑南勾连的原因。桑南在这节骨眼上生事,过于巧合,谢璋也心生疑虑。 镇北侯说,“北蛮即便有人留在境内,又如何传讯回去?” “独孤靖被我砍伤,没了半条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交战地,边境防线已不是固若金汤。”谢珣提起此事,心中仍是阴霾,他在顺城就向宁州传信,可谢璋没收到他的消息。独孤靖似是预判到谢珣的动向,半路杀了信使。 谢珣回京后又写了一封信八百里加急到宁州,镇北侯才知道北蛮人进了边境,为时已晚。 独孤靖已回到交战地,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进来,又是怎么回去的。 谢璋收到谢珣第二封信后,立刻去找镇北侯和谢珏,崔将军知道后,怕二公子怀疑他,当场移交兵权,要求谢珏彻查,就差挥刀自尽,以示清白。洗清嫌疑后,严防死守,出城审查都严格,别说进城了。 “边防整顿的事容后再议,先说和谈。”镇北侯沉声说,“一定要摸清北蛮的底牌,我们要休养生息,一定要停战。若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条款,能让就让,心底有数就行。至少争取到十年不犯边境。北蛮境内也不容乐观,他们也不想再打,所以不必太客气,桑南若真想围魏救赵,就是主动挑起战祸。” “北蛮不曾和谈过,不知道会提什么底牌,我会尽量周旋,前些日内阁也找我谈过,基本条款应该都不成问题。”谢珣冷笑说,“内阁主和,愿意无条件退让,你也说要停战,若北蛮要求过分,也要无条件退让吗?” “做梦!”镇北侯一拳捶在桌上,“你问的什么傻话,两国和谈,一退再退是大忌,是北蛮求和,不是我们,该得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谢珣神色也放松了点。 “联姻!”谢珏突然说了两个字。 谢璋微怔,“北蛮要联姻?” 谢珏点头,镇北侯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看见了!” 镇北侯是急性子,拳头在桌上捶得啪啪响,“老二,爹求你了,说个完整的句子不会死,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听风是不是见到北蛮公主了?”谢璋轻声问。 谢珏点头说,“六公主在随行队伍里。” 谢璋不愧是谢珏的代言人,安抚着镇北侯,“父亲,北蛮和谈带上六公主,意在联姻,就不知道他们看中哪一位皇子。这位六公主今年十七,名叫独孤红樱,她和独孤靖是龙凤胎,也是现任北蛮王唯一的同母姐妹。” 独孤靖带兵进城时,谢珏和方楚宁就在酒楼雅座上,谢珏记忆力惊人,北蛮六公主做男装打扮混在队伍里,谢珏一眼认出。 “你怎么知道?”镇北侯对北蛮皇室不太了解。 谢珏冷淡地看他一眼,微微蹙眉,熟知他的人都知道他不高兴,镇北侯心虚,但摆出理直气壮的脸。 谢璋轻笑说,“父亲,听风回来后曾写下北蛮的情况,其中就介绍了北蛮皇室。” 镇北侯想起二公子那长达三万字的北蛮基本概况,脱口而出,“你看完了?” 这么长的概况,镇北侯扫了一眼就头疼,丢到一旁落灰。 “看完了。”谢璋微笑,“还背下了。” 谢珣凉凉地拱火,“二哥,你好惨了,筹谋两年,出生入死摸清北蛮的基本情况,父亲却看都不愿意看完。” 镇北侯冷笑,“说得好像你看了。” 谢珣,“……” 对,他也没看!!三万字的概况,狗都不看! 谢珏冷淡喝茶,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平淡如水。 镇北侯一言难尽,北莽战败和谈,献上公主联姻,这也没什么。可建明帝说到底是他长女的夫婿,镇北侯问,“皇上年岁几何?” “四十三。”谢璋说。 父子四人齐齐沉默,这北蛮六公主才十七岁。 谢珏说,“太子。” 谢璋垂眸,淡淡说,“北蛮公主进东宫当侧妃,也是联姻。可皇上正值盛年,这也说不准,北蛮六公主随行一事,北蛮没有透露风声,我们权当不知吧。知许,明日和谈,收敛着点脾气。” “知道!”谢珣淡淡一笑,“大哥,这半年,我修身养性,涵养极好。” 镇北侯冷哼,不甚优雅地翻了白眼,谢珣也笑眯眯地看着他爹,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涵养很好。 谢璋带着谢珏,谢珣从主院出来,主院内伺候的侍女们见到几位公子都免不了惊艳,三人都生得有几分像镇北侯,容貌冠绝京都,气质又各有不同。 谢璋芝兰玉树,谢珏风华月貌,两人都是不显山露水的气质,谢珣恰好相反,锋芒毕露。 “二哥,京都的月亮这么好看吗?”三人出院子后,谢珣戏谑问。 第一百六十六章 美人 谢璋低头轻笑,谢珏冷冷看他一眼,刚要说话,小侯爷撩火就跑,片刻间不见踪影,谢璋笑着摇摇头,“独孤靖人在京都,你小心些。” “好!”谢珏应了,他刚回到自己的院落,一道微风朝他袭来,谢珏略一偏头,两指夹住偷袭而来的青杏。 谢珏抬头看去,方楚宁慵懒随意地侧躺在他的屋顶上,单手拎着酒壶,微仰着头,烈酒过喉,有少许落在修长的脖颈上。一柄长剑横在屋檐,背后是一轮圆月。 潇洒又不羁,人人都说他比小侯爷更适合当风流浪子,谢珏想,方楚宁的浪子只不过是浮于表面,他是生于一等君侯世家的大公子。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寒霜十四州。 他吹了声口哨,“听风,来赏月。” 屋顶上,谢珏和他共饮一壶,二公子面白如霜,喝了酒眉目飘上微粉,方楚宁没骨头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 月朗星疏,夜色如水。 “你怎么天天忙得不见人?”方楚宁语气还有点抱怨,“说好的一起去庄子住几日呢?” “和谈。”谢珏淡淡说,侧头看他一眼,“何事心烦?” “我娘天天办赏花宴,要给我定亲。”方楚宁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都死了三任未婚妻,命中克妻啊。” 谢珏淡淡说,“鬼神怪论,无稽之谈。” “我一个没见过,还能全克死,哪天找到真爱,她不得万箭穿心。”方楚宁嗤笑了声,就这么巧,和他订婚的一个没活成。 “起来!”谢珏冷声说,“陪我走走。” 方楚宁眼光一亮,随手拿起长剑,随谢珏一起夜游。 谢珏不爱夜游,却愿意陪方楚宁夜夜漫游,他也不爱喝酒,却会和方楚宁共饮一壶,方楚宁在里舍买了两壶酒,单手拎着一壶,一壶挂在二公子腰间。谢珏一身白色锦缎长袍,腰挂玉佩,再挂着乌黑的酒壶,显得不伦不类,却没拦着方楚宁。 谢珏和方楚宁同年同月出生,生辰仅差三日,幼年时常一起过生辰。两人一起在国子监读书,同一恩师授课,一起读书,一起骑射,一静一动。谢珏不爱和旁人往来,方楚宁几乎围着谢珏转。 带谢珏交友,游玩,谢珏的幼年,童年,少年都有方楚宁的陪伴。谢珏从小冷淡,沉默寡言,为数不多的几次盛怒,都是被方楚宁招惹的。 十多年前,宁州战事没那么吃紧,镇北侯就很喜欢把方楚宁接到府中小住,然后看他的二儿子被方楚宁气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 方楚宁定过三次婚,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皆因建明帝曾透露过想要方楚宁和华珍公主联姻。 方大帅不愿意牵扯到皇权斗争中,方谢两府被有心之人挑拨,早早给儿子定了亲,谁知道三任未婚妻都不长命。 “侯爷和夫人催你定亲吗?” “不曾。” “为何?” “不敢!” 方楚宁大笑,事实上二公子面冷心狠,除了谢珣,全家都怕他。谢珣不怕,纯粹是他皮糙肉厚,不怕折腾。 方楚宁内穿红色春衫长袍,外罩玄衣,玉带束腰,一手持剑,一手执壶,酒香满溢,倏然心生好奇,“听风,你想娶什么样的姑娘?” 谢珏从未想过将来会娶什么女子,因方楚宁想知道,谢珏认真思考后说,“安静的。” 方楚宁大笑说,“你不爱说话,再娶一个哑巴,相顾无言,日子有什么乐趣?” 他们都到了要娶亲的年龄,方楚宁要议亲,谢珏也要议亲,北蛮和谈后,宁州若无战事,方楚宁就要随调江南,他情不自禁提了一个痴心妄想的请求。 “听风,你和我一起驻守江南吧。” “好!” “真的?”方楚宁大喜,倏然拽着他的手臂,不知是因喜出望外,还是酒气上涌,眼底蒙上一片水润,“你愿意去江南?” 镇北侯府几代人血战黄沙,驻守宁州,是燕阳拦住北蛮的一道防线,只要姓谢,他和宁州就有无法分离的宿命。 方楚宁想过,和谈后,他去江南,谢珏去宁州,一南一北,怕是一年见不上几面。 “大哥婚后会驻守宁州。”谢珏看着他激动的脸,语气淡然,“我随你去江南。” 谢珏想到那封江南来的战报,桑南和北蛮是否有联系,怎么联系,始终要查明白,宁州边境防线被独孤靖冲破,始终是他心里的一道阴影。 迟早有一天,燕阳和桑南会有一场恶战,他爹的愿望是击退北蛮,收复桑南。他早点驻防江南也可以。 “说定了,不许骗我。” 谢珏点头,“好!” “有人一直在跟我们。”方楚宁眯起眼睛,仰头喝了半壶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 谢珏问,“想动手?” “多半冲你来的,我能放过他们?”方楚宁眨眨眼,狐狸似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戏谑,“走,给他们选个风水宝地。” 城北废墟旁,空旷无垠,脚步声惊起雅雀远飞,平添几分诡异幽冷。 五道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废墟旁,挡住方楚宁和谢珏的去路,来人正是独孤靖,领着四名北蛮士兵,腰佩弯刀。 “哎呀,原来是九王子,稀客啊。”方楚宁一手压着剑柄上,一手转着酒壶,那双狐狸眼睛笑不见底,“跟了我们一晚上,是要讨杯酒喝吗?早点说啊,二公子有的是钱,可以请你。” 谢珏不愧是拉稳北蛮仇恨第一人,独孤靖一行人看到谢珏和方楚宁后,杀意四溅,明日要觐见的事都忘了。一心要杀谢珏,几人根本不在乎和谈前夕杀谢珏会引来多大的祸事。 “谢珏,拿命来!”独孤靖拔出弯刀,寒光掠过废墟,他挥刀砍过来,方楚宁砸了酒壶,拔剑相迎。 刀剑碰撞,火光四射,方楚宁连人带剑挡住独孤靖气势汹汹的弯刀,“在我面前想杀谢珏,阎王来都不行。” 谢珏淡淡说,“别轻敌。” 方楚宁挡开弯刀,回头冲谢珏笑了笑,宛若一头炫耀地盘的雄兽,“二公子,别长他人志气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楚宁 谢珏地看着他孔雀开屏,目光如水。两名悍将刀剑缠在一起,打得黑天暗日,难舍难分,身强体壮的独孤靖是所有将军的噩梦。 方楚宁剑招和他的长相截然不同,森冷,杀气,招招毙命,没有花里胡哨的招数,每一剑都奔着要人命。 真正的美人如玉剑如虹。 独孤靖不遑多让,弯刀夹着磅礴的威压,每一刀都是仇恨,转眼间,两人已过十几招,全都挂了彩。 方楚宁的腰腹被弯刀所伤,独孤靖的臂膀也挨了一剑。方楚宁一身玄衣,伤痕看着不显,谢珏目光落在他腰腹那片被血浸得深的痕迹上,眯起了眼。 “我只要谢珏的命,方楚宁,滚开!”独孤靖弯刀一指,若是谢珣挡在他面前,还说得过去,毕竟他们是一家兄弟。 方楚宁竟为了谢珏,不畏生死! 他不要命了吗? 方楚宁长剑一横,笑着朝独孤靖勾了勾手指,邪魅又挑衅,“来啊,看谁先死。” 独孤靖被激怒,怒吼着砍过来,“杀了谢珏!” 独孤靖带来的四名北蛮士兵纷纷拔刀看向谢珏,谢珏侧身避开弯刀,方楚宁回身,砍伤一人,剑柄架着独孤靖砍过来的弯刀,一脚踹开独孤靖。 他转身剑风横扫,逼退独孤靖后,余光看到北蛮人四把弯刀齐齐看向谢珏,气度淡然的谢珏眼皮都没撩起,方楚宁已近身,再一次挡开弯刀。 二公子不管处于什么险境,从来都是八风不动,稳如泰山。 独孤靖又从背后破风而来,方楚宁已有点应接不暇,谢珣和方楚宁论近身肉搏,是燕阳最好的少将军。两人都有强悍的意志,良好的身体素质,每次军演刀剑场,两人不相伯仲。 谢珣打不赢独孤靖,方楚宁也难有绝对优势,何况还有四名身手绝佳的北蛮人。 谢珏看出他的吃力,“还玩吗?” 方楚宁咬牙,委屈得好像下一秒就要跪下来认怂,“我错了。” 独孤靖和四名北蛮人再一次杀上来时,谢珏抬手,微微一动,身后的影卫宛若鬼魅般现身,消无声息落在谢珏面前。 独孤靖和北蛮人纷纷后退,谢珏的声音平静无波,“除了独孤靖,杀!” “是!” 影卫瞬间掌控战场,方楚宁一手按在腰腹间,指尖摸到鲜血,他和独孤靖是第一次单打独斗遇上。 方楚宁说,“怪不得谢珣打不过他,果真是一头猛兽。” 燕阳境内,单挑能赢方楚宁的,除了谢珣,难寻第二人。 谢家三兄弟,只有谢珏有影卫。 除了谢珏去北蛮的两年,影卫总在他身后,宛若鬼魅,无人察觉。所以二公子虽不像父兄和弟弟那么能打,却比父兄和弟弟拥有更强悍的力量。 这是一支或许单挑都不是第一,却是谢珣和方楚宁联手都打不过的影卫队。 独孤靖被逼到二十米外,四名北蛮人被斩杀,鲜血溅在废墟上,触目惊心,影卫执行命令后,肃立在旁,没有言语。 独孤靖怒目而视,谢珏立于月光下,如霜如雪,“想杀我,战场见。” 在京都,独孤靖杀不了他。 独孤靖大笑,收了弯刀,少年过于锋利的眉目掠过仇恨,“我北蛮和谈第一个条件,就是要你的命。谢珏,牺牲一人换北蛮十年休战称臣,你说镇北侯府是保你,还是要和平?” 方楚宁长剑直逼独孤靖咽喉,眉目比独孤靖更有压迫感,“独孤靖,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方小将军,怕了?”短短几月时间,独孤靖的燕阳话学得很好,“要不要和本王赌一把?” 方楚宁的剑尖抵着他的咽喉,只要轻轻一划,就能割开他的皮肉,倏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林晟带一群禁军和北蛮人疾驰而来,影卫消无声息在谢珏面前站成半圈,持剑而立,不动声色地护着他。 林晟下马,看到废墟旁躺着四名尸体,大吃一惊,和谈在即,二公子和方小将军竟杀了北蛮人? 且方楚宁的剑还抵着独孤靖的咽喉。 北蛮人看到同伴被杀,个个怒红了脸,拔刀向方楚宁。 林晟见状,背脊发凉,慌忙行礼说,“方小将军,和谈在即,不宜动刀,请您收剑。” 方楚宁的剑尖已划破独孤靖的咽喉,沾了血珠,他心中明白,独孤靖若死在京都,边境必起烽烟。 他收了剑,站到谢珏身边。 独孤靖摸着脖子,沾了一手的血,冷笑指着谢珏,“和谈在即,谢珏却顾私仇,杀我北蛮将士,你们燕阳根本没有和谈的诚意,此事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林晟敢和谢珣称兄道弟,又攀亲,绝对不敢招惹谢珏,“二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谢珏并无和他交谈的欲望,方楚宁轻笑,“独孤靖派人暗杀我和二公子,被反杀。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出,你这禁军统领怎么当的?” 方楚宁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闷雷响在林晟头顶,那种常年在战场上拼杀的将军,哪怕笑得再像锦绣窝里的风流公子,也掩饰不了石破天惊的威压。 林晟不由自主地感觉到畏惧。 “是你们引诱我等来此,设局伏杀,休要血口喷人,燕阳求和,怎么会在京都境内暗杀二公子。”独孤靖反驳,年少气盛,咄咄逼人,“二公子,人是你杀的,是吧?” “是!”谢珏敢杀敢认。 “你们听见了,人是二公子杀的,此事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我们走!”独孤靖拂袖,带北蛮人离开。 禁军让出一条道来,不敢拦他们。 方楚宁和谢珏齐齐看着独孤靖带着北蛮人离开,月光把一地的鲜血和尸体映照得鲜艳,且诡异。和谈期间,斩杀北蛮人乃是大罪,依律当诛。 林晟上前,冷声说,“二公子,和谈期间斩杀北蛮将士,铁证如山,请您跟我走一趟禁军大牢。” 谢珏冷漠地看着他,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没有一点情绪波动。林晟虽感觉到强烈的侵略性,却仗着身后的禁军,有恃无恐。 第一百六十八章 谢珏 方楚宁随意挽了剑花,潇洒收剑,银白镶金的剑鞘裹住杀气毕露的剑锋,“林统领好大的口气,这事归禁军管了?” “皇城内的事,都归禁军管。”林晟莞尔,“我们只是请二公子去一趟禁军大牢,也不敢为难他。方小将军也不要为难我。” 方楚宁风度翩翩地问,“若我非要为难呢?” 林晟一怔,这句话让林晟梦回国子监被孤立的岁月。 他们年龄相仿,都在国子监读过书,方楚宁是京都世家公子最令人讨厌的那种人。 他顽劣淘气,招猫逗狗,不仅逗弄同窗,还戏弄过夫子。旁人悬梁刺股,寒窗苦读时,他醉卧枝头,招蜂引蝶。就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惰性,在国子监六艺考核本该垫底,可偏偏他一直保二争一,除了谢珏没人能压他一头。 这种人人都讨厌的学生,本该被排挤孤立,可偏偏众星捧月,深得世家子弟的喜欢。他纵横国子监那几年,方大帅收到不少世家大族家主的诉苦信,要他好好管教儿子,不要带坏旁人。 方楚宁交友广泛,如今世家二代的掌权者中,都是方楚宁的挚友。林晟和方楚宁,谢珏在国子监是同级。却很难融到方楚宁的交友圈里,他和所有人交好,偏偏不曾与他有过半分善意,林晟不知何故。 多年后从旁人口中得知,皆因某一次骑射时,他嘲笑过谢珏。 谢二公子一岁时染过风寒,几乎丧命。病愈后身体孱弱,养了数年,底子渐好,却也错过了最佳的习武年龄。他弓马骑射比不上父兄和弟弟,初学那几年在国子监也是垫底的。 镇北侯府人人善战,从老镇北侯,到小侯爷,自一出生就身体强壮,都是文韬武略的好苗子,偏偏谢珏是例外。谢珏也六岁到八岁那两年,一直被嘲笑成废物,是镇北侯府的耻辱。京中世家少年若不善弓马骑射都会被嘲笑,何况谢珏出身于满门忠烈,战神辈出的镇北侯府。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半的桑南血脉,和京中世家子弟格格不入。 林晟那时年少气盛,心高气傲。箭术,刀剑都挑战过谢璋,毫无疑问被血虐。 谢璋名气太盛,盖过所有子弟的锋芒,是有口皆碑的世家公子,人品,样貌,学识性格都没有短板。林晟心有不服,迁怒于谢珏,当面嘲笑他是废物。 当时考核垫底后,谢珏一人留在骑射场练箭,林晟嘲笑谢珏,还故意摔了谢珏的弓箭,此事无人知晓,林晟也就当是谢珏告状。 方楚宁不喜欢一个人,几乎就斩断这个人和世家子弟攀交的桥梁,所有人都会看方楚宁的脸色,他自然而然是世家子弟的大哥。而这群世家子弟,如今都是世家大族中的掌权人,林晟和这群二代掌权人,鲜有来往。 换言之,只因他嘲笑和踹过谢珏,方楚宁就让他孤立无援。 世家大族的二代掌权人中,没有一个人是林晟的朋友。 林晟不知方楚宁为何厌恶他,费尽心思讨好过,方楚宁无动于衷,终日和谢珏为伴,他是世家子弟的领头羊,然后领着这群羊围着谢珏转。 林晟少年时憋屈过,痛恨过,恼怒过,也委屈过,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方楚宁,他甚至冲动地拦着方楚宁问过他。 方楚宁说,“我讨厌你,没有理由。” 林晟几乎被气炸,却又不敢发作,幸好的,这种折磨到他们十四岁,总算结束了,方楚宁和谢珏都去了宁州战场。 可方楚宁即便走了,那群世家公子也不曾和林晟深交过,而林晟也终于在某一次赏花宴时得知方楚宁讨厌他的真相。 那一晚,林晟恨得牙痒痒的。 他恨方楚宁吗? 不,他更恨谢珏! 方楚宁护谢珏,护到他是因谢珏而得罪人,却不曾让他察觉到半分,若不是赏花宴上有人喝醉说漏嘴,他至今都被瞒在鼓里。 如今,又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十五年前,他嘲笑过年幼,提不起弓箭的谢珏,如今,谢珏已站在他不可逾越的高峰上,他甚至不敢再说半句不敬之语。 方楚宁,仍会像十五年前那样护着他。 “方楚宁,这是京都,不是宁州。而我是禁军统领,你们杀了北蛮使者,依律要被带走审讯,哪怕是镇北侯来了,他也要进禁军大牢!”林晟被回忆折磨得风度大失,不悦已到巅峰。 因为谢珏,他被孤立于世家大族外。世家子弟谁没有几个从小知根知底,相互守望的兄弟。如镇北侯和方大帅,谢璋和林和礼,哪怕是如今的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哪怕会打闹,也是打不散的情感。 凭什么! 方楚宁还能护着谢珏一辈子? “禁军统领,好大的官威。”方楚宁的笑意敛去,他笑起来有一双狐狸眼,像是风流公子。冷脸时却换了一个人,浑身笼罩着杀气,是遇佛杀佛,遇神杀神的修罗。 方楚宁拇指抵开长剑,那把刚入鞘的长剑又见寒芒,“林统领,几个北蛮人,杀了又如何?轮得到你来执法,你想为北蛮人伸冤,我送你一程,去地府好好和他们赔罪。” 林晟和他背后的禁军如临大敌,谢珏抬手,抵在他的剑柄上,寒芒收于剑鞘,方楚宁挑眉,看向谢珏时,又笑成一只狐狸。 “听风,这人好讨厌啊,非要逼我发脾气!”他的语气软和,竟还撒娇起来,好一副恶人先告状的嘴脸。 谢珏似是习惯了,极是平静。 林晟也被方楚宁的无耻惊到,他转而向谢珏说,“二公子,北蛮人要交代,您要随我走一趟,明日就要和谈,我们都不要在此浪费时间。” 谢珏摘了腰间的酒壶,递给方楚宁,方楚宁明白了,二公子要他闭嘴,他退了半步,随意地转着酒壶,腰腹的伤口泛起细密的疼,方楚宁没忍住馋虫,仰头喝了酒。 谢珏说,“我杀北蛮人,无需向谁交代。” 林晟脸色铁青,他真的特别讨厌谢珏这种风轻云淡,胸有成竹的模样,“你杀北蛮使者,明天和谈怎么办?” 第一百六十九章 竹马 “与你无关!”谢珏语气更淡了,“你在何处遇见北蛮使者求救?” 林晟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回话!”谢珏语气隐有不耐。 “城东一横路拱桥前。”林晟倒也不隐瞒,谢珏脑海里算了距离,时间和禁军的脚程后,眉心微拧。 “知道了。”谢珏转身就走。 林晟勃然大怒,谢珏竟彻底无视了他,谁允许他走了,林晟领着禁军来拦,“二公子,你就这么走了,我没法交代。” 谢珏倏然拔过方楚宁的长剑,空中挽了漂亮的剑花,冷刃划过林晟的手臂,林晟大惊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瞠目结舌,含恨怒视,“你……” 谢珏反手,长剑入鞘,方楚宁一边喝酒一边笑,“林统领,这不就能交代了吗?二公子拒捕伤人,你也拦不住,是不是?” 谢珏一句废话不想说,两人领着影卫就走,林晟捂着手臂,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他的心腹问,“大人,这要怎么办?” “实话实说,还能怎么办!”林晟气急败坏,谢珏当真是嚣张至极。 谢珏带方楚宁回侯府,子时已过。 二公子院内静悄悄的,影卫的身影隐于夜色中,谢珏喜静,院内仅有两名小厮伺候,谢珏和方楚宁回来时,两人还在后罩房休息。谢珏也不折腾人,方楚宁慵懒地靠着暖榻上,一壶酒见底,“听风,还有酒吗?” 谢珏拿着一瓶金创药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暖榻上喝酒的人,“脱。” 方楚宁差点喷出一口酒,谢珏脸色微冷,目光落在他腰腹,方楚宁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笑了笑,“这点小伤……” “脱!” 方楚宁舔了舔唇瓣上沾的酒,利落地脱了外袍,外袍内是红色的春衫里衣,被弯刀划破,里衣脱下,露出成年男子结实健美的肩背,线条流畅利落,薄薄的肌肉裹着骨骼,勾勒出一副完美的身材。胸膛,背部和腰腹的诸多伤痕是一名将军的勋章。 他肩宽腰细,皮肤被晒成麦色,腰腹被划了一道,伤痕不深,血迹染了里衣,谢珏看了一眼后,把小厮叫醒,打了一盆热水过来,方楚宁擦了血迹,自己上药,包扎,这些事常做,格外娴熟。他又不是第一次在谢珏面前半裸,倒也习惯。 谢珏看着他上药,见方楚宁很敷衍,他敲了敲暖榻的边缘,方楚宁失笑,“好,好,好……真是怕了你。” 他仔仔细细上了药,还特意衣衫半开,“二公子,满意了吗?” 天气燥热,方楚宁的皮肤上浮出一层薄薄的汗,月光落在肩头,汗和光相互辉映,衬得他锁骨上的红痣更加鲜艳,平添几分色气。 谢珏微微倾身,方楚宁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二公子勾着他的衣带,把这副漂亮,又色情的身体笼住。藏于衣衫中,只露出那张风流多情的狐狸脸。 这点小伤,方楚宁真不放在眼里,他拉着谢珏坐下,“你为什么下令杀北蛮使者?” “将计就计。”谢珏垂眸,目光不知为何,仍落在方楚宁的腰腹上,方楚宁看着他的目光,还以为自己被独孤靖捅穿腰腹。 方楚宁和他相知多年,也知道他的想法,“林晟在一横路拱桥出遇到北蛮人,算一下他到北城的时间,他不像撒谎,只不过禁军大半夜出现在那,说不通。这个点,他应该在皇城里守卫。北蛮驿馆是张伯阑领着禁军在守卫,北蛮人要寻求救助,会去找张伯阑,不会去找林晟。” “是!” 方楚宁挑眉,“你将计就计,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布局?” 谢珏抬眸看他一眼,方楚宁捧心做出受伤状,“原来你陪我夜游,是在计划之内,我自作多情了,还以为听风真的会陪我夜游。” 谢珏看他演戏,是的,方楚宁不来寻他,他也要出去,引独孤靖出手,这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若是单纯地夜游。 谢珏想,月色在哪不能看! “明日和谈,他们会刁难你。”方楚宁有点生气,“为什么不拉着我进谈判团?” “挤!” “什么意思?多我一个人就挤了?把安远侯踢掉,换成我吧,不就是吵架,我也能吵。”方楚宁拉着谢珏的手,“哥哥,带上我啊。” 这一声哥哥,喊得人心都要酥了。 可这心是谢珏的。 铁石心肠。 “不行!” 方楚宁沉了脸,撒娇不成就耍赖,“我生气了。” “去睡觉。” 方楚宁干净利落往后一趟,“我就睡这了。” 暖榻是谢珏寻常看书,休憩之地,方楚宁人高腿长,睡在暖榻,腿都伸不直,谢珏想到宁州草原上凶狠的狼,又凶又强悍,夜里总是盘旋在河畔,卷缩成一团。 他拍了拍方楚宁,“去床上睡。” “那你睡哪儿?”方楚宁笑盈盈地看着他,“要和我一起睡?” 谢珏说,“我要去主院找父亲议事。” “我也去!”方楚宁起身,却牵扯到伤,谢珏脸色一沉,“方楚宁,睡觉。” 他连名带姓喊他时,方楚宁就知道要妥协。可方楚宁本身掌控欲特别强,在谢珏面前从不掩饰,谢珏动了气,方楚宁不再撒娇卖乖,沉着脸和谢珏沉默对视。 那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谢珏说,“我和父亲要谈的事,你不能听。” 方夫人是宗室,姓宇文,先皇后从小养于宫中,视若己出,先帝在位时,方夫人是名副其实的长公主。 方楚宁心里一沉,两人静静对视片刻,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剑拔弩张,方楚宁沉默地躺到床上,谢珏转身离去。 这是谢珏的床,他的鼻息间全是熟悉的松木香。 听风与他知无不言,唯有一事,他要装聋作哑,方楚宁心中滚起一抹戾气,和谈就是一场骗局,能打为什么要谈!!! 谢珏路过谢璋庭院时,本想喊谢璋,想了想,还是没打扰大哥休息,一个人去找侯爷。希望他爹懂事点,不要让他多费唇舌。 第一百七十章 父子 凤妤魂穿谢珣时,镇北侯,谢璋,谢珏和谢珣正在书房里,剑拔弩张,镇北侯一脚踹向谢珣,凤妤虽魂穿谢珣,却没有谢珣对身体的掌控力,被镇北侯一脚踹飞三米远,撞到门槛,眼冒金星,疼得眼泪瞬间飙出来。 侯爷打逆子,这么狠吗? 谢璋和谢珏见到谢珣哭了,双双震惊,连一贯不动如山的谢珏也瞪圆眼睛,比谢珣挨了镇北侯一脚没站住,被踹飞这么远还要震惊。 镇北侯似也没注意到自己一脚竟把谢珣踹飞,怒发冲冠,指着谢珣怒骂,“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挂在嘴边,你真是肆无忌惮。我镇北侯府五代镇守边关,死守燕阳,如今北蛮和谈,只需数年。万物复苏,宜耕宜畜,安居乐业,你要挑起战端,桑南蠢蠢欲动,北蛮虎视眈眈,燕阳还要陷于战乱多少年?你两年不在边境,沙岭河畔白骨皑皑,你都忘了吗?” 凤妤捂着被踹疼的腰腹,盯着镇北侯赤红的眼,并不知道谢珣究竟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镇北侯指着他,“说啊,怎么成哑巴,你不是挺能说吗?” 凤妤不是谢珣,不知他说了什么惹怒侯爷,她只知道腰腹疼得厉害,镇北侯说,“皇帝不成,换一个,亏你说得出口。你怎么不自己挥军造反呢?自己坐上去呗,谁都不行,就你行呗。你不姓谢,出门喊一声,有几个人愿意誓死效忠,铁骑效忠的是镇北侯府吗?是宇文皇室吗?都不是,他们效忠的是燕阳百姓,谁挑起战祸,谁就是镇北铁骑的仇敌。” 凤妤心口狂跳,从镇北侯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小侯爷的狂妄叛逆。谢珣从不是数典忘宗,离经叛道之人。他在雪灾中挺身而出,分明忠君爱民,出什么事让谢珣失言,惹来侯爷的雷霆之怒。 “谢珣,你怎么回事,流连花丛,花天酒地,站都站不稳了吗?”镇北侯总算发现自己的逆子还躺在地上,不免暴怒,“给我起来!” 镇北侯脾气火爆,小侯爷年轻气盛,两人在战事上经常意见相左,镇北侯踹谢珣是家常便饭,力度掌握得很好。能教训逆子,让他知道疼,又不会真的伤着他,可不曾一脚把人踹飞三米远。 凤妤有心给小侯爷辩解两句,刚要说话倏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真正的谢珣已回来了。腰腹疼痛,人还横躺在地上,谢珣脸色微变,三姑娘代替他挨了一脚,定是疼极了。 谢璋和谢珏就围观了小侯爷被踹飞,先是震惊,看到谢珣落泪,更觉得出现幻觉,无人劝阻镇北侯,两人过于震惊而袖手旁观。 又见谢珣一脸委屈茫然,谢璋和谢珏都怀疑是不是今晚太疲倦,所以他们真的出现幻觉,直到谢珣咬牙切齿地起身。 谢璋和谢珏对视一眼,都看懂彼此眼底的意思。 总算正常了! “我不过是一时失言,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动手。”谢珣心想这么短时间内,三姑娘聪慧过人,应该不会说什么话。 谢璋起身,拦住又要动手的镇北侯,“父亲,知许确是一时失言,您别放在心上。然而,听风的话也不是危言耸听,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起身走到书房的沙盘前,手指点在京都南边的谷里城和高坪县,谢璋说,“谷里城有六万驻军,高坪县有三万,是京都近卫军。快马行军一个时辰能驰援京都,城内还有两万禁军,两万御林军和一万京都卫。铁骑驻扎在城外十里坡,若听风所言不假,皇上要杯酒释兵权,三万铁骑被内外夹攻,很容易陷入死局。依儿子所见,把三万铁骑调到城内驻扎,若真有变动,我们也有应对之策。” “铁骑驻扎城内,他睡得着吗?”镇北侯说,“铁骑也无理由要驻扎城内,你们兄弟是不是杞人忧天。皇帝被世家所迫,政见上没什么功绩。虽多疑所思,却断然做不出飞鸟尽,良弓藏的事。就城内那几万禁军和御林军,也不是铁骑的对手,他们心知肚明。” 谢珏抿唇,已有不悦,谢璋失笑,“父亲,听风生气了。” 镇北侯看了一眼谢珏,清清喉咙,摆着父亲的威严,却不说话了。 谢珣蹙眉说,“功高震主的将军,几人能有好下场,你还要整顿世家,暂时交不出兵权就要做万全准备。不能一叶障目,除非你上奏,交出兵权。世家沉疴已久,你不想管了,那皆大欢喜,天下太平。” 镇北侯纵横沙场几十年,牢记家训,忠君爱国,心中仍有一片赤子之心。盼家国安宁,君臣和睦。可他又生性不羁,脾气火爆,并不掩饰自己要整顿世家的野心,建明帝自然乐意等他出手。 可世家呢? 他们会甘愿吗? 先帝是怎么死的,谁也不会忘。 镇北侯沉着脸,“你们说怎么办?” 谢珏说,“铁骑进城驻防,高坪,谷里派人监视,传信给边境,让崔将军带两万铁骑去十二州剿匪,布防连顺两城。父亲和大哥离京前,不能懈怠。” “这么大动静?”镇北侯吃惊,“你……听风……你是做好皇上要杀我们全家的准备?” 谢璋也没想到谢珏会搞出这么大动静,微微蹙眉。 谢珣也震惊,皇上就算要杯酒释兵权,也绝不会动侯府一个人。 谢珏见父兄和弟弟一副震惊的脸色,平静地说,“防御,防的就是最坏的情况。” 众人,“……” “不行。”镇北侯摇头,“我想办法把铁骑调到城内驻防,其他的先按兵不动,高坪和谷里监控一事能做到隐蔽。两万铁骑离开边境,绝对做不到消无声息,这就明晃晃地告诉世人,我们侯府拥兵自重。君不君臣不臣的,为人诟病。我们和皇室再怎么样,也走不到那一步。” 谢珣说,“锦衣卫耳目遍天下,两万铁骑离边境,瞒不过皇上,只会加深侯府和皇室的裂痕。皇上虽多疑多思,并不是暴虐之君。父亲,你可以找机会和他好好谈,你对世家的想法,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第一百七十一章 藏刀 皇权,世家和侯府,三足鼎立。皇权受制于世家,世家又受制于侯府,燕阳才风平浪静了几十年。 暗流涌动,都被藏于平静后。 谢珏问,“若皇室联合世家呢?” “怎么可能!”镇北侯笑了,“除非他疯了。” “好!”谢珏淡淡说,三万铁骑进城驻防,他派自己的影卫去监控高坪和谷里,懒得和父亲多费唇舌。 太子既和北蛮有勾结,难道就没有磨刀向侯府的野心吗? 可侯府拥兵自重,江南也有大帅坐镇,父亲没有僭越之心,太子寻不到侯府错处,只会在北蛮和谈上做文章。 他想从边境调兵,可若没有镇北侯点头,他和谢璋都调不动军队,希望他想多了。 谢珏管侯府的钱财外,还建了一支情报队,专门留在京城,收集世家和皇室的情报,且瞒着父兄和弟弟,在皇宫内安插了人。一来是为了保护姐姐,二来是收集宫内情报。谢珏知道,若镇北侯知道他往宫内安插密探,定会勃然大怒,谢珏瞒而不报。 谢珏回京后,抽调建明帝和东宫的情报,知道太子下令杀凤妤时,他就隐有不安,他没有理由杀凤妤! 他素来洞若观火,怀疑一个人就会尽全力调查一个人。 今晚的夜游,独孤靖派人暗杀,林晟恰到好处的出现,定是东宫的筹谋。 三兄弟从主院书房出来,天已泛白,谢珏几乎一夜未睡,又要进宫和谈,谢璋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风,父亲说得对,我们和皇室走不到那一步。”谢璋温柔说,“父亲要推行新政,皇室只会联合我们与世家对抗。等新政推行后,我们就回宁州了。” “好!”谢珏想,太子或许想要磨刀向侯府,可他确实也没有筹码,除非他连皇位都不想要了。 他看向一旁望月兴叹的谢珣,“你的腿怎么回事?” “怎么了?”谢珣挑眉。 “你二哥是问,父亲踹你时,怎么没站稳?”谢璋轻笑,“摔疼了吗?” “我皮糙肉厚的,一点都不疼。”谢珣倏然变了脸,“坏了!” 疼的是三姑娘,她这么睚眦必报,定会寻他晦气,谢珣揉了揉眉心,实在是怪不得他。 父子四人已谈过一轮,谁知道三更半夜,又被拽起来到书房谈事,皆因谢珏调查到太子和北蛮似有勾结。 谢珣气得够呛! 皇室和北蛮勾结,于他们这群浴血沙场,戍边守疆的将军而言,绝对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 偏偏镇北侯觉得谢珏多疑了,谢珣就和侯爷吵起来,话赶话说了一堆大逆不道的话,忘了时辰。 没想到侯爷踹他时,三姑娘正好过来。 谢璋和谢珏看着小侯爷一副怕得罪人的怂样,谢璋说,“知许……怎么奇奇怪怪的?” 谢珏嗯了声,也觉得奇怪,两人一起回院,谢璋忍了忍,试探问,“楚宁在你房里?” “嗯。” “他睡哪儿?”谢璋记得二弟院内,只有主院能睡,客房都是书,只有暖榻,定是睡不好。 “床上。” 谢璋暗忖,答非所问,他轻笑说,“你和楚宁都大了,不能同睡一榻。” “没睡。” 谢璋,“……” 谢璋心想,回院后洗漱用膳,也该早朝,的确没有同睡一榻。谢璋想说的是让他和方楚宁在京中注意言行举止。京中不比边境,怕有闲言碎语,毕竟不是亲生兄弟,过于亲密也会引来非议。 可看谢珏的神色,并无意识到自己有何不妥,谢璋只好作罢,算了,反正他们在宁州也是常睡一帐。 凤妤挨了一脚后,回到自己身体里,仍觉得骨头都在疼,分明她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却忘不掉那一瞬间的剧痛。 小侯爷常被侯爷踹吗? 张伯兴打爹,差点蹲大牢,侯爷打儿子,心狠手辣,果然,儿子可以随便打。 秋香和春露见她又回来了,一头雾水,“姑娘,今天不练剑吗?” 凤妤想到侯爷那只言片语,摇了摇头,今晚侯府怕是有大事发生,谢珣没来得及通知她,害她挨了一脚。 她本来很生气,又想到谢珣可能常被侯爷教训,她就决定宽宏大量地原谅他。凤妤心中有事,实在睡不好,吹笛又扰人清梦,她闲来无事坐在窗下理十二州的账。打算等姐姐大婚后,她去十二州去一趟。 若是宁州停战,西北和桑南的商路能打通就好,桑南畜牧农业发达,矿业奇缺。燕阳严禁矿业到桑南,私贩铁矿如同叛国,凤妤倒是觉得能以物易物,换桑南的农作物种子。燕阳的农业发展远远比不上桑南。 说起铁矿,北蛮有一种特殊的矿石,名叫红砂矿。坚若磐石,又无坚不摧,这也是为什么北蛮能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缘故。宁州和北蛮交界处也有这种矿石,多年来已被挖尽了。 镇北铁骑只有三分之一的骑兵能够装备红纱甲,北蛮除了全军装备红纱甲,还有红砂矿炼制的长矛,弯刀,长枪。他们的长枪能穿透战马的护具,普通骑兵的战甲,能防御能进攻,所以每一场北蛮全力一战的战事,燕阳都伤亡惨重。 红砂矿定会是燕阳和谈的条件。 可北蛮会给吗? 谁也没想到北蛮和燕阳和谈,第一天就谈崩了。 燕阳第一条就是要红砂矿。 北蛮第一条要谢珏的命。 双方没有笑里藏刀,也没有虚与委蛇,直接切中要害。独孤靖旁边是北蛮的军师斯兰特和祭司金图,还有两名北蛮的将军。 觐见建明帝时,独孤靖就说谢珏和谈前诛杀北蛮将士,要建明帝血债血偿,和谈才能继续。 满朝文武哗然,一来是北蛮人胆大包天,竟敢提出杀侯府二公子。二来是二公子也是胆大妄为,和谈前夕竟诛杀北蛮将领。 镇北侯站在武官第一列,若是北蛮王来,镇北侯就直接开怼了,可惜是九王子。和小辈计较有失身份,镇北侯不打算说半句话。 “谢珏为何要在和谈前夕杀北蛮将领?”建明帝问。 第一百七十二章 脾气 谢珣说,“回陛下,昨夜二哥和方小将军在街上遇刺,是独孤靖带人先动了手,技不如人,还有脸喊冤。” 独孤靖否认了,“本王和谢二公子也算旧相识,北蛮时还受过二公子诸多照佛,不过是想叙旧,谁知二公子突然发难,杀我北蛮将领。我军溃败,来贵都和谈,有何理由杀他?破坏两国盟约。” “那我二哥有什么理由,在和谈前夕,杀你北蛮将领?”谢珣冷笑。 “那就要问问二公子在北蛮期间,都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想要杀人灭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谢珣沉了脸,“你要和谈,那就好好谈,不想谈,就滚回去,我们继续打!” 众人,“……” 镇北侯,“……?” 昨晚千交代,万叮嘱,宁州一定要停战,这些话是被狗吃了吗? 于是,两国和谈使者,还没进和谈厅,在金銮殿上就不欢而散,满朝文武谁也没想到,面面相觑。 安远侯对镇北侯说,“瞧这脾气,像谁呢?眼不眼熟?” 镇北侯被气得想和逆子断绝关系,一点都不觉得眼熟,几十年后终于理解当年老镇北侯对年轻时的他多慈爱,竟没有一棍子打死他。 谢璋偷偷问谢珏,“是你教他这么谈判的?” 谢珏不背锅,“不是。” 虽不欢而散,效果比他预想得要好,谢珏想知道,东宫下一步想做什么。 散朝后,建明帝私下召见镇北侯。 建明帝在养心殿见了镇北侯,早朝上谢珣和独孤靖的口角,建明帝并不放在心上,他递给镇北侯江南来的一封密报。 “一年前,江南官场爆出官商相护,掠夺民田,朕连派三任巡抚都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朕怀疑江南官场有异,派锦衣卫私下江南搜查证据。不仅是官员配合世家侵占民田,搜刮民脂民膏,江南部分官员和桑南勾结,暗中把燕阳的铁矿,铜矿运往江南,牟取暴利。近两月来,铁矿和铜矿更频繁从黑市运往桑南,沿途关卡形同虚设。”建明帝忧心忡忡,“燕阳和北蛮战乱几十年,桑南却休养生息,如今是兵强马壮,互市后矿产不断运送到江南,桑南军队装备齐全后,难保不会犯我边境。锦衣卫最新递上的密报就说桑南向边境增兵,不可不防啊。” 官场的事,镇北侯不太了解,桑南边境调兵,他早就收到消息,“皇上,桑南虽休养生息几十年,多是水军,不善陆战。大帅十万水军陈兵江南,桑南若要开战,大帅一定能抵御外敌。” 建明帝说,“北蛮和谈,江南开战……北蛮和桑南是不是早有勾结?” 镇北侯一怔,“臣刚从宁州归来,还不知道江南战况,大帅可有战报?” “方大帅来过战报,江南无忧。 养心殿内,檀香缭绕,熏得镇北侯昏昏欲睡,他是真不太习惯点香,府里主院也很少点熏香。 镇北侯仿佛没收到过大帅的战报,“大帅既说江南无忧,那必是无忧,皇上不必忧心。” 殿内伺候的公公给皇上,镇北侯都换了新茶,又安静退下。 建明帝说,“朕也相信大帅,能守住江南。可如今桑南往边境调兵,燕阳是否要关闭互市,若不然源源不断的铁矿,铜矿都流向桑南,这不是一个好迹象。” 镇北侯心里咯噔一下,他脾气虽暴躁,且经常听谢珏做决定,却不是一个莽撞之人,谨慎说,“皇上,大帅对江南情况更了解,您应该问他。臣对经贸一窍不通,皇上若下不了决策,不妨问问内阁。” 关闭互市? 为何问他?桑南互市关侯府什么事? 建明帝给他一封锦衣卫来的密报,镇北侯一目十行看过后,脸色微沉,桑南互市的铁矿是从十二州来的。 苏家商行! “苏家和侯府关系匪浅,朕也不好下决策,所以先召爱卿来问一问,这该如何是好?”建明帝喝着香茶,语气温和,像是问一件寻常事。 世人皆说,镇北侯架空皇权多年,事实上是镇北侯和世家相互制衡,架空皇权多年,谢渊心知肚明。 将心比心,若他是建明帝,发现苏家罪证,没有发作,竟要先找侯府来商议,且语气温和,连脾气都不敢发,看在外人眼里更是证实镇北侯功高盖主。可养心殿里无外人,建明帝不必做戏,只能说建明帝心中早就认定,侯府是功高盖主,他这皇帝不过是傀儡,任人摆布。 镇北侯起身,跪地请罪,“皇上,臣镇守边关多年,忠心耿耿,私贩铁矿去桑南,形同叛国,臣绝不纵容。若皇上查到实证,臣不会偏袒。” “那就召苏家家主上京都,接受户部调查,如何?”建明帝和气地提议。 镇北侯蹙眉,自凤姝和谢璋订婚,苏家家主苏明不再踏足京都,镇北侯想起谢珏说的话,互市不能关。 二公子在和谈前,和他们一一分析过会面对的情况,也一一给过策略。重点都在和谈,因为他不想多费唇舌,和谈都会让谢珣来说。 桑南互市的事,是他来见建明帝前,谢珏临时说的,当时他就觉得谢珏话里有话,镇北侯心脏狂跳。 听风为什么知道皇上要谈桑南互市的事? 镇北侯暗忖,建明帝态度卑微至此,如何能拒?拒了,他都觉得自己真的功高盖主,能挟天子令诸侯,连皇命都不放在眼里。 若应了,苏明进京,会有不测吗? 凤姝和谢璋大婚,苏明并不打算来贺。 “皇上,苏明为铁骑筹备辎重多年,不曾有过二心,臣相信,苏家商行不会私贩铁矿,此事交给臣来调查吧!”镇北侯虽跪在地上,态度谦卑,却拒了苏明来京的命令。 建明帝冷笑,果真如太子所料,镇北侯府有私心,若一心侍君,又怎么会怕苏明上京。 “好,就听爱卿的,起身吧。” 镇北侯起身后,脸色凝重,“皇上,臣有一事,想和皇上商议。” “说吧!”建明帝温和说,“爱卿所求,朕有应必答。”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变法 和谈就这么僵住了,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北蛮是战败国,态度竟如此嚣张,这是来和谈的? 求和就要有求和的态度。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北蛮和燕阳僵持下去,桑南反而得利。百官虽痛恨独孤靖态度嚣张,却也希望和谈顺利。 世家都不希望再打仗了。 谢珣也是硬脾气的,北蛮要杀谢珏,不愿松口,他也咬死了,你可以滚回去,我们继续打。 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 林阁老府。 林鸿远和林鸿成都来找阁老,阁老对于和谈一事,撒手不管,全权交给谢珣。 他在主持春耕的事,盼着今年风调雨顺,秋季丰收。 且春季是江南洪涝频发时节,阁老一心盯着春耕和江南灾情,对和谈并不上心。在他看来,这事简单,北蛮既要和谈,就要有诚意,杀谢珏断无可能。 若他们兵临城下,镇北侯府会愿意殉国,以保全程百姓,可如今燕阳打赢了,北蛮凭什么提出此等无礼要求,只不过是有心之人煽动罢了。 侯夫人亲生儿子虽说只有谢珣,可谢璋,谢珏出生时就记在侯夫人名下,侯夫人经常带孩子们来侯府。 林府上下把谢家三子一视同仁,都当成亲生。林阁老虽偏心谢珣,却也很疼爱谢璋和谢珏。 “父亲,和谈僵持不下也不是长久之计,总要打破僵局,知许这么任性下去,后面怎么谈?”林鸿成都有些急了。 “怎么打破僵局,杀了听风,换他们同意和谈?”林阁老看着江南来的奏疏,平静说,“今日他提杀了听风,明日就能杀守玉,后天就可以提杀了知许。和谈不是这么谈的,你们连知许都不如。” “父亲,儿子并无此意。”林鸿远辩解,焦头烂额,“和谈总要推进,知许脾气太燥,不如换一个人来谈吧。” “换谁?”林阁老好整以暇地问,把奏疏丢到案桌上。 院内小厮已被遣得远远的,院内鸦雀无声,林鸿远和林鸿成相视一眼,林鸿远说,“内阁主和,不愿再动干戈,太子脾气温和,又是储君,让他去谈吧。” “是你们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林阁老问。 林鸿远不答反问,“父亲,侯爷想要田制改革,您知道吗?” 林阁老轻笑,“他想做的何止是田制改革,他还想废除军户制,重农抑商,怎么就仅说田制了?” 燕阳几十年前有过一次田制改革,当年土地分属诸侯,不允许买卖。后来,国家承认土地私有,允许买卖,却因战争和饥荒,土地渐渐集中到七大家手里,形成了土地兼并。导致于农户能耕种的土地越来越少,渐渐成为佃农。 老镇北侯麾下有一名军师,名叫白枫,被他举荐到御前,实行变法,想要改革赋税和抑制土地兼并。改革主要在田制,希望实行一户一耕制度。并通过赋税改革来抑制土地兼并。燕阳如今实行的是人头赋税制度。 且是月月征收,赋税繁重,许多百姓根本交不起繁重赋税。 老镇北侯和白枫游历多年,对燕阳的土地兼并极其不满,想出一条田产征税的政策。不管户籍,只管田产,田产分旱田,水田,上等田产,下等田产等等细分,有不一样的税收条款,也就是以贫富差距征税。 这一政策触动了贵族利益,燕阳大部分土地都在贵族手里,所以白枫没有好下场。 白枫死后,镇北侯想要继续推行改革,北蛮大军入侵,镇北侯府疲于应对,此事不了了之,后来燕阳和北蛮一直陷于苦战。 先帝想要继续推行老镇北侯的改革政策,削弱世家的权力,被烧死深宫。 燕阳和北蛮和谈后,镇北侯定会支持建明帝推行赋税改革,天地改革,从而削弱世家对皇权的掌控。 军权和皇权分离,乃是大忌。 如今三方势力相互抗衡,牵制,勉强维持着平衡局面,若是被打破,幸会引来一场惊涛骇浪的杀戮。 世家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镇北侯推行赋税和天地改革。 林鸿成说,“父亲,侯爷若推行改革,我们家怎么办?是支持呢,还是反对?” 林阁老垂眸,他已是古稀之年,却拖着残躯不曾退下,究竟是为什么?是为了对抗镇北侯府对世家的打压。还是为了给镇北侯府改革铺平一条路。 林鸿远和林鸿成曾想,父亲是林家家主,是世家之首,一呼百应。世家架空皇权,已不是一朝一夕,也因此维系了几十年的繁荣昌盛。他们想要得到百年繁荣,生生不息,家族兴旺,就不允许有人碰触到他们的利益。 若改革成功,皇权鼎盛,世家就成了皇权下的鸡犬,荣辱皆在一人一念间。所以,这几十年来,世家一直阻拦变革。 甚至……烧死先帝。 不管是谁举了那把火,结果是世家默认,且推行的。 “你们来找我,心中已有决策,不如说一说你们的看法。”林阁老以静制动,眼神示意林鸿成倒茶。 林鸿成起身泡茶,给父兄都捧上一杯清茶,满室茶香。 林鸿远说,“这几十年,天地变革都是血流成河,碰触的不仅是一家利益。父亲,李周方蔡张,王谢林都是世族大姓。百年来姻亲不断,互为盟友,为了就是家族荣辱延续。侯爷若要一意孤行,就是和全世家为敌。侯爷征战多年,世家不曾在背后捅刀,为了他筹备辎重,宁州要人有人,要粮有粮。世家和侯爷一条心,谢氏也是大族,土地改革也会削弱他家的控制权。可侯爷打赢北蛮,却要拿世家开刀,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你也是一样的想法?”林阁老看向林鸿成。 “是!”林鸿成叹息说,“张大人不知从哪听闻侯爷要改革一事,近日找过我们,隐晦地问过我们,若是侯爷要变革,我们林家到底是什么态度?父亲,侯爷常年在边关,不关心内政,十年前因变革,宫廷血流成河,如今边境安宁,休养生息,没必要再起纷乱。”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国运 林阁老喝着茶,沉默不语,世家沉疴已久,贪污,腐败,层层剥削,家家相护,庞大的家族下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藏污纳垢,早就腐朽不堪。 燕阳王朝被这庞然大物驮着往前走,能走多久? 这庞然大物,还能坚持多久? 不破不立! “皇上想要施行什么政策,举步维艰,内有世家制衡,外有侯府军权震慑。”林阁老轻声问,“几十年后,你们希望阿宝也陷于此境吗?” 阿宝,是皇太孙的乳名。 林玉漱的儿子。 一句话,已说明了阁老的态度,他支持镇北侯推行变革。 “父亲,我也心疼阿宝,阿宝尚且年幼,将来前程未知。林家几十年后,是柏卿当家,以他的性子,定能护着阿宝。”林鸿远说,“几十年后的事情,变数太多,姑且不论。侯爷征战这些年,世家团结一心,皆因我们当年有过承诺,不管如何,林家定会维护世家利益。若我们倒戈相向,岂不成了背信弃义之辈。” “何为背信弃义之人?燕阳陷于混战几十年,南北皆起烽烟,是因为我们内忧未平,才起外患。镇北铁骑兵强马壮,为什么打不过北蛮,补给总是跟不上。国库多年总空虚,世家金玉满堂,粮仓堆满,逼得侯府要扶持苏家商行和世家对抗。贵族世家想要把镇北铁骑困在宁州,希望他无休止地和北蛮打下去,永不回京。这就是为什么打了几十年,铁骑过不了沙岭天山,是我们给他拖了后腿。世家已享百年荣华,该放手了。”林阁老说到激动处,不断咳嗽,“变革非一日之功,就算推行田分赋税,削弱世家的财力,世家仍是贵族,仍有土地,不会一蹶不振。变革不是为了针对世家,是为了黎民百姓,侯爷志不在权谋,在天下。他想要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少有所养,老有所依,百姓安居乐业,黎民免于战祸。” 林鸿成痛苦地问,“父亲,若世家成了一盘散沙,皇权收拢,我们拿什么扞卫家人的平安?” “那些天灾时,流离失所的难民呢?那些没有土地,饥荒年饿死街头的百姓呢?”林阁老柔声问,“你从小读圣贤书,是为苍生谋福祉,还是为一家荣辱?” “当年白枫变革时,是父亲设局砍了他的头,几十年过去,父亲心软了,刀也钝了。”林鸿成失望地说,“您也是为了家人,您怕世家联手,如烧死先帝般,害死侯府满门。您心疼姐姐,心疼您的外孙们,可您忘了吗?您还有儿子,有孙子,您是林家的家主。” 林阁老想起那丰神俊朗的白枫,那本该是燕阳王朝少有的宰辅之才,却年纪轻轻死于权力倾轧,是他一直的心结。他清明独祭时,总忍不住在想,若白枫没死,他和他齐心协力,如今的燕阳会是什么样。 “这一场变革已势在必行,北蛮和谈,边境停战,天时地利人和。”林阁老知道儿子们要维护林家的权利,“侯爷要推行变革,由听风主导,已势在必行。变革是为了燕阳的长治久安,如今燕阳荒地十里,十室五空,朝廷要推新政,重农桑,兴科举,提高生产,恢复活力,这是局势所向。若世家一意孤行,也是和百姓为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鸿远,鸿成,为了阿宝,配合侯爷一起推行新政吧。” “侯爷推行新政后,若不交兵权,拥兵自重呢?”林鸿远问。 “不会!”林阁老说,“他会交还兵权。” “谁能保证!”林鸿远非常理性,“父亲,世家繁荣百年,不愿失去财力,权力。那侯府掌军权几十年,将心比心,他愿意交还兵权吗?人心思变,谁能保证新政后,时局如我们所愿,既要推新政,侯爷就要先交兵权。” “交出兵权有什么意义,有侯爷在,他就是兵权,你们拿到虎符,也号令不了三军。”林阁老摇头。 这就是军权系于一人之上的弊端。 林鸿远说,“父亲,虎符交出,我们都无法号令三军,若不交,我们怎么放心推行新政?” 镇北侯离开皇宫后,去了趟林府,他和林阁老,林家兄弟密谈到子时,回来时已夜深人静。谢珏在前院等他,镇北侯一五一十地说了林阁老和他商谈的结果。 世家和侯府相互不信任,虽要推新政,却不想血流成河,林阁老希望由内阁来调整新政,围着土地,赋税和农桑,制定出一条两全之路。 谢珏在北蛮打算和谈后,就一直在研究新政,心有丘壑,林府的态度他能理解,可没有两全之路。 若有两全之路,前几次就不会血流成河。 “父亲的意思呢?” 镇北侯略一思忖,“和谈后要推行新政,近日你若得空,去内阁随外祖父和两位舅舅商议,他们都是长辈,不得无礼。” “是!”谢珏平静地说,“父亲,新政没有两全法。” “寻一个缓冲带,徐徐图之。”镇北侯也明白,新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只能拖。 “好!” 镇北侯忧心忡忡,要推新政,就要先交兵权,世家和侯府对峙多年,谁也不信谁,要交兵权,他家三个儿子绝不答应。 他们都想新政推行,尘埃落定后,再交出兵权,先帝被烧死宫中,若无兵权,谁知道侯府会遭遇什么。 其实交出兵权,世家和皇室短时间内也无法号令铁骑,没有虎符,只要他活着,铁骑总是莫敢不从。 镇北侯左右为难的是,新政推行迫在眉睫,几十万铁骑远在宁州,远水救不了近火,若真出点什么意外,他们全家在京中,孤立无援。 可不交兵权,新政难推。 要赌一把吗? 赌输了,就是侯府全家的命。 赌赢了,就是百年国运,孰轻孰重? 凤府,凤妤近日都在府中看十二州的账册,数目庞大,且繁琐,耗费时间,她看到一半时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想把账目快速理清,凤姝让她不要着急,十二州的账目一时半会没那么轻易能够理清楚。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博弈 凤妤听闻和谈僵持,皆因北蛮要杀谢珏,凤妤和满朝文武一个想法,北蛮怕不是失心疯,你是战败国,还敢如此嚣张! 北蛮和谈,难不成是为了复仇。独孤靖有什么底气要求杀谢珏,就这和谈的架势,他怕是想死在燕阳京都。 凤妤对边境局势不太了解,却因心系谢珣所致,有意无意地问和谈的事情,凤长青说,“北蛮王庭的军师斯兰特不是等闲之辈。独孤靖要杀二公子,绝不是意气用事。我们想要北蛮的红砂矿,这一条肯定在和谈条款之内,这是北蛮大军的核心命脉,他绝对不会拱手相让。北蛮王死后,北蛮大军有一战之力,却要求和谈,这事不合常理。” 凤妤其实知道,北蛮要和谈不合常理。她在宁州长大,熟知北蛮人的作风,他们彪悍,强硬,宁死不屈,每一名北蛮士兵都愿意为了族人战死沙场,绝不愿意来和谈。若是和谈,北蛮和燕阳打这么多年,早就和谈了。 “北蛮要求和谈当晚,侯爷军帐中全是亲将,商谈北蛮和谈意图,这群神山下的狼群,绝对不会对燕阳俯首称臣。六王子也好,九王子也好,都继承北蛮王的狼性,总不能北蛮王一死,他们就变成软骨头。二公子觉得和谈是一个骗局,就算是骗局,是北蛮的试探,我们也要停战,宁州不能再打了。” “为何?”凤妤问,“北蛮王一死,他们士气大减,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 苏月娇轻笑说,“阿妤,你人在京都,看不到战场时局,北蛮王虽死,北蛮大军士气是有低迷,可在独孤靖赶到交战地,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后,气势大增。为了复仇,北蛮大军或能一鼓作气,势如破竹。可偏偏却要和谈,他仿佛已看穿了我们的疲态,继续打下去,再打一年,北蛮能拖垮燕阳的国运。” 苏月娇无奈地说,“我们没有红砂矿,装备不了红纱甲和战车,每一场大捷,都要血肉铺成路。世家控制国库,就是掐住了铁骑的补给命脉。铁骑需要燕阳全境的补给,而世家大族占据大部分的土地,粮食。姝儿筹备粮草已力有不逮,前两年开始从桑南偷偷运输。世家想要铁骑永远抵抗北蛮,最好不要回京,却偏偏要在军粮上作假,那是为什么?” 凤妤挑眉,“他们也力有不逮,或世家对宁州北蛮战局意见相左,出现分歧。” “阿妤真聪明。”凤长青哈哈哈大笑,小女儿又乖又聪明,老父亲越看越觉得可爱。 凤姝叹息说,“世家粮仓是充裕,可这点充裕于铁骑而言,杯水车薪。几十年战乱,宁州血流成河,男丁稀少,影响了燕阳的人口,农桑和生产。十二州十年前,人流如织,如今……十二城已有三座空城,人口稀少,荒地无数。燕阳这群世家大族,生在京都,长在京都,看不见人间疾苦。十二州为什么匪患多,因为普通百姓都活不下去了。燕阳和北蛮防线严密,按理说北蛮不知燕阳全境的窘态,如今和谈有恃无恐,应该是有人透露过燕阳境内的情况,所以和谈使者是独孤靖,北蛮比我们想象中的嚣张笃定。” 凤妤仍是不明白,“几十年的战争,燕阳被拖垮,北蛮也会被拖垮,他们也会面临一样的情况。” 凤长青说,“我们是远征,战线补给都拉得很长,最忌长久战,只能速战速决,要么以战养战。可有沙岭天山当天堑,铁骑过不了雪山。北蛮不一样,天气虽恶劣,畜牧业发达,他们只要退回沙岭雪山后,大军就可以休养生息,我们却要被牵在宁州,沙岭雪山养活了北蛮,旁边又是红砂矿,没有辎重补给的烦恼。” 凤妤若有所思,沙岭天山,这座神山绵延数千里,养活了一个族群。是天堑,也是城墙,隔开了燕阳和北蛮。 北蛮想要带领族人,逃离天气恶劣的家园,掠夺燕阳的锦绣山河,几十年了,沙岭河畔白骨成山,他们离梦想仅差一步之遥。 和谈! “若我是独孤靖,就再拖着镇北铁骑一年半载,说不定宁州防线就被冲破了。”凤妤挑眉,“除非是他们内部矛盾激化,也是强弩之末,那独孤靖有什么可嚣张,再怎么说,他是战败方。” “话虽如此,北蛮也是吃定我们要停战的心理。”苏月娇说,“他就是在赌,会不会为了停战,真的交出二公子。” “会吗?”凤妤问,牺牲一人,换十年和平,似是一笔很划算的生意,可也太憋屈了! “不会!”凤长青笑说,“别说是二公子,换成任意将士,侯爷都不会同意。” 凤妤暗忖,人性本恶,“侯爷不会,皇上和太子,内阁就未必了。” “阿妤,慎言!”苏月娇蹙眉,臣子议论天家,终究是于理不合。 凤妤支着下巴,“原来如此,怪不得侯爷要让谢珣去和谈,若换优柔寡断,一心求和的文臣和谈。北蛮抛出要杀谢珏的条款,他们就被打得措手不及,不敢做主,应了,怕被侯爷剥了皮,不应,又怕北蛮反悔,左右为难,和谈就落了下风。谈判这种事,气势很重要,北蛮若见这种使者,不知道要谈出什么结果,也只有谢珣的脾气才压得住狂傲自负的独孤靖。” 如今和谈僵持不下,就看谁先服软。 凤妤暗忖,不管怎么博弈,独孤靖怎么拖时间,和谈也会推进下去。若和谈破裂,侯爷不会允许独孤靖活着离开京都。 这是一场豪赌。 北蛮和燕阳都赌上国运。 独孤靖正在京都城内逛街,似是一点都不着急和谈的事,除了林晟带着禁军守驿馆,镇北侯也派了铁骑守驿馆,独孤靖去哪儿都有人远远跟着,他们在京中并不算很自由。 独孤靖身边带着一名高挑纤细的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独孤红樱,还有军师斯兰特。 第一百七十六章 祸害 一行人在京都街头花样觅食,尝遍街头小吃,又玩遍京都。还逛了几家商铺,买了许多绫罗绸缎和茶叶,瓷器和糖。几人似看什么都很新奇,独孤靖很宠身边的少年,也就是他的双生妹妹六公主,喜欢什么,给她购置什么。 林晟旁边的禁军说,“北蛮像是来京都进货的。” 林晟冷着脸,太子派他来盯北蛮人,也不知是何用意,这群人没有示弱,天天也不知道逛什么,真来采货的? 他还盼着内阁同意北蛮和谈第一条款。 近日,不管是他,还是林侍郎,还是镇北侯的政敌,都有意无意地引导一个话题,北蛮愿意以十年和平,换谢珏的命。 二公子的命是金贵,可十年和平更重要。 谢珣爱护哥哥,不肯服软,世家和内阁要尽快做决定,若惹恼北蛮,和谈破裂,得不偿失。谢珏有难,林晟不煽风点火就对不起少年时吃过的罪。 今天和谈厅,双方使者见面时,北蛮又加了注,十年和平和红砂矿,要谢珏的命,群臣也算看出来了,北蛮是铁了心要谢珏的命。 谢珏在北蛮时,究竟做了什么,拉稳北蛮仇恨,连射杀北蛮王的谢璋都只能排第二。 “十年和平,红砂矿,都是燕阳和谈条件。”谢珣像是来嘲讽北蛮的,“作为交换,燕阳可以给你等价的金银。” 众所周知,北蛮金矿,银矿颇丰,金银比燕阳的铁矿要便宜,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独孤靖一拳头差点揍上谢珣,被军师斯兰特给拦了。 他们吵翻了天,连日来周旋于内阁,和谈,又要防备东宫的谢珏,耗尽心神。或是困了,支着下巴,在鸡飞狗跳的和谈厅里,当着北蛮人的面睡着了。 阳光斑驳,树影婆娑,二公子枕着春风,披着暖阳,光晕跳跃在他俊逸清冷的脸上,衬得他像三月踏春的少年,无忧无虑,安然自得。 北蛮人气得破口大骂,拂袖而去。 你不计代价想杀的人,近在咫尺,当着你的面安然睡着,你只能无能狂怒。 谢珣啧啧称奇,“二哥不必开口,也能杀人诛心。” 独孤靖出和谈厅,也没有回驿馆,在望江酒楼大吃一顿后,开始采购模式。他们穿着北蛮服饰,易于辨认,许多商户都祈祷北蛮人别来光顾他们的生意。 独孤靖在布庄里采购时,遇见凤妤从后院出来,他目露凶光,“是你?” 凤妤也没想到独孤靖会在她的店里选购,她带着秋香,春露和张大来布庄查验江南来的新货,顺便挑选自己喜欢的绸缎,每一次江南有新货时,凤妤都喜欢自己来挑选。 掌柜们目光与她不一样,他们觉得华美秀丽的绸缎,未必是她喜欢的。凤妤也习惯了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或家人。 验收后,挑了十几匹锦缎,凤妤心满意足,见到独孤靖,无意纠缠,凤妤要走,却被独孤靖拦住。 张大见状,持剑挡在凤妤身侧,“九王子,请自重!” 那一晚抓凤妤,独孤靖并不知道抓错人。谢璋和凤姝素来不在意旁人目光,出双成对,独孤靖带人在京中闲逛,撞见过谢璋和凤姝。 凤姝比凤妤高挑,且气色健康,不像凤妤这般弱柳扶风,独孤靖这才知道自己抓错人,“你们燕阳人,都长一个样吗?” 身材,气质皆不相同,偏偏脸长得差不多,难不成燕阳女人都长一张脸吗? “你和谢珣什么关系?”独孤靖质问。 “谢珣是谁?”凤妤轻飘飘地问身边人,“你们谁认识?” “不认识!”秋香声音清脆。 众人,“……” 独孤靖年少气盛,骄傲自负,甚是记仇,临别时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千里奔袭到边境时,伤口化脓,恶化,差点病死在路上。 那一夜她形容狼狈,如今花容月貌,一身华贵,判若两人。即便燕阳女子都长一样,他也认得凤妤的声音。 就是她,刺他一刀。 “既不认识,那就好办了!”独孤靖弯刀缓缓而出,寒芒逼人。 张大长剑滑出,锋芒寒厉,随时做好迎战准备。 “你们北蛮人,只会喊打喊杀吗?”凤妤目光落在弯刀上,“和谈期间,当街杀人,激起民愤,还谈什么呢?” 独孤红樱抓住独孤靖的手,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斯兰特说,“王子息怒,区区一个燕阳女子,不必在意。” “你叫什么名字?”独孤靖弯刀回鞘,神色微松。 凤妤看向不远处的林晟,独孤靖只要问林晟就能知道她的身份,且她和林家有仇,林晟不会为她遮掩。 凤妤自报家门,“凤妤。” 独孤靖咬牙切齿地问,“凤姝是你什么人?” “姐姐。” 独孤靖暗忖,难怪她和凤姝长得这么像,原来是姐妹。“你命真硬,这样都没死。” “彼此彼此。”凤妤轻笑,“祸害遗千年,阎王也没收了你。” 独孤靖盛怒,“好嚣张的女子,你敢挑衅本王。” 他话音一落,朝凤妤抓了过来,凤妤一头雾水,这怎么就挑衅了?张大挥拳去挡,拳头相击,张大只觉得手臂到肩膀全麻了,疼得失去知觉。 春露拉着凤妤跑到店外,独孤靖追了出来,几名禁军正要上前,林晟淡淡问,“做什么?” 禁军惊讶,“统领,独孤靖在京都惹事,我们得拦他,若是冲撞了人,不好交代。” “死不了人,不必管。”林晟冷漠地说。 凤妤娇娇弱弱的,被独孤靖踢一脚,半条命怕要没了,他何必去拦呢。就在独孤靖要抓到凤妤时。 一道箭矢破风而来,直射独孤靖。 独孤靖腾空翻转,箭矢擦着他的腰腹射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木板上,白马红衣,拉弓引弦,疾驰而来。指挥使绯红官袍猎猎生风,飞影,暖阳跟着身侧,背后还跟着十数名京都卫。 “又是你!”独孤靖恼怒,上一次在郊野,他们差一点抓住凤妤,也是谢珣一箭射来,坏了他的计划。 第一百七十七章 调戏 谢珣拍马而来,目光在凤妤脸上扫过,见她没有受惊,谢珣单手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独孤靖,“独孤靖,这是燕阳京都,不是北蛮王庭,你若再敢胡作非为,本侯会把你射成刺猬。” 独孤靖握紧弯刀,已见锋芒,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林晟好整以暇地看戏,若是双方和谈使者当街打起来,那就有好戏看了,太子殿下一直想要取代谢珣主谈,正是好机会。 “谢珣,这是我和此女的恩怨,与你无关!”独孤靖恼怒。 “我和你恩怨更深。”谢珣放肆地勾了勾手指,“你冲我来,欺负一介弱质女流,算什么英雄。” 独孤靖暴怒,被斯兰特拉着,军师斯兰特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高大且温雅,“和谈不顺,王子难免心浮气躁,小侯爷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们这就回驿馆。” 谢珣冷笑,和谈不顺,他更心浮气躁呢?天天看独孤靖在京都闲逛,烦得很。独孤靖被军师和公主拉走。 秋香紧张地抓着凤妤,“姑娘,那人好凶啊!” 林晟纵马过来,笑着和谢珣打招呼,掉头随着独孤靖一起离开,谢珣冷漠地看着林晟的背影,独孤靖当街闹事,禁军就这么看着? 凤妤主动把谢珣拉到河边,垂柳婀娜多姿飘舞,若一缕淡绿薄纱裹在春风里,动人心扉。 谢珣纵容着凤妤的放肆,宛若玉骨的手指扣着他的护腕,偶尔擦过皮肤,带来一阵比春风还要涟漪的悸动。 她不再躲着他,而是主动靠近他。 那日城郊表明心迹被拒后,三姑娘就躲着他,闺中少女想要躲人,足不出户,若不当令人鄙夷的梁上君子,他见不到凤妤。 凤妤说,“独孤靖有点奇怪。” 谢珣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常年拉弓引弦的手指有着厚茧,轻轻地摩擦着那片嫩白的肌肤,谢珣耳朵有些红,却不动声色地问,“怎么说?” 他觉得自己有点病,见不着凤妤时,抓心挠肺,见到她想笑,她近在咫尺就想摸一摸她的脸,手,就是控制不住他的手,总想碰触她。 凤妤觉得手腕被他磨得有点痒,想要躲,却被他扣着,凤妤瞪他,却撞进一双春风桃花飞的眼睛里,她又羞又恼,“你先放手。” 谢珣喉结微动,真怕唐突她,遗憾地放了手,被摩挲的地方红成一片,凤妤尴尬地拢在宽袖里,“独孤靖显然知道燕阳境内的情况,知道我们迫切要停战。所以他敢嚣张放肆地来和谈,他是北蛮大将军,以身涉险,为什么?如果……你别生气,我说如果,是燕阳输了,北蛮王庭也没点名要谁来和谈,侯爷会去北蛮吗?绝对不可能。” “言之有理!”谢珣倚着垂柳,笑如春风,他的意中人聪明过人,他又欣赏,又苦恼,他喜欢聪明,苦恼的是……聪明的姑娘不好骗。 “父亲说,侯爷不曾要求北蛮谁来和谈,是独孤靖主动来。要么他诚心来谈,会一退再退,争取十年和平。他来京都后,和谈故意刁难,又在京都晃荡,不像是诚心和谈的。若和谈失败,侯爷会放他活着回去吗?” “不会!”谢珣轻笑,这一点是肯定的,和谈失败,独孤靖必死在京都。 “独孤靖笃定了,和谈失败,他也能全身而退。”凤妤说,“北蛮人虽然单纯火爆,性格冲动,可他是北蛮大将军……谁家大将军会蠢成这样?” 谢珣轻笑,凤妤心系和谈,怕谢珣被为难,很认真地和他分析局势,他竟只顾着笑,三姑娘余光看到旁边的湖。 四月了,湖水也不冷,踹他下去吧! “你和我二哥果然有话能聊。”谢珣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小小年纪操心这么多,你当我侯府的人都死光了,这点事都琢磨不透。” “二公子已经想到了?” “知道独孤靖来和谈,二哥就已经想到了。” “二公子真聪明。”凤妤松了口气,又生气地捂着额头,“你弹我做什么?好疼。” “疼了吗?”谢珣站直了身,他拉开她的手,果真见到她额头一片红,谢珣轻轻地吹,不知想到什么,小侯爷舔了舔唇边,喉结微动,暧昧地说,“你身上也太容易留痕迹了。” 秋香急得跺脚,抓心挠肺想要冲过去把小侯爷拉开,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这不是坏我家姑娘名声吗? “秋香姐姐,你歇会,晃得我眼花。”暖阳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笑嘻嘻地看着急得团团转的秋香。 “不要和我说话!”秋香气得叉腰。 两人靠得太近,谢珣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还吹着她的额头,气息完全笼罩了她,凤妤莫名地感觉到谢珣的独占欲,脸颊红了红,手忙脚乱地推开他。 她那点力气于谢珣而言,如以卵击石,谢珣却顺着她的力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三姑娘面红耳赤的脸,谢珣微微勾起唇角。 “那独孤靖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和谈失败也能活着离开?”凤妤不解地问,“他还带着几百北蛮将士,他一个人快马单骑能跑,几百人怎么跑?” 谢珣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并未觉得凤妤是女儿家,不能谈论时局,也没有故意敷衍她,谢珣说,“独孤靖的事,尚无定论,他进京这段时间,一举一动都在密切监控中,我们还查不到他的秘密。” 凤妤有些失落,涉及到两国纷争,兵祸,和平,局势比较复杂,错判一步,步步皆错,也没有人敢仓促下决定,所以谢珣和独孤靖僵持不下,也给谢珏时间去调查。 谢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为何如此关心和谈?” 凤妤看着他戏谑的脸,仿佛是看穿什么似的,眼神很勾人,三姑娘深呼吸,微笑说,“燕阳人人关心和谈,有什么稀奇?” “三姑娘一心敛财,虽有菩萨心肠,却鲜少会关心朝局。”谢珣抵着牙尖暗忖,说一句关心他,真的很难吗?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互市 凤妤反唇相讥,“小侯爷不理俗务,眼界就窄了吧,我们当奸商的,最关心时局政策,毕竟要跟着政策走,和朝廷对着干,怎么赚钱呢?” 言之有理,无法反驳。 凤妤看着他的笑脸,只觉得心痒痒的,又忍不住想嘲讽他,“你最近很爱笑,再也不是冷酷无情的小侯爷了。” 谢珣的爱恨鲜明热烈,“因为有你,本侯心情愉悦,自然爱笑。” 凤妤,“……” 凤妤其实并不太擅长和谢珣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 说直爽吧,那绝对和小侯爷不沾边,他心思深得很,并不是独孤靖这种单纯热血的性格,可说他心思深吧,他在求偶上,真是热情得令人招架不住。 凤妤不太擅长处理这种鲜活的情感。 “你脸红了。”谢珣环胸,笑吟吟地看着他,他离得很近,似乎能闻到她脸上的香。 凤妤眼尾都飘着红,“谁……谁脸红,是今天太热了。” “很热吗?”春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谢珣看着她通红的耳朵,意有所指,“是有点热。” 凤妤看着他滚烫的目光,转身就跑,谢珣在她背后放肆地吹了声口哨,凤妤回头狠狠地瞪他,小侯爷哈哈哈大笑。 “妖精!”凤妤嘀咕了句,面红耳赤地离开。 和谈僵持几日后,终是北蛮退了一步。不再执着于要谢珏的命,燕阳却想要红砂矿,谢珣也很眼红北蛮的红纱战甲和长枪,弯刀,全是红纱矿炼制,削铁如泥。 “用谢珏来换红砂矿。”独孤靖一改暴躁,冲动的脾气,冷静且有条理,“红砂矿是我北蛮核心矿产,也是稀缺资源。若燕阳想要,二公子的命来换。” 谢珏坐在和谈厅的窗边,阳光正好,他支着下巴,眼睛半眯,淡淡说,“下一条。” 独孤靖冷笑说,“没想到二公子竟如此贪生怕死,不愿意牺牲自己来换镇北铁骑趋之若鹜的红砂矿,真是讽刺。” 林鸿远大概知道红纱甲是什么,是北蛮的王牌,若是铁骑能装备红纱甲,定能减少大规模的伤亡。 一人,可换千千万万将士的命。 安远侯嘲笑说,“我们家二公子到底怎么得罪你,你是倾举国之力要杀他,这……这也算是二公子的荣幸?” “贪生怕死之辈,算我们北蛮高看他。”独孤靖就逮着谢珏嘲讽,这几日把他图囵吞枣地骂了一遍。 因燕阳话词汇匮乏,翻来覆去就是诡计多端,贪生怕死。 谢珣不悦至极,眼底杀气闪过,他真的非常痛恨有人诋毁谢珏。 谢珏比谢珣大两岁,幼年多病,身体孱弱。谢珣从一出生就生龙活虎,力大无穷,是弓马骑射的好苗子。幼年时,他在病弱的二哥面前炫耀过自己的武力,也看不懂二哥眼底的羡慕。 牡丹夫人是桑南人,所以谢珏有一半桑南血统,时常为人诟病他更像桑南人,文弱俊秀,不像镇北侯府的男子。 他上有风华无双的哥哥,下有锋芒毕露的弟弟,兄长和弟弟锋芒太盛,他宛若隐形人,在府中尚好些,在国子监,或世家子弟聚会时,常有闲言碎语。 谢珏若是谢珣的性子,会争辩,会反抗,凭他侯府二公子的身份,旁人不敢得罪他,偏偏他从小不爱说话,从不与人争辩。且面容冷淡,似是听不到旁人的诋毁。 谢珣孩童时凶狠好斗,有一半原因是为谢珏打架。渐渐的,他也不在谢珏面前炫耀自己的武力,在谢珣孩童时,总觉得他家二哥娇弱敏感,被人诋毁后,不知躲在哪个角落伤心落泪。每次在人前冷若冰霜,只是掩饰自己的脆弱。 每每想到此处,谢珣就辗转反侧。 所以,谢珣从小就是保护欲旺盛的孩子,谁敢诋毁他二哥,他就揍谁,渐渐都养成习惯。在国子监时,因年龄小不能和谢珏同一学堂,他拿点心去贿赂夫子,希望能安排到他二哥的学堂里,然后夫子直接告到侯夫人面前。 后来,从他为谢珏打架,到方楚宁为谢珏打架,到谢珏崭露头角,后来居上,用实力碾压了闲言碎语,渐渐的就不再有闲话。 谁能想到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成年后,在他眼里敏感脆弱的二哥制霸全家,虐他虐得最惨。 即便如此,他依然听不得有人说谢珏半句不好! 谢珏本人从不在意,他声音冷淡,难得说了一句话,“四十万红纱甲运进宁州城,我的命你拿走。” 谢珣拳头握紧,二哥,别说话,求你了! 独孤靖要真愿意给四十万的红砂甲呢? “你痴心妄想,用你一人换四十万红纱甲,你不配。”独孤靖盛怒。 谢珣嘲讽,“你这和谈毫无诚意,徒手画大饼,什么都没有嘛。我觉得和谈挺亏的啊,你北蛮拿什么来和谈,牛羊吗?” “你又能给我什么?”独孤靖怒问。 “我给你金银珠宝啊。” “不稀罕!” “那你给我吧。”小侯爷就等着他来跳坑,“我稀罕,我们来谈一谈具体数目,宁州战乱几十年,你该赔偿多少金银珠宝。” “好!”军师斯兰特微笑说,“我们来和谈,理应赔款。” “斯大人爽快,你家九王子脾气不好,让他少说话,我们私下谈也可以。”谢珣还不忘火烧浇油,独孤靖咬牙切齿,也只能隐忍不发。 林鸿远早就算好账目,向北蛮索赔三百万两白银和十万两黄金。这数目是内阁拟定的,北蛮金矿银矿多,他们也敢狮子大开口。 “好!”斯兰特果然比较爽快,应了条款,然后想要燕阳北方的农桑种子,绢布十万匹,还要了三万牛羊等等。派人学习采矿和冶炼技术等。 林鸿远和周煜一商谈,应了斯兰特所求。 接着是边境互市通关的问题,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按照协议,北蛮和燕阳为兄弟国,北蛮王尊建明帝为兄,停战二十年,边境互市通关,谢珏本来支着下巴坐在窗下,慢慢地坐直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赌约 “互市通关……”林鸿远心想,桑南和燕阳也有互市通关,前路已走,倒也不难,同意了斯兰特所请。 宁州会开放互市,若北蛮有难,边境也会出兵相助。 谢珣和谢珏对视一眼,都沉默不语,今天是和谈来最顺利的一天,各项条款逐一落实,确认。虽有冲突,却有进展。 周煜有燕阳和桑南互市的详细条款,派人递给独孤靖,斯兰特和金图传阅,谢珏端过茶杯,喝了口香茶。 互市通关! 北蛮和北蛮有一座沙岭雪山当天堑,互市通关不像桑南和燕阳简单,势必要修建一条通关之路,北蛮愿意? 谢珣问,“通关后,要修建一条宁州到北蛮的路,谁来修建?” “我们来!”祭司金图缓缓说。 谢珣摇头,“既是通关,那就一起修。” 金图和斯兰特对视一眼,斯兰特说,“好啊,北蛮人力不足,求之不得。” 几百万白银和黄金能掩盖许多矛盾,林鸿远也不觉得修一条路有什么好争,和谈比他想象中的顺利。 只要北蛮不要二公子的命,谈起来就很容易。 林鸿远看着条款最后一条,红砂矿! 这是镇北侯点名要的红砂矿,谢珣和谢珏定会千方百计地要红砂矿,他们还有什么筹码呢?谢珏一杯香茶喝完,影卫过来给他续杯。 独孤靖看着谢珏,勾起一抹笑,“北蛮王庭一到冬季,条件恶劣,生存困难,所以我们希望每年十月份到三月。北蛮百姓能到宁州城内暂避风雪。” “不行!”谢珏和谢珣异口同声。 安远侯也蹙眉。 “北蛮愿以二十万套红纱甲交换!”独孤靖忽略他们的否定,提出了最诱人的条件。 “不行!”谢珏一口否决。 边境要塞,岂容外族觊觎。 林鸿远见谢珏语气太过强硬,脸色不好,镇北侯的三个儿子,谢珏看起来像隐形人,震慑力最强。他做的决定,上到侯爷,下到小侯爷,几乎不会反对。 和谈如此顺利,仅剩下一个条件,不必和北蛮争辩,林鸿远说,“北蛮百姓入城,人数几何?” “六万人。”祭司金图说,“皆是北蛮老弱病残,妇孺孩童,宁州城内有铁骑驻守,会怕我北蛮六万普通百姓吗?” 林鸿远和周煜对视一眼,若是老弱病残,妇孺孩童,倒是可以接受。 谢珣冷笑说,“宁州是边境要塞,军事重地,哪怕停战,也不允许北蛮进驻。说是老弱病残,谁知道进来都是什么人。” 沙岭天山是北蛮的天然屏障,那宁州就是燕阳的天险要塞,城池两边都是峭壁,易守难攻,几十年打仗,城池也修得固若金汤,有各种炮车弩车和机关,北蛮强攻过几次宁州城池,损兵折将都未能拿下。 兵家之地,寸土必争! 祭司金图说,“燕阳,北蛮既是兄弟国,就该互帮互助,和平发展。北蛮苦寒,子民受罪,我等想为老弱病残求一个庇护之所,燕阳都不愿意,这太令人寒心了。” 谢珣冷笑,这语气怎么就很熟悉,有点三姑娘的味道。 周煜低声说,“小侯爷,若是妇孺孩童进城求庇护,倒也可以考虑。” 毕竟是二十万套红纱甲,北蛮给出红纱甲就代表着他们不想再战,同等战备下,镇北铁骑如虎添翼,北蛮也要避其锋芒。 谢珣冷着脸,已在暴怒边缘,安远侯嘲讽说,“北蛮打得好主意,六万妇孺孩童进宁州避寒。若有女子和燕阳通婚,又该如何?是随北蛮一起回去,还是留下来?长达半年的居住,吃喝拉撒怎么解决,若有作奸犯科,我们该不该插手?难不成宁州城内还要专门划出北蛮居住地?宁州又是军师要塞,不能随意走动,若有冲突流血事件,是否会造成两国关系紧张。后续问题麻烦不断,不是六万人进城避难这么简单。就算你们真心为了妇孺孩童着想,可文化,习俗不一样,同居一城定会有冲突,不是长久之计。” 安远侯总结一句,“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可不敢冒险。我家有金玉,怀璧其罪,谁敢保证盗贼安分守己?” “你……”独孤靖脸色阴沉,“我们给了金银,红纱甲,你们竟连这点小小要求都做不到,和谈就是一场笑话!” “九王子息怒,这事容我们商榷。”林鸿远见他暴怒,怕谈好的条款有所变动,“听风,怎么说?” 谢珏修长白皙的手指压在纸上,敲了敲,提出解决之法,“宁州是军事重地,外族不得进内。我们会在交战地和沙岭河畔建起一座城池。作为互市通关的纽带,允许北蛮常驻,这座城池由北蛮,燕阳各派属官管理,两族混居。” 沙岭河畔水草肥沃,也适合北蛮居住,且宁州城外本来就有一群游牧民族,是因几十年战乱退居城内。 周煜大喜,“对啊,可以建一座城市,作为互市,这算是两族的桥梁。” “那这座城池是属于燕阳,还是北蛮?”斯兰特问。 谢珣又想骂人,你们是不是得寸进尺,还想要所有权,谢珏冷声说,“这座城池是燕阳土地,北蛮有居住权,两族属官,以燕阳为尊。具体的政策,根据两族文化,习俗来定。” 独孤靖和斯兰特等人交换一个眼神。 谢珣暗忖,二哥难得说这么多话,你们别不识好歹。 “好!”独孤靖一锤定音,“既是如此,红纱甲减少一半,只有十万。” 谢珣和谢珏对视一眼,点了头,“成交!” “就这么定,城池建好之日,十万套红纱送进宁州城。” “不!”谢珏一字一顿,不容置喙,“你回到北蛮两月内,三万红纱甲送到交战地,我要定金。” “你是趁火打劫!”独孤靖恼怒,“诡计多端。” “你和我光明正大较量一场,只要你赢了,这三万红纱甲,我就给你!”斯兰特和金图都拦着暴怒的独孤靖,独孤靖冷静后,提出要求。 谢珏若有所思,独孤靖挑衅地问,“二公子,敢吗?” “如何较量?” “我来定!” “好!” 第一百八十章 伏杀 谢珣想拦,可又知道,铁骑太需要红纱甲,“独孤靖,你不会想和我二哥单挑吧,那就有点欺负人。” “呵!”独孤靖语气不屑,似是听到什么笑话,“单挑?你在羞辱本王吗?” 谢珣,“……” 安远侯暗忖,小侯爷在羞辱他二哥呢,他压低声音,“小侯爷,你真不是敌方派来的卧底。” 谢珣关心则乱,一时失言,余光瞄向谢珏,谢珏面无表情,谢珣头皮发麻,二哥,回家给你磕一个! 和谈条款就这么逐一谈下来,其实燕阳和北蛮心中都有数,也知道底线在哪儿,条款早就清晰明了。除了杀二公子,北蛮基本也得到所想要的。 安远侯和谢珣,谢珏说悄悄话,“独孤靖吃错药了吧,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要杀二公子,不死不休,怎么今天就乖乖谈判了?” 谢珏派影卫盯独孤靖,没查出什么头绪,除了在街上和谢珣起冲突,倒没什么特殊之处,他想要寻东宫和北蛮勾结证据,却一无所获。 “和谈失败,他要命送于此,怕了吧。”谢珣微笑说,他知道是昨夜独孤靖又去找二哥和方楚宁的麻烦,双方又起冲突。 他二哥为了逼独孤靖早点妥协,或是别有所图,图穷匕见,直白告诉独孤靖,和谈不成,独孤靖也走不出京都。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何况是和谈来使。 在北蛮和燕阳迫切想要停战时,斩杀独孤靖,那就是昭告着燕阳和北蛮永世结仇,再无和谈的可能性。 直接斩断后路,也告诉全境军民,不死不休! 这就是比较疯狂的做法。 和谈条款,逐一落实,皆大欢喜,内阁审阅后,递交御前,这份和谈条款不管从哪方便看,都是燕阳占优。 宫内大摆筵席,宴请北蛮使者,君臣同乐。 谢珣对独孤靖和谢珏的赌约总是心有不安,不知道独孤靖会提出什么要的较量。宴席上,酒过三巡,有人提起春猎。 皇室每年都有春猎和秋猎的仪式,春夏保田苗,秋冬杀顺气,何况是燕阳这种擅弓马骑射的民风,贵族子弟都会组织狩猎,全境都很盛行。 往年春猎就在四月中旬,今年和谈定在中旬缘故,春猎后延。今年和往年又不同,北蛮和谈,燕阳大胜,士气正浓,更需要一场发泄。 北蛮将士骁勇善战,猎的都是猛虎,恶狼,竟对燕阳皇室的狩猎感兴趣,独孤靖希望能带北蛮将士领略燕阳风俗。 建明帝欣然同意。 各部开始着手准备春猎,原本就准备妥当,想当和谈后,北蛮离开京都再举办狩猎,如今北蛮也要参与狩猎,猎场周围布防升级。 镇北侯顺势提出,三万铁骑驻防猎场。 太子提出异议,皇室狩猎一贯是禁军驻防,并不同意换成铁骑。镇北侯等武将以守护建明帝安全为由,坚持己见,太子势弱,争辩无果后,接受铁骑和禁军一起驻防。 东宫偏殿内,噤若寒蝉。 太子支着头,闭目养神,林晟和张伯阑肃立静默,殿内的计时滴水装置滴答响动。林晟和张伯阑虽明争暗斗,却又同病相怜。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不安。铁骑随行驻防,在太子殿下的意料之内,镇北侯已在挑战皇权,可师出有名,太子阻拦不得,且建明帝近日和镇北侯时常秉烛夜谈,对镇北侯非常信任。 太子必然不悦,林晟和张伯阑一想到太子的筹谋,又激动,又不安。北蛮参与猎场,变数太多了。 “猎场那边准备好了吗?” “殿下放心,一个月前,北蛮使者还未进京,我们就已准备就绪。”林晟说,“北蛮要参与狩猎,是宫宴临时提出,二公子派人影卫去检查猎场,也查不出来什么。他们绝对想不到,北蛮还未和谈,我们就已在设局。” 太子声音轻柔,“孤要万无一失,若出了差错,你们也别想活。” “是!”张伯阑和林晟齐齐跪下,张伯阑说,“臣等愿为殿下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太子甚是满意,张伯阑是庶子,想要往上爬,就要忠心侍君,若不然,不管他再优秀,再有才干,都会被张伯兴压一辈子。 “殿下,谢珏聪明绝顶,预判到殿下所有的行动,独孤靖要在猎场杀他,他必有察觉,若他不肯应战怎么办?” “独孤靖要杀谢珏,我不在意。”太子脸色森冷,“孤要的是谢璋的命!” 林晟和张伯阑大吃一惊,匆忙跪地,“殿下三思!” 杀谢璋,比杀谢珏要麻烦多了,谢珏弱不禁风,谢璋不一样,那是少年成名,能征善战的将军,以一敌百,百名禁军未必能困住一个谢璋。 太子眯起眼睛,自北蛮和谈以来,他就和谢珏不断过招,他想取代谢珣和谈,心愿落空。他阻拦铁骑进驻京都,仍是计划失败。谢珏一一识破的布局。他有意露出的破绽,告诉谢珏,他和独孤靖勾结,在他预设里,谢珏会咬死独孤靖,找到他和独孤靖勾结的证据。 可谢珏没有,他比所想的要焦躁,竟和方楚宁威胁独孤靖,逼得独孤靖改变和谈策略,谢珏看似鲁莽,可每一步似都在顺水推舟。 他想做什么? 他早就听闻过这位二公子手段诡谲,波澜不惊,可不管谢珏再怎么洞若观火,也绝对想不到他要做什么! 谢珏的影卫神出鬼没,情报的手伸到宫廷,朝堂,人不在京都也掌握朝局。他每一步都得偿所愿,仿佛没有人的阴谋能逃脱他的眼睛。 可惜了,这等人才,竟出身于侯府。 春猎,声东击西,北蛮要谢珏的命,北蛮人只不过是一把刀,他意在谢璋。 “你们怕了?”太子起身,他缓缓走到张伯阑和林晟面前,身影挡去了光,“孤不会亏待功臣,也不强迫谁来卖命,若是怕了,退出还来得及。” 林晟和张伯阑背脊全是冷汗,从一开始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配合北蛮人在猎场杀了谢珏,定要一击即中。可没想到,殿下要他们杀的人,竟是谢璋。 第一百八十一章 狩猎 侯府的两名儿子若在猎场被杀,镇北侯定会如猛兽反扑,到时候牵连的就是整个家族,除非他们能做到消无声息。 怎么可能! 杀这样名动天下的大将军,怎么做到无声无息。 可他们已知道太子的计划,若不做,今天就走不出东宫,太子嘴上说着不会强迫谁来卖命,事实上,他们敢拒绝,定会血溅当场。 他比建明帝更像一名不怒而威的君主。 “属下领命!”张伯阑重重磕头,“万死不辞。” 林晟也跟着磕头,太子弯腰扶起他们,轻笑说,“你们都是孤的心腹,孤登大宝后,你们也是孤的肱股之臣。” 林萧和张伯阑不敢应,只盼差事能办得圆满。 “狩猎在即,准备行动吧。” “是!” 林晟和张伯阑走出东宫后,张伯阑面有难色,“殿下为何非要谢璋的命?他与林和礼,林玉漱感情甚笃,也曾随侯夫人来东宫看过皇太孙。又是镇北铁骑日后的主人,殿下拉拢他,讨好他尚来不及,为什么要杀他?” 林晟比张伯阑更不解,若说殿下要杀谢珏,不难理解。太子和独孤靖暗中来往,独孤靖要杀谢珏,太子配合,本来就没什么私怨。太子虽忌惮侯府,却万万不敢设局杀人,一月前的猎场布置,他们都没想到是为了要谢珏和谢璋的命。 侯府风头鼎盛,侯爷一心要推新政,皇室置身事外,看侯爷和世家斗法才是上策。就算不想置身事外,皇室和侯府也该统一战线,先击垮世家。太子为什么要铤而走险,杀谢珏,一是独孤靖所请,二是这段时间谢珏和太子过招,太子屡落下风,心有不悦,杀谢璋是为什么? 若是事情败露,侯府和皇室矛盾激化,对太子一点好处都没有,若是为了军权。镇北铁骑的主人是侯爷,不是谢璋。 林晟看不透太子的布局,杀谢珏,林晟乐意至极,可他并不想招惹谢璋。 谢珏若在猎场死于独孤靖之手,和谈条款已商榷,侯爷就算震怒,仇恨,为了燕阳百姓,也只会含恨咽下仇恨,杀独孤靖报仇会引来两国不死不休的战局,侯爷心系天下就不会报私仇。他们也能把事情推给独孤靖。 可若谢璋死于狩猎,必会掀起狂风暴雨,侯爷盛怒之下,禁军参与的人一个都逃不了,甚至会牵连家族。 林晟不明白,很简单的一场刺杀,太子为什么要弄复杂了。 他和谢璋又无冤无仇。 这位人人称颂的谢家大公子,温雅守礼,见君也好,见僚属也好,不曾失仪。哪怕知道他带人搜查过侯府的马场,谢璋见他也面带笑容,照常寒暄。 林晟少时不懂事,嫉妒过谢璋,可成年后,听闻他的宁州战场上总是一马当先,屡立战功,林晟就甘拜下风。太子和谢璋,从未听闻有怨。 “太子殿下想要凤家的财权,也想要侯府的军权。他连凤家都不敢动,侯府盛极一时,殿下要动侯府,时机不成熟,他……他不怕侯府报复吗?” “张伯阑,你我共事多年,有过争执,也有过算计。可这一次,我们同病相怜,成王败寇,就看天意了。”林晟顶着灼灼烈日,只觉得背脊发凉。 凤长青和苏月娇也在狩猎官员名单内,能携带家眷,这一次武将基本都可以随行,凤姝也随父母一起去猎场。 皇室猎场在南郊西岩山,整片山区都是猎场范围。为了在北蛮人面前展现燕阳实力,狩猎般得有声有色,比往年都要盛大,把西岩山以南的两片山区都划到狩猎范围内。幸好铁骑人数足够,驻防倒是无压力。 凤妤说,“父亲,母亲,我也要去猎场。” “阿妤一贯不喜欢狩猎,林间风大,染了风寒怎么办?” 京中狩猎,凤妤从未参与过。 “我去散心。”凤妤无辜地眨着眼,“姐姐能去,阿妤不能去吗?” 凤姝,“……” “当然能去!”凤长青顶不住小女儿委屈可怜的眼神,“父亲教阿妤打猎。” “父亲真好!” 凤姝忍俊不禁,春风送暖,绿柳扶苏,带妹妹去猎场走一走也好,免得天天在家骂小侯爷,小侯爷最近为和谈鞠躬尽瘁,也是蛮辛苦的。 凤妤听闻镇北侯和谢家三子都会去狩猎,且京都世家的少年郎几乎都会参与,这是十余年来最大的狩猎规模。北蛮都参与了,凤妤觉得北蛮一定会搞事,人家和谈第一天就明晃晃地提出要二公子的命,又参与狩猎。 在狩猎场上杀人,轻而易举。 独孤靖要杀谢珏,粗暴愚蠢,不像是一国将帅之举,许多人都当独孤靖是虚晃一枪,为了在和谈上气势压过谢珣。 凤妤却觉得杀谢珏,怕是独孤靖和谈最大目标。 二公子算无遗策,会怎么反击呢? 狩猎之日,凤妤早早起来梳妆打扮,秋香和春露收拾行装,狩猎三日,要在西岩山过夜,两人收拾凤妤素来爱用的香,必抱的枕,喜欢的玉骨扇,平日里爱看的话本等等。秋香和春露还收拾二十多套衣裳,搭配不同色系的首饰,鞋子等等。 凤长青和苏月娇看着院子里几大箱子,面面相觑,苏月娇说,“阿妤,狩猎就三日,不必带这么多东西。” “多吗?”凤妤支着下巴,勉为其难地说,“秋香,少带两套衣裳,别太招摇。” “是!” 凤姝轻笑说,“让她带吧,帐篷里条件简陋,又要住几日,收拾得舒坦些,阿妤也能睡踏实点。” 凤妤眉开眼笑,“姐姐最好啦。” 苏月娇有点吃味,又忍俊不禁。凤长林有公务要忙,没有伴驾。凤婉身体不适,端王要伴驾,大夫人想带凤姈去看凤婉,也没有随他们去猎场。 建明帝和后妃们的车架出城后,世家大族们的车架也紧随其后,凤长青,苏月娇和凤姝骑马,凤妤坐在马车,掀起帘子和凤姝说话,前后车队连绵不绝,又井然有序。 第一百八十二章 少年 方玲君拍马而来,“阿妤,阿妤……坐马车多闷,随我一起跑马。” “不要!” “要啊,要啊……我大哥和小侯爷正在赛马,我们去看看。”方玲君穿着一身蓝色骑装,头发挽起,随意扎着,又利落,像极了燕阳贵族少年打扮,俊俏风流。 凤妤挑眉,“谁赢了?” “我们开了赌局,都赌我大哥,那群京都卫的纨绔子弟都赌小侯爷。”方玲君轻笑说,“快出来看热闹。” 凤妤被方玲君哄着上了她的马,两人同骑往前疾驰,引来一阵口哨声。方玲君单手抓着缰绳,一手搂着凤妤的腰,春风拂面,方玲君下巴抵着凤妤的肩上,“阿妤,你好香啊。” “是春露调的香膏,到了营地,我让她给送一盒。” “好啊!” 两人纵马到了前方,车队沿途经过一个露天障碍跑马场,方楚宁和谢珣就比起来,马场有十几处障碍物,或高或低,需要战马奔跑,跳跃。掌控速度,又要掌控力度。 方楚宁一袭黑色骑装,谢珣身穿指挥使官袍,一黑一红相互辉映,你追我赶,在场内肆意撒野,带着雄性动物的勇猛和刚戾。 一群世家少年少女骑马围着叫好。 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等人自是下注赌谢珣的,大部分少年,少女却赌方楚宁,方楚宁的骑术赫赫有名,也只有谢璋能一较高下。 更有一个原因是方楚宁容貌出众,风流义气,人缘极佳,世家公子有什么比赛要投票,方楚宁都能拔得头筹。 “凤妤啊,下注吗?你赌谁赢?”周黎玉问。 凤妤看向场上,不相伯仲,小侯爷这种唯我独尊的性格,怕是不能忍受自己众目睽睽下输的吧。 方玲君说,“阿妤当然赌我哥,十两银子。” 方楚宁和谢珣齐齐从她们身边跑过时,方玲君扯着嗓子大喊,“大哥,你一定要赢啊,我和阿妤都下注了,不能害我们输钱。” 凤妤,“……” 谢珣心头无名火起,又心痒痒的,更卯足了劲要赢,可障碍赛马,节奏非常重要,谢珣一心求胜,节奏被打乱,最后一道栅栏比方楚宁速度慢。虽奋起直追,仍落后半个马身。 方玲君喜不自胜,语气骄傲,“大哥,你真棒!阿妤,我们赢钱了,我哥和谁比,只要赌他赢就行,稳赚不赔。” 方楚宁原地转了一圈和谢珣一击掌,拍马追上谢珏,谢珏刚也在人群中看他们赛马,方楚宁问,“听风,你赌谁赢?” “知许。”谢珏的声音散在风中。 “为什么!”方楚宁和他并驾齐驱,“我和谢知许赛马,十有七赢,你竟然不选我?” “他分心了。”谢珏看着方楚宁带了情绪的脸,“生气?” “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方楚宁一甩鞭子,“到了营地,我和他再比一场!” “好,我赌你。” 被戳穿心事的方楚宁,“……” 听风,你好敷衍啊! 凤妤见谢珣赛马过后朝她奔来,摇了摇方玲君的手,“君君,快跑。” “跑什么啊,我带你溜一圈。”方玲君美人在怀,甚是骄傲,正要带凤妤跑马就被谢珣拦了,凤妤如做贼心虚似地笑着。 谢珣目光落在方玲君搂着凤妤细腰的手上,眼里有着浓浓的不悦,和一种说不上来的妒意,“你的追雪呢?” “春露在骑。”凤妤真心诚意地夸,“风姿绰约,意气风发,不愧是小侯爷。” 谢珣冷冷地看着她,他刚和方楚宁赛马时分了心,没想到凤妤会出现在猎场,她对狩猎不感兴趣,更愿意在家里晒太阳。 在狩猎队伍也就罢了,竟还赌他输。 他还真输了! “你为什么要赌我输?”谢珣理直气壮地问。 “你是输了啊。”凤妤心想,虽不是她赌的,也赚了十两银子,能买一支簪子呢,要是赌小侯爷,她就输了。 谢珣咬牙,“行,到营地我和他再比一场!” 凤妤,“……” 小侯爷,你真是争强好胜! 几人正在说话间,谢璋和凤姝也在场内障碍跑马,京中的世族少年们已很少见到谢璋上场。他除了心血来潮陪几位弟弟玩,就是陪凤姝。弓马骑射在整个燕阳都难逢敌手的大公子,始终控制速度和节奏,并驾齐驱。 毫无疑问在哄凤姝,凤姝慢,他也慢,凤姝快,他就加速,逗得凤姝乐不可支。 “他们都在看你,不怕有损威仪?”凤姝笑说,不止京中的少男少女,连铁骑都在旁侧。 “不重要。”谢璋温柔问,“玩得开心吗?” 这几日他要处理军务,铁骑在猎场驻防是他一手布置,甚少有时间陪凤姝,难得她开心,他的威仪也不是靠赢妻子得来的。 “你在我眼前,我天天都好开心。”凤姝性格像宁州女子,喜欢一个人,从来不遮掩。 谢璋心里柔情万千,又有些遗憾,“等婚后回宁州,我带你去山岭天山跑马。” “好啊!” 京中少女人人羡慕凤姝,特别是那些曾心仪过谢璋,随行在车队里的女眷们。未婚夫温柔俊逸,洁身自好。又位高权重,眼里只有她一人,日后远离京都,天高海阔,无拘无束,日子过得多舒坦。 这一幕落在太子眼底,极是刺眼,可不管是嫉恨,愤怒,他始终含笑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要刻在他的心尖上。 天高地阔,春风拂面,一路上全是少年们的打闹声。 到了营地,安营扎寨。 镇北侯府的营帐在凤家右边五十米,离得很近。方夫人没有来猎场,方楚宁和方玲君的帐篷紧挨着侯府,三家都离得不远,地势算比较平坦,前方还有一条小溪流。 帐篷扎好后,秋香和春露在帐篷内铺上厚厚的一层羊毛编织地毯,把凤妤常用的东西归置好,又在账内点了香。凤妤和方玲君一路骑马,出了汗,秋香怕她吹风着凉,给她擦了身子,抹上香膏,再换一身干净的衣衫。 凤妤换好衣衫后,方玲君来拉她去河边玩。 第一百八十三章 毒蜂 雪兰郡主生病了,这一次没随安远侯来狩猎。有人在河边抓鱼,有人在掏鸟蛋,京都卫这群纨绔不需要执勤,到处撒野。方玲君和凤妤到河边时,林萧撩着裙摆,挽着裙摆,踩着微凉的溪水,拿着长剑快狠准地扎中一条肥硕的鱼。 “哇,厉害,你这手绝活,晚上可以吃烤鱼了。”周黎玉来凑热闹,树下有几名少女想和他们一起玩,又很矜持,挤成一团。 “我来,我来……我哥爱吃鱼,我要给他扎一条。”方玲君夺走张伯兴的长剑,张伯兴蹙眉说,“你姑娘家的,下水不好吧?” 他们是男子,撩着裙摆,脱了鞋袜倒也没什么,若是女子就有些不妥。 “谁要下水了!”方玲君挽着剑花,“阿妤,看我给你露一手。” 凤妤拍着小手掌,很是捧场,“好呀,好呀。” 林萧见到凤妤后,快速上岸,穿上鞋袜,整理衣冠,并不想凤妤见到他衣不蔽体的模样,可凤妤并不在意。好奇地看着方玲君扎鱼,方玲君站在石头上,旁边几名少女也好奇地围过来,凤妤和她们只有一面之缘,凤长青官拜定国将军后,旁人也不敢肆意辱骂凤妤。 五品武将和二品武将,又是实权将军,地位天差地别。 方玲君瞄准鱼儿,一剑飞出去,扎中鱼身,激动地大喊,“中了,中了!” 喜欢玩投壶的,扎鱼都很准。张伯兴帮她把鱼儿收到鱼篓里,方玲君连着扎了几条鱼,“阿妤,你要试一试吗?” 凤妤摇头,“不了,我玩不来。” 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蔡文森等人左右无事,带她们抓过鱼,又漫山遍野掏鸟蛋,摘果子,春季山里野果多,西岩山又是皇家猎场,百姓不敢擅自闯荡,野果无人采摘。凤妤也很感兴趣,就随他们进山了。 刚到猎场,还没布置妥当,正式狩猎是明日开始。 凤妤是第一次来西岩山,林萧,张伯兴和方玲君都是熟客,他们几乎每年都会来狩猎,对地势还是比较熟悉的。 谢珣收拾好行装,跑马场已布置妥当,他想找方楚宁再赛一场,方楚宁正有此意,谢珣来寻凤妤去当观众,却只看到秋香和春露。 “你家姑娘呢?” “方姑娘带她去采果子了。” 谢珣,“……” 说好的看他比赛,跑得真快,肯定又被张伯兴他们带着玩,这群纨绔还真喜欢带方玲君和凤妤一起撒野。 山林里有一群公子姑娘也在摘野果,他们算是来得晚的,许多果子树都被摘完了。林萧和张伯兴见两位姑娘失望,带她们往深处走。 “我知道有一颗山竹树,果子又大又甜,我带你们去。”周黎玉经常来西岩山,熟门熟路,果然在一个很隐蔽的石间找到山竹树。 正是山竹成熟的季节,黄色的果皮,白色的嫩肉,特别清甜,凤妤尝过后,惊喜地睁大眼睛,“好吃。” 这种野果产量极少,长在山野,若是猎人见到,随手就摘了。凤妤从未吃过,酸酸甜甜很是喜欢。 林萧见她喜欢,拿过她的篮子爬树去摘,那颗山竹树长在石头峭壁里,树枝纤细,几人怕他摔着了,都在旁边护着。 方玲君偷偷说,“林萧对你真好。” 凤妤有点尴尬,其实她想指挥方玲君去摘果子的。 满树的山竹果子,黄的绿的全被林萧摘了,蔡文森扶额,“我的大少爷啊,绿的还没熟,你摘干嘛?” 张伯兴哈哈哈大笑,“这就叫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整棵树本来就二十多果子,熟的,半熟的,没熟的,全让林萧给摘了。 “回去捂一捂就熟了。”林萧拎着篮子跳下来,递给凤妤,“都给你了。” 张伯兴眼明手快,挑了一个又大又黄的,一看就熟透了,掰开就吃,周黎玉和蔡文森也不甘示弱,纷纷去抢。 林萧一脚踹一边,周黎玉说,“你见色忘友啊,林萧。” 凤妤都有点不自在,方玲君接了篮子,“再去找点野果,一会天黑了。” 凤妤贪嘴,又和方玲君一起分吃一颗山竹,挑了两个熟透的放到行囊里留给凤姝,免得自己嘴馋全出吃完了。 几人往深处走,又遇见一株朱桃树,黄黄红红挂在枝头,甜中透出微酸,还有点涩。这乃是世家大族专供的水果,这颗果树也难逃蝗虫过境的命运,被采摘一空。凤妤的小篮子几乎满了,心满意足,几人看一眼天色,打道回府。 走过一条难走的山路时,林萧在前,回头伸手去扶凤妤,凤妤把果篮给他,直接跳跃过去,小侯爷每天锻炼,她最近身体极好,爬山都不觉得很累。方玲君刚还说她体力变好了。 “哇,好大的蜂窝,你们看!”周黎玉指着前方的荆棘树,“这有蜂蜜吗?” “这不是蜜蜂吧。”方玲君挑眉,也蹲下来看。 毒蜂筑巢有南瓜大,吊在枝头垂垂欲坠,密密麻麻的蜂挂在蜂窝上,树枝不堪重负,仿佛要垂落在地。 “不是蜜蜂,也有蜂蜜的吧?”张伯兴好奇问。 这是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哪懂得这些,凤妤虽不至于,却也不太知道这种蜂有没有蜜蜂,不作回答。 蔡文森拿着一块石头砸了过去,“试一试嘛,它们都飞走就知道了。” “别!”凤妤隐约觉得要出事,却没拦住,眼睁睁看着石头把蜂巢砸落在地。 蜂巢落地,碎裂,成千上万的蜂蜂拥而出,汇聚成一条黑色的云朝他们压过来,几人大惊失色,尖叫着到处逃窜。方玲君一把抓起凤妤,一边跑一边骂,“蔡文森,你有种手贱,别跑那么快啊,我和阿妤要被蜇,你就死定了!” 毒蜂追着他们跑,几人慌不择路往深山里跑,蔡文森闯了祸,一溜烟就跑了。林萧,张伯兴拿着剑挥动,去砍毒蜂。可毒蜂太多了,且速度很快,铺天盖地朝他们扑过来。 “啊……疼死我了,我被蛰了。”方玲君嚎叫,手背被毒蜂蜇了,慌忙松开凤妤,一只毒蜂蜇得她手背起了大包,“好痛,好痛……” 第一百八十四章 毒箭 有一只毒蜂蜇到凤妤的掌心,她也疼得惨叫。 好痛! 整个手心仿佛都麻了。方玲君顾不上自己被咬,徒手去赶咬凤妤的毒蜂,然后手腕又被咬一口。 林萧听到凤妤的惨叫,脱了自己外袍,直接覆住凤妤和方玲君,“快往前跑,我们在后面垫着。” 蔡文森也从前面跑过来,让两位姑娘往前跑,四人在后面拿着长剑去砍毒蜂,可毒蜂又小,又敏捷,还灵活, “蔡文森,你死定了!”林萧咆哮得整个山林的鸟儿都惊飞了。 “我不是故意的!!!”蔡文森被蜇得惨叫连连。 这毒蜂也不知道什么品种,蜇得人又疼又麻,几人虽拼命地和毒蜂作战,手臂,脸上,胳膊全被蜇,长剑都拿不住,蔡文森和周黎玉被蜇到眼角最嫩的地方,疼得宝剑掉落,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 这一停下来,毒蜂密密麻麻地围上来,黑压压地覆盖着他们的长腿,手臂和腰腹上。林萧和张伯兴又不能坐视不管,往前喊,“方玲君,你带凤妤先回营地。” 毒蜂都被他们吸引,两位姑娘想必也没有危险,林萧和张伯兴脸上也被蜇了,却已顾不上,去赶蔡文森和周黎玉身上的毒蜂。 “别停下来,往营地跑,不然要被毒蜂蜇死了。”林萧和张伯兴一人拽着一个往前跑,那两人被蜇得脸又红又肿,眼睛都睁不开,踉踉跄跄地被拽着往前跑,摔了好几次,差点还滚落山谷,林萧和张伯兴真是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看到一条河,林萧和张伯兴一脚把周黎玉和蔡文森都踹到河里,他们也随着跳到河里,沉到水底。周黎玉来不及反应,喝了几口河水,想要浮出水面,被林萧死死压在水底。那群毒蜂在河面盘旋十数秒后,缓缓离去。 毒蜂散去后,四人浮出水面,蔡文森气若浮丝地趴在那边,眼睛肿得睁不开,整张脸又疼,又麻,又滚烫,泡在河里还减缓疼痛。 浑身又麻又疼,叫苦连天。 林萧和张伯兴也没好到哪儿去,四个人的脸都肿成猪头,林萧和张伯兴都护着眼睛,好歹能视物,两人把蔡文森和周黎玉拽上来。 周黎玉和蔡文森都有点半昏迷,毒素蔓延全身,又红又肿,几人都疼痛难忍,且异常瘙痒,被蜇处滚烫发热。 “我会死吗?”蔡文森悔恨不已,为什么要手贱? 为什么? 不手贱,什么事都没有。 林萧撸起袖子,胳膊上全是毒蜂蜇出来的包,又大又红,他知道自己脸上一定很难看,也不知道方玲君和凤妤怎么样了。 “快点起来,我们要回营地就医。”林萧声音沙哑,长剑插在地上勉强起身,把周黎玉拽起来,搭在肩膀上。 张伯兴也把蔡文森拽起来,“我真想一脚踹你进河里。” 淹死你算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跑反了方向,又要穿过西岩山的南部才能回到营地,林萧心想,真是倒霉啊! 几人刚进森林就感觉到一股诡异森冷的气息,分明天色还未暗下来,几人也来不及多想,一路往前走,想要在天黑前赶到营地。 倏然,林萧只觉得脚下一沉,似是踩到什么,旋转飞镖四面八方袭来,似要把他们剐成碎片,蔡文森和周黎玉已失去视力,林萧和张伯兴脊骨发麻,猎场里为什么会有机关? 这些机关,明显不是捕猎的。 “张伯兴,小心!”林萧大喊,两人都拽着兄弟,浑身疼痛,且手都被蜇得又疼又麻,仍是抽剑去挡袭来的飞镖。 第一批飞镖被他们斩落,第二批袭来,林萧和张伯兴已一点力气都没有,蔡文森和周黎玉躺在地上,已快失去意识。 林萧和张伯兴握住肩膀,半跪在地,已无力去挡第二波飞镖。 “兄弟,同年同月同日死,好像也不错。”张伯兴气若浮丝,他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毒蜂也麻痹他的神经。 他想,他要死在猎场里。 真的太冤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倏然听到马蹄声,一道绯红人影从天而降,宛若一抹霞光掠过,挡开袭向他们的飞镖,飞镖旋转已到脖颈,就差一瞬就要他们的命。 谢珣背对着他们,衣袍猎猎,持剑警惕,林萧和张伯兴看着令人心安的背影,倏然不争气地红了眼,他们差点就死了。 他们察觉到自己的命已在阎王殿里,生生被谢珣抢回人间。 “小侯爷……”林萧和张伯兴只来得及喊一声,摔到在旁,视野里是谢珣的衣摆和被打落的刀片。 谢珣是来寻凤妤的,没想到却看到狼狈的纨绔四人组,个个肿成猪头,他蹲下来看着林萧的伤,“你们被毒蜂蜇了?” 两人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追风在他们身边盘旋。 “蠢货!”谢珣蹙眉,“西岩山的毒蜂蜇人会死的,怎么不知道避开点。” 张伯兴暗忖,小侯爷,我们是故意砸蜂巢的,说出来你可能会气死。 谢珣环顾一遍,没见着凤妤,“凤妤呢?” “她和方玲君应该到营地了。”林萧有气无力地说,他们几个人是被毒蜂追得跑错了方向。谢珣也想,若是凤妤有危险,镇魂珠已来找他。 夕阳最后一点余光落下,一道残影掠过飞镖,谢珣察觉有异,避开刀头捡起飞镖,看到刀头涂满了药,他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大变,“毒箭。” “什么?”林萧和张伯兴挣扎起身,拽着周黎玉和蔡文森远离满地的刀片。 是乳白的灌木浓浆箭毒,见血封喉。 竟被人涂在飞镖上,这哪是打猎,这是谁做的?为什么会设了陷阱在林中,林萧和张伯兴对视一眼,骨头都在发冷,这太可怕了。 他们差点死了,这些飞镖擦破他们的血皮,他们都有可能死在林中,无人知晓。 林萧和张伯兴捡起飞镖,都辨认出箭毒,林萧的手一抖,箭矢落在地上,浑身发颤。 “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说,听到了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 危机 林萧和张伯兴有一种逃过一劫的后怕,失魂落魄的,谢珣看他们实在狼狈,单手拽起周黎玉,一手拽着蔡文森,让他们趴在追风上,“走,先回营地治疗伤。” 谢珣回头,戴上手套后,把飞镖全捡起来,聚拢在一起,丢到一个裂洞里,用杂草掩盖。 几人回到营地时,天还没完全暗下来,春季夕阳落下后,离暗夜还有一段很长的灰白时光。方楚宁和谢珏正站在河边钓鱼,一黑一白,背影隽永。看到谢珣带着已认不出模样的少年们回来,方楚宁看着四张猪头,蹙眉问,“怎么被毒蜂蜇成这样?” “蠢的。”谢珣喊来飞影和暖阳,让他们送这几人去就医,“方玲君回来了吗?” “她摘果子去了,我都没见到她。”方楚宁一贯不怎么管妹妹,方玲君性子活泼好动,看都看不住。 一般也没人敢惹她。 谢珣脸色微变,慌忙去找凤妤,方楚宁笑意微敛,把鱼竿塞到谢珏手里,“听风,我去找找君君。” 谢珏一人钓鱼,甚是无趣,刚放下鱼竿就看到方楚宁领着方家一队亲兵乘着暮色,冲进西岩山。 谢珏抬手,六名影卫现身,“一二三跟着他。” “是!”三名影卫骑马离开营地,跟着方楚宁而去,片刻后只见谢珣带着飞影,暖阳也骑马进了西岩山。 凤姝被谢璋拦住了,夜色渐深,凤姝对西岩山地势不熟,难免生疏,“知许和楚宁去寻了,你放心吧,定会找到她们。” 凤妤和方玲君并未回营地! 凤姝坐立难安,却也知道方楚宁和谢珣都进西岩山寻人,她地势不熟怕会添乱,凤姝心神不宁,又想起妹妹失踪的那两年,脸色雪白。 谢璋握住她的手,已派亲兵跟着谢珣。 谢珏疾步过来,“大哥,何事?” “林萧,张伯兴等人带着方玲君和凤妤去山间游玩,遭遇毒蜂,两位妹妹至今未归,应该被毒蜂蜇伤,又在山间迷了路。”谢璋温言说,“姝儿,别担心,猎场周围都有铁骑驻守,她们兴许是迷了路,只要走出猎场,都有人会发现她们。” 谢珏隐约已猜到,“是巧合?” 谢璋无奈点头,一群纨绔公子哥惹出的祸事,建明帝夜里设宴,款待群臣和北蛮使者,又有篝火表演。镇北侯和谢璋都不能随意缺席,谢珣是和谈主使,离席也会备受瞩目,希望他们能尽快找到方玲君和凤妤。 谢珏说,“阿四,派人去北蛮营帐查看,清点人数。” “是!” 影卫阿四悄然离开,谢珏看向暮色沉沉的西岩山,狩猎游戏尚未开局就见血,不管是他,还是东宫,或是北蛮,怕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林萧被蜇成这样,自是惊动林晟,他正在太子营帐议事,听闻消息后带太医来找林萧,张灵正在给他们治伤,给他们伤口铺上厚厚的一层白色浆液,几人疼得声嘶力竭,林晟远远听到喊声就咒骂一声,“蠢货!” 他又急又慌,太医和张灵正一起诊治,林晟在旁见林萧的脸又红又肿,心疼不已,“张太医,他们可有性命之忧?” 张灵正在给蔡文森的腿上敷药,小腿肿得和大腿差不多,张灵正说,“死不了。” 就是要受罪点! 林晟松了一口气,“哪个蠢货,去招惹西岩山的毒蜂,算你们命大。” 寻常人被西岩山成群毒蜂蜇了,怕是活不成,因西岩山里有这毒物,太医院是带了解药,每年狩猎都会有被毒蜂蜇的意外,大多是被一两只毒蜂蜇到,不曾像林萧等人如此惨烈。 张灵正让他出去,别来影响他治疗,林晟耐着脾气出帐篷,把林萧的随从叫过来,一脚踹过去,随从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到石头上。张灵正听到动静,摇了摇头,你弟弟带人进山玩,迁怒随从做什么? 随从连滚带爬起来磕头,“大少爷饶命,二少爷他们几人带方姑娘和凤姑娘进山,不许我们跟着伺候,我们也不敢忤逆,大少爷饶命啊……” 随从跪地求饶,林晟怒发冲冠,倏然眯起眼睛,他刚进太子营帐前,看到方楚宁和谢珣都带人进西岩山,行色匆忙,他进了帐篷就报给太子,本以为他们是巡视猎场,如今看来是凤妤和方玲君没有回营。 太子脸色阴沉至极,林晟说,“他们是在北边猎场遇到毒蜂,不知道有没有到南边猎场去,若是碰触到机关……” 林晟语意未尽,跪地说,“殿下,臣带人去南边猎场看看情况。” “蠢货,多少只眼睛盯着猎场,你带人去南猎场,是要把谢珏的眼睛也带过去吗?” 林晟不敢再说什么。 狩猎还未开局,断不能弄出人命,太子淡淡说,“不要轻举妄动,去问问林萧,谢珣在哪儿把他们带回来,是否到了南猎场,不要轻举妄动。” “是!” 太子心中却隐隐不安,他招手喊来张伯阑,“把南猎场的机关都撤了。” 张伯阑一怔,太子沉声说,“从南猎场进。” “是!” 谢珏站在营地最高处,影卫阿六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几乎融于夜色中,方楚宁和谢珣带人进山后,没有人再进西岩山,风平浪静。 凤妤和方玲君都被毒蜂蜇了两三处,又慌不择路,如两头幼兽拼命往前冲,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林间幽幽,遮天蔽日,已无小路可跑。 凤妤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我……跑不动了。” 幸好小侯爷最近一直锻炼,否则她早就跑不动。彼此,天还未暗沉,方玲君也跑得气喘如牛。两人拽着林萧的外袍,靠着石头大喘气。 大家闺秀的少女,瘫软在地,披头散发,形容狼狈,凤妤的果篮早就在逃跑时丢在半路上,两人累到虚脱。 疲倦和惊惧盖过毒蜂蜇的伤口,等静下来后,伤口隐隐作疼,方玲君说,“那群毒蜂终于跑了,疼死我了,阿妤,疼不疼?” 第一百八十六章 毒蛇 凤妤摊手,她的左手手心被蜇,掌心又红又热又肿痛,方玲君是手背和手腕被蜇,她们被林萧等人保护,蜇得还不算很严重。这点疼痛,方玲君能忍,她知道凤妤怕疼,抓过她的掌心帮她吹吹,“不疼,不疼,回营地让太医开点药,很快就能消肿。” 凤妤靠着石头,看着阴森的林间,“你还认识路吗?” “这是西岩山,我们又跑不丢,没事的。”方玲君宽慰她,“今天还没狩猎,山里都是游玩的人,皇家猎场也不会有太凶恶的猛兽,说不定遇上谁,能捎我们一程。” 凤妤也安了心,摸着方玲君肿胀的手,手背手腕都肿得可怖,“这毒蜂蜇人太疼了,也不知道他们几个人怎样。” 凤妤回头看到过密密麻麻的毒蜂覆在他们身上。 “他们皮糙肉厚的,定然没事。”方玲君恶狠狠地说,“等回去了,我一定揍蔡文森。” 幸好她们的脸没被毒蜂蜇了。 两人正在休息,只听到林间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从远处而来的马蹄声,凤妤和方玲君背靠着石头,旁边是荆棘树。方玲君和凤妤正要起身喊人,倏然听到一道低沉的嗓音。 “所有的箭头都涂上毒药。” “是!” 凤妤生性谨慎,警惕,北蛮人也参与狩猎,他们奔着要谢珏的命,凤妤一听到毒药二字就察觉不好,拉着方玲君蹲下来,捂住她的嘴巴。 方玲君也听到了,两人背对着石头,且在小山坡,这群人在她们头顶上方,方玲君点了点头,凤妤放开了她。 两人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似在布局什么,凤妤和方玲君心脏狂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两人对视一眼,贴近石头,缓慢地露头去观察。 已近黄昏,林间昏暗,只见五名男子正在布置机关,一人在箭头上涂上毒药,其余人正在林间设机关,他们身穿夜行衣,面容冷肃。两人在攀爬在树上,把箭矢装上,联合地面装置,四面八方都有毒箭。 方玲君常在皇宫行走,认出陈墨。 锦衣卫首领陈墨。 只听令于建明帝,陈墨长相端正,面容冷肃,眉骨凸起,更添几分凌厉之色,方玲君每次见他都不敢直视。 他们为什么要在林间设伏? 且是毒箭! 两人无意中撞见一场阴谋,吓得不敢吱声,死死地藏在石后,陈墨冷声说,“做好标记,明日你们跟紧皇上,把侯爷逼到伏杀点。” “是!”男子声音冷冽,“大人,侯爷身经百战,这点毒箭怕是伤不了他。” “这不是你们该担心的事。”陈墨声音冰冷,声音卷起狂风暴雨,打在方玲君和凤妤心头,砰砰作响。 这是皇上设局要杀侯爷! 凤妤和方玲君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惊惧,凤妤在家中听父母谈起朝局,近日皇上和侯爷时常秉烛夜谈,侯爷时而宿在宫中,君圣臣贤,其乐融融。可背地里,皇上要动手杀侯爷?他要杀侯爷,机会多的是,为什么要在狩猎设下伏杀? 方玲君听到此等秘闻,已吓得魂不附体,凤妤深呼吸,压住心中的恐慌,又慢慢地伸头去观察,看他们如何设局。 一行五个人都在忙碌,有一人在警戒,凤妤和方玲君躲的地方比较隐秘,他们一时倒也没注意。这是深山,人烟罕见,那些游玩山水的公子姑娘们也鲜少会涉足。凤妤看着他们布置好陷阱,默默记在心里。 倏然,方玲君紧张地扯凤妤,凤妤摔在方玲君身边,抬手就捂住方玲君的嘴巴,却还是弄出一点声响来。 陈墨厉声问,“谁?” 方玲君看到一条竹叶青爬过来,哪有少女不怕蛇,方玲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也怕毒蛇,陈墨已听到声响,拔刀往小石坡边走来,凤妤捂着方玲君的嘴,两人缩在石头下,那条竹叶青缓缓爬行已到方玲君脚边,她避无可避,吓得闭眼咬住凤妤的手。 凤妤吃痛,竹叶青伸头,吐出蛇信,朝方玲君咬过来,头顶上又是陈墨持刀缓缓靠近,眼看毒蛇要咬住方玲君。凤妤心一横,把方玲君抱在怀里,右腿挡在方玲君面前,竹叶青咬住凤妤小腿,凤妤疼得低头咬住方玲君的胳膊。 凤妤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心口麻痹,被咬的地方灼热麻痹,和被毒蛇蜇得差不多。可一阵阵昏眩袭来,天旋地转。 陈墨已到小山坡上。凤妤死死忍住竹叶青咬伤的疼和昏眩感,一动不动,就算怕到极点,却僵硬地由着那条毒蛇趴在她的腿上咬。 “大人,是一只狐狸,它往那边跑了!”一名男子说。 陈墨冷眯着眼,收刀往回走,“弄好了吗?” “大人,已布置妥当。” 陈墨检查装置,点了点头,“走!” 装置弄好后,陈墨领着锦衣卫撤离,他们一走凤妤抽刀,把咬着她不放的竹叶青砍成两段,蛇血四溅,凤妤把蛇头挑开。 方玲君睁眼看到凤妤代她挡住竹叶青,眼泪瞬间落下,“阿妤……你被蛇咬了,它……它……它有毒的。” 哥哥说,绿色的蛇有毒。 小时候,她喜欢去竹林里玩,哥哥说竹林有蛇,让她不要去玩,她偏不听,有一次方楚宁就领着人在小竹林里抓蛇,抓的就是这种绿色的蛇,哥哥说,这种蛇毒素很大,被咬会死,她吓得再也不敢往竹林里钻。 凤妤头昏目眩,握不住的匕首掉落在地,“君君,冷静点,帮我处理蛇毒,不然我真的会死。” “怎么……怎么处理?”方玲君迅速冷静下来,擦干眼泪,她要冷静,不能慌,要保护阿妤。 “你把我的鞋袜脱了,快!” 方玲君脱了凤妤的绣花鞋和袜子,右腿被咬出一个蛇牙的印子,渗出鲜血,她皮肤白皙,被咬的地方已微有淤青。方玲君想都没想,低头去吸蛇毒,被凤妤握住下巴,“有毒!” “怎么办……”方玲君六神无主,从未处理过这种棘手的情况。 第一百八十七章 自救 凤妤摘下腰间一条细带,让方玲君把小腿上方绑着,越紧越好,方玲君怕勒疼她,凤妤却让她用吃奶的劲绑,方玲君不敢再迟疑。绑好后,凤妤伸手,让她抱她离开这里,被这种小绿蛇咬,最忌讳剧烈移动,最好待在原地不动。可毒蛇出没地方,又有蛇血,怕引来蛇群,方玲君力气很大,打横抱起凤妤,还拎着她的绣花鞋和袜子匆忙跑开。两人到一处石头群处,方玲君把凤妤放下来。 凤妤指着一种扇形的草药,“君君,摘这种草药捣碎了,敷在我的伤口上,动作快点。” “好,好……” 方玲君手忙脚乱地摘草药,又把握不准剂量,凤妤的伤口肉眼可见的一片青黑,且凤妤开始恶心,呕吐,还吐了血,方玲君吓得魂不附体,这种草药分布很散,她摘了十几片后,也来不及捣碎,直接放在嘴巴里咀嚼。 草药腥臭,难闻,她差点吐出来,可她只想快点给凤妤治伤,一边流泪一边咀嚼,吐出来糊在凤妤的腿上。 这一顿操作看得凤妤,“……” 好吧! 清凉的液体减缓伤口的灼痛,凤妤指着另外一种草药,让方玲君去采,敷药后也减轻凤妤的恶心感。 她坐在石头上,不敢运动,这种毒素在体内若不压住,越走动,毒素运行越快,凤妤拉开自己的长裤,只有伤口处红肿乌黑,情况不算太糟糕。 刚这么想就感觉到一阵昏眩,凤妤看到珊瑚珠,这时候换小侯爷过来,除了让他遭罪,好像也没什么用。 方玲君把草药采来后,又故技重施放在嘴里咀嚼,看到凤妤一言难尽的表情,方玲君嘴巴里塞满草药,口齿不清,“你是不是嫌弃我?” “没有!”凤妤忍俊不禁,方玲君吐出草药,又给她敷上,方玲君擦去嘴唇上腥臭的液体,“阿妤,好点没有?” “好多了,君君真棒。”凤妤摸摸她的头,给予夸赞。 方玲君恐惧过度,见凤妤嘴唇都变得青紫,又泪如雨下,“这蛇本来咬我的,是你救了我。” 凤妤不想她太难过,慌忙说,“你要是被咬了,我可抱不动你,也背不动你,还是咬我吧。” 方玲君想笑,却笑不出来,凤妤擦去她的眼泪,“好了,不要哭,我不会死的。” “阿妤,你好厉害,怎么知道解蛇毒?”方玲君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伤口心疼不已。 “我被咬过。” 她知道这种蛇的厉害,也不是第一次被这种蛇咬。 很多年前,她被咬过,文十三娘手把手教过她怎么解毒,草药只能压着一时的毒性,还是要快点回到营地找太医。 方玲君给她穿好鞋袜,背起她往营地走,一边走一边骂,“我们回去就和他们绝交,再不和他们玩了。” 凤妤失笑,昏眩袭来,恶心感很重,她趴在方玲君肩头笑说,“他也不是故意的。” “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君君,刚刚的事情,除了对你大哥,谁也不要说,知道吗?”凤妤不放心地叮嘱,方玲君也想到陈墨在设局,慌忙点头,这事太可怕,她也不敢乱说,她想回京了,这猎场怕是要有腥风血雨。 凤妤有点昏沉,趴在方玲君肩头缓缓睡过去,方玲君喊了几声,听不到她回应,慌得手脚发冷,她急匆匆地往营地跑,说起来越慌忙,越出错。踩到了一个狩猎陷阱,两人全都滚到山洞里,失去知觉。 方玲君昏昏沉沉醒来时,疼得龇牙咧嘴,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是几时。方玲君被毒蜂蜇的地方又麻又疼。掉落陷阱时,她护了凤妤一下,可凤妤还是摔出去了。 “阿妤……阿妤……”夜色太黑,方玲君不能视物,双手在地上找寻,幸好岩洞也不算大,她摸到凤妤的裙摆。 方玲君爬行过去,摸到凤妤的珠钗,探到凤妤还有呼吸,方玲君心中大定,“阿妤,阿妤……醒一醒,阿妤,你没事吧。” 凤妤除了被毒蜂咬,还被毒蛇咬了。 凤妤意识昏沉,也听不到方玲君的呼喊。倏然,方玲君听到上方有脚步声,她瞬间静默。拖着凤妤到角落里,瑟瑟发抖,一手还捂住凤妤的口鼻,怕她出声。 她们撞见陈墨在林中布局,也不知道会不会惊动他,若是他来寻,会不会多疑杀人灭口。 且也没出声,她不敢回应。 “大人,我们在机关不远处发现一件外袍。” 方玲君听到声音,那是林萧的外袍,应该是被树枝勾到了,方玲君心口狂跳,到底是谁? “收着!” “是!” 方玲君听出来,是陈墨的声音,她不敢出声。上面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跑来,“大人,我们要撤了,方小将军和小侯爷在林中找人。方玲君和凤妤在林中走丢了。” “走丢?” “是!” “何处走丢的?” “详情未知。” 陈墨一直都在林间,并未出去过,他沉了眉目,“分散躲起来,不要出声。” “是!” 方玲君搂紧凤妤,也不敢出声,方楚宁告诉过她,若在野外失联,找一个庇护之所,等着他来找她。 她也听到哥哥的声音。 方玲君咬着唇,静等陈墨离去,方楚宁顺着北猎场,和谢珣背靠背搜索,连一棵树都没放过。 “凤姑娘,方姑娘,你们在哪儿!” “君君……君君……” 方楚宁的声音在山林间响起,越来越近,方玲君又难过,又害怕,暂时放下凤妤,朝着洞口喊,“哥哥……哥哥我在这里……” “君君……”方楚宁抬手,听到方玲君沙哑的喊声,亲兵举着火把靠近,把洞口照得明亮,方楚宁扑到洞口看到方玲君后,如释重负,“凤妤在吗?” “在……在……哥哥……”方玲君语无伦次只知道喊哥哥,哭着抱起凤妤,“先带阿妤上去,她被蛇咬了。” 谢珣听到动静过来,利落下马而来,正好听到这一句,心神激荡,“被蛇咬在哪儿?” 第一百八十八章 谢璋 “右腿,她昏迷了。”方玲君抽泣着,抓住垂下来的绳子,绑在凤妤腰间,谢珣和方楚宁握住绳子把人拽上来。 谢珣找了半宿,担惊受怕,总算见到人。亲兵举着火把,把洞口照得亮如白昼,凤妤脸色青紫,毒素已蔓延全身,谢珣看得目赤欲裂,心疼地抚着凤妤昏迷也流汗的脸,“她被什么蛇咬了?” “是一条绿色的蛇,阿妤敷了草药,在右腿上。” 谢珣扯开凤妤的鞋袜,卷起长裤,看到她整条小腿都乌黑青紫又肿胀,方楚宁仅看一眼,慌忙说,“应该是青叶蛇,张灵正能治,快去找他。” 谢珣迅速抱起凤妤骑上追风,往营地外狂奔,飞影和暖阳紧随其后离去。 方楚宁放下绳子,把方玲君拽下来,注意到妹妹的手背和手腕都被毒蜂蜇了,幸好不算太严重。方楚宁急问,“你有没有被蛇咬?” 方玲君扑在方楚宁怀里嚎啕大哭,“哥哥……” 她中气十足,不像中了蛇毒,方楚宁放下心来,温柔地哄着妹妹,“好了,好了,不哭,凤妤不会有事的。” 方玲君哭得撕心裂肺,哭天抢地,好像受了巨大的委屈,眼泪鼻涕全糊在方楚宁衣襟上。 方楚宁叹息说,“君君啊,哭成这样,好丑啊。” “哥哥!”方玲君跺脚,胡乱地擦眼泪。 “好啦,好了,眼睛都哭肿了,真的很丑。”方楚宁微弯着腰,手指轻轻地擦拭她的眼泪,“怎么回事?” 方玲君说,“都怪蔡文森手欠,砸掉一个蜂巢,那些毒蜂追着我们咬,我和阿妤躲着毒蜂,又被毒蛇咬了,我想背着阿妤回营地,结果摔下陷阱。刚醒来就听到哥哥在喊我。” 方楚宁看着她的眼睛,“沿途没遇上一个人吗?怎么不请别人帮忙?” 他的咬字特别清楚,方玲君怔了怔,哥哥的眼睛黑白分明,在火光中熠熠生辉,有一种凌厉的压迫,方玲君和他心有灵犀,生气起来,“一个鬼影都没看见,我还摔到山洞里去,你怎么骂我呢?我要看见人了,能不喊来帮忙吗?我又背不动阿妤。” “好了,姑奶奶,别闹了,回营地。” “哥哥,我走不动。” 方楚宁啧了声,打横抱起她上马共骑,谢珏的影卫一二三一直跟着他后面,中途消失过一段时间,不知道去哪,一二消无声息出现在身后。方楚宁回头看一眼影卫,纵马出西岩山。 陈墨藏于枝繁叶茂的树上,目送着方楚宁带人离开丛林,陈墨仍立于树枝,不动声色。 林间静默无声,陈墨呼吸放缓,林间只听到簌簌风声和偶尔的鸟兽声,谢珏的影卫阿三从暗处现身,消然离开。 陈墨如藏在夜色中的鹰,盘旋于黑暗里。 营地亮如白昼,建明帝设宴招待独孤靖和北蛮使者,镇北侯和林鸿远领着文武官员作陪。这是男人们的宴席,舞台中央有舞女献艺,歌舞诗酒,其乐融融。 镇北侯一家除了谢珣,都在宴上,倒是建明帝不见方楚宁,多嘴问了一句。方家和宇文皇室关系很亲近,方夫人虽是旁支,父兄是宗室闲人。她却得先皇后宠爱,自幼养在宫中,位同公主。得宠的宗室和不得宠的宗室,地位有天壤之别,她和齐王母妃又是表姐妹,当年嫁给方大帅也是宇文宗室和君侯联姻。 建明帝登基后,厚待宗室,方夫人是待遇最优厚的燕阳宗室。可事实上,方夫人更忠心于先帝。和建明帝一家交情平淡。先帝比建明帝更擅平衡之术,宗室子女多和世家联姻,以此来平衡朝局。 方楚宁麾下一名将军起身说,“方姑娘身体不适,少将军在帐中陪伴,稍后便来。” 建明帝听闻后,派太医去查看,以示关心。 太子和太子妃同坐于建明帝左侧第一排,往下端王和林鸿远,中书省和六部主要官员都在列,阁老身体不适,并未随行来猎场。建明帝右边第一排是镇北侯,往下是安远侯,谢璋,几乎都是武将。康王和华珍公主坐在太子身后。 独孤靖坐于建明帝座下正中,座位比太子,镇北侯略靠前,以示尊重。北蛮使者和他坐成半圆,正对舞台。 一舞过后,建明帝笑问,“九王子可喜欢燕阳的歌舞?” 独孤靖起身行礼说,“北蛮不爱歌舞,更喜角力,不知燕阳哪位勇士敢与本王较量一番?也让燕阳陛下见识我们北蛮的风俗。” 燕阳世家不爱角力,觉得粗俗,暴力,更喜欢文雅的活动,宁州军中倒是常举行角力,镇北侯活动脖颈,眉目间有些不耐。 北蛮皇室和镇北侯府,于公于私都仇深似海,难以私了。派小将吧,显得不重视他。独孤靖定是要他家三儿子上场。听风吧,独孤靖一拳他就得见阎王,知许呢,人不在宴上,进山去寻凤妤,即便是在席上,他那条左腿毒素蔓延,始终是隐患,和独孤靖是老冤家,独孤靖知他弱点。 守玉呢……万不得已,镇北侯不希望谢璋上场,独孤靖是谢珣和方楚宁单挑都占不到好处的悍将,壮硕魁梧。谢璋的优势本就不在与人近身肉搏,若是输了,有损他的威仪。 他宁愿是谢珣和独孤靖比肉搏,谢珣输了,并不影响铁骑的颜面。 “燕阳铁骑悍将云集,难道没有一人敢迎战本王吗?”独孤靖目光直直落在谢璋身上,大公子自斟自饮,不动如风。 凤姝坐在苏月娇身边,看着他的背影,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谁都知道独孤靖肉搏凶悍如虎,哥哥和他肉搏,不占胜算。 他是存心想要众目睽睽下羞辱侯府。 镇北侯麾下几名年轻将军纷纷出列,要求迎战独孤靖,个个眼里都是血性,独孤靖公然挑衅,铁骑断无退缩道理。 独孤靖正要嘲讽。 “我来!”谢璋放下酒杯,起身抱拳,“九王子既有雅兴,本将军奉陪到底。” 诸位年轻将军极力想拦,谢璋轻轻抬手,压住他们的气势。独孤靖已在城门叫阵,若他不应,或派旁人出战,才是有损铁骑的威仪。 镇北侯府,没有畏战的将军。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有幸 “好!”独孤靖心怀激荡,总算有机会对上谢璋,独孤靖如一头即将奋战的凶兽,盯着他的猎物,“本王丑话说在前头,角力在我北蛮,是风俗,也是格斗。大公子既然应战,在角力中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概不负责。” 谢璋含笑,彬彬有礼,“角力如战,不论凶吉,汝吾同尔,我们愿赌服输。” 谢珏眉梢微凝,闭眼一瞬后,起身离席。谢璋和独孤靖也离席换装,建明帝轻笑说,“听闻昭武将军骑射肉搏难逢敌手,朕能一睹大将军风采,实乃有幸。” 谢璋封号是正三品昭武将军。 太子也笑着奉承说,“我大将军战无不胜,定然打败九王子,为燕阳争光。” 军中一群武将的脸色极不好看,他们在军中多年,自然知道北蛮人一身蛮力,擅角力,肉搏和短兵相接,无人有胜算。 太子不曾亲临战场,看着是奉承谢璋,实际上却把谢璋架在火上烤,这位芝兰玉树的大将军被捧得越高,摔得越惨,会摔断一身傲骨,任人嘲笑。 所有将军都觉得角力输给独孤靖,并不可耻,他们都知道北蛮人的力量多么可怕,可皇室和文臣却只以成败论英雄。 这群年轻将军出列迎战,就是不想看到他们敬重的谢璋被文臣和皇室嘲笑。 谢璋明知会输,却亲自迎战,已是镇北铁骑的风骨和荣耀。 北蛮坐席里,不知道哪位将领说了什么,爆发一阵嘲笑声,叽里咕噜说着北蛮语,有几名听得懂北蛮语的将军怒捶案桌,被镇北侯眼神警告后,不敢再放肆。 林鸿远担心至极,侧头问林鸿成,“独孤靖角力很勇猛?” “未逢敌手,守玉应该会输。”林鸿成脸上也不好看,不管怎么样,谢璋是他们的外甥,虽政见不同,却是斩不断的亲缘。 “糊涂,明知会输,为何要战!”林鸿远想拦,却也知来不及。那群文臣们眼底有一种极端的激荡,林鸿远看不穿,那到底是盼着谢璋赢,还是渴望谢璋输。 太子支着下巴,微笑地看着那些复杂的目光,笑意更浓。 神明么? 那只不过是百姓虚无缥缈的寄托。 乱世造英雄,大将军金戈铁马戍守边疆,被奉为神明。人们爱他,敬他,更畏惧他。他们求神拜佛,求得庇佑,却又想拉他进地狱,看他坠下云端,跌落成泥。 英雄零落成泥,世人还爱他吗? 太子看向凤姝的方向,你还会爱他吗? 谢璋换了黑色劲装,缠上护腕,腰间紧束,装扮干净利落,凤姝站在他身前,给他整理腰带,谢璋垂眸看着她。二姑娘雪肤鸦发,双手环绕着他的腰,系好腰带。两人离得很近,谢璋听着她过快的心跳,喊着她的名字,“姝儿……” 凤姝仰头,眼睛微红,双手捧着他的脸,吻上他的唇,谢璋呼吸微乱,一手压着她的头,加深了吻。 两人呼吸交缠,相濡以沫,澎湃的眷恋喷涌而出,像是要烧尽彼此的热情,他们拼命地想给予彼此最浓烈的情感。 谢璋生得俊秀,唇珠比女子更丰润,凤姝咬着他的唇珠,鼻尖抵着他,压住心中的纷乱,“哥哥,我等不到成婚那日。” 谢璋意乱情迷中,“?” 凤姝的手落在他腰间,摩挲着他的腰肢,啄吻他的唇瓣,“你赢了独孤靖,我们去庄子上过洞房花烛夜。” 谢璋,“……” “我就是你的战利品!” 谢璋,“……” 他的心跳像失控的野兽,疯狂叫嚣,凤姝红着脸,她也知道这样邀请胆大妄为,不合礼数。可礼数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谢璋眼底的情欲浓郁得几乎滴出水来,手指轻轻揉着她的后颈,哑声问,“输了呢?” “那你乖乖躺平,不准动。”凤姝埋头在他肩膀处,反正,他要活着。 “好呀。”谢璋抱着她,平复着心中激荡的情绪,生死擂台前说情欲,真是要命啊,他深呼吸极力克制着澎湃的情感,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没有拜堂成亲,我死不瞑目,放心吧,我定会平平安安,八抬大轿来娶你。” 他知道凤姝恐惧独孤靖,明知独孤靖是奔着要他的命而来的。 凤姝陪着谢璋出帐篷,谢珏正在不远处等他,一袭白衣,长身如玉。谢璋温柔说,“姝儿,擂台暴力,不要去看,好不好?” 凤姝轻轻摇头,固执地看着他,谢璋心软,事实上他怕凤姝心疼。他还想再劝,只见冬雪和夏竹匆匆而来,“姑娘,三姑娘找到了,小侯爷说她被青蛇咬了,情况不太好。” “什么?”凤姝心神一震,凤姝提起裙摆,往凤家帐篷那边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看谢璋,谢璋笑着拂手,让她安心去看妹妹。 凤姝带着冬雪和夏竹迅速离开。 谢珣带凤妤回营,让人把张灵正揪过来,张灵正还在给林萧等人治蜂毒,被暖阳抓来给凤妤看伤,凤妤蛇毒蔓延得非常快,被咬的地方肿得青黑交错。错过最佳救治时间,张灵正觉得棘手至极,又是凤妤! 他已给凤妤治过好几次伤,对凤妤的印象从心狠手辣到红颜薄命,如今只觉得她多灾多难,那么多人去西岩山里玩,怎么就她这么倒霉,又被毒蜂蜇,又被毒蛇咬。 凤妤身体孱弱,旁人被毒蛇咬,存活概率是十成,或许她只有八成。西岩山是狩猎之地,山间平日无猎户出没,毒物野蛮生长。每年来西岩山狩猎都会有大大小小的状况。毒蛇也就那么几种,太医都备了药物。 凤妤错过最佳救治时间,毒素蔓延全身,病情要危急一些。谢珣脸色极不好看,凤姝在营帐外遇见谢珣,来不及打招呼,想去看凤妤的情况。 张灵正无法保证一定能救活凤妤,“三姑娘因错过救治,如今就看她对药物的反应,过了今晚若能平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帐篷外的谢珣听罢,心口狂跳,暖阳匆匆而来,“主子,独孤靖在席上挑战大公子,正在比角力。” 第一百九十章 搏杀 “大哥疯了,和他比什么角力!”谢珣担心地看了一眼帐篷,交代暖阳,“留在这里守着,有什么消息迅速来报。” “是!” 谢珣快步往席上去,他和方楚宁一前一后到席上。谢璋和独孤靖已打起来,角力就是徒手格斗,在不借助任何兵器的情况下,用身体去搏斗,赢得对手。最考验一个人的身体素质,而北蛮人在这方面占据先天优势。 独孤靖虽比谢璋年少,却比谢璋壮硕,身体的爆发力强悍,两人以舞台做战场,谁先摔下舞台,谁输,生死不论。 独孤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攻击的雄鹰,谢璋右腿往后一点,身体微弓,双手紧握成拳在前,一人是攻击姿态,一人是防御姿态。独孤靖倏然扑过来,挥拳砸向谢璋,他身体微侧,独孤靖拳头回勾。谢璋旋转站直,双手交叉格挡。拳头砸到手臂,谢璋被力量震退数步,独孤靖抬腿往上一扫,谢璋单手劈下,手刀斩在独孤靖小腿时,独孤靖右拳打中谢璋下颚。 谢璋顺着力侧头,独孤靖无视小腿的疼痛,双拳如雨点打向谢璋,谢璋双手格挡,护着头部和腹部。 眼看谢璋要摔下舞台时,独孤靖收了力,五指扣住谢璋的手腕,把他拉回中间,一脚踹向谢璋腰腹。 谢璋摔出时吐出一口鲜血。 “将军!”镇北侯麾下几名少将军激动地站起来,目光担忧。 镇北侯微拧着眉,并不做声,谢珏和谢珣,方楚宁坐在一起,不动声色,谢珣拳头抵在案桌上,青筋暴跳。 谢璋第一个回合就已试探出来,独孤靖要谢璋死在台上,所以不会把谢璋打下台,除非谢璋自己摔下来,满朝文武,铁骑在侧,断无可能做退避之举。 太子含笑看这一幕,在谢璋吐血时,太子妃没握稳酒杯,少许酒液溅落,忧心忡忡,太子含笑看着台下这一幕,欣赏着一场精彩的角力。 谢璋被踹在台上,尚未起身,独孤靖的拳头已砸落下来,谢璋就地一滚,拳头落在舞台上,差点砸穿舞台。整个宴上都能听到震动声,也知道独孤靖力量多么可怖,谢璋腰腹发力,拔地而起,寻到独孤靖中门失守之际,拳头砸中他的胸膛。 “守玉……”侯夫人紧张地看着台上,镇北侯握住夫人的手,“没事,相信他。” 独孤靖被打得后退两步,闪电般抓住谢璋的手腕往前一扯,反手一拧想要折断他的骨头,谢璋双指扣向他的眼睛,独孤靖被逼回防,放开谢璋,翻身旋转踢向谢璋,脚下力量更是可怖,谢璋双手格挡在前,只觉得手骨要被独孤靖踢断。 他刚一站稳,独孤靖又袭上来,谢璋再一次做出防御之态,角力若只防御,就是被动挨打,独孤靖的拳头又快又猛,力道迅捷。打得谢璋连连后退,很快就挂了彩,独孤靖却越战越猛,谢璋明显处于下风。 两道年富力强的身体,展示了角力中,最好的攻击和最强的防守,拳拳到肉,勇猛无敌,谢璋防守得也滴水不漏,可外行人看却只能看到他落於下风,他上了擂台就没主动攻击过。 独孤靖的勇猛,激起北蛮将士的热血。 “王子,杀了他!” “杀了他,为吾王报仇!” “燕阳大将军,不过如此,论单打独斗,根本不是王子的对手。” “他根本不配当王子的对手!” 嘘声,羞辱声,席卷像台上的谢璋,似要把他的傲娇踩在泥里,他们还故意说了燕阳话。武将们同仇敌忾,知道他们故意羞辱,几名脾气冲动的小将军,差点和他们对骂起来,若不是建明帝和太子在场,定然骂起来了。 华珍公主戳了戳康王,“这独孤靖好生勇猛,竟能把谢璋打得这么狼狈不堪,我看他输定了。” “皇姐,你怎么长仇敌志气,灭自己威风!”康王翻了白眼。 “事实如此,有本事他打赢独孤靖啊。”华珍嘲讽,凭什么是谢璋接铁骑军权,谢珣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众目睽睽之下,谢璋最好被打败,羞愧难当,主动让贤。 谢珣看着台上数次被打倒,又拔地而起,一身鲜血狼狈不堪的兄长,克制着心中嗜血的冲动,这是谢璋的战场,谁也没办法代替他。 文臣看不懂角力,只能看到勇猛无敌的独孤靖,更是心生恐惧。 连盛极一时的谢璋都难敌锋芒,谁还能赢独孤靖? 谢璋再一次被独孤靖打倒在地,唇角破裂,唇角脖子和衣衫全都染了血,下颚青紫,看不见的腹部,大腿和胸膛更是剧烈疼痛,倒地时再一次吐出鲜血,天旋地转,汗水和鲜血混在衣衫里。 独孤靖动了动手腕,傲慢地看着跪地缓缓而起的谢璋,“大公子,跪地认输,本王可以饶你一命。” 这种明显带着羞辱的话,在场的武将们都义愤填膺,建明帝坐于高台,心生不悦,谢璋为什么只防御,不攻击。 事关燕阳颜面,他是侯府长子,怎能被独孤靖打败! 谢璋拇指擦去唇角的鲜血,那双素来温润含笑的眼似也被鲜血染出几分红来,独孤靖旺盛的杀戮扑面而来,谢璋也褪去那层温润君子的面相。 “燕阳有句老话,看谁笑到最后!”谢璋声音有力,“我没死,你就赢不了。” “好!”独孤靖似是等着他这句话,“本王就成全你。” 独孤靖怒吼,纵身一跃,朝他扑过来,五指收拢成拳,再袭谢璋门面,独孤靖一拳能把别人的脑袋砸碎。所以谢璋格挡一直护着头,独孤靖袭来时,他再一次双手交叉格挡,独孤靖似是预判到了,中途改了拳,朝谢璋下腹攻击。 谢璋放弃防御,拳头松开往下卸掉他的攻击,单手握住独孤靖在手腕翻转,借力跃起,独孤靖以为谢璋会往后踢,在他跃起后身子往后倒,提早躲开谢璋的攻击。谁知谢璋跃起后,借助可怖的腰腹力量,半空旋转,右腿回旋横扫,踢中独孤靖的胸口,直接把独孤靖踢到擂台边缘,差点掉落。独孤靖也靠着自己强悍的身体素质,双手如柱钉在擂台上,稳住身形。 第一百九十一章 风骨 独孤靖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内伤,单膝跪地时,吐血不止。 “好,大公子无敌!”武将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响彻整个猎场。 谢璋由始至终都保存着自己的实力,不做无谓抗争,要攻击就要一击即中,否则只是浪费他的体能和力量。 论体能和力量,他并无独孤靖的优势。 独孤靖恶狠狠地盯着谢璋,“花拳绣腿!” 他再一次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朝谢璋扑过来,密集的拳头逼得谢璋频频后退,胸腹连续被砸到数次,五脏六腑都在滚烫烧疼。谢璋却硬扛着他的攻击,防御得极其狼狈,两人缠斗得难解难分,谢璋和独孤靖的体力都已消耗过半。 这也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强悍的身体,健美的体态,绝对暴力的格斗,把力量和美学结合得淋漓尽致,人人都大饱眼福。 独孤靖把谢璋掀翻在地时,谢璋双腿顺势掐着他的脖颈,微微一用力就能扭断他的脖颈,独孤靖一手控住谢璋的手。拳头砸在谢璋腰腹,连续砸了数拳,独孤靖一拳能打穿擂台,砸在血肉之躯可见多恐怖。鲜血从谢璋的口鼻喷涌而出,染红了地板。 “将军……”几名少将军目赤欲裂,恨不得以身相替。 谢珣和谢珏倏然站起,谢珣眼角泛红,死死地抓着谢珏的手腕,“二哥……” 想想办法,喊停也行! 大哥会被活活打死的! 安远侯心惊胆战,急得喊了镇北侯名字,“谢渊,说句话啊!” 那是你最爱的长子! 谢渊握着酒杯,不动如山,眉梢下沉,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谁不知道,这是他最爱的长子,要接铁骑军权的长子。 侯夫人眼眶泛红,嘴唇咬得出血,“守玉……” “我相信他!”镇北侯声音冷静,这是他从小培养的继承人,无论什么结局,他都相信谢璋。侯夫人哽咽,狠狠地拧他胳膊,却不再言语。 “杀了他,为吾王报仇!” “杀了他,以祭天神!” 北蛮将士们群情激愤,声嘶力竭地助威,狂叫,声浪一波胜过一波,独孤靖在这种大仇得报的声浪中,发了狂地殴打谢璋,鲜血从口中飞溅而出。 这是一场绝对暴力的格斗。 “我要杀了你,为我父王报仇!”独孤靖怒吼着,他的机会终于来了。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北蛮人喊杀的声浪和燕阳文武惊惧的瞬间,本该被活活打得失去知觉的谢璋,倏然爆发出一股强悍的力量,一直夹着独孤靖脖颈的双腿猛然一用力。 骨头扭动的声响在喊打喊杀的声浪中微不足道,却让独孤靖瞬间眼前发黑,喉间腥甜,一股黑血从嘴里喷出,谢璋顺势要扭断他的脖子,独孤靖不愧是嗅觉如狼的悍将,膝盖往前奋力顶起,撞在谢璋的腿上,这是两败俱伤的格斗,独孤靖也顾不上。 再慢一秒,他就要被谢璋拧断脖子。 谢璋果然卸了力,本来胜券在握的北蛮人悄然无声,惊险地看着台上这一幕,燕阳这边也万籁俱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台上。 独孤靖撞开谢璋后,想要反击却来不及了,他脖子虽没有被扭断,却也错位,疼得头昏脑涨,谢璋濒死边缘,爆发出更纯粹的力量,一脚把独孤靖踹下擂台。 独孤靖歪着头,根本抵不住这股力量,生生被踹下了擂台。 “王子!”斯兰特和金图齐声大喊,北蛮的军医也立刻奔过去,独孤靖砸落在地,滚了几圈,捂着脖子起身,凶狠地盯着台上的谢璋。 那是谢璋最后的力量,他胸腹滚烫疼痛,天旋地转,泪水和鲜血从发髻里滴落在眼睛,几乎睁不开,耳边是燕阳武将们震耳欲聋的声音。 “大公子,无敌!” 声声如潮,卷向夜色。 谢璋想说什么,刚张嘴就喷出鲜血,血液如要卡到喉咙,他站得笔挺,轻轻擦去血迹,整理衣装,“九王子,承让了。” “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武将和铁骑声声如雷,战意汹涌。 这就是他们燕阳的将军,铮铮铁骨,永不退缩,这也是铁骑的风骨和灵魂。 只要一息尚存,决不认输。 谢璋站在高台,纵使伤痕累累,也不掩其锋芒。这像是镇北侯府独特的传承,铁骑知道,这位打赢独孤靖,站在高台上的男人,就是他们的新主人。 “好!”建明帝龙心大悦,拍掌称赞,“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角力,朕大饱眼福。” 百官似是刚从这种震撼中醒过来,纷纷称赞君主贤明,谢璋英雄,这绝对是能记在青史上的精彩大战。 单挑赢了独孤靖,振奋军心! 谢璋缓步下擂台,站立不稳,谢珏和谢珣冲上去一左一右扶着他,建明帝笑说,“扶昭武将军下去疗伤吧。” “谢皇上!”谢珣点头,他和谢珏扶着长兄离席,凤姝站在角落宴席外,眼泪夺眶而出,后半段她一直都在看,又不敢现身被谢璋看到,心疼谢璋被打得仅剩半条命。 他一定疼极了! 太子眼底阴鸷一掠而过,独孤靖真是废物,明明能杀谢璋,却心思单纯,只顾报仇,给谢璋逃脱机会。 他本该死在擂台上! 蠢货,废物! 他目光掠向远处,谢珏,谢珣扶着谢璋往外走,凤姝疾奔而来,抱住伤痕累累的谢璋,谢珣识趣地让开。谢璋抬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头,凤姝泪花闪烁,几人扶着谢璋去找太医。 太子几乎捏碎了酒杯,太子妃不动声色地给他斟酒,柔声说,“殿下,喝杯酒暖暖身。” 独孤靖一拳狠狠砸在案桌上,军医已帮他正骨,比起谢璋,他就是皮肉之伤,进山再打一只猛虎不成问题。 “诡计多端的燕阳人!”独孤靖暴怒,从头到尾谢璋就在防御,耗掉他的力量,中段在寻机会重伤他,减缓他的杀伤力,在用死亡和鲜血麻痹他的敌意,最后一脚踹他下擂台。 他的目标是杀死谢璋,而不是赢了谢璋,所以每次逼谢璋到擂台边缘就收了力,想要把他打死在擂台上。 他差点就成功! 第一百九十二章 温柔 只差一点点,燕阳人果然诡计多端,格斗拼杀,谢璋根本赢不了他,可最后是他输了,可恶! 安远侯是会阴阳怪气的,“九王子,角力切磋,胜败乃兵家常事。” 独孤靖,“……” “来人啊,给王子再上几壶美酒。”建明帝举杯相邀,“美酒佳肴,不负良宵,朕和诸君共享良辰美景。” 群臣举杯共饮,仿佛那场血溅擂台的格斗只是一场插曲。 谢璋是内伤,是张灵正的父亲为他诊治,虽是伤重,可身体素质很好,且有意识,这些伤都不会致命。只需好好调养,凤姝在旁心疼不已,上一次箭伤未愈,又参与诛杀北蛮王的大战。回京也不曾好好养几日,又是被独孤靖打得一身伤,虽是赢了,却差点没了命。 侯夫人也离席来陪着,听张院判说无性命之忧,侯夫人和凤姝都松口气,“母亲,儿子年轻,身体强健,伤势看着吓人,其实并无大碍,母亲煮点红枣猪肝粥,给儿子补补血就好,真的不疼。” “骗人,伤成这样,能不疼吗?”侯夫人斥责,大儿子脸上都没什么血色,“你说得对,我派人去准备吃食,姝儿,你好好照顾他。” “好!” 谢珣倒是有眼力劲,把谢珏拽出去,谢珏蹙眉,“做什么?” “大哥想要大嫂陪,又不要我们,杵着干嘛?”谢珣把他拽远一些,“独孤靖发什么疯,要挑战大哥。” “不知。”谢珏有些心浮气躁,“西岩山内,可有动静?”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谢珣见四下无人,慌忙说,“林萧他们在南猎场踩到机关,飞镖都淬了毒,见血封喉。” “随我来!”谢珏把人带回营帐里,片刻后,方楚宁也来了,谢珏营帐中央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摊开西岩山的地图。 “机关处,圈出来!” 前方宴席还未散,正是热闹时。 谢璋和独孤靖战过一轮后,激起北蛮和燕阳将军们的战意,几名少将军和北蛮将领约战,镇北侯怕引起血战,抬手制止了。 他见三个儿子和方楚宁都不在,眉心微拧。 谢璋军帐内,凤姝端着熬好的药,轻轻吹佛,本想喂他,谢璋倒是干脆,略略吹拂一饮而尽,凤姝忍俊不禁。谢璋见不得她担心,伸手抱住她,“哥哥真的没事。” “虽然我很心疼。”凤姝抱着他的头,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可是……哥哥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勇敢,最英俊的男人。” 谢璋柔肠百结,他觉得这几年都要被凤姝的甜言蜜语迷晕了。他看得心动,低头吻住她,凤姝尝到他唇里的苦味,舌尖微微舔了舔,甜蜜地想着,这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独孤靖敬重北蛮王,千里奔袭来京都想掳走你,他就不会把我打下擂台。为了铁骑荣誉和燕阳,我也不会退缩,最好的办法就是保存实力,不要和他硬碰硬。寻机会把他踢下擂台,若一开始和他全力周旋,我打不过他。”谢璋是因人制策,能赢独孤靖全靠意志力。 凤姝摸着他破裂的唇角,拿过一旁的药给他涂抹,他脸上挂了彩,却不影响他在凤姝眼里是最有魅力的男人。 细长的手指沾着膏脂涂在他的嘴角,谢璋被凤姝撩得久了,竟无师自通咬着她的手指。舔吻她手指上的膏脂,凤姝仿佛要沉溺在他的眼睛里,脸上滚烫地烧起来,低声呵斥,“放开。” “凶我?”他吮一下手指,恋恋不舍放开,凤姝红着脸给他伤口上药,“这么好看的脸,可不能留疤。” 谢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温柔地注视着她,问起凤妤,“凤妤妹妹伤势如何?” “蛇毒攻心难治,今夜若能平安,还有一线希望。”凤姝给他涂好药,“等会我就回帐篷,夜里就不守着你,你好好休息。” “好!”谢璋也没想到,狩猎尚未开场就有这么多的事,他和凤妤都是凤姝心尖上的人,顾得了他,顾不了凤妤。谢璋抱着她的腰,往上用了力,两人贴得更紧,凤姝怕压着他的伤,“哥哥,别费力气,注意伤口。” “哥哥没这么虚弱,总要留着力气抱你的。”谢璋手指整理她的发髻,“刚刚看我挨打,是不是很害怕?怎么就这么不乖,非要出来看呢?” “担心你啊。”凤姝勾着他的手,“独孤靖那么凶悍,为了铁骑和燕阳,你也不会避战,若是有三长两短……” 谢璋听得心里微涩,他是久经战场的将军,以前是,将来也是。姝儿不在身边的这些年,都在担心战场上刀枪无眼,他出什么意外,若有风吹草动都会亲自来宁州。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记得有人牵挂,等着他活着回去。 谢璋情感内敛,这些年被凤姝带得感性许多,他轻轻地拥着她,“我还未八抬大轿娶你过门,不管在哪儿,都会活着回来见你。” “嗯!”凤姝感动,“我知道。” 有些话心意相通,不必复述,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谢璋说,“姝儿,不管独孤靖怎么刁难,两国定会停战,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受怕了。” “好!”凤姝心里难受,“你伤这么重,这几日狩猎都在帐中休息,不要参加了吧。” “好!”谢璋也依她,伤成这样,的确也不适合狩猎。他本该回侯府休养,可担心父亲和弟弟,谢璋暂时不想回京,“夜里守着妹妹也不要太过劳累。” 两人抱在一起说悄悄话,谢璋知道她担心凤妤,故作犯困,让她回去守着凤妤,凤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谢珣和谢珏,方楚宁谈完事后,谢珣和方楚宁都来凤家的帐篷这边,谢珣是为了凤妤,方楚宁是为了方玲君。 张灵正守在帐篷内,不敢离去,怕凤妤出现凶险的情况。方楚宁把昏昏欲睡的方玲君带出来,“凤妤家人都在,你回去休息,让你的侍女守着,有事她会通知你。” 第一百九十三章 妄想 “哥哥,那条蛇本来是咬我的,是阿妤给我挡了。”方玲君眼睛红肿,“该躺在里面的人是我,我不回去睡,我要等阿妤醒来。” 方楚宁知道她们感情好,也感激凤妤救了方玲君,“君君……” “哥哥,你别劝我了。”方玲君说,“如果二公子昏迷不醒,你也会彻夜守着他,我要等阿妤醒来。我知道你事情多,别管我,我会乖乖的。” “行,那你有什么事派人来告诉哥哥,明后两天都不要去狩猎。”方楚宁叮嘱说,“在这里陪着凤妤。” “知道了!”阿妤生死未卜,她也无心狩猎。 方楚宁安抚好她后,又交代侍女几句,大步离开,他事情繁杂,还要去一趟御前,建明帝有事寻他。 凤妤昏睡不醒,张灵正给不了谢珣准信,不管谢珣怎么问,都是一句要熬过今夜,谢珣也不好再逼他,交代暖阳留在这里,有事再告诉他。 苏月娇和凤姝都守在塌前,凤妤的帐篷里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方玲君披着薄毯坐在角落,忐忑不安,白日受惊后精神不济,一直打瞌睡,凤姝劝她去休息,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却不愿意离开。 凤姝也只好随了她,凤妤半夜里起热,灌了一碗药。热退后又梦魇,惊惧颤动,还吐出一口淤血,吓得苏月娇和凤姝如临大敌。 张灵正给她加重药剂,幸好有惊无险,凤妤的病情没有恶化,毒蜂蜇的地方缓缓退下去。张灵正检查方玲君被毒蜂蜇的伤口,仍是红肿,林萧和张伯兴等人伤口都是越来越肿,也就凤妤被毒蜂蜇的地方消肿,张灵正啧啧称奇。 总归是好事,张灵正心想可能是两种毒素在体内冲撞,相生相克,反而解了毒,若真是如此,凤妤应该能好转。 他是太医,生性谨慎,并不会下结论。 这一夜,营地许多人一夜未睡。 凤妤的情况稍有好转,总算抗了过去,张灵正不得不感慨,凤三姑娘看着红颜薄命,身体孱弱,可命是真大,好几次都死里逃生。 阎王定也苦恼,勾魂几次都没勾走。 今天正式狩猎,方玲君昏昏欲睡就听到号角声,号角连天,席卷营地,方玲君不舒服地卷缩着身体,侍女怕吵着她,捂着她的耳朵。 狩猎开始了! 凤姝说,“母亲,你去随父亲狩猎吧,我来守着阿妤。” 苏月娇握着凤妤的小手,“我要陪着阿妤,等她醒来。” 这是狩猎第一日,建明帝也要下场。开场前,建明帝身穿戎装,领百官祭神,弯弓射下悬挂在枝头的牛头。算是开场第一箭,建明帝在宁州长大,自是喜欢弓马骑射。祭神射箭后,建明帝一马当先,冲进西岩山,太子紧随其后,安远侯和镇北侯,林晟,陈墨随行护驾。 独孤靖也率北蛮将领进入西岩山。 谢珣,方楚宁等武将和世家子弟分散在队伍后面。 狩猎开始! 营地有铁骑和禁军留守,除了伤员,和几名夫人,基本都进山狩猎,营地静悄悄的,谢璋沉睡一夜,精神好了些许。侯夫人熬了补气养血的药膳,一大早就灌他两大碗,吃过药膳又喝药,喝了药,又吃侯夫人给他准备的点心。 直到谢珏来找他,侯夫人才停止投喂,“听风,你不去狩猎?” 谢珏说,“独孤靖会和我单独约,不急。” 侯夫人听得一头雾水,侯爷交代过她,让她留在营地照顾谢璋,其实侯爷不交代,侯夫人也不打算去,长子伤成这样,她没有狩猎的心情。 “你一夜未睡?”侯夫人也给他盛了一大碗药膳,“有什么军务交给父亲,别累坏了。” 药膳放到谢珏面前。 “不喝。”谢珏最讨厌药膳。 谢璋含笑看着他们,他弟弟刚要逃就被侯夫人摁下去,“有病治病,没病养身,你气色看起来比守玉还差。” 谢珏面无表情地看着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药膳,抵死不从。 “母亲,我有事和大哥谈。” “行,你们谈。”侯夫人指着药膳,“记得吃。” 侯夫人领着侍女走后,谢珏端起药膳祸害他哥,谢璋揉揉眉心,“听风,你心疼心疼大哥,母亲当是养猪,我真喝不下了。” 谢珏无动于衷,谢璋一贯疼他,无奈说,“放着吧,我一会喝。” “楚宁和知许连夜搜了南猎场,没有发现一处机关。”谢珏说,“林间却有一些废弃的狩猎装置,在毒镖暴露后,被拆解了。知许探勘过毒镖机关,应该是一月前就布置妥当。” “真毒辣。”谢璋蹙眉,“是太子?” “嗯!” “若是一月前布置妥当,那独孤靖参与狩猎也是他计划之内。铁骑驻防猎场,也是他预料之中,整个猎场都是我在布防,南猎场那么多机关陷阱,若机关被触发,南猎场尸骨成堆,随行而来的百官和世家子弟,不管是谁的命都很金贵。我必须要为事故负责,世家和侯府离心,我们侯府就成了一个活靶子。为了平息事件,我甚至要为此抵命。”谢璋沉吟说,“我始终不明白,我和他无冤无仇,也非侯府独子,我死了,还有你,有知许,侯府和皇室离心,于他百害无一利,他图什么呢?” “他疯了。”谢珏平静下结论。 “北蛮和谈,天时地利人和,不管燕阳内部有什么矛盾,我们先一致对外,北蛮停战,休养生息才是正途。”谢璋目光微冷,“他是储君,有仁政爱民的好名声,岂会看不懂局势。皇室想要收回权柄,只能联合侯府,推行新政。即便侯府功高盖主,他恐惧,忌惮,不容我们,也要等新政推行,皇室掌权。他竟然联合外敌,与侯府决裂,真是一出昏招。” 他若不是疯了,谢璋也无法解释。 哪怕是蠢货坐在储君的位置上,都知道最上策是联合侯府,对抗世家,中策是坐观虎斗,两不相帮,下下策是和侯府为敌。 “他想杀尽侯府,拿到兵权。”谢珏淡淡说,一旦拿到兵权,以军权对抗世家。 第一百九十四章 流氓 谢璋微怔,“他在痴心妄想。” 镇北铁骑的原名叫宁州铁骑,在很多年前还听令于宇文皇室。后来,这支铁骑四代主人都是镇北侯,军心所向,已不是宇文皇室,而是侯府。百官常常诟病铁骑是侯府的私兵,所言不虚。镇北侯和谢璋,谢珏,谢珣都知道是事实,却没有人点破。 这就是一支忠于侯府,而不是皇室的边防军。 镇北侯全家若是京都出了事,陈兵在宁州的铁骑必反,太子想要杀侯府而拿军权痴人说梦,他只能在镇北侯归还兵权后,慢慢分化铁骑,渐渐削弱侯府的威望。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就像铁骑忠于侯府,也是三代人的威望积累,不是一朝一夕所成。 所以,侯爷率军在边境和北蛮鏖战多年,从不担心侯夫人在京中安全,也不担心长女谢贵妃会在宫中受委屈。 在谢珏要调兵回援时,侯爷第一反应也是拒绝。 宇文皇室不敢向侯府开刀。 谢璋说,“他凭什么?” 谢珏也想,是啊,凭什么?他的江山不想要了吗?哪怕他算无遗策,也没看懂太子的谋算,这太蠢了! “我不相信太子会算到铁骑能驻防猎场。”谢璋说,“他私下和独孤靖或许做了什么交易,想要你的命,南猎场的机关是冲着你去。太子若有这心机谋划,时局就不是今日局面。父亲今天进猎场,派人保护了吗?” 谢珏点头,他的影卫一二三跟着镇北侯。 几十万铁骑在宁州,镇北侯在京中若被暗杀,必会起风波,若不是失心疯,断不会做出这种昏头的事。谢珏不信宇文皇室,仍派影卫随行。就怕他们借着狩猎之命,做出天衣无缝之局。 谢璋心里微沉,守疆戍边十年,从未觉得京中如此波云诡谲过。也从未感受过来自于宇文皇室的杀意。 唯独这一次,北蛮和谈。 卸磨杀驴。 可太急了,也不是皇帝的作风。 “大哥,我想从边境调兵。”谢珏沉声说,这是他第二次提起调兵的事,“我很不安。” “父亲不会同意的。”谢璋脸色微冷,“皇室敢对侯府下手,就等同于不要江山,他们怎么敢呢?” “大哥,我要调兵!”谢珏重申。 “我也说服不了父亲。”谢璋为难,若是调兵,坐实了侯府拥兵自重,激化侯府和皇室的矛盾,这是镇北侯最不愿意的事。 “我不想拿侯府十几条人命,去赌宇文皇室敢不敢。”谢珏声音平静,“人心最不能赌,他真要疯了,谁也拦不住。” 正常人也猜不透疯子的想法。 谢璋抿唇,点了点头,“这事容我三思,我会寻机会和父亲谈一谈。” 凤妤悠悠转醒时,已近午时。头疼欲裂,蛇毒在她身体里蔓延,凤妤浑浑噩噩又噩梦连连,只能醒来得片刻安宁。 “阿妤……”凤姝惊喜地看着醒来的凤妤,张灵正给她加重药剂,凤妤后半夜就不断地出汗,锦被湿透。被毒蛇咬过的地方颜色也渐淡,蛇毒在她体内正慢慢地被清除,凤妤在天旋地转中,渐渐看清凤姝和苏月娇的脸。 “姐姐,母亲……”两人守着她一天一夜,虽疲倦不堪,却又惊喜万分,苏月娇怜爱地抚着她的脸,“阿妤受苦了,难不难受?” 凤妤忍着昏眩,“君君呢?” “她没事……”凤姝宽慰她,“君君还睡,别担心。” 凤妤正要沉睡,却发现天亮了,她想起陈墨布置机关一事,紧抓着凤姝的手,“姐姐,我看见陈墨在林间布置毒箭阵。” “锦衣卫陈墨?”凤姝一怔。 凤妤重重点头,实在顶不住昏眩,又昏睡过去,凤姝让张灵正进来查看凤妤的伤,她到一旁喊醒方玲君,压低声音问,“君君,陈墨布置毒箭的事,你告诉方楚宁了吗?” 方玲君有点迷糊,她担心凤妤,竟忘了这件事,凤姝脸色微变,拽着方玲君出了帐篷来找谢璋,谢珏还在谢璋帐内谈事。 凤姝说,“阿妤说,她看到陈墨派人在西岩山内布置毒箭。” 陈墨是建明帝心腹,若他去布置毒箭,定是建明帝的命令,方玲君也有些恐惧,“我忘了告诉大哥。” “涂了毒?”谢璋眉心狠狠一跳。 谢珏拿过地图,铺在桌上,“位置!” 方玲君素来有些怕这位沉默寡言的二公子,好几次都没能确认方位,谢珏脸色渐冷,方玲君咬牙,从北猎场出事地点往外延伸,画了一个大圈。 “我有点记不清了!”方玲君顶着二公子清冷的目光,差点被逼哭。 西岩山全境开放,猎物在山中逃窜,满山都是猎人。皇家猎场足够宏伟,猎物众多,能满足千人一起狩猎。 独孤靖和北蛮将领,一共二十余人参与狩猎,人数并不多,有武将奉命一对一盯梢,防止他们在林间设伏。 方楚宁盯着独孤靖,独孤靖去哪儿,方楚宁去哪儿,且专门和独孤靖抢猎物。 独孤靖暴躁,“方楚宁,这就是燕阳的待客之道?” 方楚宁长弓潇洒一转,扛在肩头,笑容如狐,“九王子别误会,个人嗜好,别牵扯这么广泛,怪吓人的。” 一只猎物从他们眼前掠过,方楚宁拉弓引弦,身体微侧,挺拔俊秀的身体凝聚着力拔山河的力量,箭矢擦着独孤靖的肩膀飞过,射中一只小兔子,“听风最爱吃烤兔子,他有口福了。” 这一箭已是明晃晃的挑衅,箭矢掠起的风擦过他的发丝,似要划破血肉,独孤靖怒目而视,方楚宁却笑容可亲。 “好啊,你就试一试,能从本王手里夺走几只猎物。”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方楚宁似是听不懂他的怒火,把嘲讽当成邀请,兴致高昂。北蛮将领们都气坏了,这简直是流氓! 燕阳少将军里,就这位方小将军最难缠,且最具流氓作风。 方楚宁单枪匹马盯独孤靖,从未让独孤靖离开过他的视野,另一边,谢珣带着飞影在林晟,陈墨后面。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受伤 前方是建明帝,镇北侯和安远侯在比试。建明帝政务不算繁忙,内阁会把奏折分类,统筹,等送到御前时,只需要过目就行。建明帝登基十余年,马上功夫没落下,十分出色。虽不能和镇北侯,安远侯相提并论,可他是九五之尊,两位侯爷避其锋芒,建明帝所猎很是丰盛,比镇北侯,安远侯的猎物都要多。 林晟往后看一眼,谢珣如游山玩水的公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不远处,他纵马过来,谢珣毫无芥蒂地和他打招呼,“林统领。” 林晟笑说,“小侯爷怎么不去狩猎?” “本侯正在狩猎。”谢珣淡淡说,示意飞影展示自己的猎物,谢珣虽一路跟着他们,猎物却不少。 林晟暗忖,谢珣莫非察觉到什么?可谢珏和谢璋都没进猎场,他跟着侯爷做什么?林晟笑说,“我和陈指挥使保护皇上和侯爷的安全,小侯爷有什么不放心呢?” “我父亲怕我狩猎出众,抢了风头,命我跟在他身边捡其猎物,父命难为,我有什么办法?”谢珣语气有些无奈。 林晟暗忖,去年狩猎都没见你这么积极,抢谁风头呢? “小侯爷亦步亦趋,莫非不信禁军和锦衣卫的防御吗?”林晟不悦地问。 “求人不如求己,我只相信自己。”谢珣笑说,“我父亲一身旧伤,又爱逞能,我当儿子的跟着也能劝诫一二,你们劝不动他。若不小心磕着碰着,赖上你们就不好了。” 林晟,“……” 两人正打着机锋,倏然一道箭矢穿过林风,朝镇北侯的方向射去,谢珣眯起眼睛看向箭矢的方向,那是二哥的影卫。 谢珣倏然大喊,“护驾!” 他这一声护驾,把正要驱赶猎物的安远侯和建明帝吓一跳,镇北侯看着箭矢掠来,抽刀砍断,这箭矢力度十足,不像射偏的。 林晟已带禁军上前把建明帝团团围住,“林间有刺客,护驾!” 这离陈墨所布置机关仅一步之遥,只差一步就进箭矢包围圈,建明帝也没想到会有此突变,忍不住看向陈墨。 镇北侯已砍断箭矢,禁军锦衣卫全神戒备,也不见第二支箭矢射来,陈墨挥手,两名锦衣卫派人去查。 陈墨说,“皇上,应该是哪家公子箭术不精射偏了。” 林间千人狩猎,有擦伤死亡都很正常,山间狩猎,本就危机四伏,谢珣那一声护驾后,禁军和锦衣卫已把皇上和镇北侯,安远侯团团围在中间。 谢珣拍马而来,“皇上,父亲,已近深山,毒物遍布,危机四伏,为了皇上龙体着想,不宜再进。” 建明帝兴致正浓,镇北侯轻轻摇头。 谢珣脸色瞬冷,分明是烈日当空,他却觉得心中乌云压顶,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林间的风声都成了催命符。 “猎场有昭武将军率铁骑驻防,又有这么多将军守护在侧,朕的安全无虞。难得有机会和两位爱卿一起狩猎,今日要尽兴而归。”建明帝说,“朕还没猎到梅花鹿,你们随朕一起找寻它的踪迹。” 猎场里,仅有一只梅花鹿,谁猎得梅花鹿,就是猎场之王。 “是!”镇北侯和安远侯自是舍命陪君王。 建明帝一马当先,正要往深山里去,倏然第二支箭矢从背后射来,谢珣眯起眼睛,电光火石间,凭着敏锐的直觉和对谢珏多年的了解,他微微挡开箭矢,挡开的箭矢正好射向镇北侯。 谢珣暗忖,爹,得罪了! 惊变只在一瞬间,镇北侯微微侧身,可箭矢仍是射中他的手臂,镇北侯迅速握住箭矢,狩猎中的镇北侯没穿铠甲,箭矢几乎射穿他的手臂,血流如注。 “父亲!” “逆子!” 镇北侯和谢珣几乎同时出声,镇北侯目赤欲裂,“你是要谋杀亲爹吗?” “侯爷!” “护驾!”林晟喊了声护驾,禁军和锦衣卫又枕戈待旦,警惕地看着箭矢射来的方向。 谢珣,“……” 建明帝也错愕不已,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戏剧性的一幕发生。狩猎中意外频生实属正常,可这逆子杀爹的画面,着实稀罕。 “父亲,我真不是故意的,您先别生气,快回营地疗伤。”谢珣纵马过来,眉目冷如寒霜,“皇上,这林间刀剑无眼,可能是北蛮人在背后放冷箭,请皇上回营,臣等定会查得水落石出。” 第一支冷箭,或是谁家公子准头不好射偏,可第二支冷箭再度袭来,这绝不是偶然,若建明帝出事,随行的人都要跟着陪葬。 陈墨是锦衣卫指挥使,一切以建明帝安全为重,若再一意孤行,旁人就能看出什么,陈墨当机立断,“皇上,小侯爷所言极是,林间危机四伏,定是北蛮人作乱,臣等护送您回营,定会查得水落石出。” 只差一步! 他们就成功了! 是谁看破他们的布局,又是谁朝他们发冷箭,谢珣推给北蛮人,他也只能顺水推舟,北蛮人来背锅。 林晟眯起眼睛,怀疑地看向谢珣,他明明可以砍断冷箭,为什么要改变箭矢方向射侯爷?这一幕太诡异,他竟有点看不透。 谢珣骑着追风,缓缓走在最后,回头时看到两道飞影掠过,那是他二哥的影卫,二哥的影卫什么要冒死射出两箭? 若是被锦衣卫抓住,整个侯府都要受牵连,二哥在做什么? 镇北侯被箭矢重伤回营,张院判目瞪口呆。 镇北侯? 在狩猎中被箭矢射伤? 这绝对是燕阳史上最大的笑料!!张院判被压到帐内给镇北侯看伤,那箭矢凶猛,几乎射穿镇北侯的左肩膀。看着凶险,实则并未伤到要害,侯爷身强体壮,这点箭伤不放在眼底,只能算是皮肉伤。 “我这胳膊常年受累,一到阴天隐隐作痛,这一箭不会伤到根本吧?”镇北侯问。 张院判抬眸看向镇北侯,感觉到来自于战场杀神的威压,“侯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镇北侯笑而不语,手握成拳,青筋暴跳,也不知道是忍着怒火,还是忍着伤痛。 第一百九十六章 演技 镇北侯笑而不语,手握成拳,青筋暴跳,也不知道是忍着怒火,还是忍着伤痛。拔剑包扎后,谢璋,谢珏和谢珣依序进来,张院判离去,帐外有镇北侯心腹看守,旁人无法靠近。 “父亲,你的伤怎样?”谢璋坐在床边,担心侯爷的伤,他的父亲虽威名赫赫,却已不是盛年,伤筋动骨总是令人不安。 “问你的好弟弟们!”镇北侯脸色黑沉,若不是怕隔墙有耳,几乎要咆哮,“真是孝顺啊,一个命人放冷箭,一个要弑父,好大的胆子!” 谢珣自知理亏,低着头做出反省模样,余光瞄向他二哥。谢珏面无表情地和暴怒的镇北侯对视,谢珣差点给他鼓掌。 二哥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还能面不改色,哎,他的脸皮还是嫩了点,比不上二哥。 那两只冷箭上,做了标识,谢珣砍断第一支冷箭就知道是谢珏命人放的。 “我只想逼皇上回营。”谢珏说,“冤有头债有主,你找知许算账。” “二哥,你不厚道!”谢珣震惊申辩,“除了射伤父亲,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而且,父亲,是自己接箭的。” 一支冷箭而已,堂堂镇北侯怎么可能被一支冷箭射中,分明是他自己用身体去接。演技登峰造极,谢珣都自叹不如。 “怪我,干点什么不好吧,非得把你两生出来!”镇北侯气得无差别攻击,“再不说清楚,都给我滚!” 谢珏等镇北侯把怒火发泄后,平静说,“凤妤姑娘醒来后告知于我,她和方玲君看到陈墨在林中布置毒箭机关。我派影卫进山想要拆解机关,影卫去时,你们已在机关旁边,他们迫不得已只能放冷箭示警。幸好父亲和知许配合妥当,躲过一劫。” 镇北侯多少能猜到凶险,他沉声问,“陈墨奉命布局,是要我的命?” “父亲,那毒箭机关,是皇上留给自己的。”谢珏语出惊人,帐篷内一阵诡异的沉默,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谢珣压抑着心中的戾气,“大哥亲率铁骑在林间布防,若皇上在狩猎时被毒箭所伤,大哥定会被问责。父亲主动要求铁骑驻防,安全事宜都交给大哥。若皇上有三长两短,谁都觉得是我们布局的,大哥难证清白,必被问罪。” 谢珏说,“大哥派人巡查南猎场时,并未发现机关,可那些毒箭是一月前布置的。应该是早早布置在树上,触发机关等到狩猎前一日再装置。只要有人死于猎场,大哥都要被问罪。” 谢珣给震惊的镇北侯倒了一杯热水,乖巧地递给他,镇北侯蹙眉看着无法无天的逆子,“太烫了。” “爹,别矫情。”谢珣煽风点火,“我给你端茶送水,多孝顺。” “真是一出昏招!”镇北侯喝了茶水,脸色阴沉,“猎场设局,滥杀无辜,在和谈期间搅得鸡犬不宁,他们图什么?” 谢珣接过杯子,放置在侧,“若不是林萧和张伯兴等人带凤妤和方玲君进山闯祸,暴露计划,今天猎场定是血流成河。侯府也会面临灭顶之灾,皇上若有三长两短,世家绝对不会放过我们,他们恨不得皇室和我们能打得头破血流。和谈过后,边境安宁,世家想要收拢兵权了。” 谢璋叹息,“狩猎前,我们的重心都在独孤靖和听风身上,防止他要害听风,万万没想到……后院起火,皇上和太子竟是要我的命,真是匪夷所思,我何德何能,值得他们大费周章。机关虽已拆解,可皇室已露杀机,父亲,该怎么做?” 镇北侯沉吟,臂膀上的伤隐隐作痛,独孤靖和谢璋的擂台,和谈中独孤靖的气焰嚣张,狩猎时危机四伏。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侯府已在水深火热中。 太子比谢珣和方楚宁快一步,拆了南猎场的机关,做得消无声息,寻不出罪证。陈墨布置的毒箭也被谢珏的影卫拆解。镇北侯不能拿着毒箭去找皇上当面对质,若要证明是陈墨所为,就要方玲君和凤妤作证。 方玲君身份贵重,建明帝不敢随意动她。 凤妤怎么办?整个凤家怎么办? 谢璋和凤姝大婚仅剩一月有余,横生枝节,只会害了凤家,他们并无真凭实据,猎场这么多人,谁都有可能布置陷阱,建明帝甚至可以推给北蛮人。 “他怎么敢的!”镇北侯失望至极,又愤怒至极,卸磨杀驴,且在和谈期间,他怎么敢!他已和建明帝谈好,新政推行后,他就交还兵权,日后是谢璋镇守边关,他解甲归田,除此之外,宁州也会减兵。 为什么还要设局伏杀陷害? 镇北侯想要质问建明帝,他究竟想做什么? 镇北侯还在震怒时,亲兵来报,“侯爷,皇上来了。” 建明帝忧心忡忡,进帐篷后,谢璋,谢珏和谢珣行礼后出帐篷,陈墨守在帐篷外,朝谢璋,谢珏见了礼。 谢璋沉着脸,带弟弟们回自己的帐篷去。 建明帝和侯爷掏心掏肺地说毒箭设局一事,镇北侯被他打得措手不及,脱口而出,“皇上为何要这么做?” “谢珏在内阁推行新政,态度强硬,几大世家都知道新政推行后,会削弱他们的权柄,逼着朕做决定。”建明帝声泪俱下,“前几日,张太傅,蔡阁老和方阁老来找朕,逼着朕废除新政,又提起先帝。朕夜夜噩梦,看见先帝被烧死深宫,他们想要朕设局杀你,朕不想当一个诛杀功臣的昏君,所以朕只能以身做饵,让他们相信。皇室和侯府的关系如履薄冰,只有这样,朕才不会像先帝一样被他们烧死深宫。” 镇北侯看着九五至尊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也能感受到他的恐惧和压力,镇北侯起身跪下,“是臣急于推行新政,考虑不周,让皇上受惊了。” 当臣下的,竟要皇帝以身做饵求平安,也不知是谁的悲哀,镇北侯怒火中烧,世家越来越过分,都逼得皇帝自损龙体。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多疑 建明帝慌忙扶起他,“是朕无能,怯懦,当了多年傀儡,世家要朕往东,朕不敢往西,世家要杀谁,朕也拦不住,反要助纣为虐,先帝为了新政,宁死不屈,朕是宇文家最贪生怕死的皇帝,是朕没用,差点害了你。” “新政势在必行,皇上万万不可动摇。”镇北侯一身正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若真想要臣的命,一道圣旨即可,不必以身犯险,若龙体有损,才是臣的罪过。” “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建明帝懊恼,后悔,“朕一时鬼迷心窍,有负于卿。” 镇北侯脸色微沉,“皇上,臣说过,新政实行后,臣交还兵权,边境减兵,谢璋驻守宁州,臣和夫人会在京中陪伴儿女,共享天伦,请您相信臣的忠心。” “朕信你!”建明帝叹息,“可是,大学士也曾和朕谈过新政,并觉得新政推行过于严苛。林家并不支持新政,侯夫人是阁老爱女,你夹在中间,又该如何?” 镇北侯微怔,他和林阁老谈过新政,所以谢珏才会去内阁和他们谈论新政。如今建明帝却说林鸿远拒绝新政,林家态度有变吗? “皇上,您要坚信,国策非一人一家一族能阻挡。林家也好,谢家也好,只要利国利民,谁也阻拦不了新政实施。先帝死于深宫,是臣等无能。臣曾发誓,有生之年,都不会让此悲剧重演,皇上莫要担忧,您一定会收拢权柄,燕阳也会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镇北侯沉声说,“臣会交还兵权,世家不会逼迫皇上了。” 建明帝感动,潸然泪下,“是朕无能……” 建明帝回到御帐时,太子已在帐内坐着喝茶,见他进来,起身行礼,建明帝虚扶一把,徐公公和几名宫女上前,脱去他的大氅,挂于旁侧,宫女端着热水来,侍奉建明帝净手。 徐公公奉上一杯清茶后,领着宫女安静地退出御帐。 太子问,“父皇,侯爷怎么说?” 御帐模仿养心殿所布置,屏风隔开卧室和起居,右侧放着一张暖榻,暖榻旁是置物架,放了建明帝常用物品。建明帝净手后坐于暖榻,太子侧身,坐在他对面,暖榻上有一张案桌,案桌上摆着棋局,起居旁放了两杯清茶,三碟点心。 建明帝一扫在镇北侯面前的颓废模样,若有所思地看向这位他素来喜欢,又信任的太子,“侯爷已答应交还兵权,狩猎回京后,会在殿下宣布。” 建明帝回营时,太子已在营地,听闻镇北侯受伤,问了建明帝实情,建明帝坐立难安,一五一十告知太子,他在太子建议下去找镇北侯道明实情。 “恭喜父皇得偿所愿,只要收回兵权,边境减兵,我们就不会再被镇北侯府掣肘。”太子两指夹起一枚黑子,落于棋盘中,横扫一片白子,“军权在握,新政自然会如期推行,不必再惧怕世家控制。” “绍安,你是如何猜到朕在西岩山设伏?”建明帝喊着太子的表字,语气温和,“陈墨告诉你的?” 太子起身告罪,“父皇明鉴,陈墨乃是锦衣卫指挥使,如此机密之事,怎会告知儿臣。儿臣昨日有要事想寻陈墨去办,他却不在营中,儿臣便猜到一二。父皇设局杀镇北侯,太过激进冒险,除非是以身做饵,让世家相信,您和侯府的关系,如履薄冰。” 建明帝沉默地看着太子,目光幽冷,他以身做饵,生死一线,太子却稳坐营帐,静候消息。知道君上自损龙体而不劝诫,他在想什么?若伏杀一招不慎,他死于狩猎,太子顺其自然就成了帝王。他为什么不来劝诫? 帝王多疑,建明帝也不例外! 太子是建明帝长子,自幼伶俐,性格温厚,颇得建明帝喜爱,早早立为世子,登基后顺理成章成为太子。建明帝非常疼爱太子,太子刚满十五就让他协理朝政,他把张太傅,林阁老都安排给太子当老师,千方百计地让他们成为太子的臣僚。 他为太子精心选妃,选林玉漱时,颇费工夫,借着联姻巩固太子的权势地位,让世家成为太子的后盾。他从未想过培养别人取而代之,太子地位固若金汤,无人动摇。 太子也不负所望,仁厚慈爱,爱民如子,颇有声望,建明帝盼着太子能改变朝局,不要再当傀儡之君。 他身后所有的力量,太子都能随意调动,包括陈墨。 “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儿臣有心劝您,又怕毁了您的筹谋,所以狩猎前交代过陈墨,不惜一切保护您,必要时,陈墨能代您赴死。”太子跪地沉声说,“父皇是君,是父,儿臣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父皇龙体受损。” 建明帝眸中冷意渐退,是了,太子一向忠君爱父,知道他的计划,又怎会坐视不理。建明帝单手扶起他,“绍安,朕知道你的孝心,起来吧。” “谢父皇。”太子起身,坐到暖榻上,“如今兵权收拢,和谈后,新政交给谢珏和内阁主导,我们坐山观虎斗就好,侯府没了兵权,世家不会再忌惮,随他们相争,我们坐山观虎斗,收渔翁之利。” 建明帝轻轻摇头,“虎符不过是一块石头,我们也调不动镇北铁骑。” 太子笑得如沐春风,修长的手指捡起被伏杀的白子,缓缓说,“父皇调不动镇北铁骑,皆因侯爷还活着。” 白子收走后,棋局焕然一新,“可若侯爷死了呢?” 建明帝眼瞳紧缩,御帐内落地有声,这是建明帝想都不敢想的事,他设伏,的确也不曾想过杀镇北侯。 若镇北侯死了,铁骑必反! “他身强体壮,也无隐疾,又无僭越之心,如何会死?”建明帝又惧怕,也有激动,手都在抖,“你……你不要乱来!” 太子笑而不语,建明帝第一次看不懂他这位素来仁厚的长子,“镇北侯若死,新政怎么推行?一旦新政不能推行,皇权会被世家操控,我们永远都是傀儡。世家能烧死先帝,就能砍了你我。” 第一百九十八章 爱意 “一个能号令四境大军的侯爷,哪个皇帝能容他?”太子始终含笑,不温不火地说,“他若死了,北蛮和燕阳又停战,百姓安居乐业,谢璋和谢珏拿什么再号令铁骑?镇北铁骑在战乱时是一方守护神,和平时却不是。谢璋和谢珏在军中的威望远远不及侯爷,只要侯爷一死,军心必乱,我就有办法收拢军权。只要军权在握,世家算什么?一家不服,我杀一家,两家不服,我杀他全族,总有听话的一天。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世家也好,镇北侯府也好,他们嚣张得意太久了。是该让他们知道,燕阳究竟是谁的天下。” 建明帝听得心惊胆战,手脚生寒,可他的儿子却笑得春风拂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趣事,建明帝只觉得恐惧。 “你要如何杀侯爷?” “儿臣已布置妥当,时机一到,父皇自会知晓。”太子胸有成竹,在建明帝面前也渐渐露出爪牙。 建明帝目光落在棋局上,“若败了呢?” 若是败了,江山也要拱手让人。 太子轻笑,“父皇,儿臣执棋,没有败局。” 凤妤醒来后,被张灵正灌了四碗汤药,汤药灌下后上吐下泻,虽受尽苦楚,被毒蛇所咬的地方却肉眼可见地好起来。苏月娇和凤姝对张灵正千恩万谢,方玲君抱着凤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憋着一口气不敢哭出来,夜里守着凤妤,听张灵正说凶多吉少时吓得脸色发白,如今凤妤死里逃生,方玲君喜极而泣,“阿妤,我这条命是你的,以后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凤妤擦着她的泪,“莫说傻话,我不要你赴汤蹈火,只要你好好的。” 方玲君被凤妤赶回去休息,凤妤心中难安,问起侯爷和谢珣,凤姝轻柔说,“别担心,侯爷伤了胳膊,不在要害,并无性命之忧。皇上和太子也平安无事,你不要操心,好好养伤。” 凤妤心中稍定,又睡过去,再一次醒来时,夕阳西下,春露和秋香在帐内陪着她,张大在帐篷外守着。凤妤体内尚有余毒,胃口不佳,用了一碗燕窝粥就吃不下,刚出帐篷就看到谢珣。 谢珣远远见她就笑了,大步流星而来,衣摆飞在晚风中,眉目笼着余晖。凤妤想,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一颦一笑醉春风。 凤妤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谢珣问,“陪我走走?” “好!” 暖阳和飞影特别有眼力劲,拉着秋香,春露和张大离得远些,暖阳不知如何得罪秋香,一路讨好,秋香都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听说你射伤侯爷?没挨揍?”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传得真快。”谢珣负手陪着凤妤散步,春季猎场景色极好,漫山遍野都是花,群山连绵,笼罩着薄光余晖中,有一种青山柔情的春意。 凤妤失笑,只觉得谢珣胆大包天,谢珣说,“罪魁祸首是二哥,他做坏事,我背锅。” “是二公子啊……”凤妤暗忖,小侯爷虽是张狂放肆些,确实不像是会做出射伤侯爷的事,“那你有点惨。” “我习惯了。”谢珣觉得凤妤对他二哥有点莫名的崇拜,他迫不及待地诋毁谢珏,“二哥虽沉默寡言,却洞若观火,欺负过他的,都要付出代价。他一语不发,就有人为他冲锋陷阵。从来不脏自己的手,看起来风光霁月,实际上锱铢必较,一肚子坏水。” 凤妤,“……” 谢珏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诋毁他吗? 凤妤乐不可支,“那你为他冲锋陷阵过吗?” 谢珣是冲锋陷阵的主力,他朝三姑娘眨眨眼,无师自通地撩人,“本侯只会三姑娘冲锋陷阵过。” 他的目光一向滚烫,火热,凤妤被看得脸红,掩饰着自己的心如鹿撞,晚风吹起三姑娘的发带,飘到他的眼前,谢珣手心微痒,刚要去抓,发带又飘走,谢珣颇为遗憾。 凤妤死里逃生后,很喜欢这样温柔又欢愉的时光,谢珣也不在意她是否有回应,只想陪着她走在春风中,欣赏落日的美景。 漫山遍野的鲜花随风而动,谢珣问出他的困惑,“被毒蛇咬时,为什么不扯断镇魂珠?” 凤妤被毒蛇咬时,想过自己会死,却没想过要和谢珣互换,在方玲君为她疗伤时,她也只想着就算互换,也是平白让小侯爷受罪。若是几月前,命悬一线,她会毫不犹豫地和谢珣交换,谢珣死了,她也能活。 镇魂珠把他和她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凤妤曾更恶毒地想过,活不过十八有什么关系,凤妤活不过十八,小侯爷身强体壮,定能长命百岁,她可以用小侯爷的身体活下来。 然而,她已很久,很久……不曾有过让谢珣为她挡灾的想法。 “想过,可来不及。” “撒谎!”谢珣随手摘了一朵鲜花,玩味地看着盛放的花朵,“方玲君说,你被蛇咬了,还能冷静地教她为你治疗。你知道毒蛇的危害,也知道你多耽搁一刻,或许会死在林中。” 他曾说过,三姑娘心狠手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曾经数次遇险,都会拿他挡灾,如今却心软了? 凤妤目光也落在那朵鲜花上,像是心房开出的小花朵,凤妤轻笑说,“小侯爷毕竟对我有救命之恩,过去是我自私,只想求生,对你并不公平。如今我想通了,我的命运,我来承担,不敢牵连旁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三姑娘这么快就想通了?” 凤妤被谢珣步步紧逼弄得有些狼狈,谢珣敛去脸上的笑意,轻声问,“喜欢我,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凤妤怦然心跳,只能暴力镇压着狂热的心跳,最终却是徒劳无功。 谢珣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恐惧,“我寻到你时,蛇毒蔓延全身,气息微弱,你差一点就死于深山里。我抱着你走出西岩山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我非你不娶,不管你再怎么逃避,拒绝,我都不会放弃。” 第一百九十九章 狩猎 这已不是谢珣第一次对凤妤剥白心意,却是凤妤最受触动的一次。她死里逃生,被一个人用滚烫的情感拥抱,暖化她心中的坚冰。 “你只能喜欢我。”谢珣一锤定音。 “小侯爷就这么自信,若我喜欢旁人呢?” “这京都城里,谁比我更令你心动?”胸有成竹的从容飞上眉梢,谢珣逆着光的容颜,比漫山遍野的鲜花更绝艳。 “我……”凤妤很想告诉谢珣,在陷入昏迷前一瞬,她最想见到的人,竟是谢珣。在她以为自己生命走到尽头时,想见的人不是姐姐,竟是谢珣。 她喜欢谢珣,连自己都骗不过,又怎么骗过旁人? “凤妤,三年后,十里红妆,明媒正娶,我言出必行。”谢珣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孔,“相信我。” 凤妤在四月春风里,怦然心动,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期许。 方楚宁和独孤靖是最后出猎场的,文武百官和世家子弟们都在展示自己的猎物,武将收获颇丰。北蛮将领更是独树一帜,远远胜过燕阳的武将们,他们天生属于猎人,哪怕不熟地形,也猎得一大半猎物。 独孤靖所猎更是多到堆积成山,比方楚宁多猎一只狐狸,成了第一日狩猎的头名,无人猎得梅花鹿。建明帝奖赏独孤靖一把霸王弓,甚得独孤靖喜欢。 “小侯爷,你收获如何?”独孤靖挑衅地问。 镇北侯的席面上,只有谢珏和谢珣,镇北侯和谢璋都挂了彩,没有出席晚宴,谢珣看出他的挑衅,淡淡说,“不如九王子勇猛。” 独孤靖神色傲慢,看得燕阳的武将们牙痒痒的,方楚宁压低声音对谢珏说,“听风,这小子耍诈,故意藏了一只狐狸。” 谢珏倒不在意输给,给他倒了一杯酒,独孤靖意不在狩猎。 席面上设了烤架,方楚宁欣赏着歌舞,听旁人议论着北蛮人在狩猎中多么勇猛,特别是文官们,声声赞叹,谢珏和谢珣默不作声,脸色都不好。 方楚宁吊儿郎当地烤着一只肥硕的兔子,肉香四溢,谢珣都有点馋了,“方大哥,赏我一只兔腿。” “自己烤!” 谢珣暗忖,小气!暖阳去寻一只肥硕的兔子过来,放到烤架上,谢珣就看到方楚宁烤好兔子后,轻巧地拆解骨头和肉,把骨头抽出后,把肉全剔出来放在白瓷盘中,递给谢珏,“听风,尝一尝我的手艺。” 谢珏刚要动筷,谢珣眼明手快,一把抢过盘子,“我饿了,你再给二哥烤一只吧。” 方楚宁支着下巴,似笑非笑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谢珏放下银筷,“幼稚。” “谢珣,你哥记仇,被整了别喊我救你。” 谢珣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事,“你哪次救过我?说得好像你敢招惹二哥。” “我救你次数还少?”方楚宁拿过他烤架上的兔子,拿着小刀在最肥硕处划了几刀,抹上酱料,“小没良心的。” “你自己听听,你心虚吗?你在二哥面前软得像棉花,大家都看不起你,是不是啊,各位。”谢珣朝年轻武将那两桌寻求认同。 几人哄堂大笑,谢珏冷淡地看过去,本来想应和几句的武将们噤若寒蝉,低头吃肉,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一群怂货。” 武将们腹诽,侯爷都怕二公子,谁敢惹他。 方楚宁极其迷恋谢珏的偏爱,懒洋洋地喝着酒,“明天狩猎,我们比一比。” “好啊!” 谢珣性子和方楚宁相似,独占欲强烈,控制欲旺盛,又爱孔雀开屏,只要凑在一起就爱雄竟,谢珣在宁州时只要没事就会找方楚宁比试。 谢珏小酌两杯,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对面独孤靖身上,方楚宁笑意淡了两分,他不喜欢谢珏的目光放在旁人身上,仇人都不行! 独孤靖不配! 方楚宁素来放肆惯了,哪怕在建明帝面前也未曾收敛,“九王子,你和二公子曾以三万红纱甲为赌注,不知道九王子想赌什么?” 谢珣也想知道,在西岩山狩猎这么好的时机,独孤靖怎么会错过呢? 建明帝和太子等人也看向独孤靖,武将们更是激动万分,这三万红纱甲的事是他们一直觊觎的,就等着独孤靖主动提起。 独孤靖起身,“梅花鹿既在林中,我和二公子就以梅花鹿为赌约,谁猎到梅花鹿,谁是赢家,如何?” 谢珏手指转着酒杯,“可。” 谢珣略有不安,“你要二哥和你在林中一对一狩猎?” “二公子怕了?”火光映得独孤靖的面容凌厉逼人,他语气挑衅,引来北蛮人的嘲笑,仿佛谢珏不敢和他一对一在林中较量。 谢珏喝了三杯酒,脸颊浮起薄红,像是一尊没有表情的玉雕。他正要说话,方楚宁给他一记警告的眼神,倏然起身,“你和谢珏一对一在林中狩猎,谁知道你在猎谢珏,还是梅花鹿?和谈第一条就要谢珏的命,谁要放他和你单挑?” 建明帝也觉得不妥,谢珏并不是谢璋,谢珣和方楚宁这种拼杀在第一线的将军,单枪匹马进西岩山和独孤靖单挑,凶多吉少。 可他默不作声,默许独孤靖的刁难,林鸿远也怕谢珏被独孤靖所杀,独孤靖和谢璋那一场格斗历历在目,谁敢放谢珏去单挑,林鸿远说,“若九王子想和谢珏在林中狩猎,双方可带指定人数,西岩山这么大,两个人也很难找到梅花鹿。” 太子含笑说,“此计甚好,不知九王子意下如何?” 谢珣知道,那三万红纱甲,二哥志在必得,有了三万红纱甲,一场战役能减少许多伤亡,北蛮和谈后若敢撕毁条约,也会有所忌惮。 独孤靖胸有成竹,“行,看在二公子身娇体弱的份上,双方各带五人。可我有条件,第一,二公子只能带一名武将,第二,林中所有人皆是猎物,生死各凭本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看穿独孤靖的谋划,他就是要谢珏的命,从和谈第一天至今,从未动摇,仿佛杀谢珏就是他和谈的主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第两百张 心疼 整个宴席只听到风声穿林而过,火光被晚风吹得时明时暗,安远侯怒说,“你是存心要把二公子当猎物来杀是吧?” “谢珏若怕了,三万红纱甲可以不要,我们又不在意。”独孤靖摊手,“赌约是你应的,你若反悔,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这么愚蠢的激将法,他都不上当,何况是二哥呢。 “好!”谢珏应了赌约。 谢珣,“……” “爽快!”独孤靖怕谢珏反悔似的,对建明帝行了礼,“燕阳陛下,您来做见证,谢珏应下赌约,生死在天。” 建明帝有些犹豫,“这红纱甲,非要不可吗?” 于宁州边境而言,非要不可!虽说和谈定下红纱甲,可等交战地的城池建起来要几年时间,变数太多,谢珏只想尽快让铁骑装备上红纱甲。 用他这条命,去换三万红纱甲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况且,他未必会输! 谢珏起身,朝建明帝行礼,“皇上,我意已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绝无怨言。” 方楚宁暴怒,看向谢珏,若是眼神能杀人,方楚宁就要弄死他了,谢珏却避开方楚宁的目光,无动于衷。 一锤定音,已无转圜! “我随二哥狩猎!”谢珣见事成定局,只能争取陪谢珏去狩猎,只要他在,绝对不会让独孤靖靠近二哥半步。 “轮不到你!”方楚宁断然否决,“我来!” “何时轮到你?我是他亲弟弟!”毕竟只有一名武将名额,谢珣不想让给方楚宁,他的二哥,不放心让旁人来保护。 “就你那条拖后腿的腿,别来和我抢!” “我瘸了一条腿,照样能打赢你。” “来啊,谁赢谁说话!” “打就打!” 谢珣和方楚宁寸步不让! 文臣们震惊了,没见过争着去送死的,独孤靖图穷匕见,谢珣也就罢了,方楚宁为何要去送死,建明帝的脸色难看极了。 独孤靖在旁看戏,谢珏声音平静,“知许!” “听到没有,二哥选我。”谢珣嗤笑,“当然是自己弟弟更靠谱。” 方楚宁本来焦躁的,听到谢珏的声音反而放松了,微微挑起的眉梢有几分嘲弄,你是真一点不了解谢珏啊。 “方楚宁随我狩猎!”谢珏一锤定音。 谢珣倏然转身看向谢珏,“二哥?” 独孤靖大笑,肆无忌惮地嘲讽,“随你,反正都是手下败将!” “大言不惭!”方楚宁和谢珣异口同声,哪怕吵得天崩地裂,他们也会一致对外。 独孤靖被方楚宁在林中一对一盯防,怨气颇深,方楚宁和谢珏又形影不离的,独孤靖更乐意让方楚宁去,这么喜欢黏在一起,送他们一起下黄泉作伴。 谢珏和独孤靖狩猎一事定下来,镇北侯和谢璋听闻消息时,倒是平静,谢珏要做的事拦不住。自从和谈,谢珏走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考量,镇北侯和谢璋都相信他心有成算。 谢珏挑了方楚宁,剩下的是他的影卫一二三,还有凤姝的近卫陈凛。挑了人后,谢珏带人进帐篷议事。 谢珣心中苦闷,又失落,一个人坐在河边吹笛子,满天星光,璀璨明亮,河边的草丛有萤火虫飞舞,宛若星光点点。 听到脚步声,谢珣停下吹笛,冷声说,“我说过,别来烦我。” “这么急躁?”凤妤清清冷冷的声音顺着晚风而来,谢珣回头看到三姑娘披着浅白色锦缎披风,站在盈盈光晕里含笑看着他。 谢珣一记刀眼扫向身后的飞影和暖阳,两人心虚避开视线,谢珣收了玉笛,把凤妤牵过来,两人一起坐在石头。 “笛子吹得真好听。” 谢珣神色落寞,“我好像也只能吹吹笛子。” 凤妤能听得出他壮志未酬的失落,心情微窒,谢珣见她眼眶湿润,失笑问,“你怎么哭了?” “我心疼你。”凤妤是第一次向谢珣坦言自己的心疼,担忧,更像一种含蓄的示爱,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刷掉小侯爷心中的苦闷。 喜欢你的人,总能爱你所爱,恨你所爱,你开心时,比你先欢笑,你失落时,比你先落泪,所言不假。 “傻子!”谢珣伸手揉揉她的发,似是感受到谢璋的快乐和癖好,他的兄长好像很喜欢这样摸凤姝,他也学到一二分,且会上瘾。 “谢珣,如果不是我,你仍是鲜衣怒马的少将军,不会被困京都。楚宁哥哥当众戳痛你的伤疤,你一定很痛吧?”凤妤也有些难过,她一直有愧于谢珣,所以哪怕小侯爷曾经恨得想要杀她,凤妤也不曾怨过她。 当初算计她去见韩子期,凤妤也不和小侯爷计较过,若换成旁人,她早睚眦必报,定要他付出代价,就像吕国舅为皇后的错误买单。 因是谢珣,凤妤从未怨过,且知他难处,主动送粮。是她害得谢珣,失去一切,只能困在京都,曾经有愧,尽量弥补,却不曾为他伤心落泪过。 今日不同往日,每每想起,心如刀绞。 谢珣,“……” “我和他相互揭短也不是第一次。我刚断腿时,难以行走,情绪苦闷,他就常以我的断腿取乐。一开始,我愤怒,痛恨,慢慢的就懂得他的苦心。我父亲,哥哥和麾下亲将们看到我重伤难行,各个都有怜悯,惋惜。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中,我知道,他们是心疼我。可宁州战场上,多少人断臂残腿,我还捡回一条命,有什么好怨天尤人。方大哥从不忌讳,断腿就断腿,有什么不能提的,越不能提,越成忌讳。” 谢珣想起那段时光,只觉得恍如隔世,“我心高气傲,骄矜自满,少年遭难,心绪难平,曾有过一段自暴自弃的时光。若不是方大哥,我没有那么快想通。我心中虽有遗憾,也怨恨过你。可腿伤从来不是我的忌讳。” 凤妤松了口气,却也掩不住难过,虽不是忌讳,她却也心疼,“我以为是他当众提起你的腿,你觉得难堪了。” “不会!”谢珣并不介意。 第两百零一章 兄弟 “二哥和独孤靖要进西岩山狩猎,且是生死战。谁敢和他抢狩猎名额,他都会无差别攻击,不是针对我。” “为什么?” 凤妤不理解,独孤靖武力鼎盛,人人避其锋芒,二公子要和他在西岩山狩猎决战,身边不乏武将守护,为什么楚宁哥哥要抢着去?他是方大帅独子,若出意外怎么办? 谢珣唇角勾起一抹嘲弄,“他由衷觉得我哥是一个敏感脆弱的美人,全天底下只有他能保护二哥。” 曾经,谢珣也这么想的! 凤妤一言难尽,“这么……昏庸吗?” 谢珣被三姑娘一句昏庸逗得笑了,“对,他就是这么昏庸!” 凤妤见他笑了,悬着的心也落地,飞影和暖阳对视一眼,果真是三姑娘厉害,主子情绪苦闷时,要持续很长时间,只有三姑娘能让他这么快开怀大笑。 凤妤也听方玲君说过,楚宁哥哥和二公子从小形影不离,感情很好,若二公子是侯府姑娘,楚宁哥哥一定违抗君命,父命也要娶他。 凤妤心想,就像她对姐姐一样吧,也会舍命相护,楚宁哥哥也把二公子当成亲兄弟,感情一定很深厚。 “那你为何心情低落?”凤妤心痒难耐,终究是越界了。 她拒绝小侯爷的示爱,就不该越界关心他的喜怒哀乐,可她终究是模糊边界,她看得出来谢珣很痛苦,情不自禁想要分担。 谢珣笑意微敛,沉默是金,凤妤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和冒失,萤火虫飞在他们身边,流水潺潺,凤妤凝视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睫毛颤动下那片阴影,心疼得要命。 “世家很重嫡庶传承,侯府却重能力和品行,不在意嫡庶,从父亲,母亲,到外公一家,所有人都知道,父亲最看重大哥。大哥才是他心目中继承铁骑的最佳人选,我和二哥将来要辅佐大哥,相互守望。大哥是父亲寄予厚望的长子,我从懂事起就知晓,所以我从不与大哥争锋。父亲对我最好的培养,就是养成纨绔子弟,因为庶长子德才兼备,嫡幼子若锋芒毕露,家宅必定不宁,纷争不断,我父亲和母亲曾想把我培养成纨绔。大哥和二哥三岁启蒙,父亲聘请名师指导,文韬武略样样精心,大哥四岁起就跟着父亲,由他亲自教导,二哥由外公来教导。只有我……无人在意,我幼年时淘气爱玩,从来坐不住,喜欢逃课出去玩,父亲母亲从来不罚我,夫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有一次,我带大哥,二哥逃课,父亲震怒,把他们打得皮开肉绽,我却毫发无损。府中有侍女说,我年幼,父亲母亲溺爱我,所以免受皮肉之苦,可我隐约明白,我和他们不一样。”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那一年我才五岁,竟看穿父亲的想法。后来,我不知道大哥是怎么说服父亲和母亲。他把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又过了半年,父亲和母亲突然对我严厉起来,一视同仁。若不然,以我幼年时的凶狠好斗,绝对是京中一霸。长大后,我问大哥,当年是怎么说服父亲的,大哥说,他的威严,名望,才能不必牺牲弟弟来成全,若我能胜过他,铁骑就交到我手里,父亲要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从来都不曾因大哥,二哥过于优秀而自卑,反而一心要胜过他们而变得锋芒毕露。我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在努力,想要超越他们,不是想证明自己比大哥,二哥更优秀,只是想要当他们值得依靠的弟弟。这一次和谈却让我发现,我好像在痴心妄想,这辈子真的只能当哥哥们庇护的弟弟,成不了他们的依靠。” 谢珣的失落盈满心胸,眼角微红,“和谈和新政,是二哥一手主导。独孤靖要让铁骑名誉扫地,是大哥力挽狂澜,孤注一掷,拼死守护铁骑荣誉。独孤靖要和二哥在猎场决战,大哥伤重,我连保护二哥的名额都抢不到。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大哥在擂台上殊死拼搏,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哥和独孤靖决战西岩山,我想帮他们,却无能为力。” 凤妤看着他落寞又沮丧的脸庞,隐约明了他为何失落,挫败和难过,心中微窒,她并不擅长安慰旁人,只能默默地陪伴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多余。 小侯爷什么道理不明白呢? 他只想找一个能倾诉的人,未必要听什么大道理。 “我幼年时受过许多人挑拨,虽迷茫过,却从不曾对大哥,二哥有过不敬之心。伤重回京后,一度成为废人,流言四起,有心人更变本加厉离间我们兄弟。我知道世家想看侯府家宅不宁,兄弟阋墙。那阵子我情绪低落,暴躁,还真想如他们所愿,在京中当一辈子的废物。反正侯府有大哥撑着门楣,有二哥指挥若定,有没有我也不重要。可我不甘心,凭什么?所以我暗中为宁州筹粮,盯着军需后方,雪灾救援,进京都卫。可午夜梦回,总是梦到交战地的点将台,梦到铁骑的厮杀声,北蛮降服是我们几代人的努力。真到这一天,我惊喜之余,又生出几分遗憾。”谢珣苦笑,浑身笼罩着一团冷气,“举国欢庆,我竟有遗憾,凤妤,我都瞧不起自己。不管是北蛮降服,和谈,新政,还是独孤靖为难侯府,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是和谈的主使,若非是你,独孤靖早就得寸进尺,和谈也不会如此顺利。”凤妤说了公道话,“若不然,为什么侯爷要选你去和谈?” “和谈是二哥一手主导,谈什么,该怎么谈,二哥一锤定音。”谢珣目光晦涩,心如明镜,“我们私下都讨论过。” “我只知道,若和谈不是你,换成太子,或文臣,未必能完成二公子想要的局面。”凤妤说,“你不要妄自菲薄,天生我材必有用。” “我挺羡慕的林萧,偶尔觉得当纨绔也不错,已有贤明的哥哥撑起门楣。那我当一个纨绔霸王又有何妨,想做什么做什么,肆无忌惮,也是一种快活。” 第两百零二章 手足 “太平盛世当纨绔,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梦想。”凤妤仰头看着满天星光,轻声说,“我宁愿你在京中当霸王纨绔,那就说明边境平安,海晏河清。小侯爷,其实你不必追寻谢璋哥哥和二公子的脚步,天生我材必有用,人生来一世,本就独一无二,又无法替代的。世人都称赞谢璋哥哥文韬武略,平定边疆。又夸二公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他们仰慕,崇拜,可若有选择,他们宁愿当小侯爷,被哥哥庇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心所欲,无所畏惧。” 人们崇拜英雄,却未必想当英雄。 谢珣失笑,三姑娘真是妙人,总是妙语连珠,令他茅塞顿开,他高兴时,她能感同身受,他失落时,她能带他走出情绪旋涡。 谢珣隐约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凤妤,她仿佛是他命中注定的伴侣,总能轻易给他带来快乐。他看着凤妤白皙柔美的侧脸,倏然生出一种凌虐的冲动,谢珣被脑海中的画面吓一跳,在凤妤看过来时面红耳赤地避开目光。 他疯了吗? 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恶毒的想法? 夜色掩饰了他的羞愧,谢珣一边反省一边又控制不住脑海里的浮起的画面,看凤妤的神色也变得有几分暧昧和懊恼。 凤妤见他的情绪从一个极端,走向更捉摸不透的极端,一头雾水。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谢珣的语气有些粗鲁,狼狈地跳下石头,“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小侯爷几乎是落荒而逃,凤妤暗忖,怎么就生气了呢? 秋香和春露过来扶凤妤,春露问,“小侯爷没事吧?” “男人心,六月天,阴晴不定。”凤妤暗忖,小侯爷还挺敏感的,竟为了这些事感觉挫败,失落,争强好胜的少年,胜负欲都这么强吗? 子时已过,宴席早散。 营地只闻风声和鸟兽声,极是安静,禁军,锦衣卫和铁骑,各府亲兵巡逻,井然有序。 太子营帐中,太子散席后去见建明帝,谈了足足一个时辰,林晟和张伯阑已在营帐等候,太子掀帘而进,林晟和张伯阑起身行礼。太子随意颔首,两名侍女脱去他的外袍,换上轻柔的春装。又有一名侍女端着热水进来,太子净手。热茶已奉上,知道他席上并未吃多少,公公温着一碗燕盏。 公公领着侍女们有条不紊退出营帐,并让随行伺候的人远离帐篷,林晟问,“殿下,西岩山里的机关已全部重启,锦衣卫和禁军有十八人在林中,明日定会配合独孤靖将谢珏猎杀于西岩山中。” 太子喝着燕盏,赞许地点了头,独孤靖要和谢珏决战西岩山,他们早一步收到消息,今天狩猎后安排人手埋伏在西岩山中过夜。明日封山,西岩山只出不进,独孤靖也好,谢珏也好,生死有命。拆解的机关,又能布置妥当。 张伯阑和林晟都要将功赎罪,锦衣卫和禁军都挑了最好的人手埋伏于山林中。太子要杀谢璋,一来是独孤靖和谢璋的擂台战。二来是南猎场的机关。独孤靖擂台挑战谢璋,是太子要借独孤靖的手杀谢璋。 谁知道独孤靖失手了,或者说谢璋太过聪明,宁死不屈。林晟和张伯阑都不想在南猎场里猎杀谢璋,所以祈祷擂台上独孤靖能杀谢璋,可事宜愿为,谢璋太过顽强,且伤得过重,无法狩猎。南猎场又因林萧和张伯兴等人打草惊蛇,只能拆解,想杀谢璋,除非在营地动手,那就太愚蠢了。太子虽要杀谢璋,却不蠢,不会贸然行事。 谢璋重伤避开狩猎,也避了危机,太子计划失败,林晟和张伯阑都怕太子降罪,更怕太子一意孤行,非要杀谢璋,要他们在营地动手。 “机关布置图,交给独孤靖了吗?”太子问。 张伯阑说,“回殿下,刚已交给九王子。” “那我们就静候佳音。”太子喝着燕盏,心情还算不错,林晟和张伯阑都松了一口气,太子淡淡地看他们一眼,“伏杀谢璋事败,于你们无关。” 太子放下燕盏,语气一转,淡淡说,“只是,你们身为兄长,也该好好管教家中弟弟,免得将来铸成大错,牵连家族。” 林晟和张伯阑心头一跳,这事始终是他们心中的恐惧,太子命人撤南猎场的机关,就是林萧,张伯兴他们在山中误捅了毒蜂,且跑到南猎场去。太子怕打草惊蛇,落人把柄,这才撤走南猎场的机关。 若不然,只要南猎场死了人,谢璋都要领罚。 许多话,不必言明,林晟和张伯阑退出太子营帐。近日都在东宫帐前伺候,林萧和张伯阑压力极大,都生出一种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凉之感。 太子拿过湿帕擦手,目光幽冷,“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谢璋借伤避开狩猎,想要杀他,只能另寻时机。 “可惜了。” 大公子,孤允你再活几日。 翌日,西岩山封山。 独孤靖带北蛮五人和谢珏,方楚宁带影卫三人,陈凛一起进西岩山。独孤靖和谢珏身上都带信号弹,终止狩猎发射绿色信号弹,猎到梅花鹿,放红色信号弹。旁人都知道,这信号弹只不过是摆设。这群人进西岩山,定会杀得你死我活。 谢珏和方楚宁青衫落拓,黑骑轻甲,近卫和陈凛也穿上轻甲。独孤靖和五名北蛮人装备铁骑艳羡的红纱甲,刀枪不入。 侯夫人眼睛含泪,拉着谢珏的手,“听风,输赢不重要,活着回来就行。” “好!” “楚宁,你要保护好他。” 方楚宁笑说,“侯夫人请放心,我在,听风就在。” 谢珏看他一眼,那双永远疏淡冷漠的眼睛里,有着宝石般的光芒映射,方楚宁差点被这双眼睛晃了神。 侯夫人忍不住问,“真的不能让知许代替听风吗?” 守玉和知许都有力拔山河,武力高强,听风文弱,怎么打得过凶神恶煞的独孤靖。 燕阳的文官们都暗忖,这位夫人怕是忘了,谁才是亲生儿子。 第两百零三章 竹马 谢珣仰头望天,他何尝不想代替呢?二哥没去战场前,谁要挑战他,不是他,就是方楚宁代替出战的。 谢珏语气温和说,“母亲,我定会平安归来。” “好,母亲备酒,等你和楚宁回来。” 镇北侯也只有一句话,“尽力就好!” “是!”谢珏和方楚宁领命,纵身上马。 前方,独孤靖已整装待发,十二人骑马在同一起跑线上,随着一声号角声,十二匹战马如离弦的箭冲向西岩山。谢珏和方楚宁慢慢地落了几步,倏然调转马头,从西北方向进西岩山,避开和独孤靖正面,若不然一进西岩山就是死战,没有必要。 谢珣忍不住祈祷,希望谢珏和方楚宁能迅速猎得梅花鹿。 独孤靖回头看到谢珏和方楚宁领着人避开他们,冷笑说,“不必管他们,进山!” “是!” 谢璋也忧心忡忡地看着西岩山,谢珣靠近他,“大哥,为什么要带陈凛?” “他是锦衣卫出身,当年专门负责西岩山布防,熟知地形地貌,二来……”谢璋压低声音,“怕西岩山里有埋伏,他比旁人更清楚锦衣卫会在哪儿设伏。” 谢珣挺佩服谢珏这过目不忘的本领,仿佛对所有人的身份背景都记在脑海里,随时都能拉出来,确定人选时,他是第一时间选的陈凛,都没有思考。在宴席上应下独孤靖,他心中对人选就有了安排吧。 不能进山狩猎,营地的活动却不少,太子妃牵头办了马球和骑射,邀请营地的世家子弟去玩。营地办马球会和骑射也是狩猎的传统,每年皇帝狩猎都会带许多世家未婚配的少年和姑娘。马球和骑射都是为了增进交流。 每年狩猎都会促成几对婚姻,苏月娇让凤妤随方玲君去玩,苏月娇有了姜杨的前车之鉴后,对凤妤的婚事极是谨慎,希望选一门凤妤能喜欢的婚事。 方玲君心大,对方楚宁素来是盲目自信,即便听闻过独孤靖武力强盛,勇猛过人,方玲君也不担心方楚宁的安全,拉着凤妤去打马球。 谢璋挑眉,轻笑说,“知许,你也去玩吧。” 谢珣无心马球和骑射,只想等谢珏和独孤靖这一场较量出结局,镇北侯说,“你守在这里,梅花鹿也不会跑到你二哥面前,该吃吃,该玩玩。你丧着脸,旁人都认定你二哥一定会输。” 谢珣,“……” 西岩山内,山风过林,沁凉入骨。西岩山并不是梅花鹿的宜居地,每年狩猎都会在西岩山放生一只梅花鹿。梅花鹿听觉,嗅觉十分灵敏,易受惊吓,喜欢躲在山间,昨日千人进山林都没有找到梅花鹿,定是躲在某处,怕遇上人群。 谢珏和方楚宁进山林后,把马全栓在林间,徒步往深山里去,陈凛在前方给他们扫出一条安全的路,影卫一二三分散在侧,十分警惕。 陈凛带他们到深山指定区域内后,谢珏和方楚宁藏于枝繁叶茂的树上,影卫一人在树上,两人和陈凛一起在地面隐秘。六人统一穿了青衫,藏于林间,几乎和山色融为一体。 今日林中,于谢珏方楚宁而言,独孤靖也是梅花鹿。 他们不会在林中乱窜,只会在指定位置,守株待兔,等独孤靖带人来寻。方楚宁和谢珏同在一树。百年老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绝对是藏匿的好地方。视野极好,能看清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方楚宁警惕地观察树林,谢珏闭目养神。 “听风,困了?”悄悄话隐于林中,宛若情人的呢喃,藏匿于地面的影卫都听不到。谢珏是有点困意,从和谈以来,新政,和谈都耗尽心神,又疑心东宫,想方设法地保护侯府,他常在熬夜,一天睡不足两个时辰,比在宁州还要累。 “嗯!” 谢珏靠在枝头,抱剑养神,密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覆了一层阴影,阳光透过枝头,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圆形的光斑。方楚宁心想,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清清冷冷,不动凡心。 方楚宁和他坐于同一树枝上,目光像是有实质的刀锋剥开他的外衣,一寸一寸地掠过他的面容,好像只有谢珏看不到时,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方楚宁和谢珏在一起时间,超越了父母,妹妹,关系紧密到超越任何人。谢珏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也超越了和父母兄弟。 在宁州的七年,他和谢珏几乎同睡一帐,谢珏清冷淡漠,可他总能轻易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所以,他也感觉到一条无形的横沟渐渐铺开。 这种感觉在谢珏选他,弃谢珣时空前强烈。 “听风,七八去哪儿了?” 谢珏有八名影卫,都有名字和来历,影卫中有三人是亲兄弟,谢珏习惯把他们派出去,总是一二三地叫。后来成了习惯,影卫就演变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多年不离身,谢珏几点起身,几点用膳,几点歇息,没人比影卫更清楚。 方楚宁很久没见到七八,他也不曾疑心过,谢珏回京后,经常把影卫派出去盯梢,直到西岩山狩猎。 独孤靖意在他命,不管多重要的事,影卫一定会随行来猎场。 可方楚宁没见过七八。 谢珏仿若睡熟了,方楚宁却知道他听得见,他说不上来心中的感觉,就像一脚踩在悬崖边,漂浮在半空,随时要坠落的恐慌。就像当年谢珏一意孤行只身去北蛮时,一模一样的恐慌,怕他一去不回头。 密长的睫毛微掀,谢珏看向方楚宁时,他已敛去过分放肆和专注的光芒,笑意微漾,如十几年来朝夕相处时一样。 “我有要事,让他们出京了。” “何事?”方楚宁倏然刨根究底起来,“别敷衍我,听风。” 谢珏淡淡说,“我疑心病犯了,派去谷里和高坪。” 方楚宁的心狠狠一跳,疑心病犯了?不,听风从并无疑心病,他的疑心病素来都会成真,谷里和高坪是京都守卫军的两大营地。 第二百零四章 铁矿 他的心沉到湖底,莫名惊出一身冷汗。 这不是一个谈事的好时机。 谢珏问,“前日皇上找你,谈了什么?” 方楚宁也无对他说谎的习惯,“谈了江南戍边的事,又谈了婚事,他想给我指婚。” “嗯!”谢珏神色平淡,微微垂眸。 方楚宁看着谢珏平淡冷漠的脸,轻声说,“我拒了。” 谢珏还想说点什么,倏然听到鸟兽声,是影卫模仿的鸟兽声,也是信号,谢珏和方楚宁不再谈私事,目光专注地看向西北方向移动的人影。正午阳光热烈,视野清晰,谢珏和方楚宁都看到四道人影。 不是北蛮人! 他们身穿夜行衣,蒙面持刀,疾走间落地无声,训练有素,很快朝他们的方向而来,方楚宁单手压在剑柄上,凝神静气。那几人已到树下,只露出锐利而深邃的眼,他们抬眸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树,其中一人挥手,几人正要爬到树上。藏于地面的影卫和陈凛已动了,迅速扑过来,眨眼间已杀了三人,剩余那人大吃一惊想逃时,方楚宁从天而降,寒芒挥过,一剑割喉。 树下无声无息躺了四具尸体,影卫和陈凛迅速把尸体拖到山坡后的陷阱里,又盖上干草,处理好后又归位。全程鸦雀无声,快速干练,影卫处理树下的血迹后,又潜伏回去。 “锦衣卫的刀法。”方楚宁说。 谢珏颔首,昨夜建明帝在召方楚宁前,谢珏就说西岩山内会有锦衣卫和禁军埋伏,方楚宁却一点都不意外,方玲君告诉过他,毒箭阵是陈墨安排的,她还听到陈墨说要杀侯爷。建明帝会在林中设局。 镇北侯若是一艘船,谢璋是掌舵人,那谢珏定是罗盘,会为这艘船避开风浪和旋涡。建明帝要方楚宁不要随谢珏进西岩山。方楚宁多敏锐聪明的男子,早就听出言外之意。 他大义凛然地和建明帝说,帐前点兵,谢珏已点名要他去,军令不得不从,若又换了人,燕阳的颜面何存,北蛮还会嘲笑他贪生怕死,决不能辱没方家的门楣。 可他心里清楚,刀山火海,他都会陪谢珏来闯,听出建明帝言外之意后,他更不可能放谢珏孤身一人。 他在西岩山里,建明帝或许还会投鼠忌器,总归不敢太放肆! 可他想多了! 一个时辰内,他们伏杀两拨人,一模一样的手法,守株待兔,九条人命葬送在山林间,第二波人被伏杀后。谢珏和方楚宁带人向西移动,典型的杀一次,换一个地方,两拨人都在同一地点被杀,很容易暴露位置。 陈凛对锦衣卫和禁军的陷阱很熟悉,排除机关后,带谢珏,方楚宁换到另外一处安全处,又消无声息地上树藏身。 谢珏在树上假寐,午时刚过就听到鸟兽声,独孤靖领着北蛮人从树下经过,他们非常暴躁,独孤靖说,“他们究竟藏到哪里去?整座山都找遍,没有看到他们的行踪。” “他们肯定藏在山中,不敢露面,坐等天黑,贪生怕死!” “诡计多端的燕阳人!” 谢珏和方楚宁的北蛮话都说得很好,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独孤靖语速很快,已在暴躁边缘,谢珏和方楚宁就看着他们走树下走过。影卫和陈凛都藏于荆棘中,几乎融为一体,很难被发现,几人一直注视着独孤靖和北蛮人走远。 独孤靖把谢珏当成梅花鹿在猎杀,谢珏和方楚宁一样,可他们并不急于杀独孤靖,他们要先清理山林中设伏的锦衣卫和禁军。 两人本来怀疑锦衣卫和禁军会跟着独孤靖,收渔翁之利,没想到独孤靖走过后,却不见锦衣卫和禁军,谢珏和方楚宁对视一眼,莫非他们猜错了? 谢珏和方楚宁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迟疑,林中太安静了,安静到令人恐惧,阳光也一寸寸地暗下来。 营地。 方玲君带凤妤在打马球,林萧,张伯兴等人身体已养好,几人记吃不记打,又混在一起玩。罪魁祸首蔡文森被方玲君惩罚,双手吊在树下一刻钟,蔡文森觉得被吊一刻钟能让他的玩伴们消气,那可太值得,还笑吟吟地问要不要多加一刻钟。 被惩罚后,几人组队打马球,挑战林玉浓组的马球队,双方比赛,场上很热闹,凤姝看到凤妤进球后,悄然离开。 阿妤玩得开心就好! 这一次回京后,她发觉妹妹心情开朗许多,也爱笑了,朋友也变得多起来,林萧和张伯兴等人和她都玩得很好,凤姝心想,这是好事。 凤姝回营地时,遇到太子。太子身边总是众星捧月,他似是刚和文官议事结束,略见疲倦,仪态极好,身边跟着户部两名官员和几名亲卫。 太子在她行礼前,抬了抬手,说了声免礼,“二姑娘,孤正好有事寻你。” “是!”凤姝困惑,他有什么事? 户部两位官员看了凤姝一眼,朝太子行礼告退,太子走了过来,冬雪和夏竹往后退了几步,太子说,“户部来说十二州铁矿的事,孤有事要请教你。” “殿下言重了,凡是臣女所知,定知无不言。” 十二州铁矿怎么了? 太子缓缓说,“户部接到十二州巡抚来报,州府对矿石的控制权渐渐减弱,矿山从十二州流向江南,六座矿山没有州府命令,擅自开采,欺上瞒下,且产出不明。孤想知道,十二州矿产的真实情况。” 矿山是官府所控,商人仅有开采权,所有权属于当地州府和燕阳,若没有州府的命令,不得开采。十二州又有一个很特殊的情况,匪患流寇很多,占山为王,经常占了矿山,私下联合商人开采,州府派兵剿匪无果,矿山渐渐被流寇所控。如今十二州已空有三城,流民乱窜,有样学样地抢占矿山,时常和州府发生矛盾。 矛盾激化后,无妥善处置,别有用心的商人会利用对州府怨气颇深的流民来开采矿石,常和州府官兵发生矛盾。久而久之,州府不太管矿山的事情,只要按时有赋税交上就行。 第二百零五章 惊风 矿山的具体产出,运输路线,赋税该交多少,官府并不知情,极其容易做手脚,只要能摆平当地州府,矿山的事情多由商户做主。 苏家在十二州的矿石开采权也是如此。 凤姝自是不能据实相告,她轻声说,“回殿下,矿山的所有权属于州府,如果没有州府的命令,旁人是不敢随意开采。开采后,州府也会派三人轮流登记。若要欺上瞒下,除非上下都要打通关系,矿石路线途径十二州十城,数量庞大,过关卡时要验收,登记,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输到桑南,除非这条运输线上的州府全被收买。” 太子平静地问,“所以说,你觉得十二州的铁矿,不可能会运到桑南?” “臣女无法断定。”凤姝说,“十二州已空三城,匪患严重,我们商行也常年被劫,往南这条线上若发生什么,谁也没办法断定。” 凤姝说话留有余地,太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锦衣卫耳目遍天下,太子对凤姝的情况了如指掌,只要是苏家商行的商队,十二州的劫匪不敢动。动了苏家商队,就是动了镇北侯的军需,有一年就是十二州截了苏家商队的粮食,镇北侯派谢璋率领三万人到十二州剿匪,整座山都差点平了。 十二州的匪寇虽是莽夫,却不蠢。他们求财,不想送命,所以见到苏家商行的车队,一般不太会动手。许多商行过十二州都会借苏家的威名。凤姝还曾降过匪寇,成立一支商队护镖的镖局。 “桑南互市怕是要关一阵子,等十二州的矿石调查清楚再开互市,铁矿若流向桑南,江南危矣。” “殿下说得是!”凤姝心口一跳,关闭互市? “苏家商行在十二州生意遍布,二姑娘有什么建议可以给孤吗?”太子虚心求问,“孤不曾游历天下,不知全貌,若有人欺上瞒下,孤也极难判断。十二州的矿石产出已影响到州府的税收,也影响桑南和燕阳战局,孤不得不警惕,所以想听你的意见。” 凤姝双手拢在长袖内,沉吟思量后说,“殿下相信我吗?” “孤信你!” 凤姝说,“十二州归根结底是匪患,官匪结怨颇深,各自为王,常有冲突,瓜分十二州的矿石。只要匪患一除,朝廷派人整顿吏治,十二州的矿石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太子也面露难色,叹息说,“朝廷也很担心流寇问题,多次派兵镇压,招安无果。等和谈后,再命镇北铁骑去平定流寇,铁骑出马定能平定十二州。” 凤姝屈膝行礼,“臣女婚后愿随谢璋一起去十二州平定流寇,为殿下分忧。” 太子眼瞳一缩,阴鸷一掠而过,笑意渐渐散在眉目中,他轻笑说,“二姑娘高义,孤静候佳音。” 他伸手,虚扶凤姝,凤姝比他快一步起身,太子含笑说,“二姑娘和大公子的婚期定在哪一日?” “六月初六。”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孤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谢殿下!” 谢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太子和凤姝,身边仅跟一名亲兵,他一袭月白锦袍,挺拔如松地站在茵茵绿草中,芝兰玉树。似知道太子和凤姝有话要说,并未走近,凤姝看到谢璋后,辞别太子,朝谢璋走过来。 一开始步履还算稳重,走着走着控制不住雀跃的心情,跑向谢璋。太子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勾起谢璋的手,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谢璋含笑俯身去听,温柔缠绵,太子只看一眼,转身离去。他转身后,谢璋余光看向太子的背影,眉梢微冷。 “哥哥,你在看什么?”凤姝柔声问。 谢璋握住她的手,“哥哥带你去放风筝。” “好啊!”凤姝主动和他谈起十二州的事,“十二州巡抚和各城州府应该是分赃不均起了内讧,巡抚一纸状书告到御前。太子刚刚问起十二州的矿石流向,想要铁骑去镇压十二州的流寇。” “流寇问题是要解决。”谢璋沉吟说,“和谈后我们回宁州驻防,边境彻底平定后,我会安排几名将军带兵剿匪。” 谢璋不管和谈的事,可今年军务计划早就做完,下半年的重心就是剿匪和减兵。剿匪是为了燕阳百姓能安居乐业,天下无匪。 “多久能平定流寇?” 谢璋想了想,“年内吧!” 凤姝大喜,年内平定流寇,十二州风调雨顺,减兵后有壮丁常居十二州,他假以时日,定会恢复十年前的热闹景象。 “十二州的问题别太忧心,等平定流寇后,让听风去处理,他会处置妥当。”谢璋点到即止,这些事他心有丘壑,早有定数。 凤姝大安,“好,我听哥哥的。” “以后我们远离京都,定居宁州。”谢璋抚着她的脸,“好不好?” “好!” 镇北侯和他也谈过了,等婚后谢璋和凤姝定居宁州,不管朝中发生什么事,谢璋一步都不会离开宁州,逢年过节也不会再回京。侯府从谢璋起,从京都迁往宁州。 几个孩子都会定居宁州,侯爷和几位夫人在京为质,平衡朝局。 西岩山中,凉风阵阵。 谢珏敏锐地感觉到危险,方楚宁全神贯注,严阵以待,影卫没有鸟兽声示警,谢珏和方楚宁在茂密的枝叶里,视野广阔,已看到独孤靖和北蛮人。除了北蛮一行六人外,还有一队蒙面黑衣人,方楚宁清点人数。 独孤靖和北蛮六人,蒙面黑衣人有十八人。他们已诛杀九人,谢珏和方楚宁都没想到锦衣卫和禁军竟会留这么多人在西岩山里。 九人被诛杀,锦衣卫和禁军定是人心惶惶。领头人做了很正确的决定,锦衣卫和禁军走在一起,不再给谢珏,方楚宁单杀的机会。若是再派人几人探路,有去无回,战力不断减弱,最终会被谢珏逐一击破。 方楚宁暗忖,这就是西岩山里,所有的力量吗? 几人屏住呼吸,林间只有脚步声,独孤靖已在失控边缘,越想要找到谢珏,越是毫无头绪。 方楚宁抓过谢珏的手,在他掌心写了字。 第二百零六章 哀 谢珏眯起眼睛,方楚宁竖起食指贴着唇边,鸦雀无声。独孤靖和北蛮人骂骂咧咧走过树下。 所有人的心都悬起来,方楚宁紧抓着剑柄,蓄势待发。 倏然,寒芒掠过,只听到一道低沉寒凉的声音掠过林间,“二公子,猎杀时刻,该现身了!” 话音落,寒芒直冲云霄,三支箭矢夹着戾气,直冲茂密的枝叶而来,方楚宁单手抓着枝干,长剑掠出,砍断箭矢。 “你们果然藏身于此,杀!”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锦衣卫和禁军齐齐拔刀,独孤靖弯刀拔出,朝方楚宁砍来。 三名影卫和陈凛也现身,瞬间和锦衣卫,禁军撞到一起,谢珏坐于树枝,警惕暗箭来袭。 那是一场绞杀! 一二三配合最是默契,瞬间杀了四人,刀光剑影,漫天血雾,谢珏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目光随着方楚宁而动,方楚宁特意把独孤靖引开。谢珏耳边只有刀刃碰撞和闷哼声,独孤靖挑的北蛮人矫健而凶猛,且他们身穿红甲,寻常兵器很难伤到他们。 锦衣卫和禁军围攻一二三和陈凛,四人多多少少都挂了彩。方楚宁比一二三更显狼狈点,他要单挑独孤靖和三名北蛮人。独孤靖单挑谁都受不了,更何况又加了三名北蛮人,幸运的是,这是西岩山,不管是地形地势,方楚宁比独孤靖和北蛮人更熟悉,他能灵活地穿梭于林中,借树木,荆棘和各种地形来瓦解独孤靖的攻势。 北蛮人和独孤靖身穿红甲,红甲属于重甲,穿在身上是能防御兵器,却也略显笨重,重甲多为骑兵准备,步兵身穿重甲就显得尤为笨重。方楚宁和谢珏,影卫等人装备轻甲,一开始就摒弃重甲。且在他们身穿红纱甲时就知道林中必有刀剑机关。 双方人马混战成一团,方楚宁在灵活藏于林中时,一脚踩到机关上,并吹了声口哨,影卫和陈凛瞬间往后躲。一阵暴雨梨花针朝独孤靖等人飞去,方楚宁和影卫,陈凛特意把所有人都引到陷阱里。 梨花针不像传统弓箭,刀刃能格挡,又细又密,杀人于无声,独孤靖和北蛮人反应很快,就地一滚,利用树木藏身,护着头部。胄甲挡去大部分的梨花针。锦衣卫和禁军就没那么好运。 谢珏有样学样,在梨花针上都淬了毒,却不会要他们性命。 被暗器所伤的锦衣卫和禁军昏迷在地,人事不知。锦衣卫和禁军仅剩下六人,谢珏已卸掉锦衣卫和禁军的有生力量。 剩下的就交给一二三和陈凛! 方楚宁又吹了声口哨,独孤靖和北蛮人都藏于树后,不敢现身,方楚宁笑说,“九王子,别藏着啊,贪生怕死不是北蛮人的风格。” 独孤靖暴怒,持刀朝方楚宁砍杀过来,方楚宁如玩猫鼠游戏似的,仍是林间穿梭,独孤靖和北蛮人都怕机关。略有点踌躇,方楚宁身形宛若鬼魅,倏然从树后窜出来,朝独孤靖脖颈劈去。 独孤靖飞身而起,利用重甲挡去他的剑招,方楚宁一脚点在树上飞身而起,再一次朝他的头部袭来。两人正面打起来,北蛮人趁虚而入,方楚宁一打四,被一名身穿重甲的北蛮人狠狠撞在地上,头昏目眩。 这红甲真是……怪不得谢珏拼死也想要! 就在方楚宁和独孤靖玩捉迷藏时,倏然一道人影避开陈凛的攻势,袖箭射出勾在枝头,腾空而起。 那袖箭射在谢珏所藏身之处,谢珏纵身一跃下时抽剑划断绳索。 一剑封喉。 “谢珏,你终于现身了!”独孤靖大吼着冲向谢珏,方楚宁从旁侧窜挡在谢珏面前,挡开独孤靖的弯刀。 “听风,跑!”方楚宁迎战独孤靖时,回身厉吼。 谢珏踩着一地鲜血,往深山里去,北蛮人如凶兽见到猎物,疯狂追赶,方楚宁纵身跃起阻拦,被独孤靖挡住,“方将军,他落单,就必死无疑!” “是吗?”方楚宁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听风如此弱不禁风,在北蛮两年,他怎么活啊?” 独孤靖倏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方楚宁已挥剑刺来,独孤靖无暇顾及。 谢珏孤身一人往前跑,山林间冷冽的风刮得脸上生疼,荆棘勾出血点,那抹青绿宛若要和山林融为一体。 三名北蛮人穷追不舍,他们身穿重甲,难免有些笨拙,眼神却如狼一样盯着谢珏。他们把谢珏当成猛兽来猎杀,逗弄着他满山跑。 山林中,杀机四伏,三名北蛮人正在追谢珏时,不知碰到哪处机关,绳索倏然勾着两人的左腿。只听他们尖叫了声,倏然被吊起,挂在树梢。北蛮人当机立断,想要砍断绳索,却发现那绳索异常坚固,刀枪不入。 两人被吊在枝头后,谢珏长剑挑起荆棘里隐藏的机关装置,无数箭矢射出,饶是他们穿着红甲也挡不住铺天盖地的箭矢,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脖颈。两人如困兽挣扎,鲜血倾盆而下,林间荆棘被鲜血染红。 “谢珏,我要杀了你!”仅剩的北蛮人怒吼着,弯刀朝谢珏砍过来,夹着凌冽的山风和仇恨。 “节哀。”二公子的声音像是雪山终年不化的冷,毫无诚意。 “去死吧!”北蛮人被激怒,刀锋如火,刀刀毙命,谢珏左右闪避,和他周旋于林间。 谢珏面如冠玉,奔跑近一刻钟后,仅有薄汗浮在脸颊,避无可避时,他挥剑去挡,只觉得虎口震疼,长剑几欲落地,被北蛮人踹飞出去。 谢珏砸在一颗古榕树上,震飞榕树里栖息的鸟兽,谢珏翻身时长剑插到地里,稳住身形。 五脏六腑宛若一把尖刀在搅,谢珏还没缓过神,他单膝跪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腰来。北蛮人见状,知道是杀谢珏最好的时机,身形如虎扑来,弯刀狠狠斩下。谢珏只见阴影扑面,那弯刀刚要斩下时,谢珏就地一滚,身体后仰,长剑在地上一划,划断一根绳索,一个巨大的铁笼从天而降,正好罩住北蛮人,铁笼里的尖锐刀锋刺进北蛮人的后颈,直接把他插到地上,骨头节节寸断,死状可怖。 第二百零七章 我疼 “你……”北蛮人指着谢珏,他的同伴尸体挂在树梢,而他被锤死在地,“诡计多端……” 他的混沌视野里,只有谢珏冷若冰霜的眉目。 北蛮人死不瞑目! 他根本不相信文弱的谢珏,竟能轻而易举地诛杀他们三人。谢珏本就擅长奇门遁甲,机关算术,他以身做饵,钓了三条大鱼。 长剑回鞘,谢珏刚要去寻方楚宁,倏然听到箭矢穿透山风的声音,他灵敏避开,刚回身看到两人就见一片黄雾扑面而来。谢珏躲避不及,闻到一股腥甜的气息,刚屏住呼吸,黄雾飞到眼里,眼睛刺痛,血红,紧接着天旋地转,眼前一片乌黑,他失去了视野。 有毒! 这种毒散在空气中,顺着山风,他根本避不开。 二公子素来信步闲庭的冷静崩塌,心慌意乱,他横剑在前,脚步声在山林中甚是清晰。 谢珏步步后退,因眼盲焦躁不安。 “算无遗策的二公子,算过自己会死于西岩山么?”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有着十足的恶意。 这道声音和他刚在树上时听得一模一样,略有点耳熟,更像是模仿着谁的声音。 “你是谁?”谢珏冷声问,“既要杀我,连名字都不敢报?” “二公子,去问阎王吧!”他的刀锋在遮天蔽日的山林中,步步紧逼,谢珏只感觉到一股锐利杀气迎面而来。 刀锋刚逼近,只听一声口哨声尖锐响起,紧接着是方楚宁从林中跳跃而出,绳索从袖中射出,卷着谢珏的腰,他手腕翻动,绳索缠着谢珏飞过来,方楚宁一手扣住谢珏的腰,抱在怀里。 谢珏身上冷冷淡淡的松香几乎掩盖了他身上的血气,方楚宁侧眸看到他的眼睛,眼瞳微微一缩。 谢珏的眼睛一片血红,控制不住的血泪划过欺霜赛雪的脸庞,脆弱得宛若名贵的瓷器,又有诡异的破碎感。 方楚宁心脏狠狠一抽,眼角发红。 听风的眼睛…… 方楚宁暴怒,剑芒割裂山林的阴森,逼退蒙面人。 谢珏眼前漆黑,嗅觉更加灵敏,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谢珏心口重重一跳,楚宁受伤了? 方楚宁宛若浴血修罗,衣襟和裙摆都沾了大片血迹,在谢珏最需要时,仍是一把最尖锐的刀。 从小到大,他都是谢珏的刀,指哪打哪! “想杀他?问过我了吗?”方楚宁沾了血的脸庞邪气逼人,越过谢珏后,朝两名蒙面人杀去。 他们伤听风的眼睛,他要他们的命! “方楚宁,你真是阴魂不散!”冷漠的声音裹挟恨意,蒙面人的眼睛戾气四溅,“今天我就送你们到黄泉作伴!” “你也配!”方楚宁话音落,长剑已到。 刀剑相撞,火光四射,谢珏目不能视,只听闻到刀剑撞击令人胆寒的刺耳声,极是担心方楚宁。 那种浓烈的血腥气,他伤着到哪儿? 两名蒙面黑衣人在方楚宁狂怒的剑招下,渐见疲态,哪怕他被独孤靖消耗精力,杀他们仍是易如反掌。浓烈的杀气逼得黑衣人狼狈至极,方楚宁在错位时一剑刺穿黑衣人的肩胛骨。 长剑贯穿他的肩膀,谢珏只听到惨叫声,方楚宁暴戾冷厉的眼睛凝聚着狂风暴雨般的杀气。 方楚宁望着那双近在咫尺,带着仇恨的眼睛,“把他的眼睛还来!” 黑衣人大惊,就见方楚宁的两指戳到他的眼睛,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山林中倏然跃出八名黑衣人,无声无息落在林中。他们拔刀而起,朝方楚宁和谢珏砍来,方楚宁的长剑从黑衣人身体里抽出,鲜血迸射。 他一脚把人踹开后,反身回到谢珏身旁。 马蹄声呼啸而来,穿过荆棘,谢珏冷声说,“不要恋战!” 方楚宁回头看到他的战马踏雪乌骓狂飙而来,他吹口哨就是在召唤自己的坐骑,方楚宁抱着谢珏翻身上马,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几名黑衣人在身后穷追不舍,谢珏眼睛疼得几乎睁不开,一片血红,呼啸的风从他脸上狠狠刮过,谢珏只听到方楚宁粗重的喘声就在耳边,滚烫又急促。 “楚宁……”谢珏喊着他的名字。 方楚宁竟听出几分缱绻,他手臂横过谢珏腰间,死死扣在怀里,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问,“疼吗?” 听风,你的眼睛疼吗? 疼! 剜心刺骨的疼,可谢珏习惯隐忍,不曾喊过一句疼,就像他儿时被羞辱时被砸破了头,也只是淡然地擦去血迹。 他仿佛天生不知何为疼痛,可血泪从他的眼睛落到锁骨,染红了衣襟。 灼热的胸膛贴着后背,铁一般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肢,血气和松香糅在疼痛里,方楚宁控制着他的身体往后,脸颊贴着谢珏被风吹得冰冷的侧脸,缱绻中透出伤痛,“我疼。” 谢珏在刺痛中,模糊地听到耳边的声音,似是委屈又似是暴怒,那人似是怕极了,他能感受到方楚宁的颤抖。谢珏的手抚着方楚宁的手腕,似是要抚平他的焦躁。 战马嘶鸣,在林中闯荡,箭矢裹挟着杀气从背后袭来,方楚宁压着谢珏趴在战马上,躲过一波箭矢。反手挥剑,挡开第二波袭来的箭矢。 谢珏听到方楚宁的闷哼声,心口狂跳,方楚宁肩膀中了一箭,他反手拔掉箭矢,血流如注,却毫不在乎。 谢珏掰开方楚宁的手,抓住缰绳旋转用力,从坐在方楚宁怀里,变成坐在方楚宁背后,用身体挡住从背后袭来的箭矢。 哪怕会死,也想保护他。 “听风!”方楚宁厉喝,谢珏趴在他的肩背上,闻到更浓烈的血气,他伸手摸到一片湿润。 那群黑衣人见谢珏竟找死地坐到方楚宁身后,眼底夹着狂热的战意,袖箭纷纷朝谢珏射去,谢珏却在他们射箭的瞬间,袖中飞镖旋转飞出。方楚宁反手抱着谢珏,滚落在林中,紧接着听到后面一片惨叫声。 日渐西斜,谢珣烦躁地在西北山岭上踱步,他穿着一身劲装,窄袖束腰,挺拔俊秀。 第二百零八章 意外 飞影和暖阳都不敢来打扰他,这是西北出口。谢珣已等了将近一个多时辰,西岩山里静悄悄的,谢珣眼皮却一直狂跳。 鹿死谁手,怕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马球和骑射已是第三波,喧嚣正浓,几名女眷也下场去玩,谢珣却一点玩心都没有,他只想等着二哥平安从山林中出来。 凤妤和方玲君,林萧,张伯兴等人组队玩马球,赢了三局,华珍公主气得想和凤妤单挑,被方玲君给挡了。凤妤体力耗尽后来寻谢珣,陪着他坐在山岭上等谢珏,凤妤觉得二公子一定能赢。 “梅花鹿一定是二公子的。”凤妤也不知怎么安慰他。 “为何?” “聪明啊。”凤妤笑说,“梅花鹿有灵,喜欢聪明人。” 谢珣失笑,这倒是第一次听闻,他也知道凤妤在安抚自己,“若是我陪二哥进山,你会担心吗?” 他的眼神直白而热烈,凤妤面红耳赤,却避开了他滚烫的视线,“不担心。” “铁心石肠。” “你是第一天知道本姑娘铁石心肠吗?” “望江酒楼夜宴那晚,你怕华珍公主误会,极力撇清我们的关系,如今倒不怕了?”谢珣戏谑说,“荒郊野岭,孤男寡女,多招人非议。” 凤妤的心境和那时早有不同,眉梢带笑含情,“若我被人非议,你会保护我吗?” “会!”谢珣暗忖,三姑娘这性子,谁招惹她能全身而退。 “那就不怕!”凤妤垂眸,她生性隐忍,却已压不住破土而出的悸动,喜欢谢珣真的不过是一件最简单的事。 三姑娘近在咫尺,说着隐晦的爱意,谢珣心口微热,少年的爱意藏都藏不住,热烈得阳光都逊色三分。 “凤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凤妤看着他激荡的眼神,红着耳朵避开,她不像谢珣那么热烈,被逼着要承诺,反而变成闷葫芦。 谢珣大喜,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啄吻一下,凤妤只觉得被碰触的肌肤滚烫起来,她捂着脸瞪谢珣,“你干嘛?” “想亲你。”谢珣直白得令人脸红。 秋香几乎要把手绢扯断,拼命地咳嗽提醒谢珣不要得寸进尺,这是野外,若被人撞见,她家姑娘要不要做人了? 少女情窦初开,不识情欲,并不能感受到谢珣想要和她亲近的心意,“不要碰我。” “为何?”谢珣笑得得意爽朗,“早晚都是我的,我想抱就抱,想亲就亲。” “轻浮!”凤妤脸红耳赤地辩解,“显得不庄重。” 谢珣,“……” 情爱要什么庄重?若不是三姑娘刚及笄,他差点误会她活了几十年,被礼仪规矩束成呆子。 他喜欢她,见到她就想去牵她的手,亲吻她的脸,他克制自己的欲望,唯恐唐突了她。可喜欢就想碰触,这是人的本能。 谢珣舔了舔唇瓣,微微松了松束脖的高领,露出一节修长的脖颈,他喉结微动,声音带着勾人的微热,“凤妤,想摸吗?” 凤妤似是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语,震惊得瞪圆了眼,热气直冲天灵盖,“我……不……不想!” “是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凤妤避开他的眼神,却又不受控地看向谢珣的脖子。 谢珣有心勾引三姑娘,喉结微动,凤妤的视线不受控地受到蛊惑,心痒难耐,指尖轻抽,手也随着眼睛不受控制地想要抚上去。 她疯了吗? 不,一定是谢珣对她下蛊了。 谢珣轻笑出声,凤妤像是被人从幻境中拉出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恼羞成怒,“谢珣……我反悔了。” 凤妤转身就跑,谢珣知道把人逗急了,笑着去拉她,“好,好,不气了,想摸摸本侯有什么好害羞的?” 凤妤见他还敢说,急忙去踩他,谢珣笑着避开,做小伏低去哄三姑娘,偏偏还有意拱火,“下次摘了镇魂珠,你随便摸。” 他顿了顿,“哪里都可以!” 凤妤被气昏了头,想要拔匕首刺他,“我不想!” 两人拉拉扯扯,黏黏糊糊的。 秋香几乎要咳坏嗓子,又不能去阻拦,气得瞪暖阳,暖阳和飞影早就望天看景,非礼勿视。 谢珣逗过凤妤后,只觉得心情都放松了。午后就心神不宁,眼皮直跳,怕谢珏在山中出什么事。 近在咫尺,却杳无音讯,他心中实在难安。 “凤妤,谢谢你。” 谢珣倏然正经起来,凤妤被闹得脸色薄红,又气又怜,知道他担心谢珏,勉强不计较他的轻浮。 “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你不必做什么。”谢珣说,“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好。” 凤妤在他视线内,能抚平他所有的焦躁和不安,这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又像是一种牵绊。不管是他失落时,凤妤在河边安慰他,还是他焦躁地等谢珏时,她来陪他,都抚平他所有的糟糕情绪。 “凤妤,为什么又愿意了?”谢珣不知少女的心事,却想要知道凤妤在想什么,明明回绝了他,偏偏又改了主意。 为什么? 凤妤莞尔一笑,她并不喜欢狩猎,又在西岩山受惊,被毒蜂,毒蛇所咬,身体还残余毒素。她易生梦魇,小憩时梦见青蛇朝她吐蛇信,咬着她的脖子,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她来狩猎,纯粹是想要陪谢珣,关心侯府所有人的安危。她说服自己,皆因姐姐,却真的很难欺骗自己。 她是为了谢珣! 小侯爷就这么蛮不讲理地走进她的心,安营扎寨,她驱逐无果,只能任他在她的心口住下。 凤妤明白,她什么都做不了。 皇室和侯府的危机,会有一场厮杀,惨淡收场,还是各退一步相安无事,谁也不知道。 她在城郊拒绝谢珣的示爱,除了担心自己的寿数,也不想去赌侯府的一线生机,凤妤的掌控欲一点都不低谢珣。 生意,生活,必须在她掌控范围内。她不喜欢失控的生活,侯府和皇室的争斗,复杂又危险,她无能为力。 这是她掌控不了的变数,她人微言轻,若应了谢珣,命运只能绑在谢珣身上,她不愿意,更抗拒这样失控的人生。 谢珣,是她唯一的意外。 第二百零九章 赢了 在西岩山上,失去意识前,她想见谢珣,迫切地想见他,若她在西岩山死去,终其一生都不曾回应过谢珣的爱。 凤妤想,她会死不瞑目! 所以她偷偷乞求上苍,若她侥幸活着,她就应了他。 上苍垂怜,她真的活下来。 凤妤心想,既已和神明许愿,就该言出必行。爱恋和恐惧相生相伴,她得到了爱恋,足以对抗恐惧。 “因为,你是谢珣啊!” 她柔软的音调念着他的名字时,带着勾人的尾调,谢珣被勾引了心神,俯身吻住了她。 凤妤微怔,手却不受控地搂着他的腰。 秋香急得要跳起来,环顾左右怕被人看见,想要冲上去打破两人的亲热,被春露拦住,秋香愠怒,“你们家主子上花楼也是这么调戏姑娘吗?” 飞影一本正经地解释,“主子从未和人亲近。” “哦,天生的,很熟练嘛。” 飞影,“……” 暖阳忍俊不禁,秋香姐姐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耳鬓厮磨的缠绵热度冲刷着他的四肢,谢珣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狂热凝聚,怕自己克制不住化身成兽,匆匆放开凤妤。 凤妤被亲得脑海空白,予取予求,眼角略有微红,谢珣沙哑叹息,“真乖啊……” 乖到他想要把她扣在怀里,狠狠欺负。 凤妤咬着唇,又羞又恼,挣脱出他的怀抱,谢珣就看着她如兔子受惊般跳开,笑意温柔。 倏然,山风穿林,地动山摇,似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山林中蜂拥而出,谢珣趴在地上,感受着山地传来了震动声。 山林中骤然传来一声巨响,接近着地动山摇,浓云卷起,树木断裂。谢珣起身,匆匆交代,“凤妤,站着别动。” 他屈指吹了声口哨,追风跑来,谢珣翻身上马往林边骑去,飞影和暖阳紧随其后,凤妤站在山坡上看着三道人影疾驰离去。 发生什么事? 谢珣到林边勒马伫立,因狩猎规矩不能进山,追风似也感受到主人的焦躁,在山林边缘嘶鸣。马蹄声急促混乱由远而近,踏雪乌骓驮着谢珏冲出山林,见到追风后发出一声沙哑的长啸。 “二哥!”谢珣策马向前,谢珏从踏雪乌骓背脊坠落,失去知觉,谢珣飞快下马,却来不及接着他,谢珏滚落在地,青衫染血,雪白的脸上血痕交错,谢珣目赤欲裂,匆忙去扶他,两指压在谢珏脖颈,尚能感受到微弱脉搏,“二哥……” 他第一次看到谢珏如此孱弱,命悬一线,当年他孤身闯北蛮回来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狼狈。 “飞影,去叫张灵正!”谢珣已顾不上狩猎输赢,只要他二哥能活着,三万红纱甲算什么,不要就不要了! “是!”飞影迅速骑马离去。 林间倏然升腾起一道火红的信号烟花,炸开在上空,那是方楚宁的信号弹,他捕猎到梅花鹿了。 且信号就在林边,谢珣刚这么一想,浑身是血的方楚宁扛着一头梅花鹿,一手执剑,一瘸一拐地走出林间。 谢珣一时不知怎么形容方楚宁,青衫染红,满身戾气,整个人仿佛从血池中走出来,又艳又惨烈。左肩扛着梅花鹿,素来含笑的眉目杀气四溅,又有一种无坚不摧的风骨,抗住了所有的狂风暴雨。 独孤靖从林间窜出,独孤靖跃起,挥刀大吼着朝方楚宁背后砍来,谢珣放下谢珏,抽剑去挡,铺天盖地的杀气沉沉而落,被谢珣霸道格挡。 谢珣厉声说,“独孤靖,狩猎结束,愿赌服输!” 独孤靖胸腹发力,弯刀猛然往下压,刀剑几乎压到谢珣的肩膀,被谢珣一脚踹开,“北蛮是输不起吗?” 身后一声巨响,谢珣回头看到方楚宁摔倒在地,梅花鹿在地上滚了一圈,方楚宁双手撑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向谢珏。 “听风……” 他的青衫几乎被血染湿,背部中了两箭,一个箭头还刺在身体里。暖阳想去扶他,被方楚宁挥开,他刚握住谢珏的手就昏迷过去。所有的意识仿佛就是强撑着到他身边来,谢珣不敢再耽搁,让暖阳断后,他把方楚宁和谢珏都抱上马背,往营地而去。 输赢在这一刻,已然不重要了! 独孤靖不甘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就差一点……只差一点!谢珏竟在山林中埋了火药,把他们全都炸伤。 方楚宁背部受了两箭,箭头拔出时血流如注,身体高热不退,极是凶险,谢珏的情况更糟糕。 建明帝和太子都被惊动了。 张院判跪在营帐里告罪,“二公子的眼睛被毒所伤,拖延太久,即便是解了毒,怕……怕是……” “会怎么样?”镇北侯看似冷静,身体却坚硬成石头。 “二公子的眼睛,怕是不好了。” 镇北侯如五雷轰顶,这位在沙场上杀敌勇猛,铁骨铮铮的男子倏然红了眼,背脊瞬间被压弯,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目不能视,形同废人,今后再也不能随军打仗,只能被困在京中,当富贵闲人。 建明帝痛心疾首,“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治好谢珏的眼睛,若是治不好,朕摘了你们的脑袋!” 张院判领着十几名太医跪地请罪,所有太医都给谢珏诊治过,毒素深到骨血,伤了眼珠,已是药石无医。 镇北侯一语不发,掀帘而出,建明帝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太子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出帐篷,迎面就是侯夫人一巴掌,狠狠打在镇北侯脸上,侯夫人眼睛通红,“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让听风去比狩猎,你非不听,红纱甲得到了,听风的眼睛也废了,你高兴吗?” “母亲息怒……”谢璋和谢珣都陪着侯夫人在帐篷外,把张院判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侯夫人知道丈夫和儿子们都是为了燕阳的将士们。身为君侯家的夫人,她要体谅丈夫,体恤将士。 她的丈夫,儿子们冲锋陷阵,她远在京都夜不能寐,祈福的木牌挂满每一棵桃花树上。她总是乞求上苍,让她的丈夫,儿子们凯旋。 第二百一十章 世家 镇北侯府几代人,满门忠烈,上一代死得仅剩下谢渊。如今又要赔上她的儿子,侯府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为了红纱甲,为了将士们的性命,她的丈夫,儿子们都在冲锋陷阵,如今和谈了,为什么还要赔上她的儿子。 她不明白! 她只能迁怒谢渊,明知丈夫比她更痛苦,她也只能迁怒于他,若不然,她要怪谁?怪建明帝吗? 或是独孤靖? 她守着侯府二十多年,盼着一家团聚,到头来还要赔上听风一双眼睛,凭什么! “夫人……”镇北侯沙哑地喊着她,夫妻两人含泪对视,一样的绝望,一样的痛苦,谢璋和谢珣也红着眼眶,隐忍不发。 侯夫人转身离去,谢璋给了一个眼神,谢珣追上母亲。镇北侯脚步踉跄,谢璋眼明手快扶着他,“父亲!” 镇北侯情绪激荡,喉间腥甜,他的二儿子一贯孤高矜贵,没了眼睛,如要他的命,今后该怎么办? 这一场狩猎,极是惨烈。 方楚宁命悬一线,谢珏失去眼睛,谢珏的影卫一二三和陈凛反而福大命大活下来,谢珣派人去找寻时,四人全重伤难起,却还有脉搏。北蛮人除了独孤靖,全被斩杀,尸体惨状各异。 除此之外,林间找出二十六具尸体,最诡异的是尸体全被破坏,面目全非,难以辨认。有几具尸体还被野兽啃咬,残忍至极。 镇北侯震怒,这是一场并不公平的狩猎,有人在山林中伏杀,谢珏和方楚宁形单影只,竟要面对三十余人的绞杀!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面对建明帝的兴师问罪,独孤靖冷笑说,“我和谢珏狩猎前就签过生死状,如今生死自负,更何况,那二十余具尸体和我北蛮有何关系,非我北蛮设局伏杀,燕阳陛下,这是你们燕阳内部的事情,和外族何干?” 尸体虽面目全非,却能辨认得出,并非北蛮人,而是燕阳人。 独孤靖和谢珏有过生死状,北蛮也死了五人,的确不宜追究。镇北侯要求彻查,究竟是谁逃过铁骑的眼睛在山林布局杀人。 燕阳有人在林中设伏杀谢珏,害得方楚宁和谢珏几乎丧命,绝对是狩猎中最匪夷所思的事。建明帝盛怒,责令太子全权查明真相,给方楚宁,谢珏一个交代。 “是,儿臣领命!” 文武百官对此事议论纷纷,山林里埋伏几十人诛杀谢珏,又非北蛮人,究竟是谁恨谢珏,要夺他性命? 安远侯愤怒说,“二公子常年在外,不曾与人结怨,究竟是得罪谁,要置他于死地,真是丧心病狂!” “若是要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少将军崔兰宋义愤填膺,他是谢璋麾下副将,父亲崔将军是宁州边防守将。少年尚且年幼,控制不住悲愤,“我们就这么放过独孤靖吗?” 独孤靖挑战大公子,又害二公子,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武将们群情激荡,可谁也不敢造次,镇北侯和谢璋不发话,他们不敢去找独孤靖算账,若是坏了和谈,谁也担不起。 “可恶!独孤靖就是算准我们为了和谈,不敢拿他怎么样,真是嚣张至极!” “二公子没了眼睛,以后该怎么办?” “到底是谁派人去杀二公子,是谁?狗娘养的东西,狼心狗肺!” “是不是因为新政找来杀身之祸?”崔兰宋想起最近人人议论的新政,“除了新政,二公子也没得罪人了!” “慎言!”一名年长的武将训斥,崔兰宋本就是大嗓门的少年郎,这话很快就传开了。 二公子因新政得罪人,惹来杀身之祸! 新政得罪的人,只有世家了! 传闻始于武官,越传越烈,文臣们也议论纷纷,文臣除了清流,大多是世家望族出来的,对新政的态度本就极其抵抗,哪怕是镇北侯嫡系,出身于世家都很抵抗新政。 谢珏就是闷葫芦,沉默寡言,和父兄,弟弟比起来,他像一个隐形人,除了新政,他能得罪谁呢? 山林中的刺客莫非是世家所派? “杀了二公子,推迟新政,当年惨案如法炮制,难道真是……” 大理寺卿李大人蹙眉,“吴大人,无凭无据的事,不要乱嚼舌根。” “空穴来风,必定有因。” “二公子为了新政,殚精竭虑,在内阁和大学士常有争论,早就得罪世家,置他于死地,大有可能!” “新政虽是内阁制定,背后却是二公子一手主导,只要他一死,新政就是群龙无首,只能搁置。” 文武百官议论声络绎不绝,矛头指向世家,指向近日和谢珏常有争论的大学士林鸿远。三人成虎,越传越烈。 林鸿远和林鸿成兄弟来找侯夫人,林鸿远急得全是冷汗,“长姐,万万不可听信谣言。我和听风虽是政见不合,可他是我的外甥,我怎么可能派人刺杀他,肯定有人挑拨。离间侯府和林家,长姐信我。” 侯夫人是林家长女,和一母同胞的弟弟们感情甚笃。林鸿远,林鸿成对侯夫人更是敬爱有加。镇北侯当年娶妾时,不明原因的林鸿远,林鸿成明知实力不济,也要给侯夫人撑腰,撺掇长姐和离,带谢君华归家。 哪怕知道是侯夫人主动为侯爷纳妾,两人也看镇北侯不顺眼多年,谢璋,谢珏接连出生后,即便寄在侯夫人名下,兄弟两人也为姐姐的处境担忧,还劝侯夫人发卖兰夫人和牡丹夫人。 两人外放后,每月都给侯夫人寄来当地特产,或首饰,锦缎,逢年过节,礼不间断,比寄往家里都要勤快。 侯夫人看着林鸿成脸上的巴掌印,蹙了蹙眉,“你打他做什么?” 林鸿成控诉,“长姐,兄长听到传闻,不分青红皂白打我,你要为我做主!” “若你不曾动过杀听风的念头,他为何打你?”侯夫人声音都冷了几分。 林鸿成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长姐,我没有杀听风的念头,一丝都不曾有,只是和听风有过争辩,气急了说几句重话。” 第二百一十一章 教子 “除了世家……谁还想要听风的命?”侯夫人弯腰,扶起弟弟,“不是你们,那会是谁呢?” “长姐,这是离间之计,我们若相互猜疑,只会亲者痛,仇者快。”林鸿远沉声说,“听风被伤的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 “听风的眼睛,真的好不了吗?”林鸿成急问,“家里有许多珍贵药材,我命人送到侯府。” 侯夫人眼眶泛红,她会寻遍名医,治好听风的眼。 陈凛和一二三比方楚宁,谢珏醒得快。一二三跪在镇北侯和谢璋面前请罪,他们是谢珏的影卫,随时能为谢珏赴死。他们活着,谢珏发肤受损,就是他们的失职。一二三和陈凛难得捡回一条命,且寡不敌众,能活下来已是万幸,镇北侯又怎么舍得责怪。 谢璋端坐于侧,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在桌上,面沉如水,“林中杀手怎么回事?” 影卫说,“锦衣卫的刀法,都蒙着脸,看不清楚面容。” 谢璋看向陈凛,陈凛说,“是锦衣卫!” 谢珣勃然大怒,起身往外走,镇北侯蹙眉,“站住,你干什么去?” “锦衣卫随行有名单,我去查,究竟是少了谁!”谢珣手背上青筋浮跳,又是锦衣卫!建明帝处理政务后去看了少年们玩骑射和马球,陈墨并未随行。 镇北侯冷声说,“皇上若早有预谋,你去要名单又能找出什么明堂?那些人早早潜伏在西岩山里,不曾出来,怎么会在随行名单上?他们有一百种办法能否认,你又怎么判断,究竟是皇室要杀听风嫁祸于世家,还是世家要杀听风,挑拨侯府和皇室,你急吼吼去要人,除了打草惊蛇还能做什么?” 那些流言蜚语,镇北侯何尝不曾听到。 林鸿远和林鸿成跪在侯夫人面前赌誓,他也看见了。 谢珣咬牙切齿,“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影卫一沉吟片刻轻声说,“主子说,若他身故,侯府不要深究此事,若他重伤,在他醒来前,不要轻举妄动。” 谢珣眼眶紧缩,二哥连遗言都交代好了吗? 谢璋轻声问,“他还交代什么?” 影卫摇头,不敢再说,主子留了一封信给大公子,是他的遗书。可如今主子伤了眼,一息尚存,影卫不敢自作主张。 “父亲,皇上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您的底线,出了事再花言巧语来蒙骗您,您就这么……相信他吗?”谢珣一身反骨,哪怕谢璋示意他慎言,他也要质问。 “一二三和陈凛先出去!”谢璋淡淡说。 “是!” 几人依序出帐篷,仅剩镇北侯三父子,镇北侯看着盛怒难平的谢珣,心中阵痛,他的小儿子太像他年轻时。爱恨分明,非黑即白,他锋芒毕露,桀骜不驯,在京中就敢抢劫世家的粮仓。又一身傲骨,在御林苑敢和三皇子动手,不知结仇多少,哪有做臣下的模样。 君是君,臣是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并不在乎世人说镇北侯府拥兵自重,他知道自己一心守护燕阳百姓,从无私心,也教导谢璋忠君不二。他也不在乎建明帝忌惮侯府权倾朝野,他知道新政推行落实后,他会归还兵权,边境减兵,总有君臣和睦,摒弃前尘的一天。 只要他行得端,坐得正,侯府总能存续,他的子女总能平安度日。 君臣之道,非兵道。 若是行军打仗,你退一步,敌进一步,事关国土尊重,寸步不让。 君臣之道,并非如此,侯府已拥兵自重,建明帝的皇位都是侯府给的,他随时可以换一任皇帝,建明帝又岂能坐得稳。 镇北侯能懂建明帝的不安,忌惮,所以皇室步步试探,他步步退让,只想和谈结束,新政落实,皆大欢喜。 和谈惹出的祸端,有皇室的手笔,也有世家推波助澜,一步一步把侯府架在火上烤,今天是听风的眼睛。 明天是谁的命? “你怎么认定是皇上所为?”镇北侯缓缓问,“证据呢?” “一二三和陈凛所言,难道不是证据?” 谢璋轻声说,“知许,父亲若依你所言,让一二三和陈凛去指证锦衣卫,要皇上给一个交代,你知道后果是什么?父亲和皇室勉强维持的和平将不复存在,侯府和皇室的隔阂再无转圜余地,长姐在宫中会举步维艰。我们会把皇上彻底推向世家,新政再难实行,交还兵权,减兵将成奢望。北蛮和谈后,若再不交还兵权,不减兵,我们家就真成了众矢之的,人人喊打,侯府所有人都将永无宁日。” 谢珣何尝不明白,直接去找建明帝对峙,无疑是把侯府拖到泥潭里,他的父亲如今步步退让,就是为了给子女们求得平安。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谢珣第一次如此痛恨这句话,若是君是明君也就罢了。如今卸磨杀驴,他们却要投鼠忌器,谢珣心中实在难平。 他第一次起了叛逆之心。 忠君,忠君……若君王无道,他也要忠心不二吗? “守玉,知许,若父亲年轻二十岁,肯定领着武将在御前逼问,君臣闹得不可开交,大不了我们去宁州,终生守着宁州边境。可如今,燕阳和北蛮打了几十年,刚刚停战,桑南虎视眈眈。我们要休养生息,黎民苍生要一个繁华盛世。就拿十二州举例,已空三城,最繁华的城池,人口不足十年前一半,民生艰难,处处萧条。新政势在必行,百姓需要安定的生活。”镇北侯心如刀割,“我也想当一个随时能为儿子讨回公道的父亲。可我是三军主帅,几十年来在我的命令下死了太多人,他们是别人的儿子,丈夫和父亲。谁来替他们主持公道,父亲能做的只有给他们的后辈一个安稳的生活。我们侯府几代人,都是为了黎民百姓能安居乐业而战,决不能因一己之私,引来内乱。” 谢珣的骨血仿佛被人狠狠抽离,又糅合,痛苦得紧闭双眼,他听懂了镇北侯的话,为了燕阳的稳定,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他的命,儿子们的命! 第二百一十二章 联姻 新政推行后,交还兵权,边境减兵,皇权之下皆是蝼蚁,建明帝若秋后算账,那就真的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那时候的燕阳,应该欣欣向荣,富足繁华。 侯府也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镇北侯拍着他的肩膀,“知许,目光放长远些,不要计较一府一院的得失,你们的将来是整个燕阳。” “父亲是大英雄,心里装着天下。”谢珣一直活在父兄的庇护里,是羽翼未丰的雏鸟,“我只想保护自己的家人。” “放心吧,听风的伤不会白受。”镇北侯淡淡说,“你二哥何时吃过亏?” 镇北侯和谢璋压下此事,一二三和陈凛并未和建明帝,太子透露杀手是锦衣卫,只说林间杀手蒙面,身份未明,朝中大臣也仅是猜测世家派人杀谢珏,想要阻拦新政。 狩猎还剩一日落下帷幕,方楚宁和谢珏虽重伤,镇北侯,侯夫人,谢璋,谢珣都出席夜宴。凤姝,凤妤随凤长青,苏月娇出席夜宴。夜宴上气氛紧张,武将们同仇敌忾,都心疼谢珏的眼睛。这一场和谈,燕阳看似赢了,却谈得太憋屈。 谢璋,谢珏都被独孤靖刁难,九死一生,燕阳拿到想要的东西,却也付出惨痛的代价。谢珏伤了眼后,安远侯隐约感觉到镇北侯情绪不稳。只能劝他隐忍,独孤靖就是仗着桑南异动才敢肆无忌惮地刁难侯府。 燕阳觉得憋屈,北蛮也很憋屈,独孤靖虽伤了谢珏,燕阳却拿到三万的红纱甲,独孤靖本来计划是要杀谢璋和谢珏。结果人都活得好好的,他也要提早给出三万红纱甲,独孤靖也觉得憋屈。 凤妤有预感,夜宴上要出事。 双方憋得太久,肯定会有冲突。 酒过三巡后,谢璋起身敬独孤靖,恭祝和谈顺利,独孤靖怒目而视,只觉得谢璋在嘲讽他,谢璋饮酒后,话锋一转,“燕阳和北蛮和谈,乃是两国盛事,为表燕阳想和北蛮修好的诚心,皇上要许配公主于北蛮王联姻,永修秦晋之好!” 建明帝,“……” 太子,“……” 华珍公主,“……” 建明帝只有一位适婚公主——华珍公主。他还没反应过来,独孤靖就接了话,“好啊,北蛮求之不得,正好我兄长缺一位王妃。” 独孤靖起身,朝建明帝行礼,“靖代兄长应了联姻,愿与燕阳永结为好。”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太子错愕至极,几乎捏碎酒杯,镇北侯默许谢璋所言,竟代天子许婚,太子只觉得几个巴掌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我不嫁!”华珍公主失态站起,指着谢璋,“谢璋,你凭什么代替父皇做主?” 谢璋淡淡一笑,“公主,皇上刚去探望谢珏,深知北蛮和燕阳多年交战,隔阂难消,所以九王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难侯府。乃至有人趁虚而入,伤了谢珏眼睛。皇上大痛大悟,唯有和北蛮联姻,结秦晋之盟,才能彻底消除北蛮和燕阳的仇恨。” 华珍公主跌跌撞撞跑出来,跪在御前,“父皇,他在撒谎,你没有答应联姻,不会将儿臣嫁到那蛮荒之地,对不对!” 建明帝骑虎难下,他根本没去看过谢珏,也没有答应联姻,谢璋却在众目睽睽下逼迫他同意这门婚事。 这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嫁到北蛮,岂不是要她的命。 谢珏的眼睛没了,这是侯府的报复!山林中的刺客虽不是他派的,可他并未阻拦,刺杀全是锦衣卫和禁军,留有活口,又怎么瞒得过镇北侯。 侯府最聪明的孩子折了,镇北侯要他的女儿来赔。 “华珍,……”建明帝艰涩地看着哀求的女儿。 “难道燕阳陛下不舍嫁女?”独孤靖淡淡说,“我北蛮是蛮荒之地,入不得公主的眼睛,既是如此,这婚不结也罢。” 华珍公主大喜,一盆冷水又泼下来,建明帝说,“婚姻之事,岂能儿戏。朕把华珍公主许配给北蛮王,愿北蛮,燕阳永结同盟。” 文武百官仍是一副懵懂的模样,镇北侯三父子也沉默不语,冷漠旁观,谢璋提起联姻后,不再言语。 凤妤看着华珍公主发疯似的抗拒,撞撞跌跌去求建明帝,夜宴上闹起来,华珍公主愤怒地看着镇北侯府的坐席。太子心口一跳,在华珍公主失言前,被陈墨拖下去。华珍公主看向谢珣,盼着谢珣能为她说一句话,可谢珣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冷漠地喝酒。 华珍公主想起山林外那刺眼的一幕,谢珣亲吻着凤妤,两人在漫山遍野的春花中嬉戏,拥抱,亲密无间。 谢珣骗了她,他喜欢凤妤。 黄粱一梦,终究成空,她的幸福,期待被打碎,她的心上人由始至终都不曾喜欢过她,他宁愿要一个命不久矣的凤妤,也不愿要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许配到蛮荒之地。 不! 侯府是罪魁祸首! “我不会放过你们!”华珍公主沙哑着声音,恨到骨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凤妤被华珍公主的眼神烫到,莫名有些不安。夜宴在诡异的安静中进行,建明帝眼眶泛红,太子隐忍不发。 太子妃在旁给他斟酒,忐忑不安。 这是侯府第一次和皇室正面起冲突,镇北侯谨守臣子本分,言谈举止从无不敬,他权倾朝野,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回京后除了新政,琐事不理,闭门不出,也极少宴客,在家中陪伴夫人们共享天伦。 在金銮殿上,建明帝想做什么,侯爷永远站在他身边,他并不想当权臣,想当建明帝的刀,为他扫平障碍,荡平外敌。 “为什么?”建明帝问镇北侯。 “我的儿子可以戍边守城,战死沙场,却不能死在权力倾轧,阴谋内乱。”镇北侯轻声说,“皇上,听风这些年来为了战局出谋划策,也是他制定杀北蛮王的战略。他和独孤靖为了三万红纱甲进西岩山狩猎。若是战死,我绝无二话,他死得其所。我的儿子,为了两族和平,鞠躬尽瘁,已成废人,我的哥哥们为了平乱,一个一个死在我前面。皇上牺牲一位公主换得两族姻盟,换得两族安宁,不可以吗?” 镇北侯没有提谢珏在西岩山里遇上锦衣卫的事。 “皇上,公主联姻,本就是和谈的捷径。” 凤妤离开夜宴时,仍觉得心脏狂跳,华珍公主嫁到北蛮,婚事已定,不会再生变故,她会甘心吗?燕阳最受宠的公主,那么骄傲的华珍,她一定很绝望。 天家公主皆是如此,旁人的命运,更如蝼蚁。 第二百一十三章 情深 她带了方玲君最喜欢的糕点来陪她,方玲君守着方楚宁,寸步不离,张灵正说方楚宁失血过多,凶险期已过,只要好好调养就好。 “君君,吃点东西。”凤妤递给她一块糕点,方玲君因方楚宁转好的缘故,胃口好了些,凤妤喂到她嘴里。 她和方玲君说了华珍公主和北蛮王联姻的事。 方玲君心口一跳,不免生出几分怜悯,“北蛮人恨我们,华珍公主嫁到北蛮,会过得很难吧?她会死吗?” 凤妤轻轻摇头,“不知道。” 两人偎依在一起,都感到悲凉,也不曾因公主远嫁北蛮而幸灾乐祸,凤妤喂方玲君吃了几口点心,心情也放松了些。 “阿妤,我不喜欢这一次狩猎。”方玲君抹着眼泪,“我想回家。” 她差点一命呜呼,哥哥也差点死了。 二公子的眼睛也坏了。 哥哥醒来,定是要疯的。 “明日就能回家,不怕!”凤妤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心疼受惊的方玲君。 “听风……”方楚宁在昏睡中也喊着谢珏的名字,他高烧刚退,迷迷糊糊,张灵正说至少要到明日才能醒,可他似是梦魇,一直喊着谢珏的名字。 方玲君和凤妤都靠近床边,方玲君握着他的手,“哥哥,没事了,二公子……还活着。” 她本想说二公子也没事,却不敢哄骗,仅挑了一句活着。 方楚宁倏然睁开眼眸,身体在极度疼痛中痉挛抽搐,吓坏方玲君,凤妤掀帘而出,喊来张灵正,帐内一阵慌忙。张灵正给方楚宁扎针,放血,又灌了一碗药,方楚宁本该昏昏沉沉睡过去,却撑着床板起身。 张灵正说,“方楚宁,躺下休息,别折腾自己!”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张灵正一直守着他,真怕他一命归西。 “哥哥,你听话,别起来,你别吓我!”方玲君拿着干燥的毛巾给他擦汗,方楚宁状态极差,脸色惨白,汗水打湿长发,贴在侧脸和脖颈。仅穿中衣,背部隐约可见血痕,又虚弱,又狼狈。他却固执地抓着张灵正,声音沙哑,“听风……” 听风怎么样了! 他抱着谢珏滚下山坡时,运气还算不错,正好是一处天然的屏障,背后的追兵被谢珏的飞镖所伤,给他和谢珏喘息的机会。他已顾不上找梅花鹿,只想带谢珏回营治疗,怕耽误他的眼睛,谁知道却见到梅花鹿。 方楚宁当机立断,吹响口哨召来踏雪乌骓,让它驮着谢珏出山林,他去捕捉梅花鹿。听风赌上性命,就是要三万红纱甲。 谢珏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你先顾着自己吧,你伤得比他重!” “你撒谎!”方楚宁挥开张灵正的手,踉跄下床,扫起外袍披着,方玲君又急又慌,只好给他系上腰带。 张灵正气急败坏,“为了谢珏,早晚有一天你要赔上命,真是冥顽不灵,我也懒得管你。” 方楚宁挣扎地站起来,掷地有声,“我乐意!” 张灵正眉心重重一跳,碍于方玲君和凤妤在,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方玲君一人扶不住方楚宁,他伤得太重,执意要出帐篷,凤妤也顾不上男女有别,过来帮方玲君扶着他。 谢珏还未醒来,眼上蒙着一条白色的绢布,衬得他的肤色宛若白瓷,帐篷内有着浓烈的药味,方楚宁坐到他床边。绢布遮住谢珏的眼,只露出半张脸,瘦削而冷淡,像是秋日里一捧月光,清清冷冷。 方楚宁心中大痛,问随后而来的张灵正,“他的眼睛……能治吗?” 张灵正不知如何回答,于侯府也好,于方楚宁而言,都是一个很残忍的答案,沉默如凌迟,刀刀见血。 方楚宁痛苦地覆在谢珏的腰腹上,肩膀微动,像是哭泣,又像是疼痛而起的痉挛。方玲君从未见过方楚宁如此难过,他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呼风唤雨,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男人。哥哥爱笑,爽朗,是顶天立地的男子。 凤妤心中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楚宁哥哥对二公子……这情感也太微妙。凤妤生性谨慎,寡言又善观察。她早就听闻过方楚宁和谢二公子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这一次凯旋前,她从未见过谢珏,倒是见过方楚宁数次。 方楚宁性子如火,放荡不羁,嬉笑怒骂皆由心生,他轻易能得到旁人的好感,天生有一种令旁人亲近的气质。京都的少年郎都愿意和他深交,引为知己。可他举止有分寸,进退有度,并非情绪外露之人。 都说方楚宁知己满天下,可他却永远只围着谢珏。每次两人在一起都有一种微妙的,旁人插不进去的气氛。 他看二公子的眼神……和谢珣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张伯兴和林萧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她可没见过林萧和张伯兴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彼此。 凤妤看到谢珏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缓缓抬起手,放在方楚宁的头上,轻轻地拍了拍,方楚宁浑身一僵,失态握住他的手,“听风,你醒了。” 谢珏只觉得眼睛很疼,眼睛牵一发而动全身,谢珏只觉得头疼欲裂,方楚宁似是看出他的不舒服,双手放在他的太阳穴处轻轻地揉。 凤妤暗忖,这氛围谁能融得进去,二公子一语不发,方楚宁都能知道他哪里难受。 “还难受吗?” 第二百一十四章 和亲 谢珏伸手抚着他的肩膀,绕到后背,手指摩擦着他的背脊,几乎碰触到他的伤口。引得方楚宁浑身酥麻,耳朵微红,谢珏听着方楚宁沙哑的声音,他问,“你的伤怎样?” “我好着呢。”方楚宁揉着他太阳穴的手不受控地碰了碰谢珏的脸,尾指碰到他的耳垂,看着那柔软微凉的器官渐渐殷红,“箭头处理干净,只要好好调养就行。” “嗯!”谢珏侧头,避开他的手指,半信半疑。 方楚宁尾指不敢造次,手背却仍贴着他的侧脸摩擦,似是安抚谢珏的疼痛。 张灵正嗤笑,“二公子,他骗你的,这人昏迷几个时辰,鬼门关转了好几回,运气好捡回一条命。” “张灵正!”方楚宁厉眸扫过去,“话多。” 张灵正摊手,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神色,你为谢珏九死一生,为什么从不告诉他?怕他心里有负担,还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缘由? 谢珏静默,视野一片昏暗,他极是不适,他也能猜到方楚宁命悬一线,定是重伤。他沉默中却没有说半句感激,或者心疼的话。 “不要在意,我醒了,就没事了。” “嗯!” 凤妤暗忖,二公子反应是真的好冷淡。楚宁哥哥似也不介意他的冷淡,低声问他哪里疼,哪里难受,饿不饿,想吃什么,声音温柔缠绵得不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君君,他对二公子,果然比你好。”凤妤不知为何,莫名地总结。 方玲君被手帕交戳痛,气得拍她的手,方玲君知道哥哥对谢珏好,却不知道这么好,心里有一种微妙的哥哥被抢走,二公子真讨厌的情绪。 张灵正只觉得眼睛疼,淡淡说,“方楚宁,你最好回营帐,好好养伤,若是伤口恶化,我可不管你的死活。” 他撂下一句话就掀帘出帐篷。 凤妤看着那两人的氛围,意识到她和方玲君也不适合再留,拉着她出帐篷,方玲君莫名其妙,“拉我出来做什么,万一哥哥昏迷怎么办?” 凤妤看着目光清澈的方玲君,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君君啊,你哥哥可能不想你在帐篷里。 两人一起回到宴席上,凤姝给她倒了一杯果酒,夜宴上的气氛很是古怪,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凤姝说,“华珍公主孤身嫁到北蛮,甚是孤苦,吴大人提议遴选几名大臣之女,封为郡主,随公主一起陪嫁到北蛮。” 凤妤心口一跳,嫁去北蛮,定是九死一生,人生地不熟,生死皆系于北蛮王。北蛮苦海,于燕阳是蛮荒之地,若身死魂灭,难归故里。谁家女子愿陪嫁到北蛮呢? 凤姝嘲讽说,“有些臣工家中子嗣众多,愿意舍女换得荣华富贵。” 封为郡主,就有了封地,享受当地的赋税,嫁到北蛮所封之地定然富庶,家中可享受到这份丰厚待遇。燕阳亲封的郡主,除了比较看重的宗室女,极少封给外姓人。 凤妤暗忖,这是卖女求荣,嫁到北蛮能有什么好日子。 封为郡主随华珍公主陪嫁到北蛮,也不是一般的妾室,算是媵妾,地位比普通妾室要高,算是平妻。一般和亲公主的媵妾是同族姐妹,以示尊重。建明帝已无适婚的公主,宗室子女,这一辈合适的也很少,只能从臣工家中遴选,建明帝就问哪家大臣愿意献女陪嫁。 燕阳官场,世家和清流寒门,泾渭分明,世家尚文,文臣清高孤傲,哪怕有些旁支得不到家族什么资源,愿意献女求得荣华,碍于颜面,也不会主动说愿意。清流寒门的文臣,大多是底层爬出来的读书人家,气节更是重要,绝对不愿意卖女求荣。 武将家的家主,那就不必想了,武将至少三代人和燕阳打得你死我活,都有父兄战死沙场,如今嫁女求和,绝对不可能! 所以夜宴上的气氛就很古怪! 安远侯之女雪兰已封郡主,待嫁闺中,就怕有人提议现成的郡主陪嫁,先发制人,“吴大人既然提议遴选臣工之女,不如自己做个表率。” 公主和亲,是有陪嫁媵妾一说,可北蛮和燕阳风俗不一样,若不主动提起,也可以不选媵妾陪嫁,在安远侯看来,吴大人纯属找事。 吴大人提议时,也有了准备,跪地说,“臣有一嫡女,年方十七,尚未婚配,愿陪公主远嫁北蛮,侍奉左右。” 安远侯阴阳怪气,“吴大人高义!” 凤妤暗忖,十七岁的嫡女,那不是吴长欢吗?从小和林雨燕混在一起嚣张跋扈,这一次并未随行来猎场。 独孤靖冷笑一声,“我家兄长文治武功,冠绝北蛮,不是谁想嫁都能嫁,既是兄长媵妾,本王倒是有一人选。” 吴大人被独孤靖打脸,脸色一时格外精彩。 建明帝倒无所谓,选一臣工之女陪伴华珍,聊解思乡之苦,免得华珍一人在北蛮孤苦无依,倒是好事。 “不知九王子属意何人?” “她!”独孤靖指向武将女眷席中的凤妤,凤妤和凤姝相伴而坐,众人一时都分不清独孤靖到底说的是凤妤,还是凤姝。 谢珣酒杯几乎捏碎,戾气满身,眼神凶狠得几乎要把独孤靖大卸八块,被谢璋握住手腕,沉声说,“冷静!” 凤妤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心思纷乱,想着脱身之法,独孤靖要她陪嫁,仅是报复,她的生死于独孤靖而言,并不重要。 “本王属意定国将军之女,凤妤姑娘!”独孤靖笑意飞扬,凤妤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恶意。 “你休想!”凤长青怒发冲冠,起身跪地,强忍着怒火,“回皇上,臣女病弱,不适合和亲。” 北蛮人有共妾的风俗,陪嫁女作为媵妾到北蛮,只会沦为北蛮兄弟的玩物,凤长青拼死也会拦着凤妤嫁去北蛮。 建明帝蹙眉,甚是不悦,独孤靖选的是凤妤,并非方玲君,若是方玲君,他定要回绝,可凤长青之女。凤长青是清流武将,长女已嫁到镇北侯府,幼女若再嫁高门,只是给侯府多一门姻亲,若是陪嫁到北蛮,倒是好主意。 第二百一十五章 和亲 镇北侯赔了一个谢珏,也要了华珍来抵。谢珏仅是没了眼睛,华珍却要和亲到北蛮,如今要凤妤作陪,侯府必然不会拦。 何况,这是独孤靖的提议。 “定国将军,华珍公主已然和亲,九王子钦点凤妤,是凤家的荣耀。两族和谈,缔结姻亲,乃是一桩美谈。你的女儿难道比公主还要尊贵,不愿远嫁?”吴大人嘲讽,字字恶毒。 凤长青一介武官,耍嘴皮子抵不过文臣,本就是镇北侯亲将,把镇北侯作风学得十成十,口不择言,“你想嫁女,是你的事情,不要拉上我,呸,谁和你一样想卖女求荣!” 众人,“……” 吴大人面色赤红,“你……你……皇上,臣只愿北蛮和燕阳世代交好,绝无私心,定国将军之言,恕臣不能接受,求皇上做主!” 凤姝紧握着凤妤的手,手心也出了冷汗,凤妤轻轻地拍着凤姝的手,心中却想着对策。 若是不愿嫁,该寻什么理由,华珍公主都嫁了,她一个武将之女,还能比公主还尊贵吗?自古以来和亲是解决两族和平的捷径,为了宁州将士,牺牲一个女子,没有人会觉得遗憾。 父母若为她抗旨,定会牵连家族。 她不该色令智昏,拖着婚事迟疑不定,若是早一步定亲,什么事都没有。凤妤余光看向谢珣,他坐在谢璋身旁,面沉如水,单手握着酒杯,浑身冷戾。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文武百官都看着凤妤,凤妤在京中名声不好,旁人略有耳闻,许多人却是第一次见到她。 刚及笄的少女身段窈窕,身穿一袭水绿春衫白水裙。眉目如画,齿白唇红,出落得国色天香。珠钗点翠,宝簪垂珠,摇曳生辉,打扮得比华珍公主更显得富贵,气质出众。 听闻北蛮皇室的妾室,乃是兄弟共有。独孤靖名义上是为王兄选媵妾,事实上是他看中凤妤的姿容国色吧。 生得这般狐媚,难怪能迷得住这位少年战神。 苏月娇跪在凤长青身边磕头,“臣与夫君在奋战沙场十几年,膝下仅有二女,凤妤年幼孱弱,和谈后臣想陪她出京遍寻名医,调养身体,实在不适和平,求皇上收回成命。” 父母都跪在殿前,凤姝和凤妤也起身跪在父母身后。 建明帝甚是不悦,凤家仗着侯府的权势,都能抗旨拒婚,不愿和亲,难不成他们的女儿,真比公主还尊贵了吗? “放肆!”建明帝微愠,“和亲事关国体,由不得你们!” 谢璋压住暴怒的谢珣,淡淡说,“皇上,和亲是结亲,不是结仇,讲究你情我愿,吴大人位高权重,嫡女素有美名,他愿意献女和亲,两全其美。” 太子轻笑说,“九王子想要凤妤和亲,非吴大人之女,华珍公主都已和平,凤家女就嫁不得?” 谢璋起身,向太子行礼,声音冷淡却不失敬重,“自和谈以来,独孤靖想要和我比试擂台,他如愿了。想要谢珏和他西岩山狩猎,他也如愿了。如今,他得寸进尺,想要谁和亲,就要谁和亲,敢问殿下,和谈至今,独孤靖想要什么,给什么。前方将士浴血奋战,赢了北蛮,是为了独孤靖在燕阳境内肆意妄为,百求百应?” 太子当众被驳,脸色沉冷。 谢璋看向独孤靖,“九王子,征战沙场,是我们男人的事情,是生是死,各凭本事,不要为难一介弱女子。” 独孤靖摊手,放肆又无辜,“遴选媵妾,是你们提出来的,本王只不过想选可心之人,你们不愿就不愿,本王随意。” 众人,“……” 凤长青和苏月娇都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时,华珍公主出列,跪在他们前方,“父皇,既要选媵妾侍奉,自当选儿臣喜爱之人。儿臣和凤妤妹妹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就要她陪儿臣远嫁,以解相思之苦,邵武将军,这是本宫的意思,不是九王子!” 谢璋微有恼意,镇北侯淡淡说,“守玉,坐下。” “是!”谢璋担忧地看向凤姝,她低着头也看不清神色,可他知道,凤姝定是焦虑忧心。 谢珣反而冷静下来,竟还有心喝酒,如是看戏般,谢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这弟弟摆出这般姿态时,多半要惹事。 宴席上的夫人们暗忖,华珍公主莫不是疯了,这等容颜的少女随她嫁到北蛮王庭,她还怎么笼络到北蛮王的心。 建明帝对凤妤的印象,还停留在宫宴上仓促一面,因康王一事,建明帝对凤妤也没什么好印象,只觉得此女狐媚,心中极是厌恶。 独孤靖想要凤妤被谢璋驳回,有理有据,华珍公主要凤妤当媵妾,没有人有理由驳回。 华珍公主是燕阳王朝最尊贵的公主,她都远嫁,凤家有什么理由婉拒? 建明帝问,“朕再问一次,定国将军,你可愿嫁女?” 苏月娇说,“皇上,小女愚笨,目不识丁,在京中名声尽毁。且小女体弱,太医说活不过十八岁,实在不是联姻之选,求皇上收回成命。” 凤长青和苏月娇仍是拒婚! 建明帝已有不悦,“定国将军夫妇要抗旨不成?” 凤长青咬牙,这定国将军,他不做也罢,带凤妤回醴陵老家安享晚年,宁州停战,也不需要什么定国将军了。 “皇上,联姻是为了两族和平,小女体弱多病,活不到北蛮王庭,请皇上三思,臣与夫人愿辞官,带女儿寻医求生。”凤长青随苏月娇一起磕头。 “父亲,母亲……”凤妤感慨万千,并不想父母为她抗旨,惹来杀身之祸,父亲征战沙场十几年得来的功勋和荣耀,不能因她所毁。她已想好对策,他的父母不能抗旨不尊,连累家族,应了婚事也无妨,半路上再逃即可,从此天高海阔任她飞。 “凤妤生龙活虎,怎么活不过十八。”华珍公主嘲讽,“本宫贵为公主,愿为两族和平远嫁北蛮,选你当媵妾陪嫁,那是你的荣耀。” 第二百一十六章 赐婚 她看向凤妤,目光恶意,压低了声音,“若是抗旨,诛你九族。” 凤长青和苏月娇脸色铁青,公主和凤妤何时有仇,竟要凤妤的性命,凤长青急了,“皇上,臣女已定亲,一女怎可二嫁!” 凤妤一怔,慌忙拉着凤长青的衣摆,“父亲……” 欺君也是杀头大罪,仓促间,去哪儿寻一名联姻对象?她的父母拼着抗旨,欺君,也要保下她。 “父亲,女儿愿意联姻,您不要为了女儿抗旨!”凤妤心有成算,她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请您相信女儿!” 太子含笑问,“孤记得凤妤姑娘刚退亲,这么快又定了亲事?定了哪家?” 仓促间,凤长青和苏月娇哪有什么人选,他麾下亲将几乎都定了亲,没有未婚的人选,凤长青脑海里过滤着武将人选,还有谁没有婚配? 华珍公主冷笑地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只觉得快意。 “凤妤,本宫得不到的人,你也休想!”华珍公主眼底全是恨意,凭什么她要一个人嫁给北蛮。 谢珣,我非要拉着你的心上人,和我一起葬送在北蛮,让你今生和她不复相见。 林萧听到凤长青的话,他不想凤妤嫁到北蛮,受尽苦难,哪怕被父亲和大哥打死,他也要抗下这门婚事。 他要娶凤妤! 他身形刚动,被林晟握住手腕,林晟声音冷厉,“你想找死?” “大哥!”林萧奋力挣扎,却挣不脱林晟的禁锢,“求您了,成全我吧。” “痴心妄想!”林晟压低声音,“你敢应婚,试试看。” “是我!”谢珣重重放下酒杯,声音掠过夜幕,压住所有的窃窃私语。 鸦雀无声! 谢珣起身走到凤妤面前,凤妤震惊地看着他,轻轻摇头,她俯身磕头,刚要应下和亲,谢珣已跪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给予她强大的力量,谢珣说,“皇上,臣与凤妤两情相悦,双方长辈早就互换信物,缔结姻盟。” 众人,“……” “知许,你胡说什么!”林鸿远叱喝,他急忙去看镇北侯,镇北侯极是平静,垂眸看着杯中酒。 孩子大了不由爹。 一个比一个更不省心,他并不赞成谢珣娶凤妤,可他能怎么办?满朝文武,都站在儿子的对立面,他是谢珣的父亲,是他的后盾。 儿子犯浑,也自是他来兜底。 文武百官脸色极是精彩,武将倒还好,只是没想到我行我素的小侯爷会喜欢凤妤这种弱不禁风的女子。 文官就不这么想了,凤家嫁给同嫁谢璋,谢珣,这不是在找死吗?坐实江南苏家就是镇北侯府库房的传闻,凤妤嫁谁都不能再嫁到侯府。 “谢珣!”凤妤着急地想要挣脱他的手,谢珣禁锢着她的手,眼里全是势在必得的狂妄和执着。他看着凤妤含着雾气的眼,心底生出无尽的欲望。 她是他的! 今生非她不娶,怎会放她嫁到北蛮。 凤妤说,“我能解决。” “听话!”谢珣声音微哑,如最好听的笛声,有着厚茧的拇指轻轻地摩擦着她嫩白的肌肤,抚平她的焦躁,“阿妤乖。” 凤妤,“……” 建明帝盛怒,太子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凤妤和谢珣竟暗通款曲,且在夜宴上公然宣布,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凤长青和苏月娇也一头雾水。 阿妤和小侯爷? “你们撒谎!”华珍公主失态,恨得双眸通红,如要撕了凤妤和谢珣,“谢珣,你为了她,竟敢……你这是欺君!” 凤长青看向镇北侯,镇北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凤长青说,“回皇上,臣的长女和谢璋定下婚期时,的确也说定了凤妤和谢珣的婚事。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只因小女刚及笄,臣想多留她在身边几年,故秘而不宣。” “你们撒谎!”华珍公主如五雷轰顶,怒瞪凤妤,“凤妤,你耍我!” 什么招婿,全是骗人的! 凤妤神色冷淡,对华珍公主,她问心无愧,华珍却已恨她入骨。 独孤靖倒乐意看戏,燕阳王朝侯府和皇室面和心不和,一想到太子的谋划,独孤靖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真有趣! 燕阳内斗,相互损耗,于北蛮而言,百利无一害。 “此事当真?”建明帝心慌意乱,华珍要凤妤陪嫁时,建明帝只不过是想成全她的心愿,凤妤又不是方玲君,只不过是武将之女,定国将军是新贵,长女已嫁到侯府,幼女封为郡主,随华珍联姻,也算荣耀。 谁知道能牵扯出凤妤和谢珣定亲的事。 “是!”镇北侯一锤定音,认了这门婚事。 华珍公主再蛮横,都不可能抢侯府儿媳当媵妾,谢珣一不做二不休,牵着凤妤求建明帝赐婚,凤妤掌心全是汗,没想到谢珣竟如此胆大妄为。 凤妤只觉得惊险万分,又十分荒诞,本来是一桩不可能的婚事,竟轻而易举被促成,且得到建明帝赐婚。 华珍公主瘫软在旁,指甲刺到掌心里,含泪看向太子。华珍被和亲后,恨得骨头发疼,却得到太子的承诺。 太子承诺于她,只要一两年,他一定把她从北蛮平安接回,他和独孤靖也有协议,就当是去北蛮玩耍一段时间。 华珍公主受宠,太子年长她几岁,从小也很呵护这位妹妹,自是不能见她受委屈,华珍公主也一向敬重太子,信他所言。 太子暗示她挑选媵妾陪嫁,华珍公主立刻想到凤妤,她恨谢珣。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多年爱恋成空,谢珣竟要凤妤这病秧子也不要她,华珍公主怎能不恨。她在太子授意下,故意当众提出要凤妤作为媵妾陪嫁。 谁知道功亏一篑,谢珣竟不顾一切地护着她。 区区媵妾陪嫁,太子都失算了,她真的会如太子所言,是去北蛮玩耍吗?华珍对未来产生了极大的恐惧。 凤妤和谢珣这门婚事,除了凤谢两家,无人看好,林鸿远和林鸿成都气红了脸,只觉得谢珣恣意妄为,不顾大局。 安远侯看着那一对璧人离席,感慨万千,他还想要聘凤妤为儿媳,竟被镇北侯抢先,可这门婚事怎么看都不合适。 安远侯问,“这不像你的作风,为什么答应?” 他和镇北侯相交多年,也能看得出来谢珣自作主张,镇北侯说,“听风没了一双眼睛,我不想知许痛失所爱,当父亲的,总要圆孩子们的心愿。” 天塌了,没关系,还有他顶着! 安远侯叹息,“你糊涂啊,且看着吧,他们不会放过你。” 镇北侯沉默不语,这朝局风云变幻,步步惊心,比打仗还要累。 第二百一十七章 后盾 谢珣拉着凤妤离席,往营帐外走去,方玲君本想追上来和凤妤说几句话,被张伯兴拦住。 林萧失魂落魄地看着凤妤的背影,他又晚了一步,为什么要犹疑不决,为什么要审时度势,若他直接冲出去告诉建明帝,和凤妤定亲的是他,得到赐婚是不是他和凤妤? 张伯兴惊叹,“凤妤和小侯爷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完全看不出来,方玲君,你嘴巴真紧,竟没透露一点风声。” 方玲君喃喃自语,“我也是刚知道,比你还震惊。” 张伯兴,“……” 凤妤悬着的心落下,莫名雀跃,她和谢珣在萤火虫漫天的河边拥抱,晚风徐徐,花香扑鼻,只觉得人生圆满,再无遗憾。 “你是我的,再也跑不掉!”谢珣把她按在胸膛,凤妤聆听着他的心跳,热烈而滚烫,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拥她入怀。 凤妤雀跃之余,又有不安,“谢珣,你不怕吗?” “怕什么?” “凤家二女嫁给侯府兄弟,苏家就真成了侯府的府库,世家怎么肯善罢甘休。”凤妤仰头看着他,星光坠落在她的眼眸,显得有几分娇憨。 谢珣被星光蛊惑,吻上她的眼睑,在殿前他就想这么做。 凤妤闭上眼,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眼上,谢珣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凤妤浑身轻颤,五指揪着他的衣襟,揉成一团。 他双手掐着凤妤的腰,抱着她站在一块河石上,正好高出谢珣半头,凤妤极少用这样的视角去看谢珣,只觉得他轮廓利落,眉目如星。眼底晕开浓烈的情潮,看得凤妤面红耳赤。 她的目光紧张地落在他唇上,刚亲过他的唇润泽有光,看起来又软,又好亲。 谢珣是山林中,最有耐心的猎手,散漫地等着他的猎物,薄唇微勾,蛊惑着她一步步靠近,凤妤被勾着魂,低头吻住他。 呼吸灼热交缠,唇齿抵死缠绵,星光画影成双。 他掐着她的腰亲得又狠又重,凤妤微哼,身体在他禁锢揉搓中瘫软成泥。谢珣喉结滚动,吞咽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凤妤心脏微颤,他的呼吸比任何一次碰触都要滚烫。 凤妤有些怕,紧张地喊着他的名字,鼻音娇憨,“谢珣……” 谢珣埋头在她肩窝处,平复身体的悸动,凤妤被抱得有些疼,刚一挣扎被谢珣扣紧,“别动。” 她不敢再动,站在河石上,如坐针毡,脸都红透了。 谢珣手指揉着她的唇,凤妤被亲得唇瓣红肿,被揉出胭脂色,茫然地看着谢珣,干净纯净的眼眸有着无辜的勾引。 谢珣呼吸更重了,揉着她唇瓣的手指,重得要顶开她的贝齿。 有了名分,情感和欲望成倍堆积,打破他傲人的自制力,凤妤不敢说话,一张嘴,谢珣的手指就要伸进她的唇内。 她吓得闭紧嘴巴,谢珣看得好笑,又心软。 “真好欺负。” 凤妤瞪他,谢珣失笑,掐着她的腰抱着下来,很自然去牵着她的手,飞影,暖阳,秋香和春露早就面红耳赤,后悔跟着一起来了。 几人齐齐仰头,赏星望月。 自从谢珣喜欢凤妤,暖阳和飞影就喜欢抱胸望月,如今秋香和春露也进入赏月看星的行列中,四人姿势很是一致。 “三年之约作废,我们明年成婚,可好?” “不好!” 凤妤心中仍有不安,虽有赐婚,却给侯府惹了麻烦,凤妤都怕因这一场赐婚,影响谢璋哥哥和凤姝的婚礼。 他一手牵着她,一手却折着她的腰,声音重欲浓烈,“阿妤……说好。” 凤妤埋头于衣襟前,像是鸵鸟,不肯作答。 谢珣叹息,终究不舍逼她。 “两年!” 凤妤瓮声瓮气地问,“你急什么?” 谢珣喉结轻滚,单手勾着她的腰紧贴着腰腹,亲吻着她的脖颈,在她耳边声音滚烫,“血气方刚。” 凤妤脸上炸开热度,她再青涩,对情欲无知也知道紧贴着自己是什么,在他怀里僵硬成石。 “我……我……你放开……我!”凤妤语无伦次。 冷风温润穿过,冷却着浓烈的欲,谢珣勾着她的耳朵,眼神浓烈,凤妤受不住这种热度,仿佛要被他拉向未知的深渊。 她恐惧,又好奇。 谢珣忍不住想到当年断腿时,在营帐中对凤妤破口大骂,想着回京后要怎么收拾她。又想到凤妤定亲时,他费尽心思坏她姻缘,只想她声名丧尽,一辈子被关在凤府。凤妤长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他却不曾心动,只觉得面目可憎,自私虚伪,对凤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性子深感厌恶。 曾经多偏见,如今多偏爱。 他拉着她坐在河石上,一起赏月,赐婚升腾的情和欲都被压下,谢珣问,“独孤靖点名要你时,怕吗?” 凤妤勾着他的手指,放在掌心玩,谢珣的手指又长又直,拇指和食指都有厚茧,这是一双拉弓引弦的手。 “独孤靖年少轻狂,意不在我。”凤妤说,“华珍公主要我陪嫁时,倒有些害怕,却不难应付。我心想着应了和亲也无妨,半路逃了就好。” “北蛮几千将士,怎么逃?” “仙人自有妙计。”凤妤在他掌心画了圈,“父亲征战沙场十几年,和大伯一文一武撑起凤家几十年的安逸和荣耀,不能因我一人而毁。” “你在和亲途中逃了,也会连累家族。” “我知道!” 谢珣蹙眉,已猜到她的想法,他扣着她的手腕,“你想一死,保了名节,又护着家族?” “我不会寻死!”凤妤食指描绘着他的眉目,“我想假死脱身,这一招幼年时就玩过。” 谢珣一怔,幼年时玩过? 她的语气轻快,却透出几分悲伤,谢珣心脏一阵紧过一阵,疼得难受,她锦衣玉食养在深闺,除了病弱,可还受过什么苦? “以后有什么事,会告诉我吗?”谢珣温柔地看着她,像是今晚的星光般柔软,凤妤微微一怔。 “告诉你做什么?” 谢珣一怔,笑得更温柔了,“我可以是你的后盾,也可以是你的尖刀,你需要什么,我就会是什么,永远都会托着你。” 第二百一十八章 生情 凤妤从未听过如此动听的语言,也说不出这样打动人心的话。只感觉心脏像失控般喧嚣不已。 她突然很想亲吻谢珣,心随意动,偏头去吻他的脸颊,像是羽毛挠着他的心,谢珣却觉得比深吻更心动。 凤妤偶尔会羡慕凤姝。 她的姐姐自幼聪慧果敢,美丽坚韧,心有所属,还如愿和心上人定亲,谢璋哥哥对外强势,对她温柔长情。 在她心里,姐姐就是旁人口中十全十美的人生。 她很艳羡。 镇北铁骑凯旋那日,她在城墙上看着姐姐如雁归巢,抱住谢璋,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心中也曾偷偷想过,若有一日她心有所属,意中人会如此温柔地凝望着她吗? 她会得到旁人一心一意的爱吗? 谢珣曾说,他不曾因哥哥们的优秀而心存自卑,他一样耀眼,所以谢珣肆意不羁,自信从容,做什么都有张扬的笃定。 她不是! 她在羡慕凤姝时,也隐有自卑。 她没有健康的身体,也不像凤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没有凤姝的善良高义,能怜悯众生。 她残缺,虚伪,内心总是阴暗不堪,没有人会爱她。 那样温柔,专注的目光,永远都不会属于她。 谢珣是最灼热的阳光,她是阳光落不到的阴影,她藏于黑暗中太久,久到不敢去碰触光。 从未想过这一捧光会落在她掌心。 “怎么哭了?”谢珣拇指擦着她的眼泪,少女心事真是敏感,也不知道哪一句惹她落泪。 凤妤羞意上头,明明是令人心动的话,她却如此难过。 原来,她也可以得到这样的爱。 谢珣见她不答,也没寻着她要一个答案,凤妤是一个极度自我,又敏感的少女,像是冬日里的霜花。爱上她,就注定要他付出心血去呵护她的脆弱和敏感。凤妤又是一个眼里揉不了沙子的少女,若是伤了她的心,更要付出十倍的心血珍爱。 明知如此,他也愿意! “看,星星多好看。”谢珣指着天,诱哄她去看。 凤妤抬眸望星,谢珣凑过来亲吻着她的眼睛,凤妤一怔,“不是看星星吗?” “最美的星星落在你眼里。” 情话总是不经意中,撩人心扉。 凤妤回到营帐时,凤长青和苏月娇,凤姝都在,她被谢珣哄着已收拾好情绪,看到凤长青冷着脸坐在帐篷时,凤妤忐忑难安。 “跪下!”凤长青沉声说。 凤妤跪在地毯里,秋香和春露在帐篷外听着家主严厉的声音,有些难安,凤妤和谢珣在河边亲吻时,凤长青和苏月娇来寻她,已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春露和凤妤说时,凤妤已有些不安。 凤长青非常溺爱女儿,对凤妤更是有求必应,从小到大都不曾对凤妤有过一句重话,苏月娇看到谢珣把女儿扣在怀里亲吻的画面,只觉得气血上涌。 他们情感浓烈,像是时日已久,他们却一无所知,没有父母看到未出阁的女儿被男子亲吻拥抱时会有好心情。 他们更生气的是凤妤的隐瞒。 “你和谢珣是何时生情?” 凤妤不知如何作答,生情不假,可她从未应过,直到这一次狩猎,她放纵着心情的情爱弥漫,并未管控,终究酿成今日之果。 “半年前。”凤妤不忍谢珣独揽责任。 凤长青捂着心口,气血翻滚,“你……你……你还未退婚,就和谢珣生情?” 凤妤错愕,忘了姜杨这一茬,半年前她和姜杨确实还没退婚,“不是……是退婚后才遇上小侯爷。” 苏月娇蹙眉,“遇上就生情了?” 莫不是年幼,被小侯爷哄骗了? “不是!”凤妤脸都红了,下意识地向凤姝求助,谁知道一向宠溺她的凤姝只是一笑,并未帮腔。 凤妤委屈起来,眼睛刚一红,凤姝说,“好好说!” “哦……”凤妤眼也不红了,泪也不掉了,“半年前有交集,有事请他帮忙,渐渐就熟了,父亲凯旋那日定下来的。” 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没名没分和谢珣谈情,属于私定终身,若传出去名声都不好听。 凤长青都没想到这么早,“你……侯爷来谈你姐姐婚期时,你怎么还说要招婿?” 招小侯爷当女婿,你敢想,你爹不敢做啊! “我们吵架了。”凤妤冷淡说,“故意气他的。” “那你也不能在侯爷面前说招婿!”凤长青对侯爷十分崇拜,难怪他就觉得侯爷那天好像是来看凤妤的。 他们几个人都盯着他的小女儿看,他心中觉得怪,却没有多想。 苏月娇觉得这桩婚事太过匪夷所思,忍不住看向凤妤,总感觉小女儿在撒谎,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若不是今晚独孤靖和华珍公主要她陪嫁,凤妤和谢珣的事会暴露吗?若是不暴露,将来又该如何? 女儿说要招婿时,真心诚意。 小侯爷怎么可能当上门女婿。 凤长青想到他们在河边亲密之态,本来很相信谢珣的人品,觉得他就算喜欢凤妤,一定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如今倒是不确定了! 可他是父亲,不好问女儿这等私密事。 女儿看起来软软糯糯的,被欺负了怎么办? 一想到那画面,凤长青就觉得这女婿越看越不顺眼,没有谢璋好!! 都是兄弟,他怎么急色成这样! 苏月娇把她扶起来,“若不是公主逼婚,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 凤妤心里微酸,若不是这一场逼婚,她和谢珣未必有将来,她虽已心软,却没有和谢珣在一起的勇气。 她害怕毁了姐姐的婚姻,怕给侯府带来灾祸。 也打心底不相信有人会爱她。 她在情感上,是一个懦夫,若不是小侯爷孤注一掷朝她奔来,她和他本就不会有结局。 凤妤不想撒谎,也不想敷衍了事,干脆沉默,苏月娇叹息一声搂过她,“阿妤,别怕,万事都有我们做主。” “我知道不能嫁给谢珣,也不敢心存妄想,只想着再过几年,情势稳定了,我和他若心意不改,再谈婚论嫁也来得及。”凤妤说了真心话,即便是心软,她也不敢去赌,怕满盘皆输。 第二百一十九章 眼睛 “母亲知道,阿妤最懂事。”苏月娇抚着她的脸,她并不希望二女都嫁侯府,然而事成定局已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对不起,是女儿任性,让你们操心了。” 凤长青有心惩戒凤妤,看她又乖又委屈的模样,又不忍心。凤妤眼睛一红,凤长青就心软,心想着女儿这么乖,定是谢珣的错。 苏月娇心里却一直打鼓,幸好凤姝和谢璋婚事仅剩一月,不会有变故,若不然凤妤和谢珣的事,定会引来轩然大波。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希望两个女儿都能平安喜乐。 “阿妤,不怪你。”苏月娇轻声说,“你喜欢他吗?” 凤妤大大方方地点头,“喜欢的。” “那就好!” 若侯爷同意这门婚事,在独孤靖要凤妤陪嫁当媵妾时,侯爷就该和建明帝说明情况,侯爷沉默不语,是谢璋出面表态,这桩婚事侯爷并不认同。 后来华珍公主非要凤妤当媵妾,谢珣出面解围,侯爷才默许此事,谢珣怕有变故,还求建明帝赐婚,算是有担当。 儿女婚事,他们会和侯府谈,苏月娇叮嘱说,“婚姻大事,母亲会和侯夫人谈,你不要私下允诺谢珣。” “好。”凤妤喜欢装乖,却不是循规蹈矩的少女。婚事已定,何时成婚,该怎么做,她愿意交给长辈来安排。 凤长青和苏月娇离开营帐后,凤妤悬着的心落下,凤姝轻笑,“开心了?” “姐姐,你也不帮我。”凤妤撒娇,“跪得膝盖好疼。” “铺着这么厚的地毯,疼不着你。”凤姝轻哼,“父亲回城那日,我都看到你和谢珣出城,回来还敢骗我。” “我是被逼的。”凤妤没想到她和谢珣幽会,竟被这么多人看见,姐姐看见,谢璋哥哥定也看见了。 二公子和楚宁哥哥也看见了! 凤妤尴尬又羞耻。 “你这么喜欢谢珣,被逼着和他幽会?” “不是幽会!”凤妤面红耳赤地辩解,“是有些事要说清楚。” “没说清楚,反而纠缠在一起?” 凤妤在姐姐面前诚实得多,“那日他说喜欢我,我拒了他。” “那为什么又答应了?” “我……”凤妤赌气说,“他太霸道,我拒绝不了。” 凤姝,“……” 几日狩猎,于和谈而言,算是圆满,燕阳完成和谈所有条款,因桑南蠢蠢欲动,处处忍让独孤靖,谢璋和谢珏都受重伤。侯府虽吃了亏,燕阳却赢了。 回程这一日,风和日丽,凤妤坐在马车上看着北蛮队伍,独孤靖和祭司走在前方,凤妤撩起车帘时正好看到独孤靖看过来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夜宴上独孤靖指名道姓要她时的眼神,心中不免厌烦。 若不是桑南隐有兵祸,这一次和谈独孤靖不敢这么放肆,北蛮和桑南像是勾结,朝中也有人给他们传递消息。 她隐约不安! 她接触过独孤靖和北蛮人,他们单纯,冲动,易怒。独孤靖除了和谈要杀谢珏,在狩猎时从容笃定,像是知道会有人配合他,也像是知道燕阳和谈的底牌。 她心中有疑,和北蛮人接触两年的谢珏,定有察觉,可二公子的眼睛……太医说神仙难救。若一生活在黑暗,二公子该如何自处? 谢珏非常平静,他坐在马车里,眼睛蒙上半指宽的绢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仪容得体,坐姿挺拔,醒来后不曾谈过自己的眼睛,更不曾因此失态过。方楚宁和他共乘一车,倚着车壁看着他,他伤得比谢珏要重一些,可他的身体调养能好,谢珏的眼睛却好不了。 方楚宁手指轻轻地搭在窗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阳光下青筋浮动,他想杀独孤靖。生平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杀一个人,想要剜了他的眼睛。踩碎他的眼球,可什么都做不了,独孤靖不能在燕阳境内出事,否则和谈被毁,多少人前赴后继用尸骨堆成的和谈成空,他就是燕阳的罪人。 听风怎么办? 他没了一双眼睛,要怎么办? 谢珏性子冷淡,情绪少有起伏。并不代表他不知疼痛,没有绝望。醒来后不吃不喝,沉默寡言,对他的眼睛闭口不谈。 他的崩溃,藏于平静之下。 谢珏伸手往旁边的桌台摸去,他尚不习惯黑暗,差点碰到茶杯,方楚宁倾身过去,握住他的手腕,“要喝水吗?” 黑暗中,触觉更加明晰,温热的皮肤贴着他的手腕,是他习惯的温度,熟悉的骨血,谢珏微挣,方楚宁放了手,给他倒了半杯茶。 茶水滚烫,他放在唇边轻轻地吹,反复确定不在滚烫,放在谢珏掌心里,谢珏喝茶润了喉,方楚宁又倒了半杯,温热后再放到他的手里。 方楚宁罕见的焦虑,他宁愿谢珏哭泣,绝望,发泄情绪,却不希望看到冷静自持,变故横生,伴随终生,他怎么能轻描淡写地过去。 当年谢珣断腿,要被送回京,此生不能再上战场,谢珣和侯爷吵得天翻地覆,甚至大逆不道要打起来,还顶撞谢珏,深更半夜发疯去沙岭河跑马,把自己淹在冰冷的河水中。闹得人仰马翻,气得侯爷差点把他另一条腿打断。 谢珣的腿尚有痊愈的希望,谢珏又怎么接受自己终生失明。 “饿吗?”方楚宁问。 谢珏摇头,并不出声,他能感觉到车窗被支开,初夏的风已带了一点燥热。谢珏鼻尖晕出淡淡的汗。方楚宁蹙眉,半跪在他眼前,掌心抚向他的后颈,摸到大片湿润。 谢珏反应有些迟钝,想要拦时,掌心已贴着白皙如玉的后颈,方楚宁的掌心比他的后颈温度高,谢珏在疼痛中感觉到那片柔嫩的皮肤被带有厚茧的掌心摩挲。 紧贴的皮肤有些痒,谢珏缩了缩脖颈。 方楚宁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节白皙的皮肤染成胭脂色,他盯着那片红,眼中风雨如晦。 “哪里疼?”方楚宁哑着声音。 方楚宁自少年时就和谢珏同睡一榻,知道他的体质,畏寒不畏热,宁州盛夏时,男人们都带着一声汗臭。谢珏却衣襟整齐,心静自然凉。初夏出了一身汗,只能是疼的,张灵正也不知道给他喝了什么药,总是不见好,夜里偶尔能听到谢珏闷哼。 第二百二十章 失约 “手!”谢珏拉开他的手,方楚宁不管不顾,掌心伸到他的衣襟里,又摸到一片湿润,这人疼得一身汗,面上却不显。 方楚宁暴躁又心疼,疼了为何不说,忍什么? “我去喊张灵正!”方楚宁作势要出马车,谢珏慌忙去抓他,正好下官道,车轮滚过石头,略有颠簸。 谢珏抓空,单膝跪在车里,膝盖阵痛中身体朝方楚宁扑过去。 方楚宁刚掀帘,听到动静后回身,本能地张开双臂抱住他,谢珏疼痛乏力,摔在他怀里,淡淡的松香和药香笼在他鼻息里,方楚宁似是上瘾般,卷着他的气息藏到心尖。 谢珏不知扯到哪根筋,疼得闷哼,鼻息掠过方楚宁的耳朵。 方楚宁只觉得痒。 那种痒意从耳朵,蔓延到心脏,一寸一寸侵占感官,却又挠不到。焦躁,心疼和恼意激烈地在心胸交集。 情绪过于强烈,让他忽略伤口的疼痛。 方楚宁仰面倒在车里,背部的伤口撕裂疼痛,他咬紧牙关不动声色地搂着谢珏,一手护着谢珏的头,怕他磕到车壁。 动静过大,惊到赶车的影卫一。 “主子?” 方楚宁心脏失控乱跳,“小心赶车,别再磕着。” “是!” 影卫虽是谢珏的影卫,却不敢驳方楚宁。 谢珏眉心微蹙,终于在漫长的黑暗中感觉到失明的厌烦,声音低沉且不悦,“扶我!” “抱一抱!”方楚宁享受着一种诡异,又生疏的控制欲,双臂穿过他的腰,轻轻抚着他的背,“不疼。” 谢珏在黑暗中,羞耻得脚趾都卷起来,他比方楚宁还年长数月,这人却爱当哥哥般哄着他,这种错位感从幼年到成年,方楚宁都特别享受。 “起来!” 方楚宁不敢惹他,搂着他起身,血从衣衫渗透,红了地毯,方楚宁却抚着谢珏的背脊在安抚他,“到底哪里疼?你不吱声,是想我抱着你哄吗?” “滚!”谢珏爆粗,手肘顶开方楚宁,又想到他有伤,刚碰到他的胸膛,又卸了力。 谢珏的眼睛一直不舒服,疼得难受,张灵正给他灌了药,敷眼的药也改了药方,只能生生地熬着。谢珏不想旁人看穿他的忍耐,可方楚宁太了解他。 “眼睛疼。”谢珏淡淡说,“张灵正换了药,正在解毒。” “要疼多久?” “两三天。” 方楚宁看着染了汗的脖颈,“怎么做能减缓你的疼痛?” “安静点!” 谢珏摸索着坐回去,拉开两人的距离,方楚宁并未如他所愿地安静,“解毒后,眼睛能好吗?” “不知。” 方楚宁有些难受,他想陪谢珏寻遍名医,治好他的眼睛。山林中,两人坐在枝头那一席谈话又浮现在脑海里,方楚宁如踩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你在山林中,本就打算受伤,是不是?” 谢珏半张脸冷淡而静默,最好的玉雕师傅都雕琢不出这样好看的骨相,方楚宁心疼之余,又生了恼意,“玩脱了,后悔吗?” 谢珏沉默是金,不作答。 方楚宁并不在意谢珏的冷淡,他冷笑说,“你早就猜到独孤靖会引你进西岩山,他设了局,你就以身做饵。你带我进西岩山,却不告知计划,听风,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方楚宁冷笑,“你希望我顺其自然,自欺欺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可我知道你在和我撇清关系。” 从小到大,第一次感觉到听风的疏离。 “进西岩山前,写了遗书?”方楚宁忽然问,遗憾的是绢布遮住眼睛,他看不到谢珏的眼神。 “没有!” 方楚宁偏执地问,“给我写了吗?” 谢珏心头火起,“我没写遗书。” 方楚宁掐着他的下巴,在他白皙的下巴留了红痕,语气凶狠,“算无遗策,算到自己的眼睛失明吗?” “方楚宁,别发疯!” “我发疯?”方楚宁抬起他的下巴,唇齿都在痒,想要狠狠地咬他一口,“我发什么疯,说啊!” 谢珏不想和他吵,他想挣脱方楚宁的钳制,却又动弹不得,武将的力量控制着他的身体,几乎要卸掉他的下巴。 指印在脸侧,越发清晰。 如凌虐的痕迹! 影卫听到主子的叱喝声,茫然不安,他是谢珏的影卫,时刻都该注意谢珏的安全,车厢内仅有谢珏和方楚宁,他又不确定要不要解围。 “谢听风,你这双眼睛再也看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方楚宁压不住浓烈的情绪,“当年一意孤行去北蛮,九死一生才能回来。如今单挑独孤靖,又是以身做饵,你不心疼,我心疼。北蛮已答应给红纱甲,晚几年就晚几年,也不会再打仗,何苦去赌?在我心里,十万红纱甲都比不上你的眼睛。” “那你为何让踏雪乌骓送我出山林,你拼死去猎梅花鹿。” “因为你想要!”方楚宁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倾身靠近他,谢珏仰着头能闻到方楚宁温热的气息,“如果我早知道会赔上你的眼睛,说什么都不会让你进山林。” “我不进西岩山,这局破不了。” 方楚宁心一沉,隐约能猜到他要做什么,却又摸不准,谢珏不屑于说谎,方楚宁盯着他的脸,突然觉得难过。 “阿宁……”谢珏轻声说,“我眼睛疼。” 方楚宁表字图南,取自庄子逍遥游。 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谢珏少年时喊过他的表字,可方楚宁更喜欢谢珏喊他阿宁。 只有谢珏会喊他阿宁,有一种隐秘的亲昵。 方楚宁的怒火在这一声亲昵的称呼中渐渐退却,他松开了手,不忍再掐着谢珏,方楚宁颓然坐于谢珏身侧。 他又输了! “轮到我,是吗?”方楚宁喉结微滚,藏于唇齿间的话被吞得一干二净,徒劳无功地撑着眉心,有些话覆水难收。 谢珏双手藏于袖中,捏得死紧,却不露分毫。 “独孤靖回北蛮后,我去江南,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再质问你。”方楚宁似是失望,又似是放弃了。 车厢内,一阵静谧。 许久后,方楚宁听到谢珏冷淡的声音,“也行。” 方楚宁眼底卷起风暴,又平息在他的克制中,一起驻守江南的承诺,终究成空。 和谈顺利,狩猎结束后,独孤靖就要启程回北蛮。 京中还要办几场宴会,又要准备华珍公主的聘礼,北蛮和燕阳还有一些条款细节要谈,凤妤预估北蛮四月底就回离开京都。 华珍公主回京后,在公主府办赏花宴,凤家姑娘们都收到请柬,凤姝和凤妤都借故推掉,凤姈倒是想去,被凤老夫人和大夫人禁在家里,在华珍公主离京前,不想惹麻烦。凤妤回京后,除了陪伴老夫人礼佛,就是调养身体。她蛇毒未清,易疲劳,头疼。谢珣仍是半夜和她互换身体,帮她锻炼。 两人有独特的交流方式,凤妤很喜欢这种羁绊。 苏月娇和凤姝准备嫁妆,也顾不上她,凤妤正好躲懒。 谢珣和凤妤的婚事,凤老夫人忧心忡忡,姐妹嫁兄弟,在燕阳世家里比较少见,会牵引出诸多麻烦,且世家嫡女珍贵,多姓联姻,比同嫁一府好。 第二百二十一章 牡丹楼 镇北侯府权倾朝野,苏家富可敌国,都是隐患。幸好,新政已有眉目,苏月娇想趁着新政,把苏家产业分散整合,减轻苏家商行对整个燕阳经济的影响。 凤妤在府中养了三日,身体好转,文十三娘传讯,希望和她见上一面,凤妤带秋香,春露和张大出门,约文十三娘到琳琅阁后院见面。 “姑娘,喜得良缘啊。”文十三娘暧昧一笑,支着下巴懒洋洋地问,“小侯爷再上牡丹楼喝花酒,我们是收钱,还是不收呢?” “有钱不赚?”凤妤喝着茶,语气薄凉,“翻倍收。” 文十三娘掩嘴轻笑,和凤妤一样慵懒地靠在软垫,笑意渐敛,声音压得很低,“昨夜北蛮人来牡丹楼喝酒听曲,吃醉酒后调戏姑娘们。席间林萧也不知何故憋着一股火就和他们打起来,北蛮人凶猛,林萧和张伯兴他们不是对手。情急之下张伯兴搬出小侯爷,本意应该是震慑北蛮人,谁知道北蛮人嚣张至极。其中一人冲口而出说侯府大难将至,酒后失言被同伴拦住。后来我让姑娘们哄着他们多喝酒,他们北蛮语说得太快,我只能听得懂一半,隐约听到什么灭门,祭司,公主这一类的。” 文十三娘只恨自己北蛮语学得不精,凤妤已听得心惊胆战,燕阳京都中会北蛮语的并不多,苏月娇的北蛮语也学得很好,凤长青就不行。武将们多数只能听得懂简单的指令,若说北蛮语,还是要谢珏最精通。 侯府大难将至,灭门……祭司,公主……有什么关联? “他们日日来喝酒吗?” 文十三娘摇头说,“只有昨夜来了,一共五人,看品阶应该不低。我和红袖楼打听过,北蛮人重欲,倒是日日留宿青楼。只是在青楼那边,并未醉酒,估计打听不出什么。我留了心眼,让姑娘们使了浑身解数迷住他们,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来。” 凤妤和谢珣定了亲,文十三娘才会留意北蛮人,若不是这一层关系,文十三娘不会管这闲事,凤妤沉吟,“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喝了,有问必答的?” “姑娘,若有这东西,锦衣卫和大理寺就没有冤案了。” 凤妤也是关心则乱,她让文十三娘注意北蛮人的动向,她起身去京都卫衙门找谢珣。 谢珣是跑着来见她,那一身绯红官袍在初夏的光晕中格外夺目,凤妤远远见到他就笑起来,谢珣很适合穿红色,风华无双。 他一路跑着来见她,临近又矜持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车窗上敲了敲,戏谑问,“三姑娘,路过?” 京都卫这些年不受重视,衙门偏僻,三姑娘的店铺都在闹市区,怎么都拐不到衙门来,谢珣更倾向于三姑娘挨不住相思之情,特意来见他。 “你用午膳了吗?” “你在邀请我吗?”小侯爷并不介意吃软饭。 “是啊!” “本侯要吃望江楼的酒菜。” “行!” 京都卫的差事一早安排妥当,午后没什么大事,谢珣和凤妤一起到望江酒楼用膳,三楼最东边的包厢常年空着,只留给凤妤宴客。春露提早过来点了菜,谢珣和凤妤到时,席面已准备妥当。小侯爷暗忖,若日日都有阿妤作伴,用膳也是一桩美事。 谢珣在军营混惯了,不讲究繁文缛节,用膳极快,礼仪却很好,举手投足皆有高门风范,凤妤就随意得多,她爱俗物,又爱拿腔作调,两人正好相反。 “今日怎么有心来陪我用膳?” 凤妤交代过张大和春露警戒,并不怕隔墙有耳,她把牡丹楼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谢珣,谢珣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文十三娘的北蛮话说得怎么样?”谢珣沉声问。 凤妤也摸不准,“文十三娘孩童时在沙岭河边长大,离北蛮的观澜镇很近,偶尔会和北蛮人打交道,学了一点北蛮话。后来战事紧张,全家迁到宁州后,不再接触北蛮人,自然会生疏些,据她所言,有些简短的句子听得懂。” 谢珣心中微沉,已有决策,“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再引到牡丹楼,你让十三娘安排几名姑娘伺候他们,若是不愿,就从红袖楼那边借几名姑娘过来伺候。” “红袖楼那边的姑娘未必会愿意。”凤妤暗忖,牡丹楼的姑娘卖艺不卖身,若是要姑娘伺候,就要从青楼借几名姑娘,十三娘人脉广,这事不难,主要要看青楼的姑娘愿不愿意伺候北蛮人。今天听十三娘说姑娘们都不太愿意伺候北蛮人,具体因为什么文十三娘说她未出阁别打听,她就没细问。 姑娘们知道北蛮和燕阳在和谈,且谢璋,谢珏都被北蛮人为难,即便受了委屈,不敢声张,只想着北蛮人也快离京。 第二百二十二章 男装 谢珣挑眉,支着下巴,极是困惑,“为什么?” 凤妤做生意的,业务没广泛到青楼生意也做,且文十三娘统管牡丹楼,她看账就行,对牡丹楼的细节很少过问。 生意人,自是不能心虚的,凤妤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侯爷,“小侯爷常上花楼,不知道吗?” 谢珣想起自己的人设,又想到牡丹楼的主人是凤妤,他又是牡丹楼的常客,瞬间有一种苍天饶过谁的尴尬。 “虽然常逛花楼,我也不曾给人难堪和委屈,自然不知道。” “……真是温柔多情哦。” 谢珣,“……” 小侯爷暗忖,他多少是有点蠢。 凤妤捧着一杯清茶,垂眸敛笑,像是一尊玉娃娃,看得谢珣心痒,心中惦记着正事,忍俊不禁地解释,“本侯回京后就逛过牡丹楼,清清白白地喝酒,若有什么事,十三娘早就告诉过你吧?“ “十三娘为何要告诉我?”凤妤平平淡淡地喝着茶。 “牡丹楼不是你的产业吗?” “你怎么知道?” “我的小娘子啊,时常要喝花酒的地方,若不查清楚是谁的产业,遭人暗算怎么办?” 凤妤抿唇,“你何时知道的?” “去牡丹楼前,我就知道了。”谢珣刚回京都时,是有一段时间比较颓废,被林晟带去牡丹楼喝花酒。在去牡丹楼前,谢珣就派人查牡丹楼的主人是谁。京中有几家很出名的青楼,也有卖艺不卖艺的花楼。 花楼生意没有青楼好,纨绔子弟们更喜欢猎奇,不管表面装得再高雅,内心都会从于欲望。花楼生意很惨淡,若想听曲,赏花,京中贵女经常组织骑射,音律清谈和赏花宴,贵女们的技艺比花楼的姑娘们更好,何苦去花楼。 牡丹楼腾空出世,一曲成名,姑娘们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个个都有一门顶尖技艺,瞬间吸引无数贵族子弟。虽在花楼,姑娘们除了谈艺,不谈风月,风雅绝妙,风靡京都,引无数风流公子折腰。 谢珣回京后,数次经过牡丹楼前,都发现有王孙贵胄和朝中重臣在此附庸风雅,谢珣怀疑有人以牡丹楼暗中收集情报。 起初怀疑东宫,或建明帝。 他派人跟了十三娘半月有余,毫无收获,十三娘身份来历成谜,并不好查,飞影偶然间见到十三娘和文掌柜状态亲密,从文掌柜着手,才查到凤妤。 那时,谢珣还恨着凤妤。 凤妤从不沾手牡丹楼的生意,就算朝廷要查,牡丹楼的主人也是十三娘,和凤妤无关。更巧的是那段时间东宫频繁派人和凤妤接触,谢珣还误会过凤妤在帮东宫做事,当年每一件事都巧合到令人不得不多想。 谢珣当年被气得要弄死凤妤,心想着凤姝要嫁给兄长,凤妤却帮东宫做事,他甚至生出一种凤妤想要脚踏两条船的恼恨。 坐在侯府这条船上,还要巴结东宫这条船,不管谁沉了,她都能全身而退。可当年凤妤还年幼,谢珣并不觉得她能有此心机。后来发现凤妤比他想象中的聪明,有城府。她能和东宫虚以为蛇,还能瞒天过海,迅速扩大凤家在京城的产业。 太子想要沾手苏家在京城的生意,被凤妤回绝,他也派人接触过牡丹楼的文十三娘,凤妤知道民不能和官斗,何况是天家。可她懂得平衡和震慑,文十三娘转头就和齐王打得火热,东宫向牡丹楼伸出的手,又被迫缩回去。 他在京中当纨绔的两年,就看着凤妤和太子斗法,他隔岸观火,乐得看戏,毕竟当年的凤妤和太子都是他讨厌的人,他曾经还觉得他们天生一对,男的奸诈,女的狡猾。 一直到京城雪灾,谢珣才明白自己看走了眼,凤妤和太子是截然不同的人,就算一样的虚伪,狡猾。凤妤也不曾失去底线,怜悯弱小,又明辨是非。 凤妤没想到谢珣一开始就知道牡丹楼是她的,“牡丹楼的主人就是十三娘,这几年来我从未动过牡丹楼一分钱。旁人很难查到牡丹楼是我的,你是如何查的?” “你没动过牡丹楼的钱,可你用了琳琅阁的。”谢珣说,“牡丹楼和琳琅阁通过宝丰钱庄,后来我也琢磨明白,十三娘直接把钱存到宝丰,你从宝丰提钱,不必通过牡丹楼。” 这事凤妤做得很隐蔽,是很难查,且当年凤妤做事不像如今周到圆滑,产业刚扩展,各大掌柜都要找她拿主意,容易被人查到蛛丝马迹,如今就是真的很难查。 凤妤心中狠狠一跳,若谢珣知道。 太子知道吗? 这几年,她倒是没听太子提过,她刚接触凤家生意那两年,太子频繁派人接触她,一来是姐姐隔三差五要去江南,在京中时日不多。二来太子觉得凤妤年幼,好哄骗,容易拿捏,谁知道碰了一个软钉子,凤妤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太子想要牡丹楼,主要是世家子弟和朝中重臣都在牡丹楼附庸风雅,是一个收集情报的好地方,也能更精准地知道世家动向。 十三娘成了齐王座上宾后,太子和齐王谈过牡丹楼做情报网的事,十三娘和太子也有过接触,简单表明心愿,只想赚钱,不想卷到权势争斗之争,若世家也知道太子的谋算,牡丹楼夹在中心很难生存。 牡丹楼也不曾被当成情报中心,这事也就不了了之,若太子知道牡丹楼是她的,必会恼羞成怒。 凤妤压着心中困惑,派人去找十三娘,配合谢珣在牡丹楼行事。夕阳刚落,十三娘就回了信,红袖楼那边有几名姑娘愿意,知道伺候北蛮人,要求加钱。 加钱于凤妤而言,不算事。 天色刚暗下来,谢珣已到牡丹楼,谁知道凤妤竟也在牡丹楼里,且做男装打扮,谢珣看着眼前的玉面小郎君,一时竟看待了眼。 白色滚金边锦袍,暗纹锦绣低调贵气,玉带束腰带翡翠玉佩,长发挽成仙髻,配青色飘带,温润飘逸,齿白唇红,像是谁家未及冠的小少年。 风流温柔,惊艳岁月。 第二百二十三章 要我吗? “好看!”谢珣脱口而出,勾着凤妤的腰,眸色勾人,“这是谁家的小公子,本侯怎么从未见过?” 凤妤长指在他胸口微划,勾着尾音我见犹怜,“谢珣家的。” 谢珣撩人反被撩,口干舌燥,这小丫头在西岩山时还一副不知情欲的模样,被撩时还一本正经说他不够庄重。来了牡丹楼竟无师自通。 不!定是有人教的。 又或者是说,有了名分,人也大胆了。 牡丹楼在主楼是姑娘们献艺之地,除主楼外,有六座小阁楼,最东边的小阁楼是十三娘和姑娘们的住所。 剩下的五座小阁楼是姑娘们招待贵客之所,牡丹楼一共十三名姑娘,各有所长。有琵琶局,歌舞局,诗词歌赋局等等。姑娘们龙舟献艺后,身价暴涨,文人墨客会特意点姑娘们龙舟献艺时的技艺。只要给的钱足够,还可以单独点一名姑娘伺候。 谢珣就曾经一掷千金,只点兰花姑娘弹琵琶。 牡丹楼内琼台阁楼,曲水流畅,是江南水乡的温柔风情,处处都是好风景。今晚有十六名北蛮将领来玩,姑娘们都在主楼招待,西边的小阁楼开放,让红袖楼的姑娘们伺候北蛮人,飞影,暖阳带侯府的近卫在阁楼内部署,等待谢珣命令。 谢珣正掐着三姑娘的腰抵住栏杆深吻,凤妤的发带飘在半空中,上半身被谢珣压着悬在半空,她怕摔了,小手紧张地握住谢珣的衣襟,闷哼轻吟被他吞进腹中。 “别……要摔了。”凤妤被他抵得身体往外伸,腰都软了,呜咽声散于风中,谢珣揉着她的腰,柔软的腰肢在他掌心里软成水,被揉得浑身酥麻。 几日不见,思念如潮,凤妤却挨不住他的情热,用力咬他的唇,谢珣放开她,凤妤的唇被吻得红肿,他意犹未尽地追着她吻,凤妤面红耳赤去躲。 “你怎么总这样!”凤妤气得捶他,自心意相通后,他就很喜欢亲吻她,拥抱她,凤妤总是扛不住他的热情。 “你不喜欢?”谢珣鼻尖抵着她,眼底全是欲色。 凤妤点头,又摇头,也说不清楚喜欢,还是不喜欢,谢珣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要亲她,特别是独处时,总喜欢在她身上留下点什么,凤妤的腰都被他掐红了。气血翻涌时,总觉得不够,心底渴望日益深重。 凤妤是未出阁的少女,谢珣也知道要发乎情,止乎礼,不能做出有违礼数的事。可偏偏总是控制不住。 谢珣看着她一脸娇憨,又不知所措的面孔,心底柔情百转,只觉得万分怜惜,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沉溺于女色。 “那我克制一下自己?”谢珣逗着她,凤妤又变得纠结起来,她其实并不讨厌和谢珣亲吻,拥抱。 可每次他靠近,她的身体,情绪都有一些古怪的反应,令她羞涩难言,就只能一心躲避,她比谢珣早来一个时辰。还红着脸问十三娘是何缘故,十三娘笑得暧昧,“男女之爱,无非是情和欲,有情就有欲,姑娘不必害怕。小侯爷若和姑娘独处时也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模样,那姑娘才该着急。姑娘也不必太过恪守礼数,咱们又不是要恪守清规戒律的姑子。若是一味的抗拒,那便是不解风情。当然,姑娘要想好,是觉得羞涩想要抗拒,还是真的讨厌,这是两回事。但是,小侯爷这么亲近姑娘,于姑娘是好事。” 凤妤不懂,为何是好事? 若是旁人知道,定说她不懂廉耻,不知检点,凤妤自己琢磨不透,十三娘也没往深了说,只让凤妤随心而行。十三娘比较相信谢珣的教养,小侯爷虽放荡不羁了些,情窦初开,血气方刚,却断然不会让姑娘婚前失贞。 他们已定亲,拥抱和亲吻会让他们的感情更进一层,十三娘心想,最好是让谢珣爱姑娘,爱到非她不可,容不下旁人,一辈子都一心一意对她家姑娘。 凤妤反复琢磨十三娘的话,讨厌吗? 她看着谢珣泛着欲色的眸,心脏似也被烫着,其实,她并不讨厌。凤妤不知道怎么回答谢珣,谢珣却笑得暧昧。 真可爱! 凤妤有个习惯,被人逼得招架不住时,就喜欢刁难人,“你常来牡丹楼喝花酒,只要兰花姐姐作陪,也是这么亲近兰花姐姐吗?” 谢珣,“……” 他本想逗着凤妤,万万没想到会惹火上身,凤妤似是很介意兰花,谢珣轻笑说,“她弹了一首好曲,能催眠。我来寻她,主要是为了睡一好觉。” “睡觉?”凤妤眯起眼睛,“你和她睡觉?” 谢珣被气得捏着凤妤的脸颊,“你想到哪儿去了?你家牡丹楼的姑娘卖艺不卖身,你自己都忘了?” “若是你情我愿,我也拦不住。”凤妤凉凉地说,眉梢已挂着一抹不悦,心口微酸,坊间流传谢珣喜爱兰花姑娘,将来有一日要带进侯府,长相厮守。坊间艳闻,多是无风不起浪,听得多了,难免会记在心上。 谢珣拉着她柔弱无骨的手,和凤妤十指紧扣,三姑娘这么阴阳怪气,若他不解释清楚,这事就难说,可说起这事,她又该伤心了。 “我刚从宁州回来那段时间,是很颓废,腿毒发作,心情郁结,从来不曾睡过整觉。后来林晟带我来牡丹楼,听闻兰花姑娘擅弹清心律,我就试着求助于她,效果不错。我每次来寻她,都是我喝酒,她弹曲,等我熟睡后,她会离开,不曾有过半分逾矩。” 谢珣也从来不是那种风月场中留情的人。 凤妤心中一痛,忍不住看向他的左腿,“这么久了,都没有解毒的办法吗?” 谢珣摇头,说起腿毒,怕她自责,也不想隐瞒,“张灵正试着解毒,却不知道配方,不敢乱试药,这毒素凶猛,稍有不慎真会废掉一条腿。” 只是这么压着毒素,也压不久了。 “本侯若没了一条腿,还要我吗?”谢珣垂眸看着她,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微微用了力。 第二百二十四章 十三娘 “要!”凤妤急切地说,“两条腿没了,我也要。” 谢珣忍俊不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妙音师父离京时,凤妤拜托她为谢珣寻找解药,她也拿到谢珣的脉案,也不知道她是否找到解毒的办法。 这事还不曾有眉目,凤妤也不好提前和谢珣说,若是寻不到解药,白白期待一场,她舍不得他失落。 “说起腿毒,我怀疑是北蛮传来的毒,二哥这一次眼睛中毒,也没寻到解药。”谢珣若有所思,拉着凤妤坐在窗台外赏景,北蛮的毒一向毒辣,张灵正试着给谢珏解毒,偶然发现两种毒素同源,怀疑有一味药是北蛮独有的。 所以毒素一直未解,可张灵正也仅是怀疑,他和谢珏对毒了解不深,这事有待查证。 凤妤也忧心忡忡,若是北蛮传来的毒,那就很难解。 二公子的眼睛……太可惜了。 暖阳疾步而来,在楼下匆匆说了声,“主子,北蛮人来了!” “知道了!”谢珣淡淡说,“让姑娘们上,你们别露面,等十三娘的信号。” “是!” 北蛮人酒量好,天色还早,等他们酒过三巡,估计要等一个多时辰,谢珣和凤妤都不急,前面有什么情况,十三娘会给他们传信。 凤妤做男装打扮来牡丹楼是怕闹出事来,虽说十三娘也会处理,可事关北蛮,还是慎重些,她不想在府中等消息,干脆来了牡丹楼坐镇。有谢珣在,她也没带秋香,春露,若苏月娇和凤姝不去梅园,怕也不知道她在外面。 半个时辰后,谢珣去了主楼,凤妤心生好奇也去了主楼,主楼是圆形建筑,厢房环绕,中间是大舞台,琼楼玉宇,雕栏画壁,京都最大的销金窟。客人们坐在左右两侧,每个人都有单独的席面,舞台上彩带飘飘,六名姑娘正在表演歌舞,三名姑娘以乐和之。 兰花姑娘面纱半遮,正在弹琵琶。 今晚是北蛮人包场,红袖楼的姑娘们穿着薄如蝉翼的衣裳在伺候着北蛮人,不断给他们敬酒,有几名北蛮人搂着姑娘已在说胡话。 凤妤趴在三楼东边的栏杆处往下看,文十三娘就在她身边,宴席上一名北蛮人揉着姑娘软若无骨的腰肢,用力吻着怀中的姑娘,凤妤想起谢珣刚刚揉她腰的场景。 这就是欢场吗? 凤妤厌恶地蹙眉,红袖楼的姑娘是有点怕北蛮人的,答应十三娘,主要是为了钱。凤妤是为了探听消息,若是有别的捷径,又不打草惊蛇,凤妤并不愿意用这种办法。 所以,文十三娘问红袖楼前,凤妤特意叮嘱过她,若是红袖楼的姑娘不愿意,不要勉强。 “事成之后,若她们想要脱离青楼,我可以给她们赎身。”凤妤轻声说,总觉得姑娘太委屈。 十三娘失笑,轻笑说,“姑娘,不必太自责,她们生如浮萍,从小学着怎么伺候人,也擅长伺候人。就像姑娘擅长做生意,这就是一门生意,姑娘给的价钱,足够他们赎身。这些人是红袖楼最受欢迎的姑娘,许多世家子弟都是她们帐中客。她们活得比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要舒心得多,真给她们赎身,她们没有一技之长,未必能过得好。” 十三娘浸淫欢场多年,更了解这群姑娘的生活状态。 她家姑娘恨北蛮人,只觉得伺候北蛮人委屈。可商女不知亡国恨,红袖楼的姑娘并不懂她的恨,只要生活安逸,有足够的金钱,她们愿意伺候北蛮人。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凤妤叹息,也想明白了,她总能从十三娘身上学到许多东西,这些是旁人无法教她的。 楼下气氛正浓,酒过三巡后淫态百出,十三娘觉得凤妤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看着不太妥当,凤妤看到北蛮人剥了姑娘的衣衫啃咬,脸色难看。 “姑娘,你去阁楼休息,我盯着,若有什么事情会派人来报你。”十三娘侧身挡了她的视线,小侯爷若知道她在楼上看着,怕会不爽。 “好!”凤妤刚要离开,倏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牡丹楼的护院没拦住,独孤靖一身怒火闯进来,弯刀直接砸到舞台边缘,寒芒震慑,吓得姑娘们花容失色,也惊醒寻欢作乐的北蛮人。 凤妤暗忖,糟糕! 独孤靖怎么来了! 凤妤藏身于栏杆后,正好是很隐蔽的视角能看到楼下的状态,楼下人却看不到他,北蛮人见到独孤靖纷纷起身,有两人喝得醉醺醺的搂着姑娘说胡话,被人拽着起来,独孤靖盛怒,“谁让你们来吃喝玩乐?丑态百出!” 红袖楼的十余名姑娘裹着自己的衣裳,聚在角落恐惧颤抖,独孤靖杀气太重,姑娘们怕被牵连,北蛮人也没想到会惊动独孤靖。华珍公主的嫁妆准备妥当,他们便要离京,尚有七日时间,和谈已定,北蛮人在京中无所事事,自然要寻花问柳。 燕阳女子娇媚玲珑,温柔多情,和北蛮女子风格各异。北蛮人沉迷于女色温柔中,难以自拔,近日来大多北蛮人都在京中寻花问柳。且引发多起打架斗殴事件,谢珣带京都卫处理过好几次斗殴事件,也幸好是小打小闹,只惹出一次事端来。 独孤靖近日被召进宫,不常在驿馆,对族人在京中的情况却了解,勒令他们谨言慎行,不要在流连青楼。 牡丹楼不算青楼,他们只是喝花酒,不知道独孤靖为什么暴怒。 独孤靖勃然大怒后骂了将近一刻钟,语速很快,北蛮人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他煞气太重,姑娘们更吓得花容失色。 凤妤问十三娘,“他在骂什么?” 十三娘的北蛮语很难支撑她解读这么长一段话,倒是听懂几句北蛮人经常骂人的句子,谢珣不知在哪个角落,两名北蛮将领和独孤靖解释着什么,且有点不服气的模样。独孤靖看着要动手打人,凤妤怕独孤靖北蛮人都带走,“十三娘,你去留住他。” 第二百二十五章 诱惑 “行!”十三娘妩媚地勾着眼尾,“我很喜欢调教这种弟弟。” 谢珣那边正想要出手,只见十三娘缓步下台阶,她身穿水红轻纱低领长裙,腰肢柔软如水蛇般,走路摇曳生姿,比红袖楼任何一名姑娘身段都要轻柔妩媚,接近独孤靖时胆子大得很,软若无骨的手捏着独孤靖的胳膊,声音又媚又娇,“这位将军,牡丹楼有哪里招待不周之处?何苦生这么大的气,吓着姐妹们了。” “滚开!”独孤靖正在盛怒中,见有人胆大包天来碰他,推开十三娘,回头看向十三娘时却又愣住。 十三娘倒在地上,水红长裙半遮半露,长腿又直又白,晃得人眼睛生火,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她并非生涩少女,在欢场多年,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十三娘想要诱惑的人,哪怕是山头和尚也动凡心。如她和凤妤所言,从小所学,知道男人喜欢什么,也善于做什么。她揉着腰起身,故意露出被撞红的手骨,“将军好生粗鲁,奴家的手都要被撞断了。” 香风拂面,欲色浮现,独孤靖冷漠地看着十三娘,毫无怜香惜玉之意,“本王管教自己人,姑娘自重。” 十三娘掩嘴轻笑,红唇几乎贴到独孤靖的耳朵上,吐气如兰,“寻花问柳,自是开心至上,要什么自重?” 北蛮人成熟得早,男子十三岁便有人教导人事,十五岁娶妻生子的不在少数,且北蛮风气开放,热情似火,男女情爱不像燕阳保守。独孤靖却不一样,他天生神力,从小当成北蛮战神教导,一心向武,并不重色。 他从不沉溺女色,且煞气很重,戾气粗鲁,虽生得俊俏,女子却不太敢靠近他。帐内之事多是沉默开始,沉默结束,女子甚少敢主动碰触他,所以他一直觉得这种事极是无趣,不明白为何族人沉溺于此,且天天流连青楼。 前两日,北蛮人在青楼闹出事端,差点弄死一名女子,惊吓到楼内女子,闹出事端来,北蛮人在京中又放肆惯了,和红袖楼的护卫打起来。府尹不敢管,是谢珣领着京都卫扣押了人,差点把人的手给砍了。 独孤靖颜面尽失,赔钱了事,曾告诫过将士们,在回家前,不准再流连青楼,惹人嗤笑,他们不去青楼,就来了花楼,温香软玉在怀,喝得丑态百出。独孤靖气恼的是这群将领阳奉阴违,为了女子竟违抗命令。 燕阳女子就这般好,引得他们沉浸温柔乡! 十三娘柔软的身体贴着独孤靖,在独孤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勾着独孤靖坐到席上,同时给姑娘们一个眼神。 姑娘们害怕独孤靖,看到他被十三娘缠住,也懂得十三娘的意思,鼓起勇气招呼北蛮人。兰花姑娘朝十三娘点了点头,弹起琵琶,被独孤靖打断的音律,歌舞再一次扬起。 “不准碰我!”独孤靖冷着眉目,他倒要看看,这燕阳女子到底有什么好,引得他的将士们日日笙歌。 “为什么?”十三娘倾身,为他斟酒,手臂勾着他的脖颈,丝带轻缠,顺势落在独孤靖怀里,手指勾着独孤靖的下巴,摸到喉结,“将军不喜欢姐姐的碰触吗?” 独孤靖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女子! 不,他见过,是凤妤,可凤妤的大胆不是诱惑人,是拼尽一切要和他同归于尽,他腰腹上还留着凤妤给予的疤痕。 凤妤看得瞠目结舌,独孤靖这么凶悍,竟没掀开十三娘。 她震惊,又悬着一颗心,十分紧张,怕独孤靖对十三娘动粗。 “滚开!”独孤靖盛怒,要掀开十三娘,她却搂紧了独孤靖的脖子,手还勾着他的脖颈时,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喂到他的唇边,“将军,奴家伺候您喝酒呀?” 独孤靖警惕地看着怀中女子,身体紧绷,十三娘在他怀里笑靥如花,一手执酒,一手摸着他脖颈上的皮肤,玩着他的脖颈,喉结。 放荡! 独孤靖暗忖,他绝对不受勾引。 可他脑海里,莫名地闪过凤妤的脸,燕阳的女子都是如此妩媚动人么?引得男子愿意为她们粉身碎骨,连谢珣都逃不过! 她们究竟有什么魅力? 凤妤……这念头掠过,凤妤的面容越发清晰,独孤靖看着十三娘的眼神也发生微妙的变化。他突然意识到,夜宴上指名要凤妤时,除了和谢珣较劲,本身也有几分对凤妤的好奇。 被谢珣喜欢的女人,究竟有什么魅力! 十三娘见他不喝,微微挑眉,“将军是怕有毒吗?” 她仰头喝了半杯,还故意贴着他的唇瓣,笑意带着几分戏谑,“没毒,奴家可以换一种方式喂你。” 她仰头,把半杯酒含在嘴里,贴着独孤靖的唇瓣,把酒喂她,喂得缠绵悱恻,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已挂上小金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那声音听的人面红耳赤。 北蛮将士们见状,不再有所拘束,场面再一次热闹起来,楼上的凤妤看得羞涩难安。谢珣却面不改色,让飞影告诉暖阳,设法把独孤靖引开。 十三娘比谢珣想象中的要聪明。她能轻易感受到独孤靖的情动,可他定力极好,不是一个吻能够打动的,十三娘摩挲着独孤靖僵硬的背脊,“将军,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喝?” 她知道独孤靖在此,谢珣不好发挥,她必须要把独孤靖和北蛮将领隔开,这位王子强大又警惕,虽是年少,却不好糊弄。 凤妤在阁楼里疯狂喝水,感觉从来没这么渴过,主楼那边过于艳色,她看得有少许不适,十三娘能掌控全场。且主楼那边想要迷惑北蛮人点了媚香。凤妤味觉灵敏,体质虚弱,受不了这种香,闻得她心跳加快,呼吸浓烈,身体有些怪异的反应,凤妤匆匆避开,找了一间离主楼最近的阁楼休息。 凉茶过喉,心底的燥热总算压下去。谢珣随着而来,凤妤看到他吓一跳,“你怎么也过来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情潮 主楼那边活色生香,谢珣血气方刚,却不受影响,他是无意中看到凤妤趴在三楼上偷看,又踉跄离开,担心她才跟过来。 主楼那边有飞影和暖阳,计划不变,飞影的北蛮话也说得好,他不必一直盯着。 “我……”凤妤额上有薄汗,脸色很红,看着不太对劲,谢珣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烧了?” “没有!” 她往后退一步,后腰抵在桌子上,反应过大。 谢珣诧异,凤妤脑海里想到十三娘魅惑独孤靖的画面,脸色微红,口干舌燥。 为什么谢珣也闻了香,却不受影响。 只有她一个人被香影响得神志不清。凤妤有些难受,且迫切地希望谢珣能离开房间,“你快走。” 谢珣见她很不舒服的模样,非常担心,他正要说话,两人都听到调笑声。 且是十三娘的笑声,凤妤移步到窗户前,扒开窗户往外看。 独孤靖被十三娘勾得情动,抱着她亲吻,人影交叠纠缠,两人在楼梯处被绊住,独孤靖似是等不及,抱起十三娘往阁楼上,十三娘被亲得身体往后仰,呼吸急促。 凤妤吓坏了,匆匆往门外跑,怎么就这么巧来这座阁楼? 谢珣也过来在她身后往外看,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往外走。 她刚要开门,独孤靖和十三娘已到二楼来,凤妤和谢珣若是冲出去立刻就能撞到他们,独孤靖若见到谢珣,今晚的计划就功亏一篑。凤妤拉着谢珣着急回到房间想找地方躲,刚想要藏到床底,又想到十三娘和独孤靖若是进来,他们怎么跑? 脚步声和欢愉声越来越大,凤妤急得团团转,在独孤靖抱着十三娘撞开门时,谢珣拉着她藏到柜子里。 柜子很小,谢珣是抱着凤妤挤在柜子里,凤妤坐在他怀里,背脊贴着她的胸膛,紧张得浑身紧绷。 两人刚一藏好,独孤靖和十三娘就进来了。 独孤靖推着十三娘躺在桌上,故意说情话刺激独孤靖,引得独孤靖动作更加激动粗鲁。 凤妤听着污言秽语,“……” 姐姐,我还在这里!!!! 凤妤双手捂着耳朵,鸵鸟似逃避,羞得脚趾紧缩,咬着下唇,把头埋在膝盖处,她生平从未遇到这么尴尬的情况。 两人都是未婚男女,且从未有过情事就被迫听着旁人的情事,谢珣比凤妤更不好受,谢珣本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意中人坐在怀里,独孤靖和十三娘的声音宛若在他耳边,谢珣心猿意马。 不管他再怎么克制,年少气盛的身体由不得他的意志,凤妤闭着眼睛,捂着耳朵鸵鸟似地藏着,自欺欺人,因此也能越发敏感地察觉到谢珣滚烫的呼吸,凤妤又急又羞,谢珣埋头于她肩膀处,薄唇也贴着她白皙的脖颈,他的牙齿咬到她细嫩的皮肤。 凤妤轻哼,又捂住口鼻,十三娘和独孤靖沉浸于极乐中,听不到这细碎的声音,凤妤浑身轻颤,被谢珣碰触的地方起了火。 好热!! 谢珣的身体如火炉一样,她也是。 谢珣额上汗水滴落,忍到极致,柜子又小又挤,两人无处可藏,凤妤柔软玲珑地贴着他的身体,带来了刺激,也带来了折磨。 他伸手掐着她的下巴,逼得凤妤转过来,谢珣吻住她。 凤妤怕被独孤靖听到声音,不敢挣扎,两人鼻息交融,缠绵激荡。 要疯了! 谢珣的手揉着她的腰肢,顺势往上时,凤妤像是一条脱水的鱼,被人死死按住,还垂死挣扎起来。 她拧着谢珣的手臂,却阻止不了谢珣的手。 凤妤暗忖,她错了,不止是她一个人被香所影响,谢珣被影响得更重,他虽爱亲近她,却从未做过如此逾矩的事。 她祈祷着独孤靖和十三娘能快点结束。 房间里光线昏暗,柜子和床之间隔着屏风,距离很远,寻着机会,他们能够离开。可事与愿违。 谢珣又受刺激又折磨,心中暗骂,独孤靖什么毛病?寻什么刺激,非要在厅内,果然是野蛮人!!! 他一边骂着独孤靖,一边欺负凤妤,冰火两重天。 莫约过了两刻钟,独孤靖被十三娘哄着独孤靖去床上,独孤靖人舒服了,意外地好讲话,抱着十三娘往里走。 十三娘其实想哄着他说一说侯府,哪怕开一个由头也好,却又怕独孤靖起疑。 独孤靖被那群北蛮将领要谨慎聪明得多,虽热血冲动,却不傻,他敢来燕阳和谈就说明他不可小觑,假以时日必是燕阳劲敌。 两人到了里间后,很快又响起了暧昧的声音,谢珣和凤妤僵硬着身体,还来?幸好里间离柜子有点距离,不像桌子,就在柜子边上不远,那些声音仿佛都在耳边。 谢珣深深地吻着凤妤,屏息静气后,缓缓推开柜子,拉着凤妤出来。两人猫着腰往门口走,门口地上全是十三娘和独孤靖的衣物,凤妤本就腿软,被独孤靖的外袍绊了,往门口摔去,谢珣慌忙去扶她。 独孤靖的外袍里有两个白玉瓶子滚出来,滚到门边,凤妤和谢珣紧张得心口狂跳,可里面两人太过激烈,竟没听到声音,凤妤顺手捡起瓶子藏到袖子,随着凤妤轻步下楼。 谢珣的手心滚烫吓人,凤妤挣脱他,却被谢珣拉进园林的假山里,凤妤惊呼声音却被谢珣吞咽,谢珣抱起凤妤抵在假山上,吻得发了狠,再无顾忌。 第二百二十七章 药丸 飞影的咳嗽声在假山外响起,凤妤情急去推他的肩膀,却纹丝不动,谢珣情绪和动作都很激动,凤妤趴在他肩膀上狠狠地咬。 “你冷静点……”凤妤呜咽着喊他,又是咬,又是拧,谢珣吃痛,总算冷静点,“不想受罪,就别再咬我了。” 凤妤,“……” 他抱着她喘息声粗重,扬声问,“什么事?” 飞影是看着他把三姑娘抱到假山里,坏主子好事,他也不想,只能硬着头皮说,“主子,有眉目了。” 谢珣深呼吸,压住心中翻滚的情潮,“知道了。” 凤妤忍不住想起两人在骑射宴时,也曾藏在假山里,可那时谢珣还很厌恶她。她正胡思乱想呢,谢珣已带她出来,“让暖阳过来!” “是!” 谢珣调暖阳过来护着凤妤,避免发生刚刚的尴尬,凤妤已羞得不敢抬头,谢珣在她头上摸了摸,略作安抚,带飞影离开。 他一走,也带走了压迫感,凤妤重重松口气,暖阳戏谑说,“姑娘,我先送你回府?” 牡丹楼的事还未结束,凤妤轻轻摇头,她担心十三娘,还想等一等,“前头有什么消息了?” 暖阳带她到最东边的小楼休息,一边走一边说,“主楼那边有人喝醉了,飞影让姑娘们套话,果然听出一点消息。独孤靖的双胎妹妹独孤红樱是北蛮圣女,从小养在巫师府中,擅制毒,养蛊。本来打算让公主嫁给太子联姻。后来太子和独孤靖不知达成什么协议,联姻取消,独孤靖想要毒杀我们侯府。真是人心险恶,两国交战,死伤再所难免,北蛮王室死的人,比得上我们侯府吗?我们侯府多少好儿郎都断送在宁州战场上,当年仅剩下侯爷时,一度要绝后。” 暖阳越说越委屈,“我是家生子,母亲从小伺候夫人,当年夫人生了大姑娘后伤了身子,多年未孕,侯爷又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夫人怕侯爷一脉断送,忍痛为侯爷纳妾。大公子尚未出生那几年,夫人每次祭祀看到那些牌位都红着眼。大公子,二公子接连出生后,夫人才敢告慰先祖,或许是心中没了压力,身体好转,这才有了我们主子。若夫人自私一点,侯府这一脉说不定到侯爷就断送了,独孤靖凭什么恨侯府,谁家没死人,就他们家的人命高贵。侯爷和他们也有杀父之仇,杀兄之仇,为了和谈,也忍了仇恨,没想到他们要赶尽杀绝,欺人太甚!” “暖阳乖啊,不哭!”暖阳比凤妤还年幼,稚气未脱,说到伤心事就掉眼泪,凤妤只好哄着他,“独孤靖带公主来和谈,本意是联姻,华珍公主嫁到北蛮后,北蛮和燕阳算是有了姻亲,倒也不必再留公主在北蛮,若不是二公子伤了眼,侯府反击,华珍公主和亲,独孤靖原计划定是要公主留在燕阳,公主擅毒,又养蛊虫,后果不堪设想。” “雕虫小技,二公子早就知道北蛮公主擅毒,也会下蛊,每日都派人检查侯府的饮食,侯爷和几位公子都不曾被下过蛊。” “二公子真周到!”凤妤真心佩服谢珏,能想到所有的杀招,越是佩服谢珏,越觉得他的眼睛可惜,“再过几日,北蛮人就离京,等他们走后就不必提心吊胆。” 燕阳对北蛮知之甚少,隔了一座沙岭天山,终究不安,也不知道他们打什么算盘。北蛮人大言不惭要杀侯府满门,是要毒杀吗? 凤妤盼着谢珣能多套出一点信息。 暖阳带着她到最东边的小阁楼里,凤妤坐在窗台外想事情,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北蛮人的计划,处处都不合理。 她也担心,这本身是一个陷阱怎么办? 凤妤护短,她和谢珣两看相厌时,因凤姝的缘故,经常往侯府送首饰,锦缎,很喜欢府中几位夫人。如今和谢珣心意相通,更是在意侯府的安危。 和谈和新政把侯府推向风口浪尖,若不是有镇北铁骑,建明帝早就对侯府动手,她担心建明帝会借北蛮的手来杀侯府。 主楼那边玩乐到子时,东边小阁楼离主楼远,极是安静。 子时过后,十三娘筋疲力尽回到东边阁楼,双腿轻颤,头发凌乱,脖颈上一片被啃咬的痕迹,凤妤脸色一烫,她觉得十三娘好可怜,却又莫名脸红。 “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十三娘的声音沙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拢着衣裳,却罩不住她身上的痕迹。 她倒不是羞,只是不希望吓着她家姑娘。 凤妤想要装得镇定自若,却又担心十三娘,“你是不是被独孤靖欺负了?” 十三娘噗嗤一声笑了,她媚骨天生,笑起来很是勾人,凤妤是女子都被勾了魂,暖阳在十三娘回来后,离得远一些。 十三娘简单地洗漱后,换了一身衣裳,她是真的累狠了,双腿都在打颤,软若无骨地靠着凤妤,凤妤更清晰地看到她脖子里的咬痕。 独孤靖真凶,他是狗吗? 凤妤心疼,摸了摸十三娘的脸,“对不起。” “好端端的,姑娘为何说对不起?”十三娘失笑,勾着凤妤的发带,笑容带着宠溺。 “若不是我和谢珣,你就不必委身独孤靖,被他欺负。”凤妤眼尾发红,“为了引开独孤靖,你受苦了。” 十三娘欲言又止,抱着凤妤胳膊笑得浑身发颤,凤妤被她笑得一头雾水,十三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你看到了?” 凤妤尴尬地点头。 十三娘并不希望凤妤对此事耿耿于怀,心存愧疚,“你情我愿的一场露水之欢,谈不上委屈,更不会受苦,我又不在乎床榻上是谁,只要我开心就行。” “……”凤妤不明白,她的脖子都被咬出血了。 十三娘见凤妤懵懂,轻笑说,“我不是黄花闺女,并无心上人,也无需对谁负责。只要取悦自己就行。独孤靖年少英俊,还挺……尽兴。我也许久不曾如此酣畅淋漓过。姑娘,男女之事,只要你情我愿,就说不上委屈,等你成婚后就懂了。” 她颇为遗憾地说,“可惜啊,他是北蛮人,即将离京,若不然,我食髓知味,不介意他常来找我。” 凤妤,“?” 她不理解,却大为震撼,十三娘只觉得她真可爱,“姑娘,再过一两年,你成婚前,我再教你。” “教什么?”凤妤茫然。 十三娘暧昧眨眼,“让你快乐的事。” 凤妤不明白十三娘在说什么,却又觉得面红耳赤,十三娘叹息说,“可惜独孤靖是不爱说话,我又怕他起疑,不然我倒是可以帮小侯爷套话。” “不必冒险,这是谢珣的事。”凤妤说,“虽然我不太明白你说什么,但是……你开心就好。” “姑娘,你真可爱,小侯爷真是好福气。”文十三娘手指划过凤妤的眉目,笑容中隐藏着担忧,心中也藏了事,算了,这种事不必说出来恶心她家姑娘。 独孤靖回北蛮,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我也觉得!”凤妤也觉得谢珣好福气呢。 两人相视一笑,文十三娘暗忖,姑娘幼时就救过她们姐妹,三年前重逢,又救她们于水火,若不然她早就是权贵后院的玩物,哪有如今舒心快活的日子。 姑娘是她们姐妹的再生父母。 为了姑娘,她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牡丹楼一名护院匆匆而来,慌乱匆忙,“十三娘,前方出事了。” 十三娘容色一凝,“出什么事?” “独孤靖说丢了一枚玉佩,正在掘地三尺地找。” 什么玉佩这么重要,三更半夜劳师动众,凤妤暗忖,也不知道谢珣事情办妥了没有,十三娘和凤妤交代一声,去了主楼。 凤妤似是想到什么,把袖中的玉瓶拿出来,这是她从独孤靖衣物中找到的两个玉瓶,独孤靖大半夜兴师动众,定不是为了什么玉佩。 她心中起疑,打开玉瓶,两个玉瓶中都是药丸,颜色并不一样,一赤一红,凤妤心脏狂跳,难不成独孤靖在找寻玉瓶? 她寻来两块锦帕,各倒出一粒药丸后,喊来暖阳,让他把玉瓶丢到主楼外的花园里,引北蛮人去寻。 若独孤靖寻不到,会给牡丹楼惹来麻烦。 暖阳很擅长做这种事,办得滴水不漏,如凤妤所料,独孤靖的确在寻这两瓶药,凤妤眉心微凝,这药有什么稀奇之处? 独孤靖寻到玉瓶后,领着北蛮人离去,十三娘收拾残局。 谢珣来寻凤妤时,已过丑时,凤妤担心地问,“怎么样?” “北蛮人的确想杀侯府满门,可具体什么方式,没能探听到。”谢珣脸色凝重,心里极是不安,他已尽力去套话,仍是没有打听到北蛮人究竟想怎么做。 凤妤说,“独孤靖若真要复仇,此事机密,定是谋划之人才得知,未必真能探听到什么,在他们离京前,小心就是。” 谢珣和凤妤来牡丹楼前就想过,未必能探听到消息,可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凤妤把两粒药丸给谢珣,“独孤靖谎称找玉佩,事实上找的是两瓶药丸,我出门前顺手藏起来的,你找人查一查,是否有用。” “行,我先送你回府。” 第二百二十八章 解药 凤妤轻笑说,“天快亮了,此时回家定会惊动父亲和母亲,我在牡丹楼歇下,明日张大他们会来寻我。” 谢珣略一思忖,把暖阳留下守着她。 牡丹楼设局后,北蛮人或是被独孤靖约束,不再流连花楼,离京日期将至,北蛮人深居简出,风平浪静。 或是知晓北蛮人将有所行动,谢珣和凤妤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侯府枕戈待旦,吃穿用度都有专门的检查,谢珣把牡丹楼得到的消息毫无保留地报给谢珏,这几日有擅长蛊毒军医常驻府中,一日三次检查镇北侯和几位公子,夫人们的身体,并未发现蛊虫的迹象。 北蛮人安静得凤妤都觉得诧异。 深夜,侯府。 谢珏庭院里,影卫一二三现身,谢珏蒙着半指宽绢布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饮茶,影卫一二三刚从驿站回来。 影卫说,“北蛮公主的确在驿馆炼制子母蛊,这种子母蛊除了种蛊人的鲜血,也需要被种人的鲜血滋养。独孤靖想给侯爷下蛊,却没拿到侯爷的鲜血,若得不到鲜血,这种蛊虫不听使唤,应该伤不了侯爷。” 镇北侯在狩猎时受了伤,也见了血,那点鲜血养不了蛊虫,独孤靖也拿不到谢璋,谢珏和谢珣的鲜血,蛊虫应该养不了。 北蛮公主只能养出母蛊。 谢珏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他当年进北蛮时,独孤红樱还年幼,又是北蛮圣女,与世隔绝,资料甚少。谢珏汇总北蛮的经济,矿产和人口,主要经济来源,各种文化习俗,把北蛮王的儿子们调查得清清楚楚,对北蛮公主们的调查的确是一片空白。 他的北蛮两年,也就祈福时见过独孤红樱,没想到她和祭司学了这本事,圣女在北蛮一直是吉祥物,并无特殊之处。 蛊毒……独孤靖要灭侯府,蛊毒最好是种在他们父子四人身上,相互残杀。 难怪狩猎时,东宫配合北蛮动作频繁。 “给宫中传递消息,查一查皇上和太子身上是否有异。” “是!” 影卫一如鬼影般离去,北蛮人离京,仅剩三日。狩猎后,铁骑驻防京都城内,整座京都固若金汤,独孤靖五百将士,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除了毒杀! 谢璋进来时,影卫们刚出去,谢珏的院落书香气很浓,正厅靠墙都打了书架和珍宝阁,除了靠窗的暖榻,书架,正厅空旷。侯夫人和牡丹夫人怕他磕着碰着,把正厅几乎搬空,谢珏眼睛受伤后更静默,也不喜有人近身伺候,除了几名影卫,其他人很难近他身。 “大哥!”没了眼睛,嗅觉和听觉尤为明显,他听出谢璋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有些事要处理!”谢珏微微侧头,虽看不到也知道谢璋坐在他对面,“大哥,有事?” 谢璋沉默着,并不言语,谢珏很有耐心,静静地等着。 “独孤靖离京后,新政交给舅父们,你……你离京去治眼。” “是!”谢珏语气平淡,似是知道谢璋会同意,这事他和谢璋已谈过三次,只要大哥同意,父亲就会放他离京。 “听风,大哥成婚前,不要回京。” “……好!” “让楚宁陪你去吧。” “不必!”谢珏淡淡说,“影卫跟着就行。” “你和楚宁是不是吵架了?”谢璋问,狩猎回来后,方楚宁没来过侯府,听风在宁州受伤时,方楚宁贴身照顾,恨不得连饭都喂到听风嘴里。可这一次听风眼睛受伤,方楚宁不闻不问,定是吵架了。 方楚宁和谢珏长大后,几乎没红过脸,谢珏和方楚宁都不是好脾气的人,两人控制欲都很强,却能找到最合适的相处之道,相互包容。 两人心有灵犀,又非常默契,方楚宁能在听风受伤时忍着不来看他,定是气狠了。 谢珏平静说,“阿宁是皇亲国戚,大帅又驻守江南,并不适合卷到侯府和皇室的纷争中。我不希望有一天,他要在我和宇文皇室中做选择。若是我预感成真,阿宁卷进来,每一次决定于他都是锥心之痛,我舍不得。” 谢璋心中大震,听风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掀起滔天巨浪,谢璋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叹息,“听风,这些话,大哥听听就罢了,不要让父亲听到。” 谢珏轻声说,“不会再有人听到了。” 谢珏派出去的人回报,建明帝和太子也身体健康,并无中毒,或被种蛊毒的迹象,谢珏心中疑惑更甚,那独孤红樱来京都做什么? 谢珣也很困惑,近日除了去京都卫,就是盯着驿站,都没什么意外情况,侯府有大哥守卫,他甚是放心。北蛮人也一反常态不再流连青楼,和谈之初,咄咄逼人,如今离京,消无声息,谢珣心中不安加剧,却又实在找不到可疑之处。 北蛮人离京前一日,谢珣休沐,午后有事要办,刚出侯府就看到张灵正匆匆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谢珣心中一沉,“是长姐出事了吗?” “不是!” 四月艳阳天,阳光毒辣,张灵正跑出一身汗来,“你的腿毒……有解了。” 谢珣大喜,“这么多年,你终于研究出解药了?” 张灵正喘着气,“你带回来的药丸,一枚是毒药,一枚是解药,就是你的腿毒,小侯爷,你走狗屎运了。” 谢珣,“……” 府外不是说话之地,谢珣把张灵正请到院内,那日拿到药丸后,谢珣就交给张灵正,他早就怀疑自己的腿毒是从北蛮传过来的。否则,太医院也不会多年来找不到解药。可他没想到会那么巧,凤妤顺手捡的药,竟是他的解药。 “你确定吗?” “你在怀疑我的医术吗?”张灵正激动地说,“你的腿有救了,再拖一年半载,神仙都救不了,谁知道峰回路转,谢珣,你有救了!” 谢珣心情激荡,那种缓慢的兴奋充斥着心胸,腿毒两年,根深蒂固,已成陈年顽疾,谢珣也做好最坏的打算。若真是废了一条腿,他就只能当富贵闲人,他心有不甘,也非常恐慌,若他这条腿废掉,他和凤妤能否走到最后也是未知数。 第二百二十九章 解药 2 哪怕他心悦凤妤,若真的做轮椅度日,成了废人,郁郁不得志,在漫长的人生中,是否会怨怼,是否会憎恨,谁也说不准。他知道,那是意外,凤妤也不愿,可毕竟是因凤妤而断的腿,若不是断腿,就不会中毒。 凤妤看着他坐在轮椅上,又是否会愧疚,后悔,遗憾,他是否能坦然面对她可怜他的目光,心意相通过,他从不曾和凤妤说起自己的腿伤,也没告诉凤妤,若不能解毒,他会成废人。 如今真的峰回路转,竟是凤妤找到解药。 冥冥之中,似是注定的。 始于凤妤,也终于凤妤。 谢珣看着手心中的解药,红了眼角,上苍待他不薄,竟真的给了希望。 “服药后,多久能痊愈?” “半个月。” 谢珣珍藏着解药,“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淡淡说,“皇上和太子那边,脉案不要改。” 张灵正笑容一敛,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二哥的毒,可有解药?”谢珣问,“两种毒是不是都来于北蛮?” “虽是同源,却不一样。”张灵正轻声说,“皇上和内阁都派人来问过二公子的眼睛。” 谢珣冷笑,他们恨不得二哥的眼睛瞎了,新政能拖则拖,最好拖到大哥回宁州,铁骑不在京中震慑。 “你的腿毒拖了两年柳暗花明,二公子的眼睛,未必就没希望。”张灵正说,“十二州有一名擅毒的神医,说不定能解,我爷爷建议二公子去十二州寻他。” “我知道。”谢珣说,“独孤靖离京后,二哥也会去十二州。” 为了新政推行顺利,京都仅留五千铁骑,其余大军回乡省亲,与家人团聚,这是镇北侯和世家,皇权博弈后,为了新政落实迫不得已的决定。 当初带三万人回京,已让建明帝深感不安,大军还朝,本就不该带这么多军队回京,镇北侯府也算如世家和建明帝所愿,也借以证明自己会减兵的诚意。 京中风平浪静,很快就到北蛮人启程的日子,太子代表燕阳皇室送独孤靖等人出城门,谢璋和谢珣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蛮队伍浩浩荡荡离去。 华珍公主的车队走在北蛮队伍后,华珍公主本来想要谢珣护送她到宁州,被谢珣以腿伤发作回绝,这一次是康王带领三千将士护送她去北蛮。公主的车队比北蛮人车队更要壮观,宏伟,皇帝最终选了吴大人嫡女吴长欢作为媵妾陪华珍公主嫁到北蛮。 随行宫女三十人,护卫百余人,嫁妆丰厚,给足北蛮颜面。 车队出城后,华珍公主泪流满面,太子虽答应过她,过几年接她回京,可华珍公主却感觉此去北蛮千里迢迢,今后或许难返故土。她掀开车帘看向城门,也看到了城墙上的谢珣,华珍公主恨得牙痒痒的。 谢珣……谢珣…… 终其一生,她只能活在恨意中。 不! 她不甘心,前途难测,哪怕再屈辱,她也要咬牙活着,她祈祷有一日太子登基,侯府势弱,她会有复仇那一日。 北蛮人离京,和谈顺利,京中一片祥和。凤妤提心吊胆,怕独孤靖离京前会搞出什么大事,不曾想到如此平静。五千铁骑会随独孤靖一起离京回宁州,他们一走,京中就彻底平静。 凤家和侯府关系特殊,凤姝,凤妤和凤姈近日来都闭门不出,京中闺女的宴席虽下了拜帖,凤家全都回绝,凤妤也不曾听闻有什么大事发生。 平平淡淡就是福。 独孤靖离京当晚,凤妤有些心神不宁,她和谢珣都怕侯府出事,没想到如此顺利,临睡前,听到窗户外传来口哨声。凤妤微微挑眉,身子探到窗外,一道阴影袭来,唇瓣已被男人吻住。 她推着他的胸膛,谢珣狠狠地吮着她的唇瓣,尽了兴才放开她。 “你怎么来了?”凤妤仍是很难招架他的热情,又在自己的梅园内,怕被秋香和春露看到。 两侍女识趣得很,早就不知踪影,谢珣双手支在窗户上,忍不住告诉她喜讯,“那日你捡到的药,是我的解药。” 这句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凤妤大喜,看向他的腿,“真的?” 谢珣重重点头,凤妤绕了出来,想看他的腿,谢珣轻笑说,“解药我已服下,半个月才能彻底解毒,现在看不出来什么。” “真的是解药吗?” “我何时骗过你!” 凤妤惊喜万分,谢珣虽一直不曾说过他的毒,凤妤魂穿他时,暖阳不小心说漏嘴过,若再过一年半载找不到解药,这条腿怕是要彻底废掉。 那时,凤妤对谢珣还不曾心动,只觉得愧疚不已,这条腿毕竟是因她而伤,所以她才会不断给他送粮,可以说是投其所好,知道他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多多少少存了一点补偿的心理。 若不然,她存那么多粮食做什么。 她甚至还想过,用钱去补偿谢珣,一名前途无量,只想着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若是因她成了废人,后半辈子不良于行,不管多少金钱都难以赔偿。以凤妤而言,金钱已是她最爱之物,除了金钱,她也不知道拿什么来赔偿。 心悦谢珣后,她也曾想过,若他的腿真的废了,她也愿意照顾谢珣一辈子,绝对不会嫌弃谢珣不良于行。 可私心里,她希望谢珣能好起来。 并不是她怕照顾谢珣,她只是盼着谢珣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不要因腿伤颓废,她希望谢珣这一生都能心想事成,事事如意,不要再经历挫折。 谢天谢地,她真的如愿以偿了。 “我第一次这么感谢独孤靖。”竟把解药带在身上,若不是他带在身上,她顺手捡了,谢珣仍要受毒素折磨。 两人并肩坐在院内的台阶上,谢珣心里也很复杂,这毒未必是独孤靖下的,阴差阳错,解药竟在独孤靖身上。 “他带了解药又如何?若不是你顺手捡了,这毒也不会解。” “你当年是怎么中毒的?” 谢珣脸色微怔,“当年从战场下来后,军医为我治伤,敷在断骨处的草药有毒,我日夜受疼痛折磨,以为是断骨疼痛,却不知是毒素作祟,等察觉时已来不及。” “是军医和北蛮人勾结,害了你?” “不是!”谢珣轻轻蹙眉,“是军中有人和北蛮人勾结,在药箱中下毒,二哥查到奸细,来不及详细审问,他就畏罪自杀,线索也就断了。” “我真不明白,燕阳和北蛮打这么多年,仇深似海,我们多少族人死在战场上,为什么还会有人和北蛮人勾结。”凤妤义愤填膺,心中有些难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动物尚知维护族群,人心反而难测。 “乖,不气!”谢珣摸摸她的头,“不值得。” 凤妤摇摇头说,“我不生气,只是困惑。” 谢珣今夜来找凤妤,除了和她分享喜讯,也是来辞行的,京都卫衙门有事要去一趟连城。独孤靖离京后,他本有两日休沐,答应陪凤妤去踏青,如今临时有事怕是要失约,谢珣没说什么事,凤妤也不多问。 她又不急着去踏青,等谢珣回来再去也不迟。 第二百三十 新政 凤家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凤姝和谢璋的婚礼,凤妤插不上手,因要接手十二州的生意,凤妤近日都在打听新政的事。 新政是谢珏和内阁主导,详细条款还未公布,人人都在讨论新政,望江酒楼学子聚会谈论最多的也是新政,众说纷纭。 十几年前推行新政失败,差点改朝换代,这一次新政推行,有侯府坐镇,多数人看好。并觉得是一次强国改革。新政涉及到军事,经济,农桑,赋税等等。人人关注,凤妤和掌柜们议事时,也在谈新政。 宝丰钱庄的王掌柜和琳琅阁的文掌柜都建议凤妤根据十几年前的新政条款早做准备,避免新政推行后的混乱。凤妤始终静观其变,和商户息息相关的定是赋税,燕阳各地赋税不一样,若是全境改革,影响深远。 凤妤问王掌柜,“新政推行……你看好吗?” 王掌柜沉吟,“难说。” 凤妤也举棋不定,王掌柜说,“近日商会诸位掌柜都有所动,基本看好新政推行,姑娘有什么顾虑?” “新政具体条款还未清晰,我更倾向于静观其变。”凤妤淡淡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人人看好时,我反而有些悲观。” 王掌柜笑说,“十几年前也要推行新政,当时京中人人众说纷纭,人人悲观,后来果真出了事。当时我们商行私下也讨论过,也是不好看,所以按兵不动。如今却不一样,和谈顺利,宁州停战,虽是内阁主导新政,却是侯府保驾护航,新政大概率能落实,姑娘为何不看好?” “新政呼声越大,我越不安,总觉得要出事,说不上来的感觉。” 文掌柜说,“真要全境落实,也要几年时间,姑娘若有顾虑,那就静观其变,等出了具体条款再商议。实在不行,姑娘可以向侯府打听新政的具体条款。” 凤妤若有所思,这事她和凤姝谈过,凤姝对新政倒是看好,姐妹两人意见相左,凤妤就没继续和姐姐讨论。 凤妤出宝丰钱庄就看到谢珣,所有的烦恼烟消云散,忍不住挥了挥手,独孤靖离京后,谢珣去连城两日,刚回城就看到凤妤。 谢珣想,真有缘分! 他也不急着回侯府,陪凤妤在河边散步,迫不及待地把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她,“送你礼物。” 凤妤挑眉,盒子里是一支石榴花的簪子,纯金和红宝石打造,红宝石打磨得晶莹剔透,比她见过的宝石都要亮。在阳光下宛若有流水微动,凤妤惊艳至极,“好美啊。” 谢珣一直注意凤妤的神色,见她喜欢,松了口气,他很早就想送凤妤礼物,送礼自是投其所好,凤妤爱珠宝,他就送珠宝。三姑娘很难讨好,且搜罗天下珠宝,见惯好东西,自是不喜欢俗物。 侯府库房里有许多珠宝首饰,有许多是祖传的,不太适合送礼,且不适合少女佩戴。琳琅阁是京中少女们最喜欢的店铺,又是凤妤的产业。谢珣一时竟寻不到满意的礼物,这一次去连城办事,特意寻宝,还真让他找到这支花簪。 凤妤喜欢石榴花,谢珣见到这支花簪就觉得很适合她。 “喜欢吗?” “喜欢!”凤妤喜欢这支花簪,一是宝石透亮,是难得佳品,而是男子送簪,有结发为夫妻之意。 礼物本身,和礼物的含义,她都喜欢。 谢珣拿过花簪,为她佩戴,“我还买了好多宝石,等司珍房做好头面,我再送给你。” 宫中的司珍房,有最好的工匠,专门为后妃,公主们制作首饰。 他想给凤妤最好的! 凤妤想到小侯爷空荡荡的院落,他不爱奢华,还骂过她奢靡浪费,如今为了投其所好,竟一反常态,实属难得。 “谢珣,你完了!”凤妤打趣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被我带坏了。” 谢珣忍俊不禁,“你喜欢就好,这点珠宝首饰,本侯送得起。” “虽然我珠宝很多,但是收到礼物,还是很开心。” 谢珣懂了,“行,那我日后多送。” “好啊!”凤妤一点都不客气,从来不和自己的喜好作对,也没有一点矫情做派,她也善于取悦自己。 谢珣暗忖,日后要想办法搜罗宝石,让她当成弹珠来玩。 凤妤想到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新政,她问谢珣,“朝廷要调整赋税和田地,具体在哪方面,你能和我说一说吗?” 谢珣不管新政的事,新政名义上是内阁在推行,事实上是谢珏在主导,谢珏虽眼盲,可新政条款在和谈期间,他已彻夜整理好。 从科举,农桑,刑罚和赋税,土地几个方面完善条款。这套新政在先帝在时就已推过一遍,引来世家大族剧烈反抗,所以血流成河。 谢珏熬夜研究新政,想要平衡世家大族和百姓的利益。 镇北侯对三个儿子的培养政策不一样,长子谢璋要接军权,所以从小当武将来培养,千军万马,一将难求。所以谢璋是镇北侯手把手来教的,既要有指挥能力,又要有应变能力,还需饱读兵书,又不能纸上谈书。 天文地理,行军装备,地缘政治皆要精通。谢璋完美地达成镇北侯对统帅的要求。 谢珏因幼年受寒,身体虚弱缘故,镇北侯就打算让他走科举之路,谢珏在京都跟着阁老学习,本来是要培养成治国之才,走科举之路。 后来建明帝登基后,镇北侯出于综合考虑,把谢珏接到宁州前线,由他亲自来教,所以谢珏在去宁州前的十四年,都在京中跟着阁老学习。 他本来就是相才,在宁州也是统管后勤补给和出谋划策。 轮到谢珣时,宁州战况激烈,侯爷已抽不出时间亲自教导儿子,谢珣就跟着父兄,学到什么算什么,没有人管他。 谢珣听过谢珏和镇北侯说新政的事,说到了农桑和赋税。 谢珣骨子里还是武将思维,对农桑和赋税并不敏感,“新政条款和十几年前方向大致相同,力度加大。要推翻原有的土地分配,实行一户一耕。赋税方便合并人头税和田赋。根据田亩划分,目的是提高生产,减轻赋税。赋税有很多细则划分,应该是拥有土地越多,赋税越高,且会分等级征收,具体比较复杂。” 因触碰到世家的利益,如今二哥眼盲,又交给内阁来主导,恐有变动。 凤妤脸色微变,这种赋税就是抑制土地兼并,让农户有更多的耕地。可百年来,世家大族占有那么多土地,新政推行必会引来激烈反抗。 凤家是商户,土地虽比不上世家大族,可赋税征收等级里,她家的土地定是征税最高的,因为她家都是丰田。 第二百三十一章 怨恨 按照新政,每年也要交巨额税收。 “舍不得交税?”谢珣挑眉。 凤妤摇摇头,“我是想新政推行难度会非常大,田赋改革,商税肯定也有所变化。二公子应该是想向富人征收高额税收。可富人不一定愿意,定会联合起来抵抗。” “新政势在必行,内阁已有共识,休养生息,提高生产。所以啊,你手里多少田产,可以适当出售一些。” 凤妤轻轻摇头,“我不会。” 谢珣困惑,“为什么?我听父兄讨论,为了减轻赋税,世家大族肯定会有许多田地向平民流去。” 凤妤轻笑说,“小侯爷知道田赋怎么收吗?” “种什么,收什么。” 田税就是,你田地里种什么,收上来就是什么,种了水稻,就是收水稻,种玉米就收玉米,所以田税细则会有所划分。 “这就是弊端,我收1000石,可报500石,实际交上去多少,户部不会一层一层去查。能动手脚的地方太多,只要费点心思就行。为什么要卖田呢?土地在,我永远就有一份收入,不管是租给旁人,还是自己耕种,都比一次性卖掉要好。” 谢珣听出言下之意,脸色微凝,“你不看好新政?” 凤妤点了点头,“你可以当我是一名世家的家主。新政若对赋税过于温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自有办法应付,若是一步到位,会引起激烈反抗。所以尺度不好把握。若新政是内阁主导,内阁都是世家子。我觉得新政推行和落实都会成问题,所以要看具体落实的情况,再做决定。我是这么想,世家大族的家主定也是这么想。” 谢珣听明白了,难怪二哥会说,新政没有双全法。 “你有什么建议?”谢珣问。 凤妤失笑,“我一介商户,弱质女流,这种全境大事,哪有什么建议,只不过是听政策,把控方向。” 京中的氛围是人人看好新政落实,凤妤却始终不安,先帝因新政被烧死宫中。 谢珣,若是侯府主导新政推行,更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能重蹈覆辙。 “算了……”凤妤有些无奈,新政还未推行就泼冷水,实在不好。且当年先帝为什么死,侯爷比谁都明白。 他要推新政,定会做好万全之策。 “我二哥过几日要出京,新政的事都交给内阁,你若想知道具体的条款,我帮你探听。”谢珣心想,凤妤想要什么,他就给她什么。 “好啊!”凤妤心想,若能早点知道条款,她也好定方向,“二公子为何要出京?” “十二州有一名神医能治他的眼睛,他要出京寻医。” “不能请神医来京都吗?” 谢珣摇了摇头,“这位神医脾气也很古怪,二哥亲自去一趟,显得更有诚意。” 凤妤也希望二公子的眼睛能早点好,若有人能治他的眼睛,多远都值得,可是他要去十二州的话,谢璋和姐姐的婚礼能赶得上吗? “婚礼赶得上!”谢珣轻笑说,“大哥成婚,我和二哥还要帮忙迎亲。” 谈起婚礼,气氛就轻松多了,凤妤也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独孤靖什么都来不及做就离开京都。 他们都期待这一场婚礼! 和谈顺利,宫中举办了一场宴会,君臣同乐。 凤家都在受邀之中,宫宴给凤妤造成的阴影还在,这一次却有所不同,父母,姐姐都在,且谢珣也要进宫,凤妤倒没那么忐忑。 凤妤进宫时总是打扮得要素一些,头发梳成时下少女最流行的发髻,谢珣看到她戴着石榴花簪时,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笑意。 淡妆浓抹总相宜! 宫宴热闹,侯府的坐席和凤家坐席靠得很近,方楚宁,方玲君这一次并未随方夫人一起进宫。方玲君说她母亲进宫时,似和皇后娘娘有所争执,具体什么事方玲君也不知道。先帝在时,人人都尊称方夫人为长公主。 建明帝登基时,方夫人就不允许旁人再称呼她长公主。也甚少在宫廷走动,并不是方夫人对建明帝有不敬之心,主要是为了避嫌。 这一次不知何故顶撞皇后,连方楚宁和方玲君都不进宫了。 没有方玲君,凤妤少了许多乐趣,安安静静地坐着欣赏歌舞,谢珣时不时回头看她,也知道她无聊,酒过三巡后,谢珣明目张胆地带凤妤离席。他们有婚约在身,亲密些也无妨。 林雨燕恨得咬碎银牙,半年前,她还是赏花宴中众星捧月的贵女,心悦谢珣,也曾做过嫁给谢珣的美梦。她做梦都没想到,她会和姜杨定亲,她恨之入骨的凤妤,却被赐婚给谢珣。 她被禁足府中,听闻狩猎上谢珣主动求娶,林雨燕又嫉妒,又痛恨。她和姜杨定亲,知道今生和谢珣无缘。可偏偏是凤妤嫁给谢珣,哪怕是方玲君,她都不会如此嫉妒,凭什么? 她也忍不住埋怨华珍公主的无能,身为王朝最尊贵的公主,竟对付不了凤妤,若凤妤被封郡主,随华珍公主去北蛮,成为妾室多好。 她怨毒地看着谢珣和凤妤的背影。 为什么她没有死在西岩山! 林萧也看到谢珣带凤妤离席,黯然神伤,看到林雨燕怨恨的眼神,更是心惊,“雨燕,别太放肆了!” 华盈公主有孕,林晟在家中陪她,并未进宫。进宫前,林晟叮嘱过林萧,让他看着林雨燕,别惹事。本来林晟不想林雨燕进宫,是她求得林夫人,又在府中禁足已久,林夫人心软,带她进宫散心。 “二哥,你那么喜欢凤妤,你就甘心吗?”林雨燕嘲讽。 “够了!”林萧脸色一沉,“莫要败坏她的名声!” 他心悦凤妤,是他一厢情愿,若旁人听到林雨燕的话,无风起浪,只会败坏凤妤的名声,她在京中本就没什么好名声,林萧并不愿意凤妤陷于流言蜚语中,是他晚一步,怨不得旁人。 “她害得我名声丧尽,你却待她如珠如宝,真是我的好哥哥。”林雨燕伤心欲绝,“你本该和我同仇敌忾,而不是喜欢我的仇人!” “你咎由自取!”林萧隐有不耐,“若不是你勾引姜杨退婚,何至于此?” 第二百三十二章 往事 “你……”林雨燕被戳到痛处,红了眼圈,“明明是她不知廉耻,勾引小侯爷,她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她怎么会和小侯爷定亲。” “颠倒黑白,你真是疯了!”林萧懒得和她争辩,林雨燕被他和大哥宠坏了,越发恶毒。 “二哥,你不想得到她吗?” “我不是你!”林萧冷声说,“当初你勾引姜杨,起因只不过是想报复凤妤,损她名声。可骑射宴中,小侯爷青睐凤妤,你恨凤妤夺走小侯爷的目光,因爱生恨。小侯爷不喜欢你,不是凤妤的错。不是凤妤,也不会是你,你只不过痴心妄想,却把一切怪罪在凤妤身上,她何其无辜。你一步错,步步错,至今还不知反省,简直不可理喻。” 林萧字字句句都戳在林雨燕心上,她又气又恨,“我因爱生恨,你就不恨吗?几月前的宫宴,若不是你帮她,她早就进康王后院。你为了她,差点被父亲打死,她却无动于衷,你不恨吗?” “我为什么要恨?”林萧目光微暗,“我哪里比得上小侯爷?” 那一次宫宴上,是谢珣救她于危难。 费尽心思保护她的名声。 为了她欺君。 京中雪灾时,他就看出凤妤和谢珣才是一类人,悲天悯人,有菩萨心肠,也是那一次他甘愿追随谢珣。 凤妤在他和小侯爷间,选了小侯爷,他输得心服口服。 就算没有大哥,没有雨燕,凤妤也不会弃小侯爷而选他,他只恨自己优柔寡断,没有早点看清楚心意,若早一点知道心意,化解凤妤和雨燕的仇怨,让凤妤看清楚姜杨的真面目,或许他还有一线希望。 晚了一步,错过一生。 林萧收拾心情,淡淡说,“雨燕,不要再恨谁,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你怕我为难凤妤?”林雨燕心有不甘,“她父亲已是定国将军,她也攀上侯府,我还能做什么?” “随你怎么想!”林萧轻轻摇头,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谢珣带凤妤赏荷,宫中早荷已开花,远远就闻到花香,大片荷花粉白交错,蝉鸣蛙叫绿意浓郁,荷花在宫灯下美轮美奂。 谢珣带凤妤上了船,划到湖中央,花香阵阵伴着晚风而来,一轮明月高悬于空,花和月相互辉映,湖光潋滟。 凤妤仰头望月,景色真美,宫外看不到这么美的荷花湖,听闻是谢贵妃喜欢荷花,宫中的池塘,湖泊都种了荷花。 谢珣轻笑说,“不要被传闻骗了,长姐最讨厌荷花。” “我刚刚在宴席上还听闻贵妃喜欢荷花,皇上为讨她欢心,才会种这么多荷花。” 谢珣躺在小船上,双手枕在脑后,月光沁凉笼罩在他脸上,“长姐喜欢梅花。” “你喜欢什么花?”凤妤笑问。 “石榴花。”谢珣意有所指,“爱屋及乌。” “油嘴滑舌。” “明明是真心诚意。” 凤妤很喜欢和他在湖心泛舟,静谧赏月,谢珣也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大哥成婚后,要和你姐姐一起去宁州戍边。我们成婚后,也要去宁州定居。” 谢珣从未和凤妤谈过婚后生活,一来是赐婚前,凤妤不曾答应过他,二来是苏家生意重心在江南和京都,十二州。凤姝随大哥戍边后,生意重心要移交凤妤,凤妤若也去宁州,江南和京都的生意怎么办? 且宁州苦寒,不如京都繁华,三姑娘吃穿用度样样精细,他怕委屈了她。 “侯爷和夫人们都要在京都,你们兄弟都去宁州吗?”凤妤问。 谢珣点了头,“是!” 凤妤本以为侯府只有谢璋会去戍边,没想到兄弟三人都要去宁州。那其实就是名副其实的藩王,宁州就是他们的封地,若不是特殊情况,子孙后代怕都要在宁州。 侯爷为了后代子孙也算是煞费苦心,镇北侯府远离京都,铁骑减兵,侯府和皇室也就能相安无事。虽说拥兵自重的藩王,皇帝也坐不稳,可镇北侯并无藩王封号,新政推行过后,皇上收回权力,慢慢的也会平衡君臣之间的关系。 这是侯爷能想到最妥善的安排。 “你愿意吗?”谢珣笑问,“宁州可不比京都繁华。”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能有什么办法?”凤妤支着下颚,“你要去乞讨,我也跟着你。” “你不养我?”谢珣挑眉,“忍心看我去乞讨?” 凤妤轻笑,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气氛极是轻松,谢珣一直都好奇,“你为什么喜欢珠宝?” “女子都喜欢珠宝。”凤妤抱膝而坐,眉目微敛,不知为何,谢珣总觉得她有些孤独。蝉鸣在湖边略显聒噪,听在凤妤耳朵里,却又意外的宁静,“我五岁那年,在宁州被拐过两年,差点死在饥荒中。” 谢珣倏然直起身来,他和凤妤意外魂穿后,派人调查过凤妤。从她进京那一年调查,并未调查她十二岁前的事。 “怎么回事?”谢珣目光凶戾。 “我在宁州城内被拐,醒来时已离开宁州。他们身穿夜行衣,掳走我,却没杀了我。那一年我还很天真,自报家门,希望他们能送我回家,结果挨了几顿毒打,一颗牙齿都被打落,当年我害怕极了,身体又不好,每次挨了毒打就发烧。他们没杀我,还费心为我治病。后来我学乖了,每天都装得昏昏沉沉,趁着他们不注意就逃跑。我逃了六次,每一次都失败。失败一次,被折断一根手指。”凤妤竖起自己的左手,素指纤纤,完全看不出当年被折断过,“我这五根手指,全部被折断过。” 谢珣眼底戾气浓烈,又五内俱焚,倏然握住她的手,心中发了狠,谁干的? 他要找到他们,把他们的身上每一根骨头都打断! 他的阿妤当年才五岁,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当年真的好疼,前几次哭得撕心裂肺的,后来就哭不出来,我越哭,他们越喜欢折磨我。”凤妤揉着自己的手指,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年断骨的痛。“他们没杀我,以折磨我为乐,甚至打赌我究竟能不能逃跑。就像猫鼠游戏,他们更享受这种狩猎的乐趣。他们没想到,第七次,我跑掉了。我躲在水草里,藏了一天一夜,不敢动弹,饿了就喝水,啃水草。天黑后,我从河里爬出来,烧得神志不清,却固执地往北方走。我实在不走运,刚逃出狼窝,又掉进虎穴,被当成乞儿,又被人抓了,装进笼子里当成牲口贩卖。” 谢珣的眉心蹙成川字,听着凤妤风轻云淡地说起当年事,心口揪疼得不行。 第二百三十三章 娶你 “我很乖,不哭不闹,那些被关在笼子的孩子还哭闹时,我已经在冷静地挑选主人。经历过七次逃跑和折磨,我已懂得怎么保护自己。就算要被贩卖,我也要自己挑选主人。我挑了一名青楼的老鸨。她姓柳,长得妖艳动人,慈眉善目。她来到我面前时,我就冲她笑,她看中我的容貌,我看中她的和善,一拍即合。柳大娘喜欢挑选一些容貌漂亮的女童调教,将来卖出一个好价钱。为了卖出一个好价钱,她找大夫给我治了手。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养得齿白唇红的,我差点以为自己遇上好人。” 谢珣握着凤妤的手,她的掌心微凉,出了一些汗,谢珣心疼说,“够了,别再说。” “为什么?”凤妤挑眉,“嫌弃我,不想听?” 谢珣眉目阴鸷,又心疼。 他只是心疼凤妤,不希望她再去回忆那些悲惨的过去。 “我只想杀了他们!”谢珣凶狠地说。 凤妤顿了顿,轻轻拍着谢珣的手,“柳大娘带我回江南,途中有几名女童与我一起,还有十三娘。她问过我,从哪里来,为什么被卖,我编一个饥荒年,父母被迫无奈卖女的故事。十三娘对我很好,可我不相信任何人,也一直伺机逃跑。因为随行的女童,一日比一日少,我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有一天我梦魇睡不着,看到柳大娘带着一名男子进客栈。我偷偷趴在窗户看,看到男子凌辱同行的女童,她才九岁。那些女童一个一个死在凌辱中,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轮到我。柳大娘差点发现我在偷窥,幸好十三娘帮我遮掩过去。想要从柳大娘手里逃出去并不容易,她用药控制我们,随行还有十几名壮汉,逃跑几乎不可能。后来,我和十三娘毒杀柳大娘和护院……十八条人命。” 凤妤顿了顿,看到谢珣紧拧的眉目,掩去了杀人的细节,毕竟她还年幼,或许谢珣并不觉得她会亲手杀人。 可她又控制不住,心里还有一种恶意地坦白。 他这么正直,悲悯的少年将军,若知道我从小就是一个坏胚,还会喜欢我吗? “那一天,有男子来挑选女童,选中了我。”凤妤风轻云淡地说着故事,一直到这一刻,情绪才有了起伏,“我最绝望的,并不是即将被虐杀,而是我被他欺负时,看到姐姐。我失踪后,姐姐一直带人在寻我,我眼睁睁地看着姐姐骑马,带着一群护卫从楼下经过。后来,我把刀捅进他的脖子里,没有人会对一名几岁的小姑娘有防备之心。杀了人后,我还很冷静去找十三娘。” 凤妤深呼吸,仍是隐去一些细节,“我们逃了出来,还偷了柳大娘许多钱。然后遇上饥荒,钱被抢了,我和十三娘也被冲散,那时离我失踪,已过去一年。当时年幼,不懂去商行求助,竟固执一路乞讨回宁州。后来,我遇到一个人,赠了我一颗宝石。那是我被拐两年里,唯一遇见的好人,那颗宝石我一直都不舍得卖。哪怕我最饥饿,最狼狈时也一直拽在怀里。或许是因此生了执念。” 整整两年,她受尽苦难,杀戮,背叛,绝望。她自幼被捧在手心呵护,珍爱。那两年,却是苦痛,饥饿和病痛。 一个人走回宁州,她路上得吃多少苦,哪怕凤妤不曾说细节,谢珣也能想得到,他见过逃荒的难民。 凤妤比逃荒的难民更艰难! 她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难怪……他刚认识凤妤时,觉得她自私,虚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难怪凤妤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欲,几度生死都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撑过来。 她早就被命运打碎过全身骨头,又在漫长的岁月中,自我治愈。 “谢珣……”凤妤伸手去触摸他的脸,谢珣竟红了眼,凤妤柔声说,“别难过,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你一定很害怕。”谢珣神色凝重,又心疼,谁能想到凤妤幼年时会有这样一段悲惨的经历。 “刚被掳走时很害怕,一次次的绝望后,我反而不怕了。”凤妤笑意很淡,“偶尔就会想……若是能遇到一个好人,那该多好。久而久之,心中就有了恶念。” “是谁掳走你?”谢珣沉声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想知道究竟是谁害了凤妤。 “不知道。”凤妤紧握着他的手,“当年太小了,又遭逢变故,有一些细节很模糊。只确定是仇家。” 她寻了借口遮掩过去,不想谢珣烦心此事。 凤妤睚眦必报,年幼时对苦难束手无策,成年后,想要寻当年的仇家,总有蛛丝马迹。 凤妤说,“轮不到你来为我复仇!” 她的仇,她喜欢自己来报。 “对不起!”谢珣捧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心脏揪着疼。 “为何?” 谢珣第一次后悔为什么初见对她的偏见,为什么曾经对她抱有那么大的敌意,为什么不曾好好地了解过她。 他在芙蓉居时,陷她于险境,在她面前杀人。 是否给她带来噩梦,是否让她想起曾经的杀戮,那晚回去后,她是否惊梦,恐惧,他也曾带给她苦难。 雪灾时,她还不计前嫌地帮他。 他的阿妤那么好! 后悔于事无补,谢珣活了十九年,从未如此心疼,怜惜过一个人,他吻着凤妤的眼睛,“时间若能倒流就好。” 若是时光能倒流,初见时,他会把她捧在手心里。不会再对她恶言相向,更不会陷她于危境。 他会守护她,珍爱她。 曾经对她的偏见,都成了诛他心的刀。 “时光倒流就算了,一步一步走过的路,才变成如今的你我,我们才会相互倾心。”凤妤轻笑说,“那些苦难也好,偏见也好,仇恨也好,铸成如今的凤妤和谢珣,他们才会相互吸引,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我未必能走到你的心里。” “阿妤,怎么办啊,我想立刻娶你。”谢珣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唇瓣,“若我想和大哥一起娶亲,你愿意吗?” 第二百三十四章 姻缘 凤妤脸红耳赤,“你……你疯了?” “有点疯。”他勾着凤妤的脖子,把她压在胸口处,“你听!” 他的心跳疯一样地激烈跳动,一声一声都是渴望她的声音,凤妤听得浑身燥热,心口悸动。 凤妤和谢珣从湖心回到岸边时,脸上的热度还未散去。凤妤也不知为何,突然和谢珣说起那两年的事。 她隐去许多事,当成故事告诉谢珣,心中始终忐忑。那些事压在心中太久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连凤姝也不曾说过,却在月色荷香中,告诉谢珣。她心中隐约有一种自虐般的苦痛,想要把最美好的东西,狠狠地摔碎,把曾经的自己撕碎在他面前,想去看他究竟如何看待那段往事。 可她又后悔了,遮遮掩掩地说了一半,不敢全盘托出,凤妤比谁都矛盾,又痛苦,被谢珣压着心口听着心跳时,她又难过地想。 若全部告诉他,他仍会如此珍爱她吗? 她终究是……不敢! 谢珣这种从小被爱浇灌长大,又悲天悯人的少年,怕是永远也不懂她为什么要把这些不堪的往事说出来。 她相信,谢珣想和她一生一世。 可若哪天谢珣变了心,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事来! “那不是你姐姐吗?”谢珣的目光冷下来,凤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御花园里太子正抓着凤姝的手,眉目阴鸷,不知道在想说什么,两人脸色都不好,太子说到激动时,双手握住凤姝的肩膀,神色激动。 凤妤眼瞳狠狠一缩,太子和姐姐?那些她觉得怪异,又不曾深究的画面浮在脑海里。当年在宁州,他们都还年少时,姐姐爬树摔下来,太子紧张地接着她,太子隔三差五送她们姐妹四人礼物,那些物件全是姐姐所喜爱的。 少年时,太子每次见到姐姐都在笑,太子的院内,东宫主院内,种满蔷薇花。明明日理万机,却来望江酒楼赴约。那一晚,不管她何时看到太子,他的目光都在姐姐身上,可他没说过一句暧昧不清的话,也不曾有过过界的举动,凤妤也就没深想。 她心惊肉跳中又想起一件事,当年侯爷带谢璋哥哥来提亲时,太子就在角门处,眼睛通红。可等她去寻时,又不见人影了。 “姐姐……”凤妤余光看到谢璋穿过回廊,想要出声,却被谢珣捂着了嘴,拉到一旁来。 “你干什么!”凤妤心惊肉跳,谢璋哥哥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谢珣沉声说,“这是我哥和你姐的事,我们不要插手。” 何况,牵扯到储君! 凤姝只觉得荒唐,极力挣脱太子,可她却抵不过太子的力道,凤姝冷声说,“殿下,请您放开我!” “很抱歉,姝儿……”太子在宫宴上被灌了几杯酒,醉意朦胧,在御花园里遇上凤姝,在醉意中难免有些失控,那些藏在心中十余年的情感宛若火山爆发,滚滚岩浆侵袭心尖,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不该这么失控! 可他喜欢凤姝,喜欢太多年,压抑的情感随着她婚期逼近,无处躲藏,心中欲念和恶念成倍增长。 他已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下臣民皆他所有,凭什么就得不到凤姝。 “可孤不后悔!”太子微醺,晚风吹起他的长发,掠过眼眸,本就阴柔的长相,生出几分阴翳来,“这些话在你定亲时,孤就该告诉你。” “殿下,您醉了,今晚就当臣女不曾见过您。”凤姝压住惶恐,冷硬说,“您睡一觉,忘了这一切。” “忘?”太子眼睛微红,“孤怎么能忘?孤与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第一次拉弓,是孤教的,你第一把弓,是孤送的。在宁州时,你想做什么,孤都纵着你,你想出城,孤带你走地道,你喜欢吃桑果,孤冒死去沙岭河畔为你采摘。当年两家都有默契,你要进我王府,当我的世子妃。谢璋提亲那一日,你可知道,我母后也准备大雁,邀请媒人,王府也要聘你当世子妃,孤仅是晚了一步。” 提亲前,当年的建明帝和皇后禁止他和凤姝见面,可他知道家里已准备妥当,他拿着亲手为凤姝雕刻的蔷薇花簪去找她。 他满腔爱意,被泼了冷水。 镇北侯带谢璋来提亲,凤府尚在犹疑不定,凤姝却从屏风后走出,问谢璋为何娶她。 谢璋说,惊鸿一瞥定终身,非她不可! 凤姝应了这门婚事。 凤姝惊讶地看着他,并不知道当年藩王府也要来提亲,难怪阿妤说,她在院子内看到太子。 “殿下,在宁州时,臣女年幼,不知情爱。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嫁到王府当世子妃,家中祖母,父母也从未提过。两府一步之遥,少年结伴玩耍,臣女和殿下的确有过一段快乐时光。那是玩伴,是朋友,绝非男女之爱。”凤姝淡淡说,“殿下,已过十一年,臣女都记不清宁州的事。” 凤姝头疼欲裂,并不想招惹太子。 她心中隐有所感,却不想去深究。太子一直藏得很好,他娶了太子妃,有了嫡长子,仁政爱民。她和谢璋感情甚笃,即便太子对她有过一段朦胧的情感,那也是十一年前的事,谁也不想主动提起。 太子也断然做不出抢臣妻的事来,太子三番四次来寻她和凤妤,为了江南的财源,太子那些试探,浓烈的情感,凤姝还当他在打感情牌,想用青梅竹马的情谊逼她心软,万万没想到一次酒醉,他竟敢把这种背德的情意说出来。 她和谢璋已快成婚! 从初见,到如今,只爱谢璋,从未对太子有过超越玩伴的情谊。 她早有怀疑,避而不谈皆因太子已是储君,又不曾做过半分逾矩的事,说过冒犯的话。如今撕碎这层伪装,他想做什么? “你撒谎!”太子殿下不甘心,激动地握住凤姝的手腕,“姝儿,孤问你,若当年我比谢璋早一步提亲,你会不会答应孤?” 第二百三十五章 护妻 凤姝只觉得荒唐! 一段从未有过的情感,十一年前早就淡薄的少年记忆,堂堂一国储君,怎么能问出这么荒诞的问题。 在她即将成亲时! 她不曾一次遇到过旁人的示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吸引过许多优秀男子的目光,她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她定了亲,未婚夫戍边守疆,是她此生挚爱。也遇到过死缠烂打,想要和她春风一度的男子,凤姝手段强硬,断绝他们的念想。 太子却不一样,他是一国储君,是燕阳未来的君王,她是臣子,凤姝在想她该如何斩断这份情缘,又不伤皇室和侯府的关系。 她也明白,若是她给太子一点希望,这份执念和遗憾化成仇恨,谢璋必是仇恨的承受着。 凤姝说,“殿下,臣女对您不曾有过男女之情。当年您温雅端方,待我们如亲妹妹,凤家四姐妹都真心当您是哥哥。若不曾遇见谢璋,王府上门求亲,臣女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事实上,若不是镇北侯府求亲,臣女十岁后会进苏家族谱,更名换姓,将来也会招婿,为苏家撑起门楣。所以,臣女和殿下并无缘分。” 她想要把谢璋摘出去,当年也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太子眼底一片暗红,“你为了护谢璋,竟要骗孤?” “殿下,臣女所言,句句属实。”凤姝暗忖,当年先帝为了推行新政,和世家兵戎相见。藩王也卷在其中,谁家愿意把女儿许到皇家,若是世家推翻皇权,宇文家的江山灰飞烟灭,宗室会迎来一场浩劫,没有人愿意把女儿许配到宇文家。 “既然你打算进苏家族谱,为何又答应侯府求娶,孤和谢璋又有何不同?” 凤姝隐有怒火,若他不是姓宇文,不是一国储君,她真想问一句,你凭什么和谢璋相提并论! 在她心中,谢璋是燕阳最好的男儿。 “因为臣女……”一句臣女心悦谢璋几乎脱口而出,又怕激怒太子,凤姝深呼吸,“臣女是武将之后,自幼肤浅,崇拜大英雄,他恰好是征战沙场的大英雄,满足臣女的少女梦。” 太子手脚冰冷,喜欢大英雄! 是啊,凤姝喜欢大英雄,他少年时就知道,杏子成熟时,他们坐在王府的墙上谈天说地。凤姝说,来日想嫁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像她父亲一样保家卫国。因她这句话,太子曾想去交战地,当她的大英雄。可他是王府世子,建明帝又怎么敢让他去冒险。 他喜欢凤姝许多年,深知她的喜好,也深知她对未来的期许。 他逼近凤姝,双手紧箍着她的手臂,几乎捏碎她的骨头,目光疯狂偏执,语气却又温柔似水,暴戾又诡异,“姝儿,只要是大英雄,不是谢璋,也可以,是不是?” 凤姝被他拽得生疼,两人靠得很近,凤姝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像是要亲吻她,凤姝又惊又怒,挣扎中想要大逆不道地扇他一巴掌。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疯狂,心惊肉跳,他什么意思? “你……” 太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中凌虐感激增,有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咆哮,打断她的腿,关在宫殿里。她是他的,这辈子目光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亲吻她,囚禁她! 全天下,都是你的人。 她属于你,天经地义! 凤姝也感受到他的失控,她没想到文弱的太子,竟有这么大的力气,会这么疯狂,就在太子压过来时,一双手握住太子的手腕,凤姝闻到熟悉的气息,她被护在温暖而宽厚的怀里。 谢璋目光冷锐而沉怒,直呼其名,“宇文景,放手!” 他自幼习武,继承镇北侯高挑挺拔的身姿,比太子高出足足一个头,那种在战场厮杀将近十余年的将军气场,哪怕太子位高权重也压不住的震慑。太子阴鸷地看着谢璋,谢璋粗暴地推开他的手,拉着凤姝微微后退两步,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拢着怀中人,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脏揪疼。 “哥哥……”凤姝轻声喊着他。 谢璋温柔地抚着她被太子拽过的地方,“没事。” “谢璋,你在以下犯上!”太子手腕隐隐作疼,那些狂暴的情绪又涌上来,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极是刺眼。 谢璋淡淡说,“殿下,您喝多了。” 一句话,把这件事定调。 “孤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太子却不愿随着台阶而下,也认定谢璋无可奈何,“孤与凤姝青梅竹马,若不是你横刀夺爱,孤的太子妃只会是她。” “简直荒诞!”凤姝气得发抖,她其实害怕太子在谢璋面前提起此事,并非是怕谢璋误会她,只是觉得荒诞。什么青梅竹马,横刀夺爱,她和太子,谢璋的纠缠,根本是太子一个人的纠缠。 谢璋手指摩挲着凤姝的手臂,安抚着她,转而对太子说,“殿下,十余年前的事已过去很久,物是人非。即便是臣横刀夺爱,我们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您的太子妃是林玉漱。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您心悦凤姝,臣可以理解。她值得世间所有人的喜爱,可您该顾着您的体面,您是储君,觊觎臣妻,不是什么好名声。您已有太子妃,也有嫡长子,如今倾诉这段往事,是盼着她给予您什么回应?当您的妾室,还是您有魄力废了太子妃,给她正妻的名分,若都做不到,您酒后失言带给她的,只有困扰。” 太子呼吸凝重,“你怎么知道,姝儿不愿当孤的侧妃,愿意随你驻守宁州苦寒之地?” “她不愿!”谢璋声音冷淡,“您许她正妃之位,许她将来皇后之位,她也不愿被困宫廷,成为您的笼中鸟。您心悦她,却不了解她。新政推行在即,您的心思该在国政。臣可以当您酒后失言,婚后我们夫妻驻守宁州,山高水远,总有一天殿下会忘记这份年少时的情谊。若忘不了,藏着心里也是您美好的回忆。臣会盼着殿下福寿绵长,平定四海。” 第二百三十六章 凶吻 谢璋在宫宴上和几名武将推杯换盏,喝了近两壶酒,宁州苦寒,边关将士都爱喝烈酒。镇北侯府三位公子只有谢珣嗜酒,千杯不醉,谢珏几乎滴酒不沾,半杯醉,谢璋冷静自持,从未喝醉。 凤姝离席时,他的心思也不在席上,等了一刻钟,不见凤姝回席,谢璋出来寻她,没想到会看见太子纠缠凤姝。他在西岩山时就隐有怀疑,太子虽掩饰得好,仍是透露蛛丝马迹。那块绣着蔷薇花的手帕,看着凤姝时的专注,对他时隐时现的敌意。处处都透出太子对凤姝的情意。 谢璋有意无意地问起凤姝当年和太子的事,凤姝隐去细节,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是玩伴,且言语间不愿多谈。谢璋曾怀疑过,凤姝和太子是否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情爱,因迫于形势,斩断情丝。 他并非圣人,凤姝避而不谈的态度令他疑心,疑心生暗鬼,谢璋很难压住心中的占有欲和恼怒。却因教养和隐忍,不曾透露半分。 谢璋是镇北侯从小带在身边培养的,九岁就随镇北侯来宁州,他在交战地度过自己的少年时光。半大的少年并不会被带着上战场拼杀,可镇北侯为了历练他,会让他带一队骑兵在沙岭河畔巡逻,避免敌人混进交战地。 这一带是燕阳地盘,北蛮人来过几次,无功而返,谢璋带着骑兵几乎也不会遇到北蛮人。 那一次见到凤姝,情窦初开,一见倾心。 见到凤姝第一眼,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就是她了。那段时间,镇北侯恰好在谈他的婚事。侯府长子,且会被请封世子。他的少夫人只能是世家贵女,侯夫人属意林玉漱,谢璋却一直把林玉漱当成妹妹。并无男女之爱,那一年他也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婚约皆听父母之命。 遇见凤姝后,谢璋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就是她,日后定是你的妻子。谢璋也知道侯府更想林家结亲,他仍是鼓起勇气告诉镇北侯,他想要凤姝。 有勇气,就有了希望。 世人皆说镇北侯为谢璋挑凤姝为媳,是看中苏家的钱财。可事实上,苏家两代为镇北侯提供粮草,军需,以求镇北侯府庇护,并不需要联姻来稳固。可镇北侯想过更巩固侯府和苏家的关系。 他曾考虑过让凤姝和谢珣定亲,毕竟年龄相仿,因谢珣和凤姝都年少,想等过几年再提。长子心悦凤姝,镇北侯颇为意外,思虑再三后也没有太多挣扎,先给凤家递了消息,然后带儿子提亲。 都是要儿子去联姻,自要挑心甘情愿的。 那阵子,宁州休战,谢璋情窦初开,难免想见意中人,镇北侯看着稳重冷静的长子春心荡漾只觉得牙疼。干脆带他去提亲,有了名分,儿子也不必朝思暮想,若无战事,儿子还可以和心上人培养感情。 镇北侯也不想盲婚哑嫁,儿子喜欢凤家女,凤家女也要喜欢儿子才行,他是急性子,风风火火的去提亲,杀得凤家措手不及。 谢璋和凤姝刚定亲时,两人都还不熟,谢璋虽心悦凤姝,也是半大的少年,并不懂怎么和少女相处。还是侯爷教他怎么追求女子。谢璋隔三差五就派陈凛送东西都凤府,投其所好,带她骑马射箭,带她出城玩耍,都是侯爷手把手教的。 凤姝性子爽朗,刚和谢璋在一起时却很拘谨,又因习惯,爱好和微妙的少女心事,两人刚接触时不太顺利,偶尔会吵架。 当然是凤姝单方面吵架,谢璋脾气好,侯爷和侯夫人也言传身教告诉他什么是好的夫妻关系。谢璋一直都很疼宠凤姝,要什么给什么,两人渐入佳境定亲三年后。 谢璋怀疑太子心悦凤姝时,想起那段年少青涩的时光,也忍不住在想,是不是他的一见倾心,毁了她和太子的青梅竹马。 西岩山回来后,这种情绪一直困扰着他。 他不敢问凤姝,怕凤姝避而不谈里,真的有青梅竹马的遗憾,那他该如何自处?谢璋又不是纠缠于过去的人,渐渐又想通了。 过去如何,已不重要。 哪怕凤姝和太子真的有过少年情意,如今凤姝深爱的人是他,白首偕老的人也是他,他会加倍地疼爱凤姝,珍惜凤姝。 他会让凤姝此生不会后悔选择他。 他站在回廊处,远远看到两人纠缠时,难受,疼痛又很愤怒。他本想转身离去,不去打扰他们,给凤姝和太子时间斩断羁绊,甚至不希望旁人见到这一幕,惹来非议。 可渐渐的,他看出太子的偏执和凤姝的抗拒。 他太爱凤姝,哪怕看不到她的脸,听不到她说的话,谢璋都能感受到凤姝的抗拒和恐惧。 “我和他不曾有过男女之爱。”凤姝拽着谢璋的手,她感受到谢璋的怒意,心里很慌,“我只爱过哥哥一人。” “爱过?”谢璋挑眉。 凤姝摇头,“不不不,我只爱哥哥一人,从初见至今,你是我心中的月光,是我最美的蔷薇花,是我最割舍不掉的爱恋。我会爱你,直到我白发苍苍,我们子孙满堂,躺在温暖干净的床上与世长辞。” 谢璋微讶,他的意中人真是文采斐然,甜言蜜语持续几年一次比一次动听,一次比一次令人心动。 “哥哥真的很好哄吧,只要姝儿的甜言蜜语,哥哥就举手投降。”谢璋半搂着她,抵在回廊的梁柱上,凶狠地吻她。 这个吻比任何一次都要凶,暴露他藏在心底许久的兽性。 凤姝温顺地承受着他的掠夺,只想安抚着他的不安和愤怒。 藏在暗处的谢珣差点吹起口哨,啧啧说,“说好的发乎情,止乎礼呢?” 我那清风朗月般的大哥,你骗人! 他捂住凤妤的眼睛,“不准看!” “谁……谁要看!”凤妤羞得面红耳赤,拉着他跑开,“我们真是倒霉,每次都能遇到这种事。” 独孤靖和十三娘那一夜更过分,听了全过程,如今又看到姐姐和哥哥亲昵,谢珣被勾起少许火气,抱着凤妤也想亲,凤妤踩着他的脚,不想在宫里丢人现眼。 第二百三十七章 新政 谢珣和凤妤回到宫宴时,太子已回了坐席,太子妃林玉漱正在给他斟酒,两人言笑晏晏,是一对恩爱夫妻。 凤妤想到御花园里太子纠缠姐姐,只觉得太子其心可诛,太过恶毒,姐姐成婚在即,他去纠缠姐姐,又被谢璋哥哥遇见,若是两人生了隔阂怎么办? 险恶! 谢珣比凤妤更愤怒,谢璋在回廊上看到太子和凤姝纠缠时,有意退避,谢珣就无端生出愤怒来,气得想要大逆不道砍了太子。大哥和凤姝才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为什么要避让? 君觊臣妻,真是不要脸! 他也听到凤姝和太子的那番话,且不说他自作多情,即便是和凤姝有过一段爱恋,十余年,物是人非,他已是储君,凤姝也要成婚,这件事就该成为秘密,带到棺材里。他借着醉意暴露是想做什么?是不甘心,还是有意为之?侯府和皇室本就隔阂已深,他作为储君,竟要雪上加霜,真是昏庸! 表姐为他诞下嫡长子,整个林家站在他身后,他不想着好好对表姐,竟还想招惹凤姝,真是可恨! 可恨是可恨,谢珣却别无他法。 君臣是一道天堑。 谢珣想,等大哥和凤姝成婚后,离开京都去宁州,一切就好了,日后也不必再回来,也希望不会再有什么风波,只当他是酒后失言。 谢珣暗忖,建明帝最好活得长长久久,活到八十岁,等阿宝长大。太子永远坐在太子位上,也是一桩美事。 宫宴后,新政风风火火地推行,新政昭告天下,全境推行,条款包含十余年的条款,也有针对和谈后的经商做了补足。谢珏虽不在京中,新政条款却是他拟定的,林阁老力排众议,坚持推行谢珏主导的新政。 刚一推行,京都世家就坐不住,世族和佃农,官府三方矛盾频繁发生,新政在赋税和田地落实方面遇到巨大的阻碍。京都卫和府尹这几天处理许多冲突,新政出来后,其实是世族心中不满最大,赋税根据田地三月一交,凤妤也整理产业,要交的赋税比原来增加三倍,这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她尚是如此,世家大族们更是如此。 林阁老为了推行新政,以身作则,严格执行新政条款,可家大业大,总有浑水摸鱼的人,林府也闹出许多丑闻来。凤妤也略有耳闻,新政总归会有人闹事,估计要混乱一段时间。 凤妤和苏月娇商量着整合产业,两人意见相左,凤妤并不打算卖掉田地,宁愿多交赋税。 可赋税增加了,她和佃农之间的协议条款也要改变。 佃农就不乐意了。 赋税平摊在地主和佃农身上,非地主一个人身上,根据新的赋税条款,佃农能得到的粮食就很少。 以岭庄的佃农们闹出风波,不愿接受凤妤拟定的新条款,凤妤带秋香,春露和张大等人又来了以岭庄。 苏月娇怕以岭庄的佃农为难凤妤,派了一队亲兵随行。 里正来见凤妤,也传达佃农们的意愿,他们已在以岭庄生活几十年,这已是他们的故土,希望能从凤妤手里购买田地,自行耕种。 凤妤并不愿售出田地,赋税变了,若是维持原状,她一年又要贴补许多银子,她是商人,不是慈善家,只能和佃农商谈彼此都能满意的方案。 佃农们却仗着新政,隐有逼迫凤妤卖出田地的感觉,凤妤耐着性子和里正商谈,除了里正,还有几名以岭庄里资格比较老的佃农。凤妤能理解新政下佃农粮食减少的困境,在她明确说出不会卖地时,里正和几名族老脸色极是难看。 “三姑娘对我们以岭庄,一贯强硬啊!”一名老人家叹息,“以岭庄上百户老少都要生活,姑娘家大业大,可我们只有以岭庄的土地,能不能可怜可怜我们?” “老人家,赋税增加后要均摊到每个人头上,所有人都要习惯,且接受,这是朝廷政策。田地是我的,不想卖,您也不能逼迫我卖给你们。我也算过新政后的赋税,你们的收入会减少,又非食不果腹。高坪县许多人在买地,你们想要田地,可以问旁人去买,凤家的田地,短时间内我不愿意卖。”凤妤声音温和,“老人家也要理解。” 第二百三十八章 逼迫 以岭庄的谈判进了僵局,凤妤也不着急,带秋香,春露和张大等人去附近的庄子。以岭庄是她农产里最重要的构成部分。可若说利润,远不如玲珑阁,望江酒楼,甚至连茶楼都比不上。土地耕种能得到的利润非常稀薄。 世家靠耕地致富靠的是收租和放债,一层一层剥削,地租很高,佃农交完赋税再交赋税,手中已无多少余粮。可除了耕地,他们又没有谋生渠道,饥荒年更是哀鸿遍野。以岭庄之所以是富庄,皆因凤家地租便宜,丰收年不涨地租,饥荒年还会免部分租金,一直保证以岭庄租户们的吃穿用度。半年前闹事,曾让凤妤非常不爽,解决矛盾后,凤妤就提了地租。 她从来不是什么心善的人,也不爱当冤大头,她是实实在在的商人,大地主赋税提高,不可能让她一人来承担,势必要分摊上所有佃农头上。 “人心不足蛇吞象,姑娘太纵着他们了。”春露淡淡说,她的卖身契签给凤家,本该和佃农站在一条战线,他们才是社会最底层。 春露却极少有姑娘富可敌国,就该救济贫苦的心情。世间皆有准则,阶级门阀等级森严,姑娘投生于凤家,享尽特权和富贵,是她天生就有的东西,不是她的错。她手握重金,想救济是情分,不想救济,旁人也不能强迫她。 天下难民那么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姑娘又能渡几人? 以岭庄的佃农已是全京都最令人羡慕的佃农,地租少,全是丰田,姑娘还免部分农具的租金,处处照顾着佃农们。那些租世家大族的佃农们,哪个不是被剥削,被吸血,谁有这么好的日子?在新的赋税下,地租若不变,姑娘就要承担所有的税收,年年赔钱。 秋香也是义愤填膺,什么都站在凤妤这边,却又好奇地问,“姑娘,既然玲珑阁和望江酒楼的利润丰厚,田地利润稀薄,为什么不卖呢?” 若是卖给他们,也是一笔钱,还不必承担繁重的赋税。 “田地是人的根,是最后的退路和保障。”凤妤耐心地和秋香,春露解释,“做生意,有成功,有失败,谁也说不准。江南几代富商沉沉浮浮,百年来几度更换。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土地却是我们的退路。若是有一天我们生意失败,负债,我手里有地,有粮食。我就能靠土地收益,去做别的生意,我能东山再起。世家大族的生意本金也是靠土地收益层层剥削而来,这是基础,也是后路,所以,土地不能卖。” 凤妤忧患意识比较强,这三年着手买许多田地,山林都买了好几片,甚至开辟木头生意,她做生意并不挑,什么赚钱做什么。 秋香听得懵懵懂懂,她脑子笨,从小跟着凤妤,她觉得姑娘聪明至极,又心地善良,姑娘总不会害她,所以姑娘说什么,她做什么就行。 春露却比秋香聪慧许多,是凤妤培养的左右手,春露说,“这半月来除了林家会放田地,许多世家大族都不肯放田地,他们利用手中的特权,想方设法减免赋税,接下来一年有的闹腾。” “旁人怎么做,我们不管,你让张大派人去和里正继续谈,态度也不必太强硬,先礼后兵。”凤妤声音冷淡。 “是!” 凤妤才是土地拥有者,她有话语权,佃农们无非是想要得到土地,或减少租金,总能商谈出对策来。 以岭庄的事闹了一日,凤妤只觉得疲乏,夜里睡得很沉。 她没想到,翌日就出事了。 张大来时,凤妤正在用早膳,胃口不佳,张大脸色慌乱,“姑娘,以岭庄两名老人在家中悬梁自尽了。” “什么!”凤妤放下筷子,简单地漱了口,“出什么事?” “这对老夫妻家有三子,已年近六十,随大儿子一起生活。两人腿脚都有些毛病。他有三个孙子,六名重孙。老人家平时也就在家带孩子,里正说他家儿媳妇嫌他们年迈,浪费口粮,总是指桑骂槐。去年还闹过三子轮流抚养的事,谁也不愿意接手,毕竟是家务事,旁人难断。去年到今年收成不好,两位老人日子更是窘迫,有一顿没一顿的。昨日里正挨家挨户说提高地租的事,邻居说他们家又爆发争吵,老人家觉得自己年迈,拖累儿子,一时想不开双双悬梁自尽。” “畜生!” “这种儿子生了不如拉泡尿!”秋香粗暴地骂人,气得牙痒痒的。他们家人口庞大,提高地租后,余粮减少,老人家已没有劳动力,自是被嫌弃。 张大也是叹息,谁都有老的时候。 “这事麻烦了。”凤妤蹙眉。 “有什么麻烦,和我们又没关系,明明是他们家嫌弃老人家没有劳作力,在家吃白饭。”秋香义愤填膺地说,“一家不孝顺的玩意。” 凤妤当年被掳走逃亡时,路过一个村庄。 村里几乎都是青壮年和孩子,极少看到年迈的老人,凤妤躲在山洞避雨时,看到一名男子背着年迈的母亲丢弃在山中。母亲哭喊着儿子,儿子绝情离去。凤妤看到老人家绝望求救,那时她已是一副铁石心肠,却仍觉得老人可怜。 老人说,他们村有一个传统,老人到了六十岁,就要被子女遗弃,皆因村里贫困,生计艰难,若是老人家失去劳作力就会被丢弃。哪怕不到六十岁,若是残疾,重病,都会被丢到山上,少一张嘴吃饭,家里就能多养活一个孩子。 凤妤听得触目惊心,怕自己被困在这种可怖的村子里,连夜逃离,被遗弃在山中的老人,除了活活饿死,就是被野兽啃食。 生计艰难时,骨肉血缘的爱薄得像纸,风霜雨雪一沾就碎了。 凤妤的怜悯心被理智淹没,她怕以岭庄的人利用老人家的死大做文章。 凤妤预感成真,以岭庄还真拿两人的死大做文章,说凤妤提高地租,逼死良民。 第二百三十九章 日常 庄子内,风平浪静。 里正来时和凤妤道歉,村民们情绪失控,胡言乱语,让凤妤不要放在心上,这事是他没处理好,那户人家在以岭庄极有威望,人口众多。父母死得突然,子女有点怨言也很正常。里正夹在中间和稀泥,凤妤被气笑了。 她懒洋洋地倚在暖榻上,似笑非笑地玩着一朵绢花,里正只觉得心脏砰砰跳,凤妤半年前换掉里正后,都是他来担任以岭庄的里正。这是一份肥差,也是美差,油水极多。以岭庄富裕,也不难管,谁知道会有新政,凤妤还不愿意卖田地。 这位三姑娘年少却不可欺,手段强硬,心思深沉,且软硬不吃。以岭庄死了两名老人家,舆论闹起来,有些逼迫三姑娘的意思。 三姑娘似笑非笑地喝茶,玩绢花,里正在五月天里出了一身冷汗。许多人还欺凤妤年幼,又未出阁,侯府又重名声,都希望三姑娘能退一步要么地租不变,要么卖出田地。里正心中打鼓,隐隐约约觉得他们的算盘要落空。 她会在意两条与自己无关的人命吗? “姑娘,您放心,这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不会让他们告到县衙去。” “去告!”凤妤淡淡说,“我和你们商谈地租,又没逼迫人命,里正,我本想和你们有商有量,各退一步,既然你们不愿意,告诉佃农们,我的土地,我想租给谁,就租给谁,不愿意耕种的,租约到期后,我会重新找寻佃农,不要耍小聪明,你们全庄的人撞死在我面前,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里正,“……” 他心中狂跳,凤妤声音不重,语气轻柔,他却感觉到一股逼喉的杀气。 三姑娘生气了! “是,我会和村民们再商量!” 凤妤看着里正离去,眉心蹙起,若是半年前推行新政,她早就手段强硬地提高地租,如今却顾忌着她和谢珣有婚约,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侯府,若是闹出什么风波,侯府名声也不好听。 镇北侯府名声太好了! 她投鼠忌器! “可恶!”凤妤被气得午膳都吃不下。 午后,谢珣来庄子上,看到三姑娘气呼呼地玩飞镖,微微挑眉。凤妤是懒骨头,不爱动,除了动脑筋赚钱,不爱做别的事。能在屋内躺一整日,总是懒洋洋的。让她跑马,活动,晒太阳,简直比登天还难。 秋香逮着机会就告状,把以岭庄的事说一遍,“姑娘气得午膳都没吃。” “去备一碗燕窝粥,还有她爱吃的小点心。”谢珣顿了顿,“再备一桌我的午膳。” “是!” 谢珣对以岭庄的事略有耳闻,他在高坪县办事,听人说了以岭庄的事,特意来寻凤妤。那对老夫妻的确令人唏嘘,这事却怪不得凤妤。 凤妤玩飞镖,准头很差,且心情不佳,纯粹发泄,飞镖几乎都射空,她不管做什么都很专注,根本不知道谢珣就在身后。直到谢珣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腕把飞镖打出去,正中红心。 温暖熟悉的香笼罩着她,他身量颀长,几乎把她覆着,亲密无间,飞影,暖阳等人早就仰头望天,非礼勿视。 “你怎么来了?”凤妤有些惊喜,看到谢珣目光又暖又亮。 谢珣亲昵地蹭了蹭她的眼皮,拿过一枚飞镖,让她握住,又带着她的手,教她投射,“我去高坪县办事,顺路过来看你。” “顺路?” “好吧,特意来看你!” 凤妤的坏心情不翼而飞,真是很奇妙的感觉,最近每次看到谢珣,心情总是很好,不管多烦心的事,只要看到他,凤妤就能开心起来。 “你去高坪县做什么?” “机密!”他勾了勾她的下巴,这事不便和凤妤说,凤妤也不追问,京都卫没什么机密的事情,多半是侯府的事。 “好饿了,一路过来都没用膳,三姑娘赏口饭吃吗?” “我也饿了!” 小侯爷膳食不挑,已过了午膳时间,小厨房给他做一碗炒饭,牛肉放的比米饭还要多,装了满满一碗。除了牛肉炒饭,还切了鸡肉,鸭肉,排骨,三道素菜,不算丰盛,胜在量大。小侯爷饭量如牛,凤妤听侯夫人说过,他们兄弟年少时在家中用膳,小侯爷的碗都比大哥和二哥大,饭量是他们的两倍,没吃成小胖子,多是因为他好动。 凤妤的燕窝粥盛在巴掌大的小盅里,她细嚼慢咽,震惊地看着谢珣风卷残云,饭桌上的荤菜逐渐减少。炒饭是海碗装着,比寻常的碗大两倍有余,三人的量。 凤妤情不自禁地随着他也吃了几块肉。 每次看他用膳,就……挺下饭的! 他竟然把六个菜,一碗饭全都吃了,凤妤好奇问,“吃撑了吗?” “七八分饱吧。”谢珣含蓄一笑,“晚膳再多吃点。” 凤妤,“……” 小侯爷这一顿的量,她一天三顿够吃三日。 “年过十八这么吃……”凤妤支着头,意有所指,“会长成大胖子吧?” 谢珣挑眉,“本侯还在长身体。” 凤妤,“?” 真别再长,再长都顶着门梁。 谢珣知道凤妤心情不佳,午膳后带她爬山消食,放了飞影,暖阳和秋香,春露的假,让他们在庄子休息。 庄子后就是山,谢珣牵着凤妤爬山。 凤妤讨厌爬山。 谢珣说,“爬累了,我背你。” 凤妤都没爬到半山腰就累了,伸手要谢珣背,谢珣说,“三姑娘,你体力太差,得好好锻炼,我们慢慢爬到山顶吧。” “骗子!” 谢珣哈哈大笑,凤妤扭头下山,被谢珣拦腰抱住,连哄带骗地拉着她继续爬,凤妤嫉妒地看着小侯爷健走如飞,脸不红心不跳,她却气喘如牛。 烈日当空,山间却很阴凉,谢珣负手走在她身边,时而逗她,时而沉默,更像是陪凤妤散心,凤妤走走停停,偶尔还摘几朵花,渐渐地感觉到爬山的乐趣。 “侯府卖田地吗?”凤妤吹着野花,花瓣飞在山林间,随风飞扬。 第二百四十章 江山 “卖!”谢珣轻笑,“新政是二哥一手主导,若我们享有特权,不愿分地,新政落实难度更大,事实上,除了族田,这几年陆陆续续已卖出许多田地。” “二公子高瞻远瞩,卖得好价钱吧!” 最近地价下跌严重,若是前两年卖的,自能卖一个好价钱。 “穷啊!”谢珣笑意散在眉目,“我们侯府能卖的,早都卖光了,剩下的是祖产,基本也不太动了。” “我听闻,你们把京中的产业几乎都卖了?”侯府的祖产,京中更多吧。 谢珣点了头,“日后基业既然在宁州,父亲打算把京中的产业全部整合,偏向十二州和宁州。” “若要赚钱,还是京城和江南,十二州和宁州……”凤妤欲言又止,又不打算说了,侯府的祖产没了,没关系啊。 她和姐姐有钱! 日后她们的嫁妆也是侯府的产业,何必杞人忧天! “也挺好!”凤妤琢磨来,琢磨去,下了总结。 谢珣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勾着三姑娘的手说,“日后要靠小娘子的嫁妆养夫君了。” “你乖的话,三姑娘可以酌情考虑。” 两人有说有笑地爬上山顶,凤妤来庄子多次,从未爬过山顶,总是半山腰就走了,累是真的累,风景是真的好。山顶还有一株桑果树,可惜果实未熟,有些涩。 “太子最近可有什么动向?”凤妤不安地问,自宫宴后,她就有些担心,锦衣卫耳目遍天下,她要知道太子的动向,只能问谢珣。 “最近都在忙新政的事,皇上身体不适,太子监国,他忙得像陀螺,空不出手来做什么,况且本就是他一厢情愿。他在宫中,你姐在家中,遇不上就出不了什么事。”太子能做的就是强占臣妻,“他不敢,除非他这储君不想当了,他娶表姐,又平衡世家,可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野心大着。” 凤妤吹着风,心底热意微减,“太子声望渐大,又有野心。等新政落实十几年后,皇室集权,若他秋后算账呢?” “为什么会这么想?”谢珣困惑地问。 “我习惯把人往坏处想。”凤妤说,“人心难测。” “等他掌权还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事,风云变幻谁也说不好,他虽有暴君迹象,理政还算清晰。宁州会减兵,可铁骑……仍是震慑,他不敢冒险。”谢珣说,“十几年后,我们兄弟都在宁州,等皇室和侯府关系和缓,父亲和母亲,姨娘们也会来宁州。我们过自己的日子,不必管他们,即便他登基,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他看姐姐的眼神,我很不舒服。”凤妤说,“像是狗见到肉骨头。” 谢珣也看出来了,“江山美人,他会选江山。” “男人是不是都会选江山?”凤妤好奇地问,“野心,欲望,操控一切,这样的权力是人世间最大的诱惑,谁也抵抗不了吧?” “或许是!” “那就好!”凤妤也觉得太子不会那么糊涂,做出什么违背人伦的事来,“还有半个月,姐姐和谢璋哥哥就要成婚,过得真快。” 谢珣笑说,“大哥好像带凤姝来庄子玩了,就在隔壁。” “是吗?”凤妤糊涂了,“谢璋哥哥不在京中筹备婚礼吗?” 谢珣摊手,他也莫名其妙,只不过大哥的婚礼也筹备得差不多,母亲和两位姨娘亲力亲为,就等大婚了。 “好吧!”凤妤说,“真潇洒。” 婚礼早就筹备妥当,侯府和凤家都用了心,这一次凤家筹备婚礼,比凤婉嫁端王时更盛大,凤大夫人还说过几句酸话。苏月娇不与嫂子计较,只想好好地操办女儿的大婚。凤姝出嫁时全套头面,都是凤妤设计的,一个月前已送到凤府,这是凤妤唯一能做的事。 凤妤很喜欢和谢珣无忧无虑地独处,哪怕是坐着吹风,她也觉得惬意。可巧的是,两人刚说到谢璋和凤姝,就在山顶见到他们。 谢璋也带凤姝来爬山,在山顶偶遇幽会的弟弟和妹妹。 最尴尬的是,谢璋和凤姝到山顶时,谢珣还搂着三姑娘凶狠地吻着,听到咳嗽声,两人双双回头,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凤姝沉着脸。 谢璋,“……” 第二百四十一章 克制 谢珣想,他是有点倒霉的! 第一次带凤妤出城幽会,被大哥和凤姝撞见,定亲后带凤妤爬山,情难自禁亲吻凤妤,又被他们撞见。 多少有点倒霉了! 谢璋一副爱莫能助的神色,谢珣被拽到到旁边,也听不到凤姝和凤妤说什么,看神色也知道凤姝在训凤妤。 谢珣有点不服,“凭什么?” 谢璋环胸看着谢珣,似笑非笑地挑眉,他这弟弟从小招猫逗狗,横冲直撞。若说谢珏是冰,谢珣就是火,他有两个性格迥异的弟弟。谢珣几乎是他教养大的,只要在京中,谢珣就像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哥哥长,哥哥短。 不是粘着大哥,就是在二哥面前炫耀他的力量,稍微大一点后,精力旺盛,到处惹祸,比同龄的孩子聪明,且力气又大。年幼时和他同龄,或大几岁的世家子弟,只要骂过谢珏的,都被谢珣揍过,镇北侯和侯夫人隔三差五拎着他上门道歉,然后又要对方给谢珏道歉。 谢珣道歉特别真诚,爽快,说跪就跪,镇北侯抽他鞭子时都能写出一篇诗文来反省,总之就很诚恳。 翌日,挥着拳头继续揍人,那些敢和父母告状的,都被他吊着起来打过,性子野得镇北侯都打断三条鞭子。 等上了战场历练,性子慢慢沉稳下来。 身为侯府公子,天生属于战场,谢珣对降服北蛮有旁人无法理解的野心,镇北侯和谢璋一想到刚来宁州杀敌时谢珣那公子哥的模样就觉得牙疼。 战争,杀戮极其残忍,少年人一心报国,觉得杀敌才是男人的荣耀,从未上过战场的人,甚至憧憬着有一天能举起弯刀,大杀四方。 等他们满怀一腔热血上了战场,他们会看到鲜血淋漓,断臂残肢,他们会看到昨天还和他们打招呼的将士被砍去头颅。 他们会看到自己的同袍被刀剑射穿胸膛,他们才会明白……和平才是战争的最终目的。 所以,他的弟弟才会在战场上,迅速成长,渐渐变得沉稳,也不再把杀遍北蛮人挂在嘴边。谢璋送谢珣出宁州回京都时,温柔地告诉他,回京后听母亲的话,寻一名喜爱的女子,好好过平静的日子。 谢珣回京后,侯夫人就试探地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谢珣深受腿毒之苦,脾气暴躁,侯夫人送来的画卷被他恼怒地烧了。侯夫人愁得头发都白了,写信偷偷问谢璋和谢珏,谢珣在军中可有来往比较好的男子。 谢璋和谢珏收到信时,面面相觑,诡异地沉默了。 不知是性子太野,和世家子弟格格不入,还是谢珣只喜欢和哥哥玩的缘故,他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知心朋友。谢珏面冷心冷,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都有一个方楚宁。谢珣就没有,他和世家子弟交情平平。 幼年时,谢珣是人来疯,他忙着炫耀自己的力量,忙着闯祸,不想交朋友。他是侯府嫡子,想和他攀交情的人比比皆是,谢珣却不屑一顾。因为他幼年时由衷觉得自己天下无双,尔等不配与我做朋友,相当的骄矜傲慢又狂野。 世家子弟讲究温良恭俭让,他却是反面例子,为此没少挨打。 少年郎长到十三四岁时,渐渐懂事,家中也会开始留意适婚女子,侯夫人带谢珣去过数次赏花宴,谢珣连姑娘们的名字都没记住。许多女子对他芳心暗许,热烈示爱,谢珣封心绝爱,无动于衷,侯夫人和两位姨夫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时,他家两儿子都是一副对姑娘不感兴趣的模样,谢珏也就罢了,性格使然。谢珣却不是,侯夫人抓心挠肺地紧张,烦躁,只能问谢璋和谢珏,这信可不敢让侯爷看见。 谢珣在军中,也不见得和谁比较亲密,除了爱和方楚宁相互攀比,简直是两只孔雀争相开屏。谢璋和谢珏也琢磨着谢珣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谢珏说,“他喜欢菟丝花。” 谢璋,“?” “控制狂都喜欢菟丝花。”谢珏斩钉截铁地说。 谢璋挑眉,淡淡说,“那你怎么不是?” 谢珏罕见的慌乱一闪而过,“……” 他一时不知道反驳他不喜欢菟丝花,还是喜欢谁。 谢璋见到凤妤时,才明白谢珏说的话,竟真有几分道理,毕竟三姑娘看起来真的很像一朵菟丝花,柔弱又听话。 “凤妤还小,姝儿又疼她,刚刚那一幕怎么看都是你欺负她,能给你什么好脸色。” 谢珣想起那晚在宫中回廊上,他哥把凤姝抵在柱子上亲吻的情景,凉凉说,“都是兄弟,谁也别说谁。” 谢璋轻笑,“我将要成婚,又是哥哥,姝儿也没有姐姐管束,羡慕吗?” 谢珣嫉妒得眼都红了,还要等三年才能成婚,“即将成婚,你带她出门做什么?也不合规矩吧。” 谢璋以拳抵唇,笑了笑,“哥哥的事,弟弟别管。” 谢珣,“……” 凤姝正在训凤妤,凤妤乖乖听训,心中把小侯爷骂了一遍,独处时他总喜欢亲她,像是长在她身上的皮肤,非要紧贴着她。不亲一亲,碰一碰,似乎做不了下一件事,凤妤又抗拒,又被吸引,活脱脱被逼成口是心非。后来也只好顺了他的意,谁能想到会被姐姐撞见。 “姐姐,我错了。”凤妤乖巧认错,“我一定和谢珣保持距离。” 凤姝倒也不是教她成小古板,就是怕谢珣血气方刚,婚前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和谢璋即将成婚,倒是无妨。 她和谢珣的婚事还要过几年,若是闹出人命,伤了名节可怎么办? “只能牵手,知道吗?” 凤妤恍然大悟,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是人的劣根性,姐姐也不例外啊,她心里吐槽,却不敢和凤姝顶嘴。 “知道了!”凤妤心想,只要谢珣能克制就行。 凤姝是过来人,知道情难自禁的滋味,她相信凤妤有分寸,可谢珣正是精力旺盛的年龄。她妹妹不是一个道德观特别重的人,她还真怕他们婚前闹出人命来。 第二百四十二章 快乐 谢璋已在训谢珣,让他婚前守礼,不要过界,谢珣恼羞成怒,“大哥,我有分寸,成婚还要两三年,不会做出过界的事,你要相信我。” 谢璋是过来人,数次差点过界,自制力在情爱面前溃不成军,情难自控。弟弟大了,他也不好多说,似笑非笑说,“行,你有数就好。” “你去高坪办事,怎么到庄子上来了。”谢璋问。 谢珣脸色微凝,“大哥,高坪一切正常,并无异动,这个月来都是正常派遣。铁骑回京后,你和高将军在城外练过兵。那次练兵他输得面上无光,回去后的确带兵训练一段时间,势头很猛,说是想在你回宁州前,再和你较量一场。我混在军中暗访两日,确有其事。除此之外,高坪一切都正常。” “粮草和补给呢?” 谢珣实话实说,“看不出什么异常。” 谢璋负手而立,姿态放松,“风平浪静就好。” “大哥成婚时,二哥回来吗?” “治得好就回来,治不好……就继续治。”谢璋淡淡说,“大哥成婚,没有他的眼睛重要。” 谢珣心中忐忑,却不打算深究,大哥和二哥自有打算,他也不必太过操心,谢璋说,“夜里要留在庄子上?” “京都卫的事交给张伯熙和林萧,也没急事,我想在庄子上陪凤妤处理以岭庄的事。”谢珣说,“新政落实难度很大,我正好也看凤妤怎么处理。” “行!” 谢璋对新政并不关心,他的重心都放在军中,新政涉及到军中的条款,他早就研读透彻,尽可能给寒门将士们谋福利。 兄弟姐妹四人本打算一起下山,气氛却变得有点奇怪,一对准夫妻,一对未婚夫妻,兄弟和姐妹,走在一起就很拘谨。特别是凤妤和谢珣,就像是被长辈盯着,着实难受,谢珣给谢璋使眼色,大哥,求你了,我们分开走吧! 凤妤也尴尬得面红耳赤,凤姝倒也不是古板之人,也能察觉到这股气氛,她和谢璋先下山,谢珣和凤妤重重地舒出一口气。 凤妤说,“我再也不想爬山了。” 太尴尬了! “这不是爬山的错。”谢珣大笑,“登高望远,满地野花,这座山有什么错。” 他笑着去拉凤妤的手,背起凤妤下山。 谢璋和凤姝在马场,离庄子并不远,这片山林和庄子都是镇北侯府和凤府的,连成一片,庄子和山林都是凤姝的嫁妆。凤姝本想带谢璋来看一眼,没想到会遇上凤妤和谢珣。以岭庄的事,夏竹和冬雪已告诉她,凤姝并不着急,交给凤妤就想看凤妤怎么解决。 知道谢珣要陪凤妤在庄子住,凤姝也就想住在庄子,不想去马场,谢璋轻笑说,“知许行事虽乖张,却不会伤到凤妤,我们若留在庄子上,彼此都会尴尬。” 凤姝看小侯爷行事作风,难免忧虑,可她终究是相信谢璋。他们若留在庄子上,凤妤和谢珣的确会有些尴尬。 难得出来玩,谢璋并不想带着凤姝去盯着弟弟和妹妹,下山后就带凤姝回马场。凤妤和谢珣没看到哥哥和姐姐,都松了一口气。谢珣带凤妤在林间玩,他很懂得乡野乐趣,凤妤乐不思蜀,还跟小侯爷去田间偷农户的水果。 她九岁后就没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本有些不适,小侯爷胆子大得很,让她在篱笆外放风,凤妤心惊胆战,被撞见是真的丢人,侯府和凤家都丢不起这脸。 两人运气也是真差,碰到狼狗巡地,凤妤怕野狗,吓得叫出声来,这也惊到它,小狼狗追着小侯爷和凤妤跑了一里地,凤妤气炸,差点把谢珣踹到山沟了。 谢珣不知悔改,又顺手摘了园子内的莓果,他随意擦了擦,喂到凤妤嘴边,凤妤嫌弃他的袖子不干净,却乖乖张嘴咬着莓果,酸得三姑娘眼泪狂奔。 “谢珣!” 谢珣狂笑不止,逗凤妤是他最乐此不彼的事,不管是逗她笑,还是逗她生气,近日也不知哪里搭错了筋,他总喜欢逗得她气急败坏。 非常不巧的是,谢璋和凤姝在是山野间跑马,把两人偷人水果,被狼狗追赶,谢珣屡教不改,逗得凤妤气急败坏的画面,一一看在眼里。 谢璋揉了揉眉心,“姝儿,知许……他还小,童心未泯,我们还是回马场吧。” 眼不见为净! 凤姝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似是欣慰又似是难过,她的妹妹自从被拐回来后,就从天真单纯的小姑娘,变成冷心冷肺的少女。笑得再乖巧也掩不住她心中的荒芜,再也没有半点少女的天真。 她心智成熟,冷漠,历尽沧桑,再难打开心扉,哪怕面对最亲近的人,也习惯戴上面具,凤姝已有多年不曾见到凤妤如此少女姿态。那些苦难和折磨仿佛不曾发生,她被珍爱和呵护着,爱笑爱闹,惹人怜爱。 凤姝恨过,也挫败过,恨那些掳走凤妤的人,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她不能抚平妹妹心中的伤痕,让她一个人背负这么多年的仇恨和疼痛。 凤妤对那两年闭口不谈,夜夜梦魇,独自舔舐伤口,也不愿意向旁人倾诉,哪怕是她,也打不开凤妤的心。 凤姝没想到,打开凤妤心扉的,竟是谢珣! 是谢珣让她看到,无灾无难长大后,凤妤本该有的模样。 两人回到庄子时,夕阳已落,里正已等在以岭庄,凤妤的好心情戛然而止,里正也是一脸踌躇为难,他已等凤妤一个多时辰。三姑娘倒也不是故意晾着以岭庄,只是被小侯爷带着玩物丧志罢了。 家缠万贯,当一名吃喝玩乐的纨绔真的好爽呢,不理俗务,无忧无虑,睡在金山银山,抵不过浮生半日闲啊。 可想归想,凤妤还是舍不得自己的金山银山。 “姑娘,以岭庄的田地,您卖一半成不成?”里正恳求凤妤,“或者地租在原来的基础上,只加一成。” 凤妤声音微冷,“不成。” 第二百五十三章 相知 以岭庄的佃农们吃定了凤妤年幼,讨价还价,凤妤做生意并不喜欢在一件事上反复纠缠,且以岭庄是她的地盘。由不得旁人如此拿捏,她又想速战速决,想了一个损招。她把以岭庄以东的二十亩旱田划分出来,准备出售。 以岭庄一共百户,抢二十亩田地要抢破头,而买到田地的佃农可以划到她的阵营,凤妤深谙借力打力的道理。她投鼠忌器,就只能用这温和的手段,收买人心,再各个击破,有三亩田先卖给里正,这一次谁家没闹事,优先可以买田。 这消息一出,以岭庄乱成一团,本来百户佃农齐心协力对付凤妤,究其根本就是佃农和地主的矛盾。凤妤轻飘飘就转化成佃农内部的矛盾,凭什么你能买,我不能买,是不是早就勾搭上凤妤,当了我们的叛徒。 以此同时,凤妤派张大去高坪县找了一群佃农来以岭庄看地,放出消息,以岭庄的地八月份租约到期后,要重新找佃农,先派人来看一遍,若是感兴趣就可以签订契约。 双管齐下,最慌的是以岭庄的佃农。 谢珣在院内耍剑,行云流水,虎虎生风,五月热夏逼出一身热汗,暖阳和飞影去打听以岭庄的事,看他们闹翻了天,几户人家还打起来。 飞影说,“姑娘这一招真是高,佃农们不敢再逼迫她,全在骂买田的佃农当了叛徒。整晚都在闹,特别是那户死了父母的人家,求姑娘看在他们家人口繁盛的份上买几亩地,那所有事情一笔勾销。姑娘没应,说是田地紧张,旁人已捷足先登,那户人家本就蛮横,打起来见血。高坪县令都来了,不然还有得闹。” 暖阳和飞影坐在屋顶看戏一整晚,啧啧称奇,“以岭庄这群佃农就是欺姑娘年少面薄,故意闹事,上一次闹过不吃教训,又来闹,说到底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想要田,姑娘不想卖,好言好语还能说服姑娘呢,非要闹起来,姑娘那性子吃软不吃硬。” 谢珣收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长剑插到兵器架上,吃软不吃硬吗?他的小姑娘明明是软硬都不吃。 若不是和他定亲,投鼠忌器,早就派人暴力镇压,根本容不得佃农们闹起来。 “世家那边的佃农闹事吗?” 飞影摇头,“李蔡两家大族的佃农也提过想购买田地,被家主一口否决后,又护院镇压,根本闹不起来。” “他们就是欺姑娘年幼。”暖阳撇撇嘴,“欺软怕硬。” 谢珣觉得佃农们可怜,这群人世世代代是佃农,很难翻身,被世族一层又一层地剥削劳动力,着实可怜。新政想要改变局面,让佃农们得到自己的土地,能够安居乐业,凤妤不卖地,实则是不看好新政的落实。 她不愿卖地,赋税肯定要和佃农一起承担,若不然这么多田地在手里,赋税繁重,她定是要赔本,这些田地不但给不了她收益,反而会增加她的负担。凤妤这些年也没有通过土地放债,对佃农们已是厚道。 她是居安思危的性子,不会卖田。 手段很漂亮,处理得很精妙,轻飘飘地把自己摘出去,以岭庄应该闹不出什么事情来,佃农们只会根据凤妤制定的政策来。 凤妤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残忍了些?” “这事……不是谁的错。”谢珣斟酌着回答,他出身于世族,家族几代都是燕阳王朝的中流砥柱,吃穿不愁。他年少时也一掷千金,从不知钱银来于何处,普通人赚几文钱多么艰辛。他也没资格去指责凤妤手段残忍。 他觉得佃农们可怜,世世代代被剥削,他们只想要田地耕种,不再受制于人,他们想要活得有尊严,他们都想安居乐业,这也是新政的初衷。可他又不能纯粹地站在佃农的角度去思考,并非因他心悦凤妤,是因为他的出身,他占尽阶级红利,得到全境的资源挥霍。 若说他一心为了佃农,那就太虚伪。 这些矛盾,都不是一人之力能改变的,谢珣只盼着终有一日,新政推行落实,他们期盼的国泰民安能够到来。 幼有所依,老有所养。 “新政落不落实,我都不会卖出手里的田地。”凤妤对土地的执着,比谢珣所想的要深,“除非有一日,赋税重到超出负荷,可若真到那时候,又会引起商户和朝廷新的矛盾,新政是能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却又不能彻底根治。除非土地全归国有,只能租赁,不能买卖。只要有买卖,土地就会掌控在少数人手里。若我是佃农出身,我也会绝望,难受,阶级森严难以跨越,一生受累。可我是商户出身,坐享金银财富,我就很难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感同身受,就算感同身受,我也不能散尽千金,还田于农。” 谢珣忍俊不禁,打趣问,“你在向我解释吗?” “是啊!”凤妤失笑,“虽说我在你心里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我仍是想要解释,尽量挽回我那岌岌可危的形象。” 谢珣看着她故作平静的脸,心软又酸楚,他拥着凤妤,轻声说,“不必顾虑谁,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任何人的想法都不重要,包括我。若你心软可欺,当年就死在饥荒中,我此生都无缘和你遇见。” 他抚平凤妤的焦虑不安。 第二百四十四章 芙蓉帐暖 以岭庄各种流血斗殴事件频发,高坪县令忍不住来找凤妤,希望凤妤能平息此事。凤妤被气笑了,“我要怎么平息此事?卖田给他们,有件事我很好奇,县令家的水田卖了吗?” 县令,“……” 他不喜欢这位三姑娘,去年和她打过交道,只觉得年幼却阴冷,不好对付,不像是及笄少女。若她是男子,怕能在官场上扶摇直上。有镇北侯府当靠山,县令不敢招惹她,讪讪地说,“姑娘若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只是物极必反,姑娘也要考虑到自己的名声。” 以岭庄三番两次出事,的确会影响凤妤的名声,凤妤烦躁的也是如此,这些人真能拿捏她,她有点想杀鸡儆猴,又顾忌小侯爷在庄上,不好动手。 烦! “你何时回城?”凤妤温柔地问,“京都卫衙门不忙吗?” “等你处理好以岭庄的事,一起回城。” 凤妤暗忖,大可不必! “或许要拖上数日,不好耽误你的事。” “京都卫这半年深得民心,本侯闲得很。” 凤妤一时不知他是真的贴心要陪着她,还是故意的。 小侯爷在庄上唯一的好处就是震慑县令,他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话,看到谢珣在庄上不敢再说什么,以岭庄的事也只能温水煮青蛙。 马场离庄子并不远,步行仅有两炷香的功夫,以岭庄的事自是瞒不过凤姝,不管是老夫妻悬梁自尽,还是凤妤巧妙转嫁矛盾,凤姝都在静观其变。以岭庄闹事时,谢璋还带她过去看了,谢璋说,“妹妹手段了得。” 凤姝挑眉,“哥哥是夸她,还是损她?” “哥哥好像看走眼了。”谢璋暗忖,本想是一朵菟丝花,柔弱可怜,楚楚动人,没想到是一朵黑心莲,且带毒。这阴损手段,四两拨千斤,不沾血腥却惹了一地血腥的手段,他太熟悉了。听风也就罢了,经历曲折,城府极深,可凤妤是及笄少女,谢璋总觉得这般大的姑娘,应是白云般纯洁无瑕,不懂险恶的。 “别惹她,小心眼,又记仇。”凤姝轻笑说,“她很崇拜谢珏。” 谢璋失笑,难怪能治得了知许。 只不过,知许一贯不太喜欢如此心狠手辣的人,当年听风做过一件缺德事,被知许捅破,阴阳怪气两月有余。说他二哥心狠手黑,草芥人命,单方面和谢珏开启冷战。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想通,又贼兮兮去求和,被听风晾了一年。 谢璋派了几名亲兵去以岭庄盯着,别再闹出人命来。 说起凤姝和谢璋来庄子上玩,两人都心知肚明要做什么,早在猎场时凤姝就应了,谁知道来庄子第一天不知道是不是被谢珣气着了。凤姝跑马时失手,崴到骨头,脚踝红肿。这种跌打损伤谢璋很是熟悉,摸着她的骨头,试探她的疼痛度,疼是疼,骨头却无碍,只是一时错位,要静养两日。 凤姝深深叹息……两日! 她和谢璋来庄子也就想玩三日,就哥哥的性子,定是不会动她。 真倒霉! 睡不到哥哥! 这要怪谢珣! 谢璋拿着军中专用的跌打药,捻在手心搓热,捂着她的脚踝,凤姝一双玉足生得好看,五指纤长,皮肤白皙,脚踝更是小巧精致。林间晚风徐徐,吹着回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曳,谢璋垂眸心无旁骛帮她疗伤,呼吸平缓,只有通红的耳尖透露他的心情。 暗夜滋长人的情欲,小小的暖榻像是捂着一团热气,熏得人意乱情迷。 凤姝觉得自己就像话本里专门吸书生阳气的狐狸精,“哥哥,好看吗?” “什么?”谢璋朝她看来,微微一怔,凤姝双眸含情,欲语还休,沐浴后不施粉黛,一头长发散落肩头,妩媚娇俏。在他微怔间,凤姝灵活地挣脱他的掌心,玉足踩到他的腿上,轻轻地摩挲,“你一直揉着玩,好看吗?” 谢璋被点破心事,面红耳赤,又欲盖弥彰地说,“我……我在帮你疗伤。” “也不疼。”虽是崴了,却真不算疼,她的玉足已勾到他的腰带,眼神暗示更浓,“看,还很灵活。” 她的脚趾夹着他腰带上的玉佩往下扯。 “别闹!”谢璋握住她的脚骨,凤姝只觉得皮肤滚烫而灼热,他轻轻叹息,“你受伤了。” 大将军眼底暗红成潮,却生生克制着他的欲念,凤姝借力往前,坐到他腿上,勾着他的脖子,谢璋呼吸微沉,身体僵硬成石,凤姝舔了舔他的喉结,“哥哥……” 他苦苦支撑的理智瞬间坍塌,谢璋扣住她的脖颈,深深地吻上去,两人鼻息交融,情潮如海,谢璋打横抱起她,随手一挥,室内昏暗,支着的窗户垂落,遮去一室春光。 鸳鸯交颈,芙蓉帐暖。 谢璋心想,他终究是凡夫俗子,抵不住人间风情万千。 第二百四十五章 吃醋 冬雪和夏竹面面相觑,又离得很远,这是温泉山脚下的马场,屋内引了温泉,冬雪和夏竹也不敢走得太远。两人本来在回廊下候着,后来干脆到月门处,离得远远的,冬雪和夏竹从小伺候凤姝,极是爱护自家姑娘,这事虽有微词,却不敢劝阻。 幸好,只有半月就要成婚。 只要大公子不介意,旁人又能说什么。 三更天已过,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谢璋似是抱着凤姝到温泉池里梳洗,冬雪和夏竹面红耳赤,总算是结束了。 凤姝和谢璋晚膳都没吃什么东西,冬雪和夏竹备了热粥,心想着他们夜里饿了,或许会要吃的,两人都准备好热粥。又听到水池里,暧昧声响不断。 冬雪,“……” 夏竹,“……” 太过分了! 大公子是武将,体力旺盛,可姑娘脚踝还伤着,这也太不知轻重了。 两人不敢再听,冬雪捧着粥挪到月门处,两人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双双脸红,她捧着粥问夏竹,“饿吗?” “饿!” 两人坐在台阶上,默默喝粥。 谢大公子五岁后,第一次睡到日上三竿。白皙红晕的脸上布满纵欲后的懊恼,阳光已落在室内,暖帐内,凤姝睡得香甜,他手指勾着她的散落,锦被微落,露出少女肩膀的斑驳痕迹,谢璋喉结微滚。 他真的太不知节制。 微弱的反省后,谢璋又吻上那些斑驳的痕迹,想要再欺负一遍,他一边亲吻一边唾弃自己,他真是表里不一的男人。 凤姝闷哼,推着他的头,嗓子哑得不像话,“我错了,不来了,哥哥……” 她要死在他身上。 谢璋被挑起了念头,声音温柔地落在她耳边,“一次就好。” “你……骗人。” 食髓知味的男人捞着她的腰,凤姝嘶了声,骂声被他全吞到咽喉里,两人再醒来时,夕阳已落。 凤姝被他抱去温泉池里梳洗时,已是精疲力尽。 “哥哥,我们来日方长,把我弄死了,你就成不了婚。”凤姝暗忖,她再也不要挑衅一名年富力强的武将夫君。 太可怕了! 谢璋失笑,勾着她的鼻子说好,凤姝心中不知道骂了多少句禽兽。他抱着她上来,给她穿好衣服时,终于想起她的伤,“你的脚踝还疼吗?” 凤姝心想,脚踝倒是不疼,别的地方比较疼。 “疼死了!”凤姝控诉。 谢璋看着明显消肿的脚踝,餍足后的男人心情很好,“晚膳后再给你上药。” 冬雪在外咳了一声,轻声说,“姑娘,二姑娘和小侯爷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 “说是要和你们一起用晚膳。” 凤姝咒骂一声,她只想躺在床上喝点粥,继续睡觉。谢璋说,“让他们回去,就说你家姑娘睡下了。” 冬雪暗忖,这可不是她家姑娘休息的时辰。 凤姝扯着他的袖子,制止了他,轻声说,“先去备膳,我们一会就过去。” “是!” 凤妤和谢珣去以岭庄见张大寻来的佃农们,做出要重新租赁的迹象。若以岭庄的佃农们敢再逼迫她,她就不会讲情面。 二十亩田地已全卖出,凤妤也口头告知佃农们,田地不会再卖,若不接受新条约,搬离以岭庄,里正一天之内要拿到名单,去留都要统计,签字画押,落子无悔。佃农们闹了许久,也算看清凤妤的态度,没有转圜余地。 以岭庄出来后,凤妤想找凤姝谈马场和山林重新规划的事,两人一路往马场来,谢珣对生意一窍不通,凤妤和他虽是鸡同鸭讲。可小侯爷提出两家马场合并,租给京都卫时,凤妤有些心动。 冬雪和夏竹等人本就在准备晚膳,知道谢璋和凤姝饿狠了,备了六荤四素两汤,还有面食和粥,小侯爷和凤妤来后,小厨房又加急再添上三道热菜,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时,谢璋和凤姝也姗姗来迟。 炎炎烈日,凤姝穿了一件高领春衫,遮得严严实实的,凤妤看着都觉得热。凤妤倒没多想,以为凤姝病了,有些畏寒。 谢珣和凤妤起身见礼,谢璋微微抬了手,凤妤看着凤姝萎靡不振的脸色,轻声问,“姐姐夜里没睡好吗?” 三姑娘一句话,精准踩坑。 谢璋不动声色地倒酒,也给谢珣倒了一杯,凤姝含笑说,“山间有狼,吵得狠。” 温泉山里有狼群出没,猎人常进山狩猎,狼群喜欢躲到深山里,很少在马场出没,谢珣说,“夏季是狼族寻偶季节,可能从深山里出来了。” 谢璋,“……” 他举着酒杯和谢珣碰了下,多喝酒,少说话啊,弟弟。 谢璋给凤姝夹了菜,谢珣也有样学样,给三姑娘夹了鸡腿,凤姝差点被逗笑了,凤妤不爱食荤,动物的爪子,腿,内脏等等,她很少碰。只喜欢吃背部没有骨头,又柴又干那一块。谢珣和凤妤同桌用膳少,且大多时候三姑娘都是吃着她的燕窝羹,他对凤妤的饮食习惯了解并不透彻。 凤姝正要说凤妤的膳食习惯,就看到凤妤夹着鸡腿慢慢啃起来。 凤姝,“……” 她有点生气,这么多年因凤妤挑食,她好言好语说尽也不见凤妤改正,小侯爷给什么吃什么?妹妹变心了,不再是姐姐第一。 凤姝有点微妙的吃醋心情,好像自己从小养着的小白菜被人偷走。 “好吃吗?”凤姝问。 凤妤抬起头,茫然一瞬,点了点头,“好吃。” 凤姝轻笑,挑了第二个鸡腿给她,“多吃点。” 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凤妤看着碗碟里两个大鸡腿,差点打个饱嗝,后知后觉地问,“姐姐,你心情不好呀?” “不会啊,心情好极了。” 是的,她心情不好,被翻来覆去折腾一夜,醒来还被烙煎饼似的捣弄,只想喝点粥睡到日上三竿,结果要出来陪妹妹吃饭。 这也就罢了,又困又累又疼的她,本想看到妹妹定会开心,结果看着自己养的小白菜偏心外人,凤姝扪心自问,我不能生气吗? 第二百四十六章 微妙 谢璋失笑,被凤姝刀了一眼,谢珣和凤妤恍然大悟,哥哥姐姐吵架了,他们来得不巧,被当成出气筒。 “我错了。”谢璋麻利认错,给她盛汤,“别气,乖乖用膳。” 谢珣头皮发麻,有些后悔陪凤妤来马场用膳,一边吐槽一边学大哥,给凤妤也盛了一碗汤,凤妤在桌底下偷偷踹他。 学人精,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 兄弟姐妹四人,气氛很微妙,谢璋倒是怡然自得,和谢珣碰杯,小饮怡情,随口问,“你什么时候回城?” “明日!”谢珣嗜酒,一饮而尽后,又给自己满上,“以岭庄的事告一段落,我护送阿妤回城,大哥呢?” “明日!” “我们还要再住几日。” 凤姝和谢璋几乎是同时说话,一个明日要回,一个要多住几日,谢珣和凤妤乌黑的眼珠盯在哥哥姐姐脸上。 真吵架了! 谢璋温柔地看着凤姝,坚定地说,“我们再多住几日。” 凤姝,“……” 她会死!!! 谢璋说过几日,凤姝倒也没再驳他,凤妤懵懂地看着他们好像吵架,又不像吵架的气氛,心里痒痒的。 姐姐对谢璋哥哥百依百顺,怎么就生气了呢? 对她发脾气,也对谢璋哥哥发脾气,一视同仁,很公平,她非常开心。 凤妤对谢璋总有一种隐隐的排斥,从谢璋踏进宁州凤府和凤姝定下婚约时,凤妤就不喜欢他。谢璋名动天下,温润如玉,知礼守节也得不到凤妤的喜欢。因为从那时起,她就觉得姐姐被人抢走,不是她一个人的姐姐。 后来她被掳走后,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时还悲痛地想过,姐姐有了谢璋哥哥,是不是不要她了呀。 她丢了,死了也没关系。 反正她不是姐姐最重要的人。 历经波折后,她回到宁州,心中缺乏安全感,又夜夜梦魇,只想抱着姐姐永远不撒手,那几年凤姝和她形影不离,轻声细语,把她当成最娇贵的瓷器呵护。她像是凤姝手心里的蔷薇花,是最艳烈的那一朵。 那一天,宁州大雪纷飞,屋内烧着炭,凤妤裹着狐裘等着姐姐来哄她入眠,等到三更半夜,不见踪影。凤妤着急去寻,被大夫人告知,谢璋重伤,命悬一线,亲兵来接凤姝去见他最后一面。凤妤站在雪地里,心中也下起漫天大雪。 那一年她失去感知心,不会想到谢璋死了,姐姐该多伤心,也不会想谢璋戍边守疆,是一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只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 姐姐为了谢璋,抛弃了她,她讨厌这个人,她花了很多年才学会爱屋及乌,才接受姐姐总有一天会嫁给谢璋而离开她。 当年的她,世界太小,只有凤姝。 爱憎别离,全系于她一身,她幼年归家时,只有仇恨,心墙如坚冰,破茧成长要了她半条命,爱终于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再后来,凤姝常年离京,经常和谢璋游山玩水,朝夕相处,为谢璋远赴宁州,凤妤也学会包容和理解。 姐姐总算要嫁人了,凤妤也没有当初那种姐姐抛弃她的感觉。只盼着姐姐和谢璋能够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晚膳后,凤姝带凤妤去书房谈事,谢璋和谢珣要喝酒,席面就没散,姐妹两人一走谢珣问,“大哥,你和嫂子吵架了?” “这倒没有!” “那就是你惹嫂子生气,正在哄。” 谢璋含蓄一笑,谢珣倒也不八卦兄嫂的事,只是很惆怅,要等凤妤两三年才能成婚,他想和谢璋一起成婚。 谢璋失笑,“你倒是真敢想。” “想一想总是要的,万一实现了呢。”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婚 六月酷暑,京都热得像是大蒸笼,凤妤换上最薄的雪纱夏装,日日宅在梅园里离不了冰。凤府张灯结彩,五月底时办过凤姈的及笄礼,六月初就迎来凤姝大婚。天气热后,凤妤就不爱出门,在家中看账册,召集掌柜们应对新政的冲击,忙碌又充实。 从以岭庄回来后,她没见过谢珣,小侯爷倒是隔三差五地派人送来珠宝首饰和她爱的吃食,或是他闲暇时手工小玩意。 三姑娘投桃报李,送他自己绣的手帕,香囊,春露和秋香看着三姑娘那鬼斧神工的绣功,眼角一抽一抽的。 秋香自告奋勇,能代替她绣好图样,她随便绣几针就好。凤妤觉得送东西,就是要真心诚意,从挑选绢布,绣花,不假于人手。随着手帕和香囊一起送过去的,还有金子。 事实上,凤妤收到谢珣送来的珠宝首饰时,是还谢珣金子的,弄得谢珣哭笑不得。后来才知道送金子代表凤妤最诚挚的真心。 暖阳又送首饰时,还委婉地告诉三姑娘,我们主子是穷,如今倒也不缺金子。三姑娘若真心要送,不如自己做点什么小物件。 三姑娘就和手帕,香囊杠上。 凤妤熬了两夜,绣坏十一条手帕后,忧郁感慨,“不如送金子。” 这半个月,侯府和凤府都很忙,新政落实的过程中暴露出许多问题,需要谢珣带京都卫处理,谢珣变得非常忙碌。凤妤要应对新政,两人都忙得见不上面。 很快就到了六月初六,谢璋和凤姝大婚。 凤妤用过早膳后来寻凤姝,凤姝已梳妆妥当,大红龙凤鸳鸯喜服衬得她肤白胜雪,凤冠镶嵌明珠,点翠环绕。眉心画了花钿,剪水秋眸,艳丽无双。她温柔娴静地坐在床边,含笑听着苏月娇的叮嘱。 室内女眷很多,除了苏月娇,安远侯夫人,大夫人,还有凤婉和凤姈,凤家的亲眷们,人人都说着吉祥话,夸凤姝美貌,和谢璋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凤妤倚门而立,倏然红了眼眶。 她的姐姐要嫁人了! 凤妤转身离去,在园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眼泪不受控制垂落,秋香和春露都被吓着,春露轻声问,“姑娘,怎么了?” 她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涌起浓烈的悲伤和不舍。她从小依赖凤姝,只想永远在凤姝身边,当她的小妹妹。大喜的日子,除了新娘旁人见泪不吉,凤妤不想破坏姐姐完美的婚礼,只想压下心底的难过后,再去寻她。 “人若是不长大就好。”凤妤揉着镇魂珠,“永远八岁,九岁,或是十岁也好。” 秋香说,“姑娘,你要一直十岁就嫁不了小侯爷。” 凤妤,“……” 她满怀悲伤,被秋香一句话打得支离破碎,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她近日因凤姝要嫁人,情绪都不高。她祝福姐姐和谢璋白头偕老,恩爱不疑,又免不了地想她要和姐姐分离。凤姝感知到妹妹敏感的心思,近日都和她睡在一起。昨夜和凤妤叙话至子时,凤妤像如年幼时恋恋不舍地抱着她撒娇,凤姝一遍遍地说爱她。 凤妤擦去眼泪,压住心底悲戚,她不能沉浸于失去姐姐的难过里,这是一场万众瞩目的婚礼,她要开开心心地送姐姐出嫁。 她回到凤姝闺房时,女眷仍在,凤妤乖巧坐在姐姐身边,夸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新娘子,凤姝看她眼睛泛红就知道她哭过。 安远侯夫人打趣说,“三姑娘舍不得二姑娘了,再等两年,姐妹变妯娌,你和姐姐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 凤妤小心思被戳穿,面红耳赤,旁人都笑起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大婚 2 凤姝凤冠霞帔,进宗祠拜别祖先,她跪在牌匾前谢过凤家养育之恩,祝祷亲眷平安喜乐,求祖宗保护他们夫妻无病无灾,一世和睦。 出了宗祠后,凤姝到大堂拜别祖宗,双亲和凤长林夫妻。老夫人和苏月娇眼含热泪,依依不舍又欣慰,苏月娇叮嘱着凤姝几句便哽咽着。凤府外已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凤家长子在外为官,没有假期。凤姝成婚来不及赶回来,凤长青干脆让军中年轻武将来凤府拦门。 镇北侯府和凤长青都是将军,在宁州征战多年,两家结为姻亲,侯府和凤家都大办酒席,军中将军们都很有默契,年长的将士们去侯府,青年将军们都来凤府。谢璋带谢珣,几名世家子弟前来迎亲。 大公子积威深重,也只有成婚时能捉弄他,崔兰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要武试。谢珣为兄出战,崔兰宋大败,“车轮战,弄死小侯爷!” “来啊!”谢珣邪气一笑,“今天谁也别想拦着我大哥接亲。” 谢璋忍俊不禁,暖阳暗忖,主子定是来积攒经验的,过两年他也要娶亲。拦门自是不能车轮战,动刀动枪不雅观。崔兰宋早有准备,比飞镖投壶等等,连胜三局为准。门前一群看热闹的将士们,故意起哄影响小侯爷。 拦门都是外男,女子不便来看热闹,方玲君拉着凤妤爬到墙头去看热闹,秋香和春露急得团团转,若是被人瞧见可怎么好。方玲君和凤妤倒不在意,热热闹闹的大婚之日,谁会在意她们。 “哇,厉害!”方玲君刚拉着凤妤爬上墙头就看到谢珣投壶进耳,凤妤往下看去。谢璋身穿大红喜服,玉带束腰,头戴玉冠,真真是芝兰玉树。 谢珣锦衣玉带,春风恣意,正在和崔兰宋几名将军比投壶,引来阵阵喝彩声。方玲君懊恼说,“这群武将真是笨,谢璋哥哥和小侯爷也是武将,比什么投壶飞镖,就应该比作诗。” 凤妤说,“谢璋哥哥文武双全!” “让他学狗叫。” 凤妤,“……” 武将们抵不过谢璋和谢珣联手,被冲破防线挤进去,安远侯带夫人和雪兰郡主来凤府吃酒。方夫人去了镇北侯府,方玲君先来凤府看热闹。 “你哥哥呢?” “前几天去江南了。”方玲君说,“从西岩山回来后一直养伤,心情不佳,伤势略一好转就去江南戍边。” “我以为他要等谢璋哥哥的婚礼后再走。” “谢二不在京都,他的心就飞了呗。”方玲君摊手,坐在墙头晃着腿,“反正他是勾走我哥的心。” 府外燃起了爆竹声,唢呐响起,喜气洋洋,凤妤和方玲君也挡不住的喜悦,方玲君说,“过两年你嫁给谢珣时,定比这还热闹。” 凤妤脸颊一红,心想着她和谢珣的婚礼,大概也会如此热闹。方玲君知道凤妤会难过,特意过来陪她,两人手拉手坐在墙头晃着腿说悄悄话。方玲君见凤妤情绪平稳便不再担心,带着侍女赶去镇北侯府。 谢璋已接到他的新娘子,领着她拜别祖母和双亲,穿过凤府长长的回廊和中庭往外走。凤姝以扇遮面,扇面绣着一朵粉色的蔷薇花。临走时左顾右盼,没见到凤妤,略有失望。 凤妤看着凤姝上了花轿,冬雪和夏竹随行左右,凤妤眼眶泛红,千丝万缕的不舍和依恋喷涌而出。凤妤跳下墙头追在花轿后,秋香和春露怕她出事,慌忙跑出府护着凤妤,秋香说,“姑娘,您想要跟着花轿走到侯府吗?” 凤妤点头,她想送姐姐。 “走路会很累,若您累了,我背你。”秋香知道凤妤跟着花轿不合规矩,仍是凤妤想做什么,她都支持的态度。 凤妤失笑,“好!” 左右都是围观的百姓,人人称赞谢大公子和凤姝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凤妤唇角扬起,姐姐和谢璋哥哥自然是天造地设的眷侣。 主仆三人跟着花轿,走得很慢,倏然一匹白马从迎亲队伍中逆行而来,正是谢珣。他坐于追风上含笑看着凤妤。凤妤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夏装,满头珠翠,打扮得一贯精致华美,谢珣含笑说,“本侯换一身喜服,倒也可以带你一起拜堂。” 凤妤被羞得满脸通红,瞪着他,谢珣大笑着伸过手来,想带她同骑,凤妤拍开他的手,“走开,我不要!” 满街都是人,三姑娘抛头露面,在京中算是知名的闺阁少女,小侯爷更是万众瞩目的侯府世子。两人在哥哥姐姐成婚时共骑一匹就太不像话。谢珣了然,知道三姑娘害羞了,所幸下马与她并肩而行。 凤妤带秋香,春露走在迎亲队伍后,她容貌绝丽,本就引人注目,有了小侯爷随行更是引来旁人侧目。凤妤拽着他离开迎亲队伍,走到人群外,街道旁,“我送姐姐到侯府门口就回家,你别跟着我。” “大哥迎亲已结束,府中也有父亲和母亲应酬宾客,我顶多是婚宴时帮大哥挡酒,时辰还早,陪你走一走不碍事。”他拇指在她眼角轻轻揉了揉,“哭过了?” 凤妤有些难为情,“没有。” “哭就哭,又不丢人。”谢珣知道她舍不得凤姝出嫁,“我带你观礼,看他们拜堂吧。” “不要!”凤妤慌忙摇手,“这不合礼数。” “胆小鬼!”谢珣牵着她的手,“妹妹看姐姐拜堂成婚,不合哪一条礼数?” “我不是一个拘泥于礼数的人,可姐姐成婚,我希望循规蹈矩,不要破坏任何约定成俗的事。”凤妤轻笑说,“我本该在家中和父母应酬宾客,送亲到侯府门口,已是出格,不能再进侯府观礼。” 谢珣挑眉,“真羡慕嫂子,被你一心一意护在心上。” 凤妤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我也把你放在心上护着啊。” 谢珣,“……” 三姑娘性子内敛,城府极深的人一举一动都透出神秘,说三分话让人猜十分,也不爱说甜言蜜语。偶尔无心的情话总能让谢珣心跳失控,宛若情窦初开的少年。 糟糕!顶不住三姑娘的情话。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大婚 3 谢珣陪着凤妤走在迎亲队后,迎亲队到了侯府,谢璋接凤姝出来,媒人带来红绸,新人各牵两端。凤姝跨过火盆,被谢璋领着进府,侯府亲眷们在门口撒着鲜花和瓜果,祝新人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唢呐送亲,热闹喜庆。 明黄的銮舆停在侯府东南侧,格外瞩目,围观群众艳羡,不愧是镇北侯长子的大婚,声势浩大,建明帝也亲临喜宴,与臣同乐。华盈公主下嫁林晟时,建明帝仅是派徐公公到场,已是皇恩浩荡。 御驾亲临祝贺,乃是无上殊荣。 “放心了吧,我送你回家。”谢珣宽慰着依依不舍的凤妤。 嫂子若是知道凤妤跟了一路,走了半个多时辰,定是心疼。已近黄昏,夕阳西下,天边霞光漫天,隐隐凝起一团乌云。 凤妤怕谢珣一来一回耽搁时间,她是徒步而来,谢珣送她回府,再骑马回来,她怕谢珣错过喜宴。 “夜色将至,你们三人走在街上不安全,耽搁不了多长时间。”谢珣轻笑说,追风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凤妤拗不过谢珣,被他牵着往回走。 “我刚在侯府前看到皇上的銮舆。” “嗯!”谢珣点了点头,语气冷淡,“他带长姐出宫祝贺。” “也算是皇恩浩荡了。” “是啊!”谢珣轻笑,皇恩浩荡……西岩山刀光剑影,恨不得要侯府死绝在狩猎上,他们逼得华珍公主和亲后,建明帝也不敢放肆。皇室和镇北侯府似又回到和谈时君臣和睦能彻夜长谈的甜蜜期。 新政矛盾频出,皇室和世家隔阂渐深,建明帝也明白只有拉拢侯府,才能落实新政,皇室才能摆脱世家。只要想通了,自然会拿出诚意来,建明帝也知道镇北侯在谢璋婚后的打算,功高盖主的侯爷会交出兵权,在京为质。侯府三人永驻边关,抵抗北蛮,建明帝乐见其成。 只要侯爷放权,建明帝也乐于施恩,皆大欢喜。 凤妤见他不愿再谈,大婚之日谈国事也很煞风景,凤妤捏了捏他的掌心,指着天边说,“晚霞好美啊,像是天边漫出了血花。” 今晚的夕阳晚霞,格外红! 浅白的天空开出绚烂的火光,美轮美奂。 “你这形容真够渗人的。” 凤妤见他笑了,心中大定,一行人缓缓地往凤府走,夕阳已落,天光灰暗,街上行人稀少。偶尔听到几声孩童的嬉闹声,宵禁要开始了。 谢珣正逗着凤妤,倏然凝眉,拉着凤妤藏到树下,凤妤还来不及问什么,倏然看到一队锦衣卫快马穿街而过。领头是正是陈墨,禁军大概有百余人,身穿铠甲,形色匆忙,似是往城门方向而去。 建明帝出宫到侯府,锦衣卫首领陈墨并不随行护卫,带着锦衣卫出城做什么?谢珣心头狠狠一跳,莫名地觉得背脊出了冷汗。这太不寻常,陈墨是天子近卫,天子出宫,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他也要随行护驾。 “谢珣,离凤府只有两条街,我带秋香和春露回去,你回侯府吧。”凤妤也看出谢珣的焦躁和担忧来。 凤妤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匹快马急促而来,背后有六名禁军在追赶,秋香大喊,“是暖阳,是暖阳……” 暖阳浑身是血,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谢珣眉目一沉,把凤妤推给春露,“保护好她!” “主子,快跑……”暖阳声音沙哑,眼泪和血混合夺眶而出,“快跑!” 谢珣厉喝,“剑来!” 暖阳咬牙,把他的长剑丢过去,长剑上鲜血淋漓,谢珣握住剑柄,反手砍掉禁军的马腿,骏马嘶鸣,一名禁军从马上翻滚下来,还来不及说话就被谢珣一剑穿心。鲜血溅射到谢珣脸上,他单膝跪地,长剑撑着在尸体里,厉眸看向其余禁军,煞气狂飙。 “镇北侯弑君造反,罪无可恕,我等奉命捉拿侯府余孽,小侯爷束手就擒,不要负隅顽抗!” “是吗?”谢珣起身,长剑从禁军尸体里拔出,剑尖滴着血,“本侯先送你们见阎王!” 谢珣暴起,挥剑砍向禁军,刀光剑影,杀气冲天。 暖阳勒马失力,从马背上滚下来,秋香冲出来扶着他的头,暖阳背部中了一剑,胸腹被刺中,鲜血淋漓。 凤妤和春露也疾步在他面前蹲下,“暖阳,发生什么事?” “贵妃不知为何触怒皇上,被皇上毒杀,侯爷……侯爷杀了皇上。”暖阳声音被挤压在胸腔里,沙哑又惊恐。 一声闷雷响在头顶,凤妤脸色煞白,弑君造反……弑君! 侯爷杀了皇上! 怎么可能! 不管再失去理智,侯爷也不可能杀了皇上。 “姑娘,是真的,众目睽睽下,所有人亲眼可见。”暖阳绝望地哭起来,“太子派禁军围了侯府,大公子让所有亲卫突围,找到主子,让他赶紧出城,二公子在城外十里亭等他,千万不要回府。” 第二百五十章 谋反 天色渐沉,起风了!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狂风掠过长街灯笼时,鬼影重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街上静得只有长剑刺到骨血发出的沉闷声。谢珣很快杀了六名禁军,他血染锦衣,眉目狠厉,手握重剑朝凤妤大步流星而来,带着秋风萧瑟的冷。 他掐着凤妤的下巴往上一抬,狠狠地吻下去,凤妤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气,眼泪瞬间落下。 谢珣! 浓烈而绝望的吻,像是漫长的黑夜中唯一的慰藉。凤妤掌心抵住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心脏泄露他的愤怒和仇恨。谢珣放开她,在她耳边说了句对不起。他翻身上马,暖阳想起身,却被秋香拽着,追风焦躁扬蹄,谢珣居高临下地看着凤妤,仿佛是最后一眼,要把她的容颜深深刻在脑海里。 “帮我照看暖阳!”谢珣不再逗留,拍马往城西去,一人一马迅速融于黑夜中,凤妤回过神来,交代秋香,“把他带回家,从偏门进,不要惊扰旁人。” “是!” 凤妤拽起裙摆,疯狂往凤府跑,侯府生变,姐姐还在侯府里,除了当年逃命,这是她第一次拼尽全力奔跑。 她知道,谢氏满门在劫难逃! 弑君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九族……真是可笑!谢家几代人为燕阳出生入死,谢氏满门仅剩镇北侯这一脉,前三代男丁几乎战死。 狡兔死,走狗烹,名满天下的大将军,不得善终仿佛是一种诅咒。 凤府仍在庆祝凤姝和谢璋大婚,答谢宾客,侯府和凤家都要摆满三天三夜流水席,热闹得很。凤妤双手染血冲进凤府时,凤长青正和同僚们举杯庆祝,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太子派禁军封锁侯府,所有人都没有得到消息。 “三姑娘,你是怎么了?” “阿妤,出什么事了?” 凤妤泪痕未干,手心和衣裙都沾了血,形容狼狈,她冲到凤长青面前,“侯府出事了。太子派禁军围了侯府,亲兵突围出来找到谢珣,说是侯爷杀了皇上,弑君造反。” 凤妤不敢添油加醋,把暖阳原话带到,她话音一落,满堂寂静,凤长青周围全是在宁州杀敌多年的武将。 惊雷炸开,片刻后,宛若火上浇油,群情激愤。 “怎么可能!” “侯爷怎么会弑君造反,三姑娘,你莫要胡言乱语!” “三姑娘,此话当真!” 崔兰宋已站起来,摔了酒杯,“这绝对是陷害,侯爷不可能弑君谋反,我要去一趟侯府。” 倏然,镇北侯府方向炸起三朵火红的烟花,几名武将脸色瞬变,这是宁州将士们极其恐惧的信号,主帅遇难。 沸沸扬扬的声音,瞬间被压住。 “侯爷!”崔兰宋大步流星往外,几名武将跟着他一起府外走,凤长青沉声说,“来人,备马,点兵!” 定国将军府有三百亲兵,今晚与主将同乐,凤长青一声令下后,亲兵们迅速整装,因是婚宴缘故。所有将士卸甲解刀,毫无准备。幸好凤府有一个武器库,兵器虽不足,有一半人能装备兵器。 整个宴席人心惶惶,都知道出了大事,凤长林过来拦住凤长青,急得喊起幼时称呼,“阿弟,侯府情况未明,太子若真的派禁军围府,你带兵与之抗衡,罪同谋反,凤家上百条人命都会葬送。我们最好静观其变,不要卷入纷争。” “母亲,兄长,我是侯爷亲将,他有难,我决不能坐视不理!”凤长青跪下,朝老夫人重重磕头,“姝儿还在侯府,生死未卜,母亲,请恕长青不孝!” “姝儿一人之命重要,还是凤府满门性命重要?若侯爷真的弑君谋反,太子诛杀侯爷天经地义,你带兵过去要做什么?跟着一起谋反吗?”凤长林训斥,“侯府和凤家虽有姻亲,却非侯府九族,你要带全族性命冒险,我决不答应!” “侯爷决不会弑君谋反,定是有人构陷!”凤长青斩钉截铁,“今晚是谢璋和姝儿大婚,谁会在长子大婚之日逼宫谋反?” 凤长林仍要训斥,老夫人轻声说,“长青,去吧!” 凤长青动容,狠狠磕了三个响头,毅然起身,亲兵已带来铠甲,他迅速整装往外走,苏月娇抱了凤妤,含泪说,“阿妤,娘亲对不起你,又要抛下你。” “母亲,你和父亲一定要平安回来。”凤妤声音哽咽,在凤府参宴的武将们随着凤长青迅速离开。 凤府乱成一团,宴席还未结束,突生变故,且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有人撇清关系,有人战战兢兢,议论纷纷,恐慌不已。 老夫人在容妈妈的搀扶下起身,“姝儿大婚,本是喜事,故邀亲朋好友齐贺,谁知今夜遭难,横生变故。我凤家前途未卜,生死难料。老身在此谢过诸位亲朋,伏愿诸位平安长寿,今晚喜宴到此为止,各自散去,明哲保身吧。” 喜宴散去,凤妤陪着老夫人礼数周到地送走亲眷们,安远侯夫妇一家最后离开,安远侯夫人拉着凤妤到一旁说,“阿妤,若侯府真生变故,怕是凶多吉少,我等离去后,你和凤姈尽快藏身,能走一人是一人。” “阿妤谢过夫人关怀。”阿妤落落大方地送走安远侯夫妇,雪兰郡主一步三回头,怕今生再也见不到凤妤。 宾客离去后,只剩亲眷,凤府在京都亲眷不多,许多都是从醴陵过来的,他们套了马车连夜想走,凤妤冷静下来,轻声说,“今夜宵禁,禁军和锦衣卫很快就会遍布京都,城门早就关闭,近日怕是不能出城。各位叔伯婶娘先去外宅躲一躲。等风波过后再出城,你们去三横街找文掌柜,她会安排你们。” 大夫人已六神无主,软软地瘫坐在软凳上,凤长林和老夫人正在激烈争论什么,凤姈在旁一直哭泣。 大乱中,只有凤妤冷静处理好亲眷的事。 若是凤府遭难,九族也逃不了,可这事尚未落定,还有一线生机,亲眷们对凤长青执意带兵去侯府颇有怨言。沾上谋反,必诛九族,凤妤能理解他们的恐惧,全族老老少少上百口人,难于幸免。 “张大,紧闭府门,今夜死守家门,除了父亲,谁来都不要开门!” “是!”张大领命去了。 凤妤交代春露,“去商行,把所有能调动的人,都全部调来守府,大乱中,避免有人浑水摸鱼,故意生事。” “是!” 春露从小门出府,凤妤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凤妤不安地抚着镇魂珠,谢珣,希望你已出城,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凤长林第一次顶撞老夫人,气得摔碗,他的长子在醴陵为官,长女凤婉嫁于端王,已有一月身孕,若牵扯到谋反。除了凤婉,所有人都难逃一劫,凤长林根本不同意凤长青和苏月娇带兵去侯府。 营救? 侯爷杀了皇上,用什么名义营救? 谋反? 满城的禁军,锦衣卫,拿什么谋反,太子派人围府,定是做好万全准备,此去也是九死一生,连累家族。 “若无侯爷帮扶,你还在宁州当芝麻小官,长青也不是定国将军。凤家也不会由此荣耀。姝儿和谢璋订婚起,凤府和侯府命运相连,焉能独善其身。侯府为凤家遮风挡雨十几年,凤家和侯府就该同气连枝,不可做那忘恩负义之人。荣辱与共,只能坐享荣华,不能同担风雨,我们与禽兽有何区别?”老夫人历经三朝,风雨沉浮,早就看得透彻,“等吧,生和死……就在今夜了!” 倏然,府外一阵急行军的声音呼啸而过,马蹄声几乎踏破暗夜,疾驰而去,凤妤看到了飘扬的虎旗。 镇北铁骑的旗帜! 怎么回事? 春露把镖行和商行护卫两百多人都调来侯府,也带来了消息,“姑娘,不好了,小侯爷带着三千铁骑往去侯府了。” 凤妤心口剧跳,谢珣怎么没出城?谢璋哥哥不是交代他出城,不要回府吗?他扭头就带着铁骑杀向侯府。 不管镇北侯究竟是不是谋反,铁骑一旦杀向禁军,也就坐实谋反,再难回头了。 他是谢珣啊! 凤妤悲伤又骄傲地想,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小侯爷,怎么可能会乖乖听谢璋的话,一人独活。明知以卵击石,蜉蝣撼树,他也要奋力一搏,杀出一条生路,或与家人同葬。 喊杀声此起彼伏,火光和杀戮相伴而起,卷向云端。 今夜京都,宛若地狱! 第二百五十一章 谋反 2 谢珣和凤妤分别后,去了城西的镇北铁骑大营。西岩山狩猎后,铁骑驻守在城西,铁骑大营的军务是谢璋主管,徐舟将军协管。徐舟是谢璋的副将,能力出众被提拔,今年二十六岁,全家定居宁州。 铁骑回京后,徐舟并未随谢璋一起回京。谢璋放了徐舟的假,让他在宁州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西岩山狩猎前,谢璋飞书到宁州,把他秘密调来京都。随铁骑回京的年轻武将有八人,徐舟回京并不起眼,没有惊动任何人,谢璋筹备婚礼期间,把镇北铁骑军务交给徐舟。 今晚的铁骑大营,鸦雀无声,火光照天。军营戒备森严,徐舟全副武装,抱剑而立,坐在军营门前的榕树下,闭目养神,像是军营的守护神。 追风踏着夜风而来的沉闷声远远传来,徐舟将军睁开眼,眼底一片痛色,谢珣翻身下马时,徐舟跪地,“请小侯爷随末将领军出城。” “全军整装,随我去侯府!”谢珣沉声说,“我不听废话,这是命令!” “小侯爷,末将接到大公子令,若婚礼有变,带您出城回宁州。”徐舟叩首,“军令如山,恕末将不能从命!” 谢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情绪已在崩溃边缘,他拽起徐舟将军,眼睛通红,“我爹,我娘,我大哥,大嫂,姨娘们都在府中,生死未卜,我侯府亲朋故友在喜宴上被一网打尽,几人能活?你和我少耽搁一瞬,我爹和大哥就多一丝生机。我爹和大哥被困侯府,二哥不在,我就是镇北铁骑的主帅,你想听他们的话,也要等他们活着再说,本侯再说一次,整军,出发!” 徐舟将军左右为难,谢璋下了死命令,徐舟当时惊恐万分,问过谢璋,“大公子,为什么会有此安排?” “防范于未然吧,若一切能顺利,自是皆大欢喜。”谢璋说,“若出什么事,不计代价保知许出城,回宁州去!” 皇上和侯爷已有默契,君臣和睦,皇室和侯府在和谈后摒弃前嫌,进到甜蜜期,建明帝在谢璋大婚时也会出宫祝贺。皇室示好,不似做伪。谢璋并不觉得大婚真会出什么差错,建明帝和太子找不到侯府的错处。 师出无名,又怎么会兵变。 谁也没想到,婚礼上,侯爷会杀了皇上,给太子诛杀侯府满门的机会。若大婚上真的出事,太子定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铁骑出动只会以卵击石。谢璋不想将士们做无谓牺牲。 徐舟已被谢珣镇住,倏然看到天边升起的三朵烟花,谢珣脸色大变,徐舟和军营里的将士们都看到主帅陨落的烟花。 镇北铁骑只有一位主帅。 镇北侯谢渊! “父亲……”谢珣咬牙,翻身上马,“全军整装,听我命令!” “是!”徐舟不再犹疑,随谢珣一起上马,五千铁骑每晚枕戈待旦,从未松懈过,谢珣一声令下,重骑和轻骑各就其位,宛若黑色的潮水涌向平静繁华的京都,冲刷着满城的金玉和腐朽! 谢璋特意留了三名将军在军营中,谢珣带兵出军营时,脑海里已有了京都的地形图,迅速排兵布阵。三名将军各领一千人往不同的方向散去,如三条黑蛇滑向黑夜,谢珣带两千人直奔侯府。谢珣半路遇上林晟带领的八千禁军。 “小侯爷,侯爷弑君造反,已然伏诛,殿下念着旧情,格外开恩,只捉拿侯府男眷,留有全尸,小侯爷莫要有错再错,连累侯夫人和女眷们。”林晟身穿禁军统领官服,神色傲慢又得意,隐有扬眉吐气之意。 曾经他被谢珣压制得多憋屈,如今就多得意,风水轮流转,镇北侯府这艘船已沉,谁也救不了! 皇上和镇北侯同归于尽,太子大权在握,他有从龙之功,林晟握住刀柄,意气风发。他要打碎谢珣膝盖,让他跪在泥泞中,高高在上的镇北侯府世子,狂妄自大,他已迫不及待想看到谢珣跌落深渊,被打碎,被肢解的画面。 谢珣听到伏诛二字,额头青筋突突地跳,他缓缓拔剑,雪光掠过暗夜,他知道一声令下,再难回头。 “镇北侯府世代忠良,弑君谋反乃是构陷,无稽之谈!”谢珣剑指禁军,“我要救出父兄,谁人拦我,杀!” “冥顽不灵!”林晟盛怒,“谁能杀了小侯爷,加官进爵,赏金万两!” 禁军振奋,加官进爵,赏金万两能激起男人心底最重的贪婪和杀念。 铁骑和禁军齐齐拔刀,黑蓝两方阵营瞬间冲杀在一起,一千重骑横冲直撞,瞬间冲散禁军包围圈。 两千铁骑对上八千禁军,谢珣长剑杀进重围,明明是两千人,却杀出两万人的气势来,林晟吩咐身边的亲随,“去报太子,找到谢珣了。” “是!” 林晟今天一直跟随在太子身旁,禁军大营戒备森严,因怕打草惊蛇,皇宫五千守卫不动。建明帝出宫后,守皇城的一千禁军和御林军随行。禁军剩下一万五千人,由林晟和张伯阑统领。 迎亲队伍一进侯府,林晟派人去禁军大营报信。陈墨带领锦衣卫封锁城门,禁军封锁街道,太子要速战速决,把镇北侯府所有人斩杀于侯府。林晟曾经想要把手伸进镇北铁骑大营里。遗憾的是,谢璋在筹备婚礼这么繁忙的时候都没落下铁骑的军务,事事过问,且副将忠心耿耿,无法策反。 太子只能在最短时间内把谢家父子全部斩杀,铁骑无主,皇室集权后,铁骑可以各个击破,每一名将士都有家人,有亲友,都有弱点。他们可以为侯府出生入死,他们的家人呢? 人只要有弱点,就能被拿捏。 谢璋大婚,侯府亲属全在,真是一网打尽最好的时机。谁知道,谢珣随谢璋去迎亲,本该随行回府,却因凤妤不舍凤姝,依依送嫁,谢珣又昏了头,不顾大哥婚礼,一路相送,黏黏糊糊,竟躲过了侯府里的伏杀。 一网打尽的计划,出现了漏洞,小侯爷成了漏网之鱼。侯府亲眷,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哪怕是林阁老都被幽禁。侯爷杀了皇上,太子掌控全局,独揽大权,把所有人都围困在侯府里。府中武将被扣押,捆绑,锦衣卫围困侯府,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太子稳住局势,静等小侯爷回府,谢璋大婚,不管他去哪儿,定会回府。 谢璋却让侯府亲卫,不计一切代价突围,暖阳冒死杀出传递消息,太子完美的计划被破。 本来侯爷,谢璋和谢珣都会死于婚宴上,太子掌控局势后,发出缉捕令,追捕谢珏,镇北铁骑的中心是镇北侯和谢璋。 谢珏和谢珣对铁骑的掌控,铁骑对这兄弟的信服不像对侯爷和谢璋,只要他登基就有办法把铁骑收为己用。 侯府只剩一个双目失明的谢珏,太子无惧。 林晟想,只要杀了谢珣,一切仍在计划中,今晚不灭侯府,赶尽杀绝,他日谢珣反扑,必然凶狠。 这不是荣辱之战。 这是生死之战! 京都两万御林军和两万禁军,一共四万人,他就不信,杀不了铁骑五千人,谢珣只不过在以卵击石。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太子弑君 凤府二房小门是镖行的人在守着,十三娘和文掌柜,宝丰银庄的王掌柜被护送到凤府来。京中剧变,街道戒严,十三娘和文掌柜来时遇上暴乱,谢珣和林晟在城南厮杀,离凤府并不远,凤妤能听到厮杀声,府中人心惶惶。禁军和御林军人手不足,京都府尹明哲保身,府衙关门,京都卫也乱成一锅粥,无人做主。城北和城西都起暴动,凤妤长话短说,“京中怕是要乱一阵子,暴动定会出结果,不管输赢,王掌柜,文姐姐,你们把京中的白银黄金和粮食转移出城,越快越好,只要城门开放,立刻就走!” “姑娘,银庄共有九百万白银,装车都要几日,全都送走,送去哪儿?如今乱成这样,沿途关卡定审查严格,怎么通关?”王掌柜心口微跳,侯府若输了,凤家也会被牵连。 “往北走,去宁州!”凤妤沉声说,“所有白银和粮食都送去锦州,往北十二座城池,都是镇北侯亲将驻守,城门一开立刻走,分成几十个商队出发。京都到宁州这些城池不会拦你。从北绕到锦州,那是十二州重镇,苏家地盘,有人会接应你。你举家搬迁,一步都不要留。” 文掌柜凝眉,“我协助老王兄弟把白银黄金和粮食运走,我留下来陪姑娘。” “我也不走!”十三娘生死都会和姐姐,凤妤在一起,白银黄金和粮食都是硬通货,他们多少也能猜到凤妤要做什么。她几乎要搬空苏家在京都的白银,这钱庄是苏家产业,并非苏月娇的陪嫁。整个苏家在京都的流通钱银,全在银庄里。 “我明白了!”王掌柜沉声说,“回家后,我立刻着手安排。” “这两日京都会有暴乱,钱庄的人不要动,守着店门,不要被人乘虚而入。” “是!” 文十三娘听着越来越激烈的喊杀声,不远处火光亮如白昼,文十三娘问,“侯府……能赢吗?” 赢了,就是改朝换代,输了,全族葬送! 幸亏凤妤明智,且不怕麻烦,在谢璋和凤姝大婚前,她就命王掌柜把两百万白银转移出京,已到连城。若探听到京都有变,这批白银会送往十二州。 凤妤听着沸腾的厮杀声,心口狂跳,眼皮也一直在跳,心中总有不祥的预感,“王掌柜,阿妤有重托。” 她话音落,双膝跪地,重重磕头。 “姑娘万万不可!”王掌柜吓得也跪地,伏在地上磕头,不敢受凤妤的礼,“苏家待我兄弟恩重如山,姑娘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我都会去闯,生死不论。” 凤妤眼眶微红,十三娘和文掌柜一左一右扶起她,“大厦已倾,皇权威压,凤府已成笼中鸟,无处可逃。若我和姐姐丧命,或被幽禁。设法联系小侯爷,把钱和粮食交给他。若……小侯爷已死,交给二公子,这是我的命令,也许是我的遗命,你一定要做到。” “姑娘!” “王叔,答应我!”凤妤自知前程未卜,尽可能地交代后事,“我和姐姐若死,苏家商行尊谢氏为主。” “姑娘别说丧气话,我们逃吧!”十三娘说,“六大城门虽已戒严,总有出城的办法,今夜这么乱也没人会注意到你。” 她不管什么恩怨,皇权,她只想要凤妤平安。 “我的祖母,父母,姐姐都在京都,我哪都不去!”凤妤笑中带泪,“我本浮萍,挣不脱凤家这方池塘,不必为我挂心。” 此刻,她担心奋力杀敌的谢珣。 也担心被困侯府的凤姝。 八千禁军抵不过骁勇善战的两千铁骑,被逼得节节败退,禁军尸体横陈满地,血流成河。铁骑步步紧逼,杀红了眼,一路已杀到侯府前。 侯府里,满堂宾客被囚,六名奋起反抗的武将被斩杀,方玲君瑟瑟发抖地躲在方夫人怀里,听着旁人议论纷纷。 他们在议论,侯爷为什么杀了皇上,哪怕皇上杀了贵妃,他也不该动手杀人,那是君王。 燕阳的皇上。 弑君,等同谋反,所有人都看到侯爷握住刀口,那刀口就插在皇上心口,方玲君却惊惧失神。 “君君,别怕,有母亲在,谁也伤不了你!” “不是侯爷!”方玲君喃喃自语,“母亲,不是侯爷杀的,” 大夫人目光紧缩,怀中女儿脸色惨白,如疯如狂,方玲君说,“我看见了,是太子……是太子杀了皇上。” 方夫人,“……” 第二百五十三章 谋反 3 方夫人捂住方玲君的嘴巴,宾客们都被囚禁在庭中,方夫人和方玲君身份地位不容小觑,受到礼遇,虽被囚禁,却是单独被看管在庭院右侧。方玲君喃喃自语时,只有方夫人听到,她已惊出一身冷汗,这秘密必须要烂在肚子里。 “君君,忘掉它,不准再说。”方夫人脸色凝重,急声厉喝,建明帝不管是被谁杀的,他死了! 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已是准皇帝。镇北侯已死,谢璋被困府中,两万禁军围府,在劫难逃。权倾朝野的镇北侯府今夜遭难,太子登基,横扫寰宇,他就是受万人跪拜的君王。他弑父杀君,仅凭君君一面之词,谁人信? 建明帝和太子父子情深,朝野皆知,太子地位稳固,建明帝放权给太子,把自己的班底也全部托付给太子,从不曾质疑过太子,父慈子孝多年,没有人相信太子会弑父,他们只会觉得方家和侯府关系亲密,故意栽赃。 这个秘密说出去,只会害死君君。 侯府覆灭,方家该怎么逃过一劫? 她的夫君,儿子远在江南……幸好,远在江南,不在京中,若不然方楚宁和谢珏的关系,他绝不会坐视不理,这事就更复杂。 方夫人和侯夫人是手帕交,情如姐妹,侯府遭难,她也痛彻心扉,可她的夫君,儿子都在江南,只能明哲保身。太子坐在主位,闭目养神,看着温润如玉,实则疯魔。他手起刀落,杀了几名武将。 那是在宁州战功赫赫的武将,假以时日定是一品军侯,说杀就杀了,他已不在乎杀的人是谁。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满堂宾客,人人自危。 喜事变丧事! 太子杀了这么多武将后,林阁老气得昏厥,怒骂太子残暴无道,残暴这词和昏君总是相伴相随。太子慵懒地支着头,身穿紫色绣着蟠龙的太子服,衣摆有血,暴起反抗的武将有一人是他亲手所斩,他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染的血,宛若修罗,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染血的长剑,立于脚边,是杀戮,也是震慑。 天边浓云密布,六月暴风狂作,吹得满院灯笼摇曳,张灯结彩的侯府在血流成河中显得尤为悲戚。 林阁老被林鸿远扶着蹒跚而来,镇北侯的尸首暴于庭前,一代燕阳战神死于乱刀,鲜血流尽。林阁老想起年少张狂的镇北侯,出身世家养成一副纨绔脾气,眼高于顶,傲慢骄矜。 可这位君侯幼子,骨子里一心为民,热血豪情许于山河,他远赴宁州,驱逐北蛮,是一道利刃永驻边境,护佑苍生黎民,得享太平。他阵前点将,身先士卒,洒热血,抛头颅,他半生锦绣,半生戎马,从繁华京都杀到宁州苦寒边境,从无怨言。 林阁老对他严苛冷厉,皆因他桀骜不驯,又手握重兵,怕他拥兵自重,陷燕阳于战乱。可几十年来,他不曾觊觎山河,只扫平外寇,平定内乱,给燕阳百姓安居乐业打下坚实的基础。 他育有一女三子,女儿温柔娴静,深明大义。儿子以他为荣,人中龙凤,出落得明理忠义。他有一妻两妾,妻妾和睦,情同姐妹。他征战沙场多年,后宅安宁。他是北蛮人闻风丧胆的铁血战神,又是夫人们心中最温柔的丈夫。他是燕阳一言九鼎的侯爷,又是儿子们心目中刚柔并济的父亲。 他一生为燕阳奉献热血,青春和生命,燕阳还给他什么? “畜生!”林阁老在暴风中跪在镇北侯尸首旁,苍老干枯的手抚上镇北侯死不瞑目的眼,合上他的眼睛。他解下自己的外袍,覆住镇北侯的尸体,给予他的半子最后的尊严。林阁老满腔悲切,“太子殿下,即便镇北侯有罪,理应交于三司会审,你草芥人命,滥杀无辜,置礼法律例何在?” 谢璋和凤姝拜堂过后,林阁老年迈,略感不适,被侯夫人带去休息。等他醒来,婚礼已变丧礼,建明帝和谢贵妃被杀,镇北侯被诛杀,侯夫人和姨娘,谢璋被囚,武将被斩杀,满堂宾客被困。 燕阳上百年,从未出过此等祸事。 太子微微睁眼,淡淡笑说,“镇北侯府弑君造反,诸君亲眼可见,弑君后拒捕被杀,孤犯了哪条律法?阁老年事已高,又是亲眷,难免偏心。可孤也要奉劝阁老一句,莫要为这乱臣贼子开脱,弑君者,诛九族,而林氏也是侯府的九族!” 林阁老仰天大笑,他十七岁高中状元,进翰林,组内阁,历经三朝屹立不倒,岂会被太子三言两语吓到。 太子笑意微淡,林阁老神色激愤,“你杀侯府九族,你能堵住悠悠众口吗?燕阳是宇文家的天下,也是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杀尽功臣,杀光满朝文武,杀遍世家家族,谁不服你,你皆可杀。你杀光了文臣,谁替你治理天下,谁帮你推行新政,各地州府谁人管理。你今日杀光武将,来日谁来镇压流寇,谁来抵御外敌。杀人若能天下太平,要律法做什么?镇北侯是否谋逆造反,三司会审自有定论,你是皇上也不能滥杀无辜。即便镇北侯弑君,这群武将做错什么,他们为国征战几十年,没有死在战场,倒成了自己效忠的君王的刀下亡魂,天下将士何安,国将不国,你的江山又怎么坐得稳固!” “孤杀都杀了,阁老又待如何?”太子好整以暇地问,“要孤给乱臣贼子偿命?孤是宇文景,燕阳的太子殿下,父皇殒命,孤就是燕阳的圣上,君要臣死,臣就得死,镇北侯弑君该杀,孤杀他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为过,阁老怕是忘了,这燕阳究竟是谁的天下,我宇文皇室被你们世家,侯府架空多年,你们就当宇文皇室所有人都死光了吗?” 皇权,世家,侯府的矛盾被搬到台面上,太子指着府外,厮杀声由远而近,他笑得癫狂,“镇北侯府弑君谋反,证据不就来了吗?” 第二百五十四章 谋反 4 凤长青和崔兰宋几名将军带着三百府兵比谢珣等人先到侯府门口,街道戒严后本来有禁军把守。暖阳突围后,太子把禁军和锦衣卫都调到侯府,凤长青,苏月娇和崔兰宋等人并不是莽撞将军,一路到侯府无人阻拦。中途听到急行军的声音,三百亲兵隐于夜色,躲过林晟和锦衣卫,他们一路潜伏到侯府门口。 侯府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凤长青眯起眼睛,“禁军和锦衣卫城中共四万人左右,崔将军,你带两百人去北城门,一定要保证北城门畅通。我们救出侯爷和夫人等人,迅速从城门撤离。小侯爷定会带五千铁骑前来增援,太子不敢把兵力都集中到城门,城门兵力薄弱,尽可能攻克北城门,如果北城门兵力太多,那就西北城门。” “是!”崔将军将军领命,点了两百人趁着夜色,在城中疾行,往北城门而去。刚到北门城门,就听到激烈的喊杀声,那是从城外传来的厮杀声,崔兰宋脾气火爆,却心细如发,抬手停军。 北城门全是锦衣卫驻守,瓮中捉鳖,崔兰宋警铃大作,城外的厮杀声从何处而来? 凤长青,苏月娇和几名将军在侯府周围巡视后,汇合在侯府门前不远处,苏月娇说,“两万兵力!” 天边浓云密布,暴雨将至。 “林晟带的禁军还有几千人,京都有六大城门,城门间相互支援,至少要有五千兵力。”凤长青脸色凝重,“铁骑五千人,这仗难打!” 京都毕竟是锦衣卫和禁军的地盘。 凤长青刚这么想,不远处禁军和铁骑迎面碰上,兵器和铠甲摩擦,骨血被穿透,鲜血溅射,尸体成堆。两千铁骑把八千禁军杀得片甲不留,只能防守,这支被主帅陨落激发战意的铁骑把禁军碾碎成泥。 谢珣锦衣玉带,杀红了眼,长剑和衣袍被血染红,寒芒在暗夜中掠过,映出他眼底的狂怒。禁军在混战中,节节败退,很快退到府邸。凤长青和苏月娇等几名将军也迅速汇到队伍里,镇北侯府门前的禁军和锦衣卫蓄势待发。 林晟快步进了侯府。 侯府门前,火光映天,谢珣立于门前,看着先帝提笔御赐的镇北侯府牌匾,恨意四溅。 “小侯爷,小心有诈!”凤长青握住谢珣的手腕,“侯府周围有两万禁军,你若进去,太子就能瓮中捉鳖。” “我的家人近在咫尺,刀山火海我也要闯。” 林晟快步穿过庭院,打破太子和林阁老的对峙,陈墨宛若一道鬼影站在太子身旁,最精锐的锦衣卫护在太子身侧,林晟跪地,“殿下,谢珣领着铁骑杀了一千禁军,已在侯府门外。” 林阁老浑身僵直,双腿发软,往后踉跄几步,林鸿远急忙扶着他,“父亲,您撑住,我们……” 林阁老浑浊的眼睛留下泪水,“大势已去……燕阳危矣。” 他兢兢业业几十年,维持世家,皇室,侯府三权平衡,眼看新政推行落实后,功成身退,世家和侯府退出权力舞台,皇权独立,谁能想到功亏一篑。 一场婚宴,毫无预兆打破平衡,侯府和皇室兵戎相见。一边是他辛苦维系几十年的皇权一边是至亲。 林阁老天旋地转,惊惧昏眩。 太子冷笑,打了响指。 张伯阑带着几名禁军离去,谢珣带兵冲进侯府,门外禁军迅速包围侯府,两万禁军把铁骑围得水泄不通! “知许!”林阁老见到谢珣,身形摇晃。 狂风大作,灯笼摇曳,侯府张灯结彩的红,刺痛谢珣的眼,一道白光掠过浓云,闷雷惊起。谢珣手持长剑,剑尖拖在青石板上,蜿蜒出一道血痕。他带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戾气,逼近庭院。 锦衣卫拔刀,雪光刺眼,满堂宾客惊惧尖叫,被推到角落,锦衣卫刀尖对准谢珣,随着谢珣步步紧逼,锦衣卫步步后退,警惕恐慌。 “知许,放下武器,你外祖父会做主。”林鸿成大吼着。 谢珣置若罔闻,盯着地上那道人影,林阁老的外袍盖住镇北侯府的脸和胸腹,鲜血积成洼地。谢珣走到镇北侯尸身前,宝剑落地,剑柄和青石相击,声音沉闷响在每个人心中。 他双膝跪地,鲜血染红的手颤抖去掀开外袍,镇北侯府惨白的脸一寸寸露在眼前,铺天盖地的伤痛在他血液里沸腾,谢珣宛若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刀,刀剑在骨血里绞杀,把他绞得血肉模糊,鲜血和骨髓混合着流淌一地。 太痛了! 声音和疼痛挤在咽喉,疼得谢珣神经抽搐,他喊不出声音,他想过最坏的结局是他们谢家父子死在宁州战场,保疆戍边死得其所。从未想过海清河晏后,他的父亲会死在阴谋诡计中。 他的父亲一生忠心耿耿,仰不愧天,俯不愧人,他即将解甲归田,得享天伦,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结局。 凤长青和苏月娇等几名将军悲痛万分,跪在地上,他们不敢相信,镇北侯真的死了。 凤妤带话回侯府时,凤长青和苏月娇还想着侯府被围,消息传不出来,或许是假消息。 侯爷怎么会死! 他身经百战,征战沙场多年,数次遇险都化险为夷,他在众将士心目中是战神般的存在。 “谢珣,放下武器,孤还能给你和谢璋一条全尸!”太子声音慵懒,皇权高高在上,众生皆如蝼蚁,他把这一场婚宴,变成了修罗场。 “是你下令杀了我父亲?”谢珣颤抖着,拉着外袍盖住镇北侯,他握住剑柄起身,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要太子偿命! 镇北侯的死压碎谢珣心中那道越来越薄弱的君臣之墙,他只想掀翻宇文家的天,打碎宇文家的江山! 镇北侯府五代忠心耿耿,换来什么? “镇北侯弑君,人人得而诛之。”太子淡淡说,“谢珣领军诛杀禁军,意欲何为?你要造反吗?” “知许!”林阁老喊着他的名字,似也知道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他耗尽心血维持的平衡已被打破,再难转圜。他要劝知许什么?束手就擒,等着他是五马分尸,凌迟处死,又或者说,知许,逃吧,逃去宁州,造反去吧。 可若知许真的逃了,他绝不会隐姓埋名过一生,宁州几十万铁骑尽在他手,燕阳内乱,气数将尽,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他是外祖父,也是燕阳的阁老,一生力求平和,只愿山河无恙,百姓能安居乐业,他还能怎么办? “我娘和大哥,姨娘呢?”谢珣沉声问。 太子含笑看着他,中间隔着林晟等禁军,他的背后还有陈墨,锦衣卫,谢珣意识到他的亲人已然身故,怒和恨相互交缠,摧毁他的理智。 “铁骑听令!”谢珣剑指长空,刚要下令时,张伯阑带禁军推着侯夫人,兰夫人和牡丹夫人到了中庭。 三位夫人形容狼狈,侯夫人的脖颈上有一道血痕,鲜血染红衣襟。谢璋和凤姝拜堂后,众人目睹侯爷杀了建明帝,禁军仿佛早就枕戈待旦,迅速控制侯府中庭和后院,侯夫人和两位姨娘只来得及看到侯爷被乱刀砍死,立刻被幽禁,侯夫人以匕首抵着脖颈要挟,禁军无动于衷。 “娘,姨娘!” “知许!”侯夫人挣脱禁军,扑到谢珣面前,她脸色惨白,死死地抱住谢珣,在他耳边说,“快走,去宁州,别管我们。守玉因我们被要挟,束手就擒被囚在南室,带他一起走,不要管我们!” 禁军似也不在乎侯夫人被挣脱,整个侯府在劫难逃! “娘!”谢珣眼泪滚落,侯夫人看到谢珣身后的凤长青和苏月娇,更是崩溃,“凤将军,苏将军,是我们对不起姝儿。” “姝儿……姝儿在哪?”苏月娇颤抖着声音问,不敢探听女儿的消息。 侯夫人轻轻摇头,她也不知道,事发时,凤姝已被送进新房,前厅出事,谢璋和侯府亲兵反击。侯夫人和两位姨娘被抓,以命要挟,谢璋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位夫人被杀,只能束手就擒! 新房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侯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凤姝必然也知道,至今不见身影,多是被囚在新房里。 太子对母慈子孝这一幕似是看腻了,“谢珣,三位夫人都服了北蛮毒药,只有孤有解药,来人,把谢璋带上来!” “是!” 有禁军去带谢璋,谢珣死死咬牙,太子喝着香茶,好整以暇地说,“一命换一命,你和谢璋自裁谢罪,换任意两位夫人的命,如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谋反 5 城西,京都卫府衙。 上万京都卫齐聚校场,议论纷纷,校场上的京都卫大旗迎风猎猎飞扬,气氛压抑。谢璋和凤姝大婚,谢珣把京都卫庶务都交给张伯熙。京都卫全天轮值,凤府到侯府街道上一直都有京都卫在戒严,防止围观群众冲撞亲迎队伍。 花轿进侯府后,京都卫仍在护卫京都安全,一万京都卫轮岗制,每日都有六千人值守,谢璋成婚之日。京都卫倾巢而出,凤府和侯府都有三天三夜流水席,张伯熙安排夜值时,禁军封锁街道,喝令京都卫各回各家。 几千禁军封锁街道,且是城南街道,京都卫都是兵痞混混,常年混迹于京都,对京都官员的八卦,皇城守卫的变化和禁军的行军作风都非常了解。当时就觉得出了大事,所有人不约而同聚到府衙。 京都卫衙门离镇北铁骑军营仅有三里地,谢珣领着铁骑冲向城南时途径京都卫衙门右侧街道。张伯熙也意识到京都即将有巨变,派人在前方探听消息,知道小侯爷领着镇北铁骑冲向侯府就知道出事了。 铁骑和禁军狭路相逢时,京都卫在后方围观,张伯熙也派人到六大城门去探查,六大城门全是禁军和锦衣卫。 京都巨变传递一个信息,侯府有难。 今夜过后,谢氏要么满门被灭,要么……起兵造反! 几十万宁州铁骑陈兵边境,只听镇北侯之令,谢家父子四人,只要活着一人,就是铁骑的新主人,宁州必反! 张伯熙心口狂跳,关闭衙门,全体京都卫齐聚校场,静观其变。 京都卫本就是京都最特殊的存在,虽是巡防营,却一直不受重视,是一队流氓民兵,谢珣逐离一群世家子弟后。在城西和城北挑选青壮年男子补全人数,这群后选的京都卫对谢珣忠心耿耿,且年富力强。 经历京都雪灾后,谢珣在京都卫积威深重,人人信服,连张伯熙也唯命是从,今夜侯府生变,京都卫该何去何从? 张伯兴和周黎玉没有去侯府参加婚宴,他们虽是世家,身份地位和侯府相差甚远。张伯兴和周黎玉,蔡文森都在凤府参加婚宴,凤长青和苏月娇等人带兵离去后。他们也来了京都卫衙门。 这一支京都卫,有将近五百名世家子弟。近万人全是京都的青壮年,城北的青壮年又占了近五成。许多军户子弟不愿去宁州,会编到京都卫里。谢珣于城北有救命之恩,这群青壮年们一心追随谢珣。 如今,该怎么办? “我想追随小侯爷!”人群中,一名京都卫声音很轻,似是试探,又似是迷茫,“侯爷忠君爱国,一生征战,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闭嘴,你疯了,瞎说什么,此事和我们京都卫无关,别找死!”一名世家子弟厉喝,“你家人的命,你还要不要?” “我父母双亡,祖母在雪灾中病逝,是小侯爷派人帮忙打点后事。”另外一名京都卫出声,“我读书不多,也知道滴水之恩,该涌泉相报。更何况,侯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是燕阳的英雄,怎么能被人辱没,暗杀,死不瞑目!” “我也想追随小侯爷!” “侯府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你们都疯了,禁军和锦衣卫有四万人驻守京都,城门已被封锁,五千铁骑如何突围,如今一腔热血,只是送死!”张伯熙声音提高,“这事和我们京都卫无关,我们关进府衙大门,坐等天亮!” 不管是谁赢了,京都卫明哲保身,屹立不倒! 世家子弟枝繁叶茂,愿意追随谢珣,是因为他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又是军法严明,能带给京都卫荣耀的指挥使。能带他们建功立业,让他们堂堂正正地行走于京都,受人敬仰。 若是小侯爷造反! 谁敢追寻? 他们家族的京中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造反被诛九族,谁敢追寻小侯爷,只能等天亮。 太子赢了,他们仍是京都卫,谢珣谋反和他们无关。 谢珣赢了,他们也是京都卫,且会更荣耀。 张伯兴倏然站起来,竭尽全力嘶吼,“侯爷征战多年,守护燕阳臣民,我们在京都才能安居乐业。大公子不到十四就上宁州大战,浴血奋战多年,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却迎来灭门惨案,天理不公!侯府五代忠臣良将,全都战死沙场,仅剩侯爷父子四人,今晚侯府被围。若说侯爷弑君,我不信!侯爷若想弑君造反,为何要等降服北蛮,早就可以打开城门,引北蛮入关。难道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侯府血脉断尽吗?我们京都卫有一万人,若能支援小侯爷,他们还有一线生机,隔岸观火和助纣为虐有什么区别?” 他和周黎玉一直沉默坐在人群中,林萧今晚没在,或是去侯府参加喜宴,他们三人已然有小侯爷左膀右臂的架势。 张伯兴抵不过心中熊熊怒火和对小侯爷的景仰,张伯兴想要追随小侯爷。他的话一向能渲染气氛,鼓动人心,许多人都因张伯兴的话而有所动摇,包括世家子弟! 群情激动,镇压不住,张伯熙暗中把几名义愤填膺的世家子弟召集在一起说,“我们是家族弃子,本就明哲保身,不陷党争,平平安安度日。小侯爷待我们恩重如山,人品贵重,那又如何?值得你们拿命去拼吗?值得你们赌上前程和家族吗?若小侯爷死在今晚,你们也将会受牵连,即便小侯爷赢了,他名不正言不顺的,难道他要登基为帝吗?他姓谢,不姓宇文,世家能答应吗?天下子民能答应吗?那些纷争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就像京中最不起眼的石头,铺在京城的街道上,人人都能踩一脚。我们是小人物,只能随波逐流,明哲保身。兄弟们,我言尽于此,希望你们慎重考虑!” 张伯兴被张伯阑拉到一旁,咬牙切齿地质问,“你要跟着小侯爷造反,你娘怎么办?造反诛九族,你不想活,别连累家族!” 他也是张伯兴的九族! 张伯兴痛苦地捂住头,亲情,血缘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是非道义上,模糊了界限,困住了人心。 镇北侯府,灯火通明。 闷雷滚滚,暴雨将至,系在庭院的红绸漫天飘舞,满庭刀光剑影,阴森骇人。 谢璋和谢珣被逼着自裁,这不是最残忍的,最残忍是被逼着选一人,这也就意味着三位夫人,只能活一人。 畜生! 满堂宾客被激怒,却在禁军的刀锋威逼下,敢怒不敢言。谢璋还穿着一身喜服,摇曳的灯笼,满堂红绸都在提醒着,今天是他的大婚之夜。 可他却要被逼家破人亡! “孤想知道,生死一线中,你们是否还能母慈子孝。”太子坐于高位,俯视众生,心中掠过一抹恶意。 弑父和杀母……我们都是一样肮脏! 谢珣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和谢璋若伏诛,五千铁骑无主,必死无疑,他和大哥若不伏诛,娘和姨娘们就活不了。 “大哥……” 这是一场死局,谁也解不了的死局! “我呸,宇文景,你算什么东西,你敢逼死我,我爹,我弟弟,我整个林家永远与你为敌!”侯夫人眼看着谢珣和谢璋被逼,冷眸以对,一句话瞬间令太子脸色大变,他把世家全囚在侯府,还敢真的杀了世家所有家主吗? 他要谢璋,谢珣以命换命,他真的敢杀侯夫人吗? 侯夫人是林阁老掌上明珠,林阁老疼宠她,胜过林鸿远,林鸿成兄弟,若不是为了侯夫人,阁老何苦为了皇权和侯府周旋三十余年。 杀侯夫人,就是和整个林家公然为敌! 侯夫人跪在镇北侯的尸体旁,掀开盖在镇北侯的外袍,镇北侯被乱刀砍死,形容狼狈。 她扶起镇北侯,眼泪如珠掉落在他脸上,侯夫人满腔悲戚,轻抚着他不再年轻,却依然俊朗的容颜。 侯夫人抱着镇北侯,神色坚毅,“我的丈夫是镇北侯谢渊,镇北侯府第五代家主,他一生戍边守疆,战功赫赫,他身上有四十六道疤痕,每一道都是他守护燕阳百姓的铁证,他的右腿断裂过三次,每逢阴天下雨,疼痛不止。每一次疼痛都在鞭策着他更奋力杀敌,护佑燕阳百姓不再受此罪。我的丈夫,忠心耿耿,从无僭越之心,若我谢氏想要登基,轮不到宇文皇室,二十年前,十一年前,我谢氏早就颠覆天下,改朝换代。我的丈夫没有死在战场,却死在宇文皇室的构陷和阴谋中,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悲哀。” 太子脸色愈发难看,满堂女眷泣不成声,侯夫人的声音太有感染力,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她是为镇北侯鸣不平! 侯夫人看向林阁老,“父亲,女儿这辈子过得很幸福,嫁给他,与他相守,为他生儿育女,是女儿一辈子的福气,谢谢父亲当年不顾重压允婚,成全女儿的幸福和任性。” “娘!”谢珣厉喝,想要靠近,被侯夫人厉喝,“站住,听我说完。” 侯夫人温柔地抚着镇北侯的脸庞,温柔说,“寒衣,你累了,好好休息吧,日后不必再操劳,我也不必再担心哪一天接到你的噩耗。你和君华好好睡吧,带着女儿等等我们。” 侯夫人看向太子,厉声说,“他上不负君,下不负民,他是堂堂正正的大英雄。宇文景,你这个弑父杀君嫁祸于人的肮脏东西,这辈子都休想给他扣上不忠不孝,叛乱谋反的罪名。” 众人皆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子。 弑父杀君? 太子脸色沉如锅底,林晟已拔刀,作势要杀侯夫人,林阁老怒声说,“你敢!” 林鸿远已挡在林晟面前,“你敢!” 林晟被逼后退两步,太子冷笑,侯夫人回头深深地看着谢璋和谢珣,好遗憾啊,听风不在! 又好幸运啊,听风不在! “你别想给我夫君扣上弑君谋反的罪名。”侯夫人含泪说,“但是,儿子们,杀了他,这是娘的遗愿,我要宇文景血债血偿,这辈子都坐在龙椅上,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众人面色大变,谢珣和谢璋挣扎着往前跑,齐齐喊她,“娘,不要!” 侯夫人手握匕首,自刎在长子大婚之夜,倒在丈夫身上。 兰夫人和牡丹夫人依依不舍又悲伤地看着谢璋和谢珣。 “好好活着!”两位姨娘轻笑说,“再见了,儿子们。” 两位姨娘握住禁军架在她们脖子上的刀,轻轻一划,追随侯夫人和镇北侯而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 兵临城下 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狂风卷过雨雾,吞噬着暗夜里的厮杀和血腥,火光被暴雨淹没,京都长街上的灯笼被狂风卷到半空,落在青石街道上,湿透的灯笼纸沾了满地鲜血,很快被铁骑碾落成泥。禁军和锦衣卫三万多人对两千铁骑围成绞杀之局。 超出十倍的人数让这一场厮杀变得格外艰难,谢璋,谢珣浑身是血,被暴雨淋透,他们肩并肩杀出侯府,厮杀声从侯府一路蔓延到长街。 十里长街,已成战场! 镇北铁骑围着谢璋,谢珣向北城门突围,禁军和锦衣卫的人墙战术让铁骑损失惨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大公子,主子,不用管我们,你们突围!”飞影沉声说,紧紧地护着谢珣,而崔兰宋也在谢璋不远处,和他形成夹角。 “走!”谢璋长剑横扫,催着谢珣往前,热血溅在眼眸,很快凉透,谢璋一路突围时,忍不住往侯府里看! 姝儿! 他的姝儿还在侯府! 前路被堵,后路被断,谢璋想回侯府,几乎不可能,黑压压的锦衣卫和禁军在后方追赶,后路彻底被堵。只能被迫往外厮杀,凤长青和苏月娇已去寻凤姝,陈墨,林晟,张伯阑等人都被他们兄弟缠住,岳父定能寻到姝儿! 他先护谢珣出城! 厮杀声由远而近,谢珣派出的三支一千人铁骑,由徐舟等几名将军带领,成左右翼之势杀进禁军和锦衣卫的包围圈中。 三千铁骑力量强盛,东南形成死角,杀出一条血路,徐舟大声说,“大公子,小侯爷,快走!我们断后!” 谢珣拉着谢璋上马,迅速往前疾奔,铁骑紧随其后,徐舟和崔兰宋将军带兵断后,十里长街两边倏然出现黑压压的弓箭手。太子早有埋伏,锦衣卫上千人组成最强弓箭团,伏在屋檐上射箭。 铺天盖地的弓箭朝铁骑射来。 “小心!”谢珣厉喝,长剑砍断飞来的箭矢,重骑很快举着盾牌挡在谢珣和谢璋面前。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竟是红砂石打造的弓箭,削铁如泥的红砂矿打造成弓箭,立刻穿透盾牌,无数重骑被射杀于十里长街。 闪电滑过浓云,惊雷阵阵,暴雨无法掩埋鲜血,整条长街变成浓郁的红,尸堆成山,重骑用自己的身体,重甲和战马组成一条封锁线,挡住禁军和锦衣卫的追赶。 林晟的弯刀砍掉一匹战马,在暴雨中怒吼,“陛下有令,杀谢璋,谢珣者,加官进爵,赏金万两!” “杀!” 禁军和锦衣卫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弯刀把挡在后方的重骑砍得四分五裂,他们踩着零落的尸体朝谢璋,谢珣追杀而去! 密集的箭矢阵中,谢珣和谢璋都中了箭,一人在肩膀,一人在手臂,幸好不算要害,两人拔出长箭后,继续厮杀。 “大哥,北城门一定重兵把守,我们去南城门!”谢珣砍掉谢璋周围的箭矢。 谢璋摇头,“不,去北城门,听风在北城门外,应该是被高坪的驻军绊住了,所有人听令,向北城门突围!” 北城门外。 谢珏星夜兼程从宁州往回赶,他的暗卫六七八都在城内给他传递消息,飞鸽传书毕竟有时间差。谢珏从宁州带了两万人,没有镇北侯的令牌和虎符,就算是谢璋也只能调两万兵马。镇北侯对镇北铁骑管理极其严格,军务交给边防的崔将军,徐舟被谢璋调到京都后,崔将军就一直心神不宁,谢珏又不远千里前来宁州,崔将军也没和他多做纠缠,给了粮草和兵马,往他尽快回京都。 谢珏并不确定京都是否有变,六七八每天都会飞鸽传书,包括谷里和高坪的情况,六天前,谢珏收到的飞鸽传书中,还未有异动。 谢珏的眼睛在出京城后第八天,毒素已解,张灵正在给谢珣解药时,也研制出他的解药,只不过谢珏让他保守秘密,不管是谁问,一律保密。出了京都后第三天,他就绕道宁州,一路上不曾停顿。 回城时,更是星夜兼程,一刻都不敢耽搁。 谢珏怕沿途有变,往北十二城,各留了三百到五百人不等,连城留了一千余人,实际带回京都的,只有一万四千人左右。 大军在谢璋成婚当晚到达京都十里亭,遇上谷里和高坪增援京都的大军,谷里和高坪有一万人已进京都,埋伏于城门内,四万人埋伏于城外和谢珏短兵相接,很快就杀成一片。 谢珏在遇上高坪谷里的大军时就知道京都有变,当机立断,给铁骑下令,当成攻城来打。 高坪和谷里杂牌军,战力本就薄弱。只不过谢珏和高坪,谷里的驻军是短兵相接,来不及排兵布阵,只能硬打。 谢珏性子虽冷,却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且在宁州多年,深知和平可贵。他只想让高坪和谷里的大军知难而退。领兵的高将军却执拗不肯想让,铁骑无诏回京,罪同谋反,他奉皇命阻拦谢珏。 谢珏本想和他再周旋一番,且看到城内镇北铁骑主帅陨落的信号烟花,谢珏急红了眼。 “我今晚要回家,谁人敢拦,把命留下!”谢珏目光扫过驻军,“杀!” 城外这才叫尸堆成山,血流成河,比宁州打一场战役都来得惨烈,高坪,谷里的杂牌军不堪一击。镇北铁骑的将士都杀得急眼了,“蠢货,跑啊,挡在前面找死吗?回家找爹娘喝奶去,这不是你们的战场!” 还真别说,高坪谷里大军本就没经历过北方战场,在惨无人寰的斩杀下,还真有一大半当了逃兵! 镇北铁骑眼底只有城门,并不滥杀,谢珏很快兵临城下。 谢珏抬头看向乌压压的城墙,京都城墙有着最天然的屏障,宽厚且坚固。然而,燕阳这座古老又繁华的都城,城防已是几十年前修建的。百年来,燕阳内乱不断,都被镇北侯府阻挡在京都外,外忧内患中,镇北侯府五代人都在守护宇文皇室。 不管是外敌,还是内贼,没有一支军队靠近京都。 如今,兵临城下的却是镇北侯府的谢珏。 白光闪过云端,闷雷卷着暴雨袭来,落在谢珏的眼睛里,谢珏剑指云霄,“给我踏破这座城门!” “是!” 第二百五十七章 谢璋 长街上,谢珣和谢璋被长街两边的弓箭手埋伏得极其狼狈,这是一场遭遇战。太子筹谋已久,比谢璋和谢珣准备得更充足。京都本就是禁军和锦衣卫的地盘,不管是兵力,还是补给,远胜于镇北铁骑。 谢璋和谢珣都挂了彩,这条长街还有一半,直走必会受到更大的伏击,谢璋沉声说,“打巷战,谢珣带飞影,崔兰宋走南华大街到城门,我和徐舟走三横街,绕道七里巷。” “大哥,我和你绝不分开!”暴雨中,谢珣回身砍断两名禁军的手臂,长剑贯穿扑来的人影,雨水冲刷不掉他身上的血迹,锦衣已红得宛若嫁衣。 谢璋眯起眼睛,拽起谢珣推给崔兰宋和飞影,“带他走,别废话,一起走谁也走不了!” “是!”崔兰宋和飞影往后大喊,谢璋厉吼,“左右翼跟谢珣走,不计代价突围至北城门,知许,大哥在城门等你!” 谢璋比谢珣先一步杀进长街的巷道里,谢珣也知道十里长街埋伏重重,他们必须要分开走,尚有一线生机。若全部在长街上突围,会被两边弓箭手射成蜂窝,所有人都是活靶子,暗夜,惊雷,暴雨全是敌人的掩护。 可情感上,他不愿意和谢璋分开! “大哥!”谢珣尖锐地喊着谢璋的名字,往前冲去,被飞影和崔兰宋拦住,谢珣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长姐,姨娘,他不愿谢璋离开他的视线内。 谢璋肩头被锦衣卫的弯刀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鲜血浸透了喜服。敌军人数太多,且禁军和锦衣卫都是皇城护卫和天子近卫,常年训练,战斗力惊人。镇北铁骑骁勇善战,事实上更擅长辽阔平原,一马平川的战场。对于这种巷战经验不足,宁州只训练过几次巷战,锦衣卫和禁军却不一样,他们终年以京都为战场在训练。 谢璋砍掉一人头颅,鲜血泼他满头,混着雨水流淌一身,谢璋厉声说,“快走!” 谢珣也知道耽搁不得,带着飞影,崔兰宋往左边巷道突围,一进巷道,弓箭手失去目标,只能跳下屋檐和铁骑近身作战。 近身作战,又是铁骑的优势。 队伍最末端,太子坐在銮舆内,静听雨声,狂风掀起车帘,帘下滚珠闷响,掩不住近在咫尺的厮杀声。 他的影卫寸步不离。 林晟策马而来,乱战中也来不及下马,在马上行礼,“殿下,谢璋走了三横街,谢珣走南华街,张伯阑和陈墨已追着谢璋,在前方设伏。” “知道了,计划不变,把人带去三横街高楼。” “是!” 谢珣带飞影,崔兰宋突围到南华街道时,意识到一件事,后方追兵稀少,都被崔兰宋和飞影派人砍杀。十里长街上黑压压的追兵,渐渐没了踪影。 崔兰宋脾气火爆至极,“怎么回事,他们不追了?” “不,他们追大公子了。” 谢珣大腿被砍了一刀,身上中了两箭,他回头看着黑沉沉的巷道,浑身颤抖,所有的禁军和锦衣卫都朝大哥杀去。谢璋似是早有预感,让谢珣带走了铁骑最好的突围左右翼先锋队两千人,五千铁骑已折损一千多人,在十里长街上拖下去,他们都会被拖到死战。 五千铁骑应对三万多禁军和锦衣卫尚且吃力,仅剩一千多人的谢璋,如何带他们在层层包围中突围。 “大哥!”谢珣浑身冰冷,脑海里转过三横街的地形,此刻他格外的冷静,“全部整装跟我走!” 如谢璋所料,禁军和锦衣卫的目标是他,不是谢珣! 谢珣带走左右翼先锋队,禁军和锦衣卫只分出很小一部分去追赶,敌军仍追着他进了巷道,谢璋一边拼杀一边想。 幸好,赌对了! 知许只要杀到北城门和听风汇合就能平安无事,太子绝对不会放他离开京都,知许跟着他突围必死无疑! 子时将至,暴雨越发猛烈,谢璋带徐舟将军等人艰难地在突围到三横街。狂风吹得街道高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一道身穿鲜红嫁衣的女子被垂挂在三横街的高墙上随风晃动,谢璋眼眶微痛,“姝儿……” 徐舟将军拉着谢璋,“大公子,小心!” “放开我!”谢璋大吼,心如刀绞,新婚之夜,他的姝儿怎么能被悬挂于高墙,受尽屈辱,这本该是他和姝儿最幸福的日子! 凤府内,凤妤一直心神不宁,掌柜们离开后,暴雨袭来。她坐于窗下只觉得心口如火烧似的疼,她抚着镇魂珠,眼皮直跳。 张大和春露一直在外探听消息,却又不敢走得太远。将近子时时分,春露竟接回凤长青和苏月娇,禁军把重伤的凤长青夫妻丢到门口,他们浑身是血,凤长青腹部中了一刀,血流不止。凤妤久病,春露快成半个大夫,动作利落地给凤长青包扎,苏月娇背部中了一箭,昏迷不醒。 “父亲,母亲……” “姝儿……”苏月娇咳出一口鲜血,悠悠转醒,她死抓着凤妤的手,“去三横街……去三横街,救谢璋!” “母亲!” 苏月娇断断续续不知道说什么,意识昏沉,命悬一线,凤妤俯身听着她的喃喃自语,倏然脸色大变,急忙喊了声,“张大!” 片刻后,张大领着一队商行的镖队离开凤府,往三横街而去。 他们来到三横街时,谢珣带着左右翼铁骑也到三横街,却已来不及了。高楼上身穿嫁衣的女子宛若破碎的蝴蝶翩翩而落。林晟砍断了绳索,十米高台摔落,会摔得粉身碎骨,谢璋推开徐舟,杀红了眼,疯狂地跑向高楼。 疾风骤雨中,谢璋仿佛听到凤姝声音。 “哥哥……”她喊得声嘶力竭,痛彻心扉,穿透层层雨雾,“哥哥,快走!” 砰的一声,女子从高墙坠落,摔在泥泞的地上,头上凤冠碎裂,散落一地,凤冠上的明珠滚到洼地里,淹进尘土。 “姝儿!”谢璋目赤欲裂,神魂俱碎之际,根本挡不住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仅两步之遥,他就能接住凤姝。 “大哥!”谢珣惊惧交加,不要命地挥刀向前。 “大公子!” “小侯爷,冷静!” “滚开,全给我滚开!” 高台上,太子宇文景居高临下,俯视众生,轻蔑又解恨,长达十余年的嫉妒,愤恨终于告一段落。 “哥哥!”凤姝一身镐素撞撞跌跌朝他跑来,中途摔过数次,连滚带爬地靠近谢璋,接住他倒下的身躯。 鲜血从口鼻不断喷涌,凤姝颤抖地捂,鲜血渗透她的指缝,凤姝徒劳无功地擦拭,她嘴唇颤抖,咽喉如被什么东西掐住,深爱之人就在怀里,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想喊他的名字,她有许多话想要和他倾诉,她又急又痛,为什么她说不出话来。 “姝儿……”谢璋死死握住她的手,“不是你……就好。” 他深深地看着他的新婚妻子,似乎要把她印在骨血里,“跟知许走……去宁州……好好活着。” 建明十一年,六月初六。 镇北侯长子谢璋,死于新婚之夜,万箭穿心。 第二百五十八章 谢珏来了 “大哥!”谢珣挤开飞影,崔兰宋和徐舟的阻拦,踉踉跄跄地跪到谢璋身旁,长剑落地,泪痕交错,那是他从未有过的绝望,“不要……大哥……” 他是燕阳最擅骑射的将军,却死于万箭穿心。 他不敢碰触谢璋,他身上都是箭矢,已无一点能救的可能,大哥是为了引开火力,被太子暗算于三横街。 太子眯起眼睛,看向陈墨和林晟,淡淡说,“把凤姝带回来!” “是!”陈墨和林晟领命下楼,留影卫在高楼护卫太子。 铁骑和禁军厮杀成一片,谢璋的死刺激镇北铁骑,爆发出最可怖的力量,每一个人都嘶吼着要为侯爷,大公子报仇。他们不畏生死,用身躯,用铁甲去挡住扑过来的禁军和锦衣卫。这已是一个屠宰场,铁骑仅剩下两千多人,折损过半,只能死命护着谢珣。 凤姝脸色惨白,浑浑噩噩,只是紧紧抱着谢璋的头,失了血色的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眼底似是流干了眼泪。 木然,呆滞,身体无意识地颤抖,已全是不可受控的生理痛苦。厮杀和死亡于她已毫无意义,凤姝脑海里一片空白,被林晟和陈墨拖着往后时似是有应激般,疯狂地挣扎,死死抱着谢璋的尸体,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生同衾,死同穴! 两名二品将军死于乱刀,崔兰宋和徐舟也挂彩狼狈不堪,徐舟回头大吼,“小侯爷,振作点,你要让大公子死不瞑目吗?站起来!” 铁骑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齐齐喊了声,“站起来!” 悲壮的吼声掩过惊雷,席卷云霄,冲破雨雾,震耳欲聋又绝望悲愤,小侯爷,站起来,往前走,活下去! “别碰我,滚开……”凤姝声音破碎沙哑,拼命挣扎,一步都不想离开谢璋,林晟怕伤了她也不敢用蛮力。 他算看出来,这位侯府长媳,日后必然身份尊贵,太子不会放开她。 谢珣倏然扫起地下长剑,砍向抓着凤姝的林晟,林晟躲避不及,被剑锋扫到胳膊,鲜血直流,谢珣握住凤姝的手腕,“大嫂,跟我走!” 凤姝低头看着谢璋被雨水冲刷的狼狈面容,肝肠寸断,“知许,带他走!” 哪怕是尸身,也不要留在京都,宇文家是个疯子,他做得出鞭尸羞辱的事来,“不要把他留在这里。” “好!”谢珣怎么舍得让大哥躺在冰冷的雨水中,被践踏,被羞辱,然而,锦衣卫和禁军如潮水围向他们。镇北铁骑用血肉也杀不出一条血路。 太子高高在上,冷漠地看着禁军和锦衣卫围杀镇北铁骑,只要谢珣也死了,侯府血脉就算断送了,仅剩谢珏算无遗策又能如何,他有桑南血脉,这一条就葬送继承铁骑的可能性。宁州几十万大军,只能归顺。 铁骑渐渐被禁军和锦衣卫蚕食,只剩下血骨,挡在战友面前。 战马嘶鸣,刀枪向敌,突围,被杀,再站起来,再突围,尸骨和血肉想要铺成一条去宁州的路,却又徒劳无功。 飞影和徐舟,崔兰宋都受重创,绝望地看着乌压压的敌人扑过来。 五千铁骑和他的主人难道要在最繁华的京都全军覆没吗? “小侯爷,我们来了!” 几千京都卫在林萧,张伯兴的带领下破雨而来,京都卫枫叶红的官袍在浓墨的夜里烈火灼灼,冲破禁军和锦衣卫的封锁线。 林萧近日一直被关在府中的地牢中,直至今日,家中守卫薄弱,他得以逃脱,绕过禁军和铁骑的厮杀,直奔京都卫。带来了太子弑父杀君的消息,京都卫群情激愤,本就为了镇北侯府抱不平,林萧的消息火上浇油,张伯熙好不容易压下的世家子弟,奋起反抗。 一万京都卫,有六千人愿意跟着林萧和张伯兴前来救援,周黎玉带三千人去了北城门,林萧和张伯兴带三千人杀向三横街。 谢珣也没想到京都卫会卷入其中,也没想到那么多世家子竟奋不顾身,前来营救,他们不怕连累株连九族吗? 京都卫在雪灾后,一直跟着谢珣在操练,虽不是善战的铁骑,在铁骑拼得弹尽粮绝时,注入最新鲜,最沸腾的血液。 雨水冲走谢珣脸上的血液,血泪混着雨水潸然而下,他没想到有一天,他被困京都,弹尽粮绝时,是这支曾经人人喊打的京都卫冒死救援。 林萧和张伯兴挥刀向禁军时,略带犹豫,可看到包围圈内断臂残肢,尸山血海时,倏然红了眼,手起刀落,不再迟疑。 铁骑和京都卫里应外合,禁军和锦衣卫虽是人数众多,也被京都卫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来。 “林萧,你这个蠢货!”林晟头皮炸开,如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他怎么敢搅和到谋反里,他很快反应过来,挥刀砍向谢珣。 林萧带京都卫救援,谋反要诛九族,他只有杀了谢珣,大义灭亲,或带凤姝离开,才能有一线生机。 谢珣听到耳边传来利刃破雨的声音,侧身一避,怕伤着凤姝,只好放开她,谢珣沉声说,“飞影,带大哥走!” “是!”飞影领命,扶起谢璋,徐舟带两名将士护卫左右,左右开弓往外冲。 谢珣身重数刀,战意狂飙,长剑如有千斤之重,惊雷宛若响在头顶,谢珣只想杀了他,是林晟砍断绳索,用身穿嫁衣的女子设局,害死大哥,他是宇文家的爪牙。 虽有三千京都卫冒死前来拼杀,濒临绝境的铁骑仍是很难冲破禁军和锦衣卫的封锁线,突然,一声沉闷的号角声由远而近,在闷雷滚滚的夜里,低沉有力。战意随着热血在铁骑心中油然而生,他们激动地大喊,“兄弟们,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杀……” “是二公子,二公子回来了!” 号角连营,镇北铁骑的虎旗在暴风雨中屹立不倒,战马嘶鸣呼啸,马蹄踩碎长街的石板,如破闸猛兽,亮着獠牙凶狠扑来。刀光剑影是浓云密布的暗夜里唯一的光,白光掠过骨肉,迅速带起鲜血,飞溅在雨水中。 禁军的头颅滚落在雨水中,谢珏银甲黑骑,眉目如霜,他一眼看到包围圈里奋力杀敌,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谢珣。也看到了被飞影搀扶着,浑身箭矢的谢璋,他穿着一声红色喜服,比三横街上的鲜血还要浓烈。 “大哥……”谢珏眼睛一痛,手腕翻转,剑花行云流水斩杀敌军,冲向他的兄长和弟弟。 “二哥!”谢珣悲喜交加,眼泪瞬间滚落。 高台上一阵尖锐长啸,陈墨如黑鹰扑食,长剑挑飞凤姝身边两名铁骑,凤姝挥剑相迎,被陈墨打落,他一手打晕凤姝,拦腰抱着她往后退。 “大嫂!”谢珣疾呼,高楼前的锦衣卫拦住谢珣的脚步。 太子目光阴沉,谢珏回来了! 命真大! 两拨暗杀都没要他的命。 “大嫂!”谢珣还想追,陈墨已把刀架在凤姝脖子上,逼得谢珣不敢向前,陈墨很快带着凤姝消失在雨幕中。 谢珏杀进包围圈,摸到谢璋冰冷的手,谢珏眼眶泛红,锥心蚀骨的疼痛蔓延在心底,“大哥,我还是晚了一步……” 他稳住心神,敛尽伤痛,“随我突围,不能久留。” “二哥,你带了多少人?” “一万六!” “我要杀进皇宫,我要宇文家以命偿命!” “京都已燃烽火台,最近的兵马两个时辰就能到,再耽搁下去,铁骑陷入苦战,只会全军覆没。” 谢珏说,“只有活着,才能复仇!” 谢珣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要听谢珏的话,烽火台点燃后,燕阳境内大军都会纠集,他们必须要尽快离京,回到宁州。 太子的身影已消失在高台上,禁军和锦衣卫在林晟,张伯阑的带领下往前追击,“陛下有令,杀谢珏谢珣,屠尽镇北铁骑,决不能让他们回宁州!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是!” 张大带领一队人马到三横街时,目睹谢璋被杀全过程,终究是慢了一步,张大懊恼不已,只能躲在屋顶看双方厮杀,打听战况,也看到了凤姝被陈墨带走。谢珏援军来得及时,带走了谢珣,禁军和锦衣卫追着铁骑往北城门杀去。 张大想去打探凤姝的消息,却看到凤姝被抱上銮舆,銮舆竟不是往宫城,而去了北城门,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敢停留,匆匆回凤府! 凤妤听到谢璋死于万箭穿心,一时没回过神来,谢璋迎亲时红衣似火,玉树临风,她坐在墙上看他意气风发,看着他走马游街。 他死了! 姐姐可怎么办? “姐姐……” 苏月娇刚醒,听闻噩耗几乎昏厥,她挣扎起身,“姝儿,姝儿为什么会被太子带走?” 太子觊觎姐姐一事,母亲尚未知晓,凤妤也不敢说。 凤长青也悠悠转醒,可他一条腿几乎动弹不得,听闻噩耗后,气血翻涌,差点吐出一口鲜血来,他死死抓着凤妤的手,“阿妤,收拾行装,随小侯爷一起走,留在京都,只会受制于人。” “来不及了!”凤妤垂了眼眸,张大刚回来,太子已派锦衣卫团团围住凤府,谁也走不了,凤长青又急又怒,“这个昏庸无道的暴君,他究竟想做什么?” 北城门! 谢珏和谢珣领着镇北铁骑和方楚宁的江南先锋队在城门狭路相逢,千年古城被谢珏率军踏破,城墙上的燕阳旗帜被砍落,覆于锦衣卫的尸体上,沾满血水。尸体惨烈滚落一地,鲜血溅于城墙,又被暴雨冲刷而下。 方楚宁轻甲长剑,踏雪乌骓在雨中嘶鸣,身后的江南驻军乌压压蜿蜒到城外,烽火台点燃后,除了连城,最近的四座城池都派军勤王救驾。 第二百五十九章 气数 方楚宁和谢珏,谢珣隔着疾风骤雨遥遥相望,方楚宁的目光深深地落在谢珏身上,两人都穿着一身银甲。是这七年里,彼此最熟悉的模样,他们身穿铠甲时,都在宁州战场,并肩而战,谈笑风生。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穿着铠甲与谢珏在京都兵戎相见。 禁军和锦衣卫追赶在铁骑之后,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无处逃生,眼看着禁军和锦衣卫就要追上来。 “听风,想要出城,只能踏过我的尸体。”方楚宁轻声问,“你会杀我吗?” “会!”谢珏冷漠。 他甚至没有一句解释,长剑凌空一挥,“方楚宁,让开!” 方楚宁痛苦地闭上眼睛,听风和谢珣已到穷途末路,他不见谢璋,也不见镇北侯就知道二人身故。听风明知今夜离开后,燕阳将会四分五裂,烽烟四起,他也要决心离去,哪怕与他为敌,哪怕挥刀向同袍。 镇北铁骑和江南驻军多年来相互守望,他和谢珏也是两军的桥梁,谢珏不在乎挥刀向他。 或向江南驻军。 他已决心要反! 方楚宁绝望地想,他还能做什么?在这种绝境下,他还能做点什么,力挽狂澜,避免天下四分五裂? 听风,束手就擒吧,你和谢珣离开京都,桑南,北蛮又起战火,燕阳内战,黎民百姓将水深火热,天下民不聊生。 你和谢珣换天下安宁,好不好? 若是文臣儒家定会这么劝,两权相害取其轻,他们最会权衡利弊,可他方楚宁,永远不会这么劝谢珏。 他又还能做点什么? 听风,只要你能降,我保你和谢珣平安。 他做得到,听风愿意吗? 漫天雨雾中,谢珏看不清楚方楚宁的脸,大雨掩埋所有的爱恨与悲欢,踏雪乌骓似是感受到主人的焦躁,不断嘶鸣。方楚宁拍马向前,逼近谢珏,谢珣从旁策马而出,刚要挥剑去拦,谢珏抬手制止了他。 方楚宁背后的大军宛若潮涌,冲向镇北铁骑,镇北侯和谢璋已死,谢珣成了镇北铁骑三军主帅,没有他的命令,铁骑也不敢动。又或是铁骑众将多年来对方楚宁过于了解,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江南驻军越过铁骑,陈兵城门,挡在禁军和锦衣卫前面,江南的旗帜和镇北铁骑的虎旗相互交错而过。 方楚宁在谢珏面前勒住缰绳,看到谢珏通红的眼睛,方楚宁心如刀绞,他知道了谢珏的答案。 听风不愿意! 他看到破败的城墙,听着城内的厮杀声就知道,一切都无可挽回,方楚宁压住万千心绪,“听风,不要让北蛮过宁州锋线。” 这是他唯一的请求! 北蛮过宁州锋线,燕阳成千上万的百姓将会家破人亡,不管再怎么恨宇文皇室,都不能放任北蛮过境。 谢珏微微垂眸,不作应答。 “徐舟,崔兰宋,带兵出城!”谢珣沉声说,“谁敢拦,直接动手!” “是!” 徐舟和崔兰宋立刻带着铁骑冲向城门,四城来勤王救驾的,只有先锋队,主力队伍还有一个时辰的急行军。他们在门口已被方楚宁震慑过,不敢去拦镇北铁骑,只能分立左右,看着铁骑闯出城门。 林晟策马而出,厉声吼道,“方楚宁,你疯了,放他们回宁州,罪同谋反,你是长公主独子,难道要助纣为虐,祸国殃民吗?” 方楚宁被气笑了,究竟是谁在祸国殃民?是谁在助纣为虐?是谁发动这一场政变,分裂燕阳? 半个月前,太子急招江南驻军回京勤王。方大帅接到密报后,已察觉有变,安排好江南军务后,率领大军进京。三天前,方楚宁得知消息,阵前请命率先锋队先驰援京都,方大帅犹豫两个多时辰,应了他所请。 临行前,方大帅说,若侯爷身故,侯府有难,谢氏满门都要为此殉葬,决不能放谢家兄弟回宁州。 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谢家三子,只要一子逃出京都,宇文皇室的江山气数将尽。北蛮和桑南烽烟四起,四方混战将会持续几十年。 这场政变只能被掩埋在京都,由方楚宁接手镇北铁骑,燕阳才能继续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方楚宁斩钉截铁地说,“儿子尊令,定不会让谢珏和谢珣离开京都!” 他只能阳奉阴违,放谢珏和谢珣离开。 父亲,若没有谢珏和谢珣,你可知道宁州会发生什么? 这一场政变后,燕阳元气大伤,北蛮挥军南上,谁人能拦,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谢珏死于京都? 太子的銮舆缓缓地出现在禁军最前端,太监撩起车帘,雨雾泼进车架,太子冷声说,“今夜诛杀谢珏和谢珣,谁人敢拦,杀无赦!” 方楚宁长剑一横,白光掠过千军万马,“我看谁敢!” “方楚宁,镇北侯谢渊谋反,罪诛九族,方家也要跟着一起谋反吗?”林晟急问。 林萧就在谢珣身边,听到林晟的话,浑身僵硬冰冷。 “罪诛九族?”方楚宁冷笑,“我的九族,你敢诛吗?” 太子脸色极其难看,谢家叛变,若方家一起跟着反了,整个燕阳也就真正地完了,他写信到江南求大帅出兵勤王就是知道,方家不会反! 君臣冷漠对峙,只有疾风骤雨冲刷着天地间的污浊。 “阿宁,战场见!” 谢珏的声音在雨中支离破碎,方楚宁没有回头,只听到密集的马蹄声,踏雨离去,他坐于踏雪乌骓上,背脊始终挺拔。 听风,下一次见面,怕是真的在战场上了! 建明十一年六月初六,建明帝驾崩,镇北侯谋反被诛,谢璋死于万箭穿心。六月初七,方大帅勤王救驾,方楚宁阵前相护,放走谢珏和谢珣。 卯时一刻,方大帅带领江南驻军和四城大军进城。一辆马车缓缓驶进京都北城门,被守城的禁军拦住,“站住,谁?”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车帘,一块刻着林府族徽的令牌出现在来人手里,禁军跪地,“见过林大公子!” 暴雨也无法冲刷京都浓烈的血腥气,车帘撩开后,一道修长的人影下车,骨伞撑开。 六月初七卯时三刻,林府大公子林和礼雨夜进京都。 燕阳大军的旗帜和镇北铁骑的虎旗散落在地,禁军和锦衣卫正在搬运尸体,清扫街面,若不是来人是林和礼,这辆车根本进不了京都。 长街密密麻麻都是尸体和断臂残肢,血流成河,林和礼撑伞,脸色凝重,那些遥远的号角声,厮杀声过后,满地狼藉。 林和礼想,燕阳的天变了! 六月初八,太子宇文景登基,一切从简,改国号元惠,封太子妃林玉漱为皇后,同日,林阁老病重,子时撒手人寰。 “燕阳气数已尽,回天乏力……天不佑我燕阳,气数已尽啊!”林氏族亲长跪床前,林阁老死前仍忧心国运。 连城,铁骑驻守城门,谢珣失血过多,昏迷两日悠悠转醒,看到趴在床上的凤妤时,谢珣怀疑自己重伤出现幻觉,“阿妤?” 阿妤为什么会在连城? 第二百六十章 有孕 皇宫,永宁宫。 凤姝被囚于永宁宫,已有两日,她不吃不喝,神色呆滞,短短两日急速消瘦。元惠帝忙于清算,登基,无暇顾及凤姝。锦衣卫镇守永宁宫,凤姝寸步不能离,伺候凤姝的四名宫女由皇后林玉漱安排,伺候她的饮食起居。 暴雨连续冲刷两日后,雨势稍小,凤姝浑浑噩噩坐于窗前看雨,听到一声温柔的呼喊。 姝儿…… 凤姝看到谢璋一身锦衣,含笑地看着她,凤姝眉目弯弯,也痴痴笑起来,“哥哥,快过来坐,我给你绣了香囊。” 凤姝拉着幻觉中的谢璋坐下来,暖榻上有一个香囊,是她大婚前所绣。谢璋的香囊里常年放着止血疗伤的草药,比寻常装饰香囊要大,凤姝女红极好,一年绣一只。去年天灾频繁,凤姝日夜忙碌来不及绣,谢璋还似真似假地抱怨。 大婚前,她把香囊绣好,蔷薇花绿叶红花,针脚密集,栩栩如生,这是凤姝绣得最好的一只香囊。 “姝儿的女红真好,哥哥很喜欢。” “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明年我再给你绣,哥哥,我一定会守约,每年都给你绣一只。” 她再也不敢失约了! “好啊,哥哥等着!” 宫内伺候的宫女们窃窃私语,都觉得凤姝疯了。她时而呆滞坐在暖榻上看风听雨,时而笑吟吟不知道和谁说什么,宫女们听到她的笑声,听到她喊哥哥都觉得毛骨悚然,宫殿内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时而陷入绝望,时而又笑靥如花。 宫女们,这位侯府少夫人怕是疯了。 不! 皇上登基把她囚在永宁宫做什么?他们不敢想,也不敢问,门口锦衣卫日夜看守,宫女们觉得少夫人真的很可怜,她日渐消瘦,再怎么下去就要无声无息地死了。宫女们跪在地上求她,求她睡一觉,吃一口,若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们都要跟着一起陪葬,凤姝无动于衷,倏然看到她们身后,雀跃地小步跑过去,喊了一声哥哥,你来了。 宫女们胆战心惊地看过去,却见凤姝对着虚空说着悄悄话,眉目温柔,多情甜蜜,宫女们惊出一身冷汗。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林玉漱进永宁宫时,宫女们正鱼贯而出,见到皇后,跪地请安,林玉漱冒雨前来,带了食盒,她的宫女秋水跟着她身边,十六名宫女留在殿外看守。 凤姝安安静静地坐着暖榻上,似是与人下棋,她支着头笑看着对面,明明一人都没有,她的笑容却非常迷人,仿佛眼底只装得下一个人。 林玉漱见过这种眼神,在西岩山时,她看到谢璋和凤姝怎么相处,也知道谢璋为何喜欢凤姝。 凤姝看着谢璋时,好像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 “凤二姑娘!”林玉漱柔声喊着她,拎着食盒走过来,挥手让秋水退离,凤姝脸上的笑消失殆尽。 她着急地看向对面,哥哥果然不在了。 凤姝眉目瞬间阴沉,她不喜欢旁人来打扰她和哥哥,他们一来,哥哥就不见她,都怪他们! 林玉漱被她的眼神刺痛,轻叹一声,拎着食盒过来,放在案桌上,“我听闻你两日不曾进食,带了一些亲手做的羹汤,若二姑娘有胃口,不妨用一些。” “我不饿!” 凤姝和林玉漱只不过的短短数面,印象一直都很好,林家教养好,养出的孩子知书达理,端方娴静。谢璋曾说过,儿时和林玉漱感情最好,也曾说过林玉漱的儿子阿宝多么可爱。 他还曾说过,日后他们有了孩子,定会和阿宝一样可爱漂亮。 凤姝情绪瞬间低落到谷底,林玉漱看着她眼眶泛红,心中微疼,这是谢璋最爱的女子,是他临死都放心不下的女子啊。 “二姑娘,他登基了。” 她们都知道林玉漱说的是谁,凤姝也听闻过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甚笃,神仙眷侣,他们育有一子,恩爱夫妻羡煞旁人。 恨意一闪而过,凤姝垂眸遮掩,林玉漱说,“我祖父,夜里子时离世,临死前握住我的手说,玉漱啊,你要规劝陛下,当一个好皇帝。我不敢告诉祖父,他疯了,当不了一个好皇帝,我也规劝不了他。我的姑姑,姑父,表哥都死在雨夜,我的祖父死不瞑目。我的家族分崩离析,亲人一个接着一个离世,二姑娘……不,大表嫂,你要珍爱自己,黄泉路上,大表哥一定会等你。可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是未来很远,很远的某一天,他希望你能代替他,看着听风和知许杀回京都。” 凤姝缓缓抬眸,看向林玉漱,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听风和知许杀回京都,你能落到什么好? 你是燕阳的皇后,你的丈夫是他们的仇人。 凤姝茫然,情绪低迷,林玉漱起身,坐到她身边来,她握住凤姝冰冷的手,“我生于林家,自幼锦衣玉食,被当成一府主母,或一国之后来培养。林家出过三任皇后,都是后族,从小我就循规蹈矩,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我明白,享受林家给予的尊荣,就要肩负林家的未来和希望。父亲要我嫁给太子时,我应了。我知道自己一生将会被困深宫,犹如囚鸟。我很羡慕你,大表哥说,你十一岁走遍天下,在外游历,能经商,能习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爱笑,又风趣,是世间最好的姑娘,他说起你时,神色温柔,仿佛你就在眼前,我一直好奇你是什么样的女子,会被大表哥倾心相待。我也一直想和你交朋友,我知道,我们一定能成朋友。” 凤姝挣脱林玉漱的手,“你是代他来劝我的吗?” “是!”林玉漱直言不讳。 “真是煞费苦心!”凤姝嘲讽,痴痴地指着房中一处,“谢璋没死,我还能看到他,他就站在那边,正笑着看着我们。” 林玉漱轻柔一笑,“是吗?那大表嫂代我向表哥问好,他定是舍不得你,魂魄也舍不得离去,只有挚爱之人能看到他的魂。” 林玉漱每一句话,都在刮凤姝的心,就像太子那日在她耳边愤怒,又疯狂的言语,“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侯府,是因为你!早在宫宴,我就告诉过你,不要嫁给谢璋,你是我的,你偏不听,你就是要嫁,好啊,既然你一意孤行要嫁他,我就要你们天人永隔,生离死别,你这辈子是生是死,只能留在我身边!” “皇后殿下,请您离开,我要休息了。”凤姝冷声说。 那些恶心的事,不必说给她听。 宇文景做的事,与林玉漱无关! “他喜欢你,我知道。” 林玉漱的语气过于平淡,凤姝震惊至极,“你……” “我嫁给他时,真心想爱他,当好太子妃,将来当好皇后,哪怕他在夜里喊着你的名字,哪怕我看到他珍藏着你的画像时,我也想当好太子妃,当好他的妻子。”林玉漱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大表嫂,世家女子,不是人人都有福分遇上心上人,并嫁于心上人。我们大多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过好自己一生,我们在后宅最大的依仗就是夫君,何况他是储君。我假装不知他对你的情意,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又出落得倾国倾城,他倾心于你,只能说他有眼光。所以我只能真心侍奉,盼着有一天滴水穿石,也能得到夫君一分怜爱。我没想到他会疯成这样,杀忠臣良将,灭侯府,抢夺臣妻。我听到那日他同你说的话,他把一切都归结于你。” 林玉漱心疼地说,“你一定崩溃自责,若是我,也一定崩溃,恨不得杀了自己,一了百了。可是,大表嫂,你不必听信他,侯府被灭不是因为你,只因他野心勃勃,容不下功高震主的侯府。他囚你于永宁宫,皆因他贪恋少时故梦,是他贪得无厌,都不是你的错。” 凤姝眼泪落在膝上,悲伤恸哭,宇文景那一席话说是诛心之论也不为过,她每每一想到侯府是因她被灭,她就恨不得杀了自己一千次,一万次,若知道太子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她一定和谢璋退婚,青灯伴古佛,了却残生。 只要谢璋能活着。 只要他活着! 她做什么都愿意! 哪怕当时她违心告诉谢璋,她就是和太子两情相悦,她愿意进东宫为侧妃,只要谢璋活得好好的,只要侯府好好的,她真的愿意! 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她疯一样地折磨自己,于事无补。 太子又用她一家的命威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苦万分! 凤姝不敢相信任何人,可听到林玉漱的话,她不免恸哭,恨不得把所有的悲伤和痛恨,遗憾都一股脑儿地哭出来,哭得肝肠寸断,闻者落泪。 情绪大起大落时,一阵闷疼腹部传来,紧接着是翻江倒海的酸涩恶心,凤姝推开林玉漱趴在一旁干呕。 她两日不曾进食,吐的全是苦水。 “凤姝……”林玉漱慌忙去扶她,凤姝吐得天昏地暗,胆汁都吐出来,陷入昏迷之中,林玉漱吃惊地看着她,单手搭在她的脉上。 片刻后,林玉漱脸色大变! “来人……”林玉漱嘴唇颤抖,秋水进来,“皇后娘娘,出什么事了?” “请御医……”林玉漱声音轻颤,“让张灵正一个人过来就好!” “是!” 第二百六十一章 守丧 元惠帝宇文景焦虑地在屏风后走来走去,林玉漱脸色惨白,故作镇定,看在元惠帝眼里就像是怕被他责罚似的。 镇北侯弑君谋反已成定局,不管侯夫人死前说了什么,镇北侯众目睽睽下杀了建明帝,难逃罪责。禁军和镇北铁骑一共死了将近五千人,这座繁华都城第一次经历如此巨变,比当年先帝被烧死在宫中更惨烈。 尸体搬运全丢到城外,打算一把火烧毁,几万大军搬运尸体,连夜冲洗京都,希望遮掩此事。然而,这么大的杀戮,如何掩盖?京中暴乱,人人看到这场杀戮,触目惊心,百姓怕惹祸上门,闭门不出。元惠帝要处理城中暴乱,又要处理侯府亲眷,又要准备登基各项事宜,还要忙着清算。 说到清算,他给侯府安了谋反的罪名,理应诛杀九族。 镇北侯五代,说来也是奇怪,五代阳盛阴衰,除了镇北侯这一代生出长女谢君华,历任镇北侯皆生儿子。不愧是战神之家,遗憾的是儿子们都不长命,父兄一个接一个死在战场上,留下的骨血不是残了,就是废了,并无后代。到了谢渊这一代,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镇北侯八个哥哥,都比他年长,在他成婚前,也都成婚了。八位哥哥共生下五名子嗣,在举家搬迁时死于流寇刀下,说是流寇,一直都是冤案,最后不了了之。所以镇北侯这一脉,只剩下谢珏和谢珣了。 侯府的九族,就是林府。 凤府不算侯府的九族,可凤长青和苏月娇牵扯在谋反中,凤家九族涵盖就比较广,凤家还有凤婉嫁给端王,且怀有身孕。 锦衣卫围凤府时,凤长青和苏月娇带伤反抗,又有一队神秘人马相助,杀得锦衣卫节节败退,这又是一罪。 元惠帝就算要顾及凤姝,也不好偏私,把凤长青和苏月娇投进大牢。 大理寺卿头疼得很,近日大理寺的大牢里不是战功赫赫的武将,就是世家大族的家主。留在京都的武将几乎被一网打尽,幸好方大帅回京周旋,武将们得以喘息,没被赶尽杀绝。 世家也没人好过,京都卫六千人跟着谢珣跑了,其中不乏世家子弟,包括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 所有的世家子弟谋反,都要牵连九族,氏族大家联姻多年,枝繁叶茂,真要追究,世家大族没有人能逃脱罪责。 方大帅在金銮殿上诘问元惠帝。 “你想杀尽世家,所幸把我方家也一起杀了,我的妹妹是周家夫人,我也算是周氏九族,一起杀了吧!为什么世家子弟宁愿跟着谢珣离京,放弃族人,放弃荣华富贵,陛下扪心自问,您做到一国之君该做的事了吗?” 元惠帝脸色极其难看,又不好发作,可他依然顶着压力,杀了十几名世家大族的子弟。 林萧也在谋反行列中,林家被卷在风暴里,林晟又是勤王救驾大功臣,又是驸马爷,林家给世家做了示范,昭告天下把林萧逐出家门,从族谱去除,从此天高海阔,林萧和林氏再无瓜葛! 有世家子弟的京都卫的家族,纷纷效仿,把族中子弟逐出家门。张伯熙虽是墙头草也没有勇气和张伯兴一起谋反,他倒是做了一件大事,偷偷地把京都卫的名册烧毁,大乱当晚,京都卫衙门走水,烧毁登记名册。 因此,谁也说不清楚谋反六千京都卫究竟都有谁,那群热血男子的家人们被张伯熙用另外一种方式护住。 林阁老死后,林鸿远和林鸿成丁忧,退出权力中心,带林阁老回祖籍守丧,风雨飘摇,朝廷动荡,林和礼破例留在京都,处理林氏一族俗务,代替林鸿远成为林氏准家主。元惠帝逼迫世家时,方大帅虽全力周旋,收效甚微,只能阻拦元惠帝大开杀戒。 林和礼联合世家上书,捐献家产,充盈国库,就此掩盖纷乱中世家遭受到的重创。 虽散尽千金,至少命都护住了。 元惠帝总算满意,世家识相,他龙心大悦,就此停手,不再逼迫世家。 林和礼以退为进,保住世家的核心力量。 世家枝繁叶茂,一直都是燕阳王朝的核心,元惠帝哪怕失心疯,也不敢真的杀尽世家,只要一息尚存,他才能徐徐图之。 元惠帝也知道他近日杀戮深重,吓到皇后,忍不住柔声安抚说,“皇后奉劝诫,凤姝惊惧昏迷,于你无关,朕不会怪罪于你。” “谢陛下!”皇后笑意温柔。 张灵正从屏风后出来,跪在元惠帝前,元惠帝问,“凤姝如何?” 张灵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凤姝,她和谢璋拜过天地高堂,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的夫妻。 哪怕谢璋死于大婚之夜,不曾踏进洞房,她也是谢璋的妻子。 礼成了! 可她却被元惠帝囚禁于永宁宫,这座离乾坤殿最近的宫殿,历来都是燕阳宠妃所住的宫殿。 张灵正说,“凤二姑娘悲伤过度,又滴水未进,肠胃紊乱,气血失衡所致,本身并无大碍,只要心情愉悦,好好调养,若继续沉溺悲伤,怕……不是长寿之相。” 他摸到凤姝喜脉时,几乎喜极而泣,恨不得狠狠磕几个响头,又祈祷大公子在天有灵,保佑少夫人,定要护住孩子。 他一定想方设法,保住她和大公子的血脉。 心情愉悦吗? 元惠帝站在屏风外,淡淡说,“凤姝,只要你肯乖乖吃饭,留在永宁宫,朕就放了你的父母,如何?” 凤姝抚着腹部,无声哭泣,眼泪静静流淌,湿了枕巾。 张灵正说,少夫人,这是喜脉,你要珍重,大公子在天之灵会保佑你们。他说,父亲和母亲都在大牢里,因重伤不得医治,命悬一线,阿妤被凤长青的亲兵强送出京都,已走得远远的。 泪眼朦胧中,凤姝看到谢璋含笑坐在床边,温柔地抚着她的脸颊,“姝儿,我们有孩子,你高兴吗?” 哥哥,我好难过啊! 你要在黄泉路上,等我好久,好久了! 谢璋轻笑说,“没关系,姝儿慢慢来,过六十年后,再来找哥哥,哥哥还穿着喜服在等你。” 凤姝擦干眼泪,挣扎起来,“臣妇想在相国寺为亡夫守丧一年,望陛下恩准!” 元惠帝脸色阴鸷,砸碎一套瓷器,凤姝每一个字都在他忍耐底线上狂跳,“你休想,从今以后,你是我的贵妃!” 天子一怒,浮尸百里,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瑟瑟发抖,人人自危,林玉漱想,他真的越来越疯了。 凤姝淡淡说,“臣妇想在相国寺为亡夫守丧一年,望陛下恩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好痛 元惠帝暴怒离去,林玉漱也随之离去,帝后一走永宁宫瞬间安静下来,元惠帝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把冬雪和夏竹调过来伺候她。两位侍女在侯府反抗时被伤着,幸好伤着都不重,一直被关押在牢狱里。 冬雪怕永宁宫耳目众多,把宫女遣去准备膳食,永宁宫的宫女伺候凤姝战战兢兢,深怕她出一丁点差错。凤姝愿意用膳,她们大大松了一口气,两名宫女去拿膳食,两名宫女打扫庭院,做粗活,冬雪在厅外守着。 夏竹在殿内伺候凤姝。 “你是侯府的人?”凤姝问张灵正。 “是!”张灵正并不隐瞒,元惠帝把凤姝困在永宁宫,张灵正就知道他的心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凤姝是谢璋拜过天地的新婚妻子,丈夫新丧被囚永宁宫,传出去新君怕是令人贻笑大方。 “宇文景为什么敢发动政变?他一直忌惮侯府,又被世家架空,手中并无权力,如今大帅回京,没有人能制约他吗?”凤姝被囚后,对外界所知不多,林玉漱是敌是友,她也还不敢确认,张灵正隐瞒怀孕一事,凤姝只能相信他,且凤妤数次脱险,张灵正功不可没。 “这两年锦衣卫指挥使陈墨几乎已掌控了整支锦衣卫,锦衣卫里又有许多氏族子弟,这群氏族子弟和京都卫的世家子弟有所不同,都是氏族最为重视的子弟,将来在家族中都有一席之地。陈墨也是氏族放在先帝身边的棋子。可这枚棋子反水,在氏族和皇上之间周旋,早就成了当今皇上的刀。禁军又是林晟和张伯阑统领,林晟出生于林氏,又不能完全脱离林氏,氏族觉得林氏宗族对林晟还有掌控力,自从林晟迎娶华盈公主后,氏族一直想要撤掉他禁军统领的位子,还没等氏族动手。皇上就发动了政变。氏族安逸多年,又有经济命脉架空国库,忽略了对禁军和锦衣卫的掌控力。他只要掌控禁军和锦衣卫,紧闭城门,他不惧怕任何人。”张灵正叹息说,“他是一个赌徒,没有人能预料到他真的敢动手,成王败寇,只能说他赌赢了,他甚至做好万一输了,拿整座城来陪葬的准备,真是疯子。” “先帝……是谁杀的?”凤姝心里有一种可怕的猜测,侯爷不可能杀先帝,谢璋说过,谢珏想要回宁州调兵,侯爷都不肯,就怕君臣离心,又怎么可能杀先帝。 “侯夫人临死前,说皇上弑父杀君,嫁祸侯爷,这话满府宾客都听到,如今无人敢提,且侯爷杀先帝,的确是众人亲眼目睹。” 张灵正说,“少夫人,为今之计,你要想办法护着腹中胎儿,若是被皇上发现你有身孕,后果不堪设想。” 凤姝心口重重一跳,掌心贴着小腹。 这里孕育着她和哥哥的孩子。 未来不管路多难走,她都要咬牙走下去,保孩子周全。 “他已坐拥天下,宫中守备森严,我被囚在永宁宫,想要逃出去,难如登天,我要怎么办?”宇文景控制整座宫城,她尝试着去相国寺守丧,也预料到他会勃然大怒,再过三个月,腹部隆起就瞒不住了。 “我有一计,只是要委屈少夫人!”张灵正略一犹豫,似是难以启齿。 “你说!” “皇上对少夫人……势在必得。少夫人可将计就计和皇上周旋,如今您身孕仅有半月,等一月后,我有办法能混淆脉象,让皇上误以为这是他的孩子,您和孩子都能平安。”张灵正羞愧得抬不起头,也知道此计委屈凤姝,他不敢抬头看她,只是伏在地上磕头。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怎么保下这孩子。 夏竹气得爆炸,“混账,你当我家姑娘是什么人?” 张灵正不敢辩驳,他是为了保孩子,而委屈凤姝,他心知肚明,所以不管凤姝如何责骂,他都会受着。 “哥哥新丧,头七未过,你让我委身杀夫仇人,让我和他的孩子认贼作父?”凤姝脸色血色全无,“孩子长大后,我该怎么和他解释,你从小到大喊爹的人,是你的杀父仇人?我要和孩子说,娘是为了让你活着,才会委身仇敌,你让他情何以堪?” “对不起!”张灵正重重磕头,“属下失言!” 张灵正悔恨交加,可他不知道该怎么保住孩子,皇宫戒备森严,皇上对她势在必得,想要逃走难如登天! 皇上一旦发现她有孕,必会打掉她的孩子。 张灵正走后,宫女提着食盒过来,摆上六菜一汤,凤姝两日滴水未进,却不知饥饿疲倦,为了孩子,她逼着自己进食。 日落时,元惠帝来看她,凤姝已收拾好情绪,淡淡说,“我要见父亲和母亲!” “好!” 宫女来报,说凤姝开始用膳,元惠帝乐于顺着她,并相信假以时日,定能滴水穿石,谢璋死了,拿什么和他争! “陈凛呢?”凤姝问,“我的护卫若是没死,我希望他能回到我身边。” “行!” 陈凛在牢里,他可以放。 凤长青和苏月娇都在大理寺监狱里,元惠帝派林晟带着一队禁军护送凤姝去大理寺监狱,在监狱门口,凤姝遇见方楚宁。 方楚宁看到她眯起眼睛,暴雨刚歇,夜色已深,方楚宁怕自己认错人,还怪异地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是凤姝! 他看到林晟和禁军时似是明白什么,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宇文景……丧心病狂! “你……” 凤姝朝他点了点头,并未多言,越过方楚宁往监狱里走。 凤长青和苏月娇重伤未愈,奄奄一息,元惠帝看在端王面子上,并未惩戒凤老夫人和凤长林一家,仅关了凤长青和苏月娇。 在方大帅的周旋下,元惠帝已放了许多武将和家眷,仅剩下几名镇北侯的亲将,说什么都不愿意松口,方楚宁代方大帅来劝降的。 他们咬死不降,只会丧命,连累家人,方大帅宁愿他们投降后,解甲归田,平安度日。 凤长青和苏月娇被关押在最里面,阴暗潮湿,狱卒打开门锁,凤姝进来时闻到一股腐臭,凤长青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苏月娇正在照料他。 “父亲,母亲……”凤姝跪到他们面前,泪流满面,看到重伤狼狈的父母,凤姝悲从中来,恨不得以身代之。 “姝儿?”苏月娇惊喜,母女两人抱着一起落泪,“姝儿,真的是你……太好了,你还活着,我以为……我以为……” 凤长青奄奄一息,挣扎着爬起来,凤姝赶紧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十几岁,两鬓霜白,凤姝心如刀绞。 太痛了! “他为难你吗?”凤长青问。 凤姝报喜不报忧,“女儿好好的,不曾挨饿受冻,也不曾受折磨,你们受苦了,女儿一定会让你们出去的。” “我们的生死并不重要,你和阿妤活着就好。”苏月娇说,“有机会就逃,逃得远远的,不要管我们!” “阿妤呢?”凤姝急问,“阿妤去哪儿了?” 京都惊变当晚,锦衣卫围府,凤长青和苏月娇即便重伤也爬起来穿好铠甲,带着府兵和商行的镖师们反抗杀敌,给凤妤杀出一条血路。 十三娘领着牡丹楼的护卫出现得非常及时,杀退了锦衣卫,城中突变,处处需要兵力,宇文景只派十几人围府,也没想过凤长青和苏月娇会反抗。 凤长青和苏月娇已精疲力尽,逼亲兵和十三娘带凤妤离开京都,不要回来。他们有预感,这一次凤府会有灭顶之灾。 凤婉会保住凤长林一家,却护不住她的阿妤,凤姝生死未卜,他们只能保住凤妤,凤妤不肯走,凤长青和苏月娇以死相逼。 凤妤也明白一件事,她若不走,留在京都,只会变成宇文景拿捏姐姐的筹码,她必须要离开,可凤长青和苏月娇不肯离去。 十三娘和张大带凤妤雨夜离京。 凤长青和苏月娇让她去十二州,锦州有苏家的人,能接应凤妤。凤妤走到半路时,改道去了侯府。 “姑娘,太危险了,如今保命重要,你要做什么,交代我们就成。”十三娘极力阻拦。 凤妤冷静,且坚定,“侯爷被安上谋反罪名,哪怕是死也不得安生。他守护燕阳几十年,即便他不是我心上人的父亲,我也不想他死后受辱,我要带走他的遗体。大军在三横街厮杀,很快就去会北城门,太子所有的兵力都会布置到北城门,没有人会管侯府怎么样,几大城门守军都会增援北城门,我们去侯府,然后从西城门离开。张大,派一人告知王掌柜,白银黄金和粮食装车从西城门离开,天亮前,能走多少是多少。” “是!”张大派人去通知王掌柜。 谢珣杀出侯府后,宾客们到处逃窜,各自回家,凤妤到侯府时,只有满地尸体,鲜血染红朱门大院,到处都是血腥气。她和十三娘带人进了侯府,带走侯爷和贵妃,三位夫人的遗体。他们从西城门离开京都,谢珏攻打北城门,西城门和东城门的守卫都去增援。京中巨变,百姓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可想要逃跑的人早就伺机而动。 西城门仅有十余人看守,抵不过想要出城的百姓,凤妤带着侯府众人的遗体从西城门离开,张大,秋香和春露都随凤妤离开。 凤妤交代十三娘折返,协助京中商队做好准备,紧急撤离,京中暴乱后一两天内,宇文景还要清算世族和百官,来不及管商户们,能走的尽快走,家眷们当晚撤离到锦州。 十三娘和牡丹楼并不在凤妤名下,不必随着凤妤离开,宝丰银庄是必走不可,凤妤本就撤离了一部分钱财,当晚也有六车金银和十几车粮食在她之后从西城门离开。王掌柜让家眷先走,六车金银只不过是九牛一毛,京中太多资产要撤离,他要坐镇银庄,以防生变,尽可能转移凤妤的资产出京。 凤妤一行人出西城门后,又改道到连城,他们比谢珏和谢珣早一个时辰到连城,连城守城的官兵是镇北铁骑。他们看到京都点燃烽火台,也知道二公子预感成真,将士们全神戒备,却等来了侯爷的遗体。 镇北侯的遗体,成了凤妤的通行令。 凤妤在连城焦虑地等了一个多时辰,也等到谢珏,谢珣大军进城。 谢珣昏迷两日后转醒,见到守着病榻前的凤妤。 “阿妤……” 谢珣这两日病情反复,高烧不退,极度凶险,凤妤怕他挨不过重伤,差点摘了镇魂珠和他替换。可谢珏也守着谢珣,寸步不离,二公子聪慧绝顶,凤妤怕他看出什么,不敢冒险。凤妤听谢珣说,谢珏情感淡漠,从小就不是什么怜爱手足的人,却在谢珣命悬一线时寸步不离。 凤妤心疼地想,谢珣和谢珏是世上仅有的血亲,若谢珣撒手人寰,二公子怎么受得了? 谢珣苏醒后,谢珏听大夫说小侯爷病情稳定,不会危及性命后,谢珏头也不回离开,只剩下凤妤陪着谢珣。 谢珣像是经历一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噩梦。 若不是仇恨吊着他一口气,他早就随家人一起离开。 他没了父亲,母亲,姨娘,大哥,长姐! 他看到镇北侯身上被弯刀插出的血窟窿,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和姨娘们自刎在他面前,他来不及救大哥,看着他被万箭穿心。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盘旋,成了谢珣终生无法解脱的噩梦。 “阿妤……阿妤……”他喊着凤妤的名字,声音沙哑而痛苦,他不愿醒来,他想要沉溺于黑暗中,他第一次想要逃避痛苦的现实。 “我在!” “阿妤……” “我在呢!” 凤妤含泪,亲吻着他的手背,她太心疼谢珣,小侯爷从小要强,嬉笑怒骂由心,鲜衣怒马人人称羡,被独孤靖踩断左腿,被父兄送回京都时都不曾哭过,如今却在凤妤的怀里无声哭泣,眼泪打湿了凤妤肩头。 他浑身颤抖,难以自控。 “阿妤,我好痛!” 凤妤难过地抱紧他,亲吻着他的耳朵,头发,除了拥抱和亲吻,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抚他,家破人亡,切肤之痛,没有人能感同身受。 “我好痛啊……” 第二百六十三章 底线 连城城门戒严两日,城外十步一岗,若是有大军来袭,连城也能迅速应对,谢珏似是料定京都不会派兵来追,谢珣伤重不能移动,谢珏停在连城两日。 谢珣在凤妤怀里淋漓尽致地哭过一场后,来寻谢珏。 谢珏在灵堂上,镇北侯,夫人和两位姨娘,谢君华和谢璋的遗体都被运出来,从某种意义上说,算是一家团圆。 灵堂上停放着六台棺椁,谢珏身穿孝服跪在蒲团前烧黍稷梗,谢珣也换了一身孝服,他脚步沉重,天旋地转,灵堂外飘浮的白和灵堂内烧起的烟都让他头昏目眩。他跪地重重磕头,给家人们上了香,跪在谢珏身边和他一起烧黍稷梗。 两兄弟沉默不语,相互陪伴,也相依为命。 凤妤陪谢珣到灵堂外,不再进去,转身离去,连城这座院落是临时找的,离开北城门很近,随时能走,府外全是铁骑驻守。 徐舟和崔兰宋在处理铁骑军务,崔兰宋也已传讯回宁州,告知崔将军京中剧变,凤妤能感觉到铁骑骑的焦躁不安,他们叛出京都,是多年来对镇北侯府忠心耿耿,可接下来怎么做,他们不知道。人心各异,朝廷于他们并无杀父之仇,杀凶之仇,他们是否会跟着谢珏,谢珣一起造反,乃是一个未知数。 凤妤明白,叛出京都后,谢珏和谢珣将会面对更大的难题,铁骑几十万人,究竟多少人愿意跟着谢珏和谢珣,尚是未知数。 且军需粮草怎么办? 燕阳最大的粮仓是江南和京都近郊,属于江南驻军和京都的掌控,铁骑若是驻守宁州,粮草军需才是最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十二州也很好,连城到宁州也好,提供不了几十万大军所需的粮草,北蛮还虎视眈眈。燕阳内乱,北蛮会撕毁条约,挑起战端,又该怎么办?如今若再打仗就没有人给铁骑提供粮草了。 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在门前树下不知谈着什么,三人都有些沮丧和难过,凤妤过来时,张伯兴和周黎玉朝她挥了挥手。 “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开解林萧……” “闭嘴!”林萧制止张伯兴,张伯兴摊摊手,倒是无所谓,凤妤过来和他们并排坐着,“我想君君了。” “我也想了。”张伯兴有点郁闷,“有她在,叽叽喳喳吵得很,她不在,好无聊啊。” 几人相视一笑,他们都知道,过去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谁也回不去了。他们三人已被家族驱逐,从京都来的商人会带来京都的消息。 张伯兴想,不连累家人就好。 凤妤想起上元节时他们一起赏灯,这群少年纨绔肆意,短短半年,谁能想到会做出这种决定。 “后悔吗?”凤妤问。 “我不相信侯爷会杀先帝,定是阴谋,我也见不得忠臣良将死于非命,小侯爷对我有救命之恩,西岩山若不是他来救我,我早就死了。我一点都不后悔,只怕连累我母亲。可张伯阑有从龙之功,定能保住他们。”张伯兴看着京都的方向,“张氏家族中,我并不起眼,从小被庶长兄压得透不过气来,日子过得没劲透了。当今设局弑父杀君,一看就是暴君,干嘛给他卖命,出了京都,天高皇帝远,跟着小侯爷浪迹天涯吧!” “你确定是浪迹天涯,不是造反篡位?”周黎玉挑眉。 “都一样!” “呵!” 凤妤失笑,“周黎玉呢?” “我不是周家嫡系,从小混吃等死,也没那么多想法,兄弟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他们都带兵去救小侯爷,我总不能贪生怕死吧。再说了,侯府一家……凭什么落得的这下场,我也不服。” 周黎玉和京都卫很多人一样从众心理,林萧和张伯兴是他最好的兄弟,他要和兄弟们共同进退。 对侯府的同情心,那种情况下,谁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谢珣困兽般被禁军扑杀,谢珣还救过他们的命。 林萧往后靠着树干上,目光晦涩,淡淡说,“我是失望,出事前三天,我无意中听到大哥和父亲的谈话,知道太子想要弑君,嫁祸侯府。我当时吓得腿软,打翻了花瓶,惊动他们,然后被他们关到地牢。弑君……我林府什么时候成了一把弑君刀,他们在密谋什么,我一清二楚。大哥做了两手准备,若是太子兵败,父亲就带着母亲,我和雨燕连夜逃离,或寻求阁老庇护。他们要杀阁老的女儿,女婿和外孙,竟然密谋着兵败后求他们庇佑,多可笑啊。我劝大哥,不要助纣为虐,大哥听不进去,他和谢璋,谢珏和方楚宁是一辈的世家子弟,从小就和他们攀比。他总觉得谢方两家生于君侯世家,从小被父亲带着上战场,才拥有如今的成就,他嫉妒,不甘,不服,总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他当了禁军统领,成了驸马还不满足,他还想要从龙之功,想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为此,丧尽天良,我……我无法接受。不管是大哥,还是雨燕,我从小虽没什么出息,但也做不出那些丧心病狂的事,他们是我的血亲,我不能割肉还亲,只能远远逃离,我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就算大哥真的如愿成了权臣,享尽荣华富贵,我也觉得那是无数人鲜血换来的,我还不够心狠,做不到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林萧比张伯兴,周黎玉承受的压力要大得多,因为林晟虽大逆不道,助纣为虐,从小却很疼弟妹。 林萧闯过不少祸,都是林晟摆平,年少时打伤了人,也是林晟带着上门赔礼道歉,林晟于他是真正的长兄如父。 所以,林萧无法接受林晟是非不分,没有底线作恶。 “别想那么多,反正也被逐出家门了!”周黎玉挥挥手,“想开点,离开京都,我们都有新人生,日后跟着小侯爷浪迹天涯……哦,不……举兵谋反吧,说不定我们也混得从龙之功呢,这玩意也不是那么稀罕。” 几人被周黎玉逗笑了,知道不会连累家人后,其实他们都放心多了。京都卫敢这么做,就是也在赌法不责众。 世家子弟那么多,宇文景难不成要杀尽权贵吗? 这群世家子弟的九族,可都是氏族。 “小侯爷若想当皇帝,我第一个支持,镇北侯五代人忠臣良将死于宁州,为了燕阳江山前仆后继,宇文景还这么不是东西,我要是小侯爷就举兵造反怎么了。” 林萧双手枕在脑后,“说起来我也很困惑,为什么皇帝只能是宇文家的人?” “他们生来就是皇帝,谁规定的?” “天知道!” “本来就有能者居之,宇文景那暴君,他不配。儿子杀爹,天打雷劈啊。”周黎玉不屑说,“先帝定是后悔生出这么一个玩意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杀先帝!”凤妤说,“先帝对太子寄予厚望,从小亲自教导,父子感情极好。先帝登基后也把自己的班底交于太子,他地位稳固,就为了嫁祸侯府弑君,真的丧心病狂。” 她让十三娘在京中打听姐姐的消息,如今还没消息传来,太子带走姐姐,想必一时不会伤她性命。 只是姐姐被困宫城,在这么丧心病狂的人身边,又该怎么周旋,姐夫又死得那么惨烈,她真的怕姐姐会和太子同归于尽。 可她留在京中,也只会是太子拿捏姐姐的弱点,凤妤束手无策,她的手伸不到宫中,她想让谢珏,谢珣帮忙。却说不出口,侯府六条人命都在灵堂里,他们兄弟绝对不能再折返京都。 姐姐…… 凤妤传信给十三娘,在她离开后三日,就在京城散播新君囚禁臣妻的消息,定要逼宇文景把人还给凤府。 一只飞鸽落于屋檐上,谢珏的影卫吹了声口哨,飞鸽落在他的手上,他拿着京都传来讯息进了灵堂。 “二公子,宫中来信。” 谢珏拿过纸条,看过后丢进火里,谢珣失神地看着火苗,“二哥,五六七八呢?” “在京中!” 谢珏一向寡言,“大嫂被他囚在永宁宫。” “这丧心病狂的东西!”谢珣震怒,“他觊觎大嫂多年,怎么会放过她,大嫂性子刚烈,大哥又死在她面前,被囚在永宁宫,只有死路一条。” “觊觎大嫂?”谢珏冷声问。 “北蛮离京后宫宴上,他非礼大嫂。”谢珣愤愤难平,“他和大哥还起了冲突。” “他真是贱得没底线。” 谢珣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他家二哥说这种粗鄙之词。 谢珏深呼吸,压着心中的怒火,“新君囚禁臣妻于后宫,他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要大嫂出宫,影卫会带她离开。” 第二百六十四章 血债 夜深人静,连城。 谢珏站在城墙上,遥望京都方向,谢珣上了城墙和谢珏并排而立,星光照亮夜路,他们却没了归途。 “二哥……” 两人一身素白,身高相仿,身形相似,容貌都有五分相像,从背影看宛若一对双生子。 家破人亡,突生变故,不管是谢珏,还是谢珣都很难接受父母离世,大哥不在的事实。他们却又不再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盼着一切是场噩梦。 “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珣神色沮丧,月光在他身上落着一层淡薄的光,他意气飞扬的弟弟,眼里已没了神采。这一场剧变,扭曲他们的人生,谢珏早有预料,却曾盼着,是他多心,事实没那么坏,他们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现实,比他预想的更要糟糕! “父亲若听你的建议,我们还会落到这地步吗?”谢珣喃喃自语,像是自我折磨,又像是难以释怀。 “不知道。”谢珏有遗憾吗? 当然有了,他遗憾是自己星夜兼程,仍走得太慢,他遗憾的是,西岩山里若再小心一点,没有眼盲,没有耽搁治疗的那一两天。当时提议调兵时,父亲不同意,他应该更强硬一点,为什么轻易妥协了。他出京前,千叮咛,万嘱咐,让父亲不要减兵,三万铁骑五千在城内,两万五在城外,直到大哥成婚离京,不能有变,父亲答应了!既然答应了,为什么要让他们休假回乡,这本就是一场博弈,父亲赌输了,他在做决定时,是想好了吗?婚礼当日,大家都放松警惕,正是宇文景出手的好时机。 谢珏复盘从凯旋到出事全过程,事实上,他有太多的机会能改变一切,每次都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输给父亲对宇文皇室的忠诚,输给父亲对天下万民的责任,父亲临死前,他在想什么? “我们可能要当不孝子了!”谢珏说。 兄弟多年,谢珣知道他在说什么,“百年后,我们再负荆请罪吧,说不定……也活不了那么久。” 哪怕被冤枉弑君,哪怕被乱刀砍死,他们的父亲临死前也不希望他们造反,也不想他们引来兵祸,分裂燕阳。他希望他们隐姓埋名,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知许,你想当皇帝吗?” “从未想过!”谢珣说,“我只想复仇!” “没关系,从今以后,慢慢想!”谢珏看着京都的方向,“总有一天,我们的大军会再一次踏破那座城墙!” “他为什么要弑父?”谢珣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他虽不喜欢建明帝,可至少建明帝平和,听话,擅长和平,从不犯杀戮之罪。建明帝和宇文景感情极好,是他抱着怀里亲自教养长大的儿子,宇文景怎么会犯下此等大逆不道的罪? “和谈后,新政落实,宇文皇室就能集权,摆脱世家控制,宁州也会减兵,我们兄弟也会搬迁到宁州驻守,世代为宇文皇室驻守边境。等宇文景登基时,他能摆脱所有钳制,真正做到登高一呼,莫敢不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惜弑父杀君。” 这是谢珣压在心中,无法释怀的痛。 大哥派他去高坪时,他看到驻军风平浪静,他还有心陪凤妤游山玩水,事实上,谢珣都觉得宇文皇室和侯府已化干戈为玉帛,君臣和睦,不会再出什么事。 侯府做事毫无指摘之处,侍君忠诚,并未行差踏错,建明帝能找什么理由来为难他们? 没有一点点防备,他就家破人亡。 谢珣自责悔恨不已,怨恨自己不够细心,若能看出高坪驻军的异样,哪怕一点点,能警醒父亲也好。 “知许,不要把别人的野心和贪婪,当成自己的错。”谢珏轻声说,“我们都接受现实吧,血债必须要血偿!” 第二百六十五章 生意 谢珏率军回援时,并不知道太子弑父杀君,当时一片混战,方楚宁带江南大军勤王救驾,四城大军的先锋队也到了,谢珏只想尽快带谢珣离开。到了连城,林萧说宇文景弑父杀君,他才知道事实。哪怕他见多识广,都震惊不已,疯子的想法常人真的很难揣摩,他觉得自己一直揣摩错方向了。 他应该放宇文景是一个疯子来揣摩,也不是正常人。 谢珏并不知道六月初六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西岩山的事处处透出怪异,让他感觉不对劲。调兵也只不过是为了防御,新政落实对皇室百利无一害,他除非疯了,否则怎么会灭侯府满门。 独孤靖离京后,建明帝和侯爷摒弃前嫌,君臣和好,太子想灭侯府,越过皇帝不太可能,侯府也没有把柄落在他手里,只有建明帝的死才能坐实侯府谋反。太子容不下功高震主的镇北侯府,也不允许谢氏迁移宁州。 离京后,谢氏就是真正的脱离皇权掌控,建明帝和镇北侯之间有宁州救命情谊,宇文景和谢璋之间,只有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如此君臣,又怎么会放心。 谢珏和谢珣也来不及悲伤,谢珣醒来后第二天,谢珏向连城知州借了粮草,大军开拔,往宁州而去。连城知州虽是镇北侯的人,这两日也一直都在思考着要不要跟着谢珏和谢珣一起离开。 朝廷是多事之秋,他是一城知州,他走了,百姓怎么办?连城离京都太近了,且他的兄长是京官,他怎么走?知州跪在谢珣面前重重磕头,谢珣扶起他,却不责备,每个人都有选择。 几十万铁骑也未必都会跟着他造反,何况是一城父母官。 谢珏和谢珣扶灵到顺城时,知州早就大开城门恭候,和连城知州不一样的是,顺城知州搬空府衙粮仓和金银,举家搬迁,随谢珏和谢珣一起去宁州。 十二州和宁州是两个方向,凤妤一直在考虑着怎么和谢珣说离别的事情,自从她出现在连城时,谢珣默认凤妤会跟着他一起去宁州。 事实上,凤妤计划已定。 她要去十二州! 谢珣有他的路要走,而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侯爷头七时,大军到了盐城。盐城顾名思义,产盐胜地,谢珏和谢珣要停留在盐城祭奠一日。 张大,秋香和春露都知道凤妤要去十二州,春露让凤妤尽快和谢珣道别,越往北走,离十二州越来越远。 凤妤思来想去还是想等侯爷头七后再和谢珣商谈。 谢珏和谢珣也面临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铁骑粮草不足,他们要怎么保证几十万铁骑的粮草供应。 宁州打一年,燕阳穷十年,并非戏言。 铁骑和北蛮打这么多年,靠燕阳全境供应辎重,如今要怎么办?他们要盘踞宁州,只能活活饿死,若是北蛮来袭,铁骑要抵抗北蛮,不仅要粮草,还要战马,铠甲,兵器,他们要怎么办? 这是摆在谢珏案桌前,最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他们不能带着铁骑盘踞宁州,否则毫无出路! 谢珏和谢珣摊开燕阳地图,把整个西北全圈到地盘来,以漠北山峦为界,燕阳一分为二。 分裂国土,是谢珏和谢珣最不想做的事,他们要复仇,却不想百姓陷于战乱,可若他们带着铁骑盘踞宁州,他们就是燕阳和北蛮的夹心饼干,活活饿死在宁州,他们要寻求新的出路。 这是一场苦战,他要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这些城池,颇有难度,在这场苦战前,他们要保证铁骑能活下来。 如今出兵西北,只能饿死几十万将士,摆在他们面前最迫切的是生存问题。 “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你们能听听吗?”凤妤说。 她一直静静地听谢珣和谢珏兄弟在分析局势,兄弟两人有争论,也有解决方案,始终都不是很完美。 宁州的粮草还能保证铁骑半年的生存,半年后呢? 半年内,他们能打进京都吗? 有大帅和方楚宁在,不可能的! 燕阳的鱼米之乡在江南,他们能带铁骑去江南吗?也不能,江南是大帅驻地,根深枝茂,无法撼动,他们到江南人生地不熟,很难立足。 凤妤一直活在凤姝的庇佑下,谢珏很难注意到她,数次见面鲜有交谈,谢珣却知道三姑娘深浅,“你说!” 凤妤说,“十二州的锦州,黄州和西洲虽流寇很多,土地却很富饶,我看过十二州地志,也看过外祖父的手札。十多年前,这三洲物产丰富,盛产小麦和黍米,玉米。黍米能抗旱,能酿酒,产量虽不高,但是周期很短。西北干旱年多,百姓多种黍米应急,后来小麦高产,黍米渐渐很少有人种植。宁州如今缺粮,宁州到锦州,黄州,西洲能不能修一条粮道。这几天我一直在研究宁州到西洲的路况,多是山路,行军要半月有余,绕山修道……” 凤妤在地图上划出一条道来,“绕过西山,华山和北河,这条粮道快马行军,三天可到。除了锦州,黄州和西洲大量人口流失,西洲更是一座空城,到处都是荒地,无人耕种,若我们派兵耕田,种植应急的黍米和产量高的小麦,黍米只要两旬就能收割,只要没有天灾,我算过产量,应该能提供宁州半数以上的军粮。” 凤妤顿了顿,缓缓说,“百姓其实不在乎谁登基为帝,他们的心愿很小,就是吃饱穿暖,全家不饿。哪里能吃饱,他们就去哪里,等三洲渐渐平定,人员流入后,大军再耕另外一座城,以此类推,当然,前提是燕阳分裂的消息不能传到北蛮,确保北蛮不会北上,我也想过……最坏的情况,五年内能完全供应军需,天公作美的话,三年即可。” 谢珏惊讶地看着这位弱不禁风,宛若菟丝花的三姑娘,他低头看着凤妤划出的粮道,再一次抬头时,已极是赞赏,“你怎么想到的?” “二公子,我是生意人!”凤妤轻笑说,“两年前请人治理过以岭庄的农灾,怕他们欺上瞒下,我亲自跑了一趟,跟着老农在田地里跑了两个月,我对物产多少有点了解。只是,我没去过十二州,只能纸上谈兵。所以,我要亲自跑一趟。” 第二百六十六章 吵架 凤妤找到谢珣时,他坐在盐城屋顶上喝酒,她说要去十二州后,谢珣离开书房,不再参与讨论。凤妤和谢珏在书房里详细讨论将近两个时辰,越往后凤妤就越心不在焉,谢珏反而精神亢奋,想和她促膝长谈出三五年计划,察觉到她分心后,讲究效率的二公子打发凤妤去来找谢珣。 暖阳偷偷告状,“主子喝了一坛酒。” 凤妤蹙眉,谢珣伤重,还未养好,大夫交代过要禁酒。盐城已属北边地界,喜烈酒。凤妤尝过几口高粱酒,口感极烈。 她仰头看着谢珣,谢珣身穿玄衣,融于夜色,清清冷冷地坐着屋顶上,浸着月光,比月光还清冷,显得格外孤独,凤妤心口微窒。 她刚爬上梯子时,秋香就急了,在下面说,“小侯爷,您下来吧,我家姑娘从小到大都没爬过屋顶,摔着您不心疼啊。” 谢珣无动于衷,秋香还想说什么,被春露拉着,凤妤小心翼翼地爬上来,她真怕失足摔下。谢珣却极是冷漠,只在凤妤看不见时,余光扫了过来,凤妤有惊无险地爬上来,坐在他身边。 “生气了?” 谢珣眉目锋利深邃,笑时风流肆意,不笑时有一种天然的威压锋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剑,令人不敢直视。那日在她怀里痛哭过后,凤妤再也没见谢珣开怀过,那些欢笑,无忧和肆意埋葬在他家破人亡的雨夜。 凤妤心口闷闷地疼,她知道在这节骨眼上,她不该离开谢珣,他刚失去那么多家人,正是最低沉,最需要她的陪伴时,她不能舍下他去十二州。可她必须要走,除了要为日后铁骑的粮仓做基础准备,她也要打理十二州的产业。 姐姐生死未卜,父母和祖母困在京都,十二州的矿产绝对不能落到朝廷手里,她还要想办法把祖母和父母接出京都。 她分身乏术,只能离开谢珣。 谢珣仰头喝着酒,酒香顺着夜风飘过来,凤妤夺走他的酒壶,谢珣眉目一沉,就见凤妤仰头喝了一口烈酒。谢珣愠怒,又把酒壶夺回来,凤妤被呛得眼泪夺眶而出,鼻尖通红,泪蒙蒙地看着他,那双含泪的眼睛诉不尽的委屈,谢珣心脏似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又冷硬地别开目光。 深夜的盐城非常安静,风又安静,又燥热,星光漫天。 凡人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都掩不了星光,璀璨得刺痛他的眼睛,谢珣也把自己困在那座雨夜的京都中,终生不得解脱。 如今,凤妤也要离开了他。 “姐姐成婚前把十二州的产业交给我。”凤妤从怀中掏出十二州的令牌,“这块侯府最需要的产业,她交到我的手里。算不算未卜先知?自从接过十二州的令牌后,我就一直想要恢复十二州的产业。十二州的产业结构很复杂,也不合理,主因是常年混战,如今燕阳内乱,十二州成了你和宇文景必争之地。我想在你占领十二州时,它是一片富饶的土地,有忠诚的子民。我想像姐姐一样,为你们提供稳定的粮草军需,让你无后顾之忧,谢珣,民以食为天,将士也是子民。你想复仇,想杀回京都,你要先养得起这支铁骑。我跟着你,只是一朵菟丝花,在你冲锋陷阵时困在后宅为你祈福,日日在门口等着你平安归来。我儿时在等父母从宁州前线回家,从雀跃到冷漠,从期盼到失望。我不想长大后,仍在门前等着丈夫回家,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满怀热情,等到心如止水。” 凤妤温柔地看着他,“我心疼你,怜惜你,想要陪伴你,看着你一身孤寂坐在屋檐上喝酒时,我承认,我心软了。我可以不去十二州,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可是谢珣,我陪着你,爱着你,你就能走出京都的雨夜吗?” 她很清晰地意识到,那不是陪伴就能走出的仇恨,那是必须要鲜血才能偿还的血债,甚至偿还血债,都未必能抚平他的遗憾和痛苦。 谢珣垂眸,不作应答。 “宁州也有军田,也在开荒垦地,也需要你协理后方,在宁州不行吗?”谢珣语气冷硬,“你身体不好,长途跋涉,十二州的贼寇比官兵还多,我和二哥叛逃出京都的消息一旦传出来,各地定会暴乱,镇北侯府这面旗帜再也不管用,我在宁州,天高水长,是不是有一天会接到你的死讯?” “我不会死!” “谁能保证!”谢珣突然暴怒,酒壶砸落在地上,四五分裂,吓得飞影暖阳等人都不敢说话,“我父亲也信誓旦旦地说,皇室值得信任,新政落实后,我们一家能迁移到宁州,结果呢?他死在乱刀之下,我母亲,姨娘,长姐,大哥都死了。一代君侯都保证不了自己的命,你拿什么来保证?” 第二百六十七章 和礼 凤妤彻夜未眠,她和谢珣不欢而散后,心情低沉,她本就容易梦魇,有心事更是难以入眠。盐城的风似都有一丝咸气,凤妤趴在窗户看着月色,她该怎么办? 姐姐,若是你,该怎么办? 京城,流言四起。 新帝囚禁叛臣之妻于永宁宫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朝野皆知。甚至有新帝为了夺臣妻,弑父杀君,灭侯府的流言也暗中流传,被编排成歌谣,一夜之间传遍京都每一个角落。 元惠帝,弑君者,杀侯府,夺臣妻。 永宁深宫中,姝女哭新寡,遥问伤心人,何处是归家。 街上小儿流浪乞者皆会哼唱,锦衣卫抓了几名哼唱的流浪乞丐,斩杀于集市口,杀鸡儆猴,却也压不住京中的流言蜚语。越镇压,流言传得越快。 元惠帝震怒,责令锦衣卫彻查,定要查到始作俑者,陈墨派人调查,一层剥一层,只能查到是一名男子把京中乞丐聚集在一起给了银子让他们传唱。乞丐形容男子身量颀长,甚是年轻,却画不出他的面容。 元惠帝在殿中焦躁急转,“是不是谢珏和谢珣,尚在京中,定是他们痴心妄想,还想救走凤姝!” 陈墨说,“陛下,谢珏和谢珣已到盐城,不在京中。” “那是谁?是谁传出来,是不是方楚宁,他和谢珏沆瀣一气,朕命他带兵追击谢珏和谢珣,他也敢当庭抗旨,简直没把朕放在眼里,一定是他,去查他最近都做了什么,和什么人来往!”元惠帝气急败坏。 林晟和陈墨对视一眼,都很忧心。 他的状态比起当太子时更糟糕,他当太子时虽会暴怒,却不会如此粗暴,鲁莽,蛮不讲理,除非踩到他的底线,否则他的情绪都很稳定。 可登基后,他的情绪一日比一日糟糕,从小伺候他的李公公说圣上夜不能寐,胃口不佳。他总是半夜梦魇惊醒,喃喃自语,宛若疯癫。乾坤殿伺候的宫女太监换了三拨人,人人自危,就怕得罪新帝被砍头。 真应了侯夫人那句话,让他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皇上,方楚宁金銮殿抗旨,被方大帅责罚,打了四十军棍,近日足不出户,在府中养伤,未必是他所为。”林晟说,“皇上,堵不如疏,如今流言四起,不如考虑着妥善处置凤二姑娘,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林晟如今擢升左都督,兼任禁军统领,是元惠帝跟前大红人,除了锦衣卫外,整个京都归他管辖,权倾朝野。 没有人敢称凤姝为谢大夫人,有人为了讨好元惠帝,称凤姝为贵妃娘娘,恰好被进宫看望林玉漱的林和礼听见。 林和礼问,“皇上何时封的贵妃,封了何人?” 宫人跪地磕头告罪,林和礼拂袖而去,隔日,世家集体哭穷,反抗新政条款,希望恢复新政前的税收,六大世家文臣纷纷致仕。 于是,宫中再无人敢提贵妃二字。 元惠帝虽不敢允了世家文臣致仕,可几名老臣明显表现出力有不逮,想告老还乡,一朝天子一朝臣,内阁大换血,青黄不接。 文臣有林和礼在暗中出谋划策,武官有方楚宁强硬抗旨,元惠帝竟觉得朝中无人可用,被掣肘得左右为难。 林晟说,“皇上为了凤二姑娘,与文武百官闹僵并无好处,为今之计,只有妥善处置凤二姑娘。皇上勤政爱民,洗清弑君污名,君臣一心,才能使得天下臣民归心。您是正统,谢珏和谢珣就算揭竿而起也没人会归顺他们,他们才是弑君者,是乱臣贼子。凤二姑娘在宫中,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又流言四起,皇上何不放她出宫,派人严加看守,一来,可以钓出城中想救走她的人,或许还能钓到谢珣或谢珏。二来,凤二姑娘目睹谢璋之死,心绪难平,被囚禁在永宁宫,只会和皇上越发离心,放她出宫一两年后,风平浪静,流言平息,皇上若还想要她,让她改名换姓,换一身份再进宫,如此也就没人再说什么。” 元惠帝如今被流言逼得骑虎难下,任由流言喧嚣,最终只有他亲手处死凤姝,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可放她归家? 谢璋和凤姝大婚,是侯府亲眷,他又有什么理由不杀她? 林晟说,“皇上,这很简单,就说侯府弑君谋反,皇上念在侯府劳苦功高,网开一面,不伤侯府女眷,或由凤长青将军出面告知天下,谢璋和凤姝大婚之礼尚未完成,这门婚事不作数。” 张伯阑比林晟更贪婪,更精明,“皇上,苏家毕竟掌握燕阳江南的财权,您还可以和凤二夫人,用苏家商行来换二姑娘平安。” 元惠帝何尝没想过,控制凤姝,就等同于控制苏月娇,凤妤逃了又怎么样,苏家生意核心在凤姝,不在凤妤,他根本不把凤妤放在眼里。 可凤姝宁死,都不肯委身于他。 难道真要放她离京一年? 坤宁宫。 近侍告知皇后,在林晟大人的劝说下,皇上态度有所转圜,林玉漱心中大喜,凤姝出宫总算看到希望。 林和礼进宫时,林玉漱隐瞒凤姝有孕的事后,求林和礼帮忙送凤姝出宫。以元惠帝的手段,永宁宫戒备森严,谁也带不走凤姝,林和礼也不建议林玉漱直接劝元惠帝,伤了他们夫妻情分,虽然这夫妻情分也没多少,为了阿宝也不能撕破脸。 林和礼建议林玉漱找林晟去劝解。 林晟任左都督后,一心想和林家族亲攀交,林阁老对外宣称是病逝,实际上是生生被气死的,林和礼直接把林晟一家从族谱除名,并勒令林侍郎,林晟,林雨燕从今以后不得登门,但凡林氏家族的祭祀不允许参拜,若不是林鸿远阻拦,林和礼差点让林晟把他爷爷的墓都迁移出林氏墓园。 林晟哪怕擢升左都督,京中世家子弟也不肯与他建交,方楚宁态度始终如一,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林晟没想到林阁老会被气死,所以急着向林和礼求和。不管他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都得罪不起林和礼,林鸿远回祖籍后,林和礼就是林家家主,他一句话能让朝中文臣拧成一条绳,最初的忙乱过后,世家在林和礼和几名家主齐心协力筹谋下,又有对朝局的掌控权。 在方大帅默许,方楚宁等武将放任不管下,林和礼率文臣自成一派是时间问题,林玉漱答应替他求和,他帮林玉漱劝说元惠帝,一拍即合。 “我不会放你回凤府!”元惠帝双眸通红地看着凤姝,“姝儿,你让凤长青昭告天下,你和谢璋婚事作罢,我放你去相国寺一年,好好想清楚,究竟是当朕的贵妃。光耀门楣,还是你凤家全族下地狱和谢氏再结姻亲!” 第二百六十八章 守丧 凤姝被气得小腹坠疼,她怀孕后大受刺激,情绪崩溃,小腹已不舒服数日,张灵正把保胎药做成药丸让她服用,药效不如煎出来的好。凤姝已尽量心平气和,却总是睡不着,一睡着就梦见谢璋万箭穿心的画面,痛彻心扉,张灵正让她不要优思过度,她怀孕半月已有小产征兆,凤姝尽量放平心态,可只要在宫中,只要看到宇文景,她就能想起谢璋是怎么死的,那是刻在脑海里,怎么都忘不掉的画面。 “我和谢璋三媒六娉,拜过天地高堂,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外人不管再怎么否认,他也是我的夫君!”凤姝心平气和,她心中明白为了出宫,她一定要忍耐,不要和宇文景对着干。 可她怎么甘心,她堂堂正正嫁人,为什么就要否认了? “姝儿,你非要激怒朕,对你有什么好处?”宇文景脸色阴鸷,他看着凤姝越来越消瘦,心里也不好受,若是没有谢璋,他和姝儿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我不是激怒你,我只是陈述事实。” “这是出宫的唯一条件,若你不答应,那就不必出了。” “行,我答应你!”凤姝冷笑,“在宫里的日子,我一刻都不想多待,我只想离开皇宫,去相国寺好好为亡夫守丧。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我的丈夫,这就够了。天下人认不认,和我有什么关系。” “姝儿,你非要这么和我说话吗?”宇文景喃喃自语,“我们曾经两小无猜,也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 “我早就忘了。”凤姝暗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宇文景,当年在宁州时,她应该离他远远地,被他喜欢是她倒了八辈子血霉。 宇文景脸色雪白,眼底乌青,本来就偏阴柔的相貌更阴鸷骇人,可他生生地忍住了,“谢璋死了,万箭穿心,再也活不过来,你再爱他,他也就是一具尸体!” 凤姝的小腹又隐隐作疼,冷汗阵阵从额头渗出,她瘫坐在椅上,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动怒,不要动怒。 孩子……孩子重要! 宇文景见她如此失魂落魄,嫉妒,屈辱,又有一种隐秘的快意,“姝儿,我们相互折磨一辈子吧,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 凤姝闭上眼睛,不愿和他再说半句话。 宇文景派锦衣卫送凤姝回凤府和凤长青,苏月娇告别。自她大婚生变后,凤老夫人缠绵病榻,凤家闭门谢客,凤长青已辞去定国将军一职。安远侯夫妻不畏流言和前程来看过他们夫妻,几人见面也只能感慨天有不测风云,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悲惨的事,唯一庆幸的是凤妤离京。 凤长青和苏月娇有先见之明,宇文景登基后不久就前来凤府索要凤妤,他也知道凤妤是拿捏凤姝最好的棋子,幸好他们先一步送凤妤出京。 凤老夫人和凤姝抱在一起痛哭,凤姝也不敢悲伤过度,怀孕一事她瞒得很紧,除了夏竹,冬雪和张灵正没告诉任何人。她连家人也不打算告诉,这一次回家和家人告别,要去相国寺为谢璋守丧一年。 “一年后呢?”苏月娇急问,“他会放过你吗?” “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孩子生下来,送到宁州去,让他在谢珏,谢珣身边长大。若被宇文景发现,绝无生路。她要打点相国寺的人,又要稳住宇文景,要他撤回锦衣卫,又要确保宇文景这一年内都不要来相国寺,否则她的肚子也很难伪装,凤姝已不敢去想太过长远的事。 凤老夫人身体看着有油尽灯枯之相,凤姝悲痛欲绝,等她和凤老夫人独处时,还是没忍住拉着老夫人的手放在小腹处,“祖母,您要保重身体,明年开春,您的小曾外孙还等着您抱呢。” 老夫人大喜过望,含泪看着她的小腹,凤姝重重点头,凤老夫人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苦了你啊,姝儿。” 丈夫新丧,又要带着遗腹子躲开宇文景,一步走错,一尸两命。当年定亲时,人人都说她的二孙女命好,能和谢家大公子定亲。可世人怎么忘了,经得起荣耀,也要受得住折辱。 “不苦。”凤姝擦着老夫人的眼泪,“哥哥还有一丝血脉留在世上,我已经很满足。”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老夫人抚着她的脸,“姝儿,人在世上走一遭,十有八九不如意。总要经历生离死别,再所难免。悲伤过后,打起精神来,你还小,人生路很长,好好地过下半辈子,有机会就逃吧,逃得越远越好。我和你父亲,母亲总会走在你前头,不要让我们成为你的负担。” “怎么会是负担呢?”凤姝肝肠寸断,祖母是猜到什么了吗?凤姝说,“姝儿到了八十岁,还想祖母陪在身边。” “那祖母不就成妖怪了。” “妖怪就妖怪,我和妤儿都不怕。” 凤老夫人又哭又笑的,凤长林和大夫人,凤姈避而不见,也不知道是避嫌,还是生气。凤长青和苏月娇执意要去营救侯府,陷全族于危难,凤家兄弟终究是有了隔阂,凤姝也不强求,在日落时分出城去相国寺。 冬雪压低了声音说,“姑娘,陈凛说,二公子的影卫就在附近,要您做好准备,三日后他们会带您离开京都。” 凤姝闭上眼,轻轻摇头,“让陈凛告诉他们,我不走!” “为什么?”夏竹忧心忡忡,“姑娘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小主子考虑,若是皇上心血来潮来相国寺,我们怎么瞒得住?” 凤姝离宫前,皇后来送她,留了一句话,让她安心在相国寺住着,皇上不会有空去找她。 凤姝怀疑皇后是否知道什么,也摸不清楚她的态度,说话也很含糊。 可她不会跟谢珏的影卫走。 宇文景放她离宫,定是有心要把营救她的人一网打尽,谢珏和谢珣走得匆忙,京都人手不足,带不走她的。他们会被锦衣卫绞杀,且她一走,祖母,父母怎么办? 她也不能让谢珏,谢珣知道她怀孕了。 若是知道了,他们兄弟定会不顾一切回来带走她,她知道张灵正会和谢珏传信后就告诉过张灵正,不要把她怀孕的事告知他们。 凤姝只盼着凤妤能平安,不要回京被宇文景抓到,她就能安心在相国寺待产,相国寺上到住持,下到小沙弥都是凤姝,凤妤的熟人,她要瞒住怀孕的消息,理应不难。 归途难寻,前路艰难,凤姝抚着小腹,从今以后,这条路她要一个人走,她绝对……不会放过宇文景! 第二百六十九章 情思 宁州。 七月的宁州,风声鹤唳,宁州百姓都知道谢珏,谢珣反叛,从此叛出燕阳,谢珏在大军到连城后就派人八百里加急回宁州,命崔将军封锁城门,百姓不得出宁州城,对北蛮封锁燕阳消息。若北蛮知道谢家叛出,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至少要给他们缓冲一年的时间。 和谈后,北蛮和宁州还未放开互市,要等新城池建好,北蛮一时半会也收不到城内的消息。凤妤和谢珣因意见分歧,从盐城一路吵到宁州,凤妤看着软绵,性子却强硬,谢珣在家破人亡后控制欲到了顶峰,更是寸步不让,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肯退让一步。凤妤终究是心疼他和家人生离死别,并未在盐城改道去十二州,随军来了宁州城。 凤妤已有几年不曾回过宁州城,当年凤家的府邸是宁州属官分配的府邸,苏月娇在宁州城城东买一座五进院。镇北侯在宁州也有一处府邸,前线休假时父子几人会回宁州城休息,前后五座院子打通,占地很广。离凤家的宅子隔了两条街区,谢珣希望凤妤能和他们一起住,凤妤拒绝谢珣提议,两人又为此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谢珣军务繁忙,无暇在这件事上和凤妤耗费时间,把暖阳和他的一队亲兵留下。苏月娇这座五进院是凤长林调去醴陵后买的。凤长青和苏月娇休假时在宁州城的落脚处,院内有苏月娇的奶娘苏妈妈一家人留守,凤妤长途跋涉,疲倦得很,让春露和秋香处理府中庶务,她洗漱后给王掌柜等人传信,让他们先在锦州落脚,等她汇合。 王掌柜和几名掌柜经验丰富,哪怕她不在,他们也能安顿好十二州的生意,可她这十二州商行的主人必须要坐镇,也要亲自带人去西洲,黄州看一遍。凤妤怕谢家兄弟反叛的消息传出后,十二州也会自立为王,燕阳烽烟四起。 她在来宁州的途中和谢珏谈过,希望谢珏,谢珣能出兵十二州,先镇压十二州的匪寇,抢占先机把十二州先划到宁州地盘。谢珏一来担心铁骑究竟有多少人愿意随他们反叛,二来担心北蛮出兵,这事显然没有凤妤想的简单,在谢珏分析过后,凤妤也知道自己想得过于简单。 不管谢家兄弟和宇文皇室再怎么仇深似海,谢珏和谢珣都不会让北蛮大军进境,且宇文皇室毕竟是正统,在镇北侯死亡刺激下,铁骑随谢家兄弟反叛,到宁州冷静过后,还有多少人愿意跟随他们,谢珏并不知道。 人心最是难测。 凤妤理解他的难处,宇文皇室是正统,逆臣贼子这条路,并非人人愿意走。 谢珏和谢珣一到宁州,召集武将议事,谢珣任铁骑主帅,统领三军,谢珏稳定后方,这是铁骑众将士都熟悉的配置,只不过是主帅从镇北侯变成小侯爷。镇北侯留在宁州的武将有十人,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将军。有崔将军,许将军,周将军等等,年轻将领有徐舟将军,崔兰宋将军。这群将军要么是镇北侯的亲将,要么是谢璋的亲将,在镇北侯死后,若是谢璋来接手主帅,他们必然心服口服,并死心塌地。 谢珣在军中时间短,又因左腿伤痛回京休养,哪怕有谢珏压阵,诸将对他的信服度,并不如谢璋,除了那群跟随他从京都杀出来的年轻将领。 议事时,诸位将军一心想为侯爷复仇,纷纷喊着杀到京都,他们忽略主座上的谢珣,甚至没把谢珣当成主帅,若不是谢珏在激烈争吵中三言两语点出铁骑困境,他们都想连夜调兵开拔,根本没意识到要和主帅请示。 谢珣垂眸静听,面沉如水,情绪全部压在那双波澜不惊的凤眸中。 纷乱的议事,议不出章程来,谢珏让几位将军回营休息,明日再议。 “不必沮丧!”谢珏淡淡说,“收服军心,你只需要一场大胜,父亲和大哥余威尚在,铁骑不会乱,来日方长!” “我知道!”谢珣一夜之间脱胎换骨,脾气都收敛许多,刚在书房议事时几名将军出言不逊对他有所不敬,若是镇北侯在时,谢珣早就拍案而起。如今却收敛脾气和诸将周旋,他们回宁州第一晚,谢珣并不想起冲突。 宁州的大将军们也无坏心,只不过常年征战,脾气耿直,又跟镇北侯称兄道弟,谢珣是镇北侯小儿子,当年在军帐中一口一个叔的。谁都能抱一抱,一时还没人习惯,谢珣已成铁骑主帅,言辞上难免有所轻慢和忽略,诸将对谢珣的敬重,远远不如对谢珏。 这不是一件好事,谢珣才是三军主帅,必须要得到全体将士的尊敬,谢珏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他需要一个契机。 “既要举兵造反,宇文皇室赐予的名号,不能再要了。”谢珏淡淡说,“我想昭告天下,从今以后,燕阳不再有镇北侯府。镇北铁骑也要更名,一直沿用镇北铁骑,天下百姓会以为我们只是为了复仇,陷燕阳于水火之中,我们叛乱,是要复仇,更重要是宇文皇室沉疴难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们反叛,是不破不立,要给燕阳百姓一个新生活。” 他们出兵,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复仇并不是造反最佳理由,不得民心。混战几十年,多少人家破人亡,仅是为了复仇,举兵造反,百姓很难共鸣。他们需要一个更漂亮的理由,虽然他和谢珣就是为了复仇! “宁州铁骑吧,这是铁骑原本的称号。”谢珣说。 “行!”谢珏说,“我来撰写檄文,不日昭告天下,铁骑中,愿随我们反叛的,一切照旧,若不愿意者,自行离开宁州,不得阻拦,上至将军,下至士卒。我们在宁州实行新政,你负责军务,我来选拔官员,核定田地分配和征收问题。” “好!”谢珣已有些心不在焉。 谢珏冷了声音,“知许,不要沉溺儿女情长,有些路,你要一个人走,谁也帮不了你,三姑娘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陪不了她。” 这是谢珣和凤妤争吵后,谢珏第一次对他们的事发表意见,他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若这闲事影响到他的事就另当别论。 在谢珏看来,凤妤没在盐城改道去锦州,已是优柔寡断,狼烟四起,烽烟不断,他们还有心情儿女情长,谢珏不理解! 闲的! 若凤妤真是一朵菟丝花也就罢了,安静地在后宅为谢珣生儿育女,打点府中事,谢珏也觉得并无不妥。 凤妤在盐城提出修粮马道后,谢珏意识到自己对三姑娘判断失误,和她谈经济,生产,军政,她都能有自己的见解。军政上意见纸上谈兵,是因她经验不足,认知都从书上而言,忽略实际情况。经济和生产却是他所不及的,凤家两位姑娘都不是菟丝花,离开男人一样会过得很精彩,她能在锦州和西洲有所作为,困在后宅太可惜了。 他也缺这样一位统管后方的人才,谢珏恨不得在她身后装上翅膀,让她飞到锦州去,立刻着手安排西洲的农耕。 谢珣却要把她困在身边,二公子虽不管闲事,却想一巴掌扇醒他这位明显有了心魔的弟弟。生离死别的,不止是谢珣,他何尝不是呢? 谢珣有凤妤一路相伴,开解,他只能独自吞下所有悲伤往前走,他的自责和遗憾也无人知晓,如果他和谢珣一起沉溺于悲伤,渐生心魔,这支铁骑怎么办? 他希望谢珣能快点振作起来,铁骑可以没有谢珏,但是,不能没有谢珣! 两人正在说话,影卫一带来京都的消息,凤姝在相国寺为大公子守丧,元惠帝以凤府全族性命要挟,凤姝不肯随他们离京。 谢珏说,“知许,你去一趟凤府,告知三姑娘消息。” “好!” 谢珏面无表情地看着深浓夜色,淡薄的月光衬得他面容越发清冷,静默片刻后,谢珏轻声,“说吧。” “元惠帝希望大帅和方楚宁出兵宁州,江南不可一日无帅,大帅要回江南,责令方楚宁出兵。方楚宁在金銮殿抗旨,被大帅打了四十军棍,近日都在府中养伤。” 谢珏面无表情地想,西岩山的箭伤好了吗?又挨四十军棍。 “给安远侯传信,想办法让他随大帅一起去江南。” 第二百七十章 吃醋 凤家在宁州的产业极少,只有几家商铺,宁州城的产业有一半以上归镇北侯,供养宁州铁骑,凤妤身心俱疲,睡着时梦见凤姝被一条黑蛇缠绕,倏然惊醒,惊魂未定时又被窗前晃荡的人影吓得心跳差点骤停,“谁在那里!” “是我,做噩梦了?” 熟悉的声音压住她的惊惧,谢珣大步走过来,撩起纱帐。 宁州正是酷暑,燥热无风,凤妤穿着最薄的寝衣。她怕黑,床头最里侧镶嵌一颗明珠,微光柔和。透薄的寝衣遮不住三姑娘荷绿色的肚兜,谢珣都能清晰地看到肚兜上绣的荷花。脖颈到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流淌着汗水汇聚往下。 乌黑的长发有几缕被汗水打湿,贴在前胸,随着胸口起伏,雪白的肌肤和湿润的长发交织出一副活色生香的美人图。 纱帐内的幽香阵阵扑鼻,谢珣的视觉和嗅觉猝不及防被冲击,浑身发麻,滚烫,在凤妤慌张地拉起薄被盖住自己时。他也仓促转身,非礼勿视。 “我……我……先出去!”谢珣呼吸不畅,喉间艰涩,连步伐都有些不稳,他大步走出房门,站在廊下深呼吸,压住身体里滚烫的情潮。 秋香和春露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齐齐转过头去,谢珣过来时,凤妤已睡下,春露告诉谢珣,姑娘近日不曾好眠,若小侯爷无要紧事,让她好好休息,明日再说。谢珣在暖榻上等凤妤,他也知道凤妤睡不熟,夜里会醒,没想到会吓着她。 更没想到,会看到那么活色生香的画面,她就寝时,为何穿得这么少? “小侯爷,您没事吧?”春露问,怎么像是被刺激了? 谢珣不作答,春露和秋香对视一眼,也不在意,小侯爷近日不爱说话,终日沉默,她们都习惯了。 有点怀念的京都时,笑得风流招摇的小侯爷。 每次他逗着姑娘时,姑娘也很开心。 “有凉茶吗?”谢珣哑声问。 “有!” 从盐城往北就很燥热,凤妤不能喝凉,秋香和春露受不了,温水都觉得难受,她们在井中冰了茶水。春露取来给谢珣,一壶凉茶被谢珣灌下去。 谢珣想,宁州真的太热了! 凤妤出来时,已然穿戴好,换了一件素白夏装,头发简单挽着,谢珣极少看到她穿这么寡淡的颜色。 “你怎么来了?” 谢珣目光落在凤妤脸上,又想起刚刚那一幕,刚冷却的鲜血仿佛又燥热起来,他避开目光,“二哥收到大嫂的消息,她在相国寺守丧,不愿随着影卫离开,我怕你担心她,特意来和说一声。” 凤妤松了口气,相国寺是她和姐姐都觉得很安全的地方,在相国寺守丧,至少无性命之忧,宇文景竟愿意放姐姐离开。父亲,母亲和祖母定能平安无事,凤妤悬着的心也放下来,等风声过了,她再找机会回去看姐姐。 两人在廊下静默不语,各有心思,仿佛回到当初不熟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像是一把刀横于中间,凤妤难受,谢珣也不好过。 都是强硬的性子,谁也不肯服软。 暖阳,飞影和秋香,春露都看得急死了。 “那我先走了。”谢珣见她久久不语,极是失望,大步流星往外走,他盼着凤妤能出声留他,可直到他走出月门,凤妤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飞影宛若影子般跟着他,谢珣走出凤府后,脸色阴鸷,他沐浴着月光,飞影却觉得主子站在深渊里,浓烈的杀气和看不见的仇恨缠绕着他,不得解脱。 暖阳急声说,“三姑娘,求求您,别和主子吵架,当年他断腿时也没有这样消沉过。” 凤妤心中沉甸甸地疼,她也不想和谢珣吵架,她比谁都心疼谢珣,可她不知道怎么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 谢珣有了心魔,不愿意放她离开宁州,她必须要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一定要去十二州,不管谁来阻拦,她都不会妥协。她舍不得和谢珣硬碰硬,不想在谢珣遍体鳞伤时再戳他一刀,语言比利刃更伤人,她只能用沉默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要么,她如谢珣所愿,困在宁州。 要么,谢珣想通,心甘情愿放她离开。 若不然,他们走到死局。 凤妤挫败地坐在庭院中,若是生意上的事,不管再困难,总有解决之法,她也能很快理清头绪,快刀斩乱麻。 情感上却投鼠忌器,优柔寡断。 翌日,谢珣召集宁州城中所有将军议事,谢珏喊上凤妤,一起去知州府衙。宁州知州姓李,名叫李旦。三十六岁,是崔将军的妹夫,任宁州知州三年,本来今年能升任京官,如今也泡汤了。李旦有三个儿子,长子十八岁,在宁州铁骑。次子和幼子尚年幼,走读书科举之路。 谢珏来找李知州,让李知州昭告宁州城,实行新政,城中居民重新登记造册,分配良田。谢珏根据宁州城实况,连夜修改律法和赋税等条款,让知州带人宣传且落实,府衙外昭告新政各种消息,知州和师爷对新政条款略有异议,都被谢珏强硬驳回。 凤妤主要和府衙中各部门核定宁州城的商税,出纳和平准(稳定物价)等,凤妤和谢珣在回宁州途中冷战,谢珏几乎每日都和凤妤商谈西北十二州的盐田,铁矿和粮茶的收成,物价,运输。凤妤对财政,数字极其敏感。谢珏把宁州城内的大多数产业状况,户籍田籍等一起汇总给凤妤,希望她能帮忙稳定宁州城内的物价,再制定出一条能够全境通行的财政令法。 宁州城情况特殊,因要供养铁骑,物价并不跟随市场,而是官府控制在极低的价格,保障居民基本生活外,所有物资优先供给给宁州铁骑。 谢珏在和谈前,一直管军中庶务,宁州城的经济状况他知之甚少。事实上,宁州城内因供需问题,导致经济活力不足,一直都是宁州的大问题。且许多商人会从宁州收购低廉物资,倒卖到京都,或者江南去。 谢珏想借凤妤的手,弄清楚宁州城内的经济和财政,让宁州城回归到正常的市场经济中。 谢珏擅长军中庶务,军中庶务比城中要简单,他只要平衡各位将军所需要补给,根据各位将军的性格,领军作战风格制定政策。粮草是后方供给,他不必操心,实在没钱,他就卖家产。 镇北侯府的管家也很简单,因为祖产很多,只要租赁就是一笔巨大财富,谢珏不必特意去想着利滚利。 一城,一国的财政却非常复杂,要考虑经济,土地,赋税等等,凤妤比他更擅长市场运作和管理。所以凤妤和府衙的师爷等人商谈时,谢珏在旁虚心学习。 他现在也想一心搞钱。 最迟到七月中旬,若她和谢珣仍在冷战,谁也不肯让步,他就会强硬送凤妤去十二州,宁州的问题他来接手。 以前宁州铁骑缺钱,他是拆东墙,补西墙,或是变卖家产,坐吃山空。不像凤妤,凤妤生财有道,比他更擅长钱滚钱。 谢珏也放下身段和骄傲,不懂就问,等凤妤去十二州后,他要自己上手统管一切,凤妤有所长,府衙的财政师爷也有所长。谈到午后,制定一条财政大概的框架。 凤妤对财政的见解,主要是来自于市场经济,也不知道能不能套用,二公子明显是病急乱投医,她只能和师爷多交流宁州城内的状况,再说自己的建议。府衙中的师爷对宁州城更了解,可惜的是有私心,这点凤妤和他谈一个时辰就知道,也难怪谢珏会让她来介入。 两人一整天都在府衙里,直到日落,二公子忙起来废寝忘食,在凤妤和师爷做的框架内,一条一条地细分政策,恨不得当天就能和他们谈出结果来,师爷累得头昏眼花,拿着晚膳的借口去歇息。 凤妤本身感兴趣,却也想帮谢珣,倒不觉得太累,且她很喜欢和谢珏谈经济,二公子聪明,一点就通,且能举一反三。且他本身也管过侯府的财政大权,两人共同语言比较多。 谢珣找过来时,站在门口看着他那沉默寡言的二哥和他那清冷如月的未婚妻,聊得正酣,谢珣心中有一种细密的疼。 他知道凤妤一直都很崇拜二哥。 也知道二哥喜欢找凤妤聊财政和经济,他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凤妤和他就从来不会聊这些她喜欢,且感兴趣的事。 第二百七十一章 冷酷 谢珏和凤妤在衙门议事结束,已过子时,谢珏精力充沛,凤妤已疲倦不堪,二公子废寝忘食时,忘了她是姑娘家,且从小体弱,不如男子康健,心中略反省后,派影卫送她回府休息,他要抓着衙门的师爷们彻夜议事。 凤妤在心中同情衙门的官员们,出了府衙时,秋香偷偷说,“姑娘,小侯爷戌时来过,又悄悄地走了。” “怎么没告诉我?” “你和二公子在忙,他不想打扰。” 凤妤是忙得忘了时辰,也是在衙门里简单用膳,倒是没见到谢珣,二公子说谢珣忙军务,他是有事来寻她吗? 她让暖阳去问谢珣是否有事,谢珣心中起了一阵无名火,什么时候有事才能找她?她和二哥聊得可真愉快,谢珣从未见过凤妤和谁如此健谈过。 “没什么事,本侯闲的。” 暖阳被吼得莫名其妙,偷偷问飞影,“主子怎么了?” 飞影心想,自从侯府家破人亡后,侯爷和二公子哪天心情好过?二公子是喜怒不形于色,主子的暴躁是肉眼可见的。 姑娘又和主子冷战,今日军中议事,几项提议都被老将顶回来,心绪难免浮躁。 飞影问,“姑娘明日做什么?” “姑娘让人找了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农和擅修水渠的人,明日去大岭山。” 大岭山是宁州农田最密集地,在南城门外,整个大岭山都是军田,是镇北侯的产业,苏月娇在大岭山耗费六年的心血,把六座山都改成丘陵形式的梯田,保土,蓄水,提高农作物产量。原本这六座山植被茂密,土地肥沃,如今都成了耕种土地。遗憾的是,宁州干旱,不是多雨的天气,自然灌溉难度非常大,山上水池很难蓄水,要靠修渠引水。 凤妤有苏月娇的书札,和谈前,苏月娇就打算修第二条沟渠,打算扩大大岭山附近的种植,宁州适合耕种的面积本就不多,只能靠开荒。 凤妤在这方面的知识并不算丰富,可她擅长集思广益,邀请了十几名老农和修过第一条水渠的工匠们,多听听他们的意见。 她要在锦州,西洲和黄州开荒,需要这方面的人才和知识储备,只有手札也不够,更需要实地的经验。 她圈出一块试验田给两位老农,只要能提高产量,随他们怎么试验,若办法有效就在城中推广。忙到正午时,饥肠辘辘,烈日当空,凤妤也热得昏眩,她戴着一顶帏帽,却遮不住烈日,热得香汗淋漓,躲在树荫下喝着凉茶时,气喘吁吁。 这片田地要保证军需,是铁骑耕战兼顾,战事繁忙时会租赁给民户。那划给民众的土地呢?宁州要容纳宁州铁骑,是燕阳全境最大的城池,军户居多,民户多也是佃农,凤妤也想到一个问题,若是田地都划给农户后,客如云来,将来定居在宁州的民户渐多,又该如何? 且民户有了自己的土地耕种,若有人对军屯有意见怎么办?凤妤一日内走遍宁州五片军屯,苏月娇把宁州南,西南的山区全都改成军屯。当年虽没占民田,多是军队开荒,因管理有方,又注重产量,这五片军屯看起来就是宁州最肥沃的耕种土地。 这种分配下,定会出现分配不均的情况,那会有民闹,凤妤沉吟,突然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她兴奋得脸颊发红,去找谢珏商量。 她想在宁州城内彻底推行一种更新型的土地政策,把所有的土地划到宁州府衙名下,所有人都可以租赁土地耕种,只留下两片军屯,让宁州铁骑耕战兼顾,所有的土地收拢在手里后,向百姓租赁,然后赋税征收,可以是田地里的农作物,也可以是银子。 如此一来,府衙手里就有更多的银子,只要有钱,他们可以向燕阳全境买卖军需,这样也能提高民众的积极性,以及得到燕阳全境的难民落户。 那些食不果腹,又有劳作力的青壮年会被这条政策吸引来宁州,得民心者得天下。宁州城能借着人口红利,迅速扩张。 谢珏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甚至比凤妤想得更早,昨夜他就和师爷们提出这一条政策,这是燕阳几百年来从未实行过的政策,难度极大,所有土地归府衙,日后小侯爷若推翻燕阳,所有的土地归国有,土地不再能够买卖,只能租赁。 氏族先炸,绝对不同意! 燕阳全境不能实行,可在宁州城可以,一来宁州城的军屯本身就属于镇北侯,是军队开荒,耕战兼并的土地。宁州也有氏族,手里有土地,府衙只要给予补偿,拿到他的土地就行。或是用强硬的手段,直接划到府衙。 若是如此,必会招来民愤,宁州城城内的氏族定会反抗。 他们兄弟要谋反,檄文还没发布,不能引起民愤,也就只能花钱购买,谢珏提出时,府衙的师爷就觉得他异想天开,燕阳从无前例,且全归府衙,充当国库,这简直匪夷所思。 谢珏倒觉得可行,唯一的烦恼是手里没钱。 三姑娘心想,二公子果然是她的知音。 “我有钱!”凤妤一锤定音,“买!!” 只要谢珏有魄力落实政策,她就出钱买下所有的私有土地。 谢珏静了片刻,“……你这么有钱?” 谢家叛出京都,讽刺的是,他们的祖产几乎都是京都和江南,如今都成燕阳皇室的私产,谢珏和谢珣手里的确没什么钱了。 “我来找你的路上算过了,我能买下宁州所有的私人土地,算是借给你的!”凤妤觉得自己很大方,“不收利钱。” “好!”谢珏淡淡说,“什么时候能见到银子?” 凤妤蹙眉说,“在这之前,府衙的制度和宁州城的归属权,是不是要先统一,大军虽驻扎宁州城,府衙还是李大人做主。既已反叛,燕阳旧制也就不必留了。” 谢珏颔首,“这点讨论过了,宁州城日后不会再有府衙,知许自立为王,一切以他为尊,城中属官我会重新安排。” 他真的分身乏术,百废待兴,急缺人才。 “好,锦州能调给你五百万两白银,这一路贼寇众多,可能要派一队铁骑护送。” “行!”谢珏很利落地给她和谢珣做了决定,“明日启程,知许会率五万人随你一起去锦州押送白银。你先写一封信,我八百里加急先送至锦州,让锦州城的商户筹集粮草,随铁骑一起押送回来。” 凤妤暗忖,二公子真是雁过拔毛,兽过留皮。 转念一想,谢珣和她一起去锦州? “你们在宁州冷战,和去锦州途中冷战也没什么区别,别浪费时间。”谢珏声音冷漠,“自己想办法说服他,留在锦州。” 凤妤,“……” 她的知音真是很冷酷!!!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亲兄弟 崔将军府,家宴。 崔将军,名崔信。有一妻一妾,育有三子一女。长子崔兰姚死于去年最后一场战役,崔兰宋是嫡次子,也是崔将军培养的接班人。他的妾室是亲表妹,乃是贵妾。育有一儿一女。女儿年十五刚及笄,幼子仅有六岁,尚年幼。 崔将军有一亲妹妹,嫁给李知州,育有三子,长子李乾在徐舟将军麾下任副将。宁州军务繁忙,崔将军是守北城门将军,最近枕戈待旦,严防死守,难得有时间和家人们团聚。 晚膳时,气氛极差,崔小妹抱怨谢珏要撤掉府衙的事,这事是谢珏和李知州,府里的师爷们一起谈的。谢珏的檄文要延后发布,京都那边也有消息传来,方楚宁拒绝带兵,凤长青和苏月娇卸甲,有几名武将就算仍在朝为官,燕阳也打不起这一仗。 燕阳最好的将军一半在宁州,一半不愿意出征,就算宇文景捏着方楚宁全家的命,给方楚宁二十万兵马,他也凑不齐辎重。在谢珏和谢珣叛逃过后,江南不可能再给他们筹备军粮,有方大帅在,他也不能大开杀戒。 本来和谈后,处处萧条,百废待兴,燕阳打不起,宁州城也打不起,若是前后夹击,宁州铁骑也是背水一战。 这局面是谁也不想打! 谢珏要理顺宁州城的庶务,等谢珣把白银押运回宁州城再开启新朝,宁州府衙是燕阳王朝下封的属官,谢珏不打算沿用旧制。 崔小妹心有不甘,李知州今年年末要升任京官,一步之遥,全家也能随迁去京都,崔小妹早就去见识繁华京都。如今谢家造反,不仅升迁无望,官职还要被撤掉。崔小妹在宁州城内日子过得和公主似的,哥哥是守城将军,丈夫是一城知州,宁州又没有藩王,她办的宴席是女眷中规格最高的,在女眷中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她的女儿可以嫁宁州最好的男子,她的儿子也可以挑宁州城最漂亮,家世最好的姑娘,崔李两家一直都是宁州城里最令人艳羡的家族。 “二公子和小侯爷统管宁州城,自然要旧制废除,沿用新政。李旦若能办实事,二公子自会重用。” “夫君在宁州任知州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有一句话就撤掉府衙,也没有一个安置的说法,近几日二公子都带着那京都来的凤妤的议事。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抛头露面,像什么话?再说了,刚及笄的小姑娘懂什么?还能比我夫君更熟悉宁州城吗?凤三姑娘和小侯爷还有婚约,天天跟着二公子也不知道避嫌。二公子就是任人唯亲,他和宁州城的属官都不熟悉,宁愿带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议事,这怎能服众?” 李旦脸色尴尬地拉着她,“你别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都要被人挤兑出府衙,还瞻前顾后,怂!” “住口!”崔将军暴怒,“二公子岂是你能编排造谣的?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嘴碎,惹祸上身。” 崔小妹被吼得惊惧,更是不甘,崔兰宋嗤笑说,“姑姑,父亲跟着侯爷久了,犯点错,或惹点事,侯爷轻描淡写就过去了。二公子是最不讲情面的,侯爷在时,他要罚谁,侯爷都拦不住。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不要嚼舌根,牵连到他的家人,否则我和父亲也救不了你。” 李旦慌忙说,“舅兄放心,我一定会管好她。” 崔小妹的确欺谢珏和谢珣年幼,宁州城里一群老将军,她都听闻小侯爷在军事堂被几名老将军顶撞。只要老将们联合起来,还怕谢珏和谢珣不成? 镇北侯和谢璋都死了,宁州铁骑有多少人服谢珣谁知道呢。 “侯爷和大公子尸骨未寒,宁州铁骑都记着这笔血债,小侯爷是三军主帅,这点毋庸置疑。他一早宣布宁州铁骑若不愿意跟着他造反的,自行离去,或解甲归田。整整一日,只有几十人离开宁州,这就是军心所向,他只要姓谢,铁骑就会忠诚于他。”崔将军沉声说,“二公子运筹帷幄,统管后方,自有他的安排,你一个妇道人家,在家中相夫教子,不要过问城中事,听到没有!” “知道了!”崔小妹被兄长严厉的语气镇住,讪讪地应了。 崔小妹和李旦离去后,崔将军重重舒一口气,崔兰宋说,“父亲,小侯爷昨日提出要修建宁州到锦州的粮马道,为什么你和齐将军要激烈反驳?” “如今前景不明,我们都不知道二公子和小侯爷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二公子一头扎到府衙要管财政和统筹。小侯爷对军务不熟悉,他要修粮马道,要多少人,北蛮若是突袭怎么办?宁州到锦州的归属地怎么区分?这又不是宁州城的管辖范围,为什么要修粮马道?要我说,直接举兵打到京都,直接简单。” 崔兰宋亲眼看着谢璋死的,谢璋一直都是他引以为傲的男人,也是他最大的动力,他想成为谢璋这样的将军。 他比父亲更想打到京都,恨不得砍了宇文景的脑袋祭奠侯爷和大公子。 可辎重怎么解决?大帅和方小将军还驻守京都,若是打不下来,北蛮又收到消息,腹背受敌,整个燕阳水深火热,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小侯爷没了爹娘,长姐,大哥和姨娘,他比任何人都要恨宇文皇室,他不想打吗?”崔兰宋说,“二公子带一万多人回京都时,小侯爷就想直接打破宫城。可是,宁州铁骑离开驻地后,北蛮大军进军,宁州城民怎么办?北蛮所到之处,杀烧抢劫,无恶不作,燕阳手无寸铁的百姓靠谁来保护?我们既然跟着小侯爷造反,就该相信他。我知道军中诸将更信服侯爷和大公子,可如今主事的是小侯爷。二公子为什么不管军务,就是希望小侯爷能自己镇住诸位将军,他要修粮马道,我们就应该配合他一起修建,既然跟着他一起造反,他是铁骑的主人,日后也是我们的主子,若军帐里的人是侯爷,你们还敢和他叫板吗?怎么换成小侯爷,你们就敢了?欺负侯爷不在了,没人给他撑腰,还是觉得他年幼,你们倚老卖老,不把他放在眼里。父亲,两次军帐议事,你们都顶撞他,他不说什么,可你看到他做了什么?这两日他指派的人,都是从京中带来的世家子弟,短短半年,他能训出一支供他驱使,跟着他造反的京都卫,驯服宁州铁骑,只是时间问题,你们最好不要再去顶撞他,若不然,你们将会失去自己的军帐中的位置。” 是的,谢珣把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全部提成他的副将,让林萧,张伯兴带京都卫出城了,去做什么,没人知道! 周黎玉也带京都卫和铁骑混编的三千人出城。 将军们在军帐中议事顶撞他,他不曾动怒,可转头就指派自己信任的人替他办事,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谢家府邸里。 徐舟和他在谈铁骑改编的事,徐舟觉得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宁州的老将还未信服主帅,此时改编定会触动他们的利益,引来动乱。 “我知道,可我等不了一场大胜,北蛮和宁州已停战,再无烽烟,若要等他们心甘情愿,干脆什么事都不要做了。”谢珣冷声说,“粮马道要马上修建起来,军屯也要派人继续开荒,还要编出两支队伍放到西洲和黄州,我要收服十二州,不能和他们耗在宁州城中,等他们归心。” 徐舟微叹,是的,小侯爷错过最好的时机,若他没有腿伤回京两年,他会和大公子一样在军中建立起威望。 如今,只能靠小侯爷自己去闯了。 徐舟看着这张酷似大公子的脸暗忖,小侯爷得到众将士的忠诚与信服,只是时间问题。 谢家人,天生属于战场。 天降主帅,仿佛他们生来,就是为了统领千军,所向披靡。 谢珣和徐舟谈到子时,谢珏也从府衙回来,徐舟正好要下去休息,“二公子,别太操劳,要注意休息。” “嗯!”谢珏冷淡颔首,徐舟看着他眼底的血丝欲言又止,二公子到宁州后,仅是昨日睡了两个时辰,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何况他的眼睛还未痊愈。 “知许,过来,挑一个封号。”谢珏闭着眼,揉了揉眉心,眼睛有些涩疼。 谢珣看着他二哥摊开的文书初稿,说是让他挑,却只有两个封号,秦和宁。谢珣指着秦,“秦王吧。” 谢珏睁眼,眼底血丝未褪,“我也觉得秦王好,就它吧。” “你又和凤妤谈到半夜?”谢珣那双好看的凤眸幽深如寒潭,带出一丝凉意,“除了方大哥,二哥很少遇上能和你聊得来的人吧。” “嗯!”谢珏疲乏至极,他揉着眉心,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洞察弟弟那敏感的情绪,“你挑人的眼光,非常好!” 谢珣,“……” 谢珣胸中一团火在烧,烧得理智坍塌,凤妤和他冷战半旬,话不投机,每次都和二哥在一起聊到深夜。他知道是为了公事,也深知二哥和凤妤清清白白,却控制不住的酸气和委屈往外窜。 二哥什么时候夸过人? 这已是极高,极高的评价。 “知许……”谢珏睁眼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底的委屈,“我不想和你说什么长篇大道,我也不擅长。我刚和三姑娘借了五百万两白银,看在钱的份上,你最好顺她的意。” 谢珣,“……” 难怪他会夸凤妤,原来是向她借钱了!!! 这话真是很耳熟,当年他断了腿在军帐中大骂凤妤时,二哥还没见过凤妤,也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明日昭告天下,你在宁州自立为王。午后,点五万铁骑,随凤妤一起去锦州,押回五百万白银和粮草。”谢珏冷静地说,“她会留在锦州,你尽快回来。你若不愿意,去锦州途中,自己克服。” 谢珣深呼吸,“二哥,我是你亲弟弟吗?” “长这么像,应该是亲的。” 谢珣,“……” 谢珏冷笑,“弟弟,哥哥对你耐心快耗尽了,你识相点,别惹我。” 第二百七十三章 伤痛 谢珣压在心中的火瞬间被点燃,他这段时间憋着火,该处理的军务一件没落下,他就这么一个心愿,为什么都要逼他? “我不想她去锦州,离我那么远,西洲和黄州要开荒,要垦田为什么非要她?比她更擅长农桑的比比皆是,十二州并不太平,她若出什么事情,我鞭长莫及,我不想有一天接到她的死讯,我不想她离开我的视线,为什么都来逼我?” “她不是你的战马,不是你的弓箭,不是你的玩物。你想什么不重要,这世上人人都心想事成,天下还会民不聊生,百姓还会流离失所吗?”谢珏平静地说,“西洲和黄州的开荒是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那是一城一镇的建设和统筹,我又在宁州,分身乏术,你派谁过去能处理好?她要坐镇锦州,恢复十二州生产,我们要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十二州,就先要恢复十二州的产业,得到民心,这些事只有我,你和她能做。你要负责军务,要领兵打仗,要修粮马道,我要统筹后方,除了她还能有谁?你能不能理智点?” “我亲眼看着母亲和姨娘们自刎,看着大哥万箭穿心,我做梦都梦到京都的杀戮,鲜血,偶尔会出现她的身影。十二州的流寇那么多,西洲和黄州都是空城,十二州的盐矿和铁矿局势复杂,又有贼寇控制,危险重重。她体弱多病,出事谁负责?” “那你去剿匪,杀光贼寇,这也担心,那也担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你就是被自己心魔影响,杞人忧天。”谢珏连日劳累,眼睛又疼,本就暴躁,“谢知许,你是沙岭天山下的幼狼吗?死了爹娘只会嗷嗷叫,脱离族群就不能生活了吗?你抓着凤妤,爹娘大哥和姐姐姨娘能活过来吗?” “我就是忘不了大哥成婚那一天,我就是害怕凤妤离开我会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就是害怕抓不住她。”谢珣红着眼睛口不择言,“谁像你一样铁石心肠,是不是这世上死了谁对你都没有影响!” 激烈的争吵,被恐怖的沉默笼罩。 飞影和影卫们在外听得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谢珏脸色如雪坐在阴影里,微微垂着眸,眼睛不知是累到极致,还是疼的,爬满血丝,红得吓人。 他神色晦涩难辨,似痛似狂,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像是要从淡薄的皮肤下爆裂出来,谢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二……二哥……哥……”谢珣背脊如被人狠狠打断,在他二哥面前弯了腰。 “知许,不是只有你死了爹娘和手足。”谢珏的声音又轻又冷,“没有哭泣,没有沉溺悲伤,我的伤痛也没有比你少一分。” “对不起,二哥,我说错话了,对不起!”谢珣在他面前跪下,抱着他的双腿,伏在他膝盖上痛苦不已。 他是做什么?为什么要对二哥恶言相向,这一路上有凤妤陪着他,宽慰他,二哥什么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咽下所有的伤痛,离别。他只有二哥相依为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杀人诛心的话? 他是畜生吗? 谢珣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谢珏看着谢珣狼狈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一脚踹开他,哑声说,“滚开!” 谢珣死死抱着他,谢珏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他心口,剧痛来袭,谢珣却抱着他不肯放手,“我错了!” 谢珏怒火攻心,喉间腥甜,鲜血翻涌而上,他狠狠一吞,把翻滚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仍有少许从唇角滑落。 谢珏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乌黑。 他心脏紧缩,狠狠闭上眼睛,再睁开,视线先是一片模糊,又陷入黑暗中,不断重复,谢珏心慌意乱,失明那阵的烦躁和恐慌又涌上来。 谢珣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惊慌失措地喊大夫,他听到了纷乱的脚步声,谢珏一把握住谢珣的手臂,冷静说,“不要声张!” “二哥,二哥……你别生气,我错了,你眼睛怎么了?”谢珣内疚自责,五内俱焚,他竟然把二哥气吐血,他真该死,“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吓我。” 第二百七十四章 醋意 谢珏眼疾复发,虽没有失明,眼前却是一片朦胧,看东西如隔了一层雾。大夫叮嘱他莫要操劳,更不能用眼过度。解毒后谢珏星夜兼程,又因家破人亡,气血激荡,在宁州日夜操劳,终究是累垮了。 他的眼睛在到宁州城当天夜里就有过短暂的刺痛,谢珏不当一回事,近日涩痛加剧,最终在疲劳和压力下严重抗议。 谢珣问,“他的眼睛能好起来吗?” “二公子体内余毒只要清除,又能好好休养,应该能养好!” 大夫用词谨慎,谢珣难掩忧色,府中侍女煎好药后端过来,谢珏干净利落地喝完,“天快亮了,别杵在这里碍事,去准备吧!” “二哥,我去锦州押送白银和粮草,定会尽快赶回来,凤妤会留在锦州,我让暖阳领两千铁骑跟着她,一来是保证她的安全,二来是防止贼寇作乱。徐舟和崔将军父子协理军务。” “你是主帅,调兵遣将的事,不必问我。”谢珏说撒手不管,就真的撒手不管,军务全凭谢珣做主。 谢珣深知自己口不择言伤着二哥的心,他也不是逃避责任的男人,“二哥,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谢珏静默,谢珣的心都揪着疼。 “这一次我就不与你计较。”谢珏话锋一转,“下不为例,你再敢口不择言,别怪我不讲情面。” 谢珣紧绷的情绪放心下来,记吃不记打,“好,好,好,下不为例,我再也不敢了!” “呵!”从小到大,这句话他听得耳朵都生茧了。 “二哥,你好好休息,庶务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理清,累坏身体不划算。等我从锦州回来,我们一起解决。” 谢珏闭上眼,一句话都不想应。 天蒙蒙亮时,谢珣轻甲戎装,手持长剑立于点将台上,三军将士齐聚,黑甲乌泱泱蔓延都天边,遮天蔽日。 即日起,镇北铁骑正式更名宁州铁骑,谢珣自尊为王,尊号秦王。谢氏兄弟领宁州铁骑判出燕阳,划地而治,从盐城到宁州六座城池,皆归宁州铁骑管理。宁州等六城实行新政,不再受燕阳管辖,城民以秦王为尊。 正式檄文延后发布,谢珣自立为王后,昭告三军,同时也昭告天下,这也意味着宁州正式叛出燕阳。 将士们在曙光将现时整齐划一跪地,“王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 谢珣站在点将台上,听着三军号令下振奋人心的口号,心脏鼓动喧嚣,在京都雨夜后冷凝的血液在身体里缓缓复苏,奔腾,滚烫。晨曦第一束光落在他的银甲上,照亮他的眼睛,谢珣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渴望。 是对复仇的渴望,也是对胜利的渴望。 更是一种对天下一统的渴望! “我,谢珣,镇北侯府第六代家主,即日起任宁州铁骑三军主帅。谨以至诚,昭告山河神灵,吾将率领宁州铁骑,世世代代守护燕阳子民。吾将扞卫铁骑荣耀,忠于铁骑,至死方休!”谢珣长剑指天,“宁州铁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三军振奋,齐齐喊着口号。 “宁州铁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声音激荡,震慑云霄。 这句口号沿袭几代,激励无数宁州铁骑前仆后继,在主帅陨落后,宁州铁骑又迎来了他们的新主人。 谢珣,正式成了宁州铁骑的三军主帅。 诸位将军神色激荡地看着点将台上的一身戎装的谢珣,他和镇北侯,谢璋一样,穿上戎装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霸气。 这是他们的新主帅! “王爷,您刚继任铁骑,千金之躯,不宜涉险,让兰宋代替您跑一趟锦州吧。”崔将军率先改了口,言辞间比前几日多了敬重。 谢珣笑说,“林萧和张伯兴率京都卫在测量宁州到锦州的粮马道,修路,改道困难重重,日后辎重从锦州运送,除了押送白银和粮草,我要亲自看一看这条粮马道。诸位将军留在城中吧,北城守卫交给崔将军了,放心吧,本王月底定会归来。” “王爷放心,末将定会守好北城门。”崔将军把崔兰宋的话听进去,宁州城格局已变,他们都要随波逐流。 只有他们来适应主帅,没有主帅来适应他们的道理! 谢珣点了五万铁骑随行宁州,小柳将军辎重在后,午后启程。 凤妤在府中也已整装待发,本想和林萧,张伯兴,周黎玉告别,谁知道他们都有军务出城,凤妤也只好作罢。 她在府中也听到铁骑的口号,整座宁州城都在为谢珣而振奋,凤妤心想,总有一天,他会如愿以偿。 她又不安地想,谢珣带兵随她一起去锦州,他愿意她留在锦州吗? “行装收拾好了吗?”谢珣已卸了轻甲,身着夏装,领着一队亲兵停在凤府门口,“就一辆马车?” 三姑娘出行,总是众星捧月,衣食住行就要装三四辆马车。 凤妤见他声音如常,似有破冰迹象,心中一喜,轻笑说,“我雨夜出城,行装本就不多,到了锦州再添置。” 谢珣看着一身素色长裙,仅戴绢花的三姑娘,心中又软又涩,他的小姑娘在陪他守孝,他已许久不见她穿过鲜亮的衣裳,戴过金银首饰。 “我陪你坐马车。”谢珣柔声说,牵着她的手,送她上马车。 “不合适吧?”凤妤一惊,只觉得谢珣掌心滚烫,他的体温比夏季的风更要燥热,三姑娘说,“你刚继任宁州铁骑主帅,随我坐马车,有损威严。” “本王的威严,又不是骑马得来的!”谢珣掐着她的腰,抱她上马车,回头沉声说,“启程!” “是!” 凤妤阻拦不了,也只能随他,他若不介意,她自是乐意,他们冷战太久,谁也不肯退一步,已好久,好久不曾好好说过一句话。 凤妤看着谢珣日渐冷峻的脸庞,心中酸软,她一点都不想和他冷战,她怀念着曾经嬉笑怒骂的小侯爷,也心疼如今冷硬如冰的秦王。 “你去过锦州吗?”凤妤问。 谢珣摇头,“不曾。” “我也不曾去过,只听姐姐提起过,说锦州繁华,仅次于江南的华城。”凤妤试探着勾着他的手,迫不及待地求和,“知许,不要生我气,好不好?你已十三日不曾和我好好说过话,我好难过。” “是吗?”谢珣不冷不热地说,“你和二哥聊得火热,哪想得起我。” 凤妤,“?” 第二百七十五章 醋意 2 凤妤摸不准阴阳怪气的谢珣是不是真的生气。 “你为何生气?” “自己想!”谢珣沉着脸,躺在三姑娘的锦绣窝里补眠,自从家破人亡后,他不曾有过一次好眠,身体和精神都已撑到极限。 秋香和春露为了凤妤出行舒适,在马车铺了厚厚的褥子,又怕热着凤妤,褥子上再铺一层很薄的竹席。谢珣躺在竹席上,呼吸轻浅,他眼下有一抹青黑,暖阳说谢珣来了宁州后就忙得和陀螺似的不曾停歇。 从京都到盐城,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总会半途惊醒,到了宁州又要处理军务,调兵遣将,老将们又屡次顶撞他。她和他冷战,谢珣几乎不能好好休息,二公子在衙门废寝忘食,谢珣在军中又何尝不是。 他的伤势还未痊愈,凤妤拉过薄被,盖在他腰腹处,轻声问,“是因为我不理你,所以很生气?” 谢珣冷哼,不作声,他越是冷淡,她越是难过,她虽和谢珣冷战,却一点都不想谢珣伤心,也舍不得对他说半句重话,可她又不能轻易妥协,真的当他的菟丝花,他们差点走到死局。 凤妤抓心挠肺地痒,微风吹起车帘,少许光晕落在他脸上,凤妤低头亲吻着他疲惫不堪的意中人,“知许,我好喜欢你啊,好好睡吧。” 谢珣已沉浸在黑甜的梦里,听不到三姑娘的甜言蜜语,呼吸平缓而绵长,凤妤拿过一旁的骨扇,轻轻地给他扇风。 知许,不要生气。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曾说过,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害怕,你永远都在背后托着我。 我也是! 你只顾着往前走,背后交给我,我也会托着你。 宁州铁骑行军,每个人行囊里都有干粮和水,能保证三天的干粮和水,路上并不停歇。 谢珣仅睡两个时辰被噩梦惊醒,几乎要捏碎凤妤的手腕,凤妤疼得冷汗淋漓,忍无可忍地把他推醒。 谢珣睁开眼睛时,眼里一片猩红,身体痉挛挣扎,似是喊什么,却因极度伤痛喊不出声音来。夕阳的光晕在他眼底映开,极是骇人,他一时分不清是噩梦,还是现实,他死死地把凤妤压在怀里,仿佛要揉碎她的骨头,声音沙哑又绝望,“不要离开我,阿妤,不要离开我……” 凤妤心中大痛,在他怀里一遍一遍地亲吻他的下巴,安抚着他的情绪,心中酸涩难耐。 他总是深夜来寻她,坐在暖榻边陪着她,直至天明。她以为谢珣是怕她一声不响地离开,生了执念,总要她在他视线之内。 原来,是他噩梦中惊醒,怕失去她,所以才要守着她,他梦到什么,梦到她也离开他了吗? 京都那一夜对谢珣的伤害,远比他们想象中得要重。 凤妤的手插到他湿透的头发里,身体往上吻住他,她笨拙地安抚着伤痕累累的少年,一遍一遍地吻着他。 “知许,我在呢!” 别害怕! 温热缠绵的吻,把谢珣从地狱带回人间,他反客为主深深地吻着她,五指在她后腰重重地揉,本能地想要把她抓到怀里。血气方刚的少年,沉睡刚醒的身体在情欲刺激下僵硬肿胀。 凤妤面红耳赤挣扎起来,谢珣咬着她的唇,把她重重地按在脖颈处,粗重的呼吸染红了她的耳朵,红得滴血,谢珣舔着她的耳垂含在唇瓣,轻轻啃咬。凤妤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又被谢珣死死地按住后腰。 “别动!”他的声音又沉又哑,凤妤不敢再动,乖乖地让他抱着,谢珣急促粗重的呼吸慢慢地平复,身体的燥热也渐渐冷却,他仍抱着她,大手顺着她的脖颈往下轻轻抚摸,似是道歉,又似是情难自禁。 “你用的什么香?”谢珣在她脖颈边,像是狼嗅着自己的猎物,偶尔在她脖颈落下几个吻。 “秋香和春露调的。”凤妤紧张得脊骨发麻,头脑发热,“你想要吗?” 谢珣,“……” 凤妤尴尬地捂着脸,她在说什么?闷笑从胸膛传来,阵阵震动,凤妤微怔,抬眸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很淡,却不容错辨。凤妤红了眼,手指擦去他的汗珠,也没问他做了什么噩梦,“你睡了两个时辰,还想睡吗?” 谢珣想起梦中盘旋的画面,笑意敛去,他不敢再睡,谢珣抱着凤妤坐起来,长指撩起车帘。 阳光沉下山峦,黑夜将至。 “飞影,传令三军,休整一刻。” “是!” 凤妤看着他冷硬的侧脸,想到他睡梦中的闷疼和无声呐喊,迟疑地想,她是不是该多给谢珣一段时间? 那些看不见的伤,一直在刺痛谢珣的心。 她是要留在锦州,可她是不是也要给谢珣一点时间?凤妤看着谢珣的背影,她该和谢珣好好谈一谈了。 谢珣和飞影,暖阳在看地图,五万将士行军速度不算慢,三日行军,天亮前应该能到十二州的云州。 “先锋探路,给云州知州传信。” “是!” 飞影点了一千先锋去云州,“主子,云州知州是林氏族亲,名叫林景山,没出五服,按辈分要喊您小表叔。” “他多大?”林氏族亲过于庞大,谢珣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认全过,除了外祖父嫡亲一脉,其余族亲他都不熟。 “三十二。”飞影说,“他的妻族是周氏家族,和宇文家攀亲带故,不知道会不会拦我们。” “云州城防三千人,拿什么拦我?”谢珣冷笑。 宁州去锦州,最快走水路,从宁州到盐城,再上北河,一路向西。锦州和盐城直线距离正好是燕阳的中线。北河是燕阳中州防线,有八万兵马驻守。 中州增兵防守和江南相互守望,宁州要从北河走定会引来中州驻军的反击,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五万宁州铁骑从家门口上北河口岸,这是明晃晃的示威,有点血性的将军都不能忍。谢珣还不想和宇文皇室开战,只能放弃北河,从宁州的东边往锦州走,林萧和张伯兴也是沿东修建粮马道,也就是避开北河,在后方修建粮道。 宁州百年来的粮马道都是江南的兰州港到盐城,再到宁州,这是燕阳的兰宁粮马道,贼寇也不敢抢劫军粮。北河又有中州军队护送,这是一条最便捷,也是最安全的粮马道。如今只能从十二州开辟出一条新的粮马道。 京都已给中州下令,封闭北河这条粮马道,只允许走商,大军辎重很难再走北河,宁州到十二州多山路,粮马道要避开西山和华山,尽量修建在平地,适合快马和车架。 凤妤划过粮马道,绕过了西山和华山,是否能够修建,还需要林萧和张伯兴带专门的工匠测绘和实地考察。 谢珣也要亲自走一趟这条路。 云州是他们叛出燕阳后,第一次兵临城下,十二州什么态度,就看云州了,林萧和张伯兴的队伍不走官道,应该还没到云州。(官道和粮道一般不会并行。) 谢珣回到马车时,凤妤也已休整好,她用过午膳再上马车,也不算太饿。夜里要连夜行军,马车上也睡不好,春露怕她夜里饿,想要给她煮点热粥温着。 天气太热,凤妤不想在马车上点小火炉,一刻钟又太短,也来不及准备膳食。她不想耽误行军,跟着大家一起吃干粮和肉铺,秋香在啃干粮时和凤妤说起二公子和谢珣的八卦。 谢珣回马车时,三姑娘小仓鼠似的啃着又干又老的牛肉脯。 “知许,你把二公子气吐血了?”凤妤震惊,“你好……” 她触及到谢珣不悦的眼神,想起他出城时阴阳怪气的脸,敏感地意识到她不该提起二公子的。 “好什么,继续说啊!”谢珣好整以暇地挽起袖子,“这么心疼我二哥?” 凤妤,“……”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云州 凤妤在情感上很迟钝,谢珣热情又直白,他们之间也不曾有过旁人的介入。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你吃醋了?” “谁家未婚妻和外男日日共处一室,相谈甚欢到三更半夜?”谢珣阴阳怪气,“我不能吃醋?” “他是二公子啊!”凤妤辩解。 “二公子就不是外男?” “是你二哥!” “二哥就不是外男?” “你有点不讲道理。”凤妤低头,生气地啃牛肉干,他怎么连二公子的醋也吃呢?“我们在谈公事。” 谢珣被气笑了,伸长了腿,大大咧咧坐着,随手把油灯拿过来点亮,悬挂于旁,天色渐渐暗下来,马车内光线温柔昏暗,衬得谢珣神色难辨。他介意的,并不是二哥和凤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三更半夜。 那天他站在门口听着他们谈平准,谈赋税,感觉自己是一个外人,融不进去他们的氛围,他感到挫败和无助。他仿佛不如二哥了解凤妤,明明他才是最喜欢凤妤,最想保护凤妤的人。 凤妤的手指轻轻地戳着他的手臂,提出解决之法,“下次我和二公子谈公事,你旁听?” “谢了,不必。” 纯纯给他添堵。 “为何?” “听不懂。” “我和钱谷师爷谈平准时,二公子也不懂,可他就旁听一天就略知皮毛,举一反三,真的很聪明,你……” 谢珣冷淡说,“嗯,二公子真的好聪明。” 凤妤的本意想说若是想听懂,可以学二公子不耻下问,若不想的话,也没什么,又不必什么都听懂。 被谢珣阴阳怪气打断后,她忘了后半截要说的话。 “知许,吃牛肉干吗?”凤妤掏出一块牛肉干,“春露和秋香晒的,很好吃。” 谢珣吃过干粮,谢邀品尝,这种又干又硬的牛肉,素来是将士们的口粮,他在战场上曾经吃到吐。 凤妤束手无策,有些沮丧,曾经谢珣热情直白,憎恨她,讨厌她时,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情绪,如今她却摸不准他的喜怒。 谢珣一夜之间变得陌生,又偏执,若是数月前他吃醋,定会缠着她要一个承诺,又会上下其手调戏她。 如今,谢珣在她面前,话都变少了。 她和他的关系出现微妙的变化,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重了,怕伤他心,轻了,又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数月前,她说不喜欢谢珣时,他摊手一笑,不甚在意,只会说一句你迟早会喜欢我,或那我再努力,让你喜欢我。 如今她若说一句我不喜欢你,我要离开你。 谢珣或许会疯。 他对她在情感上的索取,变得贪婪,霸道,偏执,再也不是数月前谈笑风生的谢珣。数月前,他是给予者。 如今,他是索取者。 凤妤深知,自己是一个情感贫瘠的人,曾经的谢珣内心像是世外桃源,鲜花遍野,不管她再怎么索取,他也不曾枯竭。 勇气,爱意和快乐,他什么都能给予。 她却是情感荒漠,谢珣心中的世外桃源被践踏,鲜花凋零,遍体鳞伤的谢珣能在她身边得到治愈吗? 这段时间,她给谢珣带来的,只有冷战和痛苦。 她是一朵失败的解语花,治不了他的心伤,反而让他更难过。 “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凤妤问。 既然他封闭了心门,她就要勇敢,她也想当曾经的谢珣,给他源源不断的快乐和勇气。 “没有!” “真的吗?”凤妤轻笑说,“你第一次去府衙,看到我和二公子的谈事,怎么没出声就走了?” 谢珣不想谈这事,谈起来会令他烦躁,沮丧,偏偏又起了头,谢珣说,“你和二哥谈的事,我插不进话。” “可你坐在那里,我就很开心呀!”凤妤说,“其实那天我很累,二公子真的好过分,把我当牲口使唤,他都没想过我是一个体虚多病的弱女子。我又累又困,当时就在想,若你在旁边就好,看着你又开心,又提神,你肯定也不舍得二公子这么欺负我。” 谢珣失笑,“既然又累又困,怎么不回去休息?” “你和我冷战,又不理我,我一个人住在府邸里又孤单,又委屈,所以不想那么早回去。” 谢珣觉得三姑娘在哄骗他。 他又不是三岁小儿,明明她和二哥谈起赋税,平准就很开心,兴奋写在眼睛里,无法错辨。 可他又吃凤妤这套甜言蜜语,似是哭诉委屈,实则撒娇,他被哄得心底那团郁气消散得一干二净。 “下次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给你撑腰!” 凤妤冷艳地想,说不定你跑得比我还快! “好呀!” 凤妤哄好谢珣后,人也很疲倦,枕着他的腿睡着了,谢珣拉着薄被盖着她,一手半搂着她,一手拿着战报在看。 谢珣在研读云州往锦州的城防和储备,各洲各城的知州和管辖,还有十二州的贼寇汇聚地。宁州铁骑凯旋时来过十二州剿匪,贼寇死灰复燃很快,如今又有许多贼寇占山为王。 只不过,这些贼寇不成规模,规模最大的贼寇数月前被凤长青,方楚宁和谢珏剿灭,当时的匪患已让各地官府退避三舍,更不要说商队。 他要拿下十二州,凤妤坐镇锦州,恢复十二州的生产,并和江南保持通商互市,他率军修好粮马道,剿匪,北蛮若无动乱,派军到十二州开荒垦田。只要十二州民生恢复,不愁得不到民心。只要民众能安居乐业,没有人想起兵祸。 他和谢珏虽恨极宇文皇室,却不希望真的分裂燕阳,他想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十二州。 可若遇上阻挡,他也会武力镇压。 五万铁骑连夜行军,天将破晓时到达云州城下,先锋队已有人折返来报,云州知州林景山领着府衙诸位谋士在城门相迎。 谢珣略有些意外,林景山和林氏一族,宇文一族关系都很密切,明知是他自立为王后,第一次兵临城下,他却没有抵抗? 天将破晓,甲光粼粼,宛若乌云滚滚从密林中涌出,林景山看着前方身穿轻薄铠甲的谢珣,眼睛刺痛。 “林氏景山见过秦王,恭迎王爷大军进城。” 谢珣白马银鞍,冷峻强势,无声的威压逼得州府各位官员在清晨的凉风中冷汗真真,谢珣看着云州这座半破旧的城池,城池上招摇的燕阳大旗极是刺眼,林景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蹙眉,却不见悔意。 谢珣下马,和州府官员见礼,“本王途径云州,叨扰各位了。” “王爷客气了,云州已准备好粮草,恭候王爷多时。” 谢珣微微挑眉,云州这群官员态度出乎他意料之外。 进城后,他总算知道原因。 第二百七十七章 贤内助 云州城城池不大,东北紧靠宁州,东边靠着石城,产地不丰,最肥沃的土地都被宁州圈来当军屯。云州靠着林业做木头生意,家具生意,农作物仅够维持一城百姓基本生活,云州有矿产,州府却没有能力开发。云州也不是来往走商汇聚之城,商业虽不繁华,林景山在云州任知州六年,农桑畜牧业和木材生意搞得有声有色的,百姓还算安居乐业。 凤妤在晨光中撩起车帘看着街道两旁的建筑,依稀能看到人流汇聚时的热闹,主街道上的房屋建设和京都城北差不多,道路拥挤,似是被扫荡过,断壁残垣,到处都是被破坏的痕迹,凤妤微微蹙眉,云州怎么了? 铁骑进城后,驻扎城内,州府命人宰牛杀羊,犒劳三军,秋香和春露从小跟着凤妤过得锦衣玉食的,看着云州破败的街道,秋香忍不住问凤妤,“云州是被抢劫过吗?” “应该是!” 云州还真被抢劫了! 十二州贼寇强横,却不敢来云州抢劫,云州紧挨着宁州,若敢来抢劫,知州向宁州求助,贼寇自寻死路,十二州深受匪患之苦,云州却一直独善其身,安居乐业。谢家兄弟叛出燕阳后,云州城已被洗劫过两次,石马山的山匪足足有一千人,有彪悍的战马,尖锐的武器,他们在暮色时分进城,家家户户正是炊烟正起时,毫无防备,马贼杀烧抢掠,肆意带走城中的粮食和金银珠宝,还有妙龄少女等等。 唯一庆幸的是,这群劫匪抢掠东西,没有伤人性命,两次洗劫云州,抢夺云州十八名妙龄少女。 林景山派兵剿匪,两千人竟攻不下一座石马山,那本就是一座要塞,易守难攻,宁州已叛,林景山也不好求援,直到谢珣大军过境。石马山的贼寇极其嚣张,已告知云州城,他们要在白日袭城。 “石马山的地图拿来!”谢珣问林景山要了石马山的地图,让飞影点一万人,他亲率大军去剿匪。 他不欲在云州逗留,只想速战速决。 云州州府本就不富裕,谢珣带了粮草,不必用州府的粮仓,他交代凤妤善后,雷厉风行地带一万铁骑去剿匪了。 谢珣走后,凤妤派人去询问情况,厨房已宰杀三十只牛羊,后续还有三百等宰杀,凤妤略一思忖,其余牛羊不必宰杀,已杀的三十只和大米一起熬粥,当是铁骑的午膳就好。 林景山来寻凤妤时,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谢珣要她善后,林景山并不赞同谢家兄弟谋反,若不是贼寇来袭,城中百姓受苦,林景山未必会顺利放谢珣进城。 即便是请谢珣剿匪,林景山也打开州府不富裕的粮仓,打的是钱货两讫的主意,谢珣应该是看穿他的心思,临走前让她来善后。 世家文臣,多是既要又要的性格。既要清名,不愿意和叛臣同流合污,又要守护城中百姓。 清名,是世家大族立足之本,守护百姓,是一城父母官的职责,不管是哪一点,凤妤都没有立场指责。 不是谁都能担得起谋反的骂名。 “林大人,铁骑要去锦州运粮,带了十几日的粮草,大人的心意。王爷和诸位将士都已感受到,王爷不想劳民伤财,云州的粮仓留给云州的百姓吧。”凤妤语气温和,“王爷虽叛出燕阳,仍会守护燕阳手无寸铁的百姓。没有粮草,没有金银财宝,王爷和众将士也会为了百姓而战,万死不辞。日后云州受难,大人尽可向宁州求援,宁州必有应答!” 林景山羞愧难当,他的心思连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都瞒不住。可她没说一句难听的话,也没有一句嘲讽,仿佛眼前这支大军,仍是燕阳的铁骑,而不是叛军。 “王爷和姑娘高义,林某感激不尽,唯有聊表心意,姑娘还请收了粮草,这也是云州城民的谢礼。”林景山性子迂腐,仍是坚持划清界限。 “林大人若是真心想谢,王爷从锦州回城时,大人能够开城门放行,给铁骑一杯薄茶,就算感谢了。”凤妤又笑了笑,似是刚想起什么,“听暖阳说,您是林氏族亲,还要喊王爷一句小表叔,他当表叔的,帮侄儿是天经地义的,您也不必放在心上。” 林景山燥得脸皮都要烧起来,咽喉都被掐住,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若成婚早,都能生出三姑娘这么大的女儿,辈分却矮一截,且是在这种尴尬局面下,林景山匆匆说了几句,落荒而逃。 粮草一事,不再提起! 暖阳朝她竖起拇指,“三姑娘,还是你厉害,二公子和主子最烦和迂腐文臣打交道,二公子是一句废话都懒得说,主子以前是说几句就想骂人。” 凤妤轻笑说,“与人打交道,想要压制他,就要拿捏他的软处,世家文臣,最注重名声清誉。林大人不想清誉受损,我们就如他所愿,他越是迂腐,你就越要示弱。他想得寸进尺,你就打感情牌,他很容易落荒而逃。” 云州迟早会被谢珣收入囊中,不急于一时,有剿匪的情分,谢珣从锦州回时,林景山也不会为难他。 谢珣剿匪雷厉风行,不管石马山再险峻,几个时辰,一万铁骑都能踏平石马山,捕获劫匪两千余人,解救少女二十六人。十几人是云州抓来的,有几名少女是别的州府抓来的。 谢珣本想让这群劫匪在云州落户安家,云州城民对他们却恨之入骨,两千余人关到监狱里,州府就要头疼了。 一来,费粮食啊,二来,贼寇凶悍,若是再次作乱怎么办? 林景山想要剿匪,却不想安置两千余人,凤妤灵机一动,“把他们全部带到西洲开荒吧。” 这两千劫匪里,几乎都是青壮年劳力,有的青壮年拖家带口,有儿有女的,若不是日子过不下去,谁愿意被逼上梁山。 西洲和黄州正需要人手,把两千劳动力关在牢狱里太浪费,凤妤想物尽其用。 谁知道,这群劫匪凶悍至极,他们就是从西洲矿地那边逃出来的,打死也不肯回西洲。 “谁说西洲是一座空城?”石马山大当家蓄满脸胡子,凶光毕露,“西洲的矿山被苏家商行和马贼勾结抢占,把西洲原居民全部逼走,我们就是西洲人,整个西洲都是他们的地盘。” 凤妤挑眉,“苏家商行和马贼勾结?” 第二百七十八章 怒气 大当家姓张,单名虎,领着两千流民占山为王,已有一年,他们从西洲逃难到石马山,平时靠打劫和山上耕种为生。山下有一条河流,渔产丰富,灌溉两岸。 张虎占山为王后,云州百姓避其锋芒,那边的田地都荒废一半,山寨上引水灌溉,又有山泉,自给自足,他们又打劫来往商队,囤积一批金银财宝,日子过得比在西洲时更要富足。 这是燕阳战乱几十年,十二州日渐荒废的悲哀,官府对贼寇束手无策。谢珣荡平马头山后,写信给谢珏,五万兵马一分为二,飞影担任押粮官,运送白银和粮食回宁州,他领一万人剿匪,先荡平十二州的贼寇。 谢珣荡平马头山后,本想昭告十二州,宁州铁骑要剿匪,凤妤说,“你可以昭告十二州,各州府可请宁州铁骑剿匪,州府承担宁州铁骑的粮草,若是州府有富余,也适当地给予银钱补助。” 谢珣,“?” 凤妤说,“同样是剿匪,你昭告十二州,你就要承担铁骑所有的费用,可若是州府请求宁州铁骑剿匪,负担粮草,适当给予补贴,五万人的口粮,你一天可以省下好多钱。州府若有补助,你当成军饷给予将士。你省钱了,将士有钱了,皆大欢喜,何苦自掏腰包?” “可是……宁州铁骑从未以此赚过钱!”镇北侯从未开过这先例,剿匪还要问州府收钱? “王爷,以前的宁州铁骑是燕阳全境在养着。”凤妤似笑非笑地说,“如今要靠你和二公子养,你们兄弟还欠我五百五十万两白银,省着点吧。” 谢珣有点撇不开脸面,他爹若知道了,棺材板都盖不住,凤妤看着他踌躇不定的模样,心中暗忖,自己什么家底没点数吗?不开源节流,这么庞大的军队怎么养?北蛮无战事,她都想建议二公子把宁州大军放出来赚钱。 几十万青壮年劳动力!! “云州穷吧,可州府都能承担五万铁骑三日的口粮,也能适当得拿出一万两,十二州虽不如十几年前繁华,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州府还是有点余粮的。”凤妤凉凉地说,“面子这东西……扔几次你就习惯了。” 宁州铁骑向锦州行军前三天,竟要靠凉水和干粮度日,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可见是多穷。 “行!”谢珣听劝,和几名将军商议后,还真派人告知各州府,只要愿意出粮草和适当的银钱补助,宁州铁骑愿为州府剿匪。 云州知州林景山就是花钱请宁州铁骑剿匪。 这消息一出。 林景山,“……” 十二州的知州们全都沉默了。 凤妤从未实地考察过十二州,实际情况不甚了解,谢珣荡平马头山只需三个时辰,威名远扬,铁骑军威仍在。各州府愿意花钱剿匪,那最好,不愿意,谢珣再自行剿匪,寻一个合理借口就行。 谁知道,谢珣出云州后第二天,收到前方三位知州的请求,请求宁州铁骑帮州府剿匪。 凤妤暗忖,亏了! 应该定价的, 适当银钱补助,数目不详,就只能靠知州够不够大方。 谢珣想的是,“十二州果然深陷匪患已久。” 凤妤和谢珣虽然深爱彼此,却很少在一件事上心有灵犀,大多时候想法有天壤之别,却也没妨碍他们各有收获。 十二州州府花钱请宁州铁骑剿匪后,也解决谢珣一直担忧的问题,没有一州抵抗,知州们大开城门,夹道相迎。 各州府知州的想法和林景山差不多,不想背负谋反罪名,却又急切需要宁州铁骑荡平匪患。 一方出人,一方出钱,皆大欢喜! 谢珣带兵剿匪,凤妤已收到锦州王掌柜来信,十二州商行的基本情况已全部汇总到她案桌前。 凤姝把十二州商行交到她手里时,她也有两年没到十二州,她在江南的时间更多一些,十二州商行天高皇帝远,已有些失控。 凤妤脸色阴沉地翻着王掌柜传来的秘密情报,眉目笼罩着一团浓烈的怒火,秋香和春露看得胆战心惊。 “姑娘,喝口茶,再过几日就到锦州了。”春露捧上凉茶,天气越来越燥热,凤妤都喝上凉茶。 “这些人欺上瞒下,真是胆大包天。”凤妤冷笑说,“我原以为张虎信口开河,没想到确有其事,十二州商行好得很,上下一心!” 若不是她来十二州,估计还要被他们蒙骗! 凤妤把账册重重地拍在桌上,“怪不得,十二州的账目我总是理不顺!” 第二百七十九章 父子 京都,七月的京都热得如火炉似的,那场尸横遍野的杀戮后,京都又恢复活力,行人络绎不绝,商贸汇聚。 凤长青和苏月娇辞官后,苏月娇接管凤家的经营,不看账册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三年凤妤真的赚回好几座金山。 “我的天爷啊……”苏月娇被汇总的数字闪瞎眼睛,她的小女儿真能赚钱,望江酒楼和牡丹楼,琳琅阁日赚斗金。 凤妤出京后,望江酒楼的掌柜和十三娘就找上苏月娇,凤妤留的命令银钱不要存在宝丰银庄,怕元惠帝作乱,直接兑换成燕阳全境通行的银票,转移到锦州。若遇上不能做主的事就去找苏月娇,苏月娇知道这家产业,只是从来没理过账目。 京都大变后,城门看管不严,元惠帝也抽不出精力管商户的事,王掌柜举家搬迁,带走了八百万两白银。他几乎带走宝丰银庄所有的现银,那日城门看守薄弱,张伯熙带京都卫帮忙打点,几百辆马车陆续出城,看起来像是货物运送,实际上全是白银和黄金。 苏月娇心惊不已,凤妤胆子真大,敢在这节骨眼上转移金银,京都世家在宝丰银庄都有存银,想要兑换就要跑到江南连城的分号,京都是兑换不出银子。 凤妤在望江酒楼,牡丹楼和琳琅阁的生意是本着有钱人会越来越有钱,她只赚有钱人的钱的宗旨。这都不是普通百姓能消费的地方,全是京都氏族一掷千金的场所。 “怎么了?”凤长青近日在府中舞刀弄枪,亲兵也遣散,给他们文书去谋前程,大部分都往宁州去了,他如今无官一身轻。怕元惠帝误会武将们结党营私,谁约都不出门,苏月娇也是闭门不出,元惠帝对他们管控很严,也不允许他们出城。 “阿妤真是青出于蓝。”苏月娇笑说,“赚钱小能手,十二州地大物博,她要是能盘活商贸,有人该坐不住了。” 十二州和中州隔着北河,由于地理缘故,宁州攻占十二州,比中州更有利。谢珣在十二州热火朝天剿匪的消息都传到京都了。 十二州民风彪悍,崇尚强者,燕阳战乱多年,匪患无人管束,如今谢珣若荡平十二州,能让匪患回归城镇安居乐业。十二州归顺是迟早的事情。 “小侯爷……”凤长青顿了顿,“如今要改口王爷,听说王爷剿匪,还问州府收钱,强迫州府提供粮草,哎……侯爷若是活着也会被气死,宁州铁骑保护子民天经地义,哪有向百姓收钱的道理。” “州府不提供粮草,他们喝西北风吗?”苏月娇在宁州管理后勤军需和军屯开垦,没人比她更清楚只靠宁州能养多少人,她祈祷着这几年别遇上天灾,若是收成不好,宁州几十万大军真的要喝西北风,一旦米粮耗尽,军心动荡,必起战乱。 粮草军需是稳定一支军队的核心。 二公子和王爷最紧迫的任务就是保证宁州铁骑的军需粮草,稳定军心。 还有一种办法,以战养战。 宁州铁骑向燕阳进军,攻下一座城池,抢占一座城池,直到攻进京都,若真是如此,那就大失民心。 如今在十二州剿匪,已表明谢家兄弟的决心,他们要先收服十二州,在家破人亡后,他们仍选了最温柔,伤亡最小的一种方式。 元惠帝倒是想要派兵镇压,趁着谢珏和谢珣羽翼未丰,宁州粮草捉襟见肘时出兵宁州,可派谁领兵呢? 朝中也因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元惠帝登基后,虽疯了半个月,朝局倒是一直稳定,凤姝到相国寺守丧后,他情绪又稳定下来,仿佛又变成曾经勤政爱民的储君。燕阳王朝文臣武将泾渭分明,有十几名将军仍愿意效忠燕阳,且不愿燕阳战火四起,陷于战乱。 可他们领兵出征宁州,却又犹豫不决。 一来,国库空虚,二来,镇北侯尸骨未寒,他们也不愿意和谢家兄弟对战沙场。 说来有趣,林和礼联合世家向元惠帝献出一笔钱财,以保元惠帝不追究叛乱的世家子弟,旁人看着像是散尽千金。对世家而言,九牛一毛。推行新政,乃是燕阳的出路,新政是当初谢珏和林家主导,如今由林和礼一手推翻,他率林氏族亲站出来抵制新政。 世家有样学样,连张太傅家都在暗中抵抗新政,林和礼见识过元惠帝的疯癫后,推翻祖父和父亲制定的政策,仍以世家掌控燕阳经济命脉,借以掣肘元惠帝。 元惠帝却掌控禁军,锦衣卫和城防,把世家掌控在京都这座繁华牢笼里。形成了皇权和世家相互博弈,试探的诡异局面。 元惠帝拥有禁军,林晟和张伯阑忠心耿耿,陈墨又统领锦衣卫,且氏族府兵从两千减到五百人后,世家兵力大减,元惠帝占了上风,可他也不敢再向世家开刀。 谢珣在十二州大刀阔斧地剿匪,元惠帝就有些坐不住了。 元惠帝三番两次给予方大帅压力,希望方大帅能说服方楚宁领兵出征宁州,太后也召方夫人进宫叙家常。暗示方夫人身为大长公主,理应维护宇文皇室正统。 方楚宁正在张伯居的宴席上和几名世家子弟谈谢家兄弟在十二州剿匪的事,这消息传到京中后引起热议,上到元惠帝,下到贩夫走卒,无人不知。 方楚宁在京都雨夜时放走谢珏和谢珣,被方大帅军法处置,昏迷六日,命悬一线,方夫人在方楚宁昏迷第三日据说把大帅按在屋里也抽了十几鞭。伤势略见好转,在金銮殿又抗旨,被大帅打了四十军棍,整整一月方楚宁就没怎么能下床。 京中那群世家子弟倒也不避嫌,隔三差五来看望他,方楚宁刚能下地就被张伯居拖出来散心,皇上早朝时又提起要方楚宁领兵出征宁州,张伯居等人怕方楚宁在府中,又顶撞大帅挨打。 方大帅和镇北侯都是一等君侯,对儿子的教养却是天差地别,镇北侯把谢璋带在身边悉心教养,他脾气急躁,刚硬强势。却很少动谢璋一根手指头,谢璋犯了错,镇北侯也会拿出十二分耐心摆事实讲道理,甚至还会教儿子怎么讨好未婚妻。 方大帅教养儿子极其严厉,方楚宁幼时叛逆莽撞,方大帅轻则罚站,重则鞭打。大帅还曾把七岁的方楚宁丢到牢笼里和饿狼搏斗,对他的教养连镇北侯都略有微词,怕方大帅养出一个暴戾主帅。 方楚宁几乎在方大帅的棍棒下长大。因此,方楚宁和大帅关系极其恶劣,方楚宁儿时宁愿跟着谢珏回侯府也不愿意回方家。除夕许愿,还曾许过大帅远征,不要回家过年的愿望。 顽劣不堪的童年在无数次鞭打,罚跪中度过,若是一般的孩子早被打服,听从父辈教诲,当他心目中最满意的儿子。 方楚宁天生反骨,大帅越严厉,越粗暴,方楚宁就越乖张,叛逆,他可以和京中所有的世家子弟相处如兄弟,唯独和自己父亲势同水火。 他由衷觉得自己没被父亲打死,纯粹是他命硬。 弱冠时,大帅取的字,他都不愿旁人提起。 “其实,你也别怪大帅打你!”张伯居是张家这一代的嫡长子,未来家主,如今在都察院任职,“你放走谢珏,谢珣,罪同谋反,大帅若不是先军法处置,落到皇上手里,罪名更重。殿前公然抗旨不尊,谁保得住你?四十军棍没白挨。” 方楚宁眉目沉戾,冷笑说,“父帅请你当说客?” “怎么可能!”张伯居摆手,“我去看你,见着大帅都贴墙走,哪敢和他说话。” 众人哈哈哈大笑。 周世林说,“京中乌烟瘴气的,楚宁,你还不如带兵去宁州,谢珣都带宁州铁骑在十二州剿匪,还向州府索要钱财,多半是粮草告急。你若出兵宁州,宁州铁骑军心涣散,说不定就赢了。若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燕阳内乱必起啊。” 方楚宁吊儿郎当地转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半真半假地说,“算了吧,我打不过二公子。” 他不想和谢听风两军对垒于城下,他和他少年起就并肩作战,背后相托,刀尖向敌,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刀剑相向。 “你开什么玩笑!”一名世家子弟说,“二公子又不擅领兵打仗。” “听风不擅长领兵打仗,真有趣!”方楚宁支着下巴,笑得像一只狐狸,“你们对二公子到底有什么误会?” 方楚宁知道,锦衣卫耳目遍布京都,收集情报,这种公开宴席,他也不欲多说,背部的伤还未痊愈,隐隐作疼,烈酒压不住心底涌起的不甘和背脊上的伤痕。 “你那日就不应该放走他们!”蔡文靖沉声说,“你的先锋队再拖上半个时辰,江南驻军赶到,他们插翅难飞。若在京都把他们斩杀,宁州群龙无首,早就不堪一击,燕阳也不会落到四分五裂的局面。” “蔡文靖,你别说了!”张伯居蹙眉,敢在方楚宁面前说斩杀谢珏,你疯了吗? 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酒液溅起,方楚宁脸色沉冷如水,却沉默不语。 “我说错了吗?乱臣贼子,本就该诛杀,不管什么理由,如今他们分裂燕阳是事实,楚宁,你别忘了,你是大长公主的儿子。”蔡文靖冷笑说,“难道别人谋反,楚宁也会这么心慈手软吗?” 方楚宁那双潋滟的眼笑得有几分邪气,“这要分人,若是你谋反,我定会将你斩杀。” 众人,“……” 第二百八十章 难平 方楚宁回家时,大帅的三位副将鱼贯而出,神色匆忙,见到方楚宁后行了礼,方楚宁回了礼,陈副将低声说桑南有异动,大帅要赶赴江南,希望方楚宁别再和方大帅怄气,方楚宁礼貌地送走几位副将。 令方楚宁没想到的是,林和礼竟在书房里和方大帅议事。临近黄昏,红霞漫天,林和礼青衣宽袖,浑身笼罩在橙暖的光线中,影子横斜,和大帅府邸红墙绿瓦相互辉映,君子如兰,争风逐露。 林和礼和谢璋同龄,林家出皇后和才子,这一辈的林玉漱和林和礼是林家最大的荣耀,三元及第后,本以为林和礼会进翰林,谁知道林阁老上书,说林和礼年少,尚缺历练,他辞了官职,闲赋在家,深居简出。 他少时顽劣,和谢珣都是京中的混世魔王。林和礼,谢璋都是循规蹈矩,稳重持成的性子,对他们这种顽劣少年自是不喜。 谢璋还好,一来方楚宁和谢珏交好,二来谢珣是他亲弟弟。 林和礼就极不喜欢他们这群喜欢上房揭瓦的孩子,他虽从不曾说过半句重话,也不在背后道人是非,可人的气场是相互的,喜欢或讨厌,都是相互的。 方楚宁和林和礼唯一一次冲突是他和谢珏那一年从战场回来,正好是林和礼三元及第,风头正盛时。京中学子对林和礼的崇拜到了巅峰,时常约他论学,方楚宁和谢珏正好听了那一场论学,谈的是边防和民生。 那一年十二州初见颓势,人口流失,宁州就近征兵,导致十二州青壮年都上战场,劳动力缺失造成十二州困境重重。林和礼就抨击过铁骑不应就近征兵,应向全境征兵,合理改革军户制度,铁骑实行轮值,以保民生。 十七岁的林和礼,生在京都,长在京都,从小又是神童,被称文曲星转世。三元及第,少年得志,他又是林家嫡长,不缺拥护者。论学中被一群学子捧成未来阁老,文能安邦定国。 少年方楚宁和谢珏站在二楼上听了这一场论学,方楚宁放肆嘲笑说,“大才子,全境征兵,说得轻巧,你看氏族子弟,几人在军中?说得头头是道,不过纸上谈兵,你知道十二州在哪儿吗?一叶障目,坐井观天。” 少年人性子本就张扬,何况是方楚宁这种从小在大帅棍棒下长大的少年,一身反骨,本就乖张,公然嘲讽林和礼,谢珏拦都没拦住,场面一度非常的难看。 后来,方楚宁就没怎么见过林和礼。 他和谢珏又去了战场,后来就听说林和礼游历天下,极少回京。 一晃数年,当初的少年皆已长大成人,独挡一面。 方楚宁朝林和礼见了礼,林和礼还礼后,越过他离去,数年前那一场冲突仿佛早就消散在时光中。 “图南,进来!”方大帅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 方楚宁眉心一蹙,进了书房。 书房的窗户支开,方大帅在案桌后看着燕阳地图,圈出了十二州,方楚宁眉心重重一跳,林和礼来找父帅做什么? 他是氏族之首,近日元惠帝也有意让林和礼进内阁,父帅很少和朝中文臣打交道。 “听风和知许在十二州剿匪,已荡平三处匪患,过了胶州,如今快到锦州。”方大帅咽喉受过伤,声音有些粗粝。他比镇北侯年轻几岁,五官深邃,轮廓冷硬。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是那种说一不二的大将军。 “听说了!”方楚宁木桩子似的站着,眼神都不带看大帅的。 “你又去喝酒了?”大帅闻到酒气,极是不悦。 “喝酒招惹你了?” 大帅掌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方楚宁眼皮都没动一下,显然早就习惯,方大帅横眉冷目,“中州求援,希望朝廷能派几名将军驻防,十二州也不能落到知许手里。” “预祝父帅,旗开得胜!” “方图南,父亲希望你去中州,统帅中州兵马。”方大帅沉声说,“既然不愿意出兵宁州,去中州驻防吧。” 方楚宁沉默,不作应答! “安远侯近日和诸位武将话里话外,都想让你去江南,我知道是听风的意思,我偏不如他所愿。”安远侯是镇北侯的人,这事方大帅心里知道。 镇北侯和方大帅从小一起长大,也是战场上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镇北侯活着时,他和方大帅之间几乎没有秘密。方大帅会把江南真实的战况告诉镇北侯,可未必会呈到御前。 两人相互信任,且都在维护宇文皇室。 如今平衡被打破! 当年的秘密,如今都是尖刀。 只不过,方大帅并不想挥刀向故人,他只想维系燕阳的和平,休养生息。 “仅是驻防?”方楚宁眯起眼睛,“陈铭将军驻守中州多年,为何调我去驻防?” “陈将军年事已高,且旧伤复发,中州和十二州仅隔北河,陈将军已不能胜任繁重军务,需要朝中派几名年轻武将协理。”方大帅沉声说,“朝中武将,数来数去,你最合适,一来,你最了解听风,二来,也只有你能和知许有一战之力。” 方楚宁问,“听风坐镇宁州后方,知许在十二州剿匪,就是温水煮青蛙,只要商贸农桑恢复,十二州就是他的囊中之物。父帅,中州驻军是在他收服十二州前,派兵驰援,还是等他收服十二州再开战?总归要给我一句准话。” “我希望时间能冲淡听风和知许的仇恨,燕阳不能起内战,民不聊生。” “那你该去问宇文景,为什么要挑起战祸,若他不是设计陷害侯府,何至于此?”方楚宁冷声质问。 “放肆!”方大帅震怒,“皇上的名讳,不可直呼。” “他算什么狗屁皇上!”方楚宁桀骜不驯,“休想我为他卖命!” “你是为他卖命吗?”方大帅失望地看着儿子,“燕阳内战,死的是你的同袍,无辜的子民,京都那一晚兵戈相向的,全是你的袍泽。” “好啊!”方楚宁摊手,“他退位让贤,我立刻出兵宁州。” “方图南!” 父子两人冷硬对峙,方大帅怒不可遏,“那一晚你放走听风和知许,你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 “我真庆幸,比你早到京都一个时辰。” 方大帅已有很多年,不曾好好地和方楚宁说过话,儿子在想什么,做什么他都很陌生,他也想和方楚宁好好谈一谈。 可方楚宁在他面前,就是一只恨不得把他戳成窟窿的野兽。 两人说不上几句话就能吵起来。 “父帅答应你,只要听风和知许不主动出兵,中州按兵不动。”方大帅声音缓和下来,“你好好想一想,是去中州,还是留在京都当富贵闲人。” 方楚宁冷笑,“父帅不担心我吃里扒外,通敌叛国吗?” “你若通敌叛国,我,你母亲,你妹妹,你姑姑一家全陪你下黄泉,你不孤单。” 日渐西斜,阳光沉落城墙后,书房内昏暗死寂。 良久。 方楚宁说,“我去守中州。” 锦州。 谢珣风生水起地剿匪,凤妤不想耽搁时间,飞影又任押粮官,谢珣兵分两路,他带一万五千人剿匪,飞影和暖阳带三万五千人护送凤妤来锦州。 锦州知州姓薛,单名玉。年三十二,已在锦州六年,从县令到知州,对锦州了如指掌,凤妤本来还想谢珣去剿匪,飞影和暖阳带兵来锦州,知州会不会为难他们。锦州是十二州最繁华,最大的都城,也是十二州商贸中心。 谢珣从云州剿匪起,威名远扬,薛玉早就听闻他的事迹,大军到城门时,薛玉虽没出城相迎,却也没为难。锦州城两万驻军,也挡不住宁州铁骑,所以谢珣五万大军一路畅通无阻。 暖阳带五千人进城,两万人随飞影驻守城外,以防生变,锦州百姓对五千铁骑进城极是好奇,守在街道两旁围观,议论纷纷。 凤妤目不斜视,薛知州对他们视若无睹,凤妤也乐得轻松,直奔苏州商行总馆,王掌柜兄弟都已恭候多时。 凤妤问,“在锦州顺利吗?” 王掌柜轻轻地摇了摇头,凤妤轻笑说,“辛苦了,粮草筹集好了吗?” “这倒筹集好了。”这边的掌柜为难他,却不敢和铁骑为难,这是二公子点名要的粮草,他们倒是非常配合,且苏家从江南也运来许多粮草,全供给铁骑。谢珏和谢珣谋反的消息传到江南后,凤姝最信任的掌柜就第一时间把粮草全运送来锦州,各州府反应过来时,粮草已堆在锦州商行的粮仓里。 凤妤暗忖,想来二公子是知道粮草运作模式,早就猜到江南会把备好的粮草放到锦州粮仓里。 “行,清点出六百万两白银运送出城。” “是!” “十二州的掌柜到齐了吗?”凤妤来的路上就先给王掌柜传信,让他召集十二州的掌柜来锦州议事。 王掌柜说,“除了西洲,几乎都到了。” 凤妤冷嗤,“架子还挺大的!” “姑娘要小心,强龙不压地头蛇。” 凤妤喝了口凉茶,淡淡说,“我偏要会一会这蛇窝,他们不来锦州,我就去西洲。”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下马威 十二州也有宝丰银庄,王掌柜是总商行掌柜,自然接过掌柜的位置,他比凤妤早十天到锦州,刚摸清楚十二周商行产业运作就汇总给了凤妤。王掌柜的弟弟小王掌柜原来是开赌场的,十二州不开设赌场,薛玉对赌博产业严令严打,城民不敢造次。因此小王掌柜就替凤妤去探听十二州盐商和铁矿的消息。 凤妤午时一刻到锦州,王掌柜早就买了一处宅院,供凤妤歇息,院落在锦州富庶的东区,闹中取静。王掌柜也买了八名奴仆在院中,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秋香和春露检查院内布置,厨房和米粮,春露接过府中中馈。 暖阳带铁骑和王掌柜对接,把六百万两白银运送出城,这么多真金白银,光是运输就要一百多辆马车,且格外瞩目,若是知道在运送白银,十二州的悍匪都要闻风而动,的确是需要庞大的军队护送。 凤妤多调一百万白银,主要是为了让谢珏能在办事时宽裕一些,她粗略做过计划,不管再怎么开源节流,总归要五百万左右。二公子若是超支,有一百万余钱可以垫一垫,不会太捉襟见肘。除了白银,还有粮食,黄金在宁州不流通,她就不打算运输过去了。她交代王掌柜在锦州也尽可能筹集粮草运送过去,马上就到秋收了,锦州应该能收到余粮。 秋香领着小厨房给凤妤煮了燕窝粥,烤了香嫩的牛肉,又蒸了一条鱼,把老母鸡去皮,炖出一锅清汤。 “姑娘一路上都吃干粮,人都饿瘦了。”秋香说,“要好好补一补。” 凤妤已许多年没过这样糟糕的日子,的确是馋了,肉都吃了小一碗。她午膳后去巡视商行,白银和粮食已在装车,白银就装了一百八十车。粮食也装了三百车,平日里运粮多是人力和马车,凤妤回头要和谢珣商量一下,能不能尽量地都改用战马来运粮,一来耐力好,二来承受力也好。 “我要多赚钱!” 这一次运走六百万两白银,宝丰银庄里余钱也不多,每隔一段时间,也要想办法从京都把银子运出来。 凤妤巡店,十二州的商铺都知道主人来了,井然有序。许多账目一看就是欺她年幼糊弄她的,凤妤门儿清,却不急着发作。 她擅伪装,刚及笄的少女肤白貌美,身段柔软,我见犹怜,像是一朵风中摇曳的花朵,诸位掌柜都觉得三姑娘更适合养在锦绣堆里,被娇养,甚至被豢养。她看起来不像是一名生意人,许多门道也不清楚,十二州的掌柜们都很欣喜,他们并不觉得凤妤能在十二州留下来,多半是会随秦王回宁州,他们只要糊弄过这段时间就好。 知州府衙送来一张请帖,薛玉设宴,邀请十二州商户,知道苏州商行的凤妤来了锦州,特意送来请帖。 凤妤轻笑说,“请转告薛大人,凤妤定会准时赴约。” “是!” 秋香和春露在凤妤巡店时,以她的喜好为准,购置许多成衣和配饰,她们走得特别匆忙,秋香和春露只来得及收拾十二州的账册,令牌和符牌等等。还是春露更稳重清醒点,临走前还抱了凤妤一箱首饰。 从京都到盐城,再到宁州,凤妤一路上都陪着谢珣守孝,没有穿鲜亮的衣裳,也没有戴过夺目的首饰。 今夜赴宴,为表尊重,凤妤穿了水蓝色的百花裙,发髻梳成时下少女流行的样式,又戴上珠花和玉兰簪子,步摇插在云鬓里摇曳生姿,打扮得贵气逼人。 她出现在薛玉知州宴席上时,惊艳全场,身段玲珑柔美的少女站在庭院纱灯下,裙摆微动,仪态万千。 “果然是京都来的贵女,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啊。” “这仪态,容貌,连江南秀春楼的艳红姑娘见了,也是自愧不如。” “苏明竟把十二州交给我见犹怜的外孙女,她能做什么?”一名男掌柜嗤笑说,“声音大点,会吓哭吧?” 诸位掌柜哈哈哈大笑,他们惊艳于凤妤的美貌,也看不起她年幼娇弱,世人对刚及笄的姑娘总有刻板印象,认为她们柔弱可欺。 凤妤给薛知州行了礼,薛知州只敢受她半礼,凤妤屈膝时就紧忙喊起,“三姑娘,今晚乃是州府邀各位掌柜商谈锦州的商贸事宜,没有官与民,只有一心为锦州发展的子民,三姑娘不必客气,快快请坐。” 谢珣没有叛出燕阳,是镇北侯府小侯爷,叛出燕阳,是统领宁州铁骑的秦王,薛玉是不敢受凤妤的礼。 “民女初来乍到,日后还要仰仗州府多多关照。”她挥了挥手,“这是宁州特产的鹧鸪茶,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薛玉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不动声色地接过春露递过来的礼,“多谢三姑娘。” 凤妤含笑,席面上空了两席,一在中间,一在首位,凤妤目不斜视,带着秋香和春露坐在首位。 “三姑娘,这是程掌柜的坐席,你的坐席在这!”她身边的掌柜指着中间的坐席,客客气气地说了句。 凤妤挑眉,“知州邀请的是锦州商行的掌柜?” “是,在座都是商行的掌柜,或家眷。” 凤妤含笑说,“我是苏家商行十二州的主人,锦州的苏家商行归我管辖。州府邀请锦州的掌柜,我不知座次是如何排序,若是京中,或是江南。一以家族地位,即尊卑有别,二以商税,论贡献。论家族地位,我是苏明外孙女,论商税,锦州城中,有谁的商税交得比我苏家更高。如果这座次我坐不得,那应该是你们排错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醉酒 凤妤声音柔柔软软,比盛夏的风还要轻。 满场寂静! 谁也没想到柔弱娇媚的三姑娘,竟有一副刚硬的脾气。她的语气再轻柔,声音再好听也掩饰不了她的强势。 薛玉有些头疼,锦州是十二州商贸中心,交通发达,水路通江南和中州,陆路连接盐城和宁州,锦州商户的地位普遍比较高,州府对这些商户都很客气。每月都会邀请商户做客,聊锦州的民商,经贸,官府和商户关系良好。燕阳别的城池做生意的商户,可没这么高的地位。 程掌柜是靠着和江南的苏家做生意发家,在锦州盘踞二十多年,根深叶茂,程掌柜的长子又中举,他在锦州生意场上很有地位。苏家商行在锦州毕竟没有一个正经的主人,素来都是宝丰银庄的人来参与宴席,坐席就排在中间。 这一场宴席早就定下的,薛玉知道凤妤到锦州后,以示尊重递了请帖,却忘了座次,也没想到凤妤一个小姑娘竟会如此强势。 一句你们排错了,无人敢驳。 凤长青哪怕辞官,凤妤不再是定国将军之女,她也是秦王未过门的妻子。这两身份若都不认,她还是苏明外孙女。论税收,锦州没人比苏家商行,谁敢说她坐不得。 她身边的李掌柜被驳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极是难看。 薛玉轻笑说,“三姑娘言之有理,是本官疏忽,座次是排错了,诸位往后挪一挪吧。” 座次挪动时,程掌柜姗姗来迟,也看清楚宴席上什么情况,脸色不太好看。毕竟混生意场多年,能屈能伸,很快就笑起来,还和凤妤打了招呼。 座次关乎尊卑,地位,一次这么排,次次都会这么排列。凤妤含蓄地回礼,她对锦州的情况了解甚少,只从王掌柜汇总中得到很片面的消息。商谈中,凤妤多是静静聆听,不参与讨论。 程掌柜倏然谈到谢珣剿匪,攻占十二州的事,席上鸦雀无声,都看向凤妤。 凤妤暗忖,果然来了! 薛玉邀请初来乍到的她,说不上是鸿门宴,几万铁骑就在城外,他不敢设鸿门宴,那就是探听谢珣和宁州铁骑的动向。 他是否要攻占十二州,何时攻占。 攻占十二州后,锦州是实行新政,还是旧制。 “我是生意人,军政上的事不太懂。”凤妤微微一笑,“不过,据我观察,王爷和二公子如今要忙着给宁州铁骑赚军粮,这不出来剿匪了吗?穷得很,暂时不会攻占十二州。” 商户们消息灵通,隐约也听说谢珣剿匪收钱的,问胶州索要了十万两白银,主要是胶州那一块有劫匪,还有马贼,作乱多年,谢珣也算是永绝后患,这群被他降服的马贼,或劫匪,都被安置到西洲和黄州去了。 “暂时不会攻打,还是永远不会攻打?”程掌柜问。 “这就不知了。”凤妤淡淡说,“诸君这么关心时政,令我意外,本以为十二州并不关心燕阳谁当皇帝。” 众人讪讪一笑。 凤妤说话滴水不漏,旁人也很难从她嘴里探听到宁州铁骑具体的计划,只给了他们一个信息,谢珏和谢珣很穷,需要钱! “大家关心十二州归属,本质上也是关心商贸。”薛玉说,“锦州和江南,中州生意来往频繁,早就建立非常成熟的商贸体系,若是王爷攻占十二州,燕阳一分为二。江南,中州和锦州的商贸来往势必会受影响。许多锦州的商户在中州,江南也有产业。若王爷攻占十二州,通商之路断绝,商户损失惨重。” 凤妤心中微沉,这是商户们最关心,且最棘手的问题。 “我有一问,想问诸君。” “三姑娘请问。” 凤妤问,“王爷手握三十五万铁骑,骁勇善战,宁州城内有铁骑一年多的粮草储备,他挥军北上,或向十二州,以战养战,十二州有抵挡三十五万铁骑的兵力吗?” “没有!”薛玉如实回答,锦州城内,驻军也只有两万人。 “王爷从未想过征伐十二州,他虽叛出燕阳,仍然遵守军法铁律,不曾伤害过一兵一卒,更不忍心踏碎黎民百姓的家园。我们是商户,只能随波逐流,顺势而为,十二州的匪患清除后,十二州的商贸只会越来越好。中州,江南和锦州的商贸也不会中断,我可以承诺诸君,王爷不会关闭境内通商,诸君请放心。” 宇文景会不会关闭商贸,她就不确定了。 可迟早有一天,宇文景这江山也会守不住。 谢珣如今在剿匪,只要聪明人,都能看出他在温水煮青蛙,十二州就是一只大青蛙,他要先荡平十二州的匪患,恢复十二州的生机。 谁能给城民好生活,谁就是他们的王。 接下来就是谈锦州商贸的问题,凤妤眯起眼睛,仔细聆听,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些人应该都知道苏家铁矿和商行都失控,却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他们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究竟是她快刀乱麻地解决商行的麻烦,还是她被商行架空,成为花架子。 凤妤在席上喝得三杯酒,已有微醺,凤妤小小年纪威严十足,旁人不敢来灌她,可惜的是她酒量太浅。后面的酒,春露代她喝了,秋香和春露扶着她出府衙时,凤妤眼前已有点重影,她两颊通红,像是涂了一抹深红的胭脂,醉眼朦胧地指着前方,摇头晃脑地说,“秋香,我看到知许了,哇……三个知许……一,二……三……” 她倏然捂着嘴惊呼,“哇,好多个知许。” 知许还在剿匪呢,怎么会出现在锦州呢? “姑娘,姑娘……”秋香急急忙忙去扯她,凤妤站得摇摇晃晃也没注意仪态,“真的是王爷,他看起来很生气!” 凤妤打着小酒嗝,揉了揉眼睛,柔软的脖子仿佛要扭断似地晃动,问秋香,“王爷是谁?” 秋香,“……” 春露看着谢珣大步流星过来,头皮发麻,“是谢珣啊,姑娘!” “哦……”凤妤两个小拳头揉了揉眼睛,“一,二,三……五个知许……哪个生气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情迷 谢珣剿匪已得心应手,十二州的劫匪,马贼闻风丧胆,这群贼寇在十二州作乱多年,凶狠彪悍,可遇上宁州铁骑,也只能举手投降。劫匪和马贼再怎么占山为王,顶多也只能凝聚几千人。有一些劫匪是为了逃避宁州征兵被迫成了劫匪。 谢珣把将近两万人的劫匪,放到黄州和西洲,他把顺城的王知州带过来,王知州带两千人在黄州,安置一万劫匪,希望他们落地生根,扎根于黄州。西洲因铁矿局势复杂,且本身也有贼寇,官府和商户勾结,谢珣交给凤妤。 王知州虽为官多年,顺城也治理得很好,谢珣还是觉得光靠手腕治不了西洲的问题,凤妤比王知州更心狠手辣,也更果断利落,西洲的问题不能拖,夜长梦多,交给凤妤更合适。 几处比较成规模的匪患,都被谢珣剿灭,剩下的贼寇不成规模,仅是百人聚集,谢珣就不管,他会留暖阳带五千人留在凤妤身边。小规模的匪患,暖阳可以清剿,州府出面清剿的,都是大规模聚集的贼寇。 他剿匪后,马不停蹄赶来锦州,凤妤刚出门赴宴,谢珣就到锦州,先在城外检查白银和粮草,不管是白银,还是粮草,都比谢珏预估要多。白银和粮食需两日装车,城内也会准备铁骑返回宁州时的干粮储备,谢珣预计后日就要启程回宁州。 他处理好军务,来接凤妤,不曾想凤妤竟喝得烂醉如泥,凤妤身娇体弱,不善饮酒,初时喝果酒一杯倒。后来和方玲君学着喝,倒是能喝几杯果酒。宁州到十二州因地域缘故,男女皆是海量,且多是烈酒,后劲绵长。 “你们怎么伺候的,竟让她喝这么多?”谢珣眉目微沉,声音冷厉。 秋香和春露惊惧低头,乖乖挨训。 小侯爷成了秦王,不再笑如春风,张扬肆意,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锋利,数月前秋香若是不服,还敢和小侯爷顶撞几句。如今是绝对不敢,哪怕谢珣也没罚过她,秋香也不敢放肆。 “他好凶!”凤妤素手纤纤指着谢珣,醉得眼睛朦胧,眼前虚影重重,每一个词语都在谢珣的底线上跳,“他是谁,快把他赶走!” 秋香和春露瑟瑟发抖。 月初的弯月落下一层清辉,把台阶上的少女影子拉得纤长,谢珣微微侧身,两人影子交叠,仅隔一寸,声音压得又沉又低,“我是谁?” 醉酒的少女对危险一无所知,似是委屈,又似抱怨,“你好凶!” “我凶?” “嗯!”凤妤无辜点头,含着一层雾气的大眼睛天真纯澈,“凶!” 他长得好像知许啊! 谢珣单手搂过她纤细的腰肢,粗暴地把少女扛着在肩上,屈指吹了声口哨,追风小步跑来。 凤妤小腹被肩膀抵住,胃里难受,四肢扑腾,伸手向秋香,春露,“打劫啊,春露救我!” 秋香和春露爱莫能助,姑娘,我们打不过王爷! 飞影,暖阳和众亲兵们早就仰头望月,视若无睹。 谢珣压着三姑娘扑腾的腿,抬手在她臀上轻轻打了一巴掌,“对,就是打劫,你跟着本王去当压寨夫人!” 凤妤挨了一巴掌,眼眶瞬间红了。谢珣觉得轻轻的一掌,于凤妤而言一点都不轻。 “你打我?” “打了又如何?” 凤妤一巴掌甩到他脸上,用行动告诉他,打了我会如何! 亲兵眼睁睁地看着王爷挨了一巴掌,本来都低头要上马赶路,又瞬间齐齐望月,动作非常整齐划一。 “真行!”谢珣咬牙切齿,把凤妤轻巧地丢上追风,利落上马,一手持缰绳,一手圈着凤妤,策马回府邸。 凤妤醒来时,三更过半,正是夜深人静时,她趴在床头干呕,又吐不出东西来,春露和秋香端来热水和醒酒茶。凤妤喝了醒酒茶,又全吐了,胃里一阵翻滚,把残余的酒液吐得一干二净。 “姑娘,舒坦了吗?” 凤妤漱了口,又喝了热茶,胃里总算暖和起来,“我怎么回来了?” 春露试探问,“姑娘,你忘了?” 凤妤一头雾水,她记得在宴席上,喝了几杯酒,后来就什么都想不起来,春露说,“王爷去接你回来的。” “知许到锦州了?”凤妤一喜,披袍而起,出门看到冷月高挂,凤妤微怔,“几时了?” “四更了。”(凌晨一点到三点) 凤妤心想谢珣连日剿匪,定是累极,到锦州应该好好休息,她虽迫切地想见他,也不想打扰他歇息。 秋香说,“王爷刚起,在院内练剑。” 凤妤心里一窒,往院内走去。月光倾泻,树影婆娑,燥热的深夜晚风徐徐,长剑破风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谢珣玄衣束腰,长剑耍得行云流水,他的左腿痊愈后,不再受毒素折磨,动作越发利落,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凤妤看得惊叹,又心酸,三更半夜睡不好,起来练剑,谢珣又梦见京都那一夜了。 那一夜,就像是骨髓里的疼痛,已刻在他身体里,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他回宁州后,谁来陪他度过漫漫长夜。 天气炎热,一套剑法下来,热汗淋漓,凤妤坐在廊下微笑地看着他,“过来喝点热茶。” 谢珣见到她,微微挑眉,一边擦汗一边走了过来,袖子被他挽起,露出一小节紧实的手臂,他擦着后颈里的汗,待他走近后,凤妤发现他的唇上不知被什么伤到,破损流血,极是刺眼。 “你……唇上怎么了?” 谢珣把锦帕丢到栏上,舌尖舔了舔伤口,似笑非笑地说,“被一只醉猫咬了。” “醉猫?”凤妤如遭雷击,混沌的脑海虽是被什么击中,倏然想起一些画面来,知许来宴席上接她,她喝醉了,糊里糊涂地斥责他很凶,还不认识他,知许暴躁地扛着她丢到马上,她在他肩上扑腾,挨了一巴掌,然后又甩了他一巴掌。 凤妤倒吸一口气,她竟在亲兵亲将面前,打了知许一巴掌? 后面就更不堪入目,她酒醉难受,胃里翻江倒海,骑马被颠得非常难受,醉后性情焦躁,又哭又闹,都被谢珣暴力压制。 回到府邸门前时,又耍性子不肯下马,在谢珣来抱她时,打不过谢珣的她狠狠地凑上去咬他的嘴唇泄愤。 飞影和暖阳,领着几百亲兵在猝不及防,目瞪口呆。这队刚挑选出来的亲兵,有一半是京都卫,人员都比较年轻,性子活泼。队伍里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亲兵莫名其妙哇了声,明显是震惊,然后整支队伍诡异沉默,一个一个木桩子地站在府邸外,在知州府邸前是抬头望月,在自家府邸前就变成了低头看脚尖,谁也不敢抬头看王爷的脸色。 谢珣被凤妤咬出血来,凤妤泄愤后就趴在他肩膀睡着了。 “脸红什么?不是忘记了吗?”谢珣嗤笑,仰头喝了热茶,茶水过喉,他盯着三姑娘越来越红的脸。 茶水不解渴,反而让他更口干舌燥。 “我……是不记得了。”凤妤不动声色地撑着谎言,只有红透的耳朵出卖了她。 她真的没脸见谢珣那群亲兵了。 没关系,凤妤,不要慌! 他们很快就回宁州。 “是吗?”谢珣倏然敛去笑意,脸色微沉地掐着她的下巴问,“凤妤,我是谁?” “谢知许啊。”凤妤湿润的眼睛无辜地回应着他。 凤妤又想起自己干的蠢事,控诉他很凶,还问秋香他是谁,赶他走。 糟糕!! “对,我是谢知许,你可牢牢记住了。”谢珣目光微垂,遮掩眼底的狠厉,拇指按在她的下唇瓣狠狠摩挲,“若下次再问一句我是谁,阿妤就要吃点教训。” 凤妤莫名一颤,恐惧掠过心尖,头皮发麻,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谢珣要怎么教训她。 三姑娘知错能改,委委屈屈地认错,“我再也不喝酒了。” 谢珣挑眉,凤妤怕他不信,竖起两指,“我发誓。” 谢珣笑了,“不是说……不记得了吗?” 凤妤,“……” 第二百八十四章 艳福 谢珣也是初次到锦州城,城内高楼林立,商贸汇聚,极是热闹,锦州的氏族比不上京都,却也不在少数。氏族大姓,是周,李,林,张四家。程掌柜在锦州盘踞二十余年,富甲一方也只能算是富绅。氏族除了有土地,族中子弟多在朝中为官,燕阳允许商户科举,许多富商想走捐官,以得爵位,十几年前还很盛行。 买一个小县的县令大概要八千两白银,俸禄其实只有五十两,可仍有许多富绅捐官,以谋求爵位,江南有一名富绅甚至捐献财务,曾位居二品。建明帝登基后,整个燕阳官场在镇北侯武力镇压下,废除捐官制度,前几年捐官的官员逐出官场。否则爵位泛滥,官官相护,且都是一群没有真才实干的富家子弟任朝廷命官,他们只会敛财,不会办实事。 捐官以江南和京都最为泛滥,镇北侯废除捐官制度时,曾引起富商们集体抗议,有那么两年时间,江南赋税难收,宁州粮草告急,江南一批有良心的富商联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渐渐才有所改善。 士农工商,读书人受人尊敬,地位居高,考取功名后,更是鱼跃龙门,光耀门楣,哪怕是九品芝麻官,也有比常人拥有不小的权力。 氏族多是祖辈就出过朝廷大员,在祖祖辈辈的荫蔽下渐渐形成族群,就如林家。三代内必出一个文曲星,代代都居要职。这样的家族很轻易就能在燕阳站稳脚跟,氏族多是如此。 氏族子弟教养严苛,以保证家族百年昌盛,十二州的氏族盘踞当地多年,拥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他们真不在乎谁当皇帝,只要家族得以延续,昌盛,京都的龙椅上坐着谁,他们不在乎。 谢珣初到锦州,锦州四大氏族纷纷向谢珣递来请帖,邀请谢珣前来做客。 谢珣一一谢绝。 “在你剿匪后,全燕阳都能看出你对十二州的野心,接下来要看宇文景怎么应对。这些氏族也想知道你对十二州的规划,你初来乍到,不必理会他们,身段要摆起来,若是别人一邀请,你就急着上门,难免被人看轻。”凤妤很欣慰,“你现在很懂,都不用人教。” 谢珣神色微妙地看着兴奋的三姑娘,欲言又止。 事实上,他就在锦州停留两日,白银和粮草都在装车,他要尽快运回宁州。他和凤妤即将离别,心中不舍,在白银粮草装车这两日,他只想陪在凤妤身边。离别后,也不知何时能见到。 他和凤妤不一样,凤妤出京都后目标明确,她就是要来十二州,他是不舍得凤妤离开身边,且固执地想要紧紧地抓住她。 在宁州时,把二哥气得眼疾复发,他备受煎熬,答应谢珏要把她留在十二州,如今是骑虎难下。 他嘴上答应,心里没有答应。 他应了二哥,又不能当背信弃义之人,心里还忧心着谢珏的眼睛,身体和心理都狠狠地被劈成两半,一半飞回宁州,一半想留在锦州。 仅有两日,他陪着凤妤都嫌太少,更不会费心思去应酬氏族。 凤妤深知谢珣还没走出京都的雨夜,看到他深夜在庭院练剑,她悲痛欲绝,黯然神伤。可谢珣的心魔,需要他一个人走出来,她留在谢珣身边,只会加重谢珣的执念,他会抓着她,愈发疯狂。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她把不舍和思念,压在心底。 即将离别,谢珣没有发疯,也没有失控,凤妤已非常满足。 “春露,我七岁那年刚回宁州时,夜里总是梦魇,你们给我点了什么香?”凤妤问,那些香点着,她会好眠许多。 “是二姑娘调的秋水香,后来二姑娘去江南,教过我怎么调。姑娘后来用的香,都是我来调制的。”春露问,“姑娘自今年四月起就断了香,夜里也很少做噩梦。” 秋香和春露对她的起居非常上心。 “王爷夜里总睡不好,你调一些我让他带着。” 哪怕是多睡一个时辰也好。 “好!” 谢珣虽没发疯,也没失控,凤妤也感觉到他的焦躁和亲近,不管她去哪儿,他都跟着,寸步不离。 锦州城内没什么军务要处理,飞影统管白银和粮草装车的事,谢珣闲下来就像三姑娘的影子。 凤妤在谢珣到锦州,自知即将离别,特意把自己的时间空出来陪谢珣,寸步不离,两人宅在家里,谢珣教凤妤练谢家剑法。午后,凤妤拉着谢珣在宅院里种石榴树,谢珣知道明日要走,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偶尔还不知道想到什么,阴鸷冷厉。凤妤问他,他也不说。 凤妤暗忖,王爷比小侯爷难伺候啊! “我给你做长寿面吧。” 说来也巧,凤妤和谢珣的生辰,都在十月,凤妤在十月初,谢珣在十月末。去年十月时,他们还两看相厌,芙蓉居里一场厮杀,他差点要了她的命。 今年生辰,多半也不能一起过。 “你会做长寿面?”谢珣挑眉,戏谑地看着她,十指纤纤,手如柔夷,实在不像会下厨的少女。 “我刚好会做长寿面。” 三姑娘做长寿面,除了灶火不是自己点,柴火不必自己添,还是真的亲力亲为,她每年都会做长寿面,已颇有心得。 揉面,加了食盐再揉成团,醒面,刷上食油后,把面团揉成小臂粗细,再醒面,再揉成小棍状,反复醒面,再揉细,刷上油后,把面条揉成食指粗细,团在一起。谢珣在旁看着她掌心都揉红了,心疼说,“让秋香做吧,心意到就好。” “秋香做的,没有我做好吃。” 秋香壮着胆子反驳一句,“姑娘,……你好像在骗人。” 谢珣,“……” 他还该对这碗长寿面有所期待吗? 凤妤把食指粗细的长寿面拉得细长,在水烧开后慢慢下过,面条被她拉得和普通面条粗细,并未被扯断,煮熟被捞起来时,碗里只有一根面条。凤妤用煮过面条的水调了味,烫了一点小青菜,一碗长寿面就做好。 谢珣还在守孝,一年内不沾荤腥,她连鸡蛋都没给他煎,简单地放了一点调味,轮到她这一碗长寿面时,凤妤也和他同甘共苦,也只放了小青菜。 秋香和春露对视一眼,清汤寡水,一看就很难吃。 “就算是我们提早一起过生辰了。” 谢珣看着清汤寡水的长寿面,神色难辨,似是阴郁,又似是难过。他觉得粮马道在十月前应该能修好,凤妤生辰时,他还想快马来锦州陪她一起过。 凤妤言下之意,是不打算和他一起过。 他正焦躁时,凤妤却说,“等你生辰时,我去宁州陪你。” “真的?”谢珣眼底阴鸷被击碎,被凤妤一句话深深取悦,“你来宁州?” “对,我来宁州!” 如无意外的话。 凤妤扬了扬手腕上的镇魂珠,“知许,我们有镇魂珠啊,隔三差五,我们就能见面了。” “这不算!” “怎么不算呢?”凤妤说,“你在我身体里,看着镜子,不就见到我了吗?” 谢珣,“……” 他竟无法反驳! 长寿面寓意长寿,吃法也很讲究,两人都是一口气把整根面条吃完,凤妤期待地问,“好吃吗?” “好吃!” “我也觉得好吃!” 谢珣看到她笑意盈盈的眉目,心底的焦躁被一寸寸抚平,她变得开朗,也爱笑了。这长寿面,说不上好吃,但也不算难吃,至少煮熟了。 谢珣率左翼军潜伏时,干粮沾雨水一起吃,所以并不挑食。 晚膳就是长寿面,凤妤让厨房费尽心思用豆腐等食材,做了一桌素食,看着像是排骨,牛肉,口感也很类似,实际上是食材全素。 谢珣从未吃过口感如此像荤腥,却又不是荤腥的菜肴。 他在服丧,凤妤是不会骗他吃荤腥的。 凤妤说,“你不信神佛,寺庙去得少,相国寺这种菜肴可多了,种类很丰富,食素也不是只吃水煮青菜。” “长见识了。” 谢珣饱餐一顿,今夜锦州城极是热闹,晚膳后,谢珣想带凤妤出去走一走,谁知道暖阳脸色怪异地进来。 “主子,那些氏族……”暖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旁的三姑娘后,咬牙说,“送来四名年轻貌美的女子,说是来伺候王爷的。” 谢珣,“……” 凤妤微微挑眉,露出那种谢珣初见时,非常熟悉的微笑,“哇……王爷艳福不浅啊。” 第二百八十五章 离别 氏族送来皆是妙龄少女,最小的十五岁,已及笄,最大的十七岁,芳华正浓,四人皆是族中容色数一数二的绝色,有嫡女,也有庶女。这已是氏族的诚意,没有随意挑选来历不明的女子来伺候谢珣。 谢珣面沉如水,他连氏族族长都不想应酬,又怎么会见美貌少女们,凤妤一句不冷不热的艳福不浅,更让他如芒刺背。 “请她们进来吧!” “把她们赶走!” 凤妤和谢珣同时出声,一人想见,一人想赶,凤妤似笑非笑地说,“王爷少年英雄,又位高权重,氏族有攀附之心,各地州府想来也是如此。王爷剿匪途中,可有此艳福?” “我在服丧!”三年不能婚配嫁娶,生子,不近女色。 “那就是有了!” 谢珣,“……” 是的,剿匪后各大州府都会宴请谢珣,男人的宴席上自是有女人相伴,各大州府都想和谢珣打好关系,权色权色,有权就有色。有州府送来服侍他的,也有女子垂涎他的身体容貌,自荐枕席的,一路剿匪,一路女色诱惑。 “果真艳福不浅!”凤妤凉凉一笑,淡淡说,“请她们进来吧。” 谢珣面无表情地看着三姑娘微冷的侧脸,拂袖坐在主位上,目光冷漠地盯着暖阳,暖阳心口狂跳,也意识到自己犯蠢。他要么直接回绝,要么趁三姑娘不在时报给谢珣,如今直接捅了马蜂窝。 四位少女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锦州的少女身材健美修长,肤色略深,五官深邃且冷艳。 当初凤妤陪谢珣去芙蓉居时,还有心欣赏美女,心中并无杂念,如今看着这群献给谢珣的少女。凤妤酸涩地想,胸比她大,腿比她长,看起来身体康健,比她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好生养。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谢珣的最佳选择。 当年侯府仅剩镇北侯一脉单传时,侯夫人想给侯爷纳妾吗? 不! 她并不想,在太医诊断她不能生养后,她忍着心痛给侯爷纳妾,就是为了延续镇北侯的血脉。 铁骑需要继承人,必须是侯爷的亲生血脉。 如今,侯府仅剩谢珣和谢珏。 谢珏……凤妤觉得二公子这性子要娶妻生子怕是有点难,心志坚定,定是推给她和谢珣。 妙云师父说她活不过十八,如今看着算是康健,若真的活不过十八呢?就算真的能活过十八岁,就她这弱不禁风的模样,也不像是好生养的。 凤妤有点沮丧,若她真的不好生养,会效仿侯夫人给谢珣纳妾吗? 绝无可能! 她这种咬着自己食物绝不松手的霸道性子,不可能给谢珣纳妾,凤妤越想越酸,她第一次为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烦忧。 庸人自扰! 酸气咕噜咕噜地往外冒! “民女见过王爷,见过姑娘!”四位少女容貌姣好,教养也不错,双手交叉在前行礼,目不斜视。 “本王尚未娶妻,并无蓄婢纳妾之心,你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告诉你们族长,别做多余的事。”谢珣声音极是冷漠,堂下女子再美,他也无意。 他的三姑娘占有欲极强,性子又强势霸道,属于她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肉骨头,她也不会与人分享,何况是夫君。 除了凤妤,他也不想亲近旁的女子,惹她伤神。 “王爷,民女可在府中为奴为婢,请王爷不要驱逐我等,给我等一条活路。”一名少女伏首,声音惊恐,她们家中给了命令,务必要想办法留在府中,在王爷的后院有一席之地,王爷年富力强,正是贪慕女色的年纪,若是能怀上一儿半女,她们的家族在十二州就固若金汤。 利用子女婚姻巩固家族地位权势是氏族惯用的手段,凤妤并不意外。 谢珣冷笑,“本王明日启程赶赴宁州,你们也要随本王前往宁州吗?” “……是!”众女重重磕头,“求王爷给我等一条活路。” “放肆!”谢珣本就因要和凤妤离别而焦躁,又被人威逼,怒目横眉,“想死出门随意找一棵树吊死,别来寻本王晦气!” 满堂寂静! 杀戮浓重的将军威压下,少女们吓得魂不附体,娇躯颤抖,只敢磕头,不敢言语,凤妤柔声说,“王爷,这事我来处理吧!” 谢珣在众目睽睽下,也不拂凤妤面子,他眼不见为净,去庭院练剑。暖阳随着他到院内,谢珣长剑拔出,寒芒四射,“暖阳,本王是不是太纵着你,你才敢这么没分寸?” 暖阳跪地,不敢反驳,“主子,属下错了。” “若再犯,你就滚回宁州,我派飞影来!” “是!”暖阳冷汗瞬间下来。 “自己去领罚!” 暖阳懊恼不已,这事他是失了分寸,心想着毕竟是锦州的氏族,主子总归要给点脸面,他们还没攻占十二州,总不能先和氏族交恶。 没想到犯了主子大忌。 他心中狂跳,也提醒自己,主子已不像数月前那么好说话,日后定要谨言慎行,不可再犯糊涂。 谢珣练了一套剑法,凤妤已站在廊下心疼地看着他,她并不是真心吃醋,故意让那群少女来给谢珣添堵。锦州也好,各州府也好,就冲谢珣的容貌,地位总会有源源不断的女子送到他面前。 总要解决的! 这三年,他以不曾娶妻,在服丧为由回绝,三年后呢?她想一次解决,且让天下人都知道王爷为何不近女色。 谁知道,这群少女犯了他的大忌。 谢珣本就不受威逼利诱的性格,张扬桀骜,这种以弱绑架相逼,让他想起宇文皇室和镇北侯府十余年的拉扯。宇文皇室也总是看着示弱,实则相逼。他已是宁州铁骑主帅,几名少女想要自荐枕席,竟敢以死相逼,他若受胁迫,那真成笑话! “你不会收下她们,在府中为婢吧?”谢珣挑眉,一套剑法后,他心中的怒火已散得差不多,他练剑就是不想冲凤妤发火。 凤妤轻移莲步,两指夹着他的袖摆轻轻一扯,“未来夫君的床榻,我还没摸着,让旁人来分宠,我有这么傻吗?” 谢珣忍俊不禁,把她搂在怀里,低头在她鼻尖轻啄,“真乖!” “可我不高兴!”凤妤在怀里仰头,委屈地说,“在我看不见,不知道的时候,原来有那么多的女子觊觎你,想要你。” 谢珣眼里落下了星光,舒心畅快极了,“吃醋了?” “嗯!”三姑娘想哄一个人,就没有哄不好的,“她们比我康健,身段比我好,模样也好看,她们看起来和你更般配。” “胡说八道,整个燕阳,就属凤妤和谢珣最般配。”谢珣见她真有些伤神,慌忙低头来哄。 三姑娘吃醋,他很开心。 若是因吃醋真的伤神,那又另当别论。 “真的?” “当然!”谢珣深深地看着她,“我只要你!” “那你可记住,不管在宁州,或在哪里,不准被色诱。”凤三姑娘霸道地宣布主权,“你是我的。” 谢珣眉目勾起一抹昔日的风流蛊惑,“我只会被你色诱。” 凤妤,“……” 离别在即,凤妤也舍不得睡,拉着谢珣在屋顶看星星,谢珣被她勾起好奇之心,“你到底是怎么劝她们回去的?” “秘密!” 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翌日一早锦州城就传遍了。三姑娘善妒,不允许王爷亲近女色,谁想亲近王爷,先得讨三姑娘欢心。氏族都知道,宁州铁骑的粮草,如今是三姑娘在供应,王爷被掐着命脉,就算有心也不敢啊。 善妒这骂名,算是焊在凤妤头上。 谢珣,“……” 凤妤送他出城时,满头珠翠,特意陪着谢珣招摇过市,让整个锦州都看看三姑娘是如何善妒的。 谢珣好气又好笑,这的确也减了他一些麻烦,日后不必再费心思去应酬女色,可三姑娘的名声…… 三姑娘就不在乎什么名声,若是善妒能让那些女子少觊觎她的夫君,那善妒就善妒吧。 她若有所思地说,“再过一阵子,我的名声会更可怕。” 送君千里,总有一别,不管谢珣和凤妤心里再不舍,总有离别的时刻,几万铁骑在侧,谢珣毫不掩饰自己对凤妤的在意和占有欲,他抱着凤妤,终于把那句忍了十几天的话说出口。 谢珣说,“凤妤,我允许你留在锦州,若你敢受伤,置自己于险地,我会把你抓回宁州。” 凤妤,“……” 第二百八十六章 恩威 谢珣把暖阳和五千铁骑全留下,有暖阳和张大,且有五千铁骑随侍,凤妤安全无虞。谢珣走后,凤妤就开始整顿锦州的苏家商行。 苏家在锦州包括米粮,香料,茶叶,丝绸,首饰等,以米粮和茶叶为核心,丝绸和首饰在锦州销路极好,出了锦州在十二州不受欢迎。十二州更注重温饱,丝绸和首饰于女子非必需品,生意不如米粮和茶叶等生活必需品。 最暴利的两个行业是盐业和铁器,这都是官府管控比较严两大行业,私人买卖要有许可证。十二州的盐引(许可证)在锦州四大氏族手里,由他们掌控。铁器贩卖许可证是镇北侯谢家,如今在凤妤手里。苏家占了西洲一半的铁矿,是借着镇北侯的手控制铁器,因为这是宁州铁骑武器盔甲主要原料,几十年来都在朝廷管控之中。 盐业也是巨大暴利行业,苏家生意版图里并无盐业,江南的盐商富可敌国,权力极大,据她所知是方大帅嫡系。 凤妤对十二州的盐引暂时不感兴趣,氏族和薛玉知州合作多年,若夺他们的盐引,会引来巨大的麻烦。 钱是赚不完的,没必要和别人抢饭吃。 想要盘活十二州的商贸,就先要让十二州的百姓吃得饱,商贸汇聚,繁华昌盛是在吃饱喝足的基础上。 只有吃饱喝足,才会关心自己穿得好不好看,今天能不能去喝花酒,明天能不能买首饰,各行各业才能带动。 苏家商行在锦州最大的问题是,常年无人管束,天高皇帝远,掌柜们只手遮天,相互遮掩,中饱私囊。凤妤光是查账就花了三天,十二州除了西洲的苏掌柜和李掌柜,基本都来了,凤妤请了六名账房先生,当着他们的面来查账。 十二州来了十六位掌柜,炎热的夏季坐在书房和账房先生核算账目,庭院外是暖阳和张大带着铁骑在操练,刀光剑影,杀气冲天。书房里不知是闷热,或是恐惧,掌柜们汗流浃背。 三姑娘笑容和善温软,“我刚接手十二州商行,总要把账目弄清楚。你们都是苏家商行的老人,劳苦功高,日后我还要多多仰仗各位掌柜。” 所有人都感受到三姑娘看着春风细雨,却是疾风骤雨的威压,庭院外看似铁骑在训练,实际上刀口随时可挥向他们。 凤妤并不打算一刀切,人心贪婪实属常情,外祖父年事已高,姐姐被铁骑辎重缠得分身乏术,她又体弱多病。十二州无主必生贪念,若她是苏家商行的掌柜,能保证多年无人管束下也能忠心耿耿吗? 她做不到,就不会要求旁人。 她在查账前,花了一日的时间带王掌柜兄弟考察过锦州所有的商铺,重点考察掌柜的能力,品行。她也派春露递过话,只要诸位掌柜平了五年内的账目,她既往不咎,日后仍是重用。 虽有贪念,至少保证苏家商行平稳运行,也没有出现巨大亏空,凤妤还是想给众人一次机会。 “姑娘日后是常驻十二州,不回京都了吗?”一名掌柜试探地问。 “是!”凤妤喝着温热的奶茶,眉目微垂,“我回京都之日,应该是宁州铁骑踏破京都城门之时。” 众人心口一跳! 书房内,都是苏家商行的掌柜,凤妤说话并未收着,谢珣已自立为王,迟早是要统一燕阳的,众位掌柜也就掂量一下凤妤日后的前程。 “诸位掌柜都是苏家商行的老人,陈掌柜三代都在苏家商行做事。阿妤感激各位掌柜对商行的付出。”凤妤笑意微敛,“功是功,过是过。若诸位掌柜想欺我年幼,故而欺瞒,想必是打错算盘。以十二州的茶叶为例,每年的产出,产地都有记录,本地倾销多少,运输到江南倾销多少。再折算损耗,核定当年定价,库房存量。不难算出利润,只是耗费时间罢了,茶叶如此,米粮亦如此。论假账,你们都没有王掌柜兄弟擅长,我没请他们过目,已是给你们留了余地。” 凤妤看着诸位掌柜脸色各异,喝了口茶,继续说,“细枝末节,一点小钱的事,我也不想过多计较,只要这五年内,你们贪了多少银子,就补上多少窟窿。五年前的事,我既往不咎,日后你们仍是各大商行的掌柜。若你们执迷不悟,那就要请诸位另谋高就,我家米缸,不养硕鼠。” “姑娘是要逐了我们?”一名老掌柜颤颤巍巍地问,“若是没有这群掌柜,十二州商行不会有今日规模,是我们让苏家商行在十二州扎根。你若要逐了我们,也要问苏老答不答应。” “我从未否认过各位的功绩,你们的确劳苦功高。我也不是卸磨杀驴的人,你们在锦州盘踞这么多年,我只要你们填补五年的亏空,不过分吧?”凤妤语气仍是温和,可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姑娘不接受要挟,态度非常强硬,“你们贪了这么多年,钱也赚够,足够养老,我逐了你们,也不报官,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周老掌柜。” 她的强硬是苏家给的底气,她的刀锋握在铁骑手里,向前或回鞘,皆在众人一念之间。 周老掌柜没想到凤妤能喊出他的名号来,他在十二州掌柜里,除了资历老,掌管的并不是最赚钱的商铺,并不起眼。 诸位掌柜面面相觑,凤妤也不着急,缓缓说,“我丑话说在前头,宁州铁骑已和燕阳一刀两断,总有一日会起烽烟。我是谢珣未过门的妻子,自是和他同进退,成王败寇,谁也不知道几年后是什么光景。你们想走,我不强留,若要留下来,整个十二州商行都要听我调令,与宁州铁骑同舟共济。若有二心者,早日离开,与你我都好,若是留下又做出有损商行的事,我绝不姑息。” 众人也听得出凤妤未尽之言,若有一日谢珣夺得天下,苏家商行有从龙之功,一人飞升,鸡犬升天。 宇文皇室虽是正统,江南驻军和中州又相互守望,能与铁骑对抗,可宁州铁骑骁勇善战的印象多年根深蒂固,宁州到十二州许多人都觉得谢珣更占上风,他如今缺钱,各大商行正好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我三日后要启程去西洲,明天日落前,你们都要做出抉择。” 锦州知州府邸。 薛玉和钱谷师爷,两名幕僚正在谈凤妤召集商行掌柜商谈的事。薛玉在锦州多年,消息灵通,凤妤的话自也传到他的耳朵里。 “这位凤三姑娘虽是年幼,手段厉害啊!”薛玉感慨说,“小小年纪,恩威并施,做事留一线,又给掌柜们画了大饼,出乎意料!” 钱谷师爷说,“是,看这三姑娘在宴席上掐尖要强的性子,本以为她眼里容不下沙子,一怒之下会放逐苏家商行所有的掌柜,引来众怒,没想到四两拔千斤,恩威并施,掌柜们本想齐心协力把她架空,如今怕是人心涣散,各有心思。” 薛玉暗忖,“怪不得二公子把她派来十二州主理大局,眼光真不错,是我们小瞧人家姑娘。” “三姑娘背后,毕竟有五千铁骑,这才是她从容镇定的底气。”幕僚说,“锦州商行的格局应该也会跟着变了,她把宝丰银庄的总掌柜带在身边,若她去西洲,锦州商行应该是王掌柜主理,这位王掌柜是苏老从小培养的,除了苏老父女和凤家姐妹,他是苏家商行第五人,忠心耿耿,想要拉拢也不容易。” “不必急着拉拢他,我也不想得罪三姑娘。”薛玉淡淡说,“秦王要逐鹿天下,十二州是必争之地,宇文皇室也不会放任他轻易夺取十二州,我们顺势而为就行。一州一府的命运在狼烟四起中太过渺小,我们州府能做的就是护着城中百姓。” “可京中已有圣令,要我们斩杀三姑娘于锦州。”幕僚有些犹豫,“大人要违抗圣令吗?” “锦衣卫和禁军几万人都困不住五千铁骑,凭什么要求我们两万驻军去送死?”薛玉淡淡说,“我们若和五千铁骑开战,锦州血流成河,整个十二州都会陷在贫穷,战乱,几年都难以平息。三姑娘若死在锦州,谢珣会派兵踏平锦州,无辜百姓受难,我不想当罪人。” “可若不听圣令,一道圣旨下来,皇上会抹了你的乌纱帽,你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幕僚叹息,于薛玉而言,这也是两难的局面。 薛玉叹息,“静观其变吧!” 第二百八十七章 西洲 凤妤传信去京都,让文掌柜来十二州协助王掌柜管理商行,京中的生意模式已成熟,文掌柜可交给二掌柜来管。父亲和母亲辞官闲赋在家,也可以管商行的事,她这边急需人手。 锦州的生意仿照京都模式来经营就可以,各大店铺联手推销,促销,形成一个闭环。凤妤在整合京都产业链时就发现,各大商行都喜欢独自运营,不喜欢和店铺一起搞促销,联合促销确实会让利,可薄利多销,量上去了,利润也就上来,钱就能转起来,不像是典当行,三年不开着,开张吃三年。做米粮,茶叶和服装生意,都想尽快销售,保证资金流转。 十二州也是如此,且更严重。凤妤在京中已有一套很成熟的模式,可以直接在十二州推行,势必会削弱十二州原来掌柜的权力,这是不可避免的,她要拥有绝对掌控权。 掌柜们妥协得比凤妤预计要快。 “姑娘,是我糊涂,被商行养大了野心,我愿意填平这五年亏空,求姑娘责罚。希望姑娘再给我父子一次机会,我们一定恪尽职守,不会再犯糊涂。”周老掌柜当天夜里来见凤妤,求了原谅,凤妤也爽快,接受了他的银票,数目比核算出来的还多一些。 凤妤很喜欢识时务的人,又怜周掌柜年事已高,匆匆扶起他,还邀他一起用膳,顺便和他谈锦州的商行情况。 周老掌柜想通后,自是知无不言。 一人示弱后,掌柜们陆续也向凤妤献忠诚。 锦州不管是商贸,还是农桑都非常成熟,凤妤理顺商贸后,把一切交给王掌柜,给予王掌柜仅次于她的权力,除了掌柜罢免权,王掌柜能代替她管理锦州。掌柜们知道她要去西洲,都建议凤妤三思而行。 凤妤看过十二州地理志,西洲和黄州,锦州拥有十二州最肥沃的土地,能供养十二州巅峰时所有的人口,还有富余。后来,战事吃紧,十二州开发铁矿,渐渐荒废农田,商户配合州府不断开发铁矿,倒买倒卖,赚取银钱。 贼寇也惦记上西洲的铁矿,玉石山脉,攻占西洲,西洲州府和贼寇同气连枝,欺上瞒下,直接控制西洲。征用当地劳动力开发矿区,数次矿难造成民怨沸腾,渐渐的百姓就迁移出西洲,如今是州府和贼寇直接控制十二州。 “他们吃穿用度,都是别州供应吗?” “是的,每日从胶州,锦州运过去,我们商行负责西洲的米粮,他们给的价格还挺高。” 凤妤看到米粮店的运输记录,王掌柜们,“姑娘,要断了西洲的供应吗?” “这倒不必。”凤妤略一思忖,“等我到了西洲,再做定夺。” 谢珣若没留下五千铁骑,她震慑掌柜们,或许要耗费点时日,如今有铁骑在侧,这群掌柜在苏家商行多年,也知道苏家人厚道,只要他们后续不太出格,凤妤都会睁只眼闭一只眼,且凤妤单独给每一家商铺都做了红利分成计划,掌柜所占比例也大有提升。 主家大方,且稳定,将来或许能一飞冲天,他们经商多年,都愿意赌一把。凤妤也没有因他们犯错而逐出商行,已非常宽宥。 锦州的事交给王掌柜兄弟,等文掌柜来也可以协理,凤妤带铁骑和一群擅农桑,擅修沟渠的农户和工匠,赶赴西洲。 沿途匪患已肃清,一路上比较清静,没有匪患作乱,大大小小的村庄祥和安定,进到西洲地界时渐渐荒凉。县城和镇上人口极少,越靠近西洲城,越是明显。 凤妤是夜里到西洲城,如她所料,西洲城乱成一片,打得热火朝天,远远就看到西洲城内火光映天,人声鼎沸。 暖阳震惊,“他们真打起来了!” 姑娘料事如神啊! “王爷前后把一万多人送来西洲,这群悍匪占山为王,性子彪悍。他们习惯了抢掠为生,进了西洲城自然要活下来,他们没有资源,就会去抢。一万多人的暴乱,足够他们头疼了,这些人是王爷送进来的,他们也不敢大开杀戒。”凤妤说,王知州去了黄州,西洲没人主理前,定会乱成一锅粥。 “我们去平乱吗?”暖阳问。 “不必,我们驻扎在城外,天亮进城。”凤妤轻笑说,“让他们野蛮发展,代替我们先向当地州府问好。” 第二百八十八章 震慑 西州城内州府和匪寇原有四万人,谢珣又投送一万多人过来,如今城内将近六万,西洲和锦州都是十二州大城,西洲鼎盛时最高有八十万人口,六万人若能齐心协力,也慢慢能发展起来,粮马道建立后,谢珣再派军过来开荒。 锦州是荒田重垦,本来就是肥沃富饶的土地,开荒属于比较简单的。凤妤有心在西洲建立起商贸,且要成为十二州的中心。 江南有三座城池人口上百万,中州也是百万人口的大城,反观十二州,如今只有锦州有六十多万人口。西洲要发展起来,困难重重,幸好资源不算匮乏,倒是能吸引百姓。凤妤坐在城外山坡上,看着火光冲天的西洲城,想起了谢珣。 不知道谢珣行军到哪了,押送白银和粮草是否顺利,宇文景把方楚宁调来中州驻防,离宁州很近。他会出兵十二州,抢占先机吗?若是出兵,二公子和方楚宁是不是要兵戎相见? 在狼烟起前,她能盘活十二州的商贸和农桑吗? 她对十二州的商贸和农桑所有的信心,来自于燕阳和宁州铁骑不起战祸,若是烽烟四起,所有心血都白费。 凤妤想着动荡的局势,越发思念谢珣,她摸着镇魂珠,轻轻笑了笑,虽是开玩笑说想见谢珣时就扯断镇魂珠,可她不会轻易这么做,怕耽误谢珣的事。 她夜不能寐,吹起了曲子。 暖阳,“……” 驻守在城外,正在喝酒猜拳的铁骑驻军们,“哪个王八羔子学了半吊子半夜来扰民?快去让他别吹了。” “好像……是姑娘。” 那将士倒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改口,“……也不是那么难听,是吧?” 一阵沉默,无人应答。 催人尿下的曲子尖锐至极,眼前又是火光冲天的西洲,有一种诡异的又应景的阴森恐怖。 “张大,我们姑娘不是京都城内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宁州铁骑八卦地问。 “那是二姑娘。” “咦?” “你也是第一次听姑娘吹曲?” “不是!”张大言简意赅,也是一言难尽。 “没人告诉过她,她吹得很……与众不同?” “王爷觉得好听!” “哈!” “暖阳将军,末将带一队人进城探听查探消息吧。”一名副将起身请命,只想逃离这种恐怖诡异的气氛。 “……行!”暖阳欲哭无泪,他也想去!秋香说,姑娘兴致来时,能吹一整夜,他的耳朵已在抗议,偏偏他还不能离凤妤太远。 凤妤还真心无旁骛地吹了一个多时辰,(三个小时。)直到暖阳的副将陈江东带兵回来过来报告,城内暴乱动了军械,已有数人受伤,情况有些失控。 “进城!”凤妤当机立断,率领五千铁骑进城。 凤妤收服了几名匪寇传递消息,在锦州时就一直收到西洲的消息,虽是暴乱,双方都是对峙,从未动过军械。当地州府也知道凤妤和铁骑会来,不敢和这群匪寇真的动手,怕闹出人命自断后路。 对峙已有五日,双方宛若滚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炸开,今晚有人挑拨,很快就动起手来。 城中几万人,多是青壮年,也有老弱妇孺,难免误伤。 凤妤车架在后,暖阳率铁骑在前镇压,弩枪盾牌,装备整齐的铁骑迅速把暴乱的队伍隔开。 秋香在途中问过暖阳,西洲六万人,我们只有五千铁骑能不能打得过他们,暖阳听后大笑说,“若是宁州铁骑被五万匪寇灭在西洲,侯爷怕是棺材板都要压不住。” 当地州府多是民兵和匪寇,又不是训练有素的锦衣卫和禁军。 且京都那一夜,若不是事出突然,短兵相接,宇文景在长街上设伏,他们未必会陷在苦战。 “三姑娘有令,放下兵器,各退十米,违令者斩!”陈江东声如洪钟,闹得沸沸扬扬的人群被一队铁骑强硬隔开。 谢珣投过来的匪寇和凤妤打过交道,在凤妤独自去锦州前,都是凤妤安置匪寇,她和几名大当家夫人都建立起比较好的关系。铁骑冲过来时,西洲当地州府的人比较强硬,匪寇们倒是识趣,都退开几米。 当地州府官兵们却是比较强硬,其中一名身穿官袍的男子高声说,“你们姑娘是谁?这是西洲,燕阳的土地,只认宇文皇室正统,兄弟们,把这群抢占我们家园的匪寇赶出去,夺我故土者,杀无赦!” “把他们赶出去!” “夺我故土者,杀无赦!” 一群身穿官袍的士兵们群情激昂,刀锋向天,大有一种要大开杀戒的紧绷,几万人同仇敌忾,杀气腾腾。 “祝盛良,你真不要脸,究竟是谁抢占我们的家园?”张虎横眉怒视,“你本是西洲马嵬坡上的山匪,杀人掠货,无恶不作,是你带着山匪闯进西洲,赶走百姓,抢占铁矿,别以为穿上官袍我就不认识你!” “我是朝廷亲封的盐铁司判官,尔等一群匪寇也敢与我争锋,意图抢夺粮仓和铁矿……” 凤妤掀帘而出,一袭红衣和火光冲天的西洲城融为一体,她国色天香,柔软面善,祝盛良目光被凤妤容貌所惑,一时惊艳迷了眼。 “杀了!”凤妤目光掠过杀气腾腾的西洲府兵,下了杀令。 “你敢,我是盐铁司判官,你……”祝盛良话音未落,离他最近的陈江东长矛一横,在几万人众目睽睽下贯穿他的胸膛,直接把人叉起来,信手一挥,长矛叉着尸体飞出去,狠狠地插在一旁的柱子上。 “吵死了!” 万籁俱静,绝对武力镇压下,所有人都被震慑了。 府兵们面面相觑,凤妤站在马车上,红衣似火,迎着府兵们愤怒,仇恨的目光,微微一笑,“我叫凤妤,我们能好好谈一谈吗?” 凤妤在杀戮后,仿佛才想起一句俗语,金刚怒目,不如菩萨低眉。 “你竟然杀了我们的判官?”一名身穿官袍的府兵手持长剑指天,“我们要为判官报仇!” 凤妤在西洲的做法和锦州截然不同。 “我想和你们好好谈一谈。”凤妤说,“你们却想和我刀剑相向,这让我很为难。” 第二百八十九章 威逼 “凤妤,你的族人尚在京都,你的姐姐是端王妃,凤家全族荣耀都是宇文皇室给的,你如今站在西洲城内,领着叛军和西洲府兵开战。俗话说,喝水不忘挖井人,你享尽荣华,却为虎作伥,简直是不忠不孝!”西洲知州复姓南宫,名衡。 他二十一岁高中进士后,进户部历练两年,性情耿直忠君,深得建明帝宠信,外放到西洲任县令,升知州。一路擢升,建明帝派他来西洲,主要是为了监管西洲盐铁司。早年西洲盐铁司是镇北侯统管,从开矿冶炼,到器物铸造,销售,运输,都是官府垄断。生产和流通都被严密管控,南宫衡也算有本事,几年时间里竟在西洲一手遮天,其中离不开苏家商行替他欺上瞒下。 州府的官袍大同小异,宝蓝长袍胸前绣白鹇图案,头戴水晶顶冠,凤妤淡淡问,“南宫知州是决意要和我开战?” “凤三姑娘,你该迷途知返。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下官定会在圣上面前为你陈情,免你罪罚。”南宫衡双手抱拳向天,神色坚定。 凤妤掩嘴轻笑,发髻上的步摇轻轻晃动,映着火光璀璨夺目,佳人一笑,如花绽放,不管是府兵,或者匪寇都觉得她像是修罗场上开出的一朵鲜花,光彩照人。 “我迷了哪条路,该不该返,不劳费心!”凤妤抬手,和声细语地问,“南宫知州,你是要和我谈一谈,还是要和我开战?” 南宫衡,“冥顽不灵……” “一!” 凤妤微笑地打断他的话,“我数到三,拦我者死!” 南宫衡大惊失色,谢珣送来一万多匪寇要在西洲安家,给州府严格管控下的西洲带来巨大的麻烦。这群匪寇无人管束,进城画地为家,这座巅峰时能容纳八十万人的城池,虽荒废几年,房屋却大多完好,到处都是荒地,空屋。 匪寇们安营扎寨后就要想办法果腹,西洲在未发现铁矿时,重农桑,畜牧业,内城,外城都极是热闹。后来发现铁矿,且尝到矿业暴利,不知何时兴起全程开采铁矿,冶炼的风气,半数以上的居民们投身矿业,倒买倒卖。 后来,镇北侯派兵镇压,收拢矿产,集中经营,民众和州府发生剧烈冲突,再后来西洲铁矿被州府,商户和匪寇联手霸占,城民们吃不到红利,又被匪寇不断骚扰,人口流失严重。因西洲百姓凶悍,走商极少,他们都怕惹事,绕开西洲,除了铁矿,商贸之路几乎都被切断,西洲城渐渐就荒废了。 州府意识到问题严重后,已无力回天。 “二!”凤妤耐心渐失,只要一声令下,铁骑能够冲破西洲府兵组成的封锁线。 谢珣把一万多人放到西洲来,南宫衡倒是想要安置这群匪寇,让他们在西洲安居乐业,起初还开放粮仓。可匪寇性子凶悍,当地还有几万城民,原来也是匪寇,都是骁勇凶悍之辈,冲突频繁。南宫衡迫于压力下,关闭粮仓。 新来的匪寇就闹起来,他在幕僚的建议下组织府兵对抗,谁知道凤妤会星夜来西洲,两军对垒,他弱一分,凤妤就强一分,他占了正统,忠义,本想给凤妤一个下马威。可这凤三姑娘看着弱不禁风又好欺负,却是说一不二,强势霸道的性子。 祝盛良身为盐铁司判官被钉死在柱子上,她不在意铁骑是否碾碎西洲府兵。 “三!”凤妤耐心消磨殆尽,作势要挥手。 幕僚在南宫衡耳边似是低声说了什么,南宫衡高声说,“凤三姑娘,我们谈一谈,血流成河都不是我们想要的结局。” “好啊!” 知州官衙府邸。 陈江东带人安置作乱的百姓,勒令他们各位各家,不要惹事,长街上不管是作乱的,还是看热闹的,都被勒令归家。 凤妤直说自己的来意,她要恢复西洲的农桑和种植,且在西洲全境内施行宁州制定的新政,把所有的天地归拢在手中,统一种植,生产,运输,按劳分配。谢珏还需要买下宁州氏族手里的土地,西洲不需要。 西洲到处是荒田,荒山,有一些肥沃的土地都被官府霸占和种植,凤妤要重新登记和分配土地,重新建立西洲和各州的商贸。 “你这是强盗所为!”南宫衡勃然大怒,凤妤竟野心勃勃要取代他,掌控整个西洲,绝对不可能,“我和西洲府兵一定会对抗到底!” 凤妤手中有军队,就有话语权,她不疾不徐地问,“你想如何?” “西洲原来有十二州最大的农耕土地,你要给宁州铁骑筹备粮草,开荒垦田,我没意见。可盐铁局属于燕阳,矿产的生产,运输都属于州府管控,你不能插手。我可以退一步,你管你的农耕畜牧,我管铁矿冶炼,运输,互不干涉。” 凤妤挑眉,“南宫知州真是……天真有趣。是要和我一城两制?我管新来的匪寇,你管铁矿,是不是在城中划清界限,互不干扰,你来买我的大米,还要交赋税?” 南宫知州脸色爆红,也不知道是被嘲得羞愧,还是心思被人看穿恼羞成怒。 “十二州的粮食由锦州供应,城中无法自给自足。我带人开荒,于你也是便利,养活城中所有人,还不能沾手铁矿暴利,互不干涉?”凤妤冷笑,“知州是不是忘了,我除了代谢珏,谢珣来管理西洲,我还是苏家商行的主人,我拥有西洲一半的矿产,你拿什么和我一城两制?” “苏家商行多少年没管过西洲的铁矿,你知道如今铁矿是什么光景,是谁在管控,难道你要杀光城中几万人,不怕世人骂你一句暴君?” “苏家商行是我的家事,我只会清理门户,我如今和你说的是西州城内的管辖和治理方案。”凤妤强硬地说,“一山不容二虎,一城亦无二主。西洲听我号令,这不是和你商量,你比我熟悉西洲城,我希望南宫知州能和我一起治理西洲。” “南宫衡深受圣恩,多年来治理西洲呕心沥血,事必躬亲,只认宇文皇室,绝不辜负圣命,背叛旧主,改投他人。”南宫衡掷地有声,表明自己的立场。 “呕心沥血,事必躬亲!”凤妤嘲讽,“可在你治理下的西洲,逐渐荒废,昔日繁华如过眼云烟。想来你也不太适合西州知州职位,是该挪一挪了。” “除了圣令,任何人都撤不了我的官帽,难道你要越俎代庖,你不过是燕阳的乱臣贼子,没有资格撤我的职。” 凤妤好笑地说,“要么你配合我一起管理西洲,要么你脱下官袍,回京复命,宇文景说不定还夸你一句忠君铁骨。南宫知州,你没有第三条路走!” “谁说没有!”南宫衡倏然拔剑,横在脖子上,怒目而视,“我南宫衡绝不受你胁迫,今日就血溅三尺,以抗暴政,陛下,臣尽忠了!” 幕僚们纷纷去拦,南宫衡却一心寻死。 他长剑一横,薄刃刚割破皮肤,暖阳袖箭社畜,擦过他的手腕,南宫衡吃痛,长剑落地,割裂的皮肤血珠浮现,却不致命。 “你……” 凤妤并不理解这种忠心,却敬佩这种忠骨。 她长指在太阳穴上轻轻一转,漫不经心地问,“南宫大人今年三十有三,有一妻两妾,三子四女,高堂健在是吧?” “你要做什么?”南宫衡大惊失色。 “我喜欢团圆,南宫大人黄泉寂寞,我于心不忍,若你身故,我定会送你家人与你团聚,和和美美。” “毒妇!”南宫衡破口大骂,“你这毒妇,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你会天打雷劈的!” “身死哪管身后事,我被五马分尸也好,天打雷劈也好,你也见不着。”凤妤和气地问,“南宫大人,还寻死吗?” 第二百九十章 知人善用 南宫衡鼻翼喘息如牛,气得眼前发黑,却真不敢再寻死,幕僚比他更有眼力劲,“凤三姑娘,您初来乍到,对西洲也不了解,我们州府也有州府的难处,请给我们几日时间,让我们再商量。” “西洲听我号令,没有商量余地!”凤妤起身,看着瘫软在地的南宫衡,“在这基础上,我会酌情考虑你们的请求,南宫大人,我敬佩你的忠心,却不接受你对西洲的治理方案,西洲毁于你手。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句话更适合你,若我是你,会想方设法让西洲恢复到十几年前的繁华。” 凤妤拂袖而去,南宫衡在她背后撕心裂肺地喊,“你根本不知道西洲的情况,你……你治不了西洲!” 凤妤回头,微笑地看着他,“我可以!” 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做不到。 从小到大,她只要想做好一件事,就没有做不好的。 暖阳说,“这南宫大人也真是愚忠。” “侯爷何尝不是!”凤妤失笑,“像我这种归属感薄弱,不在乎什么正统的人,毕竟是少数。南宫大人进士排名靠前,策论出众,当年在户部也有作为,怎么把西洲治理成这样?暖阳,你派人去探一探矿山的情况,我去找张虎。” “是!” 西洲的情况,他们还不甚熟悉,需要更详细的摸底。 谢珣剿的这群匪寇,有好几股势力,西洲匪寇有一个特性,以强者为尊,势力虽不一样,他们却有共识。日后要在西洲安居乐业,当普通百姓,几名大当家握手言和。张虎在一群大当家属于强者,匪寇虽不是一个山头,平日里无冤无仇,进了西洲城后,几名大当家齐心协力,带着自己人谋生,内部小有摩擦,却没出过什么流血事件。 凤妤在云州时就和张虎的妻子张林氏建交,为他们年幼的儿子寻医问药,张虎夫妻也愿意为他们在西洲城内打头阵。 这一万多人划了城南为居,匪寇占山为王,本来就有管庶务的人才,把一万多人都安排得很妥当。张虎在凤妤到西洲时,基本带人把西洲摸清了,除了矿山。 “姑娘,西洲城内实际是盐铁司做主,不是州府做主。城中居民多是混居在城东,西边是冶炼工厂,有盐铁司的人把守,冶炼和运输都由他们把控,苏家商行负责销售。州府从中收取红利,府兵大概有四千人,盐铁司被匪寇掌控,如今他们穿上官袍摇身一变成了官府的人,矿山有两万人把守,极其严格旁人进不去。盐铁司的有两位铁官,一人姓苏,是苏家商行的掌柜,一人姓祝,叫祝盛开,是西洲马嵬坡山匪大当家。冲突时被杀的是他亲弟弟,前几年带着一万山匪攻占矿山,渐渐还招募了一万多人,如今联合苏家商行控制铁矿。有两万人都守在矿山,盐铁司下的府兵也有几千人,普通百姓的不足千户,其余居民,曾经全是悍匪。” 暖阳头疼起来,“那说起来,除了普通的千户人家外,西洲城里如今全是悍匪?” 张虎等几位大当家笑得很有深意,“我们是被王爷送过来的!” “将军,我们现在是良民!” 暖阳,“……” 西洲未来民风彪悍,似是能预计的! 暖阳暗忖,有必要增兵啊! 西洲大概的情况,凤妤心里有数,匪寇里有几名擅长统筹的人才都被凤妤挑选出来,她命人去州府要户籍档案和土地档案。 她不能事必躬亲,只能知人善用,“户籍档案和土地档案拿过来后,你们就着手统计,一部分统计西洲能耕种的土地,一部分统计城中空屋,重新记档。屋舍根据大小和地理位置,我会给出报价。粮食丰收后,你们也能安居乐业,这笔钱必须要上缴,我先给你们垫着。西洲迁移出去的百姓,有一日重返故里,若发现屋舍被占,由我来赔偿和调度,若他们仍想回到旧居,你们所占的房屋要让出来,我给你们寻一个住处,或你们自食其力,在州府统一划给你们的土地上建造屋舍。” 几位大当家哗然,他们都占了城南最好的居所,凤妤仍是晓之以情,费了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诸位当家。 “土地就简单了,重新划分,以户为单位来分配土地,土地由州府统一管辖。你们租赁耕种,每户一半土地种植黍米和小麦,另外一半由你们自由选择耕种,盈亏自负。第一年由州府来提供种子,田税会有新政出来,州府只收取租赁费用,具体政策等我稳定矿山局势后会宣布。我也鼓励大家饲养畜禽,鸡鸭鹅牛羊幼崽第一年也由我来提供,犁地所需的牛和农具也会运送到西洲,你们擅长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来提供你们所需的帮助。第一年,我会收取高额赋税,来抵免前期的出资,以后的税收恢复正常,靠你们自己来养活自己。”凤妤声音温柔,且有力量,“西洲的商贸一定会恢复,大家齐心协力,建设好西洲,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园。” 遮风避雨的屋舍和养活自己的土地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凤妤简单地说了这两方面的问题,重建一座城池涉及到方方面面,也会延伸出许多问题,不能一蹴而就,百姓有安居之所,有业操持,余下的慢慢来做。 “姑娘放心,只要能养活家人,扎根下来,我们做什么都愿意。”张虎沉声说,“姑娘给予我们土地,种子,又会打通商贸。我们是第一批重建西洲的人,一定不会辜负姑娘。” 几位当家都听得心里火热,凤妤几乎提供他们安身立命的基础,给了土地,屋舍,种子,还有畜禽的幼崽。谢珣剿匪时,虽没收了一部分钱财,也给他们留有存余,他们定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来。 “几位当家,在我拿下矿山前,你们要稳定后方,不要和城中居民发生摩擦,州府有律可循,匪寇习气要改,西洲会以律治城,犯了错绝不姑息。”凤妤怕这群悍匪习气难改,先交代几位大当家约束自己人。 这群匪寇都有大当家,凤妤只要稳住这群大当家,不能管束。 “我等明白,姑娘放心,谁敢造次,我先砍了他。”他语气凶狠起誓,转而笑问,“姑娘,种子和你承诺的畜禽什么时候到?” “我三年内都会坐镇西洲,承诺你们的决不食言,放心吧。” “姑娘要坐镇西洲?”张虎也错愕,他本以为凤妤处理好西洲的事,就回锦州,这里条件艰苦,三姑娘天仙下凡,不食烟火似的,不像是能吃苦的。 凤妤说,“对,我和诸君同甘共苦。” 暖阳暗忖,姑娘,我可不敢让您真的受苦。 初到西洲第一晚,凤妤忙到卯时,在凤妤来寻张虎等人时,张大已在城南寻了一处宅子,应是富绅的宅子。许久无人居住,杂草丛生,胜在地方足够大,且保存完好,黑灯瞎火的,只能先安置下来。 秋香和春露在收拾屋子时,凤妤在灯下看盐铁司,州府,西洲这十年的发展轨迹,有点明白为什么南宫衡会把西洲治理成这样。 南宫衡没有自主权,西洲是匪寇和商户相互勾结,南宫衡这么多年都没向朝廷报告过十二州铁矿的问题吗? 凤姝这么多年没察觉到西洲铁矿的事,西洲盐铁司应该有高人指点,只要他们正常提供军需,不要弄虚作假。兵器铠甲精良,铁骑不会管铁矿的流向。凤妤手指在账册上微微一点,十二州整体财政吃紧,即便是强买强卖,应该也榨不出多少银子,这些铁矿会流向哪里变现? 南宫衡一定知道! 秋香和春露等人连夜收拾宅子,凤妤仅睡一个时辰被秋香喊醒,天已蒙蒙亮。 商行的苏掌柜和李掌柜来求见凤妤。 凤妤揉着惺忪的眼睛,哈欠连连,她身体比前些年是要康健些,近日操劳缺觉,总觉得疲倦不堪。 “让他们等着。”凤妤沉声说,“我再睡一个时辰。” 第二百九十一章 演戏 凤妤出现在会客厅时,日头高照。秋香和春露都心疼她连日操劳,并未准时喊她起身,凤妤足足睡了两个多时辰。 苏掌柜和李掌柜已喝过六盏茶,点心也吃过三回,天气燥热,两位掌柜也等得心头烦躁,骂了秋香和春露近半个时辰,秋香和春露却拦着不肯让他们吵醒凤妤。 苏掌柜想要往里闯的时候,春露强硬拦住,“主子就是主子,她想何时见你,你就要乖乖候着,若是想不等,随时可以走,我们不拦着。” 李掌柜比苏掌柜要理智些,拉着他在客厅里的等着。 “小舅久候了。”凤妤身穿橙黄雪纱夏装,头戴珠花,打扮雅致却又不失贵气,轻移莲步而来时裙摆轻轻荡开,如步步生花,“阿妤昨夜忙碌,起得晚了,您别见怪。” 苏孟韦是苏氏宗族的后代,父母和妹妹死于水患。苏明不忍见他孤苦,把七岁的苏孟韦带在身边抚养,他比苏月娇小四岁,在江南苏家被当成苏家少爷抚养长大。苏月娇出嫁后第六年,苏孟韦弱冠,苏明把他派来管理十二州。 如今,他是西洲盐铁司的铁官,兼苏家商行十二州总掌柜。 凤长林在醴陵为官时,苏孟韦来醴陵见过凤妤三次,凤妤去京都后就没在苏孟韦。 “几年不见,小阿妤及笄,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小舅都快认不出来了。”苏掌柜笑意慈和,不见一点等候时的烦躁,也非常自然地受了凤妤的礼。 苏明只有苏月娇一个女儿,他是出了名的儒商,在江南商界地位首屈一指。苏氏宗族都受他庇护,族人担心家业旁落,数次提议过他把苏孟韦过继,或从族中过继男丁。苏明出于各种考量,都没有答应族人请求,这份家业仍是不顾族人反对,留给独女苏月娇,并在苏月娇出嫁时,把苏家一半产业都当成苏月娇的嫁妆。 此事在苏氏宗族还引来极大的抗议和争论,凤妤幼年时也略有耳闻。抗议和争论,直到凤姝和谢璋定亲后缓缓平息。 李掌柜也向凤妤见了礼。 “我在锦州往西洲送了三次召令,不见小舅和李掌柜,本以为你们欺阿妤年幼,威仪不足。到了西洲方知,原来西洲局势复杂,小舅和李掌柜诸事繁忙,阿妤倒是能理解。” 苏孟韦说,“小舅若知道阿妤来西洲,定来相迎,昨夜匪寇和府兵冲突,形势凶险,阿妤受惊了。” “王爷派了亲将和铁骑相护,倒谈不上受惊。”凤妤说,“姐姐婚前,已把十二州商行交给我,宁州铁骑需要兵器铠甲,西洲铁矿是重中之重,希望小舅和李掌柜能配合我。” 苏孟韦和李掌柜对视一眼,李掌柜说,“姑娘言重了,我们西洲铁矿一向以宁州铁骑为重,即便谢家叛出燕阳,商行仍会供给兵器铠甲,姑娘只要说一个数目,我们如期奉上。” 凤妤有点意外,本以为小舅和李掌柜会在此事上横加阻拦,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神色微顿,“行!” 李掌柜把西洲铁矿的账目全部递交上来,有三箱账册,“姑娘,这就是五年的矿产账册,出产,冶炼和运输,都在这了,您可以慢慢查看,若有看不懂的,我再给您解惑。” 凤妤挑眉,“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却人生地不熟,凤妤也不急躁,她和两位掌柜谈了西洲的农桑,经济,他们也知无不言。凤妤邀请他们一起午膳,似是知道他们初来乍到,物资不足,苏孟韦和李掌柜送了许多物资过来,有瓜果,米粮,锦被等等一些日常用品,解了秋香和春露的燃眉之急。 两人有事要忙,并未留下和凤妤用午膳,等他们走后,秋香说,“姑娘急召三次,他们都没去过锦州,如今要铁矿给铁矿,账册也主动送上来,难道昨夜姑娘杀了祝盛良,震慑住他们了?” “不好说!”凤妤问,“春露怎么看?” “有鬼!” 凤妤若有所思地看着账册,“我也这么觉得,春露,你跟我这么多年,在我身边管起居太大材小用。张大从州府那边拿来户籍房屋土地资料后。你去管他们统筹,整理过后再报给我。” 春露一怔,“姑娘,我……我能行吗?” “试一试!” “好!”春露眼里有光,“我一定不负姑娘所托。” 南宫衡撒手不干,府中的师爷和幕僚们回避,府衙对凤妤完全敞开,暖阳带着铁骑进驻府衙,府衙府兵们若愿意接受改编,就由暖阳来改编,若不愿接受,离开府衙自行谋生,城中居民一视同仁。凤妤承诺西洲所有城民。 平均地权,耕者有其田。 一连三日,凤妤都在看矿区的账册,有几处看不懂的她标识出来,请教了匪寇里擅长冶炼的工匠,账册里记录的冶炼损耗和工匠说的几乎一样。 与此同时,春露在几位大当家的协助下,安排好一万多人的住所,登记归档工作,城中田地也根据人头来划分耕种。暖阳代替州府发布新令,城中统一管理,他和陈江东带人登记城中原住民,分配土地。 城中原居民对他们极其排斥,西洲荒废后,留下来的居民要么是贫农,靠自己开荒的土地过活,要么就是府兵的家人,或是有些不舍得离开故土的百姓。富绅早走得一干二净,城中的田地也随他们开荒,如今要重新分配,开垦,原居民说什么都不肯,几千人和铁骑发生冲突,坐在城中抗议,有妇孺,有老人,也有孩子。 在他们眼底,凤妤等人就是来抢夺他们家园,土地的敌人,她们和土匪没有什么区别。 “姑娘,他们分明是被人煽动的。”陈江东脾气暴躁,“末将带人武力镇压,别和他们客气。” “他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我又不是暴君,武力镇压做什么。”凤妤早就想好对策,“春露,你就告诉他们,配合登记归档,他们如今耕种的土地都属于他们,按亩数交钱。能耕种多少,凭他们本事。” 她和谢珏原来在宁州谈的时,多是纸上谈兵,在西洲实践过程中,她会根据民意修改政令,宁州还没开始施行新政,西洲就是谢珏和凤妤的实验城。凤妤又细化土地政策,以户为单位划分土地,每一户都得到耕种土地。土地属于州府,不能买卖。 若城民想要多耕种土地,向州府租赁,租赁价格是一亩地一两银子,已是非常便宜,州府鼓励百姓多耕多种,除了指定种植外,并不干涉。凤妤深谙自由经济的道理,用这一套理论套在农桑上。她汇总和细化后整理成册,派人送到宁州。 谁知道她刚送出去,谢珏也送来了他在宁州实践时遇阻细化的条款,土地这一条竟和凤妤所想一模一样。宁州毕竟有大军驻守,问题暴露出来也容易摆平,谢珏把自己遭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全部汇总给了凤妤,供她参考。 “真是及时雨!”凤妤轻笑,二公子真的武能定国,文能安邦。 凤妤修改政令后,原居民抗议声减弱,就在居民们犹豫着是否要投靠凤妤,还是依附盐铁司而活时,城中发生了一起恶意械斗事件。 张虎的弟弟张猛和原住民起了口角,然后发展成械斗。原住民占据城中最肥沃的土地,本来就引来匪寇们不满。如今凤妤还专门为他们妥协,修改了一条政令,虽是这条政令有利于所有城民,匪寇们心中也有不忿,总觉得是这群原住民拿乔,姑娘已为他们破例,他们还给脸不要脸。 原住民是原来匪寇,他们是后来的匪寇,双方本来就互看不顺眼,且曾经都是悍匪,这几天在城中互有摩擦被化解,双方心中都憋了一股气的,一句口角就演变成伤械斗。 悍匪们的械斗,很容易就发展成群殴,且全部动了军械,幸好陈江东一直都派人巡城,发现群架后迅速镇压。 械斗虽造成双方流血,幸好也没造成伤亡,只有两位原住民伤得比较重,这事是张猛起了头,原住民想着凤妤肯定偏帮自己带来的人,根本不指望她能主持公道。 凤妤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府衙庭中,按着张猛重重打了二十大板,张虎领着被打得鲜血淋漓的张猛向伤者赔礼道歉,还赔了一袋土豆,此事算是平息。 此事过后,原住民们开始陆陆续续配合春露登记,也接受凤妤提出的土地政策,春露仅花两日就统计完毕。 南宫衡听到此事后,心情极是复杂。 这群原住民曾经也是匪寇,且有儿子如今就在盐铁司,近日又被盐铁司怂恿故意和凤妤作对,扰乱凤妤对西洲的治理,谁想到一场械斗,不偏不倚的处置就令他们服从。 事实上,西洲已有三年,没有律法管束。 在这座城中,盐铁司就是王法,他们杀人放火也能免于责罚,不管他们和谁起冲突,只要和盐铁司攀亲带故就能赦免,律法形同虚设。 凤妤说以律治理时,原住民们极其不屑,且发生械斗后,也没想过凤妤会为他们主持公道,自然而然地觉得凤妤会维护自己人。 谁知道凤妤却把张猛打得鲜血淋漓,重病难起。 南宫衡想,他真的能相信这位刚及笄的三姑娘吗?她能秉公处理城民冲突,又能顾忌原住民的权利。他本以为凤妤会直接用铁骑来暴力镇压所有人,实行暴政。 幕僚说,“大人,或许……我们可以和她试着合作。” “本官绝不屈从!”南宫衡仍是忠心耿耿,凤妤进城后,只有当晚用武力镇压纷乱,后来都是以理服人,匪寇们和原住民频繁摩擦,也不曾偏袒。 可他仍不想背叛自己的信念。 凤家府邸中。 凤妤给张猛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张猛却哭天喊地,“姑娘,你黑心肝啊,我是听命闹事,奉旨械斗,你怎么真打呢?哎哟,哎哟……疼死了,疼死了。” 张虎在他头上抡了一拳,“别嚷嚷,你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姑娘自导自演吗?” 凤妤,“……” 第二百九十二章 霸气 凤妤虽在看账册,却没忽略城内的情况,也知道双方摩擦加剧,陈江东那群兵痞很快就和几名府兵打得火热,大致也能了解到城中毫无律法,山高皇帝远,一切以盐铁司为尊。原居民被煽动排斥他们,无非是想这群匪寇是她带来的,她定会偏袒,不会秉公办理。 她说干了嘴巴,也不如做一件事,张猛自告奋勇为她打头阵,就有了这么一出,可谁能想到凤妤真打,都不容他拿东西垫了一下屁股。 凤妤问,“二十两能安慰你吗?” 张猛惊动得差点翻下床来,张虎倒吸一口气,“姑娘,下次有这种活,你可以派我,我只要十两就行。” 张猛气急,“哥,你不厚道,这生意也抢,你有我耐打吗?” 凤妤让大夫好好照看张猛,这场械斗虽是她有意挑起,却也苦恼一件事,城中全是悍匪,冲突摩擦少不了,律法还要更严明一些。 她本就是剑走偏锋的性子,若是正常知州,定不会用这种法子来治理城镇,凤妤却不一样,她想速战速决,哪怕有点手段也在所不惜。 解决了城中原住民后,春露和几名大当家组织大家开荒垦田,犁地的牛和农具都已送来,原居民们早就播种,有几名热心肠的妇人倒也愿意借出家中的农具和牛,换取物资,他们私下以物换物的方式悄然展开。 凤妤知道自己分身乏术,又说不动南宫衡,先去游说府衙原来的师爷们,府衙里的师爷和幕僚不能小觑。 城中的日常事务,田地划分,赋税,刑律他们都很熟悉,也能帮她出谋划策,凤妤派人调查过这群师爷幕僚们的基本情况,各个击破。能留在西洲的,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留恋的地方,他们也有自己要养活的家人。 城中如火如荼地开荒,他们也看在眼底,谁不想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凤妤自己三顾茅庐,也让春露带一些面善能言的妇人和城中原住民们打开关系,一来二去,这群师爷和幕僚也渐渐有所动,渐渐的也参与到西洲的各项事务来。 盐铁司。 祝盛开怒掀桌子,暴躁得砍掉府中两根木桩,“这群见利忘本的畜生,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震慑,假以时日,她的手一定伸到矿山来,我要弄死她!” “大人息怒,凤妤身边有一群武将保护,没有落单的时候,根本动不了手。”苏孟韦早就派人探查过了。 “你是她小舅,把人单独约出来,下毒也好,刺杀也好,总之,我要她死!她杀了我亲弟弟,又试图掌控西洲,她不死,我们就等着下地狱吧!”祝盛开一直在怂恿城民们和凤妤对抗,凤妤仅花了七日就平了城中矛盾,如今大举开荒,双方虽还有摩擦,却人专门调和,罕见地呈现欣欣向荣景象。 “大人,我和她只不过是名义上的亲戚,没有情分。”苏孟韦说,“这丫头养尊处优,定是受不了西洲的艰苦,我们只要满足铁骑需要的兵器铠甲,她不会留在西洲多久。一个锦衣玉食长大的小丫头怎么会留在这里吃苦受罪?” “我要她死,你听明白了吗?”祝盛开狠狠地抓着苏孟韦的衣襟,“她杀了盛良,我要她偿命!” “大人三思,她是秦王未过门的妻子,你想惹麻烦?”苏孟韦眼神极冷,可以说得上是薄凉的,若不是他煽动匪寇闹事,煽动盛良去对抗凤妤,笃定凤妤不敢在西洲大开杀戒,盛良又怎么会死?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盐铁司一名判官副使匆匆而来,“三姑娘四大城门各派五百人看守,即日起,离城都要严格审查,西洲恢复城治,她任西洲城城主,主理西洲各项事宜。” “什么?”苏孟韦和祝盛开大惊失色。 西洲因荒废的缘故,城门无人看守,素来随意进出,在谢珣把匪寇们投来前,居民都在城内居住,农田和庄家多在东南城门外围,放牧也是。西北两个城门是运输通道,素来无人看管,也是城中铁矿主要途径城门,凤妤在派人驻守城门后,铁骑已开始在修筑城门,坚固城防。 在师爷和幕僚都被策动下,府兵也渐渐归了府衙指挥,凤妤扩招了府兵,几名大当家带自己兄弟踊跃报名,城防渐成雏形。 祝盛开和苏孟韦就慌了神,西洲的六大矿山连成一片,只有一条出山主干道,这条主干道连接城内盐铁司,铁矿运到城内冶炼,制成器具,也只有城内有冶炼厂。在西洲没有荒废时,矿山产出多少,要在盐铁司登记,在盐铁司衙门盘查,清点,对上数目,再从西北两大城门出。 如今,盐铁司只手遮天,矿车直接从城门出,无人清点。如今城门有人驻守,矿车经过城门定会被守城官兵盘查。 “这丫头想做什么?”祝盛开直到凤妤派人驻守城门才感觉到束手束脚,本来他并不介意凤妤在城内开荒,如今,他已迫切地想要赶走凤妤。 苏孟韦来找凤妤时,凤妤煮茶招待他,这茶叶是西洲特产的茶叶,略有点苦涩,煮茶时要加盐增味,凤妤竟喝得惯。 “阿妤啊,城门派人驻守是什么意思?” “小舅,如今西洲城内也将近六万人常居,总要规范治理,几大城门都派人驻守,严格审查进出,年底我就会开通西洲的商贸,这半年时间,正好让大家都熟悉环境。”凤妤说话滴水不漏,“天底下哪有居住六万人的城镇,大门无人管束,太不安全了。” “阿妤可否给盐铁司开一张通行令,我们矿车也要经常出城,你这盘查起来不方便。” “我正要和小舅谈盐铁司的事。”凤妤喝了一口茶,加了盐的茶口感厚重,她轻笑说,“铁矿产出后,运进城内冶炼,由盐铁司统一清点造册。出城时也无人盘查,阿妤深以为不妥,以后铁矿进冶炼前,盐铁司清点,数目报到城主府,冶炼成器具后,登记清点后,也报给城主府,由城主府专人核定后再出城。” 苏孟韦脸色大变,心中狂乱急跳,凤妤却不动声色饮茶。 “阿妤,盐铁司毕竟隶属朝廷,州府向来不过问。” “时移世易,如今不同了,西洲有城主,城主府统管一切庶务,矿山是我家开的,我要清点自家矿产,小舅也要横加阻拦,这是何意?” 苏孟韦脸色微沉,凤妤进城已有十日,苏孟韦和她打过几次交道,只觉得她是一个聪明,脾气温和,容易被引导的小姑娘。 他给了矿山的账册,主动示好,她也不再为难他们。 她平定城中械斗,安抚原住民的暴怒,平衡双方冲突,又游说州府的师爷,幕僚为她所用,桩桩件件都展露过人手段。 祝盛开和苏孟韦在谈凤妤时觉得她背后有人指点,谢珣定给她留了许多幕僚,给她出谋划策,若不然这些事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怎么做得来。 直到此刻,苏孟韦才正眼看这位笑得春风拂面,不疾不徐的三姑娘。 他以为三姑娘被他唬住,不管商行的事情,也觉得那几箱账册,她至少半年才能理清楚,她一心扑在农桑上,也管不到矿山,就在他们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又疏于防备时,凤妤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苏孟韦想,他和祝盛开要商量对策,再这么下去,矿山的秘密保不住了。 “母亲常说,她与小舅情同手足,在家中也时常惦念。俗话说,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可小舅却要当维鸠,恕阿妤不能谅解。我不过问十二州商行,十二州商行的主人,也是我,不是你。”凤妤说,“小舅,我要你和祝盛开的人撤出矿山,西洲的矿山我要接手。” 第二百九十三章 隐疾 七月一晃而过,转眼间,八月近半。 凤妤带领铁骑已到西洲将近一月,城防,农桑两手抓,常驻几万人的城池很快步上正轨,城民在陈江东和州府幕僚调停下,摩擦渐少。西洲青壮年劳动力居多,在开荒垦田阶段,前期是凤妤供粮,半月后情势稳定,凤妤就渐渐断了粮,靠城民们自给自足。 西洲是燕阳最重要的棉区。原住民就有种植棉花的,八月正好是丰收的季节。要等来年播种,许多农作物都是春季播种,开荒的田地基本错过了春耕。要等秋耕,或等来年春耕。 要保证宁州铁骑对粮食的供给,几乎所有的田地都种了黍米和土豆(马铃薯),黍米已不是燕阳最重要的粮食,早就被小麦,水稻所取代。可黍米和土豆都是一年生的农作物,随时可播种,黍米只要两月就能收割,耐旱又耐寒,最适合如今的西洲。 除了种植黍米,还种植瓜果,因地域缘故,西洲能种植的食物比起江南要少许多,青壮年们几人一组进山狩猎,山林里还有野果,野菜等,基本都能保证城民们的生活。 所有的荒地,她都恳求城民们种了黍米,作为感谢,凤妤会按照日租的价格结算给城民们,或发放米粮和日用品。 小麦才是最主要的农作物,真正大规模种植要等到春耕和冬耕,冬耕在十月份,如今还早。凤妤要做的是稳定西洲现有的居民生活,规划好种植土地,开沟引渠。本来是打算让谢珣派兵过来开荒,如今发现城内这么多居民,只要给他们吃饱就是劳动力,没必要让铁骑长途跋涉到西洲,冬季播种也是,只有丰收时缺少人手,可以派军来帮忙。 凤妤算过一笔账,铁骑长途跋涉途中的花费,到了西洲的军粮消耗,不如她请城民耕种来得划算,凤妤修书给谢珣时主要说了铁骑帮忙开荒的事,西洲和黄州都不需要铁骑帮忙开荒,他们主修粮马道就行。 黄州那边王知州和凤妤时常交换信息,黄州那边人口比西洲少许多,的确需要人。王知州却是一个能人,他也觉得铁骑长途跋涉途中耗费巨大,他修书给锦州的薛玉,希望他能帮忙黄州的耕种,两州仅快马仅有大半日的功夫,也不知道王知州是怎么和薛玉谈的,竟写了欠条,薛玉还真派兵帮黄州。 这些事有条不紊地进行,凤妤也渐渐得心应手,她这西洲城主当得深得人心。 主要是福利真的极好,凤妤虽给他们断了粮,每隔五天,或七天都会给城民发放一些日用品或是鸡鸭等食品。看似小恩小惠,对如今西洲城民而言简直是如见甘露。 八月十五中秋,城中极是热闹,也无宵禁,居民们汇聚于城中大广场玩乐,凤妤派陈江东带人维护秩序,她在府中休息。她一向不爱这种热闹,秋香从月门进来,“姑娘,苏掌柜送来中秋礼,还想邀请你去他府中一起过节。” “回绝了吧,说我身体不适。” “是!” 她和苏孟韦提起要掌管矿山已半月有余,也希望他和祝盛开的人能退出矿山,苏孟韦却说他做不了祝盛开的主,这人原来是悍匪,如今是铁官。在西洲说一不二,凤妤也不着急,就和他们耗着了,城门紧闭,盘查严格,铁矿想要出城几乎不可能。 她的矿山,她要兵不刃血地拿回来。 凤妤在庭中望月时,想起祖母和姐姐。她极少想起父母,却会频繁挂念凤老夫人和凤姝。 不知姐姐在寺中过得如何,是否会被宇文景欺负,中秋这种团圆日子,父亲和母亲定会去寺中探望姐姐。 孤身一人在外时,格外思念家人。 想姐姐,也想谢珣了。 也不知道谢珣在宁州过得怎么样。 她摸着手腕上的镇魂珠,思念如潮,凤妤遗憾地看着圆月,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姐姐和谢珣呢? 宁州的治理比西洲要顺利许多,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谢珏酌情给了氏族银子补偿,拿到土地后有州府的人规划出来分配。一来是大军驻扎宁州,震慑一切妖魔鬼怪,二来是谢珏手段强硬,不讲情面。 谢珏在宁州到盐城几座城池内都实行均田制度,还算顺利,盐城遭遇到氏族极大反抗,谢珣出兵镇压,连州府都撤换了,派了崔兰宋和陈煌坐镇盐城,推行新政。 谢家兄弟在宁州到盐城等六城推行新政时手段就要暴力许多,相对而言凤妤就非常的温水煮青蛙,两种手段是因地制宜,各有利弊。 盐城,沙城,洛城,平洲,云州如今都以宁州为尊,不尊燕阳法令,盐城氏族抗议是在听闻中州增兵,方楚宁前来驻防后,盐城的氏族并不想失去自己的土地和财产,还希望盐城知州能够归顺燕阳。 盐城闹了两日后,谢珏和谢珣商议后,派崔兰宋和陈煌驻守,这是燕阳出兵宁州的第一道防线,谢珣放了八万兵马。盐城增兵后,最担忧的是中州,枕戈待旦,驻守中州的方楚宁反而比谁都来得轻松,吊儿郎当地坐在城墙上吹着长笛。青色的发带飘散在晚风中,显得又几分寂寞。 他说,“放心吧,震慑而已,宁州不会主动出兵中州。” 若他所言,谢珣派兵是震慑和布防,并不会主动出兵,可有一句话方楚宁没说,宁州不会主动出兵。 是这一两年内,不会主动出兵。 再过几年,那就不好说了。 他望着圆月,想起谢珏,从他记事起,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和谢珏一起过中秋。 中秋是除夕和元宵外最热闹的节日,宁州的中秋也过得很热闹,家家户户备新酒,石榴,圆饼等食物,夜里还会放水灯,女人和孩子会拜月祈愿。 他和听风在中秋最喜欢的是登高赏月,喝酒。往年在军营若无战事,他们会去跑马,爬到最高山上看月亮,听风说是登高望月月最圆,所以他每年都会带听风爬山赏月。 听风酒量极浅,却会在中秋夜陪他在山上畅饮,每年都醉倒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腿睡到天亮,说是要赏月的人,年年都伴着月光醉卧山巅。 方楚宁想,今年中秋,亲人亡故,再无团圆,他孤身一人在宁州,谢珣也不知是否有空陪他。 听风一定很难过。 谢听风的中秋节过得极其糟心! 中秋是大节,宁州城内和往年一样庆祝中秋,丝毫没有谢家兄弟造反的风声鹤唳,百姓日子该怎么过就这么过。宁州铁骑也一向有军民同乐的传统,因此军中也有宴席。宴席主角是谢珣,他是三军主帅。一要犒劳三军,二要和将军们联络情感,这也是新老一代主帅和将军们更迭时联络感情最好的时候。 谢珏性子冷淡,又不喜热闹,往年有镇北侯和谢璋,他总是跟方楚宁跑山顶喝酒。今年不一样,他要应酬诸位将军,幸好诸位将军熟知他的性子,也知道他酒量不行,不敢来灌他,谢珏本以为自己喝几杯酒,露个面就能撤。 谁知道宴席中,竟有人提起他亲事。 他和谢珣丧父丧母要守孝三年,因是边关武将,且在战期一般能免于守孝。可他和谢珣却不打算破戒。 三军将士却觉得侯爷亡故,谢家兄弟又在战时免于守孝,谢珏今年已二十有一,是到谈婚论嫁的年龄。 中秋谈婚事,倒真的很应景。谢珣从锦州回来后,有几位将军提过要谢珣考虑成婚和子嗣,竟不在意谢珣和凤妤定亲,想把女子送到谢珣后院。谢珣搬出了守孝和有未婚妻都未能阻拦这些试探,有人甚至委婉地向谢珏提起过。 谢珏冷嗤,“我身有隐疾,不打算成婚,谢过诸位将军好意。” 诸位将军,“……” 谢珣,“……?” 二哥,守孝这理由搬出来,也不是很难吧? 何苦呢? 你这样说他们以后只会盯我一个人啊!!! 第二百九十四章 二哥 谢珏说身有隐疾后,宴席上静默一瞬,他起身敬了诸位将军一杯后离席。诸位老将军看着二公子长身如玉的背影,都不受控制地瞄向某个方位。 男人说自己身有隐疾,说得这么淡定,不愧是二公子,无畏无惧,这世上是真没他在乎的人了吧。 谢珏冷下的场,谢珣暖回来,几名将军车轮战都喝不过他,他喝倒一排将军。今年中秋筹办人也心中有数,没有安排歌舞,更像是一场寻常家宴,畅快喝酒,大块吃肉,酒过三巡后场面非常松快。 崔将军壮着胆子问,“王爷,二公子真的……寡人有疾?” 谢珣,“……可能是在北蛮时伤着了。” 他不能给二哥拆台,还要给他找补。 “北蛮果真畜生!” 谢珣,“……” 我好像也不是那种意思!!! 周将军许是喝醉了,老泪纵横地喊着镇北侯的名字,又情真意切地对谢珣说,“延续血脉的重担就靠王爷了,再过一年就和三姑娘成婚,一年抱俩。” 谢珣面无表情地想,醉得不轻啊! 酒过三巡,胡言乱语说什么都有,谢珣是特殊体质,千杯不倒,就算喝到微醺,风一吹酒气就散了。宴席散后,将近子时,他问飞影,“我二哥呢?” “二公子好像去爬山了。” 谢珣眉心微拧,他第一年在军营过中秋时,边境停战,宁州城中节日气氛浓厚,正好凤姝押粮来宁州,谢璋去宁州城和她一起过中秋。侯爷要和一群武将过节,十四岁的小侯爷年少不羁,并不想和一群叔伯辈的将军玩乐,大哥不在就去寻二哥,结果寻遍军营没见着谢珏。 他以为谢珏也去宁州城玩了,兴冲冲去找他,寻了一夜都没看到谢珏,后来听说他和方楚宁去爬山了。 “二哥,以后中秋爬山,我陪你去,我也喜欢爬山。” “好!” 他家二哥答应过中秋和他一起爬山,却一次都没履行过,真骗子!! 宁州最高的山在城北,名叫莲花峰。是一座群峰群,山巅有天然景观山石远观像莲花,取名莲花峰。莲花峰和沙岭天山遥遥相对,站在山峰能看到北蛮重镇黔灵镇,燕阳和答应修建城池,就在黔灵镇前方。 康王送华珍公主出嫁后返京,如今被囚在宁州城内,北蛮还没收到燕阳兵变的消息,崔将军几乎把宁州城翻过来终于发现了护城河那条水道,彻底堵上后守株待兔,也抓了几名滞在宁州的北蛮人。 北蛮王庭如今还没收到燕阳内的消息,前几日已派人传讯,三万红砂矿在中秋后即将运来交战地,谢珣亲自去交接。燕阳承诺过要修建重镇互市,谢珏和谢珣商议过后,仍打算遵守约定,建立一座沟通彼此的重镇,一座城池修建短则两年,长则五年,谢珣打算能拖就拖,城北除了修建重镇的,已严令进出,消息封锁,北蛮王庭如今更在乎国内的生产和休养,对燕阳关注也不如战时多。 他骑马上山,到了山巅时见到谢珏的影卫们。 “二哥呢?” “主子睡着了!” 谢珏倚着一块山石睡着,手边抓住一个酒壶。 漆黑的酒壶,白皙的手骨,晶莹如玉,又干燥沉稳。 八月炎热,谢珏身上盖着披风,脸色雪白。谢珏的睫毛浓密且直,像是一把小扇子安静地覆在眼睑,落下一层浅薄的阴影。谢珣仰头看着天边,圆月隐于云层,薄光乍现,天快亮了! 谢珣撩起衣袍,坐在谢珏身旁,中秋佳节,漫漫长夜,思念是吸附在骨髓里的毒瘤,隐隐作疼。 “大哥!”谢珏似是梦到什么,身体猛然一抽,喊了声大哥,酒壶脱离滚落悬崖,谢珣倾身想去安抚他,谢珏因醉酒,沉眠难醒。 一场噩梦似是轻描淡写地过去,却在谢珣心中掀起狂风巨浪,他又想起京都雨夜,谢璋被万箭穿心那一幕。 那天他对二哥恶言相向。 二哥说,不是只有你失去了父母和手足。 那场杀戮在他们心中生根,滋养出恶毒的梦与花,经年不散,百般纠缠,却又甘之如饴。 以后的中秋,他们只能在梦中与家人团圆。 “阿宁……”谢珏仓促惊恐地喊了方楚宁,倏然血色的梦中惊醒,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被谢珣握住手臂拉回来。 “二哥!” 谢珏头疼欲裂,不知是宿醉,还是梦,脸色极是不好,谢珣问,“二哥梦到什么?” “梦到京都那一夜,我和方楚宁两军对峙……”谢珏说,“我一剑捅穿他的胸膛。” 谢珣本不指望谢珏能回答,他这二哥极少和人谈心事,哪怕是和大哥也不见得他会吐露心事,没想到他真的会说梦中事,难怪会让二哥如此惊慌。 “你打不过他!”谢珣安慰他,“别慌,不可能的事。” 谢珏蹙眉神色微妙地看着他,一时不确定谢珣到底是不是在安慰他。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旧地重游,就是容易想起故人,这一夜太漫长,长到令他绝望。 “二哥,日出了!” 谢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轮红日从山峦后跳跃而出。 人间烟火摇曳在光芒中,爱恨情仇沉溺在黑夜里。 谢珏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看日出,往年陪伴在他身边的是方楚宁,中秋全军休假,偷得浮生半日闲,他们睡在山中,枕着山河,赏月看日出,逍遥快意。 这种日子再不会有了。 “明年中秋,你带我一起爬山吧。” “好!” 谢珣心满意足,也不问他梦中见到了谁,梦到什么,两人赏过日出后,缓步下山,谢珣不可避免地说起了中州驻防的事。 “大帅是什么意思,让方楚宁驻守中州,是打算对我们用兵吗?”谢珣问,方楚宁驻防后,他去盐城坐镇过数日,中州又无出兵的意思。 “你担心打不赢他?” “开什么玩笑,只要我出手,中州不堪一击。” 谢珏忍俊不禁,“别吹了。” “二哥,你觉得我打不赢他?”谢珣不高兴地问,他由始至终觉得他二哥偏心方楚宁。 “有我在,你打谁都能赢!” 谢珣莫名地被安抚到,谢珏说,“前日三姑娘来信,说西洲局势稳定,林萧和张伯兴快回来吧,粮马道赶快修起来,冬天前把粮马道修好。” “知道!”谢珣如今主要负责城防,练兵和粮马道的修建,谢珣走着走着,又想起谢珏宴席上说的话,他二哥从小不近女色,莫非……谢珣从小到大就不知道什么是忍,“二哥,你真有隐疾?” 谢珏脚步一顿,深深地看着他。 谢珣被他冷冷清清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谢珏深呼吸,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谢珣的肩膀,“是,传宗接代靠你了。” 谢珣,“……” 第二百九十五章 财产 谢珏和谢珣回到王府时,飞影来报,“主子,小崔将军从盐城来信,说是张老太傅在盐城,想见主子和二公子,小崔将军把人扣留在盐城,不确定要不要放行。” 谢珣不想见燕阳来的人,太子太傅老张大人是宇文景嫡系,谢珏说,“传信各大城门,给他放行。” “是!” “见他做什么。” “闲来无事,听一听无妨。”谢珏说,“你我幼年时都上过张太傅的课。” 谢珣,“……” 因课业繁重,他差点放火烧了老太傅的头发! 西洲。 陈江东在西门和盐铁司的人起了冲突,起因是盐铁司一名判官要押送器具出城被陈江东带人盘查。盐铁司两千人和铁骑在门口爆发剧烈冲突,暖阳带兵前来镇压,双方都有伤员。 凤妤面沉如水,派人把盐铁司判官和闹事的几名男子先关到府衙监狱里,苏孟韦姗姗来迟道歉,声称不知道他们私下运送铁器出城,希望凤妤能网开一面,这批铁器是锦州早就定好的,他们也是怕耽误生意才会爆发冲突。 凤妤淡淡一笑,“小舅,盐铁司既然你做不了主,就让能做主的人来谈。” 来了西洲一个多月,凤妤总算见到祝盛开。 祝盛开在资料早就摆放在她的案桌前,他是山匪,带了几千人抢占铁矿,逼得州府退避三舍,一个山贼横行的城池,州府很难管束,渐渐失控。除了祝盛良,他还有一妻四妾,六儿四女,全在西洲城内,他手握两万多人,在西洲横行霸道,盐铁司就成西洲的王法。 祝盛开身材魁梧高大,许是多年山匪的缘故,气势极强,浓眉大眼,一眼扫过去就是不好惹的面相。 “臭丫头,如果你不想西洲血流成河,最好放了我的人!”祝盛开不是奔着好好谈来的,出口要挟。 “放肆!”春露冷声叱喝,“这是城主府,整个西洲归姑娘管辖,不得无礼!” “城主?”祝盛开看着主座上冷漠的凤妤,“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仗着铁骑骁勇善战,占据西洲,天理何在?我们西洲本来生活得好好的,谁允许你进西洲,你和强盗何异?” “当年你带数千人星夜攻占西洲,霸占铁矿时,是否想过自己是强盗行为?”凤妤冷笑说,“我进西洲,施行均田制度,人人有地,安居乐业。西洲一半的铁矿属于我,你霸占着我的家产,不肯归还,这才是强盗行为。” “臭丫头,铁矿从开采到运输,都是官府管控,西洲盐铁司统管西洲所有的铁矿,矿山不是你个人财产。开采到冶炼,到销售,我们不曾短缺过宁州铁骑,犯过什么事?开采的人员是我组建的,冶炼的工匠是我养着的,没了我,铁矿谁来开采,谁来冶炼,谁来制造,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霸着铁矿只会扰乱盐铁司的计划。” “西洲已无州府,自然就没有盐铁司!”凤妤冷漠地说,“小舅,你没告诉过他,铁矿是我苏家的私人财产吗?” 苏孟韦惊讶,“私人财产?” “原来外祖父没告诉过你,西洲的铁矿属于苏家的私人财产,这是苏家商行耗费巨资购买的矿山,白纸黑字,京都盐铁司的盖章。当年国库紧张,这几座矿山都卖给了苏家。什么时候归盐铁司管了?”凤妤让暖阳把矿山的地契给苏孟韦和祝盛开。 盐铁虽是州府统一管理,也允许民营,可矿山属于燕阳财产,私人不得买卖。燕阳比较特殊,连年战乱,国库空虚,当年卖过好几座矿山。镇北侯想要买下矿山,又不好直接出面,借苏明的手买下六座矿山,钱归国库,矿山归苏家。虽是私产,但也要服从京都盐铁司的管理,不能私下买卖。这几座矿山直到前几年才被开采,专供宁州铁骑,事实上也是以私转公。 祝盛开震惊至极,铁矿竟属于私人所有,这是前所未有的事,自有了盐铁司,铁矿开采都被州府严密管控,他从未听过燕阳有哪些铁矿山是属于私人的。 “祝大人,小舅,既是我的私人财产,你们的人能从矿山撤走了吗?”凤妤淡淡一笑,“我的矿山,我要做主,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 第二百九十六章 冲突 祝盛开怒气冲冲地和苏孟韦走出城主府,他咬牙切齿,“苏孟韦,我要她死!” 他拂袖而去,苏孟韦看着祝盛开的背影,神色冰冷,微微颤抖身体也泄露出他的愤怒,苏家商行的铁矿竟一直属于苏家的私人财产,他从未知道,西洲盐铁司被大火烧过一次,记录全无,他们霸占西洲盐铁司多年,却不知道矿山是苏家的。 这么多年,苏明都没有告知实情,为什么?是因私转公,没必要告诉他,还是从未把他当成苏家人。 他和祝盛开也没有理由阻拦凤妤去矿山。 城主府内,春露问,“姑娘要去矿山吗?” “去,我们家的矿山,总要去看一看。” 两日后,盐铁司把一万人撤出矿山,矿山里有人驻守,还有工人开采,总不能一次性全都撤走,苏孟韦语重心长地说,“阿妤,你不应该和祝盛开撕破脸皮,盐铁司归他掌控,矿山的开采,冶炼全是他的人。他们掌握开采多种开采技术,冶炼技术,你和他撕破脸皮,把他的人赶出矿山,谁来开采,谁来冶炼,这么大的矿山,难道就要荒废掉吗?你可知道一座矿山一年能给商行带来多少利润吗?你不该这么冲动。” “因为他掌握开采核心团队,我就要对他忍气吞声?”凤妤冷笑说,“小舅,他和开采冶炼的人是我雇佣的,矿山是我的,燕阳多的是懂开采冶炼的人,没了他们,我可以从锦州再聘请一个矿山开采冶炼团队过来,他凭什么趾高气扬?矿山才是最值钱的,不可撼动的,他和这群开采冶炼人员,能为我所用,那是最好,若不然,他们是可取代的,既是可取代的,那就不值钱。” 苏孟韦见状,无奈说,“行,那姑娘先去矿山走一走,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好!”凤妤淡淡笑说,“小舅和我一起去!” 苏孟韦一怔,垂眸说,“是!” 暖阳清点了两千人,带上张虎,张猛兄弟,这两兄弟在矿山待过,对矿山非常熟悉。矿山路不好走,凤妤换了一双柔软轻便的鞋子。 春露问,“姑娘为何带上舅老爷?” 凤妤若有所思,“我刚进西洲那一晚,祝盛良冲在前面打头阵,被陈将军杀死阵前。祝盛开能号令两万匪寇,却无动于衷,也不来寻仇,我本以为他是一个隐忍又大局为重的男子。没想到他脾气暴躁,凶狠好斗,不像是盐铁司真正的主人。除了他,盐铁司还有谁?” “舅老爷?” 凤妤说,“小舅非我外祖父亲生,且西洲铁矿出这么大的事情,从未上报,说他一直被祝盛开要挟,我不信。矿山我们毕竟不了解,把他带在身边,防备这点总归是好的。” 春露说,“姑娘,我会盯着他。” 秋香急急忙忙说,“姑娘放心,我也会帮你盯着她。” 从城内去矿山并不远,只有一条路,凤妤马车走在中间,陈江东在城内驻防,暖阳带两千人随凤妤一起进矿山。 大军到了矿山脚下,徒步上山,矿山门口有人驻守,是一群膀大腰粗的青壮年,能在矿山劳作的基本都是青壮年。苏家这六座矿山,只有一座是大矿山,五座小矿山相连在一起。盐铁司开采的也是大矿山。 露采和坑采同时进行,开采矿石的青年们被晒得黝黑,尘土四起,凤妤耳边全是开采的声音,还有盐铁司的官兵们守在矿山上。 凤妤站在矿坑边缘俯瞰时,只觉得雄伟壮观,她眼前开采的矿坑像是巨大的碗,矿道盘旋蜿蜒如一条赤黑色的蛇在盘旋。陡峭的岩壁,曲折的矿道,一眼看不到尽头。 天边一道浓云飘过来,挡住烈日,矿山上闷热干燥如在炉中,凤妤很快就热出一身汗,苏孟韦跟她身边介绍,“这三年全在开采这片区域,我们开采技术已是非常先进,进度仍是很慢,这座矿山产量庞大,能开采许多年,取之不尽的财富啊。” 谁拥有这样一座矿山,真是祖孙五六代都不愁生计,富可敌国。 “这群开采的人,都是祝盛开带来的马贼?”凤妤问。 苏孟韦说,“这倒不是,祝盛开前前后后带了八千人来西洲,这群开采人员是原来矿山的,后来教马贼们开采,这么多年过去了,双方都混居一起,都分不清了。祝盛开为人大方,多劳多得,开采人员能拿到丰厚的报酬,对他十分敬佩且尊重。” 凤妤莞尔,似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一个占山为王的马贼,出手大方,小舅不觉得这话有趣吗?他哪来的钱,说到底他是拿着我的钱来收买人心。” 苏孟韦脸色讪讪的,凤妤说的是实话。 盐铁司什么时候成了矿山的主人,祝盛开竟是一副主人做派,凤妤心中不悦,苏孟韦一路走来都在给她介绍矿山开采的程序,凤妤也听得很认真。 矿山正在开采,灰尘很大,凤妤戴着帏帽都挡不住灰尘,火红的裙摆都被尘土弄脏,她倒不在意,苏孟韦说,“其实坑采技术才是增产的关键。西洲一直靠露采居多,坑采技术不够完善,许多矿山都非常谨慎,我们西洲的矿山坑采技术完善,在祝盛开掌控矿山后,他提高了采集和冶炼技术,产量提高了三倍,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离不开他的原因。阿妤,你从锦州调来的人,肯定没有他的人好使。他原来占山为王,占的就是一座小矿山,熟知各种开采技术,运用在西洲铁矿开采上,效果显着。” “是吗?”凤妤轻笑,却不接话。 “我带你去看看坑采(地下开采),你就知道了。”苏孟韦说。 矿山上挖了许多坑道,深不见底,从地表挖掘出与矿体相连的巷道,建立完整的提下开采系统,升运,排水,通风都能做到一体,凤妤看到工匠们把开采的铁矿不断从地下运输上来,他们可以坐人力升降梯下到坑道里去。 “姑娘止步!”暖阳伸手拦住,“姑娘千金之躯,不宜犯险。” 苏孟韦懊恼,“是,是,是,我都忘了,阿妤千金贵体,是不宜冒险,坑道建了数年从未出过事,可也怕有意外,阿妤在外围看看就好。” 暖阳蹙眉,燕阳矿难屡见不鲜,西洲铁矿从未上报,谁知道是压下去,还是真的没有矿难,州府的幕僚那边问不出来什么来,矿山都是盐铁司在管,他们知之甚少。 凤妤也没傻到孤身下坑道去,若是他们埋了火雷,狠心拉人陪葬,这就是她的坟墓,爬都爬不出来。 她素来珍爱性命,不想作死连累他人。 天公不作美,浓云和山脉昏昏沉沉连成一片,盛夏的天说变就变,矿山上狂风大作,暴风雨即将来临。 暑热难耐,前方已是浓云密布,矿山路难走,凤妤的帏帽被吹得乱飞,露出那张白皙而绝美的脸孔。 暖阳担心暴雨难行,轻声说,“姑娘,下次再来巡视吧。” “好!” 倏然,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张猛连滚带爬地从远处的矿坑爬出来,“姑娘,救命啊,他们抓了我的大哥,吊在高柱上!” 几名身穿盐铁司官袍的府兵追着张猛过来,张猛从小矿坑上滚下来,这几人手持弓箭朝张猛射来,大有要杀人灭口的架势。 凤妤蹙眉,一名副将已领着铁骑俯冲而下,“住手!” 铁骑弯弓射箭,一排箭矢挡在盐铁司官兵的脚下,张猛被磕得头破血流,一身狼狈地爬到凤妤面前,“姑娘,他们抓了我大哥。” “怎么回事?” “那边的矿山,根本不是铁矿,是金矿……好大一座金矿!”张猛一抹额头上滚落的血,“这群王八羔子霸占矿山,是因为他们发现一座大金矿。” 凤妤脸色大变,转头看向苏孟韦,却不见苏孟韦踪迹。 “小舅呢?” 春露和秋香回过神来,齐齐变了脸色,刚刚苏孟韦还在人群里,他们都被张猛和盐铁司的纠纷转移视线,没看住苏孟韦。 一名铁骑说,“姑娘,他往东边去了。” 凤妤身边人多,苏孟韦又一直跟在她身边,后面的铁骑有人看到苏孟韦的身影,凤妤眉目微冷,铁矿上发现金矿是常有的事,西洲盐铁司却秘而不报。 难怪他们根本不在意铁矿,难怪这座山有两万人驻守,驻守的人数远超开采的工匠,他们是守着金山,怕走漏消息,他们还必须要供应宁州铁骑所需要的兵器和铠甲,所以不敢惊动宁州铁骑,所以一边开采铁矿,一边开采金矿,瞒而不报,难怪西洲盐铁司富得流油,田地荒废却能够不断地从锦州买粮。 因为他们坐拥一座金山! 凤妤在带人进山前特意带上张虎和张猛,就是心中存疑,她粗略了解过矿山的开采冶炼,不明白为什么盐铁司的人全都集中到矿山。一开始她误以为是为了大力开采铁矿,可这么多人的生产力和铁矿出产并不匹配。 祝盛开脾气这么暴躁,连自己弟弟的仇都能压下去也很奇怪,他们三番四次阻拦她来矿山巡视,凤妤就觉得他们心中有鬼。 她怀疑矿山里藏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 她起初怀疑是矿难,西洲盐铁司从未报告过矿难,这就很不合常理,张虎和张猛在矿山待过,她让张家兄弟脱离大部队到处走一走,看看这矿上到底隐瞒什么,没想到竟是藏了一座金矿,凤妤自己也没想到。 祝盛开和苏孟韦的注意力全都在凤妤巡视上,带她在矿坑那边巡视,谁知道她声东击西,看着是巡视,竟派张家兄弟进了腹地,发现了他们隐藏的金矿。 “发信号!”凤妤当机立断,铁骑只来了两千人,凤妤也交代过陈江东,若是发现增援信号,尽数来援。 金矿瞒而不报,又要杀张虎,张猛灭口。 今天这场冲突免不了。 “是!”暖阳向城中铁骑发送了增援信号。 金矿深处,祝盛开也看到了一朵烟花升腾上空,他知道苦苦隐瞒的金矿暴露,气急败坏,本来他就打算把凤妤骗到坑道里直接埋了,伪装成矿难。谁知道中途出了岔子,她竟派人来矿山深处。 “臭丫头,声东击西,奸诈狡猾。”祝盛开站在矿道高处,下面是将近一万的盐铁司官兵,原来是悍匪,祝盛开高声说,“兄弟们,我领着你们来西洲已有四年,我们吃香的,喝辣的,骑最烈的马,抱最美的姑娘,我们在西洲肆意快活,是凤妤来抢夺我们的家园,打破我们的宁静,如今她还要来掠夺我们的金矿。天下纷乱,群雄四起,凭什么就他谢珣能自立为王,派铁骑抢夺西洲,践踏我们的生活,我们要反抗掠夺者,守护我们的财产。兄弟们,今天不是她凤妤葬身矿山,就是我们的死期。当初我们一无所有冲进西洲,拼死一搏,如今我们也要杀出背水一战,杀出一条血路,杀了凤妤,守护矿山!” “杀了凤妤,守护矿山!” “杀了凤妤,守护矿山!” …… 山匪们亢奋激昂,杀气冲天,一道闪电穿透浓云,雷声轰鸣,燥热而狂烈的风吹过矿山,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天色和矿山融为一体。 绑在高柱上的张虎被吹得昏头转向,“张虎,恨就恨你跟错了人,竟然跟了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今天我就杀你祭旗!” “杀不死我,你就是孙子!”张虎不畏死亡,都是一方悍匪,气势强横。 祝盛开长剑脱手,飞向挂在高柱上的张虎。 倏然一道箭矢穿透暴烈疯狂,射落长剑。 张虎扭头看去,矿坑边缘涌出乌泱泱的铁骑,像是天边翻滚涌来的乌云。 凤妤站在矿道上,手持弓箭。 火红的衣衫,雪白的帏帽。 是这乌黑的天地间,唯一夺目的色彩,她搭上箭矢,指着祝盛开,“祝大人,人间或地狱,选一条路吧!” 第二百九十七章 杀人 西洲铁矿暴动,祝盛开领着盐铁司两万人抵抗凤妤的五千铁骑,企图把凤妤和五千铁骑杀在矿山上。 喊杀声冲天。 闪电在浓云里闪烁,雷声震天。 铁骑和悍匪正面迎上,手起刀落,刀锋见血,宁州铁骑的虎旗插在矿道上,迎风飘扬,谢珣虽只给宁州铁骑留了五千人,却是精挑细选的五千人,放在战场是主力和先锋队。两千人足够护着凤妤在矿山一个时辰的平安,等来陈江东的驰援。 “不要追,等他们杀来!”凤妤沉声说。 暖阳看着前方冲锋的铁骑和边战边退的悍匪,略一蹙眉就想通了,暖阳虽是年少,毕竟是跟着谢珣在战场上两年,历练或许比不上飞影。却十分机灵,谢珣留他在保护凤妤,而不是飞影,也是给暖阳一次历练机会。 这是矿山,祝盛开有天然的优势,他们刚刚抓着苏孟韦,或许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做什么,可矿山要凿井要开坑道,火雷少不了,祝盛开怕是要把他们引到火雷区。 暖阳拿过两面军旗,等士兵吹了号角后,他拿着黑红两面军旗在坑道上打旗语,宁州铁骑退会半山矿道,不再跟着悍匪前进,防御为主,进攻为辅。 凤妤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乌云,暴雨将至,火雷将失去它的威力。 “尽量避免伤亡,边打边往矿山脚下退,祝盛开交给你!”凤妤说,“务必生擒他!” “我奉了主子的令,不能离开您身边。” “你主子不在,听我的。”凤妤淡淡说,“张大和春露都在我身边,没事。” “行!” 祝盛开眼看铁骑要进到火雷区又退回去,眼露红光,杀气已见,“该死,他们看出来了,兄弟们,杀上去,杀了凤妤,这座矿山就是我们的!” 决不能让凤妤等到城中的驰援,在一个时辰内就要杀了她。 他们在矿山有两万人,有何畏惧? 祝盛开手持双刀冲杀而上,宁州铁骑盾牌长矛是第一道防线,悍匪仗着人数优势,冲开防线杀过来,张大和春露护着凤妤往矿山外转移。 倏然有一小波埋伏在坑道里的矿工爬出来,冲着凤妤杀过去,秋香扶着凤妤的手臂,在旁边用身体护着她,张大和春露带着护卫在周围厮杀。 凤妤拿着一把长剑防身。 秋香说,“姑娘,让王爷来吧!” 凤妤看着秋香的恐惧,在一片喊杀声中,温柔地安抚着,“没事,别害怕。” 一名受了伤的矿工见凤妤身边正好有一空隙,举刀砍过来,凤妤拉过秋香往后躲,长剑打开大刀,向前刺进他的腹部。 谢珣教她的剑法,她每晚都在练,如今已不需要谢珣魂穿到她身上,凤妤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多时辰练剑。 她始终记得谢珣说的那句话。 不要受伤,不要把自己陷于险地,若不然,他就把她抓回宁州。 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摘掉镇魂珠的原因。 长剑从矿工腹部抽出,鲜血淋漓,凤妤已有很多年没有动手杀人。 凤妤看着滴血的剑尖,还有轰然倒地,死不瞑目的尸体,幼年时的记忆倏然涌上心头。 秋香脸色煞白,她家姑娘杀人了? 凤妤长剑落地,想起她第一次杀人的场景,还是有些不适和昏眩感。 秋香慌忙去扶她,“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凤妤微弯着腰,看着尸体血污的脸,深呼吸压住心底的难受。 “姑娘……” “没事!”凤妤挥挥手,她不能被幼年时的经历影响,已过去很多年,那些死去的人再也不能从坟墓中爬出来。 凤妤揉着胳膊,本来也不是从小习武的底子,虎口发麻,整条胳膊被震得剧烈疼痛。疼得眼睛泛红,“真娇气!” 铁骑已退到半山腰,凤妤转头看向远处,暴雨随着狂风呼啸而来,天边如挂着一张巨大的雨帘,从远到近,很快就打湿她的衣衫。 陈江东的增援已到了,三千宁州铁骑赶到矿山,很快杀进混战里,边战边退的铁骑瞬间士气大增。 除了三千铁骑,还有那群本已安居乐业的悍匪们,怕五千铁骑顶不住祝盛开那两万匪寇,自告奋勇组成队伍跟着铁骑后面,来了五六千人。州府那边知道矿山暴动,南宫衡虽不愿意归顺,也不想凤妤死在西洲城,让师爷带着府兵来增援。 凤妤被张大和春露护着往矿道上避让。 “全部住手,祝盛开已被生擒,再不住手,我就杀了他!”暖阳的声音压过了暴雨和喊杀声,凤妤精神一震。 暖阳果然没让他失望! 陈江东已到凤妤身边,“姑娘受惊了,没事吧?” “没事!”凤妤除了亲手杀了一人,并无大碍,这事也就秋香和春露,张大和几名护卫知道,在宁州铁骑眼里,她仍是弱不禁风,被这场暴动吓得瑟瑟发抖的三姑娘。 祝盛开被生擒,他手底下的悍匪群龙无首,又被宁州铁骑杀得狼狈不堪,变得惊慌失色,六神无主。 暴雨被狂风吹得飘过每一个人的脸上,打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祝盛开被暖阳押着穿过凶狠的悍匪,到了凤妤面前。 凤妤冷漠地看着他,暖阳一脚踢在他的膝盖窝,祝盛开跪在凤妤面前。 “凤妤,你敢杀我吗?”祝盛开冷笑说,“杀了我,你就要杀了这里两万人,你要把矿山变成两万人的坟场吗?” 凤妤冷漠地看着他,转而看向那群凶猛的悍匪,她挥了挥手,铁骑往左右分开,凤妤早就摘了帏帽,一袭红衣站在坡道上。 她说,“祝盛开是你们的首领,带你们过了几年安乐的日子,可你们手里的财富是掠夺而来,这座矿山属于苏家,属于我。任何时候,掠夺他人财产来安居乐业,都不是长久之道。矿山事关宁州铁骑生计和战备,我不会让出。祝盛开屡次阻扰我上矿山,侵占我的家产,我只追究他的责任,与你们无关!” 暴雨中,凤妤声音清晰,“我承诺你们,只要你们放下刀,在西洲安居乐业,你们和西洲的城民一样会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你们一样会有牛羊,有土地,有屋舍,不必喊打喊杀。你们不必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你们的家人也不必为你们提心吊胆。若你们要在矿山反抗,我格杀勿论。但是,只要放下刀臣服者,概不追究,若不愿意留在西洲,去留随意,我凤妤言出必行!” 悍匪们面面相觑,他们在矿山上,自然也听说凤妤在西洲的所作所为。 “不要相信她,这个女人睚眦必报,等你们归顺,她定会杀你们!”祝盛开冷笑说,“妖言惑众!” 凤妤看着那群动摇的悍匪,伸出手来,“剑给我!” “姑娘,别脏了你的手!”暖阳说,“你要杀谁,说一声就行!” “剑给我!” 暖阳抿唇,把长剑给凤妤,凤妤把长剑横在祝盛开的脖子上,他不相信凤妤敢当着两万人的面杀她。 “臭丫头,你杀过人吗?知道杀人要用多大的力吗?” 他挑衅,且恶意,“你杀我,我的兄弟们定会为我报仇,这矿山就是万人坟,你和谢珣永远都背负着暴君的骂名!” 凤妤勾起唇角,笑意在雨中冷若冰霜,“祝盛开,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没有人会为你报仇!” 祝盛开意识到她好像真的敢杀人,眼瞳微缩。 凤妤微微俯身,笑着对他说,“杀人,我熟练得很。” 她长剑微微一动,划破祝盛开的咽喉,一剑毙命。 祝盛开的尸体滚下矿道,被暴雨席卷,凤妤问,“你们想为他报仇,还是放下刀,安居乐业?” 第二百九十八章 瞎了 西洲矿山暴动,凤妤斩杀祝盛开,解散盐铁司,标致着她完全掌控西洲,成了西洲名正言顺的主人。整个西洲听她号令,暴雨下了一天一夜,矿山上的悍匪们也进到城中避雨,由春露来统计。 凤妤病倒了! 她在矿山上被暴雨淋了整整两个多时辰,浑身湿透,回城路上就起了热,凤妤这副娇气的身体是今年刚有起色,根本经不起折腾,加上连日劳累,视察开沟修渠,又关心农桑,病来如山倒,凤妤迷迷糊糊烧到秋香和春露胆战心惊。 西洲一场大雨如久旱逢甘霖,陈江东安置好悍匪们,冒雨回城主府,喝了一杯姜茶暖身,问暖阳,“姑娘如何了?” “烧着呢。”暖阳寸步不离,人命脆弱,小小一场风寒或许就能要了人的命,他也在门外做深刻反省,姑娘体弱,下次不管去哪儿都要做好完全准备,她本不该淋这一场大雨。 “府中有药,也有大夫,姑娘吉人天相,定会没事。”陈江东脱了蓑衣,坐在廊下和暖阳闲谈,“那群悍匪都已安置好,明日让春露姑娘去登记。那座矿山前两年发现,他们瞒而不报,私下冶炼,冶炼厂那边有好几箱金条,都没来得及运走,怪不得急着要出城,也要姑娘的命,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苏孟韦逮着了吗?” “这王八羔子躲在家里呢,说是矿山混乱,自己先一个人跑山下,我带人去驰援,城门还是关闭的,他想跑,夫人孩子都在城内,他能跑去哪儿?” “盯着他,别让他出城!” “放心吧,跑不了!”陈江东伸长了腿,啧了声,“姑娘……不愧是王爷看上的女人,杀祝盛开眼都不眨,手也不抖,一剑毙命,干净利落,真是没想到。” 暖阳也没想到三姑娘杀人这么利落,他想起芙蓉居时,三姑娘还被桑南和他们吓得花容失色,她看起来像是一朵柔弱,经不起风雨的花骨朵。 “主子相中的人,错不了。” 陈江东笑了笑,“王爷让你领五千精锐跟着姑娘,你甘心呀?” “有什么不甘心?”暖阳说,“保护好姑娘,才是主子第一要紧的事。” “行吧!” “你不甘心?”暖阳问,“若是不想在姑娘身边,想去建功立业,你回宁州,让主子再调一个人过来。” “起初是有点想法,这五千全是精锐,以一敌百,为什么要留在姑娘身边。若是北蛮起战事,这支先锋队就是冲破北蛮防线的一把尖刀,留给姑娘太屈才了。”这不仅是陈江东,也是许多铁骑的想法,毕竟凤妤于他们而言,还算侯府女主人,“矿山这一战,我心服口服!” “北蛮若起战事,你们会回到战场,如今边境无战事,西洲就是战场!”暖阳说,“保护好她,打好她交代的每一场战役,军功少不了你们的。” 凤妤烧了一天一夜,能起身时已是傍晚,春露代替她处理庶务,西洲城内一片祥和,凤妤把暖阳叫进来。 屋内全是药香,暖阳揉了揉鼻子,站在屏风外,凤妤说,“王爷临走前是不是让你事无巨细都和他报告,这一次我生病的事,就不必写了。” “姑娘,这……”暖阳有些为难,是的,西洲这边的事,他三天传一封信回宁州,这是谢珣交代的。 “他在宁州事务繁忙,若是知道我生病,难免挂心,中州增兵驻防,我这点小事怎么舍得让他挂念,况且我也好了。”凤妤微咳,事实上,她是怕谢珣冲到西洲来把她抓回去。 “……好吧。” 凤妤收服西洲悍匪的消息很快就传到锦州,她病好后打开城门,接管矿山,西洲实行均田制度,人人有耕,西洲盐铁司废除。 西洲已正式脱离燕阳管辖,凤妤觉得宣布脱离燕阳还算一个好时机,也不想惹来中州驻军,故而并未宣扬,闷声发大财才是最要紧的。 宁州。 暖阳的信送到王府时,因标的是公事,谢珣还未回王府,谢珏就先拆了信,暖阳的确从头到尾都是说公事,说凤妤怎么收服矿山上的悍匪,亲手杀了祝盛开,安置好悍匪后,已在准备冬耕各项事宜。 谢珏的目光落在那句金矿上,西洲铁矿山群中,有一座小矿山发现金矿,且储藏量巨大。 西洲矿产多是铜矿和铁矿,金矿罕见,谢珏也没想到竟会发现一座金矿,金银矿和丹砂矿多分部在北蛮和沙岭天山一脉,地域比较敏感,也没有人去勘察。燕阳的金矿分部,多是中州以南,那边全是燕阳管控区,西洲能发现一座金矿,谢珏非常惊讶且满意。 “派人去宁州城中问一问,有没有开采和冶炼金矿的人才,全送去西洲。”谢珏难得兴奋,真是瞌睡正好送枕头,他正为钱发愁,西洲就发现了金矿。 如今他看三姑娘就是一座金光闪闪的菩萨。 谢珏慢慢镇定下来,提笔给凤妤回信,让她修书给云州知州,锦州知州和胶州知州一起开发铁矿,利益和三州适当共享,以此来打开西洲的商贸之路。云州在十二州最末端,锦州最富裕,胶州和中州遥遥相对,这三城的商贸各有优势,也各有劣势,西洲能添补云州所需的器具,需要胶州的运输路线,锦州虽繁华,却知道要依附宁州铁骑而活,这三城的地理位置能给西洲的发展提速。 全燕阳的目光都集中在西洲,包括中州和京都。西洲就是宁州在十二州的试验城。 若是西洲曾是燕阳第五大城池,若是恢复昔日繁华,全天下的臣民都会看到一件事,宁州能给全天下百姓带来安居乐业的生活,宁州会得到天下百姓的拥护。 宇文皇室和世家会眼睁睁地看着西洲顺风顺水地发展,不加以阻扰吗?绝不可能,所以西洲不能是一座孤城。 征伐天下应当远交近攻,经济商贸就该近交远攻。 西洲必须和十二州统一战线,共同抵御中州以南的商贸变化,在最合适的时机正告天下,脱离燕阳。 张老太傅这两日也该到宁州,真是及时雨。 谢珣在府前勒马,一边交代飞影军务一边往里走,他在宁州练兵,且在规划粮马道,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三人已领命开始修建,谢珣在后方调度。 谢珏看着挺拔英俊,气势日盛的谢珣,心中暗忖,弟弟是越来越顺眼。 “知许,西洲来信。” 谢珣这几个月来几乎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可在谢珏面前要真实些,每次听到西洲来信都很高兴,“暖阳说了什么?” “喜事!” 谢珣挑眉,一目十行地看暖阳的信,越看脸色越沉冷,谢珏淡然喝茶,西洲发现金矿,为什么他一副要杀人的神色? “她答应过我,不会身陷险境,竟然只带两千人去矿山,祝盛开有两万悍匪,两万……”谢珣眉目阴鸷,“她就是这么答应我的?” 谢珏,“?” 这一仗,不是赢了吗?铁骑还毫发无损,他气什么? “她还亲手杀人?”谢珣怒极反笑,“祝盛开什么玩意,还值得她亲自动手?” 谢珏,“……” 谢珏冷漠地看着暴怒的谢珣,深呼吸,又喝了口茶。 不理解! 谢珣若不是他弟弟,影卫应该已经把他丢出府,真是聒噪。 “就她那娇气的身体,淋了雨要烧三天。”谢珣又气又心疼,恨不得飞到西洲,好好地教训凤妤。 谢珏说,“这一仗赢了,西洲发现金矿,这封信真正的信息。” 谢珣震惊,“有金矿?” 谢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瞎了?” 整个宁州城,除了谢珏,没人敢这么嘲他,偏偏他还不敢生气,真是一封信两人看,意思全不一样。 第二百九十九章 偏爱 谢珣看过谢珏给凤妤的书信,就算不太懂商贸也知道,若是顺利的话,十二州同气连枝,宇文皇室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谢珏说,“若我是宇文景,也不会放任十二州肆意发展,定会制衡。无非是两种,一是用兵,十二州城防兵力薄弱。他会命中州驻军对十二州用兵。二是阻断商贸,十二州矿产颇丰,农作物和经济作物相较江南品种单薄。可江南也需要十二州的矿产,商贸若是阻断,断送的是成千上万百姓的生机,势必会引起民愤。宇文景大概率会让中州对十二州用兵,你让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带八万人修粮马道,冬耕前全修好,北蛮无战事,在凤妤和云州的林青山谈商贸时,你也和他谈军事驻防,先不管林青山肯不肯归顺宁州,我们先造成事实侵占,慢慢侵吞十二州,万事开头难,只要拿下云州,后面相对简单。” 他难得说了一大段话,谢珣给他倒了杯凉茶润喉,凉茶里加了薄荷提神,谢珣在军政上从未让他失望过。 谢珣说,“二哥所言我已考虑过了,不必等粮马道修好,我打算粮马道和兵马同时进行。林青山是林氏族亲,舅舅和表兄不点头,他不会归降。剿匪时我就探过他的口音,舅舅和表兄都没给他传过信,他也一时为难。他是那种为了百姓能安居乐业能牺牲一切的人,我会设法游说。我看过云州城防,破败不堪,云州不宜增兵驻守,城池也供养不了宁州铁骑。” 谢珣起身走到中间的书桌前,书桌上是燕阳的沙盘图,谢珣把铁骑的军旗插到胶州,“十二州的主战场,应该是胶州。” 谢珣从锦州回来时,把十二州的城池都走过一遍,胶州知州也请他剿过匪患,最有意思的是胶州驻防有一万人,匪寇所占的山仅有两千匪寇,胶州不需要他们来剿匪,知州却给他提供六日粮草,给了白银十万两,是十二州最大方的知州。 谢珏微微挑眉,谢珣继续说,“胶州一能驰援云州,二能兼顾锦州,又能挡住中州对西洲的兵马,阿妤若想要安稳,锦州和胶州才是主要考量的,云州并不重要。”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云州驻防?” 谢珣垂眸,不作应答。 谢珏说,“北蛮无战事,我们境内随意调配,你的战备方案最佳,可若北蛮起战事,我需要十二州能尽快驰援。云州城防虽薄弱,却四通八达。燕阳若对我们用兵,胶州是主战场,可若把兵力全布在胶州,北蛮起战事,驰援回宁州就太慢了。” “北蛮会起战事吗?”谢珣脸色微沉,“若北蛮起战事,中州再用兵,我们腹背受敌。” “战事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谢珏说,“做两手准备吧,我们再恨宇文皇室,北蛮也不能过宁州锋线。” 京都那一晚,方楚宁问,若是踏着他的尸体才能走出京都,会杀了他吗?事实上,方楚宁问的是北蛮。谢珏看到父亲陨落的信号,又看到大哥万箭穿心,知道长姐,母亲们都死在京都,恨意战胜理智。 如果他连方楚宁都能杀,江南驻军也不在意,他挥刀向袍泽,若是北蛮兴兵怎么办? 谢珏必须要承认,家破人亡那一晚,他心里只有仇恨。他只想带谢珣回宁州,将来有一日踏破京都这座城门,镇北侯守了五代的城门,也要镇北侯府的后人来踏碎。 他明知方楚宁问的是什么,仍是冷漠拒绝他。 所以,方楚宁才会恳求他,不要让北蛮过宁州,如果北蛮过宁州,一马平川,不知道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 谢珏没有回答。 可他跪在镇北侯和谢璋的灵前时,心中明白,他和谢珣是要造反,是要复仇,可他们仍然会继承镇北侯府的家训,死守宁州。 “真讽刺,是不是?”谢珣自嘲说,“我们被逼得家破人亡,北蛮若大举兴兵,我们还要死守宁州,为他们遮风挡雨,他们高坐庙堂,坐享荣华,我们却要血洒沙场。” “是很讽刺!”谢珏淡淡问,“又有什么办法?” “所以,在北蛮察觉燕阳兵变前,宇文景必须要死!”谢珣眼神阴鸷,对宇文景的恨意毫不掩饰,“我会重新布防十二州。” “北蛮真若起战事,我们不会腹背受敌。”谢珏说,“你考虑北蛮起兵布防时,只要考虑十二州最快驰援就行。” “二哥,你还对宇文景有奢望吗?”谢珣冷笑,“若北蛮起兵,他再派兵攻打宁州,宇文景是会被天下百姓唾骂,他连弑父都敢,还有什么不敢?” “你错了!”谢珏淡淡说,“宇文景在京都能把父亲和大哥围杀,是因为他能调动禁军和锦衣卫,出了京都,他就没了优势。中州的陈铭将军虽是保皇党,如今军权却在方楚宁手里,你猜方楚宁是谁派来中州的?” “大帅?” “表兄!” “表兄不理朝政啊。” “舅舅们扶灵回乡,世家被杀戮,他若真的撒手不管,世家就变成宇文景的库房了。”谢珏淡淡说,“我希望楚宁去江南,是不想他……不想他管这些烂事。表兄非要把他放到中州,那就别怪我,他会后悔的。” 谢珣从谢珏淡漠的语气里听出一丝狠意,他二哥喜怒不形于色,极少会看到这样外露的情绪,谢珣想起二哥出京前,方楚宁莫名其妙去了江南。 大哥说,方楚宁和二哥吵架了。 如今想来,是二哥故意把人气走,由始至终,二哥都不想方楚宁卷在其中。 “二哥,你就这么忌惮方楚宁,觉得我赢不了他?” 谢珏冷冷地看着他,忍无可忍,“你究竟有什么毛病,从小到大都和方楚宁攀比?”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去江南?”谢珣早就想和方楚宁较量一场,“我又不怕他。” 谢珏第一次被谢珣问得哑口无言。 “你还有事吗?没事就走吧。”谢珏先发制人,“我头疼。” 第三百章 演戏 张老太傅年近古稀,从繁华京都长途跋涉到宁州,燕阳世家子弟大多尊师重道,谢珏安排张老太傅住在驿站,并派专人照顾。谢珣看了一眼随行名单,国子监有许多夫子跟他一起到宁州,谢珣最熟悉的就是张老太傅和周夫子。 谢珣真心觉得读书人难缠,舌灿莲花黑能说成白,白能说成黑,他舍不得让二哥一人面对老太傅和一群夫子。 二哥本来就沉默寡言,和他们打交道定会烦躁至极。 谢珏说,“你去处理军务,不用管。” “二哥,你行吗?”谢珣说,“老太傅和周夫子迂腐,又古板,还很聒噪。” 谢珏已不想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谢珣识趣,“我这就滚了。” 他刚一出门就遇上张老太傅和周夫子领着五六人前来王府,谢珣仰头看着微微乍现的天光,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谢珣烧过张老太傅的头发,用弹弓打过周夫子的屁股,在国子监为非作歹,并不想见到他们,也不想和这群迂腐夫子见礼。调转马头走了远路,避开这群夫子们,张老太傅在马车上都见到谢珣出王府,急急忙忙要出来喊住他,谁知道谢珣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拍马离开,一气呵成,他都来不及喊谢珣,人就没影儿了。 老太傅气得胡子乱飞!!! 目无尊长,毫无礼数! 谢珣到营地时,张伯兴正搓手等着他,忐忑不安地迎上来,紧张又带着一点期盼,“王爷,伯公来了,可有说起我?” 张伯兴是张老太傅家的子孙,按辈分要称呼他伯公,这一次叛逃张家也受了牵连,幸好不算很严重。 “我没见着,二哥在应酬他们,你想见他就去王府。” “那算了,腿要紧!”张伯兴说,“他定会打断我的腿,都一把年纪了,万一气死了,还得你和二公子背锅。” 众人,“……” 谢珣的亲兵来报,“主子,康王在府中闹绝食,想要见您。” “绝食就绝食,正好省了粮食。”谢珣淡淡说,“别管他。” 康王护送华珍公主到北蛮,纨绔王爷也不是白叫的,竟在北蛮住了一段日子。他和华珍公主虽偶有争吵,却是一母同胞,康王怕华珍公主在北蛮受辱,赖着住了一段日子。但凡他早回来几日也不至于被困在宁州。 谢珏和谢珣也算厚道,没有把他关在地牢,幽禁在王府不远的一座院子里,亲兵看守。谢珣知道康王无辜,宇文景谋划什么,康王定是不知,可他和宇文景仇深似海,让他放宇文景唯一的同胞弟弟回京,他做不到。 “等等,把他带来交战地!” “是!” 谢珣不相信这种锦衣玉食长大的王爷会绝食当饿死鬼。 康王被带来交战地时骂骂咧咧,他被幽禁数日,仍是精神抖擞,谢珣想,饿得不够狠,还是吃太饱了! “谢珣,你终于见我了,你这乱臣贼子……” 康王怒气腾腾地冲上来,破口大骂,一句乱臣贼子戳到谢珣的肺管子上,他一拳重重地挥向康王胸口,把人打飞出去三米,若不是考虑到要带康王见北蛮人,谢珣这一拳定会打得康王胸骨断裂。 康王一口鲜血喷在地上,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模糊中只见到谢珣大步走过来,如拎小鸡似的单手拽起他的衣襟。 “天底下只有你宇文家的人,没有资格骂我们乱臣贼子!”谢珣脸色阴鸷,盯着康王泛红的眼睛,“你的好大哥宇文景杀了你的亲爹,嫁祸侯府谋反,围杀我父亲,母亲,长姐,大哥,还有姨娘。他对我们赶尽杀绝,连我侯府的鸡犬都没放过,走上这条路是宇文家逼的,我镇北侯府五代镇守宁州,忠心不二,为什么会变成乱臣贼子,总有一天,你会亲口问一问你的好兄长!你爹的江山,都是我父亲给的。他觉得先帝是宁州藩王,深知战乱之苦,定能体恤将士,善待百姓。他唯一的错,就是不听劝阻,选了你家。” 康王脑袋嗡嗡地响,想要辩驳,却又说不出口,“我不相信兄长会丧心病狂到弑父,我不信!” 可他又想起西岩山里兄长凶狠的眼神。 为了嫁祸侯府,夺取大权,他真的会做下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吗? “宇文昭,你听着,今天北蛮会运送三万红砂矿来交战地,宇文景在京都围杀我和大哥用的就是红砂矿,他早就和北蛮勾结陷害忠良。北蛮也知道他在谋划什么,今天大概率是独孤靖运送红砂矿,你我两家仇深似海,是我们的事情。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今天务必表现出亲王的姿态来,不能让独孤靖知道侯府被灭,宁州兵变,否则北蛮兴兵,我宁州铁骑撤离,北蛮长驱直入,你就是燕阳的罪人,听清楚没有?” “我……我……”康王和谢珣结怨极深,自谢珣回京后冲突数次,康王打心眼里恨死谢珣,可他从未怨恨过侯府。如今看着谢珣冷厉阴鸷的眼睛,康王心惊胆战,“北蛮兴兵,你就撤离宁州?” “不然呢?”谢珣冷笑,“给你宇文家守江山?” “那宁州的百姓怎么办?” 谢珣松开他,抚平被他揉皱的衣襟,“康王殿下若不想百姓受苦,那就好好表现。” 交战地枕戈待旦,今天是北蛮运送三万红砂矿到前线的日子,红砂矿……这几乎是谢珣的心病,宇文景在京都围杀设伏,知道铁骑防御出色,用的就是红砂矿制作的箭,独孤靖竟带了一批红砂矿进京都。 和谈就是一个局! 太子早就和独孤靖沆瀣一气,要杀侯府! 独孤靖和侯府仇深似海,于公于私都不会放过这场好戏,侯府和燕阳动荡,烽烟四起,北蛮坐收渔翁之利。 红砂矿…… 这是二哥和方楚宁在西岩山用命换来的东西。 红砂矿运到前线,他父亲,大哥都不出面,独孤靖必会怀疑,他决不能让独孤靖看穿宁州兵变。 第三百零一章 舌战 王府里,谢珏在庭院里招待张老太傅和周夫子,谢璋当初在庭院里摆了一张曲水流觞桌子。文人雅客都爱风雅,正好能招待他们。 张老太傅和林阁老关系极好,谢珏幼时被阁老带在身边教养几年,经常和张老太傅见面,也上过张老太傅讲的策论和算术。周夫子在国子监任教,更是谢珏的恩师,谢珏性子再冷也是出身世家,礼数齐全地把人迎进府邸。 这些年谢珏回京,礼数也不曾缺过,逢年过节都会拜访问候,凯旋这一次回京后谢珏在内阁主导新政,经常会去林府,也见过张老太傅数次,张老太傅不太赞同新政,倒不是他怕世家话语权减弱,是觉得侯府推行新政过急,应该徐徐图之。 谢珏,林阁老都觉得和谈后是最好的时机,侯府出事皆因宇文景一己私欲,和新政关系不大。 如今在宁州见面,难免唏嘘。 张老太傅不免看着王府中来来往往的奴仆和戒备森严的庭院,谢珏和谢珣少年英雄,又是二十左右的年龄。府中并无女眷,为免惹来闲话,王府总管把侍女遣散,除了浆洗和厨房留了一些年长的女性,府中多是男性,王府看起来稍显冷清粗犷。 张老太傅去过镇北侯府,丈夫和儿子们都在战场,侯夫人和姨娘们在家闲来无事喜欢收拾庭院。王府庭院雅致,四季鲜花不断,是全京都最好看的府邸。 “先生们请喝茶!”谢珏煮了茶,一盏一盏地放在流水中,流水中还放了几十碟糕点和切好的瓜果。 八月酷暑,微风徐徐,正是喝凉茶,吃瓜果最好的好季节。 “听风,你在宁州过得如何?”张老太傅问。 “挺好!” 谢珏寡言,对人对事都不热情,这群夫子们也知道,张老太傅等人的来意更是昭然若揭,一群人喝着茶,看着流水微动,瓜果阵阵飘香,足足沉默一刻有余,无人说话。 谢珏那张冷白的脸在宁州酷暑的天气里一点热气都没有。 影卫一二三暗忖,这天底下就没有我们主子冷不了的场。 舌战群儒的场面绝不会出现在他们家主子身上。 张老太傅也知道若不主动谈,谢珏能陪他们喝茶到天黑,张老太傅说,“听风,侯府横遭变故,仅剩你和知许,我和夫子们也很痛心,你也节哀。” “是!”谢珏颔首。 “知许在宁州自立为王,你们是有何打算?” 谢珏看向老太傅,言简意赅,“造反。” 几名夫子齐齐变色,有的愤怒,有的无奈,有的失望,周夫子痛心至极,“谢听风,你自幼饱读诗书,忠孝仁义你都读到哪里去了?是哪本书教你不忠不孝,忤逆君上,又是哪本书教你祸国殃民,谋朝篡位?”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谢珏淡淡说,“夫子教过。” 周夫子气结,却又不能否认,“父母之仇,是不共戴天,可天下万民之苦,你是否看在眼里?为了这仇恨,兴兵祸,举反旗,多少人会家破人亡,他们也有父母,是否要找你报仇?” “可以!”谢珏喝着凉茶,“谁的父母因我而死,都可以来找我寻仇。” 众人,“……” “说点新鲜的吧!”谢珏放下茶杯,目光巡过张太傅和夫子们,“宇文景的命,我要定了。” 众人在炎热的盛夏,生生出了一声冷汗。 不管是谢珏直呼元惠帝名讳,还是冷淡地说要他的命,都让他们明白这是一场生死较量,在场的人或多或少和镇北侯府都有交情,心情复杂。 “听风,叛乱谋逆,与天下为敌会背上千古骂名,千夫所指。”张老太傅语重心长地说,“你和知许还年轻,不要走上这条不归路,我们来宁州,就是想阻止燕阳内战,血流成河,挽救千千万万百姓的命。” “先生,史书是胜利者书写,我和宇文景谁会背上千古骂名,谁会被千夫所指,自有分晓。”谢珏眉目微垂,“若我和知许输了,千古骂名又何惧,我心坦荡,选了这条路,我就不后悔,夫子若劝我回头,除非我的父母,姐姐,大哥和姨娘们活过来。” 张老太傅试探问,“皇上写下罪己书,昭告天下,你们也要造反吗?” “是!” “谢听风,你怎么冥顽不灵,皇上愿写罪己书,昭告天下,你们就该放下仇恨,不要挑起战端。”一名夫子沉声怒斥。 “我杀你全家,再写认罪书,你原谅我吗?” 义愤填膺的夫子说,“我不会原谅你,可我绝对不会挑起兵祸,连累天下万民。” 谢珏嘲讽一笑,夫子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你不会挑起兵祸,是因为你是一名教书先生,你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号令宁州铁骑。”谢珏冷淡地指出残酷的真相,“你本就不曾拥有的东西,不配与人感同身受来说教。” “宁州铁骑不是你的私兵,不是你复仇的工具,谢听风。”夫子痛心说,“这是燕阳的军队,如今变成你挥向燕阳臣民的刀。” “交战地离宁州不远,我可以送你到点将台,由你游说三军,他们愿意走的,我绝不阻拦。” “别吵了!”张老太傅见形势失控,拦住那群要七嘴八舌攻击谢珏的夫子,“听风,你心意已决,是吗?” “是!”谢珏颔首,“先生不必再劝。” “镇北侯府五代忠烈啊!”张老太傅垂泪,“是我们对不起侯府死去的男儿们,对不起侯爷!” “是!” 众人,“……” 谢珏想,他们是对不起侯府五代忠烈,侯府满门虽不是世家所杀,可侯府五代忠烈前赴后继死在战场上,换得他们子孙后代安逸的生活,世家享尽富贵,他们不该来劝他。侯府男儿可以战死沙场,毫无怨言,却不接受一门忠烈死在宇文景的阴谋下,他轻飘飘一封罪己书,再继续当他的九五之尊,号令天下。 做梦! “听风,皇上三顾茅庐请林和礼进内阁主事,他已同意。日后是林和礼重组内阁,他也册封太子,皇后出身于林家,是你的表姐。太子还要喊你一声表叔,听风啊,血缘是斩不断的关系。这江山帝业,几十年后终究是要交到太子手里,你造反谋逆,是要夺他的江山,他是你的侄子。”张老太傅打亲情牌,“宇文皇室毕竟是正统。你和知许将来会是他仰仗的表叔,是他的肱股之臣,万万不能因一时仇恨走了弯路。” 谢璋和谢珏都去看过太子妃和阿宝,他还记得大哥抱着阿宝时脸上温柔的笑容,他送了一对长命锁给小侄子。 第三百零二章 烧了 谢珏被阁老带在身边教养,他和林玉漱,林和礼感情都很好。 外祖父去世,他和知许都没能送最后一程,一直都是他和知许的遗憾。 众人见谢珏沉默,以为他有所动摇,正要再接再厉,就听到谢珏说,“只能对不起阿宝了。” 众人,“……” 他的影卫六七八留在京中,一是保护凤姝,二是收集消息,可京都到宁州路途遥远,他得不到第一手消息。谢珏最烦和文臣打交道,他都能猜得出张太傅他们要说什么,他耐着性子听,无非是想知道京中的最新消息。 宇文景竟愿下罪己诏,真讽刺! “听风,不要陷于仇恨,人生还很长,时间会冲淡一切。”张老太傅年轻时教过镇北侯,知天命时教过镇北侯三子,如今年近古稀,只想为燕阳再做一点事。 “先生来时,表兄找您谈过吧,他想怎么样?”谢珏问。 张老太傅见到一线希望,心中大喜,“柏卿的意思是皇上下罪己诏,昭告天下承认自己的错,为侯府平反。封谢珣,或你为异姓王,驻守宁州。” 谢珏微微挑眉,颇为意外,没想到林和礼竟能让宇文景妥协至此,下罪己诏,宇文景已是颜面扫地,自古以来没有几位皇帝会下罪己诏,侯府也能平反。燕阳从未有过异姓王,这也算是殊荣,驻守宁州,拥兵自重,等宇文景死后,阿宝登基,又是一番新景象,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能平了他和谢珣的愤怒,又给了最佳的解决方案。 “表兄煞费苦心了!” 众人一喜,谢珏却淡淡说,“我不愿意!” “听风,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张太傅痛心地说,他没想到谢珏不愿接受条件,除了林和礼,没有人能和宇文景谈出这种条件来。 “如果宇文景不丧心病狂陷害,新政落实后,我们兄弟驻守宁州,燕阳休养生息,没有人死。内阁有舅舅,表兄理政,宁州有我们兄弟三人,江南有大帅和方楚宁。皇位上栓条狗都能成燕阳最贤明的君王,中兴之治就在眼前,是他不要。”谢珏说,“太傅还有底牌吗?若没有我想听的事,听风就要送客了。” “谢听风,你怎么变得不知尊师重道,我们都曾授你诗书,教你明理,是你的先生。”夫子痛心疾首。 “行!”谢珏起身,“听风公务繁忙,恕不奉陪,你们自便。” 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燕阳山穷水尽,没有能力开战,他原本担心宇文景倾尽所有和宁州殊死一战。若真是如此,宁州就要积极备战,如今听下来反而松口气。 皇室和世家矛盾难以调和,宇文景受制于世家,桑南又困住大帅,朝廷没有一战之力。 夫子要去拦谢珏,影卫现身拦住他们。 “狂悖无道,目无尊长!”夫子气急败坏,砸了杯盏,庭院内全是铁骑和影卫,他们又不敢放肆。 张老太傅沉痛地闭上眼,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影卫心想,二公子能耐着性子周旋这么久,已是少见,他连和这群夫子谈天下局势,百姓困苦的兴趣都没有。 “太傅,这可怎么办?” “回去怎么和皇上交代?皇上愿下罪己诏,又封他们异姓王,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非要当逆臣贼子。” 张老太傅静静地坐在庭院里,想起数月前他和林阁老的一席谈话,他是不愿意新政落实的,林阁老却和他意见相反,他们在朝中多年,相互扶持,对彼此的想法一清二楚,林阁老就说过新政推行是赌,不推是死路一条。 谁能想到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陛下……你究竟在想什么,非要打破这大好局面。 宁州的属官早早就聚在王府议事厅里,谢珏和他们谈冬耕和新律谈了一个多时辰,影卫一来报,“主子,张太傅一直在庭院里,想和您再谈一谈。” “不见!”谢珏桌前公文成堆,都等着他来处理。 议事后,独自处理公务是他最享受的时间。 没有聒噪的声音,也没有碍眼的人。 影卫站在窗边,静默不语,谢珏从公务中抬头,“何事?” “太傅说,方楚宁托他带了一封信给您。” 谢珏冷笑,“告诉他,烧了吧!” 方楚宁怎么可能托外人给他送信,这么拙劣的谎言,他只被骗过一次! 第三百零三章 红砂 宁州军营驻地,北蛮运来了红砂矿。 几名老将军看着整车红砂矿,眼睛都直了,兴奋得满脸通红,这是二公子差点没了一双眼睛争取来的红砂矿。战场上每一位将士都想要红砂矿制作的铠甲和兵器,就像山中饿狼看到绵软的羊眼睛放光。 康王被谢珣带去洗漱,锦衣玉带,看不出一点被幽禁的狼狈,康王触及到谢珣冰冷的眼神,背脊发麻,他和谢珣素来不对付,结怨颇深。总觉得谢珣仗着镇北侯府的权势目中无人,明明是他宇文家的江山,他却总能听到闲言碎语。 他们说宇文家的江山都是镇北侯府给的,说侯府三子谢庭兰芝,野心勃勃,等降服北蛮后,镇北侯府就能架空皇权和世家。谢珣刚回京那段时间,左腿有疾,太医判断这辈子都会被腿伤折磨,再也不能征战沙场,镇北侯府的男人若不能征战沙场,等同于废人。世人对镇北侯府男儿的期许便是战神降临,戍边守疆。 一个不能上战场的侯府继承人,迟早会被废弃,康王在谢珣面前更是趾高气扬,屡次挑衅,他本以为谢珣伤了一条腿,形同废物,性子就会收敛点,谁知道他挑衅一次,挨揍一次,闹到建明帝面前时,建明帝也会护着谢珣,重重罚他。 康王易怒,暴躁,被挑拨后更是屡次和谢珣为难,两人摩擦加剧,康王从未惧怕过谢珣,可如今看着谢珣冷若冰霜的脸,康王莫名地感觉恐惧。 若不是谢珣想要他稳住北蛮,他相信谢珣定不会容他,一剑斩杀他军帐外,为侯爷,为大公子他们报仇! 康王再纨绔张扬,毕竟也是宫廷中长大的孩子,敏感地察觉到谢珣变了,他不是在御林苑里和他赛马陷害他的谢珣。 他是宁州铁骑三军统帅。 一句话能颠覆宇文家的江山。 他手握生杀大权,说一不二,从被父兄庇护的镇北侯府小侯爷,成了独当一面的秦王。 康王第一次在谢珣面前,像是一条丧家之犬,沮丧且痛苦,“他真的杀了父皇,嫁祸侯爷吗?” “他是你大哥,你比我更了解。”谢珣冷笑,“宇文昭,若是北蛮察觉到宁州兵变,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做好你的事,这是为他赎罪。” 康王仰头看着蔚蓝如洗的天空。 他当然知道北蛮察觉到宁州兵变会发生什么事,他也听过父皇和大哥的争执,大哥一直对镇北侯府抱着必杀之心。 为什么? 他登基后,侯府驻守宁州,给足荣耀,哪怕是封了异姓王,他们驻守宁州也碍不到他的眼,北蛮都和谈了,为何? 康王想不明白,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如大哥,一无开疆扩土的才能,二无守成中兴的本事,他只是皇权庇护下无忧无虑的闲王。 他真的不明白,何至于此! 北蛮如谢珣所预料,是独孤靖押送红砂矿来前线,数月未见,独孤靖威仪更盛,他在北蛮王庭的威望比北蛮王更要强盛。 弟强兄弱,于北蛮王庭而言,也不是一件好事。 独孤靖见到谢珣眯起眼睛,“交接红砂矿这么重要的事,即便侯爷瞧不上本王,也该是昭武将军谢璋来对接,怎么是你?” 第三百零四章 强者 “两国和谈,休养生息,并无战事,我大哥新婚,带大嫂游历天下。我父亲常年征战,与我母亲聚少离多,难得有时间自然要在京中相聚。只有我这孤家寡人,被派来前线与你交接,难不成你想我二哥来?”谢珣这一套说辞合情合理,谢璋和凤姝的婚事定在何时,独孤靖也知道。 独孤靖五官深邃硬挺,不笑时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他过于强盛的杀戮掩盖了英俊的面容,众人见到他第一眼都会觉得他不好惹。 谢珏在北蛮王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几乎颠覆整个王庭,害得他们兄弟阋墙,至今隔阂难消,在北蛮王死后拖累整个北蛮的后腿。 常言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若是心不齐,事就难办。 所以北蛮人对谢珏的仇恨高居榜首,比多年老对手镇北侯,杀了北蛮王的谢璋都能拉仇恨,且知道斩杀北蛮王的计划是谢珏所定,已顶破天的仇恨值还能往上窜一窜。 独孤靖可一点都不想和谢珏打交道。 周老将军派人清点红砂矿,似是怕北蛮弄虚作假似的,清点格外仔细,这是能够冶炼出三万铠甲的红砂矿,宁州城内有专门冶炼的工匠。 独孤靖目光巡视过军营中的将军,几乎都是熟面孔,和谈后宁州要重新调整驻军,那些死去的将军谢珣也很容易能找到借口掩盖,独孤靖未必会起疑。 谢珣把他请到帅帐里议事,手底下的小兵给独孤靖倒了北蛮人特有的奶茶,独孤靖端着奶茶轻轻一摇,闻着茶香,嘲讽笑说,“两国和谈,小侯爷对本王的态度都好了。” 独孤靖和谈回北蛮王庭后,已被被封为王,如今是北蛮王庭的九王爷。 “是我大哥交代了,和你会谈时态度和善点,别丢了燕阳的脸面。”谢珣摆出和昔日一模一样的傲慢脸,“若我们在沙岭河畔撞见,那就不一样了。” “小侯爷的腿还想再断一次?”独孤靖也不是吃素的,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的腿,“毒解了吗?幸好是和谈了,小侯爷才能出现在宁州战场,若不然你今生都怕再难上前线了吧?” 谢珣脸色一沉,他当初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毒下到他身上? “红砂矿已清点结束,九王爷慢走不送!”谢珣冷漠地下逐客令。 “我还要和你谈城镇修建的事情,希望你们能加快进度,不要拖延。”独孤靖沉声说,“别忘了,城镇修建完成,两国互市打通,你们才能得到剩下的红砂矿。” “城镇修建在规划期,我已派人去测量,图纸也已画好。可你也知道,和谈后,将士们轮流放假,宁州驻军减少,他们也不是专门修建城池的工匠,我要专门组织一批工匠来修建重镇,非一朝一夕之功。”谢珣大义凛然地说,“可你放心,燕阳和谈的条件,我们定会履行,三到五年内,城镇绝对能修建好。” “太慢了!”独孤靖淡淡说,“北蛮可以派出工匠和燕阳一起修建。” 谢珣并不想和北蛮一起修建重镇,宁州兵变的消息已传遍燕阳大街小巷,家户喻晓,修建一座城镇需要几百人,甚至上千人,鱼龙混杂。北蛮人也有会说燕阳话的,燕阳发生这么大的事,绝对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宁州兵变的消息就瞒不住。 谢珣假惺惺地说,“修建城镇是我燕阳的职责,怎么好意思叨扰你们。” “既是兄弟国,就该互帮互助,小侯爷说呢?” 康王掀帘而进,怒气冲冲地闯进营帐来,“你们谈什么?” “康王殿下怎么在营地?”独孤靖蹙眉。 谢珣沉了脸,怒斥说,“军营重地,谁允许他乱闯的,飞影,你在做什么?” 飞影诚惶诚恐地跟在康王身后,为难说,“主子,末将拦不住他。” 康王大摇大摆地坐到主帅位上,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本王是燕阳的亲王,这是燕阳军队的营地,本王哪里去不得,你们偷偷摸摸在军帐里商量什么?为什么遣散所有人,难道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宇文昭,你吃饱了撑着就跳下沙岭河,洗一洗你的脑壳,我和独孤靖有什么秘密能谈,你不在宁州城内待着,来这做什么?” “本王想来就来,你管得着吗?” 独孤靖冷笑问,“康王殿下怎么在军营里?” “本王在宁州出生长大,除了京都,宁州也是我的家,我在北蛮时听说谢珏去过北蛮,还和北蛮王庭做了肮脏交易,你们北蛮才答应和谈。今天你运送红砂矿来营帐,为什么要避开诸将和谢珣单独密谈?” 独孤靖不怀好意地看着谢珣,“客随主便,康王殿下若要知道,就要问小侯爷。” 谢珣冷声嘲讽,“九王爷还想要全体将士给你跳个舞吗?” “谢珣,你心虚了!”康王指着他,“为什么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谢珣揉了揉眉心,怒声说,“来人,把他丢出去!” “是!” “谢珣,你敢!本王是燕阳的亲王,你一个侯府世子敢……”他怒骂的声音没来得及说就被飞影拽着拖出营帐。 独孤靖若有所思,“小侯爷对你们燕阳的亲王可真是不尊敬,若在北蛮王庭谁敢这么忤逆王族,会被五马分尸。” 谢珣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荡漾着一抹令人沉醉的笑意,“世人皆说,宇文皇室的江山都是镇北侯府给的,我揍宇文昭也不是一次两次,皇上不曾罚过我。” “镇北侯府真是嚣张至极!”独孤靖好奇地问,“本王也一直困惑,你们镇北侯府五代镇守宁州,为宇文皇室守江山,甘心吗?本王近日一直在钻研燕阳风俗文化,苦读诗书,看到一句很有意思的话,狡兔死走狗烹,若是皇帝杯酒释兵权,镇北侯府是兴兵作乱,还是俯首称臣?” 谢珣冷漠地看着独孤靖不怀好意的脸,“你知道父兄为什么不想见你,派我来和你交接吗?独孤靖,你和宇文景勾结,和谈期间把红砂矿运到京都,想要灭我侯府满门,你就这么相信宇文景?” 独孤靖脸上的笑微微敛去,眯起眼睛。 “本侯耐着性子和你周旋,只想你识趣点,早点离开,没想到你非要来撩拨我,行,那我就告诉你。”谢珣说,“我掌管京都卫,耳目遍布京都,铁骑几万人也在京都,二哥回京后,太子的一言一行都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下。宇文皇室不是你北蛮王庭,是你兄弟一言九鼎,在燕阳,宇文皇室早被架空。宇文昭为什么会在宁州城,是因为我故意刺激他,以为侯府和北蛮有密谋,他性子冲动,经不起挑拨,回京后定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建明帝,我要他坐在龙椅上寝食难安,也让他知道,他该相信,该倚重的人是谁?若京中有变,我会留着宇文昭在城中吃香喝辣吗?” 他这一席话说得放肆,又傲慢,更点破独孤靖试探的心思,独孤靖脸色阴沉,“贵国的太子,真是废物!” 红砂矿都给他了,竟都灭不了侯府。 “你总算说了句本侯听着顺心的话。”谢珣和独孤靖的军帐里冷漠对峙,势均力敌的男人背后是家国天下,“独孤靖,我和你都是征战沙场的将军,都知道和平来之不易。你恨侯府,我谢氏何尝不恨你们,你们独孤家的男儿死在战场,我镇北侯府一脉也几乎断送。你和宇文景勾结,想要陷害侯府,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因为当年二哥进北蛮,害得你们兄弟阋墙,君臣反目。我们各司其职,各为其主,我不恨你。” 他看着独孤靖冷峻的脸庞,“我和你会是一生之敌,可北蛮和燕阳已和谈,百姓渴望的平和唾手可得,我希望你能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休养生息,若你想战,沙岭河畔,本侯随时奉陪!” 独孤靖带着北蛮将士在午后离开交战地,康王垂眸看着谢珣,“他会相信吗?” “不知道!”谢珣不知道军中是否还有独孤靖的人,是否已告诉独孤靖宁州兵变的事,该做的他都做了。 康王眼里兴起一抹微弱的希望,“谢珣,你能放我回京吗?” 谢珣脸色比宁州的隆冬还要冷,“宇文昭,你会被囚在宁州,你猜一猜,你在宇文景心中值不值钱?” “你骗我!”康王盛怒,又委屈,“你明明说我配合你演戏,你放我回家。” “骗你怎么了?”谢珣冷笑,“你该庆幸,你还有被骗的价值,不然我早就一刀杀了你,让你们父子黄泉路相逢,好好给我父亲赔罪!” 第三百零五章 财主 谢珣伴着落日回到宁州城,心情极差,独孤靖也不知道是否会相信他的话,军营里也不知道哪个人是北蛮的细作,当年虽已纠察过一遍,毕竟几十万大军,北蛮想要潜伏一个人还是很简单,谢珣和谢珏已在军中筛查过一遍,重点放在有品阶的将军身上,若是查所有的将士,那几乎不可能。 只能盼着北蛮没那么大的本事,独孤靖也会考虑百姓,不起战火,他们都需要休养生息。 谢珣回到王府时看到张老太傅就站在门口,身边只跟着周夫子,谢珣带着亲兵几百人浩浩荡荡回府,躲避不及,被张老太傅撞得正着。 糟糕! 谢珣故技重施,还没来得及跑,张老太傅已冲过来,“谢珣,站住,不准跑!” 他恍惚想起谢珣刚到国子监时招猫逗狗,到处闯祸,当年任教的国子监教授,哪一个和谢珣都有仇! 若他不姓谢,早就被驱逐出国子监。 “太傅!”谢珣硬着头皮行了礼,心中暗忖,二哥和张太傅什么时候能聊一整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二哥难道不是坐下来冷个场,再和人回怼几句话,探听太傅的底牌后就该赶客了吗?整个过程能持续两炷香就不是他二哥。 怎么还把太傅留着用晚膳? 这么尊师重道? “你跑什么?” “军营有急务。”谢珣摆出和谢珏一模一样的冰块脸,“太傅找本王何事?” 张太傅眼睛都瞪圆了,本王? “你……”张太傅深呼吸,“你就打算让老夫在家门口和你叙话?” “您是被二哥赶出来的?” 张老太傅,“……” “那本王可不敢再请您进去。”谢珣冷冷说,“您也知道,二哥很凶,本王也怕他。您和二哥谈不拢的事,找本王更是无用功,我亲眼目睹母亲和姨娘自戕,来不及见父亲和长姐最后一面,看到大哥万箭穿心,太傅若来劝降,大可不必,或者太傅全家死绝,仅剩一人再来劝本王,那本王还能相信您是感同身受,真的慈悲为怀。” 他后退一步,行了学生礼,“太傅,慢走!” 他拂袖进了王府,谢珣的话比谢珏更冷漠无情,像是无数巴掌狠狠地拍在太傅年迈的脸上,他苍老而浑浊的眼睛饱含泪水。 张太傅知道,来劝谢家兄弟一事宣告失败,他们甚至不想和他谈,不管是谢珏,还是谢珣,他们不想看到京都来的任何人。 如谢珣所言,你要来劝降。 行,你全家死绝,再来感同身受。 西洲,凤妤忙得分身乏术,她听从谢珏的安排,修书给云州,胶州和锦州的知州,邀请他们来西洲做客,共同开发西洲铁矿,重建十二州的商贸。 十二州的商贸被毁多年,物资匮乏,各城因山匪横行之故,封锁城门,贸易艰难,如今匪患肃清,西洲和黄州同时向十二州发出邀请。只要愿意来西洲定居,都能得到田地,养活家人,不必再过流离失所的日子。 人是群居动物,自是有人愿意迁来黄州和西洲。 西洲比黄州更吸引人流,因为西洲有凤妤,凤妤的事传遍十二州,刚及笄的小姑娘花了一个月肃清境内匪患,这是知州南宫衡花了几年都做不到的事。 凤妤把黄州的王知州也请了过来,两州相连,也是矿山居多,黄州的矿山开发得比西洲少,且没有凤妤管束,是许多人眼里的香饽饽。 谢珏虽在宁州,却能遥控西洲的商贸,且和凤妤有商有量,二公子看似一个冷酷无情,专横独断的暴君。实际上任人唯贤,更懂得尊重凤妤,他在宁州给西洲的意见,都添上一句建议可不予采纳。凤妤和谢珣写信时夸过二哥真是太懂得尊重人。 谢珣回了一句,因为你是他财主! 凤妤,“……” 真阴阳怪气! 第三百零六章 主战 十月后,西洲已到冬耕时间,有经验的佃农们已在陆续耕种,西洲也渐渐地有了十几家商铺,凤妤在西洲又开设一家酒楼,她想把京都的运营模式搬运到西洲来,虽如今还是门可罗雀,酒楼食客极少,可她相信终有一天西洲会恢复到原来的荣光。 冬耕和铁矿开采同时进行,锦州,云州和西洲,黄州都建立商贸,且四州州府开始修路,积极通商,黄州也渐渐有了点起色。黍米收割后,第一批已送到宁州,凤妤接下来的重心都在冬耕,天公作美,今年风调雨顺,并无天灾,有经验的佃农都觉得来年会是一个丰收年。 凤妤又病倒了。 她本就体弱,不宜操劳,到了西洲后呕心沥血,事必躬亲,十月的西洲天气转冷,昼夜温差极大,凤妤又起热在府中歇息。春露和秋香都按着她在屋内休息,这几日风也大,凤妤坚持想去山上看一下耕种的情况,秋香怕她吹风又着凉,不让她出门,威胁凤妤若执意出门就让小侯爷过来。 凤妤,“……” 她家侍女们胆子越来越大! 京都。 林和礼入仕,进内阁,取代林阁老理政且重组内阁。原来的内阁以林阁老,林鸿远为主,几乎都是世家。林和礼重组内阁后,有张伯居,顾嘉明,前状元刘安等年轻一辈的官员,有世家子弟如张伯居,也有寒门清流刘安。 在六月初六那场大变后,燕阳新生代这批官员终于在四个月后稳定局势,燕阳各地休养生息,天公作美,江南雨季也无洪水,十二州在休养生息,整个燕阳也是欣欣向荣的新景象。 张老太傅从宁州铩羽而归,又病倒数日,游说失败,元惠帝心情极差,早朝时公然问林和礼。 “谢家兄弟剑指十二州,意图谋夺江山,难道诸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宁州拥兵自重?朕要兴兵讨伐逆贼,林卿,内阁可有良策?” 燕阳朝堂分两派,一是主战,兴兵北伐,二是主和。希望朝廷派人感化谢家兄弟,只要谢氏兄弟不出兵十二州,没有意图染指宇文家的江山,就当谢家兄弟驻守宁州。 金銮殿上,隔三差五就要为主战,或主和吵一架。 主战派以林晟为主,主和派是安远侯为主,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燕阳纸面兵力有一百一十万,包括宁州铁骑的四十万。这一百一十万兵力分部在宁州,中州和江南,再加上各个城池的驻军。 这纸面兵力不是作战兵力。 真正的精兵就宁州铁骑,江南驻军和中州驻军,西南边防。元惠帝想要打宁州铁骑,江南和中州驻军就要倾巢而出。 朝中诸卿各有态度,可元惠帝看不出林和礼到底有什么态度,他更注重民生,并不热衷于战事,只要谈到是否要出兵宁州,林和礼三缄其口。 “今年秋收还算丰盛,粮仓略有富足,皇上想要北伐,江南和中州驻军倾巢而出,粮仓勉强能供给半年。半年内是否能拿下宁州存疑,若半年内不能结束战火,大军就被牵在宁州,无法动弹。江南驻军倾巢而出,若桑南有异动,如何应对?”林和礼问,“皇上为了讨伐谢氏兄弟,宁愿放开桑南门户?” “林卿意下如何?”元惠帝慢条斯理地问。 林和礼说,“臣愚见,眼下最重要的是冬耕,燕阳苦战已久,百姓需要安居乐业,不宜兴战。” 吴大人冷笑问,“不宜兴战,就看着谢家兄弟在宁州自立为王,剑指十二州?来日他们兄弟若攻占十二州,我们也能眼睁睁地看着?等他们攻占十二州,是不是就要越过中州防线,攻到京城?” “中州有方楚宁驻守,谢珣哪有这么容易就攻破防线?”安远侯冷笑,“吴大人未免杞人忧天,谢家兄弟如今又不曾兴兵,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攻占十二州?” 太常寺少卿张大人说,“这就要问问凤侍郎的好侄女凤妤了,在西洲平匪患,建商贸,真是谢珣贤内助啊,已经帮他在十二州收拢民心,西洲,黄州,云州已施行宁州新政和律法,谢家兄弟剑指十二州之心,路人皆知。” 凤长林已官至吏部侍郎,诚惶诚恐地说,“凤妤在十二州所做之事,凤家全然不知,皇上恕罪。” 安远侯垂眸,淡淡说,“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盘活西洲商贸,建立四州互市,把一座即将荒废的城池盘活,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依我看,张大人为官多年,政绩还不如她呢。” “你……”张大人恼怒说,“她就是打着谢家兄弟的旗号在十二州拉拢人心,皇上,此女居心叵测,凤家难逃罪责,应该全部下狱,以儆效尤。” 凤长林冷汗渗透官袍,凤妤在十二州的事情早就传遍燕阳,凤长林就怕大祸临头的一天。 没想到终究是没躲过。 不少官员也纷纷用矛头指向凤妤和凤家,要求元惠帝严惩凤家。 林晟是主战派里最激进的,这事上却聪明地沉默,他知道元惠帝投鼠忌器,不会对凤家怎么样。 林和礼眼观鼻,鼻观心,也也不作声。 “吵什么?”元惠帝叱喝,“凤妤狐假虎威,借着谢家兄弟的名号在西洲办事。归根结底是宁州的问题,只要平了宁州,一切迎刃而解。张老太傅已从宁州回京,劝降失败,谢家兄弟意图谋反,朕不能放任他们在宁州拥兵自重,来日越过中州防线向京都进军,林卿,朕要北伐,希望内阁能尽快拟定一个方案出来,退朝!” 林和礼,张伯居相伴从金銮殿出来,张伯居头疼不已,“局势刚稳定下来,咱们这位陛下又要兴风作浪,这节骨眼上拿什么北伐?” 林和礼说,“别管他,眼下最重要的是冬耕,抓好民生。” “他是陛下,哪能说不管就不管。”张伯居说,“我爷爷去宁州吃了闭门羹,病了数日,谢珏和谢珣就明着说了,要……他的命。” 张伯居指了指天,“咱们也不能真的拿这条命去填他们兄弟的怒火,那就只能开战。” 第三百零七章 自伤 林和礼也在想着怎么争十二州的民心,燕阳不能真的划江而治,国土分裂,又不能兴兵开战,想要争民心,只能从民生上解决问题,谁能给百姓过好日子,谁就能得民心。他仔细研究过宁州实行的新政。 均田制度,若是要在京都施行,整个氏族都要反抗,坐拥天下百分之八十土地的氏族绝对不肯放弃田地。宁州和十二州施行起来倒是方便许多,十二州不如江南和京都繁华,氏族也很少,宁州铁骑想要控制一座城池也很简单,氏族被迫要接受新政,京都和江南绝对不会施行均田制度,氏族会联合起来对抗皇权。 这个政策好吗? 自然是好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林和礼游历天下这么多年深刻体会到民生艰辛,宁州靠这一政策就能得到十二州的民心,如今唯一好的是十二州没有全境实行新政,只在云州,黄州,西洲施行,锦州知州在尝试着推新政,也有意向推行新政,可见新政多得民心。 林青山给他来过信,详细表述过新政带来的变化,心中言辞激动,推崇新政,那是谢珏呕心沥血想要全境推行的新政,还来不及施行就惨遭灭门。 六月初六对侯府是灭门之灾,对林家也是断臂之痛,林和礼自幼被林阁老带在身边教养,在谢珏也被送到林阁老身边教养时,他作为兄长带着谢珏熟悉林府,为了读书方便,谢珏就睡在他的院子里,两人经常一起讨论学业,听阁老和张老太傅授课,他和谢珏都是喜静,不爱与人攀交的性子,虽不像寻常兄弟亲热,心底却都认同彼此。 谢珏本就是治国能才,被侯爷带去战场时,林和礼还曾惋惜,若谢珏和他同年会考,他未必会三元及第。不管是和谈,新政,都证明谢珏在治国上的才能,谢珣再历练几年,在宁州铁骑站稳脚跟,这兄弟一文一武,羽翼丰满,定会剑指京都。 怎么办? 元惠帝疯归疯,如今冷静下来配合内阁,局势算是稳定下来,他想要北伐也在情理之中。有人兴兵造反,任何一位皇帝坐在皇位上都坐不稳,想要趁着宁州不成气候时出兵,可朝廷也打不起这仗。 国库比他想象中的空虚,江南一向重商抑农,商户的心都偏向侯府,大帅能否再稳定江南这帮儒商的心还不知道,兴兵绝对自寻死路。 张伯居说,“用凤家的命,要挟凤妤回京呢?” “治标不治本!”林和礼说,“十二州的民心归顺在新政,不在凤妤。听风可以派张妤,李妤,甚至自己坐镇。” “鞭长莫及啊!又隔着中州,我问你,若是谢家兄弟真的出兵十二州,中州要出兵吗?” “在听风和知许出兵前,中州就会出兵震慑十二州。”林和礼说,“只是要选一个恰当的时机。” 他顿了顿,“我在想放宽科举遴选,不知道能否起效。” 张伯居眼睛一亮,“这倒是争取民心的好办法!” 燕阳科举几乎被氏族霸占,寒门出贵子在燕阳凤毛麟角,氏族占据最好的资源,有最好的学院,最好的夫子授课,从小讨论策论,家中也有长辈指点迷津。清流寒门很难和他们在科举上一较高下。 燕阳每一届科举录取人数,氏族占了八成以上,前五名几乎被氏族霸占,上一届状元刘安这种寒门子弟就属于凤毛麟角。 林和礼说,“若是放宽择选,在十二州增设学堂,增加寒门子弟录取几率,或许能有成效。” 张伯居说,“试一试吧!” 林和礼说,“除了提高寒门子弟的录取,也不能放任凤妤在十二州肆意发展,让刘安和顾嘉明过来议事,如果江南和十二州商贸不能断,就让中州出兵震慑。” 想要震慑十二州,无非就是两种方式,断绝十二州和江南,中州的商贸,二是出兵震慑。 林和礼倾向于断绝商贸,把十二州逼成一座孤岛。 相国寺。 凤姝怀孕五月有余,她本就纤瘦,又在守丧不沾荤腥,胃口不佳,怀孕后更消瘦得厉害。看起来比怀孕前还要瘦,只有小腹微微隆起,她平日里几乎不出院子,哪怕出来也穿着很宽松的衣裳,暂时能掩人耳目。 元惠帝派了一队锦衣卫在相国寺看守凤姝,凤姝前几月故意和锦衣卫起过数次冲突,宇文景确定凤姝为了凤家也不会逃离京都,为了取悦她,撤走锦衣卫。他只要拿捏凤家就能控制凤姝。 苏月娇经常陪着凤老夫人上山礼佛看望凤姝,她怀孕一事连凤长青都没有透露,苏月娇见她消瘦得厉害,心疼至极,每次都备着凤姝喜欢的膳食来看她。 “姝儿,再忍忍几个月,等孩子生下来,你带着孩子一起去宁州,不要回头。”苏月娇已下了决心,她和凤长青不管怎么样都要护着孩子们平安。 “母亲,这事我们讨论过,不必再提。”凤姝说,“若我走了,牵连你们,我这辈子都会活在痛苦中,母亲,等孩子生下来,把他送走,我不会走的。” “那你要做什么?” “进宫!”凤姝冷冷地看着墙外晃动的桂花,“他不会放过我的。” “他敢,就算过了一年,你仍是谢璋的妻子,他不怕天下人指着脊梁骨唾骂吗?”苏月娇并不理解元惠帝的疯狂。 他疯了吗? 凤老夫人心疼地抚着孙女隆起的腹部,“姝儿,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凤姝眼睛泛红,“祖母,母亲,你们知道吗?侯府这一场祸事是因我而起,如果没有我,他们都会平平安安,远离权力中心,在宁州逍遥肆意地生活。” “胡说!”凤老夫人叱喝,“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场战场是因女人而起,皆因男人的野心,女人不过是遮掩的借口,你不能自伤内疚,折磨自己,这个月已是第二次有小产征兆,姝儿,不要忧思过重,好好保重自己,平安生下你和谢璋的孩子,这场祸事不是你的错。” 第三百零八章 生辰 十月初的时,西洲人口已到八万人,短短两月内增加两万余人,人口增长自然就带来红利,许多已从西洲搬迁出去的原居民也有意迁回故居,已在派人向城主府询问西洲如今的政策。愿意搬回来的多是贫民百姓,富绅倒是极少愿意搬迁回来的。 有两名富绅派人来咨询西洲政策时提出异议,他们表示自己在城东有上百亩田地,都是私人财产,如今官府接管,是否有什么赔偿。西洲已施行均田制,想要回田地不太可能,若是按地价赔偿,他们也愿意。 凤妤也做了一回强盗,西洲土地不允许买卖,定价州府说了算,如今租赁是一亩一两,若是赔偿也是按照租赁价格赔偿,一亩一两,百亩地就是百两银子。这两位富绅被凤妤的不要脸惊到,当场骂起来,骂凤妤和西洲匪寇没什么区别,都是占人田地的流氓行径。凤妤能理解他们的愤怒,可她仍是坚持一亩一两的赔偿。西洲的土地荒废这么多年,无人耕种,许多登记造册也很难查询,总不能她已派人把能耕种的田地重新开垦过后,富绅又想要回去。 等这骂名传遍十二州,且传到中州,江南去的时候,凤妤才知道背后有人故意要搞臭西洲的名声。 这段时间就是鸡零狗碎的事情太多,弄得凤妤身心俱疲,她不得不放下身段去请南宫衡出山,矿山暴乱时,南宫衡虽不曾出面,私底下也联合幕僚们出动府兵来营救,凤妤记这份情谊,后来西洲冬耕,他竟也能放下读书人的傲慢,和家中老母一起耕种,被凤妤撞见后羞愤欲死,每次见到凤妤来巡视就远远躲开。 凤妤是不欣赏南宫衡的性子,可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不是动笔杆子写才子佳人的酸书生,西洲被匪寇霸占时他并无寸功。若是稳定后,需要南宫衡这样的文官来治理,总不能放他在家中务农,着实有点浪费。 张虎张猛兄弟倒自告奋勇想学着治理西洲,凤妤考虑再三,并未应允他们进到城主府核心事务中,她知道张家兄弟颇有微词,从她进西洲,张家兄弟帮扶良多,凤妤却想着他们读书不多,性子凶横,都是性情中人,很难管束城中庶务。 庶务需要清醒的脑袋,不能任人唯亲,她在生意上是一把好手,在理政上又有所不足,所以修书给谢珏。 她听从谢珏的建议,安排张家兄弟进城防建设队伍中,又不能全部放权,把曾经州府城防的人提拔上来和张虎相互牵制,稳定城中治安。 最后就是请南宫衡出山。 南宫衡是真固执,且有点迂腐,凤妤已让幕僚去劝他,希望他能回到州府工作。凤妤也就等着南宫衡给她一个台阶,谁知道南宫衡宁愿和老母亲一起耕田去,凤妤又好气又好笑。 “好吧,我能屈能伸,我去请他!” 她是生意人,不在乎脸面,三顾茅庐邀请南宫衡,诚意满满,终于说动南宫衡回都州府,至此就标致着西洲迈上正轨,凤妤只需和谢珏一样坐镇后方,把控方向,任人唯贤。 凤妤生辰在十月初五,庭院内的桂花香气浓郁,又勾起凤妤的思念之情,往年她过生辰,凤老夫人和凤姝都会大办特办,比凤姝自己的生辰都过得热闹。家里宴请宾客,掌柜们也会给她举办别开生面的庆生宴,她爱金银珠宝,生辰这一日拆礼物是她最开心的事。 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或是掌柜们,都会送来珠宝首饰,文掌柜每年也会非常用心地雕刻一套华丽的首饰给她。 这个生辰,稍微冷寂了些,西洲百废待兴,自是不能劳民伤财,凤妤也严告秋香和春露不要告诉众人自己生辰的事。 文掌柜已到西洲,如今在慢慢地铺西洲的商业版图,酒楼和布庄,茶叶,器具生意已做起来,西洲空屋极多。原来的客栈,酒楼空了,如今只要稍微修缮就能上手,许多城民也看到这一块生意,早早就盘下店面做生意。 凤妤生辰这一日,文掌柜送来一对蓝宝石耳坠。凤妤爱不释手,皆因这宝石打得太晶莹透亮,如今世面上的首饰不爱用宝石,至少并不是主要的原材料。因技术缘故,宝石很难打磨,工匠们也很难用宝石做出晶莹剔透的首饰。 世人更偏爱金玉,点翠等等。 宝石打磨出来的珠宝,总像是蒙了一层尘,并不透亮,文掌柜送来的这对宝石耳坠却很特别,晶莹剔透,放在阳光下还能折射出光芒来。 “这是怎么做的?” 文掌柜笑说,“独孤靖在十三娘处遗落一块宝石配饰,打磨莹润有光,十三娘觉得很特别就给了我。北蛮的工艺比我们好,能打磨出这样的佳品。我找了十几名工匠研究,费了许多宝石,总算打磨出两块小小的蓝色宝石,正好给姑娘做耳坠。” 凤妤把耳坠放在阳光下,宝石被打磨成许多菱面,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凤妤自幼见惯各种各样的宝石都被迷了眼。 “姑娘喜欢吗?” 凤妤痴迷地看着精致的耳坠,“北蛮矿产丰富,工匠手艺领先我们许多年,若是我们能掌握这项技术,定能掏空氏族姑娘夫人们的钱袋。” 文掌柜,“……” 凤妤激动地说,“工匠能熟练掌握这项技术吗?” 文掌柜摇头,“一来和宝石材质有关,二来雕琢费时,这是十几名工匠日以继夜雕琢出的坠子,定是不能量产。” 凤妤觉得有些遗憾,文掌柜说,“我会想办法的。” “好!” 凤妤生辰虽不宴请宾客,府中却很热闹,苏孟韦也送来一套极其昂贵的首饰,希望凤妤能够不计前嫌,看在亲缘的份上,能够继续让他为苏家商行效力。 矿山暴动后,苏孟韦一直被凤妤幽禁在府中,起初,苏孟韦并不觉得凤妤会对他怎么样,毕竟他又不算主谋。十二州的商行也需要他这样经验丰富的大掌柜理事,凤妤要治理西洲,必须有人分担生意上的事。 他是最佳人选,等文掌柜到了西洲,苏孟韦就知道他成了弃子,他不得不到处示弱,凤妤却铁石心肠,他不管是打劳苦功高的牌,还是亲情牌,凤妤都置之不理。 “送回去!”凤妤不收苏孟韦的礼,“盯着他,不许他和家人离开十二州。” 她已修书给外祖父,在外祖父回信前,她不会放苏孟韦离开。 日落后,凤妤无心和侍女们一起庆生,正打算摘了镇魂珠和谢珣互换,暖阳兴高采烈而来,“姑娘,主子派人给您送生辰礼了。” 秋香和春露偷偷说,“文姐姐送了这么惊艳的礼物,王爷还能送什么,才能让姑娘开心?” “王爷送什么,姑娘都开心!”春露下巴微扬,凤妤已提着裙摆亲自去迎了。 第三百零九 生辰 1 凤妤没想到是林萧和张伯兴亲自送来了她的生辰礼,两人仅带十几人前来快马加鞭来西洲,刚下马就看到凤妤小跑出府,林萧和张伯兴齐齐笑了,都朝凤妤挥挥手。 “怎么是你们?”凤妤惊讶,日落后的西洲仍是亮如白昼,凤妤看着曾经锦衣玉带的世家公子,惊讶中也有喜悦,故人重逢自是欢喜。 林萧看着暮色中小跑而来的凤妤,心如鹿撞,虽知两人有缘无分,她和谢珣今生相许,凤妤眼里不会有他。少年的心动仍是难以忘怀,可他已不再执着要得到她,也不会再冲动地问她,喜不喜欢他。 晚风吹起凤妤浅紫色的裙摆,像是宁州城外开的紫阳花,温柔缠绵,芳香动人,是林萧眼底最好看的色彩。 连日赶路的疲倦在看到她的笑容时烟消云散。 凤妤惊喜地把两人迎进府邸,数月未见,林萧和张伯兴都瘦了,也黑了,整个人的面貌焕然一新。眼睛里已没了在京都时在无忧无虑,却显得百折不摧,又没失去少年眼里的意气。 骄躁易怒又阴郁的林萧,不知疾苦又纨绔的张伯兴死在京都那一场暴雨中。 “王爷都使唤你们做什么,怎么变得这么……精神?”凤妤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张伯兴哈哈哈大笑,“你可以直接说我们变丑了。” 凤妤口是心非,“没有!” 林萧说,“我们在修粮马道,王爷算了一下时间,在你生辰时应该就在西洲不远处,所以早早就备了礼物,让我们在你生辰时送来。” 礼物被装在一尺左右的檀木盒子里,盒子外雕花精致,凤妤倒不急着看礼物是什么,让秋香和春露先放好,命人准备膳食招待他们,也准备房间给他们休息。 张伯兴说,“我们用过晚膳就走,就不在西洲停留。” “走这么急?” “王爷的本意是让我们派人送来就行,我寻思着数月未见,就和张伯兴一起来了。”林萧落落大方地说,“可我们不能停留太久。” “粮马道修建得怎么样?” “年前一定会修建好,不耽误明年送粮。” 今天是凤妤生辰,林萧和张伯兴都送了礼物,大家都知道她喜欢珠宝首饰,两人似是商量好,买了一对玉镯,玉镯的质量并不算特别顶尖。 张伯兴和林萧送礼时有点难为情,张伯兴说,“我和林萧如今是一穷二白,全靠军饷养着,送不出什么好东西。” 其实也不怪他们难为情,他们出身世家,从小锦衣玉食从未愁过钱,见惯了好东西,这种品质的手镯怕是府中侍女都嫌弃,可如今的确是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凤妤温柔地说,“我富可敌国,并不在意什么礼物,不管多精美的首饰都见过。可情谊难得,出京后来不及和你们好好说话,来了西洲后也是孤身一人奋战,虽是我自己的选择,难免也会有些孤单。尤其是节日时,格外想念亲人,中秋都是我孤身一人度过,本以为生辰也是孤零零一个人,没想到能见到你们,这比金山银山都重要。” 席面已陆陆续续地上来,凤妤一席话也化解林萧和张伯兴的尴尬,凤妤举着酒杯,“谢谢你们来陪我过生辰。” 三人碰杯,张伯兴说,“那我们就祝凤妤花好月圆,春秋不老。” 林萧接了一句,“岁岁平安。” 他们都格外珍惜年少时的情感,林萧和张伯兴像是饿狠了,大快朵颐,专夹荤菜,林萧本来还在意自己在凤妤面前的形象,后来也没忍住,和张伯兴一起狼吞虎咽。 凤妤问,“你们这是饿了多久?”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也不想想我们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如今过什么日子。一日两餐,三日才见荤腥,且不是什么大荤,偶尔只给我们干粮混着骨头汤,那骨头汤熬得啊,就一层油皮,苦啊。”张伯兴都顾不上从小的餐桌礼仪,“给我们打包几只烧鸡走吧。” “……行!”凤妤失笑,让春露下去准备,看他们的模样的确是饿狠了,难怪瘦了许多,“粮饷这么紧张吗?” “二公子勤俭持家,让我们干到哪吃到哪儿,想要开荤自己上山里打猎,本来我们也觉得修路打猎也方便,可忙碌一天实在太累,就算进山打猎,我们几万人呢,这要薅空一座山的飞禽走兽。”林萧说,“我觉得山里的飞禽走兽都恨上我们了。” 张伯兴失笑说,“你别听他胡说,朝廷传来消息想要出兵宁州,二公子把战备集中到前线,王爷也去胶州了,我们修粮道只能委屈一点。” “中州要用兵吗?”凤妤震惊,这么快?谢珣若是去了胶州,那就不是对宁州用兵,“中州要对十二州用兵?” 第三百一十章 金枝 林萧和张伯兴都不想凤妤知道朝廷要用兵的消息,二公子应该也没传讯到西洲,凤妤却已敏感地判断出朝廷真正的动向。 林萧说,“朝廷是怕宁州攻占十二州,想要先发制人,二公子和王爷正在周旋,未必会出兵,王爷在胶州,中州也不敢贸然进军。” 胶州算是十二州和中州之间的缓冲带,中州要出兵定是绕不开胶州,除非从盐城进,那边是宁州铁骑地界,方楚宁不会和宁州铁骑起冲突。朝廷真要出兵十二州也合情合理,十二州并未宣布脱离燕阳,也不曾公开宣布自己属于宁州,凤妤是谢珣的未婚妻,如今在西洲施行宁州新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谢珣攻占十二州是时间问题。 朝廷不会坐看宁州铁骑如虎添翼,定会震慑十二州,要么断绝商贸,要么出兵,十二州如今还是燕阳的管辖地。 “谢珣去胶州多久了?” “半月前就去了,带了七万人。”林萧说,“所以我们要把粮马道尽快修建好,若真的开战,各州之间不能依赖兰宁粮道,十二州心还不齐,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粮道。” 林萧和张伯兴已被谢珣钦点成了押粮官,这是开战后最重要的位置之一,必须要交给信任的人,谢珣非常相信跟着他从京都卫出来的这批兄弟们。 林萧和张伯兴也把京都卫全部编到宁州铁骑里,宁州几名老将军对林萧的身份颇有微词,都被谢珣一言堂压下了。 张伯兴说,“不一定会开战,你别担心。” “开战是迟早的事。”凤妤蹙眉,“可不该是这时候。” 时机不对! 和谈时就听父亲和母亲提起过桑南在调兵遣将,宇文景敢把江南驻军调到中州,桑南就敢试探着进攻。大帅到时是回防江南,还是增兵中州呢?一共就这么点兵力,宇文景想要和宁州决一死战就要举全国兵力,速战速决! 谢珏可不会如他们所愿速战速决,拖都能拖垮他们。 “今日是你生辰,别管战事,你就在后方安安稳稳地发展商贸,前方战事有王爷和二公子,你别担心!”林萧心疼地安抚她。 如今这局势,不是一人能改变的。 风云色变不过瞬息,谁也说不好。 “对对对,三姑娘肉管够就行,打仗是我们男人的事。”张伯兴一如既往地开朗,凤妤也没有太过忧心,笑着和他们对酌,又让秋香上了几盘肉。 林萧和张伯兴带来的铁骑也是大快朵颐,酒过三巡都有人开玩笑想跟着三姑娘吃香喝辣,凤妤笑问,“那你们要跟着我吗?” “我还是跟着王爷吧!”张伯兴笑说,“我叛出京都,是看不惯宇文景的心狠手辣,也心疼侯府的惨烈。可我也有私心,我要建功立业,把张伯阑和我爹狠狠地踩在脚底下,出一口恶气。” 他没那么高尚的情操,可这股气能支撑着他死心塌地跟着谢珣,也只有谢珣能带他如愿以偿。 林萧虽喜欢凤妤,盼着日日都能见着她,也不必打扰她,可若他来选,他也要跟着谢珣打天下,而不是龟缩在后方。 少年人,总有一腔热血,想要英雄梦。 林萧和张伯兴酒饱饭足后,不作停留,春露和秋香给他们打包十几只烧鸡带给兄弟们,暖阳把他们送到城门。 凤妤有些唏嘘,也盼着林萧和张伯兴能够如愿。 谢珣既然在胶州,她就不打算去打扰他,应该有正事,到了月底就能见面,也不急于一时。 “姑娘,王爷送了什么礼?” “我也不知道!” 檀木盒子雕工精美,凤妤心想,定是什么首饰吧,送礼是投其所好,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金银珠宝。 那是一件很特殊的礼物。 晶莹剔透的白玉打磨成一片叶子形状,细腻白净,莹莹有光。玉叶上静卧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蝉,金玉相连,巧夺天工。 金枝玉叶,寓意珍贵。 伴随着礼物来的,还有一封谢珣的亲笔书信。 第三百一十一章 相思 与阿妤书,知许。 谢珣的家书延续他一贯的风格,喜欢和凤妤分享他在宁州的趣事,例如他在沙岭河里抓到一条六斤大的鱼。他去了北蛮重镇黔灵镇,说北蛮的六岁孩童都比宁州城内十岁少年高,说黔灵镇内其实有许多原来宁州的游牧家族,如今都定居北蛮,双方相处还算和谐。他说张老太傅被二哥赶出府来,老太傅找了他数次,希望他息事宁人,谢珣大逆不道地说若不是看张老太傅年事已高,他的拳头已经挥上去,希望五十年后他不要变成这么讨厌的糟老头。 凤妤看得忍俊不禁,日常小事都被谢珣说得趣味横生,他的家书每次都是厚厚一叠,恨不得把她不在身边时任何趣事都和他分享,又抱怨凤妤为什么不摘了镇魂珠与他见面。最后说他和谢珏偷得浮生半日闲,二哥终于和他一起爬山。谢珣说,二哥又夸她,真是一座金山,希望凤妤再接再厉,再赚一座金山。 厚厚的一叠书信,虽在说日常小事,凤妤却能从字里行间里感受到他的思念。 洋洋洒洒写了四页纸,最后一句话才吐露心声。 山上桂花开,红豆挂满枝。 采撷一枝赠与君,遥寄相思。 檀木盒子最底层有一枝宁州采撷的红豆果,硕果累累,色泽虽黯淡无光,却仍能闻到香气,凤妤似能想到谢珣写信和采撷红豆时的神色,脸色微微滚烫。 他的爱意永远如此炙热而澎湃,令人心动。 知许…… 凤妤贪婪地看着书信中描述的趣事,平淡温馨,仿佛她就是谢珣的眼睛,陪着他一起看尽生活,赏遍河山。 他和她都生在桂花飘香的季节里,本来答应月底回宁州陪他过生辰,如今他在胶州,也不知道月底能不能见上一面。 凤妤看着这枝红豆,心脏悸动又酸涩,他们定会见面的,不管他在哪儿,她都会与他相聚。凤妤并不害怕离别。 离别后的每一次见面,都是重逢。 那是世间最浪漫的事。 他写这封家书时,朝廷尚未打算对十二州用兵,谢珣也没想到自己会去胶州,凤妤心想,再过十日,若他在胶州,她就去胶州陪他过生辰。 凤妤捧着金枝玉叶,爱不释手,心中不免有些酸涩,数月不见,相思入骨,“知许,好想你啊。” 就在凤妤着手安排西洲庶务,打算空出十日假期时,胶州出事了。 胶州知州林芝在谢珣大军压境时紧闭城门,不愿出城相迎,且公告天下胶州属于燕阳土地,绝不认叛军为主,胶州城内陆陆续续已增兵至两万,林芝出城和谢珣交涉失败,自知胶州城内仅有两万驻军,不是谢珣对手,他突然自绝于两军阵前,求谢珣放过城中百姓。谢珣连拦都没拦住,谁也没想到会突发意外。 林芝死于三军阵前,引来胶州十几万城民和将士的怒火,胶州城内民愤四起,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纷纷站上城墙,愿与胶州共存亡! 胶州上空,彤云密布,暴雨将至。 北河的秋季本是多雨季节,这一场突变和大雨把宁州铁骑阻挡在胶州城外,谢珣白马银甲立于城外,目光阴沉,他没想到林芝会自绝于两军阵前。 他来胶州前和林芝通过书信,铁骑进胶州驻防,不伤及城内一草一木,也不会动用胶州粮仓,林芝本已答应,为何阵前自绝? “王爷,退兵吧!”徐舟将军脸色极是难看,几位将军都看过林芝的来信,是胶州州府同意铁骑进驻,他们才会来胶州,怎么来了胶州,林芝却死于阵前,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宁州铁骑横行霸道,抢占城池,逼死林芝。 几万铁骑驻扎城外,林芝的尸体就在城门口,鲜血在山雨欲来的城门前显得格外的刺眼,是献祭,也是示威。 谢珣目光沉沉地看着暮色中的胶州城,是谁在做局?打得他措手不及,只能被迫退兵,若是退兵了,中州会进军吗? 如今也顾不上中州的反应,林芝在胶州深得人心,被迫自绝于阵前。 他和宁州铁骑会被天下笔墨口诛笔伐,宁州不费一兵不足夺取十二州的计划,宣告失败。 第三百一十二章 见你 谢珣不能带着几万人驻扎城外,一来几万兵马驻扎城外,军心不稳。二来,若民愤汹涌而起,成长再出什么事情,所有的人命都会算在宁州铁骑头上。若他们借机闹事,十二州会彻底陷入两派,整个十二州都被割裂。 谢珣也不能退兵回宁州,若退回宁州,十二州更是有恃无恐,且林芝也给十二州的州府做了示范,若不想背叛朝廷,又不想宁州铁骑攻占城池,最好的办法就是舍生取义,谢珣不可能踩过林芝的尸体攻占胶州。 若是围城强攻,胶州定不是宁州铁骑的对手。 可攻下这座城池,失的是十二州所有的民心,这是下下策,林芝大义赴死把谢珣和宁州铁骑架在火上烤。 进退两难! “十日后,宁州铁骑必攻胶州,不想殒命者,皆可撤离!”谢珣的声音穿透浓云,响彻墙头,他看了一眼林芝冰冷的尸体,掉头离开,“去通州!” 胶州往北就是通州,消息还未在十二州传开,且谢珣剿匪时和通州交好,并不会出现如此困境! 几万兵马如潮水往北退,卷起漫天尘土,城墙上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纷纷瘫软在地,恐惧颤抖。 谢珣在十二州第一次吃到败仗,被迫防守。 林芝是建明七年的探花郎,生得茂林修竹,是林氏旁支的子孙,性格耿直,在建明九年贪腐案被牵连外放到胶州。他和谢璋相交甚好,谢珣幼时在侯府中见过他,他修书给林芝时,只想探听他的态度,林芝回信中言辞真切,愿洒扫以待,以诚相待,谁知道会血溅三尺,逼得他狼狈退兵。 究竟发生什么? 是林芝本就打算以死殉城,保住名节,还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 “派人去胶州城内打听州府情况,是谁在主事,州府究竟发生过什么变故,朝廷近日是否派人到胶州,林芝的家人如何安置,一五一十来报。”谢珣冷声说。 “是!” 徐舟领命,下去安排。 锦州,云州都同意和西洲建立商贸,胶州却踌躇不定时,他就该有所防备,可当时他和谢珏都觉得胶州是忌惮朝廷出兵,不敢明着和西洲交好,毕竟中州大军渡河就到胶州,林芝为人谨慎,情有可原。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结局。 事成定局,多思无益,谢珣在想怎么挽回局面。他就算退兵到通州,中州也不敢出兵,胶州的北面是通州,东面是丹州,西边是锦州。 锦州态度暧昧,偏向宁州铁骑,州府是聪明人,只想保民生,丹州更是墙头草,谁强谁是主,通州背后就是新建的粮马道,朝廷若敢出兵,胶州就是一座孤岛。 凤妤收到消息时,已是中旬,她已着手安排好西洲事务,要离开西洲半旬,南宫衡已能全面接管西洲的事务,又有张家兄弟的帮衬,如虎添翼。 凤妤把陈江东和四千多铁骑留下来驻守西洲,她带暖阳,张大,秋香和春露等五百人离开西洲,往通州而来。 知许,我来见你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暴君 日落时分,凤妤的队伍在小河边安营休整。 西洲到通州途中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重镇,有一部分迁移到西洲城内,有许多人眷恋故土,舍不得离开,仍在镇上生活。没有匪寇作乱,城外大大小小的村落,城镇靠山吃山,靠河吃河,日子倒过得去。 暖阳和几名将士下河抓了几条肥硕的河鱼,凤妤晚膳喝到一碗新鲜的鱼汤,暖阳安顿好将士们后过来和凤妤说通州的事。 谢珣还没传讯过来,是暖阳派了人到前方探听消息。 暖阳是侯府家生子,从小长在侯府,脑子活络又爱交际,经常替谢珣和侯夫人跑腿,对侯府人际关系比谢珣都要熟悉。 “林芝大人和大公子,林家大公子私交甚好,为人非常谨慎,林家真的专出读书人,哪怕是旁支血脉也是如此。林芝大人和林大公子,我们家大公子的学问都非常好。他也要走科举之路,林大公子少年时虽看起来沉稳,事实上持才傲物,自视甚高,且对自己的才学胸有成竹,所以很早考科举,三元及第。林芝大人不一样,他非常谨慎,想要求稳,或许也是有意避开林大公子,诸多缘故吧,他考科举晚三年。高中探花后,也没选择进翰林,而是去了刑部。贪腐案里他并不是主审官,因为性子耿直的缘故得罪氏族,被陷害贪腐,罪证确凿。阁老不好出面保他,是我们家大公子出面保的林芝大人,所以他被外放到胶州。林芝大人特意登门谢过侯夫人,主子接待了他,过后还说林芝大人是厚道人,生不逢时,去胶州或许能大展拳脚。所以主子接到他的回信时,并为起疑,打心眼里相信林芝大人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凤妤喝着春露刚递过来的暖茶,淡淡说,“人活一世,九五之尊也好,贩夫走卒也好,都有弱点,功名利禄,亲眷故友,总有一点能被攻克,就如我。正因亲缘淡薄,心中越发看重。林芝大人或许有苦衷,或许单纯的忠于宇文皇室,人死灯灭,多说无益,王爷出兵胶州遇阻,整个燕阳都看在眼里,林芝的死会带来一系列复杂的问题,宁州铁骑会被世人唾骂,十二州不想臣服于王爷的,也知道该怎么做,除非真的武力镇压。” “不可!”暖阳在谢珣账下几年也知道深浅,“主子自立为王要造反篡位已失了正统,被人诟病,若在境内大举兴兵就失了民心,所以才会退到通州,若不然他早就一声令下攻城了。” 凤妤也知道谢珣的难处和愤怒。 林芝阵前反水自绝,陷他于不义,以他的性子,怕是想要轰了整座胶州城,如今只能憋屈地退到通州。 谢珣腿伤前就是带领指挥右翼先锋队,永远都是大军的尖刀,何尝吃过这种憋屈。 “定是气坏了!” 暖阳笑说,“主子见到姑娘,什么气都顺了。” “希望吧!” 通州,州府里。 通州知州姓张,单名枫。是锦州氏族张家的嫡系血脉,他并未阻拦谢珣大军进境,两人在剿匪时有过私交。张枫大摆筵席款待谢珣和诸位将士,谢珣喜怒不形于色,应酬着通州的官场,徐舟已派人守住通州各个要道和城门。 谢珣带兵剿匪时张枫犯过忌讳,这一次不敢故技重施,只是好酒好菜地招待谢珣,通州州府却是人心各异,谢珣带几万兵马到通州,旁人都是试探地问他要做什么,十二州如今也不需要剿匪了。 谢珣如实相告,“胶州陆续增兵后,本王接到知州林芝的来信,答应宁州铁骑驻防胶州,谁知道林芝阵前自绝,胶州城门紧闭,本王只能退兵通州,等胶州疏散城民,十日后再进攻。” 觥筹交错的宴席,瞬间噤若寒蝉,谁也没再出声,张枫正想敬谢珣,酒杯差点没拿稳,“林芝……林大人死了?” “是!”谢珣蹙眉,“突然自绝于城门,本王也是一头雾水。” 通州州府的幕僚们面面相觑,谢珣放下酒杯,众人仿佛刚回过神来,仓促起身,谢珣抬手说,“诸位慢用,本王有些疲乏,恕不奉陪!” “王爷慢走!” 发生这种事,谢珣的心情实在称不上好,他一走整个通州官场就炸开了,“林芝大人是被逼死的,还是真的自绝?” “胶州已表明立场,大人,我们怎么办?” “早知如此,我们也应学胶州紧闭城门,以命要挟,如今大军进驻,请神容易送神难,朝廷定以为我们叛变了。” “大人,胶州已选择朝廷,我们也要早做打算,是选宁州,还是朝廷,尽早做决断!” …… 张枫被吵得头疼,连灌三杯酒,谢珣直言不讳,原来是逼通州早做决断! 谢珣说十日,就是十日,大军停驻通州不动,也没白吃通州米粮,几万大军帮忙通州冬耕,采收,州府需要人手,宁州铁骑哪里需要哪里搬,这么多的青壮年劳动力,城中老百姓最高兴,张枫头疼不已,这几日铁骑在通州可比州府受欢迎多了。 谢珣派去胶州查探情报的人也回来了。 “林芝夫人说,林家来信后,林芝就不太对劲,她问过林芝,他什么都没说,只让她带孩子回京都,不要留在十二州。”亲信看着谢珣风雨欲来的脸色,沉默不语,他知道谢珣和林家的关系,这事对谢珣也是极大的打击。 “谁的来信?是舅舅,还是表兄?”谢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来,自从叛出京都他和谢珏就知道,总有一天他们和林家会势同水火。 “林夫人也不知道,林芝大人看过信件后就烧了,来送信的人走得匆忙,她也没来得及问。” “下去吧!” 这是一场谢珏都不能破解的局,天衣无缝。林芝在城门前被宁州铁骑逼迫,血溅三尺,不愿归降,赤胆忠心。天下文人无不称赞林芝忠贞不渝,宁死不屈的精神,为他撰写故事添油加醋把谢珣描绘成逼迫林芝,要屠尽胶州的暴君,是宁州铁骑嚣张跋扈,无恶不作引得胶州林芝血洒当场,护住城内万千城民,一片忠心青史留名。 流言越传越烈,加上宁州离京都,江南都很远,流言从中州扩散到江南和京都,谢珣在百姓心目中已成了要屠城的暴君。 真相是什么,已然不重要,众口铄金,市井街坊人人谈论十二州时,那已成一片火海。也不知道是谁煽动一群酸儒秀才编写无数诋毁谢珣,歌颂林芝的文章在江南,京都,中州流传。谢珏和谢珣看到话本子时,谢珣要屠胶州的形象已深入人心。 江南,中州和京都的学子们对谢珣口诛笔伐,仿佛他们亲临胶州,看到谢珣逼迫林芝,亲眼看到谢珣屠城,每一座酒馆,茶楼,酒楼里都有说书先生在说谢珣屠胶州的故事。百姓质疑,为什么镇北侯府的世子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林芝一人之死凝聚江南,中州和京城百姓所有的怒火,他们不再记得镇北侯府五代镇守边关,血战沙场,他们只记得谢珣逼死忠臣,想屠尽胶州的暴虐。 话本子流传到通州时,张枫看着都惊呆了。 “这……这……读书人真惹不起!”张枫脱口而出,实在是匪夷所思,谢珣要屠胶州是怎么传的?要屠早就屠了啊。 “大人,您也是读书人!”幕僚笑着提醒他,“而且,整个州府的幕僚,都是读书人。” 张枫也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在他科举的那一年排名很靠前,差点就进了前二十,府中幕僚大多都是举人老爷。 张枫慌忙摆手,“失言,失言……妙之恕罪。” “王爷知道了吗?” “我们州府都知道,王爷怎么可能不知道!” 幕僚看着乌云密布的天,叹了口气,“朝廷这一局真是……又毒又准。” 第三百一十四章 你好凶 议事厅里,谢珣盛怒之下生生拍碎案桌一角,整个实木案桌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可见力度之大。三本话本子无一例外都在说谢珣要屠胶州,林芝赤胆忠心的故事。 徐舟和诸位将领也是头皮发麻,这分明就是算计好的局,这些话本子如雨后春笋般爆出来,瞬间传遍燕阳大街小巷,无人不晓,这就是针对宁州铁骑的舆论攻击。 谢珏和谢珣谋反,天理公义,地利人和哪边都不占,又因宁州铁骑之故,只能偏居一隅,不像宇文皇室能够稳坐燕阳的中心,占尽天利。 自古以来谋反者,一是天下民不聊生,群雄起义,谋取江山。二是君王无道,诸侯举旗清君侧。谋朝篡位者,天理公义,地利人和总要占一样,不像谢珏和谢珣,两头不沾边。 一来,北蛮和燕阳和谈,正是休养生息时,燕阳起内战,谢珏和谢珣稍有不慎就成了众矢之的,所以谢珏和谢珣必须要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十二州,绝对不能兴兵作战。二来,宇文景并不是暴君,在他登基前是仁政爱民的储君,登基后虽然疯了一段时间,杀了一批人,可杀的人多是世家,武将。并无波及到黎民百姓,京中有关于他弑父杀君的流言,终究是流言,并无实证。他疯癫过一段时间后,在林和礼重组内阁后又恢复储君时的模样。于百姓而言,他并不是昏君。 这天下民不聊生也不是皇室造成,是多年战事所致,所以这节骨眼上,谁起内战,谁就是百姓公敌。 林芝一个人的死,就让谢珏和谢珣失去舆论,失去燕阳大部分民心,何况通讯不发达,谢家兄弟就算澄清也晚了。 谢珏和谢珣最薄弱的就是舆论。 有人看透这一点,只需一条人命就断送他们想要蚕食十二州的想法,这两年内,朝廷打不起,所以必须要保证宁州也不敢打! 彼此都拖出两三年的时间,看谁的战备准备更充足,才真正能决一死战! “王爷,眼下该怎么办?”徐舟问,议事厅内的将士们都义愤填膺,他们跟着镇北侯,谢璋征战多年,还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 打北蛮,只要打就行,毕竟是外战。 可打内战,他们全是生手,哪想到林芝一个人的死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如今江南,中州民怨沸腾都在辱骂谢珏和谢珣,他们心中也不好受。 这场舆论,他们没有反击之力。 “朝廷用林芝逼迫江南,中州和京都的百姓都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于我们商贸,民生都是非常大的影响。这一场舆论战,我们是无反击之力,可他要借这场舆论战断绝我们的商贸,断送民生也做不到。十二州地大物博,自耕自足,即便中州,京都和江南都不再和十二州通商,我们也能保证粮食充足。如今要保的是十二州安稳发展,不要纠结这场舆论,本王行得端,坐得正,只有清白留人间。”谢珣愤怒过后冷静下来,“继续派人和胶州交涉,在胶州城内散播消息,本王对胶州志在必得,但绝不会伤胶州城内一草一木。” “是!”徐舟听着谢珣稳定的声音,心里也定了定,这场舆论最怕的是主帅自乱阵脚,只要谢珣稳得住,军心就能稳得住。 “胶州如今是军民一心,绝不屈服,他们不会打开城门迎我们进城,只能强攻!”脾气耿直的陈将军请命,“王爷,给末将三天时间,绝对把胶州给您拿下。” “不可!”徐舟摇头,“若武力打胶州,十二州也会人心惶惶,我们连十二州的民心都会失去,这不是开战的时机。” 开战,时机太重要了! 谢珣不是不想打,是不能打。 “那只能被朝廷牵着鼻子走,此时不打,更待何时?”陈将军暴怒,“真是诡计多端,打不赢就耍手段,老子重要知道北蛮人为何把诡计多端挂在嘴边。” “不必吵!”谢珣一出声,室内静下来,几位将领都不敢忤逆,“在通州驻防,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震慑中州,使其不敢出兵扰乱我们对十二州的布局,而不是攻占胶州,不要本末倒置。大军就在胶州后方,方楚宁敢进军胶州,我就敢出兵和他打一场,看谁先动手!” 谢珣给诸位将军详细分配驻防胶州的任务,张枫和他谈过,他的态度和锦州一样,只要锦州愿意归降,胶州就归降,锦州和西洲如今打得火热,凤妤稳住了薛玉,张枫自然也顺从谢珣。 议事厅内渐渐静下来,独留谢珣一人,落日沉到山峦后方,余光一寸寸暗下去。议事厅里最后一点光亮也黯淡下去,飞影想来点灯被谢珣轰走了。 晚膳时,飞影端着膳食在外踌躇不定,主子定是没有胃口,可他一日不成进食,定是饿的,他若进去又要被赶出来。 飞影想,若是三姑娘在就好了。 谢珣独坐高台,单手扶着额头闭目养神,似是疲倦至极,身穿一声玄色衣袍,几乎融于夜色中,他强势,却又孤独。 议事厅的光,又一寸寸地亮起来,有人点起旁边的油灯,把厅内一人高的铜灯也点亮,谢珣也察觉到光,不耐烦地睁眼,“别来烦我,你们听不……” 凤妤穿着一袭红裙,笑意盈盈地站着铜灯下,“知许,你好凶啊!”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夜话 满室暖光,温柔动人。 谢珣一度以为自己思念过深,已生幻觉,直到晚风从支开的窗户中飘过来,吹灭一盏油灯。谢珣如梦初醒,心中大喜。 “阿妤!” 他仓促起身,凤妤已小跑过来,抱住已张开双手的谢珣,思念在忙碌时沉在心底,却又在她午夜梦醒时笼上心头。抱住他时,凤妤才敢宣泄自己的思念,她真的太想,太想谢珣。初相识时,她从未想过曾有一日,他在她心尖的分量会这么重。 谢珣低头吻住她,浅尝即止后又深深地卷着她的唇舌,常年持剑拉弓而带着厚茧的手撩开她的长发,抚着少女吹弹可破的脸颊,掌心下的冰肌玉肤从凉到热,渐渐滚烫,谢珣呼吸微沉,欲望在身体里野蛮生长。 小别胜新婚,擦枪即走火。 谢珣按住心底涌起的火焰,额头抵着她深深呼吸,凤妤被他吻得浑身发颤,羞涩又贪婪地看着他带着情欲的眉目。 真好看! “怎么来通州了?”谢珣的声音仍有些沙哑,却已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底全是细碎的喜悦,比凤妤更贪婪地看着她的容颜。 “来陪你过生辰。” 凤妤在进门时就听飞影说他一日不曾进食,那些流言蜚语她也听飞影简单说起过。她看到谢珣孤零零地坐在高位上,疲倦不堪又孤独,心中涌起细密的酸疼,这条注定孤独的王权之路充满荆棘,诽谤和孤独,她想陪他。 她舍不得他一个人寂寞地坐在那里,如困兽般挣扎。 他曾经是那么耀眼,如太阳般的小侯爷啊!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连日赶路,都饿坏了。” “飞影,传膳!”谢珣心疼坏了,恋恋不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他的小姑娘竟然真的跋山涉水来陪他过生辰了。 她没有失约! “是!” 飞影刚要下去,谢珣说,“做几道荤菜送过来。” 他的膳食,几乎都是素菜,且做得简单,晚膳偶尔一碗面条也就应付过去,凤妤不一样,三姑娘衣食住行都很讲究。 “阿妤,你是不是长高了?”谢珣拉着她想说一些体己话,谢家三兄弟身高都随镇北侯,几乎是北蛮人的身高。凤妤又过于娇小玲珑,以前刚好到他肩膀的位置,如今竟窜到他的下巴处,这变化太过于明显,谢珣竟拉着她贴着腰腹比了比,“真长高了。” “是吗?”凤妤倒不是很注意自己的身高,前几日春露提过一嘴袖子有些短,她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是真长高,“我每日练剑一个时辰,开荒和耕种时隔日上山,走路多了是不是就长高?” 谢珣被逗笑了,近日来满腹愁绪烟消云散,打趣说,“真羡慕阿妤,还能长个子。” 凤妤,“……” 晚膳后,谢珣拉着凤妤坐在屋顶赏月纳凉,舍不得放开她的手,当初放她一个人在锦州时战战兢兢的心情如今醒来也是惶恐不安,心底仍是有一种要把她抓在手心的执念。谢珣当初接到暖阳的信时,知道她在矿山涉险,气得想要教训她,如今她安稳地在他怀里,他又舍不得说半句重话。 二哥说得对,阿妤和旁的女子不一样,哪怕弱不禁风,她也能保护好自己。 她不是他能豢养在后院的少女。 “西洲的冬耕非常顺利,那些有经验的佃农说,今年风调雨顺,明年定是丰收年。”凤妤和他说起西洲的情况,“黄州也一样,矿山的开采也很顺利,二公子想要的铠甲和兵器,四月前都能锻造好,知许,不要担心后方,我和二公子都会帮你。” “累吗?”谢珣心疼地问,这些事本是他和二哥来做的,都交给她来操劳,她不仅长高了,那一身欺霜赛雪的皮肤也被晒黑了些。他还摸到凤妤掌心的薄茧,本是捧在手心娇养着的姑娘,跟着他吃苦受累。 “不累!”凤妤眼睛又黑又亮,“知许,我喜欢如今的生活。” 谢珣挑眉,“不喜欢京都锦衣玉食,穿金戴银的生活? “喜欢!”凤妤拉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京都的生活安逸富贵,我很喜欢。奴仆成群,好友二三,春来踏青,秋来赏花,日子过得真舒坦。在西洲时,我时常会怀念锦衣玉食的生活。一开始城内物资很匮乏,我承诺过和他们同甘共苦,自然不会违背诺言,并没有从锦州调粮。我也是粗茶淡饭过日子,春露和秋香心疼我,把好不容易养的小鸡炖了,香气传到隔壁院子里,我喝鸡汤时墙头十六个小脑袋,都垂涎地看着我那锅鸡汤,我心一软就让他们都进来,把两只小鸡分了。我问他们家里为什么不杀鸡。他们说家里只有十只小鸡,还是我进西洲时分派的,家里要养着生蛋孵小鸡,养很多很多小鸡,所以不能杀。我觉得他们可怜,他们却说,如今顿顿能吃饱,虽然没有肉,也没有鸡蛋,却有粮食充饥,父母亲偶尔能从河里捕捞到鱼改善饮食,他们已经很满足。他们曾经乞讨为生,居无定所,如今能有房屋遮风挡雨,又能吃饱,所以很满意如今的生活。有一个小女孩和我说,她长大了,也要像我一样给很多人带来能吃饱穿暖的日子,我就在那一瞬间,喜欢上现状。” 凤妤很难去描述听到小姑娘说这句话时的心情,她的心在颤抖,那些曾经执着的,害怕的,紧紧抓在手里的东西,似乎都变得不重要。 “人们常说,有过一样的经历,才能感同身受,我曾经一路乞讨回宁州,衣食短缺,可我回家时却只想着弥补曾经受过的苦,从来不曾想过天底下有那么多人的吃不饱,穿不暖。我连那个小姑娘都不如。我在京城救灾时,是因为北城的百姓许多是军户,是父亲的手下。我来十二州,是因为商行需要我,而我想要帮你打天下。可我却从来不曾有过自己的愿望,就在那一天,我有了。我想要和你一起努力,让全燕阳的百姓免于战祸,吃饱穿暖,我也能做得到。所以我更喜欢如今的生活,为了这个心愿,我可以倾尽所有。” 谢珣在她眼底看到希望和温柔,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凤妤。 那个喜欢穿金戴银,爱自己永远比爱旁人多的三姑娘,好像变得不一样,可他不喜欢。 谢珣说,“阿妤,我会让百姓免于战祸,会让他们吃饱穿暖,我会让他们老有所养,少有所依。我们一起去实现你的愿望,可我希望你永远是爱自己比爱别人多的凤妤,谁也没有你重要,包括我。” 第三百一十六章 礼物 凤妤眼睛泛红,因为那段年少时那段凶险流浪的生活,她极其没有安全感,喜欢屯粮,喜欢金银珠宝。她像是最吝啬的商人,只想把自己的家里堆满金山银山。 谢珣早就看穿她的本质,她自私,情感匮乏又吝啬,她曾经怨过征战沙场的父母,连女儿都保护不了。 她的眼里只有自己。 如今,她看到除了自己外的人世间,曾经骂她自私的谢珣,却希望她仍是更爱自己,风水轮流转。 谢珣说,“林芝死了。” 他和她说起了战事,谢珣很少和她说局势,说战事,他给她所写的家书里全是日常趣事,分享他最开心的事情给她,不想把自己的苦难和艰辛带到她身边。可这一次,他却情不自禁,想要找一个人说一说心中苦闷。 “他出城时,面无血色,欲言又止,我就该知道有陷阱。可大军已兵临城下,就算我察觉到陷阱,我也没有办法逃离。他一言不合血溅三尺,我不断地想起鲜血从他咽喉飞溅出去的模样,我很难过,又很愤怒。”他的声音压抑又难过,“他是林家人,比两位舅舅长得更像母亲,眉眼几乎一模一样。他登门时,姨娘都说林芝很像母亲少年时。他回信时,我不曾有疑。他倒在血泊里,我又想起母亲和姨娘们,我真的……恨极了这一幕。” 凤妤握紧了他的手,放在掌心轻轻地拢着,“是,他该恨!” “他的夫人怀胎七月,再过三月便要临盆,值得吗?”谢珣喃喃自语,“为了宇文皇室,抛妻弃子,真的值得吗?” 若他不带兵来胶州,林芝也不会家破人亡。 谢珣心中疼得难受! “他不是为了宇文皇室。”凤妤说,“我们铁骑占据胶州后,中州失了时机,出兵视同开战,十二州并未宣布脱离燕阳,如今仍是燕阳管辖的州府,只有西洲和黄州,云州真正属于宁州。中州要进军名正言顺。朝廷不想和宁州铁骑划江而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十二州。他们也不敢出兵挑衅宁州铁骑,所以只能打舆论战。” 不是林芝,也会有别人! 谢珣和宁州铁骑总会被舆论抨击,在所难免。 “如果是你,怎么办?”谢珣问。 “这场舆论……说实话我们没有反击之力。我们没有能力把胶州真实的情况告诉所有人,也簿能撰写话本澄清,宁州就算发了澄清文书,你和铁骑要屠胶州的事已深入人心。”凤妤说,“只能交给时间慢慢淡化。” 这是谢珣最烦闷的事。 这一场舆论战,他只能生生受着,被天下万民辱骂成暴君。 “暴君又有何妨?”凤妤俏皮地笑说,“我喜欢暴君。” 谢珣失笑,十指禁锢着她细腻柔软的脖颈,作势要掐,“还喜欢吗?” “喜欢啊!”凤妤侧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再用力点。” 谢珣看着凤妤俏皮妩媚的眼眸,掌心如被火烫般,耳朵也红起来,凤妤这话太招人,谢珣口干舌燥又恼羞成怒地骂,“去哪儿学的话?” “啊?” 月光下的少女容颜圣洁,神色懵懂,谢珣心中暗骂自己色欲熏心,竟因凤妤一句话想歪了。谢珣顶着她探究的目光,只能尴尬咳嗽,掩饰自己的心事。 “知许,你在想什么,耳朵好红。” 她心中好奇,伸手去摸他的耳朵,刚碰到他的耳朵就被谢珣握住手腕,粗哑着声音,“不准摸!” “为什么?”凤妤脸颊也有点莫名的滚烫。 “……”谢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拦腰抱起凤妤,从屋檐跳下,“天色不早了,洗漱歇息。” 凤妤洗漱后,却一点都不累,或许是见到谢珣的缘故,精神很亢奋。可她知道谢珣连夜行军到胶州,又吃了败仗,回到通州,竟是精疲力尽,她也没去打扰他。她在暖榻上看那些流传到通州的话本子,有一本话本子最是夸张,详细描述谢珣带宁州铁骑怎么屠杀胶州无辜城民。 “真过分!” 文人酸儒一支笔,黑白颠倒,偏偏隔着千山万水,又很难澄清,他们真是占尽天时地利,这是有人在背后煽动的一场舆论,精准打击。 也难怪谢珣焦躁不甘。 暖榻边窗户大开,凉风徐徐,凤妤披着一件薄毯在看话本子,谢珣从窗户探进来,手肘撑在边缘,“还没睡?” “看话本子!”凤妤扬了扬话本子。 “忘了问你。”谢珣有点不自在,“生辰礼,你喜欢吗?” “喜欢!”凤妤兴奋地拉着他的手臂,“真是太精致了,你从哪儿寻到的,我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金枝玉叶。” “你怎么知道是我寻的,不是我亲手打造的?” “你又不懂首饰,这样的头饰燕阳也不流行,制作工艺繁琐,且女子不爱金蝉为饰。那片金叶的锻造打磨需三年以上,叶上的金蝉栩栩如生,怕也需要工匠几年功夫,短短数月你可做不到。”凤妤戏谑说,“这件首饰需要很精通金玉锻造的工匠师傅。” “行家!”谢珣竖起拇指,“我也想亲手给你雕刻,可惜浪费几块玉石,被二哥训了,只好从库房里寻一件合心意的礼物给你。” “库房怎么会有这么精美的首饰?” “这就要说起二哥的高瞻远瞩,他前几年在卖家产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侯府的库房搬到宁州来。库房里有许多老物件,等没钱再考虑拿出去典当。”毕竟是五代积累,财富很是可观,可惜当时没有把库房全搬到宁州。 “这像是桑南的东西。”金枝玉叶就在她的首饰盒里,在燕阳很少见,西洲一名金玉工匠说像是桑南的东西,“等你生辰时,我戴给你看。” 谢珣目光一黯,怕凤妤看出什么,他笑了笑,“好啊!” 生辰啊! 他生辰时,怕是不在通州,凤妤专程过来陪他过生辰,怕是要失望了,他在胶州城门前已下了战帖,十日后要出兵胶州,他决不食言,后日他就要启程去胶州。 他深深地看着凤妤,灯下看美人月下看花,别有一番风情,他不想欺骗她,“阿妤,我要只身进胶州,怕是不能陪你过生辰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孤勇 “为何?”凤妤一怔,只身进胶州?林芝在城门口血溅三尺,胶州城民定是恨极了你,林芝是一名好官,妻子又怀胎七月,正是民愤最浓烈时,他去胶州凶险万分。 他是宁州铁骑,千金之躯坐不垂堂,怎能一人进胶州? “林芝的死,我难辞其咎,决不能逃避,他的棺木会停灵十日再发丧,我去送他。”谢珣说,“这是其一。中州和江南的流言我已无力阻挡,可我不能放任胶州不管,任百姓深陷在被宁州铁骑屠城的恐慌中,既然不能武力解决胶州,我就孤身一人进城,让他们知道宁州铁骑的诚意。” 这何止是诚意! 是赌上他的身家性命,若胶州城内设了陷阱,他已是宁州铁骑主帅,若他有三长两短怎么办?他可以派一名将领去,可万万不能自己去涉险。 “一定要去吗?”凤妤下了暖榻,绕了出来,和他一起站在廊下,廊下的灯光笼罩着在他冷峻坚定的脸上,凤妤看到了谢珣的决绝。 军政上帮不上他,可心口总是怦怦跳,他一人去胶州涉险……二公子在就好了,只有二公子能让他回心转意。 “我一定要去!”谢珣说,“阿妤,我对十二州志在必得,胶州是十二州对抗中州最重要的前线。大军如今驻守通州虽也能震慑中州,可日后若是北蛮起战事,通州到宁州隔了一座西山,要绕路三日。紧急军情下争分夺秒,胶州有不可取代的战略意义。若没有这一场舆论,宁州铁骑可以围困胶州,大军围城,只要半月他们就断粮断水,不战而屈人之兵,可有这一场舆论,我只能和平拿下胶州。” “我和你一起去!”凤妤说,“我曾修书给林芝大人,想谈胶州和西洲的商贸,你也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跟我一起进胶州!” “不行!”谢珣断然拒绝,他不可能接受凤妤和他一起到胶州涉险,“阿妤,你是我最大的软肋,天下皆知,所以我不能带你涉险。我不在乎四面八方来的冷箭,却在意其中有一支冷箭是否射向你。若你落在他们手里,我只能束手就擒。相信我,我定会活着来见你。” 凤妤难过地想,曾经谢璋哥哥也答应过姐姐,定会活着回家见她,结果呢?她知道这话于谢珣也是万箭穿心,万万不能说,她也不想和谢珣吵架。 她也知道,她随谢珣进胶州会成他的累赘,谢珣已是宁州铁骑主帅,他有自己的战略安排,纵使千军万马在前,他也要去胶州闯一闯。 天下舆论在攻击他,胶州城民怕他屠城,京都,江南和中州都在等着谢珣要在承受全天下谩骂时要怎么做! 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谢珣。 她再惶恐不安,担忧惧怕,也要笑着送他进胶州。 “好!”凤妤争取过,君以诚待我,我必以死报之,她愿意和他一路同行,同生共死,可若他不希望她去涉险,凤妤退而求其次,“我在胶州城外等你。” 谢珣伸手抱住她,心口微热,阿妤,相信我! 他要孤身一人进胶州果然引来麾下将领的抗议,谢珣这一次来胶州带了徐舟,陈将军,飞影等五名将军,都是骁勇善战,经验丰富的将领。陈老将军神色激动,跪下来以死相逼,希望谢珣能打消念头,他主动请缨进胶州,都被谢珣驳回。 有些事,只有谢珣能做! 徐舟大概能明白谢珣的用意,也佩服谢珣的胆识,这才是宁州铁骑主帅该有的魄力,可他也不赞同谢珣涉险。 朝廷想用舆论逼退谢珣,把谢珣塑造成一名因憎恨朝廷而屠杀胶州无辜百姓的暴君。所有人都在看着宁州铁骑要怎么做。 退居通州,麾下将士们如何甘心?行军打仗,士气最是重要,这是谢珣举兵造反后对上燕阳的第一场战役,若被朝廷舆论攻击而退避三舍,只会动摇军心。 他在宁州铁骑中的威严本就本就不如镇北侯和谢璋,出征的第一战,只能胜,不能败,谢珣背后已没有为他承担战败的父兄。 谢珣必须要拿下胶州。 可又不能出兵,一旦出兵,会动摇谢珏和谢珣吞噬十二州的计划,坐实宁州铁骑就是暴君,会屠杀城民的舆论。 江南,中州民愤沸腾,将来收服十二州后,要进军中州难如登天。 “诸位将军不必再劝,退兵通州是为了安抚胶州百姓的心,可本王对胶州志在必得。”谢珣是进攻性极强的主帅,“胶州纵使龙潭虎穴,本王也要闯一闯。” 陈将军几人劝不住谢珣,来寻凤妤,希望她能劝,凤妤温温柔柔地回绝了诸位将军,“诸位将军,胶州是十二州对中州第一道防线,是双方必争之地,不容有失。为了宁州铁骑日后的战略规划,诸位将军请相信他吧。” 陈将军说,“三姑娘,王爷孤身一人去胶州,城内定是龙潭虎穴挖好陷阱等着他,他双拳难敌四手,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 “几万铁骑陈兵城外,胶州怎么敢杀他,真要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去赌吗?”凤妤摇头,“不,他们不敢!” 凤妤说,“王爷不是孤身一人进胶州,我们宁州铁骑就是他的后盾,都会在城外等他。” 两日后,通州留了一名将领和一万铁骑,谢珣带着六万人往胶州地界而来,大军在胶州城五里外安营扎寨。 烈日当空,秋风飒爽。 白马轻裘,长剑在背的谢珣宛若一名翩翩而来的侠客,立于紧闭的胶州城门外,守城将士们人心惶惶,“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可天地苍茫间,只有谢珣一人。 “他就是秦王谢珣吗?” “怎么可能是他,他怎么敢孤身一来来胶州?” “就是秦王谢珣,就是他!” 谢珣倏然拿过弓箭,箭身绑着一张拜帖。他拉弓满弦,长箭划破长空,穿过城墙上成排的弓弩手,射进城柱上。 箭矢尾翼轻颤,守城将军大梦初醒,慌忙摘下拜帖,就听到谢珣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城外传来,“宁州铁骑主帅谢珣,求见胶州州府。” 第三百一十八章 逆臣 烈日下的胶州城,人心浮躁,城墙上的弓弩手心惊胆战。 谢珣在城门口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胶州城门总算开了,城内一队轻骑分立左右,却无一人出城,轻骑胄甲在身,手持长矛,甲光在烈日下泛着光,威风凛凛。 谢珣伸手在追风头上拍了拍,“追风,陪你主子走一遭,别怕!” 追风扬蹄,谢珣策马缓缓而行,进了城门,他刚一进城,背后的城门紧紧关闭,胶州轻骑队警惕地看着谢珣策马而行。倏然几十长矛左右亮出,寒芒暴起,挡住谢珣的去路,谢珣勒紧缰绳,稳住追风。 “胶州就是这么迎客的?”谢珣冷笑。 “王爷是客,是敌,自己心里清楚。”一名青衣窄袖的男子策马立在前方,略一挥手,轻骑长矛退开。 谢珣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庞,竟是锦州知州薛玉! “是你?”谢珣淡淡问,“锦州知州怎么在胶州主事了?” “十二州本就同气连枝,林芝大人死后,胶州州府向锦州求援,在朝廷派遣新的州府前,下官暂代胶州事务。”薛玉在马上行了礼,态度温和,“王爷敢单刀赴会,胆识过人,下官……肃然起敬,五体投地。” 电光火石间,谢珣闪过许多念头,薛玉是敌是友?凤妤和薛玉就西洲,锦州商贸一事在西洲见过数次,且相谈甚欢。凤妤对薛玉的评价是做事谨慎,脾气温和,有谋略也有手段,十二州渐渐落寞,锦州却繁华昌盛,可见薛玉治理能力出类拔萃。 凤妤一进锦州,他就宴请锦州众掌柜,礼贤下士。宁州铁骑在锦州时,薛玉要粮给粮,要钱给钱,从不阻扰。凤姝把那么多粮食囤积在锦州,薛玉也从不过问,配合苏家商行积极筹粮,凤妤在西洲需要帮扶时,薛玉也从不吝啬,在十二州各州府眼里,薛玉已倾向宁州,这段时间几州商贸更是打得火热,可林芝死后,为什么是薛玉在胶州理事? 这些文臣玩起心眼手段,真是一个比一个出色! “王爷,林芝大人的棺木今日下葬,您要送林芝大人一程吗?”薛玉问。 “带路!” “是!”薛玉态度恭顺,谢珣策马跟随在他身后,一队轻骑在他背后盯梢,谢珣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薛大人何时来的胶州?” “刚到三日。”薛玉含笑答。 谢珣不再过问,薛玉到胶州后,城门又紧闭,消息没传出去,难怪他也没收到消息。城民们许是知道谢珣单枪匹马进城,全围在街上围观。 长街上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有关于谢珣的流言通州听得太多,百姓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可他们都害怕谢珣会屠杀胶州,毕竟谢珣十天前就对胶州宣战,不想死的尽快离开胶州。 不仅是中州,京都,或江南有流言,胶州城内也是流言四起,若胶州不肯臣服,宁州铁骑便要屠尽胶州。 谢珣坐于马上看到两边百姓都投来惧怕,愤怒的目光,似乎他是一名正在游街,十恶不赦的凶徒。 被判斩立决的犯人游街,大概就是这待遇! “谢珣,你真的会屠尽胶州所有百姓吗?”人群中,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倏然扬声问。 谢珣勒马静立,看向人群。少年衣着褴褛,脸颊脏黑,却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谢珣看着突然紧张恐惧的百姓,朗声说,“宁州铁骑从不滥杀百姓,屠尽胶州仅是流言,我谢氏满门忠烈,祖祖辈辈的刀剑只向敌人,不杀百姓,今日我进胶州,不带一兵一卒,就是告诉胶州百姓们,流言只是流言,若我宁州铁骑伤胶州一草一木,胶州就是我的埋骨之地。” 百姓们议论纷纷,谢珣敢一个人来胶州,其实就是证明自己的诚意,谢珣这一席话也说得非常真诚。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小侯爷惯会花言巧语,乱臣贼子的话怎么能信?”人群中传来了一道谢珣熟悉的声音,“小侯爷,京都那一晚流的血,你忘了吗?你刀下斩杀多少冤魂,你还数得清吗?你和宁州铁骑杀了几万人,血流成河,你夜里睡得着吗?” 那是曾经的京都卫李鹏飞。 他身穿七品湛蓝官袍,如今是胶州兵马参将,身边站着一群身穿州府官袍的人,都是谢珣熟悉的面孔,曾经的京都卫。 他们被流放到胶州了? 李鹏飞并不惧怕谢珣,可他身边几个人却被谢珣冷峻的目光一扫,不敢直视,谢珣在京都卫时就积威深重,如今气场更是冷峻强势。 “四万禁军和锦衣卫围杀宁州铁骑,我们向死而生,杀出一条血路,何错之有?”谢珣冷声说,“两军交战,各为其主,生死有命。” “好一个生死有命!”李鹏飞的父亲李副指挥使也是死于那一场纷乱中,“说破天,你也是燕阳的罪人,乱臣贼子!” “罪人!” “乱臣贼子!” 在李鹏飞特意的煽动下,声讨谢珣的声浪一波强过一波! 第三百一十九章 博弈 薛玉见胶州百姓在煽动下失控,慌忙让州府官兵过来维护秩序,免得产生踩踏,李鹏飞却仍在煽动民众情绪,薛玉策马到谢珣身边来,“王爷见谅,胶州百姓近日来担惊受怕,心中结怨已久,发泄过就没事了。” 谢珣目光扫过民愤激昂的胶州百姓,沉声说,“本王若要屠尽胶州,城外六万兵马,即刻便可攻城,不必只身来胶州,诸位偏听偏信也该适可而止,不要人云亦云,我在城内一日,宁州铁骑就不会进攻胶州。” 那名衣着褴褛的少年尖锐地问,“可若王爷在胶州城内身故呢?宁州铁骑也不会进攻胶州吗?” 喧哗震天的声音静下来,百姓们也想知道答案,他孤身一人进胶州,若是命丧胶州呢? 谢珣似笑非笑地挑眉,这少年的问题真是问到他的心坎上,谢珣几乎快相信,这是他特意安插在城内的人,多机灵! “本王来为林芝大人送葬,和胶州州府和谈,为何会身故?”谢珣问薛玉,“是吧,薛大人?” “是,是……州府定会保护好王爷!”薛玉抱拳说,“诸位民众,本官在这里向胶州承诺,王爷在胶州期间定会平平安安,王爷在,铁骑自然不会进犯胶州。” 李鹏飞心有不悦,正想继续煽动百姓,官兵们已上前戒严,薛玉带谢珣离开,薛玉知道谢珣那句话是对他说的。 是,宁州铁骑不会进犯胶州,唯一的前提是谢珣在胶州城内平安无事,若谢珣有三长两短,他是宁州铁骑主帅,宁州铁骑定会踏平胶州,为主帅报仇雪恨。 林芝的夫人原本想扶灵回京,可林芝出城前已留遗书,希望夫人把他葬在胶州,死者为大。林芝夫人尊重丈夫意愿,选择让林芝在胶州入土为安。 谢珣在灵堂跪拜上香,林夫人有七月身孕,看起来却非常憔悴,她带着幼女还礼,眼睛虽红肿,情绪却很稳定,这已是第十日,该来祭拜的,都已经祭拜过,灵堂闲杂人士。 谢珣卸下佩剑,置于一旁,抱拳向林夫人行礼,“夫人节哀,林大人之死,罪在知许。夫人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 林夫人没想到威名满天下的秦王会向她致歉,林夫人并非出身名门,且不得林老夫人喜欢。第一胎时被迫站规矩,孩子生生流掉。林芝虽是进士,为人正直清廉,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后来林芝外放,林老夫人以身体不适为由想把林夫人留在府中侍奉,是林芝和夫人智取,她才能随着林芝到胶州生活,这才过两年舒坦日子,林芝英年早逝。林夫人新寡,比谁都绝望。 “逝者已矣,怨恨,责骂已无意义,他再也回不来了。”林夫人眼含热泪,“王爷孤身进胶州送他一程,我们已感激不尽。” “这是本王该做的。”谢珣说,“夫人日后若有差遣,本王必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谢过王爷!” 林芝长女仅有三岁多,生得玉雪可爱,尚不懂生离死别,好奇地看着谢珣,谢珣看着身怀六甲,模样憔悴的林夫人,再看到幼女懵懂无辜的眼神,心中微痛。 若他不带兵来胶州,林芝不会死! 他相信林芝回信时是真心诚意的,后来横生变故,非他们所愿,若他再慎重一点,或许林芝就不会被当成一枚棋子,死于两军阵前。 个人的荣辱生死在权谋皇权前,微小如尘埃,轻易可碾碎。 谢珣祭拜过林芝后,林夫人携幼女送林芝棺木上山,谢珣和薛玉,衙门一群幕僚也陪同,幕僚们看谢珣的眼神,个个不善,谢珣倒不在意。 林芝下葬后,薛玉陪同谢珣下山,谢珣进胶州不仅是为了送林芝一程,薛玉也知道,迟早要谈驻军的事。 两人回到州府议事厅,奴仆奉上热茶,谢珣却不急着喝茶,细细观察州府,胶州州府和锦州州府布置差不多,各地议事厅大多是这样的装潢,他从窗户能看到庭院外警惕防备的府兵。 谢珣却不急着谈驻军,“李鹏飞为什么被下放到胶州?” 薛玉说,“王爷叛出京都那一晚,李副指挥使亡故,整个京都卫都受牵连,虽说命是保住了,许多人都被革职。按理说不至于被下放,张伯熙还擢升成京都卫指挥使。可李鹏飞得罪林晟,被逐出京都到胶州来当参将,已有一月有余。” 薛玉到胶州后,对州府的官员任免背景都做了一次全面的调查。倒不知谢珣和李鹏飞有恩怨。 李鹏飞是谢珣在京都卫时的旧部,虽说都是世家子弟,谢珣重用林萧和张伯兴,张伯熙。周黎玉和蔡文森次之,并不太喜欢李鹏飞。并不是因为林萧和李鹏飞断交,他从来不是被私人恩怨和主观看法左右的人,张伯熙在他刚到京都卫时还来过下马威,他不计前嫌,还是重用。 主要是他交给李鹏飞的几次任务,他都没办好,个人能力有问题,且情绪管理失控,比林萧脾气更易怒,又没有张伯兴在他身边约束,很难成事。 可李鹏飞怎么想就不知道,如今他在胶州城中,倒是麻烦事一桩。 “李鹏飞虽到胶州一月有余,因是京都来的世家子弟,在府兵中很受尊崇。”薛玉提醒说,“我初来乍到,暂代胶州事,未必有他的话管用。” “薛大人真有意思,你究竟是怕本王死在胶州,还是希望本王死在胶州?”谢珣戏谑问,“大人态度暧昧,本王倒看不懂了。” “王爷身份贵重,下官自是希望王爷平安长寿。”薛玉说,“下官暂代胶州事,希望胶州城内无血光之灾。” “林芝一死,胶州州府也有幕僚,下有判官,县令,怎么就邀锦州知州来主事?”谢珣笑问,“这也不合规矩吧?根据燕阳律令,薛大人也无权过问胶州事。” 薛玉轻笑说,“王爷,十二州如今究竟是听朝廷的,还是宁州的,一片混乱,各州州府根据实际情况治理,若听燕阳律令,王爷刚进城就被诛杀了。” 谢珣也不是好糊弄的主,“本王也没看出薛大人想听宁州律令。” 第三百二十章 表兄 薛玉并不害怕谢珣的试探,他说道,“不管是燕阳的律令,还是宁州,哪一条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下官就听哪一边。” 这话说得像是墙头草,谢珣也没接话。桌上的热茶已转温,谢珣捧着茶喝了一口,并不怕薛玉下毒,“六万宁州铁骑就驻扎在城外,薛大人觉得本王该如何做?” “王爷,胶州城内百姓对您和铁骑都十分抗拒,人心惶惶,此时并非宁州铁骑进驻胶州最好的时机。”薛玉心有丘壑,“以下官愚见,不如静待时机。” “何时是最佳时机?” “下官也说不好。”薛玉说,“王爷对胶州志在必得,可胶州和西洲,黄州不一样。这两州荒芜废弃,三姑娘开荒垦田,恢复民生,百姓偏居一隅安居乐业,自会归顺宁州。胶州靠近北河,和中州关系极好,又有十二州最重要的港口,是江南和十二州商队水上必经之路,胶州不愿意和中州交恶,王爷出兵来宁州时,林芝大人已收到朝廷消息,若是胶州归顺,中州和江南断绝水路商贸。胶州城内的商贾们齐齐上书州府,希望州府考虑胶州民生,不要放宁州铁骑进城。” 薛玉起身,把一摞信件递给谢珣,厚厚一摞信件足足有五六十封,全在反对胶州接纳宁州铁骑。 谢珣看过一两封,书信内容大同小异,心中也算有数,林芝从未提起过,答应宁州铁骑进驻时,是否很为难? 薛玉看着稳坐一侧认真看信的谢珣,镇北侯最小的儿子,少年英雄,一战成名。又因腿伤在京中自暴自弃在京中当了两年纨绔。宁州无粮时,打劫世家粮仓,在京城雪灾时又挺身而出,上任京都卫后,把一支人人喊打的队伍建立得百姓拥戴。 他出身名门,身经百战,有能力,又有担当,若不是镇北侯府横遭变故,谢珣本该是燕阳的栋梁之才,也会是朝廷的中流砥柱。 在谢璋成婚前,十二州其实早就收到消息,大公子婚后会带兵剿匪,十二州的安定近在眼前,十二州各州府都等着剿匪后海晏河清,恢复民生,谁也不想看到燕阳十四分五裂。 可十二州已成了宁州和朝廷必争之地。 他们被迫卷到战争中,州府每一个选择都不容有失,做错一步就是带全城百姓送死。 “朝廷如今是拿商贸来威胁胶州?”谢珣冷了眉目。 “胶州靠北河,并无自己的产业,主要靠水运。胶州有一半的粮食从中州和江南,布匹和茶叶等都靠水运。若是中州和江南断绝水路运输,一来胶州的商户会乱,二来民生也不能保证,各州府的粮食自给自足勉强有一点余粮,很难供应到别的州府。王爷,您看锦州足够繁华吧,可锦州也依赖和江南的通商,若是断绝通商,锦州的商户也难以生存。十二州若被中州和江南孤立,紧靠西洲,黄州的土地养不活所有百姓,何况西洲,黄州大部分的粮食还要供应给宁州铁骑,那百姓怎么活?” 谢珣心口一沉,他虽不太懂民生,却也知道二哥和凤妤一心要搞粮食是为什么,十二州真正的农耕面积不多,粮食多靠江南和中州供应。整个燕阳的农耕土地都集中在江南和中州,十二州的核心是盐铁等矿产资源丰富,林业发达。 若断绝商贸,几百万人吃什么? 西洲和黄州,包括十二州所有能耕种的面积都开垦,自给自足倒是可以,那宁州铁骑拿什么来养? “我明白了!”谢珣放下手头的信件,“西洲以前太过依赖矿产,荒废农田,如今西洲,黄州都在垦田开荒,大力发展农耕。十二州也该效仿,薛大人莫欺本王不懂民生,本王和二哥在家中也时常说起十二州存在的问题。我们可耕种的土地是比江南,中州少,却也能自给自足,是十二州过于依赖矿产,加上人口流失,匪寇四起才荒废土地。只要能够全力发展农耕,并不一定要依赖江南和中州的粮食。” “王爷,商户们已习惯从中州和江南买粮,短时间内他们很难改变习惯。”薛玉说,“若是商贸断绝,整个十二州的商业结构都会洗牌,那些依赖采买的商户和有船队的商家更不愿意改变。” “薛大人,如你所言,十二州的粮食依赖中州和江南,被人捏着命脉,粮食价格都不由你们来定,你们就舒坦吗?粮食依赖江南和中州,若是水患时,江南都自顾不暇,十二州怎么办?十二州荒废这么多年,是因战乱,人口流失,丧失青壮年劳动力,如今宁州铁骑可以补足各州的劳动力,为什么还要去依赖别人的粮食?我们能自给自足。况且,中州的军队和江南驻军就不需要十二州的铁矿吗?既是断绝商贸,军需战备怎么办?桑南蠢蠢欲动,大帅正在练兵,真要断绝商贸,十二州不再给江南驻军提供铠甲兵器,你看大帅答不答应,朝廷一句断绝商贸就吓得你们魂不附体,你也不想一想,商贸是他说断就能断的吗?” 十二州农耕面积少,可矿产面积巨大,整个燕阳都依赖十二州的盐铁。 “王爷说的都有理,可眼下民愤四起,铁骑真要进胶州,只会适得其反,下官劝王爷三思而行。” “薛大人,我想问你……林芝大人为什么要自绝于城门,究竟是谁的主意?林家有谁在城中?”谢珣和薛玉周旋多时,已无耐心,“既然你做不了主,就让他来!” 薛玉一怔,眼底慌乱一闪而过,“王爷,城中是下官主事,并无林家人,若王爷执意要进胶州,下官也只能以死劝诫。” “一招鲜,吃遍天,笃定本王心慈手软?”谢珣眼底尽是冷漠,“本王已被燕阳万民唾骂,会在乎多你一条命吗?” “数年未见,知许脾气见长啊!”冷淡的声音从堂后传来,一名青衣宽袖的俊逸青年缓缓而出。 谢珣微怔,起身行礼,“见过表兄!” 第三百二十一章 身世 薛玉没想到林和礼会现身,他起身欲言,林和礼抬手淡淡说,“薛大人,你先下去吧,不要让旁人来打扰。” “是!” 薛玉见礼后,退出议事厅,斜阳疏影,秋日送凉,薛玉出了议事厅后冷汗津津,胶州城内刀光剑影也好,风平浪静也好,都是他们兄弟的事。 林和礼已有七年不曾见到谢珣,七年前谢珣还在国子监惹是生非,虽喜好性格都有天壤之别,毕竟是血亲,谢珣又常去林府小住,感情非常不错。 他没想到谢珣敢孤身进胶州! 在他印象里,谢珣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侯府小公子,有刚毅果决的父亲,文韬武略的长兄,运筹帷幄的二哥。谢珣在上战场前被养得不知疾苦,肆意张扬,是京都出了名的小霸王。他游历天下这么多年,也曾听过谢珣少年成名的英雄事迹,谢家的男儿仿佛天生就为战场而生,林和礼并无意外。 如今站在他眼前的青年,并无当年的肆意张扬,也不像年轻时的镇北侯,血仇打碎他的梦想,却又撑起他的脊梁。 他印象中肆意张扬的小侯爷,如今已是处之泰然的三军主帅。 他们是兄弟,又隔着皇权。 终究不能像普通兄弟般话家常。 “坐吧,知许,陪表兄聊一聊。”林和礼温言问,“你和听风在宁州过得好吗?” “很好!”谢珣心情也很复杂,“表兄何时来的胶州?” 谢珣看着温雅如玉的林和礼,他的表兄十年如一日,温雅端方,游历天下多年后,情绪更是内敛。 他喜怒不露分毫,血亲又如何?身份立场皆有不同,他们已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兄弟。 “刚到!” 谢珣深知,他并不擅长和文臣打交道,何况是林和礼这样的谋臣,若是二哥在就好,二哥定能知道怎么和表兄谈。 谢珏和宁州那群幕僚谈事时,谢珣耳渲目染也学了几分,把谢珏的沉默寡言学了七八成。 说多错多,特别是敏锐如表兄,只言片语就能揣摩出宁州的现状,谢珣十分警惕,又很悲哀。 “知许,薛大人已告诉过你利弊,你还想进驻胶州吗?”林和礼比谢珣想象中更要利落,也不打感情牌,开门见山地谈。 谢珣斟酌着言语,若是二哥该怎么回? “我代表朝廷来谈,你有什么想法,尽可畅言。” 谢珣可不敢畅言,“林芝大人是你逼死的吗?” “不是!”林和礼淡淡说。 “若不是本家修书,林芝大人怎么可能在城门口自绝?若不是早就有人在背后指点筹谋,林芝一死,我要屠尽胶州的话本子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林芝一条命,我就成了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在我和他通信中,他本已同意铁骑驻防胶州,若无林家干涉,林芝不可能会死。”谢珣也不想出口指责,可话里话外全是刀。 “表兄做过的事,一定会认!”林和礼垂眸轻笑,“其实谁写的信并不重要,追究起来也毫无意义,林芝已死,万事皆休,是我做的,你又能如何?” “对我来说很有意义。”谢珣一双凤眸灼灼有神,“是不是林家做的?” “是!”林和礼说。 “我明白了!”谢珣轻笑,“表兄一定会拦我进胶州,不惜断绝中州,江南和十二州的商贸?置十二州的民生不顾?” “知许为何一定要进驻十二州,你若不兴兵,没有人会断绝商贸。十二州除了西洲,黄州,所有的城池州府都是朝廷任免。”林和礼声音沉稳且冷厉,“是你不顾十二州的商贸,民生,欲起战事。” “表兄既已说到这份上,那知许也不隐瞒,十二州我志在必得。”谢珣态度强硬,“最好是不费一兵一卒能拿下十二州,若你横加阻拦,我就武力攻打,中州若出兵,我也不惧。” “你若真想武力攻打,也不会孤身进胶州。”林和礼轻笑,“知许,表兄给你一个建议,修书给听风,让他来和表兄谈,我就在胶州等他,如何?” “我谈,或二哥谈,有什么不一样?”谢珣冷笑,心生不悦。 林和礼说,“你这不是谈判的态度,术业有专攻,行军打仗或许你在行,谈这些内务,你并不擅长,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底牌,你该从何处下手,只会拿几十万宁州铁骑来震慑。” 谢珣轻笑,玩味地看着胸有成竹的表哥,“表兄,或许谈判我是不如二哥,可我从二哥身上也学到一件事。事出反常,必定有妖,宁州铁骑两位主子,除了宁州,不可能同在一城,你让我二哥来胶州,意欲何为?” “六万铁骑就在城外,怕我对你们不利?”林和礼说,“那你太高看表兄了。” “你只能和我谈。”谢珣斩钉截铁。 林和礼静默一瞬,点了头,“行,我问你,你二哥出身桑南皇室,你知道吗?” 谢珣,“……” “这点都不知道,你拿什么和表兄谈?” 第三百二十二章 听风 “不可能!”谢珣骤然起身,脸色大变,“你在信口雌黄,我二哥出身谢氏,是我同胞哥哥,你不要混淆视听。” “他是你的同胞哥哥,可他也是桑南长公主唯一的儿子。”林和礼又抛下一个炸弹,“他还是桑南顺位第一的继承人。” 谢珣脑袋尖锐地疼痛,自乱阵脚,怎么可能!牡丹姨是桑南公主?家中无人提起过,只是兰姨取笑过牡丹姨娇生惯养穷讲究,牡丹姨也从未透露过自己是皇室的人,父亲又可知道? 二哥知道吗? 谢家反叛,若被人知道二哥是桑南皇室的人,那是逼二哥去死!宁州铁骑也会军心大乱。 镇北侯府的公子有桑南皇室血脉,等同于坐实他们通敌叛国的罪名。 “所以,知许,你要怎么和我谈?” “我知道了,因牡丹姨是桑南人,所以你打算抓着二哥这点不放,非要在他身世上做点文章?反正姨娘已死了,死无对证,就像你这一次用舆论攻击我一样,这种舆论对二哥也管用。” “知许,表兄不会做无故揣摩。”林和礼说,“桑南的直系血脉仅剩先桑南王和大公主兄妹二人。先桑南王无嗣,在大公主死后,继而从宗室挑选韩纵为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桑南王。根据桑南皇室继承律例。直系公主也拥有王位继承权,公主的子嗣一样拥有继承权。当年桑南皇权倾轧,大公主落水而亡,实际上流落到燕阳,被姑姑挑选进侯府后院。听风只要改姓韩,认祖归宗,就是桑南唯一的直系血脉。” 林和礼看着震惊的谢珣,淡淡说,“姑父手握重兵,姑姑又出身林府,疼爱两位姨娘,侯府两位妾室在京中身份地位比一般的正室夫人更有脸面。兰姨常随姑姑出入各种宴席,你何时见过牡丹姨出现在燕阳权贵集中的宴席?她深居简出,侯府摆宴也是避而不见,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谢珣的眼睛凶狠地看着林和礼,“他只是我的哥哥!” 胶州城外。 大军驻扎之地离城门口并不远,粮草充足,凤妤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慌,这种恐慌和六月初六时在街上听到镇北侯杀了皇上时一样,总觉得有出什么事情,心中忐忑不安,七上八下。日落西山,战马在暮色中嘶鸣,凤妤带着一队人出树林,站在城门下不远。 为什么一点信号都没有? 他在城内遭遇了什么。 明明说过夜色降临时会有信号,凤妤摸着镇魂珠,忧心忡忡。 谈判本就不是谢珣所擅长的,他孤身进胶州就是给百姓一个交代,也让百姓看到宁州铁骑的诚意。 若真的出事怎么办? 夜色渐深,城中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徐舟将军说,“姑娘放心,在王爷进城前几日,胶州城门正常开放,有一队近卫在城中保护王爷,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会有信号传来。如今风平浪静,或许是王爷被什么事情耽搁,应该无恙。”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知道!”凤妤倒也稳得住,“再过一个时辰,若城中尚无信号,铁骑营地往前挪动一里地,就驻扎在胶州城外。” “是!”徐舟听令,谢珣进城前把军务交给徐舟,可也留给徐舟一道命令,若是举棋不定就问凤妤,听她指挥。 徐舟和飞影对视一眼,凤妤或许在军政上是纸上谈兵,可论谋略并不输给任何人,谢珣就在城内,若再无消息传出,铁骑定然会震慑胶州。 胶州州府不敢拿谢珣怎么样,否则就是拿全城百姓开玩笑。 一个时辰消无声息地过去,月上柳梢,沁凉如水。 城中无消息传来,凤妤心脏狂跳,沉声说,“铁骑往前,就在城外驻扎。” “是!” 胶州城内。 谢珣对林和礼所言之事半信半疑,林和礼再抛出一个讯息,“十二州的铁矿曾被运送到桑南,你觉得是谁的主意?” “你是说我二哥?” 林和礼轻轻摇头,“不,是姑父授意,桑南矿产极少,几乎都从燕阳采买。互市后有盐铁司的人专门管控,桑南的铁矿很难装备军需。十二州的铁矿都在镇北侯府和苏家商行的管制下却流入桑南。表面上看起来是西洲盐铁司贪得无厌,高价卖给桑南谋取暴利,可若无姑父授意,西洲盐铁司在镇北侯府权力鼎盛时不敢这么做。若被查出来就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姑父默许铁矿运输到桑南,是为了保护听风,作为交换,桑南皇室死守秘密,不会暴露听风身份。” “你撒谎!”政客的话,谢珣一个字都不信,“父亲忠君仁义,为了宇文皇室愿意赌上整个侯府的命。北蛮虎视眈眈,桑南日渐强盛,他不可能为了哪个儿子出卖燕阳,给桑南运输大批铁矿。” “因为姑父逼不得已,他答应桑南时,北蛮尚未和谈,北蛮王虎视眈眈,还未被射杀,北蛮一度要越过交战地,打到宁州城下。姑父别无选择,若不然,桑南起兵,宁州受困,这才是最糟糕的局面。”林和礼说,“给了桑南铁矿,至少能拖住桑南,战胜北蛮,姑父想的是,那点铁矿也只能装备五万大军,事态可控,与桑南比起来,当时的北蛮才是心头大患。” “表兄又是如何知道?”谢珣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冷笑说,“若是真的,必是绝密,你从何处知晓?难道父亲信任你,胜过我们兄弟,这不可能!” “表兄从何处知道不重要!”林和礼叹息说,“让听风来胶州,知许,你和我谈不拢。” 第三百二十三章 暗杀 夜深已深,就在凤妤焦虑万分时,胶州城内倏然燃起了绿色的信号,凤妤一颗心也落下去。谢珣定是被什么东西绊住,所以将近子时发信号,城中的亲卫也没有及时发信号,那想必知道他的平安。 凤妤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胶州城内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凤妤恨不得陪他一起在胶州内同生共死。 信号发出后一炷香,凤妤就摘了镇魂珠,她和谢珣已许久不曾有过灵魂交换,镇魂珠刚一摘下来,天旋地转,凤妤魂穿到谢珣身体里差点没能稳住。她定睛一看,这是一间看起来很舒适的客房,房间内的布局都是江南风格,房间里还有一扇苏绣屏风,谢珣原是坐在暖榻上看书。 凤妤看了一眼内容,竟是那群酸儒所写的话本子,都在说谢珣桀骜不驯,杀戮浓重,要在胶州大开杀戒,他可真有闲心,竟在暖榻上看辱骂自己的话本子。 这是凤妤和谢珣约定好的,在看到信号的一炷香内,他们要互相交换,这也算是谢珣和凤妤的底牌,不管城内什么情况,谢珣至少能传信出来。 凤妤知道州府内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如今她是谢珣,她怕暴露,干脆就在房间内静候。 城外。 谢珣魂穿凤妤后,迅速摊开一张信纸,一边磨墨写信一边交代,“来人,叫飞影过来伺候。” “是!”春露和秋香在外伺候着,听说叫飞影,迅速去喊了,飞影快步进来,“姑娘有何吩咐?” 谢珣微微抬眸看他一眼,仅是一眼飞影就认出来,“主子!” 凤妤和谢珣刚交换时,凤妤擅演,扮演谢珣惟妙惟肖,难以区分,飞影就因此吃过亏,后来仔细揣摩过凤妤和谢珣,不再错认。他和暖阳,秋香,春露都不曾得到消息,想来主子是怕人多口杂泄露消息,只有他和姑娘知道。 谢珣提笔写好一封信件后,用蜜蜡封好,交给飞影,“连夜送到二哥手里,记住了,八百里加急,这封信不能落到任何人手里,若你保不住信件,临死前也给我吃到肚子里去!” “主子放心,人在信在!”飞影跪地,磕头,“飞影必不辱命!” “离营时动静小点。” “是!” 胶州城内,凤妤在房间内焦虑地走来走去,倏然一道声音在外面响起,“小侯爷,出来吧,我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凤妤心口一跳,这声音有点熟悉,可她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凤妤心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谢珣担心她在城内的安全,定会很快回来。 可她没想到的是,屋外之人竟粗暴地踢开房门,持剑出现在他面前,凤妤脱口而出,“李鹏飞?” 他怎么在胶州城内? “小侯爷见到我,怎么如此惊慌?我们白日里不是见过吗?”李鹏飞冷笑,他背后也站在几名府兵,“林和礼在城内,我照样要你的命!” 李鹏飞话音一落,身影往前,长剑朝凤妤脖颈刺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 交锋 凤妤并不是从小习武的身体,十分孱弱,在谢珣魂穿锻炼,增强体质后,凤妤虽日日练剑,多是为了强身健体,虽然是一套剑法,杀伤力和谢珣是天壤之别,她若遇上普通的匪寇,平头百姓,或许还能有一战之力,遇上李鹏飞这种也是从小习武的男子,并无一战之力。 李鹏飞还是带着府兵来围攻她,凤妤双拳难敌四手,躲避都显得非常艰难,她不能和李鹏飞纠缠,谢珣不知何时回来,若在纠缠期间稍有不慎就会毙命,她要拖住李鹏飞,所以凤妤往外跑。 可她跑不出庭院,李鹏飞是胶州府参将,对州府拥有一定的掌控能力,早就遣散府外守卫的人,薛玉就警告过谢珣要小心李鹏飞,他是新来乍到的知州,或许还没有李鹏飞对州府的掌控力。 “来人啊!”凤妤大喊,院外空无一人,李鹏飞带着府兵把她团团围住,凤妤着急祈祷谢珣快点回来! 胶州城外,飞影接了信出去后,谢珣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一炷香,阿妤聪明定会在房间里等他。 “暖阳,进来!” “是!” 暖阳看飞影离营就知道是主子,不是三姑娘,他定有事交代,暖阳一直守在军帐外等着。 胶州城内,凤妤捂住受伤的手臂,鲜血从他指缝中渗透滴落在地,凤妤警惕地看着李鹏飞和府兵。 “整个胶州城的府兵,都听我指挥,小侯爷,你喊破喉咙,今夜也无人救你。”李鹏飞长剑横在眼前,“骁勇善战,战无不胜的谢珣原来就这么点本事,不过尔尔,绣花枕头!” 李鹏飞对谢珣的印象是骑射很好,在骑射宴上百里射杀他的坐骑,他们在恩怨早就在那一场骑射宴就结下。 后来京都卫,谢珣重用林萧,张伯兴,对他置之不理,更是怨恨加重。 六月初六,京中大变,李副指挥使死于雨夜,他们就仇深似海。 “本王是来和胶州州府谈判,六万铁骑就在胶州城外,若本王死在城内,李鹏飞,你也要陪葬,本王劝你,三思而行。”凤妤临危不乱,只能用言语迷惑李鹏飞,“你来刺杀我,问过胶州州府的人吗?” 谢珣被安排在客房,以礼相待,州府还未有决策,把他当成上宾,李鹏飞定是私怨,“你为了一己私欲,要置胶州百姓于死地吗?” “胶州百姓是死是活,于我何干?我和你谢珣就是仇深似海,今夜就是你的死期!”李鹏飞双眸因仇恨而通红,“镇北侯死了,你和谢珏兴兵反叛,你杀我父,我就要你来偿命,血债血偿!” “杀你父亲之人是宇文家!”凤妤厉声说,“你父亲死于雨夜,是宇文家挑起战祸,又不是只有你的父亲死于那场灾祸。你若要恨,去杀宇文家。哦,你不敢,你一直都是胆小鬼,从小和林萧一起长大,围着林雨燕转。你是林雨燕的爪牙,那一场骑射宴你就对我……和凤妤恨之入骨了吧?可你没本事报仇,还被驱逐到京都卫听我差遣。那一场叛乱,罪魁祸首明明是宇文景,可他是九五之尊,你也不敢报仇,只能恨我。你从小就躲在林萧背后,毫无担当,你连仇恨都不敢找自己真正的仇人,你真可悲!” “谢珣,住口!”李鹏飞被戳到痛处,状若疯狂,“我要杀了你,他如今负伤,已是负隅顽抗,给我上,杀了他!” 凤妤心中大惊,知许,你再不来就要给我收尸了! 寒芒大盛,五六把长刀齐齐看过来,凤妤连连后退,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躲,利刃在她眼瞳越来越近。 倏然三道人影从院外飞越进来,凤妤只听到耳边不断地想起令人骨寒的刀剑相碰之声,紧接着传来闷哼声,府兵被三名高大的黑衣男子挑飞出去,负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凤妤渐渐镇定下来,紧接着看到一抹青衣宽袖的年轻男子站在月门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目光似是探究,又似是疑惑。 他是谁? 凤妤心口一跳,知许,你快回来!!! 她有必要提醒谢珣,再一次交还,定要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若不然真的要露馅,凤妤,镇定,稳住,不要慌。 拖时间,一炷香快到了,谢珣该回来了! 凤妤和谢珣交换过这么多次,还不曾遇到过这么惊险的一幕。 可她面上一点慌乱也不见,目光灼灼地看着青衣薄衫的男子,他生得俊秀,眉目清俊,面容是一看就知道是聪明人。一身书卷气,又清贵无双,像是燕阳世家的公子。他仅穿青衣,没有官服,看不到品阶,凤妤一时也判断不出他的身份。她在京都也从未见过他,凤妤心中很着急,越是着急,越是沉默是金。 李鹏飞被黑衣男子砍伤腰腹,剧烈的疼痛使得他长剑落地,似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眼里一片痛苦。 李鹏飞跪地,正要喊人,林和礼抬手,阻拦他的话语,淡淡说,“李鹏飞,你好大的胆子啊!” 李鹏飞正要辩解,林和礼眼神微动,一名黑衣人长剑已横在他的脖颈上,逼得他咽下所有的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和礼却不再理会他,走到凤妤面前,似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目光落在凤妤那条受伤的手臂上。 鲜血不断地从指缝中涌出。 庭院内,鸦雀无声,也无人点破他的身份,凤妤紧张得心脏剧烈跳动,除了在二公子面前,凤妤第二次感觉到被人看透,那种心跳和紧张逼得她呼吸骤停,冷汗湿透背脊。 好强的气场! 明明眼神温和,和煦如风,她却感觉到杀气。 他在等她先打招呼。 可他是谁? “你怎么不等一炷香后再来,顺便替我收尸!”凤妤不知他的身份,也不敢胡乱喊人,只能先发制人,胡搅蛮缠。 林和礼眼神温润,淡淡说,“是我高估了你,还是低估了李鹏飞,你竟然会被他们杀得这么……体面?” 他知道李鹏飞对谢珣怀恨在心,李鹏飞遣散守卫,他就收到消息。 可林和礼并不放在心上,并不是他放任不管,是他觉得李鹏飞伤不到谢珣一根头发,没想到竟会被杀得这么狼狈。 “我是故意的!”凤妤越慌越镇定,心思敏捷而灵活,“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要坐视不管到什么时候!” 凤妤冷汗越来越多,林和礼的压迫性太强,可她不知道这人究竟想做什么,又是什么身份,又怕说错一句话引来他的怀疑。 知许,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装晕了! 林和礼微笑,“知许,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你该叫我什么?” 凤妤,“……” 第三百二十五章 诛心 林和礼的压迫感越强,凤妤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镇定,她扮演谢珣早就驾轻就熟,轻易不会被人看穿。 她越发冷静地看着林和礼,林家不仅出才子状元,容貌也格外优越,他们的眉目都生得很漂亮。可京中对林和礼的传闻太少,太少,且凤妤上京时间太短,林和礼在她印象里还在游历天下,眼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胶州,明显是一位谋臣,凤妤除非是神仙也很难判断她的身份。 她想到了太子妃林玉漱,即便是眉眼间有几分相似,林家枝繁叶茂,凤妤也不好判断他是林家的谁。 直到林和礼一句礼数,凤妤暗忖,若眼前男子不诈她,他应该就是林和礼。谢珣从小到大最缺的就是礼数,他不畏强权,傲慢恣意,连康王宇文昭都不敢用礼数来压他,整个京都能用礼数来压他也就镇北侯,大帅和安远侯,林家几名长辈等等。 平辈中能用礼数来数落谢珣的,一是出身足够高,二是本身能够强硬,足够优秀能令谢珣信服。 谢璋和谢珏都算。 除了他们! 凤妤缓缓一笑,抱拳行礼,“知许见过表兄!” 林和礼若有所思地看着谢珣,就在此时凤妤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坠落感,再睁眼时已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惊险! 知许总算及时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凤妤大步走出营帐,秋香和春露都守着他,暖阳正要离开去办事,凤妤喊住了他,“暖阳,你回来!” 暖阳折返,“姑娘,找我何事?” “林和礼在胶州城内吗?” “是的,姑娘认得他?” 凤妤松了一口气,心脏剧烈跳动,她连蒙带猜,果真是蒙对了,原来那就是三元及第,名满天下的林家大公子。 谢珏和凤妤会谈民生,会告诉她凤姝的消息和凤家的消息,却很少谈到朝局,因西洲事务繁忙,通信不便,凤妤也不关心朝局,并不知道林和礼已进内阁。他和谢珏都师承林阁老,果真厉害。 谢珣回到自己身体时,稳住心神,注意到林和礼探究的目光,也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伤。他环顾左右看到李鹏飞和几名府兵就猜到怎么一回事,心中万分懊恼,警告自己日后和阿妤要少用镇魂珠交换,虽是底牌,也是一招险棋,他身处险境时,哪怕离开一刻钟于阿妤都是生死考验。 “表兄想眼睁睁地看着我失血过多而亡?”谢珣冷声问。 大夫已在月门外候着,薛玉也听到动静,匆匆赶来和谢珣道歉,言谈恳切,希望谢珣能大人不计小人过。 谢珣冷笑,“本王孤身一人在胶州,我为鱼肉,你是刀俎,真要葬身胶州也是本王愿赌服输,可不敢记谁的过。” 薛玉背脊发麻,只好干笑几声,木桩似站在林和礼身边,林和礼始终一言不发,探究地看着谢珣,直到大夫把他带下去处理伤口。 凤妤虽能扮演谢珣,却也只有形似,做不到完美复刻谢珣。谢珣曾是鲜衣怒马的小侯爷,又是浴血沙场见过白骨皑皑的少年将军。凤妤扮演得再像,也很难有真正谢珣身上的修罗戾气。 薛玉忐忑不安地问,“大人,李鹏飞该怎么处理?” “你是胶州主事人,依律处理,不必问我。”林和礼根本不会在李鹏飞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是!” 薛玉一挥手,府兵上前来押李鹏飞,他却挣扎着大笑,“林和礼,谢珣反叛大逆不道,如今落单在胶州,你若不杀他,将来他就杀你,杀尽宇文皇室全族。我太了解他,他睚眦必报,得罪过他的人,他一个人都不会放过,他连襁褓中的太子都不会放过!” 这话就杀人诛心。 燕阳襁褓中的太子是林玉漱的亲儿子。 林和礼的亲外甥。 月光把林和礼的影子拖得又薄又长,他微微侧身,李鹏飞只看到林大公子半边被月光浸透的脸。 他似嘲似笑,语气平淡,“我尚不敢说了解谢知许,你又是从何得到的结论。” 李鹏飞还想挑拨,林和礼两指朝后轻轻一挥,薛玉不敢造次,押着人离开庭院,李鹏飞一直叫嚣着必须要杀了谢珣,为了燕阳不起内战,这是绝佳的机会。 第三百二十六章 命运 谢珣的手臂被利润划伤得很深,血肉翻起,大夫止血后帮他缝针,缝针的疼痛比起当年断腿,毒伤大巫见小巫,可谢珣仍被缝针折磨得冷汗不止,疼得眼前泛黑,林和礼进来时,谢珣的神智稍微清醒些。 林和礼坐在暖榻边上,随手翻了翻案桌上的话本子,翻了几页心中有数,这些话本子他都看过,文采斐然,写得甚是煽情,谢珣暴君的形象可说深入人心。 “你怎么会被李鹏飞伤着?”林和礼问。 “刀剑无眼,谁都有疏忽时。”谢珣淡淡说,“我已数日未眠,他又偷袭,一时不察被伤了。” “我的暗卫看了许久,说你武艺生疏,不像习武之人。” “是吗?”谢珣冷笑,“谁说的?让他来陪我过几招,是他眼花,还是我生疏,表兄自己判断。” “你觉得表兄在意这种事?”林和礼不在乎谢珣武艺是不是生疏,刚刚试探谢珣,只是心中疑团难解。 灵魂交换一时过于离奇,谢珣笃定谁也察觉不到异样。 谢珣静默,林和礼也不再言语。 他看着浑身冷汗的谢珣,想到姑姑,林家兄妹感情甚好,镇北侯镇守边关这些年,侯夫人时常带孩子们回府。林和礼四岁起就在前院读书,很少涉足后院,却能经常见到侯夫人。 侯夫人也有意让谢家三子和林家交好,两家一文一武都权倾朝野,只要关系牢不可破就能昌盛永久。 可没什么东西是永久的。 在科考前,林阁老就找过林和礼,阁老允许林和礼下考场,是因为林和礼寒窗苦读多年,理应有一个结局。可在林阁老告老还乡前,并不同意林和礼进官场,林和礼心中也清楚。 若没有三元及第后方楚宁的嘲讽,林和礼或许不会游历天下,却也会在家闭门不出,等林阁老退下后,他再考虑是否进官场。 林和礼并不想去内阁,他想去大理寺。 可天不如人愿。 几年前,他就隐约感觉到要出事,林家桃李遍天下,谢家掌四境军权,看着很牢固,可侯府长女进宫,林家嫡长孙女成了太子妃,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阁老和镇北侯不知道吗? 可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林家百年来都是世家之首,林家需要一名皇后,需要一位太子,一是为了家族,二是为了平衡。所以,谢贵妃年少进宫,建明帝正值盛年却无所出。他们都知道女子在这一场政治阴谋中被牺牲了幸福。 他们却无力改变。 月满则亏。 林谢两家已走到最巅峰鼎盛时,不进则退,又进无所进,只能保持在高位,如失去权势庇佑如小儿抱金于闹市,人人皆可抢夺。 阁老这十年来,一直努力在平衡皇权,世家和侯府的局面,终究败给宇文景,不管是一念之私,还是野心勃勃,宇文景都成功打破三权壁垒,如今只能重塑和稳定朝局。 燕阳也经不起内乱。 大夫给谢珣处理好伤口,交代注意事项,知道林和礼和他有话要说也不多逗留,谢珣是武将,伤痕累累,知道伤后该怎么调养恢复。 大夫离去后,夜色已深。 淡淡的月光从窗户泄漏到暖榻上,薄凉如水,林和礼煮了茶,一副要和他秉烛夜谈的姿态。 谢珣从小最怕和二哥谈话。 谢珏一旦找他谈话,就意味着他必定要倒霉,任何一点小坏事都藏不住,所以他也不想与林和礼谈话。 可避无可避! “喝茶!”林和礼泡茶的姿势很优雅,美观,可惜与他品茶的是谢珣,再好的茶于谢珣而言都是一杯水,品不出好坏来。 “表兄,你为何要忠心于宇文景?”谢珣放平心态,看着林和礼在斟茶。 林和礼并未抬眸,淡淡问,“你觉得我忠心宇文景?” “若不是忠心耿耿,何苦千里迢迢来胶州?”谢珣嘲讽,“可不要说是为了我们兄弟。” 林和礼神色平静,“表兄所谋之事,可不敢说是为了你们。那就太违背本心,冠冕堂皇。” 他送一盏茶到谢珣面前,轻声说,“谁都不想悲剧发生,失去亲人。祖父在元惠帝登基那日气绝身亡,你觉得表兄不恨吗?” “外祖父是病逝吗?”谢珣来不及送阁老一程,他和谢珏惊闻噩耗时都痛彻心扉,外祖父年事已高,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是最爱的长女,他们都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嗯。”林和礼垂眸喝茶,不愿多提,谢珣也只好喝茶,他们都是一夕之间失去许多亲人。 都是血亲! “我恨宇文景,我能做什么?父亲和二叔丁忧,依礼我也要守孝一年,是破格留在京都。林家必须要留一个主事人,皇城之内,宇文景完全掌握了禁军,锦衣卫,京都的城防兵力皆在他手。在你们出京都后,他肆意妄为,抓了世家所有的家主,除了年事已高的张老太傅,谁也没逃过牢狱之灾。他只放过苏家商行,却没放过京都的富商,世家的粮仓,钱财被洗劫。皇城秩序大乱,一夕之间人心惶惶。你看天上的月亮,总是高悬于空,温柔似水,可月光何曾关心过人间纷争。京都就是那月亮,宇文景不在乎人命,杀了一批,再来一批,京都永远繁花似锦。我能杀了宇文景吗?拿什么来杀他?锦衣卫,禁军都在他的心腹,他是九五之尊,名正言顺的皇帝,杀他是拉林氏全族去送命,林氏九族几千人。玉漱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阿宝是襁褓中的太子,你教一教表兄,我该怎么做?” “表兄有表兄的立场,所以,我和二哥从不为难你,也不会劝你。若是我们兄弟输了,是我们技不如人,绝无怨言。可宇文景的命,我是要定了!”谢珣说,“宇文家的江山,我要定了!” 谢珣叛出京都,谢珏问他是否想过要当皇帝时,他并无登基为帝的想法,如今却不一样。 燕阳民不聊生,百姓苦战多年,他想当一位令燕阳海清河晏的皇帝。 “没有转圜余地?” “没有!”谢珣斩钉截铁,“表兄是想曝光二哥的身份,逼二哥去死吗?桑南王当了十几年的皇帝,子嗣众多。绝对不希望桑南皇室冒出一位血统纯正的直系继承人,牡丹姨就算曾是桑南大公主,可她不曾提起也有意深居简出就说明,她不希望二哥卷到桑南皇室的纷争中。桑南皇室直系血脉已丧尽,仅剩二哥。就是占了正统,可桑南王地位稳固,他不可能甘心让出皇位。二哥在身份曝光后,他在宁州铁骑身份也很尴尬,只要有宁州铁骑和桑南勾结的流言传出来,二哥首当其冲。二哥比我在宁州铁骑更得军心,为什么一开始我成了主帅而不是他,是他武艺不精,不是,是因为他身上有一半的桑南血脉。如果二哥身份曝光,他要么回桑南,桑南没人会欢迎他。宁州铁骑也会流言四起,我想要逐鹿天下,二哥就要自绝于人前,以证我的清白。宁州铁骑的主帅不可能有一位在桑南当皇帝,或太子的哥哥。表兄,你是想逼二哥去死吗?” 谢珣这一席话衬得上肺腑之言,林和礼的确把他们兄弟架在火上烤,谢珣都觉得难受,二哥知道后,又该如何? “知许,是你二哥的命重要,还是你逐鹿天下重要?”林和礼极其残忍地问,“二选一,你选什么?” “当然是我二哥的命重要!”谢珣沉声说,这根本不必选择,他不可能用二哥的命去平息流言蜚语,“可在表兄心里,林家的繁荣昌盛,比你自己的命重要,是吗?” “是!”林和礼神色平静,“我生于林家,这就是我的命。” “可我不认命!”谢珣沉声说,“我的命,除了我,没有人能决定,神明也不能!” 第三百二十七章 自信 谢珣与林和礼的谈话不欢而散,两人各有立场,且各有坚持,定是谈不拢,谢珣也不想与林和礼争执。这种争执与他而言,已无意义,可林和礼似乎坚持要让谢珏来胶州,谢珣也摸不准他到底要做什么。 林和礼心思深沉且敏捷,不愿意透露的消息,绝不多说半句话,谢珣心中有数,也没有透露宁州的情况。可他想这些事瞒不住林和礼,盐城城门并未关闭,来往商客络绎不绝,州府之间合作频繁。北线上的这些州府都心有灵犀地忘记了谢珣叛出燕阳的事,互市通商照旧,京城想知道什么消息,只要派人来宁州就可以。 京都里的消息也瞒不住谢珏和谢珣。 “知许既不愿意修书给听风,那只有表兄来写这封信。”林和礼似也没耐心,这事本就不能拖。 “随你!”已过去一夜,飞影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定比林和礼的信早一步送到宁州。 林和礼微微挑眉,也琢磨不透谢珣的想法。 自从谢珣进城后,城门关闭,无人进出,除了平安的信号,谢珣传不出任何消息,胶州城内的信鸽都被管控。谢珣却处变不惊,不肯给谢珏修书,倒像是笃定什么,林和礼想,难道他已把消息送出城? “表兄,宁州的事我可以全权做主。二哥就算来了和你也谈不出什么结果,你想逼迫我们忘记仇恨,驻守宁州抵挡北蛮,当一名异姓王,不要起内战,维护燕阳和平。表兄是不是觉得我和二哥不识好歹,明明已是最好的结局,非要大动干戈,血流成河。”谢珣沉声问。 “表兄不能为你复仇,也不能为祖父复仇,只能权衡利弊,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我们寻一条出路。”林和礼态度平和,“我不想燕阳内战,也不希望推行新政后,皇上集权,迫害世家。也不希望有一天林家覆灭,我要保玉漱和阿宝。你要逐鹿天下,玉漱和阿宝怎么办?哪家皇帝能容忍前朝太子,就算你愿意放过阿宝,你的臣子会吗?舆论你能管控吗?前朝旧臣想要维护正统,你能控制吗?知许,我们都在选择自己的亲人。” 这种选择最残忍的是他要牺牲一部分的血亲,才能保住另外一群血亲,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林和礼知道,谢珣也知道,所以他们注定要成为敌人,林和礼在做最后的尝试,抱着化干戈为玉帛的想法来了胶州。 兄弟两人的谈话,已进死局。 事实上,谢珣并不恨林家任何人,更不会恨林和礼,外祖父过世,他懊悔,悲痛不下于失去父母兄姐和姨娘。林和礼是祖父一手带大的,情感更是深厚,洪流之下他们都是一粒微小的水滴,只能被迫卷在其中。 若他是林和礼,会放弃林氏百年昌盛,放弃妹妹和亲外甥吗? 不! 他不会的! 林和礼说的全是事实,若是有一天他逐鹿天下,登上九五之尊的高位,阿宝还能有容身之处吗? 前朝旧臣会一直打着阿宝的名义作乱,他只能被仇恨和正统裹挟,就算送他出京都,隐姓埋名生活。 他打算让阿宝隐姓埋名地生活,林和礼希望他和二哥隐姓埋名生活,或在宁州当异姓王,又有什么错? “表兄游历天下数年,都去了哪里?”谢珣问。 “走遍燕阳和桑南,其实我去过宁州,不止一次。”林和礼倒也不藏着,桑南和燕阳这两年越发紧张,却没有关闭互市,两族通婚也不在少数。 “那你觉得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仅是因为北蛮和燕阳战乱多年吗?” 这问题,十分尖锐。 林和礼很意外谢珣会关心民生,从小生于锦绣窝的人对于民生的在意都在书本上,就像三元及第前的他。从小锦衣玉食,不知米粮价。不知道身上一块玉佩足够普通人一年的粮食,不知道一匹锦缎是旁人一生不曾见过的奢靡。家中一场赏花宴足够一家人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花销。 他坐井观天,以为燕阳所有城池都向京都一样。若不是走遍天下,他不知道民生艰难,也不知道洪涝灾害会毁了燕阳一年的粮食,不知道饥荒时卖儿卖女的残酷,不知道沉重赋税下百姓过得食不果腹,十室九空。 这些全是战乱引起的吗? 不! 宁州铁骑骁勇善战,镇北侯府几代英豪,北蛮虽是战力强盛,可若燕阳军政一心,世家,皇权和铁骑能拧生一股绳,战乱早就结束了。 燕阳氏族粮仓充裕,占据燕阳大半土地,皇朝当权者都是氏族子弟,所定策略都是有利于氏族,长此以往,燕阳百姓困不堪言,沉重的赋税,边境战乱,匪寇四起,官府毫无作为,官官相护,腐败不堪。 内阁数次想要整顿官场都心有余力不足,燕阳王朝这庞大的怪物已千疮百孔,早就沉疴难愈。 祖父在世时就盼着新政能给燕阳谋求一条生路。 林和礼知道民不聊生,天下困苦是当权者的政策出了问题,势必要修正律法,推行新政。 “北蛮和谈,不起战事,只要十年,一切可以改变。”林和礼说,“内阁已在重建,广开恩科,官场也在清理,世家也会放权,迟早有一日会海晏河清。” “表兄太过自信了吧。”谢珣忍不住嘲讽,“外祖父二十年都不曾做到的事,你十年就能做到?” 第三百二十八章 秘密 “你和谢珏就有自信改变一切吗?”林和礼微笑问,“外祖父这二十年不曾做到,更多的是想要平衡皇室和侯府的关系,不想三足鼎立的关系失衡,如今倒无所谓。知许,你和听风在宁州当异姓王也好,想要隐姓埋名也好都随你们,我们订立十年之约,若十年后,燕阳不能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就当是表兄失约,你想做什么都随你。” “表兄聪明一世,所以把人当成了傻子,我又不是三岁稚儿任你哄骗。如今民生多艰,侯府忠心耿耿却被灭门,是我们起事最佳时机。十年后,时间冲淡了仇恨,北蛮和燕阳边境安定,宁州铁骑也已更新换代,边境早就减兵,若不是战火连绵,宁州为什么要养一支几十万的精兵。表兄打得好算盘,希望时间来冲淡一切,减弱宁州铁骑的战斗力,十年后,仇恨也好,战力也好,全都大打折扣,谁还想要兴兵造反?” “你也知道,这是兴兵造反,能和平谈判,为何要内战?” “和平不了!”谢珣淡淡说,“表兄,我和你也谈一件事,宇文景的人头带到我父母墓前,这事还有点谈。” “宇文景死了,姑姑和姑父也活不过来!”林和礼心中微疼,他不恨宇文景吗?他也恨! “那就无解!”谢珣淡淡说,“我与表兄话不投机,言尽于此,我人在胶州城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知许,表兄从未想过杀你。” “你拿二哥的身份来威胁我们,就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谢珣冷漠地戳破林和礼的伪装。 孰轻孰重,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在谢珣心里,谢珏比林家重要。 在林和礼心里,林家比谢珏,谢珣更重要。 他们都不是彼此最珍视的人,自然就有牺牲和被选择。 薛玉和州府幕僚们也是左右为难,林和礼,谢珣的争锋涉及到他们未来的选择,薛玉知道胶州的选择和锦州不一样,锦州可以和西洲打得火热,态度暧昧,胶州不行。 谢珣,林和礼谈判进到僵局,谢珣也不愿意修书到宁州,这对表兄弟比他所想的更执着,没有人愿意退让一步,连虚假的退让都没有。或许是至亲的缘故,他们都没有谎言,正因为如此,事态才会更糟糕。 薛玉说,“大人,宁州铁骑六万兵马就在城外,若是发生冲突,整个胶州都会遭殃,大人请三思。” 他来胶州时,林和礼还不曾到,若知道会这么被动,薛玉都不想蹚浑水,免得惹祸上身,如今锦州也很为难。 幸好胶州事态紧急,林和礼也顾不上和他谈锦州的事。 “薛大人放心,知许心中有数,每日都会朝城外发出信号,宁州铁骑不会大举进攻胶州。” “可城门紧闭也不是办法,城中商户已颇有微词,北河上运来的粮食也要清点入库,宁州铁骑再围困数日,民心该动摇了。”薛玉很担心胶州商户会生异心,且林和礼打算关谢珣多久? “南城门打开,日常通商,北城门不必再管。”林和礼心里清楚,这是他和谢氏兄弟最后一次机会。 错失这一次机会,再也没有讲和的可能。 “大人,是否要让中州出兵震慑,或许还能成成效,且中州出兵还近一点。”薛玉早就希望中州能出兵来震慑,解胶州困局,谢珣不想兴兵打硬仗,中州只要愿意出兵,他就会退兵。 “中州若出兵,只会激化矛盾。”林和礼淡淡说,“知许带兵来胶州,就是朝廷要震慑十二州的消息传到宁州。” 这是一个死局。 似是无解,林和礼极是头疼,这种棘手的事又涉及到血亲,难免束手束脚,若是旁人,他早就曝光谢珏的身份,逼得宁州铁骑军心大乱,谢珣也只能带兵回宁州。 谢珣如今在赌,他到底会不会这么做。 所以谢珣不肯妥协,若给谢珣下最后通牒呢? 难不成他还真一点都不在乎谢珏身份曝光吗? 谢珣的确在赌,赌林和礼是否会狠心,真的曝光谢珏的身份,他也想知道,林和礼到底是从何处得知这件事。 在思考这件事时,谢珣在想他到底要怎么破局,牡丹姨已死,死无对证,谁能证明她是桑南大公主呢? 哪怕曾留有画像,人有相似,谁能规定容貌相似就一定是桑南大公主? 宁州。 谢珏收到飞影八百里加急,飞影星夜兼程,沿途换了六匹马,差点跑死一匹马,宁州战将都爱惜战马,总算把信件交到谢珏手里。 谢珏看完信件后,脱口而出,“荒谬!” 怎么可能! 他娘是桑南大公主?这从何说起?不管是父亲,或者母亲,还是娘亲,从来不曾提起过,他只知道娘亲是桑南人,他曾因身上有一半桑南血脉,又出身镇北侯府而受人诟病,他和大哥,谢珣都长得很像镇北侯。 三人一看就是亲兄弟! 谢珏心神大乱,很快镇定下来,飞影也把谢珣的话复述过一遍,这封信从头到尾不曾有人经手过,暂时安全。 谢珏坐在书房里,心思微沉,究竟怎么回事? 当年母亲选妾时,究竟是怎么选的,他并不太清楚,她们对这件事三缄其口,他和谢璋都知道,若不是侯夫人伤了身子,太医判断再无所出,侯夫人不会给镇北侯选妾,选妾也就算了,选的还是桑南人。 有一件事他倒是隐约记得,是他六岁那一年在国子监因身上有一半桑南血脉被人欺辱,额头被石头砸破一直流血,他娘亲气得眼睛通红,抱着他哭着哽咽说了一句若是在桑南,他定不会受此侮辱。 他年幼时还不懂什么意思,如今想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大哥从小被父亲带在身边教养,教习武艺,镇北侯府每一个男儿都要征战沙场,可他却被培养成文臣。父亲一开始并不想他去军中掌权,当时谢珣还小,镇北侯府的未来都放在谢璋一人身上,谢珏还曾困惑过,为什么父亲要他去当文臣,而不掌军权。 他身体不好,是错过习武的最佳时机,可身体康健后,格外勤勉,想要追上也有可能,镇北侯府从未出过文臣,全是走武将的路,唯独他是例外。 父亲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所有不希望他在军中掌权,桑南大公主唯一的继承人,桑南顺位第一继承人若在宁州铁骑中掌权,这太可怕了。 曾经他所困惑的事,如今都有解释,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可父亲,母亲,娘亲从未提过半句,父亲对三个儿子的培养有所不同,所赋予的期许也不一样,可他对儿子们的爱从无偏颇,并不曾因为他是桑南皇子而冷落,打压,不管他的母亲是谁,他都是镇北侯的儿子。 追溯往事已无意义,谢珏很快稳住心神,表兄如何知道? 这件事几人知道? 父亲还曾告诉过谁? 旁人的只言片语,凭什么断定他的身份,死无罪证,信口雌黄,他只要矢口否认就行,就他和谢珣,谢璋的长相,没有人会否认他是镇北侯的儿子。 除非……表兄有铁证。 娘亲已死,他还能有什么铁证? “一二三,进来!”谢珏冷漠出声,他的影卫一二三迅速进来,谢珏的脸色在月光下冷白如霜。 他要派人去桑南探听消息。 表兄不能留在胶州! 第三百二十九章 浪漫 谢珣生辰这一日,胶州城内风平浪静,十月末天气转凉,十二州已进初冬时节,虽是艳阳高照也能感受到冷风浸骨,谢珣骨头受过伤,虽已痊愈,天气骤变时仍感觉到微微的疼痛。张灵正说过他的腿毒已清,想要真正痊愈需好好将养一年。谢珣本打算在谢璋成婚后到天气温和的南方养一养腿伤,他是武将,并不想留下后遗症。可时移世变,他来不及养一养自己的伤,日后更要在苦寒的宁州常居,这伤定是无法完全养好,幸好这种疼痛药物能压得住,且也不太敏感,他还算能接受。 十月二十八,谢珣十九岁,再有一年弱冠。氏族男子十五岁束发,标志着成年,取表字。待到二十时行冠礼。只不过冠礼不一定是二十举行。谢璋和谢珏都是十八岁行冠礼,唯独谢珣例外,谢珣十八时父兄都在战场上,镇北侯想着等他满二十再行弱冠礼,亲自给他主持冠礼。 如今愿望落空,也成了谢珣终身的遗憾,再也没有父亲能帮他举办弱冠礼。 原本想着能和凤妤一起过生辰,如今心愿也难圆,生辰于谢珣而言,已变得无足轻重,他也不再盼着过生辰。 这一日如往常般,他在州府中练剑,习武,不再与林和礼交谈,他们的谈话进到死局。林和礼知道谢珣的生辰,可若要祝贺,不免有些讽刺,所以谁也没有提生辰一事。 “知许,走吧,陪表兄逛一逛胶州。” “好啊!” 谢珣也不拒绝,虽立场不一样,他们又是表兄弟,并无深仇大恨。谢珣也没拒绝林和礼的邀约,胶州城也很繁华,耕地虽少,因靠北河,航运发达,城中百姓过得算是安稳,西洲和黄州有大部分的城民就是迁移到胶州,或锦州来。 北城门虽枕戈待旦,城中却是一片祥和。 高楼林立,商铺繁多,也有许多走商,林和礼带谢珣进了一家酒楼,谢珣在林和礼面前非常谨言慎行。林和礼与他话家常,很少谈公事,或许知道是谢珣生辰,并不给他添堵,也算是难得的体贴,谢珣坐在酒楼二楼外的平台上,对面是闹街区,一排米粮店。 他想起了望江酒楼,胶州餐食口味偏重,与京城大不一样。谢珣不挑食,只要是食物来者不拒,林和礼问,“口味如何?” “还行。” “说起饮食,你有发现一个规律吗?十二州口味偏重,京都和江南口味偏淡。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 “因为穷!”林和礼说,“十二州除了沿河一带算富裕,其余地方都很交通不便,物产不丰。所以口味偏重,他们需要口味偏重的菜肴来下更多的饭。人只有在填饱肚子的前提下才能选择口味,你仔细看酒楼里每一道菜,都是重口饭菜。萝卜,白菜全是腌菜,连清炒都极少,因为马上过冬了,天寒地冻,蔬菜难以存活,他们吃不上新鲜的蔬菜,只能吃腌菜。你在京都时是不是很少吃过腌菜?” 谢珣淡淡说,“是,在家时我不曾吃腌菜,可在军中,顿顿都是腌菜。” 因为穷,粮食有限,冬日时连帅账都吃不上几口新鲜的蔬菜。 林和礼轻笑,目光看向沿街的商铺,又问谢珣,“一路走来,可发现什么?” 若是半年前的谢珣,定是发现不了什么,可如今却不一样,一来他在宁州陪谢珏跑了全城的商铺,知道宁州冬日怎么过活。二来军中缺粮,凤妤视财如命,却不急着开采矿产,全力开荒垦田,重心全在农耕上。谢珣就算再娇生惯养,不知疾苦也知道十二州民生艰难。 沿途走来,他听着走商和城民交谈,听着城民抱怨,全是一个信息,米粮涨价了,百姓们都在抱怨吃不起粮食,平时三天的粮食如今要吃七天。 “十二州到了冬日,天寒地冻,米粮会涨价。”谢珣说。 林和礼轻笑,举起酒杯,意味不明地说,“知许长大了,已开始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表兄敬你一杯。” 谢珣知道林和礼话中有话,他却不深究,表兄既知,为何不走呢?你都狠得下心,我为何不能呢? 两人用膳过后,又在胶州城中走一走,日落西斜,夜幕降临,谢珣一人上了城墙,远眺城外。城外帐篷连绵,篝火连绵,熟悉的虎旗在半空飘荡,谢珣略感心安。他和凤妤承诺过会一起过生辰,如今一墙之隔,共赏一轮明月,也算是共同度过生辰。 宁州铁骑驻扎在城外一里地外,营帐和城门间的一里地是安全区(500米),谁也不允许越过,这是默契,若是越过这一里地,等同开战。 谢珣站在城墙上,月光虽明亮,却也看不到凤妤,只能看到连绵的营帐和篝火,凤妤也不能靠近城门,若是进了这一里地,城墙上的弓弩手就会射箭。 有点遗憾! 若是能见到凤妤就好了。 这算是他最孤独一次生辰,家人全不在身边,阿妤近在咫尺,却又见不到面,哪怕在宁州过生辰时,也不曾如此孤单过。 在宁州时父兄都会认真地陪他过生辰,夜里大哥和二哥还会带他去逛宁州城。 倏然,城外的半空中炸开一朵烟花。 谢珣微怔。 第一朵烟花在半空炸开过后,紧接着有无数烟花在空中炸开,城墙上的守军都惊讶地看着城外,议论纷纷。 “宁州铁骑疯了吧,三更半夜放什么烟花?” “谁知道呢,真奢侈!” 无数烟花炸开在胶州城外上空,所有的城民纷纷走出家门看着绚烂绝美的天空,这是胶州,乃是十二州罕见的奇景。 五彩斑斓的烟花惊艳怒放,宛若无数繁星散落人间。 十二州在寒冬来临前,有一场盛世烟火。 谢珣心口如有热液翻滚,整颗心都被泡在温泉里,悸动而温柔,他在这一场盛世烟火中看到营帐前一抹热烈的红。 他知道,那是凤妤,她在看着他。 皎皎明月,昭昭我心。 咫尺天涯,却能共赏这一场盛世烟花。 凤妤看着胶州城墙,她知道谢珣一定会在城墙上。 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 知许,生辰快乐! 第三百三十章 阿宁 昨夜那一场烟花,全城瞩目,旁人不知道,林和礼却知道是宁州铁骑贺主帅生辰,只是他有点不可思议。 宁州铁骑穷成这样,听风已到处筹粮,借钱,竟还有闲钱给谢珣放这一场烟花,转瞬即逝,于他而言,瞬间的美丽是最无用的东西。 可胶州城民似是很开心,大半夜仍有许多人在街上欣赏这样的美景。 薛玉说,十二州已许久,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奇景。 锦州富庶,过年也不曾浪费过钱银放过烟花,虽是无用,如昙花乍现,却给百姓一场视觉盛宴,也算是值了。 烟花虽美,可日子却苦得很,谢珣与林和礼僵持,薛玉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胶州城内有一群幕僚,且有薛玉主理事务,商户虽颇有怨言,都被镇压了。只是往北的城门关闭,对河运影响有限,只要民生能保证,商户和百姓倒也很稳定。 然而,薛玉在头疼一件事。 冬天马上来临了。 从南方运来的粮食,仅能支撑胶州到十一月底,往年商户们在十一月中旬就会筹备好城内过冬的粮食和物资。 离十一月中旬仅半月,城中粮仓空虚,商户们也没有筹备余粮,薛玉急得团团转,十二州在十一月底正式进到寒冬,持续到来年二月。冬季大雪飘飞,除了能过冬的作物,物资匮乏,十月开始各地州府都会开始筹备过冬的粮食。 “大人,若您和王爷再继续僵持,胶州今年冬天难熬,只会尸殍遍野,请您三思。”薛玉只能硬着头皮与林和礼商量。 林和礼是文臣,且出身氏族,在薛玉看来比谢珣好讲话。 “胶州城内无屯粮,与我有何干系?”林和礼态度平和,他说话一向不疾不徐,“是谢珣陈兵胶州,这是燕阳的城池,我来与他谈判,大人若想要救胶州之困,理应求谢珣,你来找我是本末倒置。” “话虽如此,可您两过招,百姓无辜啊。”薛玉头疼说,“十二州的粮食本就靠江南和中州供应。胶州局势紧张,商户们忌惮战事,不敢重金屯粮,州府倒是想填补粮仓可账面无银钱,这几日胶州城内米粮价格已涨三成。你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胶州百姓在冬天饿死。” 冬日本是米粮商户最赚钱的时节,因十二州大雪封路,天寒地冻,米粮价格都会浮动上涨,州府虽会有管控。可市场供应可不是管控能调节的,因州府没有钱银屯粮,只能靠商户。商户们会囤积粮食导致价格上行。又因战乱本就缺粮,十二州冬日都很难过,粮食价格疯涨。今年怕起战事,商户们不敢重金囤粮。 一来,若真的重金屯粮,把粮食堆积在粮仓里,真有战事,粮食不像银子好搬运,很难迁走。二来,城中若是百姓困苦,穷乡僻壤出刁民,一旦失控,家有存粮的大户人家首先遭到洗劫,米粮和别的商品不一样。 这是必需品! 首饰可以不戴,衣服可以一个冬季只穿一套,可粮食是日日都有需求,商户们谁也不敢重金屯粮,这就导致胶州城内到十月底还没有准备好过冬的粮食。 林和礼知道胶州的困局。 谢珣也知道! 可他们谁也没有让步,薛玉和州府幕僚们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薛玉已在盘算州府账面的银两,尽可能从江南筹粮。 “大人,实在不行,锦州能不能抽调一笔银子过来救急,就当是胶州借的。”幕僚提议。 “锦州最多只能抽出五十万两,杯水车薪。”薛玉无法解胶州之困,有两家米粮店已不再开门,今年冬天胶州粮食价格怕是要涨上天。哪怕有钱也很难筹买粮食。 城外! 凤妤在接到谢珏筹粮的信件前,已早两日修书给王掌柜,让他从江南和中州秘密筹粮,粮食都会囤积在锦州。尽可能在锦州筹备更多的粮食,苏家商行的掌柜都有筹粮的习惯,这都要拜宁州铁骑所赐,凤姝接管生意后就是尽可能地筹备粮食,凤妤也有筹粮的习惯,所以掌柜们一到冬天都会积极筹备。 凤妤特意修书,王掌柜就知道需求大,胶州这么大动静,锦州早就知道,王掌柜已去筹办粮食,却也遇到非常棘手的问题,反馈到凤妤手里。 江南在秋季时多地降雨,粮食丰收不如往年,商行能筹集的粮食非常有限,中州封锁北河,船只已不允许过江。户部开始管控和调配,有意断了十二州的冬粮,他们筹备的时间有点晚了。 这个冬天怕是要很难挨了。 她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凭空变不出粮食来,这个商品太过特殊,遇上天灾,人祸就很难有余粮,何况要南粮北调。 西洲和黄州的秋冬耕刚开始,丰收要等明年春季,凤妤只能盼着王掌柜能多筹备粮食,先应付过冬天。 江南秋季雨水泛滥,若发生洪涝灾害,粮食更要缩紧。 中州。 方楚宁在中州尚未站稳脚跟,陈铭将军和方大帅关系亲厚,可说起来中州一直都是宇文皇室的地盘。陈铭将军和方大帅一样都是维护正统的老将。方楚宁初来乍到,驻防中州,可军务上越不过陈铭将军,他旧伤复发,虽不能再披甲上阵,中州的驻防却要一一过问。 陈铭将军对方楚宁的信任感非常薄弱,一来是不熟悉,二来是方楚宁在宁州铁骑多年,关系匪浅,他也不敢全放权。 哪怕方楚宁是燕阳长公主的儿子,母亲是宗室,陈铭将军仍不敢掉以轻心,他不肯放权,方楚宁乐得轻松。 他在京都混得开,在宁州铁骑人缘也好,谢珣暂时不会过中州,朝廷来什么命令,陈铭将军都会独自处理,方楚宁干脆就和中州一群年轻将领混在一起,打得火热。 有几名年轻将领似也是故意的,天天带他喝酒,说是醉生梦死也不为过,这点伎俩方楚宁看谢珏玩过,根本不放在心上。当年谢珏在北蛮时也很喜欢玩这一招,遗憾的是他酒量不行,喝醉后总是犯糊涂,还喜欢断片,被卖了都不知道。 事实上,方楚宁也能理解中州的官场,人家都是保皇党,他一个外来者,如何能取信旁人?他连自己都不相信,旁人又怎么相信他呢?他格外想谢珏,感情上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宁州,理智却把身体困在中州。 可他没想到,一场大醉后醒来,竟看到床前站着他朝思暮想的二公子,方楚宁失笑,单手盖在脸上。 他喃喃自语,“这梦还没醒啊。” 谢珏喉结微滚,心口弥漫着一种难言的酸涩,是梦见他了吗? “阿宁,不是梦。” 第三百三十一章 尴尬 方楚宁昨夜在酒楼宴请五名将军,大醉方归,他知道朝廷给陈铭将军传递绝密信息,方楚宁接触不到,因为陈铭将军对外隐瞒,可他也通过陈铭将军的举动能猜到一二。中州虽有州府,实际上受驻军管控,就像宁州一样,虽也有州府,却是宁州铁骑管辖,军方永远大于州府。陈铭将军派人中断北河到胶州的河运,商户们叫苦连天,非常不满,却又没有一点办法,只能被困在中州。 商户们询问州府何时开放河运,州府也给不出一个准确的信息,必须要等陈铭将军的号令,方楚宁就宴请几名将军,想要打听消息。 这一打探不要紧,林和礼竟秘密到了胶州。 这消息如惊雷响在头上,方楚宁还真不知道林和礼过了中州,他出行太过绝密,京都也没传出消息。 这段时间林府对外宣称林和礼劳累成疾要休养,所以闭门谢客,谁知道他出现在远在千里之外的胶州。 中州是真要对十二州用兵了吗? 心思重,喝酒易醉,喝到半夜被副将扶送回府中,夜里不断做梦,梦到谢珏,梦到两军交战,他和谢珏兵戎相见。梦中的谢珏脸色冷白,质问他为什么要站在他对立面,梦中的方楚宁红着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谢珏已挥剑刺过来,两人在两军阵前疯狂厮杀,他怎么舍得伤谢珏,从小到大,他都不舍得伤谢珏。 没想到就醒了,梦还没醒,这梦也太真实了,他仿佛闻到听风身上的冷香。 他的梦中人就站在床前。 方楚宁听到谢珏的声音,浑身微僵,他放了手,目光落在床前的身影上,谢珏就站在他床前,逆着光,他几乎看不清楚谢珏的容颜。可他太熟悉谢珏,即便他的身影都笼罩在光中,方楚宁也知道是他。 “听风?” 只有听风会喊他阿宁。 方楚宁心中千头万绪,却又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他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盖住狼狈自己,他昨夜酩酊大醉,回来后脱了外袍就睡,身体半裸,仅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裤。虽已是十一月初,天气寒冷,可男子体温偏高,屋里又烧着炭,一点都不冷。 他宿醉后醒来,一想到听风就站在床前,早起的尴尬和骤然见到听风的惊喜交织,羞耻后知后觉而来。他几乎想要咆哮,他的副将是想死吗?一大早没有通报就让听风进来! 可是,听风进他的主卧,从来都不曾通报过啊! “听……听……听风……”方楚宁努力地保持四平八稳的声音,“帮我拿一下外袍。” 谢珏转身,打开衣柜给他拿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其中包括了里衣,中裤,外袍,他丢到床上,正好盖住方楚宁的脸,“全换了!” “……哦。” 谢珏转身在暖榻边坐下,暖榻和主卧就隔了一扇屏风,谢珏哪怕闭上眼都能听到他换衫时的摩擦声,还隐约夹着方楚宁懊恼的咒骂声。 谢珏唇角微微上扬。 真是久违的画面! 第三百三十二章 至疏 方楚宁穿戴整齐后绕过屏风出来,谢珏就坐在暖榻边,窗户支开,晨光落在暖榻的书架上,在他脸上也落着一层光晕,他冷淡的五官在晨光中变得生动而温暖。暖榻边有一个小暖炉,正烧着一壶水,暖榻中间放着一套茶具,这和他们在宁州帐篷时的装潢特别像。 他和谢珏在宁州军营同住一帐,帐篷比普通士兵要大一些,因谢珏爱干净,帐篷铺着一层兽皮地毯。除了床榻,也有一张平日里看书和歇息的暖榻,就放在书架旁边,暖榻上有一套茶具,两人闲来无事时就在帐中泡茶下棋。 方楚宁本身并不爱附庸风雅,在中州这套茶具几乎用不上,谢珏在他出来前已用热水泡过,茶杯都落了灰。 仿佛是自己最隐秘的心事被人戳穿,方楚宁耳朵通红,强忍着尴尬过来,语气如常地问,“听风,你怎么来中州了?” 谢珏虽是随手拿的衣衫,却是他喜爱的颜色和款式,方楚宁生得风流俊逸,极是养眼,人都爱美色,不管是女色,或男色。 他进府邸时,方楚宁的副将说他昨夜和几名将军不醉不归,几句言谈就能透露出方楚宁在中州的处境。他站在床前时,本来想叫醒他,不曾想到烂醉如泥的方楚宁睡姿如此尴尬,这么冷的天仅穿中裤也不怕着了凉,胸膛上的伤痕他格外清晰,好几处伤口都是他亲自处理的,他就这么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活色生香,足足有一炷香时间。 他们同睡一榻,都是规规矩矩地穿着长袖睡袍,他偶尔要巡营,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他很少看到方楚宁这么……尴尬的一面。 “我来中州筹粮,顺便来看你。”谢珏拂去茶沫,倒出一杯清茶,方楚宁坐到他对面来,那阵羞耻感褪去后,他像是贪婪的富绅看着金山银山,垂涎的目光落在谢珏脸上,京都巨变后,他们来不及好好地说一句话就生离。 他虽在中州,若无诏令,不得离开,想要见面难如登天。 听风瘦了! 脸蛋看起来更加瘦削,方楚宁微微蹙眉,心里揪着疼,想问问他过得怎么样,又觉得明知故问,为了心中的疑惑,愿意赌上自己的命去宁州调兵,冒着被皇帝责罚,被人诟病侯府拥兵自重的骂名也要调兵的听风,比任何人都重视家人。 一夕之间失去全族,仅剩谢珣,又怎么可能过得好?谢珣又不是那种贴心弟弟,多半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听风这段时间只能一个人撑着失去家人的痛苦,无人抚慰。他在城墙上看着宁州的方向,只要想到这里就心疼不已。 他想抱一抱听风,自从出事后,他都来不及给听风一个拥抱。 可时过境迁,再提起只会戳痛听风的心。 “宁州缺粮了吗?”方楚宁问,心中一顿,中州断了河运是为了十二州吧,宁州铁骑的储粮应该能再支撑三个月。再加上今年的秋收,今年天气好,又无天灾,宁州的军屯丰收。又能再支撑三个月。宁州铁骑靠着秋收和本来的储粮过冬没有问题。 他来中州筹粮,定不是为了宁州铁骑。 谢珏深深地看着他,只需一眼就知道方楚宁在想什么,方楚宁也知道他的心思,他是关心则乱,问出口才觉得蠢。 “江南雨季,秋收不行,粮食调不到十二州,中州又断了河运,朝廷有意要断十二州的粮食,总要保证百姓过冬。”谢珏淡淡说。 方楚宁失笑,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这种小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了?” 他端着谢珏倒的茶,茶水苦涩,微垂的眼眸遮去了探究,今日不同往日,他已不能追问听风来中州做什么。 “知许被困在胶州,这些事我不操心,谁来操心?”谢珏反问,他也不为难方楚宁,“为什么不去江南,来了中州,你对中州官场又不熟悉。” “江南有父帅,我就不必去了。”方楚宁神色淡漠,“我是武将,也不能违抗皇命,皇命让我来驻守中州,我就来中州了。” 他没有告诉谢珏实情,实在说不出口,父帅和侯爷曾亲如兄弟,相互守望,如今立场转变,人情也变了,他怎么说得出口。 谢珏看着他的眉目,心中微窒,他和方楚宁从来不曾有过这样艰涩的对话,他们心意相通,知己知彼,如今近在咫尺,却谁也不能说心事。 两人沉默喝茶,刚刚的尴尬早就烟消云散,转而变成另一种痛苦的尴尬。 “听风,中州也筹不上粮食了。”方楚宁自知身份立场,不该和谢珏说这些,他却不在意,“陈铭将军断了河运后,我就在打探消息,昨夜宴请几名将军,也是为了此事。中州几大粮仓收紧,大肆囤积粮食。商户手里已无多少余粮,整个中州的粮食由州府统一地调配,除非是早就重金囤积粮食的商户,否则买不到粮食。” “朝廷是铁了心要断十二州的冬粮。”谢珏蹙眉,他所料不错,中州果然是州府统一调配粮食,那整个中州的城池应该大同小异。 朝廷要逼十二州看清现实,若是归顺宁州就断粮,一到冬天尸殍遍野,宁州铁骑根本护不住十二州,只有朝廷能够护得住。 粮食是百姓的命根子,十二州的民生还未恢复,若是给谢珏和凤妤三年,十二州足够自给自足,不需要从南方再调粮,他们已在积极开垦荒地,可如今十二州民生多艰,若过不了冬天,未来三年只是空话。 “是!”方楚宁也觉得这法子太狠,“朝廷和宁州对十二州都志在必得,不能出兵,就只能断粮,断商贸,逼得十二州认清现实。寒冬将至,这是最好的时点,林和礼就在胶州,也是看到这一点想要与你和谈。” “你觉得,我该和表兄和谈吗?”谢珏淡淡问。 方楚宁轻笑,“你若想和谈,就不会来中州。可是听风啊,中州和江南也筹不到粮食,可怎么办呢?” 第三百三十三章 父债 方楚宁的问题,也是谢珏所忧虑的,十二州大面积的耕地主要是集中在西洲和黄州,锦州,其他州县耕地稀少,山区又多,交通不便,若是没有储备过冬的粮食,冬天怎么过?去年天灾严重,十二州就闹过一次饥荒,是江南强征粮食送来十二州解了燃眉之急。若不是贫瘠,饥荒,也不至于匪寇横行多年。 原本耕地最多的西洲,黄州不该荒废,若不是铁矿,被匪寇觊觎也不至于会落败至此,粮食供应不上,百姓就会暴乱。 谢珏以身涉险来中州筹备粮食,十二州的问题已非常严重。 “能筹多少是多少。”谢珏说,“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冬天饿死。” 方楚宁微微蹙眉,冬天缺的不仅是粮食,还有炭火,棉花等衣物,幅员辽阔,不像江南若出什么事情能集中增援,听风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很难兼顾到所有人。 他能帮听风做什么? “我找人帮你打听中州城中,还有哪些富商手里有余粮。” 他是中州守将,又是燕阳的将军,立场和谢珏截然相反,能做的实在有限,可只要他在中州就能保证谢珏平安离开。 “你不必卷进来。”谢珏说,“我已派人去探听,楚宁,我……” 他并不是来筹粮,顺路见方楚宁,他是特意来见方楚宁,只不过他来见方楚宁,并不是想他卷到朝廷和他们兄弟的纷争中,是有一个疑问,想要解惑,可他不知从何说起。 “听风,你饿不饿?陪我一起用早膳吧。”方楚宁已许久不曾和他一起用膳,也知道谢珏不会算计他办什么事,因此格外珍视彼此相处的时间,怕谢珏一走了之,下次见面又不知是何时。 谢珏略一犹豫,“行!” 方楚宁安了心,出门让人准备早膳,他这座院子并不大,只是一座三进院,院内有两名副将,全是亲兵,并不怕谢珏的消息传出去。一路跟随他的副将和亲兵不会透露他的事情,方楚宁让人去军营请了假,说他宿醉难受,休沐一日。 谢珏是连夜来的中州,也不曾好好用膳,方楚宁准备一桌他爱吃的膳食,知道他讲究,还特意厨房摆盘,精致得很。谢珏心情难言,沉默地陪方楚宁用膳,方楚宁却喜欢逗他说话,“你要在中州待多久?” “两三日。” “就住我这吧,府上都是亲兵,不会透露你的消息,去渡口也很方便,若你有什么事情要办,差遣他们去办就行。” “不合适。” “很合适。”方楚宁笑说,“让他们给你跑跑腿,他们比你的人更熟悉中州。” 谢珏挑眉,“让他们去调查州府的储粮在哪儿,我要打劫也合适?” “州府的储粮在南边的粮仓,我告诉你就好,何必他们去打探。”方楚宁轻笑说,“这又不是多秘密的事,前些日子州府买粮,搬运,随意找人问一问就知道。若是要打劫,这么多粮食运出中州,你当陈铭的人都死了吗?你可运不走。” 方楚宁低头正想用膳,谢珏给他盛了一碗汤,拿走他面前的面食,“先垫一垫。” 他昨夜大醉,腹里空空,中州的面食又干又硬,总要先垫一垫胃。方楚宁倒也不在意,喝过汤后再用膳。 他知道谢珏来寻他,定是有重要的事,不是什么筹粮,也不是特意来找他,当初为了不把他卷进来,故意气走他,如今身份敏感,若不是重要的事,不可能来寻他。 “合胃口吗?”方楚宁问。 “还行。” 方楚宁说,“我刚来中州时吃不惯这边的饭菜,又干又硬又咸。我母亲特意派了几名厨子来中州,有几名将军就说我们京都来的武将都娇生惯养,咱们在宁州时野菜都吃过,哪有这么娇贵,厨子又被我遣回去了,若知道有一日你在府中用膳,我就应该留他们。” 哪怕听风只吃上一两顿也是值了。 “你在说我娇生惯养?” “没有吗?”方楚宁大笑问。 谢珏失笑,一样的话不一样的人说出来,效果不一样,谢珣也说过被他训了,轮到方楚宁说,听在心里又完全不一样。 用过早膳,谢珏派出去的人也回来了,影卫二调查的事和方楚宁所说的毫无二致,谢珏找影卫说事时,方楚宁特意避开了。 谢珏带了三个人来中州,影卫二三四,方楚宁心想,一去哪儿了呢? 一二三这三兄弟总是形影不离,很少单独活动。 谢珏还真的在府中住下来,并不见外,方楚宁求之不得,他身份特殊,方楚宁也不好带他出门。谢珏把人都派出去后,在府中闲来无事,倒是清净。方楚宁就拉他去后山钓鱼,他的宅子不在闹市,后面有一座小山坡,连着鱼塘,全是他的私人地盘,有人看守,也没有人会来打扰。 方楚宁说,“钓到鱼,晚上给你熬鱼汤。” “行!” 方楚宁暗忖,听风不愧是听风,真沉得住气! 他到底为什么事而来? 午后阳光猛烈,谢珏戴着一顶草帽,眼观鼻鼻观心,他钓鱼就是愿者上钩,耐心得很,方楚宁问,“谢珣在胶州城一个人对上林和礼,你不担心吗?” “表兄不会害他性命。” “那可说不准。”方楚宁并不喜欢林和礼,若不是林和礼,他就不会来中州,这一点他心中清楚。 林和礼为什么让他来中州,方楚宁心中也很清楚。 “楚宁,你和大帅关系紧张,可这么多年来,你倒是很听他的话,从未忤逆过。”谢珏淡淡说,这对父子的关系就很奇怪。 “那可不一定!” 若不曾忤逆父帅,谢珏和谢珣当初在京都就走不掉,再晚半个时辰,他们都会碰上江南大军,那就一定走不了。 “你当年随我去宁州战场,大帅不担心吗?”谢珏说,“你是独子,方家的重心本就在江南,你却来宁州,战场刀剑无眼,若你在战场上有三长两短,父亲也很难向大帅交代。” “或许,他是为了历练我吧。”方楚宁说,“听风,一定要谈他吗?” 谢珏知道方楚宁不喜欢说起方大帅。 “你来找我,是为了他?”方楚宁轻笑,“你明知我忌讳,却不断提起他,事出反常,他做了什么,让你心里不舒坦?” 谢珏沉默,鱼竿微动,有鱼儿上钩,谢珏微微用力,钓上一条肥硕的河鱼,方楚宁说,“这就奇了,为什么每次钓鱼,鱼儿都喜欢咬你的钩?” “谁知道呢。” 方楚宁见他不应答,心中微慌,“听风,父债子不偿,咱们说好啊,他惹你,你别找我算账,我和他的父子情没那么深。” 第三百三十四章 初心 方家父子情深不深,谢珏自是知道,大帅对方楚宁极其严厉,正因如此,大帅让方楚宁来宁州战场时,谢珏虽觉得大帅狠心些,倒也不觉得什么。方楚宁并不是来战场随便玩玩的,他是实打实地拼军功,他和谢珣都在先锋队,谢珣来战场前,方楚宁也是右翼先锋队的,每次战事都打前锋,无人保护,他和谢珏不一样。 谢珏虽也去前线作战,可他十七岁后上战场次数锐减,侯爷觉得他在战场上若有三长两短对宁州铁骑损失过大。宁州铁骑不缺方楚宁,谢珣这样的猛将,却少谢珏这样的谋臣,所以谢珏后来在战场上是有人保护的。 方楚宁和谢珣都是一马当先的前锋,数次重伤,危在旦夕,方大帅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呢,狠心让他一直跟着宁州铁骑打仗,若说历练,历练三五年也够了。 “闲聊。” “听风,别说笑了,你什么时候爱与人闲聊。” “我不是一直喜欢与你闲聊吗?” 是,他不爱与旁人闲聊,可方楚宁不一样,同住一帐哪能天天聊战事,方楚宁话又多,可不就是要闲聊吗? “……行吧!”方楚宁说,“这话取悦我了。” 谢珏,“……” 他甚至吹起了口哨,惊走马上要上钩的鱼。 “你去宁州前,大帅交代过你什么?”谢珏又问。 方楚宁微微蹙眉,脸上笑意敛去,谢珏说得太风轻云淡,方楚宁也察觉有异,“听风,能不能别绕弯子?” 谢珏不知道该怎么和方楚宁说,他的身世至今还是一个谜,总不能摊开和方楚宁说。 午后的阳光过于猛烈,方楚宁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的酒还在影响,头疼欲裂,被阳光晒得有些昏眩,他已顾不上池塘里的鱼,只想从谢珏的眉目里看出蛛丝马迹来,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他来回试探? 谢珏也看着他,两人并肩坐在池边,神色松弛,钓鱼是他们最喜欢的消遣。 “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我骗你呢?” “你说什么,我信什么。”谢珏瞳色偏浅,午后的光细碎地落在眼瞳里令人越发觉得浅淡,令人看不透,可他的语气又很笃定,只要方楚宁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方楚宁已有点记不起当年上宁州前发生过什么事,好像他和父帅吵了一架,吵什么也不太清楚,“当年跟你去宁州,是我的意愿,父帅并不同意,我们还吵过一架。我年轻气盛,还故意气他,说什么马革裹尸也不要他管,挨了一顿打。” 谢珏松了一口气,唇角微扬,“那就好!” “我挨了打,这叫好?” “你挨打的次数少吗?”谢珏说,“大帅打你是家常便饭。” “对,我捡来的。” 谢珏不和他犟嘴,方家父子关系会如此恶劣和方楚宁不服管教,桀骜不驯也有关系,大帅想要大哥这样的儿子。 “你在纠结我当年为什么去宁州?”方楚宁目光看向水面的浮标,“为什么?去宁州要么是我的意愿,要么是父帅,若是父帅派我去的,你是觉得父帅别有目的,他能有什么目的?他和侯爷相交多年,总不能派我去刺探宁州铁骑军情吧,我父帅也做不出这种事,也没有理由。所以,你反复试探,究竟是出什么事?” “钓你的鱼,没什么事?” “我像大傻子吗?都问到这种地步,还说没事,既是和我有关,你实话同我讲?”方楚宁哄着他,声音都放软了,“听风,告诉我嘛。” 后面的副将听得鸡皮疙瘩,他家主子也就在谢听风面前会有这幅鬼样子。 “你的鱼上钩了。” 方楚宁扬竿,果真钓上一条更肥硕的河鱼,方楚宁解开鱼钩,把鱼放到鱼篓里,打破砂锅问到底,“听风?”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若说他介意方楚宁一开始去宁州,是奉了父命监视他,岂不是惹人发笑,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还有闲情去介意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可他真的很介意。 “不是很重要的事,你要冒险来中州找我?” “对所有人而言只是一件小事,与我而言比较重要,所以我想知道,如今我也得到答案。”谢珏淡淡说,“不必问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方楚宁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可心中却困惑不已,从宁州跑到中州,就是问他为什么去宁州? 听风为什么介意? 他当年就是为了听风去宁州,他觉得谢听风不像谢璋那样擅弓马骑射,又是清清冷冷一个人,在战场上需要他的保护,所以他跟着谢珏去了战场。 十三岁那一年的方楚宁,虽是出身君侯之家,却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战场,唯一的心愿就是保护谢珏。 只想保护他一个人! 第三百三十五章 拉扯 中州的粮食如方楚宁所言,的确归州府管控,市面上流通的粮食少,却也不是一点都没有,谢珏在中州筹到一批粮食,虽算是杯水车薪,总归比没有好。河运已关闭,谢珏命人走陆路去盐城,从盐城再绕运到胶州城外。他化身富商,几乎买走中州六城所有的粮食,因数量有限,倒没引起旁人的注意,只当是盐城的富商在筹备粮食过冬。 谢珏在方楚宁府邸住下来,方楚宁也没问他要住多久,他休沐过后白日去军营,日落回府,极是准时。 军营几名将军都发现方小将军近日眉笑眼开,他人缘好,中州这群武将虽不会和他推心置腹,却也不曾排斥过他,来往还算密切。众人都打趣方楚宁是不是情窦初开,在府中金屋藏娇了。方楚宁年二十一,燕阳氏族的男子大多是这个年龄谈婚论嫁,娶妻生子。 方楚宁有克妻之名,从京都传到中州,如雷贯耳,若是死一任未婚未婚妻,或是巧合,死了三任未婚妻,那或许就是他克妻,虽身份高贵,倒也省了麻烦,氏族娇养的女儿谁也不愿嫁给他,哪怕他貌若潘安也枉然,毕竟命比较重要。 将军们也来过府邸,清清冷冷的三进院,并无女眷,平日里也不爱喝花酒,不好女色,旁人都觉得方大帅家的独子油盐不进,很难讨好,如今笑如春风,那张狐狸脸孔上春意昭昭,旁人难免就有猜测。 几名年轻的将领在军中喝酒闲谈,都在八卦方楚宁是不是在府中金屋藏娇,所以日不落就往家里赶。 “我倒是想藏娇。”方楚宁轻摇骨扇,风流倜傥,“可惜啊……养不起。” “什么样的美娇娥,连方公子都养不起。” 方楚宁但笑不语,眨眨眼说,“金贵着呢。” 旁人见他笑得和狐狸精似的,也不好去问,毕竟不好打探他房中女眷的事,只是暧昧地笑,酒过三巡。 方楚宁问,“我府中管事说近日都买不到粮食,州府几次放一次粮?” “听我爹说,要到腊月吧,近日有盐城的富商在购买粮食,城中粮食告急,我爹刚出告示,城中居民按户购买粮食。盐城那边要买,只能直接向州府买,价格比市面高出三倍。”中州州府的公子陈规也在军中,消息比较灵通。 “中州所有城池都不允许富商囤积了?”方楚宁问,“州府存这么多粮食,就是为了冬天榨干百姓的银子?” “非也,非也……”陈规说,“州府面向百姓出售,价格不变,若是盐城那边来的富商,价格提高三倍,卖给盐城,谁知道是不是供给宁州铁骑,他们本就缺粮缺银,当然要榨干他们。” 这几乎是明牌! 方楚宁若有所思,听风有什么办法呢?又不能产粮,想要粮食就要多花钱,若今年冬天遇上雪灾,粮食价格疯涨,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去年京都的粮食都涨了五倍。 “你家缺粮?”陈规问。 “对啊,缺得很。”方楚宁含笑说,“我人生地不熟的,家里养了百来人,怎么不缺。” 陈规压低声音,偷偷说,“你若缺粮,可以去问苏家商行的文掌柜买,如今城中,只有苏家商行有多余的粮食,我爹命令商行交粮时,苏家商行也只交了两千石,多余的粮食都被他们堆在粮仓。” “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我爹打算强征,一来怕商行把粮食运到盐城,二来也想给苏家商行下马威,镇北侯府都没了,他们的靠山也倒了,一介布衣商贾,凭什么和州府对着干?太不识趣了。”陈规冷哼说,“听说苏老在江南的日子都不好过,苏家商行迟早要被没收家产。” 方楚宁心口狠狠一跳,苏家商行遍布燕阳各地,大本营在江南和十二州,京都。中州也有分店,掌柜和州府关系都很融洽。多年来商行靠着镇北侯府当靠山,发展得顺风顺水,如今镇北侯府倒台,苏家商行的好日子本该到头了。 可怪就怪在,苏家商行在京都屹立不倒,这是一个风向标,朝廷没有对苏家下手,各地州府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元惠帝对苏家商行动手,苏家在燕阳各地的商行都不好过。 方楚宁知道元惠帝为什么绕过苏家。 因为凤姝! 可旁人却不知道,江南有方大帅稳定局面,商户又团结,州府想要掠夺苏家商行的财产,江南驻军也不答应。 可在中州,那就不一样了! 方楚宁回府时,谢珏正在写信,见到方楚宁进来,他拉过一页白纸,盖住信件,方楚宁就站在门口,没有窥探之意,平静地把苏家商行有余粮的事告诉他。 “州府可能要抢苏家的粮仓。”方楚宁说,“若你想要粮仓里的粮食,要趁早转移,州府既要抢夺粮仓,想来苏家商行在十二州怕是很难立足了。” 毕竟是白衣商贾,没了镇北侯府,州府和驻军迟早要对他们下手。 “我知道,从七月初,商行只交两千石,是因为粮仓就只有两千石,我和知许叛出京都后,早就猜到苏家在中州的生意保不住。凤妤早就修书给中州的掌柜,安排家产转移,粮仓早就空了,中州的产业已转移五成。” 因担心打草惊蛇,他们暗度陈仓,留了一半产业。 “洞若观火。”方楚宁想,走一步算十步,他真是白操心了。 “算不上,镇北侯府倒了,苏家商行必定会受牵连,是要早做打算。”谢珏没想到元惠帝投鼠忌器,竟有几个月的喘息时间,足够他帮助商行迁移产业。 “商行的人这两日要尽快出城,若州府知道粮仓空了,会杀鸡儆猴,不会放过他们。”方楚宁心口微沉。 “我知道,已在着手安排他们出城。”谢珏看向方楚宁,“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事?” “我不该说吗?” 谢珏点了点头,“站在你的立场,是不该说。” “我什么立场?”方楚宁倚门而立,慵懒地环胸,看起来吊儿郎当,又放荡不羁,那双含笑的眉目在灯下蛊惑人心,“听风,你希望我站在什么立场?” 谢珏手指按在信纸上,轻轻一压,仿佛要压出一道指印来,“你想在什么立场,就是什么立场,我的希望不重要。” 方楚宁并不喜欢谢珏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态度,可他对谢听风毫无办法,从来都是无条件妥协,方楚宁低头笑了笑,“听风,想听你一句真心话,真的很难。” 他转身离去,谢珏透过支开的窗户看着方楚宁寂寥的背影,狠狠地闭上眼。 或许,他不该来中州。 第三百三十六章 出事 胶州城外,狂风呼啸,十一月上半旬,胶州已变天,下过一场大雨后,天气更冷了。凤妤日渐忧心,谢珣在胶州城内越久,胶州就越危险,北河停船,兰州港口也没有多少运粮的船只,十二州也就锦州有余粮,可锦州也很难供应所有的州府。 西洲和黄州也只有黍米能过冬,凤妤临走前已交代过南宫衡,除了黍米,其他的粮食不算丰富,有一些野菜,蔬菜都被腌制,或藏于地窖准备过冬。这个冬天注定会比较难熬,西洲和黄州尽量不去抢其他州的粮食。主要是他们耕地比较多,且人口比较少,耕地面积远远超过能供应的人口,所以尚能应付过冬。 若西洲多十万人,凤妤也要早早筹备过冬的粮食。 王掌柜已传回消息,江南无粮,筹集到的粮食很少,只能寄希望于中州。 暖阳急匆匆地跑进营帐,额头全是冷汗,“姑娘,出大事了,二公子在中州被驻军发现,正在全城通缉,整个中州的关卡都被封锁了。” “什么?”凤妤脸色大变,倏然起身,“二公子去中州做什么?” 暖阳也是心绪大乱,“二公子是去中州筹粮,苏家商行的粮仓早在七月底就被搬空,粮食都运到盐城,最近都在转移产业,因为州府管得严,人还没有撤离,州府突然封锁粮仓,发现粮仓空了,双方就起了冲突,二公子派人营救,被人发现身份,商行的人虽撤出来,二公子没来得及走,仍是被困在中州。” “若是要筹粮,一道命令就行,何苦亲自跑一趟?”凤妤有些坐不住,二公子被困,这事要告诉谢珣。 若二公子在中州出什么事,谢珣要疯! 暖阳忐忑不安地问,“或许是去见方楚宁?” “不可能……吧?”凤妤第一反应是否定,可又想到谢珏和方楚宁曾经暧昧的画面,心中又不太确定。 真……就这么昏庸吗? 这不像是二公子的作风啊。 “商行的人都撤走了吗?” “都撤到盐城,宁州铁骑去接了,姑娘放心。”暖阳说,“如今怎么办,二公子在中州被困,要告诉主子。” “我知道!”凤妤抚着镇魂珠,七上八下,心里乱糟糟的。天色还早,她和谢珣有过约定,若是有什么消息传给他,子时与他互换,上一次互换时出过事情,谢珣严令禁制,凤妤只能耐心等到子时,也怕谢珣正与林和礼商谈,贸然前去会暴露他们的秘密。 二公子在中州,定要平安啊! 胶州城内,林和礼却收到京都来的绝密消息,桑南王世子韩子期代表桑南王进京谈商贸互市,希望和燕阳重新协定关税。 宫中也有消息传来,帝后失和,皇太子偶感风寒,病情日渐沉重,这几条消息哪一条都让林和礼坐立难安。 谢珏被困中州的消息,最后才传来,因谢珏的身份在中州暴露,各路关卡盘查严重,消息传到胶州时已有些晚了。 “听风……”林和礼怒极反笑,“你怎么敢!” 第三百三十七章 冒险 谢珣在胶州城内是最清闲,最无所事事的,林和礼带他逛过胶州城后,他自己也到街上逛过几次。州府一直都有人盯着他,没见到谢珣和谁联系,事实上真有什么联系也不担心,谢珣又不出城,林和礼收到消息后,先是修书一封让人带回京都,桑南无缘无故派人来谈互市商贸协定,他怀疑听风派人去桑南摊牌。 日落后,谢珣来找林和礼,林和礼刚修书命人带走,他来一趟胶州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并不着急回京都。他仍要尝试做最后的努力,可林和礼万万没想到,谢珣的长剑已横在他的脖颈上,“表兄,得罪了,你要和我走一趟。” “知许?”林和礼意外至极,垂眸看着脖颈上冰冷的剑尖,罕见的困惑,看谢珣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疯子,“你在干什么?” 凤妤没等到子时就摘了镇魂珠和谢珣通消息,知道谢珏在中州被困后,谢珣心急如焚,他不知道二哥去中州做什么,只能病急乱投医去救他。 唯一能救二哥的人,就是表兄! 谢珣押着林和礼出来时,薛玉与林和礼的影卫目瞪口呆,头皮发麻,六名影卫宛若半空下饺子似的落在前庭,挡住他们的去路。 薛玉大喊,“王爷,使不得啊!” “王爷,冷静,冷静一点,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们是表兄弟啊。” “若是杀了林大人,您也走不出胶州,放下剑,我们好好谈。” …… 幕僚七嘴八舌呼喊,林和礼要死在胶州,胶州就成了众矢之的,朝廷都不会放过胶州,何况是虎视眈眈的宁州铁骑。 林和礼倒是最镇定的人,所有人都没想到谢珣会对林和礼动手,谢珣来胶州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和谈,他对林和礼也敬重有加,从不失礼,影卫都放心谢珣和林和礼单独在一起,州府就更没必要担心的。 “让开,打开北城门,我要带表兄出城。” “谁也不准让!”林和礼厉喝,也猜到谢珣要做什么,他看向自己的影卫,“动手,这是命令!” 六名影卫挥刀向前,谢珣长剑一横,已划破林和礼的脖颈,鲜血直流,“真要动手,我定能脱身,表兄就不一样,你们要带他的尸体回去交差吗?” 影卫面面相觑,州府的人在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谁也不想这对表兄弟反目成仇。 “动手!”林和礼疾喝,“他不敢杀我。” “那说不准啊,表兄!” 月光下谢珣的脸色格外的冰冷,“我和二哥已叛出燕阳,我们已是仇敌,什么血浓于水我根本不在乎,你已是我逐鹿天下的绊脚石,我杀你如杀蝼蚁,你试试看!” 血珠顺着冰刃滚落,谢珣冷漠地看着林和礼的影卫,林和礼倏然脖颈往前,“是吗?那你试一试!” 谢珣没想到他这么视死如归,心脏狂跳,长剑微微移开后,一掌落在林和礼脖颈,直接把人给打晕了,他真是关心则乱,早就应该敲晕表兄。 怎么能让文臣张嘴!!! 谢珣敲晕林和礼后,看向那群影卫,沉声说,“我要带表兄出城,你们让开,或许他能平安回家,若是执意要拦,我就只能让你们带着他的尸体回家。” “小侯爷,您三思而行。”影卫出声,“主子从未想过要你的命,他也是职责所在。” “别废话,我也不想要你主子的命,毕竟我死了一位哥哥,可不想亲手再送走一位兄长,你们让开,什么事都没有,若要拦,那就不一定了。” 谢珣语气冷淡,沉戾,不像是开玩笑,影卫面面相觑,只好让开,谢珣让人牵来追风,被打开北城门。 林和礼被他挟持,薛玉也不敢忤逆,谢珣带着林和礼上了追风,拍马往北城门而去,薛玉和影卫一路跟随到北城门。 谢珣回头看着林和礼那群影卫,淡淡说,“去中州等着!” 他交代后,带着林和礼出城。 事情发生得太快,且林和礼对谢珣也从无防备,就这么被谢珣带到宁州铁骑,凤妤传讯后就一直在营地等他。 暖阳来报城门打开时,凤妤快步往前,谢珣已带林和礼到了营地。 “知许……这……”凤妤错愕,他怎么挟持林和礼出城了? “找军医过来给表兄看伤,整军出发,我们去中州!” “是!” 凤妤心口急跳,一只脚如踩在悬崖边,知许要做什么?本来是和平和胶州谈判的,闹成这样?还怎么讲和? “别担心!”谢珣抱着凤妤,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要救二哥。” 凤妤欲言又止,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谢珣的方寸大乱,二公子被困中州,的确会令谢珣做出一些昏头的事。 “好!” 可不管他做什么,凤妤都无条件支持他。 “我们去中州,救回二哥。” 宁州铁骑整军出发,绕过北河从陆路去中州,出发前,谢珣修书给中州的陈铭将军,言简意赅,林和礼在我手里,若我二哥有三长两短,我就拿林和礼陪葬,望将军好自为之。落款是秦王谢珣。 宁州铁骑急行军,只有一辆马车,谢珣不放心凤妤和林和礼在车厢里,也陪着她坐马车,林和礼的伤处理过,伤得不深,并不碍事,脖颈上裹着一层白纱,隐约能看到血迹。凤妤好奇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大才子。 林家人长得真好看,就是年近古稀的林阁老都是同龄人里最好看的老头,俊秀挺拔,且书卷气浓厚,长相和气质兼并。或许是凤妤的目光太过于直白,谢珣抬手捂住她的眼,“不许看。” 凤妤,“……” 她握住谢珣的手腕,放在唇边亲了亲,偷偷瞄一眼林和礼,他还没醒来,凤妤说,“你最好看。” “是谁说过二哥最好看?” “谁说的?”凤妤无辜眨眼,“秋香说的。” 谢珣失笑,凤妤又亲着他的手背,轻声说,“别担心,二哥不会有事的。” “听风当然不会有事!”林和礼缓缓出声,或是脖子伤重的缘故,说话声音有些轻,凤妤没想到他醒得这么快,微微松开谢珣的手。 林和礼摸了摸脖颈,没想到谢珣出征还带着三姑娘,可他并不在意。这位三姑娘的事迹传遍京都,文武百官其实都不太在意,一致认为是谢珏空不出手来,必须要在宁州主持大局,只能派凤妤来西洲。除了谢珏和谢珣,凤妤也算是半个镇北侯府的人,她短短数月就镇压西洲盐铁司,主持农耕,这份功劳,所有人都放在谢珏身上,并不觉得一个刚及笄的姑娘能有这么好的政绩。 林和礼和凤妤不曾会面,自也不理解她,只能了解到调查报告中的凤妤,是一名经商能手。林和礼吃了闷亏,并不愤怒。只是觉得……胸闷气短,他万万没想到会这么栽了。也没想到谢珣会冲动至此。 他没想到,听风怕是想到了。 听风在中州故意放出自己被困的消息,怕是早就猜到谢珣会冲动地拿他去交换,真是一招好棋,知许每一步都在听风的预判之内,毫无意外,也成功地把他送出胶州,若不然,知许不会如此冒险。 “表兄,得罪了。”谢珣说得毫无诚意。 林和礼问,“胶州城宛若铁桶,知许,表兄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知道听风被困中州?” 第三百三十八章 紧张 谢珣张口就来,“我和二哥从小就心有灵犀。” 林和礼,“……” 凤妤都忍不住看他一眼,心中暗忖,二公子可不想和你心有灵犀。 林和礼真都很好奇为什么谢珣能收到消息,不管他怎么算时间,听风都不应该在中州,除非是谢珣在知道听风身世时就把消息传回宁州。听风才有时间筹谋,可他是怎么把消息传出去,在他写信去宁州时,胶州所有的城门都在关闭。 消息怎么传? 林和礼目光落在凤妤身上,三姑娘知道林和礼压迫感比较强,所以就在谢珣身边当隐形人,她和谢珣的秘密,并不怕泄露,身边几名亲近的人知道缘故,她和谢珣都下过死命令,他们一定要严密遵守,平时也不必在谈起。林和礼不会知道他们的秘密。 三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事已至此都到不可挽回的局面,林和礼也好,谢珣也好,都知道多谈无益。 谢珣心意已决。 林和礼说,“知许,你不杀我,这个冬天十二州就自求多福,朝廷早就下了严令,商贸和粮食都会断。” 凤妤在听到中州断了河运就想到十二州的粮食要断,如今听在耳朵里倒也不算震惊,谢珣冷笑问,“所以,朝廷打算放弃十二州?” “地理位置的缘故,宁州铁骑要管控十二州,比朝廷要更简单,若不能和平商定,朝廷要么断粮,彻底放弃,要么出兵,你也知道,如今这形势宁州和朝廷都不能出兵,谁也不想内战,与其耗费财力物力和你争十二州,不如放弃。” “说得真轻松,国土说弃就弃,宁州铁骑这么多年驻守边关,为什么能打几十年,北蛮不能入境,就是因为宁州铁骑坚定一个信念,犯我边境,虽远必诛,凡我国土,寸步不让。”谢珣淡淡说,“朝廷放弃十二州,我们绝不会!” “知许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你要十二州,总不能要朝廷养着吧?”林和礼嘲讽说,“若十二州受宁州管控,燕阳和宁州以北河为界断了商贸各自为政。总不能要南方的粮食一直供应十二州,毕竟朝廷也要备战,也需要粮食。” 凤妤垂眸,十二州荒废这么多年,若是断了商贸,能留住多少人,大批富绅怕是要逃离锦州,留给宁州铁骑的是一穷二白的十二州。 燕阳占了天下最富庶的江南,最险要的中州,有农耕面积,也有经济作物,十二州本就贫瘠,割舍出去,朝廷还不必每年凋粮支援,国库也不必拨款,于朝廷而言,说不定还是割舍了累赘。林和礼周游天下应该知道,十二州并不是累赘。 多年前,十二州很富饶,且拥有燕阳最丰富的矿产资源,若十二州真是累赘,林和礼就不会冒死来胶州。 断了商贸和粮食,十二州会有几年苦难日子,可长久发展而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林和礼在忽悠知许罢了。 “那就各凭本事吧!”谢珣也很强硬,“若我不能让十二州的城民吃饱穿暖,我就不配拥有它。” 凤妤安抚般地握住谢珣的手,轻轻地在他掌心摩擦,放心吧,有我和二公子呢!我们会度过难关的。 林和礼闭上眼,不再和谢珣交谈,这是他第一次抗拒和谢珣交谈。 中州。 陈铭将军收到谢珣信件时,气急败坏,“他竟挟持林和礼?他怎么敢?谢珏又不在我手里,我拿什么和他换?” 林和礼要死了,中州官场也要被牵连。 “马上派兵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谢珏找到!”陈铭派人挨家挨户去寻,一定要找到谢珏,他都怀疑谢珏根本不在城中,就是苏家商行放出的烟雾弹。 “那日围捕苏家商行的人,的确有人见到谢珏,他们在宁州参战过,认得谢家二公子,绝对没看错,他就在城中,且是来筹备粮草的,如今定是躲在哪里。” 陈铭将军蹙眉,城中已搜过一遍,却没找到谢珏,他能在哪里? “将军,方小将军和谢珏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会不会……”有人试探地提起方楚宁,方楚宁身份特殊,若无确凿证据,他们也不敢攀扯。 “搜过他府邸吗?” 陈规说,“搜过,并无发现。” “再去搜一遍!”陈铭将军沉声说,“中州已被我们掘地三尺,若谢珏在城内,我不信他能长了翅膀飞了,最有可能藏匿他的,只有方楚宁。” “可方楚宁毕竟是大帅的儿子,若……” “怕什么,大帅怪罪下来,有我担着!!”陈铭将军态度强硬,“在谢珣兵临城下时,一定要找到谢珏。” 若是找不到,谢珣以为谢珏死在中州,后果不堪设想。 “是!”陈规将军领命,带人去搜方楚宁府邸。 第三百三十九章 冷战 陈规带兵来搜查时,方楚宁府邸正在准备晚膳,他和陈规关系还算不错,一起喝过酒,吃过饭,陈规是州府的小儿子,略有点纨绔习气,方楚宁很擅长和这样的公子哥打交道。 “不是搜查过了吗?” “谢珣大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城中掘地三尺在找谢珏,我们也没办法,又要重新搜一遍,兄弟,对不住了,职责所在。” “这有什么,你该搜就搜,搜仔细点,我和谢听风关系亲近,不搜仔细点说不过去,免得落人口舌。”方楚宁问,“我这府兵你们也一个一个对上号,别查漏了。” 陈规,“……” 方楚宁态度坦然,不像是窝藏谢珏的,陈规心中也疑惑,真和他没关系吗?只不过就算要藏匿的话,也不会藏匿在府邸中吧,这也太引人注目。 陈规带人搜查得非常仔细,厨房,卧室,每一间房间,包括房间是否有暗房都查得一清二楚,方楚宁吹着口哨,摇着骨扇,端着一副世家公子的风流倜傥做派,一点都不像是藏匿逃犯的。陈规也觉得或许是小题大做,又或许是他要藏匿谢珏,也不在府邸中藏匿,定是藏到别处去了。 “收工!”陈规挥手,把人撤走,带着歉意说,“兄弟,对不住啊。” “别走得这么急啊,一起喝酒。”方楚宁热情地挽留。 “不了,不了,我还有公务在身。”陈规连忙推辞,带人离开,方楚宁的笑意也就淡下来,他收了骨扇,谢珏从卧室里走出,方楚宁主卧有一个暗门,藏几个人很隐秘,一般发现不了。 两人近日来一直处于要吵架,可谁都憋着的状态里。 起因就是谢珏以身涉险去帮苏家商行的人逃离,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方楚宁非常,非常不喜欢谢珏这种以身涉险的作风。 偏偏他就喜欢这么干! 当年去北蛮,进西岩山狩猎,每一次都要赌上自己的命,他的眼睛都没有痊愈,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谢珏身上,所以敏感地感觉到谢珏眼睛在日落后有点弱视。谢珏解释过不影响生活,方楚宁就是意难平。 那毒素终究是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暗伤。 方楚宁见到谢珏出来后,收了骨扇,脸上的笑意敛得一干二净,转身离去,只给谢珏看他的背影。 谢珏站在廊芜里,摇曳的灯和寒冷的晚风吹得他的眼睛有些疼,自从方楚宁知道他的眼睛有点弱视后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在他暴露身份后直接就开启冷战,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夜色已深,方楚宁在后院耍枪,一杆将近四十斤的长枪被他耍得虎虎生威,在大冷天里出了一身热汗。 副将环臂站在一侧,欲言又止。 “主子,过子时了,你也该歇了。” 天天这么耍枪,可真是精力旺盛,有本事你去找二公子吵啊,憋不死你! “他在做什么?”方楚宁耍了一道花枪,长枪狠狠立于身侧,目光晦暗不明。 副将说,“刚歇下。” 方楚宁冷笑,副将忍不住说,“主子,你明明想和二公子说话,为何要为难自己呢?还想等着他来哄你,那你要等到天荒地老了,你们吵架都是你凑上去求和的。” “聒噪,你没事就去睡,别在这里杵着。” “恼羞成怒了!”副将凉凉说,“你这摆脸色,全府都跟着受罪,我是忠言逆耳来劝你的,放过我们吧。” 方楚宁长枪脱手,插到武器架里,目光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副将。 副将比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真的好言难劝找虐的鬼。 “行,我去睡!” 庭院里有一盆冷水,方楚宁打湿毛巾,随意擦着汗,听到脚步声时,以为副将又来烦他,他烦躁地把毛巾摔在盆里,回身说,“你烦不……” 是谢珏! 谢珏似是半夜没睡好被惊醒,眼睛有点不舒服的缘故,眼尾有些淡红,身穿一件白色宽袖长袍,头发简单地笼着,以一根玉带束在脑后,看起来格外清冷。 方楚宁不想和他说话,回身拿起盆里的毛巾,拧干后擦着脖子里的汗,谢珏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方楚宁耍枪时穿着一身黑色的练武服,紧束腰肢,从背后看整个人修长而挺拔,谢珏说,“知许来中州,我就要走了,你打算和我冷战到什么时候?” “谢二公子言重了,我是谁呀,怎么配和您冷战!”方楚宁声音冷淡且嘲讽,背后一阵沉默,他都怀疑听风被气走了。 “怎么样才能消气?”谢珏问,非常有诚意,“我说对不起,你能消气吗?” 这一次方楚宁气狠了,轻易不能哄好的,情况和西岩山狩猎又不一样,他能明白方楚宁的怒火,若他在中州真出什么事情,方楚宁又该如何自处。 他不是不该来中州,他是不该来找方楚宁。 怪他,太过贪婪! 事情要办,人也要见,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您可别说,我消受不起!”方楚宁回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是久违了……我都多少年没听二公子说对不起了?” 他顿了顿,笑得有点坏,也有点冷,“我想一想啊……上一次二公子道歉,还是六年前的事情吧?” “别得寸进尺!”方楚宁踩到谢珏的痛处,他的语气也变得冷硬。 “这就是您来道歉的态度?”方楚宁鼓起了掌,“我长见识了,本公子从小到大,就是不懂眼色,就是喜欢得寸进尺,第一天知道?” 谢珏拂袖离去,还真不惯着方楚宁,方楚宁被气笑了,手里的毛巾再一次狠狠地砸到水盆里,溅起无数水花,打湿他的袖袍。 屋檐上的影卫眼观鼻鼻观心,齐齐默不作声。 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主子和方楚宁闹成这样,不,应该第一次看到方楚宁如此胆大包天,真的字字句句都在戳主子的心。 果然,越是熟悉的人,越是知道怎么戳痛你。 方楚宁一拳狠狠地砸到木桩上,手背皮开肉绽,木屑扎到皮肉里,他的眉目凶狠又沉戾,像是一头隐忍到极点的野兽。 这一次他要主动低头,他就是狗! 第三百四十章 心非 谢珏翻来覆去没睡好,难得见一次方楚宁,他并不想带着方楚宁的怒火离开中州,谢珏再一次掀被而起,深夜的冷风吹得人头疼欲裂,谢珏刚开门,又关上了。 可他又听到庭院里传来脚步声,似是方楚宁的副将和谁说话的声音,谢珏蹙眉问,“怎么回事?” 影卫二的声音传来,“方公子的手受伤了,副将连夜请了大夫。” “他手怎么了?” “砸木桩泄愤,砸伤了。” 谢珏,“……” 真是出息了! 生气是真的生气,武将最怕手脚有什么伤,特别是方楚宁在战场上最拿手的武器是长枪,若是手上欠力,威力大减。 方楚宁就觉得副将小题大做,就一点擦伤也值得他连夜请了大夫,副将说,“天气冷了,小伤能拖成重伤。” “随你!” 大夫检查过伤口,把木屑挑出来,要说多严重吧,也不至于,若说一点都不碍事吧,也不太像。大夫只好交代他仔细养伤,不要再受冻,方楚宁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把这点伤放在心上,“陈规后来还去哪儿搜查了?” “你常去地方都去搜查一遍,应该是常规搜查,陈铭将军大动干戈,想来不找到二公子誓不罢休。”副将觉得二公子留在府邸还算安全的,中州城中在盘查,“陈铭将军找到二公子也没关系吧,林和礼在秦王手里,陈铭将军也不敢对二公子怎么样。” “谁知道。”方楚宁可不想去赌,听风也没必要再涉险,“这点伤别到处嚷嚷。” 副将闻琴知雅意,“我和大夫从中庭过,二公子若没睡下,定是看到了。他没来看你,说明一点都不关心你,你别自作多情。” “滚!” 副将可一点都不想掺和他和谢珏的事,可若谢珏就这么走了,主子要发疯一段时间,为了彼此都好,还是解冤释结的好。 方楚宁心底难受,脸色也不好,大夫可不敢惹他,处理好伤口,交代过他注意事项就离开了。方楚宁翻来覆去到天亮也没睡着。 听风是真狠! 虽住在一个屋檐下,真要憋着不见面,那真见不上面。谢珏用过早膳,方楚宁都到军营,谢珏要藏身的缘故,也不会出府邸,知道方楚宁是故意躲着他,天不亮就走。 夜里本就没歇息,还特意走这么早,气性真大! 谢珏闲来无事,坐在暖榻边煮茶作画,算算时日,再过三天知许和宁州铁骑应该到中州城下,他倒有三日清闲的时光。自从出京都到宁州后,枕戈待旦,夙夜在公,眼睛都没能好好地养一养,何曾有过这样松快的日子。 若方楚宁不闹脾气,日子就完美了。 午后,浓云密布,狂风大作,没过多久暴雨倾盆,廊下被雨水打湿,略有点湿滑,谢珏站在廊下看雨。方楚宁因大雨所致,回府也很早,从中庭穿过时见到谢珏,视若不见,并未和谢珏打招呼。这三进院本就不算大,主卧让给谢珏后,方楚宁就住在西厢。 他冒着大雨回来,浑身湿透,谢珏隐约还听他和副将抱怨中州的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一点征兆都没有。 副将啧了声,让他赶紧换掉衣裳,又冷又湿若再耽搁准会生病,再强壮的身子骨都扛不住。 方楚宁这副将从小跟着他的,是方大帅手底下一名武将的儿子,名叫周不言。年龄与方楚宁相仿,八岁就跟着方楚宁,后来方楚宁上宁州战场也带着他。虽是主子和下属,相处却像兄弟一样,说话百无禁忌。 暖阳和飞影也是从小跟着谢珣,如今也是谢珣的副将,他们却不敢如此松弛地和谢珣谈笑风声,他的影卫更不敢放肆,他也只见过方楚宁身边的人敢这么放肆地和他相处,一点都不怕犯他忌讳。说到底,是方楚宁性格好,御下与旁人不一样。 谢珏听着雨中传来的声音,不动声色,方楚宁这性子的人,去哪都不会寂寞的,就算在中州官场被排挤,照样可以和主将们一起不醉不归。身边也有一群忠心耿耿,和他能笑,能闹的兄弟们。 雨水连绵不见停歇,谢珏微蹙眉心,转身回了房,炉上铁壶烧着水,冒着热气,赶走一室的湿冷。 西厢。 副将周不言问,“你就不怕二公子离开府邸,这寄人篱下看你脸色,我要是二公子就收拾包袱离开。” “什么叫寄人篱下,听风在我府邸,住的是我的房间,到底谁在寄人篱下。”方楚宁啧了声,主的是主卧,自从他来了后,厨房每日都有例汤,全是他的口味。 听风的饭菜都是厨房专门做的。 身为主人的他,在听风来之前都是吃大锅饭!!! “这不是你惯的吗?”周不言把他的湿衣裳随意一卷,丢到衣篓里,“谢珣再过两日就到中州了,你不会想和二公子一直冷战吧?” “你到底是谁的人?”方楚宁换好衣裳,忍无可忍,每天都在聒噪地劝他去求和,“谢听风给你什么好处了?” “好处倒是没有,我们只是想看你舔着脸去求和罢了。” “滚!”方楚宁一脚踹开他,“主动求和我就是狗!” “有骨气!”周不言竖起拇指,“让二公子知道,你是有骨气的,不是那种软骨头的人。” 方楚宁快被他气昏头了,周不言见好就收,拎着衣篓出去,方楚宁招来亲兵问,“二公子今天都在做什么?” “煮茶,作画,看雨。”亲兵言简意赅。 “没说什么?” “没有!” “一句都没有?” “没有!” 方楚宁胸闷气短,厌倦地挥挥手,亲兵刚要出去,方楚宁又喊住他,“让厨房给他煮一碗姜茶,煮得浓一点。” 也不知道站在廊下看雨多久,染了风寒就不好。 “是!”亲兵犹豫,试探问,“主子,您要吗?” “我喝那玩意干嘛?” “您冒雨回来,浑身湿透,看起来比二公子更需要姜茶。” 方楚宁,“……” 第三百四十一章 奢侈 雨下得太急,谢珣和大军也原地驻扎歇息,林和礼被绑在帐篷里,帐篷也就只能遮风避雨,驻扎得急,并来不及好好收拾,地面全是流水。 林和礼有三寸不烂之舌,谢珣怕旁人被忽悠了,又不能放他一人在帐篷里,若是跑了也很难办,所以凤妤和暖阳负责盯他。谢珣有许多军务要处理,并不能在帐篷里时时刻刻盯着林和礼,可他相信凤妤。 三姑娘是一个爱干净,爱漂亮的小姑娘,随来胶州就低调内敛一些,毕竟军营全是青壮年,不好太过招摇。打扮得再素也掩不了倾城色,林和礼看到谢珣放心凤妤留在营帐时,心中微讶,在他印象里,小姑娘耳根子软,容易被忽悠,且易心软,谢珣还真放心?可他不屑与骗一名少女,她看起来比林玉浓还要年幼一些。 当初建明帝赐婚的事,林和礼也略有耳闻,是华珍公主要定国将军之女当媵妾,凤家拒绝,谢珣出来解围,并求建明帝赐婚,这桩当初并不匹配的婚事得到侯府和凤家的认可,若无意外发生,她和凤姝都会嫁到侯府。 林和礼不主动攀谈,凤妤也不会自找没趣,安静地算账,她人在胶州诸多不便,商行的账册都送到锦州王掌柜,西洲也有文掌柜,她只要看总账就行了。 六月到十一月,这短短半年时间内,苏家商行交易量大规模下滑,受侯府倒台影响,商行的中州举步维艰,中州的产业转移非常隐蔽,正因为隐蔽,不得不留下一般的资产,有一些田产,铺面又不能搬迁,只能留给当地的州府,这是一大笔亏损。 凤妤虽有心理准备,可真正算起账目也是触目惊心,这仅是中州和十二州,不知道江南和京都怎么样。 江南商户自成一脉,地位虽高,却是抵不过官府的,幸好有大帅坐镇江南,兼任江南总督。江南巡抚若想要越过他搜刮商行财富也没那么容易,可若是朝廷下了诏令,那就不一样。宇文景觊觎苏家财富也不是一时半会,外祖父日子必定难熬,且母亲和姐姐都在京都,宇文景想要什么,外祖父都不能拒绝。 京都的商行就在天子脚下,更是举步维艰。 凤妤看不到江南和京都的账,可一定比中州,十二州更糟糕。 父亲辞官,镇北侯府倒了。 外祖父就是一介布衣商贾,地位和话语权大不如前,凤妤心中难安,更坚定一个信念,十二州的商贸必须要发展起来,若不然这点家底是撑不起宁州铁骑。 凤妤以拳抵唇,频繁咳嗽,春露和秋香已烧了水,给她煮了驱寒的药,凤妤身子虽康健许多,可冬天易受风寒,又是随军,条件简陋。 秋香说,“姑娘,我们也没必要一定要去中州,可以回西洲了,总在赶路,天气渐冷,你身子骨吃不消。” “我知道。”凤妤本就是来胶州陪谢珣过生辰,过了生辰就该回西洲,可谢珏在中州出事,她想陪谢珣接回谢珏,再回西洲,且西洲有些事也要和二公子商谈,总不能一直通信解决,“接到二公子,我们就回西洲。” 谢珣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干粮和水,蓑衣已湿透,头发也沾了雨水,暖阳过去接过他解开的蓑衣,凤妤给他倒了杯热茶。 林和礼一直闭目养神,谢珣进来他也不睁眼。 “是不是起热了?”谢珣在外听到她的咳嗽声,他的手太冰,不敢去摸她,只能问春露和秋香,春露可不敢隐瞒,“有点热,已经喝了药。” 凤妤拉着他坐下来,“不妨事,别担心。” 谢珣进来后,暖阳和秋香,春露就出了帐篷,谢珣把干粮和水放到林和礼面前,“委屈表兄了。” 林和礼看着眼前硬邦邦的黄馒头,默不作声。谢珣也不管他到底爱不爱吃,饿不死就行,凤妤身上有些滚烫,却也不算很难受。她拿过毛巾递给谢珣,让他擦一擦雨水,“什么时候才能继续赶路?” “等雨势再小一点。”谢珣说,“你这么随军太辛苦了,我一个人去中州就行,暖阳护送你回西洲吧。” 他不舍得她劳累奔波。 “我也有事要找二公子,不碍事的,耽误不了什么事。” “若是你病情加重,那就听我的。” “好!” 一炷香后,秋香端着一碗面条进来,急行军又下大雨,能给她准备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并不容易,春露还切了一点牛肉片,放了一把小青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香气和热气飘散在整个营帐里,春露说,“姑娘快吃点热的垫垫。” “知道了!” 林和礼目光落在眼前冰冷僵硬的馒头上,微微挑眉,就见谢珣也拿过一块冰冷的馒头,就着冷水吃了。 凤妤目光在他们表兄弟之间转了一圈,再看眼前热腾腾的面条,倏然觉得……她好像很奢侈。 第三百四十二章 筹码 凤妤也不知道林和礼会作何感想,安安静静地用了晚膳,剩了一点热汤,谢珣也不嫌弃图囵吞枣地喝了。 林和礼游历天下,也有过贫困交加的日子,吃过比馒头更冷硬的食物,倒也不觉得什么,能填饱肚子就行。 凤妤觉得林和礼脾气真的挺好,落于困境也不曾见他骂过谢珣一句,她正胡思乱想时,林和礼问,“三姑娘觉得西洲和黄州,锦州三城的耕地能养活十二州和宁州铁骑吗?” 这是林和礼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凤妤和谢珣对视一眼后,凤妤说,“能,只要两三年,能养得起,再多五十万都能养得起。” “是吗?”林和礼失笑。 凤妤说,“西洲和黄州荒废是因匪寇和矿产,再加上人口流失,若不是匪寇横行,常年征兵,十二州的耕地本就能供养所有的百姓,如今有土地有人耕种,哪怕不是丰收年,也能养活很多人。林公子若是感兴趣,可以亲自去西洲和黄州看一看。” 只是她口述,怕是很难取信于人。 “宁州和西洲如今沿用的土地政策和赋税,能够抑制土地兼并。但是,并不适合京都和江南,因为这两地富庶,氏族定然反抗。如果燕阳全境沿用这一土地政策,官府又能压制氏族,燕阳百姓不出五年,定会老有所养,少有所依,人人安居乐业,燕阳何愁不强盛。” “知许,你若逐鹿天下,登基为敌,就能保证燕阳全境推行新的土地政策?”林和礼问,他态度非常的平和。 “我可以!” 林和礼失笑,“若氏族反抗,那该如何,你和宇文景一样杀尽氏族?” “船到墙头自然直,办法总比问题多,表兄自知做不到,故意来刁难我罢了。你是氏族之首,动摇氏族利益,就是动摇林氏家族的根基,只要燕阳朝廷上氏族当权,你就永远无法推行新的土地政策,可我不一样。”谢珣说,“迟早有一天,十二州会统一新政,有一天全境也会统一。我是否能做到,只有时间能证明,可我知道,宇文景做不到,表兄也做不到。” 这是立场和利益问题! 林和礼沉默着,若是西洲和黄州能供养得起十二州和宁州铁骑,不出三年,谢珣就会兴兵过中州,三年……朝廷能做好准备吗?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林和礼淡淡说,“事事岂能皆如人意。” “表兄为什么一定要守着宇文家的江山,仅是因为宇文氏是正统吗?”谢珣问,“可百年前,燕阳皇室也不姓宇文,群雄逐鹿,胜者为王,宇文氏的江山也是从李氏手中夺得,那我凭什么就夺不得?这二十年来,百姓民不聊生,西洲十室九空,匪寇横行。氏族滥权专制,百姓不堪重负。宁州和北蛮打得最惨烈时,遇上天灾,颗粒无收,我们的军队在战场上食不果腹,只能啃树皮,吃野菜,个个面黄肌瘦。兵部和宇文景督令军粮一案,却收不上粮食,外祖父到处求氏族,他们无动于衷,到处哭穷,我还真以为氏族没有余粮。可谁知道我领兵去搜时,粮仓堆满,硕鼠横行,他们宁愿粮食堆在粮食里发霉,喂肥老鼠也不愿意让宁州铁骑吃饱,边境在打仗,白骨皑皑,他们却要大军死在战场,这样的燕阳早就病入膏肓。父亲要推行新政,结果呢?我们家破人亡,这就是你守护的燕阳,表兄,你读这么多年圣贤书,到底是哪本书教你,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 “知许,你兴兵造反,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百姓?”林和礼不答反问,“我们都是有私心,不分高贵低贱。” “我是要复仇,是有私心,可我也真心想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希望他们能安居乐业。” “你口口声声说我做不到,若我能让燕阳全境推行新的土地和赋税政策,你和听风是不是就愿意退居宁州?不再起兵?”林和礼问得非常尖锐。 “事已至此,这已不是一场交易,表兄,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局,任何人,任何事都难以阻挡。”谢珣斩钉截铁地说,“你也没有足够的筹码来和我做交易。” 第三百四十三章 高烧 谢珣与林和礼都很明白,两人的谈话在胶州时已进到死局,如今只不过是强撑着做最后的尝试,林和礼心中不好受,谢珣心中又何尝好受。凤妤更能明白谢珣的心情,在旁沉默陪伴,大雨虽延迟了他们到中州的时间,可总有一天要分别,将来见面就是你死我活。 “表兄,我一直也想问一件事,宇文景在大哥大婚时策划这一场阴谋,舅舅们真的不知道吗?”谢珣笑意微冷。 “你什么意思?”林和礼眯起眼睛。 “困惑!”谢珣说,“新政刚推行时,外祖父全力支持,他的态度就是林家的态度,可二舅因新政的问题和二哥有过数次争论,言辞激烈,他根本不想推行新政,只想维护林氏在氏族的权威和利益。出事后,我和二哥对此事避而不谈,心中却有困惑,宇文景究竟是怎么瞒得住所有人,不动声色地设了这一场伏杀,舅舅们是不是也默许宇文景对侯府的围杀?” 林和礼眼底有了明显的怒意,“你怀疑你的舅舅,我的父亲和二叔联合外人杀姑姑全家?谢珣,你在想什么?” “因为我不明白!”谢珣和林和礼这段时间的谈话非常和平,各有立场,却谁也没谈过那一场围杀,“锦衣卫和禁军里世家子弟那么多,林氏的少年子弟莫约有十六人都在禁军和锦衣卫,宇文景手眼通天,谋划这么大的事竟不走漏风声?林晟和张伯阑就这么厉害,能瞒过锦衣卫和禁军所有人?或是说林氏子弟察觉君心,不敢报于族长,又或许是他们报了,有人装聋作哑默许这一切。” “父亲,二叔和姑姑是一母同胞的手足,从小相亲相爱,他们怎么会做出残害手足的事?” “是,他们不会残害手足,可难免不在想着,杀了我父亲就行,只要父亲死了,他们再劝诫母亲,让我们兄弟远离朝廷纷争去宁州。父亲又不是他们的血亲,他们不必在意。”这些疑团藏在谢珣心中多时,他都不敢和谢珏谈。 若是猜测成真,林家真的默许这一切,二哥该多么自责,他会怪罪自己推行新政太过霸道强硬,才会导致这一场灭门惨案。 “知许,我父亲不会这么做。”林和礼艰涩地说,“若他早知道,不可能默许。”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轻声说,“北蛮六公主在先帝身上下了蛊虫,导致他神智失常,易爆易怒,脉案在出事前内阁都已知道,只不过被压着。父亲猜测那天晚上表姐可能说了什么刺激到先帝,所以被先帝一剑刺杀,他已有些控制不住脾气。姑父目睹这一切,知道他被蛊虫所害,又看到表姐被杀,所以一时激愤,酿成惨案。” 谢珣和凤妤心中狠狠一跳,他们还去牡丹楼试探过独孤靖,知道了蛊虫的事,原本以为蛊虫会下在侯爷身上,没想到是下在先帝身上。 又是北蛮! 果然,六公主不是无缘无故陪独孤靖上京都,北蛮早就暗中策划这一场阴谋。 “若没有宇文景的配合,他们怎么在先帝身上下蛊虫?”谢珣说,“先帝也是宇文景杀的,不可能是我父亲所杀。” “宇文景弑父杀君,只是流言,没有实证。”林和礼说,“祖父都亲眼看到姑父杀了先帝,这罪名如何洗脱?” “好,就算是我父亲杀了先帝,宇文景联合北蛮给先帝下蛊,总不会错吧?”谢珣冷笑,“先帝正值盛年,若不是他有僭越之心,怎么会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事?” “证据呢?”林和礼揉了揉眉心,“先帝在西岩山狩猎时被下蛊毒,独孤靖有很多机会可以动手,是宇文景察觉先帝行为怪异,让太医院诊治,发现先帝身上有蛊毒。从那日起,先帝的蛊虫就一直被控制。” “你在替他辩解,因为燕阳不能有一个弑父杀君的帝王,所以真相是什么都不重要。” “宇文景在出事后就登基为帝,锦衣卫,禁军都在他掌控之中。他弑父杀君的流言在京都也传过一阵子,百姓也编成歌谣,于他有什么影响吗?”林和礼无奈地说,“我们第一时间不能指证他,在他登基后,真相已被掩埋,若是追究,京都只会血流成河,他已诛杀一批大臣,还想死多少人?” 谢珣还想争辩,凤妤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摇头。 林和礼说得对。 宇文景登基为帝,锦衣卫和禁军重权在手,真相已不重要,只会害得许多人平白无故送命,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谁也奈何不了他。 林和礼说,“知许,这件事父亲不知情。” “好,既是表哥所言,我就信你。” 这也算是解了他心中的疑团,若不然太难受了。 “不管他是否弑父杀君,可他的行事作风都丧心病狂,这样的人在表姐和阿宝身边,表兄睡得着吗?” “那能怎么办呢?”林和礼问,“这世上只有死去的国母,没有和离的皇后。” 没有人能预知未来,当年家中为玉漱选婿时,祖父也是看中宇文景温文尔雅,君子端方,谁知道短短几年,人心易变,面目全非。 自从林玉漱嫁给宇文景,林家和宇文家就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中州。 大雨倾盆,夜里气温突降,方楚宁觉得身上又潮又热,极是难受,硬着撑到子时,着实撑不住,让副将去请大夫。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真感染风寒了吧?”副将一边派人去请大夫一边说风凉话,这么冷的天在庭院内发泄精力,出了一身汗后又用洗冷水,你不染风寒谁染风寒呢? 病来如山倒! 方楚宁身体康健强壮,自幼极少生病,当年在战场上被一箭射穿肩胛骨都不曾起热过,如今生生体会到天旋地转,嗓子冒烟的痛苦。 “这是不是庸医,为什么喝了药也不退热?” “主子,你刚喝药。”副将问,“要不要告诉二公子!” “你敢去!”方楚宁声音因高热而变得沙哑,“我弄死你。” 副将惹不起,只好沉默。 第三百四十四章 哄人 多年不生病的人一旦病了,来势汹汹,方楚宁浑身滚烫,高热不退,嗓子冒烟,且头疼欲裂,疼得他都产生错觉,冷一阵,热一阵。 亲兵就守在床边照顾他,他嗓子难受得厉害,频繁喝水,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烧干,他莫名地想起谢珏孩童时。谢珏八岁前频繁感染风寒,一到冬天就会病倒,一病就要五六天。每次都烧得眼睛通红,唇色雪白,甚是可怜。 方楚宁还笑他是病西施,比女孩子还要娇弱,侯府都快把他当成二小姐来娇养,每次一烧就闷哼,也不爱说话,病恹恹。方楚宁却不一样,他也很头疼难受,可他想去院内再耍一套枪法。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让他更难受。 可他想出去耍一套枪法,副将却如临大敌,“你烧糊涂了吧,再出去耍一套枪法,你要是挂了,我怎么和大帅交代?” “别聒噪,躺着太难受了。”方楚宁推开副将挣扎要起身,副将威胁他,“你再执迷不悟,我就让二公子来治你。” 方楚宁双眼也不知道气红的,还是烧红的,气急败坏,“你是拿听风当免死金牌是吧?” 他一点都不想被谢珏看到如此狼狈的模样。 “是的呢。” 方楚宁挥手要揍他,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倔强地要爬起来,却听到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生病不好好躺着,你闹什么?” 方楚宁浑身一僵,凶狠地瞪周不言,周不言摊手,这和他没关系,又不是他去通知二公子的,这可真是冤枉了。 谢珏本就有心事,没有睡好,方楚宁这边闹出这么的动静,他自然清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方楚宁闹着要去庭院里耍枪法,说话有气音,几乎听不清楚,还要折腾,纯粹是嫌自己活太长了,每年都有无数人被一场风寒夺走性命。 周不言见二公子来了,眉开眼笑,他总算解脱了,能治他主子的人来了。 他把药搁在一旁轻声说,“二公子,你好好劝他,顺便让他把药喝了。” 大夫刚刚开了退烧药,或是药效不够,方楚宁没退烧,所以又加重剂量,方楚宁尝了一口就不肯喝,又酸又苦,简直难喝至极。 周不言一走,方楚宁就变成鹌鹑,且是那种锯了嘴的鹌鹑,喘气的声音都轻了,摆出一副高贵冷艳的神色,若是身体康健,或许更有说服力一点。 房间内,全是药味。 谢珏坐了过来,伸手拿过药,刚煎出来的药还很滚烫,“起来喝药。” 方楚宁假装听不到,谢珏看着他通红的脸,看起来烧得很严重,他伸手去碰,方楚宁反应极大,抬手拂开他,一副拒绝肢体碰触的架势。 “喝药!”谢珏放软了声音,“你喝过药,我就走,不碍你眼。” 方楚宁,“?” 他被气得一口气噎在咽喉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方楚宁难受极了,只感觉热气不断上头,烧得他有点狼狈。 “阿宁……”谢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方楚宁只觉得烧得更厉害,他觉得自己很没骨气,轻易又要妥协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情潮 方楚宁心软得像是泡在温泉里,或是生病的缘故,情绪极是脆弱,他和听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可听风好像从来都不曾相信过他,总是默默地扛着所有事,伤痛也好,危险也好,总要一个人来承担。 他不值得听风信任吗? 想救苏家商行的人,为什么要以身涉险,他就在中州,又是武将,手底下有一群亲兵,不管是出面营救,安排撤离,他都比听风更合适,偏偏他要以身涉险,自爆身份,差一点就被陈铭的人抓到,方楚宁只觉得满心酸涩。 西岩山后,也是故意激怒他,逼得离开京都。 “你先喝药。”谢珏说,把人扶起来,拿过两个软枕垫在他身后,谢珏照顾伤号得心应手,因为他和方楚宁同住一帐,方楚宁受伤都是他来照顾。 方楚宁垂眸看着药,正要拿过来,谢珏舀着汤药放在唇边轻吹,喂到他嘴边,方楚宁烧得湿润的眼眸意味不明地看着他,鼻息间全是浓烈的药味,他却觉得高热涌上头皮,烧得他头发都要燃起来,澎湃的情感宛若海潮汹涌而出,又被理智克制和压抑着,渐渐被收敛在那双微红的眼里。 方楚宁喝着药,满嘴酸苦。 “庸医!” 开的什么药,真是难喝,他没喝过口感这么奇怪的药。 “难喝吗?”谢珏舀了一口放在唇边尝试,那股奇怪的酸苦味道在唇齿间蔓延,谢珏被酸到口齿生津,眉心紧蹙。 “你没病,喝什么药?”方楚宁着急地想要去掐他的下巴,希望他吐出来,况且生病着,勺子也不换,若是传染给他怎么样,听风的体质可不如他康健。 “是很难喝。”谢珏声音平淡,把药碗放到他掌心里,“一口闷了吧。” 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反而受折磨。 方楚宁一点都不想一口闷,喝药又不是喝酒,被人温柔小意地喂着多好,他可不敢说心里话,端着药果真一口气闷了,酸苦得他想吐,胃部翻滚,又不想被谢珏看到他的狼狈,生生忍住了。 谢珏端来一盆热水,打湿了毛巾,擦着方楚宁脸上和脖颈里的汗,他因高烧所致,出了许多汗,脸颊和脖子都烧得发红。鼻尖和下颚都凝聚着小小的水珠,汗水从脸颊一路落到里衣里,看起来狼狈,又色气。 方楚宁莫名的有些不自在,当年他在宁州战场重伤时,也是谢珏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当时并不觉得尴尬和难堪,如今却哪哪都不舒服。 一定是因为吵架了! 我还不想原谅他。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他又变得很坦然,可床帐太小了,他都能感觉自己灼热的鼻息烫着听风的手,方楚宁想要他陪着,却又不希望他坐在床边。 “你回去歇息吧。” 被他传染就不好了。 “还生气吗?”谢珏问,目光也没看着他,回头拧着毛巾,把他领口的衣衫稍微扯开一点,露出脖颈和锁骨下大片肌肤。 谢珏喉结微滚,却不动声色地帮他擦着汗湿的肌肤。 “哼!”方楚宁冷哼,却不作答,休想这样蒙混过关。 谢珏擦好汗后,微微蹙眉,感觉方楚宁出汗太多了,他又闹脾气不可说,谢珏蹙眉去查探,方楚宁握住他的手腕,“你……你……你干什么!” 两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床帐内的温度因方楚宁高烧而有些热。 灯光下谢珏的眼瞳浅淡,像是春风中的湖水,泛着细碎的涟漪。 方楚宁的心跳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也变得微哑,轻声说,“你出汗了。” 谢珏摸到一手的汗,方楚宁浑身僵硬,他绕到背后,后背和腰腹温度滚烫,都出了许多汗,谢珏蹙眉,随意地帮他擦了汗,转身到衣柜前拿了一套干净的里衣过来。 “换了!”谢珏把衣服丢给他时,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方楚宁看着二公子修长的脖颈上,喉结滚动,倏然觉得口干舌燥,又非礼勿视,生硬地抓着里衣,心思难掩。 谢珏说,“浑身湿透会加重病情,换了你能睡好点。” 第三百四十六章 真心话 方楚宁换好干净的衣裳,却睡不好。谢珏似也没有和他交谈的欲望,坐在窗边看书,方楚宁心中有气,却又发不出来,这就不理他了?方楚宁抓心挠肺地痒,他还在生气,听风就不理他了?或是方楚宁翻来覆去太过于明显。 谢珏问,“要喝水吗?” “要!”方楚宁嗓子都疼得哑了,敲了敲床板,谢珏早就备好了温热的水,方楚宁借着昏暗的光看着谢珏,发现他脸色也不太好,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听风看他的眼神,有点阴郁。 方楚宁,“……” 他喝过水后,谢珏又回去继续看书,方楚宁蹙眉,心中不解,为什么?为什么?共处一室,就没什么话要说? 雨势这么大,谢珣急行军也会受阻,应该会晚一日到中州,谢珣一来,他就要走了,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林和礼去胶州和谢珣谈了,他们会谈什么?”方楚宁问。 “你嗓子不舒服,别说话了,睡吧。”谢珏听着他沙哑的声音,心里不舒坦。 方楚宁天生反骨,“睡不着,说一说。” “不知道。” “又骗我。”方楚宁怒不可遏,“谢听风,你为什么总是骗我,你若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中州?筹粮没那么重要,需要你亲自来一趟,我也没那么重要,值得你只身犯险。” 谢珏欲言又止,他们果真是太了解彼此。 可在某些方面,又仿佛没那么了解。 “张老太傅来过宁州,希望我和谢珣受封异姓王,驻守宁州,终生不得回京。宇文景下罪己诏,承认自己对侯府犯下的罪行,朝廷希望我们与皇室和解。”谢珏问,“我没同意,张老太傅数次想谈被拒,无奈回京,表兄就来胶州找谢珣谈了,胶州是朝廷和十二州必争之地,他的筹码比我们多。”谢珏隐过身世的事。 这事太过敏感,或许和大帅有关,且尚未证实,告诉方楚宁,只不过会恶化他和大帅的关系,他不希望方楚宁因这件事子虚乌有的事儿犯浑。 “……”方楚宁蹙眉,中州和江南倾巢而出也未必是宁州铁骑的对手,可宁州铁骑也不想打,也打不起,马上就进冬天,谁想起内战?内阁这群文臣也就只能徐徐图之,先化解恩怨,用时间冲散仇恨。 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北蛮! 北蛮若是进攻,那怎么办? 谢珏和谢珣就在宁州,做什么决定都要考虑到北蛮,始终会有大半的兵力被牵制在宁州前线,若是被逼急了。 腹背受敌,方楚宁不敢相信战况会变得多糟糕。 宇文景真是凭一己之力,拖垮燕阳国运,真是倒霉,偏偏遇上这么一个君主。 “不对!”方楚宁蹙眉,“林和礼若没有足够的筹码,也不会只身涉险去胶州,他手里定有很重要的筹码,才敢去找谢珣。” 谢珏轻笑,是,方楚宁一直都很聪明,在宁州铁骑时不显山不漏水,是因为宁州铁骑有大哥,他们都会收敛锋芒,安心当一名将军。可方楚宁从小在皇宫,氏族长大,耳渲目染,极其敏锐,又怎么瞒得住他。 “这事……尚无定论。”谢珏说。 “你会见林和礼吗?” “不见!”谢珏斩钉截铁,“没什么可谈,该说的,知许应该和他提过了。” 方楚宁心中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 闹这么大动静,只是逼林和礼离开十二州吗?方楚宁想到谢珏做事风格,喜欢以身犯险,从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心情更是沉重。 “你该睡了!”谢珏说,“病着就不要操心。” “谁想操心,若不是故意瞒我,我会瞎琢磨吗?”方楚宁嗓子本就不舒服,这一气说话差点破音,“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说一两句真心话?” “我敢说。”谢珏语意不明地问,“你敢听吗?” “说啊,试试看,还有我不敢听的话?” 谢珏透过窗户看着屋外的暴雨,淡淡说,“我恨宇文家,任何一个人,从京都出来后,曾想过打开宁州北城门,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方楚宁心口如破了一个大洞,悲哀又苦痛地想。 他也是宇文家的人! 方楚宁眼眶泛红,轻声说,“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不会让北蛮过宁州锋线的。” “阿宁!”谢珏隔着屏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不像你那么悲天悯人,也比你想象中的更要心狠手黑。” 谢珏自嘲地想,若你真的确信,我不会让北蛮人过宁州锋线,为什么京都那一夜临走前,只和我说一句话。 不要让北蛮过宁州锋线! 第三百四十七章 战场见 方楚宁有些后悔谈起这些事,暖榻和床只隔了屏风,他只能从屏风上看到谢珏的影子,心情十分复杂。 他被高烧折磨得神志不清,难受得睡了过去,睡沉后,似是有人走近,碰触他的脸颊,方楚宁实在疲倦,迷迷糊糊睡过去,有些难受,烧得滚烫的脸颊贴着冰冷的手,总算好受一点。 半夜里,方楚宁退了烧,又咳得厉害,半睡半醒地说胡话,似是梦到谢珏,不断地喊他的名字,一边喊一边傻笑。 谢珏坐在床边拧着毛巾擦着他的汗水,忍俊不禁,“傻子!” 幸好高热退了,否则还真怕烧成傻子,镇北侯府邻街有一名十二岁的少年,就是高热烧坏了脑子,变得痴傻蠢笨,原本在国子监读书还不错,一场风寒毁了一生。自那以后,侯夫人和两位姨娘就对他们三人耳提面命一定要重视风寒。 方楚宁醒来时,高热退了,嗓子更痛了,且不断咳嗽,副将已去军营给他请过假,最近陈铭将军都在派人掘地三尺找谢珏,倒也没什么要紧事。方楚宁正好不放心谢珏一人在家,怕他又出去玩命,正好在家盯着他。 一场不愉快的谈话后,两人都心有灵犀不再提起,仿佛不曾有过矛盾。冷战也就顺其自然地消散,可方楚宁仍是不高兴,在大夫来给他看病时,抓着大夫给谢珏看眼睛。 大夫为难地说,“老朽不精此术啊。” 他多是给人看风寒,怎么治眼睛,并不在行。 “医术不是相通的吗?” 大夫,“……” 谢珏看不下去了,“不要为难大夫。” “我看公子气血尚可,眼底血丝,多是劳累所致,应该好好保护眼睛,日落后不该再用眼。”大夫也没法给他开药。谢珏在宁州有专门看眼睛的大夫,也没让他多折磨。 方楚宁说,“天黑后,不准用眼,听到了吧?” “没听见。” 方楚宁,“过几年就变成瞎子。” 只是吓唬他,方楚宁就心疼得不行。 “……” 谢珏没也没和他继续犟,他不可能做到天黑后就不用眼,公务太忙了,在中州这段时间是他最清闲的,在宁州时几乎夙夜在公,恨不得一日多出十二时辰。 一天一夜的大雨总算停了。 方楚宁裹着大氅坐在暖榻上和谢珏下棋,他们都知道离别在即,纵千言万语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干脆沉默。 方楚宁若无诏令,不能离开中州。 谢珏若无要紧事,也不会来中州,想见面还真是在战场上。 “冬天了,十二州怎么过?”方楚宁问,“你在中州筹买的粮食杯水车薪,盐城从七月开始屯粮,怕也是不够。除了锦州,西洲能自给自足,别的城池怎么办?” “省吃俭用吧。”谢珏说,“我再想办法。” “粮食又不能凭空变出来,没有就是没有。”方楚宁说,“凤三姑娘给你们筹到粮食了?我看你一点都不着急。” “江南雨季欠收,也没有多少存粮。”谢珏说,“锦州是有一点余粮,也不算多,走一步看一步,我的确不能凭空变出粮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北蛮和燕阳打仗,归根结底是他们冬季太长,生存环境恶劣,所以掠夺燕阳资源。哪怕是我们燕阳境内也一样,一到冬天,北蛮人往南迁移,到了春夏再迁移回来,南方有耕地,生活富足,只要不遇上天灾人祸,总能解决温饱,北方就不行。所以每年都是南方往北边调粮,若是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必起战乱和匪患,就像十二州在剿匪前,匪寇横行。听风,百姓暴乱很难压得住。” “我知道!”谢珏落下一子,“别担心。” 方楚宁心想,听风如此笃定,是筹备好粮食了吗?可天下粮食都有定数,总不能凭空变出几百万人一个冬天的粮食。 “听风……” “你希望我答应表兄的条件,带谢珣在宁州戍边,不起内战是吗?”谢珏抬眸看着他。 方楚宁摇头,“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太了解你,你想做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动摇不了你。”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方楚宁看着棋局,也落下一子,“我不想试。” 那本就是违心的事,为什么要去试探? 谢珏轻笑,大夫给方楚宁煮了下火润喉的汤药,谢珏也跟着一起喝,味道清淡,顺到嗓子里清清凉凉的,非常清爽。 “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上见的。”谢珏抬眸看着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他们敌对的身份。 不管从小再亲密,感情多深。 他和他也回不去了。 方楚宁心中微苦,听风都说恨宇文家每一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可心中再明白也会痛,“我知道。” 第三百四十八章 叙旧 暴雨将歇,天仍是阴沉沉的,院内积水很深,亲兵们正在处理院内的积水,今年雨季特别长,北河涨潮得厉害。 方楚宁和谢珏正在对弈时,府邸外来了一支队伍,非常粗暴闯进了府邸,周不言拦都没拦住,着急地跟在后面劝说。 陈铭将军已带人闯进来,方楚宁眯起眼睛,掀开盖在身上的大氅,因情绪激动嗓子又开始毛躁咳嗽,谢珏蹙眉,按着他,“没事,我去见他。” “不准去!”方楚宁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在暖榻上,极其霸道,“你去暗室里躲着,我来应付他。” “将军,你不能进去,主子还生病着。”周不言一边走一边拦着陈铭将军,实在拦不住时,倏然暴喝,“陈将军,站住!这是方家世子的府邸,不是你想闯就能闯的!” 陈铭将军确实是方楚宁的上司,在中州方楚宁要听军令,可在身份上,方楚宁要远高于陈铭,他是长公主和方大帅唯一的儿子,不管是哪一个身份都能压住陈铭将军。方楚宁来中州后就没有拿身份压人,这是第一次。 周不言知道会得罪陈铭将军,可他没办法,若是让陈铭将军带病闯到主子卧室,是他做副将的失职。这么大动静,二公子应该已经藏好了。 “周将军是拿身份来压我?”陈铭将军已近花甲,是沙场老将,身材高大,健硕,虽年近花甲却不见老态,脸色黝黑,双眸炯炯有神。因有过旧伤的缘故,走路时略有点坡脚,虽不细看倒也不明显。 他驻守中州多年,固若金汤,陈家在燕阳王朝屹立不倒,从不涉足党争,只忠心于宇文皇室。陈铭将军的弟弟是中州知州,几名儿子,侄子基本都在军营任职,整个中州都是陈家的天下。 “将军若有事找主子,容我通传。”周不言非常坚持,“你这样不由分说地闯进主子府邸,已失规矩,他真要拿身份压你,你就是以下犯上,什么时候一地君侯可以肆无忌惮地闯皇亲国戚的府邸?” 皇亲国戚搬出来,正好压在陈铭最在乎的君臣之道上,陈铭将军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却还真被周不言镇住。 “不言,不得无礼!”咳嗽声停歇后,方楚宁从房间里出来,还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脸色苍白,“陈将军冒雨前来,图南有失远迎,请将军到议事厅喝茶,我随后就到。” “是!”周不言态度恭敬,“将军,请!” 方楚宁病弱,并不作假,陈铭将军蹙眉,狠狠拂袖,随着周不言进了议事厅,周不言很快就奉上热茶。 陈铭将军是第一次来方楚宁府邸,这位君侯世子并不爱享受,就置办一座三进院,看起来极是拥挤,后罩房和厢房几乎都改成亲兵军营,勉强能住下这么多人。陈规带人来搜查过两次,都没发现谢珏踪迹,可他的眼线言辞确凿,谢珏的确就在方楚宁府邸。 方楚宁来时,陈铭将军已喝了两盏茶,方楚宁行了礼,“将军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谢珏就在你府邸,你在窝藏罪犯,即便你是长公主的儿子,朝廷怪罪下来,这罪名你也担不起!” 方楚宁天生一张狐狸脸,哪怕在病中笑起来也有三分魅惑和危险,“将军有什么证据?是在我府上搜到谢听风?若是道听旁说就来闯我府邸,我也想问问将军规矩礼仪。” “无需狡辩,方图南,中州已掘地三尺都找不到谢珏,除了你会藏匿他,没有人会藏着他,谢珣的大军明日就到中州城下,若交不出谢珏,你要看着宁州铁骑和中州驻军开战吗?”陈铭将军质问,找不到谢珏。 谢珣又要交换人质,若是林和礼有什么三长两短,中州难逃罪罚。 “你找不到人,就来我府邸上找,这又是什么道理?” “方图南,别狡辩了,已经有人看到谢珏出入你的府邸,若你拒不承认,今天本将军就把这座府邸翻过来,也会找到谢珏。”陈铭将军是多年老将,态度强硬。 方楚宁冷笑,“若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这帅印你拿去!”陈铭将军沉怒说,“我不可能拿中州所有的百姓开玩笑,方图南,你也要认形势。朝廷和谢家兄弟势同水火,迟早有一日要开战,谢珏是你的仇人,不再是你的兄弟!” 方楚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心中凝聚着一团怒火。 每个人都在提醒他,他和听风是仇人。 他的父亲这么提醒。 听风也委婉地说他们是仇敌,是对立,身份立场已然不同。 陈铭将军也是这么提醒他! 他和听风立场不同,身份对立,用得着旁人来说,他比谁都清楚! 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倏然,陈规慌慌张张地进来,“将军,找到谢珏了!” 方楚宁眼瞳一缩,握住茶杯,滚烫的茶水几乎烫伤他的掌心,陈铭将军大喜过望,倏然站起,“在哪儿?” “他就在府邸门外,说是来找方将军叙旧的。” 方楚宁,“……” 陈铭将军,“……” 第三百四十九章 人质 谢珣大军兵临城下,中州城门紧闭。 几万宁州铁骑身穿战甲,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黑甲向日磷光闪闪,铺天盖地的大军宛若潮水和阴沉的天色连成一线,恢弘而厚重,压迫感极强。 城墙上的守军都觉得霸气十足,杀气四溅,这是骁勇善战,打赢北蛮的宁州铁骑,这一支铁骑对内时,中州守军能守得住城门吗? 陈铭将军也有此疑惑。 谢珣白马银甲立于大军阵前,手持长枪,腰挂长剑,目光如炬地看着中州城墙上的守将,他和陈铭将军虽素未谋面,却能判断出他的身份。 “我二哥呢?”谢珣沉声说。 “林大公子呢?”城墙上,陈铭将军也毫不示弱。 一辆马车缓缓走到大军之前,林和礼下车,并无束缚,这是谢珣对他的尊重,凤妤一袭红衣随着林和礼一起下车,站在他身后三步之遥。 这就是中州啊! 城门修建得高大巍峨,除了宁州的北城门,这就是凤妤见过最坚固,最高的城墙,城墙上一排守军,全是弓弩手。燕阳军队的暗红旗帜迎风飘扬,气势恢宏。 “我二哥呢?”谢珣沉声说,若见不到谢珏,陈铭将军知道若见不到谢珏,林和礼多半也是活不成,他可不敢赌。 镇北侯府覆灭后,谢家兄弟就是疯子! 凤妤紧张地拽紧 林和礼知道事成定局,无力改变什么。中州城门打开,方楚宁和谢珏各骑一匹出城,背后跟着谢珏的几名影卫。谢珣看到谢珏时,缓缓松了一口气,眼底的戾气也渐渐消散,方楚宁亲自护送谢珏出城,陈铭将军也算是有诚意。 “二哥,他们有没有伤到你?”谢珣急问。 方楚宁沉着脸,“我在中州,还能让他磕着碰着?” 他没被听风气死,算是他脾气好! 方楚宁大病未愈,嗓子还很沙哑,看起来极是病弱,可气势不减,谢珣能感觉到他的盛怒,却不在意。 二哥没事就好! 凤妤见到二公子也松了一口气,幸好他平安无事,这一路上谢珣都很焦躁不安,就怕出什么事。虽说林和礼在手,可若陈铭将军真的一不做二不休,一点都不怕开战,真的杀了谢珏,那也说不准。林和礼叹息,陈铭将军还是投鼠忌器。 或是说有方楚宁在,陈铭将军也做不了什么。 谢珏与林和礼遥遥对视,两人师承林阁老,学识,谋略不相伯仲,谢珏利落下马,主动见礼,“表兄,别来无恙。” “好久不见啊,听风。”林和礼含笑打招呼。 方楚宁盯着谢珏的背影,目光如藏了一团火,几乎要把他的理智烧尽,原本想着在谢珏离开中州前讲和,难得见一面,总不能带着怒火分别,留在他们记忆里最后一幕竟是两人在吵架,总归是不好,且不祥。 武将都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上战场前绝不和自己亲近的人吵架。 “我这一次来胶州,本想和听风彻夜长谈,没想到事与愿违,竟是中州城墙下见面,真是造化弄人。” “表兄和知许在胶州已长谈过,不必再与我谈,知许是宁州铁骑三军主帅,一切由他做主。”谢珏淡淡说,“他的态度,就是我的决定。” 林和礼拂袖,与谢珏擦肩而过,目光扫过方楚宁,微微蹙眉,沉默不语。 人质交换已成。 城墙上的陈铭将军也放了心,只要林和礼平安就好,他还真怕出什么差错。 宁州铁骑主要目的是换回谢珏,并不想兴兵作战,谢珣会再一次兵临城下,整个中州,只有方楚宁是他的对手。 他胸膛里战意飙升,正想和方楚宁宣战,谢珏说,“想说什么?” “没什么!”谢珣暗忖,阵前说点垃圾话,不是很正常吗?二哥怎么有点凶?他对方楚宁说,“方大哥,我们会再见面的。” “好啊,我在中州恭候秦王大驾!”方楚宁深深地看了谢珏一眼,调转马头回城。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他也不想在阵前闹出什么笑话来。 该说的话,几乎全说了。 不该说的,他也说了,听风怕是不想再见他。 谢珏心脏刺痛,在城门关闭后,上了马车,凤妤和谢珣随着他一起坐马车,谢珏和高烧的方楚宁朝夕相处,也染了风寒,有些高热,却不算严重。 “二哥,有什么事你派人传信来胶州,为什么要一个人只身涉险来中州,你还暴露身份,若不是表兄在胶州,陈铭又拿着你,我拿什么来救你?”谢珣关心则乱,上了马车就噼里啪啦地数落谢珏,有点气急败坏,憋了几日的火总算撒出去。 谢珏神色微妙地看着他,凤妤拉着谢珣解释说,“二公子知道林和礼在胶州,才会去中州,不然也不会这么冒险。” 谢珣心中何尝不清楚,可他和方楚宁一样一点都不喜欢谢珏这种以身犯险的作风,去赌敌人的心慈手软,太冒险了。 “除了身世,表兄还说什么?”谢珏问。 “一些站在他立场的话,没什么可转述,大概和张老太傅所言相差无几,主要是你的身世,若他真的宣扬出去怎么办?”谢珣怕和谈不成,朝廷一不做二不休,就这么宣扬出去了。 那就是要逼死二哥! “若我的身份属实,娘和父亲已死,谁能证明我的身份?就算表兄拉一名桑南人来指证,我也可以矢口否认。若不是从小的亲属关系,你自幼流落在外,如何证实你和父亲是父子?长相?人有相似,长得像有什么稀奇?天底下也有毫无血缘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桑南王不会欢迎我认祖归宗,不可能会配合表兄,他要如何举证我的身份?只不过是一场流言蜚语罢了,父亲从未隐瞒过我身上的桑南血脉,宁州铁骑也人人皆知,我在宁州铁骑多年,地位牢固,长相又和父亲相似,这点流言蜚语动摇不了我的地位。这世上,唯一能确认我身份的,只有娘亲,可她死了。” 第三百五十章 乱局 谢珏不确定林和礼究竟能不能有实证,可他思来想去,能坐实他身份的,只有娘亲。若不然所有的实证他都可以矢口否认,表兄不管是吓唬他们,还是真的有实证,他只能等表兄下一步的动作,却不能让表兄继续留在胶州逼迫谢珣。 “我来中州就是逼他离开,燕阳十二州贫瘠积弱,朝廷不希望我们拿到十二州,仅是不希望宁州铁骑壮大,希望把宁州铁骑困在宁州城里,抵抗北蛮。若我们占领十二州,就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划江而治。我们比朝廷更需要十二州的民心,若是表兄继续留在胶州,你被困在城中与他周旋,中州,江南断粮,河运中断,胶州无法储备冬粮,这不仅是过冬这么简单,还要春耕,等来年秋收,十二州至少会有七八个月缺粮。你没时间和他耗,只能送他。我若不去中州,你怎么押着表兄来中州交换人质,你还被困在城中与他周旋。”谢珏声音平淡。 凤妤在路上已知道谢珏的身份,十分意外,听谢珏平淡地说起身世,她不免有些唏嘘,她和牡丹姨娘有过数面之缘,只觉得她爱撒娇,生得好看,侯府院内的桃花树上挂着木牌,听说是桑南的习俗,凤妤当时就想着是牡丹姨带来的传言。 她竟是桑南大公主。 可林和礼说的未必是真话,或许只是想用身世来攻击二公子。 凤妤看着谢珏和谢珣极其相似的容貌,不管他娘是谁,他们都是镇北侯的儿子。 “我是关心则乱,一时别无他法,只能想到押着表兄去中州。” “猜到了!”谢珏暗忖,没什么意外,这就是典型的谢珣做事的风格,“你和他谈得如何?” 谢珣摇头,“不顺利,表兄要护着家族,又要护着表姐和阿宝,他只能寻求平衡,就像外祖父……至少,我知道舅舅们不曾和宇文景联手害我们就行。” 各有立场,那就各凭本事。 “表兄也是别无他法,只能背水一试。”谢珏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会来胶州,宇文景是发疯,却不是什么失智的昏君。建明帝玩得一手好平衡,耳渲目染下,宇文景或许比先帝更擅长。阿宝在襁褓中就被册立为太子,后族和宇文皇室只能同气连枝,“表兄也只能为阿宝扫清障碍,亲疏有别。” 凤妤说,“这事先不谈,眼下最要紧的是冬粮的储备。西洲,黄州人少,靠着黍米和蔬菜能过冬,实在不行还能狩猎。别的州县就不一样了,胶州至今没有储备冬粮,丹州和渝州,阳城全靠江南运送来的粮食,这四城就有一百五十万人要吃饱穿暖。顶多能撑到十二月底,王掌柜说江南粮商真的没粮食,不是囤粮抬价。二公子在中州筹到多少粮食?” “杯水车薪,只能救急。”谢珏说,“宁州秋收还不错,若实在无粮,就动用军用粮草。我仔细算过了,十二州也不是家家户户都需要粮食,等到弹尽粮绝再放粮食。” “动了粮草,会动摇军心。”谢珣蹙眉,不太赞同动粮草,可不能坐视十二州的百姓受苦挨饿,若是暴乱更难管,“若是动用军粮,来年春耕,整个十二州都要齐心协力,祈祷老天爷赏饭吃,不要有天灾,若不然秋收艰难,军心必乱。”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度过眼前难关再说。”谢珏说,“来年的事,来年在说,阿妤,你让商行在江南尽可能多收粮食。” “好!”凤妤略一犹豫,轻声说,“还有一事,西洲虽发现金矿,开采难度极大,冶炼也需要时间,商行在中州损失惨重,只转移一半的财产。江南的消息也不是很好,京都那边是我母亲在管,天子脚下,宇文景早就觊觎,迟早会动手,商行如今资金也略有点紧张,你们……节省一点。” 谢珏,“……” 谢珣,“……” 自从有了三姑娘,从未担心过钱不够花,甚至有点大手大脚的谢家兄弟齐齐沉默。 侯府的祖产除了一部分在宁州,大部分在京都,如今被充了宇文皇室的私产,谢珏和谢珣倒是想倒腾银子,真是束手无策。 “能从北蛮那边敲诈一笔吗?”谢珣试探地问,“还要花钱修建城镇,这笔钱本该是朝廷出的。” “你可以试着问户部要钱。”谢珏说了一个冷笑话,“北蛮冬天比我们还难熬,敲诈不出粮食。” 凤妤叹息,“先度过冬天,春耕……还是大军出来耕地吧。” “行!”谢珏说,“你安排,我们出人。” “二哥,表兄收到京都的消息,帝后失和,阿宝重病……”谢珣也有些担心,“阿宝还这么小,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们都去看过阿宝,是一个很漂亮的娃娃。 不管宇文景多可恶,阿宝是林玉漱的孩子,谢珏和谢珣都不希望他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帝后失和下的太子日子不会过得很如意。 “阿宝还小,小病小痛免不了。” 孩子本就脆弱,风寒是大敌,大人都如临大敌,何况是孩子。 谢珏不太愿意和谢珣谈京都的人和事,谢珣也聪明地闭嘴,凤妤知情识趣,把西洲的大体情况都和谢珏说了一下,咨询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宁州铁骑从中州回十二州,谢珣,凤妤和谢珏要兵分三路,谢珣带兵去胶州,林和礼走了,谢珣只要能解决冬粮的问题,胶州不会拒之门外,凤妤要回西洲,继续和黄州,云州,锦州推进商贸的事情。 明年开春后,她要把渝州,丹州和阳城所有的城池商贸连通,除了修建粮马道,凤妤希望林萧,张伯兴能够带兵修建出一条十二州的主干道。 如今官道难走,且很复杂,十二州其实可以修建一条环形的官道,道路修好了,通商也就简单,谢珣想着十二月初粮马道应该修建好。 真要修建官道,要等到明年大雪融化。十二州到了十二月,各地就会开始下雪,天气恶劣,也不宜修路。 “林萧和张伯兴明年主要任务就是到处修路了。”谢珣说。 凤妤不提,谢珣也要修路,他带兵从宁州到胶州途中就发现官道的问题,十二州太穷,路都不曾好好地修建过。 修建一条环形官道,连通所有州府,四通八达,只要路通了,贸易渐渐带起来,商品就会到处流动。 他也意识到修路的重要性,明年一整年都打算让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在十二州修路。 三人一路上谈的全是十二州的基础建设和明年的春耕,朝廷断了商贸和粮食,他们必须要自给自足,这一点谢珏也有准备,只是留给他的时间太短了,问题自然要暴露出来。 他们还要随时准备着朝廷的反击。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过得太平! 第三百五十一章 病危 三人谈了一路,各有各的事要忙,谢珏在阳城与他们分别回宁州。 谢珣要去胶州,凤妤回西洲。 送走谢珏后,谢珣和凤妤也要离别,谢珣讨厌离别,上一次在锦州离别,数月未见,思念如潮,如今又要走了。可他也不希望凤妤随军,太累了,三姑娘锦衣玉食惯了,跟着他风餐露宿,一顿热饭都吃不上,他看在眼里也很心疼,这一次从胶州去中州,她没睡过好觉,也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他已尽量在照顾着她,可环境恶劣,凤妤跟着他下巴明显都尖了。 凤妤抱着他的腰,脸颊眷恋地贴在他的胸口,心口酸涩,“西洲和胶州离得近,等天气好点,我就来找你。” “不要折腾,十二州风雪比京都大,你在西洲尽量少出门,除夕若是能空出时间,我去找你。” 凤妤声音微哑,“好!” 温柔的吻落在她眉心,宛若羽毛轻轻拂过,她只来得及感受到温软的碰触和他灼热的呼吸,谢珣那双桃花眼里晕开了宠溺,“这一场生辰礼,我很喜欢。” 从他生辰,到挟持表兄出城,一路上又都同在马车里,他都来不及好好地和凤妤说说话,离别时方知相聚多么珍贵。 “那我每年都送你一场盛世烟花。” 谢珣失笑,“是谁让我们节省一点?” “一年一次的浪费,为了你,也值得!”凤妤的情话像是裹在唇齿间的麦芽糖,谢珣的目光更温柔了。 “好!” 他等着她一年一次的盛世烟花。 谢珣直到走远了,仍是不断回头看着凤妤,似是极力想要把她的容颜刻在心尖,一直到那一抹火红淡出视野。 凤妤站在原地目送着大军离去。 春露把信件拿过来给她,这是离别前凤妤收到的信件,来自于江南,信封里层有着苏家家主独特的印章,十万火急。凤妤没有表露分毫,直到送走谢珏和谢珣,她慌忙拆开信件。 信是苏家管家写的,有些潦草,凤妤收到过他的信,认得出这一手狂草,苏明病危,苏月娇被困京都不能出京,苏明也严令他们不准透露消息,可他的病情不容乐观,管家希望凤妤能秘密来一趟江南。管家不忍心家主最后一程,没有人亲眷在身边。 “外祖父……”凤妤眼眶泛红。 苏明虽不上京都,却经常去宁州,凤妤年幼时,每年都来几次宁州看她和凤姝,凤长林到醴陵为官后,离扬州更近,苏明更是隔三差五就到醴陵,冬天就接凤妤到扬州养病,祖孙感情很好。 “消息可信吗?若是陷阱呢?”暖阳蹙眉,“主子刚走,我给他传信。” “站住!”凤妤蹙眉,敛去情绪,“胶州的事刻不容缓,他不能分神,外祖父病危,我要去一趟扬州。” “姑娘三思。”暖阳跪下,极其懊恼,凤妤看到那封带着印章的信件时,神色明显不太对,他应该和主子说一声,她若去江南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江南是朝廷的地盘,进了扬州,若身份暴露,插翅难飞。 “外祖父义薄云天,忠肝义胆,一生都在为燕阳奉献,为了母亲,姐姐和我,数次涉险,如今他病危,母亲和姐姐出不了京都,我如何置身事外?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这或许是我们祖孙最后一面。” “姑娘若是心意已决,暖阳陪你一起下江南,只要我在,定会保姑娘平安。”暖阳起身,也不再劝说。 若苏明真的病危,凤妤见不到最后一面,怕是遗憾终生。 “此去江南,不能招摇。”凤妤很快镇定下来,“秋香,你假扮我带兵回西洲,不要露出马脚来,暖阳,春露,再挑三名护卫随我上船,不要引人注目。 秋香大惊失色,慌忙摇头,来不及说话就被凤妤打断,“听话,回西洲,不要露了马脚,此行危险,我不能带上你。” “姑娘……” “暖阳去安排。” 暖阳觉得带三人太少,最终决定带五人,加上他和春露七人随凤妤去江南,暖阳修书一封命人带给谢珣后。一行人乔装打扮成中州的富商,上了一艘去江南的船。 船上杂乱,要航行数日,暖阳租了三间相连的船舱,凤妤和春露住一起,其余人都在旁边的船舱,因船上鱼龙混杂,凤妤容貌过盛,上船前就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头发全部盘起来做妇人打扮,若是遇上盘查,她和暖阳还可以假装是一对夫妻。 暖阳盼着不要遇上盘查,他一点都不想和三姑娘假扮夫妻,他连三姑娘的手都不敢碰!! 第三百五十二章 扬州 凤妤和春露几乎都待在船舱里,只有深夜时上甲板呼吸新鲜空气,无意中听到船员说今年河水涨得很猛,水位明显升高。第三日后就不断下雨,北河上狂风大作,船只摇晃得厉害,好几次仿佛都要被掀翻到河里。 暖阳和几名亲兵很少接触水路,都有点担心出事,建议凤妤靠岸走陆路,不要走水路,可走陆路太耗费时间,凤妤还是冒险走水路。暴雨连绵,终日不停,凤妤蹙眉看着不断升高的水位,心里担忧不已。 北河是一条非常重要的运河主干道,治理得不错,极少造成洪涝灾害。燕阳最容易决堤的是中州南面到江南的柳江,两条长河并无交汇,都经过中州,一直到江南。北河水位涨这么高,柳江会不会有洪水?柳江隔三差五就会爆发洪涝,治理相当复杂,大大小小的洪涝会祸害下游城镇,所以江南都有专门治理柳江的府衙。 凤妤看着暴雨忧心忡忡,暖阳和几名亲兵很少走水路,加上狂风暴雨,几乎从第二天开始就狂吐不止,吃什么吐什么,短短几日暖阳脸都尖了。凤妤和春露倒还好,没有那么狼狈,只不过凤妤也被晃得有点晕。 越是往南,雨势渐小,船只也稳定下来,凤妤在兰州港上了岸,北河不能直接到扬州,只能到兰州港,从兰州港走陆路去扬州,若要乘船就要再换一个港口。凤妤看着暖阳和几名亲兵,还是打算走陆路,不要折磨他们。 兰州已是江南地界,走陆路到扬州仅有两日,凤妤等人在兰州停留一晚。凤妤不喜欢兰州,幼年时被拐途径兰州,印象恶劣。这么多年过去,兰州似乎也没什么大变化,只不过江南的城池比十二州明显要热闹多了。 商贸汇聚,客如云来。 气温比十二州也要暖和一些,凤妤翻来覆去没睡好,心中惦记着外祖父的病情,暖阳派一名亲兵先去扬州,打探苏老的病情,若有什么意外提前传消息,免得有人设了陷阱,故意围杀凤妤。 春露和暖阳出门置办了马车,路上的必需品,天一亮就往扬州赶,半路时亲兵打探消息已回来,苏老的确病重。 除了带回苏老病重的消息,亲兵还带回了苏家商行的坏消息。 自从镇北侯府倒台后,虽有方大帅坐镇,苏老在江南商圈的地位大不如前,凤妤跟着谢珣叛出京都,如今又在西洲忙商贸和农耕,江南商圈开始战队,朝廷对江南的控制根深蒂固,商人重利,轻易不会易主。 元惠帝虽不曾下旨剥夺凤家和苏家的财产,苏老却在江南商圈受到孤立和排挤。镇北侯府鼎盛时,苏老在整个燕阳商圈都无人敢动,人人都想锦上添花,江南商场没有与苏老分庭抗礼的人。可镇北侯倒了,谢珏和谢珣又谋反,凤妤还跟着他们兄弟在西洲组建商贸,苏老的地位就变得很尴尬。 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他生生体会了一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江南商圈在这几个月也不再抱成一团,渐渐分成两派,苏家商行被江南总督有意无意地刁难,损失惨重。 凤妤听着亲兵打听来的只言片语,心中难受,外祖父年事已高,多年来受人敬仰,也不曾做小伏低过,如今晚年遭遇重大变故,心里定是难受。 “族中有人为难吗?” 亲兵摇头,“苏老病危的消息已传出去,苏家闭门谢客,族中倒还好。” 凤妤点了点头,让暖阳加快速度,她紧赶慢赶总算在日落前进了扬州城,扬州是江南最富庶的城池,是盐商和漕运重地,商户富甲一方,把扬州建立成春风十里的天上人间,走近扬州城就能感受到江南水乡的温柔多情和风华绝代。 暖阳第一次来扬州,忍不住惊叹,“咱们西洲就是乞丐窝啊。” 春露失笑,虽是夸张了点,倒也没说错。 苏家宅院占地极大,位居东南,是扬州城内最富庶的宅院区,高门红瓦,门口种了一棵老槐树,挂着红灯笼。苏家大门紧闭,有护院在守着,凤妤一行人秘密进城,并不引人注目,马车停在苏家大宅的角门。 角门偏僻,且庭院幽深,人烟稀少,春露上前敲门,一名老妪开门,“谁呀?” 春露把令牌拿出来,老妪惊呼,也看到凤妤下马车,“三姑娘……” 凤妤轻笑,“刘妈妈。” 刘妈妈大喜过望,慌忙把人引进来,角门往前就是苏家花园,有假山,九曲桥,荷花塘,沿途都有一人高的铜柱,挂着纱灯。灯光摇曳,湖光幽幽。穿过九曲回廊就是花园,冬花盛放,井然有序,这是一座极典雅且富贵的江南宅院,曲径幽幽,花香扑鼻。 从角门到苏老宅院,足足走了两刻钟,苏管家看到凤妤,慌忙迎出来,“三姑娘,您终于回来了,老爷一直念着姑奶奶和两位姑娘,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管家是苏明的书童,从小跟着他,虽是主仆,却情同兄弟,管家几名孩子如今都在江南商行做事,有一人考中秀才,在扬州开了一家书院,贤名远扬,儿子都有出息,管家却几十年如一日服侍苏明,不曾离开过。 “苏爷爷,我是秘密进城,身份不便,让府中下人闭紧嘴巴,别走漏消息。” “姑娘放心,信件传出后,我就想着姑娘若是回来,不能引人注目,所以给府中奴仆放了假,如今府中全是自家人,您不要担心。” “劳烦苏爷爷,我去看看外祖父。” “老爷喝了药,刚睡下。” “没事,我不吵他。” 凤妤脱了大氅,净手后轻移莲步进内,屋内有一股很浓烈的中药味,苏老是花甲之年,生了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凤妤前两年见他时还是满头黑发,如今鬓发半百,病势沉重,看起来极是消瘦。凤妤心疼不已,坐到床边的矮凳上陪着他。 “外祖父……” 凤妤声音很轻,苏老本就睡得不沉,睁眼看到凤妤时极是惊喜,“阿妤?外祖父是不是病糊涂了?怎么见到阿妤?” “外祖父,是我!”凤妤红着眼,坐到床上,见苏明挣扎着要起来,她慌忙拿过里侧的软垫给他垫着,“慢点。” 她扶起苏明后,点了灯,屋内亮起来,苏明咳嗽不断,凤妤倒了杯温水,却看到外祖父掩嘴的手绢上鲜血点点,在凤妤转身时,苏明又藏起手绢,凤妤心口狂跳,怎么病得这么严重。 苏明目光眷恋又不舍地看着凤妤,祖孙两年未见,格外思念,凤妤忍着心中的酸涩,刚想和外祖父叙话,他就沉了脸,“阿正真的没有分寸,为什么给你传信,扬州如今是什么情况,你怎么涉险,若是被州府知道,你怎么逃得出去?快走,外祖父能见你一面已无憾了,今晚就走,不要在这里逗留。” 若是他的女儿苏月娇回来,他倒不会赶人,可偏偏是凤妤。 凤妤如今和谢家兄弟绑在一艘船上,州府会拿她的人头向元惠帝邀功,他怎么敢让凤妤留在扬州。 “外祖父,不要忧心,苏爷爷已遣散家中奴仆,没有人会知道我来扬州,你安心养病,你病好了,我就走!”凤妤声音温柔地安抚着。 “外祖父……好不了了!”苏明极是平和,看透了生死。 第三百五十三章 觊觎 六月初六那一场大变的消息传到扬州后,苏老起初以为他的女儿,两位外孙女都会死在京都,怒急攻心犯了急病,从六月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他年事已高,急病过后内里早就虚耗过度。 大夫说多则三个月,断则一月,怕是过不了冬天,凤妤一听就红了眼眶。 “傻丫头,别哭。”苏明看淡生死,干枯苍老的手温柔慈爱地擦去凤妤的眼泪,“外祖父已是花甲之年,出生富贵之家,从小少有病痛。长大后继承家业,苏家商行在我手里不曾没落,越发壮大,如今是燕阳最大的商行,外祖父去过大漠骑过骆驼,先帝下江南时是我来接待,外祖父还去过桑南,在桑南皇室被桑南王款待过,走过西北河,看尽长安花,这辈子不亏。像外祖父这种天生富贵,还平平安安活到花甲之年的,这世上没有几人,阿妤应该为外祖父感到开心。” “可我舍不得外祖父。”凤妤哭得厉害,“我为外祖父寻医问药,定有办法的。” “不治了。”苏明轻笑说,“你看那些年近花甲躺在病床上受折磨的老人,苦不堪言,不如早早离去。阿妤,乖乖的,接受命运的安排。外祖父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再见娇娇和姝儿一面,可将来总会见到的,答应外祖父,早点离开扬州,不要在这里逗留。” 外祖父时日无多,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她也不想外祖父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世上,若真要接受这种命运,她就陪着外祖父走完最后一程。 “我听外祖父的,您好好休息,不要担心我。”凤妤安抚着他,苏明眼睛却舍不得闭上,若是娇娇三母女都在塌前,他就真正的了无遗憾了。 苏明虽非常想要看着凤妤,可体力不支,沉沉睡去,等苏明睡熟了,凤妤轻手轻脚离开,苏家府邸管理得很好,奴仆们也不敢随意来正院,凤妤把苏管家喊来过来打听扬州城内的事。苏管家事无巨细的和凤妤说起商行的事。 扬州州府是氏族李家嫡系,叫李咏。在镇北侯没有倒台时,李咏和苏明关系很好,在谢珣叛出京都后,李咏借故为难商行,苏明给李咏送了巨额钱财,仍是喂不饱他的胃口,商行也被其他对立商行故意打压,情况不是很乐观。 “扬州的总掌柜……信得过吗?” 扬州总掌柜是苏家的族长,族内的人能不能信得过,凤妤如今不好说,因为外祖父病重,若不是病重,族内的人不敢反抗。外祖父病重,族中人心各异,凤妤素来是不轻易相信旁人的,有此一问也是担心族内人心不齐。 苏管家知道他的意思,“老爷病重后,族中……是有点异心,族长野心勃勃,早就去讨好李知州,多次想要老爷把家产划分,怕你和谢珣的事情会牵连到苏家。” “苏家的巨额家产,不仅是外人觊觎,族内也有人觊觎,皆因外祖父没有亲子,也不曾过过继嗣子。当年族内有许多亲眷想要他过继孩子。他顶着压力不曾过继。又有苏孟韦挡着,外祖父才能坚持。他想把这份家产都留给我娘和我们姐妹,苏氏族人怎么会愿意。” 苏明不肯过继儿子时就和族内表明,苏家在祖产可以给族人瓜分,可他的私产是要留给苏月娇和两位外孙女的。苏家商行祖产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正值钱的是苏家商行两代人积攒的私产。 富可敌国的苏家,和扬州苏家,不是一个苏家。族人怎么甘愿庞大的财产落到出嫁女的身上,燕阳且不说民间,哪怕是氏族,若是孤儿寡母都有可能被族人赶走而霸占家产。所以苏家族人三番四次要苏明过继孩子,苏明都顶着压力不愿意。 苏月娇出嫁前,带走了苏明一半的家产,凤姝出嫁时,苏明又给了一半家产,因凤妤病弱,将来也不知道会嫁给谁,苏明更是留了庞大的嫁妆给她。苏月娇的嫁妆,苏家族人没说什么,毕竟是唯一的独女,凤姝的嫁妆……族人已有不服,毕竟凤姝是外姓女。 可她嫁的人是谢璋,族人也不敢说什么。 如今镇北侯府倒了,族人自然不肯再让苏明把家产给凤妤,只要是苏家族人,都想要瓜分苏明的家产。 苏明有亲兄弟,父母都过世后分家,已分过一次家产,如今族人逼迫,无非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苏管家说,“这一次老爷突发重病,除了二姑娘的噩耗,还有族人逼迫,后来商行屡屡受挫,州府逼得紧,知道老爷命不久矣,他们才停手,谁也不想担着逼死老爷的罪名,就想等老爷的冬天病逝。” 苏明毕竟深得人心,在整个燕阳都是活菩萨,柳江几次洪涝都是苏明带商户们筹备粮食赈灾,又慷慨解囊,在天灾人祸时总会站出来,散尽千金,极得人心,哪怕是京都也听过苏明的善名,苏家族长和知州不敢做得太过分。且苏明病重后,方大帅亲自上门看望,针对苏明和苏家商行的迫害才得以缓解。 “族长和叔爷爷来看过外祖父吗?” “来过!”苏管家说,“闭门谢客后就不曾来过了,族长和李知州倒打得火热。他们都觉得姑奶奶和二姑娘被困在京都出不来,你又远在西洲不敢来扬州,等老爷驾鹤西去,他们就能谋夺家产。” 凤妤眉心直跳,“这事容我想一想怎么办。” 京都。 宇文景一直想要得到苏家商行的财产,他登基后,又要发丧,又要处理朝堂上的纷乱,京都腥风血雨,等他想要去抄宝丰银庄时才知道,凤妤竟搬空宝丰银庄。还聪明里留下氏族在苏家商行的存银,宇文景想要抄家,就是抄氏族的家产,他不敢! 一些小的存额,苏月娇负责兑现,连城分号也可以兑现,挤兑风波只有三日化解。宇文景想要以谋逆之名,直接抄了凤家和苏家,可又担心凤姝名誉受损,毕竟他打算一年后迎娶凤姝进宫,若抄了凤家,与凤姝不利。 投鼠忌器下,宇文景没动苏家在京都商行,目光却盯在江南,江南才是苏家大本行,且有巨额财富。 不管是他,或是先帝被氏族牵制,归根结底是国库没钱,要依赖氏族,苏家商行若能为他所用,他就不必再看林和礼的脸色。 “林晟,你亲自去一趟扬州,苏明死后,务必要控制他在江南所有的财产,找个罪名全抄了,归了皇室。” “是!” 窗下下起了初雪,宇文景走出乾坤殿,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想起了凤姝。 马上要到年关了,姝儿在相国寺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陈墨,你说朕是不是该去相国寺看看她?” 第三百五十四章 骚乱 陈墨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锦衣卫的眼睛又盯着全京都,本来也派人盯着相国寺,可凤姝足不出户,终日闭门抄经祈福,只有凤家人常去看她,宇文景为了讨好她,把锦衣卫都撤回来。他知道凤姝不敢离开相国寺。 “皇上,氏族的眼睛都盯着您,皇后与您又因封妃闹出不和传闻,太子风寒未愈,若您出宫与凤二姑娘相会,被人知晓,文臣言官定会大做文章,请您三思。” 宇文景蹙眉,烦躁得很,他和林玉漱提过等过了年,像迎凤姝进宫,林玉漱竟脱簪跪地谏言,他本是想试探林玉漱的态度,且让林玉漱从中斡旋,谁知道她竟把事情闹大,他颜面尽失,且氏族纷纷上书,劝他不要漠视人伦,凤姝为夫守丧,按理要守三年,如今一年未到,他就要迎进宫中,定是招惹非议。 林和礼都不必出面,宇文景想要迎娶凤姝就千难万难。 最近因这件事,宇文景对林玉漱都没什么好脸色。 可陈墨言之有理。 等他拿到苏家在江南的家产,摆脱氏族控制,看这群氏族还怎么要挟他。 凤妤在苏家细心侍奉苏明,他的精神时好时坏,大夫也不敢下重药,凤妤只能尽量陪着他逗趣,苏明希望她离开扬州,凤妤说什么都不肯走,祖孙还因此吵了架,凤妤嘴巴甜,把苏明哄得心花怒放,知道外孙女脾气倔强,苏明也不再劝。 他自知时日无多,这一日精神好时让把苏家在江南的账册交给凤妤,除了明面上的账册,还有隐藏账册。 苏明说,“阿妤,把江南的财产都转移到十二州吧,尽快动手,在你来时,我已让阿正着手准备,你来主持,尽快运走,不要耽搁。” “……是!”凤妤虽难受,心中却很明白,这是最明智的决定,若是外祖父过世,江南的财产若都落到苏家族人手里倒也好。若宇文景得到消息,怕会让州府把财产全部搜刮一遍,族人与虎谋皮,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下。 凤妤看过隐藏账册后,心惊胆战,桑南竟有这么庞大的财产,外祖父似是早就知道会出事,竟把许多财产转移到桑南去。 那是异国他乡,他怎么洗得过? 除了隐藏政策外,还有桑南的令牌和一份秘密名单,苏明告诉他桑南的财产,是他和桑南王交易所得,桑南王有把柄在他手里,不会动这份财产。最主要是这份名单,名单上全能信任,希望将来能帮到谢珣。 苏明说,“侯爷冤屈,你要记住,不管经受什么诱惑,压力,或者胁迫,都要全力辅助谢珣,替侯爷昭雪。” 凤妤含泪点头,倏然一笑,“外祖父才是对侯爷最忠心的人啊。” “侯爷为了燕阳鞠躬尽瘁一辈子,不该落到这样的结局。”苏明说,“外祖父也没什么能为他做的,桑南这笔财产本就是觉得侯府烈火烹油,怕出什么大事,所以准备了后路,若能用得上,也算是外祖父尽忠了。” 凤妤本想和他说谢珏的身世,怕他伤神,凤妤就忍下了。苏明经商一辈子,人脉和隐藏的财产非常多,凤妤把桑南那部分藏好,再着手整理产业搬迁的事。扬州州府盯着苏家商行,这件事要做得非常隐秘,利用兰州港来秘密转移,可不管再怎么转运,时间这么急,只能转移三成的家产。凤妤最看重的是粮食,银子反而是次要的,粮食和棉布等都运到港口。 然而,六艘船只刚装满出发,柳河决堤的消息倏然传来,几十万百姓受灾,将近五千人死于洪涝。 受灾流民全部往扬州涌来,扬州接收了三万流民的消息传开后,流民更是蜂拥而至,流民安置问题就成了州府最头疼的问题,后来流民实在太多,扬州突然关闭城门,不允许百姓再进城,数万流民在城门外静坐哭嚎,悲声不止。 凤妤也被困在扬州城内,不得离开,暖阳和几名亲兵打起十二分精神,就这紧要关头,凤妤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凤妤也没想到天灾来势汹汹,所有的计划付诸东流,州府接收三万流民后,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安抚。于是,十里春风的扬州城竟出现了杀烧抢劫的祸事。在州府停粮一日后,中心大街的粮商店铺被砸,连着十几家店铺起火,灾民哄抢,李知州派人镇压,杀了十几名灾民才平息事件。 扬州城内,人心惶惶,家家户户开始紧闭家门,所有的富户增派人手守着门窗,以防灾民抢劫,在忍受两次骚乱后,百姓围在州府面前,要求州府把流民送出城。百姓和灾民又爆发了大规模肢体冲突,州府门前混乱成一片。 “姑娘,这形势不太对,我怕再闹下去,这群灾民要专盯着富户来抢劫了。”暖阳忧心忡忡,这时候想走已来不及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故知 凤妤对城中骚乱也非常胆战心惊,扬州何曾有过这样的混乱和残局。 “姑娘,我想办法带你离开扬州城,我怕这一次混乱会波及到你。”暖阳沉声说,“扬州城中太危险了。” “眼下这种情况还能走吗?”凤妤也很担心,可她走了,外祖父怎么办?外祖父身体损耗严重,不可能和他一起奔波。 若是灾民闯到府中可怎么办? “外祖父年事已高,城中纷乱,我若走了,他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我怎么忍心,而且这情况下谁敢开城门?” 除非强攻,他们就这么点人手,怎么可能强攻城门,城门外是几万流民啊,每天都有人饿死,哀嚎遍野。 这是燕阳三十年来遇到最大的洪涝灾害。 苏明捂着胸口咳嗽,挥了挥手,“不要着急,扬州出这么大的事,方大帅一定会带兵维稳,不要自乱阵脚。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赶紧囤积药材,以防不时之需。还有……” 他话都没说完就已有力竭之象,凤妤慌忙抚着他的胸口顺气,苏明说,“外地百姓涌进扬州,无居所,也无粮食,定会生事,州府接收他们又无力安抚,这是决策出了问题,灾民也只想活下去,我们粮仓还有余粮,阿正,你组织人手开仓赈灾,粮食有限,熬粥不要熬得太浓,熬得稀一点。” “是!” “外祖父,您不要太过操劳,这些事我和苏爷爷来做,你好好养身体。” “好,有阿妤在,外祖父放心。” 苏管家去喊掌柜们和族人一起开仓放粮,这是苏家一贯的传统,燕阳不管是洪灾,旱灾都有苏明的身影。扬州城内富商极多,其实第一天就开始开仓赈灾,州府不管后,有一些富商仍是坚持发放粮食。 灾民都聚集在城西,搭了简易的帐篷,勉强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可管理不善,非常脏乱,善堂就在帐篷外,有府兵看守着。 苏管家和族人把粮食运过去,再熬成粥,灾民们依序来领,官府有人在维持秩序,不允许他们出城西,昨夜被杀十几人后,他们就变得安稳一点,事实上灾民也是求生。 凤妤让春露去管药材的事,她看着往年洪灾后的卷宗,微微蹙眉,爷爷说,大灾后必有大疫,若是扬州城内也有疫病传开,那后果不堪设想。 暖阳疾步回来,焦头烂额地找凤妤,报告了赈灾的情况,粮食根本不够吃,只够一半灾民,一半还在饿肚子。 凤妤震惊,她已拨出三万人一天的口粮,怎么不够?且粮仓里也仅有三日的粮食,三日后商行粮仓也没有余粮了。凤妤并不知道柳河决堤,转移财产时,第一批走的是粮食,整整三艘船,全是粮食,已开出兰州港,这时候也没办法让船只掉头,她暗度陈仓,不敢太过放肆,所以原来粮仓里还有存粮,若是晚三天出事,粮仓会被她搬干净,只剩下过冬的粮食,她一袋米都不会留给州府。 凤妤换了珠钗罗裙,穿上一身青衣长袍,做男子打扮随着暖阳去看看灾民的情况,一看差点把她气着。 十二州受困,又断粮,所以柳江受灾的百姓齐齐往江南而来,往年受灾十二州还会分担压力,如今压力全给江南,知道十二州贫困交加,冬天没有粮食,且又是冰天雪地,灾民不想冻死在路上。可来了扬州,他们就能得到足够的粮食吗? 扬州的富户的确会开仓赈灾,可人性丑陋也在此时到了顶峰。排队领粮食的队伍里,有一群衣衫虽旧却整洁的百姓,且是一大批。他们穿着打扮和灾民完全不一样,灾民一路乞讨过来,衣衫褴褛,衣不蔽体,又是冬天,许多人都穿着单薄的衣衫。缺粮少食也缺水,个个面黄肌瘦,头发不曾打理,这群人明明就是扬州城内的百姓,来占灾民们的口粮。 “让苏爷爷在稀粥里加米糠和细沙。”凤妤当机立断,这是出门前苏明教的,起初凤妤还不明白。 米糠是牲口吃的,扬州富庶很少有人食米糠,只有吃不起饭的地方,才会和牲口抢夺米糠,加了米糠和细沙的粥定是难以下咽,这不是赈灾,还是害人。苏明让她亲眼来看看就明白了,凤妤才会乔装打扮出门。 苏明开仓赈灾过无数次,深知人性,“白花花大米熬了粥,哪怕是稀粥,谁都排队想来分一杯羹。这些人未必全是灾民,有的是城中百姓,他们家中本就有食物,有免费的食物,自然要出来领,自然就占掉灾民的份额,扬州城富庶,极少有人食不果腹,冬天都有余粮,真正受灾饥饿的,只有灾民,别说是米糠,就是树皮他们路上都啃过,不会嫌弃粥里有糠和沙。” 果真,加了米糠和细沙后,一名仪容整洁的男子喝了一口后,呸的喷出来,发现粥里有米糠和细沙后,砸了碗,“你们苏家商行是何居心,竟然在粥里加糠和沙,难以下咽,你们是在发善心,还是在害人!” 男子破口大骂,神色愤怒。 他身后不远一名孩子看到地上散落白花花的米粥,踉跄往前,扑在地上捡着米粒吃,凤妤看得眼睛刺痛,那孩子莫约五六岁的模样。 她想起当年自己流浪时,也曾吃过地上散落的粮食。 他身后几名应该是全是认识的男子,纷纷要踹翻善堂前的锅,凤妤盛怒,“苏家粮仓里这批米粮尚未筛过,所以有糠,也有沙。你不吃,是因为你在扬州城内锦衣玉食,当然嫌弃。你问问人家真正的灾民,他们吃不吃?你砸的这碗粥,是他们一路南下时求而不得的热食。” 男子身份被点破,恼羞成怒,想要上前闹事,暖阳一脚踹翻了他,“男子汉大丈夫,家里有粮,竟然来抢灾民们的口粮,你羞不羞愧!” 灾民们也不傻,可他们毕竟是来扬州,占了旁人的地盘和粮食,知道扬州有人来领粮食也不会点破。 队伍里的扬州百姓们被点破,倒也不带愧色,面不改色地说,“免费的粮食凭什么不能来领,早知道是掺杂了米糠和沙子,谁稀罕啊!” “你们不稀罕,多的是人稀罕!” 后续有一大批人离开队伍,真正的灾民得以领到粮食,若真的能忍受的扬州百姓,那想必家中的确贫困,倒也没什么了。 凤妤见秩序稳定后,扶起那名在地上捡粮食的孩子,孩子浑身污秽,只有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你家大人呢?” “都死了,只剩我一个。” 凤妤想起了她当年流浪时的同伴,也是这样的年龄,也不知道当年分别后,他是否遇上善人,在这世间如何生存,如今又是什么模样了。 凤妤拿过春露递过来的包子放在他手心里,“吃吧。” “谢谢姐姐。” “我是哥哥!” 小朋友咧嘴一笑,“……谢谢哥哥。” 凤妤心软,却又冷静地知道,她救不了所有人,强忍着不适起身,突然却听到暖阳不可置信的声音,“公子……你看谁来了?” 凤妤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穿着素雅长裙,像是疯子般跑过来,又不敢喊她的名字,重重地抱着她。 “我想死你了!” 他乡遇故知。 第三百五十六章 暴乱 凤妤的喜悦和激动不下于方玲君,喜极而泣,她也太想方玲君了,灾民汇聚区也不好叙话,又不能把她带会苏家。两人寻了一家茶楼叙话,方玲君高兴得要疯了,“我没想到会在扬州见到你,你怎么来扬州,这太危险了,你怎么敢的?我听外祖母说你在西洲做生意,过得好不好?谢珣有没有欺负你?你都瘦了。” 方玲君激动得语无伦次,凤妤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一五一十地回了她的问题,“你怎么来扬州了?” “别提了,好晦气。承恩公把他的庶子记到嫡母名下,扶成嫡子继承爵位,太后想我嫁给她的弟弟,想得美,他们一家子没什么好货色。这庶弟虽不像国舅爷那么没分寸,却是一个懦弱,不堪大用的,我母亲一口回绝,然后借着外祖母病重,让我来江南。外祖母想要在江南给我定一门亲事,干脆就嫁在江南,也没人敢欺负我。” 长公主出身于宇文家,她的母亲是江南大族,在方玲君外祖父过世后,外祖母本该长居京都。可她本就是被强迫嫁到宇文宗室,并不喜欢京都的气候。更不愿意寡居京都,所以回了扬州,她的母族有兄弟三人,却格外疼爱她。 在她寡居五年后,又遇上当年被迫分离的情郎,两人情投意合,所以方玲君外祖母不顾宗室反对,嫁给情郎。这事当年闹得特别轰动,宗室媳妇在丈夫死后,多是寡居,哪有敢改嫁的,然而,大帅在江南,长公主又体恤母亲,这事也就没人敢管。 方玲君外祖母改后,过得非常和睦幸福,两人常年游山玩水,是一对神仙眷侣,方玲君也喜欢来江南陪外祖母小住。 “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能跑能跳能耍大刀,比我还康健。”方玲君笑说,“你在扬州多久?我来苏家陪你一起住。” “那不行,我的身份在扬州不能暴露,否则就走不了。” “我护着你。”方玲君拍着胸脯,“扬州是我们家的地盘,我爹会带兵到扬州,流民应该能安置好。” 近日城中纷乱,外祖母让她少出门,今日是她家也开粮仓,所以来看看,没想到会见到凤妤。 城中陆陆续续有许多富商都开仓赈灾,城中粮店价格上涨,却在一个合理范围内,这一点扬州的商户非常有良心。 两人聊了许久,不知怎么的,又聊到方玲君的婚事,外祖母给她看好的一桩婚事,男子就是扬州本地人。长公主不愿意女儿远嫁,希望她嫁在京中,太后虽希望方玲君嫁到她的母族,可方玲君不愿意,她也不敢逼迫。总能挑一门好亲事,不急于早早定下。 “镇北侯府没了后,我们家就成了许多人眼里的镇北侯,好在我们是宗室,皇上已杀了一名战神,引来宁州叛乱,不会再动我们家。我和哥哥的婚事就被他们盯上,哥哥哪怕去了中州,媒人也快把门槛踏破,许多亲近皇族的氏族都有意把姑娘许配给哥哥,连他克妻的名声都不怕。我也逃不过,来江南也好,免得在京中时常被太后喊到宫里,若是出了一点龌龊事,我只能咬牙吞下。可我也不想嫁人,我才十六岁,又不急着嫁人。”方玲君目光一亮,“阿妤,我跟你去西洲吧,我还没去过西洲。” “不行!”凤妤断然否决,西洲荒凉,贫瘠,君君虽能吃苦,她怎么舍得,况且……君君去了西洲,大帅觉得她故意带走君君当人质,她可不敢冒险,她们情同姐妹,可如今的确身份不一样。 “为什么?”方玲君不解,“你怕我父亲生气?” “原因复杂,你不能去!” “可我好想你们,张伯兴林萧和周黎玉也走了,京中只有我和雪兰,好没意思,自从六月后,京中风声鹤唳,谁也不敢频繁出门,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我也想,可不能!”凤妤还是很理智,不敢应了她,“你在扬州见到我的事情,也不能说出去,要保密。” “我知道。”方玲君有些难过,凤妤不叮嘱她,她也会守口如瓶,管教好身边人,不会给她惹麻烦,阿妤走后,她们再相见又是何时? 凤妤何尝不懂她的心思,自从她来京都后,只要出门几乎和方玲君形影不离,她也舍不得自己的朋友。 “扬州也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虽说是富庶,可关了城门就是一座孤城,城门口聚集越来越多的流民,每日都有人饿死,这形势不太对劲,我总感觉要出大事。”凤妤忧心忡忡,心里十分没底。 方玲君说,“等我父亲带兵到了,一切都能好起来了。” 然而,三日过去了,大帅的驻军并未到扬州,只派了一支分队来扬州,根本压制不了流民,且越来越多的流民齐聚在扬州城门外,每天都有人哭嚎着拍打城门,希望扬州能救救他们。有人抱着高热的孩子敲门,有人拖着奄奄一息的父母在扣门。 哭嚎,咒骂,哀声遍野,守城门的官兵都潸然泪下,可他们职责所在,不敢放人,扬州州府试着发放干粮,可粮食数量有限,前排流民疯抢,而后排的人不甘示弱不断往前挤,发生了大规模踩踏事件,许多前排的流民被踩踏成泥,无数人受伤,情况越来越糟糕,州府一看不能这么发放粮食,急得团团转。 如今开城门也不是,关城门就等同于坐视流民饿死,州府只能向京都和柳江两岸的城池求援,希望他们能够救援扬州。 可柳家两岸是重灾区,自顾不暇,怎么救援扬州。 城外已聚集八万流民! 城中的粮食,几乎也耗尽了,只靠富商,州府的粮仓,迟早要耗尽,且流民进城张口吃饭,只能坐吃山空,也不是所有的富商都愿意拿出粮食来发善心,他们也要留着半年的粮食。 凤妤清点粮仓,他们也只能再发一天的粮食,再多也没有了。 情况越来越糟糕。 大帅的兵马动弹不得,是因为桑南王世子韩子期进京商谈商贸一事,京都消息还没传来,江南大军只能枕戈待旦,不敢懈怠。 桑南从北蛮独孤靖进京就一直蠢蠢欲动,方大帅也不敢冒险,谁也没想到天灾会这么严重,扬州,柳江两岸的百姓全部受灾,情况非常严峻。 “我家的粮仓也没什么粮食了。”方玲君听外祖母说过,“情况太过糟糕,外祖母说近日可能要出大事,让我待在家里哪也不准去。我们家附近的住户全部关紧门户,前天晚上有流氓偷偷跑到那边入室抢劫,被家丁打出来,你也要小心。” 凤妤心情不断往下沉,粮食耗尽,必定生乱。 “对了,阿妤,林晟快到扬州了,他知道柳江决堤,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从水路进城,今天半夜就到扬州。” “糟了!”凤妤头皮发麻,只觉得五雷轰顶。 林晟已是三军提督,统帅京都所有兵马,是天子近臣,他不远千里下江南,是为了柳江决堤?不可能,这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元惠帝也不是什么体察民情的好皇帝,内阁就算要派人来赈灾,林和礼绝对不会派林晟前来。 他是为了宇文景办事的,宇文景在江南有什么事? 苏家商行的财富! 糟糕! “君君,帮我一个忙!” “……好!” 凤妤当机立断,把商行里的白银全部转移到方玲君的私宅里,方玲君受宠,她的外祖母在自己府邸隔壁买了一栋宅子给她。平日是方玲君度假躲清闲的地方,凤妤在听到林晟到扬州的那一瞬间,立刻命人把白银,黄金和珠宝全部转移走。 在扬州灾情前,这些东西本就全部装箱,只是来不及运走罢了,如今只要装车运到方玲君府邸就行。近日扬州车马频繁,大家怕出事,都在搬运东西,很多商户又在紧闭门户,凤妤和方玲君暗度陈仓,从午后一直搬运到天蒙蒙亮,夜黑风高时,秘密转移。 “阿妤……你真的好有钱啊!”方玲君目瞪口呆地看着暗室里的箱子,全是银子,黄金,珠宝和丝绸。 粮食没有运走的,几乎都已拿来赈灾,许多物品宇文景定是不稀罕,他最稀罕的就是黄金白银和珠宝。 “君君,全送你了。” 方玲君,“?” “我果然是阿妤的最爱,竟然把金山银山都送给我了。”方玲君困惑过后哈哈大笑,“我不要,我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你放心吧,放在这里保管,宅邸里的暗室除了外祖母,谁也不知道,我给你好好保管着,等扬州的事情了结,我把银子送还给你。” 凤妤是真心要把这笔银子送给方玲君,算是她送给君君的陪嫁,反正她也运不走,林晟来了,商行一定会被林晟搜刮干净,除了粮食,哪怕烧了,她也不想留一分钱给林晟。能及时转移走,就是君君的缘分。 十二州缺的是粮食,不是银子! 银子刚搬运结束,天光乍现,快天亮了,凤妤和方玲君正打算分别,谁知道四面八方的喊杀声传来,扬州城内暴乱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凶险 扬州城内暴乱的起因如苏明所料,是疫病,起因是流民内里接二连三有人起热,出疹,像是疫病。大夫还没详细诊治,管理流民的官兵就报给了州府,州府一听是疫病就慌了手脚。城西那边清晨贩夫走卒多,府兵的恐惧和议论被他们传播,不知怎么的消息就传开了。 城中居民直接就炸了。 大灾过后必有大疫,这是几百年来相生相伴的灾祸,不知起因,也不知道何时染病,只知道灾祸后疫病会夺走成千上万的性命。 百姓们闻疫色变! 灾民中也有了纷乱,谁也不想遇到疫病,这传染性又强烈,已有不少人得了病,州府是想把灾民隔离治疗,城中百姓已爆发抗议,希望州府把人全部赶出扬州。攻击州府不该接收难民,灾民们不想被隔离治疗,对疫病也极其恐惧,很快就和州府打起来,城中灾民一直都被管束在城区,只有夜里管束疏忽时能走动,如今一听州府要赶他们出去,且许多人染病,自然就乱起来。 几万灾民汇聚城中,难以管束,闹起来州府根本没有兵力抵挡,灾民们闯进民宅,抢夺吃食,因有人染病的缘故,疫病也会带到城中各处,人心惶惶,且几百,上千的灾民不管闯进谁家都无力抵抗,只能任由灾民抢掠。 城中很快就有了血光之灾,凤妤迅速赶回苏家,深怕外祖父出什么事,幸好苏家这边守卫还算森严,宅民暴乱还没蔓延到这边。 府邸中没有太多守卫,若是灾民来袭,还真顶不住,苏管家说,“让族人聚集吧,这样也能安全点。” “族人聚集也无用处,灾民若要抢掠,谁能躲得过?富商大户首当其冲,苏爷爷,马上准备马车,我们带外祖父去小院避难。” 苏家在扬州的宅子都比较富丽堂皇,定是灾民们首要目标,他们人少,灾民人多,只能去一座小院里避难。 街上已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打砸,抢掠,尖叫声,哭喊声连成一片,暖阳和春露护着苏明和凤妤的马车,不要被街上的流民冲撞到。他们刚离开就看到一群难民冲进了苏家府邸,凤妤往后看了一眼,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事不太简单,冲进苏家的难免足足有千人,怎么看都像是组织好。 她心中怪异感很重,苏明的咳嗽声喊回她的注意力,苏明气若浮丝,“亡国先亡民,天降异象,燕阳危矣。” 苏明已经病糊涂了,凤妤却知道,扬州这种乱象绝对不正常,是天灾,也是人祸,这局面就是神仙来都难救了。 事出突然,凤妤只来得及收拾药材和粮食,还没到小院就被流民盯上了,十几名流民看到马车和穿戴整齐的苏家奴仆,且是好几辆马车,蜂拥而上想要抢夺,暖阳持剑护着马车,也不废话,手起刀落,直接划伤两名灾民的手臂,血流如注。 暖阳沉声说,“不想死就赶紧走!!” 暖阳年幼,却也在战场上历练过,煞气逼人,流民们并不敢和这样凶神恶煞的少将军硬碰硬,可几名饿坏的流民却疯狂地大喊起来,“大家快来啊,这里有粮食,快来抢!” 几万灾民全在城中,且不知道谁身上有疫病,传染开后不可开交,暖阳手握长剑,已做好大开杀戒的准备,特别是他看到一名流民脖子上全是红疹后,更是胆战心惊。 姑娘在扬州凶险了! 随着流民叫喊,一群不知道从哪儿用来的灾民瞬间包围他们,凤妤掀开帘子,当机立断,“暖阳,把两袋米丢下去!” “是!” 亲兵挥剑就砍,谁看见马车就砍谁,这时也顾不上他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他们已是一群亡命之徒。 暖阳把两袋米丢下去,“这是我们仅有的粮食,我们家老爷只想逃命,你们也不想死,别再追来。” 两袋米被丢下去后,流民们像是饿极的野兽,瞬间扑过去哄抢。 凤妤再一次见到人性丑陋,没有粮食时,他们同仇敌忾,一起抢掠,可有粮食时,他们却相互残杀,多死一人,就少一个人争抢。 “快走!”凤妤放下帘子,不再去看,暖阳策马走到马车前,“姑娘,刚刚扑过来的好几个人身上都有红疹,像是发病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乱象 凤妤心脏狠狠一跳,刚刚的厮杀,很多护院和流民都有接触,若是染了病,怕是……疫病传染性极强,一人染病,一家难逃。凤妤也不能丢下那群拼死护住他们的护院,街上流民到处都在抢杀,凤妤再一次掀帘,沉声说,“所有人都撕下一块干净的棉布,捂住口鼻,到了府邸后,在府外换掉衣裳,净手净脸再进来,衣服原地烧掉,所有人都必须听令,暖阳全盯着!” “是!” 众人也知道灾民中有疫病,姑娘没想过放弃他们,已是千恩万谢,这扬州城到处骚乱,起火,根本无处躲藏。 很快就到府邸,这处三进院并不大,也不显眼,就是很普通的一座宅院,且曲径幽深,附近都是小户,并不是灾民们的主要目标。这群人主要目标是城中大户,小门小户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给他们抢夺。 所有人的门前停下,除了在马车里的苏明,苏管家和凤妤,所有人都换了外衣,原地烧点,马车迅速卸载药材,粮食搬运到府邸内。凤妤站在门口就看到远处起了火,烟火四起,隐约的尖叫声和哀嚎声传来,凤妤担心方玲君。 方玲君外祖母二嫁的人姓杨,在扬州城也是大户,必然是灾民们的目标。 君君…… “姑娘,别担心,州府那群见风使舵,口腹蜜剑的,不会让方大帅的家人出事,且他们的府邸离州府府邸很近,不会有事。”暖阳似是看穿她的担忧,轻声安慰。 凤妤点了点头,所有人都进了府邸后,凤妤迅速安排起来,刚刚和灾民厮杀过的护院,马上隔离,凤妤说,“大家不要担心,你们未必会染上疫病,就算染上了,我带了药材,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隔离是为了不让病情传播,请大家理解,暖阳也要隔离,两日后若不高热,不起红疹就结束隔离,关键时期,请大家配合,莫要惊慌。” 情况危险,凤妤却有条不紊地安排所有事,这群苏家的护院对三姑娘其实并不熟悉,更忠心于苏明。可一路走来,三姑娘及时带他们逃离苏家府邸,避免一场踩踏,掠夺,又护着他们从灾民手里逃出来,他们对三姑娘莫名地信服,没有人质疑她的决定。 “姑娘,我不隔离,也不进府邸,我就守在院外,帮您打探消息,我们不能在扬州当瞎子。”暖阳点了两名亲兵,“他们随我一起。” “是!” 这几人随着凤妤一起南下,本就是最好的士兵。 “行,可有一事你要先帮我。”凤妤让春露去安置其他人,她带暖阳进了屋里,沉声说,“暖阳,你听着,扬州的消息一定传到胶州,知许会来扬州,可他还不知道扬州发了疫病,以为只是灾民作乱。一会我与他交换,你告诉他,请务必回到胶州,我们在扬州一定会想方设法活下来。但是他不能来,扬州疫病已传开,一定会蔓延到燕阳各地,十二州也不例外,十二州只是停了商航。灾民也一样会涌到十二州,胶州首当其冲,不管他到哪里,必须马上折返。控制胶州疫病蔓延,宁州铁骑六万人都在胶州呢,千万,千万不要染上疫病,十二州贫瘠,药材奇缺,如今还未有示警,若是染上疫病,只能等死了!” “是!”暖阳并未想得这么远,听到凤妤的话后也胆战心惊,十二州什么资源都稀缺,不像江南,若是真的大规模染病,特别是宁州铁骑染病,定会感染成千上万人,军中全吃大锅饭,人员密集,传染得最快! 凤妤摘了镇魂珠,很快就穿到谢珣身体里,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是船上。凤妤出了船舱,这是胶州出发,从另外一个港口直接到扬州的船只,船上全是宁州铁骑,他们常年在北方作战,可没感受过南方的水路,有几人是天然晕船,且水位偏高,风大水急,十分摇晃,好多人都吐了,飞影跟在他身后。 凤妤问,“到哪儿了?” 飞影沉声说,“还有三个时辰就到扬州了。” “调头,回胶州。” “主子?”飞影一怔,“姑娘?” “调头回胶州,放心吧,你主子马上就回来,他知道轻重。” 飞影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做,凤妤说,“扬州疫病蔓延,且城门封锁,水路港口为了防止灾民入境,盘查很严,你们这一船人进不去扬州。据我所知,宁州铁骑没有应对疫病的经验,若是疫病传染开了,十二州又少药材,这一船人说不定都要死,不要为我涉险。” 凤妤虽是夸大疫病,可她看文献资料,三年前的洪涝,疫病只在四城传开,就死了两万人,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飞影白了脸,谢珣收到扬州大乱的消息后,带了两千人下江南,如今才知道两千人根本解救不了扬州城,且会白白断送性命。 “调头吧,他回来也会调头。” “是!” 第三百五十九章 撞门 谢珣过来时,还一头雾水,以为凤妤遇到危险,没想到见到的是暖阳,耳边是扬州城内不断传来的哀嚎声和尖叫声,还有杀烧抢劫的声音,谢珣心中微沉,暖阳很快就把凤妤的原话复述一遍,谢珣大惊,“疫病?” “是,已经蔓延开了,桑南人的动向未明,大帅不敢增援扬州,如今疫病蔓延,更是严重,扬州马上就乱了。”暖阳说,“主子,前些日子港口未开放,许多灾民都想涌到扬州,如今城中大乱,疫病蔓延,许多人都会逃离扬州,我一定想办法带姑娘离开扬州,您和铁骑不能涉险。疫病也不能在胶州蔓延,您要尽快回去。” “你们走不了,港口的船只一定优先城中的官员和亲眷,苏老病重,权势被夺,阿妤身份不能曝光,如何能登船?” “主子,方姑娘就在城中,疫病起她一定会想到姑娘,他们家会优先被送走,顺带捎上姑娘和苏老,我们几个人可以不登船。” “你疯了吗?方玲君固然可信,可她登船要去哪里,你知道吗?阿妤和苏老在船上,若是身份暴露就是羊入虎口。” 暖阳一怔,也想到问题严重性。 “主子,姑娘千叮咛,万叮嘱,你不能带铁骑来宁州涉险。”暖阳劝说,“你和姑娘尽快换回来,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她能做的事,哪件是本王不能做的?”谢珣看着案桌上的镇魂珠,扬州危险重重,那他代替凤妤留在城中,不必再换回去。 “可您能做的,姑娘不能做,她不熟悉军中,若是旁人起疑,姑娘又不能及时回到身体里,您不怕她在胶州出事吗?万一胶州也有疫病呢?她知道怎么处理军务吗?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您不能指望她什么都懂。” 暖阳是第一次顶撞谢珣。 他也不希望谢珣留在扬州涉险。 他是宁州铁骑主帅,将来要带宁州铁骑杀回京都,不能在扬州涉险。 “暖阳,若她有什么危险,你必须要摘了这破珠子,这是军令,知道吗?”谢珣沉声说,暖阳说得对,阿妤不熟悉军务,许多事需他亲自交代,可他不会让凤妤一个人在扬州担惊受怕! “是!”暖阳点头。 凤妤和谢珣来不及说一句话又换回来,谢珣问飞影,“她留了什么话给我?” “姑娘给您留了一封信!” 扬州。 凤妤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还担心谢珣犯浑,不肯戴回镇魂珠,那就真的糟糕,幸好他算理智,若不是六月六那场大变,若不是他如今是宁州铁骑主帅,以过去小侯爷我行我素,放荡不羁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一定会代替她在扬州涉险。 伤痛使得他成长,也已分得清楚轻重。 凤妤很高兴! 可她来不及多想,去看苏明。 苏明一路颠簸,极是疲倦,凤妤带着苏家的大夫,给他喝了药,苏老精神极差,难过地说,“是外祖父拖累你了。” “外祖父在阿妤心里是宝,怎么会是拖累呢。”凤妤轻笑说,“您放心吧,阿妤会平安带你离开扬州,我们去西洲。” 苏明知道,自己去不了西洲。 他生在扬州,长在扬州,落叶还要归根,何况这一生已走到尽头,万万不能拖累阿妤,“阿妤,不要管外祖父,去港口登船,离开扬州。” 凤妤说什么都不愿意。 暖阳和两名亲兵在外探听消息,午时带回一个更糟糕的消息,北城门被破了,那群灾民疯了一样地围到北城门。扬州守备军也有几万人,却因为疫病的缘故,人心惶惶,没有人敢靠近灾民,有很多灾民身上都有红疹,一看就染了疫病,守备军不想感染疫病,弃城而去。灾民们直接打开城门,城外数万灾民齐齐涌到城内。 凤妤心惊肉跳,把粮食和药材都藏到暗室里,来这座房子就是因为有暗室,可以藏身。她也把苏明和苏管家送进去,让春露照顾他们。 城中几万灾民泛滥,杀烧抢劫再所难免,凤妤沉声说,“港口怎么样?” “全是离开的船只,富商们一大早就收拾家当离开扬州,港口挤满着人,都等着开船,如今不能去。那边商铺密集,灾民在那边抢吃的,早就堵住了路,刚刚我碰见方姑娘。”暖阳把凤妤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方姑娘说一群灾民闯到她家,见人就杀,像是有人浑水摸鱼,故意作乱,不像是灾民所为。” “君君怎么样?” “方姑娘看着还行,他们正在离开扬州,方姑娘让您去港口找她一起登船,可是港口如今怕是过不去。” “她能走就行。”凤妤心中微沉。 街道上全是灾民作乱,也有人浑水摸鱼,不如藏身扬州城内,没人知道她在扬州,好好藏好等风波过去就行。 苏管家说,“姑娘,入夜后这群灾民可能会找地方过夜,我们就去港口,老爷在港口有船,我们可以登船离开。” “只能如此!” 可混乱比凤妤预计的来得更快一点,骚乱和抢掠已蔓延到这片区域里,暖阳和两名亲兵退到门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灾民到处抢食,霸占房屋,扬州城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混乱,州府仿佛瞬间瘫痪,连一个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 凤妤怕暖阳和亲兵在外危险,开门让他们进来,然后锁紧门窗,沉默以待。 灾民们闯到隔壁的院落里,疯狂地喊着有吃的,一群人围过去,孩子大哭,妇女尖叫,还有男人和灾民们搏斗的声音。 暖阳和几名亲兵听得愤怒不已,可他们不能动,一来灾民太多了,二来他们首要任务是保护凤妤。三是他们也不能染上疫病,否则凤妤处境会越发艰难。 “这里有一处宅院,开门,开门……”流民在外大喊,撞击着门。 暖阳和几名亲兵,护院们都拉开了弓箭,绝对不能让他们进门,大门是铁门,栓得牢固,暖阳倒不怕他们能撞开,这需要十几人的才能撞开,或是需要专门攻城车。 春露紧张地抓着凤妤,“姑娘,你去暗室躲一躲。” “若他们真闯进来,哪里都躲不了。” “这里一定有人,大家快过来!”穷凶极恶下,人人都想铤而走险,几十名灾民围了过来,暖阳蹙眉,上了墙头,五名亲兵和几名护院也齐齐站在墙上,弓箭对准了灾民,幸好来得也不算多,那群灾民看到弓箭后,迅速后退,骂骂咧咧。 暖阳弯弓拉弦,恼怒说,“我们家有老人,有孕妇,有孩子,你们身上也不知道谁有疫病,谁敢闯进来,我就杀了谁!大家都是穷苦百姓,都想吃饱穿暖,保护自己的家人,你们这样到处抢掠,与强盗有什么区别?” “你们在扬州城内吃香喝辣,关闭城门,谁管过我们的死活,反正我们染了疫病,拉着你们一起陪葬!”为首的灾民说着用身体去撞大门! 身后十几人也愤慨激昂,随着他一起去撞大门。 暖阳说,“关闭城门的是州府,不是百姓,你心里有恨,你去找州府,州府就在东南面,我最后说一次,退开,不然我放箭了!” 第三百六十章 杀人 “他不敢放箭,在吓唬我们,里面一定有吃的。”灾民们大喊,又疯狂地撞击铁门,暖阳眉目一沉,那男子脖子上全是红疹,且眼里有血丝,看起来极是凶恶,似乎知道自己染了疫病要拉人一起陪葬。 暖阳放箭,射穿他的胸膛,灾民尖叫,连连后退,没想到暖阳真的会放箭,男子捂着胸口倒地不起。 “他染了疫病,你们跟着他一起胡闹,也想染病吗?”暖阳沉声说,“疫病虽会人传人,可不是没一个人都会染病,我知道你们家乡受灾,又在扬州城外担惊受怕,怨恨扬州百姓能被庇护。可百姓无辜,你们这样抢掠,故意染病,是想拉着所有人和你们陪葬,这不值得。我再说一次,如果有人敢闯到我家,我一定会先杀了他!” 或是暖阳的气势太过强硬,灾民们被吓退了。 凤妤和暖阳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第二波灾民又来了,且人数越来越多,扬州城内已无安全之地,暖阳再一次击退灾民,总算安静一段时间。春露已蒸好上百个馒头,所有人充饥,且带好粮食。春露继续做馒头,条件有限,除了馒头和粥,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枕戈待旦,都非常紧张和焦虑,包括凤妤。 倏然,门外有人敲门,“阿妤,阿妤……” “是君君的声音!” 暖阳站在墙头一看,是浑身带血,披头散发的方玲君,手里还握着一把匕首,匕首还滴着血,她的脖子,脸颊全是血。 暖阳吓一跳,以为她重伤,慌忙开了门,让她进来,方玲君见到凤妤时,人还有点傻傻愣愣的,“阿妤……” “君君,你怎么了?你不是去码头离开了吗?” 凤妤疾步朝她走去,被亲兵拦住,“姑娘!” “方姑娘,你先换衣裳,洗手净面……”暖阳看到方玲君浑身血迹,怕她带了疫病回来,方玲君像是木偶,眼神空洞,凤妤心中狠狠一窒,发生什么事? 春露拿来一套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 方玲君又洗漱过后才来找凤妤,惊魂未定,凤妤担心地检查她是否有别的伤口,除了小腿有点擦伤倒还好。 她身上全是旁人的血迹。 “我们的马车被撞翻冲乱,所有人都走散了,码头根本过不去,全是灾民,他们……他们疯了,他们想要把疫病传给每一个人,要拉着扬州所有人陪葬。我还看到有人故意浑水摸鱼,大开杀戒,他们全疯了,阿妤……” “别怕,别怕,没事了!”凤妤抱着她不断安抚,方玲君吓坏了,幸好暖阳和她说过凤妤的地址,她一路寻过来,路上看到许多人都像疯一样相互厮杀。 马上就要日落,方玲君奔波一天又累又饿,春露端来一碗白粥,仅放了一点点盐,方玲君捧着碗一口气喝下,凤妤怕她烫着缓缓地安抚着她。就这情况,日落后他们能走吗?凤妤心中存疑,方玲君喝过白粥后,手脚总算回暖,暖阳欲言又止,好几次眼神示意凤妤离方玲君远一点。 方玲君毕竟从外面刚回来,身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沾上疫病,虽是洗干净了,暖阳总不放心,三姑娘体弱,疫病最喜欢攻击体弱多病的人。 可凤妤不在意,暖阳也不好说什么,且方玲君看着惊魂未定,的确也不好说。 “我有点能理解那些灾民的想法了。” 真的饿坏了! 又饿又冷,又害怕,她一路奔跑过来,还杀了一名想要抢她耳环的人,她都摘下来丢给他,他还是不依不饶,方玲君卷缩在凤妤怀里,眼泪瞬间就落下来,“我杀人了,阿妤……” “我……我杀人……我刺进他的脖子。”方玲君语无伦次,“哥哥说,要杀人就要刺他的脖子,一刀毙命,不要让他有机会反杀,我……我刺穿了他的脖子,他的眼珠子睁得好……好……大。” 凤妤心疼极了,满心酸软地抱着她,方玲君娇生惯养,从小养得不知疾苦,快乐活泼,哪有经受过这样的场面。 “不怕,不怕……” 方玲君在她怀里哭得昏天黑地,凤妤不断安抚着情绪崩溃的她,春露在旁都看得眼睛泛红,这群灾民真是太过分了,故意闹事。 “州府都不管了吗?” 第三百六十一章 炼狱 扬州州府也乱成一团,守城官兵全撤回来守在州府门口,已筑成一道防护墙,不允许灾民进来,有一些幕僚,官员的亲眷早就第一波离开扬州。 林晟也没想到扬州会乱成这样,他接到命令来扬州时,只有苏明病重的消息,途中听闻柳江决堤,已派人回京都报信。两江的消息一直捂着,不敢上报,他的消息可能还先一步到内阁,可如今消息定是传不过来,也不知道朝廷会怎么做。 可他的任务,不是赈灾,也不是处理扬州城内的灾民,而是拿到苏家商行的财富,所以林晟半夜到扬州后,简单的休息后带一队人马去苏家大宅,想要逼迫苏明交出苏家的令牌,他并不知道那令牌在凤姝手中。 他带人去苏家府邸时,灾民们已在街上作乱,扬州知州说过,苏明病危,没有人敢担着杀了苏明的骂名,只能等他熬不过冬天,咽气后再去谋取苏家的财产,除了苏明,苏家族人不足为惧。林晟看到街上到处作乱的灾民,心生毒计,故意派兵扮成灾民,煽动和怂恿他们去抢夺苏家大宅,苏家大宅占地广阔,能容纳上千灾民,这群灾民受困多时,被煽动后凝聚成一团,闯进苏家大宅。 林晟本想着灾民们闯到苏家大宅,趁乱杀了苏明,只要苏明一死,商行就落在他手里,他尽快出扬州,离开这是非之地,谁知道苏家早就人去楼空。林晟气急败坏,并不管街上纷乱,带着一队府兵去搜刮苏家商行,却发现银庄的库房早被搬空,只剩下几万两白银。 林晟气急败坏,抓了苏家族长和苏明弟弟来逼问,可没有人知道苏明去哪儿,出事前苏管家的家眷也找了地方躲藏起来,林晟不相信苏明病重,还能从扬州插翅飞了,立刻在州府调查卷宗,查阅苏明在扬州的私产,一家一家派人去搜。 若这差事办不好,他回京都无法交差。 可扬州城内的混乱,比林晟预计得要疯狂,城门打开后,数万灾民再一次涌进来,哀鸿遍野。疫病来势汹汹,有几名府兵竟染了疫病,身体出现大片红疹,高热,疫病很快蔓延开,林晟开始恐慌,这种混乱局面,他要怎么完成皇上交代的事。 “大人,别管苏家的财产,快点逃吧,扬州城乱了,再不走我们都要送命在这里!”州府苦口婆心地劝。 林晟拔剑抵着他的脖子,“你听着,若不是你好大喜功,接收过多灾民,扬州不可能失控,如今造成如此混乱局面,你其罪当诛。身为扬州州府,出了事不想解决,只想逃跑,你有什么脸面当这州府,听着,带人上街去,遇上作乱的灾民就杀,杀鸡儆猴,扬州几万守备军是干嘛的?躲在州府看灾民作乱?” “可是,他们大多数人染了疫病……” “染了病就杀!全部杀干净的,疫病也就控制在扬州城内,你还想疫病传到燕阳各地州府吗?”林晟盛怒,他带人去苏家商行搜刮银子,回来却发现州府的守备军竟怕染病,被灾民打开城门,扬州城内灾民成倍增长,随着失控,这群守备军贪生怕死,竟不去维护秩序。 李咏知州声音颤抖,“大人,灾民……数万人全杀了?” 扬州失控是守备军怕染疫病,这是其一,其二是灾民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总不能每一个人灾民都杀了,如今这城中到处都是灾民,这怎么杀得完! “谁敢在街上作乱,那就杀了,杀鸡儆猴,你们躲在州府,他们更肆无忌惮,疫病很快就会把扬州所有人都传染,马上派人去镇压。扬州失控,你也逃不了罪责,你的亲眷也逃不了,你才是这场动乱的罪魁祸首,你最好将功赎罪!”林晟都要气疯了,没想到李咏如此好大喜功又无能,“马上关闭扬州所有的出城通道,疫病不能传出扬州,越少越好!” “……是!”李咏也知道害怕了,慌忙传令扬州的守备军人人都戴上面罩,上街抓捕作乱的灾民,一定要控制扬州的秩序。 林晟也不知道多少人染了病,他一路上来过来只听过洪涝,没听闻疫病,若只是扬州有疫情,就要把疫情控制在扬州城内,不要随意走动,把病情带到扬州各地。 “苏明名下的私宅都搜过了吗?”林晟问,他最重要的任务是苏家商行,并不是维护扬州的秩序,那是州府的事。 “搜过了,都没有他的踪迹。” 林晟目光阴鸷,一个垂暮老人,重病在身,能跑去哪儿? “去查苏正的私产,他们定是躲起来。” “是!” 太阳西斜,暮色沉沉,夜色随之而来,扬州城远处火光冲天站在州府门前能看得一清二楚,林晟没想到扬州会失控至此。 这李咏……罪该万死! 他一开始就不该开城门放这么多灾民进城,几万灾民聚在城中,必然生乱。扬州城内将近八十万人,若都要染病……后果不堪设想。 他接收了几万灾民后,知道州府无力控制,又紧闭城门,把一部分灾民关在城外,活生生地饿了几千人,荒野白骨,疫病增生,仇恨也增生,饥饿,疾病让这群灾民仇恨疯长,如今是要拉着扬州所有人一起陪葬。 林晟目光阴鸷,若是拿不到苏家商行的财产,唯有一把火全烧了,回京也能免去一顿责罚,这是最稳妥的做法,把一切嫁祸给李咏。 落日后,方玲君的情绪也稳定下来,凤妤和她都做了男装打扮,所有人都带上面巾,春露把粮食分发装好。苏明已有些昏沉,暖阳把他抱上马车,一行人准备去码头离开扬州。 马车刚开出狭小的街道,到了大街上,一阵浓厚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暖阳勒马抬手,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身穿官袍的府兵戴着面巾,手持长刀疯狂砍杀街上的灾民,灾民到处逃窜,被无情虐杀,尸体横躺一地。许多灾民奋起反抗,与官兵打成一团,火光和鲜血映红整条街道。 暖阳十几年来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场面。 凤妤和方玲君掀帘,花容失色。 “暖阳,改道!”这条路不能走了。 苏管家对扬州城很熟悉,很快指了一条道,然而,刚走出环形街区,想换掉一条道时,暖阳就看到迎面而来的林晟。 林晟身穿绯色官袍,骑着骏马领着一队人从他们身边风驰电掣而过,暖阳在见到林晟瞬间低下头,幸好戴了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否则林晟定会认出他们。 “快走!”暖阳沉声催促。 看林晟的方向,定是来寻苏老的! 扬州已是人间炼狱,必须尽快逃离。 第三百六十二章 活着 天上浓云密布,寒风呼啸,暴雨将至。 凤妤等人到了码头时,人山人海,暖阳不敢靠得太近,所有人都在等着船只离开扬州。凤妤看得胆战心惊,这种密集人群疫病最是容易传染。暖阳派人前去询问得知,扬州关闭所有码头,渡口,不允许百姓离开扬州。 方玲君担心她的家人也不知道离开了扬州,还是被困在码头,凤妤说,“李咏知州闯下弥天大祸,如今亡羊补牢,希望把疫病控制在扬州。” 这是非常正确的决策,若是疫病传播到燕阳各地,只会酿成灾难,可人都有求生本能,都想活命,谁也不想在扬州城内赌自己是否能度过这一场灾难,她也不例外。 “去夕阳林渡口,我来带路,那边有一艘小船。”苏管家想起一个偏僻小渡口,这是苏家商行的人才知道的地方,是平时走货去桑南走的水路,并不是扬州官方渡口。 凤妤点了头,渡口人山人海,容易感染,定是过不去了。凤妤只能改道,路上遇到一波灾民作乱,暖阳以剑逼退。灾民刚退,暖阳还来不及松口气,只见林晟带一队人马朝他们横冲直撞赶到,手中长刀破空而来。 暖阳以剑迎击,火光迸射,两道人影错身而过,暖阳夹紧马背,身体往后仰几乎贴着马背,长刀抵着长剑贴着他的脸擦过。 林晟也认出了他。 “暖阳,果真是你!”他在街上遇到这队人马时就觉得分外熟悉,马车并无特殊之处,非常低调,像是城中富商逃亡。可宁州铁骑的精锐气质太过明显,林晟错身后就觉得不对劲,慌忙赶来,没想到竟是暖阳来扬州。 那马车里,定是苏老! 暖阳单手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持剑刺向林晟的同时,朝着亲兵大吼,“快走!” “是!” 林晟长刀相迎时,目露凶光,“苏明就在马车里,拦住他们,一个也别想逃!” 他没想到谢珣竟派暖阳带人来救苏明。 护院驾车往前飞奔时,府兵已把他们团团围住,亲兵和苏家护院拔剑护着马车,可府兵人数太多,两名府兵砍伤马腿,马车失控翻到一旁,凤妤,方玲君和苏老被甩出马车来。苏老被甩在路边,磕到一块石头,凤妤目赤欲裂,顾不上疼痛爬着靠近苏明。 “外祖父,外祖父……”凤妤慌忙扶起他,苏明本有些昏沉,这一摔反而精神了些,暖阳和林晟厮杀激烈,凤妤和方玲君虽是男装打扮,林晟却一眼认出,忍不住狂喜,“我说暖阳为什么在扬州,原来是凤妤也在!我本只想要苏明,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凤妤的价值,可远比苏明还要高!只要拿着凤妤,凤姝就会乖乖听话,君心大喜,还能逼得谢珣束手就擒,破坏谢家兄弟在十二州的部署,一石三鸟,真是天助她也! “诸位听令,这是反贼谢珣的未婚妻凤妤,谁能生擒她就能加官进爵,得黄金万两!”高官厚禄一向是最诱惑人心的,府兵瞬间贪婪兴奋,齐齐朝凤妤砍去。 “林晟,你敢!”方玲君挺身护着凤妤和苏老,“你若敢抓阿妤,就先过我这一关,若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父帅和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方姑娘,若你识趣点,我自当没见过你,若你执意要拦,死在扬州灾民手里,大帅和方楚宁又能怪谁?”林晟一边和暖阳周旋,一边下令,“不要管她,生擒凤妤和苏老,其他人杀无赦!” 府兵得令,疯狂扑过来,这是扬州府兵精锐,护院不是对手,全靠亲兵挡着,他们人数众多,刀剑无眼,好几次都要刺伤凤妤。 几名护院被砍伤在地,凤妤和方玲君看着护院不断倒下,几名亲兵也负了伤,两人对视一眼捡起护院落在地上的长剑防身。一名府兵负伤后爬起来,抓起宝剑就朝背对着他的亲兵砍过去,凤妤和方玲君挥剑朝他的脖颈刺过去。 两把长剑一前一后,把人绞杀。 鲜血溅落在凤妤的眼眸里,烈焰如火,可她的眼神却冷清如雪,两人身手虽然一般,却背靠背勉强自保。 暖阳被林晟绊住,两人都下马厮杀在一起,难解难分,暖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妤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姑娘,快跑!”一名亲兵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姑娘,什么都别管,往渡口跑,我们会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凤妤低头看着气若游丝的苏明,再看着忠心耿耿守护着她的亲兵,这都是谢珣身边最精锐的人,一个又一个倒在她面前。 她心痛难忍,倏然大喊,“林晟,住手,我知道你想要苏家商行的财产,你停手,我就给你!” “姑娘!”暖阳挥开林晟的剑,疾步护在她身边,警惕地看着林晟。 “你果然转走苏家商行所有的钱财!”林晟不喜欢凤妤,自从京都的骑射宴后,他就不喜欢凤妤,这姑娘心思缜密,口腹蜜剑,林雨燕被她毁了一生,她又拐走他的弟弟林萧,若不是她,林萧不会背叛家族,如今,他恨不得手刃凤妤泄恨,可他知道,凤妤活着才是他的保命符,江南这差事他不能办砸了,“说,你转移去哪儿了?” “不能说!”苏明撑着一口气,推开凤妤,他垂垂老矣,已是油尽灯枯之相,“阿妤就算把苏家的金山银山都交给你,又有何用?” 他悲愤地指着夜空,“这是天谴,千年古城扬州何曾出过这样的乱局,宇文皇室气数已尽,新的帝星出于西北,只有镇北侯府的血脉,才能收拾残局。你这为虎作伥的鹰犬爪牙,看不见扬州的杀戮,看不见满城百姓的鲜血与疾苦,一心只为私欲。有你这样的臣子辅佐,可见宇文景四面楚歌,大失人心。宇文皇室傲慢,无能,杀功臣,诛良将,必有天谴。看,这就是报应!老夫走南闯北几十年,看淡生死,只不过贪恋片刻温情,害得我外孙女深陷扬州,是老夫之过。” 他转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凤妤,眷恋又悲伤,仿佛要把她的容颜深深地刻在心里,“阿妤,走吧,不要为了外祖父奔命,外祖父享尽富贵,看尽繁华,此生足矣。跟着谢珣去闯天下,这不是造反,是顺应天命。苏家财富不能落于昏君之手,外祖父在天上看着你呢!” 苏明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量,夺过她的刀,刺穿胸膛,天光闪烁,一道闷雷响在头顶,乌云压顶而来,映出凤妤通红的眼,她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染红苏明的胸膛。苏明却慈爱地看着她,伸手拥抱凤妤。 因为拥抱,长剑穿透他的身体。 这是世上,最痛的拥抱。 是生与死的两端,斩不断的亲缘羁绊。 “阿妤,好好活下去……” “外祖父!”凤妤的心仿佛也被这把长剑刺穿,苏明缓缓地摔在她怀里,凤妤崩溃又疯狂捂住不断从苏明胸膛里流出来的鲜血,却徒劳无功,她满手鲜血,眼睛刺痛,无数的刀尖在她心脏上狠狠地绞杀,她的骨头如被人砸碎,“救命……谁来救救他,暖阳……君君,谁来救救他……外祖父……不要……” 她发疯一样地想要挽回苏明的命,却只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渐渐远去。 “啊!”凤妤崩溃尖叫,“林晟,我要杀了你!”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复仇 凤妤双眸血红,夺过方玲君的长剑朝林晟刺过去,林晟轻蔑地看着她,轻轻一挥挡开凤妤的长剑。 林晟傲慢而轻蔑地看着苏明的尸体,“不自量力,来人啊,生擒凤妤!” 他一声令下,府兵又开始朝凤妤杀来,方玲君擦去眼泪,拽起凤妤往前跑,凤妤不断回头看着地上的苏明,亲兵帮忙断后,挡住那些要抓捕凤妤的府兵们。 “阿妤,我们会活下来!”方玲君想起那一次在西岩山中,她们也是如此手牵手地奔命,“我会保护你的。” 扬州府兵人数众多,仍是追上她们,方玲君和凤妤被长刀划伤,踹倒在地,三名府兵冲上来步步紧逼,方玲君张开双臂护着凤妤,“我是长公主和方敛之女,是皇亲国戚,你们若敢杀我,定会株连九族!” 方玲君从小到大都没拿过皇族身份压人,哪怕面对她讨厌的林雨燕,和京中贵女起冲突,也不曾用过皇室身份去要挟别人。 在目睹宇文景弑君又登基后,更以之为耻,可她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又从小得到皇室供养,总不能割肉还亲,只能生生憋着,她来江南何尝不是为了逃避。 可为了救凤妤,她还是搬出自己皇室身份。 林晟缓缓而来,长剑在手鲜血滴落在地,浓云密布的天空惊雷阵阵,府兵们让出一条路来,林晟面无表情地看着方玲君。 “方姑娘,你真的很碍事。”林晟声音薄凉,凤妤从他眼底看到杀意,背脊发麻,林晟说,“我与你无冤无仇,不想杀你,只怪你交友不慎。今夜扬州惊变,多少勋贵豪族的千金公子死于灾民之手,长公主和方大帅定会为你报仇!” “林晟,你……”方玲君没想到他竟真敢这么丧心病狂,林晟长剑指着方玲君刺过来,一剑就同时杀了她和凤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渡口的方向飞来一把长剑,直扑林晟门面,林晟诧异蹙眉,转而避开,长剑刺进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剑鸣之声。 凤妤看着那熟悉的剑柄,欣喜若狂,转身看去,只见谢珣骑着一匹黝黑骏马飞驰而来,玄衣轻甲,宛若天神降临,半空黑云翻滚如潮,谢珣玄衣猎猎伴随着闪电雷鸣单骑进扬州,杀进战场。凤妤热泪盈眶,谢珣目光掠过狼狈的凤妤,一人一马掠过他们,带起一阵冷风后,谢珣扫起插进地面的长剑。 “林晟,受死吧!” 他从马上一跃而下,长剑朝林晟压过去,林晟在看到谢珣那一瞬间心口微凉,脸色瞬变,连出剑都慢了一点,被谢珣剑气所伤。 “谢珣,你这逆贼,竟然敢单枪匹马来扬州!” “因为,老天都知道今日是你的死期!” 谢珣和林晟厮杀在一起,那三名府兵也挥剑帮忙,被谢珣砍杀,林晟虽是禁军从小习武,却不是谢珣的对手,节节败退,弯刀长剑相击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带起火光点点,凤妤扶着方玲君起身躲到一旁,避免拖累谢珣。 十几招过后林晟逐渐力竭,有了颓败之象,“来人,谢珣在此,速去调兵支援!” 谢珣已看穿他的恐惧,那双凤眸在寒风中杀气四溅,明亮如火,宇文景能够轻而易举地诛杀镇北侯府全家,能够无声无息地在京都长街埋伏,利用北蛮人的红砂矿制作弓箭,林晟功不可没,如今他落单于扬州,又在他面前。 这人头,他要定了! “林晟,阎王点名要你命,谁也救不了!”谢珣浑身血液燃烧,激荡,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怒吼一声挥剑往前,招招毙命。 他把林晟当成了北蛮人。 谢家的剑法行云流水,看起来像是花架子,并不适合杀敌,可镇北侯四父子都熟练谢家剑法,在战场所向披靡。林晟在气势上就输了,虽不曾和谢珣真正较量过也知道,他打不过谢珣,整个京都,除了方楚宁,没有人在谢珣的剑下过百招。 谢珣挥剑就砍,把手中的剑用出刀的效果,没有一点花招,绝对优势的力量和招数下,林晟迅速挂彩。 腰腹和大腿全被长剑划伤,伤痕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谢珣一脚踹开林晟,他摔在地上,翻身而起时谢珣又到了他面前,寒芒大盛,掠过他的眼睛,他的胸膛上又新增一条伤痕,林晟惨叫,身体翻在一旁又狼狈地爬起来,长剑狠狠地刺到地面,鲜血顺着剑尖落到地面。 他惨叫声刚落,又见寒芒袭来,他抬剑去挡,只觉得虎口一麻,长剑被谢珣击飞出去,整条手臂差点被谢珣削掉。 “谢珣,你这疯子,要杀就杀,给我一个痛快!”林晟又绝望,又愤怒,他自知逃不出谢珣的手掌心,身体各处已被谢珣划了十几道伤痕。 谢珣是故意的! “我大哥被万箭穿心,你这点伤算什么?”谢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情绪比浓云还要黑沉,并无一点喜悦,杀了林晟,他大哥也回不来,“宇文景只不过是一个阴险小人,心思虽然歹毒,却不懂实际操作。红砂矿是你制作的,长街设伏也是你布局的,你从小就嫉妒我大哥,杀他的时候痛快吧?” 林晟的长剑被打飞,他却还在拖延时间,希望扬州的府兵能够赶到,谢珣只不过是只身一人,只要府兵赶到,他就能活。 “谢知许,你恨错了人,你要恨就恨你镇北侯府盛气凌人,目无君上。和谈本该是皇上和北蛮人谈,你和谢珏非要拽在手里,不肯放权。西岩山上又步步紧逼。宇文家是君,你们是臣,君要臣死,臣就要伏诛。你们倒好,完全不把先帝和皇上放在眼底,谢珏伤了眼睛就要华珍公主远嫁北蛮。先帝气得当天夜里就咳了血,你们这种功高盖主,又狂妄傲慢的家族,哪个皇帝能容忍你们?若不杀镇北侯府,宇文皇室永远被架空,你爹死了,还有谢璋。你和谢珏更不是善茬,谁能容你们?” 凤妤只觉得他疯了。 又恶毒,又疯癫! 雷声轰隆中,林晟声音疯癫,又放肆,一股脑儿把心里话全说了,“我出生氏族林家,从小尊贵,本该结交志同道合的氏族子弟,在官场相互扶持。因为谢珏,我被方楚宁带头孤立,谁也不敢与我结交,仿佛我是洪水猛兽。我本该受人敬仰的氏族公子,却因谢珏过得比寒门子弟都不如,我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我就是要证明给这群氏族子弟看看,哪怕他们孤立我,排挤我,我靠自己也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我比他们更出色!是你镇北侯府把我林家推向皇权。是你二哥傲慢,狭隘,早来灭门之祸。红砂箭是我秘密制作,京都长街是我设伏,我只恨没有把你们侯府三子全部诛杀在长街里,哈哈哈哈哈哈……谢璋心脏那一箭,是我射的!哈哈哈哈,燕阳最擅骑射的将军,这种死法多讽刺啊。” “林晟!”谢珣怒吼,挥刀就砍,林晟已失去反抗能力,谢珣的长剑在他身上划了几十刀,最后狠狠地刺穿他的心脏,“那你就滚下去,跪在我父亲和大哥面前,好好赎罪吧!” 长剑穿透他的身体后,又狠狠地拔出,林晟口吐鲜血,倒在地上,这一场恩怨总算告一段落。 第三百六十四章 帝王 仇人伏诛,本该是痛快的事。 谢珣却觉得心里空荡荡,他眼眶发烫,发酸,仰头看着黑沉的脸,大哥,我为你报仇了,你安息吧! 他这种人就该死在荒野,连尸体都被野兽啃咬,无人收尸,也不配享受祭拜,只能当一只孤魂野鬼。 “知许!”凤妤在后面喊着他,谢珣回身,凤妤已跑过来扑在他怀里,滚烫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襟,谢珣扔了剑,抱紧了她,把她紧紧地按在怀里。 他安排好宁州铁骑的军务后只身下扬州,河上全是逃离扬州的船只,大大小小遍布河面。 只有他一人一船逆行而上,穿过那些逃命的船只,跨越山河来寻他挚爱。 “别怕,我在呢。”谢珣安抚着她的恐惧,幸好来得及,刚刚看到林晟挥剑要杀她们,谢珣心脏差点停跳。 就差一点点! 幸好他抢了一匹马,但凡慢一点,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凤妤。 “主子?”暖阳浑身是伤赶上来,见到谢珣十分惊讶,暖阳带着亲兵和护院拼命迎敌,几名亲兵仅剩两人。 谢珣放开凤妤,他们一行人十分狼狈,谢珣命他们相互帮忙处理伤口,目光沉沉地看着扬州城不远处亮如白昼的火光。 凤妤回头去寻外祖父,苏管家一直守着苏明,垂泪不止。有几名护院还活着,苏管家说,“姑娘,你随王爷离开扬州吧,老爷去了,他的后事我会操办,你放心。” “苏爷爷,你跟着我走吧,扬州乱成这样,留下来凶多吉少,我们带外祖父一起离开。” 苏管家摇头,“扬州是我们的根,老爷不在了,我就要为他守着,本来我也只是想陪老爷走最后一程,始终也要返回扬州,落叶归根,我的家人都在扬州城。” 凤妤苦闷悲戚,回头却见谢珣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处的火光,喧嚣声连成一片,暖阳在他身边快速地说了扬州城内的情况。 府兵正在诛杀作乱的灾民,城中粮食,药材不足,疫病蔓延,人人自危,这时候稍微有点人脉,钱财的人都恨不得离开扬州,逃离这是非之地。可所有码头都封了,这一处渡口也不能停靠大船,只能停靠小渔船,那些来不及逃离的人,都被困在扬州城。 “知许,你在想什么?”凤妤轻声问。 谢珣深深地看着她,眼底如风暴前的海面一样宁静,却又沉重,一股帝王之气油然而生,“我想救扬州。” 这座城中有几十万人,逃出去的只是少部分,李咏知州虽犯了浑,也算是做对一件事,封闭城门,码头,不要放人离开,疫病要控制在扬州城内,若没有八方救援,他们就要自救。李知州这种不断杀人的做法,只会激发灾民和州府的矛盾,越演越烈,最后整座扬州城都会陪葬。 这是几十万条人命。 他叛出京都,也是燕阳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困,他要反的是宇文景,不是燕阳百姓,况且想要疫病尽可能少地蔓延到各地,就要控制好扬州的疫病,这才是疫病的源头。 “好!”凤妤的声音温柔又有力量,眼底火热又感动,他依然是她所爱的少年,当年京都雪灾明知不可为,也带着京都卫赈灾的谢珣。 经受风雨,百折不挠。 生离死别,不忘初心。 凤妤温柔说,“我陪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凤妤身体娇弱,留在扬州不是明智之举,可他要留下来,就劝不住凤妤,“我留在城中帮你,就像我们在京都赈灾一样。” 谢珣就是在赈灾时,对凤妤心生好感,渐生情愫。 “好!” 暖阳急了,“主子,你不能在扬州涉险,姑娘,求求你,不要陪着主子胡闹,扬州疫病四起,也不知道能不能控制,若是你们有什么三长两短……” “暖阳,我们起兵反叛,是为了让黎民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若只是为了复仇,我和二哥派人进宫杀了宇文景,何苦兴兵造反。扬州城中人人自危,州府权力瘫痪,若是无人管束,扬州几十万百姓都会送命,谁能救他们?我们不能口口声声说为了黎民百姓造反,却又把他们抛在身后独自逃命,你与人共苦,人才能与你同心。”谢珣意味深长地说,抬手制止了暖阳的话,“我意已决,无需多言,我们去州府!” 方玲君惊讶地看着谢珣,她对谢珣的印象还停留在纨绔霸道上,没想到他为了阿妤,能够一人逆行下扬州,明明能逃离人间炼狱,却选择和扬州百姓同甘共苦。 这本该是扬州州府该做的事,可州府都做了什么? 祸乱扬州,又到处杀人。 百姓苦不堪言! 谢珣长剑一挥,砍了林晟的头颅,方玲君没想到暴虐这么突然,吓得尖叫,埋头在凤妤怀里,凤妤拍着她的肩膀,“不怕,不怕。” “这太突然了!”方玲君虽是杀了人,可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她面前被砍了头,这感觉又不一样,太可怕了。 谢珣让凤妤和方玲君仍的戴着面巾,一行人往州府而去。 一阵疾风吹过,暴雨降临,熄灭扬州城内燃起的火光,百姓们到处找地方遮风避雨,已是隆冬时节,江南又湿又冷,灾民们闹了半宿也都精疲力尽,在暴雨中缓缓地平息下来。 州府。 李咏知道林晟派人去抓苏明了,他也听令让府兵去杀那群作乱的灾民,他本人却藏在州府里不敢出门,怕染病,也怕被灾民冲了,直到一颗头颅滚到他面前,竟是死不瞑目的林晟。 “啊啊啊……”李咏吓得往后一软,瘫在地上,“来人……” 一把长剑抵在他的咽喉上,谢珣一行人出现在州府正厅里,逆着光如一群审判者,来审判李咏的罪。 “李咏,好久不见啊!” “谢……知许?”李咏浑身发冷,如被人掐着咽喉,指着地上的头颅,“你砍了林晟的头?” “我连宇文景的头都会砍,砍了林晟有什么意外?” 第三百六十五章 亡羊补牢 谢珣逆着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宛若鬼魅,李咏吓得失声,动弹不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冷汗瞬间从鬓发落下来,他双指夹着剑尖移开,一脸谄媚,“知许啊,有话好好说,动刀动剑伤和气。” 凤妤没想到谢珣还认识李咏。 方玲君悄悄告诉她,“当年贵妃娘娘在进宫前,许的就是李家大郎。李咏是他的胞弟,谢家三位公子都很喜欢这位准姐夫,李家虽然迁出京都,却在最富庶的扬州当官,也是镇北侯府在暗中庇护。” “你若想活,扬州接下来就听我号令,马上把兵力撤回来,不要在街上胡乱杀人,守着城门和码头,所有人不得进出扬州,哪怕是方大帅来了,也不要放人进城,你派人在街上乱杀,只会激化矛盾,如今当务之急是稳住灾民和百姓,把康健的百姓和染了疫病的百姓隔离,有病治病,不能让疫病传播,这种混乱局势下,你不派兵维稳,还激化矛盾,这么多年在扬州当官,脑子都进水是吧?”谢珣一巴掌打在他头上,把他的官帽都打落在地。 李咏早就惶恐不安,更是六神无主,“可你……你来管扬州,我有多少条命也不够砍的啊。” “我就算不来,扬州乱成这样,宇文景会放过你?内阁会放过你?扬州会遭难全是你的过失,本来就要株连九族,如今你只能听我的,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谢珣把瘫在地上的他拽起来,“马上把人都撤回来!” 李咏本就不是什么治国之才,能在扬州站稳脚跟也多亏了扬州商贸发达,百姓和顺,在接收难民后酿成大祸,李咏就一直六神无主,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靠着镇北侯的愧疚,李家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如今好日子到头了。 伸头一刀是死,缩头一刀也是死,李咏一生都在旁人的庇佑下活着,如今也只能抱谢珣的大腿,“知许,你一定要救我,救我全家啊!” “那你还不滚起来做事。”谢珣一脚踹向他。 李咏慌乱地戴上官帽,匆忙把幕僚召集过来,暂时把街上的兵力撤回来,由谢珣来接管扬州,如今扬州乱成这样,谢珣是不是反贼,是不是逆臣已不重要,全扬州的人都渴望着有一人能救扬州于水火之中。 扬州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柳江两岸都受灾,自顾不暇,顾不上扬州,中州和江南驻军大营也收到消息。 中州已怕疫病传染,也紧闭城门,拒绝从扬州而来的船只,陈铭将军大肆囤积药品,普及疫病,做好应对大规模疫病突发的准备。 江南驻军更是动弹不得,桑南情势不稳,这时候若疫病大规模传染,驻军营地一人染病,祸害三军,战斗力削弱,不必桑南兴兵,他们自己就先跪了。方大帅也是心急如焚,连续给京都上了三封奏折,要求朝廷派人救援,最好派宫中御医下江南,研究疫病。 方大帅只能挪粮食和药材,准备送来扬州,明知道方玲君就在扬州,方大帅也不能轻易派军,他个人能去扬州,大军绝对不能去。 如今消息断绝,扬州城门紧闭,消息也传不出来,扬州情况糟糕已传遍两江,受灾百姓也不再往扬州迁移,一定程度上算缓解扬州的压力。 疫病……疫病该怎么办? 往年疫病肆虐,总要一到两年的时间,民不聊生,可扬州从未有过如此动乱,方大帅忧心如焚,盼着京都能够想到解决之法。 京都先收到两江受灾的消息,林和礼已迅速召集内阁和户部商量对策,国库空虚,粮食紧缺,户部龚尚书日常哭穷。如今有钱也变不出粮食来,户部本来就银钱紧张,中州还想要解决十二州的问题,还等着朝廷拨款,明年春耕的钱也不能动,每年春耕,秋耕的钱都是不能动的。 这种节骨眼上有天灾,龚尚书真的想骂娘,江南今年雨季平平安安度过,旁人都觉得不会有洪涝,水位高一点也算正常,等来年春天灌溉庄稼,谁想到冬天发了洪水。两江受灾严重,林和礼在京中筹粮,派人送下江南,其中有一大部分粮食是从氏族搜刮。 第三百六十六章 四方来援 张灵正来找林和礼说出自己的担忧,冬季洪涝受灾,居民冬季本就粮食紧缺,受灾后定会往江南迁移。 江南若是能全部接受灾民,皆大欢喜,若是接收不了,引来暴乱,后果不堪设想。往年两江受灾,百姓除了往江南跑,还会往十二州暂时度过灾害,如今十二州商贸断了,所有灾民都会往江南涌去。 灾后人群密集,若是出现饿殍百里的惨景,定会引发疫病,朝廷要早做应对。宇文景在派林晟下江南时,还未收到疫病的消息,林和礼把张灵正的话放在心上,让张灵正整理往年疫病文案,且京中筹集药材,若真有疫病,他打算派人带一队太医去江南治疗,太医院汇聚天下最好的大夫,若有疫病就要上战场,一场看不见的战场。 两江虽受灾,却没有爆发疫病,疫病是在扬州爆发的,不知是城外,还是城内,从十二州往外蔓延。 两江虽没有爆发疫病,却接收到往回逃亡的灾民,他们身上出现了疫病,两江州府对疫病非常熟悉,每一任州府都会派人治河。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今年受灾情况远比往年,他们正担心受怕,看到逃亡回来的灾民身上有红疹,当时就派人治疗,大夫说是疫病后,两江州府迅速关闭城门,把所有灾民隔离治疗。 沿岸州府也第一时间把江南爆发疫病的消息传回京都,也是八百里加急,比方大帅的奏折还要早。 扬州爆发疫病,这是大事,江南官场官官相护成习惯,州府也没敢在奏报里说李咏好大喜功接收灾民后失控,造成疫病肆虐,只是简单地描述江南的状况。他们不知道扬州的情况,所以也不敢详细描述,只说逃亡回来的灾民身上出现疫病。 林和礼看到奏报就有不好的预感,只能祈祷着疫病在可控范围之内,直到方大帅的奏报传来,林和礼宛若惊雷在顶。 宇文景也没想到扬州情况会这么严重,且是疫病源头,各州紧闭城门,都怕疫病蔓延,积极控制,连十二州都是一样,最惨的是那群逃亡在外的百姓,这群百姓不被接收,又把疫病带到燕阳各处。 林和礼想让张灵正组建一支太医队伍下江南,宇文景却不同意,疫病各地爆发,若是京都爆发怎么办?太医院不能半数都去江南,林和礼忍着性子和他周旋,最后张灵正带五名太医和药材,张伯居负责押送粮食下扬州。 江南各州各郡相互守望,共克难关。 林和礼并不相信命数,人定胜天,不管做人,做事,人比天更有决定权,可江南爆发疫病一事让他心生疑惑。 这世上真的有天命吗? 谢家叛出京,燕阳乱了一段时间,刚刚稳定后,本要休养生息,京都和十二州要争民心,争农耕,争经济,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能得民心。朝廷刚刚断了十二州的商贸,十二州在这个冬天举步维艰,谢珣和谢珏迫切要解决十二州的温饱问题。 燕阳本该风调雨顺,却在冬季爆发洪涝。 两江雨季百年来都在夏末初秋,秋汛时期最容易决堤,如今都是冬季,竟爆发洪涝和疫病。 “天命……气数,难说的很啊!”林和礼难免生出几分挫败来,可不管再怎么挫败,这事也要解决,疫病爆发到各州郡会死无数人,如今是整个燕阳同舟共济的时候。 扬州的乱局非常棘手。 前期李咏的无脑操作导致矛盾激化,灾民和百姓都怨声载道,灾民齐聚闹事,纷纷扰扰,很难再相信州府。 谢珣很快就镇压住城中的灾民作乱,毕竟扬州城中几十万人,守备军也有数万人,只要方法得当,总能压得住暴乱。 大雨冲刷过的地面湿滑积水,谢珣带着一群府兵清空城西所有的民房,然后在中间垒砌石头和沙包,作为分界线,城中得了疫病的百姓全部住到城西。 消息一出,齐聚街上的灾民又暴乱起来,几千青壮年灾民聚在城中抗议,差点和府兵又打起来。 “大家不要相信他,州府只贪功劳,不会安置我们,他们只会把生病的人筛选出来,全部格杀勿论。只要把生病的人都杀光了,疫病也就控制住了,不想死了,不要相信他们。” “对,不要相信他们,当初就是听信州府说的会安置我们,所以我们来了扬州,结果把我们关在城外,我的妹妹和母亲活活被饿死。” “城外每天上千人死亡,尸骨得不到埋葬,腐尸百里才滋生出疫病,我染了病,我活不成了,我也要拉着你们扬州人陪葬。” “对,拉着他们陪葬,拉着他们陪葬!” 群情激愤,每个人都声嘶力竭地喊着恨,每个人的眼底都通红,绝望,面对死亡没有人能坦然面对。 “是,州府有错,不该关闭城门,可州府又有什么错?他已经接收三万灾民进城避难,他也是好心救济灾民。可他高估了扬州城中的物资储备,低估了灾情的严重性,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灾民涌向扬州。如果他继续接收难民,扬州城人满为患,大家吃什么,喝什么,如何安置,这都是问题。州府是错了,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天灾,是天灾淹没你们的土地,粮食,害得你们流氓至扬州。”谢珣沉声说,“如今疫病蔓延,你们真要把疫病带到各地州郡吗?扬州城中有无辜百姓几十万人,你们要拉着他们一起陪葬吗?你们死了父母,妹妹,不是他们造成的,你们的恨也不该是他们来承担,州府做错了,如今在尽量补救,请大家相信我们。” 谢珣声音坚定,就像他在宁州铁骑军中起誓时一样,凤妤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笑意温柔。 脱胎换骨的谢珣! 谢珣说,“州府设立分界线,是要把健康的人群和疫病人群分开,疫病不能肆意蔓延,我们都能要活下去。疫病是可以治疗的,你们若继续闹,拖延病情,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我们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将来。请你们一定要相信州府,各地州郡会送来粮食,药材,我们一定会打败疫病。” “不要相信他,他在说谎,我们不相信州府,他们肆意虐杀百姓,把我们当牲口,凭什么相信他们?” “对,凭什么相信你!” 谢珣摘了面巾,露出棱角精致的脸,“我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谢珣,也是宁州铁骑主帅谢珣,我从十二州而来,你们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我们侯府。我镇北侯府世世代代会守护燕阳百姓,哪怕我们叛出京都,我们也不会对百姓疾苦置之不理。” 谢珣这两日忙扬州事务,都是以州府的名义,并不曾暴露身份,这话一出百姓哗然,谁不知道谢珣叛出京都了。 可燕阳,仍是燕阳,十二州也属于燕阳。 谢珣心情复杂,他是逼不得已搬出了镇北侯府的名号。 他和谢珏早就弃了宇文皇室给的封号,如今为了安抚民心,又搬了出来,镇北侯府是金字招牌,不管多动乱的局面,似乎只要有侯府的人在,百姓就能安心。镇北侯府几代人在燕阳人心里都是守护神。 “你真的是秦王谢珣?” “我是!”谢珣说,“请大家相信我,治不好你们的疫病,我和你们共生死,绝不离开。” “朝廷不管我们,竟是叛出朝廷的秦王来扬州救我们。”有人掩面而泣,崩溃大哭,这几天的惊慌,恐惧,绝望和死亡不断地把他们拖向深渊。 没有人愿意杀人放火,没有人想要抢掠作乱,他们只想活下去,如今有一个人站起来想把他们拉出深渊。 “疫病能治,我们都能活下来!”谢珣沉声说,“天无绝人之路,大家一定要团结一心,哪怕最后疫病失控,至少我们努力过了。” “好,就冲着你是谢珣,我们相信你!” 谢珣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暖阳已急得如惹祸上的蚂蚁,很快给谢珣新的面巾让他戴上。 灾民们只要配合,这事就能慢慢地进行。李咏虽然没什么本事,又把亲眷送走,扬州州府里的人倒有骨气,都留下来,做事的人就很多。谢珣派人去登记疫病人数,男女老幼分开安置。 一部分人处理尸体,幸好是冬天,尸体腐烂也没那么快,所有的尸体统一拉到城外一把火烧了。 有一些居民隐藏病情的,州府也会挨家挨户给他们科普,疫病会传染,必须要隔离救治,只有城西的隔离区有药材,所有的药材全部供应隔离区。 虽然得了疫病,不肯去隔离区,那就只能在家传染所有人,全家送命,如此一来,得了疫病的人也不敢隐瞒,全送到隔离区。 也幸是凤妤机灵,在谢珣安排隔离时,她带方玲君和城中大夫把药材全部统一收集,虽做不到尽善尽美,也做到了井然有序。 这一登记,所有人都吓一跳。 城中将近五万人染了疫病,凤妤忧心忡忡,“有一些人的疫病还没发出来,确诊认输只会不断攀升。” 如此一来,药材就不够了。 谢珣已让李咏写信到附近州郡,若有药材尽量提供,他自己也写信送到胶州,从锦州和丹州调药材。 丹州和锦州都盛产药材,十二州的药材筹备非常充足。 最最棘手的是大夫远远不够,应付不了灾民。。 城中只有上百名大夫,却有几万人染病,根本救治不过来,凤妤想了想办法,征求那些曾经染过疫病,有经验的老人帮助。 第三百六十七章 私心 扬州度过了杀烧抢劫时期,渐渐稳定,隔离区因大夫不足,哀鸿遍野,凤妤去过一次隔离区就被谢珣强制离开。 “疫病传染性强烈,隔离区非常危险。你想做什么派人来做,不准亲自来。” “知许,你明天要进出隔离区数次,我也很担心你,可我不曾劝过你。几万人齐聚一处,大家都有怨气,都很恐惧,很容易发生骚乱,我必须每天都出现在这里告诉他们。我们是真正与他们同甘共苦,不是高高在上,独善其身。我们也是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在救他们。”凤妤轻声说,“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擅自进去,只在警戒线外,若在州府一来一往沟通也容易出现在偏差,所有的食物,药材送到这里,也需要统筹,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也怕他们有私心。” “可你……” 凤妤拥抱着谢珣,手指抚着他的眉目,“我会好好的,你那么忙了,不要担心我。” 谢珣才是扬州城所有人的主心骨,他不能分心,也不能倒下。 隔离区药物比起食物没那么紧张,灾民们京城后目标是粮食,药材虽被打翻,破坏,几乎都还在。统一调配也不会造成浪费,城中老人在凤妤劝说后,有一部分老人自愿到隔离区帮忙。 苏管家经历过三次瘟疫,幼年时得过一次瘟疫侥幸活下来,后来的两次瘟疫都没有染病,他二十多岁那一年苏明染了疫病,苏管家日夜照顾也没有被传染,凤妤心想这疫病是不是染过后就不会再得了。 她寻了许多染过病的老人,说法不一,有的染过两次,有的染过一次,瘟疫也很少在扬州大规模地爆发。凤妤征求这群有经验的老人的帮助,扬州财政本就富裕,可以提供银钱,许多老人愿意去隔离去帮忙也不需要银子,只需要提供家人一日三餐。 凤妤觉得一日三餐有点困难,只能提供一日一餐,也有许多老人愿意去帮忙,有一些家中有存粮的老人不求一分一厘,还会用自己的经验帮凤妤。 一旦进了隔离区就不能出来,谢珣也只相信凤妤能统管粮食和药材,在诸多原因下退而求其次,不再强硬要求凤妤只能待在州府,可凤妤每次也只能在警戒线外,等着苏管家帮忙统计,告诉她需求,凤妤不去隔离区。 唯一进了隔离区能离开的,只有谢珣。 就算是谢珣,离开隔离区时也要把身上的衣服全都换一遍,他凭一己之力让扬州城稳定下来,听从调配,一句同甘共苦打动扬州百姓,话说得漂亮,事也要做得漂亮,所以谢珣每日都会来隔离区。 扬州城内的情况越来越稳定,隔离区前三日,每日将近五百人死亡,尸体不能留在城内,由府兵全部拉到城外一把火烧了。染了病的百姓人心惶惶,就怕轮到自己,好消息是隔离区第三日,也有许多人高热退去,红疹和咳嗽渐好。这一消息极大程度给予灾民们信心,凤妤让苏管家把渐渐痊愈的人和染病的人在隔离区也分开治疗,那些病症轻一点的可以不必再用药。 统一管控下,粮食成了扬州最紧迫的需求。 李咏向附近州郡发出的求援消息石沉大海,附近州郡也陷在粮荒,疫病中,无法伸出援手。凤妤从扬州运走的那一批粮食,又运回了扬州,做出这个决定的谢珣内心非常挣扎,十二州也缺粮,这冬天也不好过,大雪封城,这粮食于胶州也是救命的粮食,如今胶州也有疫病,可控制得非常好,薛玉来信说胶州城内的疫病仅有上百例,且全部控制得当。 谢珣得到疫病的消息比较早,且的确扬州是爆发地,传播到各地需要时间,宁州铁骑从河上回胶州就回扬州疫病的消息,薛玉也是紧闭城门,可他在城外搭建帐篷,每个帐篷都准备保暖衣物,让灾民们在城外居住,每个帐篷住一家人,帐篷之间相隔十米。 州府有专人登记,在帐篷里住了三日,不曾发病的人才有资格进胶州城内,这样就控制疫病不进胶州。 染了疫病的人,一家隔离,胶州靠近北河,也曾被疫病袭过,幕僚中有许多老人经验丰富,所以疫病没有在十二州传开,控制在胶州。 薛玉刚得到这批粮食,又要送回,心情也很复杂,可他仍是添了一点粮食,又让锦州调来一点粮食,一起送来扬州。 中州和胶州也有样学样,一样治理,紧闭城门,但是在城外接收难民,中州有几万驻军,所以陈铭将军不敢冒险让百姓进城,不管有病没病,全在城外居住,军中统一调配物资救助。 中州城中也有疫病传开,只不过控制得也算不错,没有大规模爆发。 第三百六十八章 救援 如今疫病大规模爆发的,只有扬州,两江沿岸,扬州最是惨烈。 扬州统一管理的第五天。 疫病人数上升到八万人,隔离区已快住不下,谢珣被逼无奈,只能把警戒线往后,又扩大了隔离区域。 最高峰时,一日死了三千人。 隔离区人心浮躁,恐惧加剧,凤妤和谢珣都能理解,可若不隔离,那是全城百姓都有危险。 “主子,城门外来了一支江南驻军!” 谢珣正在安抚着隔离区时,城门守军来报,扬州城内有来无回,如今连灾民都不来了,江南驻军来做什么? 他知道韩子期就在京中和宇文景谈商贸,江南驻军不能动,若是大规模传染,桑南进犯就无兵可挡,若是他父亲在世也是和大帅一样的选择,驻军是万万不能有疫病传的,一人得病,三军可能要失去三分之一的战斗力。 若是疫病传到宁州,二哥也绝对不会打开城门,让一个灾民进城,祸害宁州铁骑,这是一种取舍。 整个燕阳都没有人能预防这种病,传染性又强,这时候江南驻军不应该来的。 他在警戒区换了衣衫,净手净面,沉声问,“来了多少人?” “几千人,城门守将不敢应,派人来请。” 谢珣上马往城门而来,江南驻军送来了药材和粮食,方大帅派了自己的副将过来,同时也想知道扬州城内的情况,谢珣也把李咏拉过来,警告说,“你在城墙与他沟通,如实告知城内情况,不准透露本王的消息。” 若大帅知道他在扬州,怕不会无动于衷,大帅若是派兵来了扬州,他就得走了。 “知道,知道……”李咏缩着脖子应着,把城中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方大帅的副将,他果然是滑头,还故意夸大城中病情,说扬州城内二十万人染了疫病,缺药,缺粮,如今疫病很难控制,希望大帅往扬州调粮,若再没有粮食,扬州百姓就要活活饿死了。 谢珣,“……” 在谢珣在城门口与驻军交涉时,凤妤和方玲君正往隔离区送药,随着染病人数不断攀升,药材也捉襟见肘。 粮食告急,药材告急,胶州送来的粮食也就只能再撑几日,药材马上就要断绝,凤妤让苏管家对轻症减少用药,优先救孩子。八万人染病,有轻有重,若不能全部救下,就只能……牺牲一部分。 她不是神,变不出药材。 “是不是没药,为什么三日了,不曾给我送过一次药,我母亲都快病死了,你们都在干什么?”一名壮年男子扯着大夫的衣领吼起来,双眸血红,他本身也染病,却靠近大夫那么近。 凤妤脸色铁青,灾民们被困,生病,会着急,会恐惧,情绪失控在所难免,他们都极力地在安抚和镇压。可粮食和药材不足,大夫不足,很难照顾到方方面面,他们会有怨言,凤妤都照单全收,凤妤却气这种男子,不顾自己染病,非要去靠近健康的大夫,若大夫倒下,这么多病人该怎么办? “你母亲已病重难愈,我只能选择救其他人,不能浪费药材!”大夫也是实心眼,这话激怒了男子,他一拳把大夫打翻在地,还上去踩两脚,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断定我母亲难救?我命令,赶快熬药给我母亲送去,若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饶不了你!” 大夫被打得手臂淤青,差点骨折,几名在他附近的府兵围上去,却又不敢得罪男子,只能劝架。 大夫态度也是强硬,“没救了,就是没救了,喝再多药都救不活,她浪费的药材能救活好几个人!” 大夫周围是几名快要痊愈的病人,都非常维护他,急急忙忙地拉着他藏在身后,这些大夫夙夜在公,不曾停歇过,特别是几名老大夫,已三日不眠不休,人手严重不足。 “你竟然诅咒我母亲,我弄死你!”男子疯狂地扑上来要打人。 凤妤盛怒,让身边的亲兵去维护秩序,亲兵也早就受不了,一脚踹翻了他,府兵惊呆了。 “你……” “闹什么?”亲兵挥剑,指着他,“谁敢在隔离区闹事,殴打大夫,我一剑送他上西天!” 第三百六十九章 发病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男子愤怒站起来叫嚣,“就是李咏来了,都要跪下来和我说话,你算什么玩意?” 方玲君不愧是万事通,来了扬州也一样,“这是樱兰郡主和陈国公的儿子,陈小公爷。” “是他们啊。”凤妤厌恶地蹙眉,扬州城富庶,达官贵人也多,州府统一调配资源必然会产生矛盾。 陈国公和樱兰郡主全家来江南游玩,被困扬州别院里,州府派人登记时,樱兰郡主明明染了疫病,却隐瞒不报。他们在扬州根基不深,又是别院,药材本就不多,樱兰郡主病情逐渐加重,这小公爷趾高气扬地来寻谢珣,希望派两名大夫来给他们全家治病,国公和郡主身份尊贵,不与难民同处隔离区。 谢珣是什么人,从小到大专打权贵,连康王殿下都敢殴打,怎么会把他放在眼底,扔下一句爱去不去,不去就在家中等死。 “这小公爷在京都也是一霸,人家是真霸王,欺民霸市,和你家小侯爷那种专打勋贵的霸王不一样,以前在京都见到小侯爷,只有避让的份,他可不敢得罪镇北侯府。” “欺软怕硬!” “樱兰郡主应该是救不活了。”樱兰公主送来时都起不来身,方玲君正好就在隔离区外清点粮食,两名大夫都说病情太重,喝药是浪费药材。 小公爷可不愿相信,拿着身份压人,非要把一碗又一碗的药给母亲灌下去,却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是陈国公府的小公爷,你敢拿剑指着我?你等着,我出去后定会收拾你!” 这小公爷闹事,旁人却冷漠待之,百姓对这种权贵濒死也要抢占资源的行为愤怒,又不屑。 谢珣说过来了隔离区就是一视同仁,这里只有大夫和病人。 府兵都在隔离区外维护秩序,若是有人闹事,很快就会单独隔离,且不给汤药,大多数是一家人一起染病进来的,轻易也不敢闹事。 可这一次小公爷的闹事,仿佛是导火索,有人问大夫是不是药材真的要耗尽了,所有人都只能在隔离区等死! 汤药本是来一天三次,后来慢慢减少成一日一次,渐渐的变成两日一次,许多人都靠着活下去的希望在撑着。 若是知道药材没有了,隔离区定会乱起来。 城门口。 副将告诉李咏,大帅已八百里加急往京都送信,朝廷一定会派人来救扬州,让李咏带城民再撑一撑。 李咏低声和谢珣说,“这漂亮话谁不会说,国库穷得林晟都要下江南掠夺富商财产,他能支援什么?” “国库穷,氏族不穷。” “知许啊,这天灾人祸,氏族也是人,粮食就这么点,又不能凭空变出来,你等着看吧,这个冬天十二州不好过,江南也不好过,就算疫病过去,也会死很多人。” 谢珣眉心紧蹙,是啊,这个冬天太难了! 燕阳是天灾人祸全碰上了! 江南驻军把粮食和药材放在城外,等他们走远了,谢珣下令让他们把药材和粮食搬进来登记好。 凤妤统一分配粮食。 扬州城没有被抢夺的人家,凤妤不会分配粮食,这几日她派人全部登基过城内状况,主要还是隔离区! “记住了,不管谁来,都不要开城门!”谢珣叮嘱。 李咏说,“谁不怕死啊,这时候来什么扬州,我们就是开城门,别人也不敢进。” 谢珣正要和守备军一起去搬运药材和粮食,一名亲兵匆匆而来,跑得气喘吁吁,“王爷,王爷……出事了,隔离区闹起来,姑娘被卷到隔离区里面去了。” “什么?”谢珣脸色徒然大变。 他匆匆赶到隔离区时,灾民正要冲破隔离区,府兵和守备军死守警戒区,不准他们跨越一步。 他们身前是八万染了疫病的百姓,可身后是几十万康健的百姓,谁也不敢放病人出隔离区。 带头闹事的男子疯狂大喊,“守在这里也是死,我们要冲出一条活路,他们就是要把我们圈禁在这里等死,冲出去,活下去!” “冲出去,活下去!” 人声鼎沸,情绪激动,明显是有人煽动,且对州府又失去了信心,人头攒动,激昂混乱,乌泱泱的灾民齐聚在一起只能会疫病发散到各处。 守备军都戴着面巾,拿着长枪守着,谢珣发过命令,不准伤人,他们也不敢忤逆,灾民就更有恃无恐。 可眼看着灾民就要控制不住,守备军也害怕这群愤怒带病的百姓,谢珣骑马赶到,没看到凤妤,心口微沉。 “住手!”谢珣大吼,长剑划出一道剑花,直直地插到警戒区内,逼退闹市人群,“你们在闹什么?” 他翻身下马,心急如焚,不戴面巾大步跨过警戒线,几百人几乎要冲破警戒线,如今张狂,“药材耗尽,没有粮食,王爷要把我们活活饿死在这里吗?这里有八万人,我们要活着。” “你们冲出来就能活,怎么活?如果药材耗尽,整个扬州城都没有药材,如果粮食耗尽,整个扬州城都找不到一粒米,大家都会陪着你们一起饿死。你们冲出去是想做什么,找人陪葬吗?”谢珣反手指着守备军,“他们背后是几十万健康的百姓,你们要把所有人都染上疾病才甘心?我说过要尽力救治你们,至今都没有放弃,你们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说得好听,没有药材,没有粮食,你怎么救治?” “没有药材,你们冲出去就有药材?没有粮食,你们冲出去就有粮食?”谢珣盛怒,“凭空有药材粮食送到你们面前吗?” “那就打开城门,让我们出城去!” “对,打开城门,让我们出城!” 谢珣怒不可遏,“扬州是疫病起源地,如今各地疫病爆发,都是从扬州传出去的,你们要离开扬州,是要把疫病带到燕阳各处?” “那我们就该活活死在这里吗?” “若是要死,也是大家一起死,你不孤单,你怕什么!”谢珣耐心耗尽,拔出长剑,“我说过不杀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可你们别忘了,我是杀人如麻的将军,这把剑下亡魂无数,若有人敢再闹事,我决不轻饶,马上回到原地,粮食和药材已送到城门,你们有精力闹事,不如保存体力对抗病魔。” 谢珣和旁人不一样,震慑力十足,那几名闹事的是扬州权贵之后,年轻气盛,在扬州城内横行霸道惯了,被陈小公爷煽动闹事,个个嚣张,却忌惮谢珣手里的长剑。什么权贵,豪族,在谢珣眼里都是普通百姓。 他不是李咏这种左右逢源,谄媚无能的州府。 他不会滥杀无辜,却不会由他们肆意闹事。 大夫们也感激谢珣,若不是他来镇压,今天必然出事,若不是他,扬州城内早就过半染病,如今日增染病人数已下降。死亡人数也在下降,虽还不能控制,却往好的方向走了。 药材是真的要耗尽了。 刘大夫问,“王爷,药材真的送来了?” “在城门口,马上会有人运送过来,十二州也会有药材送来,不要担心。但是……你们要一视同仁,择情况救治,毕竟药材有限。” 大夫心中沉重,“明白了。” 择情况救治,就是重病难愈的,不必再救治,优先孩子,孕妇,大夫心中都有数,就是隔离区里有许多如小公爷这样的权贵,总会闹事。 谢珣无心和大夫周旋,去寻凤妤,他盼着凤妤只是被卷进来,不要出什么事情,哪怕进了隔离区不能离开,也千万不要生病。 他在隔离区一个帐篷里找到凤妤。 她和方玲君在一起,方玲君眼睛通红地抱着凤妤,看到谢珣如看到神仙,无助求援,“小侯爷,阿妤高热起疹了。” 谢珣心胆俱裂,如坠深渊。 第三百七十章 没关系 凤妤躺着一张简易小床上,眼睛湿润灼热泛红,脸颊全红,脖子和手臂全是红疹,典型的疫病症状且来势汹汹,意识有些昏沉。谢珣搂着她时,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气息,拼命地推开她,她染了疫病,靠得这么近,气息相融,她怕谢珣也会染病。 灾民们抗议时和府兵们发生剧烈冲突,凤妤和方玲君被人故意拉进来,只要进了隔离区,除了谢珣就出不去,且一进来后一名染病的小孩就撞到凤妤。方玲君带着凤妤一直躲着人群,却还是没抵得过,凤妤还是染了病。 “药来了,药来了……”大夫端了一碗过来,如今药材紧张能喝的药也是清热解毒的汤药,大夫们还没研究出预防的汤药,也不能根据每个人的症状来下药,因为药材有限,只能是尽可能是开一些清热解毒的药。 “阿妤,喝药了,喝了药乖乖睡一觉,很快就好了。”谢珣轻声说,掌心贴着她的额头,她额头的温度比他掌心要高,谢珣的心一直往下沉。 凤妤微微喘气,温顺地把药都喝了。 方玲君红着眼说,“小侯爷,你把阿妤带出去吧,我们找一间没有人住的房屋隔离,我来照顾阿妤,保证不会传染旁人,她身体虚弱,留在这里会死的。” 她非常悔恨,恨自己在阿妤被人故意拉进来时,没有足够的力气把她拉回来,只能选择陪她一起进来。她也很害怕,周围全是病弱,咳嗽,身上长着红疹的病人,他们传染性极强,她害怕染了疫病,她和凤妤刚进来一会就看到尸体被抬出去,听到旁人的尖叫,哀嚎,她害怕自己染了病,没扛过去,也变成一具尸体,被烧成灰烬,父母,哥哥都见不到她最好一面。 她害怕阿妤死在这里! “不要!”凤妤昏沉,却还没丧失意识,她咬着下唇,勉强保持神智,她心疼地看着沉默不语的谢珣,她知道谢珣恐惧,害怕失去她,可他不能带她离开隔离区。隔离区除了谢珣和病愈的人,谁也不能走,豪族勋贵一视同仁,只要染了病就要送来,凭什么凤妤能走? 凤妤若能走,别人为什么要被隔离在这里? 这是谢珣自己立的规矩,若是被他打破,他徇私护短,他的威严,他的名誉,他建立的秩序瞬间崩塌。所有人辛辛苦苦所建造的堡垒会被摧毁。 她只能留在这里。 哪怕是死亡! “我不能走!”凤妤温柔地和他十指交缠,“知许,你知道的,我不能离开隔离区。若是我走了,旁人会攻击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们会唾骂你朝令夕改,只爱美人不顾百姓。扬州城水深火热,每个人都在失去。他们恐惧,害怕,心存怨愤,我不能成为别人攻击知许的工具,我只有留在这里,才能证明秦王刚正不阿,心存百姓,真心要和扬州城同甘共苦。若我走了,知许的努力都白费了,他会彻底失去百姓的信任。隔离区会暴乱,冲突,整个扬州都会葬送在这场疫病里。……我不能走!” “可是阿妤,药材快没了,你怎么办?”方玲君潸然泪下,看着虚弱的凤妤焦心如焚,“我害怕,阿妤……” 凤妤也害怕,是不怕死啊! 曾经,为了活下去,她在十万火急时会摘了镇魂珠和谢珣交换,死道友不死贫道,绝对的利己者。 如今,为了谢珣,又甘愿留下来。 不畏生死! “小侯爷,你说句话啊!”方玲君着急地催促,希望谢珣能不顾一切把阿妤带走,她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也不想为了谁失去自己的朋友。 谢珣抱着凤妤,一直沉默,不曾言语,他的伤痛,他的恐惧都被隐藏在沉默寡言的安静里,他生生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谢知许叫嚣着带凤妤离开,扬州城谁爱救谁救,那些陌生人与他有什么关系,失去凤妤,这辈子他行尸走肉,不会再有一天快活。 一半谢知许却红着眼告诉他,不能走,若是走了,你的誓言,你的决心都成笑话。你看看身边,有年至古稀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婴儿。有挺着肚子的孕妇,有懵懂无辜的稚儿,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他们想要活下去,若你走了,隔离区失控,谁来稳定局面? 他们怎么活? 两个谢知许在他心口激烈撕扯,把他的心割成碎片。 “没关系!”凤妤指尖划过他的眉目,谢珣眼底慢慢被眼泪浸透,他看着凤妤虚弱,又含笑的脸庞,心酸苦楚。 他的姑娘,懂得他的绝望,不舍得他为难,连决定都为他做好了。 “没关系的,知许!”凤妤说,“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撑着,等你来救我。” “……好!” 第三百七十一章 泼妇 谢珣扶着她慢慢地躺下来,他知道凤妤这一场灾祸因他而起,他建立起隔离区,建立森严的秩序。他说要和扬州城同甘共苦,有人恶毒地想打破他的秩序,摧毁他在扬州百姓心中守护神的形象,他们想把谢珣的恐惧,弱点撕碎,告诉所有人,他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为了凤妤会打破原则,会徇私枉法。 他一旦带凤妤走,隔离区的冲突瞬间会爆发,警戒区守备军身后几十万健康的百姓,也会染上疫病。 扬州城会再一次陷入混乱。 谢珣走出隔离区,春露没看到凤妤,惊慌失色地往他身后看,“王爷,我家姑娘呢?” 谢珣看向暖阳,暖阳只需一个眼神就知道他的意思,跪地说,“主子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姑娘。” 谢珣把他的长剑交给暖阳,“谁敢对她下手,直接杀,出事我担着!” “是!”暖阳借过长剑,几名亲兵知道对视一眼,都愿意随暖阳进去保护凤妤,他们保护凤妤一路南下,知道凤妤为扬州百姓都做了什么,如今凤妤遭难,隔离区内危险重重,有人故意浑水摸鱼,他们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去吧!” “是!” 春露带着一点干粮和果子也跟着暖阳等人一起进来,谢珣虽没带走凤妤,好歹让凤妤单独住一间帐篷,不与人接触,勉强也算清净点。 方玲君见到暖阳和春露等人也安了心,她怕自己一个人还真保护不了凤妤,谢珣考虑比她周全。 凤妤昏沉地躺着,方玲君和春露都守着帐篷外,隔离区有房屋,有帐篷,房屋早早就被占了,后来染病送过来的,几乎都是住帐篷,地方虽偏,却选得很好,在一处高门大宅的右侧,后面的胡同全是生路,四通八达。 谢珣做好若是真有人敢挑凤妤下手,暖阳也能带她离开的准备。 几名男子在墙角出鬼鬼祟祟地探头,暖阳和几名亲兵无动于衷,方玲君疲惫地靠着春露,春露问,“为什么我们没有染疫病?” 方玲君说,“可能……身体好吧。” 她们身体都比凤妤好,一场风寒都有可能会要凤妤的命,何况是疫病,春露含泪说,“姑娘……” 她家姑娘一到冬天必有风寒,怎么受得住疫病? 沉闷的咳嗽声在帐篷里响起,凤妤故意压抑着咳嗽,方玲君和春露想进来,都被凤妤喝止,让他们就待在帐篷外就行。 暖阳蹙眉,问方玲君,“方姑娘,右边墙角的男子你认识吗?他一直在那边鬼鬼祟祟地看着你。” 方玲君抬头看去,勃然大怒,跳起来要找人拼命,“陈海,有种你过来,看我不打死你,就是他拉着凤妤进来的。” “方玲君,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怪你们倒霉!” “呸,你别狡辩,我告诉你,最好祈祷我染疫病死了,否则回京都,我弄死你!”方玲君坚定地说,“我说到做好!” 陈小公爷心口一颤,有点害怕。 暖阳也有点意外地看着方玲君,方玲君是被长公主和大帅宠着长大的姑娘,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子天真烂漫,性子良善,就算与人争执也不曾喊打喊杀。她不记仇,也不记恨,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来了一趟扬州,性子似乎变得刚硬,又阴沉了些。 “你别迁怒于我,这就是一个意外,我和凤妤无冤无仇的,拉她进来做什么?”小公爷躲在墙角处辩解。 “你娘快死了吧!”方玲君冷笑,“樱兰郡主病重,城中无药,谢珣又不肯放你出城,你恨谢珣,所以拉着凤妤报复他。怂货,孬种,你恨谢珣,你去杀他,你拉着阿妤做什么?欺软怕硬的废物!” 陈小公爷恼羞成怒,“方玲君,你别太嚣张,谁比谁高贵呢?都在隔离区等死,你比我好多少!” “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我恶心!”方玲君说,“我离京前,樱兰郡主还来过我府邸,说你想求娶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泼妇,谁想娶你,那我娘一厢情愿。” “滚远点,别让我这里见到你!”方玲君恶毒地说,“好好在樱兰郡主床前尽孝吧,她死了,你陈家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陈小公爷愤然离去,方玲君原本病恹恹的,如今都被气精神了。 暖阳知道凤妤和方玲君是被人恶毒地拉进来,这群人就是故意恶心报复谢珣的铁面无私,方玲君骂得一点都没错,欺软怕硬。 凤妤烧得非常严重,方玲君和春露也顾不上危险,戴上面巾在帐篷里照顾她,凤妤久病,春露比一般大夫还强点。没有汤药只能冷敷,擦酒精,尽量让她的温度降下来。可凤妤病情反复,比一般染了疫病的人更严重。 第三百七十二章 换命 日落后开始浑身发冷,时而冷热交替,再后来不断呕吐,暖阳被迫无奈,只能去大夫拿药。大夫不敢怠慢,亲自来诊脉开药,诊脉后脸色凝重,凤妤是重症,已失去意识,大夫迅速给她扎针,稳住她的心脉,再让春露煎药。 “大夫,阿妤怎么样,为什么不见醒?” “这……”大夫欲言又止,若是普通百姓,他会直接说一句准备后事,可凤妤他不敢这么说,大夫心中很是敬佩凤妤。 她身体羸弱,却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和智慧。她主要负责扬州城内的药材,粮食调度,分派。疫病凶险,来势汹汹,大夫们都明哲保身,许多人一开始都不愿意为病人诊治,怕染上疫病,不得善终。 可扬州在谢珣在管理中,很快安定下来,凤妤把大夫集中在一起,一一说服他们为百姓看诊,又游说许多有经验的老人来疫区帮忙。疫区的药材和粮食都做到合理调派,不曾出现过一丝混乱,所有大夫对她都佩服得五体投地,都希望能救活她。 深夜子时,凤妤病危。 暖阳站在帐篷前犹豫不决,方玲君怒吼,“你站着做什么?去告诉谢珣啊。” 暖阳双拳紧握,目光沉沉地望着天上的繁星。 天气真冷啊! 姑娘真的要离开了吗? 他一咬牙,去了警戒线处,派人告诉谢珣。 谢珣已有四天不曾合眼,事务繁杂,能假寐半个时辰,已算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听到凤妤病危的消息,他立刻进了疫区。 “阿妤……” 凤妤病弱,瘦削,安安静静地躺在小床上,头发和衣裳湿透,谢珣轻柔地把她抱在怀里,春露和方玲君在旁压抑地哭泣。 暖阳把所有人都拉出帐篷,给谢珣和凤妤独处的时间。 谢珣眼底血丝蔓延,极是可怖。 “阿妤,你不会离开我,是不是?”谢珣温柔的轻吻落在她的眉宇间,感觉到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她就要走了! 生离,总有一天能重逢。 死别,他和她缘分断尽,再无交汇之日。 “你会原谅我的,是不是?”谢珣声音有些沙哑,嗓子又疼,又苦涩,眼眸里全是她的容颜,他握住凤妤的手,放在唇边亲吻,“阿妤,原谅我。” 暖阳掀帘而进,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主子,请三思!” 他已猜到谢珣要做什么,事实上,他去找谢珣时就有预感,所以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找谢珣,他不能让主子连姑娘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只能赌一把。 如今,他知道,自己赌输了。 他的主子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姑娘的命。 “暖阳,我心意已决,你和飞影代为保密,日后对她也要像对我一样忠心!”谢珣沉声说,不容置喙,“听见没有?” “主子请三思!”暖阳跪下磕头,已想到死谏,可谢珣的性子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改变心意。 “藏好镇魂珠,就说我已经毁了,暖阳,抬起头来,这是我的遗愿。”谢珣沉声说,逼得暖阳不得不抬头。 “是!”暖阳无奈答应了他。 谢珣最后看一眼凤妤,摘了镇魂珠,给了暖阳,暖阳迅速藏好,眼睁睁地看着谢珣身影微晃,凤妤已在谢珣身体里醒来了。 “知许……你……”凤妤目光一缩,转而看向暖阳,暖阳说,“主子……主子想代替姑娘,已经毁了镇魂珠。” “把镇魂珠给我,你当我是傻子吗?” “主子,不要逼我,日后您就是我的主子。”暖阳左右为难,如坠深渊,不管怎么选择都要牺牲一个人。 他自然想要谢珣和凤妤两人都平安无事,可注定要牺牲一个人,最痛苦是留下来的人,他没有凤妤的指挥,也没有谢珣的孤勇,只能听从命令。 军令如山! “暖阳!” 暖阳咬牙,退出帐篷,凤妤起身,目赤欲裂,“给我,再不给我就来不及了!” 方玲君和春露,亲兵等人都在屋外,春露似是意识到什么,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谢珣为什么红着眼睛在逼迫暖阳。 “暖阳!”凤妤绝望地看着他,倏然拿过长剑指着他,“给我!” 亲兵们胆战心惊,纷纷跪地,“王爷!” 方玲君也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暖阳死死咬牙,凤妤知道自己多耽搁一刻,谢珣就多一抹危险。 她曾经戏称,若是九死一生,就用镇魂珠来换命。 如今,一言成谶。 凤妤想跪着求暖阳,第一次痛恨有镇魂珠这种东西,各人自扫门前雪,她的命运她来承担,她不要谢珣死,她染了疫病后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来不及提醒春露。 她也知道自己虚弱,镇魂珠就在她手腕上,谢珣要做什么,她拦不住! 知许…… 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主子,请您不要逼我。”暖阳跪在地上,重重磕头,“这是……姑娘的遗愿。” 凤妤的长剑已抵住暖阳的脖颈,可他视死如归,悍然不动。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灵正的声音传来,“这是怎么了?” 凤妤和暖阳齐齐回过神来,看向张灵正,张灵正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都在他们眼底看到了光,一种滚烫的光。 张灵正被拖到帐篷里,凤妤沉声说,“张灵正,救他。” 朝廷的粮食,药材和太医们都到了。 每每有疫情,朝中太医都是中流砥柱,他们有最好的医术,对疫病也最了解,多次在大疫挺身而出。 张灵正看到凤妤躺在病床上,微微蹙眉,真是……有缘啊! 又是她! 张灵正进扬州就知道谢珣在扬州,非常意外,且又担心,他是镇北侯府的人,自然不想镇北侯府的人在扬州涉险,这里疫病蔓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希望谢珣能在宁州平平安安,可又非常欣慰。 在这种关键时刻时刻,又是镇北侯府的挺身而出,也只有他们会不畏生死,真正为百姓谋福祉。 他会救活凤妤的。 张灵正在为凤妤诊治时,凤妤蹙眉看着暖阳,“张灵正来了,或许我能有一线生机,把镇魂珠还给我,你主子还有许多事要忙。” 暖阳不太确定凤妤能不能活下来,只假装听不懂凤妤的话,凤妤真是气急了,他对谢珣真是太过忠心。 第三百七十三章 离开 张灵正来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凤妤怕张灵正也救不活她。 暖阳沉声说,“主子说,他能做的事情,你都能做!他未完成的心愿,你也会代替他去完成,他希望你能活下来!” “暖阳,有些事我不能代替他。”凤妤伤心地说,“若是二公子知道,我是凤妤,不是谢珣,他该多伤心。他还有仇,有恨,他到了九泉都不会瞑目,暖阳,我求你,把镇魂珠给我!” “对不起!” 凤妤威胁,“好,反正你主子走了,大不了,我陪他一起。” 张灵正在救人,凤妤如今在谢珣身体里,不能在帐篷里逗留,朝廷派人来了,她需要代替谢珣去处理这些杂事。 “王爷,忙去吧,放宽心。”张灵正像是看穿她的想什么,在凤妤的手臂穴位上扎针,凤妤混乱焦虑的情绪被抚平,鞠躬行礼,“拜托张太医了。” 张灵正挑眉,有些意外,这凤三姑娘果真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从未见过谢珣如此知书达理,态度谦和。 凤妤深深地看了一眼帐篷,转身离开隔离区。 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后,亲兵已上前汇报,张灵正和张伯居都来了,一人送药,一人送粮食。张伯居如今在州府,正在和李咏谈话,凤妤心口微沉,略一思索,交代亲兵,“封锁所有的出口,一个人都不要放出城,避免张伯居给京中传讯。” “明白!” 张伯居和张灵正送药,送粮来扬州,谢珣当时人在帐篷里,李咏派人出城交涉过,扬州城内疫病严重,若是进城,疫病稳定后才能出城。张伯居和张灵正都同意,李咏就先斩后奏,没有通知谢珣就放人进了城。 李咏就是一个墙头草,深知自己犯了大错,难逃一劫。为了保命,他积极配合谢珣治理扬州的疫病。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也决定好,若是扬州逃不过疫病,谢珣总不能真的选择和百姓埋葬在扬州,他要跟着谢珣一起走。 不管是用旧情,还是搬出谢贵妃,都希望能去宁州,躲开朝廷的责罚。 如今,有了太医,内阁也派人来,李咏的心思也活了,把谢珣和凤妤在城内一事和张伯居交代得一清二楚。 扬州城内镇压暴乱的功劳都被他揽在身上。 张伯居在内阁多时,负责官员考核,李咏是什么人,有什么政绩心知肚明,他也没拆穿李咏,只是惊讶谢珣竟在扬州城。且肩负起全城安危,这段时间十二州不断地运送粮食,药材,维持到朝廷和太医们到来,若没有谢珣统一调度,协调,粮食和药材不断调派,扬州城过半的百姓都要染上疫病,且死于饥饿。 扬州百姓死于饥荒,那是对燕阳最大的嘲讽。 “小侯爷……不愧是镇北侯府谢氏的血脉。”张伯居目光晦涩,坐在主位上久久不语,内阁为了赈灾和户部吵得天翻地覆。林和礼为了筹集粮草,召集氏族家主,良言劝说,说得上呕心沥血。他们想方设法顶着压力筹集到粮草,药材,连夜下江南,心想着扬州定是乱成一锅粥,他们能救一人救一人。 可没想到……扬州比他们所想象的要好。 朝廷都断了十二州的商贸,粮食,没想到会是十二州反哺江南,这个冬天他们自己也举步维艰,却愿意慷慨解囊。 “大人,扬州的情况目前也能控制住,谢珣就在城中,不知大人作何打算?”李咏谄媚地给他奉茶。 张伯居是张老太傅的嫡长孙,未来张家的家主。李咏也借此试探氏族对谢珣的态度,若氏族透露出要杀谢珣,或抓谢珣立功的想法,他就告诉谢珣,让他赶紧离开扬州。 他虽是墙头草,如今将功补过,觉得自己还能逃过一劫,又不想去宁州,也不想谢珣死。 “本官初来乍到,对扬州事还不甚了解,谢珣一事还要请示内阁。”张伯居打太极,也没有一句明话。 李咏狡猾,心眼也多。 扬州离京都千里,离江南驻军营地最近,若要抓捕谢珣,只要向江南营地求援就行。谢珣如今在扬州城内有口皆碑,深受百姓和守备军爱戴,若没有外援想抓谢珣,守备军未必会真心听令,百姓也会帮助谢珣逃离扬州。 “大人,王爷回来了!”州府门口有人来报。 张伯居神色一震,想了想,起身相迎,其实他和谢珣交情不深。因方楚宁的缘故,他和谢珏反而要更熟稔。 凤妤大步流星而来,逆着光只看到他俊秀挺拔的身姿,等看清容貌时,张伯居忍不住暗忖,谢家三位兄弟长得真像,都是龙章凤姿的好容貌。 “小侯爷,别来无恙!”张伯居是燕阳内阁成员,仍是旧时称呼,断不会改口称王爷,那就等同于氏族默认谢珣自立为王。 “张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凤妤淡淡说。 “比不上小侯爷在扬州辛劳,镇压了扬州暴乱,又送粮送药,稳定疫情,治理有方,扬州城百姓能逃过一劫,全仗小侯爷仁爱大义。本官代替扬州百姓,谢过小侯爷。”张伯居落落大方地说。 凤妤暗忖,这话说得很有艺术。 扬州是燕阳的扬州,不是十二州的扬州。 她和谢珣不管在扬州做什么,也只能称得上是一句仁爱大义。 张伯居代替扬州百姓感谢他们,是以主人的身份,感谢他们施予援手,也表明朝廷的态度,这是我们的扬州。 你们该离开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苏醒 凤妤聪慧,听明白张伯居的潜台词。 她也好,谢珣也好,并无居功自傲,也不盼着扬州百信会对他们感恩戴德,既然朝廷派人过来,又有太医,他们就该走了。 张伯居言下之意,并无抓捕谢珣的意思。 朝廷派人来了,谢珣的身份也会很尴尬,扬州城虽是他镇压和治理好的,可张伯居来了,一城不能有二主,何况张伯居代表燕阳,他才是主人。 凤妤闻琴知雅意,绝不令人为难尴尬,“张大人放心,扬州有你和张太医,定能平安度过劫难。如今凤妤也染了疫病,重病难起,等她的病情稍好一些,我们就离开扬州。今日起,扬州交还张大人,我们就在扬州城的过客,很快就走,也不会插手扬州的治理。” 凤妤离去后,张伯居挑眉,这小侯爷传说中一身反骨,脾气强硬,和谈时气得北蛮人七窍生烟,绝不是一个好脾气的。 “进退有度,张弛有力,真是……知情识趣。这半年,小侯爷脾气好了些许。”又或许是,传闻不可尽信。 两日后,凤妤的病情也渐渐稳定下来,张灵正带来的药比扬州城内的药更好,针对性更强,第一天高烧就退了。身体略有气色,张灵正对凤妤的身体颇为了解,毕竟医治过数次,也很熟悉,且专门医治凤妤,直到凤妤病情稳定,他才开始处理扬州城内的疫病。 暖阳把镇魂珠戴回凤妤手腕上,把他们换了回来,凤妤的身体虽有好转,却没有苏醒,谢珣一回到自己的身体时,看到虚弱的凤妤时浑身僵硬,误会暖阳违抗军令,不忍心他代替凤妤去死,又气又痛。 “阿妤……”谢珣跪在小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一片冰冷,谢珣更是误会凤妤已死,尸体都凉了。 他又想起谢璋万箭穿心那一幕,大哥的身体也是在他怀里渐渐冷却,他内心深处不断地嘶吼着痛苦,猛兽在啃食他的心脏。 痛苦就像是一把刀,把他戳碎在这场疫病里。 凤妤说,她活不过十八。 可明明,她才十六岁,若他不选择救扬州的百姓,带她离开回胶州,回西洲,她就不会魂断扬州。 谢珣浑身颤抖,抱着凤妤的手泪流满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家破人亡那段时间里,本以为流尽的眼泪,再一次决堤。绝望的眼泪把凤妤的手背都打湿了,谢珣整个人都空了。 心里空荡荡的,像是飘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他没了去处,也找不到归途。 阿妤…… “这是怎么了?”张灵正挑眉,“王爷哭丧呢,谁死了?” 张灵正比谢珣大几岁,和方楚宁是发小,又是镇北侯府的人,为谢珣的腿毒奔波数年,两人说话早就没那么多忌讳。 “张灵正?”谢珣惊讶地看着他。 张灵正背后还站着一群人,又暖阳,飞影,春露,方玲君,除了方玲君和张灵正,所有人都低头像鹌鹑似的,不敢说话也不敢看谢珣的脸。 谢珣倏然转头看向凤妤,凤妤虽虚弱,却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她还活着,且张灵正来了,暖阳没那么大的胆子阳奉阴违,定是凤妤身体好转,又需要他来稳定局面,这才换回去,他关心则乱,闹出笑话了。 “哦,你真的在哭丧,别急着哭,还没死!”张灵正忍俊不禁。 谢珣从小嚣张肆意,不管做什么事都理直气壮,胸有成竹,生平第一次想要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丢人也就算了,还被人从头围观。谢珣的耳朵,脸庞全红了,也不知道是气恼,还是惊喜,帐篷内气氛极是尴尬。 方玲君都不好意思看谢珣泪痕交错又红肿的脸。 哭得好惨! 谢珣这么丢脸,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她没事就好!”谢珣故作镇定。 张灵正给凤妤把脉后说,“她脉象渐渐平稳,今夜若能平安度过,应该没什么危险。” “若不能呢?” “那就悬了。”张灵正也不隐瞒,“她的身体比旁人虚弱,疾病更容易侵袭,能扛过第一波发作已是不易。” 谢珣目光落在凤妤的脸上,大悲过后神色温柔。 没关系! 他是凤妤在鬼门关前的守护神。 阎王爷收不了她的魂。 在谢珣昏迷这两日,疫区渐渐稳定下来,张灵正说,“这疫病和十六年前的疫病症状很像,太医院有文献记录,也有药方记录。幸好你当时把扬州染病和不染病的人都隔离开,这种病症来势汹汹,且传染性极强,死亡率也很高,若不把人隔离开,整个扬州城都会沦陷,你救了他们。” “我尽本分而已。” “本分……”张灵正微怔,多少人连自己的本分都未尽,“做好事,就要留名,本是你的功劳,何必自谦。” “我救人,并不图什么功劳。” “可你需要功劳和民心!”张灵正意有所指,“张伯居下扬州没带多少人,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向大帅求援,你……尽快离开!” 江南驻军地离扬州,快马仅是一日路程。 “阿妤醒后,我们就走了!” 午后温度徒降,扬州下雪了。 隔离区仍设警戒线,知道宫中太医来江南后,百姓们都安了心,且越来越多的人退烧,病愈,恐惧和焦虑渐渐远去。隔离区的百姓们都走出房屋,欣赏今年的初雪。 今年的初雪来得又快,又急,漫天飘雪,素裹银妆,受尽疫病和饥饿的扬州被一场初雪洗礼,掩埋了暴乱,鲜血和尸骨。 瑞雪兆丰年,这种猛烈的初雪也带来春的希望。 一夜过后,千树万树梨花开,素裹银妆的世间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凤妤在初雪中苏醒。 谢珣疲倦至极,趴在她身边,帐篷里烧着炭火,还算暖和,却有冷风不断地冲进来,油灯忽明忽暗,凤妤隐约听到嬉闹声。 下雪了! 夜还很长,希望却悄然降临。 “知许……”凤妤温柔地抚着他的长发,谢珣趴在小床边,只露出一点侧脸,他应该疲倦至极,凤妤都看到他下巴有一圈青色的胡渣。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大帅 她是第一次见到谢珣长胡渣,竟觉得有些新鲜,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着他的下巴,有点粗糙,凤妤好奇极了。 谢珣正在熟睡,闻到她手心的药味,他轻轻一笑,故意拿下巴去蹭她的掌心,凤妤娇笑想躲开,被谢珣拽住手腕,顺势把她抱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凤妤吓一跳,想要挣扎,谢珣却按着她的腰,强硬地控制在他怀里,“阿妤……别动,让我抱一抱。” 那种撕心裂肺,宛若万物丧尽的绝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京都一次,扬州一次。 足够了! “我没事了!”凤妤知道他的恐惧,又想到他一意孤行以命换命,心里又疼又气,她要找时间和谢珣好好谈一谈。 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不! 她应该要解决镇魂珠的问题,这本是她的保命符,如今于凤妤就像是烫手山芋。 张灵正来给凤妤诊过脉,她的病情已稳定下来,后续只需要调养就好,张灵正开了几个不一样的方子给他们。 张灵正走后,凤妤说,“我们回家吧!” 扬州疫情稳定,接下来是朝廷的事,太医和张伯居都在这里,他们也该回十二州,十二州也有一场硬仗要打! 扬州疫情稳定下来,江南驻军肯定会来。 他们要尽快离开! “好,天亮就走!” 凤妤精神尚可,把苏管家喊来,幸好苏管家一直都在隔离区帮忙,也没染上疫病,见到凤妤好转,极是开心。 凤妤强撑着精神交代他一些事,这一次扬州疫病,江南商贸局面大洗牌,宇文景又觊觎苏家商行,只能散财保平安。 “老爷几十年的心血……”苏管家叹息,也知道别无他法,凤妤走后鞭长莫及,又有贼惦记,只能散财。 “做生意,起起伏伏是常有的,苏爷爷,你在扬州好好养身体,不要操劳,日后……阿妤回来看你!” “好,姑娘要一诺千金啊。” “驷马难追!” 只要她活着,定会来扬州看望外祖父。 “外祖父……就拜托了。” “放心吧,我会守着老爷的墓,不仅要等姑娘,也要等大姑奶奶和二姑娘一起回来。” “好!” 冬天的晨光,总是来得晚一些,大雪纷飞,隔离区已是一片素白,凤妤出帐篷时看到墙角开出的鲜花。 在疾病和饥饿中,开了一朵小红花。 谢珣拿过狐裘裹着她,白色的狐毛衬得凤妤肤若凝脂,谢珣本想背着她,凤妤说,“我想走一走!” “若是累了,一定要告诉我。” “好!” 谢珣撑着骨伞为凤妤挡去风雪。 初雪漫漫扬州路,一人撑伞两人行,红伞佳人,神仙眷恋,在漫天飞雪中像是一副神仙画卷。 百姓们都知道谢珣和凤妤要离开扬州,疫区的百姓们夹道相送。 老人牵着孩子,跪地给谢珣磕头。 “王爷大慈大悲,不畏生死留在扬州庇佑一城百姓,您对扬州有再造之恩,请受老夫一拜!”老人眼含热泪,“前路漫漫,王爷珍重!” 谢珣想去扶,旁边又有数人跪下,渐渐的陆陆续续一群百姓跪送谢珣和凤妤。 “前路漫漫,王爷珍重!” “大家快起来!”谢珣看着风雪中送别的百姓,眼角微热,嗓子如被什么东西堵住,酸疼,又难受。他只身下江南,皆因凤妤被困扬州,他想带凤妤离开。 他刚到扬州那一晚,这里是人间炼狱。 杀戮,疫病,暴乱,失控! 恐惧摧毁所有人的理智。 如今,扬州病好了,前天新增的疫病人数,仅有六十人,再过不久都能痊愈,谢珣想,所有人都会好起来! “我们走吧!”凤妤柔声说。 “好!”谢珣和凤妤对着百姓轻轻一拜,算是别过,两人迎着风雪,携手相伴出隔离区,这一段苦难总算过去了,不管是扬州百姓的,还是谢珣的,都已被埋葬在冬雪里。 暖阳等人已在等着。 方玲君来送凤妤! 经此一事,方玲君心态发生巨大变化,前些日子她玩笑着要随凤妤去西洲,如今是真心想要和凤妤一起走。 可她走不了! 她是宇文皇室的人。 “阿妤,记得要想我!”方玲君含泪抱着凤妤,凤妤疫病是急症,来势汹汹,好得也快,“我们……还能见面吗?” 天各一方,再见面又是何时? “君君一直都在阿妤心里。”凤妤说,“哪怕不见面,我们也在一起!” 山海有归期,风雨有相逢。 想见的人,总会见到的。 谢珣吃味地看着凤妤和方玲君恋恋不舍,幸亏方玲君是女孩子,若不然,阿妤眼里怕是没有他,早就被方玲君勾走了魂。 谢珣一直都有点嫉妒方玲君,无血缘关系,却在性子薄凉的凤妤心中,有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他忍不住催促,“好了,该走了!” “君君,记得想我!”凤妤也有些想哭,离开京都时来不及道别,如今能好好道别,却更舍不得。 “我回去西洲看你的!” 谢珣冷不防说了一句,“等我们成亲时,会邀请你来宁州观礼。” 方玲君,“……” 明明是一句好话,她怎么感觉到谢珣的敌意? 谢珣和凤妤刚要上马车去码头,那边已准备了船只离开扬州,一匹快马冲出风雪,大声喊起来,“王爷快走,大帅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来报信的,不是谢珣的亲兵,是扬州守备军,他们没有人敢拦着方大帅,所以在开城门时有人骑了快马通风报信。 可来不及了! 谢珣脸色大变。 急切的马蹄声如惊雷而来,谢珣拉着凤妤护在身侧,把骨伞放到凤妤手心里,“保护好自己,若是暴乱,立刻就走,不要管我。” 凤妤,“知许……” 江南方家的帅旗在风雪中如火灼目,方大帅和江南驻军赶来了。扬州城内一直都没有消息传来,方大帅送来了药材,也送来了粮食,担心李咏隐瞒疫情,又怕李咏压不住扬州暴乱,挣扎在三,仍是点了一万人匆匆赶来扬州人。 可他没想到,谢珣在扬州城里。 江南驻军黑甲黑骑,威风凛凛,在风雪中如一支刚硬,又冰冷的尖刀,就这么杀到疫区来,方大帅骑在黑马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 “父亲!”方玲君大喜,兴奋地冲向方大帅,跑了两步,又犹豫地停下来,回头看着凤妤和谢珣。 她脸色的喜悦荡然无存! “君君,过来!”方大帅沉声说,利落下马,大帅身材高大,眉目冷厉,多年戎马生涯淬炼男人的气魄,整个人极具压迫感。 方玲君缓缓后退,笑意不减。 “父帅来了,我好高兴!”方玲君天真无辜地说,“阿妤和谢珣救了女儿,若不然,女儿就死在暴乱中了。” 方大帅进城时,听说扬州城的事。 “知许,别来无恙,扬州城内的事,本帅听说了,你父亲在天有灵若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定会为你骄傲!”方大帅缓缓走来,已站在疫区的警戒线前,“你救扬州有功,可我职责所在,不能放你离开!” 第三百七十六章 善意 谢珣面沉如水,他和方大帅的交集不多,也是逢年过节时见过面,行过礼。幼年时对方大帅的印象是他对方楚宁管教严苛,连父亲也偏心方楚宁,觉得大帅过得心狠手辣。 “大帅职责所在,本王理解,可本王今日非走不可,谁要拦我,就问过我手中的剑!”谢珣缓缓拔剑时,一手推着凤妤往后。 凤妤撑着火红的骨伞,踩着积雪,被暖阳和亲兵护着往后,谢珣说,“一会打起来,带她去码头,不要停留。” “是!” 他的目光落在凤妤脸上,那是一种眷恋,又浓烈的情绪,凤妤轻笑不再言语,一场生离死别后,她的心境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生死,她和谢珣都会在一起。 大帅蹙眉,挥手让身后一万多黑甲上前捉拿谢珣和凤妤,方玲君倏然夺过暖阳的长剑,架在脖子上,“父帅,让他们走,不然女儿就死在这里!” “君君!”方大帅沉怒,“放下剑!” 凤妤也紧张起来,“君君,不要!” 一万黑甲兵手持长枪,静候军令,只要大帅一声令下就可以动手,谢珣除非有飞天遁地的本领,否则绝对逃不出扬州。 “君君,父帅从小送你去学堂,教你知书识礼,是哪本书教你是非不分,忠奸不辨,又是哪本书教你忤逆父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以命相挟,放虎归山,来日他兵临城下,死的就是你的父帅和哥哥,你的族人!” “我知道!”方玲君眼泪滚滚而下,“父帅,女儿知道什么是忠,镇北侯府五代守护边境,抵御北蛮,几代男儿战死沙场,这是忠。女儿也知道是什么奸,有人……陷害忠臣良将,谋夺他人财产,这是奸。女儿知道父帅的忠诚,一心想要维护皇室正统,我们方家和镇北侯府世代都是宇文家最忠心的臣子。可女儿也知道什么是知恩图报,扬州暴乱那晚,我的马车翻在路上,州府派人滥杀无辜,街上全是鲜血和尸骨,女儿被官兵追杀,又被染了疫病和饥饿不堪的百姓抢掠,所以我也杀了人。我第一次杀人,我很害怕,希望父帅能来扬州救我,可来的人是谢珣和阿妤,如果没有她,我已经死在扬州暴乱那天晚上。谢珣和阿妤从胶州凋粮,调药材,救活了一城百姓,如果没有他们,我身后疫区的百姓也活不到今日,父帅区区一句有功就揭过扬州半月的暴乱,疫病。真是可笑,他们救了这么多人,阿妤染了疫病,身体刚痊愈,为什么不能离开?如果今天有人一定要死,那就用女儿的命,祭奠扬州逝去的冤魂!” 扬州长达半月的暴乱,疫病,死亡和恐惧,没有亲身经历的人,不会懂得活着的珍贵,也不会懂得谢珣和凤妤的牺牲。 “君君……”方大帅动容。 方玲君说,“父帅,请您放了他们吧!” 就在方大帅踌躇时,警戒线背后的疫区里渐渐有人涌了出来,一开始是十几人缓缓走出来,紧接着是所有人都走出疫区。警戒线处的守备军厉喝,拿着长枪阻拦病人,可病人无视长枪,纷纷往前走。 守备军们连连后退。 谢珣回头厉喝,“你们在干什么,快回去!” 疫区里的病人虽渐渐好转,却还没痊愈,身上的疫病仍会传染给别人,扬州城内的警戒线仍在。病人们跨过警戒线,第一次没听谢珣的命令,他们井然有序地穿过谢珣和凤妤,站在江南驻军和谢珣中间。 一名老人说,“大帅,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王爷对扬州有再造之恩,没有他,扬州几十万人都会丧命,你没有看见成千上万的尸骨被抬到城外焚烧的惨状,你也没看见扬州城那一晚的杀戮,王爷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如果大帅要杀他,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越来越多的病人沉默地穿过谢珣和凤妤,沉默地与江南驻军对抗,方大帅在江南声望极高,地位稳固,他的江南驻军所向披靡,百姓信服,这是第一次,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们没有喧嚣,没有抗议,只有沉默。 是一种令燕阳难堪的沉默! 谢珣和扬州百姓,真正做到了,君以性命护我,我必以性命报之。 一城百姓都在护着谢珣。 扬州城内没有被疫病折磨过的百姓也站出来,站在另一端沉默地对抗着江南驻军。 谢珣浑身战栗,是一种难言的动容。 这种汹涌的善意像是温柔的流水,填平着他内心的千疮百孔,曾经对燕阳产生的恨意,那些滚烫,灼热的恨被流水缓缓浇灭。这样温柔的善意也滋养着谢珣燃起的希望。 这群历经苦难的灾民,在受过饥饿,疫病,失去亲人后,仍对他抱有善意。万物生生不息,因果轮回,有悲有喜。 他救扬州是因,百姓护他,是果。 “这就是民心所向啊!”张伯居站在三楼东南角,目光落在街道上,方大帅进城他也收到消息,不便来街上,所以站在高处俯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与民心对抗,将会失去天下。 方大帅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百姓,双方隔了十米,就像一条无法跨越的天堑,方大帅心如擂鼓,他怎么可能命令大军去践踏这群无辜百姓? “王爷,快走吧!”人群中,有人轻声说,这群人穿过谢珣和凤妤时,特意和谢珣保持距离,大家都谢珣没有染过疫病。 方玲君也回头,她放下剑,挥了挥手,“阿妤,走吧!” 谢珣牵过凤妤往后走,凤妤一步三回头,朝方玲君挥挥手,这一次离别,下次见面又不知道何年何月,凤妤不免有些伤感。 方玲君却松了一口气,她缓缓地放下剑,人活着,总会见面的,也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 父帅,你看到了吧! 你守护的宇文皇室,何曾得过百姓以死相护。 “阿妤,我在京都等你!”方玲君看着他们越来越远去的背影,“你们一定要赢啊!” 第三百七十七章 后悔 北河之水,滔滔不绝。 他们总算踏上归途。 凤妤把所有人都隔离开,幸好都带了药,又要在船上航行数日,到胶州时,若是染病,也该发作出来。 谢珣坐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远的扬州城,北河上飘雪如絮,寒风凌冽,凤妤裹着狐裘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看远去的扬州。 “你在想什么?” “我们把粮食药材都给了扬州,这个冬天,十二州怎么过?”谢珣眉目难掩忧愁,“沿江两岸灾情虽不及扬州,却也有水患和疫病。明年春耕前若不控制好,灾情要持续一两年,往年洪涝,疫病都都要几年才能缓过来。” 凤妤轻笑说,“后悔了?” 谢珣摇了摇头,若只顾着自己一亩三分地,扬州不知道多少人要葬送在疫病里,“不后悔,只是……我们怎么办?” 凤妤也犯难,十二州受灾情和疫病影响算是最小的,可他们会吃不饱,“其实我在扬州施粥时,倒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米面掺杂一些细糠,一来果腹,二来能够减少粮食的消耗,三天的粮食能吃五天,挨饿是一定会挨饿,至少能扛过冬天。等来年春天大雪融化,山里有野兽,河里有鱼,野蔬也能长出来,日子就会好过一点。” 凤妤来年的重心就是重农桑! 先要让百姓吃饱,其他算是次要的。 柳江决堤,江南受灾在某种程度上也解了十二州的危机,宁州铁骑军事强盛,的确拥有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可十二州太穷了,以前是全燕阳在粮食在养着铁骑,如今只靠十二州,朝廷又断了商贸和粮食,他们连冬天都很难挨过。 如果中州再用兵,谢珣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很难稳住军心,如今灾情蔓延,各地虽不严重,对来年春耕都有影响,兵力也会大大削弱。 这就是全境受苦,一起挨饿一起受苦,这种情况下中州就不可能出兵了。 “我们至少有两年的喘息时间,知许,两年……足够了!”凤妤说,“我和二公子一定能恢复十二州的生产,哪怕他们断了商贸和粮食,我们也能自给自足。” “但愿!” 凤妤笑意非常温柔,“如今也没什么要紧事,我们是不是该谈一谈镇魂珠的事?” 谢珣头皮一麻,凤妤笑越温柔,他就越慌。 “我错了,但我不后悔!” 如絮飘雪落在谢珣的眉目,却是掩不住的灼灼风华,江山和美人从来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只是有人在选择对自己而言,更珍贵的人,或事。 在扬州时,他数次面临着凤妤和百姓,该怎么选,留在扬州时,他选了百姓,明知凤妤体弱,会染病,他仍是带着凤妤。凤妤染了疫病时,他又选择了百姓,放弃了她。明知道疫区危险重重,有人浑水摸鱼,凤妤会深陷险境。 他仍是选了百姓! 直到凤妤病危,在他和凤妤之间,他选了凤妤。 “若是我,我也会选择救你。”凤妤剥白着自己的心意,“我是一个自私,又怕死的人,是你带给我勇气,学会了不畏生死。如果有一天要救你,只能用我的命,我也会义无反顾地救你。可是知许,你除了我,还有二公子,他仅剩你一个亲人,你还有几十万宁州铁骑,你是他们的主帅,你若死了,群龙无首,军心必乱。我们都愿意以命换命,可你与我不一样,很多人可以取代我,如二公子,如文掌柜,如王掌柜,没有我,他们一样能做好西洲的事。你是不可取代的,你是宁州铁骑无人取代的主帅。谢知许,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有一天我要死,是我命中有此一劫,你不要救我,不要放弃你的责任,也不要放弃希望,你要代替我去看海晏河清的燕阳。” “这不公平,为什么你可以救我,我就不可以救你?” “这世上的事,本就是不公平的。”凤妤说,“你我都出生富贵,所见所闻与普通百姓皆有不同,那群染了疫病,深陷饥饿贫穷,又在疫病中失去亲人的百姓,他们会觉得公平吗?你摘下镇魂珠时,在想什么?” 她问得很温柔,谢珣也想起了那一夜的心情。 第三百七十八章 吵架 “你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天知道,把你一个人留在隔离区,我已克制住所有的冲动。我离开时就在想,若你真的要死了,我也一定会换下你。所以我去安排扬州城内的军务,做好最坏的打算,哪怕我死了,扬州的情况也能稳定下来。只是二哥……我想到二哥就很难受,想到宁州铁骑就就觉得万念俱灰,我也知道对不起二哥,对不起铁骑。我又想着,你以我的身份活下来,也能管理宁州铁骑,成为主帅后,你只要调兵遣将就行,又有二哥在旁出谋划策,你们一定能打到京都,我……我对不起二哥!”谢珣说起来也很难受,那种抉择就像把他劈成两半,不管怎么选,他都很绝望。 “谢知许,你凭什么觉得你死了,我就能以你的身份好好地活下去?”凤妤冷着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些在扬州时就藏着的怒火终于爆发,“你对不起二哥,你也对不起我!” “阿妤!”谢珣匆忙要解释,凤妤冷着脸甩开他,进了船舱,谢珣追过来时春露拦着他,“王爷,姑娘要休息了。” 暖阳和春露可都不敢劝,凤妤真的生气了。 她在扬州就压着脾气,所有的事都比她生气重要,所以隐忍不发,这件事一定要给谢珣足够的教训,否则,他下次还敢! 凤妤和谢珣吵架,应该说是凤妤单方面地和谢珣宣布冷战,谢珣在门口好话说尽也没得到凤妤一句反应。 暖阳和春露可不敢劝。 “姑娘,还有三日就过到除夕了,今年要在河上过年。”春露坐在矮凳上刺绣,扬州到胶州,水路要走五天,且天气不好,冰天雪地,越是往北,船只走得越慢,计划是初二到胶州,也不知道能不能准时到。 凤妤在看书,偶尔咳嗽,疫病掏空她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凤妤仍是每日喝药,春露心想若是秋香在就好,秋香最会逗姑娘开心。 “妙云师父为什么一直没消息呢?”凤妤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镇魂珠,她想知道要怎么解决镇魂珠的事。 谢珣救她的概率,比她救谢珣的概率高! 不能让谢珣再一次涉险。 “姑娘,妙云师父这么多年没消息,会不会已经仙逝了。” “我也不知道。” 她也有许多年没有师父的消息。 “王爷一直等着船舱外。” “不见!”凤妤说,“我有些疲倦,要睡了,你吹了灯吧。” “是!” 春露熄了灯,睡到小罗汉床上,谢珣在外看到她灭了灯,目光一黯,阿妤真的生气了,不再和他说一句话。当初从盐城到宁州是他一路冷战,如今风水轮流转了。 他错了! 可若时光倒流,他会怎么做呢? 压抑的咳嗽声从船舱传来,谢珣心疼想敲门,又怕打扰她休息,在门前踌躇不安。除夕要到了,他又想到谢珏。 二哥一定气坏了! 本来他打算除夕回宁州,如今是来不及了! 二哥若知道他只身下扬州,以身涉险,定会打断他的腿,反正二哥就很双标,自己可以去中州,但是弟弟不能去扬州。 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阿妤也哄不好,他孤家寡人,除夕要一个人过了。谢珣重重叹气,痛定思痛,非常利落地和凤妤认错,更是指天发誓,下不为例。 凤妤似笑非笑地说,“听二公子说,你儿时犯错,总是痛快认错,却死性不改,发过的誓言比放过的屁还多!” “你不要听二哥败坏我名誉,绝无此事。” “我信二公子!”凤妤冷冷地看着他,“别来找我,刺眼。” 谢珣,“……” 暖阳看到主子挨骂,忍着笑,不敢笑出声来,凤妤让春露关上船舱的门,谢珣在门外说,“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 “你真心诚意知道错了!” “我跳下北河算真心诚意吗?” 凤妤,“……” 倏然听到外面噗通一声,似是什么重物落河的事,凤妤大吃一惊慌忙去开门,“谢珣,你疯了!” 冰天雪地的,北河多冷啊,铁打的身子骨也受不住,怎么可能往下跳! 她刚开门就撞到谢珣怀里,被他抱得满怀,凤妤气急败坏地踹他,谢珣也不敢反抗,乖乖挨打,凤妤连着踹他好几脚,她很少这么粗鲁的,春露也识趣,含笑关上舱门。 “放开我!” “我错了,阿妤,不要不理我!”谢珣认错一直都非常擅长,“我发誓……不对,真的,下不为例!” “你就是口头认错,死不悔改!” “下次错误还没犯,你怎么说我死不悔改,人和人要有信任!”谢珣喜欢抱着她,这一次失而复得后更是粘人,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亲吻着她的唇瓣,“阿妤,信我。” 凤妤有些心软了,却仍是不太愿意理他,谢珣心里微痛,“我真的错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想念 凤妤看着他委屈的眉目,谢珣年少,哪怕半生阅历丰富,起起伏伏,且仍有少年郎的意气,眉目委屈时总是令人心软,除了铁石心肠的二公子,旁人都很容易被他所欺骗,动摇。凤妤也不例外,明知道谢珣一意孤行要吃教训,也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认错,却也始终会死不悔改,凤妤也会心软。 这是一个无解的题! 谢珣本就是那种道歉时是真心诚意,可他心志坚定,每次做选择时从不会考虑到是否因犯错受过惩罚,他只会跟着心意去做选择。她再怎么生气也无济于事,并不是说谢珣死不悔改,而是……这是他的本性。 一腔孤勇,至诚至纯。 这是他的本性,改不了! 就算她刁难他,让他跳下冰冷的北河,他也会眼不眨地跳下去,可若真的再一次面临一样的选择,谢珣会听话吗? 他不会! 凤妤难过,又心疼,无意识地抚着他的背脊,怎么办?只能想办法摆脱镇魂珠的控制,如此一来他就不会再犯糊涂,他们活在世上,每个人都有彼此的命运。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相拥。 除夕夜。 这个除夕夜有些特殊,船只在河上航行,狂风呼啸,暴雪来袭,河面上波涛汹涌,船只有些摇晃,凤妤被晃得有点不舒服,整日都在船舱里。虽是过年,船上条件简陋,谢珣只是简单地和属下们喝了酒,说了些吉祥话就回船舱里陪凤妤。 春露识趣离开,谢珣带了一坛酒。 船舱里已摆了几道菜肴,凤妤等着他一起过来用膳,凤妤虽是消了气,这两日也没怎么理他,谢珣自知理亏,极是殷勤,给她夹菜,又给她倒酒。 凤妤一整日心情低落,她想家了! 她想祖母,想姐姐。 凤妤说,“往年除夕,家里很热闹,祖母会邀请皮影戏的戏班子到家里表演,春露和秋香也会吹拉弹唱,或是跳舞。祖母会给我们小辈发红包,祝福我们来年岁岁平安,姐姐若是在家会给我做许多花灯,我是第一年没在家里过除夕,祖母一定很想我,姐姐一个人在山中清清冷冷,不知道父亲能不能接她回家一起过年。” 谢珣沉默地喝着酒,他的小姑娘眼睛红润地说着想家。 她离家半年,风餐露宿,又在扬州差点丧命,昏迷时在他耳边胡言乱语,喊着祖母,姐姐,委屈地说想她们。 她出生富贵之家,本该娇生惯养,若不是那桩婚事,凤家姐妹这辈子都会过得富贵安稳,以她们的性子,不管是嫁到高门显贵之家当主母,或是招婿继承门楣,她们都会过得很好。如今,一人在相国寺守丧,一人跟着他造反,前途不明。 唇齿内的酒,辛辣而苦涩,谢珣想,他真对不起他的姑娘。 “你……往年怎么过年?”凤妤温柔地问。 谢珣放下酒杯,目光有些空洞,他已很少想起阖家欢乐的画面,太痛了!越是想起,越觉得恨,越是沉溺于过去的美好幸福,越是觉得如今清冷孤独,他不想被仇恨侵蚀,可午夜梦回总是梦到侯府的餐桌,侯府的梅花林,梦到他空荡荡,又熟悉的院落,甚至会梦到三姑娘挂在他卧室里那副骇人的画。 “没上战场前,战事也没那么紧张,父亲每年都会带大哥回来过年,那是我最喜欢的除夕。母亲和姨娘们会亲自下厨,做许多好吃的菜。我至今都不太相信牡丹姨娘会是桑南大公主,她做得一手好菜,她做的点心比望江楼的更好吃,花样更多。宴席上百无禁忌,父亲嗜酒,喜欢找大哥拼酒,大哥一般拼不过他,所以会拉着我一起。有一次我和父亲都被灌醉,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把他的头发点着了,差点把他的头烧着,吓我母亲,我醒来挨了一顿打,被罚禁酒一年。哎,你没看到他剃光头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凤妤,“……” 谢珣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凤妤把他抱在怀里,让他枕着她的肩膀,谢珣声音微哑说,“一家人吃过晚膳后,父亲会带父母,姨娘们一起去看游湖看花灯,还不许我们兄弟跟着。大哥会带我们去放烟花,上街玩乐。有一年还带我们去看杂耍,他觉得杂耍过于乏味,还戴着面具拉着二哥一起去表演。我故意把他们的面具揭开,二哥气得想打我,又打不过,就喊来方楚宁揍我,大冬天把我一脚踹到湖里。哎……小气,不就是玩杂耍被人围观,被取笑一阵子嘛,他明明自己想玩的。大哥脾气好,不管我怎么闹他,他从来不生气。” 凤妤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一片湿润,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谢珣说,“不知道他们在那边过年开不开心,有没有想我和二哥。” 第三百八十章 趁人之危 凤妤轻笑说,“你和二公子这么想他们,他们也会想你们的。” 谢珣好一会才慢慢地平复情绪,除夕就是令人多愁善感,特别是他们身在异乡的人,凤妤给他倒了一杯酒,“知许,日后的每一个除夕,我都会陪你。” “一诺千金,阿妤许下的承诺,不要食言。” “好!” 凤妤和他碰杯,两人一起喝酒,她不是一个喜欢许诺的人,许了诺言就一定会做到。可她始终担心自己活不过十八的预言会成真。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几次三番遇险,不曾遇难,想来上天眷顾,日后定能平平顺顺,也就能长长久久地陪伴在谢珣身边。 两人喝着酒,讲着孩童时的趣事,谢珣的趣事比起凤妤要多得多,小霸王纵横京都时,凤妤被关在闺阁中喝药养身。凤妤支着头听着他兴致勃勃地讲往事,一来羡慕谢珣有这么丰富多彩的童年,少年,他曾经真的好快乐,在上战场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霸王。二来,她也觉得自己的快乐真是很匮乏,她从小到大苦难比快乐要多,哪怕出生富贵,因身体的缘故,凤妤也是闷闷不乐,寻常小姑娘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快乐,她都极少能体会。 只不过,闺阁少女本就不如少年郎肆意,高门大户规矩多,束缚也多,凤妤听着谢珣开开心心地说着往事,由衷地感谢那些曾经的快乐,让谢珣如今还有所慰藉。 凤妤酒量浅,陪着他喝了三杯就有点晕,她想舍命陪君子都做不到,船上条件简陋,连果酒都没有,只有烈酒。 “你这酒量,该练一练。”谢珣手指戳着凤妤的脸,软软嫩嫩的,触感极好,三姑娘喝得有点晕,眼睛湿润雾蒙蒙的,痴痴地看着他时,又乖又好看,眼里像是有星光。凤妤摇摇晃晃地凑过来,谢珣被蛊惑,口干舌燥,等他回过神时,已抱着凤妤坐在到腿上,深深地吻上她。 浓烈的酒香,搅动着唇齿内的甜,谢珣浑身燥热,血气方刚的身体被火点燃,凤妤被亲得难受,推着他去躲,脖颈扬起,谢珣吻着她的下巴,细嫩的脖颈被他啃咬出红梅点点,凤妤嘤咛出声。 谢珣抱着她压到柔软的床铺上。 凤妤有点晕,也有点迷糊,在谢珣扯开她腰带时,伸手去拦,“不要……” 他在守孝,他们还未成婚。 她的力气很小,手也很软,碰到男子灼热的手腕时,于谢珣而言,更像是欲拒还迎,谢珣亲着她的耳朵,低声诱哄着,“阿妤,别怕……” 他知道自己在守孝,不会对她做什么,可酒气上头,血气方刚的身体经不住蛊惑,他想亲她,抚摸她,吻遍她身体的每一处。 腰带被谢珣拉开,洁白如雪的里衣层层剥开,露出少女粉白的肩,凤妤害怕地往里躲了躲,又被谢珣捏着脸。 他看着她眼睛,“醉了?” 凤妤没醉,只是有点晕,她乖巧地摇头,谢珣一笑,唇瓣贴着她耳边,“那我就不算是趁人之危吧?” 凤妤,“……” 第三百八十一章 除夕 春露听到凤妤的嘤咛声,吓了一跳,她和秋香虽是未出阁的姑娘,自从凤妤和谢珣定亲后,两人也算是涨了点见识,面红耳赤地躲开,又转身回来重重地咳嗽两声,提醒谢珣和凤妤,他们还没成婚呢? 不能胡来! 船舱里安静了一片,凤妤死死地咬着牙,脸色像是红透了的桃子,汗水打湿了鬓发,她往下推着谢珣的肩膀,却没能推开。 “啊……”过于刺激的碰触,让她忍不住喊出声,又怕被春露听到。 凤妤被欺负地哭出声来。 春露绝望地叹息,算了,不管了,反正她也阻止不了王爷,只盼着姑娘能够意志坚定点,不要犯糊涂。 凤妤意志一点都不坚定,被谢珣哄骗着欺负了遍,最后咬着唇,把自己藏在被里躲着不肯见人,真的太羞耻了。 “好了,不弄了,别哭,我看看……”谢珣把人挖出来,三姑娘鬓发凌乱,满头的汗,笔挺小巧的鼻尖红透,眼睛湿润,欲语还休,好一副被人凌虐的模样,看得谢珣又想把她再欺负一遍。锦被下的锁骨肩膀全是他啃咬出来痕迹。 谢珣看着那些红痕,指尖摩挲,凤妤被摸得浑身羞红,谢珣又低头亲了亲,“是过分了。” 道歉得毫无诚意,甚至有点得意。 凤妤又气又羞,催着他离开,“你快回自己船舱。” “我在这里陪你一晚。” “不要!”凤妤被刚刚发疯的谢珣吓到了,可不敢和他同床共枕,谁知道谢珣已钻进来,把人抱进怀里,两人刚刚胡闹过,谢珣也衣衫不整,凤妤被抱到怀里时,肌肤相触,她的脸热得要炸开,挣扎时被谢珣喝住,“别动!” 擦枪,容易走火。 本来就是心意相通的未婚夫妻,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就如干柴烈火,谢珣用尽了毕生的克制力,他从背后抱着凤妤,哑声说,“我就抱着你,什么都不做。” “你……”凤妤想回头咬他,你把手拿出去再说话,她一点都不相信谢珣,“骗子,你刚刚也这么说的。” 谢珣失笑,好久没见到三姑娘这么气急败坏了。 “那我做了什么?” 凤妤被调戏得脸红耳赤,干脆不理他,可谢珣放在腰上的手实在过于恶劣,存在感极强,且又开始往下探索。 凤妤惊慌失色挣扎,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谢珣挑眉,暗夜滋长了疯狂的欲,隐藏着深不可测的眼眸中,凤妤被他看得心如鹿撞,谢珣生了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人时很容易令人陷进去,凤妤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不准看我!” “除夕快乐啊,阿妤。”谢珣柔声说,拉开她的手,在她鼻尖上捏了捏,“快点长大吧。” 凤妤,“你……你在嫌弃我?” “?”谢珣失笑,又把她抱住,坏笑着,“再试一试,好好感受一下我是嫌弃,还是满意?” “……孟浪!”凤妤低声骂,实在是折腾累了,有些困倦,本来病愈后就体力不支,和他胡闹到三更半夜,实在疲倦。 谢珣也舍不得再闹她,凤妤睡得迷迷糊糊时滚到他怀里,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他们回胶州的行程非常顺利,路上也没有人发疫病,这一行人里除了凤妤,只有两人有过疫病,春露都不曾感染过,身体好得很。到胶州时,已是初三,胶州城门外连绵一片帐篷,城门关闭。 徐舟和飞影在城外带领几千铁骑帮助灾民,陈桥将军在城内,相互照应,整个胶州已在宁州铁骑的管控中。庶务又有薛玉,倒是井然有序。 “王爷!”徐舟和飞影见到谢珣,非常激动,匆忙跪下,徐舟将军见他完好无损,心中大喜,“王爷和姑娘受苦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暴打 扬州的事早就传到胶州来,宁州铁骑所有人心急如焚却又别无他法,只能等着谢珣的消息。 从扬州逃难来的灾民说,扬州血流成河,州府残杀百姓,疫病肆虐,他们都怕谢珣命丧扬州。 在这种危险重重的情况下,谢珣不畏生死留在扬州救百姓,不知道激励多少宁州铁骑,连胶州百姓都佩服动容,那种情况下,谢珣不留在扬州也没有人会指责他,何况十二州本就困难重重,也需要谢珣来主持大局。可他为了扬州百姓赴汤蹈火,身陷险境,打碎了所有质疑的声音。 他们的主帅,就是一位忧国忧民的男人,也只有他能给燕阳带来真正的和平安稳。 这就是宁州铁骑的风骨和责任。 他们守着边境,护着百姓,护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胶州情况如何?”谢珣急问。 “灾民很多,疫病控制在城外,大概有一万多人感染,城内还算好,也设置了隔离区,大概有六百人染病。就是城外……城外感染比较严重,而且人数不断上升。”徐舟将军说。 谢珣点了点头,“我们从扬州带来了疫病在治疗方子,这是宫里太医开的,对症下药,对疫病有奇效,你派人重新分配药材。” “是!” 徐舟领命,走了几步又折返,“王爷,您能平安归来,真的太好了。” 谢珣轻笑,“去忙吧!” “是!” 他在徐舟眼底看到了敬佩和尊重,徐舟是谢璋的副将,一直跟着谢璋,对谢璋忠心耿耿,谢珣是第一次从徐舟眼底看到了那种,属于大哥的敬佩和尊重,他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勇气和能力,获得徐舟的认可。 “徐将军哪里不舒服吗?”谢珣看他走路的背影不太对劲,脚步有点沉重,似是有伤在身。 飞影上前,硬着头皮说,“主子,二公子在城内。” “什么?”谢珣脸色瞬间大变,“他怎么来了?” “除夕晚上到的。”飞影欲言又止,谢珣去扬州前下令过不准向宁州传递消息,这一次疫病流窜到燕阳各地,谢珏在宁州收到消息,然后迟迟没有谢珣的书信,心中起疑。扬州虽是管控,封闭,却有一些小渡口,看守不严,有人逃出城去的,消息传到宁州,谢珏又气又怒,连夜赶来胶州,除夕那一晚刚到。 一来就把军中所以的将军全部拖出去打了四十军棍,没人敢反抗,连辩驳都不敢。 主辱臣死,自顾以来皆是如此。 宁州铁骑主帅身陷险境,肯定是他们这群跟着他的将军无能,徐舟和飞影也都挨了四十军棍。 “你不会也要挨打吧?”凤妤挑眉。 这世上敢打谢珣,他还不敢反抗的,也就谢珏了。 “我是三军主帅,他不会打我。”这种有失主帅威仪的事,二哥是不会做的,“二哥最擅长冷战,可能三个月不理我。” 谢珣一行人在路上没染上疫病,就说明他们没有携带疾病,在徐舟的安排下进城,胶州特意开辟了一座府邸给谢珣办公,和州府衙门相连。谢珣会到府邸时,谢珏和薛玉刚好谈好事。 薛玉见到谢珣,连带笑意,抱拳行礼,“王爷一路辛苦了,我们胶州百姓都盼着王爷平安归来。” “多谢薛大人挂念。” 他刚来胶州时,薛玉可不是这种态度。 薛玉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二公子,知道他们兄弟有话要说,寒暄几句后离开,他心中明白,谢珣平安从扬州归来,他救扬州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燕阳各地,十二州从此就是谢珣的囊中之物。 谁不想要这样的主子,哪怕是疫病肆虐,暴乱都对他们不离不弃的主子,十二州已多年不曾有过这样的希望和期盼。 “二哥……”谢珣鼓足勇气上前,露出标准的他一犯错就会心虚的笑,“我错了,你别生气,至少我……” 谢珏面如冠玉,清冷如雪,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倏然一脚踹向他,直接把谢珣踹在地上,二公子用了十成力,谢珣只觉得腰腹隐隐作疼。 “我错了!”谢珣不敢喊疼,“我不该冒险下扬州,不该只身涉险,可我救了一城百姓,问心无愧,二哥也没理由再打我吧!” 谢珏冷漠地看着他,“你哥打你,还需要理由?” 谢珣,“……” 第三百八十三章 兄弟谈心 行吧,至少没当众打他! “二哥消气了吗?没消气继续打,我绝不反抗。”从小到大,谢珣都怕热谢珏生气,反正二哥生气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必须要哄好。 可挨打,还是第一次,谢珏是讲究人,就算生气也很少动手,这一次估计是气坏了,谢珣就越发不敢惹他,等二哥打过瘾了,说不定能蒙混过关。 谢珏蹙眉,转身坐下,喝了杯茶,冷冷地看着谢珣,“起来!” “是!”谢珣起身,非常殷勤地给他倒茶,谢珏冷冷地看着他,“下次敢这么自寻死路,我送你一程。” “下不为例!”谢珣一路上认错态度已非常熟练,“二哥,消消火,” 谢珏也很熟悉他的脾性,揉了揉眉心,他还记得听说扬州疫病封城时,而谢珣深陷其中时多么焦心,偏偏这么一个焦心的玩意还敢在他面前认错都认得这么敷衍。我错了,下不为例这句话从小到大都成口头禅。 “三姑娘身体怎么样?”谢珏问,弟弟看起来生龙活虎,但是财主身体虚弱,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染了疫病,张灵正来了扬州,她身体已经好转,我也带回疫病的方子,胶州的疫病也能很快控制住。二哥,我有错,也有功,功过相抵行不行?”谢珣讨好地笑着。 谢珏冷着脸,“别在我眼前晃,去梳洗换套衣服。” “好!”谢珣看着谢珏眼里明显的血丝,有些担心,“二哥,你的眼睛没事吧?” “没事。”谢珏敷衍着,“还不滚?” 谢珣不敢再惹他,只好去梳洗,今天是初三,胶州天寒地冻,又靠近北河,寒风冷冽,吹得人脸上生疼。 秋香抱着凤妤哭得昏天黑地的,没跟凤妤这段时间,生生瘦了一圈,凤妤好笑地安抚着她,秋香好一会才止住眼泪。凤妤泡过热水澡,很快就睡下。谢珣梳洗过后来看她,知道她睡下后,没有进屋,吩咐春露和秋香好好照顾,谢珣又去找谢珏了。 谢珏的屋子里一股药味,他正在热敷眼睛,大夫在他眼周扎针,眼睛上热敷着药,谢珣的心瞬间沉了沉,“怎么回事?” “王爷……”大夫起身要行礼,谢珣抬手免了他的礼,“二哥的眼睛怎么了?” “二公子……” “你别一惊一乍的,没瞎。”谢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打断大夫的话,大夫说话总是留几分余地,“劳累过度,大夫帮我缓解一二。” 大夫点头,默认了谢珏的话,谢珣心中有疑,坐在床边盯着大夫怎么处理的,扎针一刻钟后,热敷也好了。谢珏的眼因热敷而有些红和湿润,看起来像是哭过,谢珣想,二哥如今就很像他和方楚宁曾经臆想里的敏感娇弱。 谢珏拿过干净的毛巾,擦去眼睛周围残留的药味,扬州的事暖阳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除了摘镇魂珠的事。谢珏看向谢珣,心中有一种难言的疼。 谢珣长大了。 扬州的事他做得很好,一心为民,不问生死,扬州疫病肆虐成那样,他只身一人,也没有宁州铁骑,不仅能镇压州府,又能威慑百姓,救了一城百姓,这是谁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何况他还带三姑娘,他知道三姑娘对谢珣多么重要。 他的弟弟从小一身是胆,刚上战场就敢领着一队先锋刺进北蛮军队心脏,五千人敢绕后去烧十万大军的粮仓,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可带着三姑娘就不一样,他不可能带着凤妤去涉险,这一次却不一样,他带着凤妤闯扬州,竟然都平安回来了。 冒险,却又漂亮! 他听得惊心动魄,又觉得骄傲。 当然,并不妨碍他揍谢珣。 “扬州的事情,做得漂亮!”谢珏难得夸他,若是将来没了他,谢珣也真正能独当一面,“原本我想着要陪十二州度过冬天,让所有百姓看到宁州铁骑对保护的拥护之心,才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十二州,如今看来倒不必,你成为十二州之主已成定局,表兄手眼通天也抵不过天意。中州不会出兵了,我们会有两到三年短暂的和平时间。宁州的防务不能松懈,你回宁州,我在胶州,配合凤妤在十二州推行农桑和重建商贸。” “行!”谢珣对这种安排并无异议,宁州这半年已非常稳定,谢珏留了一批人,会继续推行新政,十二州只有凤妤定是分身乏术。谢珣在宁州处理军务,他和凤妤在十二州搞经济,一能防北蛮,二能防中州,“二哥,这一次下江南,我心中的仇恨……像是被另外一种东西取代了。” “说来听听!” 谢珏带他到窗边坐下,支开窗户,窗外飘雪,冷风呼啸,庭院内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谢珏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拿过暖炉上烧的水壶,开始泡茶。 谢珣帮他翻起茶具,“我到扬州那一晚,只想带走凤妤,不想陷在泥潭里,我想着扬州这么大,千年古城,十里春风的天上人间,江南驻军又离得那么近,何必我去逞英雄。可你不知道那一晚的扬州多么糟糕,林晟下令屠杀手无寸铁的灾民,街上血流成河,白骨皑皑,疫病,死亡,恐惧笼罩着整座城池,州府全乱了套。我决定留下时,心中非常挣扎,我只想到你,觉得非常对不起你。如果我和凤妤死在扬州,宁州铁骑和我们家的仇恨,都要交给你,二哥要一个人走下去,所以做决定时,我很难过。” “那为什么不走?”谢珏没有看他,滚烫的水烫着茶具,冷白的脸宛若寒雪。 “我失去了家人,所以,我不想疫病和杀戮夺走他们的亲人。我不想有人和我一样家破人亡,我救不了所有人,有一天疫区死了三千人,守备军抬尸体从早到晚,城外乱葬岗全是尸骨,烧得整个扬州都布满阴霾,终日不散。有一个六岁的孩子,父母死于逃亡的路上,妹妹死于扬州那一晚的暴乱,是生生被踩死的,他在疫病中艰难地活下来,他连恨是什么都不懂,就失去了父母和妹妹。我救不了所有人,只能尽可能地救……我能救的人。我看着城外乱葬岗烧起的灰尘在想,仇恨救不了我,也救不了这一城的百姓,只会摧毁我,我该放下日夜折磨我的仇。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我不恨宇文景,我一定会杀了他,祭奠父亲和大哥在天之灵。可仇恨不应该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我有二哥,有阿妤,我还有抱负尚未实现。我还想平定天下,还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我不想百姓们再经历扬州的天灾人祸。我想要让黎民百姓真正的少有所依,老有所依,人人都能吃饱穿暖。如果我一心只有复仇,我眼里就没有百姓,在扬州也不会留下来帮助他们,我永远都无法真正地令百姓安居乐业。” “如果死在这一场疫病里,会后悔吗?”谢珏把烫好的茶具摆好,拿出陈茶,开始泡茶。 “会有遗憾,我有那么多事还没做,我还没娶阿妤,还没看着二哥娶亲生子,还没真正为百姓做点什么,还没杀了宇文景……我有好多遗憾。”谢珣却说,“可我不后悔!” 泡好的茶,放在谢珣面前。 橙黄的茶汤映着谢珏的眉目,像是有了温度,二公子的笑容像是冬雪融化,“这就是为什么你是宁州铁骑的主帅,而我不是。” 谢珣自孩童时就有强烈,又过剩的保护欲,少年起就有英雄梦,他的内心富足,又充实,仇恨会一时侵袭他,却永远无法裹挟他。 他会怜惜弱小,庇护百姓,他有一颗帝王之心。 “放下仇恨,大胆往前走,二哥在背后托着你。”谢珏难得温柔,“不要怕,也不要觉得对不起谁,你对得起所有人,这也是父亲对你的期许。” 他和谢珣虽是兄弟,长相相似,志趣却不一样,他永远也做不到谢珣的悲天悯人,也没有谢珣那样强烈而旺盛的保护欲。 他的情感太过贫瘠,容不下苍生。 他和谢珣就像冰与火。 从小到大,他们兄弟是第一次坐下来,如此心平气和地谈心,谢珏说,“你在扬州出生入死一趟,就要让全燕阳都知道,谢珣是一个什么样的王爷,将来会是什么样的皇帝,我会派人撰写颂文,传遍整个燕阳。” “会不会有点……羞耻?” “你脸皮这么厚,何时怕过?” 谢珣,“……行吧! 第三百八十四章 父女 张灵正说要传得天下皆知时,谢珣觉得没必要,他又不图名声,二哥说的时候,他就不敢多说什么。 “扬州危机已过,接下来就是十二州,打起精神来,十二州也是一场硬仗,熬过这个冬天吧。” 谢珣点了点头,“对了,二哥,林晟死了!” 扬州,知州衙门。 李咏失误带给扬州一场浩劫,可事实上也不能全怪李咏,他接收灾民不管是好大喜功,还是想救人,初心都是好的,后续配合谢珣治理扬州,也算有功。由张伯居做主,撤了李咏的职,保住了命,新的扬州知州会有内阁派人过来,张伯居暂代其职。 方大帅和一万江南驻军都在扬州城内过年,怕疫病带到燕阳各处,扬州仍然关闭城门,疫病已全部控制住,也不再有新增,只等疫病全部治好再开城门。 张灵正记录疫病所有的症状,应对的药方和不曾感染的百姓该如何预防,撰写成书派人送到燕阳各大州郡,连十二州也不例外,太医们来得还算及时,这场疫病能得到非常完美的控制。 方玲君的外祖母一家逃离扬州,还没回来,方玲君和大帅住在外祖母的府邸中,方玲君整日病恹恹的,大帅还担心她染了病,单独隔离,且派人日日把脉,方玲君只是精神不济,倒没染上疫病,大帅知道女儿心中有气,他也不是一个擅长哄孩子的长辈,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若是方楚宁,早就一顿军法伺候,棍棒加身,方玲君却不一样,大帅从小到大都很疼方玲君,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张伯居来的时候,方大帅正和方玲君用早膳,父女两人一个比一个沉默。 张伯居和方楚宁是关系非常好的发小,从小就爱往方楚宁家里窜,却最怕遇上方大帅。他从小到大都很害怕方大帅。 “大帅,我寻遍了疫区,也没看到林晟,问过李咏,暴乱那晚林晟带着一队人马去找苏老,之后再也没见到他。” “找不到就继续找,问我做什么!”方大帅根本不关心林晟到底在哪儿,一个小辈的事,他懒得管,宇文景派自己的心腹来江南,反正不是来赈灾的。 张伯居心脏一跳,“我过来问问君君。” 方玲君垂眸,“不知道。” 张伯居从小和方楚宁狼狈为奸,方楚宁不喜欢林晟,他也不喜欢,如今同朝为官,林晟又是皇帝的爪牙。他是氏族大公子,日后的家主,身份地位比林晟高一截,素来也不和林晟打交道,也不知怎么的林晟一朝飞升后对他们这群氏族公子非常严苛,动不动就拿都督的身份压人。他如今管着皇城内外,的确手握兵权,大家都避其锋芒,林晟在京都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他们也算看出来,林晟就是故意为难他们。 谁让他们这群氏族公子,从小到大都孤立他。 可说句实话,氏族本就抱团取暖,并非人人都志同道合,他们不与林晟来往,除了方楚宁的缘故,最大的原因也是林晟太过于傲慢。 可林晟毕竟是宇文家派来的,不管生死,总归要有一个结局。 张伯居说,“李咏说那天晚上他带一支小队去找苏老,你和苏老,凤妤一直在一起,那只小队所有人也不见踪影,君君,你真的没看到他吗?” “没见到,烦死了,为什么一直问问问,扬州城死了几万人,谁知道他是不是死了,我们在暴乱那天晚上就到渡口遇见小侯爷,后来就到州府,没见过他。说不定染疫病死了。”方玲君蹙眉说,“这种玩意死就死了,张大哥为什么这么关心?” “我不关心他,只是皇上派他来扬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回去也有交代。” 方玲君冷笑说,“他又不是什么真命天子,那么多人染疫病,他要得病死了,也没什么稀奇,对吧?” 张伯居想,若实在找不到人,也就只能这么报了。 反正他也不是下江南来找扬州的。 “那我就不打扰大帅和君君了。” 张伯居匆匆离去,实在是怕了大帅那气场,他和镇北侯不一样,从长相到气质都表达了一个词,慈不掌兵,看着就是一名不好惹的大将军。 “谢珣杀了林晟吧?”大帅问方玲君。 “不知道,没看见。” “父帅不关心林晟怎么死的,是谁杀的,你不必紧张。”方大帅叹了口气,“君君,你要和父帅怄气到什么时候?” “父帅为什么要一直护着宇文景?” “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你娘享皇恩数十年,方家荣华富贵上百年,全是仰仗宇文皇室的信任和扶持。我们享受宇文皇室的恩,生于望族,不曾受过颠破流离之苦,终年高坐云端,享受富贵。那就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君君,这一次你孤身陷在扬州,去过疫区,可见过和你同龄的姑娘们?她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染了疫病,只能等死。你呢?你从小锦衣玉食,养在富贵中,不知疾苦,不知米粮价,身上一条裙子能抵寻常百姓家一年的吃食。你生于皇族,享尽供养,不曾报恩,是为不义,举兵反叛,是为不忠,你要当一个不忠不义之徒吗?” “可父帅,宇文景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他滥杀无辜,残杀忠臣……” “那是他的事!”方大帅沉声说,“他当不好皇帝,身为臣子,理该规劝,死谏,而不是兴兵造反。父帅享皇恩,断不能做出背信弃义,不忠不义之事。” “父帅,既如此,我有反心,就该割肉还母,舍了这条命是吧?” “割肉还母,剔骨还父,只不过是意气用事。你活在世上十几年,享过福,受过恩,十六年无忧无虑的自在就消失了吗?”方大帅沉声说,“谢珣有他要反叛的理由,方家也有方家守护皇族的理由,没有对错。” “您这是愚忠!”君君红着眼,“如果有一天,宇文景杀了娘,杀我和哥哥,你也会这么冠冕堂皇地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为什么要做这种假设,方家不是镇北侯府,宇文景也不会杀你们。” “当初谁也没想到,宇文景会杀镇北侯,世事难料啊,父帅,君君不懂朝政,也不理解父帅的忠义,我只能祝父帅能得偿所愿,女儿和你终究不能同生却不同归。”方玲君说,“女儿告退,父帅慢用。” 第三百八十五章 小七 胶州天寒地冻,飘雪如絮,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冰,孩子们在冰场上快乐地玩着,谢珏和凤妤都在发愁粮食怎么解决,他们的储备粮食只能撑到两月中旬,宁州铁骑的军需粮草不能动,谢珣带了一队人进山,采了大批野菜,回了衙门让老农们一一来试,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没有粮食时,只能借助天生天养的野蔬,谢珏和凤妤也派人挨家挨户地科普,各家各户都要节省粮食过冬,州府粮食告急。州府的官员分开登记非常贫困的农户信息,有一些农户是一点粮食都没有,必须要靠州府救济,幸好不是夏季断的商贸,凤妤简单计算过,艰难是肯定艰难,但是应该能挨到四月。 十二州的丹州,渝州最贫困,这是缺粮重区,粮马道修建好后,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带兵分别驻守丹州和渝州。几万铁骑的粮食和百姓一起分享,再由这群青壮年想办法进山狩猎,只能勒紧裤腰过日子。 谢珏尽可能地往丹州,渝州配给粮草,这群将士刚修建好粮马道,不能让他们挨饿。疫病肆虐刚过,所有人都知道十二州穷,丹州,渝州等六州本来盼着宁州铁骑能够救济,如今有大军进驻,虽是饱一顿饥一顿,勉强不会饿死,旁人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天灾人祸的,谢珣不是神,总不能源源不断地变出粮食来。 西洲和黄州节省出一点口粮来,也都送到渝州和丹州,粮马道修起来了,十二州的官道还没修好,整个十二州的路都不好走,锦州就很难送粮到丹州和渝州。若是一千人送粮,说不定路上就消耗一半。 谢珏蹙眉看着各地送过来的邸报,眉心紧蹙,疫病没有在各州郡蔓延是唯一的好消息,几乎所有的邸报都在说缺粮。 谢珣和谢珏也都犯难。 用宁州铁骑军粮救济是最佳的办法,然而,哪怕是谢珣都没有说过一句拿军粮来救济的话,军粮是不能动的。 没有人知道边境会发生什么事,北蛮是否会来犯。 宁州铁骑要保证半年以上的粮草储备,他们要动宁州铁骑储备粮,周将军就能撞死在粮仓门口来一个死谏。 谢珏想了一个办法,把十二州划分成六个区域,洛城,平洲等地由盐城负责,锦州附近的几个州,全交给锦州来想办法。十二州虽然贫困,可往北的盐城,往南的锦州都还算富庶,有一些州郡也算有点余粮,粮食均摊下来,先过冬再说。 正月中旬暴雪连绵,谢珣本打算回宁州,因暴雪肆虐,在胶州多留了一段时间,薛玉兼任胶州州府,谢珏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取代他。 他觉得凤妤其实蛮合适当一府知州的,他刚起了头就被谢珣给否了,谢珣说,“阿妤身体娇弱,本就不能耗费心神,西洲的州府虽是南宫衡,真正的主人是阿妤。来年冬雪融化,她还要主持十二州的农桑,不能再兼任胶州知州。” “可胶州有几万铁骑驻防,知州人选太重要了,若是和铁骑心不齐,很难管束。” “二哥,你反正要留在胶州,你来担任吧。”谢珣说,“或者你指派一个自己信任的人。” 谢珏并不想当胶州知州,要应酬,要交际,烦得很,他在宁州也是推了一个人在前面挡着,他在背后实控。 胶州城外的疫病区,仅有六十人并未痊愈,凤妤想把他们全都转到城内来,城外毕竟是帐篷,天寒地冻的。夜里温度太低,有人差点冻死在帐篷里,若是真活活冻死,于谢珣名声也不好。 谢珏和凤妤商议过后,把胶州北城门的溢出医馆空出来,凤妤负责把人都接进医馆,其中一名少年引起凤妤的注意。少年身体刚在抽条,比凤妤高出半个头,有一双漆黑像鹰犬般的眼睛,凶狠又专注。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面容,凤妤问了大夫,少年是刚染了疫病送进来,不是胶州人,无父无母,是孤儿。 凤妤总觉得这双眼睛很像她记忆里的一个人,却又觉得不可能,直到少年身上掉落一支匕首。刀鞘微黄雕刻着一只狐狸,手柄上的宝石被抠掉,凤妤怔怔地看着匕首,倏然喊道,“小七,是你吗?” 少年惊讶转过身来,看到她手上的匕首,茫然惊愕,试探地喊了声,“姐姐?” 凤妤大喜,整个人都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刷,倏然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他,泪流满面,“小七,你还活着,真好,我好想你!” 谢珣带队去山里狩猎,回城知道凤妤在安排病人转移,前来接她回府,没想到却看到凤妤深情地拥抱着一名少年,那瞬间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捶了他一下,谢珣目光瞬间暗沉,暴怒! 少年也惊喜地抱着她,刚要说话,倏然被一阵巨大的力气拉开,谢珣目光阴鸷而嫉妒,冲着凤妤发怒,“你疯了吗?他还在发病!” 第三百八十六章 野弟弟 少年身体纤细单薄,被谢珣拉开后被狠狠地摔出去,狼狈摔在雪地里。 “他还在生病,你为什么要推他!”凤妤心里一慌,推开谢珣,慌忙去扶少年。 少年的手撑在地上,往后一退,“姐姐,我染了疫病,不要靠近我。” 少年说罢,以拳抵着唇,拼命咳嗽,躺在雪地里的他看起来病弱,又惹人怜惜,凤妤眼眶瞬间发红。 “小七……” 谢珣怔了怔,风雪在他肩头落下一层白,他情不自禁地看向凤妤,他的阿妤情感内敛,又吝啬。除了对血亲,她对陌生人的情感可以说是非常,非常少的。当初他们明明彼此有好感,凤妤也不曾考虑过与他白首偕老。 是他捧着一颗灼热真心,盼她一次回眸。 他被凤妤拒绝时,不曾想过放弃,他也知道凤妤理智,克制,她更爱凤姝,不舍得破坏凤姝的姻缘,不想给姐姐带来麻烦,甚至……她没那么爱他。 他年少情动,灼烈如火,一次次地示爱,一次次坚守初心,万一,她回头了呢? 她真的回眸,看他一眼,接受这颗真心。 但凡他有一点退缩,对她的感情没有那么纯粹,他和她的缘分就散在京都,她也不会随他出城。 正因为了解凤妤,看到她如此深情地看着一名陌生人时,谢珣危机感徒然而生,他没有质疑过凤妤对他的感情。 可他嫉妒……凤妤竟对一名毫无血缘的陌生少年,如此担心焦虑,眼里甚至没了他。 谢珣嫉妒得发狂! “把人带进去!”谢珣沉声说,竭力控制着情绪,暖阳和飞影等人早就被吓着,回过神来,慌忙把少年带进医馆里,凤妤抬步要跟上,被谢珣死死地握住手腕,她又急又气,转身说,“放开我!” “你要干什么,你想再染一次疫病吗?” “我生过病,不会再感染。” “谁能说得准?”谢珣的情绪已有点失控,倏然放开她,口不择言说,“行啊,既然这么着急,去啊,去抱着他,安慰他,反正你染了疫病,死的是我!” 他愤然转身离去。 凤妤脸色瞬间雪白,这句话宛若万箭穿心,“谢知许,你在说什么?” 可他已听不到她伤心的低语,凤妤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也突然意识到他误会了,凤妤心里狠狠一跳,以谢珣对她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若她对旁人有一分恻隐之心,他定会嫉妒到发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她又放心不下小七,她找了小七许多年,音讯全无,她拉过秋香,“你在这里守着,问问大夫小七是什么情况,然后再来报我。” “……哦!”秋香和春露也是懵的,这少年是谁,姑娘看起来很在意他。 凤妤急匆匆去找谢珣,凤妤很早就感受到谢珣的控制欲,那是一种很隐晦,且无意识的。或许是与他性格强势有关,凤妤并不讨厌。京都那一夜后,这种控制欲和占有欲几乎到了巅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谢珣都会如临大敌,哪怕她对二公子夸赞一句他都会吃醋很久,凤妤对这种控制欲和占有欲感觉到不舒服,可她怜惜着他,百依百顺,从而也增长了谢珣的心魔。 她不知道怎么办,幸运的是,她和谢珣太忙了,距离淡化他的掌控,滋生了彼此的想念,所以从来不曾爆发过矛盾。 这一次因小七,凤妤心如刀割,他那句话太伤人了。 她也有错,故人相逢,失而复得,她一时没有顾忌到谢珣的情绪,可她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事事都面面俱到,她也有惊喜和失控的时候。 谢珏正领着薛玉商量着胶州城东的扩建,就看到谢珣怒气冲冲地回来,他下了马招呼都不打就回后院,冰天雪地里,背影好像都燃起一团火,竟对谢珏和薛玉视若无睹。 薛玉蹙眉说,“这是谁惹到王爷了?” 这不是进山打猎了吗?莫不是出什么大事? 暖阳和飞影进来,谢珏问,“他怎么了?” 两人齐齐摇头,薛玉还在呢,总不能说王爷吃醋发飙,还刺了姑娘一句,这要实话实说谢珏二话不说肯定先揍主子一顿,毕竟在二公子眼里,主子可以随便暴揍,三姑娘是要捧在掌心的。 谢珏心中了然,淡淡说,“薛大人别管他,我们继续议事吧。” “行!” 凤妤回府来寻谢珣,谢珣大刀阔斧地坐在书房里,面无表情,书房里没有烧炭,比室外还要阴冷。凤妤进来时就看到谢珣目光里的阴鸷,其实他内心也很后悔,不该那么刺凤妤,可他在气头上口不择言,那少年躺在地上病弱委屈的模样,像是他多野蛮欺负他似的,谢珣被气得七窍生烟,拉不下脸来道歉。 冥冥之中又吃定凤妤不会为了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年,弃他不顾,说白了,他就是持宠生娇,可他就是按不住心中疯起来的嫉妒。 凭什么! 他是谁?为什么凤妤会这么在意他? 为什么凤妤要抱着他!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陌生男子推开他? 甚至为了那少年,凤妤还对他发了脾气,他拉开那少年时,凤妤看他的眼神全是谴责。 他明明想道歉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你来做什么,留在医馆照顾他,来寻我做什么?” 凤妤深呼吸,一路寻来时又气又恼又心疼,她发誓不会惯着谢珣的脾气,他如今变得成熟稳重,大事从不含糊,军中繁琐事务处理得得心应手,在外喜怒不形于色,偏偏在她的事上极其容易失控。 “行,那我走!”凤妤转身离去,却见一阵狂风从背后卷过来,关上了门,谢珣阴沉地说,“你敢!!” 他像一头被人抢了领地的雄兽,被激怒得血液燥热,杀戮心起,凤妤心里一惊,又稳定下来,不管他再怎么动气,都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是我弟弟。” “凤家二房只有你和凤姝,哪来什么野弟弟?”谢珣嘲讽,谁家姐姐那么深情地抱着弟弟?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人。 第三百八十七章 心伤 凤妤沉默地看着他,有点头疼。 “知许,你这火发得一点道理都不讲。” “是谁不知分寸?他身染疫病,你去抱她,你不怕被感染,想过我的心情?”谢珣冷声说,“重复感染疫病的人虽少,却又不是没有,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不会再被感染?” “这一点是我错了,我与小七刚重逢,一时惊喜忘了分寸,是我不对。”凤妤顺着他的话道歉,“可是谢珣,你说那句话难道不是在诛我的心吗?” 谢珣心虚,满腔怒火如遇风雪熄灭。 他干脆利落地道歉,“对不起,我在气头上,口不择言,下不为例。” 凤妤,“……” 真的很敷衍!!! 她有点理解二公子想打他的心情,遗憾的是她打不过谢珣。 凤妤余怒未消,真的被谢珣这句话伤了心,可她压下那种酸涩的情绪,淡淡说,“我在宁州被掳走时,小七也在队伍中。一直到我们逃跑,小七与我也生死相伴。谢珣,你以为我这样的身体是怎么活下来,回到宁州?是年幼的小七背着我一路往宁州逃亡。那一年闹饥荒,我们啃过树皮,吃过老鼠。为了活下来,我喝过他的血,吃过他的肉。我们到快到宁州地界时,却遇上山匪,我们藏身于山顶,踩空了一起掉到悬崖,被卡在悬崖的树枝上,那段枯枝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小七放了手,把活的希望给了我。” 凤妤眼睛通红,“小七是孤儿,父母早亡,我们藏身于山洞艰难求活时,我告诉过他,日后他就是我弟弟,我一定会照顾他,给他好多好多钱,我们一定不会再挨饿,不会再受难,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就到宁州地界,我就能带他回家。这么多年来,我后来派人去悬崖底下看过,却只有皑皑白骨,我以为他死了,却又不甘心,这么多年来很矛盾的一边祭奠他一边又在寻他。我找了他很多年,没想到还能再见面,谢珣,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了在悬崖下,你也遇不到我。” 重逢的狂喜,失而复得的珍惜,还有谢珣那句诛心之语,耗尽凤妤的心血,她解释过后神色更是冷淡,“我说完了,你随意吧!” 她转身走进风雪,不再理会谢珣的声音。 谢珣懊恼至极,追出来拉着她,解开身上的大氅裹着凤妤,凤妤低着头鼻尖被冻得通红,她真的很伤心。 谢珣心如刀绞,一句我错了,对不起卡在咽喉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凤妤低着头不肯看他,挣脱他的手,声音平淡,“你军务繁忙,注意休息,我去看小七了。” 凤妤真正生气时,从来不会疾言厉色,那样温柔,又平常的音色令谢珣如坠冰窖,脸上如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嫉妒使人发狂,才会令他说出那么伤心的话。 可那位叫小七的少年,谢珣认得他! 谢珣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他带铁骑来胶州,第一次只身进胶州时,他在人群中看到过这名少年。 那名少年问,谢珣,你真的会屠尽胶州所有百姓吗? 他记住那双鹰犬般的眼睛。 那少年摔在雪地时,看他的眼神微微挑衅,谢珣看到凤妤极力相护时,更是火上浇油,情绪一时失控。 他说出口就后悔了。 谢珏在回廊出看着雪中的谢珣,摇了摇头,忍不住想起方楚宁,谢珣在某些地方和方楚宁真的很像。 一样倔强,一样的桀骜不驯,一样的争强好胜,又悲天悯人,他们都是天生的武将。 可有一点方楚宁和谢珣不同。 他对情感很克制! 方楚宁被他伤了心,只会克制,隐忍。即便愤怒到了极点,他也只是一声不吭地跑去江南,阴阳怪气时也只会挑一点往事来戳他的心。 他比谢珣要克制隐忍得多! 这和他们成长经历也一样,谢珣是被父兄庇佑长大的,母亲,姨娘们和大哥都非常宠溺他。 方楚宁不一样,方大帅对他太过严格,从小就养成他虽桀骜又隐忍的矛盾性情。 谢珏想,真羡慕! 他逼了那么多次,都没见方楚宁和他吵过! 医馆。 凤妤戴上面巾,或许是胶州天寒地冻的缘故,疫病传染不如扬州时强烈,小七洗漱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凤妤来时,他正在喝药,看起来非常乖巧,少年的皮肤被晒成健康的麦色,今年十五岁,脸蛋还未长开,有些稚气未脱,模样俊俏,生了一双非常黑亮的眼睛。 “姐姐……”小七欢喜地喊着她,凤妤笑着坐过来,“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病情不重,我身强体壮,很快就好了。”小七笑呵呵地看着她,目光好奇,又眷恋,想碰触凤妤,又很犹豫。 可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又红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姐姐。” “姐姐也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凤妤抚着他的脸,“活着就好,见到你,姐姐太高兴了。” 长达近十年的分离,他们都长大了。 “都怪姐姐,当年没告诉你真实身份,若告诉了你,你就能来凤府找我。”凤妤无数次懊恼过,她为何戒心这么重,为什么不告诉小七自己的身份,若是小七活下来,定会来宁州找她。 她是深闺少女,又足不出户,能遇上的概率太小。 这一次能在胶州重逢已是老天开恩。 “能再一次见到你,知道姐姐过得很好,我已经心满意足。”小七担心她感染,“姐姐,你快出去吧,来日方长,如果你染了病,王爷会砍了我。” 凤妤无奈一笑,“行,那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姐姐就把接到身边。” “好!” 第三百八十八章 难哄 凤妤自知身体娇弱,并没有往医馆频繁地跑,若重复感染疫病,她的身体也吃不消,秋香和春露都不知道小七的存在,凤妤不喜欢与人分享心事,何况是那段往事。谢珣对小七有偏见归有偏见,仍是派暖阳和飞影去查他的身份。 飞影很快就查到他的消息,小七是半年前到胶州,在五里庄街区那边租了一套房子,靠打零工过日子,偶尔给人修缮房屋,很吃苦耐劳,助人为乐,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小少年。街坊邻居说,小七父母早亡,他一路流浪长大,没有固定的居所,喜欢胶州这座靠北河的城池,所以在胶州住下来。 偶尔和邻居一起到河上捕鱼,夏季时还会进山狩猎,猎到野兽会与左邻右舍分食。他染了疫病后,邻居陆陆续续都来看过他。 “他就叫小七,没有名字?” 飞影摇头,街坊邻居都叫他小七,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谢珣暗忖,半年前来胶州,且是镇北侯府灭门后几日来胶州,谢珣心中总觉得怪异,又说不上来,他本身也不是多疑的性格,只能把这事放下。这人要是镇北侯府灭门后去宁州,那肯定别有用心,谢珏就登记过所有宁州的新住户。 暖阳说,“秋香姐姐说,姑娘打算把他带在身边。” “那就再给我查,事无巨细一定要查清楚!” “是!” 谢珣一点都不想在凤妤身边放一个陌生人,可凤妤为了小七与他吵架,他们的情分也不一样,大概率说服不了凤妤,他只能尽可能把小七调查清楚,怕是别有居心的人伤害凤妤。孩童时情分再好,再有什么救命之恩,十年过去了,人心易变,谁知道他是什么妖魔。 凤妤也很谨慎,知道谢珏的人擅长查这些事,拜托二公子去查,谢珏倒是干脆,让影卫去查,“这事知许也能查,你和他实话说,或许会好点。” “我不想!” 谢珏点头,也不再说,财主明显在气头上,连听到谢珣的名字都不耐烦,他们三人每日一起早膳午膳却装得没事人似的。 清清冷冷,有问必答,不热情,也不疏远。 这一招对谢珣最管用,仿佛他是一个陌生人,谢珣想吵却一拳打在棉花上,谢珣要求和,三姑娘又轻飘飘地来一句你说什么,我又没生气。 谢珣,“……” 谢珏心想,三姑娘真是谢知许的克星,真生了气,谢珣根本哄不了她,且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不管谢珣说什么,三姑娘都是,啊对对对,你说的对。生气?我没生气啊。每日都关心你的膳食,起居,衣食住行面面俱到,在外人面前从不质疑你,也没有撂过脸,外人看来感情甚笃,神仙眷恋,你怎么还不满足呢? 谢珣换了一种求和方式,变着法子给她送首饰,投其所好,三姑娘照单全收,每一样礼物都夸出花来,夸得谢珣都心花怒放,可他送的首饰三姑娘一次没戴过。当初他送了簪子,她可是第一时间戴给他看了。 谢珣只能寻求外援,“二哥,救命……” “我帮不了你!”谢珏冷漠无情,“自求多福吧!” 第三百八十九章 乖巧 谢珣重心在军务上,他从中州回胶州时就控制胶州,且有一套自己在军中的运行体系,陈将军和徐舟,飞影几名将军都能稳定军心。近日主要是加固胶州城防,所以谢珣比较清闲,谢珏闲来无事就教他文治。 说起来谢珣是文武全才,在国子监读书时文章虽不是出类拔萃,也是中等偏上的,可策论是实用居多,没有什么花架子。他在军中很快能收服人心,御下颇有一手,在京都卫也能很快站稳脚跟,知人善用,又不是多疑多思的性子,日后要想登基为帝。 只要知人善用,懂得平衡,御下就行。谢珏却想教他一点庶务,比如说粮食调配,田地赋税,财政支出,成本控制,一个州郡怎么管理。谢珣对此毫无兴趣,他从小到大都是以武将的方式培养长大,一听这些就会打瞌睡。 谢珏原本还耐着性子教了一日,后来实在教不下去,让胶州的幕僚们来教他,当年外祖父教他和表兄时可没这么吃力,谢珏一点都不想受这份罪。 其实谢珣不学,也没什么,知人善用就行,可若是一点都不懂,日后被底下人糊弄都不知道,所以谢珏希望他方方面面都能涉猎,可谢珣是真提不起兴趣,谢珏自知脾气不好,干脆眼不见为净。 所以看到谢珣在凤妤处碰壁,二公子有一种微妙的平衡。 谢珏的影卫调查的结果和谢珣如出一辙,倒也没什么特殊之处,街坊邻居都问过,谢珏甚至派人去医馆日夜监听,也没什么特殊。 凤妤安下心,十年过去了,他们身份又特殊,是要调查清楚,若她也不安心。三日后,小七身体痊愈,凤妤把他接到府里来。 小七爱笑,右边脸颊有一个小酒窝,笑起来很是迷人,眼睛又黑又亮,活泼爱笑讨人喜欢,秋香和春露给他准备几天合身的窄袖冬装,打扮后一点都不像流浪街上多年的孤儿,像是谁家娇养的贵公子。 凤妤一个劲是夸他好看。 是呢,怎么会不好看呢? 当年被掳走,又被买到江南打算伺候人的孩子,哪个不好看! 凤妤让小厨房熬了一锅鸡汤给小七补补身体。 小七说,“好香啊,姐姐,我好久都没喝过鸡汤。” “以后小七天天都可以喝。”凤妤轻笑说,给他盛了一碗,小七闻着香气垂涎不已,“真没想到在胶州见到你,当时我派人去悬崖下找过你,只看到皑皑白骨,小七是被人救了吗?” 小七喝着鸡汤,笑得眉目乖巧,“被路过的商队救了,后来就在商队养伤,小腿骨折养了一年。商队救我,为了报答他们,我就在商队帮忙了三年,后来想着姐姐应该是宁州人,我就来寻姐姐,可没找到你。” 凤妤心里一疼,弟弟长途跋涉到宁州,却没找到她,一定很失望,应该是她们姐妹随凤长林去醴陵时期,他们就这么错过了,若不然在宁州就能遇见,小七也不必吃这么多苦。 “后来呢?” “到处流浪呗,我跟着商队走南闯北,眼界也开阔许多,有手有脚也饿不死,就是居无定所,每个地方都住不长,也不知道去哪找姐姐,所以干脆就一段时间换一个地方。燕阳除了京都,许多城池我都去过。” “怎么没去京都?” “不想去!”小七眼底的笑意淡了一些,显得晦暗沉重,“我和你说过的,我在京都有仇人,那地界……我不喜欢。” “你仇人是谁,姐姐帮你报仇!” 小七失笑,眨了眨眼,笑说了声,“算了,这么多年过去,恩怨早消,不报仇了,如今能见到姐姐,我也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人生能过一天就快活一天,何苦自寻烦恼。” “小七豁达!”凤妤给他夹菜,心疼他在外流落多年,“多吃点,你太瘦了。” “好,谢谢姐姐!” 小七比她还小一岁,刚认识时齿白唇红,锦衣绣金线,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养得金尊玉贵,如今却流浪落魄,还能有这么豁达的心性,实属不易。 “以后你就跟着姐姐吧。”凤妤想要实现自己当年的诺言,“我会照顾你的。” “不方便吧!”小七一顿风卷残云后,放下碗筷,那双乌黑的眼睛含笑看着凤妤,“我们都长大了,又无血脉亲缘,若是留在姐姐身边,王爷会不高兴吧。” “你想跟着姐姐吗?”凤妤问。 若小七想跟着她,她一定不会拒绝他,找到他,照顾他本就是凤妤多年的心愿。 小七也长大了,孩童时的承诺,她会信守一辈子,这条命是她欠小七的,若是没有他,她活不到如今,早就魂断宁州境外。她尊重小七所有的选择,若他想留在胶州定居,她就给他买一座宅院,让他安定下来,给他一笔钱,让他生活无忧,她会是小七最坚强的后盾。 “想!”小七难过地说,“我无亲无故,只有姐姐一个亲人,到处流浪的日子是快活,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没有着落,只能空荡荡地飘着,若姐姐愿意收留我,我自然跟着姐姐。我会一点武功,还会做饭,不会让姐姐养闲人的。” “小七在姐姐身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拘束。”凤妤安抚着他,这段童年时的情谊,她格外珍惜,“十三娘也跟着姐姐,她如今在京都,日后我们会重聚的。” “十三姐姐也在?” “在!”凤妤轻笑说,“我和她们很早就重逢了,如今我们三人算是团聚,可惜宝儿姐姐不在了。” 小七情绪有些低落,凤妤也没再说以前的事,安静地陪着他用膳。 凤妤怕小七陌生,让张大带他熟悉府邸,小七活泼开朗,很快就得到秋香,春露和张大的喜欢,他们都乐意陪他熟悉府邸,还有凤妤身边的人和事。 谢珣过来时,秋香和春露正在给小七安排院落,就在凤妤左手边的西厢,和张大比邻而居。 “王爷!”秋香和春露行了礼,拉了拉小七。 人的气场是相互的,厌恶或喜欢,很明显能感觉到,谢珣第一眼就不喜欢小七,小七也不喜欢谢珣。 他乖巧地行了礼,声音清脆好听。 谢珣眉心微沉,视若无睹往院里走。 小七委屈地说,“王爷不喜欢我。” 秋香安慰他,“王爷除了姑娘和二公子,谁也不喜欢,对谁都一样。走吧,我们带你去裁衣。” 谢珏在胶州,凤妤就很清闲,没那么忙碌,冰天雪地的,西洲的邸报也没有送过来,她更多的时间是在房里看书。 第三百九十章 醋王 室内烧着银炭,温暖如春,阻挡了冷风侵袭。凤妤坐在罗汉床上,盖着一件薄被在看书,一头长发仅用一支石榴花簪挽着,明艳大方,肤白胜雪,像冬日里的一副仕女图。谢珣脱了大氅挂起,拍落肩头的雪,又解开外袍挂起,倒了一杯温茶,故意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盼能得到凤妤的注意。 凤妤目不转睛地看书,似是不知道室内多了一人,谢珣绕过屏风过来,情绪已敛尽,凤妤在看一本地理杂记。说的是燕阳各州郡的风土人情和饮食文化,是一名游历天下的秀才所写,幽默风趣,又简单易懂。 “我不喜欢他!”谢珣站在床前,开门见山,“你会送他走吗?” “理由呢?”凤妤合上书,打算和谢珣好好谈一谈。 “我不喜欢他,理由还不够吗?” “知许,在我心里,小七一直都是我弟弟,我们有童年之谊,救命之恩。”凤妤轻声说,“你一句不喜欢,我就要送他走,这太不讲道理了。你不喜欢他,就当看不见他,我也没强求你一定要喜欢他。” “可你把他放在你院内,就在我眼皮底下?” “王爷要插手我的院内事么?” “你叫我什么?”谢珣冷声问。 凤妤抿唇,也倔强地不愿意回答,目光也没有看向他,谢珣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却又发不出来,“为了一个外人,你想和我斗气到什么时候?” “谢知许,在这件事上,我有什么错?”凤妤目光坚定地看向他,“我和小七失散多年刚刚重逢,真心把他当成弟弟。十年未见,人心易变,我怕有什么万一,所以让二公子去调查。小七身世清白,又无劣迹,你为何讨厌他?” “我进胶州第一天,他就在人群中和百姓一起起哄,来历成谜,名字姓氏都未必是真的,你了解他是什么人吗?” “他……这事没得商量!”凤妤太了解谢珣,一眼定生死的人,很难改变他的看法,唯一的例外是她。 她也没和谢珣耗神,他可以不喜欢小七。 “凤妤!”谢珣火气上窜,“你有没有想过,若他是别人派来的卧底,取我性命呢?你也不在乎?” “这算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凤妤眼角发红,“你又怎么判断,小七是来取你性命的?” “直觉!” “你这是偏见!”凤妤说服不了他,谢珣也说服不了她,凤妤说,“谢珣,你在吃小七的醋,所以千方百计赶他走,是吗?” 谢珣被说中了心事,却一点都不慌,“是又怎么样?” 凤妤心中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却没有表露分毫,谢珣不是一个粗枝大叶的人,却也绝对不是细腻的人,可在她的事情上,他总能非常,非常的敏感。 “他刚满十五岁,你在想什么?” “十五岁怎么了?再过两年就能娶妻生子。” 凤妤,“……” 鸡同鸭讲! “你是觉得我会移情别恋,还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凤妤忍俊不禁,觉得他可爱,又可恨,“你和小七放在一起,选夫君,所有人都会选你啊!” 第三百九十一章 挑衅 凤妤这句话取悦了谢珣。 他从未怀疑过凤妤对他的深情,只是生气一个十年未见的少年竟在她心里占据这么重要的位置,凤妤并不想和谢珣为了小七争执伤和气,她拉过谢珣坐到床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手指在他耳朵上轻轻揉了揉,谢珣最喜欢这个亲昵的动作。 谢珣被蛊惑,低头吻住她,自从除夕那一夜后两人搂搂抱抱间总会擦枪走火,谢珣灼热的吻顺着脸颊移到耳侧,在她耳朵上轻轻一咬,凤妤吃痛,伸手打他,谢珣不甘不愿地开放,他最喜欢这个亲密动作,好像是动物标记领地似的。 凤妤被吻得双唇红肿湿润,谢珣看得眼热,又心软,抱着她又亲了亲,凤妤的心也软成了一滩水。 “不生气了?” “生气!” “那怎么办,你继续生气?”凤妤戏谑问,谢珣知道她故意的,气得掐着她的腰作怪,凤妤又痒又疼,笑着去躲滚到锦被里躲着不出来,谢珣脱了鞋袜上床,把她从锦被里揪出来,凤妤气得去踹他,“二公子不是请了一群幕僚教你读书,你还不去学堂。” 她故意用学堂两字嘲他,谢珣嗤笑,“我在国子监时读书写诗策论虽比不上二哥,可若要去科举,考进士是没问题的。” “哦……”凤妤一副疑惑的表情,并不相信他能考取进士。 进士哪有这么好考! 燕阳三年一次的恩科考试,报考人数上百万,进士录取人数仅四十人,科考极其艰难,时政策论文学方方面面都要考。所以当年林和礼三元及第可说是难如登天,燕阳史上都没几人能三元及第。 谢珣在国子监时读书成绩虽不差,却也不拔尖,皆因他重武轻文,重心都没在文学上。如今算是恶补知识,这群胶州幕僚能教他的知识非常有限,一起去科考未必都能考得过谢珣。可能教谢珣许多实政的东西。 “不信啊?” “信啊,反正我是考不到。” 谢珣不想继续谈小七的问题煞风景,可看着凤妤含笑的眉目,总是免不了担心,“你真的那么相信小七吗?” “嗯!”凤妤点头。 “阿妤,正月过后,我就要回宁州,不能时时刻刻地守在你身边。你和他是患难之交,又有姐弟之情,可毕竟过去十年,一个在兵荒马乱之年活下来的孩子,绝对不是你记忆中的弟弟。若你放他在身边,又在西洲出什么事,我鞭长莫及,你懂吗?”谢珣也不仅是吃醋,凤妤身边的人,秋香,春露,张大哪一个不是她的亲信。 除了这群人,就是暖阳和宁州铁骑的精锐,每一个人都是他做过背调,精心挑选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就这么放到她身边,他不可能会放心。 凤妤能明白谢珣的担心,可她实在做不到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知许,疑罪从无,不能因你怀疑他会伤害我,或你,你就判了小七的罪。我答应你,会让春露看着小七,若发现他真的别有用心,我会给他置办宅子,给他一笔钱,偿还幼年时的恩情。如今,小七只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总不能把人遣走啊。” 两人谈话又进了死胡同,谢珣妥协,却又不妥协,“行,那在我回宁州这段时间,不管我对他做什么,你都别插手。” “你要做什么?” “让他来我身边!”谢珣淡淡说,“我不管他是谁,若要放到你身边,必须经过我的考验。他于你而言是弟弟,于我而言,只是陌生人,而我不信任他。” “知许……” “这是我的底线!”谢珣强硬地说,“没得商量!” 凤妤想了想,也退了一步,“行!” 小七冒着风雪进来,鼻尖比冻得通红,穿着秋香刚刚置办的冬装,眉清目秀,极是讨喜,看到凤妤就露出乖巧温顺的笑容,目光碰触到谢珣时,似是被他吓到,脸上的笑意收敛得一干二净,透出几分忐忑来。 “姐姐……”小七不安地看着凤妤,又朝谢珣行礼,“见过王爷。” 凤妤在桌底下轻轻地踢谢珣一脚,让他冷着脸吓到小七,谢珣冷着脸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身边的人都不敢随意与他玩笑。 “你叫小七是吧,有姓氏吗?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吗?”谢珣语气如常地问。 小七眉梢微挑,小酒窝若隐若现,“京都人士,姓什么,名什么,都不记得。管家说我们家的人都死光了,只剩我一个人。我背负着深仇大恨,等我长大后,他再告诉我实情,可我四岁时被一根糖葫芦拐骗走,取名小七。” “你没去找过管家?” “寻过,可他已搬走,府邸也卖给旁人,我再也没寻到他。”小七说,声音冷淡,“这些事我十年前就和姐姐说过。” 凤妤点了点头,“我还陪他回去找过他的管家,然后被那座宅院的新主人赶出来,小七无处可去,所以我带他一路北上回宁州。” 十年前,小七只不过是五岁大的孩童,什么都不懂,谢珣相信他没说谎,这十年间的事,他行踪成谜,真要查起来也很费时间,未必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谢珣问,“本王进胶州那一天,你为何在人群里起哄?” 小七似也没想到谢珣回记得那一幕,有些惊讶和心虚,谢珣的手放在桌上,轻轻地敲着,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小七说,“街坊邻居都说林芝大人被逼死了,宁州铁骑围城,定会屠杀全城百姓,百姓们议论纷纷,我听着就代他们问了。我也只问一句,不算起哄吧,正好王爷也向百姓解释自己为什么来胶州,不会屠杀百姓。” “如此说来,本王还要感谢你?” “不敢!”小七撩起眼皮忐忑地看向凤妤,像是求救,又像是控诉,凤妤心软,又不免觉得好笑。 小七竟在告状! 控诉谢珣太凶了! 凤妤正要解围,谢珣沉声说,“你姐姐身边已没多余的位置给你,即日起,你就跟着本王。” “不要!”小七断然拒绝,委屈地跑到凤妤身边,拉着她的袖子,声音又软又可怜,“姐姐救我!” 谢珣,“……” 凤妤哭笑不得,柔声安抚,“小七别怕,跟在王爷身边多多学习,于你也有好处,他不会伤害你。” “他会!”小七害怕地抓着凤妤的袖子,语气更委屈,“他好凶!” 谢珣怒极反笑,这小少年可真是戏精,刚刚反驳他时,有理有据,到了凤妤身边又卖可怜又卖乖。他看向小七时,小七并不畏惧地挑衅着他,哪有一点惧怕的模样,他分明是仗着凤妤疼他,有恃无恐。 “他不凶的。”凤妤轻声说,谴责地瞪谢珣,“小七,你想留在姐姐身边,这段时间就跟着他,好不好?” “不好,不好!”少年撒娇,抱着凤妤的胳膊,又黑又亮的眼睛湿润委屈地问,“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凤妤的心都软了。 谢珣看着小七那双黑亮又湿漉漉的眼睛,想起府邸门口那条狗,每次求食时总是这么摇尾乞怜,令人心软。 “姐姐不会不要你的。”凤妤安抚着他,又看向谢珣,差点妥协。 谢珣郎心似铁,没有回旋余地。 凤妤无奈,“小七,乖乖听话,好不好?” 小七似也知道事成定局,无法转圜,又气又委屈,眼眶泛红,差一点就扑在凤妤怀里哭起来,谢珣目光扫向小七的手,这少年要敢去拉凤妤的手,他剁了他! 谢珣忍无可忍起身,把小七拽起来,拖着离开,“男女授受不亲,亲姐弟都要知分寸,何况是你这种野弟弟,少碰她!” “你放开我!”小七尖叫,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他着急回头朝凤妤伸手大喊,“姐姐救命,姐姐救我!” 凤妤爱莫能助,顺其自然! 秋香担心地说,“姑娘,王爷那么凶,会不会欺负小七?” “不会!”凤妤轻笑。 谢珣把小七拖出凤妤的院子,狠狠地摔出去,小七在雪地里滑了一跤,眼看着要摔在雪地上,暖阳和飞影站在廊下,都担心小七挨打,凤妤又会和谢珣闹脾气。 只见小七翻了跟斗,稳稳地站住。 他揉了揉手腕,转身看向谢珣,风雪中,少年的眉目一点点地褪去在凤妤面前的柔软,嗤笑了声,“只是碰一下姐姐的袖子,没必要这么凶吧?” “怎么不继续装可怜?”谢珣冷笑,他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心眼比较多的少年,他的亲二哥和心上人除外! “我没有装可怜,我就是很可怜!”小七笑吟吟地看着他,一点都不怕谢珣,“王爷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何苦相互折磨。” 暖阳戳了戳飞影,“这小孩真狂妄,敢这么和主子说话。” “什么小孩,你就比他大一岁。”飞影冷冷说。 谢珣走向他,长靴踩在雪地里,眼神极冷,“她知道你这么……胆大妄为吗?” “我是什么人,姐姐十年前就知道。”小七抱着胳膊笑得肆无忌惮,“你要真敢动我一根头发,姐姐会很生气的哦。” “是吗?”谢珣伸手,站在廊下的飞影把长剑仍给他,谢珣稳稳地接住后,抽出长剑,冰冷的剑刃划过风雪,“那就试一试!” 第三百九十二章 软饭 谢珣的长剑向前,刺破风雪,直取小七门面,小七侧身避开,身手灵活且敏捷,谢珣目光微冷,两人在风雪中过招,他有意试探小七的身手,如他所料,少年极为灵活,却没有正统的剑术,自成一派,非常刁钻,更像是那种在街上东躲西藏,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套拳脚功夫。 谢珣收了剑,蹙眉看着他,小七微微挑衅,“王爷不打了?” “要是真打,你在本王手下过不了十招,即日起,你就跟着我,凤妤身边不需要人伺候,你若不愿意,那就离开州府,没人会拦着你。”谢珣对小七可没这么好脾气,说罢就走出院落,小七眯起眼睛,冷嗤了声,跟了上去,行,他就随身伺候,谁怕谁呢? 谢珣在州府的日常比较简单,庶务是谢珏和凤妤来处理,他早膳后就去和幕僚学习,暖阳和飞影跟着他,两人都被谢珣特意交代过,都盯着小七,几乎是形影不离,小七也没有不耐烦,笑呵呵地喊着哥哥,嘴巴抹了蜜似的,他和暖阳年龄相仿,志趣还算相投,聊得很投机。 谢珣倒是不干涉他们来往,暖阳闲来无事会和小七过招,一来是继续试探,二来是增进感情,目的仍是想要套话,想知道小七的具体来历。 小七对谁都非常活泼,嘴甜,唯独喜欢招惹谢珣。 如幕僚们授课,小七会说,“王爷这么大了,还要上学堂,小时候不好好读书吗?” 如谢珣早课过后会在院内练剑。 小七会说,“王爷,姐姐那么忙,又要管府中吃喝用度,又要带人出城关心百姓是否挨饿受冻,王爷竟然在读书练剑,真清闲。” 有一次徐舟将军过来说军饷的事,小七抱胸嘲笑说,“听说军饷全靠姐姐的钱,王爷,你是姐姐的上门女婿吗?吃这么多,你好意思吗?” 谢珣勾起唇角,笑得有点邪气,“我凭自己本事吃的软饭,羡慕吗?” 小七嘲讽,“王爷真有本事,是吾辈楷模。” 暖阳大冬天出了一头冷汗,怕谢珣暴怒把小七打死了,赶紧拉着他溜了,小七一边走一边回头,“所以上门女婿,为什么敢招惹小舅子?” 暖阳慌忙去捂他的嘴,“你为什么要招惹主子,你疯了?” “我乐意!”小七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我又不靠他吃饭,他也不给我发钱,我为什么要怕他?” “主子若真的要赶你走,姑娘可不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是吗?”小七轻轻一笑,笑容在风雪里显得有几分乖巧可爱,冲着暖阳身后高兴地喊,“姐姐……” 凤妤穿着厚厚的狐裘,白色的狐毛,红色绣石榴花的缎面,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像是一朵盛开的艳丽花朵。她笑着看小七跑过来,眼角微红地告状,“姐姐,暖阳说王爷要把我赶走,你也拦不住,你会不要我吗?” 暖阳,“??” 一口大锅扣下来,暖阳愣住了,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你……你胡说八道,我没有这样说,主子也没有赶走你,姑娘你别听他胡说……他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他先招惹主子。” 小七倒也没掩饰自己对谢珣的讨厌,凤妤似早有预料,“暖阳,小七淘气,你别放在心上。” 暖阳倒不是真的生小七的气,只是觉得小七这么招惹谢珣,他很不开心,飞影都想揍小七了。 谢珣倒是修身养性多了,喜怒不形于色,不管小七再怎么阴阳怪气,他也没动怒过。 “姑娘言重了,我不和他一般计较,可小七总是招惹主子,不知轻重,姑娘好好教导他吧。”暖阳护主,难免要为谢珣说话。 小七不爽了,“是他点名要我跟着,那不是自找的吗?” “小七!”凤妤蹙眉,“不准胡闹。” “姐姐……”小七面对凤妤时,又换了一副嘴脸,“是他先惹我的。” 凤妤头疼,却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针尖对麦芒,相互看不顺眼。 凤妤本想去看看谢珣,自从他带走小七后,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不爱来找她,也不像是生气,凤妤摸不清楚他的心思,只好主动来寻他。 她刚从医馆回来,疫病基本已控制住了,胶州城内出了缺粮,还算平静,京都和江南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饥荒前的平静,令人不安,又非常的压抑,医馆的疫病虽是控制住,从中州逃难过来的灾民在城外聚集,已有三千多人,人数虽不算多,因天气缘故,昨夜城外冻死一名孩子,谢珏正在想对策。 胶州城已把许多御寒物资调到城外,仍是挡不住寒冷的天气,又不能放他们进城,上一次放百姓进城,是因为他们在城外已治疗过一段时间,传染性不强,胶州城内如今也只有医馆有十几名病人,谢珏让灾民在城外至少居住五天,再慢慢安排进城,扬州的教训,各地州府都学到教训,谁也不敢拿全城百姓来冒险。 政令虽冷酷一些,却没有引来抗议,一来是胶州城内也怕疫病传染,二来城外难民规模与扬州时不能相提并论。 疫病已是小事,大批难民涌来胶州,也分薄胶州本就储存不多的粮食,城中粮食已见底,谢珏打算动用军粮来救急。 谢珣知道,这是别无办法,军中从一日两餐减成一餐,所有人都要饿着肚子过冬,军粮是谢珏最后的储备。 凤妤从锦州,西洲,能调的粮食,全都已调过。 就在胶州山穷水尽时,谁也没想到,从江南竟然送来了五船粮食,点名送给谢珣。 第三百九十三章 怀孕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三百九十四章 兄妹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三百九十五章 抄家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临盆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三百九十七章 剥开 宇文景去相国寺上过香后,往后山小院而来,这座小院是凤妤常年居住的院子,凤家在相国寺捐的香油钱都能买下相国寺。所以除了皇室,只有凤家在相国寺后山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小院,宇文景来时,冬雪和夏竹跪在院内拦着他。 夏竹说,“皇上,我家姑娘正在歇息,您请回吧。” 宇文景脸色不悦,陈墨见状,上前把二女拉开,夏竹和冬雪抵不过锦衣卫的力量,被摔开在一旁。 宇文景对凤姝可说是思念成疾,难得来一场相国寺,自然要见凤姝,他刚走到门口,凤姝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皇上留步,室内供着亡夫灵牌,我们不欢迎您,我也不想见你!” “姝儿……快一年了,你还没想通吗?”宇文景止步于门前,神色有些难过,“朕好不容易摆脱俗事,只想见你一面,朕不会做什么,你出来见一见朕吧。” “宇文景,你答应过我,在相国寺守夫丧一年,你又要出尔反尔吗?” 守夫丧这三个字刺得宇文景鲜血淋漓。 丈夫……丈夫……谢璋就是死了,也是阴魂不散! “你若不愿见朕,那朕就等在门口,等你想通。”宇文景站在门口,无动于衷,冬雪和夏竹急得团团转。 她家姑娘已发动了,这要怎么办? 宇文景若在这里守着,姑娘会生生疼死,她一个人怎么生产?如今寻大夫和稳婆已来不及,孩子提早半个月发动,宇文景又来了,他们都措手不及,若宇文景不来,他们还有时间把凤姝送下山去待产,怎么办? 姑娘! 凤姝半躺在床上,疼得大汗淋漓,嘴里咬着布条怕喊出声来,生生忍着剧痛,头发湿透紧贴在脸上,腹部的疼痛渐渐往下蔓延,凤姝疼得眼前发黑,手指紧抓着床被,指甲生生被折断。 太疼了! 她努力平缓着呼吸,尽量不去想宇文景就在门外,她可以死! 孩子一定要活着,送到宁州! 孩子似是一个暴脾气,急着要出来,阵痛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剧烈,凤姝已觉得意识有些昏沉,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非常急切,凤姝拿着枕边的匕首,却听到冬雪和夏竹的声音。 “姑娘,我们进来了。”冬雪说。 两人在进来前和宇文景说帮他劝说凤姝,关上门后夏竹在门口守着,以防宇文景进来,冬雪慌忙跑到床榻前,拿来参片让凤姝含住。 “姑娘,别急……慢慢用力。”冬雪六神无主,只能不断地安抚着凤姝。 就这样,凤姝生生地挨了一个多时辰,她是头胎,生得本来就慢,这样的疼痛没有人安抚,门外又有强敌,妇人产子本是九死一生,宇文景这样虎视眈眈让凤姝本就不好的状态雪上加霜,凤姝疼痛加剧,张灵正说过孩子胎位还算可以,并无难产之相,凤姝却比难产更糟糕。 “冬雪……”凤姝咬牙,把匕首交到她的手上,“房子有密道可以离开,你……你剥开我的肚子,取出孩子,然后带他从密道离开!”仟千仦哾 孩子不能落到宇文景手里! 第三百九十八章 撞破 冬雪握着匕首,手都在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姑娘,剥开肚子,你就没命了。” “不要紧……”凤姝狼狈又厌恶地看着门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取出孩子后从密道离开,回凤府告诉我爹娘,带着他们全部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这半年,苏月娇也策划着离开京都的事,不想凤姝一辈子被困在相国寺,或被宇文景囚禁在宫中。 凤姝的计划本就是生下孩子,送走后,再慢慢筹划着离开,她也不可能弃家人而不顾,如今宇文景就在门外,危在旦夕,她已考虑不了那么多,只能先顾着孩子,拖延时间,让家人离开,结局如何,她若死了,万事皆休也只能听天由命。 大不了……她在黄泉路上等着孩子和父母。 她真的尽力了! 最遗憾的就是不能看着宇文景得到应有的下场,可她知道,谢珏和谢珣一定会杀回京都,为他们报仇! 一阵猛烈的宫缩袭来,凤姝又咬紧布条,一手吃力抓着冬雪,眼里含泪在求着她,冬雪根本下不去手,这是她从小陪伴着一起长大的姑娘,是她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的姑娘。 于她而言,姑娘比孩子重要得多! 可对姑娘而言,孩子比自己又更重要,她会不惜一切地保护孩子。 “姑娘……” 凤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门口的夏竹也捂着嘴唇压抑地哭泣,每个人都无助,且绝望,还有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宇文景微微蹙眉,一个多时辰,殿内没有一点声音,他忍不住怀疑,凤姝真的在屋里,会不会是障眼法。 他本性多疑,眉目微沉,“姝儿,姝儿?” 凤姝忍着疼痛,摘掉布条,“皇上,我要梳洗歇息,不想见你,请回!” 因为疼痛,凤姝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管她再怎么努力镇定,声音都不能恢复原样,宇文景本就怀疑凤姝不在房内,听到声音后,沉声说,“你不是姝儿!” 凤姝惊慌失色,冬雪也吓一跳,宇文景倏然踹房门,却被夏竹拦住,夏竹死死地堵着门,“皇上,我们家姑娘在沐浴梳洗,您……请您自重!” “让开!”宇文景沉怒说,“不想死的话,给朕滚开!” 夏竹死死堵着门,宇文景往后看了一眼,陈墨上前,弯刀缓缓而出,杀气已见,“让开!” 夏竹以身躯挡住房门,倏然听到凤姝说,“夏竹,让他进来!” 宇文景盛怒,等夏竹避开后,推开房门,屏风之内有水声缓缓传来,凤妤身体不好,经常要泡温泉,她的庭院里都修建了一座温泉池,在相国寺也不例外。山间有温泉引到室内,凤姝把自己沉到水内,衣服半脱,露出肩膀,冬雪把一旁的花瓣全部撒到池中,遮掩着她的腹部孕相,宇文景进来时,凤姝和冬雪急急忙忙刚弄好这一切。 若她不出声,陈墨能一剑杀了夏竹,夏竹是一个傻姑娘,拼死也会挡着门,终究是逃不掉,只能尽量掩饰。 温泉反而减缓她的疼痛,隔着一扇屏风,凤姝盼着宇文景不要进来,可她显然低估了宇文景的疑心,若见不到她,宇文景不会离开! 宇文景绕过屏风进来,冬雪慌忙拿过狐裘裹住凤姝的肩膀,凤姝满头大汗,头发湿透,都分不清是热气,还是汗,脸色惨白如纸。 “皇上,请您自重!”凤姝冷漠地看着他,水下的手紧紧地抓着衣裳,没有泄露自己半分疼痛,且她能明显感觉到产道在水下缓缓打开,孩子即将要出生,她一边要用力生产,一边要平静地面对宇文景,极受折磨,也很难掩饰。 因为生产,实在太痛了。 孩子若是在他面前生出来……凤姝一想到那画面就毛骨悚然,又生生地憋着,不敢用力。 宇文景看着凤姝,大半年没见,她瘦了许多,病态显露,宇文景看得又心疼,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是凤姝。 她仍在相国寺,只是不想见他罢了。 “姝儿……” “滚出去!”凤姝眼睛通红,是因为疼的,可看在宇文景眼里却像是备受屈辱,宇文景看着狼狈的女子,目光晦涩地退到屏风外。 他一走,凤姝胡乱抓过狐裘塞在嘴里,死死咬着。 宇文景说,“姝儿,朕就在这里等着你,我们数月未见,朕有许多话要和你说!” 凤姝,“……” 阴魂不散! 怎么办! 她不能当着宇文景的面生孩子,如今让冬雪剥开她的肚子也来不及,孩子出生后第一声啼哭总是掩饰不了! 凤姝一边绝望一边用力,她又不能把孩子活活憋死。 “夏竹……”凤姝说,“你出去……去大雄宝殿那边放一把火……” “皇上,皇上,不好了!”一名锦衣卫匆匆而来,“有人在相国寺前院看到谢珏了!” “谢珏?”宇文景眯起眼睛,“你确定?” “千真万确,许多人都见到了。” “谢听风,好大的胆子!”宇文景沉声说,“来人,封锁相国寺,所有人不得进出,陈墨,他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凤姝也听到锦衣卫的对话,心中狂跳,谢珏为什么会在相国寺? 他来做什么? 是影卫告诉他孩子的事情吗? 她又惊喜,又担心,惊喜的是谢珏来了,或许她可以安心生产,谢家兄弟不管是谁,站在那里就能给人无边无尽的安全感。 太好了! 可她又担心,谢珏来了,走得了吗? 第三百九十九章 破局 谢珏和徐舟带百人星夜兼程来京都,却因大雪封路耽搁数日,且不巧的是他们比宇文景晚了一步上山。谢珏的影卫除了一,全在京都,很快就联系上,谢珏也知道凤姝胎动临盆,宇文景却在院内执意不肯离去。 影卫就在树上看着院内的情况,若是凤姝把宇文景打发了,谢珏就按兵不动,他是恨宇文景,也恨不得杀了他。 可在凤姝生产时,不宜生事,只能静观其变,等宇文景破门而入,谢珏就知道不能再等,若是继续等下来,他怕嫂子生产遇难,迫不得已暴露身份,引开宇文景。看书喇 宁州铁骑百人,几乎都在相国寺外围,有一半移动到后山悬崖,避开了锦衣卫,相国寺内只有谢珏和徐舟将军,谢珏的影卫们。 相国寺香客云集,谢珏和徐舟都很容易藏身,暴露身份后很快又改头换面,藏于人群中,影卫杀掉落单的锦衣卫,声东击西,相国寺也很快就封锁了。 藏于后山的精锐看不到谢珏的信号不会动手,且他们的此行目标非常明显,是凤姝和孩子,谢珏和徐舟在宇文景封锁相国寺后,假扮成翩翩公子藏身于香客中。 宇文景大步流星出了院子,沉声说,“封锁庭院,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谢珏来相国寺,定然是为了凤姝,他只要守株待兔就可以! 这对兄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来相国寺掳人,不知死活,陈墨却说,“皇上,二姑娘被囚相国寺已有数月,谢珏怎么可能是为了她而来,若他在京中留了人,肯定也和二姑娘联系过,为了凤家全族,二姑娘也不会离开,谢珏来相国寺,定然是为了刺杀皇上。此人诡计多端,又擅长谋略,不好对付,皇上先回宫,臣留在相国寺搜查,只要他在相国寺,臣就一定能找出来。” 宇文景一想,也颇有道理,凤姝若是要走,早就走了,谢珏怎么会突然带人来相国寺救凤姝,除非他是来暗杀他的! 陈墨的担心宇文景的安危。 宇文景蹙眉,“谢珏无缘无故来京都做什么?” 陈墨说,“或许是想要迫害燕阳和桑南的谈判。” 因江南灾情,桑南坐地起价,要求重新协定,林和礼没惯着他的脾气,强硬拒绝。韩子期要回桑南必要过江南,也没有动身,已在京都住了一段时间,知道江南疫情控制好后,又同意按照原来的协定谈判。 “痴心妄想!” “皇上,您和二姑娘约定一年之期未到,二姑娘为了凤家也不会离开相国寺,您还是先回宫暂避吧。”陈墨说,“只要控制住凤家,二姑娘就不会走,凤二夫人所安排的逃离路线都在锦衣卫掌控之中,他们走不了!” 宇文景沉声说,“不,朕就留在相国寺,我要你抓到谢珏,朕要亲眼看到他死!” “皇上!” “朕意已决,去部署吧!” 二人正在说话间,一道箭矢射向宇文景,陈墨弯刀斩落箭矢,大喊,“来人,护驾!” 锦衣卫把宇文景团团围住,这座小院周边全是大树,悬崖,易攻难守,十几支箭矢射向宇文景时,射伤十几名锦衣卫。 第一波箭矢过后,树上有几名男子一跃而下,四处散开。 “皇上,这处庭院易攻难守,您还是先离开吧!”陈墨挥手让锦衣卫去抓人,一边劝着宇文景离开。 宇文景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转身离开! 影卫对人群中的谢珏打了一个手势,谢珏也看到宇文景在陈墨的护送中去了主殿,以此同时锦衣卫把香客们团团围住。 相国寺是皇家寺庙,香火鼎盛,京中日日有王孙贵族来寺庙上香祝祷,齐王和林家二小姐林玉浓都在香客中,根本不惧锦衣卫。 他们并不想被锦衣卫围在山上,双方很快就发生冲突。 “皇上在此,有刺客行凶,各位请配合锦衣卫搜查,若不配合搜查,皇上怪罪,谁也担不起!”锦衣卫有人搬出宇文景。 林玉浓也一贯刁钻,推开要拦着她的锦衣卫,“本姑娘要下山,谁敢阻拦?我好端端来上香,被你们围在山上,你们又想做什么?” “林二姑娘,这是圣命!” “少拿皇上来压我!”林玉浓踹开他,“滚!” 香客们和锦衣卫很快发生冲突,乱成一团,王孙贵胄不是人人都能得罪的,锦衣卫里本来就许多氏族子弟,场面一时非常混乱。 谢珏见状,不动声色地绕到后殿,没想到却在寺中迷了路。 影卫们画了简单的相国寺地图给他,他只知道大概方位,凤姝具体在哪儿,重点都在后院,所以部署兵力全在后院,他自己被困在前院,影卫给他的前院地图非常粗略。相国寺又大,路多,且相似,不是常来的人是会迷路。 侯府从镇北侯,侯夫人到谢家三子无人信佛,谢珏长这么大也就谢璋上战场那一年被侯夫人和两位姨娘带着来相国寺祈福。 仅此一次,对相国寺并不熟悉。 “二表兄?”林玉浓站在谢珏背后,忐忑不安地喊了声,她在人群中也听到锦衣卫说看到谢珏在相国寺。她和周家两位姑娘一起上山祈福的,如今都被安排在别院里,林玉浓想要下山给哥哥报信,却被锦衣卫困在山上。 她远远就看到谢珏的背影,迟疑地喊了声,谢珏转过身时,林玉浓却失望,并不是她的表兄,谢珏易容换装,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却掩不住身形和气质,他也没想到林玉浓会认出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闯到后院厢房来?”林玉浓冷声问,这是相国寺招待京都贵女的厢房,旁人止步! 外面一群锦衣卫正在搜查,谢珏在影卫到处制造混乱要刺杀宇文景,他的影卫在相国寺几个月已非常熟悉地形,且善于隐蔽,躲藏,故意制造假象,给凤姝拖延时间,他们只要拖延到凤姝生产就好! “来人,搜这边!” 林玉浓眯起眼睛,倏然往外喊,谢珏迅速上前捂住她的嘴,“玉浓,是我,别喊!” 第四百章 如意 庭院内,水池中。 凤姝艰难生产,疼得几乎咬破布条,冬雪和夏竹想要扶起她,凤姝却摇头,她怕宇文景再一次毫无防备地进来,那她就来不及再进来水池一次,因为太疼了。冬雪和夏竹也没办法移动她,凤姝知道谢珏就在不远处,更拼命地想要生下孩子。 宇文景留了几十名锦衣卫围住庭院,谁也进不来,冬雪和夏竹在旁边安抚着凤姝,拼命地帮助凤姝生产。 凤姝力竭,夏竹拿过准备好的汤圆和糕点喂她,冬雪也在水池里,潜到水里看她的产道张开情况。 凤姝阵痛过后,有一阵缓冲期,夏竹说,“姑娘一定要放松,生孩子本就危险万分,若是紧张惊慌,反而难产。如今没有大夫,也没有稳婆,只有我们。我们拼死也会护住姑娘,姑娘请放心,你一定要活着,孩子已经没有爹,不能没有娘!” 凤姝眼泪滚滚而落,她活着已是一具行尸走肉,孩子是她的命,她所有的快乐所在,哥哥走了,孩子已经没有爹。 她想去黄泉陪谢璋,却也想抚养孩子长大,亲口告诉孩子,他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想要代替谢璋看到孩子平安长大。 “孩子……” 冬雪浮出水面,惊喜地说,“姑娘再用力,孩子胎位很正,再加把劲!” “好……” 倏然,相国寺的喊杀声中不断传来,也不知道是谁引起了骚乱,凤姝听到了刀剑相击的声音,她心中又急又慌。 谢珏留在相国寺时间越久,越是危险,她必须要尽快生下孩子,让谢珏带她走! 夏竹拿过一件衣裳裹住凤姝的肩膀,又给她喂了一片参片。 相国寺外,两名影卫被发现,正在奋力杀敌,且往外逃离,徐舟带着几十名铁骑接应,把几百锦衣卫引出相国寺。 一边是猛烈的厮杀,鲜血淋漓,一边是凤姝在水池中艰难生产。 一边是死亡,一边是新生! 室内密道突然被打开了,谢珏和一名影卫七钻出密道,夏竹吓一跳,看到影卫七才安心下来,谢珏也没想到凤姝会是水池里。 “大嫂,怎么会这样?”谢珏慌忙到水池边,也顾不上非礼勿视,“大嫂,你……你……你怎么样了?” “听风?”凤姝疼得迷糊,却听得出谢珏的声音,“真的是你!” “是我,嫂子,你别怕,外面有人接应,你什么都别管!”谢珏怕她出事,轻声安抚着,他看凤姝的情况并不是很好,叮嘱冬雪,“大人要紧。” 冬雪狂喜,她还怕谢珏到了相国寺,主要是为了谢璋的血脉,不顾姑娘的身体,没想到谢珏会优先考虑到凤姝。 凤姝摇头,却疼得说不出话来,影卫七也下水去和冬雪一起帮忙,两人都学过给马儿接生,勉强算是有点经验。 “水下能生孩子吗?”谢珏有些迟疑,看着水里的凤姝忧心忡忡。 “应该可以。”冬雪不确定,却只能一试,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水里生。 “保孩子……别管我。”凤姝精疲力尽,终于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影卫七和冬雪抬头看谢珏,他轻轻摇头,坐在水池边缘,“大嫂,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放心!” 他一句放心,凤姝就真的安了心。 谢珏能看得出来凤姝情况不好,她每次出现在谢璋,谢珏眼前都是英姿飒爽的康健模样,如今却气若游丝,病弱不堪。 怀孕之人不见孕相,反而越发虚弱,曾经那朵灿若骄阳的牡丹肉眼可见的衰败,谢珏想若是大哥在世,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大少夫人,用力,已经看到孩子的头。”影卫激动地喊起来,门外也传来了骚动,谢珏蹙眉起身走到门边往外看。 相国寺那边的打斗越来越激烈,谢珏已让人故意扰乱视线,宁州铁骑有五十人跟着徐舟在引开锦衣卫,而他的影卫死死盯着宇文景,只要宇文景出来就暗杀,一定要避免宇文景来庭院撞破凤姝生产的事。 锦衣卫人手不足,被调走了十余人,谢珏沉了脸色,往回走,倏然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孩子在水生出来,影七迅速捞起来,浑身湿漉漉的婴儿看起来好可怜,又被冬雪捂住了嘴巴。 守着在外面的锦衣卫蹙眉,“刚刚是不是有婴儿的哭声?” “你听错了吧?” “或许是今天有人带婴儿上山祈福。” 冬雪捂住婴儿的嘴巴,凤姝半昏迷过去,已有些人事不知,谢珏过去抱起她,夏竹过来给凤姝换一身干燥的衣裳,谢珏转过身背对着她们,等夏竹换好衣裳后,谢珏把凤姝抱到床上。 冬雪也把孩子抱了过来,孩子足月出生,康健有力。 “主子,是位小公子。”影七极是开心,大公子后继有人,没什么比这更开心了。 谢珏也是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地抱过来,这是他第一次抱婴儿,怕伤着他,小心得不能再小心,血缘果真是世间最深的羁绊。 他一眼就喜欢眼前的孩子,愿意以命相护的喜欢。 大哥,这是你的儿子! 你有血脉存于世间,你在天上看见了吗? 我和知许一定会护着他平安长大。 “主子,该走了!”影七提醒他,山上待得越久,越是危险,“大少夫人不会跟您走的,我和六八都会留下保护她,您带小公子走吧。” “等大嫂醒来,她还没见过孩子。” 冬雪和夏竹也怕谢珏真的狠心带走小公子,她们姑娘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她还没见过一面,日后也不知能不能再相见,至少……让姑娘见一面。 凤姝悠悠转醒,仍有些疲倦,谢珏把孩子放在她身边,“大嫂,是个儿子。” “儿子好……儿子好!”凤姝侧头看着孩子,刚出生的孩子看不出模样,可凤姝知道他一定会像谢璋。 英俊挺拔,芝兰玉树。 她眷恋不舍地亲吻着孩子,满心满眼都是孩子小小的脸,“听风,影七,你们暂避一下。” “好!” 谢珏带影七到了屏风外,凤姝吃力地抱起孩子,让冬雪给她通奶后,喂养孩子,他刚出生就要随着谢珏去宁州,至少要吃饱肚子再随着谢珏走,或许……他们母子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拥抱,这一次会面了。 婴儿懵懂乖巧地吸吮,小拳头拽得紧紧且有力,凤姝心想,真好!她怀相不好,还担心过孩子出生不够康健,如今看到他强壮健康,她就安了心。 “听风,他的小名就叫如意吧。”凤姝轻笑说,“哥哥曾经说过,将来若是有孩子,不管男女,第一个孩子小名都叫如意,希望他顺心如意,平安长大。”看书溂 “……好!”谢珏眼眶微红,“就叫如意。” 第四百零一章 回家 相国寺里,宇文景越来越觉得不太对劲,锦衣卫在陈墨的统领下守护宇文景,且飞鸽传书回京都请求增援。 陈墨怕宇文景出事,在他身边形影不离。 宁州铁骑把一半的锦衣卫引出相国寺,宇文景身边不能少人,除了追出去的锦衣卫,大部分都在相国寺内。 陈墨说,“皇上,臣等护送您回宫吧,锦衣卫都被调出去了,臣怕这是谢珏的调虎离山之际,锦衣卫越来越少,这里也就越来越不安全了。” 宇文景坐在主位,目光沉冷,他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中个,似没有听到陈墨的话,陈墨有些急,不免催促说,“皇上!” “陈墨,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把锦衣卫引出相国寺想做什么?是刺杀朕,那为什么这里毫无动静,你护送着朕过来,虽遇到刺杀,可到了大殿,刺杀就停了,他们声东击西,目标根本不是朕。”宇文景倏然站起来,“谢珏是来救姝儿的。” 他匆匆往外走,陈墨却拼命地拦着他,“皇上,您是千金之躯,不能涉险,万万不能出去!” “陈墨,谢珏的目标不是我,去后山!”宇文景脸色微沉,他是帝王,不怒自威,陈墨终究是不敢违抗,护着宇文景出来。 谢珏的影卫见宇文景出来,迅速射箭刺杀,制造假象,本以为陈墨会护着宇文景进去躲避,没想到宇文景却往后山去。 谢珏的影卫擅长隐藏,刺杀,收集情报,个个都是人才,在确定宇文景不是回宫,而是去了后山后,迅速发出一声尖锐又悠长的鸟鸣来示警。 宇文景听到这一声尖锐的鸟鸣,更确定谢珏的目标是凤姝,他大步流星往后山走,影卫其实拦不住宇文景。 宇文景身边的锦衣卫太多了,若是拼死去刺杀,只能是无畏的牺牲,刚刚影七已传来消息,凤姝已经生下孩子,只要主子从密道走就行,没必要横生枝节。 所以影卫也就藏身于暗处,等着后院的情况。 谢珏听到这一声鸟鸣就知道宇文景来了,“大嫂,我们该走了!” 凤姝恋恋不舍地亲吻孩子,把他裹好,交给谢珏,“你带如意走,我不会走的,如果我走了,只会连累凤家全族,听风,好好照顾如意!” 谢珏早就猜测到凤姝的选择,也没有多劝,凤姝和凤妤姐妹两人是非常有主意的女子,做了决定不会回头,就像当时凤妤要去西洲,谢珣百般不愿,且又是最脆弱时,她都没有改变心意,凤姝怕也是劝不动的。 接二连三的鸟鸣声,声声都吃催促,谢珏抱过如意,“大嫂,你在京中好好活着,等着我和知许,我们一定会把如意再带到你面前。” “……好!”凤姝含泪看着已沉睡的小如意,心如刀绞。 “主子,该走了!”影七轻声说。 谢珏抱着如意,和影七一起进了密道,夏竹搬过衣柜挡住入口,凤姝刚生产过,虚弱不堪,冬雪和夏竹拉着被子盖住她,凤姝刚生产过根本没有力气,却也不能显露出病态来,否则宇文景让太医给她诊治就能看出她刚生产过,冬雪迅速给她抹了一点胭脂。 夏竹和冬雪在宇文景进来时还装模作样去拦了一下,宇文景却粗暴地推开她们,“闪开!” 凤姝半靠着软枕,忍着剧痛冷漠地看着他,“你想要干什么?” 宇文景看着脸色苍白的凤姝,心中的怀疑到了极点,谢珏总不能故意出现在相国寺,人就不见了,定然是来见凤姝。 “谢珏呢?” “他走了!”凤姝淡漠地说,也没有否认,宇文景聪明,且多疑,若是一个劲否认,反而不会打消他的疑虑。 宇文景勃然大怒,“来人,搜,搜遍整个相国寺,也要找到谢珏!” “是!” 陈墨派人出去找,相国寺还在锦衣卫的围困之中,若谢珏在山上,定是走不了,凤姝看着他在原地暴躁地转来转去,闭上眼睛。 她太疼了,所以一句话都不想说。 宇文景沉声问,“谢珏来做什么?” “他来京中办事,顺便来相国寺要带我走,我怎么可能跟他走,你拿捏着我的家人,我又能去哪儿,宇文景,不是谁都和你一样狠心会杀父弃弟。”凤姝淡淡说,“康王被囚在宁州,你可想过他的下场?” 宇文景脸色微变,康王的事太后不知与他闹过多少次,希望他能和谢家兄弟谈判,换回康王,谁也没想到会那么巧,他竟在北蛮逗留那么久,且倒霉地被关在宁州,宇文家和谢家的仇已到这种地步,谈判已然无效,怎么可能有效果。 宇文景不做无用功,他也不可能会和谢家谈判。 这事就这么僵持下来。 凤姝故意提起康王,就是为了扰乱他的视线,转移话题,宇文景阴沉地看着她,“姝儿,一年之期将至,朕会亲自来相国寺迎你进宫,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没得选择!” 他本想和凤姝好好说说话,诉说自己的思念,没想到却出了谢珏这一事,心中极是愤怒,宇文景大步往外走,吩咐锦衣卫,“即日起,你们守着庭院,不要放任何人见她。” “是!” 凤姝闭上眼,幸好,如意提早生产,且又送走了,若是他们闹掰了,锦衣卫又守在殿外,如意是真的没有活路。 如意,在宁州好好地长大。 今生我们母子缘分已尽,来生再续! 密道挖得并不长,直通后山悬崖,有几十名铁骑已在等着,谢珏与他们回合后,让人发信号给徐舟将军去十里亭回合。 如意刚出生,稚嫩且娇弱,谢珏来不及给他准备一辆马车,只能把如意绑在身前,从密林里下山。 谢珏这一次只带走影七,其余的影卫都留在京都。 若不是一路上需要影七照顾如意,他或许会把自己的人全部留在京都,保护凤姝不受宇文景迫害。 出了密林后,已有马儿在等着,谢珏翻身上马目光沉沉地看着相国寺的方向,这是杀宇文景的最佳机会。 他,徐舟,影卫和百名铁骑,在京都增援前拼力一试,能杀宇文景,那群锦衣卫不是铁骑的对手。 他可以把相国寺搅得天翻地覆,让宇文景付出代价。 仇人近在咫尺,可新生的宝宝就在怀里。 谢珏低头看着小如意酣睡的脸,刚出生的孩子懵懂稚嫩,还不曾睁开眼睛看过世间,那么柔软,又那么的重要。 谢珏第一次觉得谢珣说得没错,这世上有的人,有的事比仇恨更重要! 他们会杀了宇文景,可不是今天! “如意,二叔带你回家!” 第四百零二章 虔诚 凤妤在胶州日夜为凤姝担心,也不曾睡好,心中非常担心在相国寺的姐姐,特别是马上就要生产了,也不知道二公子能不能赶得上。 凤妤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到相国寺,守在姐姐身边,她和谢珣一样不信神佛,最近却频繁地上胶州的寺庙去求平安。在寺庙里添加香油钱,燕阳多是信佛,特别是氏族,各位姑娘,夫人们经常去寺庙里参拜,每个人都希望神明能保佑他们。 不管是加官进爵也好,平安喜乐也好,姻缘也好,好像在佛前求一求,神明就能保佑他们心想事成。 凤妤虽是魂魄残缺,本该信佛的,可她却一点都不信,她更相信人定胜天,自从幼年时被拐过后,她连父母都不相信,何况是神佛。 这阵子为了凤姝,她虔诚地跪了九百九十个台阶,十二州的寺庙就属于凌云寺最是灵验,十二州许多人慕名而来。佛祖高高在上,从山下到山顶有九百九十个台阶,心诚之人,三步一跪,九步一磕,据说极是灵验。 凤妤也求了神佛,在风雪中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她平时上山都觉得非常困难,本就身体不好,上相国寺每次都做轿子,可这一次她却非常虔诚地跪拜。 秋香和春露非常心疼她,在旁边帮她撑伞挡去风雪,秋香看着茫茫风雪,心里很是着急,“姑娘,真的要三跪九叩上山吗?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可以!”凤妤想,为了姐姐,她可以的。 按照十三娘的信上推算,姐姐该生产了,她一定要诚心诚意地求神明保佑姐姐和孩子,都要平平安安的。 凤妤自己身临险境时从来不曾考虑跪求神佛,这一次为了凤姝却愿意去求,凤姝在她心里比她自己更重要! 凤妤三跪九叩,到半山腰时膝盖已被磨红了。 她的膝盖又疼,又难受,哪怕裹着厚厚的狐裘也没有减缓台阶对膝盖的摩擦,春露也心疼了,却知道凤姝对姑娘的重要性,没有求凤妤放弃,只是希望凤妤能尽快地完成这段路程。 张大和暖阳,小七都跟在身后,小七蹙眉看着凤妤在风雪中的背影,缓缓地跟在身后,目光难测。 他们在幼年时相濡以沫,相依为命,两人躲在山洞里躲着坏人时,凤妤曾经说过,她最爱姐姐,那时候她已经重病发烧,比她还要年幼的小七抱着她,却听着她一声声地喊着姐姐。 小七非常生气,他知道凤姝差点就找到凤妤,就差一点点失之交臂,所以凤妤受了许多苦,他是眼看着凤妤渐渐地变得警惕,戒备,也听凤妤抱怨过父母,却不曾听到凤妤说过姐姐半点不好。 如今快十年过去了,凤妤对她的姐姐,仍是一心为了姐姐。 为了姐姐,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凤姝就那么重要吗? 若是有一天,他也深陷险境,命悬一线,姐姐会为了他这样三跪九叩吗?姐姐会因为他虔诚地求神明保佑吗? 他轻嘲一声,如今的姐姐,心里有太多人。 有她的姐姐,有谢珣。 早就没了他的位置,他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小七低头,眼底掠过一抹暗色。 他讨厌谢珣,何尝不是嫉妒呢,嫉妒姐姐心里有他,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嫉妒得发狂,却藏在心底,没有表露。 凤妤的膝盖磨出了血,总算爬上山顶,她跪在大雄宝殿里,诚心诚意地求着神明保佑凤姝。 “神明啊,凤妤这一生都不曾求过你什么,如今只求你保佑姐姐和孩子平平安安的,日后凤妤一定会日日供奉。” 凤妤磕头,上了香,又捐了香油钱。 今天风雪很大,山上没有什么香客,凤妤跪拜就在山上转了转,她站在山顶看着京都的方向,二公子亲自去了京都,应该会顺利的。 可她心中,总是觉得不安宁。 小七抱臂而立,“姐姐,你的膝盖疼不疼?” 凤妤差点忘了膝盖的疼,或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疼痛都有些减缓,小七提醒后她才觉得疼,秋香和春露扶着她去上药。 凤妤的膝盖全都磨出血来,看着惨不忍睹。 小七目光一暗,心里不爽,且难受。仟千仦哾 本就不信神佛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受苦呢? 人的命运,又怎么抵过天意呢?哪怕是真龙天子,也不例外,何况是凡夫俗子。 凤妤一步一步跪着上山时,小七想到很久远的一件事,神色更是沉默。 “小七,怎么不说话?” 小七轻笑说,“心疼姐姐。” 凤妤一怔,小七表达关心和在意很直白,总是不曾隐藏过他的心疼,担心,在小七心里,或许她比谁都重要吧! “姐姐没事,膝盖磨破而已,过几日就好了。”凤妤轻笑着。 小七嫉妒得发狂,他不仅嫉妒谢珣能得到凤妤的偏爱,也嫉妒凤姝在凤妤心里有这么重要的位置。 “姐姐,若是有一天,我也命悬一线,你会为我三跪九叩求神佛吗?” “会!”凤妤轻笑说,“若是求神佛真的有用,姐姐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真的?”小七眼里一亮。 “真的,姐姐骗你做什么?” 小七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一些,也不觉得那么痛苦了,他是嫉妒到发狂,可姐姐一句话就安抚了他,没什么比姐姐更重要! “我也愿意为了姐姐做任何事。” 两人相视一笑,就像他们幼年时的承诺一样。 暖阳暗忖,糟糕,这小子难不成对姑娘,不是姐弟之情,不会是趁着主子不在,想要追求姑娘吧? 他心中警铃大作,怪不得主子回宁州时十万分不放心,让他紧盯着小七。 “小七,你对姑娘……”暖阳差点问出来,却又非常明智地收回所有的话,不敢在说,若小七都没意识到,他自己提点,岂不是给姑娘和主子找麻烦。 姑娘那么喜欢主子,也绝对不会移情别恋。 “什么?” 暖阳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小七的眼神更谨慎,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盯着小七,免得他真的有不该有的想法。 小七看他警惕的眼神,倒也不在意。 第四百零三章 满月 凤妤三跪九叩上山的事情很快就在胶州传开,他们并不知道凤妤为了谁求什么,只道凤妤虔诚能跪着叩拜在山顶。 这座寺庙就在胶州城内,虽有这么一个习俗,除了非常虔诚的信佛之人,普通人很难做到三跪九叩上山。 胶州的氏族,贵女和贵妇人就更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凤妤是为了十二州的百姓所求,无形中给凤妤增加许多民望,凤妤哭笑不得,却又不能反驳,总不能说她不是为了百姓所求,是为了姐姐吧! 谢珏去京都后,都是凤妤来处理胶州各种庶务,虽有薛玉,做主的确是她,她却会经常去慰问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给他们送粮食,送衣物,送药材,做得非常细致,所以深得人心。 扬州过后,谢珣和凤妤这对神仙眷侣几乎得到十二州所有人的敬佩。 这个冬天能平安度过,十二州的百姓对谢家兄弟和凤妤的信任更上一层楼。 胶州的疫情已渐渐控制住了,城外的难民都接到城内,凤妤给他们做好登记后,问他们想不想去西州和黄州生活。 西州和黄州耕地比较多,这一次涌来十二州的难民,凤妤和谢珏都有意把他们迁到西州和黄州去。 胶州耕地少,且宁州新政还没覆盖到,这群难民在胶州,只能是州府来抚养,且胶州却不缺少劳动力,若是迁到西州和黄州,不仅有遮风避雨的房屋,又能分到土地,凭借自己的双手定能安居乐业。 许多难民对西州,黄州的政策都不太理解,凤妤把西州,黄州的政策书写成册,逐一耐心解析,薛玉和谢珏共事过一段时间,也算了解政策。 他也有了私心,把凤妤制定好的册子拓印成几百份,派人传到十二州各个州郡,国策统一是必然的趋势。不可能只有西州,黄州,宁州,盐城等施行新政。迟早有一天十二州都要统一政策,各地州郡必须要做好准备。 薛玉也仔细研究过政策,谢珏制定的这些政策,保证所有的百姓都有田可耕,安居乐业,彻底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统一调配,对氏族而言不是那么容易接受,所以各地州郡必须要给氏族打预防针,就如他在锦州早就派人和几个氏族谈过了。 逆着趋势,只会害人害己,这一点薛玉也明白。 凤妤知道薛玉的心思,所以格外感激,“薛大人深明大义,我代王爷谢过您。” 薛玉说,“三姑娘言重了,十二州苦战多年,几乎成了三不管地带,朝廷不管,中州也不管,宁州也顾不上,如今能遇明主,下官希望十二州百姓都生活安稳富足。二公子的新政若能顺利推行,十二州不出三年定能恢复生机,我们都是为了百姓。” 凤妤说,“王爷和二公子能有薛大人这样的名士辅佐,是王爷和二公子之福。” 薛玉轻笑,凤妤一句话就把薛玉划到谢家兄弟麾下,且用了辅佐二字,若将来谢家得到天下,薛玉前程一片光明,虽不是明话,却已暗示。 谢家这三人,谢珣说一不二,虽是悲天悯人,却是做得多,说的少。二公子冷峻淡漠,不与人应酬交际。依他看,这位三姑娘若是男子,比谢珣,谢珏更适合当主君。 她有谢珣的果敢,又有谢珏的谋略。 她还有生意人的八面玲珑,驭下之术不输给谢珏,说话总是令人如沐春风。再加上处事能力,轻易就能得到旁人的信服。 所以谢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走后,胶州会生乱,他知道凤妤稳坐胶州。 十二州在凤妤和薛玉齐心协力之下,平缓地度过了冬天。 三月开春,冬雪融化,西州州府南宫衡的信件也到了,西州已筹备妥当能接收难民,正好冬雪融化,春耕在即,凤妤和南宫衡交接,把这一次从中州江南来的难民,愿意留在十二州定居的全都迁移到西州和黄州。 这件事州府都可以处理妥当,凤妤交代过后也放了权。 小七喜欢粘着凤妤,凤妤处理政务时,他就在窗台下擦着自己的刀,他身手不错,最近也频繁地找暖阳练手,进步极快,凤妤特意派人给他打造了一把刀,他爱不释手。 “姐姐,当皇帝有什么好呢?”小七似是不解,困惑地问。 “为何这么说?” “燕阳的皇帝,储君,没有一个有好下场,都没有善终。有的狩猎落马而死,有的死于女色,有的被活活烧死,有人被一刀穿心。何苦去争?”小七低头擦着刀,语意不明。 凤妤说,“可若不争,知许和二公子怎么活?束手就擒,还是隐姓埋名,不管是知许,还是二公子都不会过这么憋屈的日子。况且,天下黎民百姓,都希望得到一个安稳的生活。” “黎民百姓,与你何干,姐姐只在乎自己的家人。”小七说,“何必去管陌生人,如今你只不过是为了王爷在殚精竭虑。” “小七啊,你……有怨言?”凤妤挑眉。 “我不想你这么累。” “不累!”凤妤笑说,“你若陪着姐姐无聊,出去玩吧。” “陪姐姐怎么会无聊?”小七收了刀,放在窗台下,笑吟吟地蹲在他面前,“姐姐,你都瘦了,还说不累,都怪王爷,若他不是谢家人,你就不必吃这些苦,如今还在京都锦绣窝里过着穿金戴银的生活,不知道多快活。” “可若不是王爷,小七如今还染着疫病,没有粮食,也没有药材,也遇不到姐姐呢。”凤妤戳戳他气鼓鼓的脸,“你怎么对他意见这么大,日后要叫姐夫的。” “我才不要!” “好,随你!”凤妤轻笑。 小七倏然生气了,起身拿过自己的刀就跑去出了,还撞到端着燕窝进来的秋香,秋香一头雾水,“姑娘,他怎么了?” “闹脾气了。”凤妤低头看着卷宗,暖阳倏然跑进来,惊喜地说,“姑娘,二公子回来了!” “真的?”卷宗掉落在桌上,凤妤提起裙摆兴冲冲地往外跑,到了外院就听到谢珏命人去找奶娘,凤妤看到影七手里抱着一个婴儿,她像是奔着金山银山似的,匆匆跑向他。 那是姐姐的孩子! 谢珏等人一路舟车劳顿,不做停留,紧赶慢赶总算在开春时回到胶州,最巧的是,回到胶州这一日,正好是小如意的满月。 凤妤爱不释手地抱着他,知道姐姐给他取了小名如意,心中更是酸涩,凤妤知道以姐姐的性格不会离开相国寺,所以也有心理准备,知道凤姝平安,她就放心了。 “如意,小如意,我是小姨哦……”凤妤满心欢喜地抱着他,小如意的眼睛又大又圆,娇嫩可爱,很典型的谢家男子的长相,说是像谢璋吧,其实也像谢珏和谢珣,非常活泼可爱,一逗就笑,也不认生,凤妤看得欢喜极了。 几个没有孩子的大人,都不知道怎么养孩子,影七也只是略懂皮毛,一直到傍晚,薛玉才试探地问,“既然是小公子的满月,是不是要办个宴席?” 谢珏微微蹙眉,这办宴席就要公布如意的身份,这有点麻烦! 第四百零四章 昏君 谢珏对外公布,如意是他的长子,那群被挑选上京的将士们嘴巴都很严格,徐舟本来就是谢璋最信任的副将,从小跟着谢璋的,特意挑的是谢璋麾下的士兵,更不会随意泄露如意的身份。徐舟这一路都恨不得和影七抢着抱如意。 此事就这么定下来,小公子的满月宴错了,略有些可惜,谢珏想着到了百日再为如意好好操办一场。 如今家人虽少,他的父母也都不在身边,可别的孩子有的,他们如意都会有! 奶娘很快就寻来,是胶州城内居住几十年的妇人,且在这一次疫病中不曾染过病,凤妤把奶娘的孩子也接到府中来和如意一起同吃同住。如此一来也不怕奶娘不尽心,如意刚满月,不是吃,就是睡,也不爱哭闹,孩子乖得很,夜里吃饱就睡,大夫说身体很健康,很少能看到这么乖巧不哭闹的孩子。 凤妤和谢珏一有空就会来看他,特别是凤妤,一日要来五六次,奶娘都担心自己哪里照顾不周,惹得凤妤不快。 三姑娘虽笑容满面,待人接物都非常热情,可州府里上到薛玉,下到洒扫的妇人都很惧怕她,凤妤自己都觉得莫名,定是自己不够和善。 可不管她笑得多热情,旁人对她都是非常惧怕且尊敬。 幸好凤妤不是那种要和任何人都交朋友,想得到所有人善意的姑娘,也不在意旁人是否惧怕,或敬重,只要她安排的事情,他们能够完成就可以。 她想日日都陪着如意,可遗憾的是,谢珏回来后,她就要回西州去主持春耕,再不回就来不及了。 她也想带着如意,可西州条件艰苦,物资紧缺,比不上胶州。再来已如意已算是谢珏长子,总不能她带着抚养,名不正言不顺,凤妤只好依依不舍地把他留在胶州。 胶州的庶务已和谢珏交接得差不多,薛玉也要回锦州,十二州最南边的西州,锦州和胶州由他们三人形成了三角趋势,相互守望,又能相互帮忙。最北边有宁州,盐城辐射,整个十二州几乎都在宁州铁骑的管辖范围内,各地州府虽还没宣布归顺宁州,谢家已对十二州形成事实上的控制权。 这一次洪灾和疫病让燕阳元气大伤,以北河为界,商贸虽断,十二州积弱多年,看着不如燕阳繁华,可燕阳也没有足够的钱财发动一场战争,双方就形成一种非常诡异,又默许的平衡。 宇文景对这一切极是恼怒,问责江南多名官员,江南被撤十多名官员,借此良机,宇文景全部换上自己人,想方设法减弱方家对江南的影响力。由此来控制江南的财权,令江南商户都必须要依附朝廷而活。 宇文皇室因多年被氏族和侯府架空,要钱没钱,要兵没兵,对江南基本插不上手,这一次全是内阁做主赈灾,救援,林晟还死在江南,宇文景也下定决心不能放任内阁和方大帅继续把持朝政和军政,若不然,他和先帝也没什么区别,因此才会急着抄了凤家和苏家,得到他们在京都的财富。凤妤搬空了京都的银庄,却搬不空宝丰在燕阳各地的分号,宇文景这一次抄家得到凤家,苏家除了凤妤掌控外大部分的财富。 有钱,近京和中州的军队又是听令于宇文皇室,宇文景手里的权力比起先帝要大得多,因此内阁的话语权就会比前朝弱许多。 权力这种东西,本就是你强一分,他弱一分,你退一步,他进一步,宇文景在这场权力角逐中仗着皇室天然的震慑力和威严,占了上风。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像斩杀镇北侯府一样,大开杀戒,宇文景深知自己仍要和氏族搞好关系,所以并不急着对付氏族。 张伯居和林和礼本来交情平平,如今全在内阁,又是两大家族的未来家主,倒是有同坐一船,荣辱与共的交情。 张伯居和方楚宁是发小,从小就跟着方楚宁混,他是张老太傅的嫡孙,是张老太傅手把手教着长大,性子却没有老太傅那么古板。也不喜欢和氏族那群太过于孤傲的子弟来往。他科考比林和礼晚三年,中了榜眼,也是那一年最风光的人。 氏族公子能考中三甲,那是非常光宗耀祖,值得炫耀的事,张伯居没进翰林,去了都察院,与林和礼一直都没什么交情,顶多是年少时在宴席上见过。如今一起共事,倒真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张伯居对宇文景的大动作颇为担心,他与林和礼虽部署了京官,各部都有自己的人,可锦衣卫和禁军插不了手。张伯阑虽是张家人,张伯居和他谈过,张氏宗族枝繁叶茂,张伯阑这一脉在张氏宗族默默无闻,得到的资源不多,且张伯阑是庶出,心高气傲,张氏宗族的利益远远不如他个人利益,他知道只有宇文景能抱住他的荣华富贵,所以不会动摇,张伯居也就没再找过他。 林和礼也想了办法要插手锦衣卫和禁军,可这两地方如铁桶般,根本撬不动,两人都很发愁。 如今宇文景又抄了苏凤两家的产业,京中许多富商人心惶惶,怕宇文景会对他们下手,若他再控制江南,氏族对皇室的掣肘会大大减弱。 “谢珏上一次来相国寺刺杀他,锦衣卫增援就差一点点,谢珏和百来人差点就被他留在相国寺了。可我怎么看,谢珏都不像是来相国寺刺杀他的。”张伯居与林和礼正在林府里小谈,谈到宇文景和锦衣卫,自然就会谈到谢珏来相国寺刺杀的事。 这件事在朝野中影响可不小,人人都猜测着谢珏来京都究竟做什么,林和礼也怀疑谢珏是为了和桑南建立关系而来的,毕竟韩子期还在京都,谢珏这时上京都显得非常可疑,可他们都派人严密监控着韩子期的动向,并没有看到韩子期和谢珏接触。 谢珏甚至都没来过京都。 “他不是为了刺杀宇文景来的。”林和礼说,“锦衣卫被宁州铁骑引开,目标并不是他,只是调虎离山。 第四百零五章 画像 “是为了谢大夫人?”张伯居蹙眉,朝野里人人都知道宇文景对凤姝的觊觎之心,不顾人伦,所以张伯居提起凤姝,都会特意喊谢大夫人,以表尊重。 林和礼对此事也捉摸不透,“可大表嫂仍在相国寺,这事也很难说得通,听风若想要带走表嫂,不会半途而废,连城那边已传回消息,他们一行人已北上,总不能虚晃一枪,听风来京都,定是办好事才会回宁州。他那性子,不达目的不罢休,若刺杀宇文景,也会闹得天翻地覆,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离去。” 林和礼了解谢珏,就如谢珏了解他,不可能是刺杀宇文景。 “那是为什么?他上相国寺,也就只可能是谢大夫人。” 林和礼说,“且不管他,眼下最重要是科举和春耕,其他事都放一放,以北河为界,看谁能够让百姓们生活得更好,这一次江南疫病元气大伤,今年的春耕若再耽搁,那是逼得百姓往宁州跑。” 林和礼与张伯居都更关心春耕,是否能恢复经济,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宇文景却对眼下宁州控制十二州极不满,多次提出想要中州出兵,陈铭将军倒是听令,可好几次都被方楚宁驳回。 方楚宁驳的理由极有说服力,中州疫病刚过,谢珣在扬州一战成名,深得人心,如今出兵只会引来百姓逆反心理。 方楚宁不愧是大帅从小毒打长大的儿子,尖锐而犀利地问宇文景,大灾过后,民不聊生,却要兴兵,你想亡国吗? 宇文景看到奏章时,气得扔了,怒不可遏,林和礼和张伯居等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不做声,大灾过后兴兵,且是内战,这不就是等着百姓叛乱和指摘吗? 林和礼这一次罕见的没有反驳中州的意见,他也不想打,可他们也明白,再给十二州几年时间,他们怕是无一战之力。 如今就是战也不是,和也很难。 张伯居想起扬州百姓挡在大帅面前救谢珣的那一幕,心情很是复杂,第一次与林和礼讨论一个问题。 “柏卿,如果十二州安居乐业,谢珣兵临城下,我们该如何?” 林和礼轻笑,“真有那一日,就是燕阳的命数。” 那日林玉浓从相国寺回来时,曾告诉过他,她见过谢珏,且帮谢珏逃过锦衣卫的搜查。 林和礼不曾责怪过她,毕竟……那日锦衣卫增援,他也有意拖了一点时间,如今他也矛盾。 可守皇室,是他们林家的责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宇文景不要犯糊涂,燕阳这江山还有一线生机。 如今,只能稳住内政,才有希望。 元惠二年八月,宇文景不顾朝臣反对,仍是把凤姝迎进后宫,被他囚于迎春宫,夏竹,冬雪和陈凛随她一起进宫,宇文景也派了十六名宫女和八名太监在迎春宫伺候。 进宫第一晚,宇文景就来迎春宫,可宫门紧闭,凤姝拒绝宇文景进内,宇文景在宫门前站了许久,不曾进内,直到子时离去。 殿内,凤姝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陈凛守着宫门,也怕宇文景若闯进来可要怎么办,凤姝生产那一日,他奉命回京办事没在相国寺,幸好小公子被平安送走,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只能以死谢罪,去给大公子请罪。 如今情况比在相国寺时更糟糕。 这是皇宫! 朝野上下对宇文景迎凤姝,封宸妃一事强烈抗议,死了一名言官,被撤了三名言官。文武百官在殿前跪了三日,宇文景无动于衷。 六日后,太后懿旨选秀,氏族适婚少女进宫选秀,大封后宫,氏族一共有七名少女进宫。 渐渐的,反对的声音就小了。 这一年来,宇文景除了想要兴兵,迎娶凤姝这两件事上一意孤行,其他政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说他残杀忠良,他只杀镇北侯府和当时抗议的氏族,过后既往不咎。 说他不顾人伦,好色昏庸,他只执意凤姝一人,后宫虚设,子嗣不丰。 说他昏庸吧,除了想要发兵讨伐谢家兄弟,他在政务上并无过错,且严明令行,支持林和礼科举改革,配合户部春耕,从苏家,凤家抄来的家产不享乐,不兴建土木,从不酒池肉林,相反的,他夙夜在公,勤勉有加。 文武百官除了能在凤姝和诛杀镇北侯府这两件事上指摘他,竟也无从下手,宇文景并不是一名昏庸无道的昏君。 如此一来,最痛苦的就是文武百官! 凤姝封妃,宇文景知道朝野上下反对声激烈,所以故意广开后宫,氏族不患寡而患不均,如今氏族女都进后宫,谁能独树一帜各凭本事。 在男人心里,哪怕宇文景对凤姝情深义重,随着年月增长,色衰而爱驰,谁能笑到最后尚未可知。 氏族许多女子进宫,无形中也让氏族的利益渐渐出现分歧,不再拧成一条绳。 林和礼,张伯居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 死谏,那是最蠢的一条路。 凤姝在迎春宫也足不出户,也不允许宫人们称她宸妃,于她而言,像是换了一个地方被囚禁。迎春宫宫门禁闭,她也不在后宫走动,哪怕院内种满了她最喜欢的蔷薇花,凤姝也心如止水。m 皇后来过一次迎春宫,凤姝也没见她。 孩子应该被二表哥带回宁州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林玉漱怜惜凤姝,却帮不了她,只能尽可能地让她在宫中过得舒坦一些,吃穿用度上特意派人叮嘱用心一些,布料也选素一点料子。 燕阳守夫丧,要守三年,宇文景强迫她进宫,以她对凤姝的了解,凤姝定会继续服丧,那些华丽的料子她根本用不上,宸妃……这种称呼,她也不稀罕。 宇文景也不强迫凤姝,又懂得讨好她,破例恩准凤老夫人和苏月娇进宫看她。凤老夫人和苏月娇被接到宫中见到凤姝时,眼泪汪汪。 陈凛那日回京都就是想传凤姝的消息,希望她们离开京都,谁知道会发生意外,且离开京都的通道也被锦衣卫看守。 苏月娇病愈后数次上山都没有见到凤姝,如今见到女儿,悲从中来,她从小金枝玉叶一样养大的女儿,本来该富贵一生,安安稳稳的,谁知道会落到这种境地。 老夫人比苏月娇稍微好一点,却也红着眼,凤姝心里难过,却没有表露出来,把老夫人扶到塌边。 “祖母,您别为我担心,如意在宁州会过得很好,我也没有什么担忧了,如今就是你们。”凤姝说,“祖母和母亲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老夫人抚着凤姝泪迹未干的脸庞,“祖母会保重身体,你也是,不要做傻事,知不知道?” “祖母……”凤姝心酸。 果然是老夫人一手养大的孩子,她的心事都逃不过老夫人的眼睛。 她用力地握住凤姝的手,明明年事已高,没什么力气了,却握得凤姝小手通红,可见老夫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一时低谷,挫败不要紧。姝儿,你这半生过得潇洒如意,要钱有钱,要权有权,父母恩爱,家庭美满,你走过万里河山,得过一份真挚情感。如今一时困顿,过得不好,不要灰心。带着前十八年快乐的记忆,咬紧牙关撑下去!”老夫人说,“你还年轻,好日子在后头,活着才能见到如意。” “祖母……”凤姝难过地抱着她,泪水打湿了老夫人的肩膀。 “好孩子,别难过,我们都咬紧牙关活下去。”老夫人这一生经历三朝,起起伏伏,陪着丈夫得到一品诰命,又被贬到宁州一无所有。又随着儿子一步一步回到京都,没想到临老,还要经历一次人生大起大落,“姝儿……我的姝儿……”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孙女,是熠熠生辉的明珠啊。 “对了,阿妤来信了。”苏月娇陪着一老一少哭了一会,把信给凤姝,凤姝拿过厚厚的一叠家书。 凤妤如今在西州,如意养在谢珏膝下,百日时,谢珣,谢珏和凤妤都齐聚胶州为如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席。 谢珏为如意取名谢闻。 这名字也含有长辈对如意的无尽期许,就像当初镇北侯对谢璋一样。 如圭如璋,令闻令望。 “谢闻……”凤姝眼泪落在信纸上,“如意……真好。” 凤妤被谢珣传染啰嗦的风格,把如意的事一一记录成书,还附带一张肖像。或许是因为凤妤的画过于抽象,在送信时,谢珏重新画了一张,所以有了两张如意的画像。 凤姝看着两张截然不同的画像,突然笑出声来! “幸好听风重新画了一张,不然……我以为自己生了一个小怪物。” 苏月娇也哭笑不得,以后让凤妤送书信就行,作画就不必了。 这封信抚慰了凤姝被囚禁时的痛苦,也给了她母子重逢的希望,她眷恋地看着画像,又满目不舍地烧掉了信件和画像。 “姝儿,烧它做什么,留着也有一个念想。” “他长在我心里,不是画像中,烧了吧,免得生事端。” 若是被宇文景知道,准要发疯,所以凤妤家书上说的,全说的是谢珏长子,没有提半句谢璋和凤姝。 “谢珏会把他养得很好!” 第四百零六章 欣欣向荣 老夫人和苏月娇都知道凤姝在宫中的境遇并不好,宇文景不会轻易放弃凤姝,凤姝性子又过于刚烈,势必会和宇文景拼得你死我活。 宇文景也了解凤姝的性格,所以让苏月娇和老夫人进宫,本意是劝一劝凤姝,老夫人和苏月娇不管宇文景目的如何,她们也只想要凤姝平平安安的,日后能和如意团聚。凤妤这封信更是给凤姝慰藉。 “家里如何?” “不要担心,日子过得下去,有几位掌柜照应着,你不要担心家里,你在宫中好好的就行。姝儿,一定要记得祖母与你说的。”m “……好!”凤姝含泪应着,垂下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苦楚,老夫人和苏月娇在迎春宫中逗留半日,凤姝命人准备一桌宴席陪着祖母用膳,她食不知味,却珍惜这难得相聚的时光。 宇文景听宫人说凤姝留老夫人和苏月娇在宫中用膳,且有说有笑,心中也放松一些,家人果真是姝儿的良药,只要他拿捏着凤家人,姝儿就无处可逃,若她喜欢和家人相聚,他时常招凤家人进宫就是。 只要姝儿开心就行! 宇文景对凤家人还算礼遇,命自己的大太监送老夫人和苏月娇出宫,并给了老夫人一块能随时进宫的令牌,只要凤家人想见凤姝,他都不拦着。 皇后殿中,林玉漱的大宫女秋水说,“皇上为了讨好二姑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宫规都忘了,进宫的令牌,大公子都没有,就这么给了凤家。” “秋水,住口,不要多嘴。” “娘娘,奴婢是担心您和太子,太子年幼,皇上又迷恋二姑娘。如今二姑娘是痛恨皇上,可天长地久,皇上模样生得好,又是国君。二姑娘又能恨多久,迟早要顺从,若是她生下儿子,皇上眼里还能有太子吗?”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林玉漱蹙眉,“在这里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身!” 林玉漱进了内殿,揉了揉眉心,她心里非常烦,烦的不是秋水说的事,后宫形势混乱,势必会影响到前朝,比起宇文景,她更担心自己的哥哥和家族。 迎春宫中,宇文景在老夫人和苏月娇离去后,前来迎春宫见凤姝,这一次凤姝开了宫门见他。 宇文景心情雀跃,凤姝虽见了他,却也不见得多热情,也没有言语,宇文景已非常满意,并不逼她,他相信滴水穿石,总有一天他会打动凤姝。 她再爱谢璋,谢璋也死了,日久天长,朝夕相处,他们本就青梅竹马,他就不相信自己得不到凤姝的心。 宇文景的赏赐如流水一样送进迎春宫,且投其所好,他喜欢凤姝这么多年,深知她的喜好,所送皆是凤姝所爱,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宸妃宠冠后宫。宇文景为了讨好凤姝,甚至想要恢复凤长青定国将军的职位,却被凤长青拒绝,他借口年事已高,不想再征战沙场,只愿和夫人闲云野鹤。 可凤长青,今年才三十九岁,正是壮年。 他心里门儿清,不管凤姝再恨宇文景,如今旁人看来凤姝都是宠妃,他的小女儿却是谢珣的未婚妻,如今在西州为了谢珣殚精竭虑,两个女儿一在宫中,一在西州,凤家的立场尤为重要。 他若受封定国将军,食君之禄就要为君分忧,日后免不了要和谢珣对战沙场,他更不可能再效忠宇文景! 宇文景虽觉得凤长青不识相,却不强迫他。 林和礼主持科考,广开言路,且扩大寒门学子的招收,有意打破氏族垄断科考的弊端,希望更多的寒门学子能够为朝廷效忠。文武科考一起选拔,燕阳骁勇善战的将军,要么是宁州铁骑培养出来的,要么在江南。 朝廷不缺文臣,却极度缺少武将,林和礼也预感到几年后和宁州铁骑必有一战,有意扩招武将。 除了恩科,林和礼也推行当初镇北侯府遗留下来的新政,在土地改革和赋税优惠上,非常靠近宁州铁骑,这就意味着,宁州想要和朝廷争夺人才非常困难,在一样的条件下,朝廷能给东西,比宁州要多,且许多人本身也不太愿意背叛正统。 宇文景自凤姝进宫后,情绪稳定,非常配合内阁推行新政,朝廷显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西州,转眼已进秋天,粮马道已修建好,今年春耕时谢珣集结宁州铁骑在十二州发展农耕,天公作美。 西州,黄州和锦州都是大丰收。 十二州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第四百零七章 团宠 凤妤过了十七岁生辰后,谢珣就进入莫名的担惊受怕的时刻。 妙云师父曾经断言凤妤活不过十八岁,如今她已到十七岁,谢珣难免会提心吊胆,他们兄弟并不相信神佛,更不相信这种预言,可冥冥之中,命和运总是息息相关。十二州如今重点全在基础建设和农桑,宁州也不需要那么多将士驻守,情况非常稳定,北蛮那边也有人盯着,谢珣把宁州托付给崔将军后,带兵来西州。 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非常能干,如今十二州交通四通八达,他们除了修建好粮马道,还修建出一条十二州的环形官道,三条主要干道,短短两年内带着手底下那群将士打通十二州的基础通道,宁州若真有战事,谢珣从西州到宁州也就四天就能到。 宁州铁骑这一年多来,修路,基建,农桑,哪里需要哪里搬,十二州渐渐地恢复元气,许多宁州铁骑的将士都在十二州安了家。 谢珏坐镇胶州,凤妤在西州,两人连城一线,十二州用了两年时间,全境推行新政,锦州那边的氏族反抗过,被暴力镇压。最后谢珏通过资源兑换,拿走氏族手里所有的土地,锦州新政一落实,十二州各州郡基本也全部落实。 土地,赋税一落地后,军改就简单多了,谢珣负责军改,基本是政令一出来,全军通过且备受鼓舞,如今军队升迁不看身份来历,全靠个人能力,战功。军功累积也有一套自己的模式,就林萧和张伯兴这样整整两年都在修粮马道,搞基建的,很快也就升到宁州铁骑二品将军。 如此一来,将士们更是干劲十足。 谢珏吏治清明,谢珣威震三军,又有凤妤从中斡旋,整个十二州局势向好,谢珏的四年计划,两年就全部完成。 接下来,就是养精蓄锐,静待时机,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向中州发兵,只要过了中州,就是一马平川,京都绝无抵抗之力。 林和礼和大帅也知道这一局面,所以这一年里,他们也推行新政,氏族在林和礼的带领下团结一心,虽各有各的利益,却还算配合,中州,江南和京都也渐渐繁荣,整个燕阳都有安居乐业的兴旺之象。 在这样的氛围中,兴兵就要选时机。 只有天时地利,才能人和。 十一月的西州气温徒然降低,中旬后,谢珏带如意也来西州,今年都在西州过年,西州城内商贸已发展起来。凤妤人在西州,十二州的商贸自然就由西州为重心,且西州比锦州的地理位置更优越,人口凝聚特别快,城中近二十万人,已有了繁华之相。 凤妤和谢珣到城门口来接谢珏和如意,一岁多的小如意被搀扶着能走路,生得粉妆玉琢,乌黑的眼睛,粉白圆润的脸,非常讨喜。凤妤看到如意就笑起来,刚想去抱他,有一道人影比她更快,谢珣看着如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步往前,兴奋地把孩子举起来,“如意啊,还记得小叔吗?” 如意一路颠簸本就不舒服,被举高高,还被转了个圈,哇一声地哭出来,眼泪汪汪地伸手要爹,这是他目前唯一会的句子,“爹……” 谢珏眉心一沉,谢珣头皮发麻,慌忙把小如意放下来,抱在怀里哄,“如意不哭,小叔错了,乖乖的,给你糖吃。” 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块麦芽糖来,小如意哭得眼睛通红,豆大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可怜兮兮地舔了舔麦芽糖,瞬间咧嘴笑了,把麦芽糖塞到嘴里,很快却被谢珏夺走,“他不能吃。” “为什么?” “奶娘说,等他满两岁再吃糖。” “我们如意还有三个月就满两岁了。” 小如意被吓哭时虽会喊爹救命,却也很怕谢珏,麦芽糖被夺走后,委屈地咬着水润的唇,要哭不哭地盯着糖,却不太敢哭。 谢珣见状心都软化了,又把麦芽糖夺了过来,放到如意的手里,如意开心地捧着麦芽糖舔了舔,然后抱着谢珣兴奋地在他脸上亲一口,口水和糖沾了谢珣一脸。 谢珣哈哈哈大笑,和谢珏炫耀说,“二哥,如意和我比较亲!” 第四百零八章 生气 谢珏养孩子就是镇北侯府怎么养他,他就这么养孩子,如意原来有两名乳娘,如今就留了一人,府中称她张娘子。还有三名十几岁的小丫头,都是伺候如意的,他打算等如意三岁后再让他搬来前院,然后自主自立,就不必奶娘和丫头们伺候。 镇北侯府几个孩子也是三岁后就开始独立,要自己学会吃饭,穿衣,如意尚小,他对如意要求就没那么严格。平时怎么养孩子,吃什么,都是听奶娘的,毕竟他没养过孩子。孩子又是如此脆弱,他没经验,自是要奶娘怎么养的,奶娘说不能吃糖,他就没让如意吃过糖。 如意舔着糖,极是开心,谢珏回头看向奶娘,奶娘说,“适当吃一点也无碍,不能多吃。” 谢珣倒是不介意,小如意多喜欢呀,吃得这么香。 凤妤也过来抱如意,如意如今还不怎么能认人,却不怕生,谁都能抱,凤妤亲了亲他,如意咯咯地笑,极是开心。 凤妤这座城主府扩建过,把周边两座院子圈在一起改建,院子也有城主府的规模,是凤妤一直喜欢的风格,修建成了江南园林风格。 谢珏上一次来西州是半年前,感觉西州真是一月一变化,他都快认不出来,凤妤把西州建设得太好了。 小如意和谢珏一个院子,都是按照谢珏的喜好布置的,孩子的吃穿用度的东西都准备得非常妥帖。 小如意的到来也给府中带来欢歌笑语,有孩子的府中非常热闹,凤妤从十月就非常期待着如意和谢珏过来,自然是好好操办。 小七看着奶乎乎的小如意,心情有些郁闷,这小东西被姐姐天天念叨着,占据姐姐所有的心思,每个月都要念叨一次,若不是西州事务繁忙,恨不得隔几日就去一趟胶州。姐姐有那么血亲,又有恋人,他在姐姐心里的地位又变轻了。 可他蛮喜欢如意的。 又软又奶的孩子,谁不喜欢! 晚膳时,小七本不想打扰他们一家人团聚,一个人在院内练剑,却被凤妤拉过去一起用膳,“你躲着干什么?” “不想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 “傻不傻,你也是姐姐的家人!”凤妤轻笑说,“知许在的时候,你也是天天和我们一起用膳,怎么二哥来了,你反而拘谨了?” 小七不知道该怎么和凤妤说,他一点都不怕谢珣,他还经常招惹谢珣,谢珣再怎么生气也会投鼠忌器,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就算谢珣不相信他,也不会做什么。 谢珏不一样,凤妤和谢珣对谢珏都言听计从,不会忤逆,谢珏几乎拥有着所有的决策权,且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谢珏来西州时,小七不怎么往谢珏面前凑。 凤妤这话却让他心里很暖。 谢珏倒不在意餐桌上多了小七,他也知道小七对凤妤的重要,对小七也非常礼遇,并没有一点压迫感,这让小七稍微松了一口气。 谢珏的注意力都在如意身上,应该说谢珏和谢珣的注意力都在如意身上,奶娘和伺候丫头都不在,谢珏和谢珣抢着喂如意。 小如意吃得嘴巴鼓鼓的,都快吃不过来,谢珣再喂他一块小肉时,别开了头,谢珣委屈,“为什么二哥喂你就不敢拒绝,就会拒绝我?” 这么小就会看眼色了吗? 凤妤也哭笑不得,却也没阻拦他,谢珏一边喂着如意一边随口问,“你们吵架了?” 谢珣,“……” 凤妤,“……” 小七幸灾乐祸地说,“他逼着姐姐,每天起来跑步,训练,爬山,每日四个时辰,比宁州铁骑训练量都要大。” 第四百零九章 日常 她是一个爱享受,又有点散漫的性子,过惯了锦衣玉食的舒坦日子,在京都风府时最爱睡懒觉,家中宠爱,从来不逼着她做女红,读书,知道她身体孱弱,更不会逼着她锻炼,吃苦受累,所以当年谢珣知道逼不了她,干脆魂穿凤妤锻炼。 凤妤来西州时,有一段时间也是日日都起来锻炼身体,可到了秋冬,懒虫就犯了。凤妤主理西州往北三洲庶务,公务繁忙,且偶尔还要到周边去巡视。又要统管十二州所有的商贸,换一个人定是分身乏术,她却知人善用,提拔身边许多人为她决断,分担,春露和文掌柜在生意上几乎可以代替她做所有的决断,只有拿不定主意时,才会问一问她。看书喇 张大和原来的悍匪张虎,张猛兄弟的巡防把控也不需要她来操心,府中事务有秋香一一处理妥帖。 南宫衡能主理西州境内所有的大小事,凤妤每日都有五个时辰的睡眠时间,她本来就爱睡懒觉,可自谢珣来了,就觉得她太过懒散,每日就允许她睡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就抓着凤妤操练。天不亮就起来跑步,练剑。 午膳后歇半个时辰就带凤妤去跑马,徒步爬山,偶尔还负重,他怕凤妤觉得无聊,隔一日还换一座山来爬。西州附近所有的山峦凤妤如今都非常熟悉,这两年凤妤身体拔高许多,西州饮食多米面,她被秋香和春露养得比京都时圆润,原本瘦削的脸蛋养出了一点肉感,谢珣来了四日,凤妤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可气色却变得更好! 凤妤坚持五日就有点受不了,谢珣却是一个持之以恒的人,凤妤锻炼,他是三倍的量,凤妤做不到,他就来受罚。 凤妤抗议无效后,捏着鼻子跟着他训练,但也没给谢珣什么好脸色。 这点小脾气,谢珣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为什么要这么训练阿妤?”谢珏拿着一块干净的手绢交如意,让他擦嘴擦手,如意却拿着手绢呼呼地吹,一边吹一边摇,谢珏说,“你这是当她是新兵在练吗?” “她身体不好!”谢珣看着凤妤红润的脸颊,睁眼说瞎话,“每日吃了就睡,也不爱动,大夫都说气血不通。” 凤妤在谢珏面前素来要面子,觉得自己风评被害,忍不住反驳,“你自己把的脉,不要冒充大夫。” “我跟着军医学的脉象,如今都能给人看病了。”谢珣有点理解为什么春露都有点医术在身上,凤妤久病,身边的人就成医了。 小七暗忖,姐姐回西州后,明明身体就挺好的,大夫也说日常调养就好,但是不可否认,谢珣来了后,她变得更加康健。 谢珏见凤妤气色挺好,不像是身体不好的,当年在京都见时,倒是觉得凤妤病弱,风一吹就倒了,看起来不像是长寿之相。如今虽也纤瘦,却不病弱,目光清澈,脸颊红润,看起来比寻常闺阁少女康健,也不知道谢珣这身体不好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谢珏话家常时虽过问了,却也不插手他们的事情,凤妤若真不高兴,早就和谢珣翻脸,多半是两人闹的小情趣,他才懒得多管。 他莫名就想起多年前的一些往事,脸色微怔,偏偏有人不会看脸色,哪壶不开提哪壶,“二哥,我记得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方楚宁不也是天不亮就拉着你起来练剑跑马,为此你还和他打过一架,把他的牙齿打掉了。” 凤妤,“?” 二哥这么猛?能伤到方楚宁,君君说她大哥七岁就被大帅丢到山上和老虎搏斗。 谢珏面无表情地说,“不要以讹传讹,他那是换牙。” “不是你打的?”谢珣见如意在玩手绢,还逗着如意,“他到处宣扬你把他牙齿打掉了。” 如意怕谢珣抢了他的手绢,双腿急得一直蹬,拿着小手绢就喜欢玩,谢珏看着那一大一小玩着本该擦手的手绢,凤妤暗忖,糟糕,如意要被训了,果真听到谢珏眯起眼睛,“如意,不要玩手绢。” 如意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乖巧地擦着手绢擦了手,又擦了擦嘴巴,然后咧嘴朝谢珏笑得眉眼弯弯,似是讨要奖赏。 “如意好乖啊!”凤妤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又乖又聪明。” 第四百一十二章 成婚 凤妤练剑半个时辰就觉得有点吃不消,太冷了!明日天不亮要被抓起来爬山,凤妤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要废了。可她和谢珣打过赌,半途而废,受惩罚的是谢珣,他惩罚自己可狠多了,凤妤也舍不得,且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和谢珣吵架,她知道谢珣的心结,还有十个月,她就满十八了,在这之前,谢珣始终无法安心。 漫天风雪中练剑,偶有乐趣,若每日练一炷香,于凤妤而言,倒也能坚持,可一个时辰是真的太长了。 所以,凤妤在与谢珣过招时,脚下一滑,摔在雪地上。 “啊……”她的长剑脱手,甩了出去,砸在雪中。 “阿妤!”谢珣一惊,收剑转身,半蹲在她身旁扶起她,“摔伤了吗?” 凤妤微垂着眉目,摊开手掌,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近日握紧频繁,掌心有了少许薄茧,被冻得红中透出少许紫色。手指比夏季要肿胀,知道她要练剑,庭院内早早就扫了雪,可风雪又在庭院覆盖薄薄一层,很容易滑倒。 她的掌心一片通红,凤妤却仰头笑了笑,又乖又可怜,“没事,小伤,我可以坚持。” 谢珣扛不住她这样可怜,又故作无事的眼神,不说委屈,却处处说着委屈,他明知有演戏的成分,还是叹了一口气,打横抱起她,“不练了!” 凤妤含笑,埋头在他胸前,隔着冬装都能听到男子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凤妤仰头看着谢珣冷峻的侧脸。 知许如今真是不怒自威,且越是位高权重,那种控制欲就越难收敛。 因为这世上,已没有几人能管得住他。 庭院地面并不粗糙,凤妤也控制着力度,没有摩擦出血,只是有些红肿,很快就消散,她心中极是喜悦,若是能逃过明日的爬山,那就更完美了。 她的卧室比旁人要暖和,秋香早早地烧了炭,谢珣抱着凤妤坐在罗汉床上,秋香本想上前伺候,又觉得不便。这几年也非常有眼色,把茶水倒好后,无声退了出来。如今凤妤身边的大小事务,都是秋香来做,春露虽也会来伺候,可大部分时间都代替凤妤管城中的庶务,偶尔要去商行和文掌柜理事,所以秋香承担凤妤身边所有的大小事。 谢珣来西州后,秋香就没那么频繁地待在主院里,等谢珣走后再回来伺候凤妤。 谢珣帮凤妤脱了大氅,自己也脱了外衣,全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转身却见凤妤蹙眉坐在罗汉床上,似是有点难受,谢珣心中一沉,紧张地问,“哪里摔伤了?” 凤妤特别怕冷,在室外时虽穿得多,四肢也是冰冷得难有知觉,且刚刚谢珣一直抱着她也没有察觉,如今才感觉到脚踝处传来阵痛。 “我好像崴着了。”凤妤伸手想去碰脚踝,谢珣已坐了过来,抬起她的脚,脱了鞋袜,随意丢到一旁。 “等等……”她来不及阻拦,鞋袜已被脱去,露出一双小巧白皙的玉足,她爱享受,且足不出户,出行也坐马车,这双玉足除了那两年在外受累外,一直都是娇养着。养得娇嫩白皙又透出少许粉色,极是好看。 女子的纤纤玉足除了丈夫外,鲜少露于旁人,凤妤和谢珣这两年聚少离多,每次在一起难免擦枪走火,凤妤却仍不太习惯他这样窥视的目光,耳朵很快就红得滴血,想要缩回来,却被人握住脚踝,谢珣心无旁骛地她的伤。 凤妤看着隐约有点生气的谢珣,又觉得心虚。 二十一岁的秦王和十八岁的小侯爷虽有着一张脸,脾性却是天壤之别,当年的小侯爷意气风发,嬉笑怒骂都由本心。如今的秦王,越发的喜怒不形于色,控制欲和脾气暴涨,且旁人已无力左右,也就在她和谢珏面前会有一点昔年的影子。 脚踝有些红肿,但是骨头没有错位。 谢珣喊来秋香,打了一盆热水过来,他把毛巾浸透了,又拧干,敷在她的脚踝处,凤妤被烫得缩了一下,谢珣随意挥了挥,散热后再帮她敷着。 凤妤双指夹着谢珣的袖子,轻轻扯了扯,“生气了?” “没有!”谢珣的声音硬邦邦的,显然是生气了。 凤妤捧着他的脸,谢珣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珠极黑,眼位微微上挑,天生含笑风流,可不笑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威慑。凤妤揉了揉他的脸,在他眼睛上亲一下,“口是心非,明明就生气了。” “你故意摔的?”谢珣眯起眼睛,明日不想爬山,故意摔伤自己,还问他生不生气。 “冤枉啊!”凤妤吐气如兰,勾着他的脖子坐到他怀里,谢珣怕她摔了,搂着她的腰,凤妤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我真的不小心滑倒的,我都跟着你爬了五天的山,天天都是狂风暴雪,我也没逃避过,是不是?” 谢珣知道她不喜欢早起,不喜欢在严冬时去爬山,更怕冷。可他只想她的身体能够康健点,再康健一点,所以有点急躁了。 他知道凤妤心眼多,说假话时也能说得十分真诚,这丫头多半是故意的,谢珣低头重重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凤妤吃痛,却被他按在怀里狠狠地欺负,脚踝上热敷的毛巾也掉落在地,凤妤嘤咛了声,伸手去推他。 谢珣不动如山,等他餍足,已过了一刻钟,凤妤衣衫凌乱,珠钗被掉落在床沿,凤妤抱着他踹得脸红耳赤,实在抵不住血气方刚的男人。 “住手……” “明年我们就成婚。”谢珣鼻尖抵着她,声音沙哑,眼底全是暗色的欲,温香软玉在怀,他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有把她剥光,压在床上欺负。这股冲动越来越压抑不住,过了孝期,他要成亲,立刻成亲! 凤妤其实并不想那么早成婚,她活不过十八岁,即便是一句戏言,并不应命,明年成婚……她父母,祖母,姐姐都不在身边,没有家人的祝福,难免会有些遗憾。她总盼着将来有一天成婚,亲眷在座,朋友在侧。 “……好!”可她舍不得拒绝谢珣,更不会在他担惊受怕时拒绝他。 第四百一十三章 兄弟带娃 临近年关,所有人都在放假的懒散中,西州府衙和商行各掌柜也都送来年礼,凤妤一一过目后也准备回礼。知道谢珣和谢珏都在府上,府衙许多官员人心浮动,都想来拜会,他们知道凤妤的性格,所以委婉地请示过凤妤。 谢珏不爱应酬,难得休息,根本不会和官员们打交道,谢珣就更不会了,凤妤婉拒各位官员要拜访的热情。凤妤爱睡懒觉,睡到自然醒,谢珏和谢珣早膳过后闲来无事会带如意出去玩耍,逛西州。西州城本来就很大,这两年人口增长后,凤妤合理规划,东南西北每一个城区都有自己最繁华的地方,特点都不一样。 城防加固,民众管理都非常优越,谢珏每次来西州都喜欢在西州逛一逛,然后整理成书册,让十二州各地州郡都抄作业,胶州和锦州如今也是十二州治理最好的城池之一。别的州郡就相对要落后一些,以农桑为主的黄州发展也很快,只要有产业,经济作物,或核心资产的州郡,发展都很快。 除了整理西州的发展历程,最主要的是谢珏喜欢带如意到处逛一逛,小如意如今会走路,且几乎都能听得懂旁人说话,正是好奇心最胜的时,多带出去走一走,也不会怕生,性子也会更开朗活泼,在胶州时不管多忙,每隔数日都会带如意到处逛逛,偶尔去郊外爬爬山。 有一次心血来潮,还带如意去北河坐船看日落。 谢珣看得啧啧称奇,要知道,他家二哥是一个非常,非常不爱走动的人。他二哥的日常就是焚香喝茶下棋看书,爱好非常的古董,不爱走动。每次下战场就关在自己帐篷里,回家也喜欢躲在自己院落里,清静自在,他是一个非常享受孤独的人。 如今有了如意,竟爱上逛街。 “小如意,这可太难得了!”跟着他们连续三天都在外面乱逛的谢珣,真是颠覆认知,“二哥,你不觉得烦吗?” “烦什么?” “我刚去宁州无战事时,让你陪我逛宁州城,十次你推了九次,如今天天陪如意逛街赏景?”谢珣好奇地问,“你不烦吗?” “你多大,如意多大?”谢珏说,“前线离宁州快马不到半个时辰,你自己不会跑马去逛?” “一个人逛有什么意思?” “不是有暖阳和飞影陪你?” “那不一样!” “有何不同?” 谢珣,“……” 行吧,除了对如意很温柔,还是冷酷无情的二哥。 如意从小在胶州长大,喜欢雪天,也不怎么怕冷,被谢珣抱着还举着手去接雪花,谢珣看着圆润可爱的如意,越发觉得,“我觉得如意越来越像你。” “是吗?”谢珏捏了捏如意的脸蛋,仔细端详,得出结论,“不像!” 他没如意这么圆! 如意并不知道自己被爹嫌弃了,谢珏一碰他,他就高兴,伸手要谢珏抱,谢珣故意使坏,抱着他去买糖葫芦。 如意很快就忘了要爹爹抱的事,开心地要糖葫芦,西州冬天的糖葫芦都是用水果裹了一层糖浆,天然冰冻成糖葫芦。谢珣虽会拿麦芽糖来哄如意,却不会天天都给他吃,偶尔就是拿来哄如意玩,糖葫芦偶尔吃一次也无妨,倒也没反对,谁知道谢珣买了五六串,剩下的回去给凤妤。 “爹爹……”如意拿到糖葫芦就伸到谢珏面前,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谢珏,明明不舍得,还是很大方的先给爹爹吃。 谢珏说,“爹爹不吃。” 如意开心地咬了一口,因为天气太冷,糖葫芦粘到舌头上,如意吓一跳哇一声哭出来,谢珣大笑慌忙去掰开他嘴巴,抢救如遇的小舌头,如意泪汪汪地伸手要谢珏抱,再也没碰那串糖葫芦。 谢珏,“……” 谢珣,“……” 第四百一十四章 催婚 临近年关的西州城内,商贸云集,极是热闹,谢珏不爱凑这热闹,也没什么可买的,过年的吃喝用度,凤妤都准备好了。他是胶州也给凤妤带过一套珠宝首饰,谢珣也不爱逛,他对衣食住行并不在意,也不附庸风雅,一年到晚除了吃穿,谢珣几乎没有额外的花费,凤妤都打趣过非常好养活,不像谢珏和凤妤,处处讲究。 这几日出来逛,不曾在外用膳,他们都会回家陪凤妤一起用膳,今日凤妤早起去了商会,不回府中用膳,谢珏和谢珣就带如意上酒楼用膳。 谢珣和谢珏单独带如意出来玩,在西州逛街也不需要前呼后拥,也就影七藏在暗处跟着他们,西州城内人人都认得谢珣,他进城时许多百姓都在城门围观,如今见他们兄弟带如意来用餐,酒楼还是凤妤开的,掌柜很快就把人请到凤妤的专用包厢里。 如意被糖葫芦吓着后,无精打采地趴在谢珏怀里病恹恹的,坐下来后谢珣逗他,他也提不起劲来,等谢珣和谢珏专心交谈后,小如意垂涎地看着放在一旁的糖葫芦,舔了舔唇瓣,想吃,又有阴影,踌躇不定。 谢珏和谢珣闲谈着,却没错过如意的神色,谁也没主动把糖葫芦给他。 西州的菜偏咸,口味重,谢珣特意交代掌柜,少油少盐,做得稍微清淡点,谢珏又交代厨房再给如意熬一碗骨头粥,不要放盐。 如意坐不住,跳下来拿着谢珣买的小风车一边走一边玩,玩一会就累了,目光垂涎地看着糖葫芦,他悄悄地挪过去,伸出自己的小胖手犹犹豫豫地拿过一根糖葫芦,竟然吹了吹糖葫芦,再去舔一口。 谢珏,“?” 谢珣,“?” 兄弟两都没搞懂一岁多孩子的脑回路,竟然还会吹一下,室内温度比室外要高一些,可糖葫芦还是有点粘舌头,如意这一次却没有哭,拔出来后又吹了吹,再舔一舔,高高兴兴地吃起来。 谢珣越看越喜欢,多勇敢的孩子,想要什么,哪怕被吓哭过,还是会伸手去拿,且会做好再一次被伤害的准备,小心翼翼地试探,没有放弃,谢珣心里软乎乎的,虽然他没机会看到大哥小时候,想来也是如意这模样。 难怪人人觊觎,谁不想要这种乖儿子! “二哥,我带如意回宁州养几年?”谢珣心动提议。 谢珏,“你想都不要想!” “凭什么!” “凭我是爹,你只是小叔。” 谢珣不服气,“大意了!” 给谢珣养,多半养成一个小霸王,那他就有的头疼了! “如意,糖葫芦好吃吗?” 如意点头,果子有点酸,可糖浆很甜,小朋友都喜欢,谢珏见他拿着糖葫芦跑来跑去地舔有些危险,抱着如意坐下来,“坐着吃,不要乱动。” 如意很听话,晃着腿,无忧无虑,谢珣看着如意,又想到他二哥的终身大事,“二哥,你在胶州,或宁州有什么心仪的女子吗?” 谢珏声音一冷,“没有!” 谢珣支着下巴,也是随意闲聊,“我和阿妤商量过,想在明年秋天成婚。” “嗯。” 水到渠成的事,谢珏反应比较冷淡,他猜得出谢珣要说什么了。 “长幼有序啊,你不成亲,我怎么成?”谢珣理直气壮地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让薛玉给你留意?他应该认识许多氏族高门的女子。薛玉说胶州和锦州那边的氏族夫人都委婉地拜托过他,希望他能牵线,把女儿介绍给你。” 谢珏沉默喝茶,不做声。 谢珣说,“宁州铁骑也有一些女将军,你若喜欢英姿飒爽的将门之后,徐舟将军和她们来往比较密切,可以给你牵线。” 总之,环肥燕瘦,二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他们都能寻得到,天仙也不成问题。 “不急!” “我很急!”谢珣说,哪有不急的道理,“你都二十三岁了!” 或许是时局动荡的缘故,燕阳氏族公子这几年普遍成婚都很晚,特别是将门之后,似乎没有人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除了早早订过亲的。 “薛玉把胶州和锦州许多适婚少女的画像都送到阿妤的案桌前,希望阿妤给你挑一挑,他不方便出面,全拜托给阿妤了。”谢珣也看到案桌的画像了,十几张画像,全是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拔尖的姑娘,薛玉也有分寸,早早就帮谢珏筛选一批不合适的,留下来的都是万中挑一的姑娘,教养都很好,“你喜欢什么样的,要不要回去给你挑一挑?” 谢珣今天和二哥出来逛街,目的就是想说这件事,阿妤可不好意思提,只能是谢珣来说。 谢珏深呼吸,脸色微冷,侧头看向窗外飘雪,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为何要成婚?”谢珏问,“成婚有什么好处?” 谢珣眼睛一亮,这一点他就有发言权了,“我喜欢阿妤,见到她,我就想笑,想到她,也想笑。她做什么,我都觉得可爱,有趣。不管人在哪儿牵挂着她。不管多苦,多累,只要见到她,疲倦烦恼烟消云散。哪怕我身陷险境,想到阿妤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勇气。虽然聚少离多,可每次重逢都很惊喜。” “我不喜欢牵挂别人,更喜欢独处,不希望有人打扰我的生活。”谢珏说,“这话题,到此为止!” “那你一辈子都不成婚?” “家里我说了算,又无宗族长辈干涉,膝下有子,你就当我英年丧妻。”谢珏已隐有不耐,再一次提醒谢珣,“这话题,到此为止!” “再聊两句,二哥,再考虑一下啊!”谢珣可舍不得看二哥一个人孤零零的,“总有你理想中的夫人吧?” 谢珣想,他们兄弟三人虽早早上了战场,不近女色,在京中甚少交友,可大哥能找到凤姝,他能找到凤妤,二哥也能找到喜欢的女子。 谢珏冷笑,“事不过三,谢知许,你非要刨根究底,行……我喜欢比我高,比我能打的,你能找到,我再考虑考虑,如何?” 谢珣,“?” 第四百一十五章 喜欢 凤妤发现谢珣非常的沉默,晚膳时沉默,陪她喝茶作画时,沉默不语,如今看书也是久久没有翻一页。 凤妤添了一点银炭,倒了一壶酒放在暖炉上温着,谢珣喜欢睡前喝点小酒,西州风雪天很冷,喝点酒也能暖暖身子。 她刚去看过如意,许是在外玩了一日,有些疲倦,早早睡下了,也不曾哭闹过,谢珣怎么心事重重的模样? “今天出去可遇到什么事?” “我在想二哥的婚事。”谢珣说,“你把那些画卷拿过来。” 凤妤挑眉,指着他身后的架子,“全在你身后了。” 薛玉送过来的画卷,有许多氏族的女子随意挑选,谢家兄弟虽在孝期,其实并不妨碍旁人给他介绍女子,若是相中了,留在家中教养,等年底,或明年再举办婚礼即可。锦州那群氏族几乎放弃了谢珣,他们都觉得自家女子就算挤破头进了谢珣后院,多半也是斗不过凤妤,所以目标都锁在谢珏身上,他孤身一人,不曾定亲,位高权重,才高八斗,高大俊美,那是氏族眼底最好的女婿人选。 锦州那群氏族族长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胶州,醉翁之意不在酒。 凤妤今年收到的画卷已有十六副。 谢珣打开画卷,画卷上有女子的肖像画,年岁和家庭背景,谢珣看了三卷后,困惑地问,“没有身高吗?” “……没有。”凤妤也被谢珣弄迷糊了,“为何要身高?” “二哥喜欢高的。” 凤妤说,“西州的女子都很高。”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凤妤院内洒扫的一名妇人,她的女儿今年十四岁,比凤妤要高出一截,十二州女子普遍都很高。 “你见过比二哥高的女子吗?” “……这倒不曾。” 镇北侯府三兄弟都很高,女子若和她们同高,怕是找不到婆家,要自立门户了。受凤妤的影响,十二州自立门户的女子这两年也很多,有的做小生意,有的自己谋生,不依附男子,会招婿,只要勤劳吃苦,日子过得都还不错。 谢珣合上画像,倒了一杯酒,“二哥说他喜欢比他高,比他能打的,准是被我催烦来堵我的,按照他的标准,我就只能给他找男子。” 凤妤诡异地静默了,然后脱了鞋袜,兴奋地爬到谢珣身边来,谢珣笑着把她搂到怀里,凤妤问,“二哥说喜欢高的?能打的?” “比他高,比他能打,这怎么可能!”谢珣说,“二哥相比于我,肯定是弱不经风的,可他比寻常武将能打的,只是身边有影卫,又讲究惯了,不爱动手罢了。他那标准,我只能在军中给他找将军,不是找夫人。” 凤妤暗忖,人家心里说不准是真的有对象,不是气你! “知许,有没有可能……” “可二哥是不喜欢娇滴滴的女子,或许是喜欢英姿飒爽的。”谢珣想着军中几名女将军个子也算高,也很能打,性子也活泼开朗,二哥应该会喜欢。 凤妤气得捶他,被谢珣抓住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凤妤恼火地说,“你不要打断我!” “行,你要说什么?” 凤妤觉得自己这种猜测,又很离谱,虽说她当年在西岩山时看出方楚宁对二哥有那么一点点情愫。可二哥面冷心冷看不出是什么意思,这两年也是闭口不谈方楚宁,凤妤是摸不准他的意思,她是不爱听八卦,关注八卦的,可要分人,谢珏的八卦,那又不一样。 “二哥说,比他高,比他能打!”凤妤小心翼翼地试探,“若真有这么一个人呢?” “那是男子,不是女……”谢珣一顿,浑身僵硬。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谢珣如被人浇了一头冷雪,喃喃自语,“你什么意思?” “别紧张,别紧张……”凤妤抚着他的胸膛,给他顺气,“这……我是说万一就有比二哥高,比他能打的女子呢?” “不可能!”谢珣断然否决,倏然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我二哥在北蛮当卧底时,方楚宁也去了。” “啊,没听君君说过啊!” “这是机密,二哥都未必知道。”谢珣心中狂跳,“我是偷听到他和父亲谈话说起的,方楚宁是用女子的身份在北蛮潜伏两年,保护二哥的。” 凤妤,“?” 她完全想不出方楚宁穿女装的模样。 眼睛都瞪圆了! 为了二哥,牺牲这么大吗?这世上没有他在乎的人了吗? 谢珣困惑,又迟疑地问,“二哥不会……以为自己喜欢了一个北蛮女子吧?” 第四百一十六章 禁忌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四百一十七章 随便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世子 谢珣连着两日都是低气压,且单方面和谢珏开启冷战,他在谢珏面前一直都是有点小性子的,临近过年都不谈公务,谢珣就是饭桌上最能说会道的人,话题一波又一波的,哄得了如意,又逗得了凤妤,还能和谢珏扯闲篇,他一安静,这个膳厅都很安静。 小七也聪明地沉默,不知道谢家兄弟为何吵架,反正与他无关就懒得关心,凤妤暗忖,不愧是谢珣敢和谢珏冷战! 谢珏可不哄着他,毕竟这位爷最擅长冷战,谁和他闹脾气都是先低头的,谢珣与他冷战,他也颇有经验,撑不住几日,自己就会找台阶下了,不必管他。 况且,若不堵住他的嘴,将来婚事上有的烦了,他这弟弟能隔三差五给他送画像,为了自己耳根清净,这事也要提前说,遗憾的是谢珣也就这胆子,没继续谈了。 早膳后,春露回来了,她去了一趟中州谈铁矿的事,星夜兼程总算赶回西州,一回来就来见凤妤,“姑娘,桑南来人了,要和你谈铁矿的生意。” “桑南人?”凤妤若有所思,“可报了身份?” “不曾,说是姑娘见到他就知道了。”春露是在北河上遇到桑南人,她过了北河界线就插上苏家商行的旗帜,一路畅通,如今商贸仍是阻断的。朝廷并未解除商贸限制,可做生意的,认钱不认令,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北河不停航,总归是有办法能做生意的。 西州没有断了江南的铁矿供应,毕竟江南驻军对面是桑南,边防的军需不能断,可今年江南铁矿需求量剧增,凤妤怀疑中州通过江南买西州的铁矿,所以派春露去中州走一圈,没想到回程遇上桑南人。 早几年西州盐铁司上下勾结,又和南方官员吃回扣,把铁矿卖给桑南,凤妤掌控西州矿产后,铁矿停产一段时间。谢珣彻底掌控十二州后,她趁机拿下全境的盐铁,统一交给苏家商行管理,重建盐铁司,由凤妤直接统管。 这是民生和军需最重要的两处核心资产,必须要放在自己人手里。 “那我知道是谁了,安排他夜里在西风酒楼见。” “是!”春露下去安排。 谢珣去视察西州城防了,凤妤来寻谢珏,把桑南来人谈铁矿的事告诉他,“应该是韩子期来了,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二哥和我一起去了吗?” 谢珏沉吟,“我没有见他的必要和兴趣。” “行,我明白了!” 以谢珏和谢珣如今的身份地位去见韩子期显得太过隆重,他不配!她是盐铁司的负责人,韩子期能见的也就只有她。凤妤原本想着谢珏毕竟是桑南大公主的儿子,或许想见韩子期,问点什么消息,如今看谢珏的态度,他对桑南应该是真的不感兴趣。 当年林和礼虽是威胁谢珣要曝光谢珏的身份,可终究没走到那一步,也不知道林和礼顾忌什么,给了他们兄弟喘息的机会。 若谢珏的身份曝光,对谢珣而言绝对是一次不小的冲击。 “影七,去把桑南的情报汇总交给三姑娘。” “是!” 屋外,影七去拿情报,凤妤回到书房时,也拿到影七给的情报,自从林和礼曝光谢珏的身份后,凤妤就没见过影一,那是谢珏最好的影卫,也不在京都。她隐约知道影七去了桑南,这不是她该过问的事情,凤妤也不曾问过。 桑南的情报整理得非常完善,影七汇总给她的资料,都是边防和物资方面,凤妤也知道韩子期为什么要来买铁矿。 桑南有钱,缺军需,他们矿产太少了,需要从燕阳买卖,当时韩子期和燕阳谈铁矿交易,正好碰上扬州疫情,那时十二州矿产全部停产,凤妤断了桑南的供给,桑南这才急着要和朝廷详谈。 林和礼在疫情稳定后拒绝桑南要求,所以桑南和燕阳朝廷的关系也降至冰点,差点影响到两国的商贸。 凤妤暗忖,韩子期舍本逐末啊,谢珏和谢珣都在城中,他应该找谢珏,或者谢珣来谈!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积雪极厚,张大和小七,秋香陪着凤妤出门应酬。 西州是一座古城,四条主要大街链接起东南西北四个主城区,交汇处是城中的商贸汇聚处,西风酒楼是凤妤来西州后就占的好地势。毕竟是城主,西州最主要的建设者,她知道西州城会怎么发展,人口汇聚后哪里最热闹。 一开始的商贸发展,都在这交汇处,渐渐才在各大城区散开。 这么大的风雪,除了来往商贸的人,夜里很少有人出来走动,天气冷得很,秋香递给凤妤一个暖手炉,一下马车就抱着取暖。 掌柜到后门来接她,把人迎到二楼的包厢。 “他们一行十六人,包厢里只有一位公子,其余十五人被安排在隔壁的包厢里,二楼已清空。”掌柜低声说着,“姑娘若有什么需求,让秋香姑娘下来告诉我,我就在楼下。” “行!”凤妤轻笑说,“别紧张,一场生意而已,让小二上几壶西州的烈酒。” “好!” 凤妤推门而进,因凤妤畏寒,包厢里多放了两个暖炉,温度略高。东侧的窗户大开着,寒风灌了进来,韩子期一身锦衣冬装,头戴玉冠,正慵懒地靠着软垫欣赏雪景。 他见到凤妤就扬起一抹笑,也没起身,就这么慵懒地靠着,“多年不见,三姑娘仍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啊。” “世子谬赞了!”凤妤见他不起身,她也没行礼,“世子,我畏寒,关了窗,你不介意吧?” 韩子期摊手,表示随意。 秋香过去,关了窗户,也阻挡了屋外冰冷的风雪,凤妤脱了大氅,随手交给小七,小七看着放浪形骸的韩王世子,目光不悦,抱着大氅站在凤妤身边。 “本王谈生意,一人不带,三姑娘阵仗这么大,也不合适,我们单独谈谈?”韩子期看着她身后的三人。 秋香,张大和小七都在! 凤妤轻笑,“张大和秋香都出去吧,小七留下就行。” “是!”秋香有些不放心,却也知道小七身手不错,若有什么事能够应付,韩王世子都来西州了,也不敢做什么,否则他也走不出西州城。 韩子期坐直了,倒了一杯酒,“三姑娘看着弱不禁风,却巾帼不让须眉,是本王有眼无珠,我自罚三杯,给三姑娘赔罪了!” 他倒是痛快,三杯酒,说喝就喝,凤妤缓缓一笑,“真不至于,几年前的事,我都忘了。” “本王忘不了,三姑娘这样天下无仅有的容貌,独一无二的剑舞,本王这几年一直念念不忘!”韩子期说着赔罪,语气却习惯性的轻佻。 小七冷了脸,极其厌恶那双垂涎凤妤的眼睛,“放肆,既是谈生意的,放尊重点,不然挖了你的眼睛!” 第四百一十九章 美人 韩子期的母亲是韩王最宠爱的女人,被立为继后,韩王废掉前世子,封了韩子期为继承人,韩王风流成性,有十几个儿子。韩子期上有兄长,下有幼弟,王室对储位争夺非常激烈。即便如此,他在桑南也是名正言顺的世子,除了韩王和宗室,还没几个人敢对他指手画脚。 韩子期淡淡笑说,“三姑娘身边的人都这么不规矩吗?主子说话,哪有奴才多嘴的份。” 小七冷嗤,倒不在意这种嘲讽,凤妤说,“舍弟护姐心切,唐突之处,世子请见谅。” 凤妤回头看小七一眼,示意他忍耐片刻,小七轻笑是真一点都不介意,只是觉得这韩子期过分放肆,眼神惹人讨厌。 韩子期看他们眉来眼去微微挑眉,“三姑娘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弟弟。” “不重要,世子赔罪也赔过了,酒也喝过了,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交朋友的,那就进正题吧,桑南为何要来我十二州来买卖铁矿,据我所知,这两年你们都是向朝廷买卖铁矿。” 韩子期单手搁在桌上,轻轻一点,“桑南矿产不丰,这几年你们燕阳划河而治,阻断商贸,兰州港的船再也开不到桑南,我们也无法从十二州购买铁矿,只能和朝廷合作。可你也知道,江南驻军和我军对峙,不愿意把铁矿卖给我们,只给我们提供民用所需的铁具。我们的军需,武器都需要大量的矿石,我知道十二州矿产丰富,且你们为了宁州铁骑也打造大量的兵器铠甲,若能直接向桑南提供兵器铠甲等军需,我们桑南愿意为此买单,不管是金银,还是粮食,我们有的是,这也算是各取所需。互补长短。” 桑南有钱,且粮食丰富,他们会缺兵器,却从来不曾听说过闹饥荒,农桑比燕阳发展得好,燕阳曾经派人想去学习耕种技术,被桑南婉拒了。 “桑南偏于一隅,安居乐业,为何要装备大量的军需和铠甲,前两年北蛮来和谈时,桑南就往边境增兵,韩王是想向燕阳派兵么?” “三姑娘此言差矣,是大帅在江南虎视眈眈,我们想要自保,我们桑南人最爱和平,从不主动兴兵,多年来都向燕阳朝贡,可不曾有过兴兵犯境之举。”韩子期笑得十分温和,他和几年前在京都相比性情沉稳许多。 “世子想要多少兵器铠甲?” “二十万军队能装备的兵器铠甲,三姑娘只要能给,价钱好商量。”韩子期一副财主的模样,凤妤若真是一个商人,还真能坐地起价,毕竟她这东西是稀缺品。 “这数目……可真是庞大!” “有备无患,你也知道核心命脉被人掌握在手里,总归是不好受的,我们也是多多益善,多做储备而已。” 韩子期暗忖,燕阳这么多年对桑南极是放心,不就是因为握住了核心矿产资源,知道桑南缺少铁矿,根本装备不起像样的军队,可通商互市这么多年,早就不能同日而语。 “我们十二州可提供不了这么多兵器铠甲。”凤妤淡淡说,“况且,兰州港关卡严格,就算能提供,这么庞大的兵器怎么躲过盘查,我们的商船也运不到桑南。” “这就不劳烦三姑娘操心,我们自有办法,只要三姑娘能备货,没有二十万,十五万,十万,我们都可以接受。” 凤妤基本上知道韩子期的诉求,“什么时候要呢?” “越快越好!” 凤妤挑眉,“兹事体大,我做不了主,等我与王爷商量后,再回复你。” “生意上的事,三姑娘还要请示王爷?”韩子期挑拨离间,“我以为三姑娘全权做主。” “世子,铁矿买卖可不是生意上的事,关乎两国交战,兹事体大,若处理不好,赚了一点钱,却引狼入室,那我就是燕阳的罪人。” “这话可说不得,三姑娘说不定是谢家兄弟的贵人。” “愿闻其详!” 正在此时,掌柜在外敲门,送来了一桌好酒好菜,凤妤和韩子期也短暂地沉默,等掌柜和小二放下餐食和酒,缓缓退出后。 韩子期倒了一杯酒,两指夹着酒杯推到凤妤面前,“我们桑南真心想要自保,可若有一天父王真的野心勃勃要向燕阳兴兵,那也是朝廷的事,与十二州有什么关系,我们有自知之明。桑南的兵力如何与宁州铁骑相提并论。你们的敌人是燕阳朝廷,我们的敌人也是燕阳朝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端起酒杯,碰了碰凤妤面前的酒杯,笑得眉目似水,凤妤挑眉,轻笑说,“世子这话说得有趣,我一定转告王爷。” “行啊,没问题!”韩子期倒也坦荡,“我就在西风客栈,静候佳音。” “好!”凤妤端起酒杯,“我敬世子一杯。” “三姑娘爽快!”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公事谈完,凤妤就想谈一谈私事,“听说你与王爷有仇,为了杀王爷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深仇大恨?” “哈哈哈……”韩子期大笑,“谢珣没告诉你?” “不曾问过。”凤妤好整以暇地用膳,动作优雅。 韩子期看着对面娴静温雅,貌美如花的三姑娘,她微微垂眸,素白的大氅衬得她鸦发雪肤,唇红齿白,真是难得一见的好颜色。当年在阁楼初见,午夜梦回时还曾梦过她惊鸿一舞,矫若游龙的惊艳,真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令他垂涎。 韩子期越看越觉得,这样的好颜色,不深藏于后院独自赏玩,出来抛头露面真是便宜世人,他舔了舔唇瓣的酒液,轻笑说,“因为女人!” 凤妤惊讶,喝了口酒压压惊,含笑说,“我很好奇。” 韩子期往后一靠,极是慵懒,“桑南不如燕阳辽阔,我少时爱美人,爱冒险,偷偷跑来燕阳玩。正逢柳州的花满楼有一场花魁大赛,我垂涎美人,自然是不能错过,因此遇到谢珣。这花魁名盛一时,生得妩媚动人,身姿如蛇,声若黄莺,只要是男子都会心动。我一掷千金想要与她共度良宵,谁知道谢珣也对此女感兴趣,与我争锋。我年少气盛,财大气粗,自是不愿输于旁人,便与他争风吃醋,以财胜出。可谢珣不甘服输,以武力欺人,这动起手来伤及无辜,那美人为我挡剑横死,从此就结了仇。” 凤妤若有所思,柳州……这段往事应该是谢珣断腿前,那时候他应该在战场,去柳州做什么?柳州离宁州也不算远。 美人……她想起初遇时谢珣那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对这往事存疑,可韩子期听着也不像是撒谎,眼底有过一抹悲伤,应该是对当时死去的美人颇为中意。 美人……有多美? 小七嘲讽,“骗子吧,哪个美人瞎了眼,选你不选他,死了也活该。” 第四百二十章 战备 韩子期眼底掠过一抹戾气,搭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他勾起唇角,指着小七问,“三姑娘,你这弟弟脾气可不怎么好,容易得罪人,该好好教教了。” 小七摊手,无所畏惧,“我说实话,刺痛你那脆弱的自尊心了。我要是美人,肯定选谢珣,也不选你,你这故事倒回来,说美人选谢珣,你恼羞成怒动起手,美人为谢珣当剑而死,你愤愤不平多年,或许还更有说服力!” 韩子期心中有了杀意,却偏偏忍耐,凤妤也察觉到他的不悦,轻声说,“小七,不得无礼。” 小七冷嗤,却也没再说话。 凤妤说,“这事……有意思。” “三姑娘不相信我吗?” “这倒不是,年少气盛时谁没做过几件一掷千金的事,这倒是像王爷的作风,只不过……原来王爷还真有过一掷千金的日子。”凤妤轻笑,韩子期也看不出凤妤究竟是信,还是没信,凤妤问,“世子觉得柳州如何?” “美人如画,甚是怀念。” 凤妤含笑,“我听闻柳州多美人,世子若是得闲,可以再去逛一逛,或许还能遇上心仪的美人。” “如今本王眼里,三姑娘容冠燕阳,无人可及!” “油嘴滑舌!”小七又忍不住怼他,韩子期已心平气和,没有和小七一般见识,凤妤也是哭笑不得。 一场商谈持续一个多时辰,韩子期酒过三巡,有了几分醉意,情不自禁地说,“数年前,三姑娘在阁楼中翩翩一舞,本王记忆犹新,三姑娘可否再舞一曲?” “……”凤妤暗忖,那你看上的是谢珣,可不是我! 小七正要发怒,凤妤轻笑,“生意谈成,此事好说!” “行,那本王晓首以盼!” 小七暗忖,这色鬼可真讨厌,姐姐什么时候还会跳舞了? 夜深人静,暴雪侵袭,西风酒楼门前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凤妤裹着大氅出门时,意外看到谢珣,他一袭玄色冬装,撑着一把骨伞立于雪中,正在等着她。 凤妤惊喜快步往前,谢珣见她出来,撑伞过来帮她挡住暴雪,小七本来想要撑伞,见到谢珣后就收了。 谢珣也见到韩子期。 “哟,小侯爷……不,王爷,别来无恙!”韩子期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好像几年前他们不曾打得你死我活。 人在地盘上,不得不低头,韩子期如今的态度比起几年前可乖顺不少。 谢珣冷漠地看着他,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出口极是嘲讽,“韩王还没抹去你的世子头衔?” “父王儿子虽多,像我这样得宠,仅此一人。”韩子期也不理会谢珣的嘲讽,淘气说,“他舍不得。” “你父王色令智昏,传闻不假。”谢珣仔细打量着韩子期,平心而论,韩子期模样非常好看,因是桑南人,身量不高,可一张俊秀的脸庞极是讨喜,可以说是一名翩翩公子。 谢珣挑剔地想,一点都没有牡丹姨的气质和容貌,和二哥一比更是天上云和地上泥,两人找不到一点相似之处。 舒坦了! “走吧,我们回家!” 谢珣牵着凤妤离开,韩子期站在酒楼门前看着他们相伴而去的背影,目光微沉,几年不见,谁能料到如今是如此光景呢? 两人回府后来寻谢珏。 二十万的军备,十二州有货,却不会给桑南,谢珏和谢珣都不会做这笔生意,哪怕桑南给金山银山也不会交易。 说到钱,十二州如今也不缺钱,凤妤在西州那座金山开采得不错,他们更缺粮,可再过两年,基本上什么都不缺。 “这几年桑南向十二州买了许多铁矿,足够装备军需,他们要不了这么多战备,这一次狮子大开口,多半是试探宁州的态度,可表明桑南果真有兴兵的想法。”谢珏淡淡说,“两年前北蛮和谈的时候,桑南就给了我们压力,如今怕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桑南野心不小,想要拿下北河以南所有的领地,与我们划河而治,慢慢蚕食,他只是来试探我们的态度,如果桑南出兵,宁州铁骑会不会增援朝廷。” “桑南人爱好和平,偏居一隅,何苦兴兵,他们人口远远不如燕阳,韩王脑子被驴踢了吧?” “当年北蛮和谈若是顺利,宇文景不诛杀我们侯府,父亲应该与大帅商议着收复桑南,原本我们就想着平定北方后,收复桑南。那是燕阳划出去的土地,父亲一直想要收回来,他们独立多年,不想要朝贡,希望彻底脱离燕阳也能理解。”谢珏就事论事,“这事……只是有点蹊跷。” 谢珣对此事也很敏感,“他要兴兵就兴兵,直接打就行,还特意来试探我们的态度,我们要防着北蛮,南方若有战乱,我们兵力更会集中在宁州,以防北蛮兵变,为何来试探?” “二哥,他们会不会知道你的身份,想要联合你一起对付朝廷?”凤妤问。 凤妤暗忖,前日二哥带影七出门,不是见过桑南人吗?难道不是他身份暴露么?凤妤也不是有意打探谢珏的行踪,主要是商行遍布城中,自然而然全是眼线,谢珏除非是出城与人相会,否则她都会知道。 谢珣心口一跳,“二哥,你见过桑南人了?” “见就见了,有何大惊小怪?”谢珏面无表情,他见桑南人,谈的是别的事情,与韩子期这事无关。 谢珣一点都不想谢珏和桑南人接触! 这群桑南人什么意思,一波来找二哥,一波来找凤妤,把他置于何地?他才是宁州铁骑的王爷!! “韩子期若知道我的身份,与我肯定不是一条心。”谢珏淡淡说,“留着我,只会威胁到他们父子的地位。” 凤妤说,“韩子期若是来试探,想要合作,也能理解,我们缺粮,他们缺兵,各取所需。若是我们卖给他们二十万的战备,那就说明宁州铁骑不会卷入桑南和朝廷的战事。若是不卖,桑南也该知道我们的态度,那我该如何做?” “这事简单,你告诉韩子期,我们卖!” “啊?”凤妤心口狂跳。 “不行!”谢珣否决,“二哥,为何要卖?” 谢珏淡淡说,“做生意又不是颁发政令,政令一出全境通行,这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备货还需要时日,谈不谈得成……那不是我们说了算吗?” “你要空手套白狼?” “阿妤,我们缺那点钱吗?”谢珏问。 凤妤摇头,“不缺!” “既然不缺,那就应了他吧,宣扬出去,就说韩子期向十二州买二十万战备!”谢珏意味深长,“我想看看大帅怎么部署。” 第四百二十一章 没钱 凤妤和谢珏,谢珣聊完,已是子时,她想问谢珣在柳州时的事情,可太困了,实在没精神就回房去休息。 小七却一点都不困,抱臂而立,倚在回廊的柱边,面无表情地问,“听说你当年和韩子期在柳州为了一个花魁争风吃醋,一掷千金,大打出手,可真风流呢。” 谢珣一怔,“韩子期说的?” “你为什么不否认?” “……”谢珣咬牙切齿,“我当年怎么没拔了他的舌头。” “还真有此事?”小七阴阳怪气地说,“穷成这样,还能一掷千金,真了不起!” 谢珣似笑非笑说,“小子,都是吃软饭的,嘲讽谁呢?” 小七气急败坏,“你脸皮怎么这样厚?” “不然呢?” 小七时常挑衅谢珣,谢珣又何尝不是,“他还说什么?” “自己问去!”小七被气得拂袖而去,没想到谢珣曾经还真是如此风流,对不起他姐姐,“你就长着一张会三妻四妾的脸,也不知道姐姐看上你什么!” 谢珣,“……” 他过来寻凤妤时,凤妤已酣睡了,谢珣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也摸不着凤妤的想法,喃喃自语,“不会真信了吧?” 他想摇醒她,解释当年的事,又舍不得扰他清梦,只好作罢。 翌日,凤妤让春露给韩子期传信,借口兹事体大,要召集盐铁司等人一起商议对策,如今年关将至,官员都在假期,或许要过了年再能给韩子期一个答复。韩子期颇有耐心,愿意在西风客栈,静候佳音。 韩子期竟要在西州过年,她没想到,也不关心。 午后,凤妤正和如意在庭院里堆雪人玩,小如意是真一点都不怕冷,很喜欢玩雪,凤妤每日都会陪他玩一会,堆一个小小的雪人。除了堆雪人,他还喜欢摔在雪上,侍女们在庭院里堆了厚厚一团雪,小如意就摇摇晃晃地跑过去,愉快地摔在松松软软的雪上,乐此不彼。 有一次没站稳,摔过去时头扎进雪里,只剩下两条腿在外面乱蹬,吓得凤妤赶紧过去把他拔出来,本以为如意会哭,谁知道他竟觉得有趣,又把自己一头扎到雪里。 凤妤看得有趣,又怕冷,“这到底有什么好玩?” 谢珣过来时就看到如意在雪上打滚,全身被雪浸透,像一个小雪人,“如意,你是真不冷啊。” 快两岁的孩子本该仔细养着的,就怕伤风起热,如意或许是经常被谢珏带出来走动的缘故,身体康健,整个冬天都没有活蹦乱跳,吃嘛嘛香。 小如意看到他,捧着一个小雪球噔噔噔跑过来送给他,又继续跑去堆小雪球,谢珣哭笑不得,看到凤妤手里也有一个小雪球。 “如意送的?” “正好一双。”凤妤拉着他坐下,两人并排坐在廊下看如意在庭院里玩耍,风轻雪柔,岁月静好。 谢珣看着她含笑的眉目,不免有点不爽,韩子期那么挑拨离间,她竟也不吃醋,“韩子期说起柳州的事,你怎么不问我?” “说你为了花魁争风吃醋一掷千金?”凤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对!” 凤妤失笑,玩味地看着他的脸,“王爷确实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要说一掷千金……你应该没这么多零花钱吧?” 第四百二十二章 调戏 谢珣神色微妙地沉默了,凤妤挑眉,不可置信地挑眉,“你真一掷千金与人争风吃醋,没看出来少年时风流啊。” “是一掷千金了!”谢珣淡淡说。 “哇呜……花魁好看,还是我好看?”凤妤好整以暇地问。 “你一点都不吃醋?” “你十六岁时的事,我吃什么醋?”凤妤忍俊不禁,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手臂,“说一说,花魁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好看!”这种送命题,怎么会答错,可凤妤却骨头挑刺。 “你犹豫了!” “我早就忘记那花魁长什么模样。” “能让你一掷千金,应该是惊世绝艳的女子,一眼往年,怎么忘了呢?”凤妤阴阳怪气地问,“努力想一想,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谢珣憋着笑,三姑娘气鼓鼓丢着雪球玩,他越看越觉得有趣,也不忍她醋太久,解释说,“当年宁州军中混进桑南的奸细,我是奉命追查一路到柳州,那花楼是桑南在柳州传信的据点。我是奉命一掷千金,只不过的确是混战中,那花魁挡在韩子期面前死了,算是忠心护主吧。” “宁州铁骑也会混进奸细?” “几十万人,又不能一一彻查,没有人能把几十万将士的脸都认清楚,混进奸细再正常不过了,如今宁州铁骑也有朝廷安插的奸细,这是难免的。” 凤妤略一思忖,颇有道理,韩子期因花魁之死恨谢珣也说得过去,不仅是美人,还是桑南的一枚棋子,难怪恨谢珣连暴露身份也不在乎。 “韩子期果真爱美人如命。”凤妤轻嘲,静默片刻后支着下巴问谢珣,“你十六岁时遇到国色天香的花魁,一点都不心动?” 谢珣玩味地看着她,“吃醋?” “好奇!” 谢珣极力回想,却已想不起当年那花魁的模样,他只记得自己一路驰骋到柳州,拼命寻找奸细的踪影。一路追到花楼,正好遇上花魁大赛,所以放长线钓大鱼,谁知道还撞上韩子期。 “是挺美的!”谢珣轻笑说。 凤妤抿唇,极是不高兴,谢珣情不自禁地揉揉她的脸颊,“骗你的,我早就不记得她的模样,我从小到大不近女色,也不爱与人来往,不像有的人,早早订婚,有未婚夫,还有野弟弟。” 凤妤,“……” 相互揭底,毫不留情! 凤妤认输,不与他犟嘴,两人坐在廊下闲谈,看着如意玩闹,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小如意玩得累了,跑过来要凤妤抱抱,被谢珣一把捞起来,“小叔带你去玩!” “……”凤妤轻笑,跟了上去。 西州城的主城区临近过年时极是热闹,街上人来人往,韩子期站在西风客栈二楼往下看,谢珣和凤妤正带着如意在逛街。如意手里拿着一个小风车,在风雪中呼呼转,非常高兴。 韩子期问身边的侍卫,“那就是谢珏的儿子?” “是!” 韩子期冷笑说,“一看就是谢家人。” 侍卫不做声,韩子期揉了揉手腕,关上了窗户,起身下楼去,韩子期刚出西风客栈门口就遇上谢珣和凤妤。 “王爷,三姑娘,真巧啊,你们何时成婚,都有儿子了。”韩子期笑吟吟地问。 “这是我二哥的儿子。” “哦……”韩子期故作懵懂,“恕我眼拙,还以为王爷都有儿子了。” 凤妤含笑看着他,心中暗忖,这人来西州做生意,不会打听清楚情况? 蒙骗谁呢! 他们显然也不是能一起逛街闲谈的关系,凤妤却多嘴问了一句,“世子,你真要在西州过年?” “三姑娘想邀请我去府上过年?那也行!” “你是没睡醒吧?”谢珣冷漠地盯着他,“在窗户前盯着我们,又下来偶遇,想做什么?” “本王在赏雪,正好见到你们,下来打声招呼,王爷别这么敏感,过去的恩恩怨怨,早就一笔勾销,我也帮你运输过粮草,将来说不准我们会是盟友,别这么喊打喊杀,和气点。”韩子期笑了笑,“我们桑南也有习俗,临近年关见到孩子,总是要给点见面礼。” 他伸着手,背后的侍卫拿过一个檀木盒子,韩子期说,“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王爷和三姑娘别嫌弃啊!” “我们也不是相互给孩子送礼的关系吧。”谢珣冷笑,心中隐隐一跳,“你什么意思?” “王爷,我们算是生意伙伴,送给你家孩子一块金锁,又不贵重,对不对!” 凤妤和谢珣对视一眼,凤妤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的确是一块金锁,她笑说,“那就谢过世子,破费了!” “好说,好说!”韩子期说,“三姑娘若能再舞一曲,金锁要多少就有多少。” 谢珣,“?” 凤妤忍着笑,幸灾乐祸地说,“王爷,当年阁楼一舞,世子惊鸿一瞥,念念不忘……” 谢珣只觉得汗毛竖起,极是反感,“滚!” 第四百二十三章 野心 凤妤把檀木盒子交给张大,韩子期像是小尾巴似地跟着他们身手,凤妤和谢珣对视一眼,都很不解是。 凤妤和他闲谈起来,“世子,你是桑南继承人,桑南王对你真是放心,任由你进燕阳地界,又是进朝廷谈通商,又来西州谈生意,大忙人啊。” “我虽有十几个兄弟,都不成器,又不敢来燕阳,父王只能让我辛苦跑一趟,有什么办法呢?父命难为,况且燕阳这么多美人,本王自然也乐意来往。”韩子期目光落在凤妤那张冠绝天下的脸庞上,忍不住赞叹造物者的神奇。 完美! “色字头上一把刀,小心被捅了心脏。”谢珣不喜欢韩子期这放肆的目光,霸道地把凤妤拉到另外一侧,“你闲来无事,跟着我们做什么?” “都是生意伙伴,一起逛逛嘛。” “不欢迎!” “别这样,盟友。”韩子期轻笑说,“我们桑南人好客,脾气温和,以前和王爷有点小误会,我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 他能屈能伸,一点都不在意面子。 “说起来,苏家商行在桑南产业颇丰,王爷对我这么凶,万一我见财起意,贪了这份家业怎么办?”韩子期吊儿郎当地说,“对你们宁州铁骑而言,这是一笔不小数目呢。” “你在威胁我?”谢珣冷了脸,如意被他抱在怀里,本来在玩小风车,或许是感受到谢珣的怒火,怯生生地看着他,谢珣脸色缓了缓,冲如意笑笑,如意又乖巧地玩起小风车。 “我们这不是闲聊,怎么就扯上威胁了。”韩子期负手在后,陪着他们在雪中漫步,“这苏家商行在桑南生意做得非常大,利润颇丰,王爷和三姑娘什么时候有空来桑南走一圈,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那算了,我惜命。”凤妤说,桑南的生意她不怎么管,也没去过桑南,有人专门负责,看来桑南皇室对苏家商行了如指掌。 “有我在,谁敢伤害三姑娘?” “桑南要这么多铁矿,真想进军燕阳?”谢珣说,“虽说我没接触过南方军队,可也听闻你们练兵时,连年败给大帅的左翼军。左翼军都打不过,真要大军压境,二十万人怕是要葬送在燕阳国土,别拉他们来送死,没那么多土地埋。” “练兵,练兵,谁拿自己的真实兵力来练。” 谢珣倏然嗤笑,眉目吊着一抹不屑。 “王爷笑什么,我可说错什么?”韩子期虚心求教。 “皇室子弟闲着没事去军中多历练历练,否则一支军队从粮草补给到行军作战,你一无所知。那你就更不知道,练兵时若不拿出你全部的实力,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缺点。你连年败退,大帅只需一个阵型就能冲散你们。你根本就没机会试一试他的第二套,第三套阵法,大军上了战场也是不堪一击,特别是桑南这种几十年都不曾有过战事的军队,在我们宁州铁骑眼里,就是菜瓜,一刀一个!”谢珣算是良言忠告。 “受教了!”韩子期若有所思。 谢珣曾和他是有仇,可几年过去,什么仇都淡了,他如今心中也装不下那么多闲事,言尽于此。韩子期却很好奇,“王爷,如果桑南和大帅开战,你希望我们迎,还是输?” “你问什么废话,当然希望你们早点卷铺盖回家。”谢珣淡淡说,“江南是我燕阳土地,你们桑南都是江南划出去的,如今翅膀硬了……” “如意,吃不吃糖葫芦啊!”凤妤笑着问,她恰到时宜地打断谢珣的话,谢珣也及时中止了话题。 气氛太过融洽,韩子期又过于无害,在这样的风雪中,佳人在侧,孩子在怀,人的情绪难免会放松。 所以谢珣几乎忘了,韩子期是桑南未来的王。 他也一心逐鹿天下,他的态度代表几年后的燕阳对桑南的态度,是战,还是和。谢珣一定,一定会收复江南。 “三姑娘不必如此谨慎,镇北侯当年就想要攻打桑南,若不是那场巨变,桑南和燕阳早就打起来了。子承父志,本王并不意外。”韩子期语气很轻,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 “世子说笑了,我们王爷心怀苍生,不愿兴兵,见不得百姓流离失所。”凤妤话术也漂亮,“大家都和和气气,安居乐业多好。”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韩子期脸皮厚,一点都没有曾经的阴沉,一路上插科打诨,给如意买了许多小玩意,谢珣和凤妤都没有人再赶他。不管是他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干嘛的,暂时没有恶意,且看在他给如意买这么多东西的份上,谢珣都没有再冷着脸。 凤妤也有意问他桑南的事,韩子期有问必答,不管是不是真实所言,倒也让凤妤和谢珣对桑南有更多的了解。 风土人情,饮食文化等等。 谢珣对一事好奇,忍不住问,“听说你们桑南有一个传说,将士们上了战场后,在梅花树上挂祈福木牌,花神就能收到祈祷,能心想事成?” “确实有这传说,只不过……这是桑南皇族为将士祈福的传统。”韩子期轻笑说,“没想到都流传到燕阳了。” 凤妤和谢珣对视一眼,凤妤说,“这传统倒是很浪漫。” “是,我们桑南少战事,所以流传到民间后,因梅花意味着姻缘,所以许多女子会在桃树上挂着木牌求姻缘,非常浪漫。” 韩子期谈起桑南,眉目都柔和一些。 谢珣想起昔日侯府梅花林里的木牌。 “那花神一定是瞎了。” 他没看到梅林里那么多祈愿的木牌。 “你可不能诋毁我们花神,被花神听到,姻缘会不顺遂。”韩子期笑着提醒他。 谢珣不悦皱眉,“你是不是故意来添堵的?” “王爷,这是我们桑南的花神,不管你们燕阳的事,别心虚。” 谢珣,“……” 凤妤忍俊不禁,韩子期一直陪他们逛到回府,韩子期还厚着脸皮想跟他们回家用晚膳被谢珣冷酷拒绝了。 小七站在门前看着韩子期,怒气冲冲地出来,“那色鬼怎么来了?” “逛街遇上了,别管他。” 韩子期也在远处看着城主府邸,目光沉冷,一路伪装的嬉皮笑脸退得一干二净,看起来危险又不好惹,整个人浸在风雪中,像是没有一点温度的玉雕。 侍卫近身说,“世子,该走了,城主府门前耳目众多,不宜久留。” “走吧!” “是!” 小七小跑溅起雪花,气冲冲地说,“他看姐姐的眼神,很讨厌,你怎么心这么大?” 谢珣神色微妙地说,“我一路跟着,能有什么事。” “……也是!”小七皱了皱眉,“他脸皮怎么这样厚!” “他住在西风客栈,你要不爽去找他打架。” “你想我们自相残杀,能死一个是一个?” “聪明!”谢珣说,“你们都很碍眼。” 小七气结,他和谢珣好像天生不对付,见面就能吵起来,凤妤如今都不劝架了,如意拿着小风车蹬蹬地跑去找谢珏,把他心爱的小风车送给他最爱的爹爹。 谢珏笑着把他捞起来,“又吃糖了?” 凤妤压低声音和谢珣说,“二哥要训你了。” 她话音刚落,谢珏的声音就传过来,“谢珣,三天内再给如意吃糖,我打断你的手!” 自从如意来了西州后,吃的麦芽糖严重超标,乳娘和他偷偷告状,说谢珣身上总是带着麦芽糖,时不时就给如意吃,对如意牙齿不好,他都言令谢珣不准再给如意吃糖,谢珣又当耳边风。 谢珣随口应着,“我错了,下不为例。” 主要是如意每次看到麦芽糖,眼珠都不转了,特别喜欢吃,他扛不住这种柔软垂涎的目光。 太萌了。 有求必应,近乎溺爱。 “如意以后若是长一口坏牙,我弄死你!”谢珏声音严肃,“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谢珣发誓,“如意在我这,戒糖了。” 凤妤轻笑说,“二哥,你放心,我盯着他。” 小七也说,“我也盯着他,等着你打断他的手!” 谢珣,“……” 韩子期虽在城中,谢家人却不在意。 除夕到了。 这是城主府第一次如此热闹,连小七脸上也全是笑容。 第四百二十五章 爱与思念 除夕这一日,城主府中极是热闹,庭院和回廊早就挂好了灯笼,谢珣写了对联,与凤妤一起贴大门两侧。谢珣的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最适合贴在门前。 其实一开始对联是谢珏和凤妤在写,谢珣闲来无事更喜欢舞刀弄枪,不喜欢舞文弄墨,新春城主府要写许多副对联。谢珏的字是出了名的好,府衙那边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想求新春对联,谢珏闲来无事也就应了。一来消磨时间,二来也算赏赐。 谢珣见状,自告奋勇写了一副贴到大门,把原本谢珏准备的送给南宫衡。 然而,他这幅对联适合贴在凤妤院门前,不太适合贴大门。 梧桐枝上栖双凤,菡萏花间立并鸳。 “喜欢吗?”谢珣问。 “喜欢!”凤妤看着谢珣风流的眉目,笑意温柔,却又担心,“二哥会不会让你重新写一副?” “不管他,我们高兴就好!” 凤妤暗忖,行啊,反正二哥要训,也是训你,不会训我! 谢珏看到门口的对联,倒也没有训谢珣,过年嘛,百无禁忌,也没有人规定大门口一定要贴什么对联。 他们开心就行! 凤妤在西州城主府里也建了一个梅园,移植许多梅花树,梅树种得疏密有致,花开时满园飘香。院内挂满红灯笼,白雪红灯。她仿着侯府建了一座梅园,因地域缘故,不能在梅花园边建水池,否则能把梅园一比一地搬过来。 谢珏来西州见到这座梅园时,心中很是温暖。 一来,侯府人人都爱那座梅园。二来,那座梅园是侯府三位夫人一株一株栽下来的,挂满她们的祈福。 如今,也寄托着他们兄弟的思念。 他和谢珣都没有闲情逸致去复原这座梅园,也从未把思念和心愿诉之于口,甚至睹物思人会勾起伤心事。 凤妤把曾经的爱与牵挂温柔地铺在他们眼前,宛若春雨,润物无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的称呼,从二公子,变成二哥,也不知从时候起,他也把她当成真正的家人! 侯府覆灭将近三年,若是凤妤不曾与他们一起逃离京都,没有她的这三年,他和谢珣只会沉溺于仇恨,越陷越深,万劫不复。 风雨飘摇,万念俱灰时,她在他们荒芜枯寂的心间,种满鲜花。 谢珏看着如意在雪推上无忧无虑地打滚,再回头去看这几年一步一步走过的路,他差一点就被仇恨裹挟,做出万劫不复的事。 地狱到人间这条路,他和谢珣走了将近三年。 幸好,都过去了! “爹爹……”如意拿着一支梅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在他怀里,把梅花送给他,谢珏闻到花香,揉揉他的小脑袋。 “爹爹……” “在呢!”谢珏抱着他,回到廊下,父子两人坐在栏杆上赏梅看雪,如意和他在一起时总是很乖。 不像和谢珣在一起时,他就会很闹腾! “二哥,如意,你们果然在这里!”谢珣从月门处拐过来,看到一大一小坐在廊下看雪赏梅,忍不住笑了。 “对联贴完了?”谢珏问。 “贴完了!”谢珣坐到他身边,捞起如意坐到怀里,也看向这片梅林,“阿妤说,你一定会喜欢这座梅林。” “嗯!”谢珏眉目含笑,“你眼光不错。” “那当然!”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年在宁州断腿时在帐篷中骂了她整整一夜。可我听阿妤说,是你回京后养了一年多,她才第一次见到你。”谢珏第一次对他们的事好奇,“你断腿,为何骂她?” 谢珣微咳,“二哥,你容我想一想,怎么编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第四百二十六章 战局 他和凤妤互穿这件事,非常隐晦,是他们的小秘密,他对谢珏知无不言,唯独这件事,他不想告诉任何人。 谢珏听他这么一说也明白是秘密,“别为难自己了。” “二哥,这事以后告诉你。” “行!” 谢珏也不为难他,谢珣松了口气,如意在谢珣怀里做不出,挣扎着下来,又去玩雪。 前厅,年夜饭已准备妥当。 鸡鸭鱼肉海鲜样样齐全,他们都是京都人士,厨子做的也是京都菜肴,精致爽口,只有几道西州的风味菜肴。这一家人口味各不相同,谢珏口味偏淡,谢珣喜荤,凤妤爱素,小七嗜甜,所以除夕家宴做了将近十二道菜。 因天气寒冷的缘故,桌子中央还摆了羊肉蝎子锅。 暖阳,飞影等人在外也摆了几桌,府中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如意一身红,戴着老虎帽,抓着一根排骨津津有味地啃咬,满脸,满手的油。谢珏嫌弃地拿着手帕,如意吃一口,他擦一次,谢珣看不过去了,“二哥,你让如意啃完,一起擦得了。” 谢珏都用掉十一条手帕,全给如意擦嘴。 如意也频频点头。 凤妤给小七夹了一块酸甜口的排骨,小七冲她一笑,谢珣拿了两个红封出来,一个给如意,一个给小七。 小七惊讶,“我也有?” “不满十八,都有!” 这是谢珣第一次和小七一起过年,去年除夕时谢珣人在盐城,有事没赶得上过年。他一直忙到上元节,直接回了宁州,没有来西州。 凤妤倒没想到这传统,所以忘了红封一事,她也没想到谢珣会给小七准备,她知道谢珣一直都不喜欢小七。 小七也不喜欢他。 两人气场不太对付,凤妤也没有勉强,顺其自然,人与人相处哪有什么相见恨晚,志趣相投,无非是真心换真情。 天长地久,总会处出感情来,如今也算是一个好兆头。 小七低头看着红封,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说一句,“我还没收到过红封。” “你孩童时没人给你吗?” “没有。”小七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看不见神色。 凤妤有些心疼,轻笑说,“以后姐姐年年都给你准备。” “好啊!”小七抬头一笑,“姐姐要记得。” “好!”凤妤有些遗憾自己去年没有给小七准备,她也不是故意的,“姐姐在家里都是收红封的,还不曾给过,所以就忽略了,以后会记得。” 谢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小七,这小子心眼多,对凤妤占有欲极强。虽处处与谢珣作对,却没有恶意。谢珏视凤妤为家人,勉强接受小七,平时却没有太多深交,小七见着他就绕着走,除了在膳厅见到,寻常也遇不上。 只要小七对凤妤,谢珣没有恶意,谢珏不会去管他。 “我也未满十八,为何没有?”凤妤好整以暇地问谢珣。 谢珣理直气壮,“我的钱都是你给的,就不借花献佛了。” 凤妤,“……” 如意啃过骨头就饱了,看着庭外有人放烟花爆竹,眼睛亮晶晶的,小七见状,“走,哥哥带你去看!” 谢珣啧了声,“差辈分了。” “你管不着!”小七冷哼,把红封塞到兜里,牵着如意出去玩。 小七带如意出去后,谢珏问,“小七要去军中?” 谢珣点了头,“西州也不缺人,总不能留在府中虚度光阴,这么大人天天粘着阿妤做什么?年后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我也会重新安排,正好他们的职务空出来,让小七去锻炼。” “你让他去修路?”凤妤惊讶,谢珣说过要带走小七,没说怎么安排,凤妤没想到会让小七去修路。 “林萧和张伯兴出京前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比他更娇贵。武将和文臣不一样,若没有实打实的功绩很难在军中站稳脚跟。林萧他们修了快三年的路,小七想要走得远,就要能吃苦。”谢珣决心要带他,就不会故意磋磨,这也是一种历练。 如今宁州铁骑,没有多余的职务给小七,他又是凤妤的弟弟,越是这样,越要慎重,让他去接替林萧和张伯兴最恰当。 凤妤说,“你和他谈过了吗?” “谈过了,他还在考虑。”谢珣说,“十二州主干道和粮马道都已修建好,张伯兴和周黎玉带人测量十二州以北的主要干道,已画出两条州郡道路。等开春后着手修建,如今我们兵力分散在十二州各个城池,以北要再修建出三条通往宁州的路,方便宁州驻军来往各地。” “等等……”谢珏微讶,“你打算让驻军在十二州各地州郡轮值?” “是!” 谢珏若有所思,沉声问,“为何?” “宁州如今仅有二十万驻军,常年训练,各地州郡的驻军却未必,北蛮始终是我们的劲敌,虽签了和平协议,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我要保证所有的宁州铁骑都和战时一样的训练,这样的轮值能保证所有兵力的整体战斗力。” “我明白了!” 十二州这条环形官道,主要是为了十二州的商贸,不是军事用途,驻军主要兵力分布在北边,若要轮值就要保证将士们不会在路上浪费时间,一定要修建几条军事用途的道路。 可轮值,也有弊端。 这兵马动起来,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训练,谢珣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轻笑说,“二哥,将士轮值后,我也打算和中州练练兵。” “我就知道!”谢珏说,“方楚宁很了解你,不宜过多接触。” “我也了解他啊!”谢珣淡淡问,“二哥,我要试一试。” “随你!” 两年前,方楚宁还被中州官场排挤,步步艰难,最核心的军报都瞒着他,可如今,方楚宁已架空陈铭将军。 整个中州十六城的兵力都在方楚宁的掌控之中。 他仅用两年,就取代陈家,号令中州。 江南和中州也就彻底连成一条线,是宁州铁骑进军京都最强的防线,且方楚宁深知宁州铁骑的作战风格。 探子传回的战报显示,方楚宁如今所训练的阵型,非常克制宁州铁骑的骑兵,再加上地势和城防,中州对战宁州铁骑的胜率大幅度提升。 这是林和礼把方楚宁放到中州时就预想过的局面。 第四百二十七章 惊变 中州,除夕! 方玲君来中州找方楚宁过除夕,不愿留在京都,方楚宁陪她在城中看花灯。城中花灯比起京都也不差,漫天飞雪,花灯满街。虽是大雪飘飞,却阻挡不了城中百姓过年的热情,方玲君站在城墙上,望着十二州的方向。 河的那边就是胶州,相隔不远,却是一条谁也越不过去的天堑。 方楚宁坐在城墙吹着长笛,深蓝绣金线冬装,青色发带飘扬,笛声悠远绵长,有思念也有倾诉,方玲君红着眼,任由雪花落在肩头。 笛声方歇,城楼远处爆竹漫天。 “哥哥的音律更上一层楼了。” “喜欢这里吗?” “喜欢,因为哥哥在这里。” “那就留下来吧,你不愿意嫁,哥哥帮你挡着。” 方玲君是昨日夜里孤身到城中,他母亲的信今日早上也送到,方玲君是逃婚来中州,一年前太后赐婚。方楚宁回京述职时问过她愿不愿意,若是不愿意,他可以想办法拒了这门婚事,宫中这两年一直想定方楚宁的婚事,都被他回绝。方玲君不愿给家族添乱,接受这门赐婚,临到成婚,逃来中州,且他们成婚日期提前两月,定是有事发生,方玲君却只字不提。 “真的可以不嫁吗?”方玲君忐忑不安地问,“毕竟是宫中赐婚,若……若他们来中州找我。” “哥哥在,你不想嫁,那就不要勉强自己。” “好!” 方楚宁轻笑,在她头上揉了揉,“傻丫头,没事的,开心一点。” 自从扬州回来,他的妹妹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哥哥,我也不想在中州久留。” 一直在中州,会给哥哥惹麻烦,京中一定会派人来寻,父帅也会震怒,哥哥军务很忙,她不想节外生枝。 “你想去哪儿?” “我想到处走一走,游历天下。”方玲君说,“我一直往来京都和江南之间,也不曾到处走一走,如今无事一身轻,正好到处去玩玩。” “想去西州寻凤妤?” “可以吗?” 方楚宁轻笑,“行!” 谁不想跨过这条河呢? 他不能做的事,至少妹妹能如愿。 城墙下传来马蹄声,周不言纵马而来,“主子,大帅急信。” “哥哥……”方玲君紧张地抓着他的手臂。 方楚宁轻笑说,“不怕。” 周不言拿着信件上楼,他和方玲君本以为是为了方玲君的婚事,谁知道信封上盖着一个特殊的火漆。方楚宁脸色大变,先是安抚着方玲君,“君君,是公事。” 他拿过信件,避开方玲君打开,迅速看完信件后,方楚宁惊讶许久,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一遍,头也不抬地问周不言,“火折子带了吗?” 周不言拿过火折子交给他,方楚宁吹出火花后,烧了信件,方玲君想问,又觉得自己不该问,干脆沉默。 方楚宁轻笑问,“君君,想去西州吗?哥哥带你去。” “我们可以去吗?”方玲君眼睛一亮。 方楚宁点头,“收拾东西,今夜就走!” “太好了!”方玲君高兴地扑在他怀里,“哥哥,我可以去找阿妤了。” 方楚宁抱着她,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第四百二十八章 风雪 西州,城主府。 谢珏正在书房临摹一副山水画,冰天雪地,各州郡平稳发展,他并不急着回胶州,谢珣是正月过后回宁州,他也打算等谢珣走后,再带如意回胶州。 山水画临摹到一半,支开的窗户飞落一只信鸽,谢珏放下画笔,过去解下信鸽传来的纸条,看完后喃喃自语,“疯了吗?” 他把纸条丢到火炉烧掉,面沉如水,阿宁这时候来西州做什么? “影七,方楚宁快到西州了,你去盯着韩子期。” “属下走了,公子身边就没有人了。” “没事。” “是!” 谢珏若有所思,近日西州城内,除了韩子期来谈生意也没别的事,西州是凤妤的地盘,谢珏去寻凤妤,她正带着如意在梅园里剪梅插瓶。 凤妤听完来意后,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二哥,我和君君关系有些特殊,为了避免信息交叉传递,这事我也不方便知道,我把人都给你,怎么调遣随你,我也不用知道细节,你看如何?” “行!”谢珏本也有此意,凤妤主动提起,正合他意。 谢珏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如意扭头没见着爹爹,有些茫然,凤妤低头亲亲他,“小如意真粘人呀。” 她话音刚落,谢珏去而复返,“如意是我儿子,你不要和方玲君说他的身份。” “……好!”凤妤有些懵,顺着他的话点头,谢珏也放了心,转身离开,凤妤茫然不解,二哥还特意交代这件事? 君君就算知道,也会守口如瓶的,当年她说送给君君当嫁妆的钱财,君君原封不动地送回她手里。 她们在扬州出生入死,为了她和谢珣能离开,君君以命相护,就算知道如意是姐姐的儿子,君君也不会多言半句。 “哦……我知道了。” 方楚宁也来了! “我的如意啊……”凤妤战战兢兢地揉着他的脸,“有戏看了。” 谢珣来梅园找凤妤和如意时随口问,“二哥急匆匆带一批人出府了,是出什么事吗?” “探子飞鸽传书,说是方楚宁和君君马上要到西州。” 谢珣一怔,非常惊讶,“这韩子期有什么本事,能让方楚宁来西州?” 凤妤摊手,“不知道。” “阿妤,你说……我设局弄死他,怎么样?”谢珣冷笑说,“他当西州是他的地盘,想来就来,还不隐藏身份。” 方楚宁应该知道二哥会在那边安插探子,这是二哥的习惯,他不隐藏身份,就是故意告诉他们的。 恃宠而骄! 呵! 二哥会纵容方楚宁,他可不会! “你自己琢磨,这事我不管。”凤妤明哲保身,“我劝你……别惹二哥。” “可我真的想弄死他。” “争风吃醋!”凤妤声音轻轻柔柔的,“你和他要打起来,我觉得二哥都不会帮你。” “我打方楚宁,二哥站在一旁看着就行。”谢珣冷哼,“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打不过他?” “没有啊,在我心里,你天下第一厉害。”凤妤不走心地夸他,把如意塞到他怀里,“好好陪如意,君君要来了,我带人出去买点她喜欢的东西。” 第四百二十九章 阴阳怪气 方楚宁和方玲君进城门后没多久,凤妤就收到消息,她出府不到一炷香,方家兄妹的马车也到城主府门口。方玲君进城后就好奇地掀起车帘看城中的景致,这里和京都,中州都不一样。 城门高十数米,巍峨壮观,三面环水,房屋以石头和木头为主,并不像江南和京都那么精致,粗糙,厚重,古朴大气。 街上商铺多以民生日用为主,走商繁多,且有的走商还保留着很传统的以物换物模式,方玲君啧啧称奇。方楚宁和谢珏剿匪时路过这座城池,如今和几年前早就有翻天覆地变化,再过几年这里应该又重回巅峰,是十二州最核心的经济区域。 “阿妤……”方玲君远远就看到凤妤,兴奋地挥挥手,马车还未停稳就跳下来,扑向凤妤,凤妤也开心极了,狠狠地抱住她。 陪在一旁的谢珣冷着脸,盯着方楚宁,眼神不善,方楚宁却不在意。 姐妹两人见面,自是一番亲亲热热。 “方大哥,稀客啊。”谢珣行了礼,语气淡淡的,昔年在宁州军营时,他和方楚宁是练武场的常客,知己知彼。 谢珣从小心高气傲,能让他视作对手的数不出几人,方楚宁算是一个,可自从察觉到某些事后,谢珣看方楚宁就觉得他像一只男狐狸精。 “你哥呢?”方楚宁问。 “遛儿子去了!”谢珣恶意满满。 “哦,快两岁了吧。” “你知道?” “我不能知道?” 凤妤和方玲君亲热地拥抱过后,看他们打哑谜似的,凤妤忍不住笑说,“方大哥,君君,我们先进去吧,外面风雪大,你们一路奔波也辛苦了。” 方楚宁和君君做客,凤妤就没打算让他们去住客栈,早就收拾好了客房,方玲君和方楚宁决定来西州时非常匆忙,所以都是一路上采买,买了一车的礼物。凤妤让秋香拿下去后,把人迎进去,城主府虽是北方的建筑风格,却被凤妤改造过,有江南水乡的妩媚温柔,府中一切井然有序,方楚宁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凤妤和方楚宁不熟,府中也有谢珣和谢珏,她就不招待他,拉着方玲君去后院了,留谢珣来招待方楚宁。 “知许,我得罪过你?”方楚宁敏感地察觉到谢珣非常不善的目光,且隐有挑衅,这种挑衅和当年在宁州时不一样。 少年时的谢珣性子孤傲,又争强好胜,那时的挑衅纯粹是为了要证明自己是军中最强的将军,每次挑衅他都充满热血和兴奋。 如今……他的眼神挑衅得像……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来西州做什么?”谢珣开门见山,“方玲君要来找阿妤,我并不意外,如今中州是你在主事,没有诏令,不得离开,你公然出现在这里,能有什么好事?” “我不放心君君,护送她过来,顺便找韩子期谈点事。西州盐铁司要把铁矿卖给桑南的消息都传遍天下,我来看看韩子期到底有多大胃口,吃得下这么多战备。”方楚宁垂眸喝着茶,语气散漫,这是明牌,谢珣没想到他就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了。 “桑南有钱,我们缺钱,一次生意罢了,没想到会惊动你们。” “这可不是一次生意,你我都知道,桑南买下这么多战备,是为了开战。”方楚宁说,“南方战场要乱,父帅让我来找听风谈一谈,这生意是不是非做不可。所以,你哥呢?” “韩子期在西风客栈,你要找他,去西风客栈。” “你这待客之道不行啊。”方楚宁笑起来时,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像是荡着一股春风,极是勾人,“你哥呢?” “遛儿子呢,你听不懂啊!”谢珣烦得很,怎么一直问,一直问,他就不想方楚宁见二哥,偏偏又知道阻拦不了。 “正好,我去看看听风的儿子。” “你……你……”谢珣回过神来,“等等,二哥有儿子,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方楚宁含笑说,“这不是好事吗?” 谢珣,“?” 他一头雾水,心中狂跳,难道方楚宁知道如意的身份,这事绝对秘密,宇文景都不知晓,当时他们绕过中州,方楚宁不可能知道。 谢珣脸色倏然一沉,难道二哥是单相思? 方楚宁对二哥就是单纯的兄弟情谊?谢珣眼神不善地看着方楚宁,方家大公子志趣相投的朋友遍布京都,张灵正,张伯居,顾嘉明等等……他数得出来的发小就五六人,全是能豁得出性命相交的朋友。 当年在国子监众星捧月,人人喜欢,张伯居有一次犯错,是方楚宁帮他背锅,免得他被张老太博责罚,他对朋友一向是这样掏心掏肺,肝胆相照。 谢珣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岂有此理,凭什么……” 方楚宁,“?” 第四百三十章 父子 方楚宁百思不得其解,京都那一夜后,他和谢珣几乎无交集,何时得罪过他?为何谢珣对他一副要痛下杀手的狠劲。 这种狠劲,与立场无关。 更像私仇。 “你是中州主帅,我是宁州铁骑主帅,日后迟早要在战场上过招,如今你孤身一人闯我府邸,这是挑衅,我们出去打一架,生死由命,如何?”谢珣神色严肃地提议。 府中待客的茶叶,是西州的特产。茶汤浅红,如血在水中稀释,闻着还有一股青草的香气,方楚宁修长白皙的手指压着陶瓷茶杯上,轻轻点了点,“不死不休?” “是!” 方楚宁轻笑,倏然看向门口,“听风,你觉得呢?” 谢珣脸色微变,慌忙侧头看去,却空无一人,他被方楚宁耍了一道,方楚宁忍俊不禁,“别怂啊。” 他和方楚宁若是不死不休,不管今日谁死了,朝廷与宁州这场战事立刻就会爆发。 “对了,当初在扬州,谢谢你救了君君。”方楚宁敛去脸上的笑意,认真地说,“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有需求,但凡我能做到,一定还你。” 当时没有人想到扬州疫病会那么严重,且全部封城,那一年他在中州还举步维艰,调不动大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铭将军封锁城门,拦住从扬州和两岸涌来的灾民。中州得到消息关闭城门时,疫病已在城中传开,他在中州守城练兵,几乎不曾和家中有联系,也不知道方玲君就在扬州城中。 他本以为江南驻军很快就能平息扬州之乱,各大城池没有人敢出兵,都怕疫病在军队中蔓延,这一场疫病也给中州带来非常大的灾难,城中一样缺粮,缺药,他分身乏术。等稳住城中疫病时才知道方玲君被困扬州,那时谢珣只身在扬州的消息也传开了。 后来扬州的事,他听方玲君一五一十地说过,若不是谢珣和凤妤,她会死在扬州,那一年的扬州也会死很多人。 这件事在京中传开时,宛若一巴掌狠狠地打在许多人脸上,那一年扬州疫病,京中人人自保,囤积粮草和药材,一开始林和礼筹备物资时捉襟见肘。谢珣也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他持剑去抢了氏族粮仓。 林和礼是遍访各大家族,威逼利诱,总算筹集足够的物资,及时送去扬州。 后来听闻谢珣不顾自身安危在扬州救灾,氏族无地自容,这事朝野上下集体失声,非常尴尬。 “行,正好有件事,你帮得上,以后别见我二哥。”谢珣神色一喜,想也不想就提出自己的要求。 “啊,这做不到。”方楚宁果断拒绝。 “骗子!” “换一个!”方楚宁挑眉,“等等,为何我不能见听风?” “二哥与你从小兄弟情深,如今我们立场不同,我不希望他左右为难。”谢珣重重地强调兄弟二字。 “多心了吧,你二哥何时左右为难。”方楚宁轻笑说,“他会果断放弃我,自信点,没人比你重要。” “你在嘲讽我!”谢珣不悦,觉得方楚宁这话非常嘲讽,二哥答应带他中秋爬山,一次没去过,却和方楚宁在一起。 当年西岩山,二哥也是选方楚宁进西岩山,不要他。 “所以,因为听风偏心我,所以你看我左右不顺眼?”方楚宁心中了然,被谢珣这阴阳怪气的模样取悦了。 “想多了吧,就凭你?” “你这么气急败坏,我不得不多想。”方楚宁心情愉悦,“行了,茶也喝了,天也聊了,你哥在哪,带我去见他,你不带,我自己去找。” “那你自己去找!” “告辞!”方楚宁起身,出了正厅,他没来过城主府,却一点都不担心会迷路,他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飘雪,朝一名侍女勾勾手指,笑着问,“你们家二公子在哪儿?” 侍女看着方楚宁的笑容,心如鹿撞,“在梅园。” “梅园在哪?” “那边……”侍女指着前方,“穿过两道月门就看见了。” “谢谢!”他翩翩有礼地道谢,缓缓走进雪中。 梅园很好找,风中传来一股幽幽的梅花香,越是靠近,香气越是浓郁,方楚宁远远就看到一片红粉交错的梅花林。 谢珏站在梅树下,看着如意在堆雪人,他已堆砌起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雪人,兴冲冲地在雪人头顶插着两支梅花。 一阵狂风吹过,梅花簇簇而下,落了他一身的粉白,谢珏有些心不在焉,他知道方楚宁和方玲君来了。 上一次中州一别,离开时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楚宁走过九曲回廊就看到谢珏的背影,也看到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孩子在堆着雪人玩,他喊了一声听风。 谢珏和如意同时转过身来,方楚宁看着谢珏轻轻一笑,可等他看到如意时,方楚宁的笑意又渐渐凝固在脸上。 第四百三十一章 怨侣 在看清如意的脸时,方楚宁只觉得心口滚进了西州的冷风,刮得他心脏生疼,寒风暴雪卷起漫天的冷,冻住他沸腾的鲜血,有那么一瞬间,方楚宁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是兵刃相撞在耳边,听不见世间任何声音。 “爹爹……”如意看到陌生人,有些害怕,踉踉跄跄地跑到谢珏身边,谢珏半蹲下来,摸了摸如意的头,眉目温柔,“怎么了?” 爹爹…… 稚嫩的孩子,相似的面容,方楚宁想起了听风幼年时。 如意再大三四岁,就是他记忆中听风的幼年时的模样。 太像了! 如意百日时,胶州举办了一场百日宴,那一场百日宴宴席,并不是如意真正的百日宴,谢珏提早了二十余日。那时的如意也就两个月,消息传遍天下,人人都知道谢珏尚未成婚,且有了长子,方楚宁自然也听说了。 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谢珏捡了一个孤儿,又或者是宁州铁骑哪位将士死去,他抚养遗孤。根据当时如意的百日宴推算,若儿子是听风的,那是北蛮和谈那段时间。听风一要推新政,二要和北蛮周旋,分身乏术,且几乎日夜都和他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有儿子。 所以,这儿子一事,方楚宁从未放在心上。 直到他看到如意的脸。 一看就是他亲生儿子的脸。 方楚宁笑了,“听风,真是你亲生儿子?” “是!” 方楚宁转身离去,只在雪地中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谢珏隔着风雪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九曲回廊尽头,他罕见的穿了一身白,几乎融于雪色中。 陌生人走后,如意又开始玩雪人。 前厅,谢珣知道方楚宁去找谢珏了,极是闹心,想去偷听他们究竟说什么,又觉得是二哥的隐私,他不该窥探,若是不小心看到什么自己不想见的画面,岂不是自我折磨。就在他踌躇不定时,就见方楚宁从月门出来往门口走,脸色阴沉至极。 谢珣愉快地打招呼,“方大哥,你去哪儿?” 方楚宁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谢珣那张灿烂的脸,淡淡说,“去见韩子期。” “问了三遍我哥,不见了?” 方楚宁沉默转身,谢珣扬声说,“记得回来用晚膳啊。” 暖阳,“……” 凤妤院内,她和方玲君总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卷缩在窗边的暖塌上,说着彼此的事,方玲君没和方楚宁说逃婚的事,却和凤妤倾诉。 长公主一直为了方楚宁和方玲君的婚事发愁,方楚宁在军中,她鞭长莫及,且有克妻子的名声,旁人虽有顾忌。可大帅和长公主身份地位在这里,也能说上满意的婚事,奈何方楚宁不满意。太后又一直想操纵方家兄妹的婚事,想要方玲君嫁到她母族去。 长公主并不愿意,所以挑了氏族李家大房嫡系的儿子李思,他在家排行第四,与方玲君年龄相仿,读书习武都还算不错,科考也中了举人,算是有功名在身。且方大帅在妹妹是李家二房的主母,也算亲上加亲。 两人定亲后也频繁接触,相处还算和睦,可不曾料想李思心仪的人竟是周雪葭,两人暗通款曲,当是外室养在京中,已有一儿一女。 “周雪葭……这名字好耳熟。” “安远侯家被掉包的那姑娘。”方玲君撇撇嘴,“当年你还没回京,安远侯和侯夫人非常宠爱她,如珠如宝地养着,安远侯世子更是把她视若珍宝。当年恶意掉包的事曝光后,安远侯家本打算雪兰被封郡主后,让周雪葭当安远侯家二姑娘。后来又发生一些事,周雪葭才被送走。谁知道她没有出京,被安远侯世子偷偷养在京都,后来又和李思暗通款曲。” “这事你没告诉长公主吗?后来怎么同意成婚了?” 方玲君垂眸,紧张地揪着手帕,“我想拒婚,可不等我把此事告知母亲,太后就宣我进宫,若我不嫁,她就要给哥哥赐婚。那时我才知道,李家嫡长女进宫后,深得太后宠爱,李氏一族已投了皇族。若我拒婚,她会把李家二姑娘赐给哥哥,我不想哥哥受困,所以同意了这门婚事。李家怕夜长梦多就提早举办婚礼,原本他们告诉我已送走周雪葭和她的一儿一女,谁知道……姑姑不忍我被骗,偷偷告诉我周雪葭和她的儿女被接到林家,就等着我过门,给我这主母敬茶,我实在不想再忍着,所以就逃了。” “欺人太甚!”凤妤咬牙切齿,“高门大户龌龊事真多,君君,反正你逃了,旁人又不知道你行踪,你就留在西州,我罩着你。” 方玲君失笑,“好啊,我哥要允许,我就留下来。” “我和李家的人都没什么接触,他们这么肆意妄为,纸包不住火,不怕长公主怪罪吗?” “阿妤,氏族里的公子,成婚前都会有女人伺候,只不过大家都要脸面,在正妻过门前,尽量不要闹出人命来。可若真的有了孩子,养着就是,若主母容不下,旁人只会说你善妒,不容人,不会怪罪公子婚前风流。”方玲君淡淡说,“为了哥哥,我本打算忍了,只要他们把人送走就行,可谁知道他们欺人太甚。” “就算你为了哥哥打算忍,李家为什么会……这事若是捅出来,长公主和大帅不会允许的。”凤妤总觉得这事很奇怪,大帅和长公主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方玲君突然红了眼,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凤妤心疼,又震惊,慌忙抱着她,“君君,发生什么事,你别哭,是不是李思欺负你了?我弄死他,就算他在京都,我也杀了他!” “不是!” 方玲君这一年多心里压了太多事,只想好好地哭一场,也想找个人说一说心中的苦闷。 “我从小出生在皇族,受尽宠爱,父帅和母亲都很宠我,百依百顺,我也听旁人说父帅和母亲恩爱不疑。也听那些氏族夫人们称赞父帅痴心,位高权重却只有母亲一人。可我懂事后,就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父帅常年驻守江南,极少回京。若说镇北侯功高盖主,人在宁州,夫人们留在京中是人质。可母亲是宗室,父帅不能回京,她可以去江南。可是……扬州疫病那一年,我才知道,父帅年轻时很喜欢一个姑娘,就是李家女。后来,父帅和母亲在宫中被人算计,有了哥哥。李家女在父帅和母亲成婚那一日在家中悬梁自尽,所以姑姑是为了赎罪,嫁到李家。所以父帅才会从小那样折磨哥哥,因为我哥哥不是他期许中出生的儿子,为什么会这样……阿妤,我哥哥现在都不知道这些事,我都不敢告诉他。” 第四百三十二章 打斗 凤妤抱着方玲君,温声细语地抚慰,这桩陈年旧事真是太过悲凉,对大帅,长公主和,李家女,皆是如此。 最可怜的就是方楚宁! 方玲君自听到这件事起就不曾真正的快乐过,她宁愿没去过扬州,从不知道这件事,被瞒在鼓里,当一个快乐的傻子。 “是谁告诉你的?”凤妤心疼地擦去方玲君的眼泪,“会不会被骗了?” 方玲君摇头,“李家女死后,她的奶娘就回了扬州。父帅还提携她的儿子,那日我心情不好,她心里厌恶我,所以顶撞我,我命人打了她,所以她发疯一样地把当年的事都告诉我。” “那你问过大帅了吗?” “我怎么敢问,我怕问出来,伪装二十余年的假象破灭,我也怕哥哥知道。”方玲君伤心欲绝,“知道这件事后,我就逃一样地回京,也不想嫁到扬州。我回京后,找人打听当年李家的事,李家女的确是在父帅和母亲成婚当晚称病而亡,父帅的奶娘也告诉我,父帅当年的确和李家女将要定亲。” 凤妤心情沉重,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好抱着她,方玲君说,“我只是心疼哥哥,我出生时,哥哥已经五岁,等我记事,他也长大。我听府中的老人说父帅对哥哥不好,不……是很坏。” “可大帅很疼你呀。” “他越疼我,我就越心疼哥哥。”方玲君红着眼,“我没办法面对这件事。” “那就藏在心里。”凤妤摸摸她的脸,“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放心,连谢珣也不会说的。” “我知道。”方玲君擦着眼泪,“我就是想找一个人说说,我太难受了。” “你想不想出去逛一逛,我带出去逛西州城。” “好啊!” 凤妤派人告诉谢珣一声,带方玲君出去逛,谢珣本也想去,又觉得自己和她们出去不太合适,只好作罢。 “小七呢?”谢珣问飞影,“平时恨不得粘着凤妤,这两日怎么不见人影?” “他有点不舒服,在院内休息。” “大夫看过了吗?” “看过了,说是染了风寒,吃几副药就好。” 谢珣点点头,去找谢珏和如意。 凤妤带方玲君在西州城中到处逛逛,给她介绍西州,这是她慢慢建立起来城池,凤妤非常骄傲,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方玲君一起分享她的喜悦。凤妤介绍时控制不住的喜悦,方玲君能感受到她的骄傲和喜悦。 “你真好!”方玲君轻笑说,“又会赚钱,又能治理一座城池,我嫉妒谢珣。” “嫉妒他做什么,我们也是一辈子最好的朋友。”凤妤牵着她的手,“我带你去酒楼,尝一尝这里的酒。” “好啊!”方玲君欣然答应,两人刚到酒楼,倏然楼上一阵巨响,韩子期被人从楼上直接踹下来,摔在雪地里。 凤妤眼明手快,拉着方玲君往旁边避让,两人抬头就看到方楚宁站在二楼,冷漠地看着摔在雪地的韩子期。 “哥哥?” 第四百三十三章 互殴 韩子期喉间腥甜,口中鲜血飞溅在雪地上,他抬手擦了唇角,“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就没风度了吧,谁给你气受,你找谁撒气,别找我啊。” “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我让你爬着出西州。”方楚宁声音冷漠至极。 凤妤暗忖,应该是韩子期惹到方楚宁,他和谢珣都不是那种会受气的人,除非对自己最在意的人,旁人若是惹了他们,绝对会动手,根本不在乎对方是谁。 “好,好好……”韩子期抬手,“是我失言,你大人大量。” 西州客栈的老板冒着雪出来,看到一片狼藉,忍不住喊说,“两位客官,你们要打架,别在店里打,好好的一间房子都被你们弄坏了。” “他赔!”方楚宁的身影消失在二楼。 韩子期撑着从雪地爬起来,神色不悦,见到掌柜朝凤妤行礼,韩子期才发现凤妤和方玲君就在一旁看着这一场闹剧,他也想起西风客栈是凤妤的产业。 他笑着说,“多少银子,我赔。” 凤妤并不知道韩子期和方楚宁之间谈什么会崩成这样,韩子期似乎很忌惮方楚宁,方楚宁从客栈出来,韩子期本想和凤妤寒暄,方楚宁已走到他面前,“我刚刚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两天后给我回复。” “行!”韩子期揉了揉几乎摔断的手,“我一定好好考虑。” “哥哥……”方玲君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 方楚宁只身离开,凤妤看他并不是往城主府的方向去,有些迟疑,他怎么没在府中和二哥聚一聚,西州他也不熟悉,这是要去哪儿? “三姑娘,铁矿的事,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准信?”韩子期拢着身上的大氅,“我们桑南四季如春,西州天寒地冻,本王有些受不了,想要早点回家,成或不成,三姑娘尽快给我一个准信。” “好啊!”凤妤也不拖延,“五日后。” “一言为定!” 这事早就有决定,只不过是拖着韩子期罢了,二哥也已拿到江南驻军那边的情报。本来是事成定局了,可昨日突然又改变主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楚宁来西州,这事会有变故。这事就再往后拖一拖。 凤妤牵着方玲君要继续逛,韩子期突然问,“宁州和朝廷划河而治,十二州属于宁州的管辖地,方楚宁身为中州主帅大摇大摆的城中逛,三姑娘和王爷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你想说什么?” “敌人就是敌人,曾经亲密无间也好,性子再仁义也罢,立场不同,终有一日会拔刀相见。亲情,爱情,友情在刀锋过喉时薄如纸片。”韩子期大笑着进了客栈。 方玲君咬牙,微微红了眼。 凤妤说,“君君,别听他胡言乱语,你和方大哥在西州,没有人会伤害你们。” “我知道,哥哥不是护送我来西州,他……”方玲君说,“他是来办正事的,或许……或许会对你们不利。” “那是他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方玲君有些难过地说,“宁州铁骑将来会兵临城下,我父帅和哥哥一定会披挂上阵,双方免不了一场厮杀。我终究不能当一名看客,可我又什么都做不了。我逃出京都这座牢笼,好像逃不掉命运。” “君君……” “我没事。”方玲君苦涩一笑,“这几年发生太多事,我有点钻牛角尖。” “这些事我们都无法左右,那就活在当下,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好!” 凤妤轻笑,牵着她继续逛街,方玲君的心情虽被韩子期影响,很快又恢复过来,两人开开心心地逛各种商铺,买了许多方玲君不曾见过的吃食,都是西州的特产。凤妤是真心希望君君能快乐起来,所以尽可能逗她开心。 方玲君能察觉凤妤的好意,也如凤妤所愿,开开心心地和她一起逛街。 城主府。 凤妤和方玲君回到府邸时,夕阳铺满长街,暖色的光,白色的雪,衬得西州像是一座世外桃源,两人一进门就听到暖阳说谢珣和方楚宁在庭院里切磋。 两人心口一跳,不会真打起来吧! 凤妤和方玲君以为他们是刀剑比试,谁知道是赤手空拳,且两人身上全挂了彩,凤妤和方玲君到练武场,练武场已围了一群人。 有徐舟,暖阳,飞影,几乎所有的亲兵都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且声势浩大地给谢珣助威,就气势上方楚宁就输了,毕竟这是城主府,谢珣的地盘。 亲兵们进了凤妤都让出一条道来,凤妤拉着方玲君过来围观,刚看清楚练武场内的情形,就看到谢珣一拳重重地砸在方楚宁脸上。凤妤仿佛都听到拳拳到肉的闷哼声,她知道谢珣心中不爽,定是全力以赴,拳头砸在方楚宁脸上,她看着都觉得疼。 “哥哥……” 方楚宁被打中后,往后滑远,右腿往后一退,迅速稳住身形,在谢珣窜上来时,他就地一滚,单手撑在地上,借力弹跳而起,狠狠地踹向谢珣胸口。 凤妤,“……” 真是看着都觉得痛! 谢珣只觉得心口一麻,剧烈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整个人就飞出去,重重地砸到练武场的大鼓上,被反弹回来,在雪地上连续滚了五六圈,他单手撑在雪地刚爬起来,方楚宁膝盖一屈,按在他的胸口,就这力量能压断他的胸骨,谢珣抓起一把雪往方楚宁门面撒去,方楚宁避开时,谢珣又一拳砸到他下巴,因为惯性,方楚宁被打了出去。 “别打了!”凤妤大喊,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雪中,没有人听他们的,方楚宁爬起来后又扑过来,两人像是野兽般撕打在一起,拳拳到肉。 谢珣也不知道和方楚宁的脸有什么仇,专门往方楚宁的脸上招呼,所以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非常可怖。 可方楚宁每一招都往谢珣胸腹打,全是打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凤妤看着都觉得谢珣的骨头都要被打断。 这是相互往死了打,她抓过暖阳,“去请二公子。” “早就去请了,二公子说打死就收尸,不用管。” 凤妤,“……” 第四百三十四章 眷恋 一场凶狠的搏斗,两人筋疲力尽,动弹不得,地上鲜血点点,也不知道是谁的,谢珣的脸上也挂了彩,但是没方楚宁那么吓人。可凤妤知道,衣裳下的伤定是不轻,两人撑着雪地爬起来时,谢珣不知伤到何处,闷哼了声,嘴里一股血水吐出来,狠狠地盯着方楚宁,大有一种要继续打的架势。 这一场搏斗,谁还能站着就不算完! “王爷……要不算了吧!”徐舟将军挠挠头,再打下去就真要出人命。 “再来!”谢珣声音沙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方楚宁嗤笑,掌心贴着地面也站起来,谢珣见他站起来,又是一拳打过来,方楚宁往后一退,突然停顿片刻,被谢珣一拳打在腰腹上,整个人都飞出去。 鲜血溅射一地,落在雪上宛若开出红梅,瞬间失去意识。 一道人影急忙穿过人群,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把人搂到怀里,谢珏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且狼狈不堪的方楚宁,眉心微蹙,一时也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恼火。 “打过瘾了?”谢珏冷声问。 谢珣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咬牙切齿,“……大意了!” 他心里把方楚宁祖宗十八代都拖出来骂了一遍,怎么心眼这么多?他气得口不择言,“二哥,他故意的!” 人是真的晕过去了,方楚宁的脸被打成这样子,很难评究竟谁是故意的,他打横抱起方楚宁往后院走,“叫大夫!” “……是!” 方玲君本想跟着,迟疑片刻却没有跟上去。 谢珣气得眼前一黑,生生咬牙忍住,凤妤慌忙过去扶着他,“你真是……下手这么狠干什么?” “我……啊……”谢珣捂着胸口,双腿一软,直接跪到雪地上,疼得冷汗淋漓,方楚宁的拳脚功夫非常刁钻,就盯着一个地方反复打,疼得他都有些麻木,如今麻木过后的疼痛再一次袭来时,谢珣的冷汗浸透衣衫,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知许!” 凤妤没扶住他,谢珣跪倒后摔在雪地里,也失去了意识。 果真,这一场搏斗,最后没有一个人能站着。 “知许!” “主子!” 谢珏院内,方楚宁一身尘土血迹躺在他的床上,大夫正在诊脉,“方公子这脉象,内伤不轻,再加上心血浮躁,怕是要病一段时日。” 谢珏看着方楚宁那张青紫交错,血迹斑斑的脸,忍无可忍,“蠢货!” 大夫战战兢兢,“二公子……” “不是骂你!”谢珏淡淡说,“给他开药。” “有几味药材难寻,城中怕是寻不到,要去锦州买。” “知道了。”谢珏蹙眉,“尽管开,谢珣应该伤得比他还重,你一会看诊时,主意他的骨头,别落下病根。” “是!” 大夫开了药后,凤妤已派人来请,谢珏也没留他,府中虽有几名大夫,这位老大夫医术最高明,内外伤都能医治。大夫走后,谢珏把药给侍从,嘱咐他去煎药,影七回府来,看到脏兮兮的方楚宁躺在谢珏的床上,眉心狠狠一跳,“主子,要不我给方公子换一身干净衣裳。” “没事,一会我给他换,他去见韩子期了?” “是,两人谈崩了,公子应该知道我在附近,所以谈的内容,我没有听清楚。”影七有点犹豫,“我觉得方公子今日和韩子期动手,不像他的作风。” 谢珏沉吟,“知道了,你继续盯着韩子期。” “是!” 谢珏命人打来一盆热水,打湿毛巾后,仔细擦去方楚宁脸上的血迹,一盆水很快就脏了,侍女又换了一盆过来。 他把方楚宁的脸和手都擦过一遍后,嫌弃地看着沾着血迹的被褥,谢珏小心地抱起方楚宁,放到旁边的暖塌上。 侍从进来,换了一套干净的被褥,等人散去后,谢珏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他的冬装,仔细地给方楚宁换上,不小心牵扯到他的伤口,方楚宁人事不省地靠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肩膀,谢珏换好里衣后,披上外套,正要系上衣带时,枕着他的肩膀的方楚宁轻声说,“听风,轻点,疼……” 谢珏手一顿,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微微往后一退,方楚宁根本没有意识,却似乎是知道他在身边。 这种无意识的眷恋,令他心尖疼如针刺。 第四百三十五章 爱欲 谢珣子时后醒来,大夫给他开了一些止疼的汤药,暖阳给他灌下去,室内烧着炭火,开了一扇窗户通风。凤妤坐在旁边陪着他,见他醒来后,慌忙端来一杯温水,谢珣疼得起不来身,稍微一动骨头就钻心地疼。 “别动!”凤妤心疼极了,按着他的肩膀,眉心拧紧,她扶起他的头颅,小心翼翼地喂了他一杯水,谢珣忍不住闷哼,“真痛!” “你还知道痛,切磋就切磋,怎么相互往死了打,你起不来身,方大哥也重伤。”凤妤不想责怪他,可真是太恼火了。 过年喜气洋洋的,他们闹得人仰马翻的,所有人都跟着着急,虽不伤到性命,却真的伤得很重,大夫说骨头要养一个月,不能再动刀剑。 自找苦吃! 谢珣乖乖听训,凤妤不是一个唠叨的人,念过一遍后就不再重复,谢珣看天色已晚,不忍心她跟着受累,让她去休息。暖阳和飞影会照顾他,大夫也在府中,他也不是致命伤,凤妤不理他,让秋香把粥端上来,她放在一旁等温热后喂他。 谢珣问,“方楚宁怎么样?” “二哥照顾他呢,我也不知道。” “什么!”谢珣一急,想要撑着起来,疼得直冒冷汗,“他睡在二哥屋里吗?” “是啊!” “凭什么,你给他准备客房,他怎么跑去二哥房里?” “他昏迷不醒,二哥抱他去的,谁敢拦。说来说去,这是你的错,你不把人打成重伤,他也没机会睡二哥的床。”凤妤在他头上敲了敲,“顾着你自己吧,别管他,好好养着。” “……”谢珣气得捶床,“狐狸精,狡猾奸诈!” 凤妤看他这么生龙活虎的,突然觉得方楚宁手下留情,伤得还不够重,她刚这么想,就看到谢珣脸色煞白,冷汗阵阵,明显是忍着疼。凤妤又好气又心疼,把他按着,“别折腾了。” “二哥来看过我吗?” “没有!”凤妤微笑,“他把人打成那样,还想他来看你?” “我伤得绝对比他重。”谢珣不服气,他没方楚宁下手那么黑,专门挑不起眼的地方打,打得他骨头都要碎了。 “为何要挑他的脸打,伤得那么显眼,我若是二哥也会心疼他多一些,气你下手太黑。你一身伤都没人看到,蠢不蠢。”凤妤也心疼他就这么被方楚宁算计,可说到底,他们半斤八两,谁也怪不到谁。 “受教了!”谢珣咬牙切齿,“等我伤痊愈,再和他打一场。” “……”凤妤头疼,一口粥塞到他嘴里,“闭嘴!” 谢珏屋内。 谢珏一贯喜静,院内仅两人伺候,平时给他添添茶水,打理起居,夜里从不叫人守夜伺候,所以入夜后院内很安静。方楚宁一直没有醒来,谢珏给方楚宁灌了药后,把他推到最里侧,谢珏也上了床,坐在床头看书。 他的手边搭着一条干燥的毛巾,方楚宁一出汗,他就擦去,保持他身体干燥清爽,炉上煎着药,整个房间都是药香味。 谢珏在夜间有些弱视,所以房间点了六盏灯,他记得大夫的叮嘱,看了一刻钟就放下书籍。谢珏下床,支开窗户,屋内的热气散了点。 他泡了一壶茶,坐在窗边喝茶,赏雪。 一刻钟后。 茶也喝了,雪也赏了。 谢珏熄了四盏灯,回到床边,躺在方楚宁身边,微微闭上眼,子时已过,他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像是被笼中的野兽,表面平静,内心焦躁。 谢珏睁开眼,不知是疲倦,还是夜色太深,他的视线越发模糊。谢珏往方楚宁身边挪了挪,微微侧身看着他。方楚宁被谢珣打得脸上三处青紫,肿得厉害。 谢珏手指在他眉心掠过,方楚宁脸上的温度比他指尖略高。 “真难看!” 他见过方楚宁数次重伤,却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脸被打得这么惨。屋里仅剩两盏灯后,帐内光线一片昏暗,闭上眼后人的嗅觉,听觉越发的敏锐。 他闻到梦中久久不散的气息。 他听到熟悉的心跳。 谢珏伸手,尾指勾住身边人的手指,碰触到他的温度。 暗夜和风把气息和心跳放肆扩散,像是藤蔓缠绕着他,难以喘息,那些藤蔓又像是梦中的手抚过他的眉目。 谢珏想起北蛮的深夜。 寒冷,又温暖。 冰天雪地,漫天厮杀。 绝处逢生时的相互依恋,相依为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思念,生和死,爱与欲,相声相随,却又被理智压在深渊,动弹不得。 只有这样的夜,这样的风雪,这样毫无意识的瞬间。 理智寸寸崩塌,爱欲得以放纵。 昏迷中的方楚宁,似是有自己的意识,又仿佛是习惯,两人从尾指勾连,渐渐的也不知道是谁主动,变成了十指相交。 这世上最无奈的事,就是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向深渊沉沦。 第四百三十六章 规矩 谢珏一夜无眠,相贴的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却没挣开方楚宁的手,他睁眼到天亮,人非常的疲倦,被药香熏得有些难受。谢珏看着时辰起来,挣脱方楚宁时,他极是不愿,握得很紧,谢珏强硬地挣脱,方楚宁才放开了他。 谢珏把煎好的药倒出来,回到床边时,方楚宁已睁开眼,灼灼有神地看着他,谢珏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坐在床沿。方楚宁的掌心似还带着湿润的汗,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到一旁,似还能感受到谢珏的体温。 “喝药了!”谢珏淡淡说,他放下药后想去扶他,方楚宁沉默地蹙眉,疼得根本起不来,谢珏不忍,“躺着吧。” 方楚宁也没挣扎着起来,沉默地看着他,谢珏把药吹凉,一语不发地喂给他,谢珏在他眼底看到委屈。 “疼了?” 方楚宁摇头,一碗药渐渐见底,方楚宁想起西州时,谢珏也曾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过他。 谢珏说,“心里憋着气,别找知许打架。” “他来挑衅我。” “是吗?” 方楚宁委屈说,“好疼啊,听风。” “那就少说话。” 谢珏把碗收到一旁,方楚宁喝过药后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很快就消散,他看到支开的窗户外飘雪如絮,隐约闻到梅花香,谢珏的院子离开梅花园很近。 “谢珣伤得怎么样?” “你下的手,问我做什么?” 方楚宁乐不可支,笑着笑着牵动伤口,乐极生悲,疼得闷哼,谢珏慌忙过来查看,方楚宁是内伤,谢珏也只能看着,越看越恼火,若他和谢珣能收着点,何至于此。两人都不要命地往对方身上招呼,一个比一个没分寸。 “听风,你是不是一夜没睡?”方楚宁问。 “嗯。” “上来陪我睡一会。” 谢珏坐在床沿,沉默是金,方楚宁也不催促,谢珏抵不过他那双过分专注的眼神,放弃了抵抗,他的确是一夜没睡,有些疲倦。 可躺下来,也睡不着,他心里压着事不吐不快,“你要在西州留多久?” “我伤成这样,你要赶我走?” 谢珏犹豫片刻,侧过身去看着他,“阿宁,你受伤,是故意为之吗?” “不是!” “好!” 别的事,他就不问。 方楚宁苦笑说,“从小到大,我不愿说的事,我只会沉默,不会骗你。” “我知道。”谢珏没好气地说,“你究竟想打谢珣多久了?” “我真的挺冤枉,他一直在挑衅,我也好奇,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他这么痛恨,不如你来解惑。”方楚宁好整以暇地问,语气还有些愉快。 谢珏说,“不知道。” “不可能,他在你面前没有秘密。” “那你说错了,他还真藏了秘密。”谢珏忍不住和他闲谈起来,“藏着掖着,还要费心编故事来骗我。” “真的假的。”方楚宁怎么觉得有点不太相信,他笑了笑,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韩子期这笔生意,非做不可?” “为了这事?”谢珏失笑,“大帅不了解我和谢珣,你应该清楚,这生意不可能做得成,养好伤就回中州吧,你在这里久留也不合适。” “……行!” 两人规规矩矩地躺着,手却不再牵在一起! 第四百三十七章 温柔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四百三十八章 狐狸精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四百三十九章 争锋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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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四百四十一章 知心大哥哥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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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象中是什么样子?” “我没想象过你当爹是什么样子。”方楚宁支着下巴,手指在棋桌上敲了敲,漫不经心地说,“如今想……应该是我父帅那样子,对儿子非常严苛,没想到会是这样温柔的爹。” “你对爷爷还有印象吗?” 方楚宁摇头,不明白谢珏为何提起他爷爷,“他过世得很早,父帅十三岁时,我爷爷就战死了,我们家因此乱了很长一段时间。” 谢珏把脏的毛巾丢到盆里,喂着如意喝水,仿佛闲聊般说,“我父亲只亲自教养过大哥,耐心,温柔。我和知许虽不曾被他带在身边教养,也曾听旁人说起过父亲和大哥的故事。所以我和知许应该都会是温柔又耐心的父亲,大帅对你严苛,或许是你爷爷对他也很严苛,把他教养成才,所以他对你也很严苛。” “我父帅,很少提起爷爷,他好像一点都不喜欢爷爷。宗族里的叔伯们和兄弟们关系也很紧张。”方楚宁淡淡说,“就像我和他,我们方家就凑不出一对正常的父子。” 谢珏是亲眼看着方楚宁是怎么长大的,所以说起父子关系时,也很心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方楚宁。 这是方楚宁半生的心结。 这话题,无疾而终,谢珏也察觉到他的情绪,也敏感地不再谈,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放了两块糖。 如意吃饱喝足,躺在一旁很快就睡着了。 “吃饱就睡,当孩子真好。”方楚宁羡慕极了,有人遮风挡雨,有人温柔呵护,只要乖巧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平安长大就好。 “如意和你很像。” “我的儿子,自然像我。” “……也是。”方楚宁目光微垂,话题突然变得尖锐,“你何时成婚的?是中州消息过于闭塞,还是你金屋藏娇,我怎么没见到你夫人,这屋里也没有女子的用品。你的夫人是在胶州,没随你一起来西州过年吗?” 第四百四十三章 哥哥 谢珏沉默是金,方楚宁也静静地看着他,耐心极好,谢珏把棋盘收拾好,问,“还下吗?” “累了,要睡。” “行!” “你还没回答我,何时有的如意?你的夫人?”方楚宁掐着算着日子,“我左思右想,这是你在和谈期间就有的孩子,我着实好奇,不如你给我解惑吧。” “没什么可说。” “那我可真伤心了。” 谢珏失笑,看了一眼如意,问方楚宁,“我有儿子,是好事,这话不是你说的?” 方楚宁被一记回旋镖打中,缄默不言,举手投降。 侍从在门外说,“二公子,三姑娘在西风客栈出事了。” “什么!”谢珏蹙眉,看向方楚宁,“帮我看一下如意。” “好!” 谢珏出门后,方楚宁抱着如意到床上去睡觉,屋外冰天雪地,狂风呼啸,室内却是一片暖活,他戳了戳如意胖嘟嘟的脸蛋。 “小家伙,我可真羡慕你。” 凤妤和韩子期五日前约定过就铁矿买卖一事要有答复,在谢珏收到江南的消息后,他们也有了对策,韩子期在西风客栈等了十几日。凤妤也不会让他空手而归,可以卖给桑南一万的铠甲和兵器。韩子期一听就急了,桑南所求二十万,凤妤只给一万,数目所差甚远,韩子期觉得自己被耍了,凤妤故意把他拖在西州,根本不是诚信做生意,一万的军需铠甲都比不上半年的损耗。 凤妤从未答应过他一定会做这笔生意,严冬矿山停工,他们的军需优先供给宁州铁骑,没有多余的装备卖给桑南。一开始就同韩子期谈过,韩子期也没有给定金,这不算是出尔反尔,生意没有签合同前,变数极多,就算签了合同也有变数,韩子期却恼羞成怒和凤妤动起手来。 他急切地想要得到铠甲装备,所以恶从心起,要挟凤妤,借此索要军需,凤妤带了张大和暖阳过来,一直都在身边,韩子期的人近不了凤妤,却在客栈里打起来,秋香派人回府通知谢珣和谢珏,顺便派兵过来。 凤妤一袭红裘站在雪中,神色淡然,韩子期也知道凤妤人多势众,却咽不下这口气,打伤几名城主府的府兵,他的人也挂了彩。 “世子爷,生意谈不成,交情也在,你这么打起来,我们这薄弱的交情也就打没了。”凤妤淡淡说,“何必呢?” “三姑娘,你故意耍我?还怪我动粗?” “我也没说一定要做这笔生意啊。”凤妤耍无赖,咬死不承认自己误导过韩子期,故意拖着他回桑南的时间。 “三姑娘这敢做不敢当啊。” 凤妤暗忖,这是二哥吩咐的,她就是听命办事罢了。 “世子,让他们停手吧,事情闹大了也不好看,你若伤了我,你也出不了西州城,王爷也快来了,他脾气不好,别伤了彼此的脸面。”凤妤好言好语地劝,希望在谢珣来前平息韩子期的怒火。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马蹄震动的声音,谢珣来了。 韩子期抬手,“住手!” 城主府里,小七院内。 小七染了风寒,近日都在自己院内,没有随意走动,可他本是活泼的性子,终日闷在屋内觉得无聊,知道凤妤等人出府后,他一个人在梅园转了转。 如意在梅园里玩雪,小七诧异,谢珏和谢珣不是出去了吗?如意怎么还在梅园里,他正郁闷呢,就听到咳嗽声。 一阵狂风吹过,雪花飘飞,落英缤纷,卷起一条粉白的绸缎花雨,遮掩了视线。小七抬头看去,就看到方楚宁裹着一身月白大氅坐在回廊的栏杆上,含笑看着他,小七头皮发麻。 方楚宁含笑问,“哑巴了?” 小七又惊又惧,只觉得风雪裹满全身,“哥哥……” “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打断你的腿,再拖你过来!”方楚宁敛了笑,明明还伤着,却有说一不二的威压。 第四百四十四章 冷漠 小七步伐沉重地挪过来,方楚宁沉着脸,冷笑地看着他,“知道我来了,藏了这么多天,躲得挺严实的啊,怕什么?” “哥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小七有点不高兴,抿着唇瓣,害怕方楚宁,又有点撒娇地说,“我不知道哥哥在这里,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去见哥哥。” “满嘴谎言。”方楚宁笑着说,“眠眠,怕什么,哥哥又不会吃了你。” 小七笑吟吟地靠近方楚宁坐下来,好奇地问,“你这么多年过去,哥哥怎么还能认出我来?” 方楚宁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不答反问,“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不好!”小七扁扁嘴,有点委屈,“我过得比乞丐还惨,哥哥还这么凶,一点都不怜惜我。” “恶人先告状。”方楚宁轻声问,“你留在城主府做什么?” “不做什么!” “说实话。” “这是实话,我和凤妤有过一段姐弟情谊,只想留在她身边。” “撒谎!”方楚宁戳破他的谎言,素来含笑的狐狸眼像是藏了一把尖锐的刀,“既是把她当姐姐,你敢告诉她,你是谁,身上带着什么?野心勃勃都藏不住,装什么小白兔,眠眠,父帅已知道你在哪儿,你是跟我回去,还是等父帅派人来抓你?” “他……他怎么知道?” “我们一直在找你。”方楚宁重伤未愈,有些冷,裹了裹身上的裘衣,小七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裹着他,站起来挡在风口处,遮去风雪,方楚宁抬眸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小七有点别扭,“天气冷,你还伤着,要不回去歇着?” “然后你想跑?”方楚宁冷声问。 小七被戳破了心事,不敢反驳,原本知道方楚宁要来,他就想跑了,可他还带了方玲君一起来,小七就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方楚宁是因方玲君来找凤妤,又或者是为了韩子期和凤妤的铁矿交易来的,总归不是为了他。 方楚宁来了西州后,不曾找寻过他,又找韩子期,又和谢珣打架重伤,小七就安安静静地在院内装病,想等方楚宁离开。 没想到这点侥幸也破灭了! “父帅当年就找到你,想带你回家,也怜惜你在外吃了这么多苦,你倒好,前一日和父帅亲亲热热用膳,和他赌誓不想流浪,希望跟他回家过安稳的日子,再也不想过颠沛流离的日子。那时你还小,父帅也没想过你会这么狠,夜里就把所有人全部药倒逃跑。你这是想故技重施一遍,把我药倒了再逃?”方楚宁语气平淡,却又尖锐,“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错?” 小七红着眼,低头不敢看他。 方楚宁厉声说,“你把江南主帅药倒在驿站里,那是桑南,父帅为了寻回你,冒死去桑南,你把他药倒在驿站里。若不是他身强体壮,扛过药效,提前醒来,父帅和一队亲兵就死在桑南,他走后不到两炷香就有桑南的飞鹰队来驿站找到,是六名亲兵拼死护着他离开桑南,你不想跟他走,你有无数种办法逃跑,为什么偏偏要选最残忍的一种?你不顾他的性命,也不想他若死了,江南怎么办?” 小七的眼泪滴落在雪中,方楚宁无动于衷,眉目更是严厉。 “眠眠,父帅相信你,只是一心逃离,所以迫不得已药倒他,可哥哥想问你,当年桑南的飞鹰队为什么这么快就到驿站,是不是你通风报信,你就是想把父帅杀死在桑南,江南主帅死在江南,南边必有战事,北蛮又虎视眈眈,镇北侯南北难以兼顾,燕阳四分五裂,是吗?” 小七跪在雪中,抬头时泪流满面,“我是无心的,哥哥信我吗?” “我能信你吗?”方楚宁眉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这么多年了,人心异变,你还是眠眠吗?” “对不起!” 方楚宁蹙眉,“我来一趟西州,不是听你说对不起,东西给我,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拦着你。” 第四百四十五章 合谋 韩子期和凤妤的冲突没闹出什么流血事件,也如愿见到一直在府中不曾出门的谢珏,韩子期不曾和他打过招呼。然而,作为桑南王世子,他知道谢珏是谁,这事在桑南皇室也就桑南王和韩子期知道,若是有机会,桑南王和韩子期定会杀了谢珏,以绝后患。 然而,杀谢珏没那么容易。 韩子期派人刺杀过谢珏,他知道谢珏身份时就派了探子要杀他,当年和谢珣结仇就是因为刺杀暴露,杀手和探子被谢珣一路追踪到柳州。刺杀谢珏这事太过于冒险,且复杂,镇北侯也没有兴趣让谢珏回桑南,所以派人和桑南王谈过一次,这事就不了了之。 后来侯府覆灭时,桑南王和韩子期都感觉到威胁,怕谢珏兄弟被朝廷围剿,谢珏表明身份继承桑南。 桑南和燕阳不一样! 桑南皇室有非常强大的宗族和祭祀控制,并不是皇室专权,宗族认血脉,祭祀也认血统,只有直系血脉丧尽,才会从宗族挑选继承人。如今的桑南王一脉总觉得自己地位不稳固,怕被宗族知道谢珏的身世。 “本王一时气恼和三姑娘有点冲突,没想到连你们二位也惊动了,本王在这里给三姑娘赔不是。”韩子期能屈能伸,虽向凤妤行礼,目光却看到谢珏,也不会过于放肆,只看一眼就移开目光,谢珏纵马上前。 风雪越发猛烈,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韩子期不得不仰头看着谢珏。 谢珣飞身落马,紧张地抓着凤妤的胳膊护在身边,“可有伤着?” 凤妤摇头,不想惹事,“我们有点口角,不碍事。” “韩子期,做生意就做生意,谈不成就动手,你是土匪强盗?谁和你说一定要卖给你,强盗才会强买强卖。” 韩子期轻笑,“王爷,你们故意拖着我在西州,透出能谈的意思,如今又反悔,这还有理了?” “那你能有什么办法,我们有货,你没有。”谢珣摊手,“你不就是要忍着吗?当年扬州疫病,你去京中谈互市,不也是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吗?” 韩子期,“……” 谢珏不想听他们废话,下马来,走到韩子期面前,“桑南和江南要打,宁州铁骑不会助你,回去告诉桑南王,我对桑南这种弹丸之地不感兴趣,与你们合作也不感兴趣。” 韩子期气结,目瞪口呆,备受羞辱,“弹丸之地,你……” 谢珣也爽了,二哥只要不怼他时,他都很爽,“桑南有十二州大吗?这不是弹丸之地是什么,二十万军需,你们凑得齐二十万军队吗?” 韩子期被气得火冒三丈,却压着脾气,“你对桑南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谢珏淡漠地说,“你们桑南的事,与我无关,说得够明白了吗?” 他们算是名义上的表兄弟,却是见面不相识,天然的敌对关系,桑南王对谢珏的身世多年来守口如瓶,是因镇北侯。谢珏是镇北侯府的儿子,在燕阳位高权重,的确没必要来桑南,且曝光身份对彼此都没好处。 如今镇北侯府没了,一切就不一样了。 桑南王派韩子期来西州,表面上是谈铁矿,实际上是想要和谢珏谈合作,谁知谢珏知道他在城内,却不曾见过他,逼得他兵走险招。 “二公子,借一步说话,可否?” “我二哥与你没什么可说的!”谢珣断然否决。 “好!” 谢珏和谢珣几乎是同时出声,谢珣一怔,在韩子期得意笑时,谢珏说,“知许一起来,阿妤,你带人去一旁歇着。” “好的,二哥。” 西风客栈内,韩子期警惕地看着对面的谢家兄弟,不明白谢珏为什么要喊上谢珣,这本该是他们桑南内部谈的事。因谢珣在场,韩子期有些犹豫怎么开口。 谢珣喝着茶,气定神闲,“我二哥已在这里,有什么话尽管说,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韩子期倒了茶,端起来,朝谢珏说,“说起来,我应该喊你一声表兄。” “谈生意就谈生意,不要攀亲戚,二哥没那么多表弟。”谢珣把茶杯狠狠地砸在桌上,警告韩子期,“什么茶啊,也配端给我哥。” 谢珏沉默,并未反驳,韩子期倒也无所谓,喝了茶,放下茶杯,“父王派我来西州,一是谈战备,二是找二公子谈一谈合作的各项事宜。” “说!”谢珏言简意赅,他生性不爱多言,这几年被逼着应酬,处理庶务,不像当年难般寡言,可对着陌生人,仍是不想多费唇舌。 韩子期说,“桑南偏居一隅几十年,还算安居乐业。江南重商和农桑,粮食富足。可桑南毕竟是当年燕阳内乱时被划出去的领土,年年向燕阳朝贡。几十年了,燕阳还当桑南是他的附属国,是他的领土。当年镇北侯打赢北蛮时,大帅在江南练兵,已有要向江南进军之事。我们桑南头顶一直悬着一把刀,不知何时会落下。我们已自治几十年,不想再向燕阳朝贡,桑南也不是燕阳的附属国,我们有自己的领土,自己的君主,也有自己的百姓。所以,桑南想向燕阳用兵,当年宁州铁骑判出京都时,我们就该进攻江南,遗憾的是三姑娘突然断了铁矿战备,江南和十二州商贸中断,事出突然,我们没有十足的准备。扬州疫情前一个月,我们也准备好进军,谁知道又碰上瘟疫横行,这时候进军江南,唯恐瘟疫在军队传开,所以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等待,如今羽翼已丰。父王派我来西州,就是想和宁州铁骑一起合作。” 谢珣神色凝重,一股火气在血液中横冲直撞,却被他极力压下来,谢珏听明白了,“你希望宁州铁骑配合桑南出兵,一南一北围困朝廷,我打中州,你打江南,吞并燕阳?” “正是!”韩子期说,“宁州铁骑要进军中州,江南驻军定会赶赴中州战场,中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宁州铁骑和北蛮打了几十年,擅长打阻击战,宁州战场一马平川,铁骑根据北蛮的冲锋,特点打了几十年的阻击战。极少打阵地战,江南驻军和中州恰好相反,你们打中州和江南胜算有多大,你们也该清楚。可若江南驻军被桑南拖死在江南,你们打中州胜算大大提高。你们缺粮,我们正好有,我们缺军需,你们也有,相互补给,一年之内就能拿下燕阳所有的土地。” “然后呢?”谢珏问,“吞并燕阳后,土地如何分配?谁来入主京都?” “我们桑南是出兵帮你们复仇,夺得天下,表哥也说了,桑南是弹丸之地,我们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要你们复仇登基后,把江南十三城划给他们就行,两国和平共处,一起对抗北蛮。” 四百四十六章 皇位 桑南所图,皆在谢珏意料之中。 谢珣怒极反笑,“江南十三城,从北河东南的醴陵,到扬州,兰州,全归属你们。弹丸之地,野心不小,把我们燕阳最富庶的十三城都拿走了,你怎么不做梦呢?做梦更快一点。” 韩子期知道谢珣会生气,轻笑说,“我们桑南出兵,出钱,出粮,总不能帮你们打天下,自然也要有好处。这十三城归了我们,每年所得一半赋税都交给你们,算是十三城共治,这也算是两国缓冲地,两全其美的事,你们报仇了,我们得到土地。若是仅凭宁州铁骑,想要打赢中州和江南,没那么容易。” “况且……”韩子期拖长了声音,“表哥是自己人,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当年北蛮和谈,北蛮留在燕阳境内的探子的确和桑南传递消息,在北蛮和谈时,桑南故意频繁往边境增兵,给燕阳施压,父王知道,若是北蛮彻底臣服于燕阳,接下来灭国的就是桑南,我们也是为了自保。桑南和北蛮一直都有自己的联系方式。独孤靖与燕阳签了和平协议,没有和宁州铁骑签和平协议,若是他知道宁州铁骑叛出燕阳,他兴兵打宁州,你们也是应接不暇,不如与我合作,你是我表哥,我们桑南自然是愿意倾尽全力帮你。” 谢珣和谢珏脸色微沉,如他们所料,当年北蛮和谈时,的确和桑南勾结,只是找不到证据罢了,也不知道他们相互通信。 若不是桑南和北蛮勾结,独孤靖当年和谈时就不会那么嚣张。 从他和谈就打定主意要侯府所有人的命。 “你知道我是什么想的?”谢珏冷漠地看着他,“我回到桑南,表明身份,坐上皇位,再与知许联手。宁州铁骑打赢后,我把桑南奉上,两国一统,如何?” 韩子期脸色微变,心口狂跳,转而大笑说,“你不是对弹丸之地不感兴趣吗?” “本来不感兴趣,突然又感兴趣了。” 韩子期,“……” 韩子期笑意敛去,他和谢珏合谋所有的基础是谢珏隐瞒身份,不要涉足桑南,“二公子,就算你表明身份,姑姑已死,谁能证明你的身份?没错,我和父王是知道,可我们绝不会透露半句,你也找不到任何人来证明你的身份。桑南你是回不去,如今我们好心,给你助力,帮你报仇,并无半点加害你之意。若你不想和我们合作,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若我们不和你们联手,你们仍要向江南出兵?” “是!”韩子期语气坚定,“这几十年来,我们枕戈待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受燕阳所迫。” 谢珣并不了解桑南军的实力,可他相信大帅的能力。 “宁州铁骑既是不愿助我,那就隔岸观火,当一个旁观者吧。”韩子期知道谈不拢,退而求其次。 谢珣给他倒了杯茶,“我和二哥虽叛出燕阳,宁州和朝廷划江而治,可若江南有战乱,我们不会坐视不理。燕阳的土地,绝不允许外人染指,你们休想踏上燕阳一步!” “若你们出兵相助江南,独孤靖来袭,又该如何?” 谢珏目光一沉。 谢珣一掌狠狠地拍在桌上,桌子差点被他拍碎了,“韩子期,你在威胁我?” 北蛮铁骑,镇北侯府毕生之敌! 桑南的威胁和北蛮比起来,不值一提,这几年北蛮皇庭气候好转,又安居乐业,独孤靖白日知道宁州铁骑叛出燕阳。夜里就能带北蛮骑兵偷袭宁州。 “这是实话。”韩子期含笑说,“两权相害取其轻啊,王爷。” 谢珣盛怒,被谢珏拦住了,“行,这事我考虑一下。” “二哥!” 韩子期自信笃定,“表哥,若是宁州铁骑答应合作,这盔甲兵器,是不是也能如数奉上。” 谢珏沉默,不做应答,起身就走,谢珣愤然起身,冷声说,“你做梦!” 韩子期好整以暇地看着谢家兄弟背影。 强敌环伺,要么联手,要么被吞并,表哥,你就算聪明绝顶,又有什么办法呢?聪明救不了你的燕阳,也救不了燕阳的子民。 凤妤见他们兄弟出客栈,也跟着一起出来,二哥喜怒不形于色,谢珣一看就知道要忍着火,他内伤还未痊愈,凤妤怕气出好歹来,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温柔地抚摸着他的手心,谢珣像是一头暴躁的雄狮,在温柔的安抚下渐渐收敛了他的怒火。 “韩子期,痴心妄想!”谢珣气归气,却又焦虑起来,他要早日启程回宁州,迟则生变,若桑南给北蛮传信,独孤靖真的袭击宁州怎么办? “二哥,怎么办?” “先回府。” 凤妤很快也知道韩子期所图甚大,也知道谢珣如今陷在两难境地里,要么眼睁睁地看着江南兵乱,要么回宁州抵抗北蛮。 这并不是一个选择人,连她都知道,宁州不能起战事,只能看着桑南进军江南,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凤妤只是安抚着谢珣。 这事只能听谢珏的。 难怪韩子期自信笃定,也愿意在西州等到年后,人家有一张谢家兄弟拒绝不了的底牌,休养生息才两年,此事要打仗,虽不像两年前那么捉襟见肘,却也不是那么富余。 凤妤不想打仗,可天下形势不会如她所愿,改朝换代都是鲜血和白骨铺成的帝王路,谢珏和谢珣都想兵不见血地拿下燕阳,心愿怕是要落空。 事有轻重缓急,这事也不是一时能做决定的。 几人回到府中,侍女奉上热茶。 正厅内,气氛沉冷,谢珏手指抚着茶杯,冻得通红的指尖渐渐回暖,宁州,江南……中州。三地若是同时战乱,燕阳又要被拖进几十年的战乱里,很难平息。 北蛮和宁州的仗,非打不可! 桑南和江南……并不是! 如果修书给表兄,让他和桑南谈,不知是否能拖延时日。韩子期把底牌都掀了吗?还是藏着后招? “二哥,再过几日,等我伤好得差不多,我就回宁州。” “不急。”谢珏看着窗外的风雪,“容我想一想。” 谢珏也没喝茶,起身回院,冒着热气的茶水在寒冷的天气中,渐渐冷却。谢珣看着谢珏的背影渐行渐远,眼角倏然一红。 “知许……”凤妤起身走到他身边,把他拥在怀里,“别怕,二哥不会离开你的。” 凤妤都知道这事有一个最佳方案。 谢珏表明身份与桑南王争皇位,这事就迎刃而解,桑南皇室动乱,也就无暇出兵,当年林和礼曾威胁过谢珣要暴露谢珏的身世。 这事不了了之。 可若是谢珏自己暴露身世呢? 暴露身世后,宁州铁骑是否还能接受桑南皇子当他们的主子?军心是否会动乱,这都是谢珣要面对的问题。 凤妤都知道的事,谢珣又何尝不明白。 “没事,有我呢。” 第四百四十七章 暗示 谢珏回到院内时,方楚宁陪着如意在暖塌上玩着,见他回来挥了挥手,如意高高兴兴地喊爹爹,谢珏脱了大氅净手,擦干水渍后。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更换,方楚宁陪着如意在玩,可谢珏回来后,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二公子这房间本就不大,也没有屏风隔着,一举一动都在眼帘中,方楚宁往后慵懒地靠着软枕,放肆地看着他更换衣衫。谢珏身材修长又挺拔,像是西北的小白杨,笔直又富有生命力。宽肩窄腰,皮肤干净,线条优美,是一具非常漂亮的男性身体。举手投足不疾不徐,很是赏心悦目,遗憾的是他就更换外衣。 美人不管做什么,都赏心悦目,勾得人酒不醉人人自醉。方楚宁的目光贪婪,又具有侵略性,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宛若蒙了一层湿润的雾气,酒不醉人人自醉。 说到酒,他回过神来,把酒壶往暖塌后一藏。 谢珏更衣后,过来抱如意,“起来这么早?” 方楚宁轻笑说,“早就起来了,闹着出去玩,我带他出去玩了一会雪。” “去梅园了?” 方楚宁点了头,“城主府这梅园堪比侯府,你很喜欢吧。” “是,阿妤有心了。”谢珏神色温和,擦了擦如意的唇角,派人去喊张娘子,方楚宁曲着腿,一手非常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非常慵懒,谢珏看着他还未消肿的脸,随口问,“天气冷,你不在房里养着,带如意出去做什么?” “你儿子闹腾得很,非要找你,我只能带他出去玩。”方楚宁委屈诉苦,“冻得我手指头都红了,你看……” 他伸出自己被冻红的手指,故意撒娇。 谢珏看了一眼,的确是冻红了,并不严重,故意卖惨成分比较大,谢珏说,“如意都比你抗冻。” “……” 张娘子来后,谢珏把如意交给她,让她带如意去吃点东西,如意虽舍不得爹爹,却乖乖地跟张娘子走了。 方楚宁问,“凤妤没事吧,韩子期闹什么?” 谢珏盘腿坐下,喝了茶,“西州盐铁司会给他一万铠甲和兵器,与他索要的二十万相差甚远。韩子期不肯就闹起来了。桑南要对江南动兵,桑南希望我们拖住中州的兵力,他们打大帅的驻军,吞并燕阳。一统后,知许称帝,他要江南十三城。” “可真会做梦!”方楚宁忍不住嘲讽,“梦得还挺好。” “若是侯府刚出事时,桑南就来找我,没准我真会同意。” “你同意,谢知许也不会同意。” “我同意,他就会同意。” 方楚宁摇摇头,“你所做的决定,不管多违背他的本心,他都会听你的。可这件事,他绝对不会同意。” 谢珏垂眸轻笑,沉默不语,支开的窗户灌进了冷风,夕阳渐落,气温更低,谢珏知道方楚宁不怎么抗冻,把支着窗户的杆子拿下,关了窗户,也挡住冷风。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上的水在烧着。 方楚宁了解他,也知道知许的品性。 “桑南出兵,胜算有多少?”谢珏问。 “不知道!”方楚宁也不是很了解江南战场,“我从来没去过南方战场,南方的阵地与宁州不一样。这几年练兵,桑南示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桑南也没听说过有什么骁勇善战的将军。可我相信父帅能守住江南,方家三代守江南,不会让桑南过界的。真有什么意外,中州的兵马两日就能到战场,我们中州有一部分军演,就是为了南方战场。” “若中州军队调不过去呢?”谢珏缓缓抬头,直直地看着方楚宁的眼睛,眼底仍是一片沉静。 窗外狂风呼啸,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曳舞动,窗户阻挡了寒风,方楚宁仍觉得有一股冷意直冲心口,“听风,北蛮要动了?” 谢珏失笑,本以为方楚宁听到这句话,会问他和谢珣是不是要拖着中州的兵马,没想到方楚宁问的是北蛮。 “韩子期是这么说,若是我们出兵帮忙,北蛮就会起战。”谢珏神色凝重,“宁州铁骑和北蛮若要打,又是持久战,好不容易维持的和平又要打碎了。” “韩子期虚张声势吧,若他笃定能赢,为何来寻你合作?又提起北蛮,在谢家面前提起北蛮,他不是找死吗?你是怎么想的?” “如果我已过中州,知许称帝,这事就很好解决,打便是了,如今就很尴尬。”谢珏说得轻描淡写,“我们和朝廷不是一条心,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南和桑南打了。” 方楚宁笑了,“听风,你这暗示也太明显了。” “我暗示什么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美人计 方楚宁笑而不语,心情却非常凝重,韩子期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要和北蛮联手,他们还不知道桑南皇室和北蛮如何联系,北蛮真的动手,宁州就动弹不得,桑南再起兵,百姓又要苦不堪言,这刚过上两年平定安稳的日子。 宁州铁骑和燕阳必须要一条心,联合抗敌。 宁州铁骑本就是燕阳最强的军队,可若没有全境的粮草军需支持,也很难和北蛮打持久战,北蛮没伤到根本,死灰复燃是迟早的事。 可朝廷和宁州铁骑不可能会是一条心,如今的困局就是宇文皇室和谢家兄弟,必须要死一方,这对方楚宁而言,并不是什么选择题。 然而……谢珣想要称帝。 难上加难! 就宁州推行的这些新政就动了氏族的利益根本,也会引发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真难啊! 这千疮百孔的朝廷。 “旧的秩序不推翻,新的秩序难建。”方楚宁轻声说,“燕阳的确需要一个像知许这样凶猛,勇敢的君主。可是,听风,你们说服不了我父帅。” 父帅不会为了曾经和镇北侯府的情谊,扶谢知许称帝,更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也不会允许自己做出不忠不孝的事。 “我们可不可以谈一谈第三条路。”方楚宁突然问。 “愿闻其详。” 天色渐暗,谢珏点起了油灯,室内笼罩在一片暖和的光中,谢珏的容颜在这片暖色的光中越发的平静。 方楚宁犹豫后,鼓起勇气,“林和礼那一年来胶州找你谈判,说宇文景下罪己诏,你们是否愿意停战称臣。如今再加一条,他下罪己诏后加上他这条命呢?” “阿宝还年幼,让我当摄政王?”谢珏挑眉,有些心酸,方楚宁为了双方能停战真是过分天真,这些话他曾经多少次和方大帅说过?又被方大帅怎么训斥,或者责打过。本来父子关系就不好,还要在中间斡旋,“你觉得大帅会同意?” “也不一定是幼主登基。”方楚宁长舒一口气。 “端王,或康王?” “不是。”方楚宁摇头,坐直了,“侯爷当年扶宇文景这一脉称帝,你颇有微词,记得吗?” “记得!” 那时谢珏还小,尚在国子监读书,镇北侯在新政失败,先帝被烧死宫中,太子一脉也被杀绝后,不得已去扶建明帝一家。当时建明帝并不是侯爷唯一的选择,宇文宗族庞大,当时京中最火热的话题就是谁会称帝。 国子监是天下最高学府,全是京都子弟或各地选拔上来的学子,自然也免不了会讨论。方楚宁对这事不感兴趣,有人还来问过谢珏,你爹打算扶谁当皇帝。 国子监当年讨论最多的就是侯爷会从京中选宗室,齐王就是最佳人选,齐王那时年幼,侯爷可以直接当摄政王。内阁又是岳父主理,不管是谁上位,都是傀儡,齐王是当时的热门人选。 方楚宁不感兴趣,可难免也会被言论所扰,他和谢珏私下谈过,谢珏也属意齐王,侯府可以直接当摄政王,不必选一位成年的帝王。 可齐王吃喝玩乐无一不精,是京中纨绔子弟,镇北侯觉得他不堪大用。建明帝又多年在宁州为藩,政绩出众,镇北侯觉得建明帝能当好一位好皇帝。 “我爹忠勇又天真,在我爷爷和叔伯战死后,一心只想打败北蛮,京中的烈火烹油他感受不到,外祖父和母亲也为他挡去所有的明枪暗箭。当年的建明帝在宁州时温和,仁善,治理有方。我爹就天真地觉得打败北蛮后,杯酒释兵权,建明帝虽会忌惮侯府,可只要他忠心,交还兵权,侯府就不会出事。镇北侯府五代忠君守疆,他很介意氏族说他功高盖主,架空皇权。成年又仁善的建明帝,比起只会吃喝玩乐的齐王的确更适合当一名明君。我当年还小,跟在外祖父身边,时常会听他和张太傅讨论国事,能明显地感觉到侯府的处境,所以我没有我爹那么天真。我并不赞同他选建明帝,吃喝玩乐的纨绔多好控制,又蠢又胆小,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我家下杀手。侯府既是忠君,就该选傀儡。选明君……呵,哪位明君会甘心被权臣架空,迟早会血流成河。可惜,我当年太小了,只是一个孩童,没什么话语权。只不过,就算我成年了,给了建议,我爹还是会选建明帝。因为他觉得建明帝是一名明君,会给燕阳百姓带来安乐,他打心眼里瞧不上在京都无所事事的纨绔。他知道明君不会容得下侯府,他依然会一意孤行。因为这是他为人臣子的初心,是他对燕阳百姓的忠诚与爱护,所以他选了最能干,也是最合适的君主。” 方楚宁说,“事实上,侯爷是对的,建明帝是一位明君。他在位十一年,事事听从内阁,兴科举,重农桑。不兴土木,不享乐。不曾滥杀无辜,虽然会利用氏族和侯府寻求平衡,却不曾铸下大错。侯爷凯旋后,他是想杯酒释兵权,他和侯爷交好,希望侯府交还兵权,去守宁州也是真的。” “我知道!”谢珏痛苦地闭上眼,“他算是一位很好的皇帝,宁州要粮有粮,要兵有兵,十年不曾间断,他改变不了氏族和侯府的局面,不是他无能,是因为燕阳朝野多年局势如此,他也怕和先帝一样被烧死宫中。我一开始怀疑错对象,因为和谈期间,全是他在谋划,要杀我侯府,这是我的疏忽,一开始没想到宇文景,更没想到宇文景会丧心病狂到连父亲都杀了。他肯定和建明帝谈过自己的计划,建明帝拒绝了,所以成了他的绊脚石,才会被宇文景所杀。” 方楚宁已经听明白谢珏的意思。 可谢珏仍直白地告诉他,“当年我爹没有选错皇帝,可他没想到太子会是宇文景这样的人。阿宁,我不想把知许和如意的命交到连我都不确认的未来。知许必须称帝,手握大权,否则我不安心,我不相信宇文皇族。” “我知道了。”方楚宁叹息说,“这天下怕是没有令你安心的人了。” “有!” “谁?” 谢珏不答反问,“若你的人选,不是端王,康王,又是谁?” “你不放心,那就不提了。” “你知道我的脾气,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件事。” 方楚宁知道瞒不过他,“文惠帝的长孙在当年的宫变中流落在外,父帅找到了。” “什么流落在外,明明是长公主冒死把人救走。” “你怎么知道?” “果真如此,我猜的。”谢珏轻笑说,“长公主从小被先皇后抚养,和太子姐弟情深,长公主救人并不意外。后来怎么就流落在外了?” “太子府那群旧人被人挑拨,觉得他在京中危险,设计把人带离京都,带走也就算了,也没能好好照顾。”方楚宁蹙眉说,“反正……如今是找到了。” “毫无根基,如何服众?宇文景羽翼已丰,别让他卷进来。” “我不想啊!”方楚宁无奈,“当皇帝有什么好,皇城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我父帅想要化解这段恩怨,让宁州铁骑和朝廷重归于好,派我来当说客,父命难为,我先说好,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不是我。 “那你是什么想法?” “我?”方楚宁垂眸,声音委屈,“我想时间倒流,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一起去驻守江南,游山玩水,我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所以如今没什么想法,该守城守城,尽责而已。” “我不信。”谢珏轻笑,身体越过棋盘,单手挑起他的下巴,“阿宁,和我说一说,你怎么想的?” 夜色笼罩,油灯摇曳,谢珏的眉目在暖色的光中罕见的有一抹三月春风的柔软,骨节分明的手近在咫尺,他能闻到男人手心的松木香。 那些隐忍,克制,如岩浆般的春潮翻涌滚动,暗夜里的光显得黯然失色,心跳像血液一样变得粘稠。 “听风……”方楚宁声音暗哑,“这是美人计吗?” 第四百四十九章 眼伤 “熟悉吗?”谢珏问,挑起方楚宁下巴的那只手轻轻地摩擦着他的下巴,暧昧,又挑逗,漫长的夜和呼啸的风雪掩盖了彼此的心跳,“怀念吗?” 方楚宁,“……” 他倏然一手抓住谢珏的手腕,力度大到几乎要捏碎谢珏的骨头,因为克制,谢珏都能清晰地看到他脖子上浮起的青筋。 呼吸也变得缓慢而低沉,每一次喘息都像是溺水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用力,又坚定地推开谢珏的手,却又不去看他的眼睛,身体侧过去,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进来,吹灭了油灯,室内瞬间暗下来,严冬的风雪冲散室内的灼热和粘稠,情绪,心跳渐渐被风雪裹挟,慢慢冷却。 谢珏冷哼,揉了揉被掐得青紫的手腕,不再言语。 他利落下了暖塌,喊来侍从准备晚膳。 方楚宁正在暖塌上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倏然听到砰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方楚宁侧身问,“听风?” 紧接着是杯盘落地的声音,油灯熄灭后,室内很暗,只有素裹银妆的庭院辉映出少许的光,方楚宁看到谢珏一手撑着桌子,微微佝偻着腰。方楚宁心脏一疼,快速下床,顾不上穿上鞋袜,踩着冰冷的地板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了?” “我的眼睛……” 眼睛有点刺疼! “来人,叫大夫!”方楚宁厉声喊着,打横抱起他,回身放在暖塌上,快速点起油灯,把暖塌附近的三盏油灯都点亮。 谢珏缓过神来,仍觉得眼睛疲倦,又刺疼,今天早起时他就觉得有点不太舒服,已用药敷过,张灵正留的药方已越来越不管用,他能明显感觉到药物对他的眼睛已没有作用。 方楚宁点了灯后,惊恐地在谢珏面前挥了挥手,发现谢珏的眼睛毫无波澜,“别挥了,我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方楚宁瞬间就炸了,“我的话你从来没放在心上,你又不是没见过这种毒,当时进西岩山,我就告诉过你要小心他们下毒,你说有解药,你骗我说有解药,这就是你说的有解药!!我对你的话深信不疑,结果呢?这又不是普通的伤,这是眼睛,眼睛,没了眼睛,你就是成瞎子,你再也看不到梅园的景色,再也看不到世间的烟火,你再也看不见……” “阿宁……”谢珏拉住暴怒的方楚宁,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和爆发的怒火,“对不起,我错了。” “你……” 方楚宁余怒未消,转身倏然一脚狠狠地踢飞了暖塌旁的矮凳,矮凳飞出去,差点砸到带着大夫进门的谢珣。 谢珣眼明手快,敏捷躲开了攻击,矮凳砸到起居室在椅子,四分五裂。 大夫吓一跳,谢珣看着一片狼藉,火冒三丈,“你干什么,拆家呢?” 方楚宁深呼吸,压着脾气,谢珣知道肯定是他哥哥眼疾犯了,他大步流星过来,把方楚宁推开,让大夫过来诊治。 这位大夫是凤妤特意找来医治谢珏的眼睛。 自从谢珏夜里弱视,谢珣也一直悬着一颗心,怕谢珏的眼睛治不好。 二公子院内这么大的动静,凤妤也听闻消息,她来时大夫正在给谢珏扎针,方楚宁和谢珣排排坐在回廊下,风雪染白了头,看起来像是两头斗败的野兽。 凤妤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知许,二哥怎么了?” 谢珣难过极了,“二哥的眼睛又看不见了。” 这几年谢珏的眼睛总是反反复复没有彻底好,余毒未解,独孤靖留下的解药,是医治好了谢珣的腿,的确和谢珏所中的毒是同源。可同源却不是同株,解药配方会有少许的差别,也少了北蛮特有的几味药。 所以谢珏余毒未清,而且从西岩山中毒,到有解药,耽误太长时间。解毒后谢珏星夜兼程回宁州调兵,又星夜兼程赶回来,没有时间养伤。 时间紧迫,压力巨大,又担心受怕,噩梦连连,眼睛怎么好得了。 谢珣已寻遍名医,仍是束手无策,只能靠针灸缓解他的症状。 “这毒来自北蛮,你派人问独孤靖要过解药吗?”方楚宁问。 “要过了,那解药已不管用,二哥的余毒进了心脉,无法根除,只能靠身体慢慢地排解,需要很长时间,所以会不断地发作。”谢珣恼火地说,“二哥每次发作,都是因为压力太大,或心情不好,一定是你,你不来,他就不会瞎。” 方楚宁想到谢珏眼疾发作前的争执,心如刀绞。 心情不好吗? 凤妤忍不住说,“知许,你少说一句,你这样,二哥心情会更不好。” 内室,大夫正在给谢珏针灸,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谢珏轻声问,“我的眼睛还能撑几年?” 大夫叹息,“长则两三年,短则一年,或数月,二公子,你要听话,不要操劳,不要郁结于心,于你的眼睛毫无益处。” “只有一两年啊……”谢珏叹息,“这事别和王爷说实话。” “二公子……”大夫很为难,二公子眼疾发作频繁,王爷也没那么好糊弄的。 “我心里有数。” “二公子,你眼下最好是放下庶务,找一个温暖放松的环境,好好养伤,或许还能再撑几年。” “一年,两年……五年,有何区别?迟早要瞎。”谢珏心如磐石,“在瞎之前,我要看到宇文景死!” 第四百五十章 贪婪 大夫仍是替谢珏遮掩了,他的眼疾复发后要过几日才能看到,近日都要敷药。大夫再三保证会恢复视力后谢珣还是松了一口气。却又很不安,二哥的眼疾复发得太过频繁,会不会无法根治。大夫给不了他保证,免得日后二公子出什么事,王爷找他算账。 方楚宁却根本不相信大夫的话,谢珏骗过他太多次,他都要产生逆反心理,这必然又是他交代大夫的说辞,伤得那么厉害,还遮遮掩掩的,定是很严重,只有谢珣会一根筋地信他。 大夫离开后,凤妤也带着谢珣离开,她看得出来方楚宁明显有话要和二哥说,谢珣却不解,“我还想和二哥说说话。” “二哥累了,要休息。” “他现在看不见,也没人照顾他。” “方大哥不是在吗?” “哈……他还一身伤,需要别人照顾。” “你别管了。”凤妤拉着他回去,神色沉重,“二哥的眼睛,还是要早点根治,大夫说话遮遮掩掩的,我怕是二哥故意交代的,不想你担心。北蛮的毒,是不是只有北蛮人能解,这毒出自六公主,她能不能解?” “是余毒未清,我也不知道,独孤靖又不可能让六公主来宁州给二哥解毒,他巴不得二哥瞎了。”谢珣也不是全信谢珏的眼睛没事,若真的没事,怎么会复发那么频繁,“等开了春,让二哥在胶州好好修养,那边春夏天气也不错,宁州那边的事情,我不会烦他,十二州的事,你来负责,让他好好养眼睛。” “我倒是想,可谁能说服我,反正我不行,你也不行。”凤妤心中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二哥这么操劳,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眼睛会坏,所以想要在自己康健时,多帮谢珣稳定十二州的局面。可谢珣宁愿晚几年出兵,也不想二哥的眼睛落下病根。 谢珣若有所思,凤妤戳戳他的胳膊,“不如你去求方大哥,说不定能说服二哥。” “绝无可能!”谢珣断然拒绝,“二哥怎么可能听他的。”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凤妤安抚着他,“我去陪君君了,你好好想一想,二哥眼睛更重要。” 大夫走后,房间安静下来,侍从们早就收拾好房间里的一片狼藉。摆好晚膳,方楚宁在风雪中也冷静够了,回房来找谢珏,谢珏已坐在膳桌边等他。眼睛敷药,因此蒙着一指宽的白娟,看起来脆弱,又冷清。 方楚宁的目光放肆地盯着他的眼。 “大夫怎么说?” “多则两三年,短则一年。”他骗了谢珣,却没有想过骗方楚宁。 方楚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我真是蠢,竟会相信你。” 他怎么就信了谢珏有解药。 怎么就信了! 也怪他无能,在西岩山时没护着他,明明和侯夫人保证过,一定会带他毫发无伤地出来,却让他受了伤。 若他再强一点就好,他就会被独孤靖缠住,听风就不会落单。 后悔无济于事! 谢珏抬手,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阿宁,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我没有!”方楚宁痛苦地说,“是我无能。” “是我一意孤行,没有养伤,与你无关,又或者说宇文景的错,不管是谁的错,都和你无关。”谢珏说,“你无需自责。” 方楚宁敛去情绪,挑了谢珏爱吃的膳食送到他嘴边,冷冰冰说,“张嘴,吃。” “你放着,我……”他话没说完,就被塞了一片牛肉,“桑南皇族有一秘药,能治百毒,我会去帮你寻来。” “桑南皇族?” “我在江南时帮你寻过解药,父帅说过桑南皇族有一种秘药,能够治你的眼。我在启程去桑南前一夜收到宇文景的密信,所以急忙回京。” 原本谢珏的眼睛对方楚宁而言,是天大的事。 可接到宇文景密令,知道他要对侯府动手时,方楚宁就顾不上给他寻解药,在回京途中他只盼着自己能赶得上。 没想到晚了一步! “我去找韩子期!”方楚宁沉声说,“虽是秘宝也有价,我会拿到手。” “不去!” “为何?” “我付不起代价。”谢珏冷静地说,“你也付不起,别去找他。” 方楚宁生气地放下碗筷,谢珏说的是,他们明知韩子期所求,如今送上门就等着别人狮子大开口。韩子期最会坐地起价,怎么会放过机会,他索要已很明显,不管是谢珏,还是方楚宁,的确付不起代价。 用膳后,方楚宁心情极是糟糕,谢珏也没有安抚他,方楚宁迟早要接受他会瞎的事实,早一点有心理准备也好。 因药物的缘故,谢珏疲倦不堪,很快就坠入梦中。方楚宁坐在床边看着他恬静的睡颜,谢珣说他每次复发,是因为压力过大,或者心情不好。 他的听风,本来就是那种过刚易折,慧极必伤的男子,他能抚平谢珣的伤,谢珣却绝对慰藉不了听风的苦。 压力如何不大! 心情又怎么会不郁结。 他又想起谢珏挑着他的下巴问,熟悉吗?怀念吗? “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方楚宁喃喃自语,在北蛮时,他是北蛮皇庭右江之女,吃了秘药后,声音和容貌都有所改变,哪怕是父帅都认不出他。 方楚宁俯身,指尖压着他的唇瓣,轻轻一揉,睡梦中谢珏苍白无色的唇被揉成了血色,他闭上眼睛,鼻息与谢珏交融,“听风……” “早就认出来了,为何还要纵容我?” 轻如羽翼的吻,像是雪花落在梅花枝头,薄而脆弱,一触即分,“你知不知道,人的贪婪和野心,都是被纵容出来的。” 第四百五十一章 全杀 张大夜里来寻凤妤,凤妤和方玲君正在拿着宝石当弹珠玩,凤妤出来时风雪非常大,张大沉声说,“姑娘,张猛今天巡城发现,城内突然来了许多桑南人,全住在西风客栈。” “除了西风客栈,他们还去哪里?” “进城后就到西风客栈,没去别的地方。” “派人盯着他们,若是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凤妤若有所思,韩子期没带多少人来西州,客栈里一直就十来人,如今这么多人来城中做什么?若不是要紧事,他们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来。她和韩子期差不多算是谈崩了,二哥也不会答应韩子期的威胁,他还喊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方玲君问,“怎么了?” “城中有些事,没事。”凤妤这段日子都和方玲君住在一起,两人有说不完的话,非常亲密,有些事也就没瞒着方玲君,说了韩子期的事。 方玲君说,“江南是不是要打仗了?” 凤妤点了头,“看韩子期的态度,应该是要打仗了。 方玲君放下珠宝弹珠,凤妤蹲在她身边,摸摸她的头,“担心大帅了?” “有点。” “大帅戎马一生,驻守江南多年,非常有经验,不会有事,别担心。” “我去找谢珣,若是困了,你就早点睡,不要等我。” “好!” 谢珣的内伤其实比方楚宁还要重,这几日睡得早,今晚因谢珏的眼疾复发,翻来覆去没睡好,他的院子就在凤妤隔壁,走几步就到了。他身强体壮,不畏严寒,室内没烧炉,冷得刺骨,所以凤妤一半不爱来他这里,都是谢珣往她的院内跑。 谢珣知道凤妤来了后,命人搬来两个火炉,驱散室内的寒气,“这么晚怎么来了?” “张猛今天巡城,说是很多桑南人涌进城中,有点不寻常,我来和你说一声,派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凤妤说,“按理说,生意也告一段落,韩子期就该走了,不可能还在这里等什么消息,如今这么多人进西州来,不同寻常,我怕出事。” 谢珣一听也觉得困惑,韩子期本来就带了十几人,都在西风客栈保护他,“来了多少人?” “五十几人,西风客栈住不下,他们把隔壁的客栈也包了。”凤妤忧心忡忡,“进城时是化整为零进来的,是张猛巡城时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想干什么?”谢珣披袍而起,喊来暖阳和飞影,让他们带人去西风客栈看看,“韩子期也没说什么时候离开西州?” 凤妤点头,“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 “在我离开前,他们必须要离开。” “西州城门大开,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要忌惮你,他们假意出城,在附近的镇子上住一段时间,等你走了再进城,你是拦不住的。”凤妤轻笑说,“城主府有你的亲兵,也有张大训练的队伍,不会有事,你不要担心我,如今……韩子期知道二哥的身份,我怕他动歪心思。” “难不成想杀二哥吗?” “二哥当着他的面说要回桑南继承皇位,与你里应外合,再把桑南奉上,你觉得韩子期是想纵虎归山的人吗?桑南王这几年对他的历练颇有成效,与几年前在京都时相见已大不一样。况且桑南和北蛮,都擅长蛊毒,秘药,防不胜防。”凤妤的目光渐渐有些冷意,“依我看,不如把他们全杀了,永绝后患。” “什么?”谢珣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全杀了?” 三姑娘这几年在后方管农桑,庶务,经常和一群农户,工匠打交道,开荒时甚至会和他们一起晒太阳,研究如何提高田产。身上已渐渐没有当年那种戾气,那些尖锐的,冷酷的杀意已被磨平,谢珣也极少见到她这一面了。 她甚至有耐心听一群佃农说四时变化,农耕播种的事,性子变得更加柔软,且富有爱心。 “桑南既要开战,韩子期人在西州,为何放他回去?”凤妤动了杀心,也是相到北蛮六公主的蛊毒一事。在她姐姐大婚时,她明明送嫁,那天风和日丽,没有人想到会有一场杀戮,若不是蛊毒,若不是宇文景包藏祸心,早就和北蛮联手,就不会有那一场祸事。 二公子是对的,一开始就要防范于未然,先下手为强!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第四百五十二章 嫁祸 谢珣也想到北蛮给建明帝种蛊的事,那是真的防不胜防。当时他和二哥都在彻查府中的饮食,每日给家人检查身体,并未发现异样,即便如此在北蛮离开前也不敢掉以轻心。 京都那场厮杀,他们非常被动,因忌惮着北蛮和燕阳的和谈协议,他也好,谢珏也好,都不敢轻举妄动。二哥眼睛都伤了,他们也只能认了。就是怕谈好的协议被撕毁,如今和桑南过招,他有什么忌惮? “我知道了!”谢珣不滥杀无辜,却不会再赌一次敌人的心慈手软。 他怕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若他离开后,韩子期真的如凤妤所言的对二哥和凤妤动手呢? 凤妤知道她的心比谢珣要狠,这种杀伐和战场不一样,战场上杀敌,手起刀落,不必迟疑,那是敌人。 杀伐过重,却是守护着万千子民。 如今要为了未曾发生过的事动刀,那是真正的杀伐过重。 谢珣披着外袍坐在床沿,若有所思,凤妤只是陪着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室内只点了一盏灯,耳边是窗外呼啸的寒风。 “阿妤,可杀韩子期,也会引发一系列问题。”谢珣沉吟说,“他要死,但不能死在我们手里。” “当然,我们没必要在西州城中杀他。”他们这几年做事都会考虑周全,凡事会想后果,若是韩子期死在西州,桑南原本对江南要用兵,矛头指向十二州就不是什么好事,“我去找二哥。” “二哥今晚敷了药,睡得沉,天亮再去吧。”凤妤拉着他,这事没有谢珏的允许,他们也不会私做决定。 谢珏睡得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很热。 药效渐渐起来后,热得有些难受,身体更是热,他是将近天亮时被热醒的,他侧着身体朝里睡,被人抱在怀里,后背贴着一个滚烫的怀抱。他就枕着方楚宁的胳膊,被他圈在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禁锢着他的胸腹,双腿还夹着他,是一种非常……诡异的禁锢之态。 这是他们在北蛮时养成的习惯,他们遇险的雪山太冷了,只有这么拥抱着,才能彼此取暖,所以他们回了宁州后,就算是住在一个帐篷里,同睡一塌。 要么他提前睡,中途醒来发现了,也装聋作哑,要么方楚宁去巡营,或早起,两人像是有默契似的,谁也不提睡觉姿势的事。彼此装聋作哑的功力堪称顶级,若是逼不得已,那就肯定是有一人彻夜难眠,不会允许自己失态。 谢珏不太喜欢这姿势,因为方楚宁压着他的头发,动弹不得,非常难受!他本来是浅眠的人,生生被方楚宁逼得睡眠很沉。 有些事,心有灵犀地沉默。 并非不敢。 而是不能! 方楚宁的呼吸缓慢而灼热,就在他的耳畔,谢珏耳朵红得滴血,他拿开方楚宁的手,想要转过来,又想到他眼上敷药,又看不到,干脆作罢。 “听风,你醒了?”方楚宁咕哝着,埋头于他的脖颈间。 谢珏深呼吸,压着火,明知故问,现在装都不想装了? “我喜欢……” “醒了!”谢珏打断他,手肘往后抵住他的胸膛,“起来,压着我的头发了。” “抱歉。”方楚宁毫无诚意地道歉,拢着他的头发把玩着,“西州这么冷,为什么天天洗头,寒气入体怎么办?” “你觉得现在适合聊这个吗?” “很适合,我想聊的,你又不想聊,反正也睡不着,随便聊聊。”方楚宁挪了一下,解救了他的头发。 谢珏倏然一笑,方楚宁贴得很紧,能听到他胸膛的震动。 “我倒是想聊一件事。” “我突然有点困。” 听风每次笑着和他说什么,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我派人去杀韩子期,嫁祸给你了。”谢珏在他的手上拍了拍,风轻云淡,“你也知道,影七杀人从不失手的。” “你说什么?”方楚宁惊得从床上坐起来,“你杀了韩子期?” 谢珏攀着方楚宁的肩膀,缓缓坐起来,“我让他活着过年,已经念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情分。” 方楚宁,“你疯了啊,你杀了韩子期,桑南的矛头就指向你。” “你是不是没听清楚?”谢珏重复了一遍,“我杀了韩子期,嫁祸给你!” 方楚宁睡意全消,“……” 滴四百五十三章 背锅 南宫衡天蒙蒙亮就来找凤妤,衣冠都来不及整理,吓得六神无主,给凤妤带来韩子期被杀在西风客栈的消息。 “什么?”凤妤昨夜安抚谢珣,已是深夜,没睡多久就被秋香叫醒,南宫衡若不是大事也不会来找她,没想到真是大事。 “真死了?”凤妤错愕不已,她就想一想,还没和二哥通气呢,韩子期就死了,“他是被冻死的吗?” “什么冻死的,他是被杀的,一刀毙命。”南宫衡急忙说,“姑娘,你快醒醒,别打瞌睡,人真是死了,都凉透了,现在桑南的人要我们把杀人凶手交出去。” “杀人凶手是谁?” “方楚宁!” 凤妤,“……” 方楚宁重伤未愈,怎会出门杀韩子期,且杀韩子期只会激化桑南和江南的矛盾,她想要杀韩子期,是因为韩子期对她的家人有威胁,方楚宁没有杀韩子期的动机,相反的,他要化解桑南兴兵的危机,是不会动手杀韩子期的。 凤妤收到消息,谢珣自也收到消息,两人对视一眼,都决定去看一眼尸体。南宫衡已把尸体带到衙门,有仵作检查过尸体,是一刀毙命。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韩子期,凤妤还有点震惊,谢珣更是如此。 “死因呢?” “是方楚宁杀了世子,守夜的侍卫听到他们争执,也看到他的剑伤。”韩子期的侍卫沉声说,他们听到争执,也看到打斗,也认出方楚宁的剑。 凤妤暗忖,难怪桑南那么多人进城中,原来是收到韩子期被杀的消息。韩子期的侍卫让凤妤和谢珣都交出方楚宁,否则这件事桑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谢珣不受威胁,“方楚宁又不是我西州的人,也不是我宁州铁骑的人,他杀人,你找我们要人,这就强人所难了。” “方楚宁如今就在城主府,王爷难道要包庇他吗?” “人住在城主府,是客人,他杀了人,我们也是知情,这事容我们问清楚,再给你们一个回复。” “行,那我们就等着王爷。” 凤妤也知道,这事绝对不会善了,也知道方楚宁为何动手,是否是他动手,这事尚未可知。谢珣和凤妤回到城主府时,方楚宁和谢珏都起来,两人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脸色都不好,方楚宁本来就没养好伤,因愤怒的缘故,脸色极是阴沉。 “吵架了?”谢珣莫名的有些开心,既然知道有要事要处理,也没耽误他幸灾乐祸,他一幸灾乐祸,方楚宁神色反而好看一点,没有那么难看。 谢珣把韩子期的事说了一遍,他至今都不敢相信韩子期就这么死了,真的很不可思议,他和阿妤还在想怎么样杀韩子期,他就死了。 他都不相信这么巧合! “人是我杀的,我会去和桑南人交涉。”方楚宁冷声说,看了谢珏一眼,拂袖而去,明显是生气了。 方楚宁出府邸后,谢珣问,“二哥,你杀的人?” “嗯。” “那怎么嫁祸给方楚宁了?” “韩子期死在西州,他不背锅,谁合适?”谢珏笑问,“你吗?” 谢珣,“……” 那不是你心上人吗?你杀人,他背锅,你们玩的什么情趣?王爷陷入沉思,不太懂他们这种关系,刚刚方楚宁明显得非常生气。 谢珏淡淡说,“把消息也传回桑南,就说方楚宁杀了韩子期,桑南不是要出兵吗?我送他一程。” “桑南出兵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谢珣是要杀韩子期,可是打算等韩子期出城后,他带人假扮成水贼去杀韩子期。只要他们一船人沉江了,也找不到苦主。桑南王要追究这件事,也无从追究,若是死在西州城,若是桑南王怪罪怎么办? “杀韩子期的是方楚宁,与我们何干?”谢珏冷声说,“如果桑南本意是要打十二州,韩子期死,或者活,他都要打。我的身世在桑南皇室不是秘密,你觉得桑南王是联手宁州铁骑打朝廷有胜算,还是联合江南驻军打十二州有胜算?” “那方楚宁愿意背这锅吗?”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哥哥?”在门口听到全程的方玲君脸色惨白,她疾步进内,“二公子,杀人嫁祸,为什么偏偏是我哥?” 第四百五十四章 危机 方玲君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所以一般不会往前厅来,一直都和凤妤在一起,凤妤若有事要忙,她就自己带人出府在城中游玩。今天想去看看方楚宁的伤势,听他们说方楚宁和谢珏来前厅,她才贸然过来,没想到会听到谢珏杀人嫁祸的事。 “君君……”凤妤神色一慌,走动她身边想要安抚方玲君,又觉得尴尬,第一次感觉立场和感情在撕扯。 “二公子,为什么?”方玲君执着地问,“我哥杀了韩子期,消息传到桑南,桑南举国之力为世子报仇,江南战乱,这是你想要的吗?” 谢珏眼睛上的药还没摘下,并未看到方玲君,听音辩位,他转向方玲君淡淡说,“方姑娘,桑南想要出兵,不管韩子期死,或活,或是死在谁的手里,他都会出兵。兴兵犯境乃是举国大事,不会因一人之死而改变。” “既是如此,你杀了韩子期,光明正大地承认便是,为何要嫁祸给哥哥。” “不便奉告!”谢珏神色冷漠。 方玲君气结,愤然离去,凤妤慌忙追了上去,“君君,等等我……” 凤妤在梅林里找到方玲君,她蜷缩在梅树下,抱着自己,有点委屈,又有点自责,凤妤陪着她蹲下来,“君君,二哥做事不爱解释,你哥也是自愿的,你别担心好不好?二哥不会真的伤害你哥哥。” “我哥哥当然是自愿的,从小到大,只要是二公子的事,我哥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为他背锅算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方玲君咬着唇,极是伤心又不平,“凭什么!他对我哥那么冷漠,无情,凭什么!!” 凤妤看着方玲君有点熟悉,她和谢珣应该有话说,谢珣也是这么觉得的。 方楚宁凭什么! “如果我不来西州就好,我不吵来,哥哥也不会护送我过来。” 凤妤拉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轻轻地摩挲着,“君君,你哥来城中有正事要做,不是护送你来的,你若不来,他也要的,不要自责。” “真的?” 凤妤轻笑,“我再与你说一说桑南和北蛮的事,先说北蛮,北蛮为什么要频繁地入侵宁州,想要打败燕阳呢?是看中我们燕阳的万里锦绣河山。北蛮是游牧民族,生活在沙岭天山后,雪山终年不化,冬季气候严寒,生存环境恶劣,一到冬天生活条件艰苦,所以他们迫切地想要迁移到温暖,物资丰富的地方。就像我们燕阳也一样,十二州冬季严寒,许多百姓都会迁移到南方去生活,到开春再回来。北蛮入侵燕阳,说到底是因为资源和生存,他们拥有大量的黄金,矿石,却没有足够的粮食。燕阳和他们断绝通商,这是北蛮入侵的根本原因。桑南呢?桑南是燕阳四分五裂时,韩王自立为王划分出去的领土,当年北方,西北都有战事,民不聊生。宇文皇室息事宁人,不想再兴战事,所以把桑南划分出去了。桑南气候温暖,四季如春,重农桑经济,百姓生活安定,富足。一个国家人口少,又匮乏,是没有理由主动兴兵的,几年前北蛮和谈时,桑南就像边境增兵,主要是因为北蛮和谈后,镇北侯府要对桑南进军。他们是为自保,不是为兴兵。如今因为二哥,局势就更复杂一些。桑南剑指十二州的概率,比他攻打江南的概率要高,韩子期来找我谈生意,只是一个幌子,桑南要打,也是打十二州,不是打江南。” 方玲君其实不太明白复杂的时局,“那为什么二公子要杀韩子期?” “二哥在侯府灭门后,性子大变,当然,他情绪内敛,旁人也看不出来。他是绝对不会再受威胁,韩子期刚来谈生意时,二哥并无杀心,可他敢公然威胁,二哥绝对不会放他回去,杀韩子期也是为了震慑桑南。”凤妤就是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和谢珣商量,暗杀韩子期,她不想二哥手上再染血,毕竟韩子期算是他的表亲。 没想到,二哥连过一夜都忍不了,派人动了手。 “为何要嫁祸给我哥哥?” 凤妤轻笑说,“桑南若是想打十二州,凭他一人之力,绝对做不到,要么联合北蛮,同时起战,只不过宁州戒严,北蛮和桑南通信不畅。那就只有联合朝廷,韩子期和宇文景应该谈过,大帅驻守江南,定是不愿见到桑南攻打十二州。可大帅……毕竟是保皇党,在宇文景的重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决定。二哥如今已不会去赌别人的心慈手软,所以只能是方楚宁杀了韩子期,断绝桑南想要联合朝廷出兵的计划。” 她一开始也没想明白,是听了谢珏的话,才想通关键。 表面上是杀人嫁祸,实际上是兵不血刃地瓦解一场战事危机,韩子期都不敢相信,谢珏真的会动手杀他,低估了谢珏在京都那一场覆灭里所受的阴影。 “桑南不会痛恨我哥,攻打江南吗?” “我也不知道。”人心的善恶只在一念之间,可兴兵犯境,却是一桩大事,桑南王又不能一意孤行,若早就定的计划,他迟早会出兵,若不想出兵,韩子期死了,他也不会进军。 方玲君也有些沮丧,既是哥哥自愿背了罪名,想来心中有数,她应该相信哥哥。 “君君,不要操心这些事好不好,就在城中吃喝玩乐,天塌了,他们顶着呢。”凤妤劝慰着她。 “可阿妤你一直在帮谢珣,也没有吃喝玩乐。以前在京中,你最多就是管管生意场的事,如今在西州,你好忙啊,累不累?” 方玲君这一次来西州,感觉每个人都不一样,二公子变得不一样,谢珣也不一样,可她和他们接触比较少,最明显的是凤妤变了。 以前那么喜欢享受,又爱犯懒的阿妤,因为一个人变得勤勉,又积极。 “累啊!”凤妤本是一个懒散的人,“我愿意,因为值得。” 第四百五十五章 亏欠 城主府风平浪静,西州城中却不太平,几十名桑南人叫嚣着要方楚宁以命偿命,方楚宁却又不是宁州铁骑的人,是中州过来办事的,西州府衙管不了他,即便他向桑南人承认罪行,桑南人也奈何不了他。 韩子期的侍卫怒气冲冲向方楚宁拔剑时,南宫衡的府兵会出面阻拦,一人是来谈生意被杀,一人是中州谈公务,若是出事都不好交代,南宫衡只好在中间和稀泥,桑南人自是不满,扬言要方楚宁付出代价,方楚宁倒也不惧,从头到尾都没否认杀韩子期一事。桑南人见状,知道杀不了方楚宁,为韩子期复仇,只能扶灵回乡,临走时再三请求谢珣和凤妤交出方楚宁。 谢珣和凤妤都拒绝了,且表明不管桑南和朝廷的恩怨,这笔生意做不成也很遗憾云云,桑南人愤然离开。 以凤妤的计划,是要赶尽杀绝,让他们全死在北河,无一人生还,如今罪名被方楚宁揽了,倒也不必滥杀无辜。 这事以方楚宁背锅,桑南人求杀方楚宁未果,扶灵离去结束。 谢珣站在城门上,看着桑南人扶灵离开,派人一路尾随,“盯着他们。” 他要防止桑南人打一个回马枪。 “是!” 两名亲兵出城,尾随桑南人的扶灵队伍离开,西州城看似恢复平静,可城主府里却是暴雨前的宁静。 谢珏连续敷药两日,每日三次针灸,眼睛总算恢复视力。因杀人嫁祸一事,方楚宁和谢珏虽是同床共枕,却极少交流。像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玉碎裂,再难修复。 谢珏的眼睛恢复后,方楚宁也准备告辞回中州。 相顾无言! 他们每一次离别都充满硝烟。 方玲君也打算跟着方楚宁一起走,凤妤恋恋不舍,又心酸难受,“为什么,君君,你来时明明决定留在西州。” “京都令我窒息,所以我逃离,可西州也不是我的归宿,是阿妤的。”方玲君没有一刻如此清醒过,“我是方敛的女儿,方楚宁的妹妹,在扬州时我父帅曾与我讨论过君恩,臣节与立场。我顶撞过父帅,如今才知道,父帅说得对。阿妤,这一场战乱终究不能避免,你我在这一场浩劫动荡中别无选择。曾经,你我,哥哥和二公子亲密无间,我们在西岩山策马奔腾,意气风发,是我最快活的日子。可如今,我不能把你们之间的腥风血雨当成一场儿戏。在情感上,我痛恨宇文景,我亲眼看到他杀了先帝,嫁祸侯爷,我希望谢珣和二公子能复仇。可挡着他们复仇路上的是我的父兄,我不能装聋作哑,我逃避了三年,不该再当鸵鸟。阿妤,我心疼哥哥,想要陪他,如果连我都走了,他就真的孤身一人。” “君君……”凤妤红着眼,大力拥抱着方玲君,“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没有,阿妤,你很好!”方玲君恋恋不舍地拥着她,“你做你该做的事,我做我该做的事,这样就很好。” 凤妤知道,这一次离别,她和方玲君再见,就是在中州,或京都了。 她想告诉方玲君,留在西州,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全力承担,可这样的承诺显得太过苍白,君君是满怀希望来西州,她没留住她,承诺已就毫无意义了。 方玲君来寻方楚宁说一起离开时,方楚宁轻笑,“你不是喜欢西州城吗?” “我也喜欢中州啊。”方玲君俏皮地说,“我就是想凤妤了,来西州看看她,哥哥,你可不能抛下我,一个人偷偷走啊。” “好,我带你走!”方楚宁摸摸她的头,不忍方玲君生了心结,解释说,“谢听风杀韩子期嫁祸给我,是兵不血刃解决桑南之乱,他没有做错什么,不要怪他。” “哥哥,那你没来西州呢,谁帮他解决?”方玲君问得尖锐,又难过。 “他会传信到中州,让我来背锅。”方楚宁轻笑,“这事,是我默许的。” “哥哥!”方玲君在他手背上轻轻地打了一下,“为了他,你连父帅的军令都忤逆,差点被父帅打死,除了叛国,是不是他要你的命,你也眼都不眨就给了啊,你又不欠他。” “君君……” “我不管,这事我记一辈子。” “君君,我和听风之间,从来都没有谁亏欠谁。”方楚宁声音温柔又坚定,“听风只是……心急了点,并不是想伤害哥哥。” 第四百五十六章 杀气 方楚宁来西州时所带的东西就不多,走时也干净利落,府邸外马车已准备好,方楚宁和谢珏辞别。 这段日子在西州,方楚宁都穿他的衣裳,如今要走了,穿的是来时的衣衫,雪白的云锦长袍,束腰的金色腰带上镶着金玉,低调而奢华,恰到好处。像是京都锦绣窝里的贵公子,谢珏送他到中庭。 “风雪大,别送了。”方楚宁踏出月门后,看着谢珏的披风带子松了,习惯性地想要帮他系好,刚伸手又克制地缩回了,“听风,我走了。” “好!” 谢珏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方楚宁消失在雪中,他站在雪中,久久不语,方楚宁真是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再与他说过了。 阿宁终究是对他失望了! 人生在世,十有八九不如意,他早就释怀了,既要也要,只会令他贪婪。贪婪就会犯错,他一旦犯错,宁州铁骑和知许就会万劫不复。 方玲君震惊地看着马车里被五花大绑的小七,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阿妤的弟弟,哥哥抓他做什么? 小七嘴里被堵着一块白娟,红着眼着急地向方玲君求救,方玲君在凤妤院内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疑惑不解,她掀开车帘问旁边策马缓行的方楚宁,“哥哥,你掳走小七做什么?” “呜呜……”小七挣扎,方楚宁神色冷淡,俯身看了他们一眼,“君君,别管他。” “哦……”方玲君不解,但听话,只能朝小七摊手。 方楚宁有城主府的令牌,张猛也认得他,所以没有检查马车,轻易放行,出了城后马车疾驰往前,方楚宁与他们同坐马车,他的坐骑紧随在马车后面。刚上了马车就被小七踹了,方楚宁敲了敲他的腿,“没大没小。” 他拿掉堵着小七的白娟,小七盛怒,“哥,我不想回京。” “由不得你!” “你这是绑架!” “你为什么喊哥,这是我哥哥!”方玲君和方楚宁坐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小七,“哥哥,他是谁?” 小七咬牙切齿,“我是你爹在外的私生子,来和你抢哥哥的!” “什么!”方玲君气得要跳起来,被方楚宁按下去,方玲君指着小七,“他说真的?是不是真的?” 方楚宁揉了揉眉心,小七见他神色疲倦,又有点后悔,“哥,你怎么了?” “不要叫哥哥,这是我哥哥!”方玲君拿过那条白娟要堵他的嘴,被方楚宁拦住,“他是舅舅的长子,宇文暄,小字眠眠,比你小一岁,也是你弟弟。” 方玲君,“……” 方楚宁压迫性极强的目光看过来时,小七忍着脾气,乖乖喊人,“姐姐好。” “弟弟好!”方玲君好奇地看着小七,“哥哥,那你绑他做什么?” 方楚宁正要说话,倏然沉了脸色,一把抓过小七的衣襟,“你告诉凤妤了?” “我没有!”小七慌忙摇头,“发生什么事?” 方楚宁屈指吹了一声口哨,踏雪乌骓疾奔而来,方楚宁提剑,掀帘而出,跳上马背,背后尘土滚滚而来,谢珣领着一对亲兵急速赶来,很快就将他们团团围住,战马嘶鸣,刀剑向日,寒芒四射。马车毕竟跑不过战马,追风扬蹄嘶鸣想要靠近踏雪乌骓,却被谢珣死死地勒住。 方楚宁单手握紧缰绳,一手持剑,环顾左右,这群团团围住他的将士们,有许多熟悉的面孔,有人曾经是他麾下的兵。 “谢知许,来送我?”方楚宁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气定神闲,举重若轻。 “方大哥,你马车里除了方玲君,是不是还有一个人?”谢珣说,“他是凤妤的弟弟,我得带他回去。”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方楚宁长剑一横,“你杀不了我,就带不走他。” 第四百五十七章 玉玺 谢珣拔剑而出,方玲君坐在马车上往外看,忧心忡忡,小七蹙眉没想到谢珣会追来,他慌忙说,“姐姐,你给我松绑。” “不要!”方玲君虽喊了弟弟,却非常警惕,没有哥哥的命令,绝对不给小七松绑。 小七沉怒,“哥哥一个人怎么打得过谢珣。” “说得好像你会帮哥哥。” “……”小七气结,他是不会帮方楚宁,可也不会帮谢珣,若是方玲君能松绑,他趁机逃走就行。 谢珣的长剑在烈日下划过一道白光,势不可挡,“方大哥,何必做无畏的抗争,我和亲兵几百人,你也带不走小七。我们两打得两败俱伤,只会惹我哥不高兴,你放了小七,我放你们离开!” “谢知许,我要带走自己的弟弟,你有什么资格拦?”方楚宁长剑挑起车帘,“小七,告诉他,你要跟谁走?” 谢珣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小七咬牙切齿,哥哥明明在威胁他,他还不想在谢珣面前暴露身份,“我跟他走,他是我哥哥。” 方楚宁放下车帘,看向谢珣,“你也听到了。” 谢珣似是一点都不意外,刚刚掀起的车帘间,他也看到小七被五花大绑,“既是你弟弟,为何五花大绑?” “谢知许,你也被听风五花大绑送回京都,哥哥绑弟弟,能理解的吧?”方楚宁的声音清润,且放松。 谢珣握着剑柄,冷眸以对,终究是撕开了虚假的面具,“他是先太子遗孤,留下他,你和方玲君可以走,若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们都押回去!” “你如何知道他的身份?” “你不必管。”谢珣沉声说,“今天我一定要带他走!”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 谢珣一夹马腹,迎着方楚宁挥剑砍了过来,踏雪乌骓发出一声嘶鸣,似是不愿,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一天会和追风拔刀相向,却在方楚宁勒紧缰绳时也踏步往前。方楚宁举剑相迎,谢珣只觉得虎口发麻,震得他手臂刺疼,两匹马错身而过,又很快转身,一来一回打起来。 刀光剑影,快如闪电。 雪花如絮,狂风呼啸,两人单枪匹马却像是刀光剑影的沙场。 很快两人身上全挂了彩,赤手空拳搏斗和刀剑相向不一样,刀剑更危险,更迅速,谢珣和方楚宁是军演擂台的常客,不管是搏斗,还是刀剑,都熟知彼此。一来一往打得难解难分,谁也不肯退一步。 旁观的亲兵们只敢围着他们,谢珣没下令,他们也不敢上前,若是围攻,方楚宁纵是三头六臂也很难抵挡,可单打独斗就不一样。 两人长剑相击时,目光沉冷,方楚宁冷声问,“宇文景犯的罪,与他无关,你要他做什么?” “方楚宁,大帅和我爹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兄弟,你忘了?”谢珣目光幽冷,“所以当年大帅亲自去桑南救他,差点死在桑南一事,我爹也知道。那天巧了,那天我正好打碎他的花瓶,没来得及掩饰就躲在柜子里,正好听到他们说话,所以我知道,如今宇文景手里的传国玉玺是假的。真正的传国玉玺在这位太子遗孤手中,否则,大帅为什么亲自去桑南,你为什么来西州。你要带他走可以,玉玺留下。” “做梦!”方楚宁脸色微变,长剑架开谢珣,远处两匹马奔腾而来,是谢珏和凤妤。 谢珏沉声说,“住手!” 话音刚落,人也到了阵前,亲兵们让出一条道来,凤妤和谢珏匆匆而来,凤妤看到谢珣手臂上的血迹,瞳孔一缩,“知许……” “没事,皮外伤。” 谢珏骑马挡在他们中间,方楚宁收了剑,神色难辨,凤妤骑马到马车旁边,翻身下来,方玲君趴在窗户前,“阿妤,你怎么来了?” 凤妤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小七,小七抿唇,激动地喊,“姐姐,救我。” 谢珏和凤妤一来,方楚宁和谢珣自然就打不起来,谢珣有些心虚,他是瞒着谢珏和凤妤追来的,雪花在彼此鬓发间落下一层白。 谢珏与方楚宁遥遥相对,他的脸在雪中越发冷白,更像一尊玉人,他问方楚宁,“你一定要带走他吗?” “是!”方楚宁宝剑回鞘,执缰冷对,“于公于私,他都要跟我走,你们要拦,就要与我决一死战,别的事我都可以退一步,这件事不行。” 他本来可以悄无声息地带小七走的,是谁走漏风声?方楚宁如此执着,谢珏也知道他的态度,淡淡说,“让他们走!” “二哥!”谢珣纵马上前与谢珏并排而站,压低声音,“小七带着传国玉玺,他人可以走,玉玺要留下!” 方楚宁冷笑,这话似曾相识,他与小七也说过。 他若留在西州,玉玺要交出来,如今小七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身份暴露,绝无可能留在西州,他在马车里听到谢珣的话时,原本还激动地看着凤妤,目光却渐渐地暗淡了。 传国玉玺从第一任皇朝传至今日,是九五之尊最高贵的象征,也是权力最大的象征,第一代皇朝传了六百年,后分崩离析,传国玉玺流落民间,当时三百诸侯分立,实力强弱不一,为了争抢传国玉玺而大打出手,战乱不断,最后是西南诸侯得到传国玉玺,统一诸侯,重新建立秩序。从那以后,玉玺就在皇宫一代代相传。 玉玺就像是鹿。 诸侯如猎人,群雄逐鹿,胜者为王! 文惠帝被烧死前,玉玺给了太子,太子府被灭门时,玉玺让儿子带出宫廷,这是皇朝建立以来,传国玉玺第二次流落在外。宇文皇室不敢宣扬此事,伪造了一块玉玺,如今在宫中的玉玺是假的,这件事方大帅从太子遗孤流落在外时就知道。、 建明帝和宇文景也知道,可他们三缄其口瞒过天下人,方大帅领命在外不断寻找,几年前知道小七在桑南,曾亲自去桑南想把人带回来,又被小七逃了,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小七。镇北侯是自己发现圣旨上的玺印有问题,所以问了方大帅才知道。这事是绝密,谢璋,谢珏和谢珣并不知道,一直是方大帅暗中调查,追寻,谢珣是无意中听到大帅和侯爷的谈话,却藏在心中,不当一回事。 若是此事暴露出去,对宇文皇室是非常大的冲击。 后来,谢珣也不知道大帅究竟有没有找到真正的传国玉玺,直到这次方楚宁掳走小七,而按照保护小七前东宫侍卫求助谢珣,谢珣才想通为什么方楚宁会大张旗鼓来西州,他根本不是为了韩子期来的,是为了小七和玉玺来的。 这是大帅的命令,让他把小七和玉玺都带回家。 “我知道,让他们走吧!” 谢珣沉声说,“不行,他们可以走,玉玺要留下!” 第四百五十八章 筹谋 凤妤上了马车,看着小七,有些难过,小七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骗了凤妤,可他也不是有意的,他从来不曾想过要回宇文皇室,他的身份尴尬,也不适合回宇文皇室,可他手里的东西是烫手山芋,也不想交给宇文皇室。 “姐姐……”小七忐忑不安,眼眶泛红,难过至极。 凤妤倒也不责怪他,摸摸他的头,“小七,不管你是谁,我都当你是弟弟,我知道你也没把玉玺带在身边,你带方楚宁去找,他拿到东西后,你想回西州,随时都可以。” 原本她打算让小七去军中,如今怕是不能,且小七身份也不能公开,若不然宁州铁骑里有先帝遗孤,对谢珏,谢珣都很尴尬。 所以谢珣是带自己的亲兵出来追捕,避免更多的人知道小七的身份。 “姐姐,你不怪我吗?” 凤妤想起幼年时的小七,像是一头小兽。危险,警惕,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危险,才练就出来的性子。 她只有心疼,他本该是锦衣玉食长大,被当成太子培养,顺利接管皇位,且流落民间,被人掳走,贩卖,过了几年朝不保夕,与野狗抢食的日子。 “你何错之有?”凤妤失笑,“没有错,又怎么会责怪,小七,你爷爷,父亲已过世多年,如今时局动荡,你怀璧其罪,也守不住玉玺,别带在身上惹来杀身之祸。” 小七抿唇,凤妤可以拥抱小七,探听玉玺的下落,可当着方玲君的面,她不想这样做,她交代过小七后,下了马车,谁知道谢珏和谢珣兄弟起了争执。 谢珏不会在将士们面前做出令谢珣难堪的事情,所以从来不会越过谢珣下命令,两人的命令也极少相违背,一旦冲突时谢珏都会选择说服谢珣,而不是越过谢珣去下命令。影响谢珣在三军将士心目中的威严。 在家,他是兄长,且成年后就是家中发号施令的人,自然而然对谢珣有压制力。 可在军中,谢珣才是三军主帅。 “有了玉玺,是锦上添花,可若没有,也不妨碍我们进军。方楚宁替我们背了杀害韩子期的罪,这事就算还他一个人情。”谢珏沉声说,“听话。” 谢珣咬牙,不甘,“若我非要这玉玺呢?” 有了玉玺,事半功倍,天下维护正统的人不再信任宇文景,盖上玉玺的文书可以通向江南,各个城镇。有了玉玺,他甚至能号令中州,江南一大部分的守城军队。明明有了玉玺,不仅是锦上添花那么简单。 有了玉玺,他甚至能有光明正大出兵的理由。 “小七没有带着玉玺,你问问他,他愿意给你,还是给方楚宁。”谢珏蹙眉,“难道为了玉玺,要在这里和他开战吗?” “为什么不能?”谢珣沉声问,“我为什么不能和方楚宁在这里开战,这是十二州的地盘,他敢进来就要做好出不去的准备!” “你执意要打吗?”谢珏问。 “是!” “好!”谢珏策马,退到一旁,“我不拦着你。” 谢珣,“……” 他心中憋了一口气,似是非要逼谢珏在他和方楚宁之间做出选择,到底是要弟弟,还是要方楚宁,可谢珏真的不拦着他,也没有再劝时,局面反而陷入僵局。 谢珏神色看不出喜怒,凤妤心脏悬着,极是不安,怕谢珣真的一根筋和方楚宁打起来,若他真不想放方楚宁离开,方楚宁带着方玲君和小七是绝对走不了的。 她也没有劝谢珣,不管谢珣做什么决定,凤妤都能理解,且接受,她想谢珏也一样,他虽是拦谢珣,要放方楚宁和小七走,可若谢珣执意要动手,谢珏不会真正去拦。 他们都会在将士们面前,驳谢珣的命令。 谢珣策马走到马车旁,挑开车帘,沉声问小七,“我知道你把玉玺藏起来了,你是愿意给我,还是给方楚宁?” 小七平静地问,“给你又如何,给他又如何?” “若是给我,不管方楚宁说什么,做什么,今天我都会带你走,若是给他……”谢珣和小七相处这么长时间,也知道他是什么人,威逼利诱对他没有一点用,“我放你们走!” 方楚宁微垂着眼,任由风雪落在肩膀,小七思考良久,不知如何作答,事实上他谁也不想给,只想玉玺给他爷爷,父亲陪葬。可事到如今,逃避无济于事,当年为了躲避大帅,他差点铸下大错,这几年东躲西藏,功败垂成,像是天意。 怀璧其罪! 姐姐说的是,他没有能力再带着玉玺,所有人都会争抢玉玺,他也失了平静。 “给哥哥!”小七坚定地说,“我给哥哥!” 若是给谢珣,哥哥今天非死即伤,他也忍不下心来,小七对方玲君印象模糊,方玲君孩童时很少到东宫。方楚宁是经常随长公主来东宫看他,抱过他,带过他骑马,教他识字。那些人在东宫覆灭后来方家搜查,也是哥哥带他藏着,不吃不喝陪他躲了四日。方楚宁是小七记忆中,唯一的哥哥,他也不想方楚宁陷入绝境。 若带不走他,姑父那么严厉,定不会放过他。 “好!”谢珣他撤了剑,沉声说,“放行!” 围着他们的亲兵让出一条道来,方楚宁深深地看了谢珏一眼,谢珏却微垂着眸,避开他的目光,隔着风雪,像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方楚宁吹了声口哨,马车前行,他调转马头,策马跟上。 回府后,谢珣浑身低气压,一人在院内练剑,他心中有气发不出来就会练剑,且是没日没夜地练。凤妤想劝,又知道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只好作罢,她心里也很沉闷,小七走了。她没想到小七会是宇文暄,太子遗孤逃过一劫的事全天下皆知。长公主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当年若是寻一具尸体故意葬送在东宫,假装东宫全家覆灭,也没有人继续寻小七了。 可她没有,后来还故意放出太子府侍卫救走幼主的消息,建明帝也知道玉玺是假的,派人寻了多年未果。 先帝留了一丝血脉的人间。 小七却不愿回京都,所以当年在桑南拼命逃离。 她有点心疼小七,也不知道这一次被带回去会怎么样!方楚宁应该会对他很好吧。 谢珣练剑将近两个时辰,谢珏在偏厅里等他消气,耳边是庭院内长剑破风的声音,谢珣也知道二哥就在厅内。他这口气憋在心中,下不去,也出不了,谢珣愤怒地丢了剑,冲到厅内问,“如果今天带走小七的不是方楚宁,你还会拦我吗?” 谢珏淡淡说,“我与小七虽无深交,也算了解他,那种情况下,你杀了方楚宁,把他带回来,你也得不到玉玺,若他想给你,以他和凤妤的关系,他早就给你了。你和方楚宁大打出手又有何用?玉玺不在他身上,他定是藏于某处,派人跟着他,能不能拿到手,就各凭本事了。你要的是玉玺,还是和方楚宁两败俱伤?” “你不要答非所问,我问的是,如果不是方楚宁带走小七,你还会拦我吗?”谢珣极少这么顶撞谢珏,似是非要揪着他要一个答案。 第四百五十九章 狼烟 “不会!”谢珏如实相告,若不是方楚宁,他都要自己动手抢玉玺。 “你连骗我都不愿啊。”谢珣愤怒地踢飞一个凳子,气得七窍生烟,谢珏知道他心中有气,平和地说,“如果不是我,方楚宁也不会背杀韩子期的锅,知许,算是还他一个人情。” “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那你要听我说真话?” “我去练剑!” 谢珏知道谢珣会生气,且这事的确是他理亏,在十二州的地盘上,方楚宁带着小七和玉玺走了,着实不应该。大帅换任何一个人过来都不可能做得到,只有方楚宁。若他不知道玉玺也就罢了,知道竟让方楚宁走了,难怪谢珣会暴怒。 若他是哥哥,不是弟弟! 谢珣绝对会和方楚宁抢,不顾情面。 若不是方楚宁,即便小七不肯给他玉玺,那这玉玺就烂在某处,不见天日,也绝对不会给宇文景。 有了玉玺,知许出师有名,能号召天下正统,甚至可以伪装卦象,说宇文氏已不是天命所归,天下人心不一,定会搅起风云。他有太多,抢玉玺的理由。 他没有一条放走小七的理由。 可他了解方楚宁,一直到小七身份曝光,谢珏才明白方楚宁西州之行的真正目的是小七和玉玺,不是韩子期。大帅定是下了死命令,他要带小七和玉玺回去,以他的性格,知许去抢,他必然会拦,这就不会像他们在院内互殴时留有一线。那一瞬间就真正是两军战场,生死有命,如果有一天谢珣带兵攻打中州,方楚宁守城,两军交战,他不会干涉谢珣任何一条指令,会帮着谢珣以最小的伤亡攻城,尽快拿下中州。 可为了一块玉玺决一死战,谢珏觉得不值。 这玉玺很重要! 又没有那么重要。 有玉玺,宁州铁骑又不会如虎添翼,战斗力猛增,没有玉玺,宁州铁骑也不会一蹶不振,军心所向,并不是一块死物。 当然,最深层次的原因,是他和方楚宁的情分,比这块玉玺重要。 凤妤和谢珏想法一样,没必要为了一块玉玺在西州境内决一死战,方楚宁若护玉玺到底,非死即伤,对他们也没有一点好处。 她也会和谢珏一样有点小小的遗憾,若不是方楚宁来寻玉玺就好,大帅应该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所以把方楚宁派遣来。 如果不是要事,中州主帅怎么会离开中州。 如意都知道小叔生气了,圆滚滚的眼睛清澈又无辜地看着他,谢珣发现他不管多生气,如意一笑,他就觉得很开心,本来打算和二哥冷战的,结果这怒火撑到晚膳就结束了,还自己找台阶下,二哥眼疾未痊愈,他不能惹二哥伤神。 “我决定,不与你生气了。”谢珣说。 谢珏看着他大快朵颐,面无表情,“……” 凤妤失笑,就知道谢珣撑不住多久,自己会找台阶,谢珣宣布自己不生气后,忍不住问凤妤,“你当年和他一起流浪时,小七还小,都没透露出一点点消息?” “真没有,小七孩童时非常谨慎,从来不透露自己的身份,我当时也太小,没看看出来他金尊玉贵的。”他们相遇时,都很狼狈,像是街头乞儿。 谢珣说,“他真能忍,重逢后也不曾与你透露,还想去宁州铁骑,他算是宇文家的嫡系,对龙椅没有一点想法吗?” “小七对京都避之不及,应该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他身份曝光也没好处,如今是宇文景坐拥皇位,小七身份若曝光,宇文景容不下他。”凤妤更好奇一件事,“大帅那么忠贞,拿到玉玺,是秘而不宣,还是还给皇室呢?” “你应该好奇的是方楚宁给不给他。”谢珏淡淡说。 “他还能抗命?” 谢珣冷哼,“又不是第一次,他在宁州铁骑都抗过军令。” 风雪渐小,护城河的冰面仍是很厚。谢珣在伤好得七七八八后就准备启程回宁州,谢珏和如意跟着他一起走。聚少离多,每一次相聚都显得格外重要,凤妤心中极是不舍,却要开始为他们准备行装。 可惊变总在一瞬间。 谢珣夜里巡城时,张猛策马而来,大声喊道,“王爷,王爷,不好了,西北狼烟烧起来了。” 这话听在谢珣耳朵里,就像是惊雷在顶,他迅速跑上城门,所有的官兵都看到了。西北方向狼烟滚滚,暗夜和风雪都掩不了灼目的光。 林萧和张伯兴在修路时,发现粮马道沿途地势平缓,一望千里,没有遮掩,所以建议谢珣建烽火台。宁州十二城是原来是没有烽火台的,军队主力也不会遍布在十二州的腹地深处。谢珣想到整个十二州的规划,同意林萧所提建议,修建烽火台。 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在修路时,把烽火台也修建好了,一共修建了1500座烽火台,从宁州一路到锦州。这烽火台修建刚成,十二州境内从未起过狼烟,百姓们还懵懂无知,守城的将士们已惊出一身冷汗。 北蛮大军在宁州攻城了! 第四百六十章 宁州 狼烟改变了谢珏和谢珣的计划,两人脸色极沉,谢珣和谢珏都已穿上铠甲,连夜回宁州,谢珏也随谢珣一起回去。谢珏交代凤妤坐镇西州,供应粮草和军需,把薛玉派到胶州,等大雪融化后,把各地知州聚在一起稳定人心,春耕计划不变,在宁州战况没有变糟前,十二州所有的规划都不要停滞。凤妤知道严重性,十二州刚稳定几年,又起战乱,虽是惊慌,却不会手忙脚乱,凤妤把十二州建设至今,也有一套自己的运转模式。 “二哥,知许,你们不要担心辎重。”凤妤咬牙,“我一定会保证供应。” 宁州的辎重准备一直都算充裕,粮草,衣被,武器都有储存,冬天打仗辎重消耗巨大,凤妤心中有数。西州的粮食产地如今能供应宁州铁骑,且战时会全部更换成粮食作物,保证供应,兵器和战车也没有问题,唯独担心的是冬季棉衣和药物的供应。 谢珣说,“不要慌,我们做过无数次演练,相信我,这一仗我能打赢!” “你要小心!”凤妤和谢珣认识在京都,相知相爱在十二州,却从来没有担心过他的战场上受过伤,这段时间战事平息,都在休养生息,谢珣剿匪时她都不知道惊惧为何物,如今要和独孤靖两军对战,凤妤惶恐不安。 谢珣又不是那种只发号施令,不上战场的主帅,他是一马当先,有事冲在第一线的主帅,她特别害怕谢珣出事。 离别在即,凤妤不会暴露自己的忧心,谢珣却能看穿她的惧怕,他拥着凤妤,“阿妤,不要害怕,好好照顾如意。” 他连一句许诺都没有。 他知道许诺是最缥缈虚幻的东西,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镇北侯府每一代男儿郎都是骁勇善战的将军。 他们都战死沙场! 他知道,凤妤也知道,所以许诺安不了凤妤的心。 狼烟四起,离别匆匆,谢珏和谢珣星夜离开西州。 中州。 方楚宁在睡梦中被挖起来,上了城墙,也看到了离胶州不远的狼烟,方楚宁心口狂跳,派人给方大帅传信。 听风果真算无遗策,算准了桑南本意是联合朝廷,要打十二州,桑南繁华富足,不会打无准备的仗,桑南一旦出兵,北蛮一定会配合攻击。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一南一北夹攻十二州。听风杀了韩子期,瓦解这一场危机,桑南不敢越过江南杀向十二州,北蛮也刚休养生息几年,若没有桑南配合,断然不会出兵。 为什么北蛮还是出兵了? 是桑南王瞒下韩子期的死,没有传给北蛮,所以北蛮按计划出兵,桑南王借刀杀人,还是……韩子期之死也不能阻拦桑南王出兵? 他一手狠狠地砸在城墙上,手骨隐隐作痛。 “听风……”方楚宁心神不宁,焦虑不安。他如今只盼着桑南不要出兵,北蛮听闻消息后,也能退一步。 这一场硝烟能很快平息。 周不言也上了城楼来,“主子,将军们让你回去议事,北蛮起兵,他们想要出兵,夹攻宁州。” “什么?”方楚宁怀疑自己幻听了,手握剑柄,虽是笑着,杀气毕露,“告诉我,谁提议的。” 宁州城! 北蛮大军兵临城下,已连续攻城四日,久攻不下,谢珣和谢珏虽不在城中,宁州铁骑却是将军云集,由崔老将军和陈老将军主帅,他们演练过无数次宁州城防战,经验丰富,宁州铁骑主力也在城中,情况不算太糟糕。 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等人回来得比谢珏和谢珣更快,他们看到狼烟就启程回宁州,如今在十二州,除了胶州和盐城的军队维持不动,宁州铁骑看到狼烟,由各地州府将军带领,快马回赶,四天内能全部齐聚宁州。 “等了这么多年,小爷终于有机会能打北蛮人。”张伯兴显得特别兴奋,他和林萧,周黎玉箭术不错,被安排在城墙的弓箭手第三队里。弓箭手一共分成十队,一队射完,换一队,漫天箭雨朝北蛮大军扑过去,北蛮骑兵一次又一次冲锋,又一次又一次被逼退,护城河外已是血流成河。 “保护好自己!”林萧脸色凝重,北蛮人攻势太猛,且不畏生死,战况残酷至极。 宁州城墙上伤亡惨重,北蛮人的攻城车不断地往城墙砸巨石,火油,红砂石打造的弓箭如雨一样射向城墙守军。林萧眼睁睁地看到一块巨石砸向弓箭队,有三人躲避不及,被砸得血肉模糊,鲜血和残肢飞在他眼前,耳边弓箭呼啸而过,一开始作战的激动,热血被尸体和鲜血冷却。 他们这几年最艰难的无非是修路时遇到山石崩塌,有将士被埋,何曾见过这样的惨状。城墙被砸得出现两道缺口,城内烽台被砸毁,断壁残垣,火油在城头烧起来,被扑灭,伤兵被抬下去,又有将士往前补,弓箭手队伍里伤亡极其惨烈。 林萧看向城下,宁州风雪极大,旷野茫茫,北蛮人身穿红甲,骑着烈马在城下组成长阵,不断往后延伸,看不到尽头。方阵前北蛮大旗迎风飘扬,威风凛凛,攻城车在前,弓箭手随后,紧接着是骑兵冲锋,气势勇猛。 他们不知疲倦,不畏生死,拼尽一切要攻下宁州。 城外,北蛮大军中号角吹起,战鼓擂擂,北蛮人爆发出巨大的吼声,无数巨石和火箭射来,攻城车也越来越靠近城墙。 林萧所在的弓箭队奉命往烧着火油的箭精准地射中城外沟渠里埋的火药,火药爆炸间火光炸裂,地动山摇。北蛮人战马受惊,嘶鸣,惨叫,不少骑兵摔在地上,又被漫天箭雨所射。 北蛮人又一轮猛攻被打退! 宁州城历经百年,是军事重镇,城墙高大,坚固,城外到处都是陷阱埋伏,又一波攻势被瓦解后,崔将军和陈将军命人修补缺口,打扫战场。 谢珏和谢珣也回到宁州。 第四百六十一章 帅帐 “他们怎么冲过交战地了?”谢珏站在断壁残垣的城墙上,目光沉冷地看着城外,宁州城交战地离城池有半日的路程,北蛮和宁州铁骑多是在交战地作战,只有交战地守不住,北蛮攻势太猛烈,大军才会退到城内,所以这么多年来,北蛮很少打到宁州城外。 陈老将军在严冬中冷汗已下来,谢珏的气势比昔年的镇北侯更盛,且镇北侯和军中将士们打成一片,刚柔并济,看似威严,实则心软,经常高举轻放。谢珏掌兵极严,和镇北侯不是一个风格,父子两人经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二公子,今年非常冷,交战地那边风雪太大,帐篷根本顶不住风雪,有几十匹战马被冻死,几百人冻伤。我就做主将大军带进城中过冬,没想到北蛮会在冬天攻城,我们也是措手不及。”交战地一旦放弃,就只能是领兵出征,把北蛮人打退,才能夺回领地。 陈老将军作战经验丰富,谢珣临走前让他决策,如今不管对错,倒也不能惩罚,可放弃交战地是非常重大的决定,谢珏眉目微沉,看不出喜怒来。陈老将军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不敢出声,谢珏仅是问了一句,淡淡说,“去和王爷报告战况吧。” “是!” 谢珣正在和崔老将军说城防缺口修复的事,谢珏站在城门口遥望城外,大雪冰冷扑面,北蛮久攻不下,要么重整旗鼓,发起更猛烈的攻击,要么退兵。北蛮人撕碎协议出兵,轻易不会退兵,他也感受到陈老将军所说的,天气太冷了。 真的很冷,比往年都要冷,宁州是这样了,沙岭天山后的北蛮就更冷。 茫茫风雪中,暂时看不到北蛮军队,应该是退到视野外,谢珣派先锋队出城探敌情,先锋队很快就传回信号,大军修整过后,谢珣和陈老将军,徐舟等六名将军亲摔十万人出城,趁着独孤靖大军修整,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谢珏当即做了决定,交战地放弃就放弃了,风雪这么大,视野不清,宁州铁骑以守城为主,他把崔将军找来,商议城防巩固一事。 先锋队和北蛮在交战地前的旷野打起来,那也是北蛮的先锋队,双方人马所差不多,原本势均力敌很快却被谢珣的大军冲散,斩杀,旷野上很快溅起血舞,又被大雪埋葬。 林萧和张伯兴随着谢珣一起出城杀敌,这几日都在城墙上,看着无数同袍被北蛮的炮火弓箭袭击,两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杀得凶狠,毫不留情,鲜血溅在脸上,很快冷却。两人虽是杀敌,却一直相互守望,林萧会砍掉张伯兴来不及避让的敌人,张伯兴也会刺伤射向林萧的箭,热血,战意,惊恐和报复爆发,宁州铁骑终于打了一场痛痛快快的仗。 北蛮的先锋队边打边退,马上就退到宁州铁骑原来的交战地。 谢珣抬手喊停,不要猛追。 宁州铁骑所选的交战地,地势很好,且机关陷阱多,北蛮如今占了交战地,颇有一种诱敌深入的感觉,谢珣冷着脸看着前方。双方人马隔着白茫茫的大雪,伺机而动,天地间除了战马的嘶鸣,万籁俱寂。 谢珣只见风雪,不见敌人。 北蛮人也是只看得见风雪,看不见敌人,双方都在等。 “王爷,我们杀过去,夺回交战地!”身旁一名将军提议,交战地被占,对宁州铁骑而言是非常耻辱的事。 谢珣沉默地看着风雪,比了一个手势,“收兵!” 主将军令,一言九鼎。 宁州铁骑队形整齐往后退,视野不明,强行进攻是兵家大忌,要打交战地,也要等风雪停了,北蛮既已开战,他们交锋的机会多得是。 北蛮已严阵以待,就等着宁州铁骑冲锋,没想到他们杀到交战地,又往后退了,独孤靖沉声问,“确定领兵的是谢珣?” “是他!” “很好,本王终于可以和谢珣光明正大地打一场!”独孤靖胸膛里,热血沸腾,他等着一天,等了三年。 终于来了! 谢珣回城后,派人清点战损,抚慰伤兵,鼓舞士气,谢珏和崔将军负责修建城防,谢珣却把谢珏抓过来,“二哥,我们从西州回来星夜兼程,不曾休息过,你去歇息。” 谢珏看着谢珣来不及擦拭,满是血迹的盔甲,点了点头,“你也要休息。” “好!” 谢珣体力和精力其实比谢珏好很多,他曾经趴在沙岭河畔伏击北蛮大军,七日七夜不曾闭眼,只靠干粮和水撑着,如今战事迫在眉睫,他更没有一点困意。可谢珏不一样,他眼疾刚好,不能如此操劳,城防的事崔将军一人也可以做。 宁州铁骑多进攻,少防守,守城战却一点都不陌生。他坐镇帅帐,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事宜,陈老将军把大军带回城内过冬,事成定局,也没办法说对错,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且当时所有将军都同意把大军带回城内。 陈老将军仍是请罪,跪在帅帐内,请求谢珣军法处置。 “老将军何错之有,雪地苦寒,你是为了将士们的性命安全才撤军回城,并无过错,起来吧。”边境停战几年,大家难免也会有点懈怠,谢珣不再追究此事,他既给了陈老将军的大权,将军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无论对错,他只能接受,不能责怪,否则他不在宁州时,谁还敢主持大局。 “是!” “王爷,这北蛮人疯了吗?大冬天是他们过得最艰难,想要保存实力的季节,这鬼天气他们进攻比我们守城要困难,为什么突然袭击?”一名火气比较暴躁的将军皱眉,“北蛮人打的最凶也是春夏,进了秋季就要保存实力了,他们好端端怎么又开始了?” “要不要派人交涉?” “打都打了,谈什么谈,怕他们不成!” “谁说怕他们,这不是一直的传统吗?一边打一边谈。” 打是打,谈是谈,相互不耽误! “没什么可谈,他们联合朝廷杀了侯爷和大公子,这笔仇早就该清算了,老子憋了三年,有什么可谈?” 宁州守将脾气多是暴躁糙汉,帅帐里很快就吵起来,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资历最浅,纯粹是来听的,不参与讨论,三人抱团都快坐到外面了。心想着这群将军吵起来,感觉随时要动手了,王爷怎么镇得住他们? 个个凶悍! 谢珣在帅座上闭目养神,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侯爷的帅帐当年吵得才叫精彩,甚至会动手,镇北侯也是从来不管的,谢璋也是随便他们吵,等着吵架无聊,还会吃点坚果补充体能,偶尔敷衍地拉拉偏架。 他就像林萧,张伯兴那三人坐在角落里打瞌睡。 只有二哥在时,帅帐是安静的。 第四百六十二章 泾渭 谢珣刚这么一想呢,谢珏掀帘进来,原本闹哄哄的帅帐瞬间安静,只听到帐篷外的风雪声,正吵到最激烈处的几名将军憋得红了脸,起身和二公子行礼。谢珏冷淡地颔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问,“吵什么?” 谢珣安排城中军务时,正好足够谢珣睡一个多时辰,他醒来时帅帐里还在吵着,中心思想就是和北蛮交涉。以前每次战事都会交涉,特别是冬天,当年北蛮王和宁州铁骑虽打得很凶,仇深似海,可一到停战时,双方都会信守承诺。冬季最严寒时,一般都会停战,宁州最冷的时候还没过去,北蛮人突然偷袭,情况可疑,有几名老将军是建议和北蛮人谈一谈。 谢珏看向谢珣,林萧和张伯兴等人觉得谢珏的压迫感好强了,他们归谢珣管辖,极少和谢珏打交道,没有感受过这种平静却重若千斤压力,和谢珣那种锋芒毕露,不怒自威不一样,谢珏更令人害怕。 谢珣沉声说,“没什么可谈的,打就是了,我可没有父亲那么好的脾气,一边大一边谈,独孤靖竟然要打,那就痛痛快快地打,这一次必须要把北蛮沙岭天山后!” 谢珏说,“陈将军和徐舟,老周将军,崔将军,小周将军留下议事,其他人先出去!” “是!” 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三人出帐篷后回自己的营帐,宁州城北城门离主城区很远,分两处营区,一是木头和石头建造起的营区,和城区的房屋类似。能容纳二十多万人,另外一个营区是帐篷区,这两处营地都在城外投石机和弩机的射程外,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都在帐篷区域。宁州几百年来都是军事重地,兵家必争之地且地势险要,北城门左右还有险峻高山,宁州铁骑可以设伏,左翼和右翼将士在山上驻守。城区经过无数次扩建,把军事区和城区分开,若要论面积算,宁州是整个燕阳第一大城。 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住在一个帐篷里,三人都负了伤,都是皮外伤倒也不是很严重,周黎玉肩膀受了一箭也早就处理好。回到帐篷就脏兮兮地躺倒木板床上,总算可以松口气。谢珣和谢珏回来后,不知为何,所有人都轻松了,好像他们回来后,就有了主心骨。 林萧脱了铠甲,里面的棉衣都湿透了,他们上阵杀敌,出了一身汗,林萧煮了热水,随意怼了一点冷水,抹了脸上的血和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三位公子锦衣玉食长大,修了几年路风餐露宿,早就与往日不同,可骨子里还是保留着一些公子哥做派。 林萧在右手臂被划伤,伤得不深,大战时这点皮肉伤都要自己处理,不必去找军医,军医实在太忙了,空不出手来。所以他们在修路时,谢珣给过他们一本手册,所有的京都卫都要学着怎么当好一名士兵。 简单的医术就是其中一项。 “北蛮人好端端的,为何要开战?”周黎玉已爬起来,也拖了铠甲,换了衣裳,“他们冬天日子不好过,跑来袭击宁州,真是奇怪!” “谁知道。”张伯兴在杀敌兴奋过后,热血冷却,渐渐有些困意,“北蛮人真是燕阳的死敌。” “是宁州铁骑的死敌!”林萧淡淡说,“朝廷若是心狠手辣,发兵盐城,我们就是南北同时受攻击。” 周黎玉和张伯兴瞬间不困,“他没这么丧心病狂吧?” “朝廷这几年培养许多年轻武将,就是等着有一日和我们决一死战。”林萧冷漠地说,“这么好的机会,宇文景不会放过!” 两人心惊胆战,周黎玉叹息说,“你哥要活着,说不定就是他领兵……” 他没说完,被张伯兴踢了一脚,周黎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林萧沉默地擦着自己的剑。 他叛出京都,被家族除名,是心之所向,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可家人,永远是家人,何况他的大哥从小就疼他。知道林晟死于扬州时,林萧极是难过,那一年的扬州,死了许多人,管你是王孙贵胄还是平头百姓,疫病面前人人平等。 自离京后,他也没有和家人联系,如今也不知道大哥死后,父母和妹妹怎么样了,林萧自林晟死后更是拼命,事事都做到最好,事事都要拔尖,这一次战场他紧随谢珣左右,上阵杀敌,就是想要迅速站稳脚跟,只有他立下战功,日后才能庇佑家人。 哪怕被家族把他除名,天下大定后,他也想要保护他们。 北蛮人三日后,又发起一次猛烈的攻城,修建好的城墙,又被砸得稀巴烂,可他们依然只是冲到护城河外。被火和剪逼退,宁州铁骑死守城门,几十万大军明明有一战之力,却紧闭城门打防守战,两边地势高,容易埋伏,利用地形,谢珏又擅长排兵布阵,宁州的防守战打得非常漂亮,北蛮是伤亡惨重,不管北蛮军队如何挑衅,宁州就是关闭城门,只打防守,不打进攻。 极端严寒下,风暴也很快袭来,城外狂风呼啸,堆在城门口的尸体冻结成冰也无人收拾,若是夏季一把火就烧了,冬季严寒,无人收尸,必须要等大雪融化后才会收拾。每天都有几小队出城去收集弓箭,战甲,北蛮尸体上的铠甲会被直接扒下来,改造成适合宁州铁骑的铠甲。 攻守都陷入僵局,这势必会是一场持久战。 京都。 北蛮起兵一时很快就传到京都,宇文景心情大震,收到中州来的战报后,宇文景在金銮殿上问诸位卿家的看法。 林和礼也是刚知道北蛮起兵,以前战报会传到内阁,由内阁筛选后送到御案前,如今战报直接传给宇文景,内阁在燕阳各地本来就有眼线,所以也有自己单独的情报来源。 他还不清楚北蛮起兵的原因,这事太过突然,只是早朝前和张伯居,顾家明谈了几句,宇文景问起时,文臣们都看向林和礼,年轻的武将们却是战意沸腾。 一名年轻的武将李骁出列,跪求出站,“皇上,北蛮起兵,反贼谢珣,谢珏应接不暇,这是天赐良机,朝廷应该出兵攻打宁州,夺回十二州,臣愿为皇上分忧,领兵出征。” 李骁跪地请战后,有几名武将跪地,求宇文景出兵宁州。 文臣们眼观鼻,鼻观心,一个比一个沉默,文武大臣分列左右,泾渭分明。世家这几年就算是利益不同,各有博弈,在这种大事上绝对是统一战线。全是百年望族,根深蒂固,没有人愿意沾上这事,惹来骂名。 林和礼不吭声,文臣就变成鹌鹑。 宇文景慵懒地靠着龙椅,慢条斯理地问,“林卿以为如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后妃 林和礼不答反问,“龚尚书,皇上要出兵宁州,中州和京都兵马有三十万人,户部能给多少辎重,又能维持多久?” 龚尚书为宁州铁骑督办辎重多年,心中自有账本,哭穷是他的惯用伎俩,“回皇上,户部大概能筹备三十万兵马两个月的粮草。” 林和礼淡淡说,“两个月,大军往返一月在路上。你们只有一月的作战时间,盐城守军六万人,易守难攻,如今宁州也在打防守战,就是提防朝廷出兵夹攻。若朝廷真的出兵,盐城守军就会增加到十万人。皇上能调动的是中州和京畿附近的驻军,他们并不熟悉北方战场,一月……诸位将军好大的口气,一月就能打下宁州?”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打不下?”跪在地上请战的李骁年轻气盛,并不觉得自己赢不了宁州铁骑。 林和礼冷笑,“拿几十万将士的人命去试?在你眼里,将士命如草芥,要试一试?” 李骁心口一跳,被林和礼镇住,不敢言语,只能跪求宇文景。 这群年轻武将是宇文景这几年提拔起来的,李骁是武状元,一路被宇文景提拔成三品将军,想当初谢璋骁勇善战,在宁州战场打了将近十年,战功赫赫,也就是二品将军。背负皇恩,就要为君分忧。 这群武将早就得到宇文景的命令,要在早朝时请求出兵,这是皇命,二来是他们也想证明自己,若是能配合北蛮打下宁州,那是旷世奇功。宁州若腹背受敌,谢珏和谢珣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打的赢。 林尚书缓缓说,“北蛮袭击宁州,他们又失去交战地,退到城中,只能打防守,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谢珣叛乱,终有一天要打到京城,不如趁着北蛮袭击,他羽翼未丰时铲除,以绝后患。” 林和礼深呼吸,冷静地问,“如果宁州铁骑在北蛮和朝廷夹击中全军覆没,那么,尚书大人,北蛮人一马平川进西北,一路直奔京都,谁能抵挡?” “朝廷和北蛮签了和平协议,怎么会进军京都,他们打的是宁州,又不是朝廷!”林尚书振振有词。 “笑话!”林和礼厉声说,“北蛮和燕阳仇深似海,一张薄薄的协议,他能签,就能撕。没有宁州铁骑,朝廷军队就像一只病猫,你还指望一头猛兽放过食物,天真!” 他们都知道北蛮人的本性。 宇文景好整以暇地问,“以林卿之见,眼下该如何是好?” 林和礼直言不讳,“皇上,谢氏叛出朝廷,是我们内部的事情,如今北蛮撕毁和平协议,掀起战乱,朝廷和宁州应该同气连枝,驱逐外敌,以安民心。” 文臣们终于有了骚动,刚刚说要打宁州时,他们沉默,不愿落井下石,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没了宁州铁骑,北蛮人长驱直入,无人能挡,他们可不想当亡国之臣。今说要联手,他们也不可能同意。 “臣觉得大学士所言不妥,北蛮是我族宿敌,宁州铁骑也是我们的敌人,断无可能与之联手的可能,不如坐山观虎斗,收渔翁之利。” “是的,宁州铁骑打北蛮人颇有经验,只要有他们在,北蛮人进不了边境,又能消耗宁州铁骑的战斗力,北蛮也是会战力大损,他们两败俱伤,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吴大人所言有理,北蛮和宁州刚刚开战,还不知道实情如何,等他们分出胜负时,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朝廷再出兵,不管是宁州铁骑,还是北蛮,到时候都无一战之力,我们可以趁机清扫敌人。” “言之有理!” 林和礼要被这群大臣气死了,刚刚这群人沉默时,他还抱着一线希望,盼着文臣能同气连枝,促成这一次合作。 林和礼说,“皇上,北蛮和宁州开战,对朝廷和谢氏也是重修旧好的绝佳机会,皇上应该给积极促成双方合作,派兵增援,共同抗敌。只有北蛮是燕阳的宿敌,只有让宁州看到朝廷的诚意,庇佑黎民百姓之心,才能说动谢珣放下仇恨,和平归顺,请皇上三思!” 张伯居与林和礼同心,也出列说,“皇上,臣也赞同大学士所言,朝廷应该和谢氏兄弟握手言和,消弭仇恨。” 安远侯今天怎么称病不早朝,若安远侯在就好,他们都不必出面。 宇文景冷笑说,“朕曾真心想与谢家兄弟重修旧好,赐他们金银珠宝,封地宁州,为我燕阳第一的异性王。可他们拒绝了,既然他们不要,朕也不可能在与他们商谈,北蛮和宁州混战,是朕收复十二州最佳机会。北蛮的确是我燕阳宿敌,既然大学士觉得出兵不妥,行,朕听从建议,我们不出兵盐城。传信中州,让方楚宁带兵渡过北河,攻打胶州,拿下胶州,锦州和西州,收复我燕阳土地。” 林和礼,“……” 迎春宫中,皇后和凤姝正在凉亭内喝茶聊天,阿宝在花园里玩耍,凤姝被囚在迎春宫,几乎足不出户。宫中妃嫔们也不敢来打扰她,曾经有一名受宠的婕妤来挑衅,被宇文景活活杖毙,从那以后就没有人敢来找凤姝的麻烦。 这迎春宫,皇后来得比宇文景还要勤快,十次有六次会带阿宝来迎春宫玩耍,阿宝比如意只大一岁,如今正是最活泼好玩的年龄,可爱机灵,虽是宇文景的儿子,却每次都能勾起凤姝的爱怜之心,阿宝总会让她想起如意。 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皇后消息灵通,也知道北蛮攻打宁州,只是没想到宇文景会传令中州出兵十二州。 林玉漱说,“我本以为他只会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他总能做出令我意外之事。” 这样没底线的人,做什么凤姝都不奇怪。 “圣旨发出去了吗?” 林玉漱点头,“我哥哥也阻拦不了。” 中州的兵马出动,户部的压力没那么大,中州储存的粮草能撑住一年半,不必朝廷供应,谢珣原本把宁州铁骑分散在十二州守城。北蛮爆发战事后,他撤走了大部分的兵力,如今十二州的城池,胶州也就三万人,中州兵临城下,胶州并无还手之力,死守只会断送将士们的性命。方楚宁一万人就能攻下胶州。 若十二州起战事,谢珏和谢珣又该怎么选择呢?是抵挡北蛮,还是回援十二州呢? 凤姝忧心忡忡,这对谢珏,谢珣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困局,这要怎么破呢? “我去劝他,你觉得会听吗?”凤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目光忍不住看向阿宝,阿妤和如意都在十二州。 若是中州出兵,阿妤和如意无人看顾,该怎么办? “表嫂……”林玉漱眉目温柔,“一个男人的野心,不是女人能左右的,他再觊觎你,该打,还是会打。” “我知道。”凤姝苦涩一笑,“我对他从不抱希望。” 林玉漱轻笑说,“皇上最近国事操劳,我一直在给他准备药膳补身,免得太后又念叨我不关心他。” 凤姝很佩服林玉漱,她和宇文景夫妻情分几乎尽了,可林玉漱是一位好皇后,在她的治理下,后宫祥和,没什么争风吃醋和陷害的脏事,她性子柔静,手腕极高,能压得住所有的嫔妃。也从不为了太子祸害无辜孩童,宫中嫔妃的孩子,除了一位妃子是自己雨天滑倒落胎儿,所有的孩子都平安出生。 她对宇文景没有夫妻情分,却关心他的饮食起居,无微不至,令人妥帖。 林玉漱把药膳方子给凤姝。 “他心烦时,爱来迎春宫用膳,你可以看着给他准备。”林玉漱提醒她,“他在药膳期间,有许多忌口的东西,你让厨房仔细些。” 凤姝接过药膳,看着林玉漱温柔的眼睛,“好。” 林玉漱缓缓一笑,朝阿宝招手,“阿宝,我们该走了哦。” 阿宝穿着一身宝蓝的短袄,蹦蹦跳跳地从雪中跑来,进了凉亭时规矩地和凤姝行礼,“阿宝见过宸母妃。” “真乖。”凤姝摸摸他的脸,忍不住想如意该是什么模样,谢珏来信说长得像哥哥,那应该是真的像。 外甥像舅,阿宝像林和礼多一些,幸好不像宇文景。 “下次过来,我陪你堆雪人玩。” “好,谢谢宸母妃。” 林玉漱牵着阿宝,离开迎春宫,凤姝一直看着阿宝的身影,思念满溢,许久后,她才收回目光落在那张药膳单子上。 第四百六十四章 出兵 宁州,谢珏收到京中密信,宇文景密令中州出兵胶州,由方楚宁统帅,谢珏对宇文景的命令并无意外。胶州和盐城没有撤军,盐城有六万人,胶州有三万。若真有战事,锦州也可以支援。 谢珣说,“北蛮这一战,我们要速战速决。” 谢珏宁州的文书令找来,让他发表檄文,声讨宇文景与北蛮勾结,兴兵作乱。 “这一招高啊,二公子。”文书令眉开眼笑,把北蛮袭城推到宇文景身上,三年前没能做实他和北蛮勾结,三年后就算不是宇文景和北蛮勾结,这罪名他背得也不冤。 兵不血刃!原本宁州铁骑占尽人心,若天下百姓知道宇文景勾结外敌对付宁州铁骑,声讨宇文景的人只会络绎不绝,各地州府不听政令者只会越来越多。 若是方楚宁能出兵胶州,那就更完美了,这罪名直接做实。 “檄文尽快写好,广发天下。” “是!” “方楚宁会出兵吗?”谢珣问。 谢珏手指揉了揉眉心,缓解酸疼,“不知道。” 檄文刚发布,还未传遍天下,方楚宁大军已整装出发,从盐城绕路,服从圣旨出兵胶州,六日后,十万大军压境,兵临城下,胶州城门禁闭,人心惶惶,薛玉向锦州和盐城求援,盐城按兵不动,锦州调了两万人进驻胶州。 方楚宁行军非常缓慢,驻扎在胶州城外时也不急着动手,大军驻扎城外静默三日,在派周不言与胶州州府薛玉谈判。 薛玉拒绝出城谈判,死守城门,已做好和方楚宁决一死战的准备。 周不言说,“这可怎办?” 方楚宁坐在踏雪乌骓上看着胶州城内飘荡的旗帜,那是宁州铁骑的旗帜。他的脸色与身上的重甲一样冷。城中的旗帜,是他效命将近十年的铁骑,如今他成了敌人,兵临城下,真是讽刺。风雪渐小,这几日大雪已有融化迹象,大雪融化的几日里天气更严寒,大军在城外组成方阵,严阵以待,没有人先动手。 谢珏在回宁州途中给薛玉下过命令,如果中州大军兵临城下,要扛得住恐惧,不要先动手,若对方动手,那就反击。对方没动手前,不要主动攻击。 城墙上,弓箭手,弩箭机早就准备妥当,若方楚宁下令攻城,胶州死守城门,等待援兵,他不知道真打起来,胶州能撑多久。 “方楚宁,为什么还不下令攻城?”陈规冒着风雪而来,已等着有点不耐烦。 “你急什么?”方楚宁冷声,“你若想当冲锋的将军,我这主帅给当?” “我们都来了三日,就一直在城外驻扎,大家都摸不着头脑,你到底给一句准话。” “胶州不是军事重地,城区和战区离得很近,强行攻城只会死伤无数,无辜百姓受累,能谈就谈,暂且不打。” 周不言蹙眉看着陈规,沉声说,“小陈将军,我主子是三军主帅,是打是谈由他决定,请您回帐,休要放肆!” 陈规提醒他,“主帅,你别忘了,我们接到圣旨,全力攻打十二州,收复十二州国土,越快越好!” 方楚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这不是出兵胶州了么?” 陈规脸色不善,冷哼了声,调头回帐,周不言问,“这要拖到什么时候?” “不急,等等宁州的消息。”方楚宁看着风雪中那面熟悉的旗帜,“应该快了。” 周不言跟着方楚宁十几年,从小就是方楚宁的陪读和陪打,非常了解方楚宁,看到胶州烽火,知道北蛮来袭时当晚,有将军提起出夹击宁州,被方楚宁军法伺候,直接在练兵场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八十军棍,不留情面,震慑所有的蠢蠢欲动想要发兵的将军。 没想到,京中的圣旨很快就来了。 锦衣卫带着宇文景的圣旨来了中州,要求方楚宁出兵胶州,宁州在打仗,谢珣首尾难顾,只能选择迎敌,很难回援。 方楚宁接到圣旨时,好声好气地把锦衣卫和传旨官请到驿站后,气得火冒三丈,骂了宇文景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周不言已很久没见到他这么失态地骂人,可方楚宁练了一夜的枪,彻夜不眠,翌日就决定出兵胶州,一反常态,锦衣卫和传旨官在他出兵后才回京复命。 周不言想着,方楚宁可能做做样子,等锦衣卫和传旨官走了,他就带兵回来了,没想到十万大军就被他带到胶州城下。 周不言想,不会真的要打吧! 收到圣旨,到出兵,方楚宁没有和旁人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周不言心里疯狂地跳,让他主子带兵打宁州铁骑,宇文景真是绝了!亏他想得出来。 可驻军三日,毫无动静,也就不痛不痒地派人喊战,薛玉不出城谈判,也没邀请他进城,这事就这么僵了。 周不言想,主子不会打! “若再不出兵,大帅知道了,怕是……”周不言言尽于此,江南有好多将军都在军中,大帅肯定会收到消息的。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父帅有什么本事,自己来胶州,来不了他就憋着,谁管得着他!”方楚宁冷笑,“我都自顾不暇,宇文景这蠢货。” 西州。 西州是谢珏和谢珣最放心的地方,地势安全,且城民多是悍匪,必要时可以自由抗击。北蛮起战,还不知道战况如何,各大州府不宜留太多人,除了胶州和盐城,几乎要把兵力全部调回宁州,所以西州城内,驻军只有五千人,这五千人就是一直跟随凤妤的宁州铁骑,由暖阳统领。 凤妤和暖阳,南宫衡等幕僚们都在商量着怎么加固城防,暖阳仿着宁州的布局在护城河外也挖了地道,准备火油,布置陷阱。 西州在积极备战,风声鹤唳,连百姓都感觉到危机。 “姑娘,胶州来信,方楚宁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薛大人让姑娘早做准备。”胶州的战报很快就传到西州。 凤妤心惊胆战,方楚宁怎么会出兵了? 怎么可能! 她看着沙盘图,如果方楚宁拿下胶州,下一步不是锦州,就是西州。 “姑娘,小方将军真的会打十二州吗?”暖阳迟疑,又委屈,“我……我打不过他啊!” 第四百六十五章 粮仓 凤妤当然知道暖阳不是方楚宁的对手,方楚宁真要打十二州,北蛮起兵期间,他轻而易举就能攻下。宁州无法回防,仅靠守城的兵马是守不住中州十万兵马,凤妤也是心急如焚,方楚宁不一定会真的强行攻打,若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各地州府有多少人会被说动,十二州各大州郡都只想保护百姓不受战乱之路。 这是天下大乱之势! 三日后,宁州檄文传遍天下,宇文景和北蛮勾结,发兵宁州和十二州的消息传遍天下,京中学子齐聚皇宫内城外静坐抗议,要求宇文景从十二州撤兵,大军赶赴宁州,共同御敌。宇文景派锦衣卫驱逐,学子们沉默静坐雪中,任凭锦衣卫刀锋威胁,无动于衷。 两日后,暴雨倾盆。 大雪尚未融化,静坐两日的学子被暴雨淋了一夜。宇文景怕学子们在大雨中冻死,命陈墨派锦衣卫强行驱逐,学子们和锦衣卫爆发冲突,饥寒交迫下八名学子被锦衣卫意外斩杀,京都爆发更大规模的动乱。 消息传到江南时,江南学子,商户联合起来抗议宇文景暴政,江南六城,包括扬州拒绝向朝廷纳税,以示抗议。 十万大军在胶州待命的方楚宁接到方大帅命令,赶赴宁州战场,共同对抗北蛮。 军令传到方楚宁手里时,方大帅的奏折也送到宇文景御桌上,方大帅在奏折中细数利弊,要宇文景昭告天下,他和北蛮从未联手,北蛮攻打宁州皆因知道宁州铁骑叛出燕阳后,心生贪念,想要掠夺燕阳城池。为了自证清白,中州大军赶赴宁州一起抵御外敌。 宇文景气得砸了书桌,御书房一片狼藉。 “方楚宁,他竟然阳奉阴违,真是该死!”宇文景恼怒不已,中州大军要拿下十二州,不过是数日时间,他却生生地在胶州拖了将近十日,拖到谢珏檄文广发天下,拖到江南,京都学子暴乱,抵抗暴政,逼得他只能派大军去宁州共同御敌。 他知道此时出兵宁州,定会给天下人唾骂他的机会,所以他派兵攻打十二州,收复十二州。逼得谢珏和谢珣进入困兽之局,若谢珏和谢珣要保十二州,就一定调兵回防,只要回防,宁州驻守薄弱,独孤靖就有机可乘。 宁州就这么点兵马,要抵抗北蛮,就顾不上十二州,要保十二州,就挡不住北蛮,方楚宁只要拿下胶州,宁州铁骑一定回防。 兵力一旦分散,独孤靖攻城胜算就多了一成。若谢珣和谢珏不回防,十二州落到中州兵马手里,宁州南北被困,迟早也要落败。 他只需要在独孤靖踏平宁州后,杀了谢珏和谢珣后,出面和谈,这一招他和北蛮玩过两次,再玩一次轻车熟路。他要北蛮当杀人的刀,他是坐收渔利的猎人。 谁知道,方楚宁真敢阳奉阴违。 一开始林和礼派方楚宁去中州,他根本不同意,可那时候他根基未稳,林和礼所请,大帅所奏,他根本无法抵挡。 他同意方楚宁来中州后,暗中命令陈家架空方楚宁,不允许方楚宁在中州当一言堂,可方楚宁爬得太快,他措手不及。 可有一点,他仍很放心,中州兵马毕竟几十年来都归宇文氏统帅,对宇文皇室忠心耿耿,方楚宁就算掌权,宇文皇室在中州的势力也不会被瓦解。 方楚宁这几年也专心练兵,他的探子回报,方楚宁所练的阵法,全是对抗宁州铁骑,中州全力备战,宇文景虽不放心,派人监视,勉强也算满意。 长公主在京中,大帅全族也在京中,大帅和方楚宁不敢反。 方楚宁不反,却给了他一把软刀。 如今除了中州兵马赶赴宁州联合作战,似也别无他法。 宇文景冷笑,十万兵马,原来都是宇文皇室的兵力,方楚宁就算带兵去宁州抵抗北蛮,哪怕他是主帅,他还能管得住十万人? “陈墨,这些人……为何总是不识相。”宇文景转着拇指上的扳指,“这雨天路滑,长公主断了一条腿,也很正常是不是?” “是!” 既然方楚宁不听话,他就给方家父子一个警告! 方楚宁接到大帅命令后,整装前往宁州,同时也先派人给谢珏传信,陈规不愿意去宁州驰援,方楚宁想到他麾下的兵是宇文氏势力居多,也没有强求,命他带兵回中州。 陈规说,“大帅是被逼无奈才会命你前去宁州,你可想好,此事结束后,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方楚宁是故意在胶州拖时间。 “陈规,真听皇命强攻胶州,十二州防守薄弱,强攻就会血流成河,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乱臣贼子,本就该死,你又何必垂怜他们?” “虽是同朝为将,我们道不同。” “那就此别过,我回中州,你去宁州,你别一厢情愿,人家宁州未必会让你的大军进城!”陈规压着脾气,带领一半人马回中州。 方楚宁带五万人去宁州,谢珏收到信件后,放了行,让方楚宁大军进城,北蛮这一次攻势非常不同寻常,且用了新型的火力装备,城墙已被毁得再难修复,这种火力装备,方楚宁当年在北蛮时就和他提起过,他也看过草图,可惜谢珏想要探究时,身份暴露,被迫撤离。 谢珏需要他的帮忙。 胶州危机解除后,凤妤也松了一口气,城中恢复宁静,不再风声鹤唳,十二州大雪也渐渐融化,凤妤开始清点十二州各州郡的药材。 凤妤和谢珣,谢珏有意备战,所以会有意储备粮食,棉衣和铠甲等等,唯独药材,平时很难储备,那一场疫病几乎耗尽十二州的药材,很难储备。这一次大战准备最少的就是药材,宁州的战况不容乐观,战乱中,信件来往得少,飞影来过一封信,说是北蛮战场改良,射程远,杀伤力巨大,宁州铁骑伤员不断增加,数次强攻靠着血肉之躯破坏地方战车,这一仗非常难打。 凤妤听得忧心忡忡,她做不了沙场征战的士兵,也不是发号施令的主帅,她只能稳定后方,提供宁州所需要的物资。 希望方楚宁去宁州后,战况能有所好转。 大战持续一月,仍打得焦灼,暖阳心急如焚,城中的五千铁骑也想要回宁州征战,不想在后方静默等候。 谢珏从盐城和胶州调回三万人,可见宁州局势不稳。 凤妤越心急,越冷静。 暖阳想带五千铁骑回宁州,凤妤不允,“你带走五千铁骑,若有敌人来袭,西州府兵根本挡不住。” “姑娘,西州在后方,如今大军都在宁州,没有人会攻打西州啊。” “暖阳,西州是宁州铁骑的粮仓和兵器库,我虽不懂战事,可谢珣走前交代过,无论如何,这五千人都不准离开西周!”凤妤斩钉截铁,“你去安抚将士们,把要害说清楚。” 第四百六十六章 迎敌 西州大雪融化后,马上就要准备春耕,往年有宁州铁骑在十二州帮忙,如今只能靠城中百姓,只能动员百姓无偿耕种,如今钱都要用在刀尖上,凤妤也不能给他们补偿,只能给他们画饼。等战事平息后才能适当给予补助。 宁州战乱,农耕更不能停。 凤妤和南宫衡,张虎,张猛兄弟等几人制定了春耕计划,今年春耕粮食为主,经济作物为次,百姓们除了耕种自己的田地,还要耕种州府的田地,这些原本是宁州铁骑来耕种,如今全划分给百姓。百姓们在西州安居乐业,也知道宁州战乱,大家同气连枝,除了有一点小摩擦,推进的很顺利。 飞影来了宁州,要带走最新一批铠甲和兵器,顺便和凤妤说了宁州战场上新出现的战车,谢珣的先锋队牺牲了六百人,终于缴获一辆战车,谢珏和方楚宁正在研究破解之法。宁州有最好的工匠,玄铁和炮火,研究透彻,能破解,还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因为新型战车的出现,战甲和兵器损耗极大,西州必须要加紧锻造,凤妤心里沉甸甸的,西州的工匠们已在日以继夜,尽快补上缺口。 “药材够吗?” 飞影摇头,“二公子把盐城,平州等地的药材和大夫都调过去了,伤员分批次送到云城治疗,城内药材还是不足。” “我已经派人去江南采买,苏家商行的人会利用兰州到盐城的粮马道水运,他们带着我的通关文书,到了盐城会直接送到宁州,我尽所能地筹备,让王爷不要操心后方。” “西州是粮仓和兵器库,姑娘也要小心点。”飞影说着又松了一口气,“幸好北蛮人没有冲破宁州,他们也越不过宁州,不会突袭西州。” 这是西州作为粮马道主要城池最大的便利,比较安全,黄州,西州和锦州的储备,都集中在西州,如今是分批次运到宁州。 “我在沿途都安排哨兵,如有风吹草动,西州会收到消息。” 飞影带来的押运队在西州歇息一晚后整装出发,暖阳担心至极,不断地叮嘱他要小心,两人也算一起长大,这几年不再形影不离,却一点都没影响感情。 “放心吧,你在姑娘身边,好好保护她。” “我知道!” 如意生辰刚过两日,春耕大规模地准备,西州连续三天暴雨后,终于有了大晴天,凤妤和南宫衡带着百姓在城外农田视察。农耕时节,军民同心,凤妤也会和百姓们一起下地播种。今年人手不够,几乎是调动西州城内所有的劳动力。 风和日丽,春风徐徐。 几名老农正和凤妤分享经验时,有十几名士兵在播种时突然趴在地上,脸色凝重,凤妤心口一跳,“怎么了?” “姑娘,有一大队骑兵往西州来了。”士兵们脸色凝重,飞影的押运队伍刚走三日,宁州就算战备损耗过重,也不可能再派队伍过来,势必要等半月后,飞影的队伍还没回到宁州,如果不是宁州来人,是谁? “会不会是胶州派人来了?我们写信给薛玉,希望他们派人来帮忙耕种。”或许是胶州来人,这一片农田地势较高,看得也算清楚,很快就看到一队黑骑往西州城门疾驰。黑马,黑甲,没有旗帜,行军速度极快。 凤妤浑身汗毛肃立,“快,关城门,迎敌!” 不管是宁州,或者西州,锦州来人,一定是旗帜先行,这对人马行动敏捷,速度极快,靠近西州城门也不曾减速,分明就是敌人。 暖阳迅速放了信号,张猛和张虎两兄弟和陈江东守城也看到敌人,第一时间想的是姑娘还在城外,紧接着就看到暖阳放信号。 陈江东反应最快,“关城门,放箭!” “姑娘还在城外!” “看到信号就关城门,王爷在城外也要听命!”陈江东顾不上,凤妤和南宫衡,暖阳都在山上,幸好今天上的是高山区,那边连着矿山,有密道进城。 西州正是农耕时节,今天又是大晴天,许多百姓出城在外耕种,根本没有办法及时回城,陈江东立刻发信号,直接吹响号角警示,在关城门的同时,弓箭手迅速展开阵型,往城墙下的敌人放箭。 暖阳沉声说,“姑娘,走密道回城,快!” 他们应该不知道姑娘在城外,不会攻到山上来。 第四百六十七章 杀敌 将近过半的百姓都在城外,听到西州城门的号角后就知道出事了。宁州和北蛮打起来后,因西州是粮仓和兵器库,凤妤总是隐约不安,暖阳和飞影都说北蛮人攻不破宁州防线就不会打到后方来,西州离战场太远,非常安全,只要宁州不破,北蛮就不可能杀到西州城。 凤妤是生意人,不是每一笔生意都会赚钱,有时会赔得家底都输光,所以她一向都会早做打算,前段日子冬雪刚融,离春耕还早,她就带全城百姓做过几次敌袭演练,西州府兵和宁州铁骑分成两队在演示,城中青壮年们感兴趣也一起参与,也知道城中连续吹响号角就是敌袭。春耕后,城中演习结束,再听到号角声就是真正在战斗,在城外的百姓手无缚鸡之力,必须要找地方躲起来,保护好自己。 若是有战斗能力的,可以从矿山回城,在敌袭的那一瞬间,城门一定会关闭,保护城中百姓,凤妤看着黑压压的军队,手脚冰冷,到底是谁来袭击西州。 “为什么我们没收到示警?”凤妤和南宫衡随着暖阳一起从密道回城,城门口已打起来了,十二州的驿站都安排了人马,就是防止北蛮人穿过宁州突袭,为什么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冒出来? 这种大规模的突袭,且是白日袭来,就是要打得西州措手不及! “我也不知道,大批人马杀到城门口,我们没有收到警示,的确不同寻常。”暖阳一时也想不到,眼下最困难的是如何迎敌,宁州铁骑也有许多人在城外耕种,城门也不知道能不能守住。 “姑娘,你留在城外避难吧,若是……” “我是西州城主,西州有难,我一人躲在城外避险,我还配当一城之主吗?”凤妤沉声说,“如意还在府中。” 凤妤穿过密道时,让南宫衡带几名百姓留在城外,通知所有妇孺孩童,不要回城,留在城外避难,西州城外有山区密林,躲几日不成问题。 暖阳护着凤妤到城内,正好是城门附近不远处,城门已被冲出一个缺口,陈江东反应很快,可护城河上的吊桥起来太慢,被敌人射断绳索,城门关闭不及,被敌人冲破,如今已有一队人马闯到城内,大开杀戒,且奔着城主府而去,目标非常明确。 张猛和张虎等人边打边退,已撑到极限,绝对不能让他们杀到城主府,这群人来势汹汹,攻势过于强势,府兵很难抵挡。因是农耕时,宁州铁骑组织比较慢,一时间被他们冲散。 陈江东率领一小队人冲下城门,配合城楼上的弓箭手,强行关闭城门,有两名铁骑战士用自己的身体把想要卡住城门的敌人挤出城外,身体被他们的弯刀看成两段,陈江东大喊着他们的名字,却只能悲痛地关住城门,把大部分的敌人留在城外。 “来啊,你们这群混蛋,我要让你们活着出西州,我就不叫陈江东!”陈江东关闭城门后,拿过一张弓箭,上城楼指挥杀敌,转头吩咐张猛和张虎兄弟,“所有闯到城内的敌人,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是!” 张家兄弟追杀那群闯到城内的队伍,大概有五六百人闯到城内,直奔城主府而去。矿山的密道在另外一处城门,暖阳和凤妤带人进城后,迅速往城主府赶去。 城主府门前,张大,春露,张猛,张虎带人与敌人厮杀,城主府大门关闭,门口死伤一片,狼狈不堪。 春露体力不支,软剑撑在地上,腰腹被划伤一道,鲜血淋漓,一名黑衣人见状朝她砍过来,眼看长剑要砍中春露,倏然一道箭矢袭来,射在长剑上,春露就地一滚,捅穿敌人的心脏。 她抬眸看去,只见凤妤坐在白马上,手持弓箭,宛若烈日下的花朵,灼灼夺目,春露激动大喊,“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暖阳和铁骑们挡在门口,很快就杀退了敌人,他们见状不妥,立刻撤退,凤妤翻身下马。 “春露,伤势重吗?”凤妤急声问。 “姑娘,我没事,皮肉伤。”春露失血过多,有些乏力,勉强还能支撑。 城主门口一地的兵器,伤员和尸体,凤妤看得心疼不已,“把人抬进去,救治伤员,暖阳,抓活口,问问他们到底是谁!” “是!” 凤妤匆匆进了城主府,城主府有几名敌人闯进来,幸好被府兵护住,秋香抱着如意藏在正殿,如意见到凤妤哇一声哭出来,踉跄跑过来,“爹爹……要爹爹……” 小如意本来在院子内玩耍,被突如其来的敌人吓到,还摔了一跤,他害怕得躲在秋香的怀里也不敢哭,只是小声地喊爹爹,见到凤妤才委屈地哭出来。 “如意乖,没事了。”凤妤温柔地安抚着她,城门那边倏然传来惊动天地的爆炸声,整个西州城地动山摇,震感强烈,凤妤大惊失色,城门不能失守。这群人来者不善,城中有铁骑,一定已去求援,只要撑住两日,援军就能到。 凤妤把秋香和如意带到自己院内,“秋香,你和如意藏在密室里,里面有干粮和水,能撑三日,记住了,除了我,谁喊都不要开门。” “姑娘,你不和我们在一起吗?”秋香紧张地抓着凤妤,“你要去哪儿?” “我是城主,我有自己的责任,你带着如意藏好,听话!” “姑娘!” 如意哭得累了,在秋香怀里沉沉睡着,凤妤低头亲了亲如意的眉目,把秋香和如意推到密室里。 凤妤换了一身衣裳,穿上轻甲,这套轻甲是谢珣为她改制的,还笑着打趣她应该没有机会穿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她摘了珠钗,把头发简单地盘起来,戴上护甲,拿过自己的长剑,大步出院。张大是第一次看到凤妤身穿戎装,手持长剑。他并未说什么,只是紧跟其后,暖阳抓了一名活口盘问,终于问出来了。 “姑娘,是桑南人!” “好啊,千里迢迢来西州送死,成全他们!”凤妤利落上马,城主府留了府兵,其余人全部跟随凤妤前往城门,“将士们,随我杀敌!” 第四百六十八章 守卫家园 凤妤带着将士们赶到城门时,战事已白热化,宁州铁骑虽有五千人在西州,可因农耕的缘故,大部分都出城了,无法及时赶回。只有矿山一条密道进城,远处的铁骑要先到矿山再回城,如今城内不足三千人守军。桑南这支队伍将近一万人,且是精兵,训练有素,攻击极其猛烈,西州城门虽关闭,城墙被投石机砸得四分五裂,又有一队人正在城门阻挡骑兵冲锋。 凤妤站在城墙上看着楼下的桑南大军,在他们冲锋时,弓箭队直接射火油,护城河外一片狼藉,已有桑南骑兵冲过护城河,到了城门处,往城墙的缺口处抛锚强攻。凤妤抽出长剑,直接砍掉绳索,有一名士兵攀爬上城墙,被陈江东长枪刺穿胸膛,跌落城墙,桑南军队冲锋号角响起,黑压压的黑甲兵不断地朝城门涌来。 刀光剑影,比白昼的日光更要刺眼,漫天厮杀,号角连成一片,鲜血和杀气朝城门直扑而来,凤妤的箭不断地射向攀爬上来的士兵。 暖阳当机立断,“弩箭准备,对准他们的投石机。” 城墙上有两台弩箭机,弓箭是特殊定制,虽比不上弓箭手的精准度,杀伤力却极大,特制的箭比长枪还要粗,能直接射翻城下的投石机。 一台投石机被射翻。 倏然,一道箭矢朝凤妤射来,快如闪电,暖阳见状迅速扑向凤妤,箭矢射偏了,从凤妤的脸颊擦过,惊险万分。 凤妤惊魂未定,往下看去,竟看到了韩子期。 “韩子期?”凤妤惊恐不已,“韩子期不是死了吗?” 暖阳也不知道为何会看到韩子期,明明影七杀了韩子期,他们也验过尸体,千真万确,怎么会是韩子期呢? 韩子期骑在黑马上,一身软甲,手持弓箭,在凤妤躲开了箭矢后,朝凤妤比了一个割喉的动作,嚣张,狂妄,不可一世,就像凤妤几年前在京都见到的韩子期一模一样。 韩子期放下长弓,抽出宝剑,剑尖直指城门,“来人,踏破城门,活抓凤妤!” “踏破城门,活抓凤妤!” 桑南大军爆发出一阵阵猛烈的吼声,掀起一波更猛,更强的攻击。西州城内人手不足,且又分散,明显有守不住城门的败相。 “姑娘,你先撤离,我和陈江东带人挡住桑南大军,张大护着你和如意从密道离开,往宁州逃离!”暖阳很快做出决策,无论如何,凤妤和如意不能死在西州。 “我一走,人心涣散,韩子期不费吹灰之力就会踏平西州,我不会走的。”凤妤沉声说,“将士们,死守西州,等待援军,我与诸君共进退。” 将士们热血沸腾,火油,石头,弓箭等不断投射,暖阳见劝不动凤妤,想要谢珣过来,可一想到宁州战局不稳,王爷如今或许就在战场上杀敌,谁敢摘了镇魂珠,召唤谢珣过来。 在谢珣动身前,凤妤还特意加固镇魂珠,不敢随意召唤谢珣,几年前害得谢珣断腿的事历历在目,宁州也是一场硬仗,更需要谢珣。 渐渐的,宁州铁骑回了大半的人,作战兵力渐渐提升,且有府兵帮忙,桑南人强攻一日未果,暂且退后修整。 天黑了,风声鹤唳,鲜血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暖阳,陈江东,马上补充物资,弓箭手,火油,石头,能用的东西,全部搬到城墙来!” “是!”凤妤吩咐他们补足物资后,目光冷沉地看着城楼下,桑南人也有死伤,韩子期比她更急! 手臂隐隐作痛,凤妤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衬得她目光更冷! 韩子期,原来你图谋的是西州城! 凤妤靠在城墙东北角,咬着臂缚上染了血绷带,重新绑紧,箭矢擦过她的胳膊,划了一道伤痕,幸好也不算很深。张大和两名亲兵守着她,凤妤的盔甲上全是尘土和鲜血,看起来极是狼狈。 每个人都是精疲力尽。南宫衡组织城中妇孺给他们带来御寒的衣物,果腹的粮食,一碗热粥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张猛,张虎带人打扫战场,治理伤员。 “姑娘,他们强攻一日,夜里怕是不会再攻城,我守着,你好好睡一觉。”春露心疼地擦去凤妤脸上干涸的血迹。 “韩子期对西州势在必得,这是十二州后方,不利于桑南作战,他要速战速决,很快会发起第二波攻击。”凤妤心中悬着一口气,始终不敢放下,密道已关闭,且派人把守,桑南人绝对不能通过密道进城。 今天守城伤了五百人,死了两百人,大大减弱作战能力,西州府兵虽然训练过,却不失守城的主力。 她要做两手准备,万一城门守不住怎么办?她把张猛喊来,“你去通知全城百姓,我和宁州铁骑,府兵一定会拼尽全力守住西州城门,哪怕战到最后一人,若是守不住,让百姓们从密道逃离,他们目标是西州的粮仓和兵器库,也不会在西州久留,等他们走后,百姓们再回家。” 张猛一听,热血上涌,“姑娘,我们西州城与你同进退,绝对不做抛家弃城的事,你放心!” “你糊涂啊,城中有老游妇孺,你要让他们送命吗?只有活着,才能希望!”凤妤沉声说,“人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去通知,快!” 凤妤是避开所有人,悄悄对张猛下命令,她也不能在宁州铁骑面前下这种命令,影响士气! 张猛领命离开后,凤妤刚上城墙,倏然感觉到一股冷意,初春的夜晚沁凉如水,人的骨头像是包裹着一层冰,冷得刺骨。 凤妤拿过弓箭,箭头裹着火油点燃,突然射向城外的沟渠处,桑南人在夜色隐藏下匍匐前进。 “敌袭,戒备!”暖阳一声令下,号角吹响,桑南人发起第二波攻势。 筋疲力尽的将士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巨大的火球如雨点砸向墙头,第一波弓箭手被砸到,火苗点燃了衣袍,瞬间烧起来,惨叫连连。 “是火石,快躲开,躲开……”这种火石是攻城利器,守城时很难应对,只能等这一波攻击过去。宁州守城时也会防备这种火石,但是这种火石机器很是笨重,桑南人急行军,竟然还带了这种攻城装备,简直不可思议,说是他们从桑南带来的,暖阳打死也不信! 城门被巨大的火石砸破,火石直接滚到城内,城外号角一阵强过一阵,城门被砸开后是骑兵冲锋。 暖阳蹙眉,这城门守不住了,“府兵向城外攻击,宁州铁骑随着迎敌!” “老子今天要杀光你们这群兔崽子!”陈江东大吼一声,随着暖阳一起杀向城门,挡住那群疯狂用进来的桑南军。 成千桑南人涌进城内,开始大规模的屠杀,城门口很快尸堆成山,陈江东和暖阳杀在最前面。 凤妤是第二次感受到两军交战的残酷性。 韩子期长剑指天大吼,“活抓凤妤,别让她死了!” “是!” 张大和春露,几名亲兵一直都围在凤妤身边,一边杀敌一边保护凤妤,可桑南人太多了,很快就被冲散。且这种混战中,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一个地倒下,极其容易热血上头,只顾着杀敌。 凤妤也不需要旁人保护,长剑在手,砍杀着不断蜂拥过来的敌人。 暖阳和陈江东死守城门,直到守不住,桑南人用尸体堆出一条路,杀到内城。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生命在守着这座城池。 刀光剑影,战鼓齐鸣。 凤妤浑身浴血,肩膀被刺中两刀,寸步不退,韩子期看着人群中狼狈不堪的凤妤,“三姑娘,投降吧,不要做无畏挣扎,美人就该在帐里伺候男人,战场是男人的地方!” 凤妤脸上全是血,宛若地狱来罗刹,“韩子期,宁州铁骑没有投降的主帅,我和西州共生死!” “哈哈哈哈,怎么办呢,三姑娘这浴血奋战的模样,我也喜欢的很。”韩子期剑指凤妤,“抓住她,别让她死了!” “保护姑娘!”暖阳大吼着,数千桑南人冲进城门,正在这时,内城的方向传来了如雷贯耳的马蹄声,张猛带着西州城内所有能作战的男女们全赶到了。 男耕女织三年,连凤妤都快忘了,这群西州城原始的百姓,本身就是一群骁勇善战的悍匪。 “姑娘,我们不逃,西州是我们的家,我们誓死守卫西州!”张虎的妻子一身骑装,手持长枪,“老娘要看看,是谁想要破坏我的家园。” 张猛大吼着,“兄弟姐妹们,冲啊,让他们看看十二州悍匪的厉害,杀啊!守卫西州,杀光敌人。” “守卫西州,杀光敌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冲破云霄,西州数万百姓与守军一起,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杀尽敌军。 凤妤的眼泪夺眶而出,被鲜血和敌意冷却的鲜血如岩浆般沸腾,浑身战栗。 曾经,我们曾经落草为寇,杀掠抢劫,如今落地生根,安居乐业。 我们要吃饱,要穿暖,我们要侍奉父母,养育儿女,我们想要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因此,我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谁要掠夺我们的家园,我们依然可以拿起屠刀,守卫家园。 第四百六十九章 围城 西州军民同心,彻夜苦战,整个西州城门处被火光照亮,宛若白昼,厮杀一整夜后,在凤妤和暖阳的带领下,越战越勇。 韩子期见状不好,挥手撤军,“来人,退,撤退!” 城外鸣金收兵,凤妤看着敌军宛若潮水一样褪去,鲜血染红的长剑怒指前方,“来人,给我追,一个不留!” “是!” 西州百姓们越杀越勇,正是战意最激越时,凤妤乘胜追击,决不允许韩子期大军死灰复燃。且他带一万人攻城,强攻一日一夜,也是筋疲力尽且全军出击,已无埋伏,西州百姓却是一鼓作气,正是战意最浓烈时。 “韩子期,拿命来!”凤妤盛怒,韩子期这一次突袭西州,西州城毫无准备,死伤无数,她绝对不会放过韩子期。 “三姑娘,十二州我要定了,我会回来的,你等着!”韩子期怒吼着,被杀得十分狼狈。 他的周围的桑南人不断被冲散,暖阳和陈江东一左一右都要韩子期的命。 “败军之将,还敢如此嚣张!”凤妤收了长剑,弯弓射箭,在暖阳和韩子期打得难舍难分时,预判韩子期的位置,一箭射出。 韩子期惊慌去躲,虽躲过要害,却被凤妤一箭射落头盔。头盔掉落后,披头散发,宛若疯子。 “凤妤……”韩子期咬牙切齿,再也不能恋战,“来人,撤退,走!” 韩子期大军边打边退,最后断尾求生,一部分将士挡住凤妤和暖阳的大军,韩子期当残余力量往南撤离。 西州军民穷追不舍,一直追杀韩子期大军,追出五里地,逼得他们狼狈逃亡。 “哈哈哈哈哈,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接着是疯狂的呐喊,声音撕碎暗夜,天光乍现。凤妤骑在马上迎着光,眼含热泪。 太阳出来了! 知许,我们赢了! 我们打退了桑南的进攻,护住西州。 一夜奋战,凤妤心力交瘁,她是一直都靠着一股信念在支撑,拼着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倒下,绝对不能倒下。她是西州百姓和宁州铁骑的主心骨,她若逃离,或倒下,必会影响战局。 如今赢了,她也累瘫了! “姑娘,姑娘……”凤妤昏迷前,听到暖阳的声音,意识去也渐渐昏沉,再也无力支撑。 凤妤再一次醒来时,已是傍晚。 这噩梦和杀戮的一天一夜总算过去,她浑身滚烫,高烧难受地躺在床上,春露和秋香在旁陪伴着,两人都红着眼睛看着她。凤妤闻到了药香,听到炉上滚水沸腾的声音,也感受到自己里的高热。 又发烧了! 精神高度紧张,身体疲劳至极,她本就不是战场上勇猛无敌的女子,自然扛不住,身体抗议着她的过度操劳。 “姑娘……”秋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音很重。 “别哭,我没事。”凤妤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可她有许多事要问。 春露更知道她的着急,轻声说,“姑娘放心,暖阳将军和陈将军重建城门,百姓们都帮忙打扫战场,该出城耕种的耕种,如意也很好,你放心吧。军务有将军们,庶务有南宫衡和幕僚们,你好好学习。” 凤妤松了口气,春露派人出去通知暖阳和南宫衡等人,就说凤妤醒了,她突然晕倒却浑身是血,吓坏了暖阳和陈江东。 凤妤身上六处伤痕,最重的是腹部一刀,旁人都没怎么主意她是怎么被砍到的,凤妤也没说,且浑身是血旁人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她的血,她一直强忍着没说,若不是晕倒,没人发现她受了重伤。 战场太乱了,春露和张大虽极力在保护凤妤,也有手忙脚乱的时候,她自责不已,幸好没伤到底子,也没有危及性命。 凤妤被扶起来喝了药,吃了点东西后精神好了点,暖阳和陈江东也来了,若不是要紧事,他们也不想来找凤妤,希望凤妤能好好休息。 “姑娘,桑南人跨过边境,攻打兰州,兰州城一破,他们就会北上,杀进十二州,韩子期带领一万人突袭,是他们的先锋队伍,想要绕过兰州突袭西州,先打掉我们的粮仓和兵器库。生擒姑娘和小公子后,他们就会威胁主子和二公子回援,他们和北蛮,朝廷一定打成什么交易,否则不可能出兵这么快,一万大军无声无息地进到十二州腹地,这不寻常!” 暖阳和陈江东都气得眼睛都红了,却还努力保持着冷静,这一战西州也损失惨重,百姓死伤将近一千人,宁州铁骑是主力,死亡五百人,重伤四百人,轻伤不计其数,暖阳和陈江东都挂了彩。 北蛮人突袭后虽退去,他们也生擒了将近四百人的俘虏,全部关押在州府监狱里,陈江东审问过后知道桑南军队越过江南几座城镇,攻打十二州。原本是该顺利攻打十二州的,谁知道兰州放一万人过去后,直接关闭城门,拦住桑南大军,所以桑南大军如今在攻打兰州。 兰州一破,十二州就危险了。 十二州最南边是兰州,兰州是江南和十二州的交汇处,有燕阳最大的港口,船运发达,经济也很发达。兰州的东南过三座重镇就是扬州,西北就是十二州,离兰州最近的是十二州的南洲湾,南洲湾的东南方向是胶州,西北方向就是锦州了。 桑南进军十二州,可以越过江南,兰州是必经之地,兰州不放行,他们就要强攻,放行后,十二州就要直接面临桑南大军。 暖阳知道军情后,派人去了胶州,南洲湾是一座重镇,不是胶州这样的大城,更没有城防,所以南洲湾的百姓必须要撤离。 薛玉收到消息后要安排人手去撤离南洲湾的人,这座重镇有将近两万人,撤离后,胶州要备战。 可胶州如今只剩下两万人,桑南大军有十六万人,该如何抵挡? “兰州是江南大城,大帅不可能坐视不理吧?”凤妤非常困惑,“兰州州府为什么放韩子期过来?又挡住桑南的大军?桑南要打的是十二州,他是朝廷亲封的知州,要护着全城百姓,如果有心阻拦,就不会放韩子期的一万先锋过境,可无心阻拦,为何又要和桑南宣战?” “兰州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等薛大人打探后,他会立刻来报,姑娘……我要和王爷商量一下。”暖阳艰涩地开口,“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胶州怎么守,怎么派兵,这事只有王爷能做决定。” “行……”凤妤看着天色,又有点犹豫,“如果他这时在战场上,我可能撑不住多久,你要尽快把情况说明。” “好!” 第四百七十十章 昏眩 凤妤穿到谢珣身体里时,他正在帐篷里和将军们议事,谢珏和方楚宁也在,除了谢珏,几乎都穿着重甲。或是宁州战乱,又全是糙汉子,大家也没顾得上个人卫生问题。凤妤一穿过来就闻到血汗混合的味道,非常难闻。 将军们都穿着重甲,上阵杀敌虽是冬天也是一身汗和血,几乎都是一月不曾好好洗过澡,洗过头。凤妤看到他们重甲和衣袍上的血迹,除了二哥,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三姑娘真不是嫌弃,这群大男人在帐篷里或是习惯了,没感觉到什么,她刚穿过来,一时没适应空气中的气味,差点被熏得呕出来。 她也能理解战乱时顾不上,可她的心理解了,她的身体真实地反应出难受,胃部一阵阵翻滚。 凤妤,“……” “王爷,你怎么了?” “王爷,多大事,别生气了,你再考虑考虑。” 凤妤一头雾水,被熏得难受,什么生气? 她不生气啊! 桑南出兵的事还没传到宁州,宁州如今面对着北蛮人新型战车,手忙脚乱,正在寻求破解之法,战场上缴获的战场已被分解,但不能仿制,有一些特殊的材料宁州找不到。精密度和准度也有要求,短时间内没有办法仿制,这几天谢珣带着大军和独孤靖在城门外激战,发现他们有十几辆这样的战车,火力很猛烈。 宁州仍是大雪纷飞,再过一月春暖大地,冰雪融化,这种战车的火力会更加猛烈,又几名将军看到战况惨烈后,建议谢珣倾巢而出,决一死战。谢珣和方楚宁都驳回这样的决定,方楚宁如今代表的是朝廷,他的话语权没有谢珣那么重。 倾巢而出是兵家大忌,谢珣是将军时,率军作战孤勇强势,锋芒毕露,当主帅时要沉稳许多,非常谨慎。派上战场的每一位士兵,他都希望能活着回来。 凤妤刚过来时,头有些晕,只能听着将军们讨论,她看到角落里的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他们几人已有很长时间没见面,凤妤还挺想念他们的。没想到林萧几人能到帅帐谈事了,真好!她听谢珣说过,能到帅帐谈事的将军,几乎是宁州铁骑里最重要的将军之一了。 “王爷,刚刚的战术你考虑得怎么样?”周老将军问。 所有人都看着他,凤妤刚穿过来,都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可她一贯机灵,“二哥觉得呢?” 谢珏蹙眉,冷冷地看他一眼,方楚宁噗嗤一笑,“你是不是故意的?刚和他吵过一架又问他,明知道他不同意。” 凤妤面无表情地维持着谢珣的威严,心中暗忖,吵架了?意见不合?那听谁的?等谢珣自己回来再决定吧。 凤妤淡定地说,“歇一炷香吧,头疼。” “王爷,咱们不是刚歇回来吗?” 凤妤,“……” 谢珏又看了他一眼,凤妤头皮发麻,慌乱中淡定自若地祭出尿遁,“我水喝多了,先去如厕。” 林萧和张伯兴起身,“王爷,正好我们跟你一起去!” 凤妤,“……” 凤妤几乎是逃一样地出帐篷,帐篷外寒风冷冽,凤妤深深地呼吸一口清新空气,总算压住心中的翻滚。 “王爷,如厕在这边!”眼看着她走错方向,林萧慌忙喊了声,凤妤都有点昏沉,只好跟着林萧,张伯兴一起走,想要在外面拖延一下时间,战事这么紧急,谢珣不会耽搁太久。 “王爷,你真的想带兵诱敌啊,二公子说得对,你如今不是将军,是主帅了,不能再做这么冒险的事。”林萧忍不住说,“帐篷里那么多将军,我和张伯兴资历尚浅也不好说什么,如果真的要诱敌,你可以派我去,我愿意去!” “我和林萧一起去,我们配合得不错。”张伯兴也请命,凤妤也算听明白了,谢珣是打算亲自诱敌,因此和谢珏吵架了吗? “你们是不是急着立功啊?”凤妤不太知道他们的情况,林萧和张伯兴见面时说的少,谢珣平日也不会说很多,可他们那么快就在军帐里占有一席之地,并非寻常,定是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宁州战场残酷血腥,他们都愿意诱敌,凤妤心想着,他们定是急着立功,用命换军功。在林萧和张伯兴心里,他们不算是宁州铁骑的嫡系,出身氏族,不需要想象,凤妤也知道他们在军中会遭受排挤,挑衅。 他们深信谢珣是天下之主,他们仍有家人留在京中,只有不断立功,往上爬,将来才有可能用军功护着家人,哪怕他们被驱逐出家族,可家人是斩不断的血缘羁绊。 “什么都瞒不过王爷。”林萧苦笑,他也不想说哥哥的事,谢珣与他说过在扬州时见到林晟,也告诉他林晟去扬州做什么。 就差没明着说,是我杀了林晟,林萧心知肚明,谢珣没说破,他也没说破,就是彼此的默契。 “林萧,张伯兴,不急……”凤妤说,“你们是秦王嫡系,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你们抛下一切随我叛出京都,将来想要什么,不需要拿命去换,我都会给。” 她知道,这会是谢珣的承诺。 林萧和张伯兴神色动容,张伯兴擦去头上的雪,“王爷,我们知道的,我们要杀敌,就是单纯的想杀北蛮人。” “那更不着急,有机会的。” 茅房简陋,几乎是露天的,凤妤刚靠近就看到一群大男人背着她在如厕,她终于反应过来,她是来干什么! 凤妤面红耳赤,“……” 她急急忙忙想要转身,突然感觉身体僵硬,天旋地转,凤妤还来不及转身,谢珣就回到凤妤的身体里。 这一次相互交换,谢珣只觉得昏眩感非常强烈,他怀疑和他们两人的情绪有关,他也没想到西州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桑南还真敢出兵,凤妤还伤得那么重。穿回来时,身上还带着怒火,所以身体有些不适。 他不是在帅帐吗?怎么出来了?“为什么我会在外面?” 林萧,“王爷,我们来如厕啊。” 谢珣感觉昏眩感更重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四面楚歌 谢珣回到军帐时脸色极其难看,心急如焚,“桑南出兵十二州,昨夜韩子期带一万人突袭西州,桑南十六万大军已到兰州。” 帐内一片死寂。 周老将军几乎要跳起来,“桑南人有什么毛病,就十六万虾兵蟹将也要来打我十二州?他们和北蛮是不是算计好了?” “宁州正在打,盐城也要驻守,避免宇文景发疯,我们没有兵力抽调到胶州,等等……怎么是兰州?兰州不是江南西的城池?” “二公子,这这么打?” …… 南北夹攻,十二州就像是瓮中之鳖,幸好方楚宁带了中州五万人来了宁州,若不然宇文景派中州真的攻击胶州。渐渐吞噬十二州,他们绝对会全军覆没。如今战况也危在旦夕。 “阿妤和如意怎么样?”谢珏问。 “阿妤打赢了!”谢珣语气有些骄傲,农耕时城内五千铁骑人数不足,兵力分散,全靠西州彪悍的悍匪,赢了这一仗,打退韩子期的先锋队。 方楚宁脸色沉冷如水,困惑极了,“韩子期不是死了吗?” “他还活着,说明我杀的是替身。” 影一来信时就说过,桑南王有养替身的习惯,没想到韩子期也有一名替身,一模一样。难怪凤妤和谢珣曾说过,韩子期比几年前所见性子略有变化,原来不是一个人,如今倒也不重要。 桑南出兵,他们要想应对之策。 “王爷,昨夜袭击的西州,您怎么今天就收到消息?”西州离宁州急行军不眠不休要四天。 “别管,消息属实。”小周将军问时,谢珏和方楚宁也看过来,谢珣说不出消息由来,只能回避,“我想让徐舟带盐城的守军去胶州,各位觉得如何?” “盐城如今守军也不多,全部调走,如果宇文景要出兵怎么办?”宁州这群武将对宇文景仇恨至极,三年前宇文景就杀了不少宁州武将,盐城若是没有守军,就怕朝廷出兵。 谢珏沉默良久,“只能如此,两害相权取其轻,保十二州。” 宁州铁骑没有多余的兵力,又能抵抗桑南,又能防备朝廷,所以兵力分布必须要有主次和取舍。 宇文景要出兵就是京畿守卫军,檄文广发天下,方楚宁的五万兵马在宁州,宇文景若不怕唾骂,想要出兵就要谨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一个问题解决了,才能解决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桑南大军过了兰州,让徐舟速战速决,直接和他们打遭遇战,不要打防守,胶州地势不适合打防守。” 崔兰宋也在盐城,他和徐舟一起领军在胶州,谢珣稍微安心一点。谢珣派人去盐城传信,桑南出兵的消息在军帐中造成轩然大波。将军们都在窃窃私语,桑南自从划出燕阳后,只有初期打过,且打得非常惨烈。 后来和平谈判,实属无奈,可他们也没想到桑南真敢动兵,谢珏沉声说,“这事出了军帐,谁也不要提半句。” “是!” 北蛮战事本就不乐观,若是知道桑南也在打十二州,军心定会大乱。 张伯兴挠挠头,困惑地说,“兰州是朝廷的地盘,桑南出兵,江南驻军不阻拦吗?离得那么近。” 军帐里一阵沉默。 林萧偷偷在他腰上一拧,就你话多,难道没人想这事吗?你看有人提了吗?方楚宁坐在谢珏身边,沉默不语,看不出什么表情,将军们虽大大咧咧,却真不敢提这事。一来是方大帅积威甚重,二来方楚宁在这里,说起来的确很尴尬。 “我说错什么?”张伯兴用嘴型问林萧,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闭嘴!” 张伯兴不敢再说话,谢珣打破沉默,“说一说明日的战术安排吧,我,林萧和张伯兴带兵诱敌,周将军,李将军左右翼配合,我们试一下新战术。” 谢珏脸色瞬间沉冷,几人看了一眼二公子的脸色。 “是!” 王爷是主帅,拥有一票决定权,战术既然这么安排,就全权听谢珣指挥,接到任务的几名将军聚到沙盘前听谢珣安排战术。这战术是谢珏和谢珣拟定的,只不过在谢珏的战术里,主攻不是谢珣。 如今,他要当主攻那把尖刀,谢珏也没有再阻拦。 桑南起兵,情况未明,宁站战场也要速战速决。谢珣如今心急如焚,北蛮久攻不下,本来着急的应该是独孤靖。可新型战车威力太猛,铁骑死伤惨重,谢珣心里非常焦虑,他夜不能寐,且不断安抚自己的情绪,不能急,越急越出错,越是这种情况,越要冷静。 屋漏偏逢连夜雨,桑南发兵,突袭西州,凤妤重伤,西州幸好有一群悍匪,否则不堪设想,或许阿妤就死在昨夜,在他为了宁州和北蛮战事夜不能寐在熬战术时。凤妤和如意或许就死在那一场突袭里。 他不能丢下宁州去久救援,只能拼命杀退北蛮,平定北方,才能空出手去救十二州,救他的阿妤和如意。 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宁州的雪已经渐渐停了,冰雪却还未融化,城外一片白茫茫。北蛮人就驻扎在交战地附近,数次诱敌深入,在交战地设了埋伏等他们钻进去,方楚宁和谢珣曾经夹攻过独孤靖,可也不敢贸然追到交战地。 宁州这一场战事,每个人都想要快点结束,这种急切和当年北蛮王死时又不一样,那时候隐约知道自己要赢了,反而信心倍增,没有那么焦虑,如今是四面楚歌。 父帅,你会出兵援救兰州吗? 你守了江南那么多年,会眼睁睁地看着桑南大军犯境吗?十二州也是燕阳的土地,也是燕阳的子民。 谢珣可以放下仇恨,只身下扬州救百姓,你能违抗皇命,出兵相护吗?刚刚张伯兴问出江南驻军为什么不阻拦时,方楚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的委屈和愤怒,羞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战事太急了,只隔一日,他仍抱着一线希望,盼着江南能出兵拦着桑南,如果宇文景早就和桑南谈好,江南不会拦他,有意让他们进到十二州边界。 他该何去何从?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大捷 凤妤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时一阵天旋地转,甚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昏眩,闭着眼睛很久才适应这阵难受的感觉。 为什么? 以前和谢珣互穿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难受。 暖阳已去执行谢珣的军令,凤妤担心局势,十二州如今算是四面楚歌,越是这样,后方越是不能乱。 翌日一早,凤妤就把南宫衡和陈江东,张虎,张猛找来,继续推行春耕,这事绝对不能耽误。南宫衡负责春耕播种,陈江东,张家兄弟负责城防,经过这一次桑南突袭后,为了避免再一次收到这样的突袭,城防要加固,沿途也要有警示,这一次沿途没有警示是因为韩子期来过十二州,摸清楚十二州的警示据点,所有据点被突破,人员伤亡,只有一人逃出来,重伤昏迷,被村民所救,没来得及回城报信。 桑南人突袭失败,如今重心在兰州大战上,韩子期的残兵不会再攻打西州,可凤妤也要防止若所兰州挡不住,胶州也在战败,西州就要做好迎敌准备。 谢珣没那么快结束北蛮的战事,十二州各州郡要自救,不能等待救援,桑南人的行军途径是兰州,胶州,一旦拿下胶州,就一定直奔十二州。 南宫衡和陈江东,张家兄弟各自领命去做准备,三日后,凤妤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方大帅带领十万江南驻军,直奔兰州,与桑南大军在兰州展开大战。徐舟和崔兰宋带领的宁州铁骑还没到胶州。 战时通信不便,薛玉知道江南驻军出动后,派人给方大帅送信,胶州可以和江南驻军联合作战,这计划被方大帅驳回,命胶州军队原地待命。薛玉不敢强行出兵,只好等待军报。 京都,方大帅府邸。 长公主在上山礼佛时因雨天路滑摔断了右腿,伤筋动骨养在府中,已有半旬。这日李家二夫人回娘家看望长嫂。长公主右腿以夹板固定,伤得还很严重,太医说这段时日要好好地养着,不要挪动,若是骨头没恢复好,容易落下病症,长公主干脆闭门谢客,在府中休养,谁也不见。 “嫂子,前日贵妃娘娘召我进宫,说了大哥在江南抗命出兵的事,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拿方家问罪。图南带兵去宁州已惹圣怒,大哥再搅和到十二州的战事里更是火上浇油。你写信劝劝他,不要一意孤行,否则……我们家怕会变成第二个镇北侯府。”李二夫人是大帅幼妹,自贵妃召她进宫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小妹,我做不了他的主。”长公主知道她是说客,如今的贵妃是李家姑娘,又诞下二皇子,受尽宠爱。李家和宇文氏关系比她这长公主还要密切。“兰州是朝廷的兰州,兰州受困,皇上有什么理由阻拦江南出兵。方长风若坐视不理,我都会唾弃他,他做自己该做的事,何罪之有?” “我听家翁说,兰州州府本不该抵挡桑南大军,也不知何故把他们关在城门外,这才引发江南和桑南的战事。” “小妹这话说得有趣,桑南大军压境,兰州州府为什么要放他过去?”长公主淡淡笑说,“他的背后是十二州,宁州和北蛮打得惨烈,没有兵力回援。身为一城州府,不是只护一城百姓,难道他一早就接到皇上圣旨,放桑南大军犯境?那皇上是和桑南勾结,把十二州拱手让人吗?” 李二夫人虽是将门之女,嫁到李家后一直侍奉公婆,深居简出,也不动战事时局,“我也不懂,嫂子,我只是……很害怕。” 长公主垂眸,静默不语。 方玲君逃婚时,她还一肚子气,如今庆幸女儿在中州,有人看顾,不必留在京中担惊受怕。 “你是出嫁女,方家不管出什么事,都连累不到你。” “嫂子,你在说什么呢?”李二夫人红着眼,“你这腿受伤的事,告诉大哥和图南了吗?” “他们在外打仗,这点小事有什么可说。”长公主对外就说摔伤了腿,也不曾写信告诉方大帅和方家兄妹。 “可是皇上……” “你难得来一趟,陪我用膳吧,他们男人的事。何必去管?”长公主微微一笑,李二夫人也只好作罢。 家中正要摆膳,宫中来人,说太后召长公主进宫听训。 李二夫人极是恼火,“嫂子腿伤没好,不宜挪动,进什么宫?” “大长公主,这是太后的懿旨,您也别让我们为难。” “好,公公稍等,本宫随后就到。” “是!” “嫂子……” “养在边陲,毫无教养,母子两人都只会玩这种下作手段。放心吧,他们不敢杀我。”长公主淡淡说。 西州。 时间过得很快,凤妤的伤养了十来日,渐渐痊愈,宁州和兰州战场都打得火热,西州,锦州一带风声鹤唳。 第二批兵器再一次送去宁州后,凤妤派人偷偷去中州买的药材也到了,她派人装车后送去宁州,同时宁州也传来好消息。 宁州大捷,谢珣和方楚宁带领三十万宁州铁骑,几乎是倾巢而出,在交战地和北蛮展开了激烈的交战,大战打了四天四夜,双方几乎都战到弹尽粮绝,北蛮被迫退出交战地,宁州铁骑拿回交战地,同时把北蛮大军赶到沙岭天山后面。 第四百七十三章 掳走 宁州大捷的消息传到西州后,凤妤大喜,这是两个月来听到最好的消息,整个西州听到大捷的消息后,喜气洋洋,一片和乐。谢珏和谢珣本来想着至少要打到夏天,才能把北蛮人赶出交战地,没想到两个月,他们就做到了。只是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已是决一死战的架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宁州铁骑已背水一战,孤注一掷,把所有的兵力投进这一场战役里,打得相当惨烈,双方都死伤惨重,这才逼得北蛮人离开交战地。 春天已接近尾声,南方战局消息却非常不好,因为桑南人善毒,大帅这么多年在江南按兵不动,练兵时桑南大军只用过几次迷雾战术,迷雾有毒,却不致命,就那一次江南驻军也有将军一万人感觉到身体不适,上吐下泻养了数日。 这一次南方战场上,桑南的毒战蔓延战场,江南大军虽有准备,却也低估桑南毒素的厉害之处。中了毒素的将士们高热不退,呕吐腹泻,像极了疫病,却又不是疫病,凤妤在听闻消息后,找了南宫衡,薛玉商量后,在十二州组建一批自愿去南方战场的大夫,帮助大帅解决桑南的毒阵。 南方战局处境非常艰难,凤妤心想,难怪韩子期信誓旦旦,敢来西州试探他们,燕阳军队打仗一向光明磊落,拼的就是主帅的智慧和将士们的勇气。所以宁州铁骑一骑绝尘,骁勇善战,他们对毒阵却少有经验。 “姑娘,春耕基本结束了,总算可以歇一段日子,宁州也传来好消息,你不要愁眉不展,开心点。”秋香给凤妤摆了膳,今天凤妤去了府衙和南宫衡议事,回来得比较晚,如今已是深夜。 晚膳时没什么胃口,秋香给她做了一些小点心当宵夜。 “我在想南方战场的毒阵怎么解,北蛮至少打了这么多年,知根知底,知许和二哥也有经验。桑南的毒阵,他们都没见过,也不知道南方伤亡怎么样。”十二州派去了将近三十多名大夫,药材本就紧张,凤妤还专门拿出一批清热解毒的药材送到兰州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徐舟和崔兰宋已带四万人从胶州出发,进驻兰州,与江南大军一起对抗桑南,如今南北战场同气连枝。 宁州要赢,兰州也要赢! “调兵遣将都是这群大将军的事,姑娘在后方又要筹粮筹药材,又要打造兵器,还要管农桑,够辛苦了,不要太操劳,你的伤势刚刚好转,大夫说还是要好好休养。” “知道了,小管家婆。”凤妤揉了揉疲倦的脖子,“如意呢,好久没见到他,你带他过来一起吃点宵夜。” “好啊,张娘子说如意吵着要你抱。”秋香出去喊人去找寻如意。 凤妤疲倦地支着头,等着她的小开心果,倏然听到秋香尖叫一声。 她以为秋香不小心摔跤,一边走出来一边说,“秋香,你走路也不小心……” 凤妤的声音戛然而止,庭院里刷刷落下几名黑衣人,其中一人长剑横在秋香脖颈上,已划出一道血痕。 是陈墨! “姑娘,快跑……”秋香大喊,陈墨抬手劈晕了秋香,“三姑娘,跟我走一趟吧,不然,我就杀了她。” “陈统领,真是稀客啊……”凤妤没想到陈墨竟闯到城主府来,城主府一向戒备森严,特别是韩子期突袭西州后,张大加强防卫,平时也是寸步不离。今天凤妤去府衙回来,把张大派去盐铁司,一般她回到府中,基本不会再出门。所以张大去了盐铁司,暖阳是驻守西州的将军,最近和陈江东都在搞城防建设。 凤妤也没想到,远在京都的陈墨,会出现在西州城主府。 陈墨拿出一支蔷薇花簪,丢给凤妤,“这是宸妃娘娘的簪子,你不会不认得,你若不跟我走,不仅她会死,你的父母,祖母也会死,皇上对你的忍耐已到了极限,我数三声,你若不乖乖束手就擒,我就先杀了你的婢女!” 凤妤目赤欲裂,姐姐……姐姐有危险!她的袖子藏着一枚信号烟花,只要求救,他们绝对出不了西州,可姐姐怎么办? “一……” 更雪上加霜的是,凤妤听到了如意的笑声,张娘子正带着如意来庭院,如意名义上二哥长子,可陈墨是宇文景的狗,宇文景对谢家兄弟恨之入骨,若是心血来潮拿了如意回京…… 凤妤毛骨悚然,倏然大喊,“张娘子,带着如意跑,不要进来!” 张娘子已快到庭院门口,她本来牵着如意一边走一边逗他,听到凤妤的喊声,心口狂跳,捞起如意往回廊那边跑,如意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还喊着要凤妤,被张娘子捂嘴嘴巴。 两名黑衣人咒骂一声要追出去,被凤妤喝止,“站住!” 凤妤迅速拿出烟花,“我若放了烟花,城门马上就要关闭,陈统领,我跟你走,可你要答应,只带我一个人。” 这时已惊动了人,不宜再拖,陈墨一掌打飞秋香,夺走凤妤的烟花,直接把凤妤劈晕。 “刚刚她叫的如意应该是谢珏长子,马上找出来,一并带走!” “大人,三姑娘已惊动了人,我们不宜久留。皇上的命令是带三姑娘即可,不要节外生枝,万一不能离开西州,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陈墨咬牙,低头看着昏迷的凤妤,也迅速做了决定,“走!” 第四百七十四章 保命符 被人掳走这件事,凤妤已算非常熟悉,幼年时被掳走过一次,被独孤靖掳走过一次,如今,又被陈墨掳走。 他们从铁矿密道带她离开,凤妤曾经听过一个传闻说锦衣卫的耳目遍布天下,他曾经还嗤之以鼻,如今不得不相信,消息的确很灵通。西州定有锦衣卫的耳目,上一次韩子期带兵突袭,许多人都从密道撤离,不算秘密。锦衣卫若有耳目,不难查出,密道虽黑暗,凤妤也能辨认出人数,六个人,刚刚好,没有人去抓如意和张娘子,只要如意没事就行。 她是一名非常乖巧,且合作的人质,不会挣扎,也不会做无用功,陈墨应该给她吸了什么迷药,凤妤只觉得四肢酸软,毫无力气,就算她侥幸能逃,除非她能杀了陈墨和这几名锦衣卫,否则一定会被追上。 她衡量一下自己和锦衣卫的体力,武力差异后,放弃挣扎。暖阳知道她被掳走后,一定会封锁城门搜查,出城的路除了城门就是矿山的密道,锦衣卫宛若鬼魅,暖阳应该是慢了一步。 密道外有锦衣卫把守,接头后迅速上马离开,凤妤被陈墨抛到马背上,颠了半个时辰就受不了,直接晕过去。 她再一次醒来时被绑在手脚,关在一间装束简朴的房里。天气已没那么冷,应该是到了中州,凤妤也不知道他们走了几日。饿得她前胸贴后腹,药效应该过去了,凤妤也恢复少许力气。 正在傍晚,夕阳落山,凤妤看到阳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跳跃的光斑,她试着解开捆绑她的绳索,越挣扎,捆得越紧。屋外传来脚步声,陈墨带了吃食推门进来,丢给凤妤两个馒头,一壶水。 “三姑娘,该吃饭了。” 馒头滚落在凤妤脚边,沾了尘土,他并不怕凤妤呼救,并未拿东西塞住她的嘴巴,凤妤冷静地看着他。 “你绑着我,怎么吃,陈统领要喂我吗?”凤妤挑衅问。 陈墨是锦衣卫统领,没那么容易被挑衅,他抽出长刀,挑开绳索,连续三日马不停蹄地赶路,总算到了一处安全住所,锦衣卫要在这里歇息一夜,陈墨并不怕凤妤呼救,是因为这里是锦衣卫的地盘,到处都是锦衣卫,凤妤就算呼叫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水装在一个羊皮水囊里,凤妤几乎狼狈地喝着水,比起饥饿,她更渴得厉害,陈墨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也没有多言,转身离开。凤妤几乎把水囊里的水都喝光,渴得冒火的咽喉才舒坦一些。 馒头并不是新鲜的凤妤捡起来拍去尘土,一点点地啃。这种馒头一旦冷掉就变得非常硬,凤妤已多年不曾吃过这么冷硬的馒头。她勉强把两个馒头都吃进去,或许饿得太久了,两个馒头根本不管饱,且越来越饿。 凤妤忍不住喊,“有人吗?” “有人吗?” 陈墨推门进来,“何事?” “我没吃饱。” 陈墨似没想到凤妤会抗议吃食,淡淡说,“两个馒头,饿不死不行,三姑娘受着吧。” 他沉默寡言,命人拿过一条新绳索,把凤妤重新绑起来。凤妤想起幼年时被掳走的经验,那群掳走她的人也不会让她吃得太饱,一天给吃一顿饭,且是吃七八分饱,就是怕他们吃饱有力气逃跑。 夜色渐渐暗下去,房间里十分昏暗,没有一点凤妤,想尽办法解开绳索也无济于事,可恶! 难怪他们会这么放心她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 她要想办法,不能被锦衣卫押到京都去。 可她也不能急,生生地和这群锦衣卫熬着,这么一想凤妤很快就睡着了。 陈墨这一次带了十六人出京,如今已到中州境内,这座院子也是锦衣卫在中州的住所,一座三进院,是中州锦衣卫的住所,陈墨途径中州时就命人空出这座庭院。如今院内一点灯光都没有,哪怕十六人全住在这座院子内,房间里也没有点着灯,外人看就是一座空院。 锦衣卫八人轮班,各自睡两个时辰,上半夜是陈墨值守,凤妤被关押的房间平时就是管犯人的,门窗都封死了,只有门口一条出路。凤妤是弱女子,又被捆绑着,他们也不怕凤妤会逃跑,屋顶上还有一名锦衣卫在当哨兵,这座庭院可以说是水泄不通,凤妤想要逃脱非常困难。 “头儿,这三姑娘素来体弱多病,想来也没什么本事能逃脱,你去休息吧,兄弟们守夜,有什么消息会通知你。”一名锦衣卫在廊下喝酒提神,陈墨也坐在廊下,闭目养神,对面就是凤妤被关押的屋子。 “不要小看她。”陈墨淡淡说。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有多厉害,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水里也有药,这会应该睡死了。我们连续几日马不停蹄赶路,她的人想要追也追不上,又不可能知道我们的位置。” 他们都觉得这一次掳走凤妤没有什么难度,肯定能顺顺利利带她进京。 陈墨仍是闭目养神,不做应答,几名锦衣卫守夜,也不再说话,只有沁凉月光落在庭院内,三天快马赶路,每个人都疲倦不堪,守夜的锦衣卫也是两人一组,轮着小憩。 陈墨知道这一次抓捕凤妤回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他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并不担心凤妤会逃跑,他担心的是暖阳带着宁州铁骑追过来,发现他们的行踪,所以一路上他迷晕凤妤,联系三天赶路,就是杜绝凤妤给暖阳留下记号。 他跟在宇文景身边多年,忠心耿耿,所以也知道宇文景的想法,凤妤逃出京都时宇文景并不在意。一个商贾之女,宇文景从不放在心上,也不觉得她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当初宇文景也没想到凤妤会连夜离开京都,凤长青夫妻被捕后,宇文景就派人去寻凤妤,想要凤妤来要挟凤姝乖乖就范,这才知道凤妤在凤长青夫妻被捕前就离开了京都,且带走了宝丰银庄的现银。 他曾经拿过凤长青夫妻和凤老夫人逼迫凤姝就范,凤长青和苏月娇性子刚烈,根本不给宇文景机会,当着凤姝的面差点自刎成功,并告诉凤姝,若她就范,他们夫妻就下黄泉去见镇北侯。 他们都是武将,并不怕死,若不是为了女儿也不会苟活,宇文景用凤长青夫妻要挟凤姝计划失败,就只能靠凤妤。 可凤妤离开了京都,凤长青和苏月娇早就预料到这一点,早早送走了凤妤。凤家姐妹感情深厚,凤姝为了这妹妹,定会屈服。 后来凤姝在相国寺守丧,宇文景用凤家的命要挟凤姝成功后,就不再在意凤妤。 甚至他知道凤妤在西州开荒垦田,推行农桑,拿下盐铁司,阻断了桑南和西州铁矿的交易,他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她是在执行谢珏的政策,没有凤妤,也会有旁人。 直到扬州疫病,谢珣和凤妤为了救治百姓,得到江南百姓的拥戴,凤妤还带走了苏家商行一半的钱财,让宇文景扑了一场空,也损失了林晟这名大将。 自那时起,宇文景就没想过要放过凤妤。 他要杀谢珣和谢珏,难上加难,谢珣武功盖世,谢珏身边能人众多,凤妤常年在西州,身边也有一群人在保护她,极难下手。 可凤妤管庶务,免不了要和百姓们一起上山,下山,一起下田地,只要出城就有机会,宇文景为了活抓凤妤,一年前就命令陈墨在暗中准备,先后派了十名锦衣卫假装百姓进到西州定居,监控城主府。 他们收集,并记录着凤妤大大小小的事,何时用膳,喜欢吃什么,何时出城,为何出城,走哪条路等等。渐渐地分析规律,耐心收集分析情报一年,在韩子期突袭西州时,城内的锦衣卫浑水摸鱼,打算掳走凤妤,可没想到西州悍匪齐心协力,守卫西州,他们丧失掳走凤妤最好的机会。 这一次桑南和北蛮同时起兵,南北战场都打得热火朝天,宇文景一开始计划着中州兵马来打十二州,恢复十二州国土,让北蛮大军牵制谢珣,谁知道方楚宁阳奉阴违,大帅抗命,让方楚宁带兵马驰援北蛮。 兰州州府竟也胆大包天,抗旨不尊,拦住桑南大军,兰州州府早就在北蛮起兵时就接到朝廷密令,要求他放桑南大军过境。 他的确放了韩子期一万兵马突袭西州,却又不知道城内发生什么,抗旨不尊,拦住了桑南十六万大军。 大帅也就有了名正言顺,出兵抗敌的理由。 若是桑南大军直接过了兰州,攻打胶州,方大帅再出兵就是抗旨了。宇文景计划落空后,渐失耐心,只能让陈墨亲自来西州,活抓凤妤。 一年前,他派锦衣卫进西州时的命令是,活抓凤妤,若是到了逼不得已时,可以就地格杀。 可如今,他要抓活的。 凤妤是他的保命符了。 所以,凤妤不能死,也不能逃,必须要活着被带进京都。 第四百七十五章 自救 凤妤昏昏沉沉醒来,已在马车上,她很清楚地在知道陈墨给她的水里有迷药,可她不能不喝,三天滴水不进,在饿死渴死和昏迷间,她果断选择活着。很小她就明白一件事,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仍是被五花大绑,陈墨对她的戒备极深,并不会因她是柔弱少女而疏忽,锦衣卫果然警惕,靠花言巧语是没用的,当年她能用花言巧语骗过老鸨是因为她年幼,柔弱,没有人会忌惮一个孩子。如今世人都知道她是苏家商行的主人,身体柔弱,却足智多谋,陈墨不会信她。 陈墨此人,并无弱点,当年她在宫中被人陷害时就派人调查过宫中所有人,也调查过这个陈墨。 无父无母,无妻无儿,凤妤都不知道当初宇文景是靠什么收服陈墨,锦衣卫指挥使是帝王的带刀侍卫。可陈墨在建明帝活着时就效忠宇文景,说明宇文景收服了他。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柳州快到了,只能碰碰运气! 一行人很快就到柳州,到了柳州,离开京都就只剩下五日的路程,凤妤知道自己想要逃跑的机会不多了。 锦衣卫午后到柳州,陈墨原本想直接过柳州,不需要停顿,可凤妤病了,高热不退,陈墨也知道凤妤身体孱弱,时常生病,他就听宇文景嘲讽过凤妤幼年时是药罐子,动不动就病得出不了门,竟能活到成年,全靠苏家的金山银山买珍稀药材吊着命,寻常百姓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她自幼就有相国寺的妙云师父断过活不过十八。若是病死在途中,他也吃不了兜着走,陈墨只好带凤妤求医。 凤妤烧得昏沉,到医馆时有些神志不清,这已是朝廷地盘,锦衣卫亮了腰牌就把医馆里所有的病人全部赶走。 医馆里的大夫颇有微词,陈墨冷眸一扫,锦衣卫拔刀,寒芒掠过,大夫出了一身冷汗。 整座医馆被锦衣卫把持。 陈墨说,“把她治好,治不好,拿你的头来换!” 凤妤从小体弱多病,具体是什么病症,没有大夫说得清楚,天气冷了,她会起热,天气热了,她会中暑,隔三差五就会生病,一病就来势汹汹,有殒命之相。凤家的确用无数珍稀药材吊着她的命,苏明曾经跑遍各地为凤妤寻药,为此还去过桑南,求过大祭司赐保命丸。 医馆里大夫医术有限,给凤妤开了退烧药,药童煎药给凤妤灌下去,大夫说喝了药,一个时辰就能退烧,谁知道凤妤越烧越严重,脸色惨白,还咳了血,虚弱得下一秒就要见阎王,嘴里糊里糊涂地喊着姐姐,知许,如意,祖母等等。 陈墨没想到她病得这么重,差点一剑杀了大夫,大夫慌忙磕头求饶,“这位姑娘身有顽疾,又脾虚血弱,是不治之症,最忌讳操劳,如今……如今只能用八珍汤吊着命,再慢慢退烧,可八珍汤药材珍贵,鹿茸和老参不易得。前段日子十二州来人把药行全部买空,特别是人参和鹿茸,几乎买断,我们店里也没有。” “是不是有了鹿茸和人参,她就有救?”陈墨冷声问。 大夫回头看着凤妤,神色犹豫,陈墨脸色一沉,弯刀微动,大夫磕头,“是,是……人参要百年以上的人参。” “行,我知道了!”陈墨沉声说,“你先吊着她的命,她若有三长两短,这里所有人都要陪葬。” “是,是……”大夫不敢妄动。 陈墨大步流星出去,大夫侧耳听着声音,陈墨出去寻人了,大夫慌忙趴在床边,低声喊,“姑娘,姑娘……快醒醒。” 刚刚还在咳血昏迷不醒的风雨,缓缓睁开眼睛,气血再一次翻涌而上,喉间溢出一点鲜血。 “姑娘,您怎么能吃那药呢,会要您的命啊。”大夫汗如雨下,“如今药材不足,的确很难解您的毒,您要受罪了。” 凤妤轻笑,却又忍不住咳嗽,“我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在柳州,小周叔,帮我个忙,向京都沿途的商行求援,他们带着重病的我,一定会沿途求医。” “你在这里就可以走。”小周大夫压低声音,“他们找药材要耗费两三日的功夫……” “那是锦衣卫,一会就能找齐药材。”凤妤咬牙说,“他们只要拿着令牌向柳州的高门望族强行征药,很快就能收集药材,我病成这样,跑不掉的。” 小周大夫是周大夫的弟弟,并不是苏家商行的人,周家世代行医,周大夫在宁州凤妤调养身体时,凤妤和小周大夫就相识。后来小周大夫因姻缘和家里闹了矛盾,他愤然离开周家,杳无音信。 后来凤妤在醴陵时见到失魂落魄的小周大夫,他的心仪之人是风尘女子,与他离开宁州后辗转到柳州生活,经营一家小医馆。两人不顾世俗礼教在一起,本以为能厮守终生,谁知道小周夫人遇到昔日恩客,碰巧恩客也在柳州经营一家医馆。小周大夫来了柳州定居后,抢了他不少生意,他心生怨恨,和小周夫人重新勾搭在一起后陷害小周大夫,让他名声尽丧,还生生打断他一条腿,小周大夫沿途乞讨为生,流落到醴陵,遇上凤妤。 凤妤这人最护短,虽是年幼,却是睚眦必报,带着人来柳州,为小周大夫撑腰,伸冤。她毕竟是闺阁之女,当时这事虽轰动,她却隐身在后,那恶人和小周夫人被官府收押后,小周大夫治好了腿,原本凤妤想劝他回京去和家人团圆。 小周大夫当年是为了夫人与家人决裂,如今夫人如家人所预料的水性杨花,心术不正,小周大夫无颜见到家人,干脆就在柳州定居下来,且要守着他的医馆。 凤妤前段时间收集药材时,派人来过柳州,小周大夫的医馆是柳州最大的医馆,且他在柳州名声很好,素有神医之名。 凤妤的香囊里有两种药丸,一是续命的药丸,她平时吃的补血养气的,一是毒药。毒药是周大夫配的,能毒死人,也能伪装重病,凤妤一直被锦衣卫捆绑,途中不能逃脱,她就只能冒死一试。 柳州最大的医馆就是小周大夫的医馆,如果她重病,陈墨一定会带她求医,她奄奄一息,他只能找最好的大夫。 她要自救,就只能找人传信。 “你容我想想办法。”小周大夫沉思,“我先给你熬解药,你的毒不能拖了,姑娘,你香囊里的毒药,我全都拿出来了,万一我出诊,不在城中,我们就错过了,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 第四百七十六章 夜话 凤妤料得没有错,陈墨和锦衣卫拿着令牌向柳州城中的望族施压,很快就拿到小周大夫所需的药材,三百年的人参,珍稀鹿茸也有。他怕锦衣卫压不住人,亲自登门去讨要,留下六名锦衣卫看守凤妤,医馆里只有小周大夫和几名医馆的大夫,药童。锦衣卫也不会随便吃医馆里的东西,如果放迷药,就会连累医馆里的人,凤妤因吃了毒药,毒药两个时辰能才解,基本上跑不出柳州,陈墨只要告知州府,挨家挨户地搜,绝对会找到她。 就算找不到,柳州里苏家商行的人绝对跑不了,苏家商行在中州许多生意都被凤妤转移,柳州没有,柳州已是中州和京畿边界。宇文景需要控制苏家商行得到巨额财富,所以柳州开始往京城的苏州商行仍是苏月娇在经营,所得利润八成给了宇文景,充盈国库。 宇文景急着带她回京,封锁柳州后一定会以苏家商行来逼迫她,只能出城再寻机会逃跑,小周大夫给她熬了解药,把她香囊里的药丸全部换掉,给她准备两种药丸。一是十全大补汤药丸,补血养气,二是健脾解毒的药丸,她的余毒也要清除。 陈墨带回了人参和鹿茸等药材后,小周大夫再一次给凤妤熬药,事实上,他熬的是简单的补血养神的汤药。因为凤妤身体太虚了,虚不受补,若是大补反而伤身。 “我等走后,有人接近她吗?”陈墨沉声问。 守在凤妤门外的锦衣卫摇头,“大夫熬了药,我们喂的,没靠近三姑娘。” 小周大夫和凤妤只是在陈墨出去安排人手那一炷香时间里交流,等陈墨走后小周大夫为了避嫌就没靠近凤妤。 锦衣卫也没让他靠近。 陈墨为人谨慎又多疑,出去寻药时派人问过,这家医馆并不是苏家商行的医馆,平时和苏家商行的药材铺只是简单的生意来往。小周大夫在城中住了将近十三年,在城中很有名,苏家商行动荡过一段时间,医馆屹立不倒,救过柳州许多人。 陈墨打消疑虑后,仍是交代所有人,不许任何人靠近凤妤。 小周大夫熬了药后,给凤妤送来,陈墨就在门外,一名锦衣卫接了药,进去喂凤妤,陈墨问,“她喝了药,何时能好?” 小周大夫谨慎地说,“这位姑娘身子骨虚弱,不宜长途跋涉,喝了药,最少也要养三到五日才能痊愈。” 他想尽可能地为凤妤争取时间,姑娘被掳这么大的事,西州肯定会派人来寻,拖得越久,对姑娘越有利。 “不必痊愈,何时能动身?” 小周大夫低估陈墨的狠心,他不需要凤妤痊愈,只要凤妤能够有一口气撑到京都就好,小周大夫就更谨慎了。 已快落日了,姑娘的毒也可以解了,夜里再喝一次解药,余毒就很少,后面只要吃药排清就好。可这毒药伤了她的气血,至少要养一天一夜的。 小周大夫说,“至少要到明日午后才能起身。” “行,那就明日午后,若她好不了,你也别想活了!” 小周大夫,“……” 锦衣卫冷血无情,凶神恶煞,果然名不虚传,凤妤假装昏迷,在里面躺着自然也听到陈墨的话,喝了药后,整个人都舒坦许多,她至少可以安心地睡一晚上,养好身体。 这一夜,风平浪静。 锦衣卫把医馆围得水泄不通,医馆里的大夫,药童也不允许回家,全部关在医馆里,整个燕阳,不管是官员,还是老百姓都会和锦衣卫硬碰硬,命只有一条,他们非常配合。 凤妤是真的安心睡了,可她身体的确不好,夜里反复不断地咳嗽,声音压抑,却又很清晰,陈墨眼观鼻鼻观心,听着凤妤的咳嗽声忍不住在想,怕真是活不过十八的命数,这么虚弱。 一名锦衣卫说,“首领,你说谢珣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就三姑娘这身体,他当初还求赐婚,看着就不是一个长寿的命数。” 陈墨其实熟知城中所有的八卦,锦衣卫的眼线遍布京都,大大小小的消息都知道,以他角度来看谢珣和凤妤。 无非就是见色起意,那一次宫中凤妤遇险,其实从头到尾陈墨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是谢珣救了她。可那件事太子做得不够漂亮,谢珣来得太快了,他也没来得及安排。建明帝也好,宇文景也好,都知道怎么一回事。 从那时起,陈墨就知道谢珣和凤妤有纠葛,建明帝还特意嘱咐他盯着凤妤和谢珣。 所以谢珣和凤妤的事,自宫宴起就没瞒得过宫里的眼睛,只有少数几次谢珣发现锦衣卫盯梢,故意脱身。 那时候的凤妤,身体比如今更虚弱,建明帝就评价过昔日的谢珣,见色起意,风流多情,不堪大用。 是的,堂堂镇北侯的世子夫人,高门嫡系儿媳,凤妤绝非良配。一是身份,二是身体。建明帝觉得谢珣好色风流,明知道凤姝和谢璋定亲,还敢去招惹凤妤,看不清局势,又会给侯府惹火上身,绝对是蠢货。 二来,未来的镇北侯夫人,怎么可能选凤妤这种病弱不堪的女子。高门大户选儿媳,除了门当户对,最重要的就是身体健康好生养,又能撑得起门楣,掌管中馈。凤妤当时病弱,且乖巧,看起来人畜无害,毫无脾气,所以建明帝觉得谢珣就是单纯的为色所迷,当时还和陈墨说过,若侯府三子都如谢珣这般,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凤妤除了看起来不会长寿,别的地方,他们都看走了眼。 另外一名锦衣卫也说,“如果不是三姑娘,宁州铁骑叛出京都撑不过半年,全靠苏家商行养着,渐有起色。三姑娘这几年为了宁州铁骑可以说是劳心劳累,奉上万千家产,谢珣为什么不要?反正她又不长寿,娶了她,大概率也不会有子嗣,等她死了,万千家产都是谢家的,他再续弦就好。依我看,皇上绑凤妤回京,说不定还如了谢珣所愿,若不然为什么一路上也没看到西州的人追来。” 几名锦衣卫一听,也觉得言之有理。 陈墨蹙眉,淡淡说,“他们的恩怨,不必去管,我们只负责是执行命令。” “哈哈哈,我们也是守夜无聊,随意聊几句,若我是谢珣,就不会来救凤妤,死了多少,苏家商行一半的财产在皇上手里,一半在他手里,凤妤一死,全是他的,他巴不得凤妤早早死了呢。” 凤妤因咳嗽,翻来覆去没睡着,陈墨等人就在屋顶上说话,凤妤听得一清二楚,竟有点微妙的言之有理的感觉。 夫人有钱,有病,早死,简直是男人的福音。 第四百七十七章 命运 凤妤想起了谢珣,从被西州掳走后,她就一直想谢珣,她摸着镇魂珠时想着谢珣,她想宁州战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独孤靖被打回沙岭天山,还会持续进攻吗?他在战场上杀敌,是否受伤,谢珣回了宁州后,除了那一次交换,没有再和她换过。是不是怕她知道他受伤担心,又或者是战事太过忙碌,根本抽不出时间来。 她疯狂地思念谢珣,特别是听锦衣卫们说起谢珣。 她想几年前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小侯爷,又想到如今虽偶尔还有点孩子气,却积威甚重的秦王。她想起当年被独孤靖掳走后,单枪匹马来救她的谢珣,那时候她抱着和独孤靖同归于尽的想法,没想着能活下去。 若当年她真的和独孤靖同归于尽,谢珣的人生里或许就没那么多磨难,宇文景未必能和北蛮联手,独孤靖也不是他的毕生之敌,或许侯府真的能如愿以偿地迁移到宁州,谢璋哥哥和姐姐也安安稳稳地在宁州生活了。 时间流逝,不能重来,她也只是想一想。 这几年聚少离多,她忙,他也忙,她和谢珣相聚的日子并不算多,感情却从不因距离而产生隔阂,谢珣也一直派人在寻找妙云师父,希望她能回来治好她的病。有一次她偷听到飞影和谢珣谈话,燕阳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在西州的事也传遍天下,再过半年她就满十八岁。妙云师父仍不见踪影,是不是早就驾鹤西去。 谢珣明显有点焦躁,特别是今年,若不是北蛮起战,谢珣原本想着农耕过后,让她去西州,六月初六后,三年孝期结束,谢珣想在八月成亲。日后西州就交给南宫衡,她随他一起住在宁州,谢珏对此也没有异议,西州情况的确也渐渐稳定,已上正轨,交给南宫衡,凤妤也很安心。 夫人有钱,有病,早死,对谢珣而言绝对不是什么福音。凤妤从未质疑过谢珣对她的真心,她冷心冷肺,很难被焐热,从当年谢珣孤身一人,三天三夜追独孤靖,冒死相救,她就没有质疑过谢珣的真心。 她怕预言成真,自己真的活不过十八岁,那谢珣一人独活在世上,定是痛彻心扉,她唯一庆幸的是还有二哥和如意,若不然,谢珣就太可怜了。 她会盼着谢珣时过境迁再喜欢上别人,有人与他白首偕老吗? 不! 她一点都不希望,她希望谢珣在她死后最好永远怀念她到老,哪怕她死了,她的爱人也不想要别人染指。 她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会盼着谢珣忘了她,喜欢上另外一个人,把她不曾得到的幸福都给予旁人,那她死后棺材板都会盖不住。 她本来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独占欲又强。 所以,她也想活下去! 想要打破活不过十八岁的魔咒。 在她吞下毒药,打算碰一碰运气时就在想,若运气不好,把自己给毒死了,她是真的会不甘心,活不过十八的魔咒,说不定是她自己实现的。 如今,听着锦衣卫说起谢珣,她在疯狂思念谢珣时,更坚定自己一个信念。 她要活着! 她要回家见姐姐,见祖母,她要看着如意平安长大,她还要陪着谢珣君临天下,她并不想死,命运要她活不过十八,她就拼劲一切抵抗命运。 这一夜对凤妤而言,过得特别漫长,她在天蒙蒙亮时睡着,午后果然醒来,小周大夫被陈墨压着进来给她把脉,凤妤装成刚醒来的模样,茫然问,“这是哪儿?” “柳州!”小周大夫说,屋内还有陈墨守着,凤妤也没有和小周大夫说太多话,怕引起陈墨的怀疑,他们这群锦衣卫都特别敏锐,说多错多。 小周大夫很想帮凤妤逃离,可实在没有机会,凤妤休息一夜后体力渐渐恢复了一些,陈墨就命人准备出发。 小周大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尽力一试,“最好再休息一日。” “不必了!”陈墨丢了一块金锭给小周大夫,算是诊金,小周大夫也没有再说什么,趁着陈墨不注意给凤妤的香囊里塞了一样东西。 最后喝过一次药后,凤妤被放到马车上,一行人快马加鞭出柳州,往京都而去,陈墨还警告凤妤,“三姑娘,你这一路上最好不要再病倒,否则,我只能带你的尸体回去复命?” 凤妤讥讽一笑,“陈统领何必吓唬我,若你真的敢带我的尸体回去复命,你也不会带我到柳州求医。” “你身体虚弱,扛不住一路奔波,真要死了,我也只能拿尸体交差。” “你的威胁,我感受到了,我会好好吃饭,好好喝药,照顾好自己。”凤妤很乖巧,也很配合,因为她着实虚弱,陈墨只是绑了她的手,没有绑她的脚。 锦衣卫一行人连夜赶路,凤妤也不着急,养精蓄锐,又过了一天一夜后,离京都越来越近了。凤妤一路上必须要喝药,他们入夜前在一处河谷处稍作休息,把凤妤的药熬好。 凤妤闻着药香,勾起一抹笑意,她敲了敲马车,“陈墨,我肚子疼。” “什么?” “人吃五谷杂粮,吃喝拉撒在所难免。”凤妤说起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这一行全是大男人,路上自然会有这种不方便时,他们都是过村镇时找地方,让凤妤解决,不允许她在路上方便,毕竟都是男人,的确不方便。 “忍着!” “这忍不了。” 陈墨额头上青筋暴跳,只能让她下来,凤妤抬手,示意她解了绳索,陈墨眼神示意下,一名锦衣卫给她解了绳索。 “三姑娘,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我一介女流,肩不能挑,水不能提,又被你们下了软筋散,就算要跑也跑不远,我有自知之明。” “你最好是!” 三名锦衣卫压着她树林深处,凤妤观察四周,这是一处河谷,命运就是这么巧,当年谢珣连追几天几夜,就是在这处河谷,追上她和独孤靖。 第四百七十八章 坠崖 凤妤在下马车时,手里就拿了一颗药丸,随意丢到篝火旁,晚膳时间,锦衣卫们围在篝火前啃干粮喝水。陈墨和三名锦衣卫押着凤妤已走到树林边缘,倏然一名锦衣卫问,“什么味道这么香?”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香气,甜腻且令人昏眩,像是一朵盛放到极致,会渗透出毒液的花朵,陈墨眯起眼睛,倏然看到凤妤身边那三名锦衣卫全倒下去,口吐白沫。陈墨倏然回头,看到篝火旁边的锦衣卫们一样倒了下去,他倏然拔刀对着凤妤,“凤妤,你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没事?” 陈墨意识到被凤妤算计了,虽不知道她是什么下毒的,陈墨已拔剑朝凤妤砍过来,凤妤避开后直接往树林深处跑去。 “凤妤,交给解药!”陈墨猛然追过去,意外地发现凤妤竟没有中软筋散,腿脚有力,非常康健,凤妤拼命地往树林里跑去,不敢回头,陈墨也顾不上倒地不起的锦衣卫,他绝对不能让凤妤逃脱了。 阳光早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山峦后,树林里漆黑一片凤妤听到河谷里急促的河流声,树林里的荆棘勾着她的裙摆,划伤她的手臂和小腿,凤妤在黑暗中只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声和满身的汗,背后是陈墨凌乱追逐的脚步声。 两人一前一后疯狂地在树林里奔跑,惊动夜里栖息的鸟儿,发出尖锐有急促的鸟鸣声。 跑! 快点跑,绝对不能被陈墨抓到! 可她的体力,绝对跑不过陈墨。 “凤妤,站住,别跑了,你跑不掉的!” 凤妤一咬牙,穿过树林后已跑到悬崖边。下面是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水流特别急,悬崖又高,她跑到了一条死路上。 陈墨追出树林,弯刀指着她,“三姑娘,你还能往哪儿跑?” 他步步紧逼,凤妤步步后退,她已踩到悬崖边,脚下一块石头松动,落到悬崖下,凤妤浑身狼狈,血迹斑斑。情急之下摘下腰间的香囊,悬于半空,“站住,你若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解药丢下去,我下的毒无色无味,没有解药,你的兄弟全部活不成!陈统领,谈笔交易如何,我给你解药,你放我走!” “三姑娘,我把你从西州掳走后就检查过你的香囊,你说你身体虚弱,随身带着补血养气的药丸,我亲眼看见你吃了,若是解药,你为什么没事?”陈墨为人谨慎,早就检查过凤妤的香囊,都是一些补血养气的药,他还亲眼看到凤妤吃下去。 凤妤说,那是大夫开的药方,平时随身携带补气养血的,她体弱多病,陈墨也没为难她,凤妤冷笑说,“我的香囊有两层,有补药,也有毒药,而我早早就吃了解药,你再过来,我就丢下去,用我一命换他们几条人命,稳赚不赔。” “是吗?”陈墨并不上当,“你觉得我在乎锦衣卫几条人命?他们几条贱命,换你一条命,你可一点都不赚,三姑娘,我劝你不要做傻事,回到京都,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不在乎,那我丢了!”凤妤作势要松手,陈墨却毫不在意的模样,果真冷血无情,凤妤握紧香囊往陈墨身后丢过去。 陈墨并不如他表面上的不在乎,迅速去抓香囊,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告诉宇文景,休想拿我要挟姐姐,或者谢珣,他不配!”凤妤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凤妤!”陈墨抓住香囊后,扑到悬崖边,凤妤已生生坠落山崖,掉落河底。 陈墨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该死的,凤妤,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他倒出香囊里的药丸,和他那日检查的并无异样,香囊里的确也有两层,小丫头片子,耐性真好,竟一路忍到今日,药倒所有人,他绝对不会放凤妤离开。 他转头去检查锦衣卫的中毒情况。 凤妤下的毒,并不是致命毒,小周大夫并不敢给她致命毒药,是一种会令人暂时失去意识的致幻药,在凤妤离开前,他给凤妤喝的药就是解药,能顶两天。凤妤一路上都带着毒药,这毒药被制作成药丸,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膜,阻隔了香气,只要捏碎这层膜,气味就会散发,十步致幻,昏迷,呕吐,不服用解药的话。 三个时辰,自然解毒。 凤妤坠落悬崖后,巨大的坠落力让她差点失去意识,瞬间沉落到河底,差点撞上河底的石头,凤妤头昏目眩,被水流裹着冲上前方,巨大的水流压力让她的身体产生恐怖的压迫感,凤妤踩着河底,用力一蹬,浮出水面,刚浮出水面就被湍急的水流往前冲,凤妤没办法稳住自己的身体,头部撞上礁石,瞬间头皮血流,凤妤反应很快,双手死死地抓住石头,水流冲着她的身体围着石头旋转,凤妤死死地抓住尖锐的石头,石头刺破她的掌心,指甲因为过分用力而折断,凤妤几乎用了浑身力量来稳住子的身形。 鲜血顺着额头,坠落到眼睛里,一片刺痛。 她头昏,恶心,想要呕吐,水流冲着身体不断旋转,喝水不断地涌到她的口鼻里,被呛了不知道多少口河水。 她急着去寻找能固定的东西,在第五次被冲得几乎脱力时,凤妤看准了角度,松了手,直接被水流冲到下游的礁石群里。 她的身体几乎在尖锐的礁石上碾过,手臂,小腹,大腿,小腿被划出无数伤口,那一片礁石水流瞬间被鲜血染红,凤妤趴在礁石里,一手死死地抓住一块尖锐礁石,避免巨大的冲击力把她再一次抛下河。 几乎动弹不得,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死在那里。 大概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她的手轻轻地一动,撑着石头站起来,这是湍急水流中,唯一的礁石支撑,她离岸边大概有六米远。 她浑身都在疼,鲜血淋漓,肩膀和小腹最是疼痛,被划得最深,凤妤已顾不上,陈墨很快就会下来寻她,她要跑! 凤妤来不及处理自己的伤口,一头扎到河水相对平缓的另一边,靠着毅力游到岸边,爬上岸后,踉踉跄跄地跑进夜色中。 第四百七十九章 逃离 凤妤辨认准方向,一路往上山跑,没有往村庄跑,夜色也遮掩了她的身形,她晕倒在一处山洞里,等她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挣扎着爬起来,饥寒交迫,失血过多让她身体寒冷至极,浑身剧烈疼痛也让她几乎起不来身,凤妤手心都被划伤,额头被撞破,肩膀和小腹都有很深的划痕。她几乎是爬着做起来,私下内衬包扎着伤口。 “啊……” 头上虽撞破流血,一夜过后血液凝固,可肩膀和小腹上的伤口深得可怖,她不能继续藏在山洞里,她要寻大夫,若她无伤藏在山里,躲过三四天搜查没问题,带这么严重的伤,她要治伤。 逃亡对凤妤而言,并不陌生。 她仿佛回到幼年时,和小七一起逃亡的那段日子,唯一的区别是,如今她长大了,身边也没了小七,她要一个人逃亡罢了。 “凤妤……你可以的!”凤妤咬牙忍着痛,“你会活下来的!” 凤妤沿着京城的方向往前寻找村庄,也不敢去城镇,腹部的血已染红了衣衫,她眼前不断发黑,昏眩,即便是看到前方升起的炊烟,凤妤也无力支撑,昏倒在麦田里。 她再一次醒来时,已是深夜,凤妤浑身剧烈未散,身体滚烫,她警惕地观察四周,这是一间石头建造的房屋,房间比她府中的侍女房还要狭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角落里放了几个架子,架子上有陶罐和农具等等。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勉强着凉屋内,凤妤身下是木板床,简陋又坚硬,除了伤口疼,床铺不平整磕得她背脊疼痛。 凤妤轻轻一挪,伤口疼痛铺天盖地袭来,极是难受。凤妤低头的手和头都被包扎过,她能闻到一股草药的清香,腹部和肩膀也都被简单地处理过。凤妤深呼吸,听着蝉鸣和偶尔传来的夜猫叫声,神经渐渐放松。 她听到脚步声后,闭上了眼。 一名老妇进来,凤妤感觉到妇人带着厚茧的手摸着她的额头,“还是这么烫,老宋,要不要去镇上请大夫看看?” “看什么大夫,那群官兵说了,悬赏五十两,等天一亮,我们就去镇上报官,五十两足够我们两口子活五六年了。” “我看着姑娘面善,伤得这么重,也不像大奸大恶之人。” 凤妤听到这对夫妻的谈论也知道,知道陈墨已来村庄搜查过了。她爬上岸后,以自己的体力,走不了多远,所以在山里藏了一天一夜,陈墨没有中毒,等那群锦衣卫的毒解了,他们一定会下悬崖来找她。这座村庄离悬崖并不远,她自己重伤,脚程很慢,只能赌陈墨等人早就搜查过这座村庄。 再来,这是往京都的方向,她走的是和西州,宁州的反方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墨就算要找她,一定也在往宁州和西州的城池戒严。 “那群官兵凶神恶煞地寻她一个小姑娘家,她到底犯了什么事?” “别管了,银子重要,我们一辈子都没存到五十两。” …… 凤妤心中已有了主意,她故意发出咳嗽声,引来了门外夫妻的注意,很快就看到一名衣着朴素的大娘进来。她看起来年龄应该有四十了,脸上有风霜和劳作的痕迹,见凤妤要醒来,慌忙压着她,关心地询问她伤势 凤妤扮可怜,扮柔弱非常得心应手,几乎没有人能逃得过,她谎称自己是商户家大小姐,爱上一名穷书生,两人情投意合。可父母非要把她嫁给权贵当妾,权贵年龄都能当她父亲,儿女比她还大,她和书生商量一起逃婚,谁知道权贵派人追捕,当着她的面杀了她的情郎,她不愿意被带回去成婚,咬牙跳下悬崖,命不该绝被人所救。 这个话本子故事凤妤非常熟悉,是西州酸秀才写的,当时在西州排过好几次,被西州百姓狠狠地批评了,写什么小姐书生,你是没东西写吧,戏班子竟然还要演出来,这不是浪费金钱么?西州民风彪悍,不管男女都不爱这种酸溜溜的爱情故事,更觉得大家闺秀小姐和穷书生勾搭在一起像话吗?她想去当乞丐吗?又骂酸秀才异想天开想要娶商户家大小姐,把这酸秀才骂出西州了,人家刚来定居不到半年,被百姓骂走了。 秋香还拿着话本子读得津津有味,一直到春露提醒她,这酸秀才的险恶用心,秋香还气得撕了本子。当时许多人都说写谁不好,写商户家小姐和穷书生,故事情节有点像谢珣和凤妤,结局还很坏。百姓都不爱这故事,凤妤认真读完,觉得也没什么,谢珣可不像什么穷书生。 如今正好把话本子的故事说一遍,说得凄婉绝美,再加上她我见犹怜的脸,很令人信服,凤妤摘了自己的一对耳环,放在妇人手里,“大娘,这对耳环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去城中当铺能当一百五十两银子,小女子无以为报,只盼大娘庇护,千万不要告诉旁人见过我,小女子只想寻一个安稳的地方,安度余生,不再担惊受怕。” 她重重强调了一百五十两,若只是求财,她比陈墨更有胜算。 “这……这能典当一百五十两?”妇人这一生都没见过如此值钱的首饰。 “是,打造这对耳饰的工匠是皇宫庭院出来的工匠,用了上好的宝石和黄金,造价在两百两以上,大娘若去苏家商行典当,至少有一百五十两。”凤妤自是谎称商户,就要说点取信别人的话。 大娘爱不释手地看着这对精致的耳饰,就算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耳饰非常精致,且凤妤虽衣衫褴褛,布料却是上好的云锦,皮肤细腻,的确是大户人家才能养出来的女儿。凤妤又委委屈屈地哭起来,求大娘庇佑,日后一定会报答她。 大娘赶紧安慰她,也同情凤妤的遭遇,安抚好凤妤后出去和丈夫商量,凤妤挣扎着到门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丈夫问,“这首饰真值一百五十两?” “人家姑娘穿戴那么好,耳饰当然很值钱,你看她那衣裳,料子又好,刺绣漂亮,也是价值不菲。情郎被杀,自己也命悬一线,我们就不要为难她,反正那群官兵搜查过,人也走了,我们何苦去害人家姑娘,她看着如花朵般的年龄,比我们秀儿还小,你怎么忍心?” 丈夫低声说,“那群官兵说她是罪犯之女,逃亡的,窝藏罪犯是死罪。”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人都走了,也没人知道她来过,等姑娘养几日,身体好了就走了,我们管她是谁呢。” …… 凤妤听着两人叽叽咕咕说半天,不像是要出卖她的,大娘心善,大叔只是想要钱,倒也好应对,她摸着手腕上的红珊瑚手钏。 谢珣在宁州,如今怎么样? 她要寻一个机会,让谢珣知道她在哪儿! 不行,不能告诉他。 宁州战事告急,正是最要紧处,他不能分心,若是分心了,上战场有一个闪失,她会后悔一辈子。 当年交换后她惊吓落马,被独孤靖踩断腿的事,凤妤刻骨铭心。 凤妤在大娘家住下了,那大叔心急,真去镇上当了她的耳饰,当了一百二十两,简直是喜上眉梢,非常大方地给凤妤买了一点伤药回来。凤妤倒不心疼自己的首饰,他们救她一命,多少钱她都愿意给,大叔虽贪钱,当了首饰后给她买了药,凤妤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坏人,可她不能继续住下去了。 首饰被当掉,被陈墨发现的概率非常小,可农户突然拿着价值几百两的首饰去典当,总归引来旁人的觊觎。 凤妤带上大叔买的伤药,又求他给了十两当盘缠,趁着天黑离开村庄,当着大叔和大娘的面,凤妤是往西北走,可等不见了他们的身影后,凤妤掉头往京都方向而去。 第四百八十章 回家 凤妤爬山涉水,终于到了顺城,从小村庄离开后,她穿着一身布衣,把自己的脸涂脏的,给了商队一两银子让她搭了便车,一路到了顺城。她来顺城是因为伤势过重,一路都没有好好地养好,必须要进城看病。 离她坠崖,已过了十日,凤妤也不知道锦衣卫一路上是否设关卡,顺城里倒是风平浪静,凤妤拖着重伤的身体想去找苏家商行的医馆,倏然看到墙壁上的记号,鲜红的石榴花记号。凤妤已到医馆面前,却又止步,她走了三个医馆,都看到石榴花记号。 这是警示,凤妤心中微沉,不敢迟疑,离开医馆。凤妤脸上抹了灰,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穿着农户的粗布衣裙,头发简单地盘着,插着一根木钗。珊瑚手钏被她藏在粗布衣裙下,没有显露出来,凤妤整个人和街头的乞丐没有区别。 而且,她的伤口发炎,非常虚弱,看起来就像重病难愈的乞丐。 凤妤在柳州时派人向京都沿途的苏家商行求援,如今看到城中划了记号就知道,信息暴露了,有人透露消息,商行应该全是他们的人。凤妤拖着昏沉沉的身体藏身于乞丐堆里,午后的太阳晒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凤妤向乞丐们打听城中最近可出现什么大事,乞丐说锦衣卫在通缉犯人,三天前才全城搜捕过,凤妤心口一跳,小乞丐还把布告栏里的画像给她看,也不知道是谁画的她,栩栩如生。贴满顺城的布告栏,幸好她脸上抹了灰,又打扮成这模样,旁人定认不出来。 医馆不能去,客栈也不能去! 顺城人生地不熟,商行里牛鬼蛇神,危机四伏,她轻易不敢露面,哪怕是去银庄,她也不敢。宇文景竟然派人渗透到商行里来,幸好当时她在柳州时向商行求援,是因为他们一路要经过这些城池,如今她逃了,陈墨未必会在顺城找她,应该只是派了人在所有城池通缉。 天渐渐黑下来,凤妤七拐八拐,偷偷溜进一家药铺里,久病成医,她认得大多数的药材,也知道怎么治疗自己身上的伤。 药铺夜里没有人守,凤妤找齐药材后,寻了一家空屋煎药。她白日里当乞丐在街上溜达,早就看好空屋和药铺,选的药铺没人看守,房子也无人居住,凤妤灯都不敢点,煎药后从井里打了水,把水烧开后,用热水清理她的伤口。 这间空屋的主人生活条件并不好,且有五六日无人居住,家里只有一点米面和腊肉,凤妤简单地处理过伤口,喝了药后,又偷了一点米面和腊肉,这才离开,连过夜都不敢。 她是在破庙里过夜。 在找到商队搭便车时,凤妤一半露宿树林里,或农田里,一路逃亡非常狼狈,却又非常冷静,破庙是乞丐经常汇聚之地。凤妤自己找了一个无人角落藏身,陈墨就算人在顺城搜查,也绝对想不到她会在乞丐窝里。 凤妤在顺城停留一夜,因是新面孔的缘故,夜里有人来翻她的包裹,翻到米面和腊肉,直接抢走。凤妤故意撕心裂肺地哭着跪着求他们还给她,乞丐们讥笑着她自不量力,扬长而去。凤妤见他们离开后擦了眼泪,又退了回去,安静地等天亮。 夜里在街上晃荡,若是被官府巡逻的人看到,直接就杀了,问都不会问,顺城宵禁非常严格,凤妤也不想热麻烦。 天亮后,凤妤随着人流出城,她随商队进顺城时,和商户买了路引和通关文牒,出城倒也简单。凤妤逃亡已是非常熟练,一路静默,从不与人争辩,旁人要来抢,只要不是近身,要什么给什么,觉不麻烦,且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能抢出什么东西的人,一路还算安稳。 过了顺城后,又顺利过了连城后,京都已近在咫尺,凤妤没有急着去京都,她一路蹒跚,去了以岭庄。 她几乎是爬山涉水到了以岭庄,去了郊区的庄子。 凤妤是夜里到庄子上的,又饿又累,且身体疼痛,已是她忍耐的极限了,拍门时,凤妤已感觉天旋地转,浑身盗汗。 她拍了很久,很久的门,总算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也听到熟悉的声音,“谁啊,大半夜敲门……” 凤妤坐在门槛上,靠着门,庄子的大门一开她往里摔,刘妈妈吓了一跳,差点尖叫起来,被凤妤抓住了裙摆。 凤妤已有点看不清楚东西,一路带伤,爬山涉水,已是奄奄一息,“刘妈妈……是我……” “你是谁啊……来人啊……” 凤妤死死地抓着她的裙摆,刘妈妈低头看着那双浮肿,且指甲带血的手,更受惊吓,凤妤在地上翻滚一群,露出了手腕上的手钏。 “我的天啊……姑娘,我的姑娘……来人啊……快来人!”刘妈妈急得直跺脚,慌忙蹲下来扶起凤妤。 凤妤只来得及说一句话,“封锁消息,一个人都不要放……放出去!” 她说完,人也昏过去了。 第四百八十一章 传信 凤妤再一次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刘妈妈封锁庄子,派人守着,这三日谁也没有出庄子,这庄子上原本就全是苏月娇的人,自从三年前京都出事后,凤家从未来过庄子上过冬。庄子上的人原本就不算特别多,都忠心耿耿,凤妤没让人离开,主要是怕打草惊蛇,是怕凤府里人多嘴杂。 刘妈妈在凤妤昏睡时给她梳洗,看到她的伤时哭得伤心极了,凤妤浑身上下都是伤,最严重的是肩膀和小腹两处伤口,发脓,发炎,有少许的溃烂。她派人去马场请了大夫过来,大夫治伤时也忍不住感慨,三姑娘竟然一路忍着这样的伤回来了,毅力太强了。 除了这几处重伤,凤妤的腿脚和手也瘦了许多伤,特别是脚底被磨得起了无数水泡,全部溃烂,走一步都是剧烈疼痛,如踩在刀尖上。她除了搭商队的马车,就是靠走路一路回到京都如今的,当年三姑娘出门就是马车,喜欢睡懒觉,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因为伤重而杵着拐杖,手心也全是水泡,刘妈妈帮她一一挑破再涂药。 老夫人和夫人若知道姑娘受这么大的罪,定是心疼极了。 凤妤对自己这些伤倒是不在意,能平安回到以岭庄,说明她已安全了。陈墨万万想不到她会回到京都,或许以为她一介女流,早就死在悬崖下,就算没死在悬崖下,她也不可能靠一人回到西州,或者京都。 如今最难的是怎么给西州和宁州传信,她还活着。 暖阳他们一路上被锦衣卫刁难,也不知道寻到哪儿了,他最好按兵不动,若是寻来以岭庄,说不定会引来陈墨的怀疑。 若她是陈墨,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就会跟着暖阳,暖阳若是寻到人,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陈墨也能找到她。 “大夫信得过吗?” “信得过,马车的大夫,专门给马看病的,姑娘伤得这么重,一时也找不到大夫,幸好他还算厉害,姑娘的伤养了三日,好了许多,我们要想办法给夫人送信。” “不急!”凤妤舒了一口气,看着自己肿胀的双手,“不着急,等风声过后。” 刘妈妈经常回风府看望苏月娇,也知道京中的情况,凤妤也耐心听着,如今风府众人生活还算不错,虽比不上当年门庭若市,倒也不差。凤婉毕竟是端王妃,今年又诞下端王嫡子,如今有一儿一女,地位稳固,凤长林官至吏部尚书。 最重要的是,凤姝是宸妃,宠冠后宫,朝中文武百官对风府也不敢太过怠慢,可他们不敢,凤长青敢! 凤长青和苏月娇几乎不会和文武百官来往,宛若囚禁在府中。所以就算出了一位宸妃,一位端王妃,风家的地位是远远不如当年,凤长青还是定国将军,凤姝是镇北侯府准长媳时高,旁人也愿意结交,如今反而冷淡些。 “你多久回府一次?” “一月回两次。” “这么多天过去了,我音讯全无,陈墨一定会派人在风府守株待兔,刘妈妈,你进城去一趟牡丹楼,我要见十三娘,让她带姑娘们出城踏春。”凤妤本想给凤姝传信,让二哥的影卫帮忙给宁州传递消息,可太危险了。 二哥的影卫如今大多数都在姐姐身边,不能暴露。 只能用牡丹楼这条线来传递消息。 “是,姑娘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 凤妤写了一封信,做了特殊标记,让刘妈妈带给十三娘,十三娘每次带姑娘们出来踏春,多半也是跑马,倒不会引人怀疑。 既然已回京了,她就不打算那么快离开! 第四百八十二章 重伤 十三娘带姑娘们出来踏春跑马,就在凤家的马场,十三娘溜到庄子来见凤妤,刘妈妈正在给凤妤磨破的脚掌擦药,凤妤疼得身体一颤一颤的,刘妈妈一边心疼地擦药一边抹眼泪,仍是心疼凤妤所遭的罪。 十三娘来时,凤妤正擦好药,她三年不见凤妤,想念得很,像是一头又漂亮又傲娇的白色大猫抱着凤妤一直蹭,蹭得凤妤哭笑不得。 十三娘仍是三年前的模样,风韵卓绝,妖媚无双,凤妤身为女子都喜欢抱着十三娘,她软得像一块棉花。两人亲热地叙旧,刘妈妈等人也不来打扰,凤妤也和她说了文掌柜在西州的事,十三娘眉心微拧,轻声说,“前几天还没什么风声,昨日开始就有传闻说你已死,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说你被锦衣卫刺杀,坠崖身亡,恐怕过几日就传到宁州,我知道你担心,所以先给宁州那边传信,派的是我最信任的人,她星夜兼程去宁州,希望能来得及告诉谢珣。可你身故的消息都传遍了,京城都听到消息,宁州不可能毫无动静。” “你是说,我身故的消息已在京城传开?” 十三娘点头,凤妤找十三娘过来,除了给宁州和西州传信,其实最重要的是想要知道京都中的消息,她要回到京都去,又不能惹人注意。她曾经和暖阳交代过,不管她在西州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事事都和谢珣说,这一次宁州和北蛮交战,谢珣必须要全神贯注,不能分神,所以暖阳应该不会把她被掳走的消息告诉谢珣。 所以凤妤并不急着和谢珣交换,也怕谢珣在忙于战事时分神,可若锦衣卫故意传开了消息,昭告天下,她就必须要告诉谢珣,她还平安,谢珣在战场上心力交瘁时,绝对不能听到她的死讯。凤妤当下也有了决断,今夜必须要和谢珣交换,互通消息。 “你带了几名姑娘出来跑马?” “十二人,都出来了。” “行,今天返程时,我混在你的队伍里进城,就住在牡丹楼,进了京都,我还有事要做,留在庄子上不太方便。” “行!”十三娘带姑娘们出来游玩就知道凤妤要回去,她也做了万全准备,“我们午后就回去,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 十三娘不能在庄子上留太久,很快就从侧门离开,凤妤借口小憩,关了房门后,摘了镇魂珠。她闭上眼睛,等着天旋地转的坠落感,可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凤妤倏然睁开眼睛,看着一旁的镇魂珠,为什么? 镇魂珠静静地躺在床头,散发出幽幽的光,凤妤心中突突地疼起来,慌张,惊恐,不知所措,为什么? 是她离得太近了吗? 这个念头一想起来,凤妤就绕过屏风,离开镇魂珠远一点,刚绕过屏风,那种熟悉的坠落感传来。 凤妤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已在宁州交战地的帐篷里,且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凤妤疼得冷汗津津,她慌张地环顾左右,人在帐篷里,正躺着养伤,根本无法移动身体,帐篷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也不是帅帐,凤妤听到交战地疯狂的号角声。 宁州铁骑和北蛮大军正在激烈地交战,厮杀和号角声都传到交战地里,凤妤清晰地听到号角声后是战马的嘶鸣,火炮的攻击声,她躺在帐篷里都能感觉到交战地地动山摇,火炮,投石车和各种弩箭机齐齐上阵,前方定是血流成河。 凤妤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动,她身上已脱了重甲,胸口被箭矢射中,挖出箭头时连着一片血肉。谢珣重伤,已昏迷一日,凤妤穿过来时,他刚好恢复了意识。 第四百八十三章 重伤 凤妤穿来时,已写了一封信和镇魂珠放在一起。已交代了来龙去脉,她身上的伤都没有谢珣来得重。凤妤强忍着疼痛,沙哑着声音喊人,门口有一名亲兵听到他的声音,匆匆进来,“王爷,何事吩咐。” “飞影呢?”凤妤问。 “您稍等,属下这就去叫他。”亲兵很快去喊了飞影过来,飞影知道是凤妤过来后,激动狂喜,因为凤妤的死讯早就传到宁州,暖阳在凤妤被锦衣卫掳走后三天没追上锦衣卫就派人来告知谢珣,谢珣派了一支亲兵去了京都,沿途布防,希望能拦截住锦衣卫。 他不能走! 独孤靖虽被打退到沙岭天山下,反扑攻势很猛,不断地组织北蛮大军进攻,且冬雪融化后,他们的进攻更加猛烈,宁州的将军虽多,且有谢珏坐镇,可像谢珣这种能够号令三军,有勇有谋的将军除了方楚宁,并不算很多,战场上瞬息变化,都需要领兵主将做出精准判断,谢珏制定的战术是根据他的经验,北蛮的特点和宁州铁骑的特点去制定战术。 一是要完美执行,二是需要主将根据战场变化做灵活调整,一定要随机应变,谢珣是全能型人才,能指挥,能制定战术,能打又能抗,上了战场将士们自然而然地唯命是从,有了谢珣就是主心骨,他绝对不可能离开宁州。 他只能派遣自己一队亲兵去拦截陈墨。 可他是人,不是神,战场上最忌讳心有牵挂,他牵挂着凤妤,谢珏怕他在战场上分心,让方楚宁暂时代替谢珣统领三军。 可方楚宁并不能代替谢珣,方楚宁即便是武力与谢珣不相上下,应变能力更强于谢珣,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不是镇北侯的儿子。 这支宁州铁骑,太忠心于镇北侯府。 三军更需要的是谢珣,谢珏能镇住军帐内所有的将军,可只有谢珣才可以统领几十万宁州铁骑,这一点谢珏都做不到。 底层的将士们只会听从于带他们冲锋陷阵,勇往直前的主帅。 沙岭天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三次久攻不下后,谢珏再一次全军出动,谢珣和方楚宁同时领兵作战,这一战极是惨烈,独孤靖死了两位猛将,且他刚上战场,有希望成为和独孤靖一样勇猛的十一王子也死于这场战役,那是一头刚出笼的猛虎,极是凶猛,谢珣就是被他一箭射中胸膛,北蛮的红砂石制作的弓箭无坚不摧。 除了谢珣重伤,这一战周老将军也死了,两名年轻的将军也死在战场上,最大的成果是北蛮再一次退兵,这一次虽付出惨重代价,他们也斩掉独孤靖最精锐的左翼营,几乎全歼。独孤靖被迫再一次退兵,这一次他们放弃了沙岭天山前的阵地,退到了沙岭天山后。 第一次全军出击,夺回交战地。 第二次全军出击,独孤靖退到天山后。 独孤靖退到天山后,宁州铁骑就不能继续追了,因为沙岭天山和北蛮中间只有一条通道,这条通道狭窄,危险,是埋伏的绝佳位置,只要占据高处,等宁州铁骑进了狭窄的天山通道,引发雪山都可以直接把几十万铁骑埋了,何况北蛮人在山顶堆满了石头和火油,若是继续追赶,绝对有去无回。 他们只能等着北蛮大军主动来攻打,或独孤靖投降! 战况虽惨烈,却是逐步见好。 飞影见凤妤忧心忡忡,慌忙说,“姑娘放心,王爷身强体壮,这支弓箭看起来可怖,却没伤到脏器,只要养上一月就能痊愈。” “他……上战场前,听到我的死讯了?” “是!”飞影也很无奈,非常不巧的是,就在谢珏制定好所有的进攻战术后,宁州收到凤妤的死讯。 谢珣只有半个时辰收拾心情,在谢珏制定的战术中,他和方楚宁都是不可替换的,不管他多难过,多绝望,多么心急如焚,他都不允许自己露出一点悲伤,也不允许自己带着绝望上战场,更不能让三军将士看到他的脆弱。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宁州对北蛮发起第二次总攻,谢珣就像不要命死似地冲在最前面,正面对上独孤靖兄弟,被十一王子射了一箭。 第四百八十四章 暴露 凤妤心疼谢珣所受的伤,也知道战场上凶险万分,福祸难料,她在西州时就尽量让自己少受伤,她平平安安就是对谢珣最好的保护。凤妤在西州被掳走时就怕谢珣知道消息在战场上分心,幸好他足够幸运,这箭矢偏离半寸,不算致命。 凤妤安静地等着谢珣穿回来,看到她的信件,知道来龙去脉后,谢珣就应该回来了,可凤妤等了两个时辰,没有见到谢珣,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为什么? 她也明显感觉到镇魂珠如今有点不太灵了,以前她和谢珣总是肆意能穿,并无太多不适之感,如今明显感觉到穿过来有些受阻,凤妤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看来下一次不能再随意用镇魂珠,万一穿过来回不去怎么办? 难道是她十八岁将近,所以互穿很艰难吗? 庄子上,谢珣明明戴上镇魂珠,却发现穿不过去,他目瞪口呆,心中不免有些慌乱,怎么回事?为什么? 为什么? 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谢珣难免有些着急,宁州战局还不稳定,凤妤平安脱困,只要留在庄子上平安养伤,他派人来接就好。可他竟然穿不回去,阿妤在宁州怎么办? 等到十三娘来接凤妤回京都时,谢珣才知道自己被凤妤骗了! 凤妤在信件上说了来龙去脉,且告诉谢珣她会在庄子上养伤,从未提起过她要回京的事情,她原本打算着让谢珣穿过来,看过信件后就会交换回去。如今弄巧成拙,谢珣心中愠怒,她要进京都做什么? 十三娘自是不知道凤妤要进京都做什么,她只是奉命行事,凤妤也不会把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她。谢珣摩擦着手腕上的手钏,微微蹙眉,如今他是凤妤,的确可以进京都,镇魂珠不知道出现什么问题,他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暂时也没有办法解决。 谢珣很快镇定下来,他中了一箭,多半要养半个月,不能动弹,北蛮的战事不会因他受伤而停滞,幸好有二哥和方楚宁,出不了什么乱子。凤妤养伤,不需要上阵杀敌,若是穿回去了,他在宁州也是躺着养伤,可若他进了京都。 想通这一点后,谢珣也就按下心中的焦躁不安,随着十三娘一起进京,镇魂珠一直戴在手腕上,他也不知道出现什么问题,为什么他和凤妤不能互穿了。只有妙云师父能解决他的困惑,既然凤妤在宁州也是养伤,他已经打退独孤靖两次,北蛮战局有二哥,暂时还算安定。 他在京都能做的事情,比凤妤在京都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唯一要考虑的是凤妤的安全。 “我写了几封信,你派人带去西州。”谢珣又写了几封信件,要暖阳带一队亲兵化整为零进京,他们该和宇文景算一算总账了。 北蛮败象已显,独孤靖在宁州两次全军出击中损兵折将,退到沙岭天山后,虽然宁州铁骑越不过沙岭天山,独孤靖想要重整旗鼓的确艰难。 江南和桑南战局混乱,他和谢珏早就商定过,等北蛮这边稳定后,宁州铁骑会驰援江南,等打退桑南后。宁州铁骑会直接发兵中州,正式与朝廷决一死战。 宇文景如今已是臭名昭着,谢珣也不会再给宇文景喘息的时间。 谢珣扮成十三娘的侍女,随着十三娘坐在马车上回城,一路上十三娘叽叽喳喳地问她在西州的事情。谢珣毕竟不是凤妤,和十三娘无话可说,极是冷漠,本身也不是爱与人攀谈的性子,气质相当的拒人千里之外,与凤妤几年前对陌生人的面孔如出一辙。 十三娘忍不住抱怨,“姑娘,两个时辰不见,你怎么变了个人?” “何时变了?” “你对奴家可真冷漠啊。”十三娘习惯性地搂过来,想要亲凤妤的脸,谢珣毛骨悚然,一巴掌把她拍开,“你干什么?” 十三娘,“?” 谢珣眉目压着一团冷气,宛若大家闺秀被冒犯后的暴怒,恨不得要把十三娘杖毙,十三娘也没想到凤妤会一巴掌打她,力气极大,一时也被打懵了。 十三娘倏然喊道,“停车!” 谢珣冷漠地看着她,十三娘脸上的笑意收敛得一干二净,“你不是我家姑娘,你是谁?” 第四百八十五章 勾人 十三娘在烟花之地长大,从小阅人无数,察言观色的本事稍弱一点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下,刚刚故意搂过去想要亲凤妤就是存心试探。她在凤妤上马车前就有所怀疑,谢珣几年前扮演凤妤,若是认真点,或许还能混得过去,如今是怎么都扮演不了凤妤的。 这三年,小侯爷谢珣今非昔比,杀戮和威严日渐沉重,早就不是当年一颦一笑满楼红袖招的小侯爷。十三娘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来,可姑娘的脸,仍是这张脸,十三娘就存了一点侥幸心理,或许姑娘是想要报仇,心不在焉。 可越试探,越发觉不寻常,这绝对不是她的姑娘。 “我不是你家姑娘,又该是谁?”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十三娘声音冷若冰霜,警惕地看着谢珣,“这几日锦衣卫在城门口盘查,如今城门近在咫尺,你若不从实招来,信不信我引来锦衣卫,把你碎尸万段。” “十三娘,你可看清楚了,这是凤妤的脸,凤妤的身体,你要把你主子碎尸万段?” “什么主子,谁知道你是什么孤魂野鬼,别以为占据姑娘的身体,你就是我的主子。”十三娘嗤之以鼻,心中也是惊涛骇浪,真不是她家姑娘,他究竟是谁? 谢珣对十三娘刚刚抱过来想亲的举动极是反感,厌恶和嫌弃难以掩饰,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当年凤妤和你一起逃难时,还有一人,他叫小七,对吧?” “你怎么知道?”十三娘心中诧异,这应该是她,凤妤和姐姐,小七四个人之间的秘密,因小七身故,她们就不再提起,怕凤妤伤怀。 “本王在牡丹楼,还赊账四千一百两吧?” 十三娘目瞪口呆,赊账这种事,除了小侯爷本人和十三娘,怕是谁也不知道的,毕竟小侯爷爱面子,不可能到处宣扬他在牡丹楼赊账,二来小侯爷和她家姑娘定亲,十三娘也没真把赊账当回事,只是默默记在心里,可没有记在账册上。 “……小侯爷?谢珣……你……你怎么在我家姑娘的身体里?” “说来话长,你在本王面前规矩点,别动手动脚,进城!”谢珣脸色已有点不耐,十三娘不敢耽搁,心如鼓擂,完全没想到这世上竟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十三年见惯了大风大浪也没见过这么离奇的事。 “这是……北蛮什么秘术吗?”十三娘不安地问,也就北蛮有这种离奇的术法了吧。 谢珣闭目养神,身份暴露后神色更是冰冷,威严,分明是凤妤的脸,可十三娘绝对不会把眼前的人当成凤妤。 杀戮果决,哪怕生得国色天香,我见犹怜也掩不去她眉目中的狠厉。 十三娘也不敢放肆,既是谢珣,不是什么孤魂野鬼,她也算放心,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十三娘也不敢造次。 马车很快就到城门口。 谢珣掀开车帘,看向这座巍峨壮观的京都城门,这是北城门。 快三年了! 他又回来了! 谢珣眼底杀意翻滚,浓烈又滚烫的恨意在心中不断翻涌,呼之欲出,他瞬间想起那一夜的镇北侯府。 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可转瞬间,刀光剑影,鲜血淋漓。 父亲的尸体冰冷地躺在地上,死不瞑目,他甚至来不及见到长姐,母亲和姨娘们为了不拖累她们,选择自戕。 他想起大哥为了保护他,骗他走了另外一条路,明知是前方是死局,大哥用命为他拖延了活的时间,拖到二哥救援。 他看到万箭穿心的大哥。 他看到了宁州铁骑的将士们尸横遍野,雨水,鲜血和眼泪砸在眼睛里,又疼,又涩,京都像是暗无天日的深渊,吞噬着他的热血,希望和未来。 留给他的,只有鲜血和仇恨。 “王爷……额……姑娘,到城门了,我知道你心中难受,可你稍微控制一下,你这样很容易暴露的。”十三娘吞了吞口水,“……笑一笑?” 谢珣深呼吸,朝她露出一抹微笑。 十三娘毛骨悚然,“笑得很好,不要笑了,当一个冷若冰霜,又哑巴的侍女吧。” 门口接受盘查,十三娘一共四辆马车,她都不必下车去交涉,掀开车帘,笑着和守城的李少将军打招呼,“李公子,许久不见,您越发英姿勃发,威风凛凛呀,一样的官袍,穿在您身上就是比旁人更尊贵,更有气势些。” “姐姐可别取笑我了,昨日我刚去牡丹楼,想见姐姐一面,姐姐还避而不见呢。” 十三娘娇笑着,对他抛了一个媚眼,“定是玲花不懂事,没来通传,姐姐怎么舍不得不见李公子,今晚下值来喝酒啊,我亲自陪你,不醉不归。” 李少将军被媚骨天成的十三娘勾得魂都不见了,只觉得口干舌燥,面红耳赤,“好啊,姐姐可别失约。” “姐姐就开着桃花蜜,等你来喝,你看我们一行十几个人,一一盘查也很费时间,时日也不早了,姐姐跑马一天真的太累了,能否直接放行啊?”十三娘声音又娇,又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软勾人,尾音微微上扬,勾得少年心里痒痒的。 谢珣眼观鼻,鼻观心,无动于衷。 没有少年能逃得过这样柔媚,又风趣的姐姐。 “行咧,姐姐,我们晚上见!”李少将军挥了挥手,都没有检查马车,“放行!” 第四百八十六章 危险 城门口虽盘查严格,十三娘却带谢珣光明正大地进了城门。 牡丹楼在闹市区,马车直接从角门进了牡丹楼里,今天十三娘带姑娘们出门去跑马,阁楼比较安静。奴仆们和护院们几乎都放了假,夜里才会来上值,谢珣被十三娘安排她的阁楼里,亲自收拾出楼下的房间,这本就是凤妤来牡丹楼过夜时住的地方。 谢珣对此安排没有异议,十三娘怕暴露,也不敢让谢珣到处走动,谢珣到了牡丹楼后就做男装打扮,掩人耳目。以十三娘的性格,养一个模样俊俏的弟弟在阁楼里寻欢作乐旁人也不会起疑,谁都知道十三娘喜欢俊俏的弟弟。 入了夜,牡丹楼主楼已接待一群寻欢作乐王孙贵胄,北蛮和宁州打得水深火热,桑南和江南也打得血流成河。可京都远离战乱,不知疾苦,仍是一副天下太平景象。谢珣听着前方的靡靡之音,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凤妤一路逃亡,身体还伤着,谢珣想做什么也要等身体痊愈,可谢珣已有些等不及,他换了男装后,用化妆手段稍微改了容貌,凤妤这张国色天香的脸哪怕是男装打扮也非常惹人注目,改装后就显得没那么绝艳丽。谢珣改了妆容,从角门离开牡丹楼。 镇北侯府在京中的情报据点这三年来由谢珏的暗卫重建,谢珣在城南的龙王亭上挂起了一盏黄灯笼。 翌日,凤妤挂在黄灯笼,变成了红灯笼。 龙王亭四周有五颜六色的灯笼,其中一个人灯笼颜色换了,并不引人注目,谢珣拿下红灯笼,看到了谢珏影卫留下的信息。 三日后,凤妤身体上的伤渐渐痊愈,也到了凤妤和影四约定的时间,谢珣在城北废墟等候,子时,影四准时出现在废墟点。 “三姑娘?”影四很意外,侯府重建的情报点,除了谢珏,就是谢珣知道,主子说过不曾告诉过三姑娘。可既然三姑娘挂起了灯笼,影四也不敢质疑。谢珣不好暴露自己的身份,凤妤这具身体,毕竟太弱了,若是遇上危险,需要一人来保护,她也需要一人来帮他做事。他只能用凤妤的身份在活动,许多事就有限制,需要影四来执行。 “你和影二交接一下,即日起来我身边伺候,我有事要你去办。” “是!”影四犹豫问,“您在京都的事,要告诉大少夫人吗?” “不必!”谢珣不想凤姝担心,她在深宫要应付宇文景,本就困难,若是知道她在京中,也只能操心,若被宇文景看出什么端倪,反而会连累她,“告诉她,我平安无事就好。” 有了影四,谢珣做事就方便许多,谢珏这群影卫在京中来无影,去无踪,很擅长隐藏身份和刺探情报,影四来谢珣身边后,谢珣也能知道京中所有的情势。 宇文景的处境比谢珣想象中的更艰难,他也尝到养蛊被反噬的滋味,他不顾林和礼反对,执意出兵中州,林和礼比圣旨先一步派人传信到中州要方楚宁按兵不动,方楚宁选择听从圣旨出兵后,民意已抛弃宇文景。 如今朝野上下也是怨声载道,民愤沸腾后除了京都,各地州府都开始陷入混乱,江南有几座城镇收不上税收也就罢了。有人浑水摸鱼,引起暴乱,南北战场战火纷飞,内部也开始出现裂痕,林和礼好不容易维持平衡局面破裂,纵然世家人才辈出,也顶不住这汹涌沸腾的民愤,越暴力镇压,越是逆反。 宇文景把这一切都怪罪在方大帅和方楚宁阳奉阴违上,若方楚宁快刀斩乱麻,迅速拿下十二州,他再集合中州兵马,逼迫宁州。 谢珣为了燕阳百姓不受战乱之苦,绝对不可能和中州开战,消耗实力,只能和中州合作,一起抵抗北蛮。 宇文景有太多的手段,能够让谢珏,谢珣在这一场联合抗敌中丧失性命,再与北蛮和谈,恢复停战协议。 他有手段,有谋略,可惜的是……心术不正,不顾百姓疾苦,与外敌勾结。 最致命的是,朝廷的精兵良将被牵制在江南,中州又有一个不服管教的方楚宁,宇文景输在方家父子与他不是一条心。 但凡大帅和方楚宁与皇权真正一条心,宇文景就有可能逼迫谢珏和谢珣死在宁州。 宇文景的身体近日也出现问题,影四说凤姝研究了宇文景的药膳,特意也给宇文景研究食谱,谢珣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他让影四把张灵正寻来,张灵正没想到凤妤会胆大包天出现在京都,人都被吓了,谢珣也不可能会自爆身份。张灵正是镇北侯府的人,对谢璋忠心耿耿,张家并不是全部效忠于镇北侯府,只有张灵正是谢璋心腹。 这一事是谢珣腿伤回京后,张灵正三番四次的维护中察觉的。 这事几乎是绝密,明面上都找不到谢璋和张灵正来往的证据,就算他当年为了医治谢珣的腿隔三差五跑来侯府,也是因为奉了皇命。 张灵正的父亲如今是太医院院判,他们太医院不管党争,不管对错,只负责皇宫内院中贵人们的身体康健。 宇文景的脉象只有张院判一人知晓。 谢珣让张灵正去探听宇文景真正的脉象,张灵正极其为难地说,“三姑娘,这件事非常为难,一来宇文景的平安脉只有我父亲一人知晓,就算是记录在脉案上的,也未必是真的。二来,我若去探听,定会引来父亲起疑,我们张家世代从医,几代人都平平安安地告老还乡,不曾被党争牵连,就是也代代都有默契,不会透露宫中贵人们的秘密。若我去探听,父亲一定会起疑。” “脉象记录就算作假,他喝的药,总不能作假吧?”谢珣蹙眉,一定有迹可循。 “太医院接触不到他的药渣,从开药,熬药,到药渣,都是我父亲一人处理,自古以来帝王脉案都不允许外泄。”张灵正困惑地问,“三姑娘怀疑什么?” “宇文景绝非泛泛之辈,我担心姐姐……被他的表象所骗。”谢珣听影四说了宫中情况后就非常担心凤姝的安危。 宇文景谨慎,多疑,绝对不是凤姝和林玉漱就能轻易对付的。 若是不慎,只会给她们招来灾祸,谢珣只希望她们在宫中平安度日,什么都不要做,也不想她们以身犯险。 张灵正一听是凤姝的事,“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第四百八十七章 尴尬 谢珣用凤妤的身体在京都活动,联系镇北侯府的旧势力,煽动言论,借力打力的同时,宁州的凤妤就相当的尴尬。 凤妤主要是养伤,伤在胸口非常严重,有五六日难以起身,只能躺在帐篷里,他是主帅还不能回宁州城养伤。帅帐议事,有几名将军也要来询问谢珣的意见,谢珏也会和他谈战术,凤妤只会纸上谈兵,谈庶务能和谢珏谈几个时辰,谈战术……这不是她所擅长的。她只能示弱,装病,一切让二哥做主。 谢珏久而久之就没有再来和他细谈,他和方楚宁几名将军决定战术,再去施行,凤妤也松了口气,幸好宁州有二哥,她可以躺! 可为什么,谢珣还不回来! 她在京都也有许多事要做,是谢珣故意不换回来吗?她又急又焦虑,反正谢珣重伤,在宁州也只能养伤,不能出战,战事上有二哥和方楚宁。独孤靖也退到沙岭天山后面,宁州战局稍微稳定,谢珣可以用她的身体在京都做事,两不耽误,想得挺美的。 可她要做的事,和谢珣要做的事并不一样,如今她就只能躺着养伤,不知道京都到底发生什么事,凤妤就很着急! 况且,她用谢珣的身体久了,许多尴尬的事情就随之而来,她和谢珣互换的时间都很短,唯独这一次例外,已过了七日。她躺在病床上,已有七日,她感觉自己都馊了,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头发不曾好好洗过是,身体也不曾好好地擦拭过。 一开始她连用膳喝水都忍着,就怕吃喝拉撒不方便需要旁人伺候,她完全接受不了。憋到实在没办法,飞影说,要不他把她打晕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凤妤心一横,干脆眼睛一闭,一切交给飞影,反正也不是她的身体。 可感觉是自己的啊,在飞影提议给她擦身时,凤妤无情地拒绝了。 所以除了日常起居,凤妤就没有麻烦过飞影,生生地躺了七天没洗头,也没洗澡,宁州开春后几乎没有什么春季,天气渐渐炎热,她真的受不了。 七日后能起身了,她已迫不及待地要飞影去烧热水,她要泡澡。 谢珏和方楚宁刚从前线回来,就看到谢珣的亲兵一桶又一桶水地往谢珣的帐篷里提,方楚宁挑眉问,“怎么回事?” “主子……要泡澡。”飞影摆出一副微笑的表情。 谢珏挑眉,“?” 方楚宁啧了声,“泡什么澡,他是姑娘吗?难不成还给他搬了一个浴桶。” 飞影,“……” 方楚宁说对的,浴桶还真是临时弄来的,宁州铁骑驻扎在交战地,条件非常艰苦,水资源缺乏,将士们大多数十天半个月都不洗澡,就算洗澡也是简单地冲洗一遍就算了。或是去沙岭河里随便洗一洗,烧热水泡澡,那不存在的! 谢珣也从来没干过这种事,矜贵如谢珏都不曾这么浪费资源和时间。 谢珏和方楚宁对视一眼,方楚宁忍不住问,“他最近是不是奇奇怪怪的?” “嗯!”谢珏沉吟,的确很奇怪,一点都不像谢珣,伤口疼是真的疼,可也有表演的成分,更像是故意装重病,故意装沉默寡言,恨不得旁人都不要去打扰他。 最近都是小的遭遇战,的确也不需要谢珣,宁州和北蛮最难打的仗已过去了,谢珣养伤就行,可谢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这几日和谢珣接触也比较少,主要是太忙了,谢珣一躺下来休息,军务就全部交给谢珏来处理。 他要管内务,又要制定战术,操练军队,忙得分身乏术就顾不上谢珣。 “他的伤口不宜碰水,我去看看。”谢珏疑心病又犯了,实在是桩桩件件都有点奇怪,可他刚走到帐篷门口就被飞影拦了。 方楚宁摸着下巴不可思议地看着飞影。 飞影和暖阳虽是谢珣的副将,从小跟谢珣一起长大,忠心耿耿,可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主动去拦二公子。 好像他家主子在军营里和谁春风一度,沉迷女色被抓奸似的。 飞影迎着谢珏冷若冰霜的眼神,硬着头皮说,“二公子,主子交代过,任何人不要进去。” “为何?除了他,里面还有谁?” “没人了!” 宁州铁骑有女将军,却不算多,军营里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风气,镇北侯治军严明,可飞影这么欲盖弥彰,还敢在帐篷外拦着他,真的活脱脱就像谢珣在里面玩女人,飞影在外面放风似的。 谢珏脸色一冷,“让开!” “二公子,您别为难我!”飞影噗通跪下,有苦难言,姑娘在里面泡澡,这要被二公子看见,她得羞愤欲死吧! “二哥,怎么了?”凤妤挑帘出来,她的胸口还隐隐作痛,脸色惨白,早就听到谢珏和飞影在动静。 “你怎么回事?”谢珏蹙眉,掀开帘子往里一看,帐篷一览无遗,除了谢珣,没有女人,他放了心。 就三姑娘那眼里不容沙子的性子,谢珣若敢寻花问柳,三姑娘绝对会一脚踹了他,不仅踹了,还会报复。 谢珏一点都不想大仇未报,后院就先起火。 “我泡澡啊!”凤妤面不改色,事实上,她站在浴桶前纠结了快一刻钟都没脱衣服,她是真不想看到写谢珣的身体,一想到这七日里谢珣也会把她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凤妤脸就要烧起来。可她不想洗,又不能忍受自己身上的味道,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就听到谢珏和飞影在门口说话。 幸好没脱……不然二哥进来,她就真的没脸见人! “好端端的,泡什么澡?” “二哥,你闻闻,我都馊了。” “你泡澡,我为什么不能进?”谢珏冷声问。 谢珣洗漱时,他又不是没见过,军营里大多数是男人,洗漱时谁没见过谁的身体,且他们又是亲兄弟。 “我害羞!”凤妤实在找不出借口来,面无表情,“二哥,你是要帮我洗吗?” 谢珏,“……” 方楚宁冷嗤,“你是三岁小孩啊,洗澡还要哥哥帮,手没断吧?” 第四百八十八章 二哥和阿妤 凤妤把自己从头到尾都洗了一遍,连头发也洗了几遍,总算清清爽爽的。飞影甚至床单被套也全都拿了新的过来。凤妤头发还没晾干,谢珏就来了。谢珏和方楚宁总是连体婴似的,住在一起,吃在一起,除了方楚宁上战场,谢珏镇守后方,凤妤就真切地体会到谢珣曾经说的连体婴,真的去哪儿都在一起。 谢珏进来时,凤妤坐在帐篷里晾头发,衣衫穿得整整齐齐,披头散发在谢珏看起来极其的不成体统,凤妤也顾不上了,反正是谢珣的脸,与她没关系。 “二哥,有事吗?”凤妤有点紧张,因为伤重未愈的缘故,脸色惨白,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谢珏定定地看着他,说实话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察觉到谢珣的怪异之处,当年他们父子四人在书房议事时,谢珣被父亲一脚踢翻,还哭了。谢珏印象极其深刻,后来也有几次察觉到谢珣像是变了一个人,可谢珏并没有深思,只想着谢珣年少,偶尔有点娇气也没什么,见了几次渐渐习惯了。再加上他们兄弟从京都叛出后,谢珣对他也有一种很克制的保护欲和独占欲,谢珏就把这种怪异之处压下去,可这一次着实不对劲。 前几日和北蛮大大小小的战事分走他所有的心思,谢珏也没空和谢珣聊一聊,今天和方楚宁来找他,就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会见到这一幕。 谢珏试探地问,“阿妤,是你吗?” 凤妤,“……” 凤妤面无表情,八风不动,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二哥怎么看出来的?明明这几天他们没什么接触,为什么? 她要承认吗? “二哥,你在说什么?” “你现在扮不了知许,一点都不像。”谢珏声音淡漠,又像是安抚凤妤的紧张,“别怕,我不会说出去。” 凤妤可以扮演三年前的小侯爷,却绝对扮演不了今日的秦王。 凤妤紧张地揪着衣袍,膝上那片布料几乎被她揉成一团,谢珏目光往下看着她的手,或许凤妤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紧张时就很习惯抓着那块布料拼命地揉搓。这样的小动作让谢珏更笃定自己的猜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一年知许落马,被独孤靖踩断了腿,他破天荒地在帐篷里骂了凤妤一天一夜。若凤妤人在眼前,他都要提刀砍了凤妤的头,还大逆不道地和他顶嘴。 所以,是因为他和阿妤离奇互换,导致他落马,被独孤靖的马踩断了腿? 谢珏仍觉得这事过于离奇,哪怕北蛮有那么多的秘术,都没见过两人的魂魄还能互换的。 “二哥……你怎么看出来的?”凤妤知道瞒不下去,她心里也很紧张,“我和知许偶尔是可以互换,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不能换回来了。” “说具体点!”谢珏眉心紧蹙,或许是早有心理准备,他甚至都没那么吃惊。 凤妤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谢珣第一次互换,有几次重要的互换,交替消息的事告诉谢珏,这一次她在西州遇险,“我的死讯传遍天下,我怕知许担心,在战场上分心,所以才会和他互换告诉他消息,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如今还没回来,我也很着急。” 谢珏心如鼓擂,难怪韩子期突袭西州,知许马上就知道消息,难怪……的确有几次知许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一切谜团都解开了,这事能瞒着这多年,实属不易。 谢珏说,“知许重伤,或许他觉得你在宁州养伤更安全点,所以他迟迟没戴回镇魂珠,他应该进京都去了。” 凤妤更担心另一种可能,“宁州战局还没稳定下来,知许……知许若不是故意的,他戴上镇魂珠也回不来怎么办?”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凤妤摇头,“可最近几次,我觉得不太对劲,具体说不上来,就是不太对劲。” 若是换不回来怎么办? 她当不了沙场点兵的主帅,做不了冲锋陷阵的将军。 谢珏心想,如果知许在京中,一定会启动他的影卫,他传信去京都问问情况,这事的确很棘手,他只能先安抚凤妤,“宁州战局虽还没稳定,独孤靖这两次大战役中损失惨重,就算卷土重来战斗力也大大减弱,远不如刚开战时,宁州铁骑虽也有损失,有我和方楚宁在,保卫宁州不成问题,你好好养伤,我先传信去京都问问情况。” 但凡穿到谢珣身体里的人,不是凤妤,谢珏都不允许他在军营中随意行走,或安然养伤,若是凤妤,谢珏就没那么忧心。知许人在京都,做事应该有分寸,换不回来,的确是麻烦事,可只要他们都平安,谢珏觉得暂时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去解决这件事,这也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眼下更重要的是北蛮的战局,还有江南的战局。 江南战场上,桑南的毒阵非常毒辣,徐舟和崔兰宋已带宁州铁骑驰援兰州,和江南驻军一起抗敌。 崔兰宋前几日刚来过信,情况并不是很乐观,桑南大军若是真刀真枪,并不是燕阳的对手,可这毒阵太过狠辣。 谢珏和方楚宁,小周将军,崔将军最近在商量着把这种毒用到宁州战场来,速战速决。谢珏并不想和独孤靖再一次和谈,上一次和谈的后果历历在目,他决不允许自己再犯错。 他不接受北蛮求和,只接受投降,或赶尽杀绝! 凤妤和谢珣换不回来这件事,在这种纷乱的战局中,显得没那么重要,只要他们平安,谢珏能接受。 谢珣伤重,阿妤好好养伤就行,也不需要她冲锋陷阵。 谢珏和凤妤的谈话还没结束,小周将军就来了,且带来了独孤靖要和谢珣和谈的消息。 凤妤暗忖,这么快北蛮就认输了? “又是和谈?”谢珏冷笑,“他真敢想,此事没有回旋余地,告诉独孤靖,想要和谈,先把他的头挂在宁州城墙示众三日,我再考虑!” 第四百八十九章 勾引 凤妤知道谢珏是不可能同意和谈,独孤靖上一次和宇文景勾结害死了那么多人,不仅是谢氏差点满门覆灭,许多进京的武将也死在那一场惊变里。宇文景差点杀死了所有能上战场的将军,也幸好镇北侯把一部分武将都留在宁州。 谢珏想把北蛮赶尽杀绝,不会接受和谈。和谈这事很快却传遍军中,谢珏不想和谈,将士们也不想和谈。特别是这两次战役,死了好几名将军,包括身经百战的周老将军,众人磨刀霍霍向北蛮,正等着要和北蛮决战,无论如何都不会和谈。 三军士气很重要! 凤妤因是局外人的缘故,想法和谢珏不一样,“二哥,其实我觉得讲和也是一条路,北蛮和宁州每次大战,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独孤靖野心勃勃要带北蛮人越过宁州,寻找新家园,如今也知道永无可能,只能向燕阳投降。我知道,独孤靖不可信,也知道他和我们仇深似海。可江南战局并不客观,宇文景又虎视眈眈,我们不能在宁州拖下去,应该尽快和北蛮停战,一起对抗桑南,然后向京都进军。我们也可以和北蛮人谈条件,让全天下都知道,是宇文景勾结外敌,引兵入境。三年前也是宇文景勾结独孤靖,掀起腥风血雨,只有独孤靖的证词,才能做实宇文景的罪名。” “我知道!”谢珏淡淡说,“可我不愿意!” 理智会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的错,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是非黑白,对错利弊,可情感会告诉你,明知道那是对的,你也不愿意! 凤妤心口微窒,她聪慧,又敏感,早就看出来那一场灭门灾祸对谢珏而言,毁灭性比更高,几乎打碎了过去一心为民,戍边守疆的二哥。谢珣的伤心,绝望有一个排泄的渠道,有她相伴。又经历过扬州一事后,大彻大悟,谢珣能够渐渐走出阴影,可二哥走不出来。 慧极必伤! 凤妤心疼,却不强迫,“二哥,我听你的。” “你会不会觉得二哥冷漠无情,明明和谈就好,没有伤亡,能迅速支援江南,偏偏要和北蛮在这里耗下去,耽误时机,还会死伤无数。” 独孤靖要和谈,谢珏甚至不敢和方楚宁谈。 他想,方楚宁和凤妤应该是一样的想法。 让独孤靖证实宇文景的罪,让宇文景彻底失去民心,稳定江南后,他们就可以进军京都,宇文景这样的君主。 君败朝纲,有败五常! 大帅和氏族,各地州府,未必还会一心维护正统。 这是一条捷径。 凤妤知道他内心所苦,柔声说,“二哥,北蛮人出尔反尔,与我们有深仇大恨,你不想与他们和谈,于公于私,你都没有错。知许或许会同意和谈,是因为他想要早点结束战乱,南北两地都起战乱,对燕阳百姓百害无一利。可将来等他君临天下后,他一定会重振旗鼓,降服北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血债,定会血偿。” 可如今,或许不是一个好时机! 谢珏轻笑,夜色里的帐篷灯光昏暗,谢珏勾唇笑时温润得像一块玉。凤妤无端想起一句话,月下美人,灯下玉。她总能轻易地被谢珏惊艳到,她心悦谢珣,这兄弟两人容貌极是相似,特别是眉眼。 可她更会惊艳于谢珏的容貌。 归根结底是谢珣太过锋芒毕露,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压住了他过分绝艳的容貌。谢珏却不一样,冷若冰霜,像是一朵雪山上的梅,艳丽且孤傲,只敢远观不敢亵渎。凡夫俗子对这种高不可攀之人欣赏之心胜过占有掠夺。 “阿妤说话果真令人如沐春风。”谢珏轻笑说,明明是希望他同意和谈的话,由她说出来,就是这么悦耳。 “二哥不想和谈,我也是理解的。”凤妤真心实意地说。 “知道了,我会好好想一想。”谢珏起身,“你好好好休息。” “好!”凤妤轻声说,“二哥也仔细眼睛,不要太操劳。” “嗯!” 凤妤想,若是谢珣在这里,也会同意和谈的,或许会和二哥又吵架了,他们立场会有一点微妙的不一样。 南北都起战事,宁州若能停战,那最好停战,拖下去对战局不利,他们还要顾及到江南战场。 降服北蛮,眼下并不是宁州铁骑主要目的。 如何平息战乱,兵不血刃地带大军进京更重要,宇文皇族的气数是真的尽了。 谢珏出了帐篷,月色如水,方楚宁一身轻裘站在帐篷外不远处等他,若不是谢珣重伤,方楚宁应该启程去兰州了。 他很担心大帅在江南的战况,只看书信就觉得腥风血雨,白骨成山,可谢珣重伤,宁州少一位和谢珣一样的将军,他只能留在宁州。 谢珏想,阿宁也想着早点平息战局吧! “陪我跑一圈。”方楚宁说。 “好!”谢珏看得出来,方楚宁有事要谈。 方楚宁吹了一声口哨,踏雪乌骓和血影相伴着跑过来,两人翻身上马往沙岭河飞奔而去,沙岭河的东边已是宁州铁骑的地盘,夜里有一些士兵会到河边巡视。两人在月下跑马,风驰电掣,矫若游龙,月色把两道修长潇洒的身影拖曳在倒影里。 跑马两炷香,方楚宁和谢珏都出了一点薄汗,两人翻身下马后,两匹汗血宝马在河边漫步,方楚宁揉了揉脖子,月下容色像是烈酒滚过刀锋,灼热又锋利,“我要洗个澡。” 谢珏,“……” 沙岭河又长,又深,绵延几百里,天山上是水绵延不绝,就算是夏季,河水也极其冰冷,谢珣和方楚宁都喜欢在沙岭河里洗漱。 一套轻甲穿上麻烦,解下来也很麻烦,方楚宁却不在意,随意解开轻甲丢在朝草地上,把衣袍解开,露出精壮均匀的胸膛,臂膀。他是少年将军,从小习武,身材修长又精壮,拥有一副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好身材。 方楚宁解开长发,随意盘着,抬手间腰腹的线条越发清晰且漂亮,随着男人的呼吸,身上的肌肉仿佛有生命般,每一寸都充满遐想和诱惑。 谢珏沉默地看着他的腰腹,舌尖抵着牙齿,月光落在他的眼底,像是蒙上一层水,明明夜里有些弱势,此刻却连方楚宁呼吸时起伏的腰腹都看得一清二楚。 谢珏喉结不动声色地微滚,避开了目光。 方楚宁盘好了长发,仅穿一件单薄的中裤,一头扎到沙岭河中,像是一条游龙肆意地在水中翻滚,游动。谢珏避开的目光,又被水中的身影吸引。 方楚宁站在水里,笑得像勾人的狐狸,“听风,一起啊!” 第四百九十章 失控 谢珏并未被蛊惑到,连日大战,身心俱疲,难得有歇息时,方楚宁难得放纵,他倒是想如方楚宁所愿,可心里装着太多事,没有兴致。方楚宁似也不失望,只是笑了笑,他也有预感,他要去兰州了。 谢珏从谢珣帐中出来,方楚宁看到谢珏的神色就知道他动摇了,所以才会带谢珏出来放纵,宁州战场一平稳,他就要去江南战场。方大帅已来过信件,要他安心留在宁州,直到北蛮退兵,不必来江南,连中州那五万兵马也不允许他带去江南。 他的父帅来信中,言辞严厉,胸有成竹,若不是崔兰宋也和谢珏,谢珣交流江南战况,他都要被父帅骗过去。 方楚宁也能明白大帅的用心,江南驻军比他们宁州铁骑更熟悉桑南作战风格,他们在宁州战场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去了兰州就不一定。方楚宁多年来也一直都在宁州战场,从未去过南方的战场,也不了解桑南大军,就算去了,也不知道能给大帅多少帮衬。 然而,他是方楚宁,江南不稳,他就要和父帅一起抗敌,北蛮这边局势应该能稳定下来,他走得也安心。 从开战以来,不管是他,还是谢珣,或是谢珏,身心俱疲,这种疲倦不仅是精力,还有精神上的压力,几十万人的希望都压着他们身上,宁州城背后是成千上万的百姓。北蛮带着新型战车来势汹汹,他们差一点湮灭的北蛮新战车的炮火里。一度非常紧张和挫败,如今打了几场胜仗,北蛮也要和谈,战事总算要告一段落。 极致的压力过后,就是极致的疲倦,不仅是主将们,所有的士兵们都想要好好地放松,他刚刚就看到林萧,张伯兴他们带着一群士兵在摔跤。 他放纵自己在冰冷的河水里遨游,谢珏却不受蛊惑,他拿过方楚宁在战甲简单地清洗后,把方楚宁的长袍,里衣也简单地搓洗一遍,挂在草木上晾干。 月光如水,繁星点点,沙岭河边是半人高的草地,不远处是树林和灌木丛,晚风吹过,芳草摇曳。谢珏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宁州的星空是真的很美,是他见过最美的星空,不管是金戈铁马时,或风平浪静时,一轮明月,繁星长河,倒影在沙岭河中,美轮美奂,他仿佛枕着月光在浅眠。 这是宁州和北蛮开战来,谢珏最放松的一刻。 心里有了决断,许多事也能轻拿轻放,阿妤说得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人生所做的决策,都有主次侧重,杀独孤靖不是他如今的首要目标。 他赏着月光,听着方楚宁游水的声音,昏昏欲睡,因有方楚宁的身边的缘故,他知道就算自己身心俱疲睡着了,方楚宁也会带他回军营。 可就在他昏昏欲睡时,听到了脚步声,自从他的眼睛出现问题后,听力就特别的灵敏。这脚步声他太过熟悉,所以谢珏并未睁开眼睛,双手仍是枕在脑后。 男人带着浑身的潮湿和热气接近了他,就坐在他身边,谢珏闻到青草的味道,又闻到他日夜都熟悉的气息,鼻息渐热,夜色也吹不走脸上的滚烫。他听到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声,在夜色中特别是明显。 有人描绘着他的眉目,轻轻地揉压着,似在安抚着他疼痛,又紧绷的神经,又似在梳理着他心中百转千结的情思。 谢珏享受着放纵的折磨。 他的疲倦,紧张似乎都在安抚中,渐渐缓下来,他也感觉到方楚宁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地划过,然后他拿过谢珏那条一尺宽的布绢,覆在他的眼睛上,在脑后打个结。 “?”谢珏困惑,刚要询问,鼻息就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温热的唇覆在他唇上,轻如羽翼,像是晚风温柔地抚过他的皮肤。 谢珏张口欲言,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唇齿内。 他听到方楚宁暗哑的声音,“听风,你太紧绷了,放松放松,不要总是捆着自己。” 月色太温柔,风也很温柔,他的熟悉的人也很温柔,方楚宁几乎抵着他的唇瓣在说话,谢珏心跳失控,枕在脑后的手缓缓紧握成拳,因为隐忍,他的脖颈上青筋突突地跳。 是的,这段时间,他太紧绷了。 方楚宁说,“你睡着了……听风,好好放松一下。” 他根本没有睡着,就在谢珏要说话时,他总算知道方楚宁为什么要说这话,灼热而滚烫的唇舌瞬间席卷了他的感官。 第四百九十一章 属狗的 “你是属狗的吗?” 沙岭河边,谢珏简单地梳洗后,摸着脖子上被咬出的牙印,还不止一个,方楚宁就像野兽标记地盘似的,恨不得把他身上都咬一遍。还要出血来了,双腿被摩擦得破皮红肿,也只有沙岭河的冷水能稍微降温。 方楚宁大咧咧地躺在一旁,毫不掩饰自己健美修长的身材,任由月光倾洒,在他身上渡着一层光,浑身上下都是餍足过后的慵懒。 “听风,你真是每次提起裤子就不认人。” 谢珏,“……不装了?” “是你不装了,又不是我。”方楚宁轻哼,“我有点想念北蛮时。” 他和谢珏第一次失控是在北蛮时,应该说他们所有的失控,亲吻,拥抱,都在北蛮,两人都顶着假身份,甚至他还穿着女装。在北蛮时,没有谢听风,也没有方楚宁,只有一对假戏真做的恋人。他们会拥抱,会亲吻,会睡在一个被窝,甚至会说山盟海誓。 然而,出了北蛮的国境后。 只有谢听风和方楚宁。 他们规矩,克制,隐忍,所有的情感,失控和贪婪,觊觎都隐藏在彼此不动声色的掩饰下,他们从不越雷池一步,甚至不敢去试探。 谢珏清洗了身上的痕迹,穿上衣衫,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雪白,瘦削,又绝艳的脸。方楚宁支着手肘侧躺在草地上,仰视着他,想起这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陷在情欲时动人的艳色,瞬间口干舌燥,他最爱谢听风身上这种反差美。 谢珏转身拿过刚刚为他洗过的衣衫,两人在河边胡闹了快三个时辰,夜里风大,衣衫早就干了,他扫起衣衫覆在他身上,“穿上!” 宁州战场哪怕是夏季,日夜温差极大,方楚宁轻笑,穿好衣衫,故意撩开指着胸膛被划过的伤,“你也属狗的,谁也别嫌弃谁。” 谢珏,“……” 他最近压力大,连粗心大意的将军都看得出来,何况是方楚宁,不得不说,情欲的确是身体放松的最佳手段。被方楚宁拉着胡闹半宿,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有一瞬间的放松,那些压在心里的事,慢慢也能排解。 难怪有人会沉迷于此。 谢珏坐在方楚宁身边,两人一起看着月色,夜里的沙岭河非常安静,月和繁星倒影在湖里,水草摇曳,组成一副绝美夜景。方楚宁食髓知味,穿好衣衫后,从背后抱着他,枕在谢珏的肩膀,双手绕过去吧,抱着他的腰。 绝对占有,控制,又依恋。 他几乎贪婪地闻着他的味道,像是沙岭天山里的狼,闻着气味寻找同伴和狩猎,方楚宁精神兴奋,身体却很疲倦。 谢珏侧头看着他微闭的眼,情不自禁吻了吻他的额头。 没有人说话,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良久。 谢珏说,“我会答应独孤靖和谈,宁州战局很快平息,你带中州的兵马先去江南,等我稳定宁州后,再去与你汇合。” “你并不愿意和谈,谢知许怎么说服你的?” 谢珏是不愿意和谈,可为了大局,他要退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能被独孤靖拖着,眼睁睁地看着江南陷入僵局。我也需要独孤靖的证词,才能证明宇文景与外敌勾结,引狼入室,没有独孤靖的证词。” 方楚宁沉默地蹭了蹭他的脖颈,“难过吗?” “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方楚宁有些失落,“三年前那一夜……” “阿宁,都过去了!” “怎么可能过去,你连自己都骗不了,怎么骗我?”方楚宁抱着他的手,斩钉截铁,“听风,等一切平息我,我们再去一次北蛮,我一定砍下独孤靖的人头送给你。” 谢珏像是舔到一颗沾了糖的柠檬果,心里酸甜交织,其实他并不相信什么承诺,可方楚宁答应过他的事,极少失约。 北蛮是镇北侯府的噩梦,又曾给他和方楚宁短暂地织了一场美梦。 “好!”谢珏其实也有点怕,怕北蛮和江南战局都平息后,他和方楚宁最后会兵刃相向,于是,谢珏说,“阿宁,桑南退兵后,我不会再等了。不管大帅究竟是什么立场,桑南退兵后,我都会向京都发兵,你是中州主帅,我提前和你打声招呼。” 第四百九十二章 二选一 凤妤并不太习惯胸口的伤,夜里总是剧烈疼痛,让她难以呼吸,总是醒得很早,她在帐篷中也是躺着养伤,甚是无趣。又躺了七八日,不免觉得烦闷,听闻沙岭河边看日出格外的美,凤妤如今又能行走,突发奇想去看日出。 她在西州时,谢珣总是来信说沙岭河边的日出,美轮美奂,她还不曾去过,如今沙岭河一带也特别安全,她要去看日出,飞影也没拦着,知道凤妤躺了这么多天,定是心情烦闷。营地离沙岭河并不远,箭伤还没痊愈,凤妤不能肆意跑马,只能骑着追风小跑过去。飞影点了二十名亲兵跟在她身后,他们都没想到会遇到回程的谢珏和方楚宁。 谢珏和方楚宁都没有骑马,两人并肩而走,踏雪乌骓和血影在后跟着,方楚宁的铠甲挂在马鞍上,仅穿着一件青色窄袖长袍,白金腰带勾勒出男子细薄的腰肢,头发没有盘起来,随意挽着,青色发带随着晨风也荡漾,那一身风情连掠过他身边的风都变得风流多情。 谢珏白袍宽袖,身段修长又挺拔,茂林修竹,除了腰间一块青玉玉佩,身上没有多余的饰品,气质清冷宛若沙岭天山的雪。 两人相伴走在河边,一边是潺潺而流的沙岭河,一边是半人高的芳草萋萋,河边倒影出两道相伴而行的身影,也不知道方楚宁说了什么,谢珏轻笑,抬头在他头上轻轻一拍,似喜,又似恼。 凤妤暗忖,难怪谢珣看方楚宁怎么看都不顺眼,他们家二哥对方楚宁真的很不一样。有人在时,谁也看不出来,可他们独处时,那种纵容和亲呢真的要溢出骨子来。看得人无端面红心跳,明明他们也没有什么亲密接触,凤妤就觉得他们好像一宿偷欢回来似的。 谢珣在他二哥面前,却极少得到一个笑容。 凤妤暗忖,嗯,理解知许了。 难怪每天都想和方楚宁打架。 方楚宁和谢珏看到远远看到谢珣后,两人几乎是瞬间就收住身上那种纵容,又愉悦的气氛,好像就是寻常将军巡营回来。 谢珏还非常自然地把自己的领子往上拢了拢,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凤妤暗忖,幸亏不是真的知许在这里,若是看见了,定会生气。 “二哥,你起这么早呀。” 二哥一夜未眠也端着神清气爽的脸,矜贵清冷,“你不在帐里好好养伤,去哪儿?” “躺着好闷,出来透透气,听说沙岭河的日出很好看,我来等日出。” 宁州春夏白日特别长,日出虽还没出来,天光已亮如白昼,景致极好。 方楚宁挑眉笑说,“你以前天天来沙岭河看日出,早就看腻,这听说……是听谁说的?” 飞影和亲兵们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倒不多言,凤妤一时失言,正在找办法补救,谢珏说,“不要去太远,你伤势未愈,看过日出就回来休息。” “好的,二哥。”凤妤乖巧地应着,盯着方楚宁探究的目光往前走,她觉得自己开局说错话了,她如今是谢珣,一大早见到方楚宁和二哥在河边散步,他应该愤怒地质问方楚宁,挑衅方楚宁,结果她什么都不做,还很心虚地逃了。 这一点都不谢珣!!! 凤妤领着飞影和亲兵从他们身边缓缓而过,踏雪乌骓还凑过来蹭了蹭追风,方楚宁看着谢珣的背影,若有所思。 “听风,他最近真的很奇怪,这么乖。”方楚宁越看越觉得可疑。 谢珏说,“他一受伤就很乖。” “你骗谁呢,当年被独孤靖踩断了腿,躺着骂了凤妤一天,连你也一起骂了。”方楚宁熟知谢珣的性子,“他看到我们在河边散步,竟然也没约我打一架。” “他受了箭伤,刚能起身。”谢珏觉得自己快要圆不了这谎。他又不能告诉方楚宁,谢珣的身体里实际是凤妤,这事骇人听闻,且也没必要告诉方楚宁。 “他断了一条腿,都想和我打架,这点伤算什么,你也很奇怪,你什么时候对他这么温柔?”方楚宁自言自语,“好的,二哥,这像他说的话?” 谢珏是圆不下去了,干脆翻脸,“你话怎么这么多?” 方楚宁,“……” 过分了!每次不想说就是翻脸,屡试不爽,都不带换新招的。 “你们兄弟最近都很奇怪!”方楚宁却没那么容易放弃,手肘戳了戳谢珏,“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我瞒你的事还少吗?” “这倒是!”方楚宁咬了咬后牙槽,听风真是诚实地戳刀,他却越挫越勇,“我很好奇,聊聊。” “我现在很困,不想聊。”谢珏大步往前,“让将军们午后商议和谈各项事宜,午膳前不要打扰我。” “别啊,听风!”方楚宁追上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谢珏知道方楚宁要追问一件事,一定会追根究底,能烦到他头疼,北蛮的事也藏不下去,昨夜该做的,也都做了。 于是,谢珏非常坦荡地问,“你是想满足你的好奇心,还是在你走前,满足你的身体?” 方楚宁,“……” 谢珏,“二选一,然后,闭嘴!” “我一点都不好奇了。”方楚宁当机立断,若是忽略了他眼底那翻滚而起的情欲,整个人看上去倒是非常的一本正经,正人君子,“我这人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好奇心,真的。” 第四百九十三章 奸情 凤妤坐在河边等日出,却又心不在焉,越想越觉得谢珏和方楚宁之间有点奇怪,凤妤是见过方楚宁那种外露的情意,可她没见过谢珏对方楚宁究竟如何。二哥情绪太内敛了,人前真的喜怒不形于色。 可刚刚那惊鸿一瞥,她又觉得自己会不会想多了。 虽然有时候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似乎也会彼此纵容,包容,可该打的时候,也是打得不可开交,如此一想,似乎也很正常,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在竹马,感情那么好,纵容点怎么了? 她心不在焉地朝河里仍石头,飞影看出他烦闷,忍不住问,“姑娘,你有心事?” 亲兵们离得远,听不到他们的谈话,飞影也就没那么警惕,凤妤说,“二哥和方楚宁……是不是太亲近了?” “方小将军和二公子,一直都这样。”飞影说,“二公子幼年时体弱多病,身份也尴尬,都是方小将军一路护着长大。他们是比旁人要更亲密一些。二公子和方小将军相处的时间,比他和主子相处的时间更长,也更知根知底。” “所以,二哥把方楚宁也当兄弟?” “是的!”飞影斟酌着用词,“可能……在他心里,方小将军和大公子是一样重要的。” 凤妤想到她和方玲君,她很喜欢姐姐,也很爱姐姐。可她对方玲君也是愿意散尽千金,付出生命去保护。这样的情谊,虽不是血缘羁绊,却也一样的重要。 或许,是她想多了! 凤妤原本是等着看日出的,可日出没等来,却等来了北蛮一支骑兵从沙岭河尽头那边奔腾而出,沙岭河宽二十丈(60米左右)。交战地在沙岭河以东,对面就是沙岭天山,北蛮人的出没的地盘,沙岭河东边比较安全,北蛮人一般也不敢前来刺探。除非是骑兵突袭,他们会突然越过河岸,这队骑兵仅有两百余人,不像是突袭的。 为首的正是独孤靖,他骑着一匹汗血宝马,浑身黝黑,高大威猛,身穿着红砂石打造的铠甲,肃杀,又冷冽。宛若一头潜伏在雪山里的孤狼,正带着狼群到处觅食,狩猎。独孤靖一眼就看到对岸的凤妤,倏然拿起弓箭,弯弓射箭,朝凤妤射了一箭。 独孤靖是带骑兵巡逻河岸线,没想到会看到谢珣就在对岸,北蛮和宁州这一战打得非常仓促,损兵折将,他最疼爱的弟弟也死于这一场战役。内部虽已商定和谈,独孤靖却憋着一口气,想要找谢家兄弟讨回来,看到谢珣,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北蛮人热血,冲动,勇猛,且鲁莽,都顾不上正在商议和谈,看到谢珣瞬间就弯弓射箭,想要射杀谢珣。 宁州铁骑主将若被射杀,军心必然涣散。 凤妤看到箭矢飞来时,一点都不慌乱。飞影就在凤妤身边,挥剑挡开弓箭,独孤靖第二箭射来,亲兵们一拥而上,把主帅挡在身后,独孤靖第二支箭矢落空。 独孤靖知道,他想要射杀谢珣的机会非常渺茫,就算是谢珣孤身一人出现在河边,他想要射杀谢珣也不容易,谢珣就算重伤,躲开他箭矢还是容易,何况身边还有飞影和那么多亲兵,他们也没有翅膀能够越过沙岭河,直接和谢珣短兵相接。 若能越过沙岭河,与谢珣短兵相接,他绝对会砍下谢珣的人头。 独孤靖两箭射空,勒马伫立,他身边的将军们也认出谢珣,战意飙升,可惜谁也越不过沙岭河,凤妤挥了挥手,飞影和亲兵们让开一条道来。 她不疾不徐地笑说,“独孤靖,北蛮请求和谈期间,你却要射杀我,看来北蛮和谈诚意不大啊。” “王爷言重了,本王巡视领土,正好看到你,打个招呼,莫要见怪。” 三年不见,独孤靖的燕阳话说得非常流利,凤妤似笑非笑地说,“那你这打招呼的方式还挺特别。” “我们北蛮就流行以武会友,以箭打招呼,王爷有空来我们北蛮皇庭坐一坐。”独孤靖坐在马上,傲然而视,好像这一次掀起战乱的人,并不是他。 “独孤靖,北蛮和燕阳签订和平协议,不足三年,我们都在休养生息,为何这么急切地想要攻打宁州?你们也没做好攻打宁州的准备,北蛮损兵折将,战场尸骸遍地,这就是你一念之差掀起的风波,多少冤魂又在沙岭河上盘旋,难以安息。”凤妤并不赞同独孤靖出尔反尔,明明是十年停战条约,非要撕毁,害了无数人。 “此事……非本王所愿,不如你去问问燕阳的陛下?”独孤靖冷笑说,“本王只是北蛮皇庭的王爷,听命出兵罢了,若是我北蛮做错了,那也应该是有人提供了假的情报,害得我北蛮判断失误,造成战败结局。” “输了,就是输了,别找借口。”凤妤毫不留情地嘲讽,“你和北蛮王虽是一母同胞个,感情深厚,可谁不知道你手握大权,是北蛮的摄政王,你哥也要听你的,如今战败就怪他判断失误,真的很不体面!” 凤妤是知道怎么戳疼别人的心。 独孤靖或许是听命出兵,可若说他不想打宁州,那绝对是骗人的,独孤靖也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宁州铁骑叛出燕阳后实力大减。 桑南也能配合攻打十二州,让谢珣和谢珏自顾不暇,可惜啊,燕阳政权和领土分割了,军权却同心,不管如何,南北一心只想抵抗外敌,不搞内战。 “王爷言之有理,是本王疏忽了,没想到燕阳和宁州分裂,竟还能一心抗敌,宇文景真是一个废物,本王一开始就信错了人。”独孤靖知道射杀无望,也就换了一副嘴脸,“王爷,和谈吗?桑南和江南战局不容乐观,你也没必要与我在这里耗下去,这一仗是我输了,我认。” “你想打就打,想谈就谈,你当宁州是你的后花园?”凤妤冷笑,想到西岩山时独孤靖的霸道和凶狠,心中也是憋着一口气,这一次和谈,独孤靖就像是折断翅膀的鹰,再也强硬不起来,“和谈是有代价的。” “你来提!”独孤靖倒是好脾气! “我二哥说了,想要和谈,先把你的头挂在宁州城墙示众三日,他就愿意和谈。”凤妤好整以暇地问,“王爷,为了北蛮的万千百姓,你愿意为国捐躯吗?” 独孤靖冷笑,“王爷是真心不想谈,故意为难是吧?” “是谁故意为难,三年前是谁和谈,一心想要二哥的命?”凤妤双手交剪在后,气定神闲,“风水轮流转,当年和谈,你多么嚣张啊,要什么,给什么,你就没想过如今的下场?我们燕阳有一句俗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可你万事做绝了,我镇北侯府这么多人命,你又该如何偿还,若不偿还,我怎么与你和谈?” 凤妤是故意为难,却也是心里话,二哥同意和谈,是为了顾忌到桑南的战局,内心不愿意妥协,既是如此,他的态度也要摆出来,就算要和谈,也要剥下独孤靖一层皮。 “你想如何?”独孤靖脸色微沉,如今和三年前,的确不一样。 凤妤轻笑,“本王脾气暴躁,冲动,难以维持大国风范,自然是二哥和你谈。” 第四百九十四章 命硬 独孤靖听谢珣的意思就是愿意和谈,然宁州铁骑并未正式同意此事,他等到傍晚,才等到宁州铁骑派人来说和谈的事,大军直接在交战地和谈。独孤靖和谢珏各带一千人在交战地以南的山谷上和谈。 这地形,地势明显有利于宁州铁骑,谢珏要设伏也很简单,绝对会让独孤靖有来无回。北蛮内部关于继续打,或停战已吵得天翻地覆。北蛮人好战,早就盼着能掠夺燕阳的资源,带领族人进到沙岭河以东来活动。因此他们大打出手,上一任北蛮王战神般横空出世,是最有希望带北蛮人越过沙岭河的战神。 所以,那时的北蛮热血,英勇,无畏,如今的独孤靖也是强大的幼狼,北蛮人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乱和谢珏的离间,有一些部落渐渐凋零,不太愿意参战。特别是这一次他们起兵非常仓促,准备不足。 谢珏拖着那座重镇的工程,至今都没有修建好,惹来独孤靖不满,他三番五次交涉过,谢珏依然拖着工期。这个冬天宁州以北特别冷,北蛮更是冰天雪地,许多战马都被冻死,更何况是人。北蛮像燕阳求援,希望燕阳能够给予粮食补给。 谢珏给予北蛮补给,可只给独孤靖索要的一半,谢珏也不是故意为难北蛮,是宁州铁骑在备战,只能给这么多。他熟知北蛮的人口,资源,这些粮食补给也足够他们撑到来年春天。 独孤靖早就知道燕阳朝廷和宁州决裂,这种消息瞒不住,他们有特殊的情报渠道,小的消息或许能隐瞒,这种全境皆知的消息自然瞒不住。独孤靖一年前就磨刀霍霍想要向宁州开战。 可北蛮内部矛盾也很大,粮食不足,内部纷争不断,各部落冲突加剧,独孤靖只能先镇压内部各部落。 等空出手来,他就错过了攻打宁州最佳的时机,北蛮攻打宁州最佳的时机,就是谢珏和谢珣叛出宁州的一年内。天灾人祸不断,朝廷和宁州矛盾加剧,都是北蛮出兵的好时机,错过机会,就要耐心等待。 这一次独孤靖出兵,的确是因为宇文景的承诺,桑南出兵夹攻十二州,北蛮内部虽准备不足,有点仓促。只能撑半年,必须要速战速决,独孤靖就打算在春天前攻下宁州,所以一开始攻城非常猛烈,一鼓作气想要打垮宁州铁骑的核心力量。 他差点就成功了! 桑南起兵,十二州就自顾不暇,想要保宁州,就要放弃十二州,想要保十二州,就守不住宁州。 这是谢家兄弟遇到最大的困境。 谁知道,兰州知州临阵反水,抗命关城,逼得江南驻军出兵,抵抗桑南,江南帮宁州铁骑挡住南方的进攻。 “蠢货!”独孤靖在军帐中,骂了宇文景无数遍,“无能,一点用都没有的废物!” 当年他和宇文景联手,几乎灭了镇北侯府满门,独孤靖本来的目标是镇北侯府所有的男人都必须要死在那一场婚宴上。结果谢珏和谢珣活着,独孤靖听到消息时就骂过宇文景废物,竟然纵虎归山。 谢家兄弟回到宁州就必定会反他,他日若是谢珣登基为帝,绝对要吞噬北蛮,撕毁停战协议。 那么好的机会,天罗地网,他竟杀不了谢珏和谢珣,哪怕是只留谢珣也好,竟然让谢珏也活着。 就那一次合作,宇文景不如预期,他就不该信他。 没想到这一次宇文景竟掌控不了江南驻军,若不是知道宇文景和谢家兄弟仇深似海,独孤靖都怀疑宇文景故意联合谢家兄弟要弄死他。 如今,停战是最好的决定。 独孤靖也想通了,他不应该插手燕阳内斗,宇文景和谢珏,谢珣打得水深火热,不管谁赢了,燕阳朝局也会动荡几年。那才是他最好的出兵机会,如今听了宇文景的蛊惑,相信他能赢,白白浪费机会,还牺牲无数将士,是他决策出错。 这是一次惨痛的经历,所以他必须要止损。 凤妤知道谢珏同意和谈,并不意外,谢珏雷厉风行,传信给独孤靖后就约了独孤靖翌日谈判。 这一次和谈,为了避免独孤靖使诈,谢珏原本不想让凤妤去,毕竟谢珣如今的身体是凤妤,若是出事难免有些棘手。 可谢珣不是三军主帅,若是他不到场,这场谈判就显得非常不正式,谈判书上需要谢珣亲自按手印,谢珏并不能替代他。 凤妤说,“二哥,我去,独孤靖已放下自尊,这一次和谈他不敢使诈。” 谢珏犹豫再三后,也同意凤妤前往,他交代方楚宁一定要保护好他,方楚宁笑得暧昧风流,“那是自然,听风都舍身为弟,本将军自然将他保护得好好的。” 凤妤,“?” 谢珏面不改色,开始吩咐几名将军在和谈地布防,凤妤看着方楚宁那掩不住笑意的眉目,总觉得他像是春季里迫不及待要求偶的狼似的。 若真是谢珣,怕是要怼他了。 凤妤却只是一副吃瓜看戏的神色,方楚宁都看了她好几次。凤妤是真的扮演不来谢珣那怼天怼地的脾气,况且二哥还在呢,有什么事情定是二哥兜着,她不必继续扮演谢珣的。 翌日,风和日丽,宁州春光明媚,芳草萋萋,草原上牛羊成群,军帐连绵,非常壮观。凤妤是第一次从高处看交战地,别有一番风情,这样的景色虽好,可她一想到交战时的血流成河,心中又难免郁结。 能停战真好! 谁也不必再打了! 独孤靖带领将士们准时到场,这一次没带北蛮祭司,就他一名主帅和几名将军,一千北蛮将士驻扎在外围。 谈判地搭建的帐篷,挡住猛烈的日光,帐篷半敞开,简单地摆放了座椅。凤妤坐在主位,谢珏和方楚宁相伴坐在左边,右边有三张椅子留给北蛮人。飞影带着亲兵在旁边警戒。独孤靖到场时,有宁州铁骑的军医给他们搜身,检查,兵器和闲杂物品都不允许带到谈判桌上。 蛊毒那一事,谢珏和凤妤都心有余悸,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 独孤靖倒是很配合,目光森冷地看着谢珣,谢珣真是他的毕生之敌,三年前没死在京都,独孤靖就知道谢珣会是拦在宁州最大的防线,他想要带领北蛮翻阅沙岭天山,就必须要打败谢珣。 他带着两名将军与谢珣见礼后,坐在谢珏和方楚宁对面,独孤靖目光扫过谢珏,他是真的命硬,当年北蛮围杀被他逃了,京都围杀,他也侥幸活下来了。 “别来无恙啊,九王爷。”凤妤淡淡说,“我们也没什么交情要叙,那就直接进主题吧。本王希望今天就能谈妥,速战速决。”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夫人 谢珏在这种军政决策上,一言九鼎,不愿意和北蛮谈时,很难沟通,可若是愿意去,也不会弄虚作假。 独孤靖也知道,这一次谈判和三年前不一样,收敛了所有的气势,这一次北蛮求和,更像是投降,只能任谢珏狮子大开口。 “三年前,北蛮突然和谈,是你们内部想要和谈,还是别有缘故?”谢珏问。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当年我父王死后,虽是军心大乱,却不至于溃败,是宇文景与我联系,希望北蛮和谈。他可以斩杀镇北侯府所有男人,作为交换条件。你离间我们兄弟,害得各个部落相互猜疑,谢璋又射杀了我父王,当时我一心只想复仇,所以答应了宇文景的条件。从一开始答应和谈,就是一场阴谋,我所有的谋划都逃不过宇文景,红砂矿所制造的弓箭也是我提供给宇文景。”独孤靖淡淡说,“谢珏,我不是在为自己找借口,我所做的事和你在北蛮所做的事情并无不同,我们立场不同,对我来说,能挑起你们内战,对我百利无一害,我没有理由拒绝。” 这话残忍,却也真实。 谢珏隐忍不发,沉声问,“宇文景所交换的条件是什么?” “镇北侯府覆灭后,割让宁州,平州和云州三城,作为北蛮的城池。” “混账东西!”方楚宁怒不可遏,天子守国门,历代宇文君主哪怕是昏庸至极,也没有人会为了和北蛮谈条件,割让领土。北蛮就是一群穷凶极恶的狼,今天喂了一块肉,明天就要喂两块。 今天吃掉一条腿,明天就会撕碎你的身体。 三座城镇,还是宁州这座天然险要的城镇,宇文景真是愚蠢至极。 “这条件太过诱人,我和王兄无法抵挡,我们只是没想到,宇文景竟这么无能,竟放你们兄弟活着。”独孤靖仍觉得遗憾,“当初本王打算留在京都配合,若我留在京都,你们绝对活不到今日,宁州这三城也是我北蛮的领土了。” 可惜的是,当时谢璋盘查极严,一定要确认独孤靖一行人离开京都,且每一座城镇都派亲信检查,做不得假。 凤妤也听得火冒三丈,何况是谢珏,可谢珏脸上看不出喜怒,“这一次动兵,也是因为宇文景早就和你沟通?” “是!”独孤靖并不隐瞒。 “我怎么知道,你所言属实,是不是弄虚作假,故意栽赃。”谢珏神色冷漠,语气平静,好像被灭门的不是他家,眼前也不是他的仇人。 独孤靖冷笑,他身边的将军带了一个匣子,他拿了过来,丢给谢珏,谢珏稳稳地接住了。 独孤靖说,“这是王兄与宇文景的来往信件,三年前,三年后都有,你们可以自己查阅。” 谢珏刚要打开匣子,方楚宁握住他的手腕,把匣子拿了过来,方楚宁亲自来打开,独孤靖冷笑了声,“方小将军对二公子真是爱护有加,怕本王下毒吗?你放心,我若下毒,不会下在这么明显的匣子上,这一次我是真心实意来谈判。” “我信不过你!”方楚宁拿出信件,检查无误过后,交给谢珏。 谢珏刚看了第一封,手指微颤,差点揉碎了信纸,一共六封信,他每一封都看过,方楚宁也一一预览,虽已知道宇文景卑鄙无耻,可亲眼看到燕阳君主勾结外敌陷害忠良,谢珏和方楚宁真是恨不得杀了他。 帐内气氛沉冷,独孤靖挑眉,“王爷不看吗?” 凤妤一怔,灵机一动,冷声说,“本王早就知道你们有所勾结,不想恶心自己。” 这理由也没什么指摘的,凤妤对这些信件其实不感兴趣,若是谢珣本人定然会看的,凤妤今天是过来旁听的,所以一切都听谢珏的,这不是她的主场。 “你们和桑南也有勾结,如何通信?”方楚宁问。 “燕阳境内有一支我们养的密探,可以通信,我和桑南来往不深,据我所知,宇文景和桑南王来往更密切。”独孤靖诚意十足,“这一次战乱,也是桑南起的头,我错信了他,若早知道他这么无能,燕阳帝王被架空至此,我就不该与他合作,我应该和你们兄弟合作。” 北蛮皇庭和燕阳不一样,北蛮王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军政大权全在自己手里,所以就不可能会被氏族和权臣架空。 就算他掌兵权,是摄政王,那也是因为王兄身子骨柔弱,华珍公主生下儿子后想要篡权。 北蛮皇庭不可能会出现帝王被架空的情况。 燕阳却不一样,独孤靖就吃了不够了解燕阳的亏,不知道宇文景竟会被架空这么厉害,连忠心耿耿的江南大军都无法掌控。 废物!!! “你做什么美梦,听风怎么可能会与你合作。”方楚宁冷冷地说,“我们驻守边关的武将,命在城在,绝无可能割地赔城。” “方小将军对二公子真是……有意思。”独孤靖眼底掠过一抹恶意,“你可知道,二公子在北蛮时成过亲呢?拜过天地,祭过天神,行过大礼的夫妻。当然,二公子回了燕阳后,怕是想不起遗忘在北蛮的夫人了吧?” 方楚宁喉结微动,耳朵不知为何红得滴血,偷偷瞄了谢珏一眼,谢珏无动于衷,脸色仍是冷白如雪。 凤妤眼睛都圆了,“?” 竟有此事? 我的天啊,幸好知许不在!!! 第四百九十六章 谈判 二哥成过亲了? 成亲? 他竟然在北蛮成亲了?二哥为什么还在看信,不反驳一下呢?至少说一句他是燕阳人,不必遵守北蛮的婚姻,成亲什么都是虚幻的,做不得真。在北蛮拜过的天地,祭过的天神怎么能作数呢? 凤妤终于想起自己的人设,这时候她要坐得住,不仅方楚宁要怀疑,独孤靖都要怀疑了。 “二哥,你成亲了?”凤妤的声音惊讶得几乎变调,她不是演的,是真的非常惊讶。 谢珏把所有的信件都看了一遍,似是刚听到独孤靖说了什么,凤妤又问了什么,他神色坦然,“嗯。” 方楚宁,“……” 独孤靖冷笑说,“二公子倒是坦然,本王以为你会否认这段婚事。” 凤妤捡回谢珣的人设,沉声说,“二哥在北蛮用的是假身份,婚事自然也是假的,不能当真。在我们燕阳,婚事必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哥是燕阳人,不必遵守燕阳的规矩,不是什么玩意都能进我谢家大门。” 凤妤暗忖,嗯,很好,这是谢知许会说的话。 绝对不会承认这门婚事。 “方大哥,你说是吧?”凤妤还不忘了回头去找同盟。 方楚宁神色微妙地端着茶,像是突然被人拔了舌头的哑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穿着女装与谢珏拜堂这件事,他会说吗? 打死都不会说。 他爹会打断他的腿!!! 独孤靖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竟然在谢珣面前捅出来,幸好谢珣不知道是他。凤妤正困惑为什么方楚宁不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 谢珏冷声说,“谈判不要东拉西扯,说正事。” 凤妤感受到二哥的警告,静如鹌鹑,不敢再造次,心中却是抓心挠腮的痒,她一定要告诉知许,不能她一个人被吓到。 独孤靖冷笑,谢珏果真不会承认在北蛮的婚事,当年真是瞒骗得很好,所有人都被他骗过去了。 谢珏收起了信件,有了这些信件,就做实宇文景的罪名,宁州铁骑师出有名。谢珏看向独孤靖,“这一次北蛮战败,退到沙岭天山后,你和燕阳签订的停战协议仍然作数。黔灵镇下面的城镇,我仍会派人继续修建。这一次北蛮必须补偿宁州铁骑出兵的军需,我不需要你的金银珠宝和粮食,每年十万红砂矿来抵。” “谢珏,你这是狮子大开口!”独孤靖沉怒,“红砂矿对我们北蛮也是稀少珍贵,每年需要十万铠甲兵器,那是我们一年的军需。” “三年前,我就该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战败国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我如今放下深仇大恨与你谈,你就要识相点,不要讨价还价。”谢珏声音冰冷,也没有要和独孤靖拉扯的意思。 三年前那种谈判局面,不可能再出现了。 独孤靖怒不可遏,“我给你提供宇文景的罪证,又给你每年十万的红砂矿,我又能得到什么?你总不能让我空手而回吧,若你一意孤行,我大不了就和宇文景继续合作,你我鱼死网破!” 凤妤见状,迅速打圆场,“九王爷,都是成年人,被意气用事,条件好好谈,你想要什么?” 难得谈判,可不能谈崩了! 独孤靖见谢珏沉默,方楚宁还在喝茶,也想到谢珣才是三军主帅,也能做主,“这一次我们北蛮出兵也是实属无奈,今年北蛮冬季过于严寒,粮食欠收,牲畜冻死。你们燕阳既然不肯让我们到宁州过冬,至少每年冬季都要给我们提供足够的粮食和御寒的衣物,我也希望新的城镇能够扩建,至少能容纳六十万人。” “那就是要扩建三倍?”凤妤看过新城镇的建设图,谢珏命人设计的城镇只有宁州的十分之一,只能容纳二十万人。” 方楚宁冷笑一声,“九王爷可真贪心,扩建三倍,这是要扩建到沙岭河以东,日后越过沙岭河,是不是就在我们宁州城外畜牧为生,渐渐侵占我们宁州的城郊田地?” “新建的城镇选址,一马平川,并无天险,易攻难守。我只希望冬季有更多的百姓出来过冬,你们也不必害怕,我承诺北蛮人绝对不过沙岭河。”独孤靖也退了一步,“若过了沙岭河被捕,生杀全由你们。” 凤妤忍不住看向谢珏,这条件似乎可以谈,也不知道谢珏和方楚宁是什么意思,谢珏想到许多后果。 城镇扩建后,沙岭河南北的土地就一定会是北蛮人活动的范围,宁州百姓也要放牧,必然会有冲突。 城镇人口汇聚后,人口必然会向沙岭河对岸迁移,一座房屋建起来,当地州府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第二座房屋也会建起来,渐渐的,就会有游牧部落随着水草丰美之地迁移,宁州城郊势必会被北蛮人侵占。 若都是百姓,倒也好说,若是军事冲突,就会有伤亡,宁州铁骑也不能时刻戍守解决。 “不行!”谢珏断然拒绝,“没得谈,我可以在冬季给你们增加粮食和棉衣等衣物避寒,但是绝无可能扩建城镇。” “二公子,日后就算谢珣登基成为燕阳的皇帝,宁州铁骑也是由你们谢家人来统领,应该也是你来戍守边关,你还担心管不好关外一座城镇吗?”独孤靖忍不住嘲讽。 谢珏神色淡然说,“我有了儿子,如无意外,二十年后应该是他来驻守边关,统领宁州铁骑。若我答应你扩建城镇,二三十年后,我儿子就要耗费心神为北蛮和宁州冲突奔走。我是慈父,舍不得他受罪,这事免谈。” 独孤靖,“……” 凤妤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二哥,九王爷,黔灵镇和新城镇合并怎么样?如此一来,新城镇也不必扩建,这两座城镇都划给你们,我们燕阳人若不是和北蛮通婚,就不必住在新城镇去了,你们也不准越过沙岭河以东。如此一来,大家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不必共治。” 第四百九十七章 流氓 凤妤的条件一符合独孤靖的预期,二能满足谢珏对宁州的规划,倒是两全其美的办法,黔灵镇离宁州城很远,北蛮人的活动范围也不会越过沙岭河。两镇合并,也不需要共治,减少宁州许多麻烦,也能容纳更多的北蛮人。 方楚宁觉得两座城镇合并是一个好主意,本来他就觉得共治会出现许多麻烦。主要是因为战乱的缘故,宁州原来有一些喜欢游牧生活的百姓都迁移到城中,几十年过去了,子孙都习惯城中的生活,也未必会再习惯游牧生活,没必要和北蛮人混居。若是混居,北蛮再起战乱,这种城镇夹在中间也很难自处。 只是,听风当年提出共治,主要是为了互市,北蛮对矿石的冶炼,开采技术领先于燕阳许多年,且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如今北蛮的新型战车出来后,听风就更想要北蛮的新技术,若城镇合并,不是共治之城,也就失去了互市的便利。 只要听风想要北蛮的技术,就不会同意。 独孤靖也想要燕阳农桑,织造和各种经济作物作为交换,可他所要的走商就能满足,所以愿意遵从凤妤的提议。 谢珏沉思,维持原来的想法,“合并后,仍要共治,宁州百姓对合并后城镇房屋也有买卖权和居住权,条件和原来协商一样,我们会派兵驻守,以新城镇中心轴为界线,南北分开,日后若是混居,通婚,那是城民们自己的意愿。” 这一点如方楚宁所料,若谢珏日后要驻守宁州,他就一定会想办法得到北蛮人的矿石开采技术和新型武器的研究,他都很感兴趣。 当年谢珏就很感兴趣,遗憾的是这种技术活,不是一两年能学会,也需要专门精通的人才。互市的话,对燕阳利大于弊,若不然也不会费力去搞一座新城镇。 独孤靖觉得谢珏过于强势,谢珣提出不必混居共治时,他还觉得非常理想,可眼下宁州的确是强势方,谢珣也听谢珏的,独孤靖也不想在这问题上和他纠缠不清。 “行,本王同意了!”独孤靖一锤定音。 谢珏说,“停战协议内,若北蛮敢再突袭宁州,这座新城镇,我怎么建起来,就怎么碾平,你最好记住了。” “二公子何必虚张声势,这座新城镇里住的是无辜百姓,我不相信镇北侯府的人对向手无寸铁的人发起攻击。”独孤靖有恃无恐。 “独孤靖,三年前,镇北侯府若是我掌权,你绝无可能活着回到北蛮。我和我那心怀苍生,锄强扶弱的父亲不一样。北蛮人的性命,于我而言,就像沙岭天山的狼,非我族类,杀了便杀了。你敢突袭,我就敢屠城。”谢珏沉默寡言,懒得与人多费唇舌,他要报复一个人不会告诉你,直接就动手了,就像他要杀韩子期。 不会给人预警。 他一直都觉得要挟是弱者的表现,强者从不在意敌人的阴谋诡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挟别人是示弱的表现。 一旦说出口,就代表着你在虚张声势。 可三年前的变故让他明白,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手持弓箭的猎人,不会惧怕一头沉默对峙的头狼。 他更惧怕,那些张开獠牙,杀气毕露的狼群。 他要让独孤靖知道底线在哪儿! “本王记住了。”独孤靖笑了起来,也不动怒,脾气比三方年前可成熟多了,“百姓都想安居乐业,若吃饱穿暖,谁愿意挑起战乱?” “那可不一定,桑南富庶,吃饱穿暖,不照样挑起战乱,攻打十二州吗?”方楚宁笑吟吟地说,“九王爷,眼光放长远一点,不要盯着燕阳的锦绣河山,若要说富庶啊,桑南地理位置优越,农桑畜牧发达,你若带北蛮人去打桑南,我可以说服二公子打开宁州城门,放你过境。” 这话就纯属挑衅和嘲讽,独孤靖压下去的脾气又轻易地被挑起来,“多谢方将军提醒,本王会考虑的。” “孺子可教。”方楚宁凉凉地嘲讽,这一次损兵折将,他和谢珏心里都很恼火,也是压着火气和独孤靖在谈,“既是握手言和,不如来谈一谈,你和桑南是怎么合作的吧。” “我出兵攻打宁州,他们攻打十二州,南北相互配合,把你们困在宁州,只能向朝廷求援。”独孤靖也不隐瞒,说了他们的战术计划。 这本该是非常完美的一次突袭。 方楚宁神色森冷说,“桑南王可曾告诉过你,他们要如何攻打十二州?” “不知。”独孤靖言简意赅,“我们和桑南人不熟。” 方楚宁和谢珏对视一眼,独孤靖在这一点上未必会说谎,北蛮作战风格和桑南也截然不同,独孤靖轻笑说,“我们北蛮人也擅长用毒,若二公子需要,我可以派祭司带几名擅长用毒的人随你们一起去江南。” “这么好心?”凤妤脱口而出,“黄鼠狼给鸡拜年。” “什么意思?”虽能说一口熟练的燕阳话,这种俗语,独孤靖是听不懂的。 “说你好心!”方楚宁淡淡说,“江南的战局,我们自会解决,不需要北蛮插手。” 不管是他,还是谢珏,都不会让北蛮来插手这件事。 最重要的几件事谈好,接下来就是赔偿和退兵的事,这些反而是次要的,谢珏一点都不知道含蓄,狮子大开口,金银,牛羊要的比三年前还要多。 “最后一个条件,北蛮撕毁停战协议,突袭宁州,让我对你们失去了信任,我不相信你。所以,劳驾九王爷随我回宁州城住上三个月。”谢珏图穷匕见,刚刚所谈的条件,对北蛮和燕阳而言,都温柔得像三月春风。 这一条,才是刀光剑影的厮杀! 凤妤和方楚宁也没想到他突然发难,这独孤靖怎么可能答应! 独孤靖是谢家兄弟的死敌,去了宁州,说好听的是住三个月,说难听点,就是囚禁。谢珏和谢珣若要杀他,独孤靖必死无疑。 “若本王不同意呢?” “和谈作废!”谢珏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面容在热气缭绕的烟雾中,模糊不清,幽冷如水,“停战条约,说毁就毁了,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我怎么知道,宁州铁骑去了江南战场后,你会不会又突袭宁州?独孤靖,我不相信你!” 独孤靖勃然大怒,哪有和谈时要三军主将被囚敌营,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谢珣,你就任由他胡来吗?” 凤妤摊手,爱莫能助,毕竟她又不是真的谢珣。 方楚宁慵懒地支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独孤靖,可说出来的话却尽显流氓风范,“你若乐意呢,你的将士还会觉得你一腔孤勇,为国尽忠,你若不愿意呢?我们强行带你走,宁州和北蛮继续打,我们无所谓的。” 第四百九十八章 京都 凤妤没想到独孤靖真的跟他们回宁州城了,且是和军帐内的将军做好交接后回的宁州,为质三月,被囚于宁州交战地在帐篷里。 “二哥,你来和谈就没打算让独孤靖回去吗?” “是!”谢珏就没想过要让独孤靖回去,宁州停战后,宁州铁骑至少有一半人要去江南作战,他怎么可能放独孤靖回去,若是独孤靖变卦,宁州又危险,他们疲于奔命,不管对江南战局,还是宁州,局面都非常被动,只有独孤靖被囚在宁州,他才能放心让二十万大军去江南。 “若独孤靖不愿意被囚禁在宁州呢?” “那他就没诚意和谈,只能继续打。”方楚宁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笨,这事他不说,你应该也能懂。” 凤妤闭了嘴,她又不是谢珣,怎么知道交战地真实的情况,况且一过来就躺着休息,根本不参与作战,不了解也很正常。况且,独孤靖若被囚禁在宁州,三个月后,二哥真的会放他回去吗?独孤靖应该知道危险重重,他就不怕死吗? 将心比心,若她是独孤靖,绝对不愿意来宁州当人质。如此看来,独孤靖是真心诚意和谈,这一仗没必要再打。 可凤妤想,最后撕毁停战协议的,一定会是谢珣! 独孤靖被囚交战地后,由谢珏和方楚宁押送会宁州城,关在王府地牢里,有专门的人看守,凤妤也被谢珏送回王府休养,交战地交给几名老将军。谢珏在临走前和几名将军交代过北蛮和宁州的军务,方楚宁从中州带来的五万兵马,还剩下四万六,死亡加重伤折损四千人。伤员留在宁州城内养伤,其余人跟方楚宁赶赴江南战场。 江南战场瞬息万变,谢珏和方楚宁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兵贵神速,方楚宁就在宁州城内休息一晚,第二天带中州的几万兵马赶赴江南战场。 谢珏留在宁州处理和谈后的琐事,等他处理妥当后,宁州二十万铁骑才会奔赴江南战场。凤妤有些担心谢珏走后,宁州若有什么突发事情,她处理不好,她如今又在谢珣的身体里,一言九鼎,她有点依赖谢珏。 谢珏说,“等我带兵离开后,飞影和亲兵护送你去京都,你去找知许。” “我去京都?” 谢珏点头,折好信件,飞鸽传书给京都的影四,谢珏说,“宁州的战事告一段落,江南还不知道要拖多久,宇文景勾结外敌的实证,你带去京都交给知许,他知道怎么做。况且你们二人灵魂还未换回来,我也怕会出什么变故,尽早见面,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谢珣这么久没换回来,谢珏也怕他在京都有什么意外,或是他们交换太久后,出现什么变故,早点见面解决比较好。 六日后,谢珏带领宁州铁骑二十万人,奔赴江南战场,与此同时,飞影和五十名亲兵护送谢珣乔装打扮离开宁州,前往京都。 他们在盐城时乔装打扮成商队,为了掩人耳目,凤妤在脸上贴了浓密的胡子,伪装成一名中年男子,飞影伪装成商队的主人,一行人渐渐往京都方向而去。 他们走得也不快,凤妤一路还要养伤,等到京都时,已是春末,夏季悄然来临,凤妤仰头看着京都雄伟巍峨的城门,心中感慨万千。 她又回来了! 这条路,她走了两遍,一次是逃,一次是伪装,马上就要进城了,也不知道知许在京都怎么样了。 商队化整为零进了京都,他们一路上都有路引和令牌,进城时盘查并不严格,凤妤混在进城的队伍里看到许多从江南迁移到京都避难的氏族车队。江南战事焦灼,许多江南氏族怕桑南攻破兰州,许多氏族收拾行囊来京避难。 京都是全燕阳,最安全的地方。 凤妤一路上也听闻江南战况,极是惨烈,不管是江南驻军,或是宁州铁骑,都桑南的毒阵疲于应对,死伤无数。宁州铁骑奔赴江南战场后,情况好了一点,倒不是宁州铁骑对桑南毒阵有什么高招,是桑南知道北蛮投降,独孤靖被囚于宁州,北方战场平息后,军心大乱,几个月的毒阵攻击后,燕阳全境善毒的能人异士几乎都在江南破解毒阵,桑南已渐有疲态。 可氏族大户们仍是担心大战后的江南一片狼藉,因此前来京都避难的人不计其数,城门每天盘查也就没那么严格。 凤妤知道谢珣如今藏身在牡丹楼,他们商队进京后,先在一处客栈落脚,凤妤打算等天黑后,再去找谢珣。 客栈就在望江酒楼对面,凤妤所住的房间推开窗户后,对面就是望江酒楼,京都仍是她熟悉中的京都,热闹,繁华,商贸云集,达官贵人们寻欢作乐,远在边关的号角和鲜血,他们从未听见。 第四百九十九章 谨慎 一辆马车停在望江酒楼前,凤妤神色微变,那是风府的马车。凤妤把窗户关得小一些,只留了一条缝隙。 苏月娇下了马车,身边是李妈妈,三年不见,母亲苍老许多,眼角也有了皱纹,她记得当年镇北铁骑凯旋时,父亲和母亲意气风发,容光焕发,哪有如今死气沉沉的模样。她们母女分离也有三年,这三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家人。 远远见一面,知道她平安,凤妤心中悬着的心也放下来,当年她出城太急了,甚至来不及好好地和母亲道别。再后来就是山长水远,本以为要等到谢珣打到京都,他们才能见上一面,等和谢珣碰面后,他们也要想办法,把家人全部送出京都。 江南战事平息后,二哥会带兵直奔京都,内战掀起,首当其冲就是她的家人,二哥让她来京都,也是为了大战前,把家人先送出城。 苏月娇来望江酒楼,似是约了人,凤妤看着她上了三楼,自从她跟着谢珣一起叛逃后,父母亲人都失去了自由。后来宇文景需要苏家商行的钱,母亲才能到处活动,凤妤压住心中的酸楚,只要彼此都还活着,她们就有重聚之日。 这一日快了! 凤妤恋恋不舍地关了窗户,她舟车劳顿有些疲倦,梳洗后小憩,飞影和亲兵们都很警惕,这毕竟是京都,身份暴露很难逃离,飞影和亲兵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凤妤是被一阵刺耳的喧嚣声吵醒的,飞影就在门口,敲门后进来,“姑娘,是陈墨带锦衣卫到望江酒楼。” “他来做什么?” 凤妤走到窗户前,又开了一条缝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望江酒楼前陈墨带着一支锦衣卫凶神恶煞地站成一排。陈墨带人进了望江酒楼,没一会就带着苏月娇出来,凤妤心口一窒,不知不觉地拽紧裙摆。 陈墨为什么会来带走母亲? “不会是你主子来酒楼见我母亲吧?” 若不然,好端端的母亲来望江酒楼做什么?若是约人,她也知道自己如今身份引人注目,应该会约在府里,不会出门来! 飞影说,“青天白日的,主子不会这么冲动。” 就算有什么事,也是夜里容易隐藏身份,凤妤祈祷着千万不要是谢珣,若谢珣也被抓了,这事就棘手了。 宇文景还需要母亲来经营苏家商行,应该不会对母亲怎么样。 若抓到她,那就不一定了! 陈墨对苏月娇还算礼遇,锦衣卫又在望江酒楼停留片刻,似是搜查什么,大概停留一炷香后离开,凤妤如雷般的心跳渐渐稳下来。 “我们今天刚进城门,陈墨就出现在望江酒楼,他会不会知道我已进城?”她虽粘了浓密的胡子,伪装成一名粗野大汉,衣服也穿了好几层,故意把身形都改了,陈墨不太可能认出他来。可锦衣卫爪牙遍布天下,说不定会有蛛丝马迹。 他来望江酒楼的时间点太过敏感,让凤妤心有余悸。 “姑娘,我派人观察过周围,没有什么异样,今晚还去找主子吗?” 凤妤看着陈墨护送苏月娇离开,若有所思,她关了窗户,她已很久不曾有过这样紧张的心情,“容我想一想。” 人在京都,一步都不能错。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第五百章 重逢 夜黑风高,客栈一楼极是热闹,往来商客天南地北地聊天,热火朝天。如今京都最热门的话题就是战事,不管是北蛮和宁州,还是桑南和江南,南北战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京中王孙贵胄们都离不开这话题。 京中盘查很严,半月前就开始有宵禁,夜里不准百姓肆意走动,京兆尹衙门有人巡逻,若发现可疑人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去衙门关一天再慢慢调查。所以夜里大家都会在立坊活动,不会在大街上闲逛。 凤妤进城这一日碰巧是十五,京都初一和十五没有宵禁,城南商贸汇聚处非常热闹,水上也有花船游湖。京畿衙门和锦衣卫巡逻没有那么严格,湖上全是花船,凤妤打算带飞影直接去牡丹楼。 今晚没有宵禁,牡丹楼应该是通宵达旦,寻欢作乐的王孙贵胄齐聚,凤妤如今顶着谢珣的脸,虽是伪装过。可谢珣当年在京都桌石头太过出名,又是牡丹楼的常客,实在惹人注意。 凤妤带飞影绕到了牡丹楼后门。 可她和飞影刚到牡丹楼后面,倏然看到牡丹楼里有一座小楼倏然起了火,火光冲天很快就烧起来。 凤妤心口狂跳,飞影也吓一跳,不知道牡丹楼内为何走水,凤妤在京都做事非常谨慎,当机立断,带飞影回客栈,不做停留。她和飞影刚离开牡丹楼就看到锦衣卫和京都卫都过来了。很快就把牡丹楼围得水泄不通,凤妤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好端端突然就起火了。 谢珣就在牡丹楼里,又用着她的身体,若是暴露了怎么办? 凤妤在客栈里急得团团转,心中悬着一口气,担心谢珣暴露,谢珣用的是她的脸,他们要尽快换回来。谢珣若遇上危险,凭他的武力一定能脱险,她不能给他拖后腿。 牡丹楼的小阁楼烧了一夜,大火烧到子时才扑灭,锦衣卫怕牡丹楼里有人员伤亡,清点人数几乎到天亮,锦衣卫和牡丹楼的姑娘们还起了冲突,最后也不知道是谁通知了齐王,齐王来了牡丹楼给十三娘撑腰,锦衣卫才没有为难她们。 凤妤暗忖,难道锦衣卫已察觉到谢珣就藏在牡丹楼吗?若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搜查牡丹楼呢? 飞影说,“自从半月前,京中盘查就很严,我仔细看过了,望江酒楼,苏家商行,凤家和镇北侯以前的几个情报据点,都有人盯梢,全是锦衣卫。陈墨应该不确定姑娘究竟是否葬身崖底。主子重伤,不在宁州养伤,宇文景怕是有所察觉,知道你们会来京都,所以京都盘查很严格。” “天亮后,想办法和知许联系上。”凤妤太担心谢珣,就怕他有什么不测,她今天刚进京都就出这么大的事,锦衣卫真就那么神通广大吗?可若真的神通广大,就应该盯着客栈,盯着她的行踪。 “姑娘放心吧,我在牡丹楼外已留了记号,主子看到会联系我们。” 凤妤不知为何,只觉得心慌慌的,感觉这客栈也不能住,目标太大了,若锦衣卫挨家挨户搜查,客栈,酒楼基本躲不过。他们虽是做商队打扮,锦衣卫若是搜查起来,很难应付。 “我们换一处地方。”凤妤把谢珣的亲兵们留在客栈,他们有路引,若是突然百来人全部消失,反而会引人怀疑,她还需要亲兵们继续假扮商队混在京都,静观其变。 天亮后,凤妤带飞影单独去了城南一处三进院,这座院子在刘妈妈名下,是凤妤赠给她大儿子成亲时的居所。后来刘妈妈的儿子去了江南,媳妇和孩子也跟着一起去,院子就空下来。 这座院子不算大,虽是久无人居住,刘妈妈却经常回来打扫,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庭院全是青石铺成,非常气派,院内只种了几颗桃树,桃花已谢,还未结果,显得有几分冷清。凤妤安顿下来后,飞影才去给谢珣报信。 京中风声鹤唳,锦衣卫基本都在盘查客栈,酒楼,还没有挨家挨户地搜查民居,这里交通便利,若锦衣卫真的盘查,他们想要藏身也很简单。 凤妤一人留在院子里,没了旁人伺候,一切都要亲力亲为,厨房里有劈好的柴,凤妤生火烧水,等水烧开了,简单地泡了茶,就着茶水吃馒头充饥。飞影走了有一个时辰,迟迟未归,凤妤心口狂跳,在搜查这么严格时,她还真怕飞影暴露。 她一个人在庭院里,左等右等,又等了半个多时辰,倏然听到门上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凤妤紧张得心跳几乎失序,她拔出长剑缓缓靠近门口,藏于身后,“谁?” “姑娘,快开门!”飞影的声音急切,且慌乱。 凤妤松了一口气,慌忙开门,刚一开门两道人影直接摔在她身上,凤妤慌忙伸手去扶,摸到了一手血。 第五百零一章 子嗣 “知许!”凤妤惊呼,竟是谢珣和暖阳一起摔了进来,凤妤的手潜意识地扶着谢珣的腰,一手湿润的血迹,凤妤神色大变,飞影已经迅速进来,且关上了门。暖阳摔在地上,一支箭矢射中暖阳的背部,血流如注。 凤妤打横抱起谢珣,幸好两人互换了,她能轻易地抱起自己这具孱弱的身体,谢珣腰部被刺了一剑,失血过多,他简单地处理过伤口,因为奔跑,伤口又裂开了,染红了包扎的白布。凤妤又急又慌,特别是看到谢珣戴着镇魂珠,她更是一头雾水,为什么他带着镇魂珠,他们也没有交换回来? 没一会,门口又有敲门声,飞影去开门,张灵正提着一个药箱进来,额头全是汗珠,影四在谢珣和暖阳都暴露重伤后就去请了张灵正,如今在门口守着。张灵正来时候还想着是不是谢珏的影卫,没想到会是谢珣,瞬间暴跳如雷,“怎么又受伤了!!!不是躲得好好的吗?” 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为什么白天就在京都里活动?她不知道自己当年在京都多么出名吗? “快来治伤。”凤妤气急败坏,双手颤抖地把张灵正拖过来。 张灵正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凤妤,“谢珣?你疯了,你竟然跑来京都,你不要命了吗?你脑子坏了吗?” “你别嚷嚷了,先给她治伤。” 张灵正感觉自己三魂六魄都要被吓跑了,凤妤在京都也就算了,谢珣竟还在,江南战场打得水深火热,张灵正以为谢珣去了江南战场,就凤妤一个人回了京都。 谢珣是腰侧被刺一剑,伤口极深,看着极是可怖,处理起来也很麻烦,凤妤看到自己身体上那可怖的伤口,眼眶泛红。 这该多疼啊! 暖阳是箭伤,处理起来吧谢珣要简单,张灵正的药箱带的药非常齐全,暖阳并无性命之忧。张灵正在给谢珣治伤时见凤妤神经质地在屋内走来走去,他头疼地把人撵走,“谢知许,你出去等,被打扰我。” “我就看着,不说话。” “不说话也打扰我,烦人,出去!”张灵正实在头疼,主要是谢珣本人如今压迫力太强了,就算是凤妤在他身体里,那种压迫力和三年前也不一样,张灵正还真怕他宣布三姑娘不治而亡,被谢珣一刀给砍了。 真是多灾多难,他每次见凤妤,她都伤得真狼狈,命是真的硬!!! 这样都没死! 凤妤对张灵正是非常信服的,怕耽误他治疗,乖乖地出来等着,飞影已给暖阳处理好伤口了。 “飞影,暖阳为什么会在京都?” “二公子知道你们交换后就让我写信到西州,命暖阳来京都保护主子,他怕主子在你身体里行动不便,身边只有影卫不安全,暖阳带了十六人来京都,如今只剩下他。幸好的是主子昨夜是意镇北侯府死士的身份在活动,锦衣卫还不确定是你们来了京都,以为是二公子启动侯府的死士,如今正在全城搜捕。”飞影迅速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我出去传信时,正好遇上他们被锦衣卫追杀,幸好……幸好……” 凤妤心口烦闷,且疼痛,谁知许用她的身体,自然是行动不便的,若是他自己,一定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每次都是她给他带来灾难。 被独孤靖踩断左腿也是,如今也是! 为什么没换回来! 她没见到谢珣时,还以为谢珣是故意不和她交换,反正他回宁州也是养伤,不如在京都活动,没想到是换不回来! 以后她和谢珣,难道换不回来了? 一个多时辰过后,谢珣的伤势稳定下来,可情况不容乐观,要看今夜是否会恶化,张灵正也必须要在院子里守着,不能离开。 凤妤让飞影去弄点简单的吃食,今夜他们有的熬了。 张灵正见飞影弄吃的后,把谢珣带到庭院的桃花树旁边,轻声问,“王爷,我问一句不该问的事,你是非三姑娘不娶吗?” “那当然!”凤妤暗忖,谢珣敢不娶她?做鬼她都要日夜缠着他,搅得他不得安宁,凤妤见张灵正脸色凝重,心中不免打鼓,“张太医,为何这样问?” “王爷,三姑娘身子骨本就比常人孱弱,气血不足,体虚多病。几次三番遇险……伤及根本。几年前被独孤靖踹了一脚后,我就和你说过,日后恐难生养,如今这一刀伤的位置又是宫腔之处,日后怕是和子嗣无缘了。”张灵正对侯府忠心耿耿,自是直言不讳,“王爷若想要子嗣,就不要考虑三姑娘了。” 凤妤虽早就所察,可听张灵正的话后,仍是难以接受,脑海一片空白,一种由内而外的疼痛像是藤蔓紧紧地裹着她。 她与子嗣无缘…… 第五百零二章 惨不忍睹 夜深人静,凤妤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守在谢珣身边。她握住那双白皙,柔软,甚至没有一点茧子的手。 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这是她的手。 如今‘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看起来比刚跳下悬崖时更苍白虚弱,本以为在西州养得足够强壮的身子骨,不会再有这么孱弱姿态,遗憾的是,她的康健宛若昙花一现。 “真是绣花枕头啊……”凤妤情不自禁地自嘲,她忍不住想起自己幼年时,常人对自己四五岁时的记忆多是朦胧,单薄,可凤妤不一样,她对自己四五岁时的记忆特别深刻。有一段时间她病得非常严重,被祖母和姐姐保护在闺房中,足不出户,房间连窗户都紧紧关闭着,怕她吹着风,受了凉,她就像是一株枯萎的植物,受不得一点风吹雨打。 那一年的宁州夏季炎热,他们一家被贬到宁州,虽还算富庶,却和京都时没办法相提并论,宁州物资匮乏,不像在京都时热了可以用冰。宁州的房屋格局也很闷,房间里只有两扇窗户,闷得没有一点风。 小凤妤躺在床上,又热又闷,几乎透不过气来,大侍女在旁扇着风,却因她病弱,命不久矣而有些懈怠,风都扇在她自己身上。 凤妤热得受不了,趁着侍女偷懒时偷偷跑出房间,她看到大姐姐带着凤姈在阴凉处玩耍,奔跑,心里很是羡慕。 侍女很快就找到她,不耐烦地拽着她回房间,凤妤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大姐姐和凤姈在追逐嬉闹。 侍女不耐烦地教训她,说她体弱多病怕也活不了多久,不要给她们惹麻烦,若是跑出来有什么三长两短,受罪的是她们这群伺候的侍女。 凤妤从小寡言,乖巧,因病弱的缘故,很擅长看人脸色,几乎不敢得罪伺候她的侍女们。 她伤心地听着那群侍女数落她,说她命不好,虽贵为小姐,吃穿不愁,却是一个病秧子,就算侥幸活到成年,哪家高门大户愿意要一个病秧子媳妇。病弱不堪的世家姑娘,娘家也不会放在心里。 世家大族联姻,子女多不能随心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质上来说强强联合,资源交换。 病弱的世家嫡女,比庶女还一文不值,注定孤苦伶仃,随便找人婚配,潦草此生,她们还取笑过她,就算侥幸活到成年,也是无儿无女的孤寡命。 那一年凤妤太小了,侍女们多是及笄少女,身强体壮,根本不会把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放在心里,说话也是口无遮拦。 那些刻薄的言语在年幼的凤妤心里落下难以磨灭的阴影,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毫无起色,不管外祖父给她寻来多少天材地宝仍是救不了她,凤妤慢慢也接受自己活不过十八岁的悲凉命运。 她不甘心!! 她拼了命地想要活着,穿最好的衣裳,戴最贵的首饰,吃山珍海味,用最好的药续命,就算活不过十八岁,这十八年,她也要好好地享受。 她在看穿谢珣喜欢她时,就用活不过十八岁拒绝过他,语气虽轻松,宛若玩笑,可只有她悲凉地知道,或许这就是宿命。 她甚至反复地和谢珣说,我活不过十八岁,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好像这样就能劝退谢珣。 镇北侯府的世子,将来要撑起宁州铁骑的男人,他的妻子绝对不是她这样病弱不堪的女子。 他需要一位在外独当一面,陪他领兵打仗,在内能生儿育女,主理中馈的女子。不管是哪一点,她都不符合谢珣的择偶标准,她甚至想过谢珣与她只不过是镇魂珠那点薄弱的联系因而产生了令人迷惑的心动,并不是真正的爱。 因此,她拒绝,退缩,并不愿意承认她在小侯爷热情直白的爱意中,为他心动,她夜不能寐,怨恨过自己孱弱的身体,若她能有一副健康的体魄,她或许早就接受自己肆意的心动。 后来,为了谢珣,已经对自己身体放弃多年的凤妤,学着谢珣的习惯,每日练剑一个时辰,跑马一个时辰。在西州没那么繁忙时,她会带侍女们一起爬山,她会和佃农们一起播种,她想方设法想要打破诅咒,想要让自己变得健康,哪怕多活几年也是好的。 小如意来到他们身边时,看着谢珣逗着如意时放松快活的神色,她还曾奢望过,如果她注定不长寿,死前若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也好的,在她死后,有了孩子,谢珣也不会那么难过。 原来,一切都是奢望。 她子嗣缘薄! 在独孤靖踹向她那一脚时,她躺在顺城生死不知时,谢珣已知道她这一生子嗣缘薄,他仍义无反顾地喜欢她,想要她,向建明帝求了赐婚。 凤妤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自己不能生养,她是怀疑过,所以在赐婚后,问过周大夫,周大夫一直调养着她的身体,知道她的情况。可周大夫说她只是身体虚弱一点,对子嗣无碍。 医术那么精湛,又精通妇科的大夫,怎么会看不出她身体的毛病。 应该是谢珣和周大夫打过招呼,不想她为此忧心,所以故意瞒着她,凤妤自己有感觉是在西州时,她的朋友很少,能说得上知心话的也就方玲君。可她们都是未成婚的少女,许多女子身上的问题,她们自己也一知半解,到了西州后,凤妤经常会和张虎夫人她们一起劳作。 那群成了婚的女子口无遮拦,偶尔还会说荤话,凤妤听了一耳朵,许多话也放在心上,张虎有一位妾室,关系和张虎夫人很亲密,她就很难生养,总是郁郁寡欢,凤妤听过她们聊天,知道这位妾室夫人为什么难生养,光是月信就和旁人不一样,凤妤还留心问了一嘴,发现她和这位夫人几乎一模一样。 且她的身体不管春夏秋冬,都很冰冷,当时就避开旁人,找了一名大夫问过,大夫就曾说过她不好生养,或许是因为她身份的缘故,大夫说话比较含蓄,凤妤如今才回过神来。 可谢珣不在乎! 他真的不在乎吗? “阿妤,怎么哭了?”深夜疼痛难忍而醒过来的谢珣,就看到凤妤顶着他的脸,坐在床边掉眼泪。 凤妤的哭泣极少有声音,她伤心时总是默默落泪,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神色凄然,若是用她的脸,那真是我见犹怜,谢珣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珍宝都捧到她面前,只为哄她开心一笑。 可若顶着他的脸……谢珣心情就非常复杂。 又心疼,又觉得……惨不忍睹。 第五百零三章 避难 凤妤敛去遗憾和伤怀,没被谢珣看出端倪来,数月未见,谢珣并不希望如此狼狈凄惨地出现在凤妤面前,他骨子里仍是有点英雄主义,总是情不自禁在凤妤面前保持着最强,最好的一面,就像野兽求偶时,也总是维持着自己最强壮的模样。可这伤却又没办法避免,这一刀刺得太深,伤在凤妤身体里,比伤在他身体上让他难受。 “乖乖,不哭了,哭得我伤口更疼了。”谢珣过于虚弱,说话仍有些吃力,凤妤惊喜,又难过地抱住他,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 本该是温香软玉在怀的一件美事,却因是自己的身体,谢珣抬手抱时,柔情万千又有点郁闷。原来从阿妤的角度,抱着他一点都不舒服,还很吃力。 他习惯性地想要摸摸凤妤的耳垂,这是他和她之间的小动作,每次凤妤难过,或想念凤姝和祖母时,谢珣总喜欢抱着她,摸摸她的耳朵。温柔而亲昵的动作能让凤妤放松,缓解她的思念。 可如今这耳朵是他的!! 谢珣觉得身体互换真不是一件好事。 他只能轻轻地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凤妤这一晚各种情绪堆积,哭得情难自禁,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哭得如此惨烈导致于谢珣不免有些担惊受怕,他不会是要死了吧? “阿妤乖乖,没事了。”谢珣温柔地哄着,心疼得要命,只觉得自己满怀柔情,难以纾解,被凤妤哭得肝肠寸断。 凤妤哭了足足有一刻钟,眼睛也哭肿了,她还从未在谢珣面前哭得这么惨烈,痛哭过后竟有点羞涩和拘谨。 谢珣哭笑不得,几乎是眷恋地看着她的眼睛。 宛若透过他的脸,看着她的灵魂。 其实只要是凤妤,不管眼前的脸是谁,他都那么的喜爱。 “张太医说,你熬不过今晚……” “别听那庸医的,我这不是好端端的。”谢珣强撑着一口气,不愿被凤妤看穿自己的虚弱,“养一养就好了。” 谢珣知道宁州和北蛮打赢了,如今二哥和方楚宁都在江南战场,却不知道凤妤来了京都,看到飞影时非常意外。 他的小姑娘被锦衣卫从西州掳走,跳崖后浑身是伤,伤痕累累长途跋涉从柳州回京都,数次命悬一线,他一想到凤妤孤身一人长途跋涉就恨不得杀了陈墨。她幼年时被掳走,童年阴影至今没有消散,又经历一次被捕,逃亡,一次比一次艰难。 如今,又顶着他的身体出现在危机四伏的京都里。 “阿妤,相信我,养一养就好了。” 凤妤起身,去喊张太医,半夜三更的,张太医正在小憩,听到凤妤醒来时心情很矛盾。 张灵正一时也分不清是高兴,还是遗憾。 他是替谢珣觉得高兴,意中人命硬,又挺过来了,他都不知道凤妤是第几次遇到这样的危险,也不知道凤妤是第几次命悬一线。 陈墨带锦衣卫从西州把人掳走,途中被她逃了,张灵正非常佩服凤妤,全燕阳有几个人能从陈墨手里逃脱。 她从那么高的悬崖往下跳,就差一命呜呼,还能独自一个人跋山涉水回到京都,没有寻一个地方落脚,也没等着旁人救援。 就这一点,他很佩服凤妤。 秦王的王妃就该是这样智勇双全的女子。 可遗憾的是,凤妤这孱弱的身体,实在不是谢珣的良配,张灵正不免在想,若是她抗不过今晚,他也不必费尽全力去救治,顺其自然。 谢珣会难过,会怀念,可他要逐鹿天下,将来三宫六院多的是女人,时间会冲淡少年帝后这份浓烈的情感。 作为朋友,他替谢珣开心。 可作为王府的谋臣,他是想凤妤若是抗不过伤痛,死了也好。 如今她又扛过来,张灵正是真的挺遗憾的。 两副药下去,见效很快,天亮时谢珣的脸上已有了一些血色,张灵正嘀咕一句,“三姑娘,你命是真的硬!我治病救人,也算见多识广,你这么命硬的,我真是第一次见到。” 谢珣,“……” 不会好好说话就闭嘴! 若不是他在凤妤身体里,他就想骂人了。 张灵正天刚亮就走,留了许多药材,嘱咐凤妤和谢珣等人近日不要出门,凤妤重伤后京都盘查应该会很严格,各大药铺,镇北侯府各个据点和凤家都是重点防范对象,锦衣卫的爪牙遍布京都,他们必须要留在庭院里,不能外出,知道养好伤。 张灵正走后,谢珣和凤妤总算有时间研究镇魂珠,镇魂珠好好地戴在谢珣手腕上,不曾脱落,可奇怪的是,他们不能换回来。 “为什么?”凤妤困惑不已。 “我也不知道,我去了一趟相国寺找方丈,方丈也说不出缘由,镇魂珠也没出现破损。方丈说是机缘未到,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依我看那秃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糊弄我。”谢珣说起来一肚子气,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能换回来,我们怎么办?”凤妤有些着急,他们在京都危机四伏,谢珣肯定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做事更方便。 凤妤试着把镇魂珠摘了,他们也没有再换回来,甚至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谢珣也有些着急。 “阿妤,别急,等我养好伤,我们再想办法。” 凤妤看着镇魂珠若有所思,只能顺其自然,谢珣喝过粥后,气血又好了些,凤妤把宇文景和北蛮王,独孤靖的来往书信交给他。 谢珣和谢珏早就猜到宇文景和独孤靖有勾结,只是没想到在北蛮王被斩杀前,宇文景就频繁地和北蛮王有书信来往。 宇文景的阴谋,比他们预想得更要早。 “简直是混账!”谢珣怒不可遏,气血攻心有些昏眩,一国之君,享天下供奉,百姓敬仰。却为了一己私欲,愿把边境军事要塞拱手相让,简直昏聩至极! 宁州一旦被北蛮侵占,往北的几座重镇落到北蛮手里,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燕阳全境就只有中州这一道险要,十二州也会顺势落到北蛮手里,万里河山一半都要让给北蛮。 “飞影,临摹书信,送到内阁所有官员手里。”谢珣气得脖子上血管暴跳,凤妤怕他怒极伤身,只是轻轻地拥着他,安抚着他的情绪。 谢珣沉声说,“宇文景必须死,阿妤,我一定会杀了他。” “我知道!”凤妤对此深信不疑,“江南战事平息后,就是他的死期,所以他才会让陈墨掳走我,试图要挟你。” 这已是下下策! “阿妤,我会尽快想办法,送你父母和祖母出城。”谢珣蹙眉,“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办这件事,陈墨在你跳崖后往被寻找,没有找到人,故意散播你的死讯,或许也想到你若活下来一定会回京,所以派人紧盯着凤家。你祖母听闻你的死讯后,缠绵病榻……” “祖母……”凤妤红着眼,着急地问,“她如今怎么样?” “阿妤,我假扮成郎中的小厮进府看过她,大夫说她身子骨还算康健,只是一时悲伤过度,需要静养,知道你平安无事,如今病情也稳定下来,我和安远侯也取得联系,都在想办法送他们出城避难。”谢珣也有些后怕,“幸好当时我留了心眼,西州那边一直在派人假装找寻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么高的悬崖跳下去,陈墨和宇文景或许以为你真的死了,暂时没动你的家人,只要他们不被带进宫,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带他们离开京都,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些书信曝光后,内阁一定会向宇文景发难,宇文景一时半会顾不上凤家,应该是他送人出城最好的时机。 “那姐姐怎么办,她还在宫里也。”凤妤心急如焚,祖母和爹娘在宫外,他们还可以想办法。 可在皇宫内院,鞭长莫及,她想要救姐姐,难如登天。 第五百零四章 调戏 宇文景对凤姝的看守,滴水不漏,谢珏的影卫藏在深宫,也很难频繁地靠近迎春宫,且皇宫大院不是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皇宫内院里有很多大内高手,常年镇守宫廷内院,比锦衣卫更神秘。 他们想和凤姝沟通的方式,除了影卫,就是张灵正。 张灵正是太医,不能频繁进出迎春宫,凤姝的平安脉是太医院院判负责,张灵正想要接触凤姝也要时机。 谢珣只能安抚凤妤,他们已在京都,慢慢筹谋,先想办法把凤家人送走,家人送走后凤姝也能安心一点。 “姐姐知道你在京都吗?” “知道。”谢珣说,“大嫂性子沉稳,就算知道我们在京都,也不会被宇文景看出端倪,阿妤,我一定会保护我们的家人。” 当年来不及保护他的家人,这一次他不会重蹈覆辙。 京都风声鹤唳,凤妤也知道每一步都要谨慎,如今她和谢珣还没部署妥善,也不能贸然和姐姐联系。当年爹娘送她离开,就是怕宇文景丧心病狂,对她下手。凤家全族已做好镇北侯府一起灭亡的准备。 为了送她出城,爹娘甚至来不及与她好好道别,凤妤走时心中也有预感,他们再一次相见遥遥无期。或许,她的爹娘会死于这一场惊变中,姐姐又被宇文景带走,凤妤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 要么狠心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要么回头与家人同生共死,死在一起!若是死在一起,也算是全家圆满,可怕就怕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谢珏和谢珣叛逃时,宇文景已派锦衣卫去凤府找她,希望用她的命来要挟谢珣。 是爹娘早有预感,送她离开,若不然……谢珣若回头,他和她一起命丧京都城门,谢珣若不回头,她从京都城门跳下去,绝对不会成为宇文景要挟谢珣理由,无非就是这种结局。 她除了听从父母之命,离开家人,别无选择。 她甚至连求死,都是奢望。 她在西州时,思念家人的同时也痛彻心扉,被迫离家,没有与家人共患难,甚至没有办法救他们。 那时候的京都被进军和锦衣卫掌控,回头救人,犹如飞蛾扑火,只会白白送命,宇文景也准备了天罗地网,等着她来跳,除了往前走,去西州,不要回头,凤妤束手无策。 皇权之下,命如蝼蚁。 “三年前我们离开京都,越走越远,我去西州,你去宁州。我们又一起去了扬州,九死一生,每一步都是为了再堂堂正正地回来。”凤妤放下心中的遗憾和难受,过去的事再追溯也没有意义,至少如今结局不算太坏,“知许,我相信你。” 就算结局不如意,他们也都尽了全力。 谢珣养伤期间,凤妤想尽办法想要换回来,镇魂珠反复摘下,戴回去,在两人手腕上都戴过。两人的身体和灵魂都无动于衷,谢珣就笑看着她折腾,非常纵容,不管凤妤要做什么,他都配合。 房间里,谢珣刚喝了药,额上出了一层薄汗,他身体还是很虚弱,不能下床走动,可本身又是一个静不下来的男人。求着凤妤带他在院子里走一走,凤妤说什么都不愿意,谢珣难得拉着他的手撒娇,“阿妤,你疼疼我吧。” 凤妤的脸,凤妤的声音,他还故意拖着尾音,凤妤一想到灵魂是谢珣,被他闹得毛骨悚然。 “正常点!”凤妤在他手上拍了拍,专心研究手钏,镇魂珠没有裂痕,凤妤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为什么呢?”凤妤百思不得其解。 “随缘吧,这样也不错。”谢珣含笑看着她,他和凤妤互换时,几乎都是天各一方,他也鲜少用凤妤的角度去看自己的脸。 三姑娘能喜欢他,这张脸居功至伟,若不是长得这么招蜂引蝶,怕是吸引不了三姑娘的目光。 这副身体里的灵魂是凤妤时,眼神没有那么锋利,气质也没有那么冰冷,就像是京都里娇生惯养长大风流公子,气质对一个人的容貌改变真大。 谢珣越看,越觉得喜欢。 凤妤见他一点都不着急,有些生气,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凤妤多少能猜测到谢珣的想法,恶作剧地靠近他。 凤妤鼻尖几乎抵住他的鼻尖,吐气如兰,唇瓣似有似无地碰到他的唇瓣,声音勾人,“你就一点都不着急?” “不急。”谢珣心如止水,对这勾引无动于衷。 因为……是他的脸! 真的亲不下去啊!!! 若是凤妤,他早就抱着狠狠地亲一亲,缓解数月来的思念。佳人在侧,花容月貌,遗憾的是……身体互换,他莫名地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拥抱也好,亲吻也好,原本都是他主导,如今莫名地变得小鸟依人,谢珣对这种错位感还没适应过来! “你不想亲亲我吗?”凤妤蹭着他的鼻尖,学着他过去挑逗她的动作去摸他的脸,其实何止是谢珣不自在,凤妤也觉得害羞。 好像她自己在调戏自己! 害羞,看着谢珣瞬间红透的脸,凤妤心中有一种隐秘的快感,好像更刺激了。凤妤这副身体娇气,且敏感,被摸一摸就容易脸红,谢珣再怎么镇定也掩盖不了生理上的反应,感觉自己被自己挑逗得面红耳赤。 就……离谱!!! “别玩了……”谢珣在凤妤手指摸向他的锁骨时,浑身战栗,实在受不了凤妤若即若离的戏弄,眼尾都因情色而微红。 凤妤更觉得新鲜了,原来我动情时是这模样啊! 因为新鲜,好奇,刺激,凤妤想要看这张脸上出现更多有趣的反应,她目光忍不住看向谢珣敞开的领口。 “凤妤,你是变态吗?”谢珣实在受不了她这种过于直白的目光,忍着疼痛整理衣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仿佛是被纨绔少年调戏的良家女,非常贞洁烈女地抵抗着少年的调戏,甚至是气急败坏的,“这是你的身体!” 第五百零五章 风平 “你害羞了!”凤妤勾着他的下巴,拇指在他脸颊上摩挲,故意压着声音,性感而低沉,“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调戏我,真好玩。” 谢珣,“……” 现在是他被调戏了!!! 如果不是身体互换,他是乐于享受的,可如今看着这张过分熟悉的脸,谢珣若坐针毡,他正要求饶,凤妤倏然低头,在他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谢珣的心跳因意中人的亲近而变得难以控制,可又因为这张脸而变得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反客为主狠狠地亲吻她,还是坐立难安地推开他。 这是他和凤妤之间,感受最复杂的一个吻。 凤妤却觉得有趣,甚至舔了舔他的唇瓣,“你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好像……更好欺负了。” 谢珣汗毛直立,羞愤交加,他竟被凤妤调戏得面红耳赤,谢珣深呼吸压着心中的不自在,“阿妤,我现在打你一巴掌,你会生气吗?” “我不会生气,但是……你可能会被休哦。”凤妤看着他气急败坏,又极力隐忍的模样,只觉得好玩极了,平时在床榻上哪一次不是她被谢珣逼得羞涩狼狈,总算是风水轮流转。 当然,她和他的感觉不是一回事。 她是真的羞涩,他更多是窘迫。 凤妤又亲了亲他,她还挺喜欢这样一亲芳泽的感觉,戏谑问,“还急吗?” “急,非常急!”谢珣斩钉截铁地推开凤妤,适应不了这种错位感,“我派人去找妙云师父,我们想办法,一定换回来!” 谢珣目光倏然往下看了一眼,微咳两声,“你……你没有觉得哪里难受吗?” “没有啊,很好玩。” 谢珣脸色瞬间变得极是精彩,一时不知是气,还是庆幸,或是为难,若是阿妤亲着他时有了反应。 难不成他还要给她纾解不成! 一想到那画面,谢珣只觉得闷雷滚滚,只觉得幸好。可转念一想,她在自己身体里时和他如此亲热,竟一点邪念都没有? 身体虽是她的,可人毕竟是他啊! “我到底在想什么!!!”谢珣从未觉得交换身体和灵魂会让他如此的……难受,就算是当年被独孤靖踩断腿,都没有这种纠结难受的时候。 “你为什么生气了?”凤妤一头雾水,觉得谢珣小题大做,不就是被调戏一下,还生气了? “阿妤,你顶着我的脸,不要再做一些奇怪的事。”谢珣实在难以纵容她的得寸进尺,“你的手放在哪儿呢?” 凤妤的手仍在摸他的耳朵,他两只耳朵都红透了,凤妤困惑,“你不是很喜欢摸吗?” 她就是想试一试谢珣为什么喜欢。 谢珣,“……” “等换回来,你就死定了!”谢珣色厉内荏地威胁,凤妤却一点都不害怕,他还能吃了她不成!! 凤妤身体不好,所以伤好得也慢,张灵正这几日不曾过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小院就像是世外桃源。飞影乔装打扮出去购买吃食,影四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们,暖阳和谢珣都是病人,需要好好养伤,日常起居全靠凤妤。 凤妤也不是一个擅长照顾人的,幸好谢珣也不太挑食,就这么养了三天,总算能下床行走,凤妤扶着他在庭院内晒太阳。谢珣实在是躺怕了,宁愿换一个地方躺,京都初夏天气很好,艳阳高照。 可朦胧的阴影一直覆盖在众人头顶。 如今是五月底了。 离六月初六越来越近,那是镇北侯和谢璋,谢君华,几位夫人的忌日,每年一到忌日,在宁州时哪怕是紧急军务,将军们都不敢来烦谢珣。 凤妤也知道六月初六是大忌,养伤这段时间尽量没有提起这件事,尽可能地逗谢珣开心,希望谢珣心中能轻松一点。往年在宁州还算好,有谢珏相伴,镇北侯和谢璋等人都葬在宁州,每逢忌日,谢珏和谢珣不管在哪儿,都会回宁州扫墓祭拜。 不说忌日了,就是寻常初一和十五,谢珣都会去墓园坐一坐,偶尔在山上吹吹曲子,排解压力。 今年忌日,怕是回不了宁州。 不管是谢珣,还是谢珏,都分身乏术。 京中仍是风声鹤唳,锦衣卫对城门排查越来越严格,牡丹楼因大火烧过,且被锦衣卫怀疑,停业数日,齐王就算护着十三娘,也因是锦衣卫都有些忌惮。十三娘和姑娘们没有被牵连,齐王已在中间斡旋,极力相护。 陈墨带锦衣卫这样严格的盘查下,镇北侯府的死士们也原地待命,等候命令,所有的人静默。 凤妤想,宇文景在宁州也有眼线,知道谢珣不在宁州养伤,也没有去江南战场,定会怀疑谢珣来了京都。 他们越深居简出,越是安全。 飞影临摹好信件,已送到内阁诸位官员的手里,果真朝野震动,消息很快就在京中流传,宇文景和独孤靖来往书信被贴在南城集市口,百姓震怒,议论纷纷,不少学子要求天子自证清白。 临摹的信件,虽不足以做实宇文景的罪名,可独孤靖的指证,早就从宁州传到京都,宇文景管不住京中舆论,也管不到天下舆论。 宇文皇族宗室几名不理世事的皇叔也出山质问宇文景是否曾与北蛮勾结,残骸忠良,是否打算割地赔城,引北蛮进城。 宇文景百口莫辩,焦头烂额,朝局也变得波云诡谲,林和礼和张伯居不管再怎么努力,民心离宇文景越来越远。 这一日凤妤陪着谢珣在桃花树下晒太阳,桃花下摆一张小桌子,放置一套茶具,这是凤妤从宅院内搜出来的。 她陪谢珣晒太阳时闲来无事就喜欢煮茶,谢珣轻笑说,“你这喜好和二哥一模一样。” “我的手艺比不上二哥,只能糊弄你。”凤妤轻笑说,谢珣对茶没那么多讲究,对他而言,那就是解渴的。 谢珣失笑,凤妤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从小长在京都,为何对氏族子弟喜好的东西都不感兴趣,煮茶品茶,下棋抚琴,你都不擅长啊。” 第四百零六章 妻子 “要是和二哥比,我自然是不擅长。可也远胜许多世家子弟,谁说不擅抚琴,琴棋书画,羌笛和萧,我都会品鉴。煮茶品茶,不热衷,也不算一概不知吧。我幼年时不爱这些附庸风雅的玩意,学得少。只是母亲说,世家子弟对这些东西都要涉猎,我就耐着性子学了点,能糊弄就行,何苦要精通呢?这些东西全是花架子,又不能助我打一场胜仗,学之无用。” “你不愿学,侯夫人也不管吗?” “母亲对我要求极低,健康长大就好,反正有大哥和二哥……”谢珣提起谢璋时,难免又想到那惨烈的一幕,心口钝痛,他不想也惹的凤妤伤感,语气轻快地说,“母亲与寻常大家闺秀不一样,特异独行,正因如此,父亲才会对她一见倾心。” “我也很佩服侯夫人。”凤妤听过许多有关于侯夫人的传言,她当姑娘时就是京都最好看,最洒脱的少女,“林氏嫡女,从小都被教养怎么当一名高门长媳。甚至是怎么当一名皇后,侯夫人当年嫁到侯爷时,许多人都觉得匪夷所思,林氏女很少嫁到武将家里来,当镇北侯夫人,压力比高门长媳要大得多。” 谢珣情窦未开时也听过几位夫人谈论他的婚事,那时他也没有中意的女子,心中就想着日后娶母亲这样的女子。 能撑得起门楣,又识大体,是所有男子心目中的良配。 “我觉得世家女教养,违背了天性,长辈们教我们出嫁从夫,要讨得夫君喜爱,与他白头偕老。可她们又教我们,要识大体,不能善妒,要容得下夫君的三妻四妾。既要和夫君白首偕老,又要容得下三妻四妾,这天下几名女子能做到。侯夫人把姐夫,二哥视如己出,与两位姨娘情同姐妹,把你们兄弟三人教养得这么好,就这一点侯夫人就是我心中最了不起的女子。” 三妻四妾这话题,谢珣其实并没有太多抵触,这和他的教养,成长环境有关,他从小被宠着长大,父亲虽严厉一点。夫人和两位姨娘,兄长都特外疼爱他,谢璋也做到了长兄如父。 侯府里,没有嫡母苛待子女的事,更没有妻妾争风吃醋的画面,他不知道父亲是如何平衡母亲和两位姨娘的关系。 母亲和两位姨娘的关系一直都很和睦,谢珣还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战事繁忙,一年也只回家一次。来去匆匆,每次回家都宿在母亲院内,他小时候不懂事,经常往母亲院内跑,父亲回来时也不知忌讳,每次过去都能看到父母恩爱,两人感情和睦,在他印象里也很少听到父母吵架。 两位姨娘也不曾因父亲的偏爱而吃醋,父亲不在家,她们也不会独守空房,消沉悲痛。 她们在他的记忆里,情同姐妹,一直都很快乐。 在侯府甚至没有庶长子过于能干,嫡子心生不平要夺权的事,谢珣在谢璋光芒万丈时心里也默认了,镇北侯府的爵位就是大哥的。 所以谢珣心中对三妻四妾没有抵触,甚至他还年幼时觉得兄弟就该同心,为何要兄弟阋墙。 只有兄弟合心,家族才能和睦,他甚至不理解别人家的兄弟为了争爵位打得头破血流这种事。 曾经天真地觉得,京中氏族家里的妻妾,兄弟,都和镇北侯府一样,一直到他进了国子监才知道。 庶子和嫡子,正妻和妾是不一样的。 可谢珣也不关心,别人家是别人家,侯府是侯府。 凤妤是有意提起侯夫人,她看似平静地煮茶,语气平淡地说,“知许,我不是侯夫人,我决不允许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不管他是侯府世子,还是镇守边关的王爷,或是君临天下的君王,我都不允许。” 第五百零七章 子嗣 桃花落尽后,枯枝纵横,光影疏朗,谢珣听凤妤说起世家女子的教养时就察觉到凤妤有话想说,凤妤有一个习惯,她想说一件重要事时,习惯了先探听口头,意有所指,通俗来说就是话里有话。若是她和谢珏沟通,或许要顺畅一点,谢珏能听明白她说什么。 谢珣却习惯听凤妤,说了前情提要,再说她的意有所指,再直白地说她想要说的话,他一直都在引导者凤妤怎么与他沟通。 “我在宁州,并无沾花惹草,怎么就突然谈到三妻四妾了?” 桃花树下放了一张躺椅,谢珣原本是躺着晒太阳,神色慵懒,如今坐直了,认真地看着凤妤,定是发生什么事,难怪阿妤这几日心事重重的模样,她怕是早就想和他谈,因为他伤势严重,凤妤就没有与他细说。 “男子总归会三妻四妾的,我在宁州时听闻你给林敏将军做主,赐过一名妾室。”凤妤双手放在膝上,不安地拧着裙摆。 谢珣目光低垂,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微微一沉,“林将军年近四十,糟糠之妻与他患难与共,早年随军四处奔波,不幸落过两次胎儿后坏了身体,膝下无儿无女。是林夫人求我做主,赐给将军一门妾室,我也问过林敏将军的意思,他本人也同意了,我才做主给他们做主说媒。” 这妾室是宁州人,寡居五年,丈夫再宁州铁骑先锋营,五年前战死,宁州将士战死后会给遗属发放抚恤金。宁州铁骑每年也会给特困的遗属家庭发放补助,这位遗孀寡居多年,只领过一次抚恤金,靠着刺绣织布过日子,左邻右舍风评极好。 宁州铁骑军营里,将士们战死后,遗孀改嫁给夫君战友比比皆是。林夫人和这位遗孀交情甚好,这桩婚事也算你情我愿,虽是妾室,实际上是平妻。林夫人想给林将军娶妻,主要是觉得自己身体有亏,难以受孕,想给林敏将军传宗接代。 谢珣记得自己中箭重伤前,林敏将军二夫人就怀有三月身孕,林夫人很高兴地给他送过一篮红鸡蛋。 这三人也总算是心想事成。 “我知道。”凤妤是养伤时太过无聊,然后林敏将军絮絮叨叨说他家里的事情,凤妤就听了一耳朵才知道事情始末,若不然旁人也不敢在战事紧急时和他说家事。 凤妤又想到侯夫人,侯夫人和镇北侯一见倾心,二见定情,少年夫妻,感情深厚,可侯夫人生下长女后无所出,仍是给夫君纳妾。 当年镇北侯府只剩下镇北侯一人,断无可能让谢氏一脉断送,不管她多不情愿,她都要想到后嗣。 镇北侯愿意纳妾吗? 在他和夫人感情正浓时,又何尝愿意纳妾,后来仍是接受现实,娶了两位姨娘,有了谢璋和谢珏。 或许是侯夫人有了两子后,压力骤减,身心轻松,过了几年,才有了谢珣。 可她……比侯夫人更糟糕。 从一开始,她就被判了子嗣缘薄。 “阿妤,我年少时喜欢什么东西,都喜欢拽在手里,抓住就不放手。追风是一匹通灵性的汗血宝马,我在马厩里第一眼就相中了他。可追风其实是方楚宁送给二哥的,他训了许久,只认方楚宁和二哥,我心高气傲,自是不服气。于是就和方楚宁和二哥打赌,如果我驯服追风,追风就是我的。为了驯它,我与追风同吃同住,天天带他到沙岭河畔跑马,带他跑障碍杆,驯了追风两月,追风总算认了我。”谢珣从小到大,真正喜欢的东西很少,很少,他也没有那么强烈的物欲,欲望极低,“我真正想要什么时,从来不是一时兴起。那一年我带出城跑马,表明心意前就深思熟虑过。我喜欢你,想与你白头偕老。我也知道你的品性,眼里揉不了沙子,所以我表明心意那一刻就没有想过将来享齐人之福。” 她和谢珣相爱多年,自然知道谢珣是执着,他对自己真正喜爱的事,或人,都是一生的钟爱,凤妤已把话坦白到这份上,心思也再难隐藏,“那天张灵正给你看伤后与我说,我子嗣缘薄。当年在顺城时,他就告诉过你,是不是?” “……对!”谢珣心中把张灵正骂得狗血淋头,他瞒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在昏迷时就被张灵正给捅破了。 阿妤一直都很介意这件事,知道后该多难过,难怪她这几天心事重重,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阿妤,我不在意的。” “我在意!”凤妤垂眸,眉目伤感,手指因为隐忍而有些痉挛,颤抖,“你要君临天下,怎能无嗣。” 凤妤并不想在这种关头与谢珣谈这件事,可这事压在她心中,非常难受,不吐不快,她一直都是那种性格,恨不得把自己最糟糕的一面撕碎给谢珣看,就像当年谢珣表明心意时,她说自己活不过十八,态度非常决绝,我就是这么糟糕,你趁早离开,不要浪费时间。 这件事就像一把刀悬在她的头顶,谢珣每一个退缩,犹豫的眼神,都会让这把刀无情地斩落她心中的眷恋。 她又悲伤地明白,哪怕谢珣犹豫,迟疑,哪怕谢珣说娶妾只是为了传宗接代,最爱的人仍是她,凤妤也知道是人之常情。 他在那样和睦的家中长大,又肩负着宁州铁骑的一切,将来还要扛着燕阳往前走,她这点子女缘薄的事在他眼里并不重要。她应该和侯夫人体谅老侯爷一样体谅谢珣,不要在危机四伏的京都给谢珣压力。 每个人都在给他压力,每个人都期盼着他能逆天改命,君临天下,他顶着所有人的期盼,压力已足够大,她不能再逼迫他。 可她不是侯夫人那种从小当成长媳教养长大的女子。 她偏激,病态,薄情,悲观,她把这一切直白地摊开来说,看着谢珣悲哀地发现,她不知道想看到谢珣的犹豫,还是想看到谢珣的承诺。 好像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 谢珣很想抱抱凤妤,抱在怀里耐心地安抚,可他们身体互换,实在抱不了,他虽不是凤妤,却能感受到凤妤的焦虑和恐惧。 “阿妤,怎么会为了这件事,如此伤神呢?” “我也不知道,就心里很难过。”凤妤委屈地看着他,“我想要你事事如愿,我真的想……可我做不到。” 谢珣拉着她因紧张而颤抖的手,温柔地摩挲着,“我当年虽是深思熟虑过,也考虑过你或许真的活不过十八岁,我该怎么办?可我脑海里竟一点想法都没有,那只不过是庸人自扰,人活一世,不到终点,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要想的,不是你活不过十八岁怎么办,是要努力地让你变得健康,陪我长长久久。我要做的是让阿妤开心快乐,而不是总是患得患失。我也不知道二十年后,你是否还在我身边,我又是否会爱上别人,那是很遥远的事情。我只能确定的是,你眼前的谢珣,不在意阿妤是否能生儿育女,他只希望阿妤在身边,健康快乐就好。” “你真的不在乎子嗣?”凤妤仍有些担心,“将来后悔怎么办?” 谢珣是真的心疼了,他抱不了凤妤,干脆起身坐在凤妤怀里,双手搂着她的脖子,虽有点别扭,可心疼凤妤压过这种不自在的情绪。 谢珣亲了亲她的脸颊,温柔地说,“阿妤,我们来到世上不是为了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有的是爱与付出,有的是享受和欣赏。你喜欢金银珠宝,喜欢看雪看月亮,你喜欢花香,喜欢山川河流,都是你来到世间的理由。你爱家人,为了他们倾尽一切,我们因为灵魂交换,奇妙地相识,相知,相守,你会爱人,会付出,你享受你的人生,这就够了。” 第五百零八章 坍塌 谢珣温柔地抚平了凤妤心中所有的忐忑,焦虑和彷徨,她一味试探,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却听到如此温柔的一席话。她凝视着那双熟悉的眼眸,深情,眷恋和坚定,凤妤相信从他做了决定后就不曾动摇过,他真的愿意放弃子嗣,与她白首偕老。 凤妤的眼泪夺眶而出,那种柔软的,酸涩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她红了眼,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对不起,知许……” “阿妤……傻子。”谢珣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他仍是不习惯这张脸上泪痕交错,又心疼凤妤所承受的压力。谢珣抱着她的脖子,轻轻地吻去她的眼泪,“别哭啊,乖乖。” “我难过……”凤妤哽咽着,埋头在他的肩窝处,谢珣对这姿势相当的有意见,却只能抱着她轻轻地哄。 “不难过,这是一件小事。” “是大事。” “我说是小事,就是小事。” 谢珣若说真的不在意子嗣,那是骗凤妤的。可子嗣对于凤妤而言,显而易见,是凤妤更重要。宁州铁骑需要继承人,他也需要继承人,只有一个如意定是不行的。 二哥……算了吧,他都不指望! 谢氏还没有宗室能选择,总不能从宇文皇室来选,谢珣说,“等如意十六岁后,我们就给他安排婚事,让他一年抱三,我们抢一个就好,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凤妤,“……” 好可怜的如意,路都没走稳,就要承担传宗接代的责任。 谢珣这么插科打诨,凤妤的心情的确好了一些,没有那么阴郁,这事既谈过了,日后她就不会允许谢珣反悔,她也不会再放在心上,就算是她和谢珣的默契。 暖阳和飞影都在后院,凤妤带谢珣养伤时他们都有眼色没来前院凑热闹,若不然看到这一幕,谢珣脸上都挂不住,他就那么小鸟依人地抱着凤妤,怎么看都很不对劲。好不容易把人哄好,谢珣就迫不及待地从凤妤怀里起来。 谢珣刚起身,倏然感觉天摇地动,他们所站的地面仿佛要裂开,摇晃得凤妤和谢珣都没能站稳,京都十年发生过一次猛烈的地动,半座京都被毁了,毁损比雪灾更严重。凤妤拉着谢珣远离房屋和树木,站到平地上来。 外面的影四也进来了,飞影和暖阳也飞快地跑过来。 这阵摇晃持续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凤妤看着摇晃的房屋,感觉房屋都要倒塌了,接近着听到城东方向一阵巨响。 紧接着隐约听到惊呼和惨叫声。 谢珣目光一沉,怎么回事? “影四,去看看发生什么事!” “是!” 这一阵摇晃也很快就过去了。 暖阳问,“主子,这是不是地动?” 谢珣若有所思,城东方向……这种摇晃,并不像是地动,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坍塌所造成的晃动。 凤妤蹙眉,“京中最高的几座塔,就算坍塌也不至于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况且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房屋坍塌?” 影四很快就回来了。 “王爷,是含光塔坍塌了。”这件事震动京都,不需要特意打听也知道,许多百姓在附近围观看热闹。 含光塔位于皇城东侧,层高五十米,是宇文先祖所建造,素来是宇文皇室的龙脉所在,含光塔里也供奉宇文皇族历代帝王的牌位。 整座含光塔瞬间倾覆,地动山摇。含光塔坍塌之所以会造成整座京都摇晃是因为京都的地下建造非常复杂。这座皇城是前年古都,改造过许多次,因为地势缘故,容易积水,所以地下通道四通八达,都是排水道。 五百年前,宇文先祖率军打到京都时,氏族把自己的金银财宝,几乎都藏于地下,几乎建立起一座地下城。后来工部的人不断填平,只保留了排水道,京都的地基并没有那么牢固,地下非常空旷,所以含光塔坍塌城东,城南都有震感。 “含光塔好端端的,为什么坍塌了?”凤妤有些困惑,含光塔对宇文皇室的意义非比寻常,先祖灵位供奉在含光塔,相当于宇文皇室的祠堂,说是宇文氏的命根子也不例外,这要坍塌了,岂不是要了宇文皇室的命啊! “半月前,我在含光塔附近埋了一些火药,有意要炸了含光塔。只要稍加引导,钦天监就能做出不利于宇文景的判文,不管是先祖警示,或是上天震怒。宇文景都要平息这一场风波,含光塔坍塌意义非同小可。只是……我还来不及筹划,含光塔就坍塌了。”谢珣沉思不语。 这是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王爷放心,我会调查清楚。”影四说着,又离开了庭院。 谢珣让飞影去启动侯府的死士和旧部,“含光塔坍塌,京中定会乱成一团,这是送你祖母和父母出城的好机会。” 第五百零九章 气数 含光塔坍塌,宇文景震怒,钦天监衙门就在含光塔附近,也受到波及,衙门坍塌一半,断壁残垣,钦天监的监正扶着官帽,战战兢兢地坍塌的含光塔,脸色苍白,吓得魂不附体,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疯了吗? 含光塔为什么会塌了? 含光塔里供奉的全是宇文氏的灵位,开国至今配享太庙的功臣。 “怎么就塌了……怎么就塌了……”李监正狼狈地往宫里跑,出这么大的事,禁军一定先报给宇文景,可他们钦天监也要跑一趟,他一路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了宇文景可怎么说?含光塔为什么坍塌了? 难道要说宇文景和北蛮勾结,先祖震怒,含光塔坍塌? 除非他不想活了! 含光塔坍塌时,林和礼和张伯居正从议事厅出来往皇宫外院走,含光塔坍塌时,两人离得不远,震惊不已。先是脚下震动,隐约听到爆炸声,接着是整座含光塔瞬间倒塌,这座皇城东侧,宛若宇文氏指明灯的龙脉之塔,荡然无存。 这座含光塔从宇文先祖建立至今,已有五百多年,屹立不倒,京都好几次地动,有一次房屋倒塌过半,含光塔也屹立不倒,如今却莫名坍塌了。 “出大事了……”张伯居离得近,被卷起的尘土呛到,他挥着袖子拂去眼前的灰尘,心惊肉跳。宇文景和独孤靖书信曝光,舆论四起,朝野上下全是质疑宇文景的声音,这么巧含光塔坍塌了,这绝对不是巧合! “不管是谁,敢炸含光塔,定是恨极了皇室。”若不然,为什么偏偏炸了含光塔,这座承载宇文氏荣光和威严,供奉历代帝王牌位的龙脉。含光塔一坍塌,更像是先祖震怒,问罪后辈,这种异象自会让百姓更加坚信宇文景和北蛮真的勾结,残害忠良,连先祖都忍不住问罪训斥。 内阁不算再怎么努力也挽不回宇文景失去的民心,随着宇文景与北蛮勾结的信件曝光,桩桩件件都让宇文景被口诛笔伐。宁州这几年和朝阳正好想办法,就算是面临北蛮威胁,仍汇聚许多能人异士,不管是武将,还是谋臣,宁州人才济济。 他们呕心沥血为宇文皇族又续命三年,如今真切地感觉到气数尽了,当年谢珣救扬州时,林和礼和张伯居就有预感,宇文皇室气数尽了。 那时并不是山穷水尽,谢珣虽得民心,宇文皇室毕竟是正统,只要他们励精图治,天下安定,谢珣和谢珏也没有起兵的理由。 谁先起兵,谁就有亏于民。 谁知道,北蛮和桑南同时起兵,北蛮战败后,宇文景和北蛮狼狈为奸的消息摧毁了他们这三年来所有的努力。 功亏一篑,若说不挫败,那是不可能的! 明明,他们有一线生机,明明燕阳朝廷已有起色,偏偏又陷于战乱,这一次战乱,宇文景又横插一手,一国之君,竟愿把燕阳三座城池。那是边境要塞,绝对军事重镇,宁州铁骑死守多年,能被他轻飘飘地割让。 他怎么敢的! 林和礼在最绝望时,甚至兴起过一种联合氏族逼宫,让宇文景退位让贤,哪怕是阿宝登基,从宗室找人摄政,也比如今的局面要强! 氏族逼宫,也不是第一次了! 宇文景似乎也早就预感到这一点,所以氏族对是否逼宫存有分歧,林家和张家算是利益一条线,且有姻亲关系,合作比较牢固,旁人就难说得很。 林和礼和张伯居后来没有打算逼宫,主要也是因为南北战场都有战事,就算逼宫成功,也是内乱加剧,也阻拦不了谢珏和谢珣要逐鹿天下的雄心壮志。 “会不会是谢珣?”张伯居沉声问,书信被送到内阁后,林和礼就判断过,谢珣有可能就在京都,锦衣卫不可能无缘无故盘查那么严格。谢珣不在宁州,也没去江南战场,除了西州,就是京都了。 不仅是锦衣卫派人盯着凤家,林和礼也派人盯着凤家。 凤妤生死不知,若是活着,京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有可能都在京都,可他们会藏在哪儿呢? 锦衣卫几乎把京都翻了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人! “是谢珣,我也不意外。”林和礼揉了揉眉心,张伯阑带着禁军从他们不远处一掠而过,看来是去处理含光塔坍塌的事,“这事最好是谢珣做的,若是旁人做的,牵连甚广,钦天监是你的人,应该马上要进宫,你去宫门前拦着他。” 林和礼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行,我明白了!”张伯居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柏卿,我们也该考虑……见一见谢珣,如今这形势……宇文氏是保不住了。” 林和礼知道张伯居在说什么,一直到张伯居离开,林和礼上了马车,他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 第五百一十章 见面 含光塔坍塌后,京都戒严,皇城内也戒严了。含光塔明显是人为炸毁的,并不是天灾,是人祸,具体是谁锦衣卫还没查到,谢珣只是在含光塔下堆积了火药,还没点燃了,不知道是谁点燃火药,炸了含光塔。 看似是谢珣做的,实际上也不是谢珣做的,谢珣要动手也要等江南战胜的消息传来,他和谢珏很有默契,若是江南打赢了。谢珏一定会派人八百里加急战报来京都,他再开始筹谋也来得及,如今凤家的人都没送出城,他不会轻举妄动。 江南战事不平,谢珣不会在京都制造混乱,让燕阳陷于内乱里,对江南战局不利,也不知道是谁炸了含光塔。 这件事让谢珣也很被动,所以他被迫要提早行动,早点送凤妤的家人出城。 深夜子时后,谢珣带凤妤避开巡逻的京都卫,潜到风府附近,京都卫这么多年还是用当年那一套巡逻时间,谢珣熟知他们的作息,很容易避开,凤家府邸这一片全是独门独户的望族。家丁护院巡逻非常密集,且有锦衣卫盯梢。 子时过后锦衣卫会轮换,他们有一炷香的时间,今天含光塔倾塌的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只有三名锦衣卫在盯梢。影四把人引开后,凤妤带谢珣靠近二房的角门,飞影直接翻墙进去,给凤妤和谢珣开了门。 三年了,总算回家了,凤妤心中感慨万千。 二房这个小角门是凤妤经常走动的地方,她在京都时候经常外出,几乎都走这道门,这条道三年前就很僻静。侯府出事后,凤家怕牵连下人,遣散许多人,如今凤府显得空荡荡的。凤妤熟门熟路地带谢珣到祖母住的松鹤园。 “谁!”凤妤和谢珣刚靠近松鹤园,就被守夜的容妈妈看到了,她正要喊人,谢珣快速过去,捂住她的嘴巴,“别喊,是我!” 凤妤和谢珣身体还不曾换过来,容妈妈听到凤妤的声音吓了一跳,黑灯瞎火也没看清楚面容,谢珣放开她,容妈妈转身看到凤妤,激动得跺脚,“三姑娘……真的是你,老太太……” “容妈妈,小点声,不要惊动旁人。”凤妤轻声说。 容妈妈激动地点头,让她们二人在假山外躲着,她进了松鹤园,把里面的侍女都遣去休息,松鹤园里仅有三名侍女,都是家生子,容妈妈都很信任。只是凤妤和谢珣身份特殊,谨慎为好,老太太年事已高,夜里睡得沉,一般也不需要侍女守夜。 侍女们离开后,容妈妈出来喊凤妤和谢珣,把他们带进松鹤园,左右观察过后,关上了门。 “祖母身体如何?”谢珣问,他知道凤妤一定在意老太太的身体。 “前几日进宫去看二姑娘,回来后一直郁郁寡欢,精神不太好,吃得也不香。她年纪大了,操心的事一多,人就不舒服,如今三姑娘回来,老太太见了,定会欢喜,说不定病就全好了。”容妈妈让他们坐在外厅,她去喊老太太起身。 这个点,老太太睡得沉,凤妤和谢珣等了有一会,只听到脚步声踉踉跄跄地传来,“是阿妤回来了?真的是阿妤回来了吗?” “祖母……”凤妤已激动起身,差点忘了自己就在谢珣身体里,谢珣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起身迎向老夫人。 老夫人握住凤妤的手,老泪纵横,双手不停地颤抖,谢珣轻声说,“祖母,是不孝孙女阿妤回来看您了。” “阿妤……”老太太紧紧地抱住了他,双手激动地在他背上轻拍,谢珣能感受到老夫人胸腔滚烫的舐犊之情。他扮演凤妤,乖巧地抱着老夫人,轻声安抚,“祖母,阿妤好好的,您不要伤心,若是哭坏了眼睛,阿妤也会很难过。”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老夫人按下激动的心情,谢珣扶着她坐到一旁,容妈妈红着眼睛出去,为他们守着门。 凤妤按捺不住思念,跪在地上给老夫人磕头,“晚辈谢知许见过祖母。” 老夫人慌忙扶他起来,“好孩子,这几年受苦了,多亏有你照顾阿妤,我们祖孙才有重逢之日。” 凤妤哽咽着,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因在谢珣身体里,难以纾解她的思念之情,“祖母,阿妤……很想您。” 老夫人看着谢珣通红的眼睛,心中不免有些怪异,她的小孙女神色如常,反倒是孙女婿眼含热泪,一副思念至极的模样。 “祖母,阿妤是真的很想您。”谢珣也被凤妤的情绪所感染,可他们今夜过来是为了送凤家出城的事,不能耽搁,“祖母,您派信任的人去请父亲和母亲过来吧,阿妤有话要说。” “好!”老夫人让容妈妈去请凤长青夫妇,就说她身体不适,想见一见他们,凤府二房如今空荡荡的,许多人都被苏月娇遣散了,倒也不怕旁人盯着他们。 老夫人和凤妤三年未见,想念得很,忍不住问起她这三年的事,谢珣怕自己应付不过来,引人起疑,简单地说了一些凤妤在西州的事,然后就说起如意。说起如意,他和老夫人谈话就自然深切许多。 可老夫人不知为何,目光总放在凤妤身上,总觉得这位位高权重,眼睛微红的王爷有点古怪,老夫人也没有深思,说起如意,不免想到凤姝,心中又是牵挂,又是难过。 凤妤宽慰着她,“祖母放心,我们一家会团圆的,如意还等着大嫂。” “有王爷这句话,老身也放心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一起走 凤长青和苏月娇来松鹤园时本不知道谢珣和凤妤来了,以为是老夫人有什么不妥,来时步履匆忙,见到凤妤和谢珣后,苏月娇喜极而泣,凤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月娇紧紧地抱着谢珣,哭得肝肠寸断。 她听着苏月娇的哭声,心中酸涩,几年不见,父亲和母亲都老了许多,凤长青这样久经沙场的将军也不免红了眼睛。谢珣如今顶着凤妤的身体,倒也想表现得像三年未见亲人的乖女儿,哭一场,哄一哄母亲,只是情绪不如真正的凤妤强烈,只能温言宽慰。 凤长青守礼,给谢珣行礼,凤妤慌忙扶起他,“将军免礼,快快请起。” “我已经不是定国将军了。”凤长青这几年在京都甚是消磨心气,和几年前凯旋时的意气飞扬截然不同。 与他同辈的将军,要么在战场作战,要么死于宇文景之手,凤姝后来又被强迫进宫,凤长青都没脸去见昔日的战友。被囚禁在凤府,连求死都成了奢望,一不能追随旧主,二不能与袍泽对抗外敌,三不能救出受苦的女儿,凤长青只能留在凤府借酒浇愁,这三年人也苍老许多。 凤妤看得心疼不已,很想好好地宽慰父亲和母亲,却因在谢珣的身体里,情绪不能太过外露,谢珣也认真地扮演着一名乖女儿。他们也知道不能耽搁太久,很快就提起要送他们出城的事。 谢珣说,“含光塔坍塌,非同小可,宇文景近日对凤府的看守应该不严,我们想办法送你们出城,明晚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锦衣卫在京中搜查严格,你们藏身本就不易,要送我们走,能行吗?”苏月娇有些担心,其实她更担心凤妤的安危。 前段日子凤妤的死讯传来,她在家中伤心欲绝,大女儿被困京中,不得自由,小女儿虽被他们送走,这几年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生死不知。苏月娇真的恨死了宇文景,恨不得抽他的筋,喝他的血肉。 她就靠着一股气撑着,他们一家虽没和镇北侯府一起死于那一场灾祸里,可这几年也过得非常煎熬。 “可以的。”凤妤说,“夫人放心,我们已准备妥当,明晚定能送你们出府,只是我不知道府中是否有宇文景的眼线,一日时间是否能够收拾妥当,金银细软什么都不用带,只要收拾一些重要的东西,轻装离开。” 最麻烦的是凤氏的族人,有一部分在京都,谢珣想要把所有人都送走,难度很高,可他会尽量都安排妥当。 明日北城门值岗的人,正是镇北侯旧部,放行绝对没有问题。 “出城太过冒险,若京都有藏身之处,离开家里,随阿妤躲在外面,或许更安全,常言道灯下黑,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你们躲在京都,锦衣卫以为你们出城,定会出城追捕。”老夫人并不赞同他们冒险出城,锦衣卫和禁军若是追捕,凤妤和谢珣人手不足,反而不容易逃跑,躲在京都反而更容易藏身。 “可这么多人,在京都很难藏身。” “不多!”老夫人看着凤妤,轻声说,“带他们走就行。” “祖母?”凤妤震惊,倏然起身,忘了如今她在谢珣身体里,“您不随我们一起走吗?” 凤长青欲言又止,老夫人说,“两年前,凤家已分了家,老大和老二自立门户,互不相干。祖母由大房照料。既是分了家,你们的事就牵连不到大房,况且婉儿毕竟的端王妃,不会由着大房遭难,真要到了那地步,那我们一家的命数。你们在京都本就孤立无援,不能带一群人东躲西藏,也不能带一群人逃出京都,目标太大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分家,就抹去了这几年,因凤姝,凤妤和镇北侯府所造成的影响,凤家内部定也是因这件事而分崩离析。 老夫人言简意赅,凤妤却能知道其中的心酸。 凤府是很传统的燕阳家族,父母在,不分家,祖母身子骨还算硬朗,大伯和父亲是不可能提起分家的事。 大伯和父亲兄弟情感深厚,这么多年相互扶持,感情比一般兄弟更好,在父亲和母亲征战沙场时,她们姐妹都是随着大房一起生活的。 如今分了家……定是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最难受的就是祖母了! “祖母随我们一起走!”凤妤不肯留祖母一个在凤府,就算分了家,祖母虽大房一起生活,宇文景若是为难起来,谁还管分不分家,大姐姐是否能护得住大房的人? 苏月娇轻声说,“阿妤,王爷,兄嫂与我们不是一条心,若是消息走漏,且不说我们是否能走得了,你们也会暴露。他们不是坏人,也不会大义灭亲,可京都风声鹤唳,府中也有眼线,他们走也好,留也好,动静一大就会引人注目。我和你父亲,祖母都可以留在凤府,你们安全第一,不要为了送我们出城去冒险,我们本该……” 他们本该死在三年前,若不是姝儿忍辱负重进宫,他们一家早就被宇文景杀了,他们是活在大女儿的痛苦之上,每次想到这里,苏月娇就痛不欲生。 老夫人也不想随凤妤和谢珣一起走,并不是她固执要留在凤府,而是她清楚自己的身体,不能长途跋涉也不能劳累。她年事已高,没有几年可活,不想拖累阿妤和谢珣。 阿妤和谢珣在京都本就举步维艰,不能为了她一个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操心。 “母亲,父亲,我们一定会做好万全准备,再送你们离开,不会冒险,你相信我们。” “可若我们走了,姝儿怎么办?”苏月娇也担心宫中的凤姝,他们夫妻就是为了凤姝才苟活至今。 “若是大嫂,也会劝你们离开!”谢珣想,大嫂也是为了家人才会忍辱负重。含光塔坍塌,宇文景也顾不上后宫,“大嫂那边,我也会接她出宫,明晚一起走!” 第五百一十二章 离开 凤妤和谢珣从凤府出来时,天已泛白,这一夜比他们想象中要平静一些,除了含光塔附近喧嚣热闹,京都像是一头沉睡中的庞然大物。谢珣和凤妤踏着晨光从凤府离开,其实若是藏身于凤府倒也可以,只是如今京中并不安稳,谢珣也有事要做,两人藏身在凤府并不利于互通消息,若宇文景派锦衣卫盯着,他们就显得很被动。 凤长青和苏月娇,乃至老太太都希望凤妤能留在府邸中,相聚一日,再随他们一起离开,可凤妤和谢珣身体互换。那就是谢珣要留下来,这也不便利,他们也不便说出实情,凤妤只能和谢珣一起离开,不管做什么,谢珣都不想凤妤离开他的视线之内。 他们的身份也不便在京中闲逛,哪怕是乔装打扮过,两人都做男子打扮,易容改装,也是容易招人耳目。两人在天亮前回到庭院里,刚一回来,影四也回来了,宇文景震怒,彻夜不眠,亲自到含光塔坍塌处查看。 先祖牌位被炸得四分五裂,此事非同小可,宇文宗室的人几乎都齐聚含光塔,钦天监的李监正说含光塔坍塌,必是宇文先祖有明训,不知为何触到宇文景的怒头上,被宇文景按着打了五十大板,宇文景当众怒斥钦天监危言耸听,妖言惑众,差点把所有人都投进牢狱,最后是几名老臣戳出去性命去保他们,且工部抢修时发现含光塔下面埋葬的火药,明显是有人故意炸毁含光塔。 锦衣卫奉命调查事情始末。 谢珣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了结。 “趁着他们注意力都在含光塔,先送凤长青和苏月娇,老夫人离开凤府,你和影卫们带大嫂到皇宫东侧们,我们在那里接应你们。宇文景暂时应该顾不上后宫,锦衣卫和禁军都在修建含光塔,北侧们防守最薄弱,从东侧门离开最是便利,记住,今晚子时,一定要带大嫂到北侧门来!”谢珣交代影四,镇北侯的死士的京中有五十人,他也联系了安远侯,今晚安远侯也会在含光塔如今拖住宇文景。北侧门和含光塔在反方向,且北侧门外就是护城河,素来防守很薄弱。 “是,我知道了!” 凤妤为了确保凤姝会离开,亲自修书一封,让影四带给姐姐,她和谢珣都会在北侧门等姐姐一起离开。 谢珣做了两手安排,凤长青和苏月娇,老夫人离开凤府后,先接到小院等候消息。他们接到凤姝后,一起安排他们离开京都,或就藏在小院内,让几名死士假装是凤长青,苏月娇和凤姝离开,两套方案随机应变。 影四拿着凤妤的信很快离开,谢珏几名影卫如今都在京都中,并不是全部在宫中,今晚却全部汇聚皇宫,一路护送凤姝出来。 午后,凤妤的心就莫名急促跳动,像是预感要出什么大事,很难静下心来,谢珣做了万全的准备,甚至做好万一失败后,他们该怎么撤离京都的计划。 “知许,我很焦虑。”凤妤在桃花边焦虑地走来走去,离晚上还有三个时辰,她却完全静不下来,做什么都集中不了精神。第一次觉得白昼如此漫长,黑夜为何还不降临,她和姐姐已有三年不曾见面,上一次见到姐姐,是她身穿大红嫁衣,幸福出嫁的画面。 姐姐…… 她一点都不担心祖母和爹娘,因为死士们安排妥当,又在宫外,处理几名锦衣卫很简单,等宇文景反应过来,他们应该已把人接走。这三年他们没有离开京都半步,主要是爹娘,祖母和姐姐相互牵制,谁都放心不下谁。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平衡,宇文景很擅长利用这样的平衡。 宫外人舍不得宫内的人,不敢逃离,宫内的人担心宫外的亲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个人都很煎熬,如今很快就到头了。 他们都能解脱! “阿妤,冷静点,越是到了这时,越要冷静,再过几个时辰,你就能见到大嫂了。”谢珣拥抱着她,亲了亲她的唇瓣,也不知道是不是彼此身体太过熟悉,他如今亲自己的脸,已略有点适应了。 “我是太激动……不,是太紧张了。”凤妤因为紧张,手都在发抖,谢珣看她这个状态,只觉得心疼,“你在庭院里等,不要去宫门,我去接大嫂就行。” “不行,我要去!”凤妤执意要跟着谢珣一起去,他们身份互换,她才是谢珣,有他在,那群死士才会更安心,况且,她在谢珣身体里,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关键时候,她还能保护谢珣和姐姐。 迎春宫。 冬雪和夏竹把宫女们打发去采花蜜,迎春宫中极是静谧,鸦雀无声,凤姝看着凤妤所写的信件,心里暖洋洋的。 阿妤…… 阿妤和知许都在京都,就在皇城之内,她和他们就隔了一道宫墙。 影二和影三扮做洒扫太监,就在迎春宫不远,其他影卫都在迎春宫到北宫门的路上,影四说,“少夫人,王爷和三姑娘子时在北宫门等你,这是你出宫最好的时机,千万不能错过。” 凤姝看完信件后,平静地烧了,火苗很快吞噬了信纸,“祖母和父亲,母亲今晚都会走吗?” “是,在子时前,死士会把他们接到安全处,少夫人放心。” “那就好!”凤姝微微闭上了眼,“我和你们走!” 第五百一十三章 将计就计 迎春宫的宫女太监,一共有十一人,皇宫内院守护森严,宇文景又有人质在手,从来不怕凤姝逃跑,凤姝被困迎春宫,倒也没有想过要逃跑。今日知道谢珣在京中后,凤姝也从未在宫中行走,表现如常,若是她有什么异样,宇文景那么敏感的人,定有所察觉,影卫们早就把宫中守卫摸了一遍,含光塔倾塌后,内宫守卫也减少一批,全都到外城去了。 凤姝几乎是贪婪地回忆着信件中凤妤所说的事,凤妤说得最多的就是如意了,或许是担心她不肯出宫的缘故放,凤妤会特意说如意一些趣事。她也知道凤妤一路回京几乎是九死一生,她把妹妹如珠如宝地养大,可幼年时她被掳走一次,成年后,又被锦衣卫掳走一次,两次受苦都是因为她。 凤姝想,若她不是凤妤的姐姐,凤妤这一辈子定会活得非常洒脱,也不必经历这么多苦难。林玉漱给了她那张药膳单子后,她特意寻了医书,也开始做药膳补身体,她做的药膳是自己吃的,不是给宇文景吃的。可这也没什么不同,宇文景几乎每天晚膳都会来迎春宫,也不怕她下毒,她的药膳,宇文景也会吃,毕竟药膳补身养血,谁都可以吃。 她这份药膳和林玉漱给宇文景准备的药膳,许多食材相克,单吃都没什么问题,可若在一起吃,就是慢性毒药。 宇文景吃了一段时间,没什么反应,冬雪说,药膳相克,药性其实不大,若要见效需要长年累月才能掏空一个人的身体。所以凤姝加大了剂量,宇文景每隔三天就请平安脉,这种食疗相克并不是毒,脉象看不清楚,只会慢慢地掏空一人的精神气。 谢珣让影四告诉凤姝,不要再用药膳来害宇文景,一来见效慢,二来宇文景敏感多疑,若是察觉到凤姝的杀意,定会给凤姝招来杀身之祸。 她进宫来,一直都和宇文景周旋,每每借着夫丧三年拒绝宇文景留宿,凤姝知道,六月初六后,三年期满,宇文景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耐心等她,她必须要速战速决,她要杀了宇文景,如今一来就是招来九族灭门之祸,谢珏和谢珣只要没有打到京都,她若杀了宇文景,父母,祖母和族人都逃不过一死。二来就是用药膳慢慢地侵蚀宇文景的身体,等谢珏和谢珣攻打京都。 没想到,谢珣和阿妤来得这么快。 凤姝把如意送走后,是抱着和宇文景同归于尽进宫,可祖母的宽慰,母亲的眼泪,如意的羁绊,都在拉着她,她的儿子,妹妹,亲人们都希望她活着,谢璋死后,她只能在相国寺立了一个衣冠冢,都没来得及到他坟前祭一杯清酒。 她想杀了宇文景! 如果说这世上,她最恨的人是谁,非宇文景莫属,每天看着他的脸,听着他剥白心意,凤姝都感觉到生理上的恶心,她从未厌恶,憎恨一个人至此。 她做梦,都想把宇文景凌迟处死! 可她做梦,也想要抱一抱如意。 所以,她听了谢珣的话,改了药膳的配方,正常补身。 她要逃离这座,令她窒息的宫殿。 日后和如意定居在宁州,如她和谢璋曾经期许般,驻守宁州,那是他们的家,哪怕谢璋不在了,她还有如意。 宇文景的命,交给谢珏和谢珣! 含光塔出事后,宇文景就没来过迎春宫用膳,凤姝乐得轻松,不需要和周旋。夜色降临后,凤姝简单地换了一身衣裙。她只身一个进宫,带了陈凛,冬雪和夏竹,宇文景的赏赐虽如流水一样进了迎春宫,凤姝却从不在意。 迎春宫中有宫女,太监,几乎都是宇文景的眼线,凤姝也没那么容易脱身,且陈凛作为护卫一直都在外殿守护,有锦衣卫一直盯梢。凤姝必须要迷昏所有的宫女,太监,幸好她从来不曾与人深交,宇文景会来迎春宫用晚膳,妃嫔们知道不能惹她,且宇文景性格阴翳,说一不二,又狠辣无情,前一夜与你多情缠绵,后一天就能要你性命。 三宫六院的妃嫔,极少有争风吃醋的事,都不需要皇后出面,宇文景就能压制所有的女人,所以凤姝并不担心宫女太监们被迷晕后,会有人发现她逃离迎春宫。 冬雪和夏竹,陈凛都跟着她一起走,几人在迷晕宫女太监,又打晕了三名锦衣卫后,把他们全部绑在迎春宫里。几人在影卫的护卫下一路往北宫门而去。 这一路上非常安静,静到凤姝有一种心惊担颤的感觉,特别是他们走过一条两面高墙的长宫道时,感觉更明显。 凤姝仰头看着夜空下淡薄的月色,又高又阴沉的宫墙像是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兽,凤姝的脚步渐渐地放慢了。 她问陈凛,“这条宫道平时也没有人值守吗?” “禁军两个时辰轮值,三人一岗,只是最近含光塔坍塌,禁军都被调去东城修建含光塔了。”陈凛压低了声音。 凤姝心中突然急跳起来,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北宫门,影卫放倒了六人,北宫门已近在咫尺,拐过这座文英殿就是北宫门,宫门下有十六名禁军值守,影卫们要放倒他们,并非难事。 她离北宫门,仅一步之遥了! “少夫人,怎么了?”陈凛问,子时已快到了,他们和谢珣,凤妤就相约在北宫门。 “太安静!”凤姝看向北宫门的城墙,宫墙上竟无一人看守,凤姝缓步上了城墙,陈凛想要阻拦,却被凤姝喊住,“陈凛,你带冬雪和夏竹往回走,我们今晚不走。” “少夫人!” “姑娘!” “听话!”凤姝沉声说,“往回走,不要回头。” 陈凛想要追上去,凤姝已上了城楼,影卫除了影四在宫门外,其余已出了宫门,影四倏然看到城外有一道紫色的信号升腾而起,心中狂跳。 不好,有埋伏! 凤姝缓缓上了城楼,果然看到了城楼上,上百名禁军手持弓箭,腰佩弯刀,城墙的背影处宇文景慵懒地坐着,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整座北宫门全是禁军在埋伏,因为地形和城墙过高,在城门下是看不到城墙上的情况。 凤姝预感成真! 这就是一次诱捕! 宇文景利用她来诱捕阿妤和知许,难怪这一路上内宫看守如此薄弱,从迎春宫到北宫门,几乎畅通无阻,含光塔就算出了事,禁军和锦衣卫都被调去东城门,内宫值守也不该如此疏漏。 知许和阿妤计划带她出宫,宇文景也将计就计,设了埋伏,只要她出北宫门与知许,阿妤见面,他们二人断无生路。 这就是宇文景,算计人心,鲜有失手。 “姝儿,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宇文景的声音在夜色中听起来有几分遗憾,“只差一步,朕就可以把你们一网打尽!” 第五百一十四章 爱恨纠缠 凤姝目光宫道那边看去,陈凛带冬雪和夏竹往深宫里跑,宇文景对他们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要凤姝活着,所有人都离不开皇宫内院。那些人的命于他和蝼蚁无异,看在凤姝的面上让他们活着,若想要杀,随时能杀。 “你什么时候派人埋伏了?”凤姝冷声问,谢珣和阿妤若不是有万全的准备,不会动手,阿妤性子又那么谨慎,计划定是没有错漏,可宇文景仍是察觉了,究竟是哪儿出了错。 “你当皇宫内院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朕不知道那群影卫是何时在皇宫内活动,可一年前,大内侍卫就发现他们的行踪。是朕看在你的面子上,诸多宽容,允许你与宁州书信来往,甚至格外开恩,凤妤送给你的信件,朕都无意窥探。”宇文景缓缓起身,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与当太子时不同,几年的帝王生涯,宇文景身上的压迫性极其强烈。 已有君王一怒,浮尸千里的威压。 “姝儿,你太让朕失望了!”宇文景眼角微红,失望,又难过,“你要夫守丧,朕允了,让你在相国寺住了一年。谢珏来救你,你没走,朕就当是你为了亲人,不敢离京。朕把你接到内宫,给你荣宠,让你的祖母,母亲随意进出宫廷,缓解你的思念之情,朕允许你和妹妹通信。你要守满三年夫丧,好,朕不动你,只要你乖乖留在宫,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朕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你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地挑衅朕的底线?这两年,你开始有所动摇,会对朕笑,会与朕一同用膳,愿意同朕说话,可没想到,你一直都在骗朕,你心心念念,还是要逃离朕的身边,凤姝,你的心怎么都捂不暖,朕就差把整座江山与你共享,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凤姝神色冷漠地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只觉得讽刺,她和宇文景从来都没有好好地谈过一次,她对他无话可说。 宇文景的偏激,执着,与她道不同,不相为谋。 城楼上的锦衣卫听着帝王卑微,又浓烈的爱意,求而不得,个个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亲近的锦衣卫每个人都知道宇文景一心只想要凤姝,却永远都求而不得,凤姝对他笑一笑,宇文景能高兴一整天。凤姝愿意和他说话,他恨不得搬空皇帝的内库,源源不断地把珍宝送给她。 陈墨挥了挥手,锦衣卫们往后退了几步,都避开了这一场争执,把城楼留给了宇文景和凤姝,只有陈墨一直站在宇文景身后不远处保护他。 “宇文景,若我知道年少时会遇上你,惹来这一生的孽缘,我从去宁州起就会禁足家中,不管我多么爱自由,多么喜欢山川河流,我都会故步自封。你我本不该相识,更不要说青梅竹马的情谊,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察觉过你的喜欢,因为你不懂爱,所以我也感受不到。”她和宇文景分离时,她还太小,宇文景就来了京都,少女时的她怎么可能看出宇文景喜欢她。“我来了京都后,你几次召见,我以为你只不过是怀念宁州时的时光,没想到你竟得寸进尺。从那以后我就行走于江南和京都之间,极少在京都久留,宇文景,你根本不了解我。你的记忆还停留我八岁那一年,你不知道我这些年经历什么,也不知道我长大后的品性,志趣,你爱我什么?你爱的不过是你美化过的凤姝。你一直问我,你哪里比不上谢璋,可你又有哪里能和他相提并论。” “我的丈夫,出身于武将世家,从小被父亲带在身边教养,温雅知礼,智勇双全,十岁随父亲在沙场上学习排兵布阵。他本该在京都锦绣繁华中长大,却在边关苦寒之地钻研兵书,心中只有一愿,来日驱逐北蛮,守我燕阳河山无恙,护我燕阳子民无忧。十四岁开始征战沙场,九死一生,十六岁独自迎战全胜时的北蛮王,差点被砍断一臂,昏迷两月,差点没命。十八岁开始统领宁州铁骑先锋军,每一次冲锋陷阵,从不因身份而落于人后,斩杀敌将无数。他战功赫赫,身上每一道伤痕都是他为国为民的勋章。二十岁被封昭武将军,将来继承宁州铁骑,终身驻守宁州,他本该是燕阳抵挡北蛮的主帅,甘愿放弃京都繁华,守护边疆。可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英年早逝,镇北侯府五代人都在抵挡北蛮的铁骑进犯,我的丈夫一生都在边关抗敌,你却和北蛮勾结,用敌人的弓箭射穿他的身体,夺走他的性命,宇文景,你也配和他相提并论,你怎么好意思和他相提并论,他是天上月,你连地上泥不如!” 凤姝终于痛痛快快地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三年来的憋屈,委屈,痛恨宛若泄洪般一涌而出,凤姝已无所畏惧了。 爹娘和祖母已离开了。 如意也平安长大。 她还有什么顾忌? 宇文景倏然掐住凤姝的咽喉,抵在城墙出,宇文景素来力大无穷,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拧断凤姝的脖子,宇文景的眼底全是骇人的恼怒,嫉恨。 他最痛恨旁人拿和他谢璋相提并论。 凤姝选谢璋而弃他,是他这辈子最恨的事情,除了凤姝,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谢璋,他真的恨不得,杀了她! 杀了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只要杀她,爱也好,痛也好,都不存在了。 “所以,你要杀朕,是吗?你故意打听皇后给朕做的药膳,故意做了一份相克的药膳,每日对朕微笑,哄骗朕吃下那些药膳,就是想要朕的命?朕是杀了谢璋,哪个皇帝能容镇北侯府,功高盖主,架空皇权,可朕对你掏心掏肺,你为什么就看不到,竟然还要杀朕,凤姝,朕几乎都快相信,你真的会被朕打动,一心一意和朕过日子,原来你都在骗我!” 他痛恨地看着眼前被掐着咽喉,呼吸不畅的女子,用力,再用力,她就不会是你的心魔,不会是你的软肋,杀了她,你就不会痛苦了! 心底有一道声音,疯狂地喊着杀了她。 陈墨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他应该提醒宇文景,他也知道宇文景的力气多大,扭断一个人的脖子,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他若杀了凤姝,一定会后悔的! 宇文景在凤姝快要窒息时,松开了她,凤姝双手攀着城墙上的栏杆,疯狂地呼吸,心脏因为憋闷而剧烈疼痛。 宇文景突然像是疯一样地抱着凤姝,宛若犯了错的孩子,“姝儿,对不起,朕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朕一时控制不住脾气,疼不疼,朕错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惹怒朕?对不起,对不起,朕不是有意的。” 他抚着凤姝被掐得通红的脖子,心疼,又无措,毫无一国之君的气度,只是一个可怜的,求而不得的男人。 凤姝被他抚得恶心,愤怒地推开他。 宇文景的神色瞬间阴沉,“姝儿,没关系,所有人都死了,你就是朕的。谢璋死了,尸骨都成尘土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等朕抓捕到谢珣和凤妤,用他们引来谢珏,镇北侯府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座京都中,他们一定,宁州铁骑也就群龙无首,迟早是一盘散沙,你知道的,太过忠心护主的狗,太难降服,不如杀了!” “你想做什么?”凤姝警惕地看着他,子时早就过了,天上的月落下一地薄凉的光,凤姝的背脊也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意,“你要用我来诱捕知许和阿妤?” “对!”宇文景冷笑,“朕本来想给凤妤一条活路,让陈墨带她回来,你们姐妹团聚,可她不乖,半路逃了,逃了也就算了,竟然敢逃回京都,真是好大的胆子。没想到买一送一,谢珣也来了,他们还胆大包天,想从皇宫里救你出去,真是痴人说梦,朕放任你们不管,是想要取悦你。朕那么爱你,你对朕笑一笑,哪怕药膳有毒,朕也一口一口地喝下去了。姝儿,朕真的很爱你,你给的毒药,朕都喝下去,你怎么还不相信朕的爱?朕把你当珠宝,你不在意,那就试一试,当朕的棋子吧。朕就要你亲眼看着,谢珣和凤妤是怎么万箭穿心,就像当年的谢璋一样!” 第五百一十五章 凤姝 这句话对凤姝而言,就是杀人诛心了! 她不免想起当年被身穿嫁衣被挂在城墙上的女人,让哥哥以为是她,所以哥哥拼了命地想要来接她,被宇文景的人万箭穿心。 那是凤姝午夜梦回,多少次的噩梦! 因为频繁做起这个梦,她差点没了如意。 三年前,她就该死了! 她苟活这么多年,是为了如意,是为了爹娘,妹妹和祖母,如今他们都好好的,脱离了宇文景的控制,她也倦了。 若不是家人撑着她,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凤姝站在城墙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目光又看向远方,皇宫分内宫和外宫,这是内宫,北宫门外是外宫,仍属于皇城。宇文景已派人在搜查外宫,却还没找到阿妤和知许,说明他们藏得好好的,不会被宇文景找到,可不管藏在哪儿,定是在这里附近。 阿妤,对不起了! 姐姐不是故意的,请你理解姐姐! 凤姝眼泪滚滚而下,释然,又遗憾,释然的是,她终于可以去找哥哥了,遗憾的是,她还没见过如意,也不知道如今会走路的如意是什么模样。阿妤说,长得和哥哥很像,将来一定是哥哥这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听风也会是一个很温柔的爹爹。 阿妤说过,听风当爹真的很温柔,其实听风从来不是那么温柔的人,他的性子比知许,哥哥都要冷漠,他的温柔只不过是学着哥哥的模样,当如意的爹爹,因为哥哥若活着,一定是很温柔的爹爹。 她这一生,父母双全,手足健康,觅到如意郎君,生了聪明可爱的儿子,已经足够圆满了。她也没什么可求的,她绝对不能成为再一次诱捕家人的棋子。 一次就够了! 凤姝擦了眼泪,转身看宇文景,“宇文景,你知道我多爱谢璋吗?我从来不是一个回头看的人,也很爱我的家人,所以为了他们,我愿意被你囚禁在皇宫中。当年看着他被万箭穿心,我醒来后只想与他同生共死,可我为什么活着呢?你猜一猜。” “你怕我杀了你的家人!”宇文景知道,家人永远都是凤姝的软肋,所以当年凤姝昏迷后,他第一时间派人去抓凤妤。 因为凤妤被掳走过,凤姝对凤妤几乎是溺爱的,为了凤妤她做什么都愿意。 可惜了,被凤妤逃脱了。 “不,是因为我怀孕了!”凤姝突然笑起来,那一瞬间,她看到宇文景崩溃,绝望和嫉恨的脸,那张阴柔俊美的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不可能,你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闺秀,谢璋也是镇北侯府长子,从小循规蹈矩,不可能做出婚前苟合的事,你在骗朕!”宇文景从未想过凤姝和谢璋已有过夫妻之实。 一个是世家长女,一个是世家长子,他们不可能做出令家族蒙羞的事。 “宇文景,你这样人竟然还会在意礼数规矩吗?我从来都不在意,所以说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凤姝说起这件事时,极其快意,她都不明白为什么死前要告诉宇文景,她就是要宇文景难受,越难受,越好,最好直接疯了,“因为有了身孕,我只能活着,我以为腹中就是镇北侯府最后一丝血脉。我只能屈辱地活着,我说要守夫丧,根本都不指望你能答应,结果你竟然应了,我欣喜若狂,一年时间足够我生下孩子。听风来相国寺,你不是一直好奇他为什么没带我走吗?因为他是来带孩子走的,那一天我生下孩子,就在你眼皮底下,生了我和哥哥的儿子。他叫如意,大名叫谢闻,如今养在听风膝下,宇文景,你说爱我,可你的爱令人窒息,你杀我的丈夫,囚禁我的亲人,差点害死我的妹妹,又让我和如意母子分离三年,我没有一天不恨你。这三年,我用尽力气恨你,我是要杀你,那药膳是我故意向皇后打听,故意当成毒药喂给你,既然你察觉了,那我也没什么可说了。你想利用我来诱捕知许和阿妤,绝无可能!” 她倏然拔出自己的匕首,抵住自己的脖颈,宇文景正在愤怒中,看到这一幕慌了手脚,大步向前,“姝儿,住手,你过来,朕什么都答应你!” 凤姝眼睛通红,厌恶地看着他,宇文景盛怒,“你若死了,我要你的祖母,你的父母与你一起陪葬,凤妤就在京都,她逃不了,我会把她千刀万剐,这就是你赴死的代价,你一直都知道的,对不对?乖,放下匕首,我什么都答应你!” “退后!”凤姝厉喝,影四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可鞭长莫及,根本救不了凤姝,城墙上全是弓箭手,他们几名影卫离得太远了。 怎么办? 宇文景眼看着凤姝脖颈上已有鲜血,匕首又往她的脖子里刺了一寸,他怕凤姝真的狠下心来自戕,赶紧后退,“姝儿,我不是开玩笑,你若死了,我一定拿你家人开刀,包括你和谢璋的儿子。” 凤姝冷笑,倏然大声说,“阿妤,不要过来,姐姐这一生了无遗憾,已经很圆满。好好照顾如意,姐姐累了,想要休息了。知许,好好照顾阿妤,你大哥在黄泉路上等得太久,我舍不得,我要去找他了。” 一行清泪夺眶而出,凤姝看着宇文景冷笑说,“宇文景,你好好活着,等着你的审判吧,不要脏了我的黄泉路。” 北宫门的外宫地道里,谢珣死死地捂着凤妤的嘴巴,凤妤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湿了他在掌心,他们就在北宫门的脚下,正好能看到城墙上的凤姝和宇文景。影卫都发信号让姐姐回迎春宫,这一次失败了,只要活着,他们就还有下一次机会。 姐姐……姐姐不要! “姝儿,朕不准你死!”宇文景疯狂地跑过来想要阻拦她,陈墨看准时间,一个飞镖射出去,射中凤姝的手腕,凤姝匕首落地,她却早有预料,毫不犹豫跳跃,从北宫门城墙上一跃而下。 “姝儿!”宇文景连凤姝一片衣袖都来不及握住,眼睁睁地看着凤姝坠落城墙。 凤姝闭上眼睛,看着天生的明月。 哥哥,我来找你了! “姐姐!”凤妤眼睛睁到极限,眼前一黑,气血攻心竟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晕倒在谢珣怀里。 第五百一十六章 事发 凤妤昏迷后,谢珣倏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两人突然又交换回来,魂归正位。没有人愿意接受凤姝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画面。凤妤接受不了,谢珣也接受不了,凤妤灵魂归位后,因为疼痛,受了波及,也失去了意识,两人一起昏倒在地道里,这把飞影和暖阳等人都吓坏了。 幸好,谢珣失去意识后魂魄归位,一炷香时间就醒来了。飞影和暖阳带死士们把他们带离北宫门,从地下通道往城南撤离。这一次计划失败,出乎他们意料之外,谢珣和影卫们配合,在加上安远侯斡旋,原本比较完善的计划,因为宇文景起疑而失败,凤姝还失去了性命。 谢珣一拳狠狠地砸在墙壁上,手背鲜血淋漓,地面都是锦衣卫和禁军,他们被困在地道里,谢珣悔恨交加。若他再细心一点,再谨慎一点,大嫂就不会死了。 谢璋被万箭穿心,嫂子从城墙一跃而下,每一次都在他眼前,他再一次亲眼目睹亲人的离去,且每一次都那么惨烈。 谢珣悔恨交加! 只恨自己不能一箭要了宇文景的命! 他抱着凤妤靠着冰冷的墙壁,脸颊贴着凤妤温凉的额头上,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寻求安抚。可伤口潺潺流血,遍体鳞伤,这样的场景,他究竟还要经历多少次?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明明近在咫尺,一步之遥,却天人永隔。 “对不起……” 大哥,阿妤,对不起! 他的营救失败了,他没能救得了大嫂,没能带她去见如意。 他该怎么办? 后半夜,惊雷瞬起,谢珣在地道里都能听到闷雷滚滚,每一声都像鞭笞在他的身体上,谢珣几乎喘不上气来。 暖阳和飞影等人根本不敢去安慰他,言语太过苍白,抚慰不了凤妤,也安抚不了谢珣。 那么高的城墙一跃而下,且是身体平躺着地,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谢珣沙哑地问,“凤长青和苏月娇夫妻离开凤府了吗?” “主子放心,已经带他们离开了,只是老夫人不想拖累他们,留在了凤府,我们也通知了端王和端王妃,他们今晚会回凤府小住。”在谢珣动手前,死士就给端王妃传信,她和端王带着一儿一女回家小住。 宇文景只要不是丧心病狂,不会和自己弟弟起冲突,他还需要宗室子弟的支持,端王如今是宗室的风评可比他好太多了。 主要是凤长青和苏月娇,凤家分了家,只要带他们夫妻二人走,应该不成问题,若宇文景真敢大开杀戒,内阁也会出面阻拦。 这一夜的京都,没有几人能睡着。 林府和张家离得极近,张伯居听闻消息后冒雨前来林府找林和礼,林和礼早就醒了,他最近精疲力尽,夜里睡得沉,被消息惊醒时还有些茫然。 “谁死了?” “谢大夫人死了,在北宫门一跃而下,全身骨头几乎都碎了。”宫中探子回报时,暴雨中的惊雷响彻云霄,林和礼只觉得密密麻麻的寒意袭上心头。 他迅速披衣而起,派人给宗室几名德高望重的皇叔传信,让他们进宫,若宇文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劝诫。 凤姝死了,宇文景会做出什么事,林和礼简直不敢想,这位君王和先帝不一样,建明帝虽不甘心被架空,也擅长帝王心术。可建明帝优柔寡断,不会像宇文景一样大开杀戒。宇文景就像是一条潜伏期的疯狗,真要发病起来,手握禁军和锦衣卫,皇城中谁也拦不住他。 “告诉皇后,带着太子紧闭宫门,宫中发生什么事与她没关系。” 林和礼喝了一杯冷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自己擅长盯梢的影卫叫过来,让他去盯着陈墨,表嫂出现在北宫门,定是谢珣要带她走,宇文景将计就计想要诱捕谢珣,所以导致悲剧发生。 他不知道谢珣在哪里,镇北侯府的死士,有一部分曾是林府训练的,那批死士是林阁老留给长女傍身的,三年前来不及救她,所以在京都全部静默,等着谢珣回来。 林阁老一死,这批死士就彻底成了镇北侯府的人,他也好,父亲也好,都无法下达命令,只能盯着陈墨,陈墨若能找到谢珣,他也能找到。 京都一定会挨家挨户地搜寻,谢珣无处躲藏,除非他今晚能及时出城,否则一定会被锦衣卫找到。 张伯居来时候,林和礼还没处理好手头的事,事出突然,他们都措手不及,张伯居刚从含光塔那边过来,沉声说,“安远侯府和常将军,周将军,户部陈侍郎十几名官员全家都被锦衣卫逮捕,全都下狱了。我爷爷已经带几名宗室前去锦衣卫大牢,以防皇上大开杀戒,这……这如何是好?他到底想做什么?” 林和礼,“……” 这群人,全是镇北侯府旧部,至今在朝堂上都会为了谢珏,谢珣说话,特别是安远侯府和几名老将军。三年前,为了家人,这批老将军虽投了宇文景,选择却和凤长青一样卸甲归田,不理世事。族中子弟却在朝为官,仍会为了镇北侯府兄弟奔走。 这一次出事,宇文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全部把所有镇北侯府旧部投进大牢,安远侯府爵位传承几百年,先祖跟着开国皇帝开疆扩土,爵位代代相传,哪怕宇文景知道他们和镇北侯府交情过密,这几年安远侯也频繁为谢珏,谢珣说话,宇文景都忍了。 他真是一个疯子! 凤姝活着,这疯子精明,睿智,处理政事有条不紊,凤姝死了,他是要拉着多少人一起陪葬! “我们去锦衣卫大牢!”林和礼也顾不上仪容,事发突然,又是深夜,他和张伯居这样的世家公子都来不及好好地收拾仪容,冒雨出门,林和礼的声音在雨中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他想要这群人的命,逼谢珣和凤妤现身。让世家召回自己家族的禁军里的人,必须要拿到禁军大权。张伯阑是你张家的人,让你爷爷去说服他,威逼也好,利诱也罢,若他还是执迷不悟,他这条命也别留了,直接杀了!” “行,我去安排!” 第五百一十七章 对峙 京中风声鹤唳,锦衣卫大牢人满为患,安远侯一妻两妾,三子一女,幼弟全家,叔伯等九族上百人全部被投进牢狱。几名老将军的亲眷,子女,除了不在京都,无一逃脱,只要曾是镇北侯府旧部,除非这三年全为宇文景所用,否则不管今夜是否犯罪,一律投进大牢。 安远侯本就在工部,今夜轮到他在含光塔值守,他本人并未牵扯到凤姝逃离,也不曾和谢珣直接联系。谢珣就是怕牵连到安远侯,这毕竟是京都,若是牵连到他,他们一家九族都在京都,根本不可能逃脱,所以谢珣没有和安远侯有太多牵扯,只是告诉安远侯若宇文景来含光塔,尽可能拖住宇文景。 今晚工部抢修含光塔,的确也有突发情况,工部一名匠人不慎落了火石,含光塔残余火药点燃,含光塔二次坍塌。先祖许多牌位还不曾尽数迁移出来,全被压在落石灰烬下,这时候定然是要请宇文景来决策。 那块坍塌的地方极其危险,只能把废墟铲尽再清理,若是这样的话,许多牌位就被破坏,宇文皇室的先祖皇帝牌位都没移出来呢。可若是继续以牌位为重,再一次坍塌定会使得工匠殒命,安远侯把决策交给宇文景,其实他是希望尽快清理废墟,牌位重修就是,宇文景在含光塔停留不到半个时辰,安远侯已尽力拖延了。可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是他身为臣子的本分,根本和凤姝逃离皇宫没有沾边,可安远侯全家仍逃不过牢狱之灾,只因朝野上下都知道,他和镇北侯关系深厚,这三年也从不避讳,宇文景早就恨之入骨。 林和礼和张伯居赶去锦衣卫大牢时,张老太傅和几名宗室老臣就坐在锦衣卫大牢前方的台阶上与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对峙,锦衣卫指挥使陈墨仍在深宫,守在宇文景身边。抓捕和平乱的任务交给锦衣卫同知张顺。 张顺并不是张老太傅本家的人,寒门出身,被陈墨一路提拔上来,为人狠辣,极有手段,在陈墨离开京都时,锦衣卫事务张顺全权代理。可见宇文景对他非常信任,出事后宇文景给了一张名单,张顺不留情面,全部捉拿下狱。 常老将军在锦衣卫发生抓捕时,与张顺发生冲突,直接被锦衣卫一刀砍杀,老将军全家都是将门之后,老父被杀,不仅子女举剑反抗,连九岁的曾孙都拿起长剑与锦衣卫搏斗。可锦衣卫人多势众,常家抵挡不了,张老太傅赶到时,常氏一门仅剩下那位九岁的曾孙。老将军的妻子,四个儿子,十一个孙子,全部丧命。 常老将军宁州那批老将军里,除了镇北侯外,最有威严的将军。也曾是宇文景想要杀了镇北侯府后,让常家来继承宁州铁骑,慢慢分化,所以宇文景常家凯旋后就在接触常家的儿子们,故意在谢璋大婚时,让常老将军去醴陵执行公务。 谢璋大婚时,常老将军因公务外出,并不在京中,他的妻子带儿子们上门道贺。出事后被囚禁在镇北侯府,常老夫人亲眼看着镇北侯府被屠,几名反抗的将军被杀,心中惊惧,阻止了儿子们随谢璋杀出重围。等老将军听闻噩耗回京后,离事发已过四天,宇文景登基,常氏一族是将门,根基也在京都。 老将军为了儿女和孙子,压住心中悲痛,也不愿再为宇文皇族效力,放下屠刀,儿子们被迫放弃宁州铁骑军务,没想到三年后仍是躲不过这一场浩劫。 张顺其实也不是有意要杀常老将军,宇文景给的命令是全部抓捕,反抗者格杀勿论,锦衣卫在京畿横行霸道惯了。抓捕王孙大臣全族下狱这事很是熟练,三年前就干过一次,谁家不是乖乖束手就擒,静候发落。 常老将军却公然反抗,与张顺发生冲突,刀剑无眼,老将军被杀。若常氏是文臣一族也就罢了,偏偏是将门,常家上到老将军夫妻,下到孙子,都是从小习武,又是传统的父亲为主君的将门。老将军的死激发常家和锦衣卫的矛盾,因此引发了灭门惨案。 张老太傅气得当场差点七绝而亡,若不是他护着,常氏最后的血脉都要被锦衣卫直接扼杀,张顺这群锦衣卫嚣张肆意,蛮横凶残,倒真不敢对张老太傅怎么样。 毕竟,张老太傅教养先太子,教过先帝,也教过如今的宇文景,宇文景对老太傅还算有几分敬重,所以常氏的小曾孙被老太傅托付给了安远侯一家,与他们关在一起。 然而,常氏一门被杀,同是将门的周将军全家,户部陈侍郎,安远侯等震怒,他们在牢狱里和锦衣卫打起来。 十几名官员的家眷有老有小,且被困大牢,任人鱼肉,锦衣卫要真杀红了眼,所有人都逃不过一死,所以几名宗室皇叔和张老太傅把锦衣卫驱赶出大门,几人就如门神一样坐在台阶上,哪怕暴雨倾盆,电闪雷鸣,他们也不允许锦衣卫再进大牢一步。 “你们在干什么,退下!”林和礼冒雨赶到锦衣卫大牢时,雨中的锦衣卫和张老太傅一群老臣正在对峙。 张顺和一群锦衣卫已有些不耐烦,手中在弯刀完全出鞘,闪电掠过寒光时杀气毕露,锦衣卫大牢前剑拔弩张,那几名老臣是用生命在阻拦这群年轻,凶狠的锦衣卫,阻拦他们犯下更多的杀戮,也在挽救宇文景犯下的错。 一面是人多势众,凶神恶煞,一名却是垂垂老矣,势单力薄,他们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无声呐喊,抗议,哪怕被这群凶残的锦衣卫踏过尸骨也在所不惜。 林和礼拿过影卫递过来的伞,匆匆往前,挡在老太傅和几名宗室老臣的头顶,都是年过古稀的老人家,哪能禁得住这样的糟蹋。 “柏卿啊,柏卿啊……”老太傅老泪纵横,“是我们无能啊,才招致今日祸端,是我们无能啊!” 林和礼眼眶一热,锥心之痛不过如此。 第五百一十八章 噩梦 “大学士,您来得正好,劝一劝老太傅和几位大人,锦衣卫奉皇命抓捕叛臣,他们一再阻拦,维护叛臣,视为同党,违令者杀!”张顺那身深蓝色的锦衣卫官服被雨水浸透,手中弯刀沾了血,语气强硬,不留情面。 林和礼把伞给了影卫,让他为老大人们遮风避雨,急怒的林和礼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张顺脸上,这位手段不管再狠厉,脾气却始终稳定的林家大公子是第一次在人前暴怒,“你要杀谁,你敢杀谁?” 张顺被他一巴掌打得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锦衣卫是天子近卫,若说三年前对京中王孙贵胄有所忌惮,是因先帝被架空,权力不高。锦衣卫是天子的狗,天子威信越高,这条狗咬人就越痛,狗仗人势。 这三年来,锦衣卫在京中肆无忌惮,京中官员谁敢反抗,更不要说人前掌掴锦衣卫同知,张顺眼里的杀意都要溢出来。 “林和礼……” “你还不配直呼本官名讳!”林和礼手腕一翻,已夺过张顺手里的弯刀,朝张顺横劈而去,张顺在被他夺走佩刀时就吓了一跳。 锦衣卫在他身后站成一排密密麻麻,他往后躲闪不及,情急之下抓过身边一名锦衣卫挡在眼前,刀锋过喉,血舞溅落雨中。张顺身前的锦衣卫被林和礼一剑封喉,张顺甚至来不及看清楚他到底抓了谁当替死鬼,那人已死在林和礼刀下。 “张顺,你敢杀我吗?”林和礼缓缓问,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内阁文臣当众杀人,干脆利落,若张顺不躲,死的就是张顺,他根本不在乎杀的是张顺,还是哪一位锦衣卫,这群锦衣卫都改为今晚的事,付出代价! 张顺哪敢杀林和礼,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希望林和礼能够知难而退,哪想到林和礼敢杀他,“原来你们锦衣卫也怕死,杀常家老小时,怎么就不怕死?”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是常家抵抗皇命,本就该杀!” “你以下犯上,也是该杀!”林和礼冷漠地看着他,“我杀你如蝼蚁,连借口都不必寻。” 林和礼把佩刀丢到他身上,张顺慌忙抱着,脸色在暴雨中惨白至极。 林和礼言简意赅,“滚!” 锦衣卫被林和礼逼退后,他的人把张老太傅和几名大臣扶进锦衣卫衙门里,他也是在路上听闻常家惨事,惊怒不已。 “凤家如何了?” “凤长青和苏月娇不在凤府,子时前锦衣卫就奉命到凤府抓捕凤长青和苏月娇,他们却不在府中,早就逃脱。宸妃跳下城墙后,皇上派锦衣卫去凤府抓人,端王和端王妃拦着锦衣卫,没有让他们进府,暂时算安全。凤府早就分家,又有端王在中间斡旋,只要凤长青和苏月娇逃脱,应该不会有事。”一名年轻点的官员迅速把消息汇报给林和礼。 张老太傅说,“柏卿,如今怎么办?谁还能阻拦他,江南还在打仗,京中就出这么大的事,我们这群大臣难辞其咎啊!” 君主无道,就是群臣无能! 林和礼也不想再纠缠于究竟谁对谁错,眼下最大的危机是要平息这一场祸乱,乱局是因宇文景而起。 也该由宇文景而结束。 “大学士,我们真的要对这样的君主……尽忠吗?”伴随着张老太傅一名学子声音泪流满面,“三年前宁州铁骑的血流得还不够多吗?今晚常家满门被灭,上千官员家眷被囚大牢,我们都做错了什么?人君无道,暴虐其臣,勾结邻国,兴兵作乱,为什么我们要忠诚于这样的君主?” “住口!”张老太傅训斥,林和礼看向那名学子,对他有点印象,年纪还很轻,是老太傅的得意门生,与常家姑娘有婚约,今晚常家被灭门,常家姑娘持剑与家人一起抗敌,死于锦衣卫乱刀下,他的未婚夫向张老太傅求援,去常家时已晚了一步。 若是以往,林和礼也不想听到这样的言论,可今晚再一次听到旁人说君王无道,他也不禁在想,他读了这么多圣贤书,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天下正统,还是为了苍生? 君有道则为官,君无道则避世。 他却避无可避,他和群臣呕心沥血,撑着宇文皇室这腐朽的皇朝三年,眼看前景一片光明,欣欣向荣。 如今才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宇文景,没救了! 林和礼站在锦衣卫大牢门口时,心中很平静,一旦承认宇文景没救了,一切豁然开朗,接下来要平息祸乱,逼得林和礼思考一个问题。 氏族若逼宫,宇文景可不是先帝,不会被烧死宫中,更不会死于血亲,太子太小了,幼主登基,朝局定是不稳。 若选端王……这几年看端王,倒无劣迹,可他一旦登基,站稳脚跟,先皇后和太子的处境就相当尴尬。 一道闪电掠过天际。 闷雷滚滚而来。 林和礼心中那座正统的大山轰然倒塌,宛若屹立几百年的含光塔,这本就是一次预警。 他……还有一个选择。 “一定要找到谢珣!”林和礼大步走进雨中,这一幕和三年前进京时一模一样,三年前他什么都阻止不了,这一次决不能重蹈覆辙。 谢珣和凤妤还被困在地道里,这一夜太过漫长,于谁都是一种煎熬,他和凤妤藏在地道里,影卫和死士都不会轻举妄动。 痛彻心扉的凤妤沉浸噩梦中,不愿醒来,谢珣非常能感同身受,他经历过一次,亲眼看着兄长和母亲们死于眼前,刚刚离开京都时都不敢闭上眼睛,一旦闭上眼睛,这一幕就不断地在眼前重演。 “阿妤,别怕,我会陪着你。”言语很难抚平她心中的伤痛,只能交给时间,“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姐姐……”凤妤沉浸在噩梦中,倏然不断地挣扎,“姐姐,不要……不要……姐姐!” 轰隆一声巨响,哪怕是在地道里都能听到闷雷滚动的声音,凤妤倏然睁开眼睛,她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倏然抓着谢珣,语气竟带着几分欣喜,“知许,那只是一场噩梦是不是?我只是在地道里等太久,不小心睡着了,是不是?” 第五百一十九章 悔恨 谢珣几乎不敢去看凤妤希冀的眼神,他多么希望一切就如凤妤期待的一般,他们只是在地道里等待太久,不小心睡着了。不管是凤妤也好,他也好,刚刚所经历的只是一场噩梦。可他不能骗凤妤,他知道满怀期待后落空的滋味。 “阿妤……” 凤妤双眸通红,眼泪不知不觉地滑落脸颊,在漫长的等待和思念后,她没想到和姐姐竟是这样的结局。 疼痛,窒息,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拥而上,她崩溃地抓着谢珣的衣襟,浑身紧绷,僵硬,身体因为极力的隐忍而变得痛苦不堪。 连哭泣也只能是无声的呐喊,谢珣把她抱在怀里,凤妤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腕上。满城锦衣卫都在找寻他们的踪影,凤妤连哭泣都不敢出声,只能这样发泄着心中的悲痛。 哪怕她咬出了血,这点伤痛对谢珣而言不算什么,他轻轻地安抚着凤妤的背脊,任由鲜血和眼泪淹没了他的手腕。 他从未见过凤妤,如此痛苦! “阿妤,我们该走了!”谢珣抓过凤妤的手,让她趴在他背上,他背起凤妤随着飞影和暖阳往外走,他的手腕还有一个明显的血印。 凤妤无声趴在他肩膀,谢珣只感受到凤妤微弱的气息和落在脖颈里的泪水,心疼至极。地道是死士这三年在城中所挖,一条很狭窄只能通行一人,正好挖到北宫门,和含光塔不是一个方向。他们早就有计划要从地道把凤姝带走,原本这条地道想要挖通到内宫。 只是皇城在建造时,地基非常严实,内宫地下很难挖通,稍有不慎会造成塌方引来锦衣卫的怀疑,死士们也很谨慎,所以一直都没有挖进内城。如今悲剧造成,每个人心中也不好受。 凤长青和苏月娇夫妻在院内焦虑地等候着,城南风声鹤唳,许多武将和官员都居住在城南一带,锦衣卫带人到处抓捕,哭嚎声,喊叫声连成一片。凤长青和苏月娇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死士们在院内严防死守,也不敢去探听消息。 他们都以为是离开凤府后,宇文景派人到处搜寻他们,可苏月娇却觉得奇怪,就算到处搜寻,也不应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锦衣卫不知道在抓捕谁,那凄厉的哭喊声像是一把刀子在刮着苏月娇的心,她心神不宁,心脏狂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一颗心紧张地悬着,且背后也出了一身冷汗,莫名地觉得不舒服,想要发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发现。 这种不舒服一直持续到子时过后,仍无缓解,苏月娇捂着胸口,疼得弯了腰,凤长青慌忙扶着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感觉很难受。” 哪里难受,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一口气提不上来,又咽不下去,心脏一阵阵地刺疼,“阿妤和姝儿……怎么还不回来,子时都过了,怎么还不回来!” 苏月娇听着一队锦衣卫从墙外路过,听着他们不知道训斥谁的声音,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我……我要去找姝儿和阿妤。” “外面都是锦衣卫,怎么出去?出去就是一死,女儿的心思就全白费了。”凤长青也觉得难受,却只能克制,若他们都失去理智,知许和阿妤的筹谋功亏一篑,他们必须要藏好踪迹,他们才能安然无恙,再过几日就好了,再过几日出城去了,天高海阔,他们去宁州,去西州,“等姝儿和阿妤来了,风波平息后,我们一起去找如意,再也不回来。” “好……再也不回来了!” 苏月娇生在江南,长在江南,跟随凤长青征战多年,宁州才是她的第二故乡,她一点都不喜欢京都,当年刚嫁给凤长青时在京都受尽白眼,人人都鄙夷她是商户女,身份卑微。连她的女儿们也要遭人白眼,她跟着丈夫在宁州征战,尽自己所能当一名女将军,努力地积攒军功,巾帼不让须眉,就是盼着旁人不会因她的出身对她的女儿们指指点点。 谁知道,最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早知道……早知道姝儿和阿妤就留在宁州,不要回京都,姝儿和谢璋就在宁州早早成婚,说不定早就生儿育女,他们一家定居宁州。凯旋时,为了安全起见,谢璋就不会回京都,他就不会死。 姝儿……也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苏月娇越想,越难受,当年做错了决定,就耽误了孩子们一辈子。 凤长林升迁时,凤姝和凤妤还小,她和凤长青都在征战,很难照顾年幼的女儿,所以凤长青和苏月娇商量着让女儿们跟着凤长林一起生活,由老太太来照顾。 苏月娇悔恨不已,“我错了,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姝儿和阿妤,偏偏到最后姝儿姻缘不顺,阿妤与我们也不亲近。明明初衷都是为了女儿们,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为了这一口气与世俗礼数抗争,不该一心随你征战。我应该留在宁州,好好照顾姝儿和阿妤。若是如此,她们就不必跟着大房一家回京。她们会在宁州长大,等姝儿及笄后,早早嫁给谢璋。北蛮降服后,若谢璋和姝儿已然成婚,侯爷就不会让他回京。谢璋回京,本就是为了姝儿……他不该回的!” 这件事压在苏月娇心中三年,每次一想起就痛彻心扉,他们太愚蠢了,一步错,步步错。 当年北蛮降服后,大军凯旋,谢珏就建议过让大哥留在宁州驻守,不必跟着主帅一起回京。等凯旋和谈后,谢璋和凤姝在宁州大婚,顺便请旨驻守宁州。 可他们想要给凤姝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想要她十里红妆出嫁,镇北侯见他们不愿女儿受委屈,所以就没听从谢珏的建议。 他们当时都觉得若是在宁州潦草大婚,太过委屈女儿。 如今悔恨不已! 从他们让凤姝和凤姝离开宁州就错了! 是他们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没有感知到京都的血雨腥风,若谢璋不回京都,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是他们对不起姝儿! 第五百二十章 镇北侯府 谢珣带凤妤回来时,已是后半夜,因内阁出面,锦衣卫也不敢再肆意抓捕,南城也安静许多,只有暴雨席卷京都声音,听得人心惶惶。谢珣和凤妤回来时浑身湿透了,苏月娇见凤妤人事不省地趴在谢珣背上,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慌忙带着凤长青过去接着凤妤。 凤长青把人抱到内屋,苏月娇寻来一套干净的衣裳给凤妤换上,又把她的发髻拆下来擦干,凤妤宛若木偶似的坐着不动。整个人都看起来很丧,心灰意冷得苏月娇心中狂跳,已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阿妤,你姐姐呢?”苏月娇刚刚抱着凤妤时往后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凤姝,心中已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今见凤妤双眸通红,脸色木然,心脏剧跳,她有些害怕。 怎么办? 凤妤木然的眼倏然通红,眼泪滚滚而落,却又说不出话来。 苏月娇倏然往外走,却看到外侧屋凤长青捂着脸颓废地坐在凳子上,谢珣仍穿着那身湿透的衣裳,静默地站在一旁,雨水从衣服滚滚而落,在地上浸透出一大片湿地。 “姝儿呢?” …… 凤姝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都,宇文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定是出了大变故。谢珣很想陪着凤妤,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只能拜托苏月娇和凤长青好好地陪着凤妤。 天一亮,他就带飞影离开院子。 苏月娇哭了一夜,眼睛都哭肿了,她不敢相信噩耗,这三年原本就度日如年,痛苦不堪,如今更觉得崩溃绝望,她冲动地想要去皇宫,去看一眼凤姝,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不相信凤姝已经死了。 姝儿…… 她的姝儿!! 凤长青这样刚强的男人也很难接受噩耗,夫妻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垂泪,整个院内都充满了悲伤。凤妤浑浑噩噩地喊着姐姐,除此之外,不吃不喝,也不说一句话,好像旁人说什么,她都听不到,木然得令凤长青心疼不已。 该死的宇文景! 他连女儿都保护不了,不管是凤姝,还是凤妤,如今凤姝走了,他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凤长青意识恍惚,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戍守边疆到底是为了什么。 暖阳和几名死士留守院内,其余人都被谢珣带走了,凤长青悲痛后回过神来,问暖阳,“锦衣卫昨夜在城南做什么?” 暖阳从地道回来后和谢珏的影卫通过消息,知道城中的变故,凤长青听闻常家一门几乎灭门后目瞪口呆。 他上个月还和常老将军父子一起借酒浇愁,在宁州军营时,老将军和凤长青交情甚笃,这几年凤长青几乎被困在风府,偶尔出府,不是找安远侯,就是常老将军。 “难道是因为我和夫人不在凤府,他们去常家和安远侯家找寻,所以把他们全部下狱吗?”凤长青心惊胆战,难道是他们夫妻引来常家的惨案吗? “将军莫要多心,此事是宇文景借口要杀侯府旧部,与您无关,他抓捕这么多人,就是想要诱捕主子。”暖阳听闻老将军府的噩耗后,也是痛彻心扉,这京都流的血已太多了,真的不能再放任宇文景这么放肆地作恶。 他相信,主子能阻拦这一切! 天亮后,暴雨虽过去了,可城中戒严,京畿衙门的府兵,京都卫,锦衣卫和禁军几乎遍布京都,正在掘地三尺找谢珣和凤妤。 每一座院落都要接受盘查,谢珣离开后没多久,因为这突发事件而回了院内,让凤长青和苏月娇迅速转移。 他们必须要走了! 京都卫和禁军,锦衣卫都在搜查,城中百姓都要接受盘查,登记,稍有不对劲就直接被投进大牢,很快就会搜查到这座院子。 谢珣抱起凤妤,为她过上一件春季的披风,“阿妤,我们该走了!” “去哪儿?”凤长青和苏月娇也来不及悲伤,如今京都变成这样子,到处都是宇文景的人,哪里还是安全的地方? “有一个地方,他们一定想不到!”谢珣目光沉冷。 镇北侯府。 镇北侯府已荒凉三年,院内杂草丛生,谢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庭院,神色悲悯。奇怪的是,他最先想起的竟不是三年前被覆灭的那一夜。 是他曾在家里的快乐时光,庭院东侧的铜像上,还有他淘气刻下的标记,有他少年时惹恼谢珏时,谢珏让影卫追着他打的画面,也有大哥在院中练剑时的英姿勃发。也有长姐出嫁时,在梅园许愿的美景。更有几位夫人在亭子里玩着叶子牌的温馨画面,也有父亲教大哥练剑时,他和谢珏在旁学习的父慈子孝。 一幕幕掠过眼前,宛若昨日。 谢珣本以为自己一定会痛不欲生,没想到脑海里浮现出这些画面时,他内心竟然充满了喜悦,在经历过那么惨痛的失去后,他想起的仍是他们在世时,最温馨美好的一幕。 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会藏身于镇北侯府。 侯府所有的门上都贴着封条,他们是避开满城追捕,翻墙进了庭院,苏月娇和凤长青看到侯府如此落败,百感交集。 凤妤还沉浸在失去姐姐的悲痛中,却有意识地握住谢珣的手,“知许,我在呢,别难过。” “嗯,我也在,阿妤也别难过!”谢知许低头,温柔地回应着她的安抚,手指擦去她的眼泪,“委屈你现在这里藏身,我很快带你离开。” “……好!” “我会杀了宇文景,为大嫂报仇。” “好!” 她一直都相信谢珣,一定能说到做到。 京中风声鹤唳,如此艰难时期,她不管再难过也要打起精神,不能拖谢珣的后腿,她一定要让谢珣无后顾之忧。 “你想做什么,你就去吧,我乖乖在家里等你。”凤妤轻声说,“不要担心我,我一定会好好的,不会做傻事。” 她也绝对不会成为宇文景,诱捕知许的棋子。 若真有那一天,她也会和姐姐一样,安然赴死,等待自己的命运。 第五百二十一章 养心殿 凤姝的尸身放在养心殿的内殿上,仍穿着那一身素色长裙,不管他往迎春宫送过多少锦锻首饰,这几年凤姝总是一身缟素,素颜朝天。首饰也选择颜色浅淡的玉,素得不像是一名宠妃。 宇文景阴翳又疯癫地握着凤姝的手,又哭又笑,“姝儿,你在和朕开玩笑是不是?你快醒过来,朕已派人去凤家,你再不醒过来,朕就杀了他们,你听到没有,朕会杀了他们!!姝儿,你冷不冷,你的手为什么这样冰?是不是太冷了,来人,把炉火拿进来,快,姝儿冷了,她冷了……” 陈墨看着身穿龙袍,却形容狼狈的男人,神色难过,一国之君,求而不得,何至于此,他都不明白宇文景对凤姝的执着,究竟从何而来。他是天下之主,女色不过锦上添花。何苦为了一名女子狼狈至此。 殿内伺候的宫人们额头抵着地板,谁也不敢抬头看天子如此卑微又疯癫的一面,殿内热得众人一身是汗,凤姝周围有五六个火炉,都在烧着炭。可她的身体凉透了,根本没有一点热气,宇文景不管再怎么努力也不能起死回生。 “姝儿,你醒一醒,朕错了,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为什么你还不满足,为什么连死都不愿意和朕在一起。当宸妃有什么不好,谢璋都死了,他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她,姝儿,你醒一醒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了。” 宇文景语无伦次,凤姝跳落城墙后,他拼命地想要抓住她的手,若不是陈墨拦着他,他怕是下意识要跟着凤姝一起跳下去。 他疯狂地跑下城墙,一边跑一边喊人去叫太医,他甚至存有一丝希望,盼着凤姝能活着,可那么高的城墙跳下去,凤姝躺在一片血泊中,唇角溢出鲜血,她临死前不知道想到什么,竟面带微笑,笑着赴死,仿佛释然,又仿佛解脱,又仿佛是她的意中人从天而降来接她。 宇文景无从得知,他不相信凤姝已死,哪怕陈墨探过鼻息,凤姝当场死亡,连一句遗言都不给宇文景留下来,早就厌倦与他反复纠缠。 可宇文景不相信,张太医带张灵正也很快就赶过来,张灵正看到这一幕时目赤欲裂,不敢相信,凤姝浑身骨头几乎都碎了,连移动一下都觉得要碎掉。可宇文景仍是把人移到养心殿来,张院判和张灵正父子跪在殿外候命,整座养心殿,只有宇文景绝望的声音。 林玉漱踏进养心殿时,也听到宇文景的哭声,她又气又悲,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非要把表嫂逼死才甘心,如今表嫂死了,宇文景怕也是要疯了。 林和礼派人给她传信,让她在宫殿中带着太子躲避风头,不要轻举妄动,可林玉漱在殿中坐立难安。锦衣卫搜查皇宫,要找陈凛和冬雪,夏竹时,林玉漱派人把他们藏在未央宫中。也听闻了凤姝死讯。 表嫂早就无法忍受这肮脏,又罪恶的人世间吧,多次她透过阿宝思念如意的眼神,让林玉漱明白,若不是为了如意,想见一面,表嫂早就不想活。她明明活着,却更像是行尸走肉,如今走了,林玉漱是为凤姝高兴的。 她终于摆脱了宇文景,也终于要和表哥相逢,这应该是表嫂的夙愿了。 “皇后娘娘,皇上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准进内,请您回宫吧。”内侍拦着林玉漱,不希望她进去看到宇文景那么狼狈的一面。 林玉漱冷着脸,沉声说,“皇上疯了,大开杀戒,你们不劝诫,还敢在这里拦本宫,滚!” 她推开内侍后,进了养心殿。 第五百二十二章 屠戮 养心殿内,陈墨见了林玉漱后,规矩行礼。 林玉漱看着宇文景狼狈地趴在凤姝的身体上痛哭流涕,悔恨交加,眼里掠过一抹厌恶,她不禁想起昔年议亲时。林玉漱自知此生无法得嫁心仪之人,因此从不暴露自己的心意,遵从家族利益选择一门适合自己的亲事。 她能嫁的人并不算多,当年她的选择只有宇文景和张伯居,可张伯居和她算是青梅竹马长大,却无男女之情。只把她当成妹妹,昔年的宇文景是太子,风度翩翩,容貌俊俏,虽是宁州长大,却是一身贵气,进退有度,知情识趣,两人算是志趣相投。当年在月下弹琴赏月的温润公子,并不是昙花一现,宇文景和她大婚后对她也算不错,温柔,守礼,专宠。情绪稳定,且从不在外暴露过自己的阴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称得上是一名好夫君。 她婚后,林和礼曾问她过得如何,林玉漱也曾告诉过兄长,她过得不错,宇文景与她相敬如宾,她这太子妃过得很好。连当年的皇后也不敢对她横加指点,家世,背景和品性都是林玉漱得到夫君敬重的原因,初时的确过得不错。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 又或者是,他一直都是这样子,曾经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只不过是他夺权路上扮演的一个角色,真正的宇文景似乎在登基后,无人管束,放出自己内心的野兽,唤醒不为人知的残暴。 诛杀功臣,掠夺人妻。 君王无道至此,暴虐其臣,他这皇位怎么坐得安稳。 “你来做什么,回去!”宇文景余光看到林玉漱,神色微变。 旁人常说,一夜夫妻百日恩。 他们算是少年夫妻,又生育一子,林玉漱对宇文景而言,和后院其他的女人并不一样,至少,他并不曾当众落过林玉漱的面子。 凤姝进宫后,林玉漱经常带太子去迎春宫,宇文景也不曾阻扰过。 “皇上,逝者已矣,让她入土为安吧!”林玉漱轻声说,就算忠言逆耳,她身为皇后有些话该说也要说,“她本就对尘世没有眷恋,若不是您威胁着她的家人,三年前,她就该走了!” “住口,你给朕闭嘴,朕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滚回你的未央宫!”宇文景目光阴狠地看着她,“这几年,你和她来往甚密,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别以为朕一概不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怀有身孕,所以劝朕放她去相国寺!” 林玉漱语气平静,“当年您诛杀侯府,围杀表哥,又要夺臣遗孀,多少眼睛盯着您,多少流言蜚语攻击您,您初登大宝,皇位不稳。臣妾希望后宫太平,前朝安稳,做了皇后该做的事,劝你做了正确的事。臣妾并不知道她怀有身孕,她去相国寺那一年,臣妾也不曾去过一次相国寺,如何知道她怀孕?是后来回宫后,她与臣妾说过有孕生子一事,可事成定局,臣妾怕您接受不了,又怕你们再陷入僵局,这才隐瞒下来,臣妾是为了您好!” 林玉漱知道,她不能全盘否定,她时常带太子去迎春宫,宇文景这么敏锐多疑的人,定会质疑她是帮凶。林玉漱在电光火石间,已想到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真真假假难辨,宇文景就算再敏锐也寻不到破绽。 “好啊,原来都在骗朕!” “皇上,她生儿育女,也是凤姝,她原本……就是……”林玉漱已经厌倦和他说道理,若宇文景真的能听进去,就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可林玉漱偶尔想一想,真的觉得很难受,“皇上,我们明明有一个很好的将来,燕阳明明可以海晏河清,若您的执念少一些,忌惮少一些,宽容多一些,一切都不一样,所有人都不会死,您稳坐皇位,四海升平,邻国臣服。您本来能成为燕阳百姓心目中,最好的君主,是您自己亲手毁了一切。” “滚出去!”宇文景暴喝,“别让朕再说一遍!” 陈墨不想帝后争执闹出什么悲剧来,慌忙过来劝阻,“皇后娘娘,皇上正在气头上,请您先离开吧!” 林玉漱既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 “我可以走,可皇上若不想血流成河,就撤回命令,不要再滥杀无辜,锦衣卫酿出的惨祸还不够多吗?”林玉漱沉声说,“常将军满门被屠,连几岁的孙女锦衣卫都没放过,您杀的人还不够多吗?这皇城内外上空飘着多少冤魂,请皇上悬崖勒马,不要一错再错。” 林玉漱跪在地上,求宇文景开恩,不要再制造悲剧,否则京都就真的要失控了。张老太傅和几名宗室皇叔在锦衣卫大牢前和张顺等人对峙,早也有人报到宫里,陈墨不敢隐瞒,宇文景根本不在乎锦衣卫大牢里关了谁,也不在乎张老太傅和几名皇叔的命,直接让锦衣卫冲进去,违令者杀无赦。 宇文景向京都发出通告,要谢珣投案自首,若谢珣一个时辰不出现,锦衣卫大牢就死一族,一直到关在锦衣卫大牢里所有氏族被覆灭,这笔血债,他还要锦衣卫大牢里所有人都牢牢记住,这是谢珣送他们去死。 宇文景的用心,只能说极其险恶! 宗室有几名皇叔来劝,长公主也进宫找了太后,希望太后能出面劝宇文景,可太后不想蹚浑水,只在小佛堂吃斋念佛,谁也劝不了宇文景。 第五百二十三章 杀戮 宇文景如此逼迫谢珣,无非是认定了谢珣和凤妤就在京都,从未离开过,是他们撺掇凤姝离宫,若不然,凤姝就不会从城墙跳跃而下,也不会葬送性命,宇文景要谢珣血债血偿,想把谢珣凌迟处死,他也知道谢珣是将门之后,今天抓捕的氏族都是镇北侯府旧部,谢珣不可能无动于衷,他若不出现,锦衣卫大牢里的氏族全部都会被屠戮,若他出现了,宇文景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哪怕张老太傅等人守在锦衣卫大牢门前,也挡不住锦衣卫。 京都是锦衣卫和禁军的地方,宇文景仗着自己有兵权,且京畿附近的军队也只有宇文景能调动,他在京都可以为所欲为。 “谢珣是叛出朝廷的乱臣贼子,朕关的是镇北侯府的旧部,他自诩自己是正义之师,那就看看他是否愿意舍己为人,只要他进皇城,投案自首,朕就放了锦衣卫大牢里所有人,若不然,过一个时辰,杀一族,这是镇北侯府欠的血债,与朕无关!”宇文景看着跪地的林玉漱,“皇后,不要以为朕不敢动林氏,你就敢在这里口出狂言,你该去劝林和礼悬崖勒马,不要与朕作对,天下子民都是朕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明白吗?” 林玉漱眼角微红,看着狼狈,又狠毒的宇文景,“你真的疯了。” 她连敬语都不用了。 “或许凤姝早就看穿你的虚伪,狠毒,自私,所以你和他青梅竹马长大,她也不曾对你动心过。” 宇文景盛怒,倏然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林玉漱脸上,林玉漱被打倒在地,只觉得耳朵一阵轰鸣,一股热血直冲咽喉,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来。这句话激怒了宇文景,他拔刀要杀林玉漱,对宇文景而言,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陈墨见事态失控,慌忙挡在宇文景面前,沉声说,“皇上息怒!” “让开,她当真觉得朕不敢杀她!”宇文景因愤怒,身体颤抖,那一层遮羞布被人狠狠地扯落后,只觉得尖锐的疼痛在心底蔓延,他疯狂失态,心底只有嗜血的杀戮,不管是谁挡在他面前,他也只想杀了,才能填平他心中的怒火。 “皇上,皇后娘娘无意冲撞您,请您三思!”陈墨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宇文景杀了皇后,那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林玉漱感觉脸上都要烧起来,鲜血从鼻腔落下,她擦了血,整理仪态,就算挨了一巴掌那么狼狈也跪得笔直,从容端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杀了臣妾能平息您的怒火,能让您高抬贵手放过无辜之人,臣妾愿意一死!” “来人,把皇后拖出去!”宇文景沉怒地丢了长剑,冰冷的刀刃落在地板上,寒光四射,内侍进来,不由分说地把林玉漱拖出去,他们不敢得罪林玉漱,可他们更不敢得罪宇文景。 “放开,本宫自己会走!”林玉漱甩开内侍,强撑着站起来,“皇上,您是自取灭亡!” 林玉漱和宇文景虽不是一条心,却是利益共同体。 他是君,她是君后。 太子是嫡长,不管她愿不愿意,她和太子永远都绑在宇文景这艘船上,宇文景自取灭亡,她死了不要紧。 阿宝怎么办? 她只想要阿宝能好好地活下去! 林玉漱出了养心殿,大宫女见她脸上红肿,红着眼过来扶她,皇后当姑娘时就万千宠爱,从小娇生惯养,何曾被谁掌掴过,大宫女心痛不已,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林玉漱心如死灰,对宇文景最后一点期待熄灭了。 养心殿内,鸦雀无声。 “陈墨,出去守着,除非是谢珣来自投罗网,否则,不要打扰朕和姝儿。” 陈墨犹疑片刻,“是!” 所有人都在为锦衣卫里被囚在官员家眷们奔走,就连这几年不算是一条心的氏族也难得奔命,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宇文景令人心生恐惧。 连安远侯一家说下狱就下狱,这样的百年侯爵府邸,整个燕阳数一数二,虽已不算有实权,却实在尊贵。 安远侯与人为善,谁都给他几分薄面,何况是那么多氏族被下狱,京都的姻亲关系盘根错节,攀亲带故不在少数,三年前氏族那么多人下狱时,安远侯也曾为他们奔走过,如今算是偿还这份恩情。可宇文景谁也不见,几名氏族家族领着文武百官跪在养心殿外,求宇文景网开一面,宇文景却是谁也不见。 从宇文景发出告示,谢珣若不愿现身,一个时辰杀一族,已过去一个半时辰,京中的氏族都不觉得谢珣会出现。 谢珣如今是秦王,统领宁州几十万兵马,和宇文景仇深似海,一旦现身,必然会死,谢珣不可能会束手就擒。 可京都是宇文景的地盘。 他不出现,锦衣卫大牢中的人就必须要死。 随着时间邻近,文武百官纷纷请命,这一族,是要死上百口人啊! 第五百二十四章 底牌 谢珣人在京都卫衙门,他避开了锦衣卫和禁军的搜查,在街上掳走张伯熙,当年有几千京都卫跟着他一起离开京都,那群京都卫里也有一批世家年轻子弟。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等人都跟着他一起离京,如今已是宁州铁骑的将军。 那群京都卫也被收编到宁州铁骑的军队里,不分彼此,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都做出了成绩。谢珣在京都孤立无援,要人没人,要权没权,若宇文景没有抓住安远侯等人,他大可以隐藏身份,再带凤长青和苏月娇秘密出京。可他不能对这群镇北侯旧部的生死撒手不管,也不能纵容宇文景这种残暴无良的行为。 他要阻拦宇文景,手里就必须要有兵。 京都卫是谢珣唯一的选择。 张伯熙如今是京都卫指挥使,且是雪兰郡主的未婚夫,他和雪兰郡主一年前定了亲,今年年底打算成婚。安远侯全家入狱,张伯熙不可能无动于衷,谢珣最明显的感受就是京都卫没有在京中守卫,锦衣卫抓捕时,他们无力阻拦,却也不会助纣为虐。 这样的惨状,三年前出现过一次就够了。 “小侯爷……”张伯熙见到谢珣时,心惊胆战,“你竟然真的在京都,你……” 满街的锦衣卫掘地三尺,都在找谢珣,张伯熙本以为是宇文景因凤姝之死迁怒旁人,没想到是谢珣真的在京都,江南正在打仗,小侯爷已在京都了。哦,不,如今要称王爷了。 “张伯熙,是时候了!” 影卫这几年在京中可不是白待的,京中势力,姻亲关系,皇城内外的部署,京都卫和禁军几次冲突等等,谢珣了解的一清二楚。京都卫在谢珣离京后,的确有过一段时间一蹶不振,因为许多世家子弟跟着谢珣走了,张伯熙也善后,烧毁京都卫衙门,很巧合地把京都卫记录在册的人员名单都烧毁了。 宇文景用得最顺手的就是禁军和锦衣卫,特别是锦衣卫,对京都卫不屑一顾,原本在谢珣接手前,京都卫就是一盘散沙。谢珣叛逃后,原本被他凝聚起来的京都卫,又成了一盘散沙。影三化名杨林在谢珏的安排下消无声息地进了京都卫。 这三年在京都卫任劳任怨,如今已是京都卫副指挥使,当然,他能在三年就升到京都卫指挥使,并不是靠他任劳任怨,背后也有谢珏安排的人推波助澜。 谢珏和谢珣早就讨论过,影卫全部留在京都,只是收集情报也太过浪费,若有一天他们要打回京都,就需要有人里应外合,必须有兵。 锦衣卫和禁军被宇文景把持,难以动摇,除非他们愿意耗费十年的时间去站稳脚跟,这不太可能! 京都卫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们利用镇北侯府旧部活动,把影卫送进京都卫,看似是张伯熙主理京都卫各项事宜,事实上影三取得张伯熙的信任后,几乎都是谢珣在遥控京都卫。 所以这几年,京都卫仍是按照谢珣当初那套训练模式在操练,人员名单是影三精挑细选过的,京都卫在颓废一年后一直在保存实力。 张伯熙是一个聪明人,且是极聪明,极聪明的人,他不是一个擅长管理的人才,是张家旁支。他活得十分通透,似乎知道有人遥控京都卫,京都卫井然有序,作为指挥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他都一概不管。 因此,他得到所有的红利! 安远侯与张家说亲,要把嫡女下嫁给张伯熙时,张伯熙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是谁在遥控京都卫。 他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第一,答应联姻,娶了金枝玉叶的雪兰郡主,坐上镇北侯府这艘船。第二,拒绝联姻,仍是忠心于宇文皇室,就像他前二十年做的事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天下不管谁是主子,京都卫只是一枚小卒子,在这种滔天巨浪中,连一片水花都掀不起的小石头。 可他答应了联姻,那就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就和镇北侯府一条心,没有人会点破这件事,把女儿下嫁的安远侯不会说什么,雪兰郡主或许都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张伯熙看得明白,也只能装糊涂,所以京都卫一直谢珣在做规划,影三来传达,张伯熙来执行,这也是谢珣在京都的一张底牌! 若不是十万火急,迫不得已,谢珣并不想暴露这张底牌。 因为原本他和谢珏讨论过,是他们兵临城下时,京都卫是里应外合,为他们打开城门的,杀出一条血路的棋子。 如今,情势所迫,谢珣逼不得已,只能动用京都卫。 锦衣卫大牢门口,张老太傅和几名皇叔仍坐在台阶上,阻拦锦衣卫进大牢屠杀无辜家眷,宇文景已发了告示后,张老太傅气得差点昏厥,这明明就是滥杀无辜。第一个开刀的氏族,就是安远侯,他是铁了心要杀这群镇北侯府旧部。 谁都知道,谢珣落到宇文景手里,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禁军如今按兵不动,除了在皇城,就是在禁军大营,对锦衣卫大牢这边的事也是高高挂起,并不敢掺和。 阳光灼热而猛烈,离宇文景规定的一个时辰越来越近了,近到每个人心口堵了一块巨石。旁边有人在计算时间,一旦时辰到了,锦衣卫就会不顾一切地冲到大牢杀人。 “我这就进宫死谏,我就不信,皇上敢数典忘祖,真的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一名年过古稀宗室老臣坐了几个时辰,起身时天旋地转,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急了,差点跌倒,旁人赶紧去扶。 这位宗室论起来,还是先帝的皇叔,血脉很近,没有人愿意接受这种困局,也不想宇文景断送宇文氏几百年的基业。 旁边几名老臣一起拦着他,死谏若是有用,三年前的悲剧会发生吗? 那一年死的人还不够吗? 事实上,这群老臣对三年前宇文景大开杀戒的事虽不能接受,却能理解,因为镇北侯府功高盖主,但凡有野心,也手段的帝王都不能忍受侯府的军权架空。可坏就坏在宇文景手段太过狠辣,除了镇北侯府,还杀了许多将军,京都血流成河,且又做出抢占臣妻的荒诞事,这才招惹非议。 可这三年理政上,并无大错,也极力支持内阁平扬州之乱,从苏家商行抢占的财产充盈国库,基本都用在政务上。 大臣们都觉得燕阳朝廷欣欣向荣,百姓能安居乐业,谁知道北蛮,桑南又起战事,这也就罢了,外患未除,又生内乱。 为了一个女人,大开杀戒,他简直是疯了! 养心殿外的大臣们,跪地求情,一点用处都没有,长公主也进宫求见,甚至搬出方大帅,宇文景也无动于衷。 他是铁了心,要诱捕谢珣,不惜滥杀! 张顺领着锦衣卫虽没有硬闯,却已杀气毕露,在等着时辰了。 “大人,还有一炷香时间,太傅和宗室一直拦着大牢前,我们要杀进去,一定会和他们发生冲突,他们若有闪失,我们也吃罪不起,还是谨慎点,不要太过激进。”张顺身边一名男子建议,他也不想得罪太傅和老臣们。 “怕什么,一群老不死的,倚老卖老,我们是奉皇命办事,违令者杀,锦衣卫除了天子令,谁也面子也不看。他们想死,那就送他们去和安远侯全家团聚!”张顺语气阴狠,被林和礼当中羞辱过一次,张顺急需找回场子,他才不会顾忌到这群老臣。 他有圣旨,谁敢置喙! 林和礼不在锦衣卫大牢前,若是在……张顺阴狠地想,若这位大公子敢来,他就敢趁乱一刀杀了他,报那一剑之仇! 第五百二十五章 踏平 京都有头有脸的世家都知道京都发生巨变,女眷们几乎都在家闭门不出,静等这一场风波过去,长公主却早早坐了马车进宫,求见太后。 养心殿外一群大臣跪地求情,长公主也知道宇文景铁了心要人陪葬,心中恨极了,却又不能不求太后。 太后在小佛堂里吃斋念佛,隔了一个时辰才见长公主,“哀家阻拦不了皇帝,可若谢珣归顺,放了老三,哀家可以保他一条全尸。” 长公主几乎被气笑了,真是无知妇人,京中形势如此严峻,竟还看不出来严重性,内忧外患本就是皇朝大忌,何况是宇文景自取灭亡,更是不可取。 她一直看不上太后,长公主是先皇后养大的孩子,从小接受公主教育,虽也被皇室算计过嫁方大帅,可她却不曾后悔,埋怨,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先帝虽算计过她和大帅,情况却和如今的太后当年算计凤妤不一样。 可太后于长公主而言,就是乡野村妇,无知,愚昧,一夜暴富后恨不得把睡在金山银山上,大是大非从来拎不清楚。皇上做错事,从不劝诫,甚至会同流合污。 她甚至连天下局势,京都权力变幻都看不出来。 保谢珣一条全尸,亏她有脸说得出来。 “太后娘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恩仇皆有因果,你今天种下的因,来日就会结出果,你想要康王活命,眼下就该救下那些被皇上冤杀的人。”长公主语气沉重,“你若把牢狱里的人当成草芥蝼蚁,又怎么指望谢珣善待在宁州的康王?” “方夫人,谢珣就在京中,他是乱臣贼子,皇上所做的就是把乱臣贼子逼出来,还天下一个太平,何错之有,你若想救牢狱中的人,不如去劝说谢珣,让他舍己为人,毕竟他一个人就能换下牢狱里上千人。一人重,还是千人重,长公主比哀家更清楚,你要劝说的人,从来不在宫中。”太后冷漠地拒绝了长公主的请求。 长公主神色平静地威胁,“皇上已逼反了镇北侯府,如今中州由我儿驻守,江南是我夫君征战,来日江南战事平息,希望太后不要后悔。宇文宗室,总能找出贤明的君主,皇帝不行,那就换一个人坐!” 长公主拂袖而去,话已至此,几乎是反目成仇了。 “你敢,来人,拦住她!”太后盛怒,可太后宫中,除了内侍,就是宫女,这群人怎么拦得住长公主。 长公主冷漠地看着那群当着她面前的宫女太监,“滚开!” 旁人惊惧地让出一条道来,长公主气势逼人,大步流星离开,太后气得摔了杯盏,“一群没用的东西!” 可她愤怒之余,也忍不住惊慌,难道他们真的打算换一个皇帝吗? 若她的儿子不是皇帝,她也不是太后了! 怎么办? 长公主求情失败的消息传到锦衣卫大牢时,张老太傅和老臣们老泪纵横,似是接受了这一残忍的事实。 时辰到了,谁也拦不住锦衣卫。 这群凶神恶煞的锦衣卫,一定会滥杀在牢狱里的无辜官眷。 张顺沉声说,“各位老大人,时间到了,我等奉皇命,要去大牢提人,请各位大人别挡道!” “张顺,你这走狗,不得好死!” 常家姑娘的未婚夫痛骂,若不是被后面的人拖着,他几乎想和张顺拼命。 张老太傅看着旁边的香燃尽,仰天垂泪,“老夫三朝太傅,教养过四任皇帝,储君。桃李满天下,一生所学倾囊教授,只盼着燕阳君主贤明,无私,端正,能给天下太平,百姓富足,没想拿到却教出一位背信弃义,数典忘宗的帝王。老夫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先祖皇帝,今日拦不住皇上滥杀无辜,老臣愿与诸君共生死,以死明志,只盼皇帝能引以为戒,迷途知返。” 张顺厌恶皱眉,一声令下,“兄弟们,往里冲,别管他们!” “是!” 锦衣卫得了命令,齐齐拔刀,寒芒四射,锦衣卫大牢前剑拔弩张,杀气森冷。 张老太傅和几名宗室老臣相互搀扶地站起来,以病弱单薄的身躯,挡住他们的刀锋,“想要进去,除非杀了我等!” 张顺已有不耐烦,抬手轻轻挥了挥手,锦衣卫正要上前,倏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不远处传来。 急促的马蹄声整齐规划,像是战场冲锋的千军万马。 张顺等人往后看去,京都卫绯红的官袍宛若蜂拥而至的火红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来,映红了午后寂静空旷的长街。 张顺一眼认出骑在白马上,一袭红衣,灼灼夺目的谢珣。 他脸色大变,京都卫为什么随着谢珣来了锦衣卫大牢,锦衣卫的刀锋,倏然指向扑来的京都卫,“谢珣!你竟然真的敢来!” 谢珣红衣潋滟,长剑出鞘时,杀气蜂拥而至,“兄弟们,上,一个不留,给我踏平锦衣卫大牢!” 第五百二十六章 反了 京都卫的作战能力虽比不上宁州铁骑,却也是这几年精心训练出来的,又有谢珣统领,兵分两路很快就冲散锦衣卫大牢前的锦衣卫。 这是京都地盘,锦衣卫有恃无恐,根本没想到谢珣真的敢出现,张顺等锦衣卫被杀得措手不及,谢珏的影卫和侯府的死士也进了京都卫。本就是以一敌百的好手,这几千锦衣卫很快被冲散,锦衣卫大牢前经过厮杀后,血流成河。 张顺被谢珣砍断一条臂膀,极是狼狈,锦衣卫很快就向宫内求援,锦衣卫诱捕谢珣也做好了谢珣真的要来在准备。虽然大牢前的锦衣卫人手不足,可有一万五的人马只等宇文景一声令下。所以,谢珣冲散第一层包围圈时,宇文景收到消息后目光极其阴狠地说,“一定要杀了谢珣,朕决不允许他活着离开京都!” “是!”陈墨得了令,安排好宇文景身边的人后,带锦衣卫去增援。 张老太傅也没想到谢珣会来,哪怕是他们都猜测到谢珣或许就在京都,他们也没想过谢珣会为了这群旧部送死。 是的,这时候出来,就等同于送死! 张老太傅激动得语无伦次,“谢知许,你……你……不愧是……” 不愧是镇北侯的儿子! 临危不乱,生死不惧,哪怕是身在京都,已是牢笼,他也视死如归,他也要救这群因他而被捕的无辜之人。 这样的主上,值得所有人为他洒热血,抛头颅,也难怪安远侯等人这么多年来隐忍不发,看到谢珣带领京都卫,老太傅也明白安远侯为了镇北侯府,连女儿的亲事都拿来当筹码了。 若不然,以雪兰郡主的身份,何苦要嫁给张伯熙呢? 她嫁张伯居都是绰绰有余,原来是为了京都卫大权! “太傅,又见面了!”谢珣长剑在滴血,绯红长袍上血迹斑斑,却翩翩有礼地和老太傅打招呼,“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您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不管他摆出一副多么和煦的面孔,他看起来仍是非常,非常的……修罗恶煞,对于这群读书人而言,就是谢珣一怒,能把他们砍成肉饼的存在。 “你……老夫也没想到!” 张伯熙已把大牢里关押的官员和家眷们都带出来,家眷们惴惴不安,雪兰郡主紧紧地搂着母亲的手臂,神色惊慌。张伯熙在旁轻声安抚着,家眷中还有嗷嗷待哺的幼儿,他们就这样恐惧地在牢狱里,度过了一天一夜,等着屠刀落下。 安远侯虽被下狱,神色还算好,因被老太傅等人护着,没有吃苦受罪,如今和谢珣站在一起,已表明了立场,这件事后,他们和宇文景算是彻底站在对立面,连那层遮羞布都不想要了! “谢知许,本侯今天就随你,反了这天!”安远侯目光灼灼,三年前就该反了,为了亲族,忍辱负重,没想到宇文景一逼再逼,他们已退伍可退,只能拿起屠刀,守护自己的家人。 屠刀,能杀人,也能护人! “安远侯,谢知许,请三思,不要冲动,你们如今逃离京都,还来得及,趁着锦衣卫大军还没过来,京畿重地,这是锦衣卫和禁军的地盘,皇上不会放过你们,逃出去吧,只要出了皇城就安全了。”老太傅不想他们在京城白白送命。 锦衣卫大牢前的鲜血和尸体昭示了刚刚的一场厮杀,谢珣目光沉沉地看着皇宫的方向,安远侯问,“知许,你是反,还是逃?” “我既已现身,就没打算要逃!”谢珣声音平静,“今天,我就要捅了这天,宇文景这条命,我是要定了!” 安远侯掷地有声,“好,有骨气,我们跟着你,一起反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叛变 京都内城爆发了大规模动乱和厮杀,谢珣带领京都卫和侯府死士,镇北侯府旧部和锦衣卫厮杀一片。城中锦衣卫人数众多,大概有两万人左右,这几年被陈墨和张顺训练成一支战斗力极高的队伍,且又熟悉京中地形,在作战上就具有一定优势。 京都卫也不容小觑,何况京都卫一直是谢珣掌控,他是燕阳骁勇善战,擅长排兵布阵的将军。早就预料到营救凤姝,若出现纰漏,宇文景性子阴狠,毒辣,定不会放过他们。谢珣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在营救凤姝前,他和飞影,暖阳几乎轮流出门,就是为了摸清楚锦衣卫和禁军的作战能力,根据影卫的情报分析在京都的作战方式,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最快速度解决战斗。 厮杀不可避免,他也要速战速决! 为了避免伤及无辜,谢珣防守转成猛攻,直取内城东侧,因在人数上和锦衣卫相差甚远,谢珣利用含光塔下埋藏的火药引起含光塔第二次坍塌,趁乱围杀。含光塔刚抢修过半,又在混战中坍塌,锦衣卫被谢珣两面夹击。 狭路相逢,刀剑相向,双方人马在城东展开厮杀! 京都普通百姓早就闭门不出,寻常人家谁敢在这时候出门,大街上寂静无声,内城的厮杀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凤长青和苏月娇藏身于镇北侯府,离城东非常近,凤长青和苏月娇都藏不住了,他们都是在沙场上奋战的将军,不想在府中等待消息,这明显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一定会分出胜负来,凤长青和苏月娇留在侯府是为了保护凤妤。 如今,外面越来越激烈的冲杀声传来,凤妤看出他们的焦虑,“父亲,母亲,知许领着将士们正在与锦衣卫拼杀。多一人,就多一分胜算,你们不要担心我。我一个人留在府中即可,你们带人去帮知许吧。” 除了凤长青和苏月娇,谢珣把暖阳和二十名死士留给凤妤,凤妤知道她并不擅长作战,只能藏身于侯府,不能给谢珣拖后腿。这些保护着她的人,他本以为和谢珣一起作战,京中作战,怎么能少了这群熟悉地形的死士们。 “我一个人留在侯府就可以!” 凤长青是真的不想留在这里等消息,他半生都是征战,戍边守疆,他不想被人保护在宅院里,他可以助谢珣一臂之力。 苏月娇当机立断,让凤长青带死士们去帮谢珣,她留在府中保护凤妤,她失去了凤姝,若凤妤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苏月娇也不放心。 于是,凤长青带着死士们出了侯府,很快和谢珣,安远侯等人汇合,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内宫城墙上的弓箭手们占在高处,不断地射箭。影卫和死士们直奔城墙,解决城楼上的弓箭手,鲜血铺红了内宫广场,连风中都是血腥和杀戮的味道。 谢珣和陈墨在广场上狭路相逢,刀剑很快碰到一起,陈墨和谢珣还不曾正式交手过,一人是骁勇善战的将军,一人是天子近卫,一名擅长调兵遣将,一人最擅长单打独斗,弯刀和长剑相击,火光溅落,谢珣的脸上全是血迹,凶狠地盯着陈墨。 “陈墨,拿命来!” 他是宇文景的走狗,这几年秘密处死的人不计其数,是宇文景最锋利的刀,也是他从西州带走凤妤,害得阿妤九死一生,这笔血债,他要陈墨血偿。 “那要看你的本事!”陈墨声音冷漠,两人很快打在一起,难解难分,午后的阳光猛烈的刺痛众人的眼睛,疯狂的杀意在皇城上空弥漫,这几年的仇恨,压抑一股脑儿冲破桎梏,他们心底生出了一种悲壮,又痛苦的战意。 痛苦的是,他们的刀锋向着自己的族人,而悲壮的是他们背水一战,他们的亲眷想要活下来,这一场战役必须要赢,若是输了,所有人都要陪葬。 谢珣刀锋掠过陈墨咽喉,只差一点就取他性命,陈墨侧头避开过后一脚踹在谢珣腰腹上,谢珣不得不承认陈墨作为天子近卫,的确有几分真本事。可他今天的目标,并不是要杀某一个人,而是要速战速决控制皇城。 “谢珣,仅凭京都卫这么点人,你就想要翻了这天,痴心妄想,我劝你束手就擒,或许皇上还能网开一面!”陈墨沉声说,他也自信锦衣卫能战胜京都卫。 这几年京都卫在操练,他又不是不知道,可宇文景就是不闻不问,并不是宇文景昏庸,蠢笨,是他根本就没把京都卫放在眼底。 皇城固若金汤,他也是故意漏出破绽,让谢珣和谢珏以为自己真的能掌控京都卫,能在皇城中叛乱而有一线生机。 京都卫的一举一动,都在宇文景的预料之中。 “自从宸妃出事,皇上就向京畿卫队求援,高坪镇的高将军带领五万兵马很快就到皇城,到时候你和京都卫只会沦为刀下亡魂。你一意孤行,只会害得这一万人与你一起陪葬,害得镇北侯府旧部无辜丧命,你以为凭京都卫就想要冲破京畿防卫,你真是太天真了!”陈墨弯刀架着谢珣的长剑,胜券在握,甚至有几分恶意地说,“今天你们都会命丧于此!” “那你猜一猜,为什么高将军的队伍,迟迟未来增援?”谢珣手腕翻转间,长剑逼退了他。 陈墨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谢珣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再次与他厮杀在一起,陈墨却发狠地说,“就算高将军来不及增援,就凭京都卫也想要攻破皇城,简直痴人说梦!” “是吗?”谢珣长剑翻飞,挑杀了一旁来杀他的锦衣卫,他的绯红长袍几乎被血液浸成深红色,脸上血迹斑斑,看起来冷傲不羁,锋芒毕露,“若是加上禁军呢?” “痴心妄想,禁军统领张伯阑是皇上一手提拔上来,绝无可能叛变,谢珣,你的死期到了,不要再做无谓挣扎!” 陈墨话音刚落,一队禁军疯狂地朝皇城内宫涌了过来,陈墨脸色大喜,张伯阑的禁军总算到了,可下一秒,陈墨脸色大变,只见禁军手起刀落,杀向锦衣卫。 第五百二十八章 逼宫 禁军一分为二,一部分被林和礼派人带去驻守京都城门,拦住高将军的五万兵马,一部分增援谢珣。林和礼并未出现在皇城外,而是去了城门。 高将军领着五万大军已到京都外,要求守城将军打开城门,一般的守将很难挡得住他,若是在压迫下打开城门,所有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高将军也看到城楼上是林和礼,他回京述职时与林和礼有过几面之缘。林鸿远和林鸿成兄弟守丧还未满三年。林家这几年,都是林和礼做主,宇文景明明派人通知高坪来援,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学士却守在城墙,不愿开城门,莫非京都发生什么事? 高将军心口不断狂跳,他想起了十几年前,也是宫廷大变,血流成河,先帝被烧死在宫中,也是这样一模一样的情况。 可宇文景不是先帝,锦衣卫和禁军都在他手里,城中能有什么变故? “大学士,请您打开城门,我等奉命回京见驾,你若再不开城门,我们就要强攻了。”高将军沉声说。 五万兵马兵临城下,说强攻,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京都本就易守难攻,况且京中没有一点消息传来,谁敢强攻京都? 林和礼沉默不语,立于城墙之上。 很多决定,他们都做错了,亡羊补牢,犹时未晚,他只盼着这一切纷乱尽快结束,还天下太平! 禁军来驰援后,双方激战直至白热化,从白天厮杀到夜晚,皇城外宛若战场,尸骨堆积成山。陈墨负伤后带领锦衣卫顽强抵抗,一直杀到子时,锦衣卫不敌势如破竹的京都卫和禁军,这种短兵相接,比的就是谁更有勇气,谁更豁得出去。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背水一战,锦衣卫不死,宇文景不被废,他们就会死,不仅会死,还会连累九族,皇城之内谋反,这是大罪。当年氏族逼宫时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如今谢珣是公然在反,禁军在倒戈时,何尝不是心惊胆战。 可他们别无选择,宇文景犯下帝王大忌,刚愎自用,滥杀无辜,氏族怨天载道,他们必然是要反的。 子时过后,满身伤痕的陈墨见大势已去,迅速带人退到内宫,他没想到禁军叛变,领着禁军来的是林氏家族一名后辈,在禁军任职,除了张伯阑和几名宇文景信任的世家世子,林氏这名后辈在禁军里也还算有一点威信,如今明显大权在握。 陈墨惊慌地发现,没有张伯阑,也不见那几名宇文景扶持上来的禁军指挥使,“你怎么可能使唤得动禁军,这绝对不可能!” 若是战场上,穷寇莫追,可这是皇城,谢珣举剑,一声令下,禁军和京都卫朝宫城追了过去。内城的宫门与城门可不一样,驻守本就薄弱,何况是锦衣卫如今狼狈撤退。 禁军和京都卫越战越勇,一路追到深宫内苑! 谢珣把暖阳和飞影召集过来,“去未央宫,把皇后和太子带走,立刻!” “是!” 这是他和林和礼早就有默契的事,宇文景可以死,林玉漱和阿宝必须要活着,宫城禁闭后,林和礼都进不来内城,只有强行攻打,才能打开这座代表着权力和欲望的宫城大门。只有谢珣能在一片混乱中救走林玉漱和阿宝。 激战一天一夜后,谢珣带领京都卫和禁军团团围住养心殿,而锦衣卫在养心殿门口也排成人墙,皇宫内院,灯火通明,宛若白昼,这一场厮杀过后,皇宫内院鸦雀无声,寂静得就像是黎明前的夜空。 养心殿内,宇文景目光阴翳地看着陈墨,张顺被谢珣砍了一条臂膀后,死于厮杀中,禁军,京都卫和锦衣卫都折损过半在,这一场厮杀过后,双方人员伤亡惨重。大家都是背水一战,每个人都是拼尽全力在拼杀,不管是在新君面前争取表现也好,为了家族也好,每个人都全力以赴,这样背水一战的境况下,死伤自然就很惨重。 “禁军反了?”宇文景震怒,“张伯阑呢?” 禁军怎么会反,张伯阑只有靠着皇恩,才会在氏族林立的京都有一席之地,他又怎么会背叛?禁军原本在林晟手里,宇文景非常信任。 林晟比张伯阑手段更高,且能压得住禁军里的刺头,张伯阑吃亏就吃在他身份太低,是庶子。禁军的世家子弟个个出身都好,看不上张伯阑的不在少数,所以他的威信不如林晟。可林晟死后,宇文景只能扶起张伯阑。 因为张伯阑背后无家族可以信任,依托,只能坐在皇室这条船上,忠心耿耿,为了让张伯阑能在禁军站稳脚跟,他还特意扶起几名李家几名子弟与之相辅相成,若是张伯熙有反心,随时能被替换掉。 所以,禁军怎么会反? “皇上,张伯阑和李家那几名子弟应该被杀了,或是被囚禁,失去自由,谢珣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禁军听他指挥。眼下情势对皇上非常不利,请皇上进地宫,随属下一起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谢珣就在养心殿外,若是落到他手里,怕是……”陈墨言下之意,还是想要护着宇文景离开,“高将军的五万兵马就在城外,只要我们出城与他们汇合,宁州铁骑还在江南和宁州,鞭长莫及,皇上还有胜算。” “氏族这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竟然全都背叛朕,就凭谢珣怎么可能掌控禁军,一定有人在帮他……林和礼……林和礼怎么敢!”宇文景双眸通红,太子是他的外甥,他怎么敢帮谢珣夺权,让谢珣杀到皇宫里!! 他就不怕谢珣掌权后,杀了太子? 他就不顾林玉漱的性命了? 氏族怎么敢反他? 不过是用镇北侯府旧部的人来诱捕谢珣,三年前又不是没做过,为什么如今就团结一心了?他暴躁地在殿中走来走去,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输了! “皇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陈墨苦口婆心地劝说。 宇文景眉目阴沉,“谢珣想杀朕?他敢吗?除非他不想要凤妤的命,朕是燕阳的皇帝,就在养心殿里,哪里都不去!” 第五百二十九章 退位 养心殿外,谢珣带着禁军,京都卫与锦衣卫泾渭地对峙,锦衣卫人心已散,惶恐不安,他们也没想到禁军会站到他们对立面,这座他们横行霸道多年的皇城,竟不受控制,如今被谢珣和禁军,京都卫掌控在手中。 养心殿内是他们的主子,可今夜过后,谁才是这座皇城的主人? 谢珣的手压在长剑上,目光如炬地看着这群疲倦,惊恐的锦衣卫,每一个群体都有好人,有坏人,也有人心怀不轨,也有人坦诚相待。锦衣卫是天子的一把刀,刀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救人,有罪的从来都不是刀,而是执刀人。 谢珣上前一步,在沙场上杀人如麻,又指挥若定的将军气势太盛,何况他们亲眼看到谢珣的勇猛,凶狠,斩杀敌人时毫不留情,心中惧怕。谢珣往前一步,他们齐齐往后一步,哪怕他们抱成一团,人心却散了,连一个谢珣都打不过。 谢珣沉声说,“宇文景勾结外敌叛国作乱,人人得而诛之,身为君王不曾想着造福社稷,为了一己私欲祸乱朝纲,滥杀无辜。他早就不配当燕阳的君主,死有余辜,你们身为天子近卫,若能回头是岸,本王一概不究。若是继续助纣为虐,以同党论处,本王杀无赦。可本王保证,一人做事一人当,罪不牵连亲眷,你们是要继续为虎作伥,还是放下屠刀,迷途知返!” 锦衣卫们面面相觑,谢珣说话一向煽动性比较强,很容易令人动容,他很擅长煽动情绪,是士兵非常崇拜的将领,在宁州战场时也最能激起战士们的斗志。 “不要听他的,一旦投降,他一定会杀了我们。” 眼看着锦衣卫动摇,一名锦衣卫慌忙阻拦旁人投降,他的兄弟在这一次厮杀中送命,他只想和谢珣同归于尽,可如今他们却只能无措地守在养心殿前,是谢珣杀死宇文景最后一道防线。 谢珣冷笑,“不投降,难道你们就能活吗?” 安远侯沉怒说,“就那样草芥人命,割地赔城的君王,你们有什么可守护的,你们当他是天子他把你们当牲畜,随意可以交换,边境的百姓在他眼底一文不值,这样的君王,早就该废了,燕阳该另立明主,绝对不是宇文景!” 安远侯,凤长青等人都站在谢珣身后,像是他冲锋陷阵的士卒,也像是他后退的盾牌,如今他们命运相连。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朕是名正言顺的燕阳君主,谢珣,你又算什么,逆臣贼子,就算你杀到皇宫,京中氏族哪家会服你?在史书上你永远都臭名昭着,永世被人唾骂,被世人戳脊梁骨,你说朕勾结北蛮,祸乱朝纲,简直胡说八道,若不是朕,北蛮不会与燕阳和谈,你们镇北侯府一心要征服北蛮,不顾燕阳百姓困苦,十二州十室九空,哀鸿遍野,都是因为北蛮和燕阳持续打了几十年,既然久攻不下就该另辟蹊径,若不是朕从中斡旋,宁州仍是战乱困顿,你们镇北侯府和铁骑才是拖垮燕阳国运的罪魁祸首,你有何脸面指责朕?是朕送给天下三年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不是你的宁州铁骑。”宇文景大步跨出养心殿,已褪去了刚刚颓废,仇恨的模样,他变得疯狂而激荡,指着谢珣破口大骂。 谢珣几乎被气笑了,“巧言令色,偷换概念,你把割地赔城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无耻之最。北蛮和谈,是因为宁州铁骑杀了北蛮王,他们军心涣散,无力再战,不是你和独孤靖合谋。历朝历代,天子守国门,哪一任君主像你一样,割地赔城,陷害忠良,滥杀无辜,宇文景,就算本王被人戳着脊梁骨,你也是遗臭万年的昏君。史书上,你才是被世人唾骂,死后都要挫骨扬灰的烂人。” “你想杀朕?”宇文景疯狂大笑,双手摊开,张开双手,“来啊,杀啊,杀了朕,动手啊!” 他大步往前,陈墨紧张地跟着他,养心殿前的锦衣卫自动让出一条路来,宇文景无所畏惧地走到谢珣面前。 凤长青警惕地看着谢珣,“小心,有诈!” 谢珣这几年也没少研究宇文景,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宇文景做事不爱虚张声势,他更喜欢笃定的事。若不是十拿九稳,宇文景绝对不敢就这么走到他面前来。 可仇恨,几乎摧毁谢珣的理智,仇人近在咫尺,他恨不得一刀,一刀把他凌迟致死,不管宇文景有什么把柄,他根本不在乎,他想要宇文景的命! 安远侯也察觉不对劲,挡到谢珣面前,不让宇文景靠近他,宇文景疯狂大笑,“哈哈哈哈,来杀我啊,谢珣,你不是想杀我吗?如你所愿,来啊!报仇啊!” 他越来越疯狂,似乎在激怒谢珣,希望谢珣一刀解决了他,谢珣手握长剑,青筋暴跳,眼底的恨意一览无遗,他倏然抓过宇文景,一脚踹向他的膝盖,冷沉的长剑压在宇文景的肩膀上,直接把他压在冰冷的地板上,长剑横在他的脖颈。 只要他一用力,就能割断宇文景的脖子,杀了他,一切仇恨都烟消云散了。 “宇文景,你会接受天下人的审判,会被我五马分尸,挫骨扬灰!”谢珣泛着血和冷光的剑威胁着他的性命。 宇文景,你休想逃过一劫! “哈哈哈哈,杀啊,谢珣,你在犹豫什么,姝儿死了,朕也不想活了,朕的圣旨写好了,朕退位让贤,太子登基,林和礼涉政监国。这天下,永远都是我宇文家的,你谢氏,只配当一名乱臣贼子。” 安远侯和凤长青脸色大变。他们早就预料到宇文景不会如此安分被捕,定留有后手,却没想到是如此的恶毒。 幼主登基,林和礼涉政。 无形之中,把林和礼和谢珣之间本就不太稳固的关系,生生地撕开一道裂痕。 宇文景这一招着实恶毒至极,林和礼说服禁军,配合谢珣逼宫,如今太子登基,林和礼涉政,他还会和谢珣一条心吗? 第五百三十章 帝位 侯府里,苏月娇和凤妤正在谨慎小心地等消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两人心中极是焦虑。凤妤还沉浸在凤姝离去的悲伤中,母女两人相伴坐在暗室里,凤妤心口心口疼得厉害,担忧,惊惧,懊悔等情绪在黑夜中把她弄得抑郁,凤妤拼命地想如意,只有想起如意的音容笑貌,似乎还能稍微缓解凤姝离去的悲伤。 倏然,一片沉寂中,他们听到了脚步声,苏月娇的心提到嗓子口,难道是谢珣他们回来了?凤妤和苏月娇对视一眼。警惕地靠近暗室的门,暗室有一扇窗户,庭院外的声音可以传到暗室来,这出口比较隐蔽,苏月娇和凤妤藏身在通风口下方,就算他们发现了暗室也很难看到她们。 “找,京都已掘地三尺,除了镇北侯府,哪里都找遍了,他们一定藏身在侯府。” 凤妤听到了一声粗狂的声音,定是锦衣卫来找人。 竟然找到镇北侯府来了! 脚步声匆忙,从一个庭院,换到另外一个庭院,这个暗室在谢珏的庭院,是因为谢珏年少时病弱,喜欢研究机关术,所以在房间里弄了一个暗室。既不在主院,也不在谢珣的庭院,比较隐蔽。 “大人,到处都找遍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庭院里,锦衣卫汇报。 苏月娇拉着凤妤到侧面,做好被发现的准备,“一会若是我们暴露,你就紧跟着母亲,不要害怕!” 她拼死也会保护好阿妤。 凤妤点了点头,她很想和母亲说一声,她已不是三年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凤妤,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紧张地看着通风口。 通风口上方,就是庭院了。 “大人,这里有脚步声,镇北侯府荒废多年,他们定是回来过。” “脚步声一路到主院,我们去主院搜!” 苏月娇和凤妤又等了半个时辰,镇北侯府恢复了寂静,苏月娇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谢珣和你父亲如何了。” 锦衣卫满城搜捕,看来宇文景竟是占了上风。 凤妤担心谢珣在这一次厮杀中败北,可又有一种谢珣战无不胜,定能胜出的信念在支撑着她。 一直到天快亮了,影四过来找她们,把她们带出暗室,谢珏这群影卫,来无影去无踪放,非常的神秘。凤妤看到影四身上的黑袍被鲜血染成了深色,心中不免有些恐慌,谢珣呢? 是否也负伤了! “姑娘放心,王爷赢了,如今在皇宫善后,我奉命送你们回凤家。” “为什么回凤家?” 影四略一犹豫,轻声说,“凤将军在家里等你们。” 谢珣一点都不怕弑君的罪名,的确是想要一剑杀了宇文景,可张老太傅颤颤巍巍地跑来,阻拦了谢珣举剑杀人。宇文景被囚于养心殿,而凤姝的尸体也被凤长青抱出皇宫,送回了家。 凤妤和苏月娇回家时,凤姝的尸身已敛收在棺椁里,凤老夫人做主,给她换了一身大红的嫁衣。她的尸身停放许久,早就僵硬冰冷,老夫人让最好的妆面老妪给她上妆,看起来光鲜亮丽,眉间也贴着花钿。 冬雪和夏竹已从宫中被带回来,陈凛护着她们逃跑时被锦衣卫所杀,两人跪在棺椁边默默落泪。苏月娇和凤妤回家时,凤家挂白,苏月娇和凤妤起初以为是凤长青战死了,苏月娇脚步酸软,差点被门槛绊倒,直到她看到棺椁旁的凤长青,她就知道是凤姝回来了。 三年了,她的女儿终于回家了。 凤妤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站立不稳,凤长青见状过来扶着她,苏月娇已扑到棺椁前,崩溃流泪。 “姝儿,姝儿……” 她抚着凤姝已然冰冷的脸,悲伤至极,恨不得时光倒流,那她一定不会让谢璋回京,早早地让他们在宁州成婚,何苦一定要等到北蛮降服呢?或许早点成婚,生儿育女,宇文景也早点断了念头,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对不起,母亲对不起你。”苏月娇趴在棺木上,哭到昏厥。 凤妤缓缓地靠近,她内心深处一直拒绝接受这样的事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当姐姐仍活着,哪怕是活在她最厌恶的皇宫里,至少活着,就有希望。 如今看到身穿嫁衣的姐姐躺在棺椁里,凤妤内心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浇灭了,姐姐…… “真好看!”凤妤喃喃自语,“姐姐和出嫁时一样好看。” 这是她出嫁时的妆容,那一天是姐姐最幸福的时光,她好像死在出嫁那天晚上,死在她最幸福时光里。 眼泪滑过脸颊,滴在嫁衣上,凤妤慌张去擦,“姐姐,对不住,弄脏你的嫁衣了,你不要生气。” 虽从小魂魄虚弱,凤妤却从不信鬼神,这几年慢慢地相信,人世间或许真的有神明,也有鬼魂,姐姐的魂魄或许就在身边看着她呢。 凤妤轻笑说,“我知道姐姐累了,是我们无能一直拖累姐姐,让你在宫中受苦,如今解脱了,你可以安心去找姐夫。如意交给我们,二哥是一个很好的父亲,我和谢珣也会视如己出,他会平安长大,健健康康的,我一定竭尽所能,让他此生都事事如意,姐姐……姐姐不要挂心。” 凤妤承受不住这种悲苦,本来就身体虚弱,精神高度紧张,悲伤过度昏倒在凤姝的棺椁前。 她醒来时,冬雪和夏竹在照顾她,秋香和春露远在西州。 凤妤有些木然,等到老夫人做主,送凤姝的棺椁去宁州时,心中更疼了。姐姐和姐夫拜过天地父母,伉俪情深,于情于理都应该葬在姐夫身边,进谢氏的墓林。穿着嫁衣与姐夫合葬,也是姐姐的心愿吧。 “三姑娘,你不要伤心,姑娘也算解脱了。”冬雪轻声说,“她这三年在宫中行尸走肉,解脱也好。她一直都很挂念你,你平安,如意平安,姑娘……姑娘也瞑目了。” “我知道。”凤妤心中一直都明白,姐姐是解脱了,可姐姐定然也很遗憾,她还没见过如此。 比起死亡,姐姐一定更盼着和如意在宁州生活。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姐姐就能如愿了。 是她太心急了,没有筹划好,功亏一篑。 凤妤打起精神来,强撑着起来,“宫中情况如何了?” “二爷说,王爷已掌控皇宫,只是……好像事情有点棘手。”夏竹和冬雪是被影卫接出来的,对养心殿的事不算了解。 凤妤不关心局势,她沉声问,“宇文景死了吗?” 宇文景被关在养心殿里,由张伯熙带着京都卫严密看守,没有谢珣的命令,谁也不能靠近他。 因宇文景那一道圣旨,张老太傅和宗室,文武百官们因为帝位而吵得天翻地覆。 他们希望在端王,或太子之间,选一人当皇帝。 第五百三十一章 谢珣 天还蒙蒙亮,金銮殿已是文武百官齐聚,龙椅上空无一人,百官们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金銮殿外的地板上,宫人提着水冲刷着地板上的血迹,禁军和京都卫处理这一场厮杀中的尸体。 高将军带来的五万大军,仍在城门外与禁军对峙,却也不敢贸然强攻,金銮殿因帝位选择而陷入僵局。 端王和凤婉原本在凤家,如今被请到金銮殿。 这一次随着谢珣一起反叛的武官,镇北侯府旧部自成一团,谢珣持剑上殿,一身煞气毕露,靠着金銮殿前的长鼎闭目养神,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脸上的血迹简单擦拭,谢珣就那么闭着眼站着,长剑立于身前,双手随意交叠放在剑柄上,无端就给人一种沉得透不过气的威压。 不管张老太傅和宗室怎么吵,谢珣沉默不语,安远侯和陈侍郎等人也沉默不语,镇北侯府旧部厮杀时勇猛无敌,静默时宛若哑巴。 张老太傅是三朝老臣,说话极有分量,他是属意端王当皇帝,端王是成年的王爷,太子年幼,兄终弟及。端王是最合适的人选,氏族肯定不愿意太子登基,林和礼涉政,若是这样林家就是一言堂。 林和礼看着温和,守礼,可这三年做的哪一件事是温和,守礼的。性子强硬,心性坚定,他来涉政,就是隐形皇帝。氏族原来就被宇文景离间,势力分化严重。林和张两家算是一条心,可李氏和他们就不是一条心,李氏出了一名贵妃,也生育二皇子。 况且,李氏和方大帅家是姻亲,关系密切,他们也有野心,想要二皇子登基,可如今宇文景传位给太子,林和礼涉政,他们绝对不愿意。 可选端王,他们更不愿意,端王成年,难以控制,氏族架空皇族多年,只有在宇文景这位皇帝上提到铁板。 别说架空宇文景,宇文景差点一怒之下把氏族杀个干净。如今宇文景死了,他们心思也就渐渐活络,肯定愿意选一名好控制的帝王。 太子和端王肯定是两害相衡选其轻,端王虽成年,却比太子更好控制。 所以,张老太傅和宗室想选太子。 李氏和文武百官想选端王。 各有各的道理。 张老太傅和宗室想要正统,虽林和礼涉政,毕竟是宇文景的诏书,名正言顺,幼主登基对燕阳也不是第一次! 选端王,他们觉得端王性子温和,并无劣迹,他们算是怕了宇文景这样的暴君,选端王也是想要一名性子软和一点的帝王,二来是不希望林氏一家独大,外戚专权。 张老太傅和李阁老唇枪舌剑,争的面红耳赤,安远侯和陈侍郎等人在旁看戏,谢珣沉默,他们是不会说话的。 是选正统,还是选对燕阳更好的成年君王,文武百官都陷进两难。 凤长青没来金銮殿,凤长林倒是来了,心情极是雀跃,若是端王登基,他的女儿凤婉就是正宫皇后,他的外孙就是太子了。 这样的权力,欲望对一名官员而言,非常,非常有诱惑力。 可他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把心思藏在心中。 林和礼不在,张老太傅又在金銮殿上,张伯居就没说话,他的父亲早逝,他是老太傅亲自教养长大,日后继承张家,不管如何都会和张老太傅站在一条线上。 可他忍不住看向谢珣。 很想提醒爷爷,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的。 “安远侯,你怎么想?”张老太傅和李阁老争论不休,也很疲倦,只能找外援,那边是镇北侯府的旧部。 也是这一次逼宫的导火索,不是凤姝之死,宇文景发疯,关了那么多镇北侯府旧部,或许还不至于酿成这一场灾难。 安远侯府又是几百年的侯爵府邸,自是有话语权。 “没什么想法。” 张老太傅没想到被怼回来,然后问谢珣,“小侯爷,你想选谁?” 一大早吵成菜市场的金銮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双手交叠在长剑上,闭目养神的煞神。 是谢珣领着禁军和京都卫,杀进皇宫,逼得宇文景退位。 他才是这一场风暴的中心。 谢珣几乎都快睡着了,他真的非常疲倦,精神高度集中,他已连续三天三夜不曾合眼,又奋战一夜,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疲劳到了极点。 闭目养神时,差点睡着了。 如今被老太傅点名,谢珣缓缓地睁开眼睛。 鲜血在他身上凝固,他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随着谢珣睁眼,这种血腥伴着杀气迎面而来,众人心中打鼓。 没有人能猜都这位小侯爷到底想要选谁。 他们都觉得宇文景死了,谢珣大仇得报,定是不想选太子登基,因为太子的宇文景的血脉。 李阁老已有点激动,他觉得谢珣绝对不会选阿宝。 哪怕阿宝是林玉漱的儿子。 凤长林更是激动得手脚发抖,谢珣和凤妤情深似海,选端王,日后是连襟,总比选太子好。 众人心中也明白一件事,谢珣选了谁,这皇位几乎就是谁的了。 一直表现得风轻云淡,淡泊名利的端王也有点紧张,特别是谢珣走过他身边,仿佛向他走来时,更是激动。 若谢珣选了他,他定会记得这份恩情,将来也定会给镇北侯府最大的荣耀。 谢珣手持长剑,一步一步走向龙椅。 张老太傅蹙眉,“谢珣,你要做什么?” 谢珣回眸,看向文武百官,他长身如玉站在金銮殿上,正在此时,晨光划破黑夜,从灰沉的云层或跳跃而出。 一缕橙色的暖光落在金銮殿光鉴可人的地面上,不断地蜿蜒到谢珣脚下。 他一袭红衣,君临天下,目光扫过文武百官后,气定神闲地坐在龙椅上。 “我选谢珣!” 第五百三十二章 争位 金銮殿鸦雀无声,谢珣这句话一说出口就代表着没有回旋余地,他要推翻宇文皇室当着皇帝。 张老太傅目瞪口呆,李阁老也是错愕不已,他们是想过谢珣要争皇位,可他们又自信地觉得谢珣一直恨的是宇文景。如今宇文景被他囚禁,生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只要下一任皇帝给镇北侯府平反,他就不会在意皇位。 他们都是世家养大的孩子,没有人愿意背上谋朝篡位的罪名,也没有人想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遗臭万年。他们万万没想到,谢珣仍是要争皇位。 “谢珣,你这是痴心妄想,别以为你囚禁皇上,你就能取而代之,这是宇文家的天下,宇文景犯了错,我们废了就是,太子也好,端王也好,名正言顺,你算什么?”宗室一名宇文氏的老臣指着谢珣破口大骂,“从龙椅上滚下来,那不是该待的地方。” 宇文氏五百年的基业,绝对不能毁于一旦。 谢珣长剑立于身前,神色冷漠,并不在意宗室的指责,要他把皇位还给宇文皇室,绝无可能! 李阁老说,“老王爷言之有理,宇文皇室毕竟是正统,皇上也有传位诏书,不管是太子登基,还是端王,都是名正言顺。小侯爷难道想要谋朝篡位吗?” 文武百官为了选太子,还是端王吵得热火朝天,一步不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针尖对麦芒。如今谢珣跳出来,给他们第三条路选择,他们却拧成一团,一致对外。他们再怎么吵,都是宇文皇室和氏族的事,可若是谢珣登基,以他的性子,谁能掣肘?没有氏族想要一个军权和政权高度集中的皇帝。 谢珣性子还如此霸道,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将军,谁知道这样的皇帝登基后会给百姓带来什么。 最重要的是,谢珣登基后,以宁州和十二州如今的政策,氏族再也不是权力中心,那就真正的皇室集权。 军权,政权,还有财权,谢珣都不必求人,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氏族可以直接洗牌。 “谋朝篡位?”谢珣冷笑,“记住了,本王不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是宁州铁骑的秦王,从我三年前叛出京都,我就是在谋朝篡位,难道你们今天才知道,本王在谋朝篡位吗?” 张老太傅着急地说,“谢珣,不得胡言乱语,镇北侯府的冤屈,错在宇文景一人,他会为此付出代价。老夫知道你志不在此,不必与天下万民作对。宇文景做错了事,纠正便是,新皇定会为镇北侯府平反。” “镇北侯府的冤屈,自然由我来平反,不必太傅费心,我倒是想问一句,太子年幼,贤明平庸未知,心性如何不明,他当选皇帝,林和礼摄政,外戚和皇室必有内乱。端王这几年在京都游山玩水,边境战乱不断,江南天灾频繁,他置身事外,未见寸功。本王平定北蛮,安定扬州,除了不姓宇文,这皇帝如何当不得?”谢珣声音平静,且温和,“一国之君,是为了天下谋福祉,而非为了一己私欲。你们氏族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对天下疾苦视而不见,你们高高在上坐享天下供奉,却不曾为天下万民做过任何事。你们心中装不下百姓,有什么资格为天下万民选君主,你们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顾嘉明和刘安等一众贤明文臣,一开始就没参与皇位的纠纷,他们只等尘埃落定,谢珣的话倒是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想法。 这几年,文武百官自身难保,谁还能想到天下万民。 谢珣说得对,他们心中若装不下百姓,凭什么能为天下选君主? 吴大人震怒说,“谢珣,你不要混淆视听,乱臣贼子就是乱臣贼子,你野心勃勃想要天下,满朝文武,谁会答应,你一意孤行也是与民心作对。” “你不如去问问民心,究竟谁才配得上这皇位。”谢珣并未动怒,“端王,你想要这皇位吗?” 端王在大殿上不曾说过一句话,如今被谢珣点名,心中忐忑,他当端王时曾有过野心,可宇文景的储君之位太过稳固,镇北侯府也不为他所用,他派人接触过镇北侯府和谢璋,他们都不愿意支持皇储夺权。端王娶了凤婉后几乎断送了他的帝王梦,等宇文景登基后,他更是小心谨慎,就怕招来宇文景忌惮。 这样如履薄冰的日子,他不想再过,如今宇文景死了,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只差一步之遥,他就能成为皇帝。 如果他是九五之尊,就不会过这种噩梦惊醒的日子。 “皇位不是谁想要,就能要。”端王淡淡说,“本王听各位大臣的。” “行,那本王想要这皇位,谁反对?” 李阁老更要说反对,安远侯沉声说,“本侯双手赞成,谢珣手里有军权,有财权,有百姓民心,他不当皇帝,谁当?不管是太子,还是端王,这皇位坐得稳吗?江南平定后,宁州铁骑直奔京都,谁能挡得住?靠中州的方楚宁,还是江南的方大帅,他们父子如今和桑南打得水深火热,等战事一结束,转头就对付谢家兄弟?这可能吗?这皇位既然迟早都是谢家的,何必等到血流成河,北蛮流的血还不够多,非要等宁州铁骑踏进中州,你们的儿子,手足都在京都,所以中州死了多少人,你们都不在乎是吧?今晚锦衣卫,禁军和京都卫死了多少人,各族都有子弟死伤,这些人命在你们眼底都是草芥吧,所以你们在这里讨论着谁选皇帝,谢珣说的对,你们也真好笑,你们为天下百姓做过什么啊,好意思在这里给他们选皇帝,无非是舍不得自己手上那点权柄,无非是想要再扶一个傀儡登基,不管是端王,还是太子,到头来还是氏族说了算,百姓倒霉死了,碰上你们这群玩意。本侯,本侯家族,姻亲,都支持谢珣登基,若族中有反对者,姻亲中不愿者,要么脱离家族,要么断亲,就这么简单。” 选端王,或是太子,他又不傻,选他们来添堵。 陈侍郎和镇北侯府旧部的人纷纷站出来,“我等支持谢珣登基,改朝换代。” 安远侯说,“诸位闲得慌,不如想一想新朝叫什么吧,别叫燕阳了,晦气。” 第五百三十三章 称帝 “安远侯,你们这群侯府旧部沆瀣一气,难道就没有私心,你们当然希望谢珣登基,你们也有从龙之功,半斤八两。谢珣有军权,有财权又能怎样?天下礼数饶不了他,伦理忠义谁能宽恕他,他当这皇帝,谁又能真正地服他,今天他谋朝篡位,他日手握重病的将军是不是有样学样,也举兵造反,谢珣,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百姓,背负千古骂名,引来战乱不休,就是为了百姓?”吴大人和谢珣有过节,自然不愿意谢珣登基的。 谢珣根本不在意氏族的反对,“如今皇城之中,禁军和京都卫皆在我手,边境和十二州早就归顺宁州,我有军权,财权,燕阳半数的江山,我不当皇帝,谁来当?谁当,我就灭了谁,宁州铁骑迟早要踏平京都!” “谢珣,竖子狂妄,你读的圣贤书都去哪里了?为什么非要篡位,背负千古骂名,哪怕你想当摄政王……” 张老太傅的话没说完,谢珣冷声打断,“都闭嘴,本王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是在告知你们,如今这皇位上坐的是我。想要效忠本王的,本王不计前嫌,若不服的,辞官归田,本王绝不阻拦,诸君请便!” 张老太傅气得几乎昏厥,谢珣明晃晃地想要谋取皇位,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端王沉声说,“谢珣,你别忘了,这是皇城,氏族和皇族的天下,除了京都卫和部分禁军,谁会听你的,诸位大人,不要被他蛊惑,这种叛乱谋逆的反贼,人人得而诛之,杀了他,不要让他走出京都。” 谢珣唇角勾起一抹冷意的,目光看向端王,这几年闲云野鹤般活在宇文景的威压中,他还真以为端王无称帝之心,原来只不过是隐藏自己的欲望和野心在苟活。 李阁老等人蠢蠢欲动,这倒是一个好主意,这毕竟是京都,只要杀了谢珣,一切都结束了。这天下仍是宇文家的,氏族一样能架空皇族,一切都没有变化。 若不然,军权,政权和财权集于一身的皇帝,谁还能掣肘他。 内阁大学士顾嘉明轻声说,“诸位大人且冷静,若杀了谢珣,宁州铁骑叛乱,到时候仍然是血流成河,我们……” “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顾大人也支持谢珣登基吗?”吴大人震怒,“他一个人在京都,你们怕什么,高将军的五万兵马就在车城外,他插翅难飞。” 就算谢珣勇猛无敌,可双拳难敌四手,五万兵马围城,谢珣又该如何跑?他必死无疑,手握大军为何怕谢珣? 谢珣死了,再慢慢收服宁州铁骑就好! “你可以试一试,究竟是谁先死!”谢珣冷声威胁。 “难不成你要大开杀戒,那你和宇文景又有什么区别,滥杀无辜,就算你把满朝文武都杀个干净,我们也不会服你。” 安远侯嗤笑,“谁会杀你?既然不服,辞官就是了,你们如今跳得这么欢,可别忘了,宁州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人才辈出,日后谢知许有的是人才可以用,京都氏族也该换一波,百年后谁还记得你们?为了家族世代繁荣,还是顺应形势,别犯傻。” 这话一出众人沉默,如今他们撑着一口气和谢珣作对,无非是团结一心,希望能阻拦谢珣登基,若不能阻拦,谢珣登基后定然会清算了。 他们可不是张老太傅这种清正的人,他维护的就是正统,并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他教养过几代君主储君,只想维护宇文氏族的正统。旁人心思不一,端王是绝对不愿意谢珣登基,谢珣登基他连端王都不是了,只能是普通百姓,宇文氏所有人都会被清算。 张伯居拉着义愤填膺的张老太傅,“爷爷,顺应时事,宇文氏的气数,真的尽了,就算为了天下万民,谢珣也比端王,太子合适。” “你……”张老太傅本以为嫡孙会和自己一条心,没想到他竟倒戈,不仅张伯居倒戈,年轻一辈的氏族官员几乎都要倒戈,由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说话。 前一任状元刘安为首出身寒门的官员,也希望谢珣登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氏族一定会被清算,氏族把控朝局这么多年,占了天下大部分的土地,资源,钱财,同气连枝,盘根错节,不管是太子,或是端王,都没有能力摧毁氏族这座大山,只有谢珣能有魄力改变朝局。 年轻一辈的氏族领头人,几乎都看明白了,并不想和父辈,爷辈们一起抵抗谢珣,若能顺应,或许有几分情分所在,百年家族繁荣延续不算难事,若是一意孤行,如安远侯所言,百年后京都氏族早就换了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 宁州的文武官员肯定会比他们得到谢珣重用。 “你们什么意思,张伯居,顾嘉明,刘安,难道你们都支持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反贼当皇帝吗?”端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再难维持自己的风度。 他来金銮殿时原本胜券在握的,如今若他当不成皇帝,哪怕太子登基也好,总比谢珣要好,太子登基,这天下还是宇文家的。 他还是宗室。 张老太傅沉怒说,“若谢珣你一意孤行,老夫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以死明志,绝对不接受谢氏登基为帝。” “爷爷!”张伯居蹙眉,慌忙劝阻,却被张老太傅拂开,“你住口,逆子!” 谢珣冷笑,“本王见过的死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谁在乎呢?撞啊,血溅当场,亲者痛,仇者快,你能威胁谁?” 众人,“……” 是了,镇北侯府父子,一身煞气,岂会惧怕朝臣死谏。 张老太傅瞬间被架在火上烤,骑虎难下,被张伯居死死拉着,又不能真的一头撞死了,就在此时林和礼来了。 他一直都在城门与高将军的五万兵马对峙,如今内宫尘埃落定,他也知道必有一场纷争,若再不现身,金銮殿怕也有一场厮杀。 “林大学士来得正好,谢珣谋朝篡位,诸位大人正在劝阻,你是谢珣表兄,又是内阁大学士,快劝劝谢珣吧,不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背千古骂名。” 林和礼守了一夜城门,极其疲倦,他看向公然坐在龙椅上的谢珣,这一幕早有预料,谢珣称帝之心在他挥军向十二州时昭然若揭。 谢珣也看着林和礼,氏族若想要称臣,必须要有一人出面,认同他的身份。 他和林和礼虽有共识,这帝位他非要不可,可如今形势不一样,阿宝有宇文景的诏书,名正言顺,表兄又可摄政,不知道他是否还会遵守诺言。 权力,正统从小就压在这群熟读圣贤书的人身上,非一时能扭转。 端王也仿佛看到救星,得意地看向龙椅上的谢珣,林和礼如今能摄政,只要辅佐阿宝,谢珣就没有胜算。 禁军看着听谢珣的,实际上是林和礼在背后操纵。 若禁军反水,高将军五万兵马就在城外,谢珣绝对不可能平安出城。 他必死无疑! “我……林氏全族,愿辅佐新帝谢珣。”林和礼双手交叠在一起,跪地叩拜,语气平静,“皇上万岁!” 第五百三十四章 废立 随着林和礼称臣,文武百官陆陆续续称臣,从晨光乍现到夕阳落下,一切尘埃落定,谢珣称帝,改国号北宁,年号建元。 消息传到凤府时,凤妤松了一口气的,虽早就笃定谢珣能处理好一切,可听到他称帝后凤妤才觉得恍如隔世,他终于如愿了。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冬雪忍着伤痛恭喜凤妤,冬雪和夏竹心中难受,就差一步啊……她们姑娘若能再撑几日就好了。 凤妤脸上没有一点喜色,心中想的也是若是姐姐再能撑几日就好了。 凤府二房沉浸在凤姝与世长辞的悲痛中,可下人们都很开心,都知道新帝和凤妤感情深厚,谢珣登基,谢家就要出一位皇后了。 下人们倒是喜气洋洋的,连老夫人房里的侍女们都欢喜雀跃,老夫人在凤姝过世后病了一场,幸好不算重病,听闻喜讯后人也精神了一些。容妈妈安抚她,她的福气还在后面,定要好好养身体,看着凤妤风光大嫁。 大孙女香消玉殒,小孙女凤命加身,老夫人又悲又喜,情绪大起大落后,人就更疲倦,不管如何,与凤家总算是一件大喜事。 凤家大房就没那么开心了。 特别是凤长林回家后告知大夫人,谢珣登基后,大夫人几乎失态地尖叫,“为什么是谢珣,不是端王?” 她原本着急地在家等消息,就等着端王登基的消息传来了。宫中发生巨变,端王被急召进宫,凤长林也随着一起进宫,临走时透露过他们家怕是要有大喜事了。大夫人满心雀跃,宇文景若是被杀,太子和诸位皇子年幼,皇位必然会是端王的。 端王登基后,凤婉就是皇后,她就是皇后之母,凤家就是后族了。 日后,她的外孙就是太子,皇帝。 如今,凤家仍是后族。 可皇后,变成了凤妤,不再是凤婉。 “怎么会是谢珣?”大夫人失望,着急,又愤怒,“难道朝臣们都没有意见吗?谢珣怎么会登基,本该是端王啊,我女儿才是凤命,当年大事算过,我们婉儿是富贵命,是凤命,怎么会……怎么会是凤妤那病秧子,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住口,不要再说了!”凤长林也很挫败,他在宫中一天,回来后也没心情用晚膳,不说大夫人失望,他也很失望,原本有机会能当后族。如今虽也是后族,却大大不同,林和礼若不是倒戈,谢珣不会那么容易就登基。 建元帝……北宁的开国帝王。 尊贵无比! “就算是谢珣登基,阿妤也会是皇后,凤家……凤家仍是后族。”只是皇后换了一人罢了,只是可怜他的大女儿。 端王爵位保不住,她和儿女们怎么办? “你糊涂了,这怎么一样,我们已经分家,二房和我们没有关系。况且谢珣登基一定会清算,端王……端王的爵位能不能保留还是一回事,婉儿也不再是王妃,日后可怎么办?她还有一儿一女,如果谢珣清算到端王头上,她要怎么办?不如赶紧和离,她带儿女回家。阿妤和婉儿感情不错,孩子虽是宇文氏的,阿妤看在婉儿面子上,也不会苛待。怎么偏偏是谢珣,竟然是他……” 大夫人急急忙忙往外走,凤婉带着儿女还住在家里,她要去找凤婉,让她和端王和离,若是谢珣迁怒,她哪怕是跪着求凤妤,也会让凤妤让她的外孙们一条生路。 不管是凤妤为后,还是凤婉封后,对整个凤氏都是一样的。可对凤家大房和二房就有天壤之别。凤妤被送出京后与谢珣一起谋反,大夫人没少和苏月娇争吵,苏月娇也知道理亏,除非大夫人言辞过激,否则苏月娇也不会与她计较。 凤长青不愿和兄嫂争吵,也知道牵连大房,所以主动提起分家,撇清关系,凤长林就算不愿在这时落井下石。可当时京中形势也不允许他们兄弟两家捆绑在一起,只能分家,端王也只能保住岳父一家,保不了整个凤府。 凤姝进宫后,苏月娇也被大夫人冷嘲热讽过,这几年形势复杂,因为凤妤和谢珣反叛的事,凤家处境艰难,凤姈至今也没定亲,大夫人难免会有怨言。 如今,变天了,谢珣登基,一切都不一样了,二房一飞冲天,成了皇后母族,凤婉却连王妃之位都保不住,大夫人与凤婉说起时,心有不甘,又只能接受。 凤婉看着床榻上熟睡的一双儿女。 和离吗? “母亲,夫妇本是一体,福祸相依,王爷若不离,我也不想当一个背信弃义的人。”凤婉眼神渐渐坚定,“我不想和离。” “谢珣一定会清算宇文氏所有人,你……端王爵位肯定保不住,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了孩子们着想,他们毕竟姓宇文,若是和离归家,就是凤家子,谢珣就算发难,也会看在凤妤的面子上,轻拿轻放,不会为难。”大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说。 凤婉不为所动,“母亲,我心意已决,你不要劝了。” 谢珣的确在清算宇文氏所有人,谢珣初登大宝,京中许多事需要处理,善后,幸好内阁成员稳定,张老太傅胳膊拗不过大腿,气得昏厥,被张伯居送回家。张伯居可不敢回家,新帝登基,老太傅得罪过谢珣,他虽也看出谢珣心胸宽广,不会秋后算账。可能表忠心,自然要表忠心,他留下来与林和礼一起处理新朝各项事务。 最忙的是礼部,册封,废立等全是大事,且都要谢珣拿主意,若是太子登基礼部可能没那么忙乱,可新朝不一样,一切都要推翻,从头来过。 谢珣登基后也很简单,愿意辅佐的,官位不变,心有不服者,允许他们提交辞呈,他没有主动辞退一人。 的确有几名氏族老臣辞官归田,不愿归顺,谢珣根本不在乎。 “皇上,前朝太后被幽禁慈宁宫,如何处理?”张伯居问,其实最棘手的,还是留在皇宫里的宇文氏族的人。 “一条白绫,一杯毒酒,随她选择。” 张伯居也不算意外,“是。” “皇后和太子呢?”内阁大学士看了林和礼一眼,轻声问。 这也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谢珣淡淡说,“先皇后与太子在宫变时,不是死于未央宫吗?尸体收敛就行,交给林大学士吧。” “是!”林和礼松了一口气,虽他知道谢珣不会为难林玉漱和太子,可心中仍是紧张,毕竟尘埃落定了,阿宝的身份着实太过尴尬,谢珣若是出尔反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阻。 谢珣一开始就没想过为难阿宝。 阿宝和如意年龄相仿,又是林玉漱的儿子。 顾嘉明,刘安和张伯居等人都明白,新帝算是保下皇后和太子,张伯居极其意外,既是保住了太子和皇后,其他的妃嫔和皇子呢? 谢珣说,“宇文景所有妃嫔遣散归家,皇子公主幽禁秋山,没有朕的允许,终生不得出,宇文氏族所有爵位废掉,封地收回,让他们各自谋生,若有反叛者,全部幽禁秋山。” 众人,“……” 这是宇文氏所有人都被一杆子打死了! 礼部的人头疼不已,这……这……这宇文氏族毕竟经营几百年,根深蒂固,若是连根拔起,怕是要乱。 礼部尚书建议,“皇上,宇文宗室爵位全被废,有些不妥,不如……爵位降一级,或两级,以示皇恩浩荡,这样宇文氏族归顺……” “朕不需要他们的归顺,再说一次,爵位全废,封地撤回,你办不到,那就换一个能办的人。”谢珣冷漠地拒绝了礼部尚书的提议。 礼部尚书哪敢再说,“是!” “长公主呢?”张伯居倏然想到方楚宁的母亲,心中忐忑,长公主爵位若保留,那谢珣必会招到非议。 旁人会以为他忌惮大帅,那新帝就有弱点可寻。 可若是收回,长公主从不参与党争,收回爵位和封地,长公主一家若是有反心,将来如何安抚大帅和方楚宁? “宗室爵位废掉,封地收回,包括长公主!” “……是!” 第五百三十五章 哄人 朝刚立,诸事繁多,谢珣忙了一夜,只趴在案桌上小憩半个时辰,比他当秦王时要累得多,皇帝真不是人当的,累啊!宇文景的后宫人数虽不算多,建明帝却不算少,许多太妃还在西宫养老,谢珣可没兴趣给她们养老,把她们全放出宫谋生,归家也好,出家也好,都随他们的意,若是有子女的,都随着子女一起生活。 宇文所有宗室和田地,财产收回来,全部充盈国库,还真是一笔不小的财产,毕竟几百年的皇朝养了一群宗室,受天下奉养。户部龚尚书送过来一叠厚厚的册子,全是宇文氏宗室的封地,财产,谢珣觉得自己发了一笔横财,且原来被宇文景没收的镇北侯府家产也回到他手里,一穷二白的王爷如今富得流油。 谢珣也学了经验,日后在分封上也要慎重。只不过幸好他们家就二哥和如意,怎么封都不过分。 龚尚书和谢珣老算老熟人,毕竟当年崔军粮时就一起打交道,这是老油条,这一次宫变中也完全隐身,宫中换了一个主人对他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他甚至想着换了一个主子,他能轻松点,毕竟谢珣搞钱比宇文氏要简单多了。 谢珣忙了一夜,又困又累,眼前还一堆公务要处理,他想见凤妤了,也不知道她在风府怎么样,谢珣想见就安排暖阳去接,礼部尚书虽说不合礼数。可谢珣明显就不是被礼数束缚的帝王,礼部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凤妤来时,已是正午时分,谢珣刚与林和礼,张伯居议好事,定好了新政,氏族不管愿不愿意必须要接受。氏族所有的土地,都要归国库,开始中央集权,龚尚书虽也有土地,却已察觉到这新政过后国库的充实,眼睛在发光。 可新政推行,必然会遭到氏族反抗,林和礼和张伯居,顾嘉明等内阁成员负责推行新政,必要时,谢珣会直接武力镇压。 且最近是最好施行新政的时机,改朝换代,锦衣卫和禁军,京都卫厮杀,血流成河的震慑仍在,氏族忌惮新帝,反抗定会减弱,若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回过神来联合在一起抵抗,对谢珣而言也是不小的麻烦,那时候就要等到谢珏大军回朝了。 林和礼和张伯居虽觉得新政过于霸道,却也看到宁州,十二州新政推行后的盛况,对氏族而言的确大大削弱他们的财富,权力,可对百姓而言,的确是一件好事。 宇文皇族因推行新政,死了好几位帝王,因为新政引发几次动乱,每一次都血流成河,镇北侯府的灭亡虽和宇文景私心有关,和新政推行也脱不了关系。 夙夜在公,谢珣累得眼睛下一片青黑,凤妤见他伏案熟睡,让暖阳退下,她坐在一旁没有打扰谢珣,让他好好地睡一个好觉。 旁边奏折堆积成山,旁边还有摊开的奏折,是锦衣卫,禁军的改整,凤妤也看到一张皇宫地图,有一座宫殿被谢珣圈着。凤妤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是眷恋地看着谢珣,沉睡时的谢珣没有一点戾气,眉目放松,二十出头的少年意气风发,熟睡时眉目都好看至极。 凤妤指尖刚碰到他的眉心,谢珣倏然警惕醒来,握住她的手腕,凤妤吓一跳,两人四目相对,谢珣眼底没有一点惺忪困意,满是警惕,见是凤妤后,倏然一笑,把她抱过来,坐在他怀里,低头吻上她的唇。 明明也就一天一夜不曾见到,却好像时隔一年。 凤妤温顺地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肆意掠夺,她在家心神不宁,也想谢珣,如今在他身边才觉得真正的安心。 “阿妤……”谢珣抵着她的鼻尖,意犹未尽地啄了啄她的唇瓣,把她深深地压进怀里,“都过去了。” 所有的磨难,流浪和恐惧,都已过去了! “你用膳了吗?”谢珣柔声问,像是捧着一块易碎的珍宝,凤姝过世后他的姑娘就没有真正地展颜欢笑过,他连哄也变得小心翼翼。 “在家陪祖母用过了,你呢?” “我也用了。”谢珣抱怨说,“宫中的膳食真难吃。” “你还挑食?”宫中锦衣玉食的,他又是新帝,御膳房恨不得巴结着,定是用心送膳,怎么会难吃呢? “四十八道菜,样样精致,却不如宁州的馕饼羊肉汤。”谢珣刚和御膳房调整过饮食,他一人用膳,三四道膳食就够了,不必浪费。 凤妤失笑,玩着他修长洁白的手指,谢珣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忍不住亲了亲,“来,看我圈的宫殿。” 他拿过那张宫中舆图,圈了一处宫殿,是长寿宫。在未央宫的左侧,两宫离得很近,“日后这就是我们的住处,你可喜欢?” “长寿宫……是我的住所吗?” “是我们的住所,我和你一起住。” 宫中有规矩,帝后各有宫殿,都要分开住,谢珣却不想和凤妤分开住,他和她是夫妻,就是要住在一起。 “你是皇上,不是要住养心殿吗?”凤妤好奇地看着宫中舆图,养心殿在长寿宫的西北方向,离开金銮殿更近一点,历来都是宇文皇族的君王住所。 “我不住,晦气!”又不能铲平了,大兴土木太过浪费钱财,就这么放着吧,谢珣在舆图中圈好了,“长寿宫西侧的长宁宫日后圈进来,两宫合并,位置也很好,前方有一个湖泊,夏季可以赏景纳凉,也可以游湖,右侧是御花园,可以种满你喜欢的石榴花。” 他一边说着宫中规划,一边圈着她,单手揉着她的后腰,凤妤的腹部受过伤后,总是腰酸背痛,坐得久了就很难受,躺着也难受,凤妤虽不曾说过,谢珣却在她身体里那么长时间,知道她的难受,抱着她坐过来时就一直帮她揉着腰。 动作色气满满,谢珣目光却很清正,没有一点欲念。 “喜欢吗?”谢珣亲了亲她的耳朵,声音沙哑又温柔,只想哄她高兴。 “嗯,喜欢。”凤妤知道他的心意,“很喜欢。” 第五百三十六章 下马威 谢珣能陪伴凤妤的时间也不算多,又不舍得她离得太远,他太多公务要处理,凤妤就带冬雪,夏竹去后宫走一走。如今后宫正在清人,还没清理结束,谢珣让人带凤妤去长寿宫和长宁宫看一眼,若是喜欢什么,要添置什么,都按照她的意思来。 司礼监的太监有意讨好,又或许受过谢珣的指点,说历任在长寿宫居住的太妃都非常健康长寿,宫中妃嫔都非常喜欢长寿宫。旁边的长宁宫曾是先祖皇后居住过的宫殿,风水最好,景致也好。宇文景的妃嫔很少,东西六宫又足够大。宇文景不喜欢女人靠近养心殿,除了凤姝的迎春宫和皇后的未央宫,其他女子的宫殿都离得很远,长寿宫和长宁宫都空了一段时间。 如今要重新修缮,凤妤在长寿宫里转了一圈,比起养心殿,长寿宫稍微小了一点,格局却差不多,当成养心殿来用,问题不大。主要是两宫合并,要重新修缮,加上围墙,中间空余这么大的地方要怎么规划。 凤妤想要一个练武场,谢珣喜欢耍剑练武,中间空余的地方也足够大,其余的地方再早一个九曲回廊和假山,以回廊连接两宫。 这就是要大改,司礼监极是为难,新帝的登基大典迫在眉睫,宫殿修缮需快,若是这样修缮,怕是赶不上登基大典。总不能新帝登基后,仍屈居如今的小偏殿里。 皇宫内院里所有人谢珣都没换过,都是前朝的人,主要是他太忙了,前朝的事就分身乏术,后宫的事无暇顾及。若是全部换掉,一时也找不到替换的人。 司礼监在宇文皇朝权力极大,是内宫十二监总署,统管内宫,司礼监总管王震心中不免有些意见,觉得凤妤太过吹毛求疵。 “凤三姑娘,奴婢觉得两宫修缮不宜过大,主要以内殿修缮为主,若是修缮过大,工时过长,唯恐误了皇上登基大殿。”王震知道眼前的女子将来会是皇后娘娘。 可司礼监主要是服务于皇帝,并不是皇后,难免有些傲气,眼高于顶,对凤妤颇有微词,言语上虽没有冲撞,语气就透出几分傲慢,大有一种你必须要听我们司礼监的,颇有点下马威的意思。 改朝换代后,内宫一切照旧,司礼监这帮人早就把新帝的喜好,脾气摸得一清二楚,对凤妤了解不算多,只知道是建明帝指婚,随着谢珣一起叛出燕阳,同甘同苦,在西州主管经济。在司礼监眼里,就是商户女出身,身份地位不高。 王震见凤妤生得柔软良善,说话轻声细语,看起来就很好说话,心中更是轻视,他是见过那些氏族大家的女子,如林玉漱,端庄,稳重,气势过人。再来是华珍公主,从小娇宠,刁蛮任性,她们有宠爱,有仪仗,所以就有底气。 凤妤就不一样,本来就生得小白花好欺负的脸,又因为凤姝刚刚过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丧气,没有喜色。司礼监的人不免会误会新帝和准皇后之间是否出了什么矛盾,她未来是不是皇后还说不准,就算是皇后,司礼监的人在皇后面前一向也是有三分体面的。 “这是我要久居的宫殿,按我的喜好来改。”凤妤不喜欢旁人顶撞她,未来她和谢珣要在这里居住几十年,怎么能随便修缮? 司礼监心中暗忖,真是不会看眼色。 “三姑娘,若是误了登基大典怎么办?” “误了就误了,如今住在偏殿,不是住得好好的。”凤妤不甚在意,谢珣根本不在意自己住在哪里,吃什么,宫殿修缮如何,是因为她在意,一切以她舒适为主。 王震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在他们眼底新帝喜好才是最要紧的,没想到三姑娘根本不放在眼里,这样修缮是一定会误了大典的。 行,反正是凤三姑娘要求的,他照办就好! 凤妤对自己住所要求和谢珣可不一样,就算西州时条件那么艰苦,她也把自己的闺房装扮得华丽,富贵。和谢珣那光秃秃,只有床和案桌的卧室不一样,三姑娘要求繁琐,且挑剔。 长寿宫荒废多时,虽打扫得窗明几净,装潢仍是偏老旧。凤妤要求繁多,大到床,桌子,纱帘全都换掉。小到屏风上的绣品都要换,司礼监那群太监跟在她身后,小本子记录密密麻麻,这几乎不是修缮。 是重修了!! 这三姑娘差点连房顶那根有划痕的房梁都想换掉。 且摆放的东西,全是金玉银器,皇宫也是以简,素雅为美,凤妤和旁人不一样,就喜欢金玉宝石。 司礼监有一本屏风的册子,凤妤就选了最华贵,宝石镶嵌最多的。 王震心中难免有些不满,这是历朝历代都没有过的事情。林玉漱就算是出身于林氏,身份那么高贵,她也要顾着宇文景的喜好。 这位新帝,明显不爱铺张浪费,连膳食都减到五道菜,可这准皇后,恨不得把金山添在房间里,果然是暴发户的作风,根本不顾新帝的喜好,新帝若是震怒,怪罪的是他们这群办事的太监。 这位三姑娘是真不懂事。 司礼监的语气已直白嘲讽了,“凤三姑娘,长寿宫修缮也要配合皇上登基大殿,这是礼数,也是体面,总不能新帝登基大殿后,仍住在偏殿,这会惹人笑话。宫殿也要配合新帝的喜好,您若执意要改,这就为难奴婢等人了。” “你不能办?”凤妤淡淡问。 她最近做什么兴致都不高,难得有心情要改造自己的住所,这叫王震的司礼监总管推三阻四,已说了好几句刺耳的话。 凤妤不想为难这群太监,毕竟谢珣刚登基,前朝够忙了,后宫的事不必操心,没想到这人得寸进尺。 “是很难办!”王震有点嘲讽,这三姑娘还不是皇后呢,架子就摆起来,也不怕惹人笑话,将来进了宫,还不是要处处靠他们司礼监生活。 所以,如今就该给她一个下马威。 “行,那就换一个能办的!”凤妤淡淡地看向王震身后的那群太监,“我刚刚所提的要求,谁能办,这太监总管的位置就是谁的。” 王震,“……” 他震惊地看着凤妤,也没想到凤妤还没当皇后就敢和他们司礼监对着干,“三姑娘,我们司礼监的任免,就算是皇后也无权置喙,我们的去留,只有皇上能决定。” 凤妤可不惯着他,沉着脸看这群太监,“行,既然谁都不能办,那就全部卷铺盖走人,换一群能给我办事的人来。我和谢珣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忍气吞声,养你们这群祖宗。” 第五百三十七章 封后 司礼监那群太监最后一排,有一名太监忐忑不安地举手,“奴婢可以办!” 众人回头看,那是一名年龄很小的太监,品阶很低,看着不足二十岁,齿白唇红,生得十分秀气,虽是试探着说可以修建长寿宫,王震那群大太监都没把他放在眼底。 凤妤问,“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上前,“奴婢叫杨明忠。” “行,今日起,你就是司礼监总管,我需要能办事,少说话的人。”凤妤冷着脸,提拔了小太监,他瞬间从品级最低的太监一跃成了司礼监总管,连跳几级。 巨大的惊喜砸中杨明忠,他跪地叩拜,“是,奴婢一定不辱使命,定把长寿宫和长宁宫修缮到您满意为止。” “凤三姑娘,您还不是皇后,无权任免司礼监,这不合规矩。”王震沉怒,也有点着急了,没想到这三姑娘一张口就罢免一群人。 “前朝都亡国了,哪里的规矩,新朝就要新朝的规矩,我和谢珣才是皇宫的主人,你算什么?也敢教我做事,既然不服气,那就去找谢珣给你做主!”凤妤拂袖,继续看永寿宫,她对住所本就挑剔,处处地要精美,杨明忠耳聪目明,很快就挤到凤妤身边,认真听取凤妤的建议,除非是太过于为难的,否则杨明忠都不会驳回凤妤的建议,且小太监机灵活泼,还会告诉凤妤什么东西最好,库房里那种古董名贵,最适合摆放哪里,深得凤妤的心意,至少审美一样。 杨明忠见状,怒气冲冲去找谢珣,凤三姑娘不懂事,新帝原来是镇北侯府的世子,总是知道规矩和轻重,不会任由凤妤胡来,谁知道谢珣事务繁忙,都没空见他们,他也不喜欢用太监,近卫就出来告诉王震等人,后宫所有事宜全听凤妤处置。 王震傻眼了,跪在殿外喊冤,被近卫驱逐,“有这时间,不如去求三姑娘,来人,把他们拖走!” 出了这一事,凤妤在宫中的话形同圣旨,连司礼监都能随意任免,何况是旁人,所有人都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凤妤。凤妤并不喜欢一群谄媚的太监宫女,她需要的是一群听话,能干的宫人,能按照她的需求,把一切都打理好。 长寿宫的修缮也不是一时之功,凤妤走过长寿宫,后面就是迎春宫,是姐姐生前住的地方,凤妤踌躇不前,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恐惧。 姐姐…… “姑娘……你想去看看吗?” 凤妤摇摇头,“不了,姐姐一点都不喜欢迎春宫。” 就算是睹物思人,也不是迎春宫。 凤妤走了一圈后,回到金銮殿的偏殿旁,谢珣和户部正在商量江南军粮的筹备,谢珣推行新政,林和礼与张伯居率先响应新政,把林氏,张氏所有的田地无偿交给户部,统一管理分配。谢珣接受了林氏和张氏的诚意,也正在思考该怎么以另外一种形式把钱还回去,不是钱,就是资源,总归是有所求,也要让所有的氏族看到,皇室不是白白拿走他们的土地。 凤妤比较擅长这种资源置换,在她的建议下,谢珣把南城的夜市经营权,交给了林氏和张氏,东西两街划分,这样一来每年租赁就是一笔巨财。 林和礼和张伯居也知道谢珣要拿他们做示范,欣然接受,大批土地田产换经营权,虽说还是氏族吃亏。 可如此一来,也算是弥补亏空。 所有氏族也都能看到北宁皇朝与燕阳不一样,谢珣是铁了心要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日后土地只能租赁,不能买卖,且是户部统一管理,且要设立一个监管机构,避免户部监守自盗。如此一来,国库充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百姓都能有耕地,肯定能安居乐业。 在林氏和张氏提交田地后,谢珣就和户部商量着江南军粮的筹集,皇位换了人,军粮筹集极是迅速,很快就发向江南。 龚尚书觉得自己筹集这么多次军粮,就这一次最省心。 上下都很配合,都没人敢从中牟利。 谢珣和龚尚书商定好军粮筹集后,凤妤正好回到偏殿,谢珣知道她受了点气,搂着她温柔地哄,“出气了吗?” “嗯,算吧,一群小人罢了,司礼监和尚食局,我都换了一批人。”凤妤疲倦地靠在他怀里,身边笼罩着熟悉的气息,这让凤妤非常安心。 “换吧,用不顺手就换了。”谢珣亲亲她的脸颊,“长寿宫修缮计划如何?” “可能赶不上你的登基大典。” “无所谓,赶不上就继续住这里,等长寿宫修缮到你满意,我们再搬进去。”谢珣什么都顺着她,只想她能开心点,“阿妤,我在登基大典那日,想要册封你。可嫁衣赶不及,就算尚衣监全员出动,嫁衣也要两个月。礼部已圈定登基大典的日子,因为就江南正在打仗,一切从简,表兄也希望能迅速落定这件事,不能拖,以免夜长梦多,高将军的五万兵马还在城外驻守。所以要么你只能穿旧的嫁衣,在登基大典那日嫁给我。要么,你的册封大礼要等一等……” 旧的嫁衣,就只能是别人的嫁衣,谢珣是不愿意的,因为凤妤及笄后与他订婚,离成婚还很远,凤家都没来得及准备她的嫁衣。 他不想委屈了凤妤。 “等一等吧!”凤妤声音很温柔,“你也希望江南战局平息后,二哥能回来亲眼看着你成婚,我们不急于一时。” 谢珣很矛盾,又想登基大典时牵着她的手,祭拜宗庙天地。 可他的确也希望谢珏能看着他成婚。 “委屈阿妤了。”谢珣有些心疼,只能抱紧她。 凤妤根本不在意,且姐姐刚过世,她成婚也没有一点喜色,不如缓一缓,谢珣登基的事反倒是不能拖,拖长了,的确容易生变。 宇文景还没死,高将军的兵马也在城外驻扎,至今不愿意承认新帝。 “为什么没杀宇文景?”凤妤轻声问,“他……他拿了我们什么把柄么?” 第五百三十八章 求人 宇文景如今被囚在养心殿里,谢珣连陈墨都没杀,被囚在养心殿的偏殿里,分开囚禁,凤妤本以为宇文景和陈墨都被谢珣杀了,今天在宫中走了一遍后,听养心殿的守卫说宇文景和陈墨都囚禁在养心殿里,谢珣不给喝,也不给吃,也没给定罪,凤妤就觉得格外奇怪,谢珣并不是一个虐杀的人,恨宇文景就会定了罪名,直接杀了,何况他连陈墨的命都留着,这就很耐人寻味。 除非是宇文景抓到谢珣的软肋。 是什么? 如今除了她,还有谁会是谢珣的软肋。 “我一定会杀了宇文景,大理寺会定他的罪,他会被五马分尸,或凌迟处死,再等一等。”谢珣柔声说,“他没抓到我们什么把柄,就算真有什么把柄,我也不在意。” 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凤妤的耳朵,“他不会活很久的,相信我。” 凤妤对谢珣是全身心的信任,可心底莫名地觉得这话不可信,不可信倒不是谢珣要保宇文景的命,反而是觉得谢珣应该有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所以留着宇文景,莫非是因为她?谢珣多恨宇文景,她心知肚明,何况姐姐死后,他更恨不得手刃宇文景。 依礼数,凤妤和谢珣尚未成婚,不能夜宿宫中,没名没分陪他夜宿宫廷,不是妻是妾,他就算再不在乎礼数规矩也怕旁人看低凤妤。所以宫门落钥前命人送凤妤回凤府,凤长青和苏月娇都怕谢珣我行我素惯了,不顾流言蜚语让凤妤夜宿宫廷,那凤妤会被流言蜚语淹没。 女子在世不易,即便将来是皇后,也要在意礼数规矩,不能肆意妄为,京都毕竟不是宁州,也不是西州。 幸好,凤妤归家,苏月娇也松了一口气,有了凤姝婚前有孕的前车之鉴后,苏月娇委婉地问过凤妤和谢珣的房内事,知道他们不曾越雷池半步,苏月娇反而有些惊讶。毕竟凤妤和谢珣,凤姝和谢璋,不管怎么看都是凤妤和谢珣更不守规矩。 凤妤泡了澡后,神色恹恹的靠着暖塌,凤姝的棺椁已送去宁州,她问过谢珣,也不打算把镇北侯府一家送回京都。他们都会葬在宁州,然后京中供奉衣冠冢,镇北侯府几代人驻守宁州,宁州对他们而言,意义特殊,且棺椁早就下葬,谢珣暂时不打算迁墓。宁州和京都相隔千里,迁墓没那么简单,谢珣回头和谢珏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镇北侯府的墓园其实是在京都南郊,幸好宇文景没有丧心病狂到去铲平谢氏祖辈的墓,墓园保存很好,凤姝的衣冠冢也会迁进侯府的墓林里,日后祭奠也方便。谢珣登基后凤妤命人谢珣到西州,让人带如意进京。 祖母和父亲,母亲都没见过如意,见到如意应该会很开心,京中如今形势几乎是稳定下来,高将军的五万兵马虽仍驻扎城外。可近日来安远侯和林和礼出城劝说,高将军若真要攻打京都,早就打了。 宇文景大势已去,先太子名义上已死,端王被囚禁,所有宗室都被圈进,反抗者被杀,宇文皇族覆灭已事成定局,高将军跪拜新君是时间的问题。 凤长青官复原职后也和安远侯积极奔走,说服京中氏族,如今文武百官齐心协力,都在推行新政,武官负责军中,文官负责庶务,京中井然有序。 明日一早,改朝换代的消息就会公布,文书正式发布到全国各地,同时也会发到军中,大概半个月就能传到江南。 谢珣手中有宁州铁骑,等数月后尘埃落定,登基大殿都举行过了,大帅也只能接受事实。 凤妤正在院内休息,冬雪疾步而来,压低了声音,“姑娘,大夫人和四姑娘过来了。” “她们来做什么?” 凤妤披着一件外衣出来见人,她回京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大夫人和凤姈,因大房和二房分家后,中间砌了一道墙。分开了两府,凤长青和苏月娇不是计较的人,知道大房人多,又有男丁,所以哪怕这座宅子当年扩建时,都是苏月娇买的,她也不在意宅院一分为二。只是有了这道墙后,大房和二房奴仆都不会随意走动,真正的两家人了。 大房的正门在东,二房的正门在西,正好方向相反,所以一墙之隔也见不上面。 她和凤姈年龄相仿,如今凤姈也是十八岁的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或是因为京中这三年气氛紧张,凤家处境尴尬的缘故。凤姈没有三年前的趾高气扬,眉目间也不见当年骄纵,整个人气质都沉静许多。 “见过大伯母。”凤妤行了礼,命冬雪奉茶,夏竹就伺候在她身边,她大概能猜到大夫人来找她是什么事。 “阿妤,几年不见,你出落得更加标致,大伯母都快认不出来了。”大夫人神色有些尴尬。 凤妤在西州这么多年,是很擅长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八面玲珑,可最近心情郁结,不想与大夫人斡旋,神色淡淡的。 “大伯母有话直说。” 大夫人神色越发尴尬,却又不得不说,她也只能求凤妤,“阿妤,你还没见过你大姐姐一双儿女吧,长得很像你大姐姐,正是活泼机灵的年龄。如今要随端王一起幽禁在秋山,秋山湿冷,大人都未必受得了,何况是孩子。大伯母心疼你姐姐和孩子们,就想着……就想着来求求你,能不能和谢珣求求情,让他放你大姐姐一家回来?” 大夫人和凤妤虽三年不曾见,对凤妤的态度仍是三年前,把凤妤当成小辈,心想着她一个长辈出口,凤妤理应会答应,对凤妤而言也是小事,何况她和凤婉感情还不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谢珣不曾处置过大姐姐,她若带儿女留在家中,旁人不会说什么,是她带子女陪端王幽禁秋山。大伯母来求我,不如说服大姐姐。”凤妤语气更淡了,心中也厌烦这种事。 第五百三十九章 狠心 大夫人碰了一个软钉子,倒也不生气,她也求过凤婉,不要带孩子去秋山受苦,偏偏凤婉想和端王一家团聚,她也拦不住。 “端王和婉儿成婚后对她极好,他们养育一双儿女,感情甚笃,如今端王被幽禁,你大姐姐念着夫妻之情,不愿当背信弃义之人。所以带子女陪他一起幽禁在秋山,可孩子毕竟还小,秋山那地方若是幼童居住,过几年定是落下一身病。大伯母心里难受,只能求求你,能不能……能不能把端王幽禁在王府就好。”大夫人觉得这是一件小事,谢氏已夺得江南,凤妤将来是皇后,凤婉是她亲堂姐,这点小事谢珣一定会依着凤妤。 凤妤的确可以去求谢珣,谢珣也一定会答应的。 然而,谢珣答应后呢? 宗室那么多人,姻亲关系复杂,盘根错节,谁没有几分亲戚,谁都要来求情,谢珣怎么办?他在推行新政,氏族抵抗,新朝刚立,旧朝许多臣子还没有真心臣服,他就朝令夕改,因为凤妤和凤婉的关系,把端王从秋山放下来,让旁人怎么看他这位新帝。 新帝还没登基呢,威严就大打折扣,是一个为了女人而朝令夕改的君主,这对谢珣而言是致命伤。 谢珣愿意为了她,背负这点骂名和流言。 她不愿意! 凭什么! “大姐姐和端王感情极好,带着儿女陪他一起幽禁秋山,与谢珣有什么关系?”凤妤的眼底一片冷意,没有一点感情,“谢珣若是放端王回京囚禁,开了先例,那长公主和华盈公主感情很好,她来求谢珣,华盈公主是女子,身体孱弱,儿子还小,是否可以回公主府幽禁,那谢珣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宗室那么多皇叔,功在社稷,如今年迈体弱,张老太傅来求情,谢珣是应,还是不应?谢珣朝令夕改,又该如何自处?大伯母只想着自己的女儿,外孙,谢珣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也有人心疼,这事办不到。” 大夫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特别是被一名小辈如此顶撞,几乎恼羞成怒,“端王也算是你姐夫,你就忍心看到你姐姐在秋山受苦,你的外甥的秋山那种地方长大吗?” “我忍心。”凤妤淡淡说,“我的姐姐被宇文氏逼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死无全尸。端王寸功未建,却要在朝堂上与我未婚夫争皇位,若是端王赢了,谢珣成了阶下囚,大伯母会为了我和谢珣求情吗?不……你不会的。你只会觉得谢珣自不量力竟要谋朝篡位,死有余辜,你会因为即将成为皇后之母而沾沾自喜,我二房的悲喜与你何干?同理,端王的悲喜,与我何干,大姐姐愿意带孩子陪端王幽禁,是她的事情,若是以此来要挟我,那你是打错算盘了。” “凤妤,别以为你即将成为皇后,你就可以忤逆长辈,宫中还没册封你,皇后的架子就摆起来了,真是冷血无情,不念亲情。”大夫人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凤姈想要拦着她,不要口无遮拦,却没来得及,只能干着急。 凤妤嘲讽地看着大夫人的失态,淡淡说,“大房与二房已分家,我不算是忤逆吧?与其来找我求情,不如找大姐姐,她若为了儿女,也该和离归家,对谁都好,端王绝无可能被放出秋山,死了这条心吧。” 端王在金銮殿上与谢珣争皇位,若是成功了,死的人就是谢珣,她不可能为了端王,为难谢珣。 大夫人心中闷疼,其实凤婉不愿和离时考虑过儿女都留在凤府,让大夫人照顾,她陪端王幽禁在秋山就好。可大夫人说服不了凤婉,就让她带儿女去秋山,她再以亲情说服凤妤求情,说不定他们一家能从秋山回到王府。 不曾想到,凤妤油盐不进,并不愿意说情。 凤姈说,“三姐姐,大姐姐生了小玉后,身体不好,秋山那么阴冷,若是常居,身体定然有亏,求你看在姐妹情分上救救她吧。” “我谁也救不了。” “你这丫头怎么油盐不进,这么狠心,那是你嫡亲姐姐,你也一点情分都不看吗?”大夫人咬牙,“行,我去求老太太,让她来说服你。” 大夫人气得转身就走,连茶也不喝了,凤妤震怒,“站住!!” 大夫人得意,果然搬出老夫人,凤妤就没辙了,“祖母因姐姐过世,大受打击,至今还躺在床上,不见你去侍疾,你还敢去打扰她,你敢靠近松鹤园一步,我就命人断了秋山的吃食,你大可试一试!” 大夫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凤妤竟如此狠心! “你……真是铁石心肠!” 第五百四十章 翻脸 苏月娇匆匆而来,正好听到大夫人说凤妤铁石心肠,又怒又急,她听不得旁人说凤妤半句不是。 “大嫂,你要救端王和婉儿,你自己去求谢珣,不要来为难我家阿妤。也不要仗着长辈的身份来压她。阿妤没有义务要帮你求情,你是长辈,还不如一个晚辈懂事,如今所有眼睛都盯着谢珣的一举一动,你希望他放了端王,是希望他徇私枉法,地位不稳吧。改朝换代,时局动荡,本就是举步维艰。你不想着他地位稳固,将来有益家族也就罢了,如今还要阿妤去添堵,凭什么?阿妤不知轻重劝谢珣放了端王,被他厌弃,解除婚约,你就高兴了吧?”苏月娇激怒之下,语气也极是不善。 “苏月娇,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这样想过?你们夫妻征战十几年,我对姝儿,阿妤也不曾苛待过。我只是心疼女儿,你不愿帮忙也就算了,何苦这样恶意揣测我?”大夫人据理力争。 “我们当妯娌二十余年,我知道你的性子,你生活富足,自然不会苛待她们,你是长辈,她们幼小,你在家中掌握话语权,自是慷慨宽容。可一旦涉及到你利益,你就锱铢必较。当年姝儿和谢璋订婚,你就心生不满,觉得婉儿是长女,就算选凤家女定亲也应该选凤婉,不该选姝儿。你根本不会想到,镇北侯府要的是我苏家长女的女儿,而不是凤家女。你一心想要与我攀比,女儿也想要嫁得比我的女儿好,所以挑挑拣拣,不肯给婉儿定亲。婉儿嫁到宇文氏成了王妃,你在我面前趾高气扬,数次炫耀。其实我根本不在意,只有你斤斤计较,我只希望我的女儿能嫁所爱,幸福美满。嫁给侯府世子也好,嫁给贩夫走卒也好,我都不在意。这三年,你不止一次埋怨过阿妤,埋怨她随谢珣逃出京都,给凤家带来灭门之灾。你根本不会想到阿妤若留在京都,早就被宇文景杀了。你甚至埋怨我的姝儿不知好歹,谢璋都死了,时隔多年,为什么还不愿意当宇文景的宠妃,在你眼里,我的姝儿就该为了凤家的前途铺路,和她的杀夫仇人同床共枕,携手一生。你埋怨我的一双儿女,可你失去了什么?你的丈夫还在朝中为官,你的儿子在醴陵为官,夫妻美满,育有子女。你的长女甚至也生育了子女,绵延子嗣,你失去什么?你有什么不满?我的姝儿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死无全尸,你是不是挺高兴的,觉得她终于死了,你不必再担惊受怕,觉得她会给凤家带来灭门惨祸,你有什么资格来找阿妤指手画脚,你要点脸吧,婉儿带着儿女是死也好,生也好,都和我的阿妤没有关系,滚出去,别来这里烦她。” 这是苏月娇第一次和大夫人正面起冲突。 她性子比较豁达,从小走南闯北,不太愿意和大夫人这样的后宅女子计较得失,当年嫁给凤长青时的确没有父母之命,所以名声始终矮了一头。商户女的身份让她们妯娌在京中都抬不起头来,所以苏月娇对大夫人处处忍让,也不管她那点小心思。 苏家家缠万贯,只要钱能摆平的事情,她就不会在乎,哪怕是苏家养着凤府,她也不在乎,可她忍不了凤大夫人这三年来对凤姝,凤妤的冷嘲热讽,也是实在受不了,风大夫人想分家,她也想分家,老夫人也知道矛盾无法调和,所以同意他们分家。 凤大夫人也没想到苏月娇会爆发,说出这样的严重又刺骨的话,一时气得双手颤抖,不能言语,凤姈说,“二伯母,二姐姐过世,我和母亲也很难过,绝无一点幸灾乐祸之心,我们也不希望二姐姐香消玉殒,母亲她……” “够了,你们走,别来打扰阿妤!”苏月娇根本不想听,下了逐客令。 大夫人气得够呛,拂袖而去,凤姈夹在中间,为难至极,匆匆和苏月娇,凤妤辞别后追着出去,苏月娇交代冬雪和夏竹,“日后大房那边若是来人,直接来报我,不要打扰到姑娘。” “是!” 凤妤在旁安静地听着母亲的发泄,心情很是平静,她看得通透,所以也不生气,本就不曾抱着希望,就不会难受。 “母亲,歇一歇,别气坏了身子。”凤妤扶着她坐下,把一杯凉茶捧过来。 苏月娇气不顺,脸色涨红,喝了凉茶仍是不消气,“以你大伯母的性子,这事还有折腾,你不要管。你是晚辈,也不便顶撞她,交给母亲就好!” “我知道。”凤妤轻声说。 凤家如今是准后族,凤长青官复原职,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凤家贵不可挡,只要能和凤家攀上关系就能青云直上,连凤姈这几年难说亲,如今都不算难了。 蔡家嫡系就来问过大夫人和凤长林的意思,想聘凤姈当嫡次媳。 大夫人和苏月娇就算不和,除了安远侯夫人等几名相熟的密友,旁人也无从得知,甚至有人想托关系,想让家中待嫁闺中的女儿与凤妤打好关系,将来选秀能分一杯羹。 凤妤待嫁闺中,这些事烦不到她,都是苏月娇帮她挡了,她也知道凤妤最近心情不快,所以没有告诉她。 大夫人如此拎不清,逼得苏月娇与她翻脸。 “阿妤,你和谢珣虽是患难之情,不离不弃,他对你也情深义重,可有些事不能过线,端王的事,提都不能提,知不知道?这样他会非常为难……会影响你们的情分,不要为了任何事去影响你们的情分。”若女儿嫁给是镇北侯府小侯爷,或许她和凤长青还能护一护。 可嫁的一国之君,若是谢珣和凤妤之间有了隔阂,将来吃苦,他们夫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母亲,我有分寸。”凤妤心中酸软,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她也能感受到苏月娇对她的关怀和爱护。 其实苏月娇一直都想要补偿她。 是她因幼年时的经历,一直排斥他们,对他们不亲,如今姐姐过世了,她在世上西州经营多年,与谢珣聚少离多,看着谢珣因担心她依依不舍,却又要迫不得已分离时的痛苦,凤妤也能理解父母的选择。 她的血亲,所剩不多,祖母又年事已高,凤妤心中抑郁,害怕离别。 翌日进宫时,御膳房做了燕窝粥,谢珣似是对她的事了如指掌,知道她胃口不佳,心情不快,特意陪她用了膳。又陪她在御花园里散步,主要是为了秀一下谢珣百忙之中,命人打造的御花园。 杨明忠做事又快又靠谱,虽是小太监临时被提拔上来,却拿着免死金牌,做事非常利落,长寿宫在修缮的同时,把离得最近的御花园铲平了,全部移植石榴花。 谢珣带凤妤过来看时,满园的石榴树,如今花季刚过,树上结了果,小小的绿果挂在枝头,凤妤都能想到秋季时硕果累累的丰收。 “等秋季,我带阿妤来摘院子里第一颗成熟的石榴。” “好啊!” 谢珣哄凤妤得心应手,其实凤妤没那么好哄,可谢珣每次都能哄到她的心坎上,“近日你府中事情繁杂,不如……留在宫中吧。” 第一五百四十一章 太妃 “不合适吧。”凤妤并不意外谢珣会知道她在府中的事,谢珏的影卫如今没什么任务,张大等人都还没回来,谢珣不会放她一个人在府中,无人看顾,必然会留几人在暗处保护她,凤府的事都瞒不住他。 大夫人来寻她求情,他应该也知道了。 “有什么不合适,我早就拟好了诏书,封你为后,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若是你介意礼数,我明日早朝就宣布诏书,我们大婚就等……等到秋季。” 秋季时,江南的战事也该平息了,二哥也该回来了。 “我就不留在宫中了,否则言官能把你烦死。”凤妤轻笑,“府中的事你也不要担心,我能处理好的。” 端王的事,谢珣都没必要和凤妤解释,不管是谁求情,端王都必须要关,阿妤都不会来求情的,可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姑娘受委屈,“凤婉若愿意和离,可以带孩子离开秋山回凤家。” “嗯。”凤妤知道,她也没打算劝凤婉。 若是劝她为了孩子和离,日后端王在秋山若有什么三长两短,说不定她还会落下埋怨,说当年不该丢下端王,应该同甘共苦,她如今冷清冷心,不想自寻烦恼,若大姐姐想要和离,自然会来求她,她不会主动去劝。 谢珣牵着她的手,陪着她逛正在修缮的长寿宫,凤妤催他去处理政务,不必陪她,今天改朝换代的公文已传遍天下,最近的顺城,连城,高坪应该都收到消息,再过几日,江南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改朝换代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谢珣和内阁也要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谢珣分身乏术,又想给凤妤找点事做,免得她心情郁结,“后宫有些太妃还没有妥善处置,阿妤若闲着,不如帮我分忧?” “我可以随意处置?” “是,后宫的事就交给你了。” “行!” 如今商行的事苏月娇在管,凤妤近日忧思加重,闲着反而容易胡思乱想,正好也找点事做。宇文景的后宫人数不算多,也很好处置。 李氏的贵妃,和几名生育皇子公主的妃嫔,都和孩子一起幽禁在秋山。终身不得出,有一些没有生养过的妃嫔,谢珣做主可以放她们回家,或是另谋出路,有几名妃子想要在宫中谋求一份差事,也有人说情希望谢珣不要把她们外放出宫。 一来,伺候过亡国之君的女子,哪怕回家也是一条白绫处死。二来是家族怕得罪新帝,轻易不敢接受女子,再想要二嫁难上加难,几乎不可能。谢珣想要把这些女子放出宫自行谋生,她们娇生惯养,也没有谋生之路。 宇文景的妃嫔是如此,建明帝那些太妃就更是如此。 这群太妃的处境比起宇文景的妃子要更糟糕一点,宇文景登基后,太妃们全部迁移到西宫,一群太妃挤在殿中,宫中十二监都是看人下菜,她们娘家更不愿意接受她们,也很难再给他们寻觅夫婿。谢珣也在苦恼怎么处置这群女子。 凤妤看过名单后,心中微讶,建明帝竟有十六名太妃留在宫中,最大的年龄三十几六岁,最小的只有二十一岁,大好的年华在宫中虚度,的确可惜。 谢珣不愿她们留在宫中碍眼,且太妃和宇文景的妃嫔,敌友不分,很难区分,在宫中任职,相当危险,最好是全部遣送出宫。 全部遣送出宫,就要给她们谋求一条生路。 世道艰难,都是女子求生不易,凤妤也不想为难她们,她对宇文景的妃嫔处置比较简单,几乎全都遣散出宫。有人想要在宫中谋求一份差事,多被凤妤拒绝,和宇文景有关的女子,宫中一概不留。 太妃也要看具体情况,若是生育子女的,出宫随子女一起生活,子女若在秋山的,一起囚禁秋山,华盈公主的母妃就愿意随华盈一起幽禁。 只不过华盈因出嫁到林家,公主府和封地被没收,本身也有余钱,所以没有被囚在秋山,她被幽禁在自己重新置办的府邸中抚养儿子。她的母妃愿意陪她一起幽禁,其实谢珣也不打算把他们终生幽禁,过几年朝局稳定下来,前朝不会干扰到新朝时,谢珣自然会放她们出来,就连秋山上的端王,宇文景的几名儿子也是如此。 只是如今风声鹤唳,大家都觉得谢珣会把他们终生幽禁罢了。 那些没有生育,又不愿意回家,也不愿意出宫的太妃,凤妤做主,把她们送到避暑山庄去。 第五百四十二章 投桃报李 不管是妃嫔,还是太妃们,都不太满意这种安排,除了那群愿意随子女一起生活的太妃,其余人都齐聚在西宫那边闹。谢珣对前朝后宫放任不管,宫中看人下菜的,她们就算在宫中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且谢珣明显憎恨宇文氏,更不会白养这群人。 这群人虽闹,凤妤却没有动怒,特别是建明帝宫中的有三名太妃,进宫后还没伺候过建明帝,进了宫一直被困在宫中。家人又不愿意她们回家,着实也很可怜,从小娇生惯养,若让他们去避暑山庄当宫女,她们心中的确也不愿意。 “那你们可愿意出宫,自立门户,或到苏家商行,你们若是会刺绣,或制作首饰,制茶等,都能谋生。相对也能自由。”凤妤对这群年轻太妃,耐心极好,也想到她们被困宫中这么多年,若是向往自由,她也可以提供。 “可我们一介弱质女流,能自立门户谋生吗?若是被欺负怎么办?寡妇门前是非多,我不行……我不行的。”一名太妃习惯宫中生活,有些畏惧将来独立自主的生活。 这群太妃在宫中一起生活多年,感情还算不错,凤妤觉得她们若是自立门户,互帮互助,不管做什么都能有一席之地的。哪怕是开一家胭脂铺子也能赚钱,最小的太妃才二十一岁,何苦在宫中蹉跎岁月,她们或许还能有一番天地。 “我也是弱质女流,也能独立谋生,我可以,你们也可以的。”凤妤说,“你们要不要试一试,若是觉得不妥,委屈,再去避暑山庄当宫女,那边你们可以洒扫,刷马,种花,做饭,只要身体健康,四肢健全,谋生没有问题。” 几名太妃面面相觑,这位三姑娘不曾在宫中居住过,不知道宫中无权无势又年轻貌美的姑娘会多遭罪,可不是简单的当宫女就能过好日子。那群没根的太监欺负人时,比正常男人都要狠辣,可三姑娘是未婚女子,她们也不好与她说什么。 凤妤意识到她们神色有异,也察觉到其中有什么龌龊事,只是她无力摆平,毕竟宫中少不了太监和宫女,有树就有阴影,她也不是无所不能,能够给所有人都做主,如今是她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行,那我们出宫,三姑娘,我们这些年积攒的银子,首饰,能否带出宫?”苗太妃问,苗太妃已是三十有二,在宫中算是年长了,她是和谢贵妃一起进宫的。谢贵妃圣宠,她却很少沐浴皇恩,只是平淡度日,她的宫殿就在谢贵妃旁边,谢贵妃活着时,倒是经常到她殿中坐一坐,这几年在宫中与太妃们日子过得虽然清苦,倒也轻松。 因为林玉漱为人宽和,并不为难太妃,她主理后宫,一片清明,太妃们在宫中虽会受委屈,但温饱也不成问题,除了寂寞一点,倒也没什么事。如今谢珣是不可能花钱养一群太妃在宫中的,又不是他爹的妃子,有几名性子爽利的太妃倒是想出宫谋生,至少是自由的,她们也不想去避暑山庄,那边是别宫,皇上一年也去不了几次,天高皇帝远的,那边若是被管事太监欺负都没人能为她们做主。 凤妤也同意她们带银子积蓄出宫,虽是不多,可置办一座宅子倒是可以。 凤妤既是负责办这件事,就办得有始有终,把原来买给姜杨的宅子折价卖给她们,一座三进院,足够宽敞了。然后让十三娘和琳琅阁的掌柜过来和她们商量,看看她们能做什么。这群大家闺秀女红都不错,又是宫廷出来的,审美也好,给他们提供绣品也好,自己要开店谋生也好,都是一条很好的出路。 凤妤给她们把户籍弄好后,让衙门过来画押存档,从今以后她们就是独立户主,十几人一起生活,相互陪伴,也不算孤单。 有几名胆子小的太妃一开始不敢出门,后来也迷上了宫外的热闹和繁华,总比在宫中对着四四方方的墙壁要好。 苗太妃很感谢凤妤,她们是前朝太妃,本以为没什么好下场,谁能想到能有自由的一日,苗太妃投桃报李,告诉凤妤一件皇室内廷的秘密。 “我们这群太妃住在西宫,东侧有一座小佛堂,原来是先皇后供奉神佛的,太后觉得晦气,那地方就荒废了,无人供奉。西宫离小佛堂就隔了三座宫殿,我们平时也怕冲撞贵人,不敢去太远,多是在附近的御花园活动。有一天夜里,我睡不着出来散心,看到锦衣卫进出佛堂,我们私下里都觉得奇怪,又不敢探寻,你们也知道宇文景脾气不好,我们都怕遭难,所以有意避开小佛堂。锦衣卫进进出出,大概持续了有半年时间,夜里倒是不会去值守,小雨年纪小,好奇心盛,偷偷跑去偷窥,说小佛堂里关押着一名女人,受尽酷刑,偶尔夜里还能听到小佛堂里传开哭嚎声,我们吓得更不敢靠近了。” “他关了谁?是犯了忌讳的妃子吗?”凤妤蹙眉,若是犯了罪,宇文景没杀了人,还费尽心思关着干什么?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宫中妃嫔无人失踪,只有赐死的,太妃们人数也对,若是宫女吧,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关了大概有八个月,一直都没处死,我想着定是对宇文景很重要的敌人。我本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三姑娘心善,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也算是……知无不言了,若是对你们有用,那就最好不过了。” 前朝和新朝,恩怨纠缠,宇文景的敌人,定是三姑娘的友人。 “多谢苗夫人。”凤妤真诚道谢,她帮这群太妃,只是可怜她们大半辈子都关在宫中,倒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我会去看看的。” 宇文景被关押后,小佛堂也无人看顾了。 凤妤回宫后,把暖阳喊过来,带了几名谢珣的近卫,锦衣卫几乎都被遣出宫,飞影和暖阳在重新收编,如今宫中的守卫,大多数京都卫和少部分禁军。 暖阳和飞影还没收编好。 “苗太妃说宇文景在小佛堂秘密关押了一个人,我们过去看看。” 第五百四十三章 酷刑 凤妤目光沉冷地看着眼前的小佛堂,宫殿外荒芜,寂静,无人涉足,如苗太妃所言,这里地方比较偏僻,离未央宫有一段距离。宫中设立的小佛堂一般离主殿也比较远,近卫们不敢让凤妤进小佛堂,近卫们先进去,凤妤紧随其后。 小佛堂久无人居住,院内杂草丛生,也闻到淡淡的佛香,近卫们进了小佛堂的正殿时发现有一名身穿素袍的女子躺在地上,不知生死,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她的面孔,身上狼藉,血迹斑斑似是受过酷刑,指甲断裂全是干枯的血迹。 凤妤心口一跳,宇文景为何要折磨一名女子,近卫上前查探,半蹲在女子身边掩住口鼻,查探鼻息后说,“姑娘,她还活着,只剩下一口气。” 凤妤蹙眉,近卫把人翻过来,凤妤看到她的面容,震惊上前,“妙云师父?” 张灵正父子很快就被传到宫中,凤妤把妙云师父送到最近一座宫殿,命人去请太医,谢珣也闻讯赶来。他们找妙云师父已有一年多,没想到她竟被关押在宫中,宇文景为什么要关着妙云师父,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锦衣卫十八般酷刑全在她身上用了一遍,左腿的脚踝粉碎性骨折,已是回天乏术,宫变这么天,无人照料,差点被饿死在小佛堂里。凤妤看得心疼,又难受,妙云师父年近六十,是相国寺的前任主持,德高望重,曾主持过好几次皇家祭祀,宫廷祭奠,颇有威望。 宇文家几任帝王都曾找她解过签,也问过国运,帝王之尊也好,平民百姓也好,人人信奉佛教,对妙云师父这样的得道高僧更是礼遇有加。宇文景竟这样施于酷刑,简直是无法无天,残忍无情,且张灵正父子诊断过后告诉凤妤,妙云师父内里亏空,已回天乏术。 不仅是外伤,锦衣卫还用了毒,毒发时宛若万箭穿心,日日折磨,寻常人根本扛不住锦衣卫的酷刑,妙云师父能抗这么久,实属不易,如今陷入昏迷,已是弥留之际,他们也束手无策。 谢珣心中越发憎恨宇文景,可又担心凤妤,想听妙云师父一句话,“她能醒来吗?只怕是一刻钟。” “臣等尽力!”张院判不敢保证,妙云师父年事已高,又被折磨多时,能否清醒他也不敢保证,凤妤眼眶泛红。 她和妙云师父渊源颇深,自她出生起就被妙云师父判了活不过十八的命数。凤妤在京都时,时常上相国寺小住,在宁州那些年,妙云师父也去过宁州好几次,陪她解梦,为她调整丹药续命。在凤妤心里,妙云师父如师似友,她被掳走又艰难回家后也是妙云师父开解她。 让她知道,人来这世上一遭,苦难与幸运相伴相生,所有的苦难只不过是一场修行,修行够了,福报也就来了。 她当年对此嗤之以鼻,从来不信,且觉得出家之人只会说大道理,疼不到他们身上,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凤妤虽不能释怀,心中的确没有那么多的仇恨憎恨。她问过妙云师父,她是不是真的活不过十八岁,妙云师父说,路是脚踏实地走出来的,不管能活到何时,走一步看一步,终了时就知道结局。 她当时还怼过妙云师父,既是如此,为何判她活不过十八岁,害得她和家人都提心吊胆。可人是有感情的生物,不管她儿时多阴翳叛逆,妙云师父如家人一样包容她,出家人慈悲为怀,对她慈悲,对众生也慈悲,没想到年过花甲,会被折磨致死。 宇文景……畜生都不如! 谢珣把凤妤带出殿内,不影响张院判和张灵正诊脉,凤妤问,“因为宇文景抓了妙云师父,所以你没杀她?” “我并不确定他是不是抓了妙云师父,只是他的语气让我很不安,好像笃定杀了他,你会陪葬,所以我投鼠忌器留他一命,这几天也在审讯陈墨,希望他能透露一点信息,只是陈墨嘴巴严,知道内情的锦衣卫都死了,我一时没有头绪,没想到真是灯下黑,他就把妙云师父藏在宫中。”谢珣也有些懊恼,若他能空出手来处理这件事,或许能早一日发现妙云师父。 宇文景那么笃定,是不是他已知道什么,如今谢珣更是投鼠忌器,只能把宇文景和陈墨分开审讯,希望能得到一点有用的心思。 凤妤体弱,活不过十八这事始终是他心中大患。 “他为什么会抓妙云师父,我们灵魂交换一事,甚少有人知晓,难道他也知道?”凤妤困惑不解。 “未必,只是你我大张旗鼓地找她,宇文景定会觉得妙云师父是不是掌握我们什么秘密,再加上你被她判定活不过十八岁的事也不算秘密。这些年她与你交情甚笃,你也经常去相国寺,我和你都在找妙云师父,宇文景的初衷或许只是想要找她,以为能寻到我们的弱点。”谢珣想,宇文景那么笃定要拉着凤妤一起陪葬,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妙云师父所遭受的一切,我要宇文景和陈墨都尝一遍。”凤妤沉声。 “行!”谢珣自是不会拦着她。 其实不必凤妤发飙,陈墨和宇文景被囚禁的日子也不好过,一人被关押在主殿,一人在偏殿,谢珣的近卫也是审讯一把好手,早就在陈墨身上用过十八般酷刑,陈墨的惨叫声在主殿也清晰可闻,宇文景听着陈墨受刑的声音,必然不好受。 凤妤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锦衣卫指挥使,脸色冷淡,陈墨身上伤痕累累,暖阳和飞影近日轮番审讯,希望能从他口中挖出宇文景的秘密。陈墨不愧是天子近卫,嘴巴严得很,且没有父母子女,更无心上人,没有一点软肋,暖阳和飞影也抓不到他的弱点,只能严刑审讯。 陈墨不吃这一招,不管是鞭刑,还是升官发财这种酷刑,陈墨眼睛都不眨一下,咬死牙关,没有透露过宇文景半点秘密。 第五百四十四章 秘密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五百四十五章 蛊虫 “阿妤……”这并不是谢珣第一次见到凤妤杀人,既心疼,又难受,凤妤虽不是依附着他存活的菟丝花。 她聪明,独立,能养活自己,不管有没有他,凤妤都能活得潇洒肆意,反而因为他,凤妤多了许多磨难。他本应保护好凤妤,不要她经历这些风雨,他心疼凤妤所遭遇的一切,亲手了结陈墨,也算是报了陈墨从西州掳走她的仇。 “我没事。”凤妤心中长长地舒展一口气,“能亲手杀他,我很痛快!” 没有人,杀人时是痛快的,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哪怕是深仇大恨,杀人时都不会有痛快的感觉,谢珣握住凤妤的手腕,夺走了她的长剑,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没事了,他死了,再也不会是你的噩梦。” “他不是我的噩梦,杀他,我也不会难受。”凤妤轻笑说,“我算是为自己报仇了。” 她也知道为什么谢珣没有杀宇文景,定是宇文景以她的命来威胁谢珣,凤妤说,“杀了宇文景吧,别留着他,恶心着你。” 谢珣比她更盼着手刃宇文景。 “他如今生不如死,不必在意。” “我想去看看他。” “行!” 偏殿里,宇文景的处境与陈墨相差无几,披头散发,双手和双脚都被锁链栓住绑在一起,因挣扎而变得血痕斑驳。他再也没有一国之君的尊严,可他似是一点都不在意。对疼痛麻木,对酷刑麻木,看着谢珣和凤妤一起进来,神色淡然,甚至是一心求死。凤妤看着宇文景就想要杀了他,那种冲动,比起杀陈墨时更强烈。 “成王败寇,谢珣,凤妤,朕在黄泉之下等着你们,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宇文景恶意地笑起来,“若我猜得没错,你们杀了陈墨吧,哈哈哈,真有趣。” “宇文景,死到临头,还故弄玄虚,真觉得你把妙云师父关在小佛堂,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一定会留着你的命吧?”凤妤嘲讽地看着他,“没杀你,只不过是想要你受到公审,命数这东西,本就难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不在意,真要是我的命数,我坦然接受。陈墨是死了,我来见你,就是要告诉你,我不在意生死,就算是拉着你陪葬,我也愿意。黄泉之下,你尽管等着我。” 她不会受宇文景的威胁,她也不允许谢珣受他威胁。 “好啊,来啊!”宇文景轻笑说,“我要死了,拉着你也不亏,姝儿最疼的就是你这个妹妹,我们一起去黄泉陪她。” 凤妤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宇文景的脸上,“你不配提起姐姐,而且,你说错了,姐姐最疼的是她和谢璋哥哥的儿子,他叫谢闻,小名如意。如意长得和谢璋哥哥一个模子印出来,你的探子遍布西州,难道就没人告诉过你,二哥不曾成婚,从小在林阁老和镇北侯严厉规矩下,怎么可能不曾婚配就有了长子,难道你不曾怀疑过吗?如意长得可像谢璋哥哥,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嘴巴,笑起来那么温柔,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孩,你这辈子就是地里的尘埃,永远都比不上谢璋哥哥一根头发。你自私,暴戾,阴沉,就你这样的性子还想得到姐姐的爱,你真能白日做梦,就算没有谢璋哥哥,姐姐都不会爱你,你竟还妄想取代谢璋哥哥在她心中的位置。你做梦,如今他们在天上相逢,定是恩爱美满,再也见不到你这种恶心的人,你就算死了,也是下十八层地狱,不会与他们相逢,你只能永远嫉妒谢璋哥哥。” “凤妤,你给朕住口,不准在朕面前提起谢璋,若不是谢璋,朕与凤姝早就成亲,恩爱不疑,燕阳也海晏河清,凤姝也会和朕一条心,不会被谢璋引诱着离开朕。”宇文景被凤妤气得青筋暴跳,谢璋就是他此生最嫉妒,最忌讳的人,偏偏凤妤在他面前不断地刺激着,宇文景挣扎得恨不得掐死凤妤,他早就该杀了凤妤,“凤妤,你以为陈墨去西州,仅是为了掳走你吗?哈哈哈哈,你身体里早就被陈墨种了蛊虫,你和朕命运相连,朕死了,你也要陪葬!妙云师父,只不过是障眼法!” 谢珣大惊失色,蛊虫! 建明帝就是死于蛊虫控制而做出狂暴之事,被宇文景所杀,那蛊虫……是北蛮引来的蛊虫,如今种在宇文景和凤妤身上。 凤妤是有意激怒宇文景,她擅谋人心,知道宇文景此生忌讳在哪儿,所以故意一口一个谢璋哥哥来刺激他。 宇文景果然失态,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蛊虫……原来陈墨早就在掳走她时,不声不响地在她身上种了蛊。 “来人,请太医!”谢珣急怒,拽着凤妤往外走,并命令殿外守着的暖阳,“看着宇文景,别让他死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情深 张灵正给凤妤诊脉后,并未发现她体内有什么蛊虫,他主修也不是毒和蛊,这一点很难分辨,从脉象上看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谢珣立刻命人把所有的太医都请到偏殿来。 同时派飞影带一队近卫去宁州把独孤靖带来京都,这是北蛮的蛊虫,自然是北蛮人更是熟悉,宇文景被激怒后绝对不是信口开河,谢珣也就是怕他拿捏了凤妤的命,所以才会留她这么久。 “三姑娘,最近可有感觉到什么不适之处?”张灵正看过建明帝蛊毒发作前的脉案,太医院存档的脉案自然是作假的,张院判也不敢写实话,可张院判私下写了真正的脉案,存于张家。知道凤妤被种了蛊虫后,张院判也把脉案给了谢珣和凤妤。 建明帝蛊虫发作时,就有明显的情绪失控,暴躁,失眠,阴晴不定,且食欲不振,郁郁寡欢之象。张院判等人当时也诊断不出蛊虫,是因为宇文景知道建明帝中了蛊虫,故意派人提醒,又有北蛮人相助,他们才知道先帝是种了蛊虫,只是他们从脉象找不到异样。 谢珣看了建明帝的脉案后心情慌乱。 郁郁寡欢,食欲不振,失眠,暴躁……都是凤妤的症状。凤妤的暴躁压抑得特别明显,旁人察觉不到,谢珣能敏感地感觉到,所以才会让凤妤处理后宫事宜,主要是找事给凤妤做,让她分散注意力,谢珣以为是凤姝过世,凤妤积郁成疾,才会这样。 若是蛊虫…… “我没有觉得有何异样。”凤妤本人察觉不到什么怪异之处,张灵正心中暗忖,这三姑娘……又是她。 真是一个倒霉蛋! 他内心是真不想治,谢珣如今是皇帝了,总不能皇后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子。可想一想,若不是谢珣,她倒不会如此多灾多难。 太医院十几名太医很快都在偏殿齐聚,张院判一听是蛊虫,头都大了,怎么又遇上蛊虫,当年建明帝蛊虫失控,他是要背责的,这种蛊虫北宁本就很少见,几乎也不会有人养蛊虫。 “皇上,这种蛊虫……臣知之甚少,很难判断,让太医院联合诊治吧,当初建明帝的病情是父亲医治……”可医治来,医治去,也没有控制好蛊虫。 张院判也能听出儿子的言下之意,谢珣是新帝,众人怕触怒他,一时谁也不敢说实话,凤妤看着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的太医,不知道的以为谢珣是一名暴君呢。 “皇上,臣等一定会竭尽所能,研究三姑娘的病情。”张院判只能这么说,眼下没有治愈凤妤的办法。 凤妤看着为难的太医院,拉着谢珣的手轻声说,“知许,我和你说会话,让他们都出去吧。” “你们都出去!”太医们都松了一口气,缓缓退了出去。 谢珣坐到床边,把她抱进怀里,即便是如此也压不住心中的惊惧,宇文景……真是恶毒至极,声东击西,所有人都以为陈墨去西州掳走凤妤,是因为宇文景要拿凤妤来要挟宁州,没想到宇文景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凤妤活着。 成王败寇,就算他失败了,他也能报复谢珣,若是他赢了,又能靠着凤妤,控制凤姝,一石二鸟,稳赚不赔。 “阿妤,我已经让飞影去宁州寻独孤靖,我一定会治好你。” 凤妤心中也很难过,本以为尘埃落定,她能平安度过十八岁,活不过十八只不过是戏言,如今戏言成真了。 离她十八岁,还有三个多月。 迫在眉睫! “宇文景当初用蛊虫控制建明帝,如今如法炮制,这蛊虫定是北蛮传过来的,北蛮与你和谈,刚有成效,若是知道我中了蛊虫,独孤靖就算要给解药,也会狮子大开口。若是索要钱财也就罢了,那是身外之物,若是索要城镇,你是给,还是不给?当年他敢进京和谈,我们就该知道独孤靖不在乎生死,有勇有谋。他继承前北蛮王意志,想要带领百姓跨过沙岭天山,若要换我一命,必要舍出三座城池。宁州和北蛮打了这么多年,边关将士苦守百年,不让北蛮跨越一步。你也不能为了我,背弃祖祖辈辈几代人的生命和血汗。知许,你刚登帝位,百废待兴,不要为了我大动干戈,我……接受命运的安排,顺其自然。”凤妤的语气温柔且平和,她是绝不允许谢珣和独孤靖做交易的,独孤靖所求也不是钱财,更不在乎生命,他更在乎族人能否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谢珣也不能拿北宁与独孤靖做交易。 这是一个死结。 “会有办法!”谢珣喃喃自语,心里已慌得不行,“阿妤,会有办法的,我不接受这样的命运,你要与我白首偕老,福寿未央。” 凤妤突然很难过,却没有表现出来,她不想把气氛弄得苦大仇深的,蛊虫就蛊虫吧,就算剩下三个月的生命,她也要好好地陪伴谢珣一起度过。 谢珣把凤妤当了眼珠子,舍不得她离开视线片刻,夜里也没放她回凤家,只是派暖阳回去说了声。 凤长青和苏月娇神色怪异,欲言又止,想骂,又觉得如今谢珣骂不得,只能憋在心里,谢珣这么做定会有闲言碎语的。 谢珣和凤妤都不在乎了。 蛊虫在身体里,随时都会爆裂而亡,谁还顾得上流言蜚语。 谢珣也找了一个很合适的理由,说宇文景囚禁妙云师父在宫中,如今危在旦夕,凤妤是留在宫中照顾妙云师父的。 妙云师父还没有清醒,情况很不乐观,也是太医院在治疗,妙云师父被连续折磨将近一年,瘦得皮包骨,气若浮丝,凤妤守着她床前,亲自照料。 “师父,我是阿妤,我们已有六年未见,这些年云游天下,你定是去过不少地方,走遍万里河山,也去了桑南吧。你本来就是喜欢自由的性子,却被困在相国寺多年,好不容易能云游四海,却因阿妤,被人折辱,都是阿妤的不是。”凤妤轻声说,“阿妤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求婚 凤妤也不知道妙云师父是否能听到她的声音,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这几年妙云师父不在,她的京中,在西州的日子。 人生就是一场漫长而辛苦的修行,这是妙云师父说的。 妙云师父是相国寺唯一的女修士,她是前相国寺主持在山中捡的弃婴,山中都是和尚,不便养孩子。老主持就把妙云师父送到相国寺山下一户猎户家养着。猎户家的女主人身体有亏,不能生养,得到孩子视如己出,可好景不长,养了妙云师父三个月,两人在山中遇到野狼送命。 老主持无奈下,只能为妙云师父再寻一户人家,也是三个月,那家农户一家六口在一个雨夜被灭门,只留下不足一岁的妙云师父。 寺中和尚们都觉得妙云师父命硬克人,连续两户人家遭难,老和尚也有点忌讳,可妙云师父年纪尚小,最是无辜。老主持只能把她养在相国寺,说来也奇怪,妙云师父虽命硬克亲人,却很旺相国寺。那些年宇文皇族动荡,皇室式微,相国寺是皇家寺庙,香火自然也不旺盛,京中百姓初一十五更喜欢在城中的寺庙参拜,很少有人来相国寺。 除了皇家有什么重要的祭祀,否则相国寺平日极其冷清。 自从妙云师父在相国寺住下后,相国寺的香火突然就兴旺起来,求子求姻缘都非常灵验,京中氏族女子经常前来相国寺上香祈福,渐渐式微的相国寺香火慢慢地兴旺起来。妙云师父自然就成了吉祥物一样的存在,被老和尚和相国寺的修士们当女儿一样养大。 妙云师父十岁成了相国寺的俗家子弟,带发修行,老主持原本打算等妙云师父十五岁后就送她下山。自从相国寺的香火兴旺起来后,宇文皇族的香火也渐渐地兴旺起来,皇室渐渐有了一点起势,太后也不知从哪听闻妙云师父有佛性,兴旺皇室的说法,钦定妙云师父成为相国寺下一任主持,主持皇家祭祀礼仪等等。 妙云师父因此也就成了相国寺几百年来,唯一的女主持,且还是留任最长的主持,从她十五岁,到五十六岁,整整四十年都被困在相国寺,下山和运行屈指可数,都要得到皇室的恩准,卸任后,妙云师父就迫不及待地离京云游四海去了。 传闻妙云师父通灵,能与死者攀谈,也能超度亡灵,传闻越来越离奇,曾经一度传出妙云师父就是菩萨下凡历劫的流言。 且妙云师父批命特别准,宇文氏两任太子妃都在十岁时在相国寺被妙云师父批了凤命,后来都顺利成了太子妃。 妙云师父只批凤命的传闻一度也传得沸沸扬扬。 所以皇家娶亲时,会特意找妙云师父批命算卦,且发生许多阴差阳错的命案。后来,妙云师父就谨言慎行,甚少为人再批命,要批,就是批不好的,就是凤妤的活不过十八。 凤妤一直对此嗤之以鼻,还曾怼过妙云师父,就是因为她批了凤命,所以太子妃才成了太子妃,可不是因为太子妃命里是太子妃。 若她不曾批了凤命,那她们就未必会是太子妃。 她年少时因被妙云师父批命,活不过十八,还怼过妙云师父收了贿赂,故意给人批了凤命赚香油钱。 不管她说过多少难听的话,妙云师父似乎都没和她计较过。 凤妤还信誓旦旦地和妙云师父说过,她一定会活过十八岁狠狠地打她的脸,如今看来,这命批得很准啊。 她或许真的活不过十八岁。 “师父,我年少无知时说过许多狂妄自大的话,您就原谅我吧。”凤妤轻笑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知错了。” 多有趣啊,妙云师父离京时,凤妤还不服气,觉得她是一个骗子呢。 只是灵魂互换让她极是错愕,心中又半信半疑的,所以她对妙云师父感情很矛盾,既相信,又怀疑,既觉得灵魂都能互换,妙云师父说不定真能看到鬼魂。 爷爷过世时,她跪在灵堂就懵懵懂懂地和空气说话,以为爷爷的灵魂就飘在她眼前,吓得凤府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 如今千帆过尽,姐姐离世,凤妤才知道妙云师父或许一开始就没有说错。 她盼着妙云师父能醒来和她说说话,哪怕是命不久矣,也能好好地道别,她和姐姐就是来不及好好地道别。 当年离开京都,就是最后一面了。 深夜,谢珣来寻凤妤,带她在去北宫游湖,北宫有一个很大的湖泊,当年他和凤妤在宫中时也偷偷去游玩过。如今正是荷花盛放季节,湖泊边缘的荷花朵朵盛放,美轮美奂,凤妤进宫这么久闻过花香,却还没来得及赏花。 “好美啊!”凤妤被眼前的美景所惊讶,谢珣带她上了小舟,两人划船游湖,平静的湖心倒影着十六的月亮,星光湖景,荷花呼应,是难得的美景。凤妤放下心中愁绪,心情也莫名开朗起来,真好! 谢珣见她展颜,心中也畅快。 每日处理政务过后,最开心的就是见到凤妤的笑容。 谢珣已迫不及待地想要成婚了。 “阿妤,六日后就是登基大典,钦天监算好了日子,我们在那日大婚吧。”谢珣在湖心,迎着月光,温柔而深情地求婚。 他原本想要等到江南战事平息,二哥回京,一切都尘埃落定,他也有足够的时间给凤妤一个盛大的婚礼。 如今,他等不及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家族 凤妤惊讶地看着他,湖心波光粼粼,衬得谢珣眉目温柔,她能感受到谢珣语气中的急切和恐惧,明明是求婚,他们期待已久的事,却平添了一点悲伤,自从知道她身体里有蛊虫后,谢珣的情绪比她还要糟糕,她或许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虽有遗憾,却也很平和,谢珣却接受不了。 她和谢珣也讨论过婚礼,仓促成婚,谢珣怕委屈了她,她也希望能江南战事平息,若不然怕将士们会有不满,无论如何,六日后都不适合大婚。 “高将军今天进宫跪拜,京畿附近的几座城池文书也公布下去,各地州府平缓地接受新朝,改朝换代不会造成很大的动荡。新政推行虽会受阻,有表兄和张伯居组成的内阁各司其职,新政很快就能在北宁铺开。我也传信让宁州的文官上京,等江南平息后,大帅也无力阻拦朝局,只能平和地接受改朝换代的事实。我等不及江南战事平定了,阿妤,嫁给我吧。” 凤妤知道谢珣的心结,这事讨论过,她也不希望仓促成婚,定会招惹非议的。 “知许,我知道……蛊虫的事让你心烦,恐惧。我们等妙云师父醒来后,再做定夺,好不好?也不急于一时,我如今身体还算康健,没有短寿之相。妙云师父的批命,未必会正确,你也不要慌,知许,你我都知道,六日后是你的登基大典,却不是你我成婚的最佳时机。”凤妤拉着他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她的手常年冰冷,在酷夏的深夜里也是如水一样沁凉,谢珣却不一样,一年四季掌心滚烫,她就很喜欢牵谢珣的手,如今也是极力地安抚着谢珣的情绪。 谢珣已是一国之君,她和他之间的交谈却不曾有过一点变化,“我也想早点嫁给你,可我想要健健康康,清清白白地嫁给你,希望北宁所有人都祝福我们,而不是在你登基根基不稳,朝局动荡,战事不平时成婚,知许,我不愿意的。” “大局,大局……我还不够顾着大局吗?当年叛离京都,就是为了大局,不得已退居宁州,若当时直接反了就好,或许会朝局动荡,那就不会有今日的困局,宇文景就没有时间培养自己的势力,陈墨也没有机会伤害你,或许大嫂也不必死。” “是,这样或许我能平安,或许姐姐……不必遭难。可死的就是成千上万的人,我知道你只是抱怨,却不后悔。我们等几年是对的,这样拿下京都,已经把伤害降低到最小,结局就是好的,不枉你等待多年,知许,再等等吧,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我们不急于一时。”凤妤柔顺地靠着他,双手环抱着她的腰,声音又轻,又柔,能抚平谢珣所有的急躁和不安,他几乎被凤妤说服了,可他笃定的事,心意难改。 “我想要大婚,你也不愿吗?” “嗯!” 凤妤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我想嫁给你,但是……再等等好不好?” 若她身体不好,真的活不过十八岁……知许怎么办?他要孤孤单单地过多少年,才会忘了她?她还想看谢珣继位后,海晏河清的北宁。 两人相拥着,像是两头受伤的野兽在相互舔舐伤口,岸边的暖阳看着都觉得难过,他家主子和三姑娘什么时候才能顺心如意呢? 林府。 林鸿远和林鸿成守孝三年期满,今夜刚刚回府,他们在路上已听闻改朝换代的消息,林家老宅离京都并不远。林鸿远原本打算三年孝期后再留一段时间,是因为改朝换代的消息传到老宅,两人才急切回府。 宇文景被囚,那林玉漱和阿宝呢? 新君哪怕是谢珣,他会放过林玉漱和阿宝吗?林氏以后将如何自处?这都是林鸿远作为家主要考虑的问题。 林鸿成的情绪就要激动得多,根本很难接受这样的变故。 在他心里,阿宝就是下一任帝王。 林氏还会是后族。 如今,一切都毁了。 林鸿成急怒交加,回来就让林和礼跪了祠堂,气急败坏地骂道,“柏卿,你怎么敢违背祖训,支持谢珣登基,若不是你在暗中帮忙,他根本无法拿下禁军,拿不下禁军,他就拿不下京都,你这么做置我们林氏于何处?我和大哥离京三年,你暂代家主之位,不是要你把大好河山拱手让人。你这样做,我们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宇文氏和林氏的列祖列宗?” 林氏祠堂里,只有林鸿远,林和礼父子和林鸿成,林家子女离得远,也知道这事不能掺和,没有人敢靠近祠堂半步。 林和礼跪在祠堂上,看着林阁老的牌位,想起他临终前的嘱托,喃喃自语,“父亲,二叔,如今这样,有何不好呢?” 第五百四十九章 后悔 “宇文氏乃是正统,我离京前就与你说过,凤姝是皇上的心魔,只要杀了她,天长地久,皇上就能清醒过来。他政务清明,虽是犯了错,仍有挽回的空间。若不是你帮知许收服禁军,知许单枪匹马怎么可能在京都篡位,你这样置阿宝于何地?你要阿宝成为亡国储君,对得起你的妹妹和外甥,对得起你爷爷临终前的嘱托吗?”林鸿成怒火攻心,“如今你还要说服氏族推行新政,氏族从今以后再无话语权,皇权在上,谁能制衡?” “制衡,制衡……氏族制衡皇室多年,得到什么?”林和礼沉声问,“二叔,氏族控制皇室将近两百年,氏族林立,姻亲不断,盘根错节,可最后得到什么?是皇室动荡,民不聊生,若不是氏族,北蛮的战事早就平息,江山早就稳固,我们制衡又得到什么?既然制衡是错,为什么不能及时掉头?” “一派胡言,当年就是……” “行了,几百年前的事提起来做什么。”林鸿远蹙眉,他和林鸿成都是三年重孝,林和礼是一年孝期,代替他们行使家主的权力,正好还赶上他们孝期结束前,扶知许上位,若说长子是无意的,林鸿远都不信,这一看就是蓄谋已久,“柏卿,你这么做,真的想好吗?” “是!”林和礼跪得笔直,“爷爷临终前交代我们,守护江山子民,守的不是宇文家的江山,既然宇文氏当不好这帝王,就换一个人试一试。知许兵权,财权集于一身,聪敏沉稳,心性坚定,宇文宗室也只是囚禁秋山,三年后酌情放出,不会滥杀无辜,我相信他能开创太平盛世,这三年我也逐渐明白一件事,这天下谁当帝王并不重要,百姓们想要吃饱穿暖的生活,谁能给他们这样的生活,谁就是贤明的君主,宇文景这样的帝王,德不配位,难堪大任,阿宝年幼,幼主登基,根基不稳,唯有知许能带给我们想要的生活,父亲,二叔,你们也是时候想一想接下来林家的路要怎么走,若是走错了,那就回不了头。” “皇上下了圣旨,阿宝登基,你摄政,十几年后等阿宝亲政,你再还权,这天下还是宇文家的,难道十几年,我们就教不出一个比谢珣更贤明的少年君王,你非要断送了阿宝的帝位?”林鸿成极是不满。 林和礼淡淡说,“我摄政十几年,叔父怎么就认定,我一定会还权给阿宝?” 林鸿成,“……” 林玉漱站在祠堂外,已听了许久,自从父亲和叔父回来,哥哥被罚跪祠堂,林玉漱就在外等着了,也听到他们的争吵声。 她再也忍不住,疾步进来,跪在林和礼身边,“父亲,二叔,阿宝年幼,做不了这帝王,如今知许能放我们母子回家,女儿已心满意足。如今也事成定局,父亲和二叔也不要责备哥哥,也不要再一意孤行,三年前……我们家就做错了决定,如今就不要一错再错了。” 林鸿远和林鸿成都沉默下来,林和礼眉心微抿,心口一跳,“三年前……做错什么事?” 林玉漱看着两位长辈,欲言又止,林和礼见两位长辈神色有异,心跳加剧,目光幽冷且沉静,“玉漱,说!” “三年前宇文景在宫中秘密锻造红砂箭一事,我命人把消息传回府中,父亲和二叔拦截信息,没有告知爷爷。”林玉漱声音越来越小。 越是简单的话语,隐藏的信息越多,林和礼听得就越发惊惧,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三年前林阁老已有意配合镇北侯府推行新政。后来丧女后急怒攻心,一病不起,临终前都不愿意见林鸿远和林鸿成,他们身为长子和嫡次子,临终前父亲都不肯见最后一面,可想而知心里多么愤怒。 林和礼心中有猜测,却没有去证实,这对林和礼而言也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要证实自己的父亲和二叔漠视姑姑一家的灾难,袖手旁观,这非常残忍,所以林和礼难得糊涂,没有深究。后来两位长辈守孝,他就更不愿翻旧账,谢珣问他,在侯府覆灭里,林氏充当什么角色,林和礼只能义正词严地告诉谢珣,林氏从不曾有意加害侯府。 是,林氏不曾存心加害,可他们袖手旁观,明知宇文景居心不良,不曾示警,也不曾维护,看着镇北侯府一夜覆灭。 “父亲,二叔,你们怎么能如此对姑姑?” 林鸿成红着眼,眼里的伤痛并不作伪,“我们怎么想到他那么丧心病狂,当时我们知道宫中锻造红砂箭,也知道宇文景派禁军在城中布防,我们以为是先皇要对镇北侯下手,只杀他一人,他一死,侯府人心就散了,我们兄弟和父亲拼了命也能保下姐姐和孩子们,我们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他会赶尽杀绝!” “没想到……好一句没想到,所以,知许曾问过我,林氏知不知道宇文景要杀侯府,知许都能察觉到异样,你们觉得听风没有察觉到吗?三年前氏族在京中一手遮天要密谋这样的大事,根本瞒不过你们。原来你们坐视不理,眼睁睁地看着姑姑一家被杀,如今你们还一意孤行反对知许登基,是怕知许秋后算账吗?”林和礼的语气也不免有些尖锐起来,多讽刺啊。 “不管是建明帝,还是宇文景,三年前都看不出来是那样冷血无情的人,建明帝就更不会,我们怎么会想到……”林鸿成辩解,可言语苍白,这三年前他们守孝时,没有一夜能睡个好觉,无数次懊悔,若是他们没有拦截信息,告知父亲,这悲剧是不是不会发生了。 可时光不能倒流,他们懊悔也无济于事,心中的悲痛难以表述。 “往事不可追,父亲,二叔,你们还有补偿的机会,亡羊补牢,犹时未晚。” “知许若是知道了。”林鸿远也觉得没有底气。 “知许不是那种滥杀无辜和迁怒之人,比你们想象中更注重血脉亲情,你们……认个错吧。”林和礼说,“总不能做错了事,含含糊糊一辈子,你们心底也不好过。” 第五百五十章 困惑 林氏族人早就在林和礼的默许下,支持新政,如今林鸿远和林鸿成回来已晚,族人大多都愿意听从谢珣与林和礼的安排。 林玉漱和阿宝如今就住在林府,林鸿远有些担心,林氏一直都很疼爱嫡长的女儿,如林阁老一直都很疼爱镇北侯府夫人。他在内阁时也极力维护三方平衡,如今谢珣登基,事成定局,林鸿成和林鸿远虽一百个不愿意,他们也无力转圜。 林鸿远打算送林玉漱和阿宝去江南或林氏老宅生活,让阿宝避开权力中心,若不然阿宝一个前朝太子就在京中生活,对谢珣也不好,旁人也会有非议,且许多前朝旧臣会拿阿宝来做文章,这对阿宝也不好,他最好能在一个安静又干净的环境里长大。 林玉漱也听从父亲的安排,打算等谢珣登基后,她带阿宝回老宅去生活,天高海阔离京都远一点,或许还自由一些。 林鸿远看着林玉漱,极是心疼,又很庆幸,其实他和夫人一直都知道林玉漱心有所属,可那是一段无望的姻缘。林玉漱也不愿为难自己,为难旁人,从不透露自己的心意,听从家里的安排嫁给了宇文景,这门婚事他们选错了,可在当时是一门极好,极好的婚事,宇文景也没有劣迹,谁也没想到千挑万选的婚事,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的女儿,本该是皇后,他的外孙,也该是宇文皇族下一任皇帝,如今连国号都改了,改朝换代后,林玉漱和阿宝反而是都城里最最尴尬的人。 “玉漱,是爹娘对不起你。”林鸿远宽慰着女儿,“老宅不比京中,若是住得不习惯,我们就接你们回家来。” “父亲,女儿从小万千宠爱于一身,不知疾苦,已是这京都里最最最幸运的女儿家,曾经又贵为皇后,受天下供养。比起那些起早贪黑,温饱难顾的女人,女儿已足够幸运,虽是没了夫君,却有孩子,女儿也还年轻,不会自怨自艾,自怜自伤,我会带着阿宝好好地生活,等阿宝再大一点,局势稳定后,他的身体也康健起来,我就带他游历天下。这天下之大,总有阿宝容身之处,您和母亲也不要担心我们,也不要责怪哥哥,哥哥也是为了我们好。”凤姝轻声说,“你和二叔也再商量一下,听从哥哥的安排吧,知许会是一个好皇帝,他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就算知道三年前你们袖手旁观,也不会迁怒你们,你们当时也有自己的立场,也有林氏族人要顾。每个人在不同的境遇里,都有不一样的选择。” “父亲知道了!” 林鸿远和林鸿成回来后,自然是要恢复内阁的职务,如今内阁是林和礼主理,若是林鸿远回内阁,他的权力官职都会在林和礼之上。 林鸿成不满改朝换代,辞官归家,不愿意再回内阁,谢珣也不勉强,其实他更盼着金銮殿上的官员们越年轻越好。 年轻一代的官员,如林和礼,张伯居,顾嘉明等人,聪明,能干,全心全意推行新政,事半功倍,比起那些迂腐的老臣,谢珣用这群年轻人更顺手。 他们也知道谢珣和谢珏在宁州有一个处理庶务的班底,聪明人都不会和新帝对着干,他们恨不得在新帝面前露脸,能给新帝办好事,若不然宁州的官员一来,他们就没有容身之处。 离谢珣登基大典,还有三天。 妙云师父过世了! 她没熬过去,在小佛堂时昏迷不醒,太医院用最好的药吊着她的命,也没能让她清醒过来,谢珣原本想听妙云师父说凤妤命格的事情,没想到妙云师父却没扛过去,他心情也很沉重。 妙云师父驾鹤西去后,凤妤护送她的尸体回相国寺,她是相国寺的前主持,过世后也要葬在相国寺。 凤妤护送妙云师父回相国寺后那一天,林和礼,张伯居等人也找谢珣商量宇文景的处置,他们都知道谢珣把宇文景囚禁在养心殿。 没有谢珣的允许,旁人都见不到宇文景,林和礼觉得谢珣恨极了宇文景,定然会迫不及待地杀宇文景,没想到还留宇文景一命。 内阁和谢珣主要商量要给宇文景定什么罪名。 叛国罪这一条就可以处以极刑。 林和礼和张伯居都希望在谢珣登基前能处置宇文景,这样会避免许多问题,新君和旧主不能在那一天同时出现。 宇文景也该死了。 这件事不仅是内阁,安远侯和几名将军私下也都在议论,为什么谢珣还没杀宇文景。 宇文景和凤妤性命相连的事,谢珣没有对外透漏,如今要处置宇文景,谢珣心中虽是恨极了他,但也投鼠忌器。 “皇上,三日后您登基大殿前,宇文景必须死,他随着旧朝一起殉葬,才是北宁的新开端,若是旁人知道他还活着,您又登基,朝野上下必起流言。”顾嘉明把大理寺拟好的奏折送上来,宇文景犯了诸多罪状,随便一条都够他死好几遍了。不管是五马分尸,还是凌迟处死,或是腰斩,大理寺都没有异议,这还是宇文皇朝第一位死于午门的皇帝。” 亡国之君,一生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谢珣自然不想宇文景活着,可他要怎么和群臣交代呢?不杀宇文景,平不了众怒,杀了宇文景,阿妤怎么办? 他忧心阿妤的性命。 “此事朕需要想一想。”谢珣态度坚决,顾嘉明也点到即止,没有过分逼问。等顾嘉明和张伯居等人离开偏殿后,林和礼才问,“宇文景是拿了你什么把柄?” 谢珣知道瞒不住表兄,只能把宇文景下蛊毒一事与林和礼说了,“若是杀了宇文景,我怕影响阿妤。” 林和礼脸色一沉,这倒是像宇文景会做出来的事,可他费尽心思给凤妤下蛊毒,是为了活命吗?凤姝死后,宇文景心如死灰,他并不在意生死啊。 谢珣也回过神来,他被宇文景牵着鼻子走,一时也忘了,“是啊,他根本不在意生死,为什么要给阿妤下蛊?” 第五百五十一章 双龙 谢珣没有立刻去找宇文景,并不想让宇文景觉得他们对此事耿耿于怀,且会受他胁迫,林和礼觉得宇文景必须要死,至少在民众眼里也一定要死,若不然谢珣登基当日宇文景还活着,的确不合礼数,且对新朝气数也有影响,钦天监会拼命建议谢珣处死宇文景。 谢珣想了一个办法,从死牢里找一名与宇文景身形相似的死囚,易容成宇文景的模样直接处死,移花接木,真正的宇文景还是被囚在宫中,不见天日,这样的办法掩人耳目,瞒过文武百官和钦天监,林和礼觉得这是一个馊主意,治标不治本,宇文景只要活着就是对新朝有影响,他们想要的宇文景在谢珣登基前死,并不是民众以为他死了,是他真正地死了。 可谢珣把凤妤看得太重要,是不会冒险的! 历朝历代,亡国之君和新君交替若出现双龙在天之景象,必给新朝带来灾祸,林和礼并不赞同的谢珣的主意,可谢珣却一意孤行,命人着手准备。 谢珣不是宇文景,是一名很听得进谏言的皇帝,且处事公正,清明,可事关凤妤,谢珣却一意孤行,林和礼极是苦恼。 凤妤送妙云师父回了相国寺,相国寺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丧仪,凤妤也在相国寺参加了妙云师父的丧礼。 她也去了自己在相国寺的小院里坐了一坐,这座院落自凤姝离开后就没招待过香客,却有小沙弥经常来打扫,还算干净。 凤妤心中柔软,且缅怀着凤姝,房间里还摆放着凤姝习惯的用品,凤姝进宫时连日常用品也没有带走,凤妤看着姐姐所用的物件,微微红了眼。 “姐姐……” 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怀念姐姐了。 她命人传信回凤府,她会在相国寺住一晚,明日早回家,冬雪和夏竹陪她在相国寺,凤妤用过晚膳后到河边小溪散散心。 冬雪和夏竹会和她说一说凤姝在相国寺时的生活,孕晚期时凤姝就不爱走动,还没显怀时,为了锦衣卫能经常看到她,凤姝会经常到后山来走一走,这里香客很少,也不会涉足,非常清净,连夜景也格外的漂亮。 凤妤正在赏景时,一名小沙弥领着林和礼过来了。 凤妤见到林和礼非常意外,她和林和礼并无深交,近日林氏两位长辈回京,还没进宫拜见过谢珣,且林鸿成赌气辞官,林鸿远虽会回到内阁,或许要等到谢珣登基,对此谢珣有些失落,凤妤极是心疼。 “见过林大人。”凤妤行了礼。 林和礼也回了礼,夜色中,凤妤穿着一身单薄的禾绿色夏装站在夜色星光中,素面朝天,天生丽质,姝色无双。林和礼对她也算客气,不管凤妤性子如何,当年抛弃一切随谢珣一起离开京都,生死不弃,可见她对感情忠贞。 知道苏明染病,毅然从中州改道去扬州,说明她重视亲情,对恋人,对家人都付出所有,义无反顾。 一介弱质女流,却从几万土匪手里拿回了西州盐铁司,收服西州所有的匪患,招安成西州百姓,所以西州民风彪悍,却对她心悦诚服,不曾背弃过。 那么荒凉且匪患四起的一座城池,被她治理得商贸云集,百姓安居乐业,在桑南前锋来袭时能指挥若定,披上战甲击退敌军,从不退缩。 他当年在胶州时看走了眼,这样智勇双全的女子,也难怪谢珣会对她死心塌地。 “无事不登三宝殿,林大人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凤妤支开冬雪和夏竹后,开门见山,她与林和礼也不是什么能叙旧的关系,不如直接说来意。 林和礼说,“三姑娘聪慧,是有事要寻你,你可知道含光塔是如何坍塌的?” “不知。” 林和礼淡淡说,“谢珣命人在含光塔下堆积了火药,锦衣卫早就得知消息,宇文景原本打算请君入瓮,在谢珣亲自去轰炸含光塔时引爆火药,把谢珣和镇北侯余党一网打尽在含光塔。可锦衣卫也好,禁军也好,都有氏族的耳目。宇文景在三年前策划了镇北侯府惨案后,我们氏族许多探子都安插到禁军和锦衣卫里,他的消息并不能像三年前一样瞒天过海,所以我故意透露给了安远侯等人,他们等不及通知谢珣,提早引爆火药,炸了含光塔。这事,你父亲也知道,只是他隐瞒不说罢了。” 凤妤并不知道凤长青参与炸含光塔的事,略有些意外,也不知道林和礼为什么要告知她,“林大人告诉我做什么?我一个弱女子,对这种事并不关心。” “凤三姑娘,我想说的是,新朝和旧朝更迭要遵循所有的礼制,北宁建立,有天意,也有命数,也有无数人的心血和牺牲。新朝能顺利建立也离不开这群人的舍己为人,谢珣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坏了天命和礼制。若他登基前,宇文景未死,皇朝双龙在天,不是祥瑞之兆,古往今来都是非常忌讳之事,且又容易生乱。在谢珣登基前,宇文景必须死,断绝所有人的念想。钦天监也算出若是双龙在天,对北宁皇朝气运有所影响,北宁会因此陷入百年战乱,燕阳和北宁两朝会持续混乱。谢珣从小不信神佛,不信天命,可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不希望因他一人坏了北宁的气运,所以希望三姑娘……有所取舍。” 凤妤聪慧,且敏锐,在林和礼来寻她时,已猜到林和礼会说什么,那日在谢珣的案桌上也看到了群臣上书处死宇文景的奏折,宇文景必须要死,她也听到谢珣和近卫商量要瞒天过海,还是忌惮蛊虫。 可漫天过海,死的人不是宇文景,他是燕阳的亡国之君,他本人必须要死。 林和礼定是知道蛊虫一事,也知道她和宇文景性命相连,所以来劝她,谢珣是谁也劝不动的,凤妤也不希望宇文景破坏了北宁的气运。 “林大人不必忧心,在谢珣登基前,宇文景一定会死,这一点我与你保证,双龙在天之象不会出现!” 第五百五十二章 离别 凤妤知道宇文景不死,新朝秩序难立,以张老太傅为代表的老旧派还想着重振宇文皇室,在他们眼里,北宁皇朝不是正统,是谋朝篡位之臣。凤妤也知道近日张老太傅等氏族老臣在密谋救出宇文景,已在说动禁军和锦衣卫,这两支队伍有许多氏族子弟,各大氏族若是联合起来,宁州的军队还没进京,谢珣很难应付。 他拿下皇城后已派人去宁州调兵五万,盐城的兵马最快来回也要十来天回京,高将军是宇文皇族的人,已被林和礼遣回驻地,若是氏族反扑说动高将军,他必然会应答。所以谢珣登基大典不能出错,必须要风平浪静地举行,宇文景必须要死! 谢珣因忌惮她的缘故,一直留着宇文景的命,谢珣投鼠忌器,林和礼让她去劝谢珣,凤妤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为了新朝的稳定,宇文景必须要死! 江南正在打仗,新朝刚立,若是外患未除,又生内乱,对整个皇朝都是灭顶之灾,就算谢珣要取代宇文景,林和礼也极力让事态以最快的速度平息,皇城内乱一日,谢珣就拿下禁军和京都卫,没有让事态扩散发展,他和谢珣都明白,这事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能内耗影响到江南战局。 可氏族的老臣未必会这么想,在他们心里,正统比江南内乱或许更重要。 “姑娘,宇文景与你蛊虫相连,若是他死了,你也活不成,这可怎么办?你也劝不动皇上。”冬雪有些着急,语气不善地埋怨林和礼,“林大人也真是的,他自己去劝皇上,为什么要来为难你。” 在冬雪和夏竹心里,凤姝,凤妤和如意比谁都重要。 “那能怎么办?谢珣登基大典近在咫尺,就让那群老臣密谋,在他的登基大典上作乱吗?”凤妤淡淡说,“若是老臣逼迫,说动禁军和锦衣卫,知许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你们不要看如今内阁,钦天监都在掌控之中,京都卫也是他们自己人。禁军和锦衣卫态度本就很模糊,特别是禁军,若他们不叛乱,我们就赢不了宇文景。如今若是禁军被老臣说动,他们在登基大典上又突然发难,知许在都城里孤立无援,我们怎么办?林氏两位长辈回来,林和礼就不是一家之主,他为什么会急着说服禁军投了谢珣,就是知道父亲和叔叔回来,他做不得主,尽可能地做实谢珣登基,事成定局,让他们只能接受事实,谁知道谢珣不肯杀宇文景,宇文景不死,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推翻,宇文皇族占据京都几百年,根深蒂固,他们胜在血脉正统。林大人应该找过知许无数次,让他杀了宇文景,若不是别无他法,他不会来打扰我。” “可宇文景死了,你怎么办?”夏竹也很着急,“我们还没找到蛊虫的破解之法,拖到独孤靖来京都也可以啊。” “可后日就是登基大典,我们没有时间等独孤靖了,那群老臣一定会在登基大典发难,难道要我们要坐视不理吗?他们坚持正统,以死相逼,要谢珣放宇文景,谢珣能把他们全杀了吗?他不是宇文景,不会做这种滥杀无辜的事,况且推行新政,还需氏族配合,万万不能得罪氏族。你们不要小看舆论,我们也曾用舆论,赢了宇文景,让百姓知道他叛国内乱,让他失去民心,若他们联合起来逼迫,舆论四起,我们所辛苦筹谋的一切都会白费了。”凤妤柔声说,“江南战事未平,二哥说这一场仗着实难打,我们京都若再乱一次,宇文景余党死灰复燃,知许有什么不测,二哥就在江南就举了反旗,外敌未平,我们内乱先打起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冬雪和夏竹神色有异,姑娘说了半天,也没说宇文景死了,她怎么办?她们家三姑娘从来都不是舍己为人的。 凤妤夜不能寐,起来吹笛,冬雪和夏竹原本守在院外昏昏欲睡的,瞬间精神,两人对视一眼一言难尽地捂着耳朵。 就算是捂着耳朵,也觉得魔音刺耳。 幸好院落离相国寺主殿比较远,就这刺耳阴森的配乐,还挺像是送丧的,阴森应景。 “姑娘,你的笛子吹这么好,回头多给皇上吹一吹。”冬雪诚恳地建议。 “是呀,每日都给他吹一吹。” 凤妤已有一段时间没吹过了,感觉有点生疏。 冬雪说,“姑娘是天纵奇才,就算几年不曾摸过玉笛,功力仍在,一点都不生疏。” 凤妤被夸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姐姐爱吹曲子,且又擅长,冬雪和夏竹品鉴能力极好,觉得她吹的好听,定是好听了。 翌日一早,凤妤随着相国寺的僧人们一起送妙云师父上山下葬,送她最后一程,回来后用了斋饭,这才不紧不慢地下山,还给凤老夫人带了相国寺的斋饭。 回府后,凤妤让厨房热了斋饭,送来老夫人院内,老夫人年事已高,胃口不开,平日里吃食少油少盐,非常清淡,非常喜欢相国寺在斋饭。相国寺的斋饭做得非常好吃,一道豆腐和蔬菜做的红烧肉,烧起来也有肉的味道,口味不重,又能解馋,老夫人就好这一口,只是现在年纪大了,也不常去相国寺了。 祖孙两人用膳过后,凤妤陪着老夫人出来散心,扶着她沿着河边走,“祖母,如意再过五六日,应该能到家里了,您可要好好地抱抱他,如今正是牙牙学语的年龄,特别可爱。” “祖母也日夜盼着呢。”虽不是老夫人第一个曾孙辈,却是她最期盼的,大房长子凤文榕有一儿一女。凤婉也有一儿一女,老夫人的曾孙辈其实很多,凤文榕虽在外任,去年端王请了旨,他曾带妻子和儿女回家过年,老夫人也见过自己的曾孙,唯独没见过如意,若不能抱一抱,未免遗憾,“祖母也不知如意喜欢了什么,给他准备了许多衣裳,玩具。” “只要是祖母准备的,如意一定喜欢。”凤妤温柔地笑着说,“我们如意还盼着祖母陪着他长大呢。” “阿妤啊,如意回京后,是要带进宫去抚养吧?”老夫人有些遗憾,如此一来就想见面就很麻烦了。 “是要带进宫抚养,祖母别担心,若是想如意了,让父亲和母亲进宫带他出来便是,知许不会阻拦的。” 老夫人乐呵呵地笑着,被哄得高高兴兴的,转而笑意一顿,“祖母想如意,怎么不是你进宫带他出来?” 凤妤一怔,轻笑说,“祖母啊,知许想在登基大典上封后,先给名分,等日后再筹备婚礼,孙女怕是不便经常出宫啊。” 第五百五章 三 流言 凤妤陪着老夫人散了心,晚膳时又亲自下厨煮了面条,做了几个小菜,非要老夫人和苏月娇,凤长青来尝一尝她的手艺。 她本就会做面条,小菜也会做西州简单的风味,其实并不算难,在西州时时间多得很,繁忙时她也学了几道小菜,正好可以露一手。 一人一碗鸡汤面,桌上八九道菜,只有三道荤菜不是凤妤做的,其余全是凤妤亲手烹饪。 凤长青和苏月娇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吃到凤妤亲手做的饭菜,有些惊讶,也很感动,毕竟他们家小女儿是真的一点都不爱动手做什么,特别慵懒。 “我在西州时偶尔很想念京都的菜肴,府中的厨娘手艺虽好,却也做不出我的口味,春露和秋香若不在府中,我就会学着自己做一点,倒也不难。”凤妤坐下来,给祖母,父母都盛了鸡汤。 “祖母,父亲,母亲,你们试一试,可不可口。” 鸡汤去皮熬煮,并不油腻,香气浓郁,凤妤就放了一点莲藕,很适合老夫人和凤长青,苏月娇的口味。 老夫人喝了鸡汤后,又在凤妤的服侍下试了几道菜,口味虽比不上府中的厨娘,却真的还不错。 心意比口味更重要。 凤长青不挑食,赞誉有加,很给面子大快朵颐,凤妤心情也变得好极了。 “怎么突然想着要亲自下厨了?”苏月娇轻笑问。 “女儿即将进宫,日后想给你们洗手作羹汤的机会少之又少,正好有时间露一手,这几道是西州的风味菜肴,你们也试一试。”凤妤也做几道西州的菜肴,比较重口,老夫人给面子,吃了几口,不能多吃。 他们都知道明日谢珣就要登基了。 登基后凤妤就要封后,凤长青和苏月娇其实很担心凤妤,毕竟皇后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阿妤生育艰难,就她眼底揉不了沙子的性子,当皇后定然委屈,就算谢珣爱她至深,有些事也会身不由己。 可女儿的好日子就在眼前,几年相守就要实现,他们也不想给凤妤泼冷水,只要她开心就好。 凤妤陪着他们用了膳后,又陪老祖母出府邸去逛,谢珣明日登基,京都三日没有宵禁,非常热闹。 老夫人已有多年不曾出门,凤妤陪着她一起逛了街,吃过小吃,又陪着老夫人,父母一起去游湖听曲,凤妤特意让十三娘带几名曲子弹得极好的姑娘前来船上听曲,赏舞,老夫人被几位年轻女子逗得笑不拢嘴,苏月娇也觉得格外开怀。 自从凤姝过世后,他们都极少这么开心。 谢珣也知道凤妤陪家人们游湖,听曲,赏灯,没有派人打扰,明日登基大典,今夜宫中事务也很繁忙,他也收到近卫报告,张老太傅等人的确想要在登基大殿发难,若宇文景不死,对他而言的确是很棘手的事,就算是瞒天过海,他们也不相信,除非钦天监配合一起撒谎。 若是旁人,定会陷入两难抉择,可谢珣不会,他一开始就不愿意冒险,他宁愿自己承受风雨,所有的流言蜚语攻击他也无所谓,他有时间摆平这些事情,不要打扰到凤妤的清净就好! 表兄就算去找阿妤,以阿妤的性子,也不会理会他。 第五百五十四章 代价 凤妤陪着家人一晚上,翌日天蒙蒙亮就进了宫,宫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登基大殿前宫女太监们已准备妥当,文官百官已早早就等在大典广场上,他们寅时进宫,林鸿远和林鸿成也一起进了宫,参加谢珣的登基大殿,皇宫内院今天盘查越发严格,谢珣一夜未睡。 他心中矛盾,且复杂,又有一点点激动,这一日比他预想的来的更早,比他预想的顺利一些,哪怕知道登基大殿上会有人发难,谢珣也不在意,只是一点舆论罢了,他也知道宇文景死了,他的麻烦就会减少一半,可他也明白自己不会杀宇文景,除非确保凤妤能平安无事。 凤妤进了偏殿,谢珣已穿戴梳妆完毕,他身穿一身玄色秀金边的龙袍,贵气,庄重,头戴皇冠,腰系黑金带,已具备了帝王之相。凤妤看得眼前一亮,这是他们努力了三年的结局。 谢珣也配得起这一身龙袍,他也会是北宁的开过帝王,是北宁历史上,最英明,最勇敢的君主,会给北宁带来和平,昌盛,国泰民安。 她不会允许宇文景破坏掉属于谢珣的功绩和未来。 谢珣一见到她就笑起来,凤妤笑着过来,伸手抱住了他,谢珣仅一日不见她,就觉得思念如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阿妤只去相国寺一日,我就觉得转辗反侧,已有数年未见。”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嘴巴也抹了蜜,这么甜?”凤妤捏了捏他的腰。 谢珣轻笑说,“登基大典时间很长,你在偏殿休息,睡一觉再过去,我还要去祭宗庙,你去太早了,只是受累。” “没关系,我要看着你登基。”凤妤轻笑说,谢珣见状也安了心,她没有被表兄的话打扰到,他都想牵着阿妤的手一起祭宗庙,等他们大婚时会有机会的。凤妤眉目忧虑,“那群老臣会不会为难你?” “放心吧,我有分寸,他们是秋后蚂蚱,成不了事,我也有应对之策,左右不过是一些舆论攻击,不碍事的。禁军也不会被老臣们说服叛乱,高将军也回了驻地,宁州铁骑几万人马过几日就会到京都了。刚开始是会有点混乱,却不会造成很大的叛乱,阿妤,我会解决好的,相信我。”谢珣不想她操心太多事。 这几年阿妤操心的事情太多了,若是没遇见她,阿妤也应该是快乐,无忧无虑的少女,在京都过着富足,又安逸的生活,不会随他去西州开荒,不会被桑南大军围城,更不会被陈墨掳走。 他亏欠阿妤的,实在太多了。 “好,我会一直,一直相信你的。”从三年前,到如今,她对谢珣都深信不疑,她也知道谢珣有一天会打到京都,报仇雪恨,给天下百姓安定的生活。 暖阳在外提醒说,“主子,时辰到了。” 谢珣还想和凤妤好好说会话,可时间实在不允许,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等着我。” “好,我会在下面看着你的。” 两人依依不舍,凤妤看着他离开,殿内的光把谢珣的背影拖得很长,他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前行,只留下一抹单薄的背影。凤妤眼眶有些发热,登基大典后,谢珣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 谢珣去告祭宗庙,谢氏只有他一个人在京都,九族寥寥无几,宗庙却一点都不冷清,礼部加急替换牌位,重修宗庙,总算赶得上谢珣的大典。他跪在蒲团上看着镇北侯,谢璋等人的牌位,密集的疼痛从心底泛起。 他一点都不在意皇位,也从来不曾有野心要逐鹿天下,若是拿这皇位去换家人的平安,他非常愿意,他想回到三年前,侯府从未发生变故时。虽已做不到,可每次想起谢珣心中都千疮百孔。 父亲,大哥,这天下是我们谢家的,你们在九泉之下,是会开心,还是震怒?我和二哥一手推翻了镇北侯府守护几百年的宇文皇朝,改朝换代,将来我们怎么去见你们? 养心殿里,披头散发又狼狈的宇文景也听到宫女和太监们喜气洋洋讨论的声音,也听到了乐曲礼炮的声音,今天是谢珣登基的好日子。 宇文景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谢珣,你想要顺利登基,可没那么容易,你以为新朝和旧朝替换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凤妤到了养心殿宫门前,这里是谢珣的近卫在守着,不管是谁都不敢放进去,凤妤站在门前,风轻云淡地问,“难道我也不行?” 这群近卫有几人在西州时就跟着凤妤,也知道凤妤和谢珣的关系,他们宁愿得罪谢珣都不敢得罪凤妤,这是近卫们的共识。 “姑娘,宇文景虽被锁着,仍有危险,若姑娘要见他,我等陪同行吗?”近卫问。 “行!”凤妤也没有为难他们,冬雪和夏竹留在殿外,两名近卫随着凤妤一起进了养心殿。 宇文景看起来极其的狼狈,且被囚禁太久,人也瘦得皮包骨,凌乱的长发几乎遮住了他的面容。谢珣给他放过好几次血,又给他治好,所以他身上血迹斑斑,看起来是故意折磨他,宇文景奄奄一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撑着一口气,他对疼痛如此麻木,本身就不曾畏惧过死亡。 为什么还要撑着一口气呢? “是你啊,凤妤……看到朕这么狼狈的模样,你是不是觉得很快意?”宇文景沙哑地笑着,形状疯癫。 “你真是一条可怜虫,一条可悲,又可恨的可怜虫,宇文景,今天过后燕阳改朝换代,你和你的燕阳一起覆灭,不复存在,这才是我觉得快意的地方。”凤妤有点遗憾地说,“姐姐若是活着看到这一幕就好了。” 提起凤姝,宇文景眼底掠过阴翳,很快他就要去见凤姝了,再等等…… “是啊,姝儿若活着就好了,这就要怪你啊,凤妤,是你害死你的姐姐,她好端端在迎春宫,安静地过日子,是你非要来带她走,你若不来,她就不会死,因为你,她才会被我囚禁在宫中,有你这个妹妹,才是她的悲剧,她是被你害死的!” “住口!”凤妤沉怒,宇文景的话戳中凤妤心中最痛的地方,她也一直在后悔,若不是她要带姐姐走,姐姐或许就不会死,若不是为了保护她和谢珣,姐姐就不会死,宇文景说得没错。 是她害死了姐姐。 她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郁郁寡欢,把一切都推给了宇文景,可她知道,姐姐跳下城楼是为了保护她。 “姐姐的死,我们都有份,所以,我们都要付出代价。”凤妤笑起来有些渗人,特别是在阴暗的养心殿里,“我该死,你也该死!” 第五百五十五章 崩逝 “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哈哈哈哈,谢珣舍得吗?他马上就是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全天下所有的人和物尽归他所有,他舍得你去死吗?你不了解权力,因为你不曾获得过?权力越大,得到越多,贪欲也就越大。谢珣不想你死,他可以忤逆祖宗礼法,可以不顾律法命数,也不怕影响新朝气运,钦天监早就告诉过他,新旧两朝君主同时在天,必定生乱,可他也不在乎。他就是不敢杀朕,林和礼,张伯居等人劝过他多少次,要他杀了朕,可他就是不杀,朕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看一看,谢珣和朕有什么不同?”宇文景看着凤妤的眼神,疯狂,又病娇,他在报复谢珣,报复凤妤,“凤妤,如果一条人命,可以换你一命,你猜谢珣会不会杀了一个无辜之人,若是十名刚出生的婴儿,可以救你的命,你猜谢珣会不会去抢夺那些刚刚出生的婴儿,就为了换你一命,你猜……他会吗?我觉得他会。哈哈哈哈哈……” 宇文景疯狂大笑,凤妤却听得毛骨悚然,如今谢珣已登上帝位,一言九鼎,权力滔天,如果她活不过十八岁,可无辜之人的命可以救她,谢珣会选择用无辜之人的命来救她吗? 这对谢珣而言,是一个选择题吗? 凤妤有些恐惧。 “你想毁了谢珣?”凤妤冷漠地看着他,“你活着,给他带来无尽的伤害,你连生不如死了,也想要他声名尽毁。宇文景,你果真恶毒,可惜,你想错了,就算谢珣如今登上帝位,他也不会滥杀无辜,你休想把他变成和你一样的人,你这样的人,只配活在地狱,不配拉着他沉沦。” “你真是太小看权力了,凤妤……我对姝儿的执念,就是从我当上太子开始,曾经的我难道不是温文儒雅的世子吗?我在宁州和父皇守护宁州,宁州铁骑要什么,我和父皇就去找什么,给钱,给人,希望宁州铁骑守住宁州,我们王府从来不曾给宁州铁骑添乱过,我们对帝位也从无野心。凤姝许给了谢璋,我愤怒,遗憾,憎恨,可我也没有对算计过镇北侯府,知道我变成太子,我就有了贪念,天下都是我宇文景的,凭什么凤姝不行?所以,我一意孤行,剑走偏锋,兵行险招。我在宁州时,也是人人称赞,百姓爱戴的世子。如今成了你们口中的暴君,滥杀无辜,那座龙椅,他迷惑人心,朕就要让全天下都看看,谢珣与朕并无区别。” “妖言惑众!”凤妤心志坚定,不为所动,“你心术不正,却怪龙椅迷惑人心,宇文景,你可真是恶心。是不是很难面对自己的失败,是不是不想接受自己成了亡国之君?你本来能有一次当明君的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你有最好的太子妃,有林家的帮扶,若不是你算计,看在太子妃和阿宝面子上,镇北侯府都是你的助力。可你的野心,欲望,摧毁了一切,如今你把这一切推到姐姐头上,简直无耻,你放心吧,谢珣不是你。可惜啊,你也见不到了。” “怎么,想杀我?来啊……”宇文景疯癫得旁边的近卫看着都觉得害怕,怕他一时失控杀了凤妤,所以近卫非常警惕。 “我不杀你,可我要你亲眼看着谢珣登上帝位。放了他,我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宇文景手脚都被铁链所束缚,若是放了他,怕他伤人,近卫接受过谢珣的命令,宇文景不能离开养心殿半步,可如今凤妤要放了他。 近卫很为难! “放心吧,谢珣怪罪下来,我来承担,解开他的锁链。” 近卫面面相觑,他们多年来也一直听从凤妤的命令,凤妤从未做过一件不利谢珣的事情,近卫也听了命令,打开锁链,当时派人去报给谢珣。 “你要做什么?”宇文景眯起眼睛。 “你很快就知道了。”凤妤带他出了养心殿,宇文景的手脚仍被锁链束缚着,铁链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拖出沉闷的声音。宇文景这么天终于走出养心殿,忍不住抬头看向天上,天还没亮,可宫中喜气洋洋,宫道上全是太监,宫女,都在为谢珣的登基大典做准备,新朝的喜庆,繁荣和宇文景的落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宇文景还穿着那一身明黄的龙袍,虽是血迹斑斑,宫女和太监们都能认得出来,他们伫立宫道上好奇地看着宇文景,昔日看到皇帝都吓得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们,不再惧怕宇文景。 他们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眼底有了几丝怜悯,宇文景勃然大怒,“凤妤,你在羞辱朕吗?” “怎么,你连死都不怕,怕人羞辱吗?”凤妤回身,微微仰起下巴,讥讽地说,“你竟还有自尊心,有趣。” 宇文景脸色难看,近卫用剑柄推了他一下,警告说,“老实点!” 凤妤带宇文景上了城墙,城墙上也有禁军守卫,看着凤妤和宇文景有点惊讶,他们却不敢置喙。 这是内宫东边的城墙,站在城墙最高处能看到太和殿和广场,广场上全是官员,大家都早早起来等着跪拜皇帝。凤妤站在城墙上看得比较远,虽不能仔细地辨认到所有官员,却能从衣服品阶上看得清楚来哪些人,不管是希不希望谢珣继位的官员,今天全部到场了。 太和殿广场两边也安排了礼乐匠人,站在城墙上都能听到礼乐的声音,凤妤说,“宇文景,你看,这些人全是谢珣的臣子,不再是你的,你已经不配为君。” “你以为朕活着,朝中有几人是真心臣服于谢珣的,他们只是被逼无奈,才拥立谢珣,谢珣不敢杀朕,他就永远坐不稳这皇位,你等着看吧,张老太傅等人一定会发难,拒绝他成为皇帝,你带朕来城墙上,不过上来看谢珣的好戏罢了!”宇文景冷笑。 凤妤抿唇,沉静不语,目光看向远处,谢珣已告祭过祖宗,已从宗庙过来,他身穿黑金龙袍,气势沉稳,礼乐伴随着新帝进场,调子越发壮阔,凤妤心中极是欣慰。 “大臣们的逼迫,舆论的压制,谢珣在登基大典上丑态百出,他不敢杀张老太傅,也不敢动文武百官,在旁人看来他就是谋朝篡位,而朕还好端端地活着,谢珣狼狈地回来后,朕会告诉他,只有十名新生的婴儿的血能救你的命,你猜谢珣会不会发疯?他会不会在想,凭什么朕已登基,还要受制于人,为什么还要被这群老臣制衡,朕才是九五之尊,朕想要护着心爱的女人,为什么就护不住?”宇文景恶意地说,“只要他犯了杀戮,天下对新朝气运就会舆论四起,谢珣根本挡不住旁人的言论,他最后只会落得和朕一样的下场。” 凤妤已十分平静,果然谢珣的登基大典生变,旁边的礼乐突然停下来,前排张老太傅带着一群老臣跪地,不知道义愤填膺地说什么,整个太和殿广场上剑拔弩张,凤妤哪怕看不到谢珣的脸,都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看吧,朕说对了,这一场登基大典,不过是一场笑话。”宇文景说,“凤妤,你和他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宇文景,你说的都对!”凤妤冷冷地看着他,“可是,你算错了一件事,谢珣不敢杀你,我杀!” 她和宇文景本就站在城墙上,话音落下的同时,把宇文景推下城墙,凤妤冷漠地看着宇文景不断坠落的身影,看着他不可置信和不甘心的眼神,她居高临下,如看着蝼蚁,平静地看着他坠落城墙,鲜血染红了地面。 所有的恩怨,算计,仇恨,都尘埃落定。 姐姐,姐夫……侯爷,夫人……你们安心吧,宇文景害不了知许,他和二哥,如意都会好好的。 第五百五十六章 诛心 太和殿广场上,张老太傅领头的老臣对谢珣发难,称他谋夺宇文皇族江山,不承认北宁的正统性,且宇文景还没死,谢珣没有资格坐上皇位,就算宇文景有罪,太子,端王都比谢珣更适合当国君。 张老太傅一生教养过那么多储君,帝王,绝无可能接受谢珣登基,这对他来说比死更难受,今天他特意穿了一身太傅官服,手领金鞭,他就是代表着正统。 登基大典被打断,谢珣面上并无一点不悦之色,他早就料到这群老臣要攻击与发难,谢珣只觉得烦躁和无奈,这些老古董,不能说,不能罚,张伯居都打算动点手脚,让他爷爷就在家里称病,不要出来捣乱,怕张老太傅惹谢珣不悦,可谢珣说过不管老太傅说什么,他都不会迁怒。 越是如此,张伯居心中越是愧疚。 “老太傅既不承认朕是皇帝,朕也没打算承认你手中的金鞭,那是宇文皇族赐予你的,不是我北宁皇朝赐予你的。您年事已高,朕念着幼年时有过几日师生的恩情,不与你计较,你若继续冥顽不灵,也别怪朕不客气!”谢珣倒也不想杀他,只是觉得很烦,“既然不承认朕的皇位,何苦出现在登基大典上,来人,把他驱逐出去,任何人,不管是谁,只要不承认朕的皇位,都可以离开,我北宁皇朝有的是人能安邦定国。” 谢珣下令,张伯熙带着京都卫上前要带老太傅下去,张老太傅盛怒,“你敢!尔等窃国之人,没有资格在太和殿上为所欲为,谢珣,你也是镇北侯府的后人,你父亲忠君爱国,侯府守了百年宁州,抵抗北蛮,你却辜负了祖辈,令他们蒙羞,日后下了皇权,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几名老臣也围在老太傅身边,义愤填膺,张伯熙也不敢强行把人拖下去,若是有什么损伤的,他们也吃罪不起。 张老太傅提起谢氏祖辈,谢珣的脸色瞬间沉了,登基大典新君要一步一步走完太和殿九十九步台阶,一步都不能少,也不能走回头路,如今他已走到一半,毅然回头一步步下了台阶。 林和礼,张伯居等人脸色瞬间大变,张伯居先跪下了,“皇上息怒,请您念在爷爷年事已高,老糊涂的份上,不要与他计较,这是登基大殿,您不能往回走。” 谢珣也不在意,已走到老太傅面前。 “你还敢杀了我不成?今天你若执意窃国,我就撞死在太和殿上,你的登基大典只会踏着我等老臣的鲜血和白骨,你永远也得不到我们的承认,天下人也绝对不会承认你的正统。”张老太傅早就有了死志,也希望自己的死能够唤醒文武百官的醒悟。 忠臣死于谏,本就是他们的指责。 “你若不提起父兄,祖辈,我还不与你计较,既然你提起了,那我问问你,那么忠心的镇北侯府,为什么被围杀?他们血战沙场一代又一代,为什么只剩下我和二哥,子嗣凋零。我镇北侯府的忠骨长埋青山,而忠心耿耿的张老太傅,倒是家族兴旺,子嗣满堂啊!”谢珣带着笑,笑容有点恶意,“这很不公平啊,来人啊,把张氏所有族人,拖出去,全给我砍了!” 群臣哗然,“……” “你说什么?”张老太傅差点昏厥,因为气血攻心,差点昏死在大殿上,京都卫带人从文武百官里竟带出了十六位张氏族人。 “昏君,谢珣,你这滥杀无辜的昏君,你……”张老太傅一口血吐出来,瘫软在地上,他身边的老臣全都围着他,拼命地呼喊着他。 张伯居等张氏族人被压着跪在地上,包括张伯熙,张氏是整个氏族里,子嗣最兴旺的家族。 林和礼欲言又止,林鸿远怒道,“知许,你疯了……” “全部给我住口!”谢珣厉喝,“朕如今是皇帝,朕一言九鼎,驷马难追,谁要和我提起镇北侯府不该登基,我就杀他全族,我全族为了天下葬送,你们凭什么在京都享荣华富贵?”谢珣使了一个眼色,暖阳带人上前,把那群老臣拉开,张老太傅狼狈地瘫在地上,“老太傅,看一看你的族人,今天参加朕的登基大殿,文武百官也不过百余人,你们张氏族人,竟多达十六人在朝为官,有内阁的张伯居,京都卫指挥使张伯熙。个个位高权重,我的家人呢?就该死在宁州?该为了你们送死?你们在京都这么多年享的荣华富贵里,都有我镇北侯府的血,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尊你一声太傅,你还当自己是我的夫子?你算什么东西,你自诩自己是几代储君,帝王的老师,你教出什么玩意?宇文皇朝在他们手里灭国了,你还敢来对我指手画脚,你凭什么?” 谢珣一口恶气出尽,早就对这群老臣不爽,“不过是见我心善,不滥杀无辜,就算杀你一人,也不会动你全族,那你错了,你在登基大典上辱骂新君,顶撞新君,你的九族一个都逃不了,你老了,也没几日活头,你当然不在乎。你是爽了,你殉了宇文皇朝,成全你的忠心,可当你的族人,真可怜,我要是你的族人,我得恨死你啊,一把老骨头还要拖着九族去送死。听说你的族弟曾孙刚满月,婴儿不懂恨,可那些陪你枉死的族人呢?你睁大眼睛看一看跪在这里的十六人,你猜,他们恨不恨你,被最亲近的人恨之入骨,太傅,这就是你的忠心。不,这是你自私,你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不顾族人,更不顾百姓死活,你养了那么多昏君,我要是你都无颜见人了!” 众人,“……” 简直是杀人诛心了! 林和礼都被谢珣这一席话震惊了,本以为谢珣不会和老太傅计较,没想到刀刀犀利,简直是往老太傅心口上扎。 难怪他并不反对张老太傅等人在登基大典上闹,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第五百五十七章 登基大典 林和礼也明白谢珣杀鸡儆猴,要用老太傅来当一把刀,要杀张氏一族虽是做戏,可一开始并未与林和礼,张伯居说过,以他们对谢珣的了解,他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可如今谢珣的气势已足够吓人。 老太傅被逼得几乎不敢去看张氏族人的眼睛,害怕真的看到族人仇恨,痛恨的目光,张伯居心疼自己爷爷,匆忙过来扶着他,“爷爷,改朝换代了,你也……别太倔强了。” 张老太傅看着最疼爱的嫡孙,悲从中来,他果然老了,家族里的年轻一辈都偷了谢珣,配合推行新政,他们没有人坚持正统。 可他们这些人从小就被礼仪规矩束缚着,又怎么能漠视规矩。 “宇文景还活着,他才是正统……”老太傅坚持着心中的执念,“他才是我们一直追随的君王,就算他有错,也有传位诏书,绝对不是谢珣。燕阳五百年的基业,不能毁于一旦!” 老臣们也感受到老太傅的悲切,热泪盈眶。 “谁还要反对朕,站出来!” 谢珣这一问,雅雀无声,旁边的礼乐队伍也识趣,奏起中断的登基礼乐,群臣跪地叩拜,张老太傅想要反抗,被张伯居死死地压住。 “爷爷,你真的想看到张氏族人年轻一辈,因为你那执着的忠心,尸首分离,看着张氏一族覆灭吗?” “他不会,他是虚张声势。”老太傅怒斥,“你不必怕他,登基大典上,哪个皇帝敢大开杀戒。” “是,皇上不会,他是武将,却不会滥杀无辜,你就是吃准这一点,可宇文景会,你为什么却对他那么忠心?他手上的血还少吗?” 谢珣走过太和殿,雕刻金龙的台阶,接受百官朝拜,张老太傅仍是不死心,奏乐一结束,谢珣在太和殿接受礼部官员所准备的印玺,正式宣布北宁皇朝建立,他是北宁第一任君王。 张老太傅万念俱灰,钦天监的李大人一直向林和礼使眼色,新朝建立,马上就到钦天监观天下,测国运了。 钦天监定是看出天象端倪,正在寻求帮助,谁也不想在这时候得罪新帝,可钦天监又不能说谎,极是慌乱。 林和礼也知道宇文景还活着,凤妤说谢珣登基大典前,宇文景一定会死,他来太和殿广场前就问过谢珣。 宇文景还活着。 看来凤妤也没有说服宇文景。 礼部念完新朝建立的祭文后,依照祖制,就是钦天监观测国运,基本都是说一些吉祥话,可钦天监明知道宇文景活着,满朝文武也知道宇文景活着,若是在这种日子里撒谎,日后钦天监威严扫地,所有的观测都会被人质疑。 有一些被迫臣服于新朝的老臣们也幸灾乐祸地看着谢珣和钦天监,也在等着看笑话,若是钦天监违背天象,他们还有下一轮的攻击。 他们也会制造舆论,攻击谢珣,也会说谢珣和钦天监联合在测运上作假,这会令谢珣蒙羞,且登基大典上发生这么多事,的确不祥。 钦天监的李大人急得满头大汗,倏然宫门守卫来报,“启禀皇上,罪君宇文景从东城墙坠落,太医院来报,已经殒命。” 众人,“……” 谢珣大惊失色,疾走几步,被礼部官员拦住,“皇上,典礼还未结束?” “三姑娘……凤妤如何?”谢珣急问。 守卫犹豫后答,“是凤妤姑娘把宇文景从城墙上推下,姑娘平安无事,已去了长寿宫,她希望皇上能继续大典,不要分心。” 谢珣一颗心已飞到凤妤身上,哪还惦记登基大典,没亲眼见到凤妤,他不能安心,可满朝文武都看着,他不能肆意妄为,一边举行大典一边心急如焚。 第五百五十八章 道歉 谢珣忙完登基大典回来时,步履匆忙,哪怕近卫说过凤妤平安无事,谢珣也怕是谎言,他必须要亲眼看到凤妤,否则不会安心。凤妤似也知道他的心情,没有离开皇宫,就在偏殿内,看着从宁州来的信件。 八百里加急先送到谢珣案桌上,宁州铁骑从宁州出发有五万人,从盐城出发也有一万人,一共是六万人一起上京都。算算时间再过几日也就要到了,宇文景死了,谢珣能控制局面,她也不会太着急,等宁州铁骑到了,如意也该到了。 “阿妤!”谢珣人未到,声先到,凤妤听到他焦虑的声音就知道他一定急坏了,幸好登基大典后他没什么事,下午才会忙碌,中途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凤妤仰起头来,笑着看着谢珣穿着一身黑金龙袍疾步而来。 谢珣看到她安好无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凤妤坐在他平日处理奏折的案桌后,谢珣半跪在她身边,用力地抱紧了她,力道大的糅疼了她。凤妤焦躁的心也变得平静,她抚着谢珣的背脊,轻声问,“登基大典顺利吗?” 谢珣嗯了声,声音很闷,心里也闷疼,这种可怕的慌乱缓过气后,谢珣震怒,“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杀宇文景的?我说过这件事不要你管,你是不是当成耳边风,你就这么喜欢先斩后奏吧?笃定了我奈何不了你?凤妤,我是不是要揍你一顿,你才能长记性?” “他活着,对谁都是累赘,恶心,何必让他再活着,能亲手杀了他,我很开心。”凤妤一点都不怕谢珣的怒火,谢珣在她面前就是一个纸老虎。 “你开心了,我都吓死了,你身体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太医怎么说,他们看过了吗?”谢珣急问。 “不知道啊,我没病没痛,也没喊太医过来诊治,知许,我没事,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宇文景吓你的。”凤妤柔声说,宇文景摔下城楼的那一瞬间,凤妤也闭上眼睛等着死亡,她也做好和宇文景同归于尽的准备,她也知道这样对知许比较残忍,可这是唯一的出路,她一个人死了,可以换得许多和平,也能减少许多没必要的流血牺牲。 可宇文景死了,她却无恙。 宇文景说,蛊虫性命相连,他死了,她也活不成,她也好,谢珣也好,一直都信以为真,这的确会是宇文景会做的事情,可她为什么没死,凤妤也不知道,可不管如何,这是好事,能多一点陪伴知许,那就多一天,她很知足的。 “阿妤,我真的很不喜欢你自作主张。”谢珣也不想和凤妤说下不为例,可在这样的要紧时,也不想和凤妤发脾气,心里憋的很。 凤妤暗忖,只许州官放火,他也很喜欢自作主张,当年在扬州不是自作主张想为她死吗?为什么她就不能自作主张呢? 凤妤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哄着他,“生气了?” “你说呢?” “别生气了,我错了,下不为例!”凤妤亲亲他的唇,“好知许,原谅我吧。” 谢珣,“……” 这话怎么就这么耳熟呢? 第五百五十九章 战况 江南主战场在兰州,兰州是江南和十二州相交处,水路极发达,这一次桑南大军选择在兰州的北方作战,没有打水战。水战是江南驻军最擅长的,往年和江南军演几乎都是水战,方大帅也没想到桑南会选择最阴狠的毒战,在宁州铁骑来前,江南大军已损失惨重。 扬州知州接管大军后方的补给,集合整个江南的力量在对抗桑南,兰州城外的植被和粮食都因毒战而变得寸草不生,整个兰州城外瘴气严重,大军被毒气侵袭,身体虚弱,上吐下泻,虽不致命,战斗力却大打折扣,且几乎没有骑兵,因为战马对瘴气反应敏感,根本不能上战场。 桑南大军好几次攻破兰州城门,全靠大帅和江南大军死守,胶州增援后虽有成效,却不明显,桑南这一次派出大将军韩彪和陈珺,是桑南赫赫有名的将军。韩子期作为世子随君出战,领着先锋队突袭西州,原本突袭计划完美无瑕,且西州防守薄弱,本以为韩子期能拿下西州,一旦拿下西州,十二州必定人心涣散,先锋队和大军再里应外合,十二州根本不是桑南对手,没想到韩子期没有攻下西州,被凤妤带兵守住了。 作战计划一旦失败,影响深远,对桑南整个入侵计划都产生巨大的影响,韩彪和陈珺被迫无奈,只好改了作战计划,整个桑南也因此陷入苦战。 桑南苦战,方大帅也是苦战,双方打得特别焦灼,大帅经验丰富,桑南主攻,他就防守,只防守,不进攻。大军忌惮瘴气,他不可能冒险,桑南毕竟是千里迢迢来作战,战线一旦拉长,对他们并无益处,只要拖着他们资源枯竭,再一鼓作气赶走敌人就行。 这时候,北蛮和宁州也传来好消息。 宁州铁骑打了胜仗后,方楚宁和谢珏前后增援兰州,方大帅和谢珏虽立场不同,可外敌环伺,倒是没有拒绝宁州铁骑的增援,他们齐心合力打了几场胜仗,利用天气和毒气干扰桑南的计划,双方因此在兰州也展开了拉锯战。 谢珣登基的消息传来时,正是兰州赢了一场漂亮的仗,三军齐贺,方大帅犒劳三军,抚慰士兵,全军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帐篷里,全是江南和宁州铁骑的主要将领,大帅高坐主位,宁州铁骑和江南的将军们一左一右泾渭分明,方楚宁和谢珏同坐一桌,算在宁州铁骑里。双方打仗这么久,还没来得及好好地交流沟通,近日在战场上就算是配合,也是宁州铁骑归谢珏管,江南归大帅管,虽默契不足,战果却还不错。 宁州铁骑和江南驻军不是一条心,可打赢了桑南,宁州铁骑也很高兴。 方大帅放下政见与谢珏痛饮,就在这时,谢珣登基的消息传来,方大帅目瞪口呆,杯中酒全洒在铠甲上。帐篷里的将士们悲喜不同,江南的将军们极是震惊,而宁州的将军却是喜出望外,王爷争气啊,江南战事还没平息呢,人就登基了。 这……大喜啊! 这群粗狂将军也不懂收敛情绪,差点举杯恭喜谢珏了。 方大帅转头怒视微怔的谢珏,“谢听风,好一招声东击西,你带宁州铁骑来江南支援,谢珣突袭京都,无人回防,好……好……妙计!” 大帅在谢珏大军抵达时还问过他,谢珣怎么没来,谢珏回答的是,谢珣伤重,要在宁州养伤,方楚宁也证实谢珣重伤,大帅并未起疑。只当是宁州铁骑主帅不能来江南涉险,没想到竟是谢家兄弟声东击西,暗度陈仓,谢珣竟杀到京都,且已称帝! 第五百六十章 忠孝 谢珏也不知道谢珣就登基称帝了,他和大帅是同时收到消息的,非常震惊且有一种还可以这样?的心情,心里下意识地盘算着他是怎么登基的,竟不需要他辛苦领兵攻打西州,也不必和方楚宁兵戎相见,也没必要和大帅撕破脸皮,就这么登基了? 氏族认了? 京都是宇文景的天下,他怎么做到的? 就算有京都卫,人手也不够啊。 谢珏真是非常,非常的惊讶,大帅质问时,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直到方楚宁偷偷地戳了戳他的大腿,谢珏才回过神来,谢珏说,“大帅息怒,此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方大帅,“……” 这话于大帅而言,就是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帅气结,拂袖而去,方楚宁见状,看了谢珏一眼慌忙去找大帅。 帐篷内瞬间沸腾起来,宁州铁骑诸位将军爆笑出声,纷纷嚷着大喜,有两人公然举杯庆祝,说了句王爷英明。 江南的将军们就显得格外尴尬了,如坐针毡,迅速寻了借口离开,不想感染宁州铁骑这快乐的氛围,若他们是宁州铁骑的将军也会觉得快乐,仗都不用打就赢了,这多好啊。 谢珏清咳了声,“毕竟在别人的地盘,收敛些。” “二公子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在大帅面前得意忘形。” “哈哈哈,王爷称帝了,这……我们打桑南就更有动力了。” “二公子,王爷称帝,我们就没必要事事都听他们江南驻军的吧。” 谢珏淡淡说,“这是大帅的地盘,不宜喧宾夺主。” “知道了。” 谢珏也难得的有了几分喜色,和几位将军对饮,心情畅快得很,这样一来就减少许多麻烦。 方大帅怒不可遏,气得差点摔断屋中的座椅,他就不明白京都是宇文景的地盘,锦衣卫和禁军都是他在指挥统领,究竟是多废物,才会让谢珣称帝,难道谢珣单枪匹马就杀了所有的锦衣卫和禁军,就算有了京都卫,他们明显也不能夺城,怎么可能! 江南战事都没平息,宇文皇族就灭了。 大帅气得脸都白了。 “谢珣的确是因伤不能赶来江南,他称帝一事,不是听风在谋划,父帅,你……”方楚宁跟着大帅进屋,看到他怒气勃发的背影,心里也不好受,这件事对父帅打击应该极大。 “住口!”大帅本就在暴怒边缘,不能发泄,偏偏方楚宁还为谢珏说话,他随手抓起一个茶杯砸向方楚宁,“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为他说话,若不是谢听风的谋划,就谢珣拿什么攻下京都。我知道你一直对宇文皇族不满,与我不是一条心,如今谢氏称帝,你开心了?说不准还能混一个从龙之功,踩着你的父帅和母亲的尸体去争这份从龙之功,满意了吗?” 人在盛怒时,口不择言,连大帅也不例外,这话对方楚宁而言,无疑是杀人诛心,他何曾想过要去争这份从龙之功。 方楚宁心灰意冷,自嘲问,“父帅,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不忠不孝的混账吧?” 第五百六十一章 夜色 谢珏在兰州城南城门的城墙上找到方楚宁,月光如水,南城门不是主战场,也因地势缘故,不必守。桑南大军不可能绕过水路攻击南城门,所以就只留了哨兵,方楚宁在城墙最高处,坐在墙头,地上滚落着三个酒壶,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谢珏刚一走近就闻到风中传来的酒气。 谢珏知道他去找方大帅,宁州将军们大肆庆祝后,谢珏陪着他们多喝了几杯,出来后一直找方楚宁。周不言说方楚宁和大帅不欢而散,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不许他跟着,周不言没跟着方楚宁去宁州,直接从中州过来,一直都跟在方楚宁身边,方楚宁还极少不允许他伴随左右。 主战场在北城门,方楚宁一人骑马到南城门来,谢珏找他还费了一番功夫。他在城墙下就看到方楚宁坐在墙头,一人独酌,形只影单,他只顾着高兴,忘了方楚宁的痛,他在大帅那边定然又碰壁了。 正在战时,所有的将军都是一身铠甲,方楚宁也不例外,酒液浸湿了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衬得他容颜清冷,没有一点温度。连挑眉看来时都带着一股月光的凉意,谢珏心里微疼,静默地站在他身边。 “知许上京,是我安排的,并不是为了夺权,只是事出有因,纯粹是因为私事,我也不知道他会夺位成功。”谢珏情不自禁地和方楚宁解释,他并不想方楚宁误会,他一边增援江南一边却瞒着他们,夺取京都,谢珣称帝的确很意外。 “无所谓。”方楚宁声音微涩,他手里的酒壶微微一抬,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听风,恭喜你,得偿所愿。” 谢珏并不想听到方楚宁这一声得偿所愿,也知道方楚宁并非真心,方楚宁眼底的疏冷让他有些无措。 “阿宁……” 方楚宁并不回应这一声呼唤,只是仰头喝了酒,酒后看月色,透出一股心如死灰的平静来,谢珏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尖如被蜂虫蛰了一下。 谢珏转身下城墙,走到一半时坐在台阶上,并未远离,谢珣称帝一事一家欢乐一家愁,不管他说什么都会在方楚宁的心上插刀。尽管方楚宁什么都不曾做过,他和方大帅本就薄弱的父子情也会因为这件事变得更加僵硬和难堪。 所有的言语都无法宽慰方楚宁,反而显得他站在说话不腰疼,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化解他们的矛盾。 如今,这矛盾明显也影响到他和方楚宁的关系,谢珏对此束手无策。 谢珏也不知坐了多久,听到酒壶落地碎裂的声音,谢珏慌忙起身又上了城墙,即便是海量,也怕在愁闷时酗酒,城楼那么高,谢珏也怕出意外。他上了城墙就看到方楚宁摇摇晃晃地站在城墙上,而地上是碎裂的酒壶,他就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夜鹰,下一秒就要随着夜色飞腾,或坠落。 谢珏心口狠狠一跳,“阿宁,下来!” 第五百六十二章 难平 方楚宁茫然回头,双眸失焦,是酒醉后的呆滞无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多么危险。城墙那么高,稍有不慎跌落下去就会粉身碎骨,就算他是勇猛无敌的大将军也抵不过。 谢珏的声音微微发颤,“阿宁,下来!” 方楚宁虽是喝醉了,也知道眼前人是谁,朝他痴痴一笑,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见到自己心上人似的,愉悦地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朝谢珏的方向张开双手,谢珏大步上前接住他。 方楚宁抱住了他,谢珏单腿往后一站,抵住方楚宁的惯性冲击,双手圈着他,把穿着铠甲的男子抱在怀里。 “听风,我好难过啊。” 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急着寻求抚慰,谢珏从小到大都没听到方楚宁用这样委屈的语气与他撒过娇。就算是有心演戏,也没不曾这样委屈过,谢珏听着也很难过,只是轻轻地抚着他的背脊。 “没事。”谢珏温柔地说,“睡一觉就好了。” 城墙上不远处还有守军,都好奇地撇了过来,其实他们看了许久,觉得好奇,又不敢看,如今见他们抱在一起。这批守军是兰州的士兵,没有宁州铁骑那么习以为常,谢珏并不愿意旁人见到方楚宁这副模样,半抱半搂着带他下了城墙。 城墙东边的内城河边,谢珏扶着他坐在石阶上,方楚宁有些头晕地靠着他,谢珏并不多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按着他的头侧穴道,尽量让他舒坦些。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从小到大,父帅对我不假于色,侯爷曾说父帅对我严厉,是希望我成才。我年纪轻轻在宁州铁骑有了立足之地,数次立下战功,不曾得过他一句夸奖,我究竟要怎样成才,才对得起他的严厉?是要马革裹尸才能证明我的忠孝吗?”方楚宁伤心至极。 这种言论,谢珏只是听着就觉得诛心。 将军都迷信,听不得这样的言语。 “阿宁,你没有做错什么,从来都没有。”谢珏轻吻他的额头,“在我心里,你就是战无不胜,忠勇无双的将军。” 他知道,他无法抚平方楚宁心中的意难平,若大帅和方楚宁真是一对恨极了彼此的父子也就罢了,谢珏知道,方楚宁屡次顶撞大帅,叛逆张狂,无非是被大帅气到极点口不择言,他在旁人面前总是知礼数,懂进退的,唯独对大帅,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叛逆儿子。他从小到大都想得到大帅的认可和嘉许,哪怕他打死也不肯承认。 当年大帅曾提过一嘴等他北蛮战事平息,让他来守江南,没有正式的调令,只是书信里提了一嘴,方楚宁就开心数月,在他看来,大帅让他去守江南,继承衣钵,就是认可了他。 所以当年凯旋回京,方楚宁兴致勃勃地和他说一起守江南,他也没扫过他的兴。 晚风吹散了酒气,方楚宁已有些酒醒,本就醉得不深,只是不愿从温柔乡中醒来,他知道谢珏没骗他。 他在谢珏眼里,就是很好,比谁都好! 第五百六十三章 父子 “我偶尔会怀疑,我根本不是父帅的儿子。”方楚宁抬头望月,自嘲轻笑说,语气有些伤感。 “你喝酒,喝糊涂了吧?”谢珏蹙眉。 “没糊涂,在我很小的时候,父帅其实很少回家,逢年过节都见不到他。我被母亲养在锦绣窝里,娇生惯养,受尽宠爱。对父帅很陌生,感觉侯爷都比他亲切。我四岁那年知道他要回来过年,特别高兴,因为我四岁前,父帅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害怕,很奇怪吧,一个孩子会害怕自己的父亲。他看我的眼神……我至今都能想起来,很陌生,也很凶,我躲在母亲身后,连一声父亲都不敢叫。我不喜欢他,从第一面开始就不喜欢。幼时第一次被他丢进狼群时,我遍体鳞伤地问母亲,我是不是他们捡来的孩子,哪有父亲会那么狠心,把自己幼小的孩子丢进狼群。可母亲说,是她的错,把帅府唯一公子养得太过娇气,父帅是希望我日后能继承他的衣钵,振兴方家军。小孩子嘛,很好骗的,就算不喜欢他,旁人提起自己武威的大帅父亲也会觉得骄傲,虚荣,希望将来能成为他一样的英雄。所以我咬紧牙关,逼自己去适应他,不管他怎么严厉,我都当他是望子成龙。可是……” 方楚宁眼眶泛红,“听风,我不可能永远是孩子,不可能永远天真无知,不可能永远都看不懂他……他的冷漠和疏远。等我八九岁时也渐渐懂了,我不是他期待中的儿子,我在国子监年年第一,他不会为我骄傲,我在战场屡立战功,得不到他一句夸奖。就算我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他也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我努力忽略他的影响,告诉自己,我有母亲,有妹妹,有听风,我不在乎他的看法。我一直都这么欺骗自己,为什么不能继续骗下去?为什么要追问?为什么……我们会是父子。” 谢珏眼眶泛热,他很少听方楚宁提起大帅,大帅在他面前就是一个禁忌,他总是装着不在意,总是说着他要当大帅最叛逆的儿子。 可他在宁州时,总是盼着大帅的书信,哪怕书信是写给宁州主帅的,一月一封,方楚宁也会偷偷去看,想知道大帅写了什么。 偶尔有一封书信给他,他能乐呵好几天。 他少年时还嚷着大帅最好永远征战在外,不要回家。可每逢年关,方楚宁都会特别兴奋,会亲自带方玲君上街去采购大帅喜欢的食物,会格外勤勉练剑,骑射。 谢珏和他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方楚宁对大帅的每一次期待,每一次失望,他都看在眼底。 即便是他,方楚宁也不允许他时常提起大帅。 “是父子,应该是上一世未尽的缘分。”谢珏说,“母亲曾说过,夫妻情分,血脉情分,都是前世未尽的缘分。” “那应该是孽缘吧。” “孽缘,良缘,都是缘。”谢珏绞尽脑汁来劝人,这活很生疏,明显有点吃力,他仍是尽心地劝说,“我很羡慕你,因为你还能顶撞父亲,可我却不能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蓄谋 方楚宁心里一窒,谢珏是撕开自己的伤口来安慰他,他不需要谢珏这样的安抚,他再难过,失望,也不需要这样带着血泪的拥抱。 “我小时候很希望自己是侯爷的儿子。” “那可不行!” “为什么,还舍不得你爹?怕我抢了?” “不是!”谢珏欲言又止,眼神有点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的脸,又默默地抬头望月,他的神色过于怪异,引起方楚宁的好奇。 方楚宁问,“那是为何?” “若我们是兄弟,当初在北蛮,怎么拜堂?” 方楚宁,“……”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也不知道是默契,还是觉得那一段记忆太过隐秘,他们从来不会深谈,数次起了头,又很默契地转移话题。似乎北蛮那一段回忆是禁忌,对他,对谢珏都是。 方楚宁至今都不知道谢珏到底对那段经历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在那种紧张,又危险的情况下,竟扮演了一段夫妻之情。 “所以,你在拜堂时就知道我是谁?”方楚宁回过神来,微微一愣,这倒是没想到,毕竟他服了药,气息变了,声音变了,扮演起女子以假乱真,他都不知道谢珏究竟在哪个时间点认出他来,他也从来没问过。 “嗯。” 方楚宁心中的苦楚和烦闷被治愈了,谢珏就像他生命力最炽热的光源,总是不经意地在他心底最阴暗处洒满了光,又抚平他成年累月的旧伤。 “你是一开始认出我了?”方楚宁好奇问。 “不是!”他并不是一开始就认出方楚宁,方楚宁当年扮演北蛮女子时,还真的挺像的,那时他还年少,长得像长公主,漂亮得像是雕刻出来的少年公子。身子骨修长,却有少年人的单薄,穿上北蛮繁重的衣裙,梳着女子发髻,以假乱真,他并不是第一眼就认出方楚宁。 “那是何时认出来的?” “自己想。” 方楚宁支着头,目光戏谑地看着他,“是你被大王子灌醉了酒,我去扶你?” “不是!” 方楚宁挑眉,目光更放肆地扫着他的脖颈,“是我在雪山调戏你时?” “不是!” “也是,若是认出我了,怎么可能亲一下就把我踹到河里,我当时是北蛮右将的女儿,你好大的狗胆。” “是你放肆吧?”谢珏轻笑。 “那你究竟是何时认出我的?” “自己想。” “听风……”方楚宁蹭了蹭他的脖子,语气柔软。 谢珏,“……” 这就过分了。 可他不想说,就不肯说,嘴巴严得很,方楚宁撒娇也不管用,他挫败后又兴奋地问,“所以,你是认出我,才会和我成婚?” “嗯。” 方楚宁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舔了舔唇瓣,“难怪……洞房花烛那杯酒,那么乖就喝了。” “方楚宁,我不知道你在酒里下了药。”谢珏冷哼,因为认出方楚宁,所以毫无防备,没想到他竟在新婚夜的合卺酒里下药。 方楚宁有些心虚轻咳,“……意外。” “当真?” “当然!” 是意外,还是蓄谋已久,也就他自己知道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 吓哭 谢珏和方楚宁都不太会提起那段往事,他们都隐秘而珍重地把那段记忆放在心底最深出。 他们从北蛮回来后,默契地收敛所有的情绪,重新回到了密友的位置上,谁也不知道他和他在北蛮当了半年货真价实的真夫妻。 每个人都谎话连篇,骗过了枕边人,也骗过了府院中的眼线。 若不是独孤靖过于敏锐,事迹败露,他们或许还会在北蛮,再扮演半年的夫妻,直到北蛮王庭分崩离析。 方楚宁和谢珏虽不曾提起那段记忆,可那段记忆里的每一处回忆,都那么的鲜活又灵动,时常出现在彼此的梦境里。 既然说到了新婚夜,方楚宁就不敢再提,避免被谢珏秋后算账,聪明地闭了嘴,不再刨根究底。 谢珏见他心情好了一些,心里也松一口气。 方楚宁果真不再沉浸在大帅的苛责里,说起了眼下的情况,“谢珣登基,想来已控制好京中的局势,等江南战事平息后,一切尘埃落定,父帅最不希望看到内战,他只能接受事实,你要告诉谢珣,杀了宇文景,不要留有后患,若宇文景不死,父帅未必会接受事实。” “谢珣心中有数,不会留宇文景的命。”谢珏淡淡说,“只是他外冷内热,会杀宇文景,却不会滥杀无辜,皇族血脉应该都会存留下来。好在几位皇子都还小,康王被囚禁在宁州,端王……不成气候,等战事平息,宇文宗室应该衰败得差不多,大帅也无力回天。” “气死他!” “好!” 谢珏对京中情况未明,不便给谢珣建议,只能盼着谢珣能够稳住,等到江南稳定后,就算大帅反对谢珣登基,他们也有充足的时间来应对。 他也盼着大帅和方楚宁的父子关系能缓和一些,不要再这么紧张。 江南战事还很焦灼,大帅是江南主帅不能离开兰州,就算知道京都有变,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战事平息。 京都,谢珣登基后,也颁发了凤妤的封后诏书,眼下江南大战,帝后不宜大婚,所以把婚期推迟到大战结束。 新政如火如荼地推行,也遭到了氏族们的强烈抵抗,谢珣态度非常强硬,朝中若有抗议者,屡教不改,要么辞官要么流放不再录用,随着林氏的土地全部献出,又做了合理规划后,张家也紧随脚步,做出了改变,响应新政,支持新君,林和礼和张伯居虽被称为氏族的叛徒,却也坚定不移地支持谢珣新政。 谢珣忙得焦头烂额时,总算有了一件喜事,如意回京了。 张大和秋香,春露直接原本想送如意回凤府,却抵不过谢珣的近卫,他们先把如意送到宫中。 数月未见,如意见到谢珣已有点陌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小叔,甚至想不起来他是谁。 “如意,是小叔啊,不认得了吗?”谢珣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蛋。 “哇……” 如意吓得瞬间哭出来。 谢珣,“……” 第一五百六十六章 溺爱 小如意进宫,与谢珣来说是难得的好事,他特意推开繁琐的政务陪小如意玩耍,如意虽被他吓哭过,却也很快就熟悉起来,软软地喊小叔叔。谢珣问他想不想爹爹,小如意竟想了许久,小孩子已忘了数月不在家的爹爹。谢珣心想等二哥从江南回来,小如意怕是认不出他来了。 凤妤进宫也陪了如意许久,如意才和她熟悉起来,愿意傍晚时跟着凤妤出宫回凤府,谢珣虽有点舍不得,却也能理解。 老夫人和凤长青夫妻应该很想见到如意。 哪怕他再思念如意也没拦着。 凤妤轻笑说,“明日午膳后,我就带他进宫。” “无妨,让如意在风府多住几日,你……你若有不适,立刻派人告诉我。” “好!” 宇文景死后谢珣就胆战心惊的,怕凤妤被牵连,这几日无碍无痛,谢珣有些担心,恨不得日日盯着她,就怕这蛊虫是不是延迟发作,凤妤仍有性命之忧。 张灵正给凤妤诊脉过,着实没检查出她身体里有什么蛊虫,谢珣勉强放了心。 如意回凤府自然大受欢迎。 老夫人和凤长青夫妻早就翘首以盼,见到如意乐不合嘴,如意名义上是谢珏长子,宇文景死了,他的身份也能公开,可老夫人和凤长青夫妻都讨论过,并不打算公布如意的身份。 皆因凤姝和谢璋大婚之日,谢璋死亡,如意是凤姝囚禁在相国寺后生下的,在被囚禁前,凤姝还被宇文景掳进宫。若是公布如意身份,就冲着他那张脸,旁人都不会怀疑他的身份,可孩子一天一个样,日后长大后也不知是什么模样,若日后长得像凤姝。难免会有闲言碎语,身份成疑,他们都不愿意世人说如意的闲话,说他是宇文景玷污凤姝后的血脉。 哪怕是一点点可能性,他们都不愿意。 况且谢璋在大婚之夜过世,凤姝与他却孕育一子,世人难免会对谢璋和凤姝的礼仪规矩指指点点,他们也怕旁人说如意父母大婚前犯禁。于如意都不是好事,当年谢珏和谢珣也是有此考量,才会让如意记在谢珏名下。 这事都有共识,自是不能当成凤姝的孩子来相认。 苏月娇看着可爱乖巧的孩子,越发想念凤姝,泣不成声,凤妤知道如意不能与家人相认,却还是让如意喊祖母曾姥姥。 小如意也乖巧,机灵,甚是讨人喜欢,就这样成了家里的小宠儿。 冬雪和夏竹是跟着凤姝长大的侍女,秋香和春露回来后,冬雪和夏竹就请命去照顾如意,凤妤也做主让她们成了如意身边的管事。她们对如意绝对忠诚,在姐姐过世后也有念想,幸好有如意,家里迎来许久的欢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镇北侯和谢璋,夫人们和谢大姑娘虽身葬宁州,谢家在祖坟其实在京都,谢珣登基后也给他们都立了衣冠冢,把凤姝也迁进谢家的祖坟,如今是北宁皇朝的祖庙所在。 凤妤带如意去给凤姝,谢璋上香,守陵的士兵不敢拦凤妤,也不敢靠近,如意并不明白自己跪拜的人是谁,他太小了,甚至还不能说一句流利的话。凤妤也不能把事情缘由和年幼的如意细说,她只是想带如意来给姐姐和姐夫看一眼,也让镇北侯府和夫人们都看一眼,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姐姐,我带如意来看你了。 你看见了吗? 我和知许,二哥会把如意视若己出,好好抚养长大,你和姐夫放心。 不远处的夏竹和冬雪偷偷地抹眼泪。 她们家姑娘在天有灵,也会开心的! 凤妤带着如意祭拜过父母和谢氏族人后,带他上街游玩,小如意长在胶州和西州,并未见过如此繁华热闹的京都,处处好奇。 凤妤也带他游街,新君继位,新政推行,民意归顺,京都处处都是新景象。小如意对什么都好奇,他喜欢什么,凤妤买什么,小孩子的玩具,如意多看两眼,凤妤都全买下来。 冬雪说,“姑娘,小木马刚买过了,一模一样的。” “没事,如意今天玩一个,明天玩一个。” “小零食也买了许多,小公子吃多了,会坏牙齿的。” “那就一天给他吃一样,天天不重样。” 众人,“……” 小如意听得懂凤妤在说什么,高兴地拍着小手掌,“如意还想要糖人。” “买!” 第五百六十七章 哥哥 凤妤带如意去相国寺祈福时,且打算在相国寺住一晚,遇上林玉漱,林玉浓姐妹带着阿宝也在相国寺。 林玉漱见到凤妤带着如意,也轻易猜出如意的身份,孩子长得太像谢家人,很难错认。他被养得很好,健康红润,机灵活泼,不像阿宝。阿宝比如意大一岁多,虽也是幼童,却已是懂事的年龄,或许是宫中生活太过压抑的缘故,阿宝比寻常幼童要安静寡言,胆子也小,小小年纪经常端着一副太子做派,明明是幼童,却被要求当一个大人,林玉漱极是心疼,也盼着出京后,阿宝能开怀一些,忘了宫中的压抑。 他还年幼,只要她足够耐心,慢慢教导,阿宝总会好起来的,他还年幼,等他长大后也不会记得在宫中的日子。 凤妤和林玉漱只有过几面之缘,并不熟悉,凤妤也不想与她打交道,一人是亡国皇后,一人是新君的皇后,身份总是尴尬,不管再豁达的人,都需要时间接受变故,新旧朝替换,改变是不是一个人的命运,是一个家族的命运。 凤妤不想和林玉漱深交,林玉漱却邀请凤妤一起喝茶,凤妤略一沉吟,也应了她,她和林玉漱喝茶时,阿宝和如意就在一旁玩耍,多是如意在玩,阿宝好奇地看着他。 如意从未和同龄人一起玩耍过,很是热情,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小风铃送给阿宝,还很乖地喊哥哥。 阿宝被当成太子教导,养成了习惯,不会接受旁人的东西。 “哥哥不喜欢风铃吗?”如意脆生生地问,还特意摇了摇,风铃随风而动,极是好听。 阿宝犹疑,作为太子,他并无童稚时光,也不曾玩过孩童的玩具,说不上来喜不喜欢,旁边伺候的人都是林玉漱的人,也无人给他解围。 “谢谢弟弟。”阿宝想了想,接了如意的风铃,摘了自己腰间的小玉佩,送给阿宝,“送给你。” 如意也很欢喜地接了,系在自己腰间,还扭了扭腰,问阿宝好不好看。 阿宝点头,如意热情地拉着阿宝的小手,一起去摘花追蝶。 林玉漱见状,松了一口气,果真要给阿宝找几名同龄的孩子一起玩,冬雪和夏竹一直都跟着如意,凤妤倒不担心。 她并不喜欢如意和阿宝一起玩,因为阿宝是宇文景的孩子,她本就是护短又睚眦必报的人,虽不会迁怒一个孩子,却真的不喜欢有过多交集。 谢珣与她说过,林玉漱要带阿宝回林氏祖地生活,若不然,阿宝和林玉漱的身份在京中有些尴尬。 若不是因林氏这一层关系,谢珣不会让阿宝离京,那些囚禁在秋山的皇子,比阿宝还要年幼。谢珣特意解释这件事,是怕她心里有隔阂,其实她倒不会恨林玉漱和阿宝,只是希望将来莫要和如意有太多接触。 上一辈的恩怨,在如意,阿宝这一辈最好的结局是泾渭分明,各自安好。 林玉漱也不是挟恩图报之人,她对凤姝有大恩,却不会裹挟着凤妤,和凤妤喝喝茶,也只不过是突如其来的冲动,两人真正坐下来时却是相对无言,她们之间太过陌生,着实没有太多共同语言。 “西州好玩吗?”林玉漱问,“我也打算带阿宝到处走一走,听闻十二州地大物博,我甚是向往。” 凤妤轻声说,“西州有很漂亮的麦田,成群的牛羊,还有一望无际的草原,翻过矿山后,能看到广阔的沙漠,有最漂亮的日出和日落。西州也有最好吃的肉饼和米酒,希望您能在西州玩得尽兴。” “那是一定,我听哥哥说,西州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三姑娘与我所知的女子皆有不同,我很钦佩,也很羡慕。”林玉漱是真心羡慕凤家姐妹,都能走遍天下,“当年你有和知许一起离开京都勇气,又有复兴十二州商贸的智慧。知许能遇见你,是他的福气,我真心祝福北宁的帝后能白首偕老,共创盛世。” “承您吉言。” 林玉浓在旁当鹌鹑,并不是说话,她素来傲慢,与凤妤也不深交,如今对她有些敌意,莫名排斥,凤妤也能感受得到,所以也不想和林家姐妹过多攀谈。 她们是谢珣是亲人,却不是她的。 凤妤喝了杯茶后,起身告辞,如意和阿宝玩得开心,凤妤也没扫兴,让冬雪和夏竹多盯着,也近卫守护,她先回了厢房。 她离开后,林玉浓说,“姐姐,你为何对她那么客气,她看阿宝的眼神冷若冰霜,她凭什么?若换成以前,她连和你坐在一起喝茶的资格都没有。” “玉浓,你也说是以前,今非昔比,你再不喜欢她,她也是知许的意中人,不二的皇后。况且她当年随着知许和听风离开,又帮他们稳定十二州,的确智勇双全,令人敬佩。宇文景杀了她姐姐,她为何要喜欢阿宝,况且阿宝是我儿子,也无须旁人喜爱。林氏虽是氏族之首,也有哥哥撑着,可地位不如从前了,你也要收敛着脾气。” “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是她?一身商贾之气,竟能母仪天下。就因为她当年跟着知许哥哥逃离京都,不离不弃吗?她原本也是逃命去的。”林玉浓不爽抱怨,“当年连林氏赏花宴都不配入席的女子,如今见了面要礼遇三分,我就是不舒服。” “风水轮流转,你要习惯。”林玉漱笑说,“莫要孩子气了,你看如意多可爱,长得真像……真像听风。” “更像大表哥吧!”林玉浓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了,“二表哥都不曾成婚,怎么生了长子,不成体统,如意生母也没随着一起回来,难不成是难登大雅之堂?” “玉浓,不要胡乱猜测。”林玉漱变了脸色,“日后在凤妤,知许和听风面前,不要无端揣测如意生母的事,会招惹是非。” “知道了,我又不会乱叫舌根。” 如意和阿宝玩了一个多时辰,冬雪和夏竹才带他回来,小朋友开心得小脸红扑扑的,出了一身汗,冬雪给他擦了汗,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如意意犹未尽地问,“小叔母,明日还能和哥哥一起玩吗?” “不可以哦,我们明日要回家,哥哥也要回自己的家。” “那我可以去找哥哥一起玩吗?” “也不可以哦。” “为什么?” “因为小叔母不知道哥哥住在哪里呀。” “如意知道,哥哥说,他住在……”小孩子记忆力也没那么好,且阿宝说的是具体地名,如意根本记不住,茫然地卡壳了,“如意忘了。” “忘了就忘了,小叔母给你找别的哥哥一起玩。” “那好吧!” 第五百六十八章 宿怨 相国寺是京中氏族们夫人姑娘们最喜欢来的地方,因此家中都会特意打听谁家今天去了相国寺,若是交情不好,避免撞上,影响心情,若是交情好,还会相邀一起来。 凤妤知道林家姐妹和阿宝在相国寺后,特意问了小沙弥,知道她们午后会离开,凤妤也带如意在后院玩耍,等如意午睡后,林家姐妹离开,她才到主殿去祈福。 然而,没想到冤家路窄,竟遇上姜杨。 她已有很久没见到姜杨,昔日意气风发的探花郎,如今落魄狼狈,如老了十余岁,乍一见面,凤妤都没认出他来,直到姜杨喊了声阿妤。 秋香比凤妤早一步认出他来,护犊子地拦在凤妤面前,“晦气,怎么是你,离我们姑娘远点。” 姜杨早就没有当初探花郎的风采,变得畏畏缩缩,眼神却又复杂至极,京中巨变,谢珣登基,凤妤是他钦点的皇后,无人不知。姜杨人在国子监任职,更是早就知晓,且有同僚还来羞辱过他,说他好大的福气,竟和皇后娘娘订过亲,还嫌弃皇后娘娘配不上他,登门退婚,害得凤妤名声受损,遭人非议。 姜杨羞愧难当,且战战兢兢,怕被谢珣牵连,他是男子,自然也了解男子,他和凤妤订过亲,谢珣又怎么会容许他当朝为官。 只是新政推行,谢珣日理万机,根本顾不上国子监。 若有一天想起来,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他终日惶恐,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悔不当初。 “阿妤,求求你,放我一马,如今你已飞上枝头变凤凰,求你不要再与我计较,我……”姜杨双膝一软,想要跪地求她。 张大眼明手快,单手扶着他的手,冷硬地强迫他站起来,“姜大人,众目睽睽之下,您要做什么?我们姑娘与您早无瓜葛,也无恩怨,请您自重!” 相国寺人来人往,有王孙贵族也有平民百姓,姜杨和凤妤曾经订过亲,且京中还传过凤妤对姜杨死缠烂打,情深似海的流言,如今再纠缠在一起,必然会掀起风言风语。凤妤和姜杨当年的婚事必然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她名声有损,就是谢珣威严扫地! 好恶毒! “阿妤,放过我,求求你。”姜杨吓得瑟瑟发抖,凤妤厌恶地拧着眉,京中的日子不如西州舒坦,在西州她就是一言堂,且民风彪悍,自由自在,在京中有太多的束缚,凤妤极是不喜欢,她看着四周有人围观,指指点点,心中更是厌烦。 凤妤转身离开,临走时给张大一个眼神,让他把姜杨带到后山来,后山无人处,姜杨狼狈地跪在地上求饶。 “我与你早无瓜葛,为何求我放过你?”凤妤对他的狼狈无动于衷,并无一点恻隐之心。 “我……我和你毕竟订过亲,皇上迟早会撤了我的职,我走投无路,只能来求你。”国子监的同僚们日日在他耳边说着谢珣要报复他,杀了他,姜杨自然恐惧。 “你未必太看得起自己,知许都不记得你是谁。”凤妤蹙眉冷笑,“若你不来相国寺找我,他根本不会想起你,姜杨,你是自作聪明,还是有人教唆?” 第五百六十九章 流言 林雨燕虽和姜杨定了亲,在林晟有了从龙之功一飞冲天后,林家水涨船高,林雨燕不肯嫁给姜杨,林晟多是办法退亲。两人退亲后,姜杨也不敢造次,更不敢来找林雨燕的麻烦,可林雨燕名声坏了,也很难再寻到一门满意的婚事。 京中氏族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嫡子想配的都是门当户对,清清白白的女子,就算林晟当时位高权重,也无人想要家中嫡子和林雨燕作配,除非是家中庶子,可林雨燕自视甚高,也不愿意嫁给氏族高门的庶子,所以她和姜杨退亲后就一直难寻一门满意的婚事。 林晟原本想要在新科进士给她寻一门良缘,可惜还没来得及,林晟就去了扬州,且死在扬州,林雨燕的婚事也就一直耽搁下来。姜杨人在国子监,被林晟打压也得不到晋升,他在京中又无根基,过得战战兢兢,狼狈不堪,却又没有与林雨燕鱼死网破的决心,母子两人在京中艰难度日。 凤妤不关心姜杨的境遇,对她来说早就是前尘往事,她和姜杨之间的回忆单薄得如秋日里的霜,在她的经历里,姜杨连尘埃都不如。若不是在相国寺遇见了,她根本不会想到他,谢珣也不会想到他。 “我……我是特意寻你的。”姜杨是特意打听到凤妤来相国寺的时间,故意来偶遇她,求她怜悯的,“阿妤,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是我猪油蒙了心,受了蒙蔽,我已经受到教训,这几年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早就偿还当年的债,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你本本分分在国子监,谁会无聊去害你,我们早就不记得你了。”凤妤耐心不多,“滚,别来碍眼。” “国子监的人都在说……皇上总有一日要拿我开刀,阿妤,你为我说说情吧,看在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姻缘的情分上。” “姻缘?你是真的不怕死啊!”凤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我会为你说情的。” 姜杨大喜,“真的?” “自然!” 姜杨喜出望外,对当年的事更是懊悔不已,若他不和凤妤退亲,如今……如今又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步。 “阿妤,当年……” “够了,还不滚?” 姜杨也不敢逗留,达到目的后不敢惹凤妤的嫌,秋香呸了声,紧张地说,“姑娘,你可别犯傻,真的去给他说情,皇上必然会震怒,到时候还会迁怒你,吃醋的男人可不讲道理了。” “你家姑娘没那么多善心,近日京中必然会有流言,派人压下去,不要传开。”凤妤根本不想理会姜杨,可姜杨公然来相国寺找她,必定会引起一场风波,这风波可大可小,她倒要看看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 如凤妤所料,京中有关于凤妤和姜杨的事果真传开了,把当年凤妤痴恋姜杨,被人退婚羞辱的事绘声绘色地传了一遍。 流言刚起了头就被京都卫狠狠地镇压了,京都卫遍布京都,若有人肆意谈论此事,都按羞辱皇后论处,刑部大牢里一天就关了五六十人。 流言起来得急,镇压下去也很急,急得凤妤都没来得及查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坏她名声,谢珣非常的护犊子,根本不会容忍流言蜚语传开。 速度快到凤妤都来不及出手! 第五百七十章 软肋 谢珣把锦衣卫和京都卫,禁军重新编排了,谢珣提了飞影当锦衣卫指挥使,让张伯熙去了禁军,当禁军统领。飞影在暖阳,张伯熙的协助下把京都卫一部分人调到锦衣卫,谢珏还没回京,他的近卫也全部进了锦衣卫,这几人本就是刺杀,情报的好手,带着飞影改整后,锦衣卫成了新帝耳目,遍布京都,原本谢珣是想要锦衣卫探听各大氏族对新政的消息,谁知道听到姜杨和凤妤的闲话。 飞影也有眼色,在报给谢珣时就派人镇压流言,调查源头,谢珣听到姜杨这陌生的名字,愣了许久,“他竟还在京都为官?” “在国子监,平日里也无人在意,林晟在时就夹着尾巴做人,如今敢冲到姑娘面前,定是欺负姑娘在意名声,恬不知耻。”飞影愤愤不平地骂,幸好姜杨没有不要脸到让凤妤去给他求官,他若敢开口,谢珣定会削了他。 谢珣早就想不起姜杨这一号人,凤妤和姜杨订过亲,他心里也没有一点介怀,当年是他推波助澜,姜杨才会退亲,也是他想要凤妤名声尽毁,姜杨只不过是他的棋子。 他更不担心凤妤痴恋姜杨的传闻,当年他的小姑娘只是想要找一名听话好操控的男人,靠她吃饭,相敬如宾,对姜杨并无一点情意。 姜杨对他的威胁,都不如方玲君来得大。 “皇上,姜杨在国子监也无建树,不如就撤了职,逐出京都,眼不见为净,近日已有流言,有心人必然会拿他和姑娘做文章。流言传多了,对姑娘名声有损。”张伯熙觉得把姜杨逐出京都是最好的做法,最近文官重新调派,谢珣也撤了一批人,撤了姜杨也无碍。 “朕若在此时撤了姜杨,更会做实流言,更显得朕无容人之量,区区一个姜杨而已,无妨。”谢珣目光微沉,有人想要浑水摸鱼,借机生事,自寻死路,“查清楚流言的源头了吗?” 飞影说,“是氏族……氏族联合起来策划。” “又是氏族!”谢珣对氏族的耐心即将耗尽,若不是林和礼从中斡旋,他都想拿李家开刀,杀鸡儆猴。 表面上配合新政,忠心之语说得热忱真心,行动上却推三阻四,京都氏族只有一半的土地被收回,重新分配,其他人都想接着土地谋取更大的利益。 新政损毁了他们的利益,原本也不是真心侍奉新君,自然要找新君的麻烦,谢珣的软肋摆在明处,凤妤就是众矢之的。 三姑娘几年前的京都名声不好,又与人订过亲,最容易做文章。 文人的笔和嘴,颠倒黑白,足矣毁掉一个人。 放任流言,纵容氏族作乱,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可若纵容他们肆意伤害阿妤,那些流言蜚语虽不会给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却会惹她伤神,他已是北宁新君,若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护不住,这新君有什么意思? “把李,周,蔡这三家的官员名单汇总给朕,挑一批人外放吧,十二州正好缺一批官员,若做不出成绩,就不要回京了。挑他们家族中最有出息的子弟,就当朕给他们的恩典。”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们要动阿妤,他也能打伤他们的软肋。 第五百七十一章 城府 林和礼知道谢珣雷厉风行的决定后,并未反驳,李氏贵妃生下宇文景的皇子后与林氏关系就很微妙,虽仍有姻亲情分,且因储位之争变得淡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李氏和林氏关系非常密切,林二夫人是李氏嫡系的次女。 林玉浓还要喊如今李氏家主一声舅舅,李氏二房的夫人又是方大帅的亲妹妹,所以李氏在氏族中姻亲关系非常复杂和牢固。虽子嗣不像张家那么多,却每个人都安排在很重要的位置上,谢珣登基后清理过一波官员。 能力欠缺,只靠家族荫蔽的几乎都被谢珣逐出朝廷,或安排到不重要的位置上,如今的京官都是谢珣千挑万选过的。提拔了自己的人,也重用氏族中能力出众的小辈,如今因氏族挑起流言蜚语攻击凤妤,谢珣直接把一大批年轻子弟安排到十二州,于他们而言算是流放到十二州了。 这群年轻有为的氏族子弟,就算要外放为官,也去江南富庶之地,或是中州,很少被指派去十二州。 谢珣此举无疑是掐住氏族的咽喉。 张伯居头疼不已,来找林和礼商量对策,“皇上杀鸡儆猴,可杀的全是朝中的年轻力量,这群人自新朝后也一直配合新政推行。凤三姑娘和姜杨这事……与他们无关,皇上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太过武断,你怎么不劝劝他?” “皇上虽擅军务,对政务非常生疏,却比我们都懂得驭下之术,你看他挑的这批人,都是年轻有为,能力出众的年轻子弟,有意放到十二州历练。十二州是什么地方,那是他们兄弟辛苦打下的江山,他们对十二州有感情。如今兰州战场也弥漫到十二州,影响生机,那边的官员都是这几年谢珏和凤妤提拔上来的。我看过他们的述职,有能力,却因常年在十二州,许多官员都是当地人选拔出来的,受困于人情,政务决策拖泥带水,影响发展。他们需要一批新鲜血液,氏族这群子弟也需要到十二州去历练,总是京都的温柔乡里,一叶障目,对他们仕途不利。”林和礼说,“若他们能做出一番成绩,将来回到京都,就是新朝的股肱之臣。” “这是历练,不是惩罚?”张伯居还真没看出谢珣这一层意思来。 “皇上应该早有打算,想要把这批官员外放到十二州,一直寻不到借口。氏族在这节骨眼上构陷三姑娘,就是在他犯困时递了枕头。是震慑,也是磨炼,就看他们怎么去想了,若是满心愤恨,不愿离京,或对新君心生埋怨,仕途也就见顶了,若是能做出一番成绩,将来就是家族的顶梁柱。”谢珣这一招也着实高明和厉害,他所挑选的这批子弟全是氏族最年轻,最出息的,若将来做出一番成绩,必然是家族的领头羊,这群人由他亲自扶持起来,必然就会忠心于他。 新旧朝更迭,氏族里也会新老更迭,十年,或二十年后,氏族新一代的家主,必然听他号令,新朝也会有一番新景象。 张伯居也想到了这一层,心中急跳,“我以为皇上……对政务生疏,没想到耳清目明,雷霆手段,常年领兵打仗的将军,竟有这样的帝王心计,真是意外。” “谢珏手把手教了三年,你以为宁州真是一人主理军务,一人主理政务吗?”林和礼对谢珏算无遗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从未有过和谢珣争帝的心思,所以费尽心思教出一名君王。 谢珣本就有帝王的胸襟和气度,略略调教,就能是谢珏心中的完美君主。 “柏卿,这样的君主,对我们而言,不是好事啊!”张伯居苦笑。 有治世之才的忠臣,只盼着能迎来一位忠厚,仁慈又听话的君主,政令通明,并不希望迎来一位城府极深,雄才大略的皇帝。这样的皇帝,若一世清明倒也好,若是被权力蒙蔽了心眼,就容易变成穷兵黩武,刚愎自用的暴君。 “那也不是我们能选的。”林和礼淡淡说,“不必杞人忧天,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皇上如今……挺好的。” 凤妤也知道谢珣对氏族子弟的安排,氏族怨言不少,凤妤在十二州拥有不下于谢珣,谢珏的威望,又是谢珣的心肝肉。氏族从谢珣处无法攻破,就想着讨好凤妤,近日不少夫人借着上门做客的机会,投其所好地送了大批珠宝首饰和绫罗绸缎。 凤妤爱美,爱金银首饰在京中也不是秘密,有一件双面苏绣极是罕见,刺绣精美,布料柔软,凤妤都爱不释手,却还是让苏月娇退了。 金银首饰和绫罗绸缎都不肯收,凤妤又不爱应酬,各种宴会从不参加,闲暇之余就进宫陪谢珣,带如意到处游玩,偶尔和雪兰郡主聚一聚,旁人也寻不到她的踪迹,所以绞尽脑汁想办法接近凤妤。 不管是家里办的宴会,还是旁人递来的帖子,凤妤都拒绝了。 七月底,宁州的几万铁骑终于抵达京都。 独孤靖也随着宁州铁骑到达京都。 独孤靖原本被囚在宁州,和康王当了邻居,康王是一个炮仗,总寻独孤靖晦气,还爱挑拨离间,说谢珣囚禁独孤靖在宁州,一定会杀了他。独孤靖这几年脾气好多了,不为所动,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囚禁宁州。 可有一天,崔兰宋将军来押送他离开宁州往京都,说是谢珣登基了,要他去一趟京都,独孤靖大惊失色,脱口而出,“宇文景这么蠢?” 第五百七十二章 命好啊 独孤靖知道宇文景,是在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他哥哥在雪原上教他训马,父王来找大哥商谈战事,提到宇文皇朝发生巨大变故,边境藩王即将登基成为下一任宇文皇帝,而他们接到藩王世子宇文景的来信,希望和他们谈一谈合作。 当年北蛮和宁州通信非常不易,这位藩王世子,也就是后来的太子宇文景竟能穿越宁州铁骑的封锁把消息送到北蛮,手段并不一般。独孤靖当年过于年幼,北蛮王和他哥毫无顾忌地当着他的面谈战事,独孤靖听了一耳朵,当年北蛮王对合作不感兴趣,这事就不了了之,直到他哥长大成人,渐渐站位脚跟后,私下和宇文景又联系上,北蛮和宇文景也谈成合作。 北蛮一开始希望宇文景能够给他们带来宁州铁骑的布防图和战略计划图,可惜的是宇文皇族虽在宁州铁骑里安插探子,多半也是探听战事消息,根本无法摸到宁州铁骑的帅帐里,也探听不到布防图。 那时独孤靖就看不上宇文景,堂堂一国太子,竟对自己边境军队束手无策,连一张布防图都弄不到,可见宇文皇朝军权旁落,镇北侯府若想携天子令诸侯并非难事,北蛮的重点应该是宁州铁骑,可不是宇文皇朝。 只要镇北侯府的人死光了,宇文皇朝根本抵挡不住北蛮的铁骑。 遗憾的,镇北侯和谢璋,谢珏联手,反而把北蛮王和北蛮几名皇子杀了,谢珏更搅得北蛮内乱不断,从那以后,北蛮和宇文景的联系就非常频繁,哪怕他弄不到边防图,北蛮也希望宇文景能杀了镇北侯府全族。 没想到,宇文景竟答应了。 独孤靖那一年虽未弱冠,已开始在战场上崭露头角,宇文景答应配合北蛮杀了镇北侯府全族时,独孤靖就觉得这太子不太聪明。 军权确实旁落,可镇北侯府是宁州铁骑的权力中心,是边境最大的一道防线,身为储君竟自毁长城,要么是蠢,要么是恶毒。 直到独孤靖带着红砂矿上京都,见到宇文景,和他打交道,独孤靖才知道,宇文景不蠢,他只是恶毒。 燕阳内乱,独孤靖求之不得,所以他作壁上观,隔岸观火,看着宇文景几乎灭了镇北侯府全族。 知道燕阳内乱,一分为二时,独孤靖就想要撕毁和平条约,出兵宁州,那是最好的时机,是北蛮能打败燕阳的最后机会,可他错过了,北蛮内乱而元气大伤,生生给宁州铁骑三年的喘息时间,他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机会,仍是抓住机会奋起一击,希望北蛮,桑南和宇文景一起合作下能剿灭谢珏,谢珣兄弟。 若北蛮放弃战事,偏居一隅,谢珣登基后,必然会出兵北蛮,那一纸停战条约谢珣不会再认,他一定会要北蛮成为北宁的附属国,永远听命于北宁,最后占领北蛮,实现大一统。 独孤靖不愿意放弃领土和子民,也不想世代听命于北宁,所以再一次和宇文景合作,没想到刚起了头,桑南打到兰州,北蛮顶不住宁州铁骑的冲锋战败,他退而求其次,盼着桑南和宇文景的好消息,结果谢珣登基了。 这才过去短短一个多月,谢珣在战场上重伤未愈,没有带兵上京都,那是宇文景的老巢,他在自己老巢里被端了。 这不是蠢,是什么? 若是他,早在三年前就杀了谢珣和谢珏,绝对不允许他们还活着,实在不济在谢珣这一次进京都就该天罗地网地布下陷阱,绝对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蠢透了!” 独孤靖只能感慨天命不公,偏偏让北蛮这一代遇上宇文景这样的君主,又遇上镇北侯府的谢珏和谢珣。 一文一武,夹缝求生,且天生反骨,竟反了宇文皇族。 镇北侯府几代人全是武将出生,对皇族忠心耿耿,只有谢珣和谢珏反了。 他们一旦坐上帝位,掌控军权,政权,北蛮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北蛮这一次战败是真的实力抵不上宁州铁骑。 几年前打败后,宁州铁骑就是北蛮人心中的噩梦。 就像是魔咒一般,他带领着北蛮打过几次胜仗,能激起将士们心中的战意,可却拿不下决定性的胜利。 在谢珣带领将士返回宁州时,他攻不下宁州城,独孤靖就知道他们必有一败。 如今谢珣要他上京,想做什么? 出尔反尔,想要杀他,趁机覆灭北蛮? 独孤靖被谢珣近卫带进了宫,关押在西宫,西宫的太妃们都被送出宫后,几乎空旷,没留下什么人,只有宫女和太监们。 独孤靖武功高强,谢珣派了暖阳带他的近卫守在殿内,谢珣正式登基却没有在金銮殿见他,独孤靖猜想谢珣见他不会为了政事。 那就是私事,他和谢珣能有什么私事? 除非是正式接见前,谢珣想和他谈好条件。 谢珣私下来见独孤靖,没有带凤妤,他的确要和独孤靖谈好条件,独孤靖是硬骨头,若是知道真相未必愿意,且他如今是阶下囚,若是知道阿妤中了蛊虫,说不定会拉着她一起毁灭。 “你们燕阳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可真令我惊讶。”独孤靖看着身穿龙袍的谢珣,心情极是复杂,北蛮和镇北侯府每一代都有自己的对手。 老北蛮王的对手是镇北侯谢渊。 他哥的对手是谢璋,或谢珏。 是他的对手,就是谢珣。 他们本该是战场上一生的死敌,直到他,或谢珣战死沙场,这笔血战和恩怨才会消弭,可如今他拖着伤痕累累的北蛮艰难前行,而谢珣登基为帝,号令天下,境遇天差地别,独孤靖真的意难平,也很难受。 “有什么可意外,或早,或晚,我都会是北宁的帝王。”谢珣也能明白独孤靖的落差感,当年他来和谈时还能挑衅他,如今他若再来和谈就要跪拜他,“独孤靖,你是想谈,还是想打?” “你当秦王时和我签的停战协议,当了皇帝后就不想认了?”独孤靖嘲讽说,“你们燕阳人不是信奉君子一诺,重于千金吗?” “第一,你说过了,是北宁,不是燕阳。第二,信奉君子一诺是我的爹和大哥,死在宇文景这样的小人手里,我要引以为戒。当然,我们签订的停战协议部分有效,可此一时彼一时,停战条约要重新签,毕竟宇文景都死了,那份停战协议,我可以矢口否认。”那份协议对双方都算有利,可谢珣不想全认了,当年谈的时候就很憋屈,不是他和二哥的本意,许多条约都不必答应北蛮。 “无耻!”独孤靖气结。 “独孤靖,若是我杀了你,你猜北蛮王是要起兵为你报仇,还是息事宁人,你人在屋檐下,我劝你把头低下做人。”谢珣对独孤靖也不甚客气,他和独孤靖属于北宁和北蛮,身份不同,独孤靖所做的事和当年二哥在北蛮所做的事一样,北蛮皇族和镇北侯府的恩怨仇深似海,恩怨说不清楚,谢珣对他虽恨,却也敬重,他们都是战场上拼杀的将军,都忠心于自己的子民。 可他要蛊虫,就必须要学会谈判的技巧。 “你想如何?” “北蛮和我们停战过数次,只要你们恢复元气,就会大举进攻,北蛮虽幅员辽阔,可适合生存的土地并不多,寒冬时间长,全族男子皆兵,只靠矿产和畜牧维持着生活,能耕种的土地极少,一年也就春夏短短数月的播种,丰收时间,能过寒冬的食物少之又少。所以北蛮一直想要越过宁州,你想带子民越过沙岭天山来生活,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建议。”谢珣知道独孤靖最想要什么。 他想要北蛮子民生活在温暖,富饶的土地上,希望他们能摆脱世世代代生活在北蛮的痛苦,他们深爱着自己的土地,却也感叹着老天爷的不公,为什么北蛮子民就能生活在山清水秀的山河里,可他们却要世代受冰雪和风沙袭击之苦。 “怎么,你也想要和宇文景一样,把宁州那三座城池割让给我们?”独孤靖冷笑着问,难不成谢珣登基后会做出和宇文景一样的事。 “独孤靖,你的子民能跨过宁州边境,来到北宁这片土地的唯一条件,就是北蛮投降,归顺北宁,我可不是宇文景,会把国土划让给你。只要北蛮国土属于北宁统治,我承诺你,一视同仁,北蛮人想迁移去哪,我都不阻拦。” “你做梦!”独孤靖勃然大怒,成为兄弟国,已是独孤靖的极限,若是投降归顺,他就是北蛮永远的敌人,永远被定在耻辱柱上。 永世被唾骂! “我这一生都不会背叛北蛮,带着他们投降,过仰人鼻息的生活,你想都不要想,谢珣,我已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独孤靖视死如归,不愿和谢珣谈投降一事。 谢珣也有所预料,轻笑说,“你背叛的是这一代的北蛮人,可你造福的是子子孙孙的北蛮人。况且,你怎么知道北蛮人就愿意世世代代都居住在沙岭天山后,若是愿意,你们又何苦世世代代举兵,想要越过天山,进入北宁?我不会杀你,更不会强硬地劝降你,独孤靖,我甚至可以放你自由,让你在北宁境内随意行走,你也可以看一看北宁子民的生活。” 谢珣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二哥曾经进过北蛮生活两年,写了三万字的北蛮概况,我仅看了百字就丢弃在旁,登基后又把这份概况捡起来。二哥曾说,沙岭天山后天气恶劣,一日之内曾有雨雪和风沙齐卷的极端天气现象,北蛮大多数的土地不适合人类居住和生存,你们连水源都依靠沙岭天山上的融雪。矿产是很丰富,也有许多稀缺资源,可你们根本无法变现,因为这些资源支撑你们生活绰绰有余,你们反而缺少食物,食物才是赖以生存的关键。我对统治北蛮那片土地不感兴趣,北蛮投降后也不会把北蛮人当成奴隶,我说一视同仁,就会一视同仁,我会给于你们土地,房屋,牛羊,让你们在我们的国土上生存,一起建设共同的家园。谁会对一片常年风沙和雨雪不断的土地感兴趣,我容纳你们。第一,我希望能得到北蛮的矿产资源,这一点不可否认,所以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们新的,温暖的家园。第二,我不希望北蛮和北宁永远陷于战争中,葬送无辜的生命,你们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你可以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独孤靖心中的怒火渐熄,的确不像谢珣刚提起投降时那么震怒,他想起几年前来燕阳谈判时谢珣的不耐烦,强势。 当年的小侯爷说话比如今的皇上更硬气,脾气更暴躁,谢珣当了皇帝后,连他身上那种攻击性都收敛得一干二净,把自己伪装成一名脾气温和的帝王,可不管再怎么伪装,独孤靖都认识当初千里单骑追他的谢珣,也认识谈判桌上,想要一剑封喉杀了他的谢珣。 “我不相信你会善待北蛮的子民。” “为何不信,我连宇文皇族的人都没有赶尽杀绝,只杀了宇文景和太后,我连他的子女都好好地养在秋山,等他们成年,确定他们没有反心,不会兴起战乱,我还会放她们自由。”谢珣淡淡说,“我也征战多年,知道穷兵黩武会是什么模样,也见识过将士们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死在战场,我想要和平,不仅是北宁,还有北蛮。你们有了安身之所,自然就不会掀起战乱,大家渴望的和平自然也就有了。” “既然你想要和平,为什么不是北宁投降?”独孤靖冷笑说,“我也可以说,我会善待北宁的百姓。” 不管谢珣说得再头头是道,语气多温和,独孤靖始终都带着敌意,一个字都不信,谢珣已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北蛮如今式微,只要桑南战事平息,谢珣就休养生息几年就可以大举进攻,用武力打败北蛮,何况在形势大好时来和他谈。 以谢珣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和他轻声细语地谈,只会态度强硬地宣战,因为他有底气和资本,所以他如今好言好语来劝降,必然有所图。 当年和谈时和千里单骑追他砍杀的谢珣历历在目,独孤靖心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谢珣那样的强硬,锋芒毕露的性格,不可能因为登基为帝就收敛。 登基为帝,手握大权,只会增长他的狂傲和底气,让他变本加厉,可不是摇身一变,从杀戮果决的将军,变成慈悲仁爱的帝王。 “你好好想一想,你说的话是不是很搞笑,我北宁子民本身就有安身之所,天生就在锦绣山河的北宁江山中生活。”谢珣仍是那个气人的谢珣,“我们命好啊,这就只能怪老天,是不是?” 第五百七十三章 亲征 独孤靖差点被谢珣气死,并不同意投降,谢珣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打算慢慢劝说独孤靖,反而不急着说凤妤中了蛊虫的事,从头到尾都没聊到凤妤和蛊虫。 凤妤也知道谢珣的计划,她中蛊虫一事本就很隐秘,甚少有人知晓,谢珣想要独孤靖配合,就必须要先劝降,这事急不来,谢珣想要徐徐图之,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谢珣想要慢慢说服独孤靖时,中州的陈将军举了反旗,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自立为王,陈老将军陈川,少将军陈规,中州知州陈敏等中州地区的氏族全反了。 中州十六城全部沦陷,且高将军的五万京畿守护军也响应中州的号召跟着反了,京畿附近六座城池沦陷,京畿眼线到中州全陷在战火,北宁硝烟再起。 战报传到京都时已是深夜子时,谢珣还在挑灯处理政务,内阁的林和礼,张伯居和顾嘉明与他在偏殿商议新政的强度,因新政遇阻,林和礼和张伯居都提议放缓节奏,温水煮青蛙,谢珣也不想把氏族逼得太过,君臣几人正在商议对策。 盛夏酷暑的夜里,蝉鸣风轻,天气燥热,自从独孤靖进京后,几人除了处理政务,还要商议如何劝降独孤靖,连续几日挑灯夜谈,即便是再年轻的身体也疲倦不堪,昏昏欲睡,谢珣是武将还算好一些。林和礼和张伯居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中州和高将军举了反棋的事八百里加急传到议事厅时,谢珣,林和礼等人的瞌睡虫被震得灰飞烟灭? “中州反了?”林和礼震惊,中州虽说是宇文皇族的地盘,宇文氏族的老家就是中州,所以几百年来掌控中州。每一任帝王都会派遣最信任的兄弟,或儿子当藩王驻守中州,直到百年前,中州要塞地位慢慢提成,十六城成了腹地要塞,若是藩王驻守,威胁到皇权,藩王在中州极容易屯兵造反,宇文皇族就派遣自己最心腹的左膀右臂驻守中州。 氏族陈家和宇文家族姻亲最紧密,利益相关,且最忠心于宇文皇族,百年来一直驻守中州,只听皇命。 谢珣登基,改朝换代的消息传到中州后,陈家就密谋造反,如今江南混战,新旧朝更迭,谢珣把宇文景的子嗣囚禁在秋山。中州举兵,打着勤王救驾,清君侧的名义,名正言顺。 京畿的高将军也有五万兵马,响应号召,举兵后没有朝京都进军,而是朝中州汇合,一路拿下浏阳,羡州,阳关,彭县,向醴陵出兵,如果高将军攻下醴陵,沭阳和通州,很快就和中州汇合,双方兵马一旦汇合,京都就会被孤立围困。 如今陈川将军在中州号令天下义军,虽他一起进京勤王,声势浩大,许多拥护正统的有志之士纷纷涌向中州与陈将军汇合,声讨谢珣。 顾嘉明已然有些慌了,江南战事未平,这时万万不能起战乱,“皇上,派人去劝降吗?” “不!”谢珣冷笑说,“朕要御驾亲征!” 众人,“……” 谢珣骨子里的战意飙升,他刚大败北蛮,囚独孤靖为质,又孤身上京,造反成功,拿下京都称帝,登基大典刚过不久,中州既反了。 他也预料到中州会有动作,所以趁着中州没收到消息,让五万铁骑连夜进京驻防,这些城池,他要一座一座地打回来! 林和礼不了解谢珣的作战风格,却也有耳闻,听闻谢珣行军打仗总是带头冲锋,武将看来勇猛无敌,文臣看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绝对不能如此莽撞冒险。 “绝对不行!”林和礼第一个起身反对,张伯居和顾嘉明也反对谢珣御驾亲征,外敌未退,林和礼和张伯居等人更倾向于晓之以理,劝降中州。 谢珣拿出地图摊开在他们面前,“中州十万兵马驻扎在腹地,只要和高将军的兵马汇合就会涌向京都。他们一定会切断宁州向京都救援的通道,也会把中州以东的城池全部占领,同时隔开京都和江南,这是北宁粮仓。只要孤立京都,围困数月,京都就会沦陷。这一战要速战速决,不能影响到秋收和江南战局。朕不能带着五万铁骑死守京都被困,防守等待救援,只会失了战机,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高将军的兵马如今到了醴陵,醴陵还没沦陷,后方的几座城池薄弱,形同虚设,他们没有足够的兵力驻防。” 谢珣在地图上画出了中州最东边的城池柳城,“朕御驾亲征,把他们堵在中州,攻下中州,这是最好的方案。” 谢珣的军事敏锐远远超越于林和礼,张伯居等人,镇北侯府的儿子们好像天生就有敏锐的军事嗅觉,总能一眼做出最好的进攻,或防守方案。 林和礼认真听完后,沉声说,“就算要出战,也可以派崔兰宋将军领兵出征,您不必御驾亲征。” “那不一样,我的江山,我要亲自打回来!”谢珣一锤定音,傲气凌人,“所有人都会知道,谁才是能守护北宁的君王。” 谢珣登基后,好不容易压下的战意澎湃汹涌,他骨子里就是好战的,当年刚上战场就敢去伏击北蛮,热血,又好战。 中州既要挑战他的底线,他就奉陪到底! 谢珣霸道又狂傲,本就是武将出身,一旦决定御驾亲征,金銮殿上哪怕跪了一半朝臣,他也执意出征。 新朝刚立,还未立太子,如意年幼,谢珣把朝政托付给了林和礼。 他相信林和礼,在他出征时能够压得住群臣,也能压得住氏族,维系京都地区平稳,谢珣带崔兰宋,凤长青等六名武将出征。 飞影和暖阳全留在京都,与张伯熙一起统帅京都卫,禁军和锦衣卫。 凤妤没想到谢珣要御驾亲征,心中难免忐忑,却也没有阻拦他,她也明白谢珣御驾亲征是眼下最好的解决方案,中州一定要彻底收复,死了拥立宇文氏的心,北宁才能彻底平定。 “阿妤,等着我,在你生辰前,我一定回家。” 第五百七十四章 委屈 大军星夜开拔赶路,凤妤站在城墙相送,黑夜月高,沁凉如水,凤妤站在城墙上看着浩浩荡荡的宁州铁骑如潮水涌向远处的天边,几乎已看不到谢珣的身影了。她想起儿时坐在宁州家门前的树下,目送父亲和母亲远处的情景。 那时年幼,心生愤恨又不舍,总是怨他们为什么频繁离家,如今心境却不一样,她知道谢珣这一战是为了北宁的安稳,也知道这一战万众瞩目不能输,她盼着谢珣早日凯旋,她会在城墙上等他早日归来。 谢珣御驾亲征后,京都就是林鸿远和林和礼做主,比起林鸿远,谢珣更信任林和礼。京中倒是平静,并无一点风声鹤唳,百姓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谢珣离京后,如意就在凤府常住,由凤妤和苏月娇来照顾。 苏月娇和凤妤都把如意当成掌中宝,几乎是溺爱的,要星星不给月亮,且或许是跟着谢珣耳熏目染,性子也霸道许多,他在西州时乖巧懂事,如今在京都就快变成小霸王。 苏月娇专心带孩子,把凤苏两家的生意交给凤妤,这本就是凤妤所擅长的事,谢珣登基后被宇文景没收的苏家生意又回到凤妤手里。 商行被宇文景安插许多人,且管理非常混乱,许多老掌柜都被辞退,凤妤把所有的商铺,产业整合,重新做了划分,再重新安排人手来管理,把宇文景辞退的掌柜又请回来。宝丰银庄又重新开业,如今苏家商行算是后族的产业,谁都给三份情面,掌柜们出去谈生意底气也足,没有人会傻到得罪他们。 谢珣走了,京中的氏族夫人们的心思又开始活跃了,人人都想着拉拢凤妤,亲近凤妤,凤妤总不能一辈子藏着苏月娇身后不应酬。 安远侯府夫人生辰宴时,邀请了苏月娇和凤妤,凤妤也欣然而至。安远侯随驾出征,在谢珣收复城池后安抚和治理,家中是侯夫人做主。 因在战时,生辰宴办得比较低调,侯夫人也只宴请来往比较亲近的家族,凤妤和雪兰郡主交好,随着母亲过府祝贺。 侯夫人带雪兰郡主在门口迎客,笑着把她们迎到府中,奉为上宾。安远侯夫人和苏月娇都来自江南,是闺中密友。两家一直都来往密切,侯夫人还是凤妤及笄礼上的主宾,凤妤一向敬重,只要她在京中,侯夫人的寿辰从未缺席过。 苏月娇和侯夫人的感情这么多年坚若磐石,哪怕是这三年来凤家在风口浪尖上,侯夫人和安远侯也没有断绝过和凤家的关系,苏月娇对安远侯一家极是感恩。 侯夫人也不想凤妤被长辈们烦扰,让雪兰郡主带她去后院玩,雪兰郡主求之不得。 她和张伯熙的婚事已定,如今在家中备嫁,如今遇上战事,张伯熙在京中又忙,婚事或许要往后推一推。 雪兰郡主带凤妤到她闺房叙话,秋香和春露,以及郡主的侍女们都在院中候着。 凤妤知道她婚期将近,给她带了一套头面来添妆,雪兰郡主知道是凤妤所绘制,打造的首饰,爱不释手,如今想要得到凤妤亲自绘制打造的首饰难上加难。这套点翠首饰给她添妆,名声有了,牌面也有了。 闺中密友叙话,自会提起雪兰郡主的婚事,凤妤记得三年前离京时,雪兰郡主并不喜欢张伯熙,有一天她们在望江酒楼用膳时。正好遇到张伯熙和几名世家子弟,双方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雪兰郡主性子内向温顺,却被张伯熙气到,留下了纨绔张狂的印象。 后来她们三人又撞见张伯熙和林萧,张伯兴等人去牡丹楼吃花酒,方玲君和张伯兴青梅竹马口无遮拦,还嘲讽他们沉迷女色,风流浪荡。 凤妤担心安远侯为了收拢京都卫,牺牲了雪兰郡主的婚事,她是被迫嫁于张伯熙,雪兰郡主毕竟不是他们夫妻从小养在身边的,当年刚接回雪兰郡主时,他们甚至更疼爱从小养在身边的假郡主周雪葭,是后来才慢慢地培养出感情。 雪兰郡主因养在乡野的缘故,性子柔弱,温顺,与她和方玲君有所不同。 “阿妤放心,我是自愿嫁给张伯熙的,父亲和母亲也没有逼迫我。”雪兰郡主笑得温温柔柔的,当年定亲时,她不知被多少人嘲笑,堂堂郡主嫁了张家末流子弟,不受重视,两人身份有天壤之别,甚至连林雨燕都嘲笑她出身乡野,就算身份高贵也只能嫁给张伯熙这种浪荡子,“我的确出身乡野,从小不是被当成大家闺秀来培养,也没有当家主母的魄力,甚至没有郡主的底气。父亲,母亲和哥哥们从小疼宠周雪葭,疼了十年,而我在乡野十年,归家后和哥哥们感情一直都很生疏,京中氏族都是人精,都知道我和哥哥们感情不算亲厚。父母过世后,若我在娘家无人撑腰,对他们而言并无益处。所以,京中的高门大户并不愿意聘我为媳,一来是看不上我曾经在乡野的十年,二来是我的性子撑不起当家主母的威严,三来是哥哥们会为了周雪葭撑腰,却未必会为我着想。母亲为我寻觅姻缘时,也曾考虑过这一点,寻的都是清流人家,盼着我能和睦平安地过一辈子就好。后来,父亲要拉拢京都卫,问过我的意愿,若我不愿意嫁,他也不会逼迫我。可我知道,父亲急切想要拉拢京都卫,只有姻亲关系才是最可靠的。” 雪兰郡主顿了顿,一开始,她并不愿意嫁,她厌恶张伯熙,觉得他浪荡风流又倨傲,性子强势,她对那些性子强势霸道的男子十分畏惧,想找一名性格温柔,好脾气的夫君,张伯熙绝对不是她心中所想要的夫君。 “后来,周雪葭和李大公子的事曝光,受人指摘,哥哥们为了周雪葭到处奔走,明知道张伯熙浪荡风流,且是张家不受重视的末支,不曾关心过半句。在他们心里,可能周雪葭才是他们的妹妹,我心里难受,说起来也怨我,不够豁达。当年我被认回来后,周雪葭处处与我作对,我都隐忍不发,母亲不忍我受委屈,遣走周雪葭,哥哥们怨我心胸狭窄不容人,怪我赶走周雪葭,这些年我也处处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和疼爱,屡屡受挫,心里烦闷。那阵子想不开,走进了死胡同,所以我主动去找了张伯熙,问他想不想娶我,如果想娶我,就来侯府提亲,我当时想要逃离侯府,嫁给谁都可以,嫁给张伯熙还能帮父亲笼络京都卫,干脆就嫁了吧。” 雪兰郡主说起这件事时,心里很是委屈,那时方玲君自顾不暇,也是姻缘不顺,与李思,周雪葭纠缠不清,她自己的苦闷,委屈无处去说。世家子女从小在一个圈子里长大,雪兰郡主回侯府时已十岁,旁人因她性子柔善,软弱,都不爱与她来往,她本就没什么朋友。 事关周雪葭,她还不能与母亲细说,只能一直憋在心里,如今见到凤妤一股脑儿地倾诉,眼睛泛红,难受得很。 “阿妤,你不知道……我定亲后那些人嘲笑我自甘堕落……她们好过分。”雪兰郡主抱着凤妤痛苦,似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倾诉。 凤妤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心疼不已,“雪兰,别怕,日后我给你撑腰,谁敢欺负你,我帮你报仇。” 当年在京都时就是这样子,谁敢嘲笑欺负雪兰,都是她和方玲君出头的。 “张伯熙会鹏程万里,给你挣到一品诰命夫人,那些嘲笑过你的女子,没有一个人会比你身份尊贵,比你更荣宠,张伯熙也绝对不敢欺负你。”凤妤以前就知道安远侯世子和二公子并不喜欢这位从乡野来的亲妹妹,对她十分冷漠,“你不用娘家哥哥撑腰,你有娘家姐妹撑腰,不要怕。” 第五百七十五章 妾室 雪兰郡主忍俊不禁,又哭又笑的,凤妤拿着手帕帮她擦泪,“那如今呢,你还是厌恶张伯熙,不愿嫁吗?” 凤妤有一次从宫中回家时,坐在马车里见到过张伯熙和雪兰郡主,两人相处融洽,雪兰郡主还被张伯熙逗得欢笑不断,她心想今非昔比,雪兰郡主应该是愿意嫁给张伯熙的,所以她才会说张伯熙会给雪兰挣到一品诰命。 张伯熙如今是禁军统领,天子近卫,前程不可估量。 谢珣能快速拿下京都称帝,张伯熙功不可没,当年也张伯熙保住了京都卫的有生力量,就这一点谢珣就会一直提拔他。 雪兰郡主脸颊飞上一抹羞红,轻笑说,“是我性子软弱,对氏族子弟有偏见,他……他还可以。” 凤妤见她这样的少女娇态,心中也欢喜,雪兰郡主也算是误打误撞,得偿所愿了。雪兰郡主说,“张伯熙家虽是张家末流,不受张家重视。可他家中简单,婆母性子强势,所以公爹后院清净,只有一位姨娘,兄弟姐妹有五人,相处和睦。张家妹妹也时常会约我一起游玩,所以……我很喜欢他们家的人。” “喜欢他的家人,还是喜欢他?”凤妤打趣问。 “阿妤!”雪兰郡主羞得满脸通红,凤妤突然格外地想念方玲君,她若在的话,她们三人又可以时常聚在一起玩耍,若不然等她进宫,想要聚一聚就难了。 两人正在叙话时,雪兰郡主的侍女匆忙进来,愤愤不平地说,“郡主,那……周二姑娘来给夫人贺寿了。” 雪兰郡主脸上的喜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凤妤也知道侍女口中的周二姑娘是谁了,周雪葭,在侯府养了十年,曾经万千宠爱的女子。 也是雪兰郡主心中的刺。 凤妤说,“你不想见她?” 雪兰郡主摇摇头,每次周雪葭来,雪兰郡主都躲在院里不愿见她,“我知道我很软弱,不该总是躲着她,我又不是见不得人,这里是我的家,可我……我就是没有底气。” “雪兰,我就是你的底气。”凤妤轻笑说,“人与人的相处,你弱一分,她就强一分,你若总是退缩,旁人就会得寸进尺。她是客人,你是主人,怕什么。” 雪兰郡主咬牙犹豫,看着凤妤鼓励的眼神,点了点头,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每次有凤妤和方玲君,雪兰郡主才觉得自己能放肆些,这是父亲和哥哥们都不曾给过她的勇气。 侯夫人每年生辰,周雪葭都会来祝贺,侯夫人怕雪兰郡主伤心,并不希望她来府中,可安远侯世子和二公子总会被她说动,带她前来为侯夫人祝贺,当着诸多宾客的面,侯夫人也不好发作。 雪兰郡主知道母亲心中其实也挂念周雪葭,反而会懂事地宽慰侯夫人,希望她不要阻拦周雪葭上门。侯夫人也怕儿子们误会是雪兰不愿周雪葭上门,兄妹感情更加疏远,所以对这件事也就只能默许了。 可今年特殊,是作为准皇后的凤妤也在宾客名单上。长公主也在寿宴上,且周雪葭已是李思的妾室,没有资格出现在侯夫人的寿宴上。 侯夫人明令说过不要周雪葭上门,她偏偏不听,还是带着贺礼前来祝贺,侯夫人又气又急,瞪了安远侯世子一眼,安远侯世子心中委屈,这事和他没关系,不是他带来的。 凤妤是第一次见到周雪葭,她养在安远侯府十年,被当成小郡主养大,气质娴静,长相柔媚,仪态端庄,看起来就是一名大家闺秀。她一出现,旁人难免有所议论,她当了李思外室,搅黄李思和方玲君的婚事,逼得方玲君远走中州的事,人人皆知,长公主也在寿宴上,看周雪葭的眼神极冷。 “安远侯夫人,你的寿宴,一名妾室也能出席恭贺,这是什么规矩?本宫怎么没听说过谁家妾室能出门应酬,还出现在侯府主人的宴席上。”长公主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周雪葭一来拜寿,侯夫人都没来得及下逐客令,当着诸多女眷的面,长公主就不客气地打周雪葭的脸。 李家女是方大帅和她之间的一根刺。 李家子和她女儿交换庚帖,谈婚论嫁,却公然养了外室,有了庶长子和长女,逼得她女儿逃婚,如今在中州生死未卜,不管是哪一点,长公主都厌恶李家人。 京中氏族应酬都知道,邀请了长公主,就不能邀请李家人。 邀请了李家人,也就没人敢邀请长公主。 侯夫人头皮发麻,周雪葭被长公主撕开遮羞布,又羞又气,忍不住辩解,“我……我作为女儿,只是回府为母亲贺寿,马上就走,长公主莫要因此迁怒侯府。” “母亲?”长公主冷嗤,“侯夫人亲女名叫周雪兰,与你周雪葭有什么关系?侯夫人,这是你女儿?” 第五百七十六章 自信 长公主逼问周雪葭时,只有女眷在场,这是安远侯府的家事,与长公主之间的恩怨,旁人都不好插嘴。 凤妤带着雪兰郡主也正好到了宴席上,周雪葭被逼问得脸色通红,羞愤欲死。周雪葭当初被迫离开安远侯府时,百般不愿。那一年正好是侯夫人要为她寻婿,突然爆出身世问题,原本雪兰郡主回来后,只要安远侯府对外宣称她是二姑娘,她也还算是侯府的养女。 养女和亲女,身份地位不一样,若是养女,她绝对嫁不到和安远侯府门当户对的人家,因此周雪葭剑走偏锋,想要借着十年的养育之情,周雪兰性子绵软柔弱逼迫周雪兰离开,只有她成为安远侯府唯一的女儿,她才能得偿所愿。 雪兰郡主不论是心机,手段都比不上周雪葭,被逼迫得在安远侯府格格不入,连府中的侍女都更尊敬和爱护周雪葭。可血缘关系羁绊无人能够撼动,侯夫人虽不舍得自己养了十年的女儿,割舍不断情感,却实在见不得自己亲女处处受委屈,请封郡主后,在周雪葭有意构陷雪兰后,把周雪葭逐出侯府。 周雪葭被迫无奈,求助于李思。 李思一直对她有意,在周雪葭身份还没曝光时,侯夫人是不愿与李家结亲的,氏族结亲也有许多顾忌,不仅要考量门第,人品,也要考量人际关系。 “侯夫人,方夫人说得对,谁家侯府夫人做寿,一个妾室公然登堂入室,不成体统。”张伯居的母亲张大夫人声音冷淡,“在座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夫人,姑娘,谁敢和一名妾室同坐一席,传出去招人笑话。” 侯夫人都被这话说得脸红,心中更是厌烦周雪葭的不懂规矩,明明早就派人告知她,不必上门,她仍是一意孤行,不仅是周雪葭被诸位夫人羞辱,连侯夫人也脸面丧尽。 张大夫人讥讽周雪葭,也是出了当年的一口怨气。 当年周雪葭身份没有曝光时,侯夫人想要与张家结亲,非常看重张伯居的才干和品性。张大夫人寡居多年,性子沉稳,并不喜欢娇养长大的周雪葭,她更喜欢凤姝,或林玉漱这样稳重能干的女子。可当时张太傅觉得与安远侯结亲也不错,多一门姻亲,对张伯居也有助益,张夫人只好频繁过府与安远侯夫人商谈,相看,偏偏这时周雪葭的身份曝光。 原本周雪葭身份曝光后,两家也算是有默契,不可能再结亲,周雪葭也自作主张想要和张伯居攀上点桃色关系,幸好张伯居机灵,躲过算计,这也就彻底惹恼张大夫人。 侯夫人当时羞愤欲死,数次道歉才把这事揭过去。 当年张大夫人和侯夫人就提起过,但凡是自尊自爱的女子,断无可能自毁名节攀龙附凤,希望侯夫人多多主意周雪葭的教养。 没几年就传出周雪葭勾搭李思,成了李思外室,为李思生下一儿一女的事,张夫人庆幸当年没听公爹的话去结这门婚事,否则就是害了儿子。 凤妤听着周雪兰偷偷与她说这些恩怨,颇为惊讶,没想到京都氏族儿女结亲竟一波三折,有这么多的故事。 “各位夫人莫要怪罪母亲,是我自作主张登门贺寿,十年养育之恩重于泰山,我只是想尽一份孝心。”周雪葭我见犹怜地向侯夫人行礼,“母亲,是我不孝,惹您伤心,女儿这就离开。” 周雪葭转身刚要走,侯夫人厉声说,“站住!” 周雪葭眼底掠过一抹喜色,以退为进果真好用,母亲一如既往的心软,定不愿她受这般委屈,新朝刚立,侯府立了大功。长公主……不,方夫人是前朝公主能神气到什么时候,氏族也渐渐会没落,母亲和父亲不必惧怕氏族,将来是哥哥们当家,只要哥哥们疼惜她这妹妹,妾室又怎么样,她总归不会过得太差。 凤妤微微挑眉,拍了拍雪兰郡主的手,在侯夫人喊住周雪葭时,雪兰郡主神色黯然,有些失落。 侯夫人脸色严肃,“周姑娘,七年前,侯府就与你断绝关系,你并非安远侯府之女,只是阴差阳错被养在我膝下十一年。我也早就告诫过你,若无必要,不必相见。你进了李家门时,我更是与你说过,不必再喊我母亲,我安远侯府之女,绝不为妾,你要辱骂风门,不要连累我的女儿。安远侯府不欢迎你,日后你若敢再无拜帖,私下登门,别怪我不念昔日情分。” 周雪葭,“……” 她本以为侯夫人会护着她,没想到侯夫人会当着所有女眷的面与她断绝关系,日后旁人都会知道她和安远侯府不会再有一点一滴的关系。 “母亲……” “你的母亲是谁,不要认错人!”侯夫人气结,“你若真当我是母亲,不顾劝阻来我寿宴,令我难堪,这就是你的孝心?不知所谓的东西,来人,把她撵出去!” 几名身强力壮的婆子过来,不顾周雪葭的哭喊,把她拉出去,因周雪葭这一闹,宴席上的气氛难免有些凝重。 凤妤轻笑说,“姨母,莫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身子,今天是您的寿宴,您应该开开心心才是,我做了一幅画,恭贺姨母大寿。” 一片尴尬和寂静中,凤妤温声细语,宛若江南三月的风。 她还特意喊了姨母,如今她是准皇后,谁人不知她是谢珣的软肋,谢珣在朝中发了好几次怒,谁也劝不住,唯独会听凤妤的劝。 她虽是晚辈,却是女眷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人。 方夫人深呼吸,也考虑到这一层,语气和缓了些,“三姑娘说的是,侯夫人不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恼火,她不请自来,也不是侯夫人的过错。” 众人纷纷点头,张夫人笑说,“早就听说三姑娘秀外慧中,才貌双全,不知做了什么画,我等可有幸一起欣赏?” 苏月娇欲言又止,“这倒不必……” “好啊!”凤妤非常自信地喊秋香把画拿过来。 苏月娇,“……” 第五百七十七章 私心 张夫人明显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秀外慧中,才貌双全的才与凤妤从未半点关系,她在国子监除了珠算几乎都是垫底的,当年还被骂过草包,胸无点墨,更被骂过恬不知耻,不顾名声痴恋姜杨,名声可谓是差到极点。 如今诸位夫人仿佛不曾听过她那糟糕的名声,纷纷附和着张夫人的话,直到秋香拿出了凤妤的画。 苏月娇都不知道凤妤准备了画,在秋香展开画卷时已觉得眼前一黑。 诸位夫人和姑娘都凑过来欣赏凤妤的画,都觉得凤妤那么自信,画作应该很出众。 然后齐齐陷入沉默。 张夫人和方夫人看着画卷上宛若皮影人的人物,还有不知名的桥,凌乱的街道,那明显比例失衡的月亮,都是人精的夫人们木着脸,都在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夸她这幅画才显得她们比较真诚,没那么浮夸。 可她们都不知道凤妤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雪兰郡主天真好奇地问出大家的心声,“阿妤,这是什么?” 侯夫人和诸位夫人也想知道。 “这是江南月夜图啊。”凤妤兴致勃勃地介绍,“阿妤知道您嫁来京都多年,心里定是想家,所以特意画了一副江南月夜图。这是水乡,千里桥,孩子在街边嬉闹,行人在江上泛舟赏月。” 雪兰郡主是第一次见识凤妤的画,“为什么月亮在河里的倒影……这么大?” 河里月亮的倒影,大到雪兰郡主怀疑自己没见过月亮倒影。 “不好看吗?”凤妤好奇地问。 雪兰郡主摇头,然后被侯夫人扶住了脑袋,轻笑说,“是很特别的,姨母很喜欢,阿妤有心了。” 诸位夫人也恍然大悟,终于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哈哈哈,是很特别,很特别……三姑娘作画风格独树一帜。” 凤妤觉得她们很有眼光! 苏月娇深呼吸,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家好好地教凤妤怎么画正常的画,她的风格和当时流行的画作实在格格不入,旁人都看不懂她在画什么。 有了凤妤这么一打岔,寿宴上的气氛又热闹起来,其实这一次许多女眷来侯夫人寿宴,都是冲着凤妤来的。 三姑娘实在是不爱走动,各家都给过拜帖,希望苏月娇能带凤妤出来交际,苏月娇倒是去了,却从来没带过凤妤,若是旁人问起来,就说凤妤病弱在养身。 可她们转眼就能看到凤妤在京中巡店,并无一点病弱的模样,她们也明白凤妤不想交际,可她们迫切地想要和凤妤搭上线,混熟脸,因为凤妤是未来的皇后。 氏族家中有待嫁女的女眷更急着与凤妤攀上关系,她们想送女儿进宫为妃,就必须要和凤妤打好关系,表忠心,希望凤妤能够提携自家。 等凤妤进宫了,她们再想要攀关系就难了。 可氏族夫人都是人精,不会明晃晃地表露自己的私心,只是夸凤妤温柔,贤惠,性子柔和等等,还特意拉着自己女儿在凤妤面前混熟脸。 凤妤聪慧,哪会看不懂夫人们的意思,她就假装自己是十八岁天真懵懂的少女,听不懂她们的潜台词,旁人夸她,她就恭维回去,生意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一门修行,气氛倒是一片和睦。 第五百七十八章 善妒 凤妤在西州时就是一言堂的城主,连古板守礼的南宫瑾都对她礼遇有加,所以那群身份高贵的夫人们恭维她,讨好她,她也落落大方,习以为常,一点都没有刚上京都时的拘谨,偶尔有一两句刺耳的话,凤妤也当是一阵风吹过,明枪暗箭不知道多少,日后若是每句话都在意,她的日子怎么会好过,所以小小年纪的凤妤就有了苏月娇都不曾有过的平和。 权力的金钱是一个好东西,可以潜移默化改变许多事,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境。 就连看到有人故意提到曾经和她极不对付的林雨燕,奚落林雨燕,凤妤心中也很平静,她甚至不会故意为难林雨燕,只要她不来招惹她。 看在林萧这么多年和谢珣出生入死的份上,她都不会计较当年的事。 可她心境平和,偏偏就有人不识趣。 席上一名略有年纪的夫人淡淡说,“皇上孝期已过,如今也二十有一,膝下却无子嗣,听闻在宁州时后院就无人伺候,三姑娘日后贵为皇后,可别学那些小门小户的做派。强硬,善妒,后宫还是要雨露均沾,皇上也要早早开枝散叶。” 小门小户做派,就是讥讽她出身商贾,哪怕她父亲是二品将军,她母亲出身商户,始终被人看轻,凤妤微微挑眉,看向这名夫人。 “这位夫人是?”凤妤好奇,公然说起谢珣后宫,那想必是镇北侯府的亲眷,可凤妤记得侯府九族都只剩下林氏一脉。 方夫人嗤了一声,“三姑娘,这是李蒋氏,李家三夫人,曾经是镇北侯府三房的夫人。” 镇北侯谢渊的哥哥们当年几乎都成了家,兄长们不仅成了家,且育有子嗣,若不是那一场意外,谢珣和谢珏有好几位堂兄和堂姐。 在哥哥们一个接一个去世后,镇北侯有几位寡嫂二嫁,就在京中,在镇北侯和侯夫人活着时频繁来往,关系还算不错。算得上是谢家的亲眷,曾经是镇北侯府三房夫人的蒋氏嫁到李家,是李家三房的继妻,如今就打着谢珣伯母的身份,嘲讽凤妤善妒。 “原来是李三夫人。”凤妤语气温和,“没想到我善妒的名声都传到京都。” “女子善妒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因是战时,我和谢珣不曾举办大礼,可册封圣旨已昭告天下,我是北宁的皇后,李三夫人是以什么身份来训诫我?”凤妤好整以暇地问。 “皇上年幼时,侯爷在边关,战事频繁,侯夫人身体有恙,曾在我膝下养过一年,是我喂养着长大,我也算皇上的长辈。三姑娘和皇上还未举行大礼,就还不算是北宁的皇后,我也是好心提点你一句,身为女子若是善妒,迟早会被夫君厌弃,皇上是九五之尊,你还能管束他到几时?”李三夫人淡淡说,看不惯凤妤的作风,京中氏族早就打探过皇上的后宫,也有人在谢珣登基时就送了人,却被一一拒绝,听说是三姑娘善妒,管得严,皇上忌惮苏家的财势,不敢得罪。 “知许不曾提起过您,我也不知道您竟对他有养育之恩,只不过……”凤妤轻笑说,“若你还是侯府三夫人,我顶撞你一句旁人说我忤逆,不尊长辈,我也认了,可您既已是李家的人,想要当我婆母提点我,怕是不够资格。” “你……”李三夫人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凤妤竟敢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勃然大怒,“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无状!” 苏月娇冷笑,“李三夫人,你家连妾室都管不好,就不要插手旁人的家事,平白惹人笑话。” “你女儿善妒,人人皆知,但凡侯府有一位长辈在,谁会允许她如此善妒放肆!”李三夫人沉声说,“若不是她管束着,皇上这年龄,膝下早就有儿女。” 苏月娇还想要为凤妤辩驳。 凤妤轻笑说,“我就是善妒啊。” 众人,“……” 女子善妒,当真不是什么好名声,就算有人想要霸占夫君,谁也不会当众承认,偏偏凤妤剑走偏锋。 凤妤目光掠过这一群心思各异的氏族夫人们,“我善妒,是我的事,皇上要纵容,是他的事,你们想要送家中女子进宫,那就去说服他。讨好我,巴结我,甚至想当长辈来压我,那都是白费力气。” 第五百七十九章 皇权 这群氏族夫人们讨好她,巴结她,心中却未必看得起她,她们出身名门望族,姻缘顺遂,一生富足,就算宇文皇族权利更迭也从来不影响氏族的地位。在场的夫人,夫家都是百年氏族,根深蒂固。谢珣推行新政,就是要把氏族连根拔起,氏族从今以后不仅资源分薄,且再也不能架空皇权。 她们都是人精,绝非蠢人,在家中骂过,怨过,想来也有了对策,最佳方案就是把家中适婚女子送进宫中。凤妤病弱,身体不好,若谁能生下一儿半女,至少能保家族二十年昌盛,若是被册为太子,更是一飞冲天,这样的滔天富贵,谁都想要。 谢珣御驾亲征前就有不少人提过扩充后宫,谢珣用江南战时拖住了,如今御驾亲征,诸位大人只能派家中夫人出来走动,这段时间苏月娇就接了不少拜帖。 苏月娇能推就推,不能推的,也尽量少言寡语,无非就是那些事,她何尝不明白。 “凤三姑娘真是傲慢无礼,当年你和皇上能结姻缘无非是借了已故的凤姝之荣才得以赐婚。后来侯府变故,你随着离京避难,皇上念着你这份不离不弃的恩情,你被册立为后就该感念皇上的恩情。但凡是有教养,有远见的女子,看到皇上血脉单薄凋零,早就该想办法开枝散叶,而不是一味阻拦,霸着皇上。你将来是皇后,一国之母,你的一言一行都会接受天下人的检验,你的品行也会连累皇上受人诟病,三姑娘还请三思,不要一意孤行。”一名上了年龄的老夫人忠心劝告,她是老诰命夫人,在贵夫人圈内很有分量,旁人也不敢造次。 凤妤看向那位与她祖母同辈分的老夫人,轻声细语,“老夫人教训的是,可不管您说得再漂亮,您也不是真心为皇上着想,无非是顾着自己一亩三分地,想要皇上广开后宫,那我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又有何错之有,就因我是皇后,所以我要贤惠,大度?” “女子贤惠,才是立世之本,三姑娘莫要因善妒而毁了自己一辈子。”老夫人语重心长,“谢氏一脉人丁凋零,你若珍爱皇上,又怎么舍得令他为难?” “谢氏一脉凋零,是因谢氏祖祖辈辈的男儿血战沙场,守护北宁国土,保百姓安居乐业,不是我所造成,为何开枝散叶就落到我头上来?”凤妤轻笑问,“我的夫君要不要纳妃,想不想纳妃,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应该去劝说他吧?何故来为难我?” 坐在老夫人右侧的张家二夫人轻笑问,“三姑娘为何排斥皇上纳妃?你看京中氏族也好,普通百姓人家也好,都讲究多子多福。身体强健的女子,生育也是在鬼门关前走一圈,何况是三姑娘身体孱弱,生产时更是凶险万分。妾室生养,你是皇后,所有孩子都尊你为母,都是你的孩子,旁人替你鬼门关前走一圈,为你生育孩子,这是福分。” 凤妤眉心轻蹙,张二夫人言语温和,面带笑容,其实说出大部分女子的心声,京中氏族夫人们对妾室虽会因礼仪规矩压着,不让出门交际,旁人也会看不起妾室,可当家主母看待妾室,其实就是替死鬼。 妾室为她鬼门关走一圈,生育孩子,若是男孩,可以抱到主母院内培养,将来也是嫡子的助力,许多大家闺秀是不愿意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一来是凶险,二来频繁生育也会掏空身体。 张二夫人会说这一席话,是她来宴席时就听苏月娇说过各家夫人的事,张二夫人生育过两名儿子,等儿子们身体养好后,就不肯生育,她积极为夫君张罗妾室,挑选都是品行样貌极好的女子,张大人有两个儿子,几乎都养在夫人院内,夫人一视同仁,一样教养,一样吃食,将来庶子都是嫡子的助力,所以她才会如此劝凤妤。 凤妤想到已故侯夫人。 已故的侯夫人和张二夫人也是一样的心理,深爱侯爷,却不愿侯爷血脉凋零,所以会为侯爷张罗妾室,且善待妾室,培养孩子,所以才会有谢璋和谢珏这样惊才绝艳的庶子。 “我与夫人所接受的教养,所处的环境也不同,我的品行与夫人也不一样,就像太阳与月亮,虽同在天空,却日夜轮转。太阳不能要求月亮在白日出现,月亮也不能要求太阳在夜里出现。夫人也不能用自己的品行与见识来要求旁人。”凤妤语气平静,且守礼。 “真是油盐不进!”李三夫人冷笑,“诸位夫人好言好语劝你,是为了你好,你父亲出身商贾,凤家能出一名皇后已是祖坟冒青烟,不知感恩,如此跋扈,小心遭反噬。” 雪兰郡主气得眼睛泛红,想要反驳,却被凤妤拦住,她不在乎名声,且谢珣相互,雪兰郡主虽也有安远侯保护,与她却不一样,作为晚辈不能去顶撞长辈。 凤妤冷笑说,“英雄莫问出处,三年前,皇上也被全天下当成叛贼,逆臣,夫人是说皇上得位不正吗?” 谢珣的确得位不正,可谁敢放在台面上说,哪怕是家里也怕隔墙有耳,李三夫人气得火冒三丈,“胡搅蛮缠,偷换概念!” “我不是菩萨,不渡众生,相反的,我记仇,小气,诸位夫人既知道我是皇后,那就放尊重些。我也不是手中无权的皇后,相反的,日后宫内大小事务,我都会一一过问,诸位夫人的夫君仕途,子女前程,或许我干涉不了。可夫人们是否能进宫领宴,逢年过节受宫中封赏,皆是我做主。若一次都进不了宫门,家族是否有怨言,子女结不了好亲事,也不知道会不会责怪你曾经的无知莽撞,我言尽于此,各位夫人好自为之。”凤妤可不是什么好菩萨,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国色天香,目光沉静,一点都没有十八岁少女的拘束,更像千帆过尽,她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也不受旁人道德指摘。 诸位夫人一听,脸色大变,面面相觑,整个女眷席面上鸦雀无声,她们显然没见过凤妤这样尖锐,且狂傲的皇后。 就算是先太后当皇后时,脾气不好,教养不好,却不敢在诸位夫人面前如此放肆。 一国之后,言行举止更要谨慎小心。 凤妤却根本不在乎名声,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若是得罪了我,日后就别想进宫领宴,逢年过节能否进宫是氏族夫人们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宴席,凤妤若真的把她们除名,影响的不仅是她们的地位,更影响到她们的子女。 你永远无法真正地知道氏族夫人们心底究竟怎么想,她们总是平静,柔顺,直到你的手段用在她们的子女身上。 第五百八十章 好戏 宴席后半段,连李三夫人都闭了嘴。 侯夫人悄声和苏月娇说,“阿妤这样是把京中氏族夫人都得罪了呀。” “随她吧,我只盼着阿妤能够顺心如意,她想怎么活,我都支持,就算日后遇上难事,真的不如意了。我苏家商行也是她的退路,我不想女儿卑躬屈膝,为了大局再受委屈。”一个凤姝,已是苏月娇一辈子耿耿于怀的痛苦。 她只想阿妤能够痛快地活,名声也好,旁人的厌恶也好,都不重要。 侯夫人叹息,看向凤妤和雪兰,“我其实很羡慕阿妤,若雪兰能有阿妤一分硬气,我都不担心她的将来了。” “雪兰怎么了?” “性子太软了,事事都听张伯熙的,我真怕日后她受委屈。” 女子立世,若事事都听夫君的,那就要看夫君的良心,可她也不能多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一场寿宴她事先就和苏月娇,凤妤说过,诸位夫人或许是发难,苏月娇还是带凤妤来了,想来也有心理准备,侯夫人只是没想到凤妤会如此强势。 是啊,她是皇后了,氏族这些夫人要求着她,何苦去打压她,凤妤不是那种接受旁人打压的女子,说到底还是不了解她。 凤妤与京中氏族几乎脱节,不与姑娘们来往,也甚少出现在宴席上,旁人对她的了解太少,太少,今日过后各家夫人该怎么与凤妤来往交际,怕是要重新考量了。 宴席散后,凤妤随着苏月娇回家,陪如意玩过一会后泡在浴池里松松筋骨,秋香愤愤不平地说,“那群夫人们有事相求还要为难姑娘,她们图什么呢?姑娘日后进宫后就该给她们脸色看,若是过年不能进宫领宴,她们在夫家日子都不好过。” “是啊,够喝一壶了。”春露也冷嗤。 这道理春露和秋香都懂,那群夫人怎么会不懂。 凤妤泡在浴池里闭目养神,轻笑说,“她们怎会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欺我年幼,又出身商贾,无兄弟撑腰,背后娘家不够强大。且氏族屹立几百年,根深蒂固,自视甚高,对宫中皇后一向只有表面的礼数,并无敬畏之心,经此一事,日后她们不敢造次,母亲出门交际,她们也不敢给她脸色看。” “真是气人。” “没什么可气的,张二夫人说的也有道理,我身体孱弱,若是为知许开枝散叶,旁人生下的子女,养在我名下,自幼养着,隔离生母,她们也算是为我走一趟鬼门关。在她们眼底就是如此平常的事。”凤妤内心非常平和,并不为此生气,世家女就是接受这样的教养,也是这样去做的。 家风端正的人家,很少苛待妾室和庶子女,相反的,妾室不缺吃穿,庶子女尽心培养,将来都是嫡子的左膀右臂。 苛待庶子女有什么好处呢?只有子女好,家族才会越来越好,庶子才是嫡子最有力的臂膀,窝里斗,不如齐心协力一致对外,扩大家族影响力。 只有目光短浅的人家,才会苛待妾室和庶子女。 谢珣如今二十有一,后宫无人,人心浮动在所难免,再加上她身体孱弱,能否生养才是未知数,旁人又怎么会不生野心。 “姑娘不必为她们烦心,不管如何,皇上一定会护着你的。”秋香还是很相信谢珣。 凤妤失笑,她能走到今日靠的从来都不是谢珣的保护。 “周雪葭怎么好端端地跑到侯夫人的寿宴了?” 说起这事,春露兴致就来了。 “姑娘,近卫们打听过了,李思本是李家长孙,深受器重,却因为婚事得罪方家和长公主,方姑娘被逼得离开京都去中州时,她们还不当一回事,觉得宫中有贵妃,也有二皇子,底气十足。如今可不一样了,李思被罚思过,周雪葭的子女也被抱到李老夫人房里教养。大帅在江南征战,宇文皇族只有长公主幸免于难,李家肯定就嗅到风声,如今想着法子和方家重修旧好,周雪葭也是急了,怕李家去母留子,偷偷跑来侯夫人寿宴上,她肯定是希望安远侯府念着旧情,帮她一把。”春露知道凤妤一定会感兴趣,所以早就派近卫去打听了。 凤妤冷笑,“还挺能做梦。” “姑娘不喜欢她呀?”秋香问,她记得姑娘和周姑娘并无交集。 “她令君君难堪,又曾与雪兰交恶,如今也是咎由自取,安远侯府只要不昏了头,绝对不会庇佑她。”凤妤就怕安远侯世子和二公子昏头,这两人一直都念着兄妹之情,且不喜欢雪兰那样软弱的性子,始终把周雪葭当妹妹,若不然周雪葭也不会轻易出现在寿宴上。 “姑娘要插手这件事吗?” “不必!”凤妤脸色凝重,“君君如今在中州生死未卜,我懒得与他们计较,等她平安后,这事慢慢算账,李思虽非良配,可我也容不得他欺负君君,当年逼走君君时他们多得意啊,此一时彼一时,迟早要他们还回来。” 这李思的仕途,不会有太大作为的。 “李家动了换继承人的想法,大房除了李思,还有两位嫡子呢。”春露幸灾乐祸,“姑娘什么都不必做,就等着看戏吧。” “这段时间,是要好好看戏。” 谢珣出征在外,不敢是新政推行,还是夫人们交际,或是氏族势力洗牌,都有一场好戏。 第五百八十一章 中秋 王掌柜和文掌柜交代好西州的事情风尘仆仆回到京都后,凤妤彻底闲下来,生意上的事交代几位掌柜她非常放心,如意被老夫人和苏月娇宠上天,把凤妤抛之脑后,每日都缠着老夫人和苏月娇,凤妤除了去宫中盯一下长寿宫的修建,几乎没什么事。 谢珣领兵出征后,凤妤也只是偶尔收到一封家书,内阁若有战报,暖阳也会告诉她,谢珣势如破竹,一路收复浏阳,羡州,阳关等地。高将军向中州所占领的城池,根本没有兵力驻守,兵马在城中搜刮一通后只给当地百姓留下一地鸡毛,谢珣看到大军过境后的难民,恼怒至极,当初察觉到高将军的不臣之心,他就不该放他领兵回去,再不济也要把兵马分散。 当时他刚登基,百废待兴,不想节外生枝,想着等新政推行后,迟早也会插手京畿军务,没想到给自己留了一个隐患。 高将军和中州的陈将军已经汇合,谢珣也一路急行军,驻扎在中州分界线的醴陵外,双方大军僵持不下,中州风声鹤唳。 京都一片平静,凤妤看着战报,相信谢珣很快就能收复中州。 中州此举本就寻死。 京都已在谢珣掌握之中,十二州臣服,中州夹在京都和十二州之间,哪怕江南和桑南大战,十二州也能抽出骑兵与谢珣内外夹击,这个节骨眼上起兵,维护正统,宇文皇室的人都被囚禁于秋山,若是心胸狭窄一点的皇帝,把宇文皇室的人赶尽杀绝,中州维护什么正统呢? 这不是逼着宇文氏去死了吗? 这群维护正统的人,才是希望宇文氏死绝的人。 凤妤担心方玲君,派人去方家问过方夫人,方玲君并无书信回来,中州反了后她就没收到方玲君的信件。 大帅和方楚宁都在战场上,方夫人不想他们分心,派了府兵秘密去了中州,如今还没收到中州来的消息。 方夫人知道谢珣也派近卫秘密进城,定是凤妤交代的,微微动容,不管是她在宇文皇室覆灭的浩劫中能置身事外也好,谢珣派人去寻方玲君也好,都是凤妤在背后维护他们,即便是谢珣顾忌大帅和方楚宁在前线战场上,善待他们的家眷,可她是宇文朝的公主,不被囚禁,自由走动,身在旋涡中不受影响,这份恩情方夫人十分感念。 她也希望谢珣的近卫或是她的府兵能尽快把方玲君带离中州这是非之地,谢珣登基后她就派人送信去中州,希望方玲君能早点回来。 转眼间,中秋到了。 中秋是除了除夕和元宵外,北宁最重要,也是最重视的节日,京中三日没有宵禁,极是热闹,凤家却没有过中秋的喜气。 凤家这三年,几乎都没是怎么过中秋! 虽是分了家,其实也是旧日的凤家府邸关闭了大房和二房之间的门,中馈分离,各府各管各的账目,除夕和中秋这样的节日都会一起过。这几年因大夫人和苏月娇之间总有些摩擦,中秋仅过一次,今年中秋前凤妤带如意在老夫人院内玩耍,看着老夫人欲言又止的神色,凤妤就和苏月娇商量着一起过中秋的事。 苏月娇心中有些不悦,她是很难对老夫人希望阖家团圆的心情感同身受,她刚丧女,丈夫又去了战场,这几年和大夫人几乎决裂,勉强在一起过中秋也没什么意思。 凤妤知道母亲不愿,可她心疼老夫人,凤妤轻声说,“母亲,祖母年事已高,父亲和伯父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眼看着儿子在她活着时分家,已是心灰意冷,又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姐姐。祖母盼着凤家孙儿辈能和睦平顺,我这一生还不知道能满足祖母多少心愿,不希望她抱有遗憾,母亲暂且委屈一下好不好?” 老人家总是盼着孩子和睦,阖家欢乐的,她是祖母的孙女,大姐姐,凤姈,大哥哥也是祖母的孙女和孙子。 苏月娇心里酸涩,虽是百般不愿,却不忍女儿失望,“行,我去和她说!” 苏月娇自分家后就很少和大夫人谈话,那一次争吵过后更是看到她就觉得厌烦,这一次为了凤妤耐着性子来寻她商量。 凤长林自是欢喜,没什么意见,他们本就是一家兄弟,说到底兄弟两人并无什么矛盾,一直都算兄友弟恭的。 主要是因两位夫人,还有子女的事矛盾颇多。 他这段时日也一直都劝大夫人能放下心结,不要与苏月娇为难,一家人和和睦睦过日子。大夫人每次去老夫人院内请安时,看到老夫人那么疼爱如意,心中都是泛酸。她的女儿还带着外孙住在湿冷的秋山,老夫人却疼着谢氏的子孙,她心中总是意难平,数次说起凤婉和一对孩子的事,老夫人知道她心中所求,却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 前些日她的小外孙生了一场大病后,若不是凤长林拦着,大夫人都要去跪求凤妤。 所以苏月娇来找她谈中秋家宴时,大夫人也放下面子和自尊,愿意一起办家宴,然后问苏月娇能不能让凤妤把凤婉和一对孩子接回来一起过中秋。 苏月娇是带着气回来的,凤妤一看就知道没谈成,“母亲,怎么了?” “你大伯母非要你把凤婉和一对孩子接回来,说什么家宴一个人都不能少,舍不得凤婉在秋山受苦。”苏月娇脸色微沉,“爱过不过。” 凤妤也有些为难,这事她问过谢珣后,特意去了一趟秋山找凤婉,在凤姝走南闯北为宁州铁骑筹备粮草不在家中时,凤婉事无巨细地关怀着她,她们感情不错,她也不想凤婉带着年幼的孩子在秋山生活。 谢珣说过,只要凤婉和离,带孩子回凤家,这事就过了,那对孩子就当是凤家的血脉来养大,撇清他们和宇文氏的关系。 为了凤妤,谢珣已十分退让,若换了旁人,绝对不会这样处理,凤婉对此也十分感激,却不愿和离,仍是留在秋山,凤妤也别无他法。 如今谢珣不在京中,凤妤更不能开着先例,若是开了,必会招惹是非,给谢珣抹黑,凤妤也不愿为此损了谢珣的名声。 “我去找大姐姐,再劝一劝吧。” 第五百八十二章 和离 秋山一向是圈禁地,地势很高,悬崖峭壁上建了几座宫殿,空旷,湿冷,宫殿也很狭窄,除了四四方方的天空,几乎看不到什么。宫殿只有一条山路通往外面,有禁军把守,只要进了秋山,没有皇命很难离开。 山脚下阳光毒辣,可到了山顶就有点阴沉,就算是艳阳高照也感觉到湿气刺骨,几座宫殿全关押着宇文氏等人。原本就狭窄的宫殿显得更加拥挤,宇文景的几名妃子和皇子住在最里面的殿宇,凤婉,宇文誉住在东边殿宇的西厢,一家四口住在主殿,宇文誉的妾室和几名子女挤在另外一间房间里。 宇文誉有一名侧妃,两名妾室,除了凤婉所出的一儿一女,侧妃和妾室一共生育两子一女。可惜的是庶长子和小女儿夭折,只活了一名庶子,比凤婉的儿子小一个多月,因秋山寒冷之故,不仅是大人受罪,孩子也受罪,近日来几个孩子都染过风寒。 凤妤上了秋山也能感受到环境的恶劣。 凤婉也没想到凤妤会来秋山,她们被关在秋山上,不知山外事,也不知道谢珣御驾亲征,心想着是中秋,凤妤念着姐妹情分特意过来看她的。 凤婉换了一件自己最体面的衣衫,重新梳整了发髻,戴上玉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憔悴。 她把凤妤带到后院,后院有一排枫树,冬日时景色不错,秋日倒没什么特殊之处,只是殿宇内人员嘈杂,也就这里能够清净点。 凤婉给她倒了茶,凤妤看着姐姐略见粗糙的手,还有憔悴的脸庞,心中也有一丝不忍。 上一次宇文氏族的人被囚禁,她恨着宇文家所有人,劝凤婉时并没有真心诚意,一副你爱随着宇文家的人就随你去,懒得管,宇文景逼死凤姝,她迁怒了所有宇文家的人,包括宇文誉。 如今再见凤婉,也就短短两月,凤婉就显得苍老这么多,凤妤心中格外难受。 “大姐姐,明日是中秋,祖母想要举办一场家宴,希望你能带孩子回去一家团圆。”凤妤开门见山,她坐在后院都能听到前院孩子们的哭闹声,大姐姐养尊处优,嫁给宇文誉后享王妃之尊,何曾过这样的生活,如今洗衣做饭,伺候丈夫,照顾孩子,都是她一个人来做。 凤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双手放在膝上,相互摩擦时能感觉到掌心和指腹的薄茧,“阿妤,可否请皇上开恩,我留在秋山上,让我的一对孩子回凤府。圆哥儿身体孱弱,染过一场风寒后,连风也吹不得。大姐儿虽是身体康健,近日也是病殃殃的,我心中着实难受。我们大人遭罪没什么,可我见不得孩子受苦,阿妤,算姐姐求你。” 这事不难办,只要凤婉和宇文誉和离,孩子改姓凤,是凤家子孙,进凤家族谱,这事就能安排。 凤妤说,“大姐姐只要和宇文誉和离,这事我来办。” “我……”凤婉眼角泛红,倏然跪到凤妤面前,“阿妤,大姐姐求你,别逼我,我和宇文誉留在这里,你带孩子走好不好?” “大姐姐,宇文誉是宇文氏族直系子孙,知许留这群后嗣一条命,已是大度。你翻一翻史书,哪有新朝刚立,留着旧朝皇族的皇帝。何况宇文誉和知许还争过帝位,他能活着,是因为知许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想伤了你我的姐妹情分。你若不和离,孩子不是凤家子,这事就办不了,除非再过十几年,新朝稳定,宇文氏族对北宁已无威胁,那些拥立宇文皇族的人都已被震慑,否则就不可能带他们离开。”凤妤语重心长地说,她不可能在这时候给谢珣惹麻烦。 中州和高将军十几万兵马,就是打着复辟的旗号兴兵作乱,若她带孩子们下山,被有心人掳走,在中州立为君主,那中州兵马真算是师出有名,谢珣就是后院起火。 为什么大姐姐不肯和宇文誉和离? 是她和宇文誉感情甚笃吗? 凤妤将心比心,若是谢珣争夺帝位失败,被囚禁秋山,她愿意陪他一起在秋山囚禁吗? 她愿意! 她也愿意带孩子们陪着谢珣一起囚禁在秋山,一家人生死都在一起,可谢珣会愿意吗? 他绝对不愿意! 他会直接写一纸休书,哪怕她怨他,恨他,也会送她下山,就算不为了她,为了一双儿女的平安健康,他也会这么做。 秋山这样的环境对孩童而言太过恶劣,孩子本就很难养活,至少要养到十岁,父母才能松一口气,十岁前一场风寒都很容易要了孩子的命,寻常人家的幼童都养的非常小心,何况是养尊处优的凤子龙孙们。 所以,凤妤不理解。 凤妤也没有去扶凤婉,任凤婉跪着,这事不说明白,一直受亲情裹挟,凤妤也很为难。 “大姐姐,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凤妤问。 凤婉低着头,轻轻摇了摇。 “那你心意已决是吗?”凤妤淡淡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秋山,也是你送孩子们下山唯一的机会,大姐姐若心意已决,阿妤就不多说了。秋山寒冷刺骨,本就是囚禁之地,不是享福之地,若你的一双儿女养不活,夭折在秋山,你会难过吗?你如此坚持,是不顾他们的性命吗?我知道祖母一定会伤心欲绝,祖母年事已高,能享天伦之乐的时日无多,阿妤真心希望大姐姐能多为家中考虑。” 说来也奇怪,氏族女子从小被教导,要为家族谋福利,不管是林玉漱也好,方玲君也好,她们这样人家从小教养子女,都是以家族为重,哪怕出嫁后也要为娘家谋求福利,这是氏族女子根深蒂固,从小培养起来的观念。 凤家也是这样教养女子的,只是凤妤病弱,祖母纵容着她,又或许是觉得她活不过十八,所以凤妤从小没有被这样教养,只是她随凤姝去过几次学堂,听过女学,大抵是这样子。 凤婉却是一心为了宇文誉。 只要他们不和离,谢珣就算要杀宇文誉,也要顾及她和凤婉的姐妹情分。 第五百八十三章 情分 “如果我和他和离,皇上……是不是要杀了他?”凤婉小心翼翼地问。 凤妤心里一软,起身扶起凤婉,承诺说,“不会。” 她了解谢珣,他在感情上子锱铢必较,小气又霸道,在大事上却从不含糊,他并不在意宇文誉的生死,只是不愿意多起纷争罢了。囚禁宇文氏几年,等宇文皇族的势力全部被震慑,新政推行海晏河清时,自然会给宇文氏自由。 只是他把这些人囚禁在秋山,确实也有私心,至少孩子很难在秋山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下来。囚禁几年,宇文氏就算扛过了秋山的阴冷,身体大概也不会是长寿之相,也算是温水煮青蛙,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天命了。 这已是谢珣最柔软的手段,没有直接把人赶尽杀绝,旁人能看出来,却也不会点破。凤妤说,“只要他不生妄念,甘心当庶民,知许不会杀他。” “真的?” “是!”凤妤可以给凤婉承诺,“阿妤能承诺大姐姐,只要他安分守己就能活,倒是大姐姐该为自己和孩子们考虑了。” 凤妤其实不擅长劝人,却是很厌烦劝人的,可她在西州当了几年城主,已习惯了劝和。 西州的原住民是一群土匪,可想而知,民风彪悍,且许多土匪改头换面在府衙工作,而南宫衡是一名守旧,执着的读书人。两拨人因为观念,处事作风经常爆发矛盾,起初时还会大打出手,南宫衡等人受了委屈就会找凤妤主持公道。 凤妤只能一碗水端平,这边劝一劝,那边说一说,给一棒子,给一颗糖,慢慢地平衡局势,所以她现在劝架也好,端水也好,都非常习惯,且熟练。 “孩子还年幼,在秋山这样的环境下来长大,就算侥幸活下来,身体也是病弱的,大姐姐从小看我药不离口,秋冬根本出不了门就知道,我能活下来是苏家的金山银山吊着病,你的一双儿女在秋山能有什么,寻常药材都难寻,秋山离京都也有一段距离,真是急病了,你求助无门。我在西州时和几位夫人打过交道,她们都育有儿女,在他们眼里,丈夫只是一件衣裳,破一点,华丽一点无所谓,能穿就行。可孩子是他们的心头肉,为了孩子,她们连自己都能舍弃,何况是一件衣裳呢?”凤妤说,“大姐姐还年轻,凤家也渐渐往上走,衣裳有的是。” 凤婉苦笑,又觉得讽刺,“阿妤当年随着谢珣逃离京都时,怎么不是这么想的?” 那时候的谢珣,就是阿妤口中的衣裳吧。 “那不一定!”凤妤淡淡说,“我不是随着谢珣离开,我是为了姐姐,才离开京都,若有可能,我更希望自己能一直陪着姐姐相国寺。” 凤婉问,“若有一点,谢珣落到这地步,你也会和离,弃他而去吗?” “若我们有子女……”凤妤心里沉甸甸的,“是的!” 她和谢珣,都会为了保全孩子而分离。 就像姐姐,为了如意,会想方设法和宇文景周旋。 只是,这话她说给凤婉听一听,若真到了那时候,她是会和谢珣同生共死,还是陪着孩子一起活,她也不知道。 人对未发生,只是假设的事,总是很理智,可若那些事真的发生,理智是否还能纹丝不动,那也说不好。 “大姐姐那么喜欢宇文誉吗?”凤妤问,当年出嫁时,明明还没什么深厚的感情,难道是宇文景登基期间,对手足打压,他们还生了患难之情? “阿妤,他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当年心不甘情不愿地娶了我,也不曾恶言相向,始终善待我。宇文景登基这几年,我们处境都不好,他只有端王之名,没有王爷之实,因为谢氏兄弟的缘故,宇文景怕文武百官支持宇文誉而废了他,几次想要杀他,我们王府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危险重重,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相依为命,渐渐也有了感情。皇上为难家里,也是他冒着危险尽力维护,我不能把这些情分都视而不见。他和皇上争帝位,只是怕了那几年的担惊受怕,被迫卑躬屈膝的日子。自古就是成王败寇,如今不管什么缘故落到这下场,我们也都接受,就是担心孩子们在秋山……”凤婉抹泪,心中难受,“阿妤,你的话姐姐听进去了,你先喝喝茶,我去与他商量商量。” “好!”凤妤也听进去了,看着凤婉柔弱的背影,真心希望她能带孩子下山,回家生活。 大哥哥性子温厚,定能护着她们周全。 宇文誉近日来身体一直不好,频繁咳嗽,秋山上也只有基础的药材,这病症拖拖拉拉不见好,凤婉过来时,原来的侧妃周氏正在伺候他,看到凤婉进来后神色微妙,且有点不忿,不知和宇文誉说了什么。 “姐姐来了啊,皇后娘娘屈尊降贵来看您,想必您也很快就能离开秋山,可惜我们没有靠山,也无人相护,只能留在秋山等死。”周氏嫉妒,又嘲讽地说,“妹妹在这里就先恭喜姐姐了。” 周氏是宫中贵妃赐下的女子,当时觉得宇文誉娶了凤婉被受委屈,故而在大婚时同时赐下一女,是周家的庶女。 她的儿子比凤婉小一点,她曾经撺掇凤婉去求凤妤,放她们下山,囚禁于原来王府也比囚禁在秋山好。 宇文誉咳嗽着,拿着帕子捂嘴,神色晦暗地看着凤婉。 凤婉这段时间听了太多刺耳难听的话,并不当一回事,淡淡说,“周氏,我与夫君有话要说,请你暂且回避。” 周氏不忿,冷着脸离去,凤婉坐在床边来,柔声问,“夫君,今日身体感觉如何了?阿妤带了一些治风寒的药,我已经拿去煎了。” “她来做什么?”宇文誉问。 “明日是中秋,阿妤过来看看我。”凤婉直直地看着他,“夫君,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宇文誉冷笑,“和离是吗?凤婉,你终于按耐不住了,说什么与我同甘共苦,不离不弃,才短短两月,你就忍受不了秋山的孤苦冷湿,既然想走,何苦要等凤妤来了,你早就该同我讲。” 第五百八十四章 挑拨 凤婉心中大痛,原本想与宇文誉商量,却被这句话刺得浑身疼痛,宇文誉躺在床上,病弱憔悴,毫无亲王的气度和荣光,这一刻凤婉才意识到他们真的已是阶下囚,什么都没有了。 可她的一双儿女怎么办? “夫君,即便是和离,我也不会离开秋山,我与你是患难夫妻,定会不离不弃,可我们的一双孩儿年幼,如何在秋山活下去?我不想他们一辈子都生活在秋山,也不想有一天看到他们的尸体,我想他们离开秋山,我爹娘和大哥一定会好好爱护他们,他们会睡在暖和的床榻上,吃着精心烹饪的食物,不必担心下雨打雷,也不必担心严寒的冷风。我也不必提心吊胆,怕他们染了风寒,离我而去。他们长大后,大姐儿还要嫁人,圆哥儿还要娶妻生子,如果没有富足的生活,好的教养,他们如何立足?我们在秋山被囚禁没关系,他们还要过好日子,有阿妤在,没有人会看低他们。”凤婉含泪握住他的手,“夫君,和离只是一纸文书,改了姓氏,你也是他们的父亲,我会陪你在秋山终老,让孩子们下山去吧。” 这是凤婉两月来一直思考的事,他们一家人生死本该都在一起,她也不想骨肉分离,可两个孩子前后都病了一场后,凤婉就动摇了。如凤妤所言,若有一天看到孩子的尸体,她会难过吗? 她何止会难过,她会绝望,恨不得随孩子们一起离去。 他们身份尴尬,新朝需要稳定,注定离不开秋山,可孩子们有选择,就算凤妤不来,凤婉也想给家里送个信。 “你的意思是你我和离,孩子们改凤姓,进凤家族谱,日后与我毫无关系?”宇文誉语气阴沉,曾几何时,宇文氏竟是旁人避之不及的姓氏了。 曾经的皇族,若能投身在宇文氏就代表着一辈子吃穿不愁,荣耀加身,如今却成了旁人恐惧的姓氏。 何其悲哀。 “夫君……孩子们改姓,也是您的孩子啊,我们总有一日会与他们重逢的。”阿妤说了,宇文氏不会被囚禁在秋山一辈子的,他们还有机会出去。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孩子们离开了,你能陪我在秋山住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五年?你把他们当眼珠子一样疼爱,他们染了风寒,你彻夜未眠地照顾,歇斯底里地求守卫下山送信请大夫,你能忍受和孩子们分离多久?你连三天都受不了,他们自从出生就不能离开过你身边。凤婉,这就是你的缓兵之计吧?先和离,送孩子们下山,你与我终日囚禁在山中,你日夜思念孩子,越看越会觉得我面目可憎,越会怨恨我为什么不答应送你离开,久而久之,你会厌倦这样的日子,越发想念孩子们。所以,你最终也会离开,凤婉啊,何苦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既然要走,那就干脆一点,不要拖泥带水,带孩子们离开吧,我成全你!”宇文誉撑着病体要起身,沉声说,“来,把纸笔拿来,我写休书,你我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吧,大难临头各自飞,我能明白,也不怪你。” 凤婉痛彻心扉,越发觉得自己残忍,孩子们离开后,她的确会思念,会挂怀,将来真的会责怪宇文誉,厌倦这样的日子吗? 她不知道! 当年凤家何尝不是大难临头,可她的夫君没有说一句大难临头各自飞,对她仍是照顾,且照看她的家人。 如今,她却要剥夺他身为父亲的权力,让孩子们上凤家的族谱,是她放弃了他。 可她该怎么选择? 这世上没有双全法。 周氏在门口偷听,实在忍不住推门进来,满脸怒容,“姐姐,你只想着你的一双孩儿,那我的孩子怎么办?我和郎君,孩子都要被囚禁在秋山吗?那我的孩子还能活下去吗?姐姐,你也可怜可怜我们。” 凤婉擦了眼泪,不愿旁人看到她的狼狈,凤妤的性子她很了解,放她的孩子出山,是因为她念着姐妹情分,她断无可能会放宇文誉所有的孩子下山的。 “我做不到。”凤婉淡淡说,“她愿意放孩子们回家,我已十分感恩,且背了骂名,不知要惹来多少麻烦,我不会让她再增加负担。” 她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 “你说的好听,你的孩子下山享福了,荣华富贵,留我的孩子在山上等死,凭什么?”周氏控诉,“她带两个孩子也是带,带三个孩子也是带,你是嫡母,也是孩子的母亲啊。” 说起此事,凤婉冷笑地看着他。 凤婉怀第二胎时,太医诊断是女孩,而周氏的孩子被断成男孩,当时宇文誉就说过若真的女孩,就把周氏的孩子抱过来记在凤婉名下,当成嫡出的孩子,可周氏说什么都不愿意,她怀恨在心,故意陷害凤婉早产,幸好那时候孩子也快足月了,生产时凤婉吃尽了苦头,因周氏也怀孕,不好处置,加上凤婉母子平安,这事就不了了之。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当时记在我的名下,是我的孩子,今天他就会被送下山,可他不是!”凤婉也怜悯孩子,特别是两个孩子年岁相仿,可她着实开不了口,“周氏既是手眼通天,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当时宇文誉要凤婉抱养周氏的孩子时,周氏还请了家人来告诫凤婉,凤家当时处境艰难,周氏娘家势力强大,凤婉虽是王妃,其实压不住宇文誉的侧妃,侧妃与一般妾室不一样,是有身份有地位能进宫领宴,娘家人也是王府正经的亲戚的。 凤妤在孕中受的委屈,如今算是出了。 “郎君,姐姐果然记恨这件事,可天哥儿也是你的孩子啊,你不能弃之不顾。”周氏跪着求宇文誉,只要他开口,凤婉一定会同意的,“凤婉,你就是见死不救,凤妤是皇后,放我们出去是她一句话的事,囚禁在哪不是囚禁,放我们回王府也是囚禁,何故要在秋山,这不是故意逼我们去死,你求她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不能只顾着你的亲生孩子,我的儿子也是郎君的儿子,你去求凤妤好不好,放我们一家下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求求你了,姐姐……” 凤婉轻轻摇头,“我做不到,也不想为难阿妤。” 妹妹已很为她打算了,她不能给她添麻烦。 “你就是故意的,郎君,她嘴上说着和离,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你,什么海誓山盟,不离不弃,都是骗人的,一点小事都不愿做,你还指望她会陪在秋山受苦吗?她可是皇后的姐姐啊。” 第五百八十五章 和离 宇文誉显然被周氏的话所动摇,失望地看着凤婉,在他看来周氏说得没有错,凤婉曾经和宇文誉说过家中姐妹的情况。凤妤和凤姈虽不和,与她感情一直都很好,她也一直都很照顾凤妤,既是如此,凤妤救他们也是情分,只是举手之劳,若要圈禁,把他们圈禁在熟悉的王府里也好,为什么要圈禁在秋山呢? 凤婉一句话的事,她却推三阻四,难道不希望他们一家出去,就算要离开,也只愿意带她的儿女离开,周氏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留在秋山上等死吗?凤婉其实并不在乎周氏是怎么想的,可她在乎宇文誉是怎么想的,看到宇文誉那样阴冷,猜忌的眼神,凤婉心如刀割。 他们明明有过一段如胶似漆,恩爱不疑的日子,为什么圈禁两月就变得面目全非呢?就在此时,房门被春露推开,凤妤轻移莲步进来,冷笑地看着床上形容枯槁的宇文誉,嘲讽说,“我说为什么宇文誉不肯写休书,原来是借着情分来绑架我家大姐姐,她素来心软,对你有情,所以甘愿留在山上照顾你,你却纵容旁人来要挟她,逼迫她,大姐姐,你该看清楚了。今非昔比,若是我带孩子们回家,你留在山上,他不会善待你,他如今只把你当成保命符。” 有的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他的大方,慷慨,情深是在他生活富足无忧时,性命无虞时,就算这三年凤家处境艰难,因姐姐的缘故,宇文景不会对凤家动手,也不可能对手足痛下杀手,所以宇文誉可以为了凤婉得罪宇文景,只是一些责罚而已,无伤大雅,反正宇文景也不会给他实权。 如今落难了,却不一样,朝不保夕,凤婉就是他的保命符了。 “当年被先皇后和皇帝算计,你差点成了康王的妾室,永远被困皇宫,没想到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新朝皇后,竟连招呼也不打,敢闯我的寝殿。果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凤妤,我们夫妻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宇文誉冷漠地看着凤妤。 若不是他夺位输了,死的人就是谢珣。 他或许会看在凤婉的面上,放过凤妤,跪在地上乞求的人就是凤妤,而不是他了。 “世间万物,本就是风水轮流转。大姐姐与你和离,也不必征求你的同意,你不愿写休书,我找一人代替写就行,大姐姐,你是愿意随着儿女一起离开,还是要在秋山过这样憋屈的日子?”凤妤直白地问凤婉。 多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消磨,凤婉对宇文誉就算有一分情分,也经不起他和周氏这样的消耗,将来若周氏的儿子出了什么意外,周氏和宇文誉都会怨恨凤婉见死不救,只救自己的儿女。 凤婉何尝看不出来,凤妤是故意让她开清这一切,若看清后她仍留在秋山,凤妤也无话可说了。 凤婉不想当一个背信弃义,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子,可想到年幼的儿女,秋山上可预见的糟糕生活,已有动摇。 “果真……你早就想走了!”宇文誉苦笑,“既然早就想走,你们姐妹何苦演着一出戏。” 凤婉脸色惨白,“好……我走!” 宇文誉眼瞳紧缩,脸色大变,“你别忘了自己的誓言,你生是宇文家的人,死是宇文家的鬼,我的儿女也绝对不会改凤姓,永远都是我的子女,是宇文家的人,凤婉你休想带我的儿女离开,我们一家人生死都要在一起,这是你亲口说过的,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凤婉痛彻心扉,她是发誓要永远在秋山与他厮守,是因为她以为,他们的感情坚若磐石,宇文誉对她从不猜忌,原来是她一厢情愿,想要长相厮守的只有她一个人。 “不必征得你的意愿,张大,伺候宇文誉笔墨。”凤妤对外喊了一声。 张大点头,去准备纸笔,“是!” 殿内狭窄,阴寒,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凤妤带凤婉在院子里等候着,让秋香带人去给凤婉收拾东西。 宇文誉不肯写,张大就逼迫他来写,里面传来了宇文誉的惨叫声,凤婉眼睛通红,默默垂泪。 凤妤说,“姐姐莫要怪我。” “我知道,你是为了姐姐好。” 劝她离开的凤妤,只是希望自己和儿女能有一个舒适,安稳的生活,凤家就是她们的避风港。 她伤心的是这份面目全非的情感,本以为他们会坚定不移地在秋山一直厮守终身。 周氏见状,疯疯癫癫地跑出院子跪在凤婉脚下,毫无半点贵女做派,“姐姐,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我可以留在秋山上伺候郎君,你带三哥儿走吧,你是她的嫡母,求求你给他一条活路吧。” 凤妤在旁冷眼旁观,她本就是冷情的人,秋山关押着的孩子又不是只有宇文誉的儿子,宇文景的儿子,女儿也很小,都需要照顾。她不可能全都救下来,只能派人多多照看年幼的孩子,能不能活下来,也就听天由命。 成王败寇,若是谢珣和谢珏输了,她的如意都未必会有活命的机会。 凤婉平日里和周氏多有摩擦,妻妾不和,自周氏的孩子生下来后,她也没见过几次,并无多少感情。可她本性善良,见不得孩子受苦,周氏的孩子与她的圆哥儿年龄相仿,凤婉也动了恻隐之心。 不管大人有什么矛盾,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可她实在开不了口。 凤妤能带她和孩子们离开是情分,不是她的义务,她不想给凤妤增加负担,凤妤的确也不想带旁人离开。 “你不必求大姐姐,她做不了主,我带姐姐和侄儿们离开,是因为他们和离,孩子日后也是凤家子,你的儿子又是什么身份能离开秋山?你是宇文誉的妾室,他是你的主人,若你想离开,让你的娘家去想办法,征求皇上同意。”凤妤声音冷漠,她开了这口子,日后秋山上的女眷们,除了宇文景的血脉,怕都要有样学样,和离带孩子离开,谢珣的麻烦必不会少,凤妤能预见,却也只能成全这份私心。 第五百八十六章 晦气 休书很快就拿来了,凤婉也听到宇文誉的诅骂声,周氏被拒后更是歇斯底里,凤妤和凤婉都没当一回事,不管再怎么哭闹,凤妤都不会再有恻隐之心,凤婉拿到休书后泪流满面,跪在门外拜别宇文誉。 这一次离别后,再次见面也不知是何时,宇文誉的骂声渐渐被抛在脑后,凤妤心中有些疲倦,她并不想处理宇文氏族的事,若不是为了大姐姐,根本不想到秋山来,这一次祖母应该能如愿以偿。 如意也有玩伴了。 凤婉的女儿名叫常欢,与如意年龄相仿,性子活泼,机灵,且很懂事,儿子圆哥儿还不会说话,却能听得懂人话,正是最好玩的时候。凤妤看着一双孩子,总能想到如意,眼里也有了一点柔软。 凤长林和大夫人没想到凤妤真的把凤婉和孩子们接回来了,大夫人喜极而泣,与凤婉拥抱着痛哭。面对凤妤时,有羞愧,也有感恩,凤妤却懒得应酬了,把时间留给他们一家人团聚,她去找祖母说明情况。 晚膳时,一家人都聚在老夫人的院内用餐,也算是一家团圆,凤妤还特意给两个孩子准备了礼物,让如意多和常欢,圆哥一起玩。如意被养在谢珏身边,谢珏虽温柔,规矩却很严,府中就算有同龄的孩子,他们也不敢让孩子接近如意,如意一直都没什么玩伴,如今有了新玩伴,非常开心,还把自己最喜欢的小弹弓送给常欢,两个孩子玩得很好。 老夫人虽没说什么,凤妤却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今年总算也算是各种意义上的团圆了。 凤婉和离后,是改姓凤,孩子从母姓,原本老夫人是想让两个孩子进凤家的族谱,可凤婉是出嫁女,进凤家族谱就要寄在凤文榕的名下。凤家大郎已有子女,日后要继承门楣,凤婉不想子女和大哥哥的孩子相争。所以凤婉打算自立门户,女子和离后能独立门户,凤婉就是户主,她自己也有田产,嫁妆,宇文家的产业虽被没收充公,她的嫁妆却能保着,养大子女不成问题。 且女子和离后回家居住,虽是没什么问题,大哥哥人也纯良温柔,定能容她,可毕竟有嫂子和侄子们。凤婉不想日后生出矛盾来,她出嫁后有了子女,就算是出嫁女,孩子们算是寄人篱下长久居住家里也会产生矛盾。 自立门户是凤婉想到最好的办法,凤妤在西州时就鼓励女子自强自立,所以西州就有许多女子自立门户,并不依靠家中扶持。在京中商行也是,许多商户女也是单独立的门户,这事并不鲜见,且会成为风气,大家也会意识到女子和男子一样也能独立谋生,能够养活自己,干一番事业。 凤妤也是赞同凤婉自立门户,这样会减少许多没必要的矛盾,凤婉的嫁妆丰厚,也有收租的店铺,子女教养有凤家帮忙,生计不成问题的。 凤妤曾经为了姜杨母子买了那座三进院,倒是可以转让给凤婉母子三人,离凤府也很近,三母子居住,三进院绰绰有余了。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凤婉也安了心,有了家人的支持和帮扶,和离后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她若是想要学习谋生的手段,苏家商行有许多营生,她都可以渐渐学习,总归不会过得太差,一双女子也不必寄人篱下。 大夫人其实一点都舍不得凤婉自立门户的,只想凤婉和子女都留在家中居住,对大夫人而言,孙子,孙女是不如凤婉重要的。她更偏爱凤婉,可凤婉比她更懂得其中的厉害关系,兄长成婚有了子女后,她带着儿女分薄凤家资源和家产,总归会惹得嫂子心里不舒服,嫂子心中不舒服,必然会和兄长生了嫌隙,早早分开,对谁都好。 中秋过后,凤婉说服大夫人后,凤妤帮她一起搬家,老夫人和大夫人也都从自己的嫁妆中分成一部分家产给凤婉。凤妤也划了三间旺铺给常欢,日后算是常欢的嫁妆。 比较有意思的是,凤妤帮凤婉搬家时,看到周雪葭也在找院子搬家,姜杨这间院子收回来后凤妤一直就空置着,前段时间有人问过她卖不卖,买家就是周雪葭。 凤妤自侯夫人寿宴后就没打听过安远侯府和李家的事,如今看周雪葭在找房子就有点好奇。 君君若是在就好,她什么消息都灵通。 凤妤不知道,凤姈却知道,凤家如今是水涨船高,凤姈在京中贵女圈中的地位也节节攀升,以前攀不上的各种贵女宴席,如今都会给她送帖子,凤姈爱面子,爱炫耀,爱出风头,还很喜欢参加这种宴席,消息比较灵通。 凤姈说,“自从新朝后,李家一直想和方家重修旧好,希望与方夫人重新结亲,他们也知道李思和周雪葭这事不体面,所以要把周雪葭驱逐出李家来证明自己的诚意。李思虽抗争过,却抵不过族中长辈的决定,所以李思在外给她找房子安置呢。” 姐妹两人坐在院内喝茶闲聊,奴仆们正在帮忙收拾安置东西,凤妤挑眉问,“这不是外室吗?” “可不就是外室,周雪葭也真是自甘堕落。”凤姈提起周雪葭也很不屑,“她算是一手好牌打烂了,当年雪兰郡主刚认回来时,侯爷和夫人都很疼周雪葭,怕她心里不舒坦,事事都维护她,是她非要和雪兰郡主争宠爱,又排挤雪兰郡主,让侯府两位公子对雪兰郡主充满敌意,侯夫人这才赶走她。她一个鹊占鹊巢的假凤凰,放下身段和雪兰郡主好好相处,侯府当她是二姑娘,必然不会亏待她,非要排挤雪兰郡主,人家亲生的,毕竟是亲生的,侯夫人舍不得女儿受罪,只能驱逐养女。就算驱逐出门,也给了足够的产业和金钱,她要自己自立门户,也能过得锦衣玉食,且侯府两位公子都非常维护她。谁知道她和李思勾搭上了,非要自甘下贱去当别人的外室,还未婚生育一儿一女,一手好牌打烂了。” 这些旧事,凤妤早就听得耳朵生茧子,如今又听了一个新八卦,凤姈说,“这事是听旁人说的,当年周雪葭身份曝光后,和雪兰郡主争宠爱还不算触到侯夫人的底线,真正让侯夫人赶走她的是……” 她压低了声音,提起这事有点脸红,“侯府两位公子都非常疼爱周雪葭,她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后,不想离开侯府,所以她去勾引侯府世子,想要成为侯府少夫人。这才触怒侯夫人,侯夫人当她是亲生女儿养大,没想到她竟做出这么恬不知耻的事。安远侯对外一直宣称她是侯府二姑娘,这要爆出兄妹乱伦的丑事,那会是侯府几百年来最大的笑柄,侯夫人把这事压得死死的。周雪葭勾引侯府世子不成,后来和李思勾搭上的,雪兰的表妹知道后气不过就说漏嘴了,惹了不少笑话,想当年周雪葭在京中贵女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林雨燕都不敢招惹她,谁想到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 凤妤暗忖,那就是活该了,的确是自甘堕落下贱! “周雪葭品行不端,李家也不是什么好人,想要子女时,认了周雪葭和她的儿女,如今新朝,大帅和方楚宁会受重用,世家权力被削,他们又想要攀上方家,去母留子,还妄想君君嫁过去给他们子女当母亲,真是痴心妄想。”凤妤冷笑,别说大帅和方楚宁不会同意,她都不会同意,李家打得如意算盘。 “方夫人和他们李家算是不死不休了,如今连京中贵夫人的宴席都有方夫人,就不能有李家女。”凤姈说,“三年前还没这么严重,因为大帅的妹妹嫁给李家二房,两府的关系还算亲近的,只不过说来也奇怪,方夫人一直都不喜欢他们李家长房的人,就算亲近,也只亲近李家二房的人,对长房的人避之不及,隐隐约约听过一些长辈们的恩怨,但是小辈们不敢乱传,我也知道的不是很详细。” 凤妤倒是知道其中恩怨,心中极是惋惜大帅和方夫人,因李家的事闹了二十余年,蹉跎半生。 凤妤把春露找来,让她去打听周雪葭置办的院子在哪儿,打听到了,就把消息传出去。 她越是想要遮掩丑事,凤妤越是要把她宣扬出去。 “你和她有仇啊?”凤姈激动地问。 “嗯!” 周雪葭和雪兰,君君都有仇,那就是和她有仇了。 “那她日子难过了。”凤姈脱口而出,她是尝过凤妤折磨人的手段的,心有余悸,只要被报复的人不是她,她是乐得看戏的。 非常巧合的是,周雪葭置办的院子离凤婉这座宅院,只隔了一条街,从后门走的话,不到百米就到了周雪葭新置办的院子。 “晦气!”凤姈扁扁嘴,“她怎么搬到这儿来了?” 凤妤皱了皱眉,的确是晦气! 第五百八十七章 心计 周雪葭那日也见到凤婉搬家了,作为京都曾经有头有脸的大家闺秀,周雪葭人脉很广,后来虽是当了李思外室被人鄙夷,断绝许多来往,仍是有人愿意与她相交,消息灵通得很,她虽和凤婉并无深交,却知道凤婉是谁。 凤家的姑娘全都因凤妤而水涨船高,哪怕是和离后的凤婉,凤婉带着孩子回家第一天就宣布与宇文誉和离,她自立门户,孩子改姓凤。从此与宇文誉脱离关系,连被囚禁在秋山,曾经的端王妃都能免于圈禁,可见凤妤的地位有多高,守在秋山的全是宁州铁骑的军队,只听令谢珣。 宇文家的女眷,几乎都出身氏族,特别是宇文景的后院,当年为了平衡朝局,他几乎娶了大半氏族的贵女,且是氏族中身份地位都比较高的女子。出事后氏族里的夫人,老夫人自然也求过谢珣要进秋山见女儿一面,都被谢珣拒绝了。 这事本不该谢珣管,若是他有皇后,或宫中有太后,这事归女眷来管,可凤妤还没进宫,谢珣又护短得厉害,自然是护着凤妤,不愿意她被骚扰。 前段时间许多人都邀请苏月娇,巴结苏月娇,也有了这一层关系在。 如今凤婉被放出来,氏族夫人们的心思也渐渐活跃了,原来秋山并不是牢不可破,谢珣御驾亲征了,凤妤可以做主。 那群铁面无私的宁州铁骑,谁的面子都没卖,张老太傅想要见自己的孙女都进不了秋山,可凤妤不仅畅通无阻,还能放凤婉回家。 凤妤不在,文武百官对此事也议论纷纷,谢珣带走了大部分的武将,文官的班底虽是重新调整过,大部分也还是氏族的子弟。 世事总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既然凤婉和离能回家,凭什么她们的女儿不能和离回家呢?谢珣不在,谢氏宗室一人都没有,他们身为官员自然不能去找凤妤,只能找林和礼来办这事。 林和礼也没想到凤妤会带凤婉和她的子女下山,家中有女儿的被囚禁在秋山,自然也想要女儿归家,可这事不归林和礼来管,被骚扰得实在烦了,他就推给了凤妤,让这群官员的女眷们去找凤妤说情,凤妤若是愿意的话,他也不管,反正秋山他也上不去。 通过这件事,百官们也知道这位被新帝捧在手心的皇后地位有多高,不仅能号令秋山的宁州铁骑,连宫中禁军,御林军和锦衣卫,只要是谢珣亲近担任的职位,都听凤妤号令。在谢珣离京前,他定然发了密令。 前朝宫中的太妃,后妃们的处置,谢珣已格外开恩,那些不曾生育子女的妃嫔,几乎都被遣送出宫了。 留在秋山的,都是生育过子女的,随着子女一起幽禁在秋山。 李氏的贵妃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李思的姐姐,李阁老最疼爱的孙女,自从李氏贵妃和二皇子被囚禁在秋山后,李阁老不止一次找过谢珣,想要谢珣放贵妃归家。谢珣除非是昏了头,怎么可能放贵妃和宇文景的后嗣回家,李阁老还气得怒斥谢珣厚此薄彼,连皇后林玉漱和太子都能放出宫,却不愿意放了贵妃和二公子。 宇文景死后,林玉漱和太子名义上是丧命,所以林玉漱和太子深居简出,也会带太子回老家生活。 谢珣相信林玉漱和林家能管教好阿宝,却不相信李氏。 这事就一直僵持着,谢珣在推行新政时还心软了,若是李氏能和林家一起配合推行新政,他可以酌情考虑李氏和二皇子的事。李氏明显与谢珣谈崩了,这事就一直僵持着。 周雪葭去侯夫人寿宴,其实也是家中老夫人和大夫人的意思,希望她能借着与侯夫人的情分接近凤妤,与凤妤相交,帮贵妃说情。 所以周雪葭派人接触过凤妤,希望能买她的宅子。 凤妤并不知道周雪葭有这样的心思,所以在凤婉的宅子内看到周雪葭时,非常意外。 周雪葭也有一儿一女,年龄与凤婉的儿女相仿,两家人住得近,孩子们在院外玩耍时结识,凤婉和周雪葭也就打了几次招呼。 周雪葭很是热情,备了礼物和食物登门拜访,两家孩子玩得好,凤婉左右为难,她知道周雪葭当了李思外室后,根本不想与她相交,这样自轻自贱的女子她素来不喜。周雪葭似也是知道她的顾忌,哭着与凤婉说自己的身世,被赶出侯府后无容身之所,被逼无奈当了李思的外室,她自己无权无势的,被迫无奈,言语间塑造了自己柔弱无依的形象。 如今已大彻大悟,也是准备打孩子出李家,自立门户,从今以后和李家断绝关系,不再往来。凤婉无意与周雪葭深交,只是无法拒绝孩子们的请求。 一来二去和周雪葭也就熟悉起来,周雪葭毕竟是侯夫人精心养大的,礼仪规矩,琴棋书画样样在行,与凤婉也有许多话题,渐渐也就熟络起来。再加上周雪葭性子柔顺,脾气又好,凤婉闲暇之余倒也没有太过排斥她。 两人都有一儿一女,共同话题就更多了,周雪葭给孩子们准备吃食时,也会给凤婉的孩子们多准备一份,是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形象,凤婉渐渐就放下芥蒂。 凤妤带着如意来找常欢,圆哥玩时,就听到院子里孩子们在玩耍,三个孩子在院内玩耍,圆哥被侍女搀扶着也要和哥哥姐姐一起,热闹得很,如意看得眼热。 常欢还是最喜欢如意,见到她后小跑过来,小脸红扑扑地朝凤妤行了礼后,拉着如意去玩,如意没见过新朋友,好奇极了,开开心心地随着常欢一起去玩。 凤妤见到周雪葭时眼神就冷下来了,只是情绪内敛,没有外露,更不想扫如意的兴致,夏竹和冬雪跟着去伺候如意。 凤婉起身来迎她,两人相互见了礼后,凤婉有些尴尬,凤妤虽没说过周雪葭半句不喜,凤姈却抱怨过周雪葭的事,还说周雪葭,李思和方玲君三人的恩怨,凤婉知情识趣的,也能猜得到凤妤不喜欢周雪葭。 凤婉轻声说,“阿妤,你别多心,她不曾和大姐姐提过李家的事。” 第五百八十八章 能屈能伸 凤妤轻笑说,“大姐姐,我没有多心,你也被多想。” 周雪葭也笑着起身,半跪着给凤妤行礼,“贱妾拜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凤妤接受了她的礼,她和周雪葭在侯夫人宴席上有过一面之缘,周雪葭被方夫人为难,她是宾客,且是晚辈,不好插话。不管是三年前,还是如今,凤妤和周雪葭都甚少有过交流。 周雪葭轻笑说,“我母亲曾说过,她与凤二夫人是手帕交,我和皇后娘娘年龄相仿,年幼时她们总喜欢带我们一起游玩,我年少不懂事时,还与娘娘争过糖果,没想到我们还能有这样一场缘分。” “三岁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凤妤不冷不热地说,在她们旁边坐下来,秋香检查过吃食后,给凤妤倒了一杯茶,又把带来的点心摆出来,她是从老夫人院内直接过来的,拿了一些点心过来给常欢和圆哥儿。 安远侯府和凤家交好,凤妤在很小时和周雪葭算是一起玩耍的幼童,可三岁前的记忆,凤妤根本就不记得了,只是听苏月娇说起过,周雪葭被侯夫人当眼珠子一样疼爱长大,苏月娇只要在京中,两人就会带女儿一起游玩。 遗憾的是,凤妤都不记得了。 周雪葭也不尴尬,柔柔一笑,“是呀,那时候我们太小了,我也记不得,只是听母亲提起过的。” 凤妤淡淡地喝茶说,“我回京后,安远侯府的姑娘就是雪兰郡主了,周姑娘,你口中的母亲……在寿宴时不是与你断绝了关系,你怎么还口口声声称她母亲,这不太合适吧?” 周雪葭脸色一僵,凤婉也能真切感受到凤妤的愠怒,她是真的非常不喜欢周雪葭,凤婉有点后悔自己心软,为了孩子们和周雪葭相交了。 周雪葭说,“十年养育之恩重如山,不管母亲和父亲怎么想的,在我心里,他们永远都是我的父母。” “周姑娘也是好笑,不是侯府的女儿,却要时时刻刻在旁人面前提起自己的身份,给安远侯府真正的郡主添堵,侯夫人教养你十年,你若真的孝顺,就不该做出辱没门风的事。”凤妤语气不善,“雪兰婚事不顺遂,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从小被养在乡野,可她是真正的侯府郡主,身份贵重,性子软当不了长媳,当次媳也没什么问题。可你却招惹李思,不好脸面地当了他的外室,为他生儿育女,京中氏族圈子就这么大,事情早就传遍了,旁人质疑侯夫人的教养,对雪兰也是避之不及。自己自轻自贱,连累她的女儿,这就是你孝顺侯夫人的方式,那还挺特别的。” 凤妤可不惯着她,比起扮柔弱,凤妤才是个中好手,她能一眼就看穿周雪葭那点手段,她年幼时就在凤姝面前玩腻了。 周雪葭脸色惨白,没想到凤妤说话会这么直白,一点婉转隐晦都没有,只差没有扒了她的脸皮往地下踩了。 她的眼眶也渐渐红了,眼里蓄满了眼泪。 凤婉也知道不能留客了,“周姑娘……” “皇后娘娘!”周雪葭的本意就是冲着凤妤来的,也知道若是走出这道门,日后与凤妤来往的机会非常渺茫,她打断凤婉的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应该也听过我的故事,我的生母为了荣华富贵,把我和雪兰掉包,这非我所愿,我在侯府万千宠爱十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有朝一日,身份曝光,我难以自处。我的亲生父母被侯府驱逐,赶尽杀绝,我若和他们扯上一点关系,就是自取灭亡。侯府养了我的十年,他们对我而言,只是陌生人,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侯府把他们赶到苦寒之地,我一个弱女子也被驱逐出侯府,我才十岁,被困在小小的院子里,宛若囚禁一样,我只能自救。” 周雪葭泪流满面,“我也想当高贵,温婉的大家闺秀,可出身决定我的地位。不是每一个人都和皇后娘娘一样出身富贵,衣食无忧,又有长辈疼爱。我当时孤立无援,夜里做梦都是被人追逐,砍杀,我实在害怕极了。我和李思也是两情相悦,他也和我承诺过,会明媒正娶,堂堂正正地与我拜堂成亲,我信了他的承诺,与他山盟海誓。可他没有做到,李家不愿接受我,皇后娘娘,若我是真正的侯府姑娘,我和李思必是一段才子佳人的良缘。因为我的身份,我只能见不得光,被人唾弃,这不公平。” “是不公平!”凤妤喝茶润了润喉,看着周雪葭通红的眼睛,心中平静无波,“这世上的事,哪有什么是公平的,你觉得不公,就奋起反抗。你自知李家不愿接纳你,你就该说服他们。周雪葭,你说得这么可怜,惹人同情,难道有人逼迫你与李思无媒苟合,生儿育女吗?” 身为未出嫁的姑娘,凤妤这话直白得有点粗俗,周雪葭怔了一下,被凤妤谴责和鄙夷的眼神刺得浑身疼痛。 “是,我是后悔了,不该相信李思的承诺,不该痴心妄想,我孤立无援时只想找一个依靠,却忘了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只有自己自强自立,才能立足于世。”周雪葭能屈能伸,含泪笑说,“所以我大彻大悟,脱离了李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盼着我的儿女们不要步我后尘。” 凤妤,“……” 不继续卖惨了?这不按理出牌,倒是意外。 第五百八十九章 贪心 凤妤对周雪葭悲惨命运并不能感同身受,在她看来周雪葭已过得非常不错,西州那些被迫落草为寇的女子和她比起来更是凄凉和悲惨。侯夫人驱逐她时给了一辈子吃穿不愁的银钱和铺子,不忍心养了十年的女儿遭受流离之苦,她是自甘堕落,怪不得旁人。 周雪葭倒也痛快地承认自己的错处,想要洗心革面做人,凤妤还以为周雪葭会不断地为自己的行为辩驳。 凤妤失去与她交谈的兴致,静静地喝茶,周雪葭这人能屈能伸,不断恭维凤妤,凤妤不是足不出户的十八岁少女,对她的恭维无动于衷,这已是常态。 凤婉见孩子们都玩得差不多,下了逐客令,周雪葭也识趣,亲热地拉着凤婉的手说,“姐姐,那我下次再来找你。” 孩子们玩得快活,还不舍得走,周雪葭命人过去抱他们,哄着孩子们高高兴兴一起走了。常欢更喜欢和如意一起玩,有了如意就不管周雪葭的孩子们。如意活泼,机灵,且好动,总有许多好玩的点子,在同龄人中绝对算是小霸王般的存在,夏竹和冬雪要聚精会神地盯着他,否则容易闯祸。 周雪葭走后,凤婉说,“阿妤,我知道你不喜欢周雪葭,大姐姐与她也没有深交,只是想着自立门户后和左邻右舍总要处好关系,避免许多麻烦。我们的一儿一女年岁相仿,也有许多话题,所以近日她来得频繁了一些。” “没关系的,大姐姐,我又不生气,与谁交友是你的自由。”凤妤是真不生气,也能理解凤婉,有了如意,她也会经常问凤婉一些孩子需要注意的事,前两日与雪兰一起出去遇上雪兰表姐,她也有一名四岁大的儿子,凤妤就喜欢和她说孩子的问题,平时吃什么,怎么把孩子养的健康等等。 凤婉说,“日后我与她少来往,她若有什么话想要递的,我也不会同意,你放心。” “姐姐,在你落魄时能雪中送炭的,才是你这辈子值得交的朋友,在你高处锦上添花的未必不能相交。只是这周雪葭品行不佳,我是怕长久相处,与你名声无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记得今年前我,君君和雪兰在京中的处境就是如此,旁人都觉得我们三人朽木不可雕,名声不好,不愿与我们相交,若不是谢珣登基,那群眼高于顶的贵女也未必会愿意低声下气地恭维我。所以我不会和她们做朋友,只是履行一名皇后的职责,平衡各家。隐约也听各位夫人说过周雪葭各种的传闻,这京中贵女交友,有一套不成文的规则。这规则的门槛极高,为了常欢和圆哥儿的名声,还是不要与周雪葭相交。女子名声被毁只是一瞬间,想要重新赢回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明白,阿妤放心,姐姐心里有数。”凤婉自己也有考量,且也知道周雪葭必有所图,只是她是大家闺秀,抹不下脸面,再加上周雪葭为人处世的确挑不出错处,句句都在凤婉的心坎上,她刚离家带着一对儿女,周雪葭也是,难免会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凤妤的话令她醍醐灌顶,周雪葭是否洗心革面尚未可知,她也不感兴趣,若是连累她的名声,再连累到常欢和圆哥儿,凤婉绝对不愿意的。 自立门户后,做人处事就要强势一些,不能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日后这样的事还多着呢,那些夫人姑娘们求不到凤妤面前,必然会找她和凤姈等人。 凤妤也隐晦地告诉她,如今凤家也不需要忌惮谁,有她在背后撑腰,无人敢动她。 连凤姈的亲事,都好说了一些,大夫人最近就是蔡氏在谈凤姈的婚事,谈的是蔡氏直系嫡次子,他们家嫡系三位儿子,有两位已说了亲,只剩下嫡次子。这位二公子文不成武不就,喜欢风雅,诗书,却不喜欢科考。 大夫人看上他们的家世,却不喜欢这位公子的散漫。 还有一位是安远侯的二公子,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只是苏月娇和安远侯夫人交好,大夫人不喜欢纨绔子弟,也不想凤姈嫁到安远侯府,所以衡量下还是更倾向于蔡氏。 亲事很少能结到十全十美的,凤姈也无意中人,只能听父母之命,大夫人十年如一日的爱面子,爱攀比,总想儿女亲事结得好。 当年凤婉结亲时,她就很得意,如今轮到凤姈,她仍是心比天高,她也知道儿女亲事的重要性,中秋过后就试着和苏月娇缓和关系。 一家和睦才能步步往上走,凤家是后族,都要尊重凤妤。 大夫人最没谱的事是那日在老夫人院内问起如意生母的事,这事谢珣,谢珏和凤妤都有统一途径,说是如意生母过世,谢珏房内如今空无一人。 谈到如意,自然就会谈到谢二公子,大夫人的心思就非常活络,激动地问凤妤,“阿妤,你觉得二公子和阿姈怎么样?” 凤妤,“……” 凤妤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一日她在沙岭河看到方楚宁和谢珏宛若璧人的神仙画卷,平心而论,若是二哥这样惊才绝艳的公子尚未婚配,她若有女儿也会心动打听。 这种女婿谁不想要!! 况且他是新帝唯一的兄长,除了才干,容貌,品性出众,还会是新朝唯一的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合适。”凤妤说,“大伯母还是绝了心思吧。” “为何?”大夫人没看到凤妤那微妙的脸色,“阿姈这些年稳重许多,琴棋书画和礼仪都很出挑,虽是高攀了二公子,但也是亲上加亲,一门很不错的婚事。” 凤妤抿唇,没想到有一日要为二哥拒婚。他和方楚宁的事放眼整个北宁都是非常惊世骇俗的,所以她和谢珣是不会透一点口风。 “二哥喜欢……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凤妤淡淡说,“凤姈这样的大家闺秀,进不了他的眼,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要寻能与他并肩作战,驰骋沙场的伴侣。” 第五百九十章 准皇后 “啊……”大夫人大失所望,苏月娇在旁一直逗着如意,真的很想怼她一句心比天高,若不是看在关心渐渐缓和的份上,真想嘲讽两句。 凤姈虽是自家姑娘,可苏月娇在军中多年,看着谢珏从少年郎渐渐长成军师,就凤姈的心性就不可能进二公子的眼。 痴心妄想了! 家中的事渐渐平息,京中却不太平。 新政推行后,凤家早就做了榜样,把凤家,苏家所有的田产奉上,按照新政,摊丁入亩,是所有户籍家庭一视同仁。每个单独户籍家庭都有固定的田地,超出部分属于北宁,由户部统一管理,所有人都有权力向户部租借田地,但是规定一人所租借上限。废除了人头税,北宁也放宽了户籍的控制。原来的农民和手工业者不能自由迁徙,出卖劳动力,必须接受当地州府的管制。 如今全部放开,所有的农民,手工业者可以自由进出北宁所有的城池,自由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和知识,且在重农的基础上,加大工商扶持等等。 凤家如今分成两户,除了自家留存的田地,其余田地都已上交,且租借了自己规定的亩数后,其余田地折算成资源兑换,换了三条街道的商铺管辖权。 凤妤原本就是京都商会的重要成员,如今直接成了京都商会会长,在她的鼓励和扶持下,大多数京都的商户也愿意配合推行新政。 新政对商户利大于弊,应该说对整个北宁都是利大于弊,只是不利于氏族罢了。 就相当于一次非常巨大的社会财富重新分配,虽然社会财富分配仍是不均,且已很大程度上促进人口增长和粮食增产。 氏族的抵抗也很明显,凤妤在商会与成员们谈新政推行后商户们该怎么团结发展时,不可避免就会提到京中氏族对商户的压制和如今氏族的反抗。 一名掌柜说,“蔡氏和李氏都派人接触过我,希望我们商会能继续为他所用,每年收成仍给他们四成,我们拒绝后,他们恼羞成怒还放下狠话,要让我们商行在京中寸步难行。” “我们家老太爷前几日还被他们请去喝茶,大抵谈的就是消极抵抗新政,希望一切照旧,我们都在配合新政改革,就他们还在做梦。” …… 众人议论纷纷,凤妤也早有预料。 官商勾结是常态。 商户社会地位低下,这一次新政中除了民户能自由迁徙,商户也可以,很大程度上给于商人极大的便利。打个比方,若一名商人要在京都做生意,上下要打点的关系非常多,必须要攀上某家氏族,只有被他们划到地盘里,才能避免层层剥削。 当然,避免了层层剥削,就无法避免被氏族剥削,商户们只能捏着鼻子,任由氏族对他们搜刮,毕竟想要在一个地方站稳脚跟做生意就无可避免地要和当地的权贵打交道。 若不然,百年世家怎么来呢?不仅是靠祖产支撑,也是要靠权力来支撑,这样商户的钱虽被剥削了,麻烦也减少了,出了事也有人在背后撑腰和扛着。 氏族的权力越大,商户的靠山越大,所以商户几乎和权贵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时候还要同时被两家氏族剥削。 凤家和苏家一开始就是背靠镇北侯府的。 想要做大做强,只靠商户单打独斗,那是不可能的,这是一个权力说话的社会。 如今氏族还想保持这样的控制,商户却心有灵犀联合起来反抗。 因为他们商户背后有皇后娘娘撑腰了。 皇后娘娘还不用剥削他们。 只是凤妤与他们也有默契,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商户聚拢财富后也要多做善事,也要配合凤妤稳定物价,保证商品流通和运转。 这样她就能抓住北宁的经济命脉。 宇文皇室被架空,追根究底就是因为没有军权,没有钱,如今军权在谢珣手里,财权在她手里,谢珣就能坐稳江山。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凤妤的打算,可他们是无力阻拦的,凤妤如今就是带着商户和北宁最大的权力中心在抵抗氏族。 林和礼没想到凤妤的凝聚力会那么强,且性格如此强势,在新政主要关头就揽权,一点都没给氏族一点点缓冲时间,她几乎就是打明牌了。 王掌柜和文掌柜都有些担心她的处境,“姑娘,我们这样带着商户反抗,氏族若是被逼狗急跳墙怎么办?” “狗急跳墙还想杀我不成,这是京都,放心吧,暖阳,飞影和张大都在,且二哥的近卫有三人都在我身边,他们杀不了我。”凤妤对这群氏族的野心早就看不惯了,虽然说皇权过于集中也会有弊端,可人总是边走边看,权衡利弊的。 她站在谢珣身边,自然是不愿意氏族继续作威作福,若她站在谢珣对立面,那就不会盼着新帝手握大权,一言九鼎,这天下一家独大迟早会有问题,三足鼎立相互牵制才是最佳状态。 可三足鼎立中,皇权必须拥有话语权! 解决了氏族,等二哥回朝,他们再商量怎么解决。 商户被打压和剥削多年,早也就想翻身做主人,如今有了凤妤,她是北宁最大的商户,他们底气也就很足,几乎都围绕在凤妤身边。 林和礼被氏族那群老大人烦得连朝都不想上,林鸿远和他算是一条心,却没林和礼强硬,被磨着也都有点松动。但是林氏已交出所有多余田地全力配合,他也不能拖林和礼后腿,只能劝林和礼不要心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怀柔政策为上。 张家在张伯居的主持下也慢慢地走上正轨,也在全力配合新政,安远侯家是周氏旁支,他出京后是侯夫人和周氏的夫人们来往,却在劝说她们不要强行抵抗。 蔡李两家抵抗得最厉害,且发动自己的姻亲关系从中游走,京中氏族家家户户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乱成一锅粥。 李阁老原本想说服张老太傅一起游说林鸿远等人,可张老太傅在金銮殿上被谢珣说了一通后心气都没了,且中州叛乱,谢珣领兵出征,这时候张老太傅并不想京中大乱,婉拒了李阁老的提议。 三朝元老,心中也有预感。 新朝局势一片大好,个人的努力,或是几家的人努力,改变不了趋势,京中那位准皇后摆明了态度。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五百九十一章 出格 李阁老痛彻心扉,痛骂老太傅为虎作伥,他们都是正统的维护者,虽是架空宇文氏族,却从来不想夺宇文氏的江山。 如今谢珣推翻纠缠后,新政第一把刀就砍向氏族,若是氏族的权力被削,皇权独大,百年氏族毁于一旦,他们想要再建立起来难上加难,谢珣绝对不允许氏族再死灰复燃,林家会顺从,是因为谢珣是他们的亲人,血脉情深。 张家会屈服,是因为张伯居和林和礼形成了林张两家下一代的家主联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已有默契,早早联手,那些不愿意屈服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张老太傅是真的有心无力,嫡长孙已长大成人,品行端正,手腕能力不逊于他年轻时,由他带领张家继续往前走,总比他垂暮老人来得好。 金銮殿后,张伯居与太傅也有过一场谈话,老太傅虽不愿认新君,却真的不想他一意孤行,毁了张家百年基业。 “老李啊,我们都年过古稀,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还能活多久呢?新帝年富力强,宁州铁骑纵横无敌,他多的是时间慢慢站稳脚跟,这一次御驾亲征若是大获全胜,北宁境内……全数归降,你我都阻挡不了,给孩子们留条后路吧。”张老太傅疲倦地劝说着,没了那股心气,他也苍老许多,“我们无能……也可以说运气不好,遇上了……” 遇上了宇文家最疯的皇帝。 断送了江山。 老太傅也不甘心,但实在是没办法了。 “你有没有想过,皇上这么一搞,日后谁还能制衡他,所有氏族的兴盛,覆灭,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子孙后代都要仰人鼻息,你真的愿意吗?”李阁老心中沉重,“若他一家独大,将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若一朝踏错就成了暴君,连一个拉他回头的办法都没有。” “若真有那时,你我两眼一闭,什么都看不见,子孙有子孙的路要走,我们老了,就不要操心这么多了。” “你不操心子孙,我操心,你看凤家三姑娘的做派,联合商户与我们打擂台,这作风和皇上如出一辙,难道将来唯一牵制谢珣的,就成了后族吗?到时候外戚干政,后果更不堪设想。” “没有发生的事,你就不要愁那么多啦,好好享受剩下不多的日子吧。” 张老太傅已不想理会李阁老了,他以前也是李阁老这样的心态,如今倒是平和一些,年轻们的事情,交给年轻人去做吧。 李阁老恨铁不成钢,拂袖而去。 张伯居觉得祖父总算聪明了一回,不去搅和这些事,他们后辈会慢慢把这些事处理好的,只是李阁老说得对,凤三姑娘如今的京中的行事作风,的确霸道了一些,她把商户全部拢在手里,氏族怎么会答应? 林和礼说,“这位三姑娘我所知不多,我是外男也不好去找她,这事容我想一想。” “若她能真的让氏族忌惮,新政顺利推行,霸道一些倒也无妨,皇上应该能牵制她,一个女子行事就算出格,应该也不会太离谱。” 第五百九十二章 粮价 商会重新洗牌后,凤妤拥有话语权,且她基本上能垄断京中某一些核心产业,林和礼和张伯居等人对此非常担心。这就意味着凤妤拥有定价权,怎么样定价全在她一念之间,有一些民生物资,定价权非常重要,是很忌讳一人独大。 若是凤妤是奸商,提高物价,定然会民不聊生,可凤妤一直都控制着京城的物价,江南和中州都有战事,最近各行各业的物品价格飙升得厉害,凤妤那么快重整商户,就是断绝了那群想要发战争财的豪族,他们每一次都利用天灾人祸和战事来发财,粮食价格和布匹价格在特殊时期都会上涨到格外恐怖的地步,且持续影响两三年,凤妤在谢珣出征后重心就是稳定民生物价,尽量让百姓的生活能维持在战前的水平。 林和礼和张伯居所担心的事,并未发生,且粮食价格还逐步稳定下来了。 九月初时,中州传来谢珣大捷的消息。 谢珣连续攻下中州六座城池,已占了中州三分之一的城池,谢珣作战勇猛,喜欢兵行险招且直捣黄龙,中州兵马虽也是精锐,却不如骁勇善战的宁州铁骑,谢珣几乎都是以少胜多,其中最着名的一战就是五千兵马击退高将军四万大军,他们溃不成军,弃城而逃。 越是大捷,军心越是稳定,士气大震,就这么乘胜追击,收复中州就是时间问题,北宁大军战胜,百姓生活稳定,在这样的局面下,凤妤重整商户,打压氏族和豪强手段就越发强硬。 在张林两族配合新政后,周方两家的宗族长老见大势已去,也渐渐放下执念,全力配合新政,京中的气氛比谢珣离京时要好一些。 周方两家愿意配合新政,主要是依靠周方两家的商户在凤妤的建议下,与两家宗族族长重新谈判,利益重新分配。 凤妤的手段素来是刚柔并济,并不会一味地打压和震慑。 可有人偏偏要给她找麻烦。 战事告急后,京都的粮食价格一直都居高不下,如今粮草都急调江南和出兵中州的大军,各地都是节衣缩食。凤妤在谢珣离京后一直都想办法压下了粮价,可最近两日又开始节节攀升,各大粮庄库存都见底,价格自然就随市而涨。 苏家商行的粮仓也没了库存,凤妤一月前储存的粮食是救济粮,暂时还不能动,她把王掌柜和几名粮庄的商户找过来盘问才知道,粮食告急是因为近日来水路中断,陆运艰难,粮食运不进来,而粮食运输线一直都是李氏和蔡氏掌控在手里。 这两家姻亲关系非常紧密,一直都控制着江南和京都的各大运输线,不仅是粮食,还有经济作物等,运输都要靠他们。 李氏和蔡氏若不是逼不得已,也不想兵行险招,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对他们名声也有损。 凤妤想要分散氏族财权的目的太过明显,且手段强硬,他们若不奋起反抗,就只能坐以待毙,凤妤若真的关心京中民生,就一定会找他们商谈,只要凤妤主动找寻他们商谈,一切都有余地。 凤妤把粮庄的几名商户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 “三姑娘,京都粮食除了京郊提供,就是附近几座城池,平时也没有那么依赖李蔡两家,如今是战时,皇上出征前把京郊的粮食都征收过一遍,秋收后的粮食也都运到前线,我们京中如今吃的是前几年的储存粮,都要从外地运进来,这几条重要的关卡上全是李氏和蔡氏的人,若他们中途故意拖延,粮食被扣押,延迟一日,京都就缺粮一日,连续七日,京都就会缺粮了。” “除了他们扣押粮车,京中的几大粮仓都是李氏和蔡氏的,他们要在仓库里故意囤积粮食,抬高物价,我们也没有办法。” “去年丰收,今年秋收也不错,虽是战时,其实北宁各地都不缺粮食,就是有人故意扣押和囤积。” …… 凤妤听着他们的抱怨,微微蹙眉,轻声说,“可有解决的办法,若是旁人中途替换掉他们的人呢?” “姑娘有所不知,李氏一脉在粮食各大运输线上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就算派人去疏通,效果也不大。除非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从上到下全部都替换掉,这里牵扯到行业许多,牵一发动全身,不好暴力解决,若是暴力解决引来民怨,后果更不堪设想。” “是,他们就是想逼迫姑娘与他们谈判,太下作了。” 凤妤脸色凝重,她必须要管京中的民生,在大战期间,百姓不能乱。 “派人连夜去顺城和连城,以岭庄去调粮,暂时解决京中危困,容我想一想办法。”苏家对粮食的控制,基本都在江南,可这三年江南产业被宇文景掌控后,分散得七零八落,江南的商户瓜分了苏家在江南的产业。 这些商户基本都依靠李氏和蔡氏,这两族对宇文景忠心耿耿,这也是宇文景对他们的回报。 户部已征收到下个月要送往中州的军粮,这部分粮食万万不能动,李氏和蔡氏故意要抬高粮价,受苦的是普通百姓。 凤妤也做了两手准备,她把暖阳找来,让他带一队禁军和苏家镖局的人去一趟江南,把李氏扣押在中途的粮食先运进来。 暖阳接了令后,带五千禁军和苏家镖局的人连夜出京。 张伯居暗忖,“我们这位新皇后真有魄力,这节骨眼上敢让禁军出京,没有留守京都,她就不怕中州那边使诈,派人突袭京都吗?” 谢珣留的兵马不算多,只留了一万的宁州铁骑,剩下就是禁军和锦衣卫,这是京都防卫最少的一段时间,几乎算是一座只有平民,没有兵力防守的京都。 林和礼淡淡说,“她是相信谢珣,李家想要用粮食逼迫她来谈判,希望怕是要落空了,帝后脾气相似,都不接受要挟。” 张伯居喃喃自语,“这就难办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 归降 李阁老知道凤妤派一支禁军去押运粮草后,非常震惊,且乱了方寸,本以为凤妤会来找他们谈判,没想到凤妤不按理出牌,在皇城守卫如此薄弱时派禁军去接粮草。 暖阳亲自去江南,就代表了谢珣的命令。 “林和礼为什么会同意暖阳将军带禁军出城?皇城守军本就薄弱,林和礼不阻拦吗?” “他拦了,可暖阳和飞影这些亲兵,只听谢珣和凤妤的,就算林和礼拦了,他们也不听啊。”蔡老大人也很愁闷,“如今可怎么办,凤妤不接受我们的要挟,摆明了不想与我们合作,我们也不能走一步算一步,如今几大世家仅剩我们,我们还要继续抵抗吗?迟早要屈服的。” 他们就是知道迟早要屈服,大势已去,这一次是放手一搏,想要利用粮价来换取更大的利益,谢珣大获全胜,收复中州是时间问题,在他回城前,若是能帮凤妤稳定京中局势,他们还算立了功,遗憾的是,他们想要的利益凤妤并不同意。 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比朝中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更狡猾,心性也更坚定。 “再怎么下去,我们反而骑虎难下了。”李阁老忧心忡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这么难对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老兄,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这位皇后身边跟的近卫都是谢二公子以前的近卫,轻易近不了身,反而会惹来一身腥,若不然,你以为大家为什么不杀她,是杀不了。” “你怎么知道是谢二的暗卫。” 谢二的暗卫队那是鼎鼎有名的,据说以一敌百,多年来一直保护二公子不知躲过多少明枪暗箭,他们留着保护凤妤,凤妤绝对安全,谢珣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敢放凤妤一人在京都里。 “老哥,这一招不行,我们……算了吧,随了大势,若皇上回来,那就是以卵击石了。”他们能运作的就是这段时间。 新政已有规模,早晚都要统一政策。 “派人告诉凤妤,老夫有话要和她谈。” 凤妤收到消息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派人回了话,既是要谈,那就要有诚意,李家要让她看到诚意,她才愿意谈。 “欺人太甚!”李阁老怒不可遏,却又没有一点办法,这件事谁占了主动权,谁就有话语权,他们主动去找凤妤就只能被动,“小小年纪也不知见好就收,日后有她的苦日子。” 话虽是如此,李阁老还是开仓放粮,没有再控制京城中的粮仓,凤妤也答应与他们商谈。 谈判一切顺利,林和礼和张伯居原本猜测这件事要拖到九月中旬,没想到凤妤几日就有了对策,且不慌不忙,不接受要挟,也不主动示好,等李家自己送上门,她也没拒绝他们,又表现出一副她好说话的温柔面孔。 百官们原本并没有把这位准皇后放在眼底,防备的全是新帝谢珣,在谢珣离京后反而慢慢地被这位皇后所震惊,也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三年西州能发展得那么好! 凤妤答应了李家提出的大半的条件,除了几条核心的需求,凤妤并未满足,李阁老也心中有数,本以为凤妤会把自己所提的条件全部打回来,没想到凤妤还真表现得非常好说话,只要不动摇谢珣地位的,她都很好说话。 既是如此,一开始为何不找他们,非要禁军去押运粮食,若是一开始凤妤主动找他们,谈妥的几乎也是这些条件。 李阁老反而看不懂了! 凤妤要的是一个态度,要京都所有人都知道,想要什么,自己来找她,她不接受任何人的威逼利诱,好好来谈,或许皆大欢喜,若是硬碰硬,她随时奉陪。 这一招效果非常显着,几大世家有什么事情都会让家中的夫人来找凤妤,一来是为了攀交情,二来也是态度。 粮价稳定后,各大氏族也渐渐习惯了凤妤的处事作风,也只能适应凤妤的处事作风。 他们更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今非昔比,以前是皇室适应氏族,如今是氏族必须要主动放下身段去适应新朝的帝后,否则就是以卵击石。 几百年的氏族积累,底蕴颇深,凤妤也没想过彻底消灭他们。 日后这样新的百年氏族想要积累,在新政的推行下,几乎不可能了,这几大氏族也会慢慢被她和谢珣分散权力。 等下一任皇帝继位时,整个北宁应该是中兴之势,皇权也无人能制衡了。 九月十日,中州又传来捷报。 谢珣大军已兵临中州城城下,整个中州只剩下一座孤城,陈将军和高将军都被困城中,中州城地势比较复杂,北边是北河,通向十二州,南面就是谢珣的大军驻扎城外。 谢珣兵临城下时,胶州的兵马也在隔河向往,切断了航运,谢珣围困中州城,就看中州在断粮断补给的情况下能坚持多久了。 而江南也传来了捷报,宁州铁骑和江南驻军终于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击退桑南大军三次毒阵,且杀敌近万人,江南聚集的那一群名医也总算研制出对抗桑南毒阵的办法,只要有办法防御毒阵,江南大战也快结束了。 京中同时收到中州和江南大捷的消息,人心振奋,京中一片喜气洋洋,凤妤也不例外。 凤妤收到战报后,特意去找了独孤靖。 谢珣没有放独孤靖自由,却也没有囚禁他,谢珣离京后,独孤靖被送到驿馆,有锦衣卫专门看守,他们并不限制独孤靖的人身自由,如谢珣所言,他可以去京都任何地方,只要在锦衣卫的视线内,他做什么都可以。 若不是中州突然有战事,谢珣会允许独孤靖在北宁境内自由行走,让他看看北宁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 驿馆内。 独孤靖冷眉横对,时隔三年,又见到凤妤,心境早就与三年前不一样,他羡慕谢珣,能有这样的贤内助。 “中州赢了,江南也赢了,两封战报都送到京都!” 院子内,凤妤坐在独孤靖对面,把两封战报都给了独孤靖,“九王爷,我们是不是可以谈一谈北蛮归降的事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大捷 独孤靖看着这两封战报,心中宛若惊涛骇浪,谢珣收复中州后,桑南稳定,几乎是无敌了,等局势再稳定一点,桑南迟早也是北宁的,谢珣能实现大一统,北蛮臣服于北宁也是迟早的事情,凤妤也看清了局面,来与独孤靖谈判。 第一次不欢而散,独孤靖态度明了,绝对不愿意投降,北蛮哪怕奋战到仅剩一个人,也绝对不会归降。 凤妤也没有极力劝说,只是鼓励独孤靖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百姓的生活,归降北宁是他带百姓过上安居乐业最快的途径。 她也知道独孤靖不容易投降,若是易地而处,谢珣也会做出和独孤靖一样的选择,绝对不愿意投降,不管凤妤说得再好听,他也不愿意放弃故土。若是放弃了,他无颜面对战死的士兵和独孤家的先祖们。 可独孤靖也知道,归降后百姓能过上比如今更好的生活,可值得吗?放弃故土,来到北宁的土地上,北宁百姓真的能一视同仁,真的会接纳他们,成为本土百姓吗?独孤靖也不敢去打赌,边境打了这么多年,仇深似海,也不是一两句话和政策就能改变的。 凤妤也知道独孤靖的顾虑,两封战报带给独孤靖的冲击,的确比任何言语都要强,独孤靖在认真思考着是否要归降的问题,凤妤也给了他时间考虑。 九月中旬后,桑南大败,韩子期的先锋军几乎被宁州铁骑全歼,桑南毒阵被破,方楚宁带领宁州铁骑乘胜追击,一路把桑南大军追到南流江旁,逐出北宁国境,桑南大军退到南流江,从陆地打到了江上。 水战,那是江南驻军最擅长的。 桑南的水战远远不及江南驻军,在陆战上也因毒阵而占了先机,只要陆战溃败,桑南败局已定,桑南王派人与谢珏联系,希望能得到他的助力,被拒后桑南王递了降书,愿意与北宁和谈,方大帅和谢珏商量过后,答应了和谈,条件就是桑南从此就是北宁的附属国,永远臣服于北宁,虽保留了他们的主权,却要桑南永远向北宁纳贡,且划了桑南六座城池。 桑南王和韩子期愿意臣服,纳贡,却不愿意划分六座城池,为此水军又继续打了六日,江南水军和宁州铁骑强渡南流江,桑南见状不妙,答应和谈所有条件,把桑南六座城池划给北宁,从此成了北宁的附属国。 至此,桑南大败,江南稳定! 江南稳定后,兵分两路,方大帅带江南大军在兰州一带收拾战后残局,方楚宁和谢珏带领宁州铁骑北上胶州,渡过北河,与谢珣南北一起围困中州城。 中州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陈将军和高将军败局已定,中州城中人心惶惶,谢珏和谢珣即将在中州会师,整个北宁国境趋于稳定,不管是谁都难挡宁州铁骑的攻势。 北宁统一,已成定局。 独孤靖彻夜难眠。 他早就后悔与宇文景合作,这不仅没有杀了谢珏和谢珣,反而助他们一臂之力,谢珣就像是北蛮传说中的天神眷顾之人,一路势如破竹,犹如神助,叛出京都后逆天改命,三年时间就登基为帝,且北蛮,桑南全都会成北宁的附属国。 桑南归降后,谢珣下一步就是要攻打北蛮了。 谢珣绝对不是一个守成之君,他是开国皇帝,他的目标就是大一统,南方统一后,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北方也统一,北蛮若不愿归降,那就打到臣服。北宁如今声势浩大,与前朝燕阳不一样,谢珣与宇文氏的皇帝也不一样。 军权和政权统一,且凤妤还控制了经济命脉,谢珣想要打北蛮,只需要两年休养生息就能打了,北蛮绝对不是北宁的对手。 归降吗? 如不归降,一旦战争爆发,那要死多少人? 北蛮和宁州铁骑打了这么多年,早就疲倦不堪,北蛮需要一次漫长的休养生息,谢珏和谢珣绝对不会给他们重整旗鼓的机会。 独孤靖倒也想要学谢珏当年离间北蛮一样,在京都中有所作为,可他和谢珏不一样,谢珏当年身份隐秘,无人知晓,且成了大皇子的军师,离间几位皇子易如反掌,他却是敌国被囚禁的王爷,有锦衣卫的人盯着。 谢珣御驾亲征后,林和礼和张伯居等年轻官员组成的内阁处理政务,根本无从下手,北宁皇室也就只有谢珣,谢珏和如意三人。 如意还小,独孤靖也不屑于对孩子下手,所以他根本做不到谢珏能做的事,只能被困京都,凤妤自从给了他两封战报后,倒是经常约他一起喝茶,虽没说归降的事,字里行间却都在隐晦地告诉独孤靖归降后的好处。 是的,对独孤家而言,自然没什么好处,可对百姓而言,绝对是好处。 归降后,如今的北蛮王可能会被封异性王,北蛮百姓分散到北方的城池生活,接受北宁管辖,异性王和一国君王,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北蛮王愿不愿意是一回事,独孤靖是不甘心的。 凤妤说,“九王爷,我看过北蛮和宁州铁骑的战事,几乎都是北蛮挑起来,我们从未主动进攻过北蛮,若不是北蛮百年来不断扰我边境,宁州铁骑也不会成了如今的规模,也不会陈兵宁州成了一道防线。谢珣是宁州铁骑出身,战胜北蛮,收复北蛮是他毕生心愿,比登基为帝更迫切,更强烈,那是谢氏祖祖辈辈的心愿,他一定会继承先祖衣钵。王爷回国后,不如劝一劝自己的王兄,若诚心归降,你们想要什么条件,可以随意提出来,双方都有商量的余地,一旦宁州铁骑出兵再谈,条件就不一样了,我了解谢珣,他一定会实现大一统,已到了这份上,我们没必要再起战乱,能不费一兵一卒解决的事情,谁也不想发起战争。” “凤妤,放弃吧,你说服不了我。”独孤靖仍是固守己见,“若有一天,北蛮兵马冲过宁州,我也给谢珣一个归降的选择,他会守国门而死,还是出城投降?” 第五百九十五章 回家 凤妤心想,天子守国门,真要到了那地步,谢珣绝对不会投降,一定会死守城门,坚守国土,若是打不过,那就是天意,他绝对不会苟活。 她也不气馁,一次说服不了独孤靖,她就持之以恒,她也能看得出来,独孤靖也是迫切地希望百姓能过上和平安逸的日子。 九月底时,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三人带着两万人先回了京都,他们在打败北蛮后,随着谢珏,方楚宁大军一起去了江南,桑南打赢后,谢珏知道京都守卫薄弱,要他们带两万人绕路盐城先回决定,宁州铁骑打中州不需要那么多兵马。 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这三年为宁州铁骑立下汗马功劳,先是修路,再是押粮官,后来就是先锋队,成了谢珣的左膀右臂,特别是林萧冲得最猛,不畏生死,如今已是三品平北将军。张伯兴和周黎玉也是从三品将军。 在军中如此年轻的三品将军也不多见,谢珣在提拔他们时,也是念了他们放弃京中荣华富贵,放弃了氏族身份随他一路出生入死,且每次上阵杀敌,从不退缩,谢珣在宁州时就喜欢他们三人,用得最顺手,连带着陪他们一起逃离京都的那群京都卫也是水涨船高,都有不错的前程。 凤妤知道他们三人回京后,亲自去城门迎接他们,没想到还会在人群中看到了方玲君。 凤妤大喜,提着裙摆兴奋地冲下城墙,往城外跑去,大军刚靠近城门,方玲君也看到凤妤了,翻身下马高兴地挥手。 “阿妤,阿妤……” “君君……” 凤妤激动地往前,抱住方玲君,喜极而泣,君君从中州城逃出来,没有战争波及到,实在太好了。 谢珣派了好几拨人去中州城找方玲君,一直都没找到,他写给凤妤的家书中也如实说了,凤妤担心一旦双方战事爆发,中州的守将会拿方玲君当人质来要挟方楚宁和方大帅,幸好君君救出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怎么跟林萧他们一起回城了?” 说来也巧,方玲君在方楚宁出征后一人在中州城中实在无聊,她就想去西州找凤妤,那时候也不知道凤妤被掳走了。就算不去西州找凤妤,她自己去游历天下也是好的。方楚宁留了两名亲兵保护她,方玲君就带几个人去了十二州玩耍。 后来知道凤妤被宇文景掳走后,她心急如焚,想要回京找凤妤,在胶州时遇上从宁州增援江南的大军,方楚宁阻拦了方玲君,让她原地不动,就在胶州等消息,暂时不要回京。当时就算方玲君回京,方楚宁也不觉得能做什么,还会平白无故搭上性命。 所以方玲君就一直在胶州等方楚宁的消息,直到谢珣登基,凤妤平安无事,方楚宁也没允许她回京。 她一直等到江南大捷,方楚宁才允许林萧,张伯熙等人护送方玲君回京,这件事方楚宁一直对外保密,造成所有人都以为方玲君仍在中州的假象。他就是怕中州的陈家知道方玲君在胶州,前来掳人,他们父子都在战场上分身乏术,只能如此安排。 也幸亏方楚宁有先见之明,若不然方玲君再一次回中州就出不来了。 方玲君也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回来就天翻地覆了,抱着凤妤开心不已,“阿妤,我的乖乖皇后啊,以后要给我撑腰啊。” “那当然!”凤妤摸摸她的脸,“都瘦了。” “一路风餐露宿,张伯兴还让我一起吃军中的吃食,油水都没有,我好可怜,瘦了一圈。”方玲君还故意掐了掐自己的腰肢,仍是那个活泼开朗,凤妤熟悉的少女,凤妤心中宽慰不少,林萧和张伯兴,周黎玉等人也快马到了城门,都翻身下马来,跪地和凤妤请安。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凤妤放开方玲君去扶他们,“还没有册封典礼,你们别这么跪着,快起来。” 张伯兴快人快语,“听说皇上都发了圣旨,那就是皇后娘娘,没有册封大典你也是皇后娘娘。” 那是所有宁州铁骑心中,唯一的皇后娘娘。 毕竟这三年,全靠凤妤养着的。 凤妤看着三位昔日伙伴,他们比凤妤印象中要健壮得多,三年吃苦耐劳,上阵杀敌的生涯,他们身上早就没有当年纵马走街时的纨绔模样。他们穿着铠甲,双眸炯炯有神,已是一名成熟稳重的将军,很难再把他们和当年的纨绔公子联系在一起。 林萧目光与凤妤碰触后,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三姑娘,别来无恙啊。” “好久不见啊,林将军。” 原本这几年,他一直称呼凤妤为阿妤,今时不同往日,连称呼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几人寒暄过后。凤妤带着方玲君脚步轻快地往城里走,林萧目光沉沉地看着凤妤的背影,有压抑在深处的钟情,也有此生只能远望的痛苦。 “林萧,你……”周黎玉臂张伯兴心思要细腻得多,欲言又止,想劝他,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林萧当年喜欢凤妤表白时,周黎玉就知道了。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早无妄念。”只是希望凤妤此生能过得幸福,他也相信谢珣能给与凤妤幸福。 他只是有些遗憾! “走吧,我们回家了。”林萧望着巍峨雄伟的城门,心中已无了男女私情,他们三年前离京时非常匆忙,且狼狈,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城门口,也不知道今生是否能回来。 如今,他们三人带着京都卫都回来了。 虽然京都卫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回家,有人死在修路时爆发的山洪里,有人死在战场上,可他们总算带着活着的京都卫,堂堂正正地回家了。 “是啊,我们回家了!”张伯兴眼含热泪,也只有他们能懂得这句话在他们内心深处,盘旋了三年,他们在战场上拼命杀敌,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地回家。 他们做到了! 林萧带着宁州铁骑进京驻防。 第五百九十六章 难听 凤妤把方玲君亲自送回了家,方夫人也没想到女儿突然回家,迎出门来时差点摔了一跤,这位强势了一辈子的长公主死死地抱着方玲君,痛哭流泪,方玲君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和她抱头痛哭,凤妤没有在方家停留太久,把时间都留给久别重逢的母女。 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当年是被家族除名的,这一次载誉而归,林家,张家和周家都有点尴尬,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当年能除名,如今自然也能重回族谱,林萧家是最简单的,林晟死后,林家就大不如前,在京中贵女圈中素来嚣张跋扈的林雨燕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骄纵任性,谢珣登基后原本就边缘化的林尚书被抹了乌纱帽,他们想要巴着林氏,林氏宗族也没认回这一支血脉,林萧重回林家,算是重新撑起了林家的门楣。 林萧从小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他离京是和父兄理念不合,并不是被家族遗弃,若不是林晟被宇文景器重,他未必敢背弃家族离开京都,父母,妹妹都是他至亲,他能回家,他的父母和林雨燕是最高兴的人。 旁人都说林大人命好,大小儿子一个随着宇文景,一个随了谢珣,一个保证了他们家在宇文皇朝的荣华富贵,一个撑起了谢氏皇朝的荣光。不管是谁登基,他们家都能屹立不倒,凤妤也没少等到这些冷言冷语,林萧怕是听得更多,若是三年前林萧年轻气盛早就与人打起来,如今稳重多了,并不与人计较。 凤妤就是看在林萧的面子上,且林雨燕在她回京后几乎足不出户,她也没为难过林家人。 张伯兴与周黎玉家是各有各的难处,总归不管如何,当年他们是家族的弃子,如今是家族的红人,是人人都要巴结的存在。 特别是张伯兴,算是长脸了,终于可以狠狠地在他爹面前出一口气,带他娘耀武扬威,他最开心的莫过于带他娘在他爹家里去显摆,虽然他不管怎么样仍是张家的儿子,可仍是和当年一样叛逆嚣张,不同的张大人不管再给他脸色看,张大人的品级还没有张伯兴高,是少见的儿子官阶高于父亲的。 他只有一条路,就是去告张伯兴忤逆,毁他前程,可这一招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家就张伯兴一个出息的,除非他要断了子孙后代的路,所以张大人体会到一把现世报,每日被张伯兴气得破口大骂,又只能忍着他。 他们回京后过两日,方玲君就组了局,把凤妤,雪兰郡主和林萧,张伯兴,周黎玉约出来一起去西岩山附近踏秋。 林萧等人正好也有五日假期,军中有副将守着,也出不了什么事情,几人就开开心心踏秋来了。 他们仿佛也回到了当年在京都时在逍遥日子。 踏秋,赏景,垂钓,游船,难得放松。 凤妤自他们回京后心情也开朗许多,还有心情给他们表演笛子,刚吹了片刻,张伯兴瞪大眼睛,“你吹得怎么曲子,这么难听?” “风月林啊。”凤妤说,“难听吗?” “不难听,不难听……”雪兰郡主尴尬微笑,想起凤妤的画,都不好意思说实话。 “风月林,你确定?”张伯兴震惊了,“我吹了六年,怎么不知道是这样吹的,你确定吗?谁教你的?” 林萧和周黎玉脸色也很微妙,方玲君说,“哎呀,阿妤的风格就是这样子的。” 不然在国子监的时候,为什么她的综合分总是最低。 因为乐曲总是垫底,有的夫子干脆都不给她打分。 “谢珣教的啊。”凤妤无辜地看着他,“他还说我学的不错。” 众人,“……” 风月林是一首温柔细腻的曲子,说的是一名风月女子遇上心上人,相守一生的故事,温柔中透出少许的悲凉,只是整个曲调都还算柔和。凤妤的调子很高,且走音得厉害,吹起来一点风月情爱的故事都没有,只剩下凄厉和尖锐了。 “皇上也太口是心非!”张伯兴比较耿直,“风月林不是这么吹的,肯定是你学错了,我都听皇上吹过,可好听了,你走调走走到天边去了,这音色很低的,你起头就这么高,一开始就错了。” 凤妤困惑,茫然,不解……“真的很难听吗?” “难听!”张伯兴斩钉截铁,拉着周黎玉和林萧,“是吧,风月林是名曲,大家都会吹,也听牡丹楼的姑娘吹过。” 林萧和周黎玉尴尬地扯了扯张伯兴,张伯兴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实话打击了凤妤。 “是有点……走调。”林萧委婉地说,“但是也很夸张,你试着把音调降下来,可能会好点。” 张伯兴,“你这就是……啊,你打我干什么?” 林萧面无表情,“不小心的,抱歉啊,你饿了吗?吃点心吗?” “我不饿,三姑娘,我和你说,风月林……”张伯兴还没说完,林萧就把一块点心塞到他嘴里,“闭嘴吧你!” 张伯兴渐渐地品出一点不对劲,“……” 凤妤有点委屈,既然难听,为什么都骗她呢?谢珣说好听,张大和秋香,春露也说很好听啊,怎么都骗她呢? “没事,没事,我们又不要什么都擅长,阿妤会赚钱就好了啊。”方玲君抱着她的胳膊说,“乐曲什么最烦人了,我也不会吹。” “哦……”凤妤还是不死心,“我觉得挺好听的。” “以后你多给皇上吹一吹吧,反正他说好听。”张伯兴笑嘻嘻地说,“谁说好听,你就吹给谁听。” 众人,“……” 你是不是和皇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第五百九十七章 怨侣 凤妤等人秋游原本开开心心的,谁曾想到却碰上了李思带周雪葭,一双儿女也出来秋游,他们从湖上下船,在码头就看到了他们一家四口。 这可是冤家路窄了! 周雪葭和雪兰郡主有恩怨,真假千金,掉包之痛,若不是雪兰机灵,怕是一辈子都要待在乡野,不能与真正的父母相认,就算相认,她和哥哥们的感情也不好,若是一直在家中长大,她的哥哥们就不会这样对她。 雪兰心中必然是有怨的,可她性子软弱,平日里就算被周雪葭刁难,她都忍气吞声,没有反抗,侯夫人寿宴后,周雪葭还想去侯府,被侯夫人阻拦了,世子和二公子都来求情,侯夫人气得家法伺候,也不知道世子和二公子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怪雪兰和凤妤交好,害得侯府如今忌惮她和凤妤的感情,只能疏远周雪葭,雪兰郡主因这事在家里哭了两天。 方玲君和李思,周雪葭那更是一笔糊涂账。 张伯兴见到他们,忍不住嘲讽,“哎哟,这是谁啊,李兄啊,早就听说李兄养了美貌外室,儿女成双,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我们兄弟几个人也就你出息啊,如今都有儿有女,哪像我们啊,都打光棍了,至今都没说成亲事呢。” 李思,“……” 周雪葭,“……” 张伯兴看着高高兴兴的话,可听起来就非常阴阳怪气了,他们几个人当年都是京中的纨绔子弟,李思算是别人家的孩子,上进,好学,虽有点少爷脾气,可比他们要尊贵多了,他是嫡子,且考中了举人,虽在一起喝过酒,也称兄道弟。可李思背后说过张伯兴和林萧的闲话,有一次骑射宴上公然令林萧,张伯兴难堪。 林萧和张伯兴碍于身份,也不敢惹他,事后还要赔笑脸。 李思是家族器重的嫡长孙,而他们几乎都是家族边缘的弃子,如今他们三人有了功名,且三品武将,新帝的左膀右臂,一看就是新朝红人,李思却被停了职,风水轮流转。 李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读书人最好面子,被人当众点出养了外室,有了子女,丑事传千里,面上无光。 他又不敢动怒,凤妤还在场,“各位弟弟就别打趣我,改日我来做东,请你们喝酒,来日还要仰仗各位弟弟的提携。” “不敢当,不敢当,我们是地上的尘埃,李兄是天上的明月,怎么好与我等为伍,折辱您了不是。”张伯兴意有所指。 这话当年李思就亲口说过,如今再还给他,周黎玉只觉得大快人心。 其实张伯兴和林萧,周黎玉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心胸很豁达,只是回城路上听方玲君说了她逃婚,李思养外室的事,如今再遇上了,难免就要给方玲君出口气。 “昔日是我年少不懂事,口出狂言,各位贤弟别见怪,为兄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了。”李思压住心中的怒火。 若是三年前,他们三人怎么敢在他面前嚣张,提鞋都不配。 周雪葭怜惜情郎被辱,心里有气,“张伯兴,你如今步步高升,意气风发,我们自是恭喜你,可你也不要阴阳怪气的,风水轮流转,大家同朝为官,何苦为难我家郎君。” “我和你郎君说话,你一个外室插什么嘴,有没有规矩?”张伯兴臭着脸,连孩子都不顾忌了,“听说你还去安远侯夫人的寿宴上闹了,多大脸啊。” “你……”周雪葭气结,指着雪兰郡主,“周雪兰,是不是你说的!” 他们几人才回京多久,怎么知道京中发生的八卦。 “我……”雪兰郡主抿唇,“不是我……” “我说的!”方玲君冷漠地看着她,“怎么了,你有脸做,还怕被人说吗?” 周雪葭自幼和林玉浓,林雨燕等人交好,与方玲君不和,就算她身份没曝光前,她和方玲君也是水火不容的。 “方玲君,我知道你怨我毁了你和郎君的亲事,可我和郎君情投意合,早就许了白头之约,是你家非要和李家结亲,郎君不愿我受委屈,才会迎我进府,是你自己善妒,容不下人,怪不得我们。”周雪葭振振有词,“郎君如今也愿意与你结亲,我的一双儿女,日后也会认你当嫡母,若你仍有气……” “等等,你不是自立门户,带一双儿女离开李家了吗?怎么还和李家扯上关系?”凤妤眼神锋利,且不悦,“况且李家和方家没有媒妁之言,没有父母之命,不要说什么嫡母不嫡母,结亲不结亲的,我们都是正经人家的儿女,做不出无媒苟合的事,别坏了君君的名声。” 周雪葭被怼得不敢反驳,慌张地看向李思。 李思也是满面通红,自从看到他们一行人,他就知道这一顿羞辱是跑不了。 张伯兴快人快语说,“周雪葭你有毛病啊,方玲君与你们有什么关系,别随意攀扯,谁愿意和你在垃圾里捡男人,京城这么大,好二郎多的是,谁稀罕李思呢?” 周黎玉也冷笑说,“未成婚就养外室,世家子弟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幸好君君跑得快,没被你们招惹上。” 他们当年虽是游戏人间,却不曾做出婚前有儿有女养外室的丑事来,这要是敢做出来,家里就敢打断他们的腿。 “周黎玉,张伯兴,我是做了对不起方玲君的事,可我和雪葭的确两情相悦,这是我们三人的事情,方玲君也逃婚,令我家族蒙羞,我们何错之有?”李思沉着脸,护着周雪葭,“你们如今扶摇直上九万里,是很得意,可别忘了,我还是李家未来的家主!” 张伯兴刚要骂人,方玲君拦着他,“是,你们两情相悦,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娶回家,是你不想吗?我们议亲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你养了外室,有了儿女,是有什么难隐之言吗?” “哈哈哈哈,有什么难言之隐,是骗婚啊!”张伯兴笑嘻嘻地说。 “对,就是骗婚!”周黎玉说,“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还敢在这里说什么两情相悦,那你娶回家啊,不能娶在这里装什么情圣。” 李思难堪得眼角通红,说不过他们,拉着周雪葭和孩子们想要离开。 张伯兴岂会轻易放过他们,“李思,周雪葭,识相点,日后在京中见到君君,有多远就躲多远,我见你们一次,就把你们做的丑事说一次,宣扬得京都人尽皆知!” “你……”李思是文人,骂人绝对骂不过张伯兴和周黎玉,愤愤不平地拦着满眼怨恨的周雪葭和被吓到的儿女离开。 早知道他们就不该出来秋游,谁知道会遇上他们! 张伯兴和周黎玉击掌,得意洋洋,张伯兴说,“君君,你放心,改日我套个麻袋,揍他一顿,这不识好歹的人,活该被教训。” “算了吧,无所谓,我不在意。”方玲君不喜欢李思,根本不在意他爱谁,反正她逃婚后李家也是一地鸡毛,如今更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林萧没有搅合进来,他不爱与人争论这些感情事,且有张伯兴和周黎玉,也不需要他做什么,李思虽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有辱斯文的事做的不少,他也看不上眼。 “君君说得对,别和他一般见识,他的苦日子在后面!”林萧淡淡说。 周雪葭说,“林萧说得对,他如今都谈不到好的婚事,李大夫人还舔着脸,想和林玉浓议亲,被林二大人回绝了。说了好几家贵女,人家都知道他养了外室,有了儿女,都不肯与他结亲,就算是李大夫人娘家,都不肯嫡女嫁给过来,只愿意嫁一个庶女过来,李家为了李思的婚事可愁死了。” “活该!” 方玲君心情畅快,“等着看他们这一场闹剧怎么收场呗,情深似海,两情相悦是吧,等他的仕途,家族都被这两情相悦消磨后,我们就看看李大情圣对周雪葭还剩下多少真情。” “他们必成怨侣!”凤妤轻笑说,这可不是有情饮水饱的地方,这是京都,婚嫁都要门当户对,都要相互扶持,李思寻不到好婚事,李家又走下坡路,他就会发现感情没那么重要! “不管他们,我们玩我们的!”方玲君挥挥手,安抚雪兰,“雪兰,就她那性子回去一定添油加醋告状,你哥哥要是欺负你,你别忍着。” “嗯,我知道!”雪兰郡主柔声说,“放心吧,再过一段时日,我就出嫁了,出嫁就好了。” 第五百九十八章 骑射宴 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三人进京驻防后,林萧很快就接受军务改革,谢珣御驾亲征后,军务这一块无人接手。原本想等到谢珣回京后再继续,如今林萧接了过来,宁州铁骑原本就施行新政,如今扩大到整个京都。 有了这一批大军,新政非常顺利,几乎不再遇到阻碍,京都和京都周围也开始慢慢推行土地改革,连续有八座城池完成改革,虽引起了几场骚乱,却没有造成大的伤亡,京都的氏族只要臣服了,愿意接受新政,所有的氏族都会一视同仁。 方玲君回来后,凤妤几乎天天都与她,雪兰郡主腻在一起,方夫人又特意一场骑射宴,邀请各家公子,贵女们一起玩耍。 新朝后,京中已许久没有人举办骑射宴,原本秋季京中各家都会轮流举办马球会,骑射宴等等,因战事的缘故,今年宴会停摆,直到江南战胜的消息传来,京中氏族们都松了一口气,渐渐开始办一些小型的宴会。 方夫人带头举办大型骑射宴,骑射宴上都是各家氏族夫人和公子,姑娘们,京都虽经历了一场变故,因战事胜利的缘故,少年人的心情都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骑射宴办得非常热闹,凤家有单独的一个看台,凤妤坐在看台上,没有下场去比赛,方玲君和雪兰郡主都去了。 雪兰郡主是被张伯熙带着玩的,方玲君仍是和张伯兴一起组队,凤妤想起了几年前的骑射宴的她和谢珣。 谁能想到当年势如水火,若不是忌惮镇魂珠,恨不得把彼此都杀了,一了百了,如今却是一对深爱彼此的眷侣。 若是谢珣在,骑射宴上他一定会独占鳌头。 可惜啊,如今当了皇帝,怕是再也不能和当年一样肆意张扬地和臣子们比赛了。 场上,张伯兴和方玲君遥遥领先。 雪兰骑射比不上方玲君,就算张伯熙一骑绝尘也拉不回平均分,她有点尴尬和羞愧,张伯熙笑着说,“骑射就是来玩的,不是为了赢的,放轻松,不要有压力。” “你不生气吗?”雪兰郡主问,她有一次和家里哥哥组队,她没拿到多少分,哥哥就很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玩得开心就好!”张伯熙帅气地转了转手中的羽箭,又射了一箭,这一箭射偏了,什么都没射中,“你看,我也不是百发百中的。” 雪兰知道张伯熙是哄他的,她看过张伯熙的骑射,不管是飞驰中射箭,还是静立不动射箭,他准头都很好。 “堂兄,你为了哄郡主,可真能牺牲啊,闭着眼睛都射不成这样吧?”张伯兴在旁起哄,“从小到大比射箭,你怎么不知道让一让我?” “你闭嘴,一边去!” 雪兰郡主脸皮薄,瞬间就脸红了。 方玲君纵马过来,拿着长弓揍张伯兴,“你凑什么热闹,你是雪兰吗?凭什么让你?” “方玲君,很疼的,你这么粗鲁,小心嫁不出去!” “要你管!” …… 几人笑成一团,看台上方夫人看着方玲君和张伯兴在追逐玩闹,唇角微扬,侯夫人就在他的右手边,方夫人问,“你觉得张伯兴这孩子怎么样?” 张伯兴的风评还不如张伯熙呢,当年还怂恿父母和离,这种离经叛道的孩子,长辈都不喜欢,方夫人对张伯兴印象也平平,只是方玲君从小就和张伯兴玩在一起,十几年来好像也没什么大矛盾,看着不像是有男女之情,却绝对是能豁得出去性命相护的友谊。 若是能培养出一点男女之情,似乎也不错,可张伯兴家一地鸡毛,方夫人有点看不上。 “张家的孩子,都挺好的。”侯夫人早就忘了当年她是怎么嫌弃张伯熙的,为了雪兰和张伯熙的婚事差点和安远侯打起来了。 凤妤的看台就是她们左手边,看着方夫人一直看着场中就知道她动了心思。 这似乎也不错。 只是君君好像情窦未开,对张伯兴也就是兄弟情,张伯兴看着也不像是喜欢君君的,真要结亲,他们未必会愿意呢。 雪兰和张伯熙看着倒是有了一点情谊,凤妤也为了他们开心。 昔日与她们不对付的那群贵女们,如今倒是非常安分守己,再也没有人敢来寻她们晦气了! 第五百九十九章 联姻 方夫人和侯夫人在看台上看着场下少男少女们骑射,玩耍,方夫人也特意留意着适婚的年龄,方玲君这三年因各种各样的缘故,亲事一直拖着,如今算来算去,京中适龄的少年郎,几乎都有了婚配,没有婚配的微乎其微,她想给方玲君找一门合适的婚事,着实很难。 侯夫人倏然想到一个人,忍不住看了一眼凤妤那边,“阿棉,你说……谢二如何?” “听风?”方夫人轻轻摇头,“不合适,听风的性子……君君与他很难相处。” 谢二公子是出了名的不合群,独来独往,从小到大也就方楚宁与他能处得来,方玲君又不是方楚宁,且两人站在一起方夫人觉得总是不太般配。 虽说她疼爱女儿,可谢二……她觉得自家宝贝闺女真的很难相配。 侯夫人倒是没那么多想法,“氏族中适婚的少年如今都有婚配,剩下的要么是跟着皇上去宁州的那一批,你不太喜欢。要么就是当初和大帅有些过节的,你也看不上。那就只剩下谢二,你也不想委屈了君君。谢二和图南是过了命的兄弟,才情,容貌都没得挑选。镇北侯夫妻教养的孩子品行不必担心,又是皇上唯一的兄长,与君君绝对是良配。就算不考虑别的,考虑到江南驻军,方家和皇室联姻也势在必行啊!” 当年宇文皇室就想要方玲君嫁给康王,就是因方家的军权,虽不像宁州铁骑那样失去管控,方家也是一等军侯之家。方楚宁日后有可能要驻守中州,就算谢珣忌惮方家拥兵自重,大帅驻守江南,不会让方楚宁去驻守中州,那江南驻军也是方家地盘。 联姻势在必行! 方玲君进后宫是最佳的选择,可她和凤妤情同姐妹,凤妤又是眼里揉不了沙子的人,绝对不可能进宫,否则两人姐妹都没得做,那就只能和谢二联姻。 局势就是如此,谢珣和谢珏也需要平衡氏族和军权,皇权,不能说有了宁州铁骑,他们就能肆无忌惮。 方夫人自然也考虑过的,可她不知道谢二到底是什么情况,如今都有长子,所以考虑方玲君的婚事时,仅有过一个念头,没有深思。 “找阿妤来问一问就行了。”侯夫人说,派人去和苏月娇说了一声。 方夫人无奈,为了女儿也只好先打听,苏月娇带凤妤来到两位夫人的看台上,凤妤行了礼,坐在她们左手边,还不知道夫人们找她来问什么事。 侯夫人心直口快,“阿妤啊,谢二公子的长子……他的生母是什么情况?” 苏月娇心里一窒,想起了凤姝,微微垂眸,遮掩了心中的难过。 凤妤也是微怔,虽不知何故,却也能猜到大概,可能是谁家姑娘看上二哥,来打听他的婚事,凤妤轻声说,“如意生母过世了。” 方夫人和侯夫人对视一眼,算是放了心,过世了,至少没有什么威胁了,凤家疼如意如珠如宝,侯夫人也知道,她们对孩子自是没什么敌意,就是担心谢珏在外早就娶亲,没有对外公布。 “那二公子后院,如今是没人了?”方夫人问。 凤妤看着方夫人那期待的眼神,一时心虚,摇了摇头,这也不算是有人了吧。 “那就好,那就好!”侯夫人喜出望外,眼神催促方夫人快点问,方夫人觉得这事很不靠谱,也不合适,难以启齿。 凤妤紧张不已,心中忍不住猜测,难道她们看出二哥和方楚宁有什么不对劲?不对啊,江南刚打了胜仗,他们都在军中呢。 难道是他们在军中,举止有什么不合适之处?被大帅抓到把柄,大帅写信来问夫人了? 可他们在军中,举止一直都很亲密,同吃同住的,旁人应该习惯了呀。 大帅知道了,方楚宁还能活着到京中吗? 两位夫人支支吾吾的,事情还很大,不行,她不能慌,不能心虚,这事她就是不知情,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能承认! “阿妤,是这样的,君君的婚事也耽误了几年,如今放眼京中,也没有合适的婚配对象,我和方夫人商量着,感觉谢二公子挺好的。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君君你也知道,品行纯良,活泼可爱,你觉得……这门婚事怎么样?”侯夫人热衷于当红娘,比方夫人这亲生母亲还要着急。 凤妤,“……” 她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沙岭河畔的那一幕,真的很像偷欢一宿,夜不归宿的小情人,怎么看都怎么怪异,可二哥神色太过镇定,她就觉得自己龌龊,把人想错了呢。 如今两位夫人要给二哥和君君说亲,凤妤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精彩瞬间,一时脸色怪异,她也罕见的没控制好神色,慌忙低了头。 “这……这……我可能也做不了二哥的主。”凤妤脱口而出,都快胡言乱语了。 侯夫人笑说,“不要你做主啊,我们就是打听一下。” 谢二那性子,如今谁能做他的主,皇上在他面前都要乖乖听训的。 凤妤也恍然大悟,她真傻了,都在说什么话啊。 “你觉得听风会喜欢君君吗?”方夫人见凤妤欲言又止,忍不住好奇地问,若谢珏愿意,方夫人当然是双手双脚都赞同,这是一门她极其满意的婚事。 凤妤看着方夫人那双没有任何私心的眼睛,心中暗忖,夫人,他可能更喜欢你儿子! 她敢说吗? 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说! “上一次我听娇娇说你给二公子拒亲,理由就是二公子喜欢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君君就很合适啊!” 凤妤,“……” 一记回旋镖,射中了自己。 苏月娇觉得若是君君将来当如意的母亲,似乎也不错,她也喜欢君君的性子,二公子迟早要成婚的,君君品行纯良,不会苛待如意。 “我也觉得这门婚事合适。”苏月娇见只有她们几人,说话也没有太忌讳,“新朝刚立,也需要平衡旧朝和氏族,军权之间的关系,就算只看联姻,这也是最合适不过的一门婚事。” 第六百章 恋兄 凤妤不敢吱声了,话虽如此,可总归是二哥的私事,凤妤不敢议论,她也知道这事二哥和方楚宁是什么态度,是要继续藏着掖着,还是告诉家人,谢珣如今还不知道呢,凤妤更不敢多说什么。苏月娇,侯夫人都觉得是一门好亲事,苏月娇自然是有私心,希望如意日后的母亲纯善温和,侯夫人是真心觉得联姻不错。 方夫人还是会尊重孩子的意愿,方玲君还没开窍,懵懵懂懂的,真和她说什么情爱,她也不懂,当年给她和李思定亲,她也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自己的意见。她倒是希望方玲君能开窍,有自己喜爱的人,倒也不必要联姻,只要方玲君真心喜欢,家境不要太差,不要离开京都,方夫人都能接受。 场上,方玲君和张伯兴组合所向披靡,稳居第一,张伯熙因雪兰郡主拖了后腿,排在倒数几名,名次虽是难看,两人却玩得开心。 方玲君下了场,原本想去找凤妤,看到凤妤在自家看台上就开开心心地过来了,方夫人这一次拿出来的彩头是汗血宝马。少年们都很喜欢,方玲君把宝马让给张伯兴,方夫人见她满头是汗,给她倒了一杯茶。 “喝点茶,润润嗓子。” “母亲,你们和阿妤聊什么呢?”方玲君一边喝茶一边问,阿妤最不喜欢应酬长辈了,这一次也没来和她们一起骑射玩,方玲君还觉得十分遗憾。一会她要拉着阿妤去打马球。 “聊你的婚事。”方夫人也没忌讳,女儿虽没开窍,却定过一次婚,差点成婚了,倒也不必避着不谈。 方玲君扁嘴,看了一眼凤妤,“您又看上谁了?找阿妤干什么呀?” 侯夫人心直口快,刚要出口,方夫人觉得这事没谱,慌忙拦着,“没看上谁,我们找阿妤问问,你平日里可有喜欢的男子。” “啊……” 凤妤心虚,笑了笑,又朝着方玲君摇头,方玲君心领神会,“那您问我吧,问阿妤做什么,我们又不谈这些。” 她也没喜欢的男子。 苏月娇问,“京中的好二郎那么多,你没有喜欢的?” “没有!”方玲君把一杯茶喝得见底了,“都是兄弟。” 众人,“……” 方玲君已十八岁,氏族姑娘大多十五岁开始说亲,十八岁出嫁,最晚也没超过二十岁,从定亲到成亲,需要一两年的筹备时间,还要给新婚夫妻培养感情,十八岁还没说亲的,其实已经很晚了。男子可能说亲会晚一些,早的十八岁成亲,晚的到二十五六也有。女子却不一样,这几年时局动荡,却没影响京中氏族的亲事,到了年龄,说了亲事就开始筹备,方玲君的婚事算是说得比较慢了,凤姈也一样。 方玲君拉着凤妤去准备下看台,偷偷问,“我母亲又看上谁了?” “我二哥……” “她疯了……”方玲君瞪圆了眼睛,“她可真敢想,我是亲生的吗?” 凤妤对方玲君的态度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方玲君一直都很害怕二哥,见着就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二哥如今身份不一般,京中适龄女子都想与他结亲,那群夫人们隔三差五想邀请我,就是打探他的婚事,你怎么对他避之不及?” “我又不是我哥,把他当宝,就他那一天都说不出几句话的性子,真要成婚可要憋死我了,饶了吧。”方玲君噼里啪啦地吐槽,“不应该啊……我母亲前几日与我说起过几家公子,也没提过有谢二。” “估计是看不上,你呢?你想嫁给谁?”凤妤问。 以方玲君的身份地位,不管她想嫁给谁,都能嫁! “一定要嫁给吗?”方玲君唉声叹气,“我怕成婚,怕再遇上李思这种两面三刀的男人,没嫁人一切都还能回头,真嫁了,若是火坑就跳不出来了,我害怕。” “不管你想嫁也好,不想嫁也好,我都支持你,只不过,也不是所有男子都和李思一样的。”凤妤也遇见过姜杨这样忘恩负义,攀龙附凤的。可她后来遇见的男子,品性都可以,不管是在西州,还是在京都,都是一群好儿郎,“你觉得张伯兴怎么样,我看你和他在一起时很开心。” “开什么玩笑,他是我兄弟啊!”方玲君说,“我怎么能嫁给兄弟?” “又不是亲兄弟!” 方玲君,“……要有一个男子和我哥哥那样的……那我可以嫁。” 凤妤,“……” 第六百零一章 心事 京中已许久不曾这样热闹过,少年少女们在马球场上肆意纵马,打球,看台上诸位夫人们为他们喝彩助威。 凤妤和方玲君,张伯兴等人一组,林萧带张伯熙,雪兰郡主等人一组,玩得不亦乐乎,凤妤已有好几年没玩过马球,她在西州时太忙了,且西州也没有这种消遣娱乐,早就有点生疏,多亏了方玲君不断地给她喂球,勉强打进了两球。 林萧和张伯熙是马球常胜将军,进球数遥遥领先,方玲君反思一下开始攻击张伯兴,“你去十二州几年,是不是不行了啊,就进了三个球,阿妤那么生疏都能打进去一个球!” 张伯兴就不服气了,“你一直给阿妤传球,她打飞了八个球,你怎么不说?你拿到球给我传啊,你给凤妤传怎么进球?” “怎么了,你瞧不起阿妤吗?她打进去一个了。” “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你自己过来抢球啊,你每次都在阿妤后面,我怎么给你传?” “行,姑奶奶,都是你有理。” 两人打着打着差点吵起来,凤妤都有点愧疚了,“打球是娱乐,不管输赢!” “不,我们要赢!”张伯兴和方玲君异口同声,打球就是要有胜负,打什么娱乐局,他们就是要打爆对面。 凤妤,“……” 行吧,她的错! 怪她打得太差了,谢珣若是在就好了。 林家的看台上,林玉浓也跟着林二夫人来玩,她没有骑射,也没有打马球,就在看台上安静地看着众人玩闹。 林二夫人说,“浓浓,你和凤三姑娘,方大姑娘年龄相仿,从小与林萧他们也熟识,一个人在看台上坐着也没意思,下场去和他们一起玩吧。” “没兴趣。”林玉浓目光落在凤妤身上,她真是全场最瞩目的焦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准皇后,她还记得几年前旁人说起的那一场骑射宴。 凤妤一袭红衣,灼灼风华,夺走了在场所有少年的目光,不管她在京中的名声如何,只要她在场就是最夺目的少女。那一场骑射宴,也是谢珣与她结缘的宴会,京中的骑射宴原本就是给氏族少年少女们相看的场合,旁人都说那一场骑射宴,改变了凤妤的命运,飞上枝头变凤凰。 明明她没有那么娴熟,高深的技术,可她就是所有人围绕的中心,林玉浓目光晦涩地喝着花茶,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从小是天之骄女的她,很难接受这样的落差。 京中骑射宴,曾经只要她在场,她才是所有人的中心。 如今,风水轮流转。 林二夫人其实能明白她心中的苦涩,林家的女儿一直尊贵,比宇文皇朝的公主更要尊贵几分,就算当年任性刁蛮如华珍也不敢得罪林玉浓。 她在这样的场合里,也从来不曾被冷落过,如今京中的贵女都自然而然地围绕在凤妤,方玲君身边,她们二人才是骑射宴的中心。 “浓浓,日后免不了要和她们打交道,不管是宫宴也好,应酬也好,你们会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里遇见,总不能避而不见。她们都是好姑娘,你主动热情一点,与她们结交,对你没有坏处的。”林二夫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她。 原本林玉浓是不肯来骑射宴的,是林二夫人强拉着她出来散心的,总不能躲在家中不见人,林玉浓也还没说亲事,林二夫人还想给她找一门好亲事。 “母亲,我不想和她来往。”林玉浓郁郁寡欢。 林二夫人叹息说,“母亲知道你心中所想,可你也听到传闻了,凤三姑娘眼里揉不了沙子,皇上后宫在她进宫后几年内,都不会有新人,不管是因他们的患难真情也好,因为苏家商行也好,凤三姑娘不点头,你心中所想绝不会如愿,你不与她交好,反而端着架子,这条路更不好走了。” 她实在不愿意见林玉浓蹉跎和矫情下去,可自家的女儿,又能如何呢?只能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说。 林玉浓被点破心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发了脾气,“母亲,若你再说,我就回家去了,原本我也不愿来这骑射宴。” “行,母亲不说了。”林二夫人轻轻摇头,“你……你也别为难自己。” 第六百零二章 嫁妆 凤妤虽输了,却玩得很尽兴,方玲君一如既往地给喂球,所以她的体验感很好,以前一起玩的时候方玲君怕她接不到球,也是经常这么喂她。所以凤妤的游戏体验感最好,他们这两支队伍退下后,凤妤和方玲君,雪兰郡主去梳洗更衣。 雪兰郡主知道今天是要给方玲君相看夫婿的,侯夫人在家时和她提起过,她暧昧地问方玲君,“君君,你可有看上眼的男子?” “没有!” 凤妤玩笑说,“她要找她哥哥那样子的。” “那你要孤独终老了。” 毕竟如方楚宁那样的男子也就谢珣了,谢珣早就心有所属,京中少年郎都没有经历过沙场的历练,很难有那样的气场。 “林萧,张伯兴和周黎玉都不错啊。”雪兰郡主想起他们,这三人如今也都没有婚配,自从他们回京后媒婆都要踏破门槛,早就被氏族夫人们相中,家中有适龄女子的都想找他们为婿,张伯兴和周黎玉最受欢迎。 林萧军功和品阶最高,且受新帝器重,虽被家世拖累,却也是香饽饽,雪兰郡主说,“我堂妹今年十四岁,还未及笄,二叔就想与张家结亲,还找人去问过了。张夫人嫌堂妹年龄太小,希望谈定婚事后,明后年能办喜事的。” “张伯兴和你堂妹啊……”方玲君见过雪兰的堂妹,那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如今都要谈婚论嫁了。 张伯兴一点都不喜欢那种我见犹怜的姑娘,他喜欢那种能和他一起喝酒猜拳,骑马射箭的姑娘。 凤妤轻笑说,“我家大伯母原本也是想为凤姈谈一门婚事,他们还没回京前,她一直都瞄准几大氏族,如今也想找张伯兴。” “为什么张伯兴这么受欢迎?”方玲君一头雾水,当年张伯兴只是林萧的小跟班呢,婚事上竟然比林萧还吃香。 “张家是所有氏族里人丁最兴旺,子孙最出息的,林家的小辈里只有一个林和礼。张家有张伯居在内阁,张伯熙在御前,张伯兴又是新帝殿前红人,眼看着三代富贵跑不了,谁不想与张家结亲,以前那些看不上张伯兴的夫人们如今垂手顿足,后悔死了。”方玲君提起来时还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以前是明珠蒙尘,无人问津,如今炙手可热,张家姑娘都好说亲事。 “你家凤姈也看上张伯兴啦?”雪兰郡主问。 “是我大伯母看上了,凤姈什么都不在意,听父母之命。” “那可真抢手。”雪兰郡主这几年在京中,对各家子弟颇为了解,她觉得方玲君若要寻婿,张伯兴和林萧,周黎玉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方玲君本人却不在意,三人梳洗更衣后在后院小竹林里喝茶说悄悄话,侍女们都守在远处,这里曲径幽深,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阿妤……”雪兰郡主有点犹豫,她见四周寂静,只有竹林里吹拂过的冷风,她压低了声音,“林家二姑娘,林玉浓还未婚配,你可知道?” “林玉浓?”凤妤对林玉浓印象比较浅,回京后在相国寺见过一面,林玉浓一向高傲,几年前在宴席上见过也不曾主动与她们打过招呼,凤妤和她好像是两个圈子的人。她对林玉漱的印象倒是非常好,“她怎么了?我刚看到她在看台上,也没有下场来玩。” 方玲君神色微妙,捧着茶水不说话,凤妤一看方玲君的神色就知道有八卦,只是方玲君没和她说罢了。 “林家的男子也好,女子也好,说亲都比较晚啊。” “林玉浓不一样,她前两年与我家二哥说过亲,差点都说成了,后来又拒了,具体原因母亲不曾说过,只不过婚事一拖再拖。”雪兰郡主声音很轻,“那日我听长兄和二兄吃酒时说漏了嘴,说林玉浓喜欢皇上,当年就是为了皇上拒了这门婚事。如今她婚事未定,大概率是要进宫为妃。” 凤妤,“……” 雪兰郡主和方玲君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凤妤的脸色,怕她生气,方玲君说,“这事本就是没谱的事,我没说是不想你闹心。” “林玉浓喜欢知许?”凤妤挑眉,“那她眼光不错。” 雪兰郡主,“……” 方玲君,“……” “你什么毛病,不生气吗?” “不生气啊。”凤妤心情很轻松,并没有一点恼火,“好东西人人都看得见,她们又不瞎,喜欢知许太正常了。听说当年姐夫和姐姐就算定了亲,京中大半未婚少女仍喜欢他。喜欢是她的事,我又不能拦着她。” “林家若送她进宫与你争宠呢?你要知道,林家是后族,出了多少皇后了。” “林大学士与林和礼都是聪明人,不会送她进宫的。”凤妤淡淡说,“就算我不相信知许,就算美人迟暮,色衰而爱驰,知许一辈子都会尊重我,就算有一天权欲懵逼人心,他也会尊重我手里的钱,后宫谁要与我争宠,嫁妆比我薄,知许可看不上。” 第六百零三章 还朝 凤妤从来不是一个依附别人而活的女子,就算当年不曾认识谢珣,她也会过的很好,她自己手里有田地,商铺,她会经商,会管理人才。商户身份虽不高,可她家也不是布衣,父亲和伯父都有权,她必然会一生富贵,过得逍遥。 未必是当皇后,母仪天下才是女子最幸福的时刻,凤妤觉得自己一生只要富足,健康,已非常幸福和美满。 她如今甚至都不强求子嗣,随缘就好了! “知许那道封后的圣旨,还是我自己盖的印章,自从有了圣旨,我就是名副其实的皇后了,其实我不该再抛头露面,不该去商行,这些事都要找一个专门的人来管理,我甚至要放下苏家商行的生意。一国之后,若是手握经济命脉,那枕边的皇帝怎么睡得安稳,这句话是我母亲说的,她劝我放权,把苏家商行交给知许,他会找一个专门的人来管理。可我不愿意,并不是我眷恋钱财,当然,我喜欢金山银山,我和知许都吃过没钱的苦,那时候宁州铁骑赶路,几万人急行军,路上都是吃干粮和储备水,并不是因为我们赶路匆忙,是因为我们穷,一两银子要当成十两银子来花,我也知道没钱要受人牵制。知许已登基为帝,就算有了封后圣旨,我母仪天下,那又怎么样?皇后能封,就能废,我和知许患难见真情,我当然相信他今生不会负了我。” 凤妤看着秋风吹过竹林,竹叶婆娑,“可我只相信如今的知许,人生还很漫长,将来还有几十年要过,谁能预料到将来会怎么样?我是第一次当皇后,知许也是第一次当皇帝,野心与权力一直都相生相伴,权力到了顶峰,若是追寻别的东西呢?我见过圣人坠落神坛,也看过饱读圣贤书的人做出有辱风骨的事,人心易变,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情爱亦然。他喜爱你时,你自然是千好万好,若有一天爱消失不见了,你就面目可憎了。可钱财和权力不会,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我可以为他散尽家财,也可以为他奋不顾身,出生入死,可在他站在顶峰时,坐拥天下时。我不想失去自己傍身的筹码,倒不是因为我防备他,忌惮他,而是……那本该是属于我的东西,若他真的忌惮,那是他不相信我!” “你这想法敢和皇上说吗?”方玲君好奇地问。 “他知道的!”凤妤轻笑说,她和谢珣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她是什么样的人,谢珣一清二楚。 雪兰郡主佩服不已,她就没有这样的心境,她就希望这辈子都安安稳稳地过,在家听父母亲的话,出嫁了听丈夫的话,日后听儿子的话,好好地过完这一生,也没有太多的权欲之心。 “那我们算是白操心了,反正不怕贼上门,就怕贼惦记,你心里有数就行。”凤妤和谢珣感情上的事,方玲君和雪兰郡主也没多嘴。 三人在竹林里休息过一阵后回到场上,方夫人和苏月娇竟然在比骑射,两位夫人都是身穿骑装,英姿飒爽。 方玲君哇了声,慌忙拉着凤妤和雪兰过去看热闹,“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母亲骑马射箭了。” 夫人们自从成婚生子后,礼仪规矩处处束缚,极少有这样痛快的日子,就算是从小尊贵的长公主也是如此。 “我母亲娘亲时是京中最擅骑射的女子,骑射宴上一骑绝尘,未逢敌手,连父帅都输过。”方玲君双眼发光,仿佛能看到自己母亲曾经意气风发的影子。 凤妤看着场上的方夫人和母亲,微微一笑,这样的比试不关输赢,更像是女子挣脱束缚的象征,不知从何时起,京中有越来越多的女子独立门户,也有越来越多的女子经商,做生意,抛头露面,连氏族的夫人们都被感染了。 以前的骑射宴,从未见过夫人们下场来玩过。 第一局,苏月娇胜了。 后面两局,都是方夫人赢了。 少年们纷纷鼓掌,喝彩,气氛热闹,在方夫人和苏月娇的带领下,也有几名氏族夫人跃跃欲试,在自家子女鼓励下更换衣裳来挑战方夫人和苏月娇,场面极是热闹。 凤妤心想,这才是骑射宴啊。 这一场骑射宴后,京中陆陆续续又举办宴席,都非常热闹。 很快,中州也传来了大捷的消息,中州城在谢珏,谢珣的合围下,陈将军为了全城百姓举了白旗,打开城门投降。 至此,整个北宁再无战事。 宁州铁骑由几名老将带领,在拜见过新帝后,领兵回宁州驻守,一部分铁骑随着谢珣一起回朝,随着一起回来的,还有谢珏放,方楚宁等一批年轻将领。 除此之外,方大帅安定好江南后,带着桑南使臣进京。 使臣正是桑南王子韩子期。 凤妤信鸽传来消息时,只说了一句,“冤家路窄,又见面了。” 韩子期绝对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作为战败国,前来京都和谈,这一次和谈就不会和当年北蛮和谈时那么憋屈了。 凤妤又去找独孤靖,“知许马上就要到京都了,九王爷,你还没考虑好吗?这是你寻求和平,唯一的机会了。” 独孤靖比她想象中得要固执,这段日子不管她怎么劝说,还带他去骑射宴玩,独孤靖就是油盐不进。 “凤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浪费唇舌。” “行,那就只能请二哥和你谈了。” 独孤靖,“……” 第六百零四章 宠妃 凤妤原本想去城门口接谢珣和大军的,可非常不巧的是,如意生病了,把她也传染了。起初她还不在意,可谁知道风寒上身,越病越重,如意都能活蹦乱跳,凤妤却卧床不起。苏月娇担心极了,看着虚弱的凤妤,想起了妙云师父的话。 离凤妤十八,仅剩下半个月,苏月娇不敢让她吹风,谢珣大军回朝这一日凤妤就在家里休息,她睡得昏昏沉沉的。她很想第一时间在城门口等谢珣,就像当年在西州时,知道他要来西州,她都会第一时间在城门口等着。 可她也惜命,不想病情加重,伤的是祖母和母亲的心,所以她听话地在家中养病,周大夫给她开了药,喝下去后凤妤更昏沉,从清晨一直睡到傍晚,她醒来时房间里已点了灯,窗外月光铺满台阶,凤妤一眼就看到床边的谢珣。 他换了一身常服,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闺房内点着好几盏灯,可他却背着光,凤妤看到他乌黑又含着血丝的眼睛。他身上还没褪去风尘仆仆的疲倦,两月未见,晒黑了,眼神更加锋利,当年意气风发的小侯爷,如今越来越有一国之君的威严。 “知许……”凤妤因生病的缘故,嗓子有些暗哑,见到谢珣莫名地红了眼睛,委屈又担心,这一声知许喊得谢珣肝肠寸断。 被压着的思念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紧紧地包裹着他,谢珣眼角微红,俯下身下来,轻轻地抱着她,“阿妤,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在她生辰前回来了! 他们在十二州时就聚少离多,他曾经对她许过相见的承诺,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失约好几次,谢珣一直心怀愧疚,这一次他一路急行军,连兵法那句穷寇莫追都忘了,领着宁州铁骑势如破竹,像是一条疯狗般追着中州的兵马,一路破城,就是想在她生辰前回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约。 本以为会在城门口见到凤妤,他满怀希望,仰头看去,却只看得见守城的兵马,没有看到那一抹令他心动的身影。 他倏然心慌意乱,那瞬间重心坠落深渊的感觉记忆犹新,连追风都感觉到他的焦躁,幸好暖阳和飞影了解他,赶紧出城告诉他,阿妤只是染了风寒。 宫中太医也在凤府待命,阿妤并无性命之忧。 凤妤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背,像是无数次他们相互依偎时那样温柔,抚平他的恐惧,“我没事,别担心。” 谢珣怎么会不担心,他起身,在她唇上亲了亲,凤妤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唇,怕过了病气给他,谢珣退而求其次地亲她的手心。 凤妤羞红了脸,眼睛雾蒙蒙的,含情带娇,谢珣看得心动不已,“我有真龙之气护体,过不了病气。” “瞎说!”若是病气怕什么真龙之气,那九五至尊都能长命千岁,不会生病了。 谢珣见她病容憔悴,极是心疼,把她扶起来,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凤妤十分眷恋着熟悉的怀抱,舍不得放手,哪怕知道谢珣刚回京,诸事繁忙,她也舍不得放他离开,她就做不成那种得体,贤惠的皇后,注定是想要霸占君王的宠妃。 他已问过张灵正,凤妤看着并无大碍,只是伤了元气,谢珣却不能放心下来,除非是过了十八岁,妙云师父的批语,时刻都在他心上。 他愿意用自己的寿命去换凤妤的健康长寿。 “阿妤,想不想我?”谢珣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素颜朝天的凤妤仍是美得夺目,谢珣不管看了多少遍,仍会为了她惊艳。 凤妤也很少说情话,偶尔说一句,谢珣能开心好几天。 “想。”凤妤也不矫情,“做梦都想,想你的脸庞,你的怀抱,也想念你的气息,其实我不是染了风寒,是害了相思病。” 谢珣没想到她竟说了这么软绵的话,心里又暖又觉得好笑,“两月不见,嘴巴抹了蜜。” 他低头,猝不及防地亲了她一口,凤妤失笑,也只好由着他。 许久未见的情人,相思成疾,自是有一堆知心话要谈,院外的近卫,凤妤的侍女们谁也不敢打扰。 暖阳和飞影等在院外,着急得团团转。 谢珣一进城就来凤府,一直陪着凤妤,已是深夜,皇宫内院里,文武百官都还在等着觐见呢,可不能晾着他们一整晚啊! 第六百零五章 私奔吧 谢珏已派人来催了两遍,凤妤若平安无事,让谢珣赶紧回宫,别在凤家逗留,他任性逗留凤府,晾着所有人,最后也是凤妤来背锅。武官们习惯了,特别是宁州系的武官,文官的嘴皮子可不会留情。 暖阳和飞影可不敢去催,最后是影四来催的,“皇上,主子说您该回宫了,再不回去,他要亲自来请了。” 影四是在院外说的,深更半夜的,声音不轻不重,字字清晰,凤妤自然也能听清楚,她好奇地问,“二哥找你什么事?” “哦,没什么大事,可能是朝中的文武百官还没散朝。”谢珣轻描淡写,他进城后就说了各自散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非要大半夜挤在宫中,这群人可真是固执。 凤妤瞪圆了眼睛,“你进城后没进宫?” “暖阳说你病了,我实在担心,见不到你,我心里不安,没事……” “你快走吧!”凤妤打断他的话,一本正经地说,“家里有太医守着,没什么事,我可不想二哥亲自来请你,他会把我也训一顿,快点走!” 谢珣,“……” 刚刚还抹了蜜的嘴,变得比六月天还快,已在开始赶他。 谢珣还想说什么,凤妤已迅速躺下,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知许,明日见。” 谢珣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凤妤假装睡着,他无奈只好离去,临走前把周大夫和张灵正喊过来,交代他们若有什么突发情况一定要及时通知他。 张灵正如今可不敢怼他,只敢在心中腹诽,我们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瞒着您啊! 凤妤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后,心中才定了定,若是知道满朝文武都在等,她就不会让谢珣在这里逗留,虽说她相思成疾,可实在不想背负红颜祸水的名声。 说来也奇怪,或许是见了谢珣后,心情好转,凤妤一直都是低热渐渐褪去,翌日恢复了力气,连汤药都免了。张灵正还低估一句皇上能治百病,前几天风寒来势汹汹,没想到两人见了一面,凤妤病情就好转,周大夫也觉得神奇,可见人的心情一旦愉悦,身心轻松,病情自然就痊愈了。 凤长青是天快亮时回家的,谢珣回宫后已过三更,文武百官朝见,又说了一些琐事,礼部还要安排庆典等等。等商议结束已快天亮,文官们照旧早朝,这一次出征的武官都有三日假期,凤长青虽熬了一宿,却精神抖擞,梳洗更衣后来看过凤妤,知道她平安无恙后就回院休息。凤妤想问一问昨夜朝中的情况都没来得及,凤长青就跑得影子都不见了。 凤妤心想,只要旁人不要议论她是红颜祸水就可以。 这一次大捷,新朝基本上稳定了,唯一不确定因素就是方大帅,方大帅比宁州铁骑要晚几天进京,方玲君来看凤妤时就心情忐忑,怕她爹一根筋,这是要惹来灭门之祸的。且她母亲是前朝公主,身份本身就很敏感。 凤妤轻笑说,“放心吧,就算大帅态度不逊,或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他是长辈,知许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不会放在心上,你家更不会有灭门之祸。” 不管什么理由,谢珣都不会动方家的。 “我知道啊,因为江南是父帅的地盘,皇上也是忌惮的,可是……我父帅的性子太执拗了。”方玲君都不敢在家里听母亲和大哥谈时局,她哥哥就一句话,事成定局,父帅不跪也得跪,且还不能归还兵权,至少不是新朝刚成立就交出兵权,影响恶劣,这就表明他宁愿卸甲归田,也不肯归顺新朝。 方家要还军权,也是几年后的事,或者是他去驻守江南,也是一条出路。 “别杞人忧天了,你哥说得对,事成定局,大帅别无选择。”凤妤轻笑说,她觉得大帅心中必然是不愿归顺的,可为了江南驻军,他必须要认谢珣。否则江南边境不稳,对百姓也不是好事,“这一次韩子期还随着一起上京,还要谈桑南的事,交给他们去处理吧,我们吃吃喝喝等消息就行。” 方玲君叹息,“我是担心大哥和父帅,又要吵起来,他们意见不合,大哥如今态度明白,父帅一定会动怒,到时候他们关系越发恶劣。” 自从她在江南听了那件旧事后,心里总是不舒服,也害怕父帅回家和大哥起冲突。 凤妤不敢插嘴方家的事,只能劝方玲君放轻松一点,不要太担忧。 谢珣进了宫,想要再出来找凤妤就很难,政务实在太过繁忙,在宁州时他只管军务,不管政务,政务都是谢珏在管。其实他还算轻松的,谢珏回京后,仍是居住镇北侯府旧址,且把如意接了过去,给自己放了十天长假,不理俗务,闭门谢客。 谢珣叫苦连天,几乎是哀求他二哥搭把手,谢珏冷冷说,“你已是皇上,我再帮你管政务,于理不合,自己忙去吧,别来烦我。” 谢珣没办法,又不敢怼二哥,只能苦哈哈地处理政务,趁着午休时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书信让人带给凤妤,中心思想就是控诉他家二哥见死不救,自己在家里躲清静,还把开心果如意带出宫。如意回来了,凤府都不好留他,只能让他跟着谢珏回家。 谢珣怕谢珏触景伤情,想让谢珏和如意都住在宫里,反正地方够大,谢珏也以一句于理不合拒绝了。 谁愿意住四四方方,抬头全是宫墙的皇宫呢? 一点都不自由。 谢珏是喜欢独处,可不是喜欢被禁锢在宫中。 所以,谢珣一个人住在皇宫中,感觉孤身一人,写信给凤妤时还委屈地说了一遍当皇帝的苦楚,问凤妤要不要和他私奔,让谢珏临危受命吧。 实在不行,如意登基,二哥当摄政王也行。 凤妤从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谢珣写这封信时的怨念,又好笑,又好气,所以凤妤身体稍微痊愈就进宫去陪他。 若不然,他一个人孤零零住在皇宫里,着实可怜! 第六百零六章 欲念 凤妤进宫时,看到林二夫人带着林玉浓从殿内出来,长寿宫已修缮结束,凤妤把东西也添置进去,谢珣回宫后就在长寿宫住下。长寿宫右边的宫殿就成了议事厅,平时谢珣接见臣子,处理政务,都在偏殿。 偏殿离寝殿有一段距离,且开了不一样的殿门,谢珣在长寿宫的偏殿办公,不会影响到寝宫,就算臣子进进出出也遇不到凤妤。 礼部对谢珣违反祖制非要和凤妤住在一座宫殿的事颇有微词,司礼监也建议帝后分开居住,有各自的宫殿,这都被谢珣否决了。 祖制,那是谁的祖宗,反正不是谢氏的,所以他不必遵循,司礼监被怼得也不敢反驳,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凤妤是要去偏殿见谢珣,所以遇上林二夫人和林玉浓,凤妤朝林二夫人见了礼,二夫人也还礼,两人寒暄两句后,凤妤才越过她们离开。 林玉浓说,“封后大典还没举行,她就堂而皇之在宫内行走,成何体统?” “这是帝后的事,你少多嘴。” “母亲,这本就不合礼数。” 林二夫人不想谈这话题,带着林玉浓出宫去,凤妤并未把林家母女放在心上,她知道谢珏,谢珣都把林家当成唯一的亲族,她也维持着明面上的礼数,林玉浓哪怕态度傲慢,她也不放在心上,对她而言,林玉浓并不是威胁。 谢珣刚和内阁议过事,中途要休憩一个时辰,凤妤来时他正半躺着暖塌上闭目养神,凤妤特意放轻了脚步,谢珣仍是警觉,在她靠近时握着她的手,轻松地把她懒腰抱起来,搂着她坐在怀里,凤妤羞得满脸通红,捶着他的胸膛,“放我下来,还有人在呢?” 秋香和春露都在殿外候着,内殿里,谢珣虽在休息,仍有太监和宫女在伺候着,在凤妤被抱起来瞬间,宫女太监们个个垂头看脚尖。 谢珣目光扫过那一排宫女太监,淡淡说,“都出去!” “是!” 太监领着宫女鱼贯而出,谢珣见她气色红润,心中安定,蹭了蹭她的鼻尖,“身体全好了?” “若不是全好了,你会写信让我进宫?” “我写了那么长的信,那句话说让你进宫了,是阿妤想我,主动进来陪我。” “是,我想你!”凤妤哭笑不得,谢珣偷偷耍心计,还不肯承认,凤妤也没有拆穿他,他一个人在宫中,的确可怜了一些。 “今天我和礼部确定好时间,十一月中旬,我们就可以大婚了。” 婚服也会如期制作完成,万事俱备。 凤妤一提起大婚,就想起她的诅咒,十八岁……这一次生病,且缠绵病榻,几乎昏睡不醒,她想起诅咒极其不甘心。当时差点就以为自己真的会死,真的会如命运所言的,活不过十八岁,心里难掩悲伤。 她还认真地想过,若是真到活不到十八岁,她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恐怕就是没来得及嫁给谢珣。 她渴望着穿上嫁衣,风风光光嫁谢珣,镇北侯府三年前的那一场婚礼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太刻骨铭心,她也盼着能有一场新的婚礼,给谢家带来新的希望。 她很贪心,还想长命百岁,生儿育女,百年后与谢珣子孙满堂,一起合葬在皇陵,这都是她的心愿。 “好啊!”凤妤欣然应下,诅咒是假的,她是如此深切地相信着,她身体康健,定能活过十八岁,“大婚前,我们是不是不能见面?” “大婚前三天不能见面,还早呢。”谢珣可舍不得一个月不见她,“婚期定在十一月十六日,是良辰吉日。” 十一月十六! 凤妤莫名地心动,她终于要嫁给谢珣了。 “你的生辰也要到了,你想怎么庆祝?”这三年,凤妤生辰他都没赶得上,事后再补也是遗憾,如今却不会了。 “大帅和韩子期过几日就要到京中了吧,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你也要和桑南谈判,不必为了我的生辰操心,家中会给我操办的。”凤妤还算是体贴的,谢珣如今就忙得脚不沾地,等大帅和韩子期进京就更忙了,顾不上操办她的生辰。 况且,他的生辰也过了! 谢珣是十月初的生辰,在回城路上就错过了,他登基后第一个生辰,本该是大肆庆祝的,却因一场大战而耽误。 皇上都不过了,准皇后就更不能大肆操办。 谢珣倒不是非要给凤妤安排多大排场,他只要能陪着她一起度过就好,十月下半旬的确会很忙,他也怕会有许多突发事件,的确会忙不上她的寿辰。凤妤也不是那么在意排场的人,既然她觉得不必,谢珣也没太坚持。 “那等我闲了,带你去库房挑好东西,宇文家珍藏了许多宝贝,你一定喜欢!” “你嫌晦气?”凤妤啧了声,她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人,看不上宇文皇族的东西。 “人晦气,珠宝可不晦气,你别小看他们的宝库,几百年的皇朝,攒了许多老物件,都是好东西,你随便挑,挑中了都是你的。”谢珣早就粗略看过库房,非常华丽,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阿妤一定喜欢。 历代皇帝珍藏了许多珠宝,件件价值连城,都是阿妤的心头好。 谢珣说着,说着,手有点不规矩,轻轻地揉着她的腰,他从背后搂着凤妤,眼神也渐渐生了几分欲念,突然说了一个前后完全不沾边的话题,“阿妤,我们也学一学大哥和嫂子吧。” 凤妤,“……” 第六百零六章 如意告状 凤妤在长寿宫后殿昏昏沉沉睡到傍晚,谢珣年轻气盛,且精力旺盛,欺负起她来没完没了,她只有哭着求饶的份,也幸亏他太过忙碌,没有太多时间与她厮混,否则她真觉得自己半条命都要没了。 她醒来时,晚霞漫天,秋香和春露等人在廊下欣赏晚霞,京中很少见到这种火烧云般的美景,像是天降祥瑞般。艳丽的云霞挂在天际,无尽蔓延,美轮美奂,凤妤都被这样的美景所惊艳。 “姑娘,你看,天空多漂亮啊!”秋香见凤妤醒来,兴冲冲地拉着她出来赏景,凤妤喜欢日出,日落,各种天然的美景,在西州时只要有一两日空闲,她就要越过矿山去沙漠赏景。 凤妤被包裹在暖和的阳光中,浑身慵懒,“是很美啊。” 这样四四方方的皇宫中,能看到这样的晚霞美景,实属难得,宫殿内有宫女太监们伺候着,都是凤妤这段时间精心挑选的人,知道她的性子,所以离得比较远,也没有人来打扰她。 秋香怕她着凉,进殿给她挑了一件披风裹着,已是深秋,今年比往年要暖和一些,却也有些冷意。 “宫门也快下钥了吧,我们该准备出宫了。” “姑娘,二公子带如意小公子进宫来了,皇上说晚上要一起用膳,让你不要出宫了,就在长寿宫住下。” 凤妤听到如意,心外一喜,七哥回来前,你都有见过如意了,“如意退宫了,在哪呢?” “他在休息,夏竹姐姐和冬雪姐姐带我去御花园玩了。” 谢珣一听就来了兴致,出宫去寻如意。 “怎么还打如意了?”谢珣小吃一惊,七哥对如意这么温柔,捧在手心下,可比对凤妤温柔少了,竟然会打如意。 如意在御花园外放纸鸢,夏竹和冬雪,几名大太监在旁陪着哄着,众星捧月地护着我,大如意笑容暗淡地在花园外奔跑,看到谢珣前把纸鸢给冬雪,欢慢地跑过来,“大婶,大婶,他最近去哪儿了,都是来看如意。” “坏,坏,坏,如意是是故意的。”谢珣哄着我,如意回京前的确是万千宠爱,大孩子最是敏感了,谁疼我,我也知道,没了底气就有法有天,越来越没凤妤当年的气势,七哥定是是会娇惯我的。 “打手心的。”如意委委屈屈地说,“爹爹说如意是怪,太淘气了,要立规矩。” 冬雪在旁边告状说,“七公子觉得如意被宠过头了,太顽劣,必须要温和地站规矩了,我还故意打碎了七公子最厌恶的花瓶。” “是是故意的!”如意在谢珣怀外挣扎,认真地辩解说,“如意是是故意的,爹爹好。” 如意正是呆板机灵的年龄,生得粉妆玉琢,很是惹人怜爱,谢珣抱起我,在我脸颊下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大婶生病了,在家外养病呀,如意最近怎么样,挨骂了吗?” 如意瞬间委屈成了包子外,“挨骂了,爹爹坏凶啊!我还打如意。” 第六百零八章 和战 如意告状起来没完没了,说爹爹打他手掌心,罚他写大字,如意一个大字都不会写呢,如今每天都在练他的名字。凤妤还没听说过谁练大字,是先练名字的,如意练了几日,根本坐不住,他是最好动的年龄,根本坐不住,写大字写得十分痛苦,如今还没学会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如意又挑食,可谢珏回来后,他也不能挑食了,虽说谢珏不会逼迫他吃不喜欢的食物,可厨房做什么,他就喜欢吃什么,只允许点一道菜。 衣食住行都开始给他做规矩了,凤妤听如意抱怨和告状,心疼极了,又戏谑地问,“那如意不要爹爹了,去找太奶奶好不好?” 如意正在滔滔不绝地控诉谢珏虐待他呢,一听要去找太奶奶,如意静默一瞬,迟疑地问,“那去太奶奶家,就不能和爹爹在一起吗?” “是啊。” “那算了吧!”如意虽是控诉被虐待了,可他还是喜欢和爹爹在一起,他对谢珏的记忆已有点模糊,近些日子又渐渐熟悉起来,莫名地觉得亲近。 凤妤哭笑不得,太阳渐渐落山,天空灰暗下来,长寿宫的厨房热火朝天,也在准备膳食,凤妤知道如意最近定是受委屈了,她让御膳房多做几道如意爱吃的甜食。她带如意回宫时,谢珣和谢珏仍在前殿议事。 林和礼,张伯居等人都还没走,李青喂如意吃了一碗甜羹,闲来有事就教如意写小字,从一写到十。 一到十,非常是心,如意也坏记,坏懂,李青还有给如意请夫子,可能要等如意满八岁前复杂教我读书,如意还没半年的玩乐时间。 谢珏和桑南相伴从后殿过来时,如意已学会一到十,迫是及待地给桑南炫耀,希望得到爹爹的夸奖。桑南也是吝啬赞美,夸我写得坏,谢珏看如意扭扭曲曲的字,实在看是出来坏在哪儿。 苏家就没一部分财产在凤妤,谢珏是想乘胜追击,完成统一,那也是我爹镇北侯毕生的心愿。 凤妤和北宁边境那么少年来从未关闭过,一旦关闭,影响深远,许少人都会流离失所,江南许少商户也会遭受重小打击。 谢珣也转移话题,“李青蕊和韩子期的队伍,前天就到京都了吧?” “小帅会是会卸甲归田啊?”谢珣也探一探谢珏和桑南的口风,那事方玲君也想知道,只是过谢珣心想,七哥应该会更随便考虑方家的事。 “坏的!” 我们都还是知道方楚宁的态度,只能等我回京前走一步看一步。 桑南就算是交代,冬雪和夏竹也会看着我,宫外也没经验丰富的老嬷嬷在,你们养孩子都没一手,桑南也有这么担心。 如意吃了半碗骨头粥前,大肚皮撑得滚圆,“爹爹,你想出去玩。” “最坏的局面是小帅心悦诚服地归顺新朝,继续统领江南。”李青说,“如此一来,皆小气愤。” “去吧,刚用膳坏,是要跑动。” “他们是怎么想的?” 谢珏和内阁诸位官员最近也是因为那件事而商谈到很晚,宁州系的将军们的主战,凤妤已战败,还没乘胜追击。当年凤妤本不是划分出去的领土,如今我们也有没一战之力,正是统一的坏机会。 谢珣蹙眉,若真要闹到那地步,新朝和方楚宁一脉就会闹得非常难看。 谢珏点头,“若是路下顺利,明日夜外就该到了,若是耽搁一点,最晚前天中午也要到了。” 如意苦闷,又得意,觉得写小字也是算一件辛苦事了。 可眼上北宁的情况,若继续和凤妤打,损耗也很小,所以谢珏和桑南还在商议,桑南在那件事下有没发表意见,因为我身份普通,林和礼也知道,所以尽量避嫌。 宫男和太监们都是必留在膳厅伺候,谢珏就算当了皇帝,规矩也很是心,并是厌恶众星捧月地被伺候,我很享受照顾谢珣,如意的感觉。会亲自给我们夹菜,盛汤,还会喂如意吃饭,其乐融融。 一家七口用膳,已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回京前也有吃过一顿团圆饭,在桑南心外,谢珣也早不是谢家人。若是是我在府中躲清静,李青也在养病,那顿饭早就该一起吃了。 谢珣见气氛是太对,重笑说,“七哥,知许,如意还有吃饱,那事晚点再讨论吧。” 内阁是觉得若李青年年纳贡,以北宁为尊,倒也是必一定要战,能和谈最坏,肯定要兴兵,李青就会关闭边境。 那气氛一直持续到李青说,我要去驻守北蛮,倏然热上来。 谢珏拿过酒杯,给我和桑南都倒了一杯酒前说,“我若是服,只能卸甲归田,江南驻军交给方大帅,你是可能放我再回江南领兵,风险太小了。可我若真的卸甲归田,江南时局就要重新洗牌,我也是会允许方大帅去接管江南,中州刚稳定,你也是能让后朝的将军去驻守,只能派宁州系的将军,可能需要两到八年才能稳定江南局面。” 桑南一直都是说话,那件事我立场很明确,一切以保证谢珏利益为先,所没与谢珏为敌的人,都是我的对立面。哪怕是方大帅的父亲,那一点毋庸置疑,只是把握一个度而已。 如意跳上圆凳,蹦蹦跳跳地出去了,我一走,桑南和谢珏说话就有了顾忌,“小帅是带韩子期一起来谈判的,凤妤是战败国,是战,还是和,必须要拿出一个态度来,内阁和武将们两个态度,他必须要尽慢做决定。” 谢珏和桑南看了如意一眼,如意还大,看是懂气氛,仍是笑眯眯地享受美食,驻守北蛮那事李青应该和谢珏讨论过了,谢珏有拒绝,两人都怕吓着如意,重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阿妤觉得呢?”桑南突然问,“他觉得凤妤和北宁,是该打,还是该和?” “是一定。”谢珏也摸是准李青蕊的态度,李青蕊说小帅写给夫人的家书外有没提过半句新朝的事。 第六百零九章 事在人为 凤妤和韩子期有私怨,韩子期带兵突袭西州,西州死了许多人,凤妤也知道他们身份立场不一样,韩子期没有错,可那一天过世的许多人都是凤妤熟识的,自然会带着恩怨,凤妤当然是想战,况且谢珣和她也讨论过,谢珣也希望和桑南开战,直接收复桑南,完成南方大一统。 谢珏问她时,凤妤却说,“知许刚登基,其实并不适合出兵桑南,特别是桑南来和谈的情况下,穷兵黩武,必遭诟病,特别是在新朝局势未稳的情况下。如果要打桑南,江南驻军是主力,我们还要仰仗方大帅,如今还不知道他的态度如何。在新朝刚建立就对桑南主动起兵,不是上上策。” 这也是凤妤上一次和谢珣讨论的,她知道谢珣迫切的想要统一,可中州刚稳定,宇文皇族刚覆灭,旧朝老臣还心存幻想,若是对桑南起兵,又导致北宁动乱,那就得不偿失,且北宁这么多年一直和北蛮在打仗,不是对外用兵,就是内战,大家都迫切地希望得到和平。 谢珏和谢珣,其实都想打! 凤妤和内阁是一个态度的,凤妤见谢珏和谢珣都沉默是金,轻笑说,“其实也不一定要真枪真刀地打,桑南内部矛盾还很深,祭司院和皇室矛盾激化,难以调和,所以才会一致对外,同意和北蛮联手出兵,其实也是转嫁矛盾。二哥当年能分化北蛮,如今正天再复制一遍,最低明的战术不是是费一兵一卒能收复它。” 那一点也是北蛮近日一直在讨论的,为了戴影地位能稳固,是是能用兵,太操之过缓了。 “你们和内阁商量过,若你们提出的条件,戴影都能正天,这就休战,若是凤妤是拒绝,这就打。过八年再打,凤妤兵力是足,打是起里战,你们也休养生息几年,快快地把从凤妤的产业转回来。”北蛮说,“苏家是是是没很少生意在凤妤?” “是。”宁州略没坚定前说,“当年是违抗老侯爷的吩咐,把部分产业聚拢到戴影,如今要转回来吗?” “转回来吧。”桑南淡淡说,“以防万一。” “行,这你派人来处理,快快挺进,若是小动作挺进,我们也会没察觉。” “那事再议吧。”桑南也失了谈驻守独孤的兴趣。 北蛮脸色白沉,“七哥去驻守独孤,为什么要方楚宁拒绝?” 凤妤的事,戴影和桑南态度都差是少一致,我们主要分歧是在谢珏,对谢珣靖的处置也没分歧。 “方小哥拒绝吗?”宁州又问。 只能是,事在人为了! 桑南,“……” 北宁的州郡更需要独孤铁骑去开垦。 所以北蛮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谢珏归降,只要谢珏归降前,就是必没人驻守独孤,独孤铁骑的兵力也不能快快地撤回来。 戴影也回过神来,神色变得极其微妙,我重重咳了一上,“七哥,戴影靖不是京中,是如他去劝我归降?” 宁州深呼吸,恨铁是成钢,瞪了北蛮一眼,他就是能闭嘴吗?他非要说话吗?他究竟想是想七哥留在京都? 一南一北,都是八军主帅,一年也见是下一面啊。 “知道了。”桑南并是觉得谢珣靖会愿意归降,这是铁骨铮铮的谢珏王爷,宁愿战死沙场,也是可能会投降。 宁州心想,你可做是了七哥的主,你试探地问,“七哥,他去驻守独孤,方小哥去驻守江南吗?” “阿妤,他也劝劝七哥,若是谢珏是归降,我就想去驻守独孤。你是想七哥带如意去独孤,天低地远,逢年过节才能见一面。”那事一谈起来,北蛮就白脸,说什么都是肯放桑南去独孤,且我打算封桑南为亲王,就留在京中。 宁州心如明镜,一看不是七哥自作主张,还有和方楚宁商量过,如此甚坏,这事情还没转机,你也是想七哥去戴影,若我去独孤,如意也要跟着去,你的宝贝如意啊,你一天都是想离开我。 第六百一十章 赌约 凤妤还期待谢珏能说服独孤靖,没想到翌日就听说独孤靖怒发冲冠之下,忘记自己是阶下囚和谢珏打起来,幸好方楚宁就在谢珏身边,挡了独孤靖的攻击,独孤靖也不知道是气急了,还是被谢珏气昏了头,话赶话的竟答应了谢珏,谁能在擂台上赢了他,他就考虑北蛮归降,带百姓过沙岭天山来北宁生活。 凤妤,“……” 这也行? “二哥做事,效率真高。”昨日刚说北蛮归降的事,今日就办成了,虽是有条件的,条件还很苛刻,可毕竟是达成了。 只要有目标,就会有希望。 凤妤陪谢珣午膳时听到的消息,颇为钦佩。 她和独孤靖周旋那么久,对他的脾性也颇为了解,独孤靖绝对,绝对不会投降的,也不知道二哥是怎么和独孤靖说的,竟气得独孤靖方寸大乱,胡言乱语。 “独孤靖一定说出口就后悔了。”谢珣和独孤靖都是沙场猛将,知己知彼,独孤靖是不可能甘心归降的,“北蛮人重承诺,不轻易撒谎,真正能做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是能赢了独孤靖,北蛮归降希望大大提升,如果他做不到,他怕也活不成,北蛮王不会饶了他,他也不会苟活。” “二哥就是看准北蛮人的性格,也摸清独孤靖的脾气,故意激他的。”凤妤困惑,“我也激过他,独孤靖完全不上当,他的脾气比前几年稳重许多,若是三年前能激怒他,如今倒不太容易,二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如今说什么不重要,赌约已成,独孤靖也认了,不管他是否后悔,擂台上他一定会全力以赴,我们能和独孤靖打成平手的人都很少见。” 这个赌约既成后,谢珣脑海里就只浮现出两个人选,一是他,二是方楚宁,能和独孤靖在擂台上打成平手的,只有他们。旁人上了擂台,就是送死,独孤靖虽同意了赌约,却也加了一个条件,这是生死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一局定胜负! 这和几年前西岩山的擂台不一样,虽也是生死局,可当时和谈在即,独孤靖就算是想要杀谢璋,心中也有犹疑。那时独孤靖初出茅庐,脾气还很倔强,又自负,谢璋能用计谋赢他,如今可就不一定。 凤妤听谢珣这么一说也懂了,“你已是九五之尊,不可能身陷险境,就算你要上擂台,文武百官都不答应,宁愿不要北蛮归降。那就只有方大哥。” 谢珣抿唇,这是他二哥定下的赌约,理应是他出战,他要北蛮归降,也理应是他来主战,不该是方楚宁。 独孤靖和谢珏一战之约很快传遍京都,不到一日功夫,所有人都知道了,独孤靖原本是点名要谢珣与他一较高下,被谢珏否了。 独孤靖也知道谢珏不会冒险,那就无所谓,非常嚣张自负地放出狠话来,无所谓谁来挑战,只要赢了他,这赌约他都认了。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当年独孤靖和谢璋在台上惊险一战,历历在目,谢璋差点死于独孤靖的双拳下。且当年擂台赛是谁摔落擂台,谁就输,这一次却是生死局,除非一方死亡,或昏迷,不能站立,否则不算分出胜负来。 这样的条件,非常苛刻,人人都知道独孤靖多么勇猛。 早朝时,林和礼就问谢珣,是否要履行这一赌约。 百官沉默,消息已传开,若不履行,那北宁泱泱大国就成笑话,谢珣自然要履行赌约,这是减少伤亡,最好的办法。 不需要开战,换独孤靖心悦诚服。 谢珣说,“赌约要履行,等桑南的事谈好,我们就和独孤靖开打,我亲自和他打!” “万万不可!”几名武将和年轻文官异口同声,集体下跪,“皇上是千金之躯,不能涉险,我朝武将人才济济,定能找出一人与独孤靖对抗,皇上请三思。” 所有人都知道,除了谢珣,这世上没有几人能和独孤靖较量,方楚宁不在殿上,谢珏倒是在,垂眸不语,赌约是他激独孤靖的,旁人都希望谢珏能够有后招。 可整个早朝,谢珏都一语不发,宁州系的将领都很有眼色,虽说谢珣已是皇帝,可宁州系将军以前和谢珣打成一片,宛若兄弟,却不敢在谢珏面前放肆,如今依然是,所以没人敢提起方楚宁。 几名文官却没有眼色,推荐方楚宁。 方楚宁是名满天下的名将,且武力奇高,文官们早就听闻他的骁勇善战,且当年和独孤靖在西岩山里追逐过,惊险地赢过独孤靖。 谢珣看了他那一语不发的二哥,不作声。 林和礼说,“方楚宁是一个好选择,皇上可以考虑。” 武将们其实个个都愿意为了北宁赌上性命,可他们也自知打不过独孤靖,一局定胜负,上了擂台必输无疑,这一战至关重要,他们不能轻易迎战,必死之局,至少要找一名和独孤靖能打成平手的将军。 “北宁人才济济,也不一定只有朕和方楚宁能够迎战独孤靖。明日大帅和韩子期进京,和谈也需要时日,不如广发招募,举办擂台赛,谁能夺魁,朕封他为一品军侯,迎战独孤靖,如何?”谢珣暗忖,反正他有退路,实在不行,就他上擂台,管文武百官答不答应! 文臣们都觉得这算是一个好主意,武力见真章,也不能逼着谁迎战独孤靖,愿意上擂台的,基本都是愿意去迎战独孤靖的。 放眼整个北宁,谁也不敢说自己就是武力第一,万一就有人武力超群,却没有从军呢?如今朝廷给了一品军侯的待遇,能寻到一名武将与独孤靖抗衡,那就是上上策。 大帅府。 方夫人和方楚宁在冷战,午膳也没说一句话,早朝的消息也传来了,谢珣会举办一场擂台赛,选一人去迎战独孤靖。 自从谢珏和独孤靖赌约传出来后,方夫人就让方楚宁在家闭门思过,不必上早朝。因为赌约不是谢珏和独孤靖定下的。 是方楚宁和独孤靖定下的! “母亲,你拦不住我,放眼北宁,除了皇上,只有我能迎战独孤靖,若能换来北蛮和平归降,宁州不必再费一兵一卒,我就算死了,也值了。”方楚宁心想,就算死了,也要拉着独孤靖一起陪葬,独孤靖一死,北蛮的士气也就散了。 方夫人冷着脸看着他,“你不必试着说服我,你要去迎战独孤靖,生死难料,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既然你抱着与他同归于尽的想法,独孤靖孤身一人在京都,为什么不杀了他?这样更省事。” 第六百一十一章 兄弟 方楚宁知道他母亲是在说气话,杀独孤靖说得简单,影响却深渊,无缘无故杀一国亲王,就要做好与北蛮不死不休的准备。且这是卑劣小人的做法,哪怕是不择手段的谢珏,都不会无缘无故去杀独孤靖。 谢珣刚登基,更不可能做出这种违背常理,受人诟病的事。 方楚宁说,“母亲,北宁想要大一统,北蛮必须要归降,这是最好的时机,只要赢了独孤靖,我们就能做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算是先帝在时,这是宇文氏的江山,我都不会同意你为此而拼命,何况如今是谢氏的江山。我是痛恨宇文景,若不是他,宇文皇朝就不会亡国。当今圣上要大一统,他就自己去想办法,要战也是他上擂台,轮不到你来当英雄。图南,母亲绝不同意。”方夫人性子强势,决定的事不会妥协,她并不想方楚宁为了北宁,赌上自己的性命。 “我又不一定会输。” “你有多少胜算?” 方楚宁,“……” 他不能骗母亲,他没有胜算,对上独孤靖,没有人有胜算。方夫人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没有胜算。 “皇上要大一统,他自己去打。” “那不现实。”方楚宁也不能把谢珣当成宁州铁骑的主帅,身份不一样了,若谢珣是宁州铁骑的主帅,这一战他一定会和他抢,就像当年他那条腿还没好利索,都要和他抢着进西岩山保护谢珏。若他不上擂台,谢珣就会上。 这一场擂台,非打不可! “你去打,那也不现实,明日你父亲就回家,你自己和他说去吧。” “他若同意,您也同意?”方楚宁大喜,若是有机会能大一统,他父帅不可能会放过的,一定会同意。 “我倒是忘了。”方夫人拍了拍头,“气糊涂了,还指望他了,你是我儿子,我说不行,谁答应都没用。” 天底下没有一个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去打一场必死的擂台,她也知道若实在赢不了独孤靖,他会抱着与独孤靖同归于尽的想法。 这一场擂台赛定下后,谢珣也派人去宁州,通知北蛮派人来京,若是擂台赛独孤靖有什么万一,北蛮这边也好交代,不能让独孤靖一个人在京中打擂台。 这件事,北蛮也需要知道! 方楚宁和方夫人意见不合,也不能继续谈下来,只会计划矛盾,他打算去找张伯居聚一聚,回京后还没时间聚一聚。 出门前,方玲君急匆匆地跑来,她也知道方楚宁打算去迎战独孤靖,“哥哥,我不想去你,你不要去迎战独孤靖好不好?” “小丫头片子,你哥哥又没输呢,怎么个个都觉得我必死无疑。” “独孤靖那么勇猛,我害怕……他们都说他天下第一,没有敌手。”方玲君拉着她哥哥的袖子,“我不要你冒险。” “在你心里,他也是天下第一?” “哥哥才是天下第一。” “那就行了,哥哥一定会赢。” “我不想赌。” “不赌,怎么会赢?” “都怪谢二公子,若不是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赌约,他定的,他就去打啊,凭什么要你去打?”方玲君口不择言,“都怪他。” “君君,是我定下的赌约,与他无关。”方楚宁温柔地摸着她的话,“不要讨厌他,他没做错什么。” “你和他那么要好,当然袒护他了。”方玲君有理有据,“他是亲王,北宁若是大一统,他肯定做什么都愿意,牺牲谁都可以。” “不是的。”方楚宁轻笑,放弃了与她争辩,轻笑说,“听风明知道这样的赌约会要我的命,不会去和独孤靖打赌的。” 方玲君半信半疑,却也不纠结了,只希望方楚宁能答应她,不要上擂台,可方楚宁不会给她这样大夫承诺。 张伯居下朝后就回家了,方楚宁来寻他时,他正在书房拟写桑南和谈的条款明细,知道方楚宁来后欢喜地把他邀请去了花园凉亭里。 方楚宁在凉亭里喝着酒,看着张伯居兴匆匆地跑来,忍不住笑说,“大忙人啊,让我在花园里等一刻钟。” “从小到大,我等过你多少回,你就等了一回,可别抱怨了。”张伯居笑着跑过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最近要在家陪家人吗?” “别提了,来陪我喝酒!” “这就更难得,你不找谢珏陪你喝酒?”张伯居高高兴兴的,“竟然来找我,你们吵架了?” 第六百一十二章 敌意 果真是从小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兄弟,精准戳中他的心,张伯居坐到他身边,“谢二要是理你,你哪有空来找我。” “今天早朝,他有说什么?”方楚宁轻咳两声,好奇地问。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气压低得很,连皇上说他要上擂台,谢二都没说半句话,板着一张棺材脸,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不高兴就不爱说话。”张伯居吐槽说,“他不说话,皇上也不敢惹他,只让我们内阁准备擂台的事,北蛮应该会有一支队伍来京都,这一来一回,真正比试也要一个月后。这时间点也很尴尬,帝后大婚在即,散朝后礼部的人就去找皇上,总不能擂台和大婚撞期了。” “撞不到一起,他就真一句话没说?” “我骗你干什么!”张伯居没好气地说,“散朝走得比谁都快,果然是没朋友的。” “他有我就行,要什么朋友。” 张伯居,“……” 他都不知道从哪吐槽方楚宁,“你来找我,就是问谢二早朝有没有说话?” “不是,想你了,找你喝酒。” 张伯居看着唯一的一壶酒被他快喝完了,木着脸问,“我的酒呢?” “这是你家,你问我要酒,能不能要点脸?” 若不是打不过他,张伯居还真想打人了,他喊来侍从去拎两壶酒过来,张伯居说,“谢二虽说是冷漠,可也不至于和独孤靖下这样的赌约,这不是逼着你和谢珣去死,总归要殉一个,这赌约是你干的吧?” 方楚宁抿唇,沉默是金。 张伯居觉得自己猜准了,“若是谢二定的赌约,那早朝就不会一言不发,一开始就想好你去打擂台,皇上提出自己要上擂台,他就该阻拦。这早朝就不对劲,多半是被你自作主张给气到了,从小也就只有你能气到他,悠着点啊,他如今可是亲王。” “亲王怎么了?也是听风。” “身份不一样的啦,以前你们都算是一等军侯的公子,你是大帅唯一的继承人,比他还要贵重些。说话没点顾忌也没什么,如今大不相同……” “你进内阁几年,怎么变得这样世俗,你和我说话是不是也有顾忌?” “你瞎说什么,我惹你怎么了?我们门当户对,惹到怎么了!!!” “门当户对是这么用的?” 张伯居,“……” 张伯居被方楚宁气得跳脚,已许久没这么不稳重地捏着拳头想打人,他深呼吸后忍不住诉苦,“你知道在内阁多崩溃吗?以前宇文朝时,伺候一个疯子皇帝,天天想办法拦着他发疯,天天谏言希望他当一个正常人。还要为了出不出兵到处周旋,氏族那群老臣就很难搞,事不关己,我偶尔还要和龚尚书一起到处哭穷要钱,我容易吗?如今那群老臣还是很难搞,推行新政时,我差点被李阁老用茶杯砸了一个窟窿,你看,你看……” 张伯居掰开自己的头发,“这条划痕还在呢?朝中勾心斗角,可比你们在战场辛苦多了,你日后不去驻守江南,好好地上几天朝就知道了。” 方楚宁聊表安慰地说,“至少现在不用哭着去要钱了。” “这倒是,新朝是真有钱!”张伯居嘿嘿一笑,“自从新朝后,龚尚书天天容光焕发,批银子都爽快多了,竟然不还价。” 方楚宁,“等等,为什么我要去驻守江南?” “你不去驻守江南?”张伯居比他还要惊讶。 “你们内阁就给我安排好了?” “什么你们内阁的,文臣和武将就一定要区分这么明显吗?我们是在一起讨论过,大帅那性子你也知道,不可能俯首称臣。他要是撂担子,你得去接手,否则江南的军权怎么办?你要让宁州系的将军去江南,那边非要闹起来不可。你要让中州系的过去,皇上刚平中州,谁能放心?宁州系和中州的武将都不可能去,只有你合适啊,大帅让你去宁州历练也是为了有朝一日你能接江南的军权。”内阁商谈时,这事几乎事成定局,方楚宁没有理由拒绝江南驻军。 张伯居心脏狂跳,总不能他真不想去吧? “江南驻军谁爱去谁去,我不去。” “那你去哪?” “我逍遥快活,爱去哪儿去哪儿,你们内阁这么霸道,还私下给我安排好军务了?”方楚宁挑眉,“谁安排的,林和礼?” “不是!”张伯居说,“皇上授意的,若是大帅卸甲归田,就是你去江南。” 方楚宁,“……” 谢珣一向看他不顺眼,又洞察了一点内情,上一次看他和听风大清早从河边回来,神色就很奇怪。他还真想眼不见为净,他要驻守江南,北蛮若不归降,听风就会去宁州,一南一北,几年多未必见得上。 皇上这算盘,还真打得响亮! 第六百一十三章 笑话 侍从送来了两壶酒,张伯居陪方楚宁在花园内喝酒,陪方楚宁喝到尽兴,试探地问他方大帅对新朝的态度。 内阁所有人对大帅的态度都摸不准,就算是林和礼也是一样,诸位夫人都去试探地问过方夫人,方夫人干脆闭门不出,根本不想谈大帅的事,态度也很明确,大帅什么态度与她无关,她也不知道,张伯居也就只能试探地问方楚宁了。 “我们这点单薄的父子情,适合谈这么有深度的话题吗?你也太高看我了。”方楚宁自嘲,“他什么态度也不重要,事成定局,还能反了不成。” “反是不会,可真要为难皇上。当今圣上可没那么好说话,我们也怕激化矛盾。宇文朝的老臣就等着大帅回京,一定会浑水摸鱼,新政刚有一点成效,要是再闹起来,后果也不堪设想。”张伯居说,“大帅最好是能俯首称臣,桑南和谈后回江南驻守,这样你也不用去江南,是不是?” 方楚宁冷笑说,“他不可能会俯首称臣。” “那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内阁智囊团那么多,想办法呗,做好最糟糕的情况,再怎么糟糕也没有当年宇文景弑君杀父,灭侯府全家糟糕,你们不也挺过来,怕什么!”方楚宁一边喝酒一边说风凉话。 张伯居,“……” 两人面面相觑,张伯居幽幽地瞪着他,“你想想办法啊。” “爱莫能助。”方楚宁拒绝了,“我还想着别被他打死。” “你又做错了什么事?” “……”方楚宁慢悠悠地喝着酒,“倒也没做错什么事,就是吧……干了件能把他气死的事,以前没想过告诉他,现在可以考虑起来了。” “什么事?”张伯居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你又干了什么?” “好事!” “好事为什么会挨打?” “……”方楚宁慢悠悠地说,“那就难说咯。” “你别说一半藏一半,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算了,你不想听。”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听?” “听说你定亲了?”方楚宁转移话题,“恭喜啊。” “我定亲很多年了,你不觉得现在恭喜说得有点晚吗?”张伯居那张俊秀的脸板起来,怀疑他和方楚宁那脆弱的兄弟情还剩下多少情分。 “我在中州,天长地远的,怎么恭喜你?” “你不会写信吗?” “恶不恶心,又没有公务,谁特意给你写信。” “方图南,当年谢二被阁老带去柳城,人就走了三天,你就一天一封书信,写了足足三十封信,一直到他回京,都是兄弟,我定亲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写信来祝贺我?区别对待太明显了吧?”张伯居气得又想打他,“谢二幸亏不是姑娘,否则就你这黏糊劲,非惹出笑话来。” 方楚宁神色微妙地舔舔唇瓣上的酒渍,“你怎么知道如今惹不出笑话?” 张伯居看着他那张俊得惊心动魄的脸,忍不住暗忖,真是妖精,也不知道会便宜谁家姑娘。 “那能惹出什么笑话?” “你说呢?” “你好烦,是不是喝多了?怎么怪里怪气的?” 第六百一十四章 回朝 方大帅和韩子期的队伍进京这一日,谢珣并未去城门口去接,只是派了谢珏带内阁等官员去接,谢珣在宫中等消息。理论上来说,君侯班师回朝后第一件事就要进宫觐见君王。可谁也摸不准大帅到底怎么想的,谢珣若是以示尊重去城门接他。 满朝文武和全城百姓都在,若是大帅不肯归降,两人起了冲突,对谢珣名声不利,且众目睽睽之下,大帅若以下犯上,谢珣是降罪,还是宽恕。避免产生诸多矛盾,不如避开,大帅进京后,回家也好,进宫也好,都避免在众人眼前发生不可挽回的失控。 谢珏等人在江南时与大帅一同御敌,倒是非常熟稔,进城途中并未发生任何不愉快,韩子期等人桑南一行人被安置在城东的驿馆,与独孤靖分开。 方楚宁本以为他家父帅要回家,没想到他竟打算进宫,谢珏和方楚宁对视一眼,也没说什么,进宫才是最符合眼下时局的。谢珏派人快马加鞭先进宫告诉谢珣,不管大帅说什么,谢珣务必不能犯浑。 谢珣啧了声,阴阳怪气,“我一定拿出看家的涵养!” 影四说,“公子说了,请您要说到做到。” 谢珣,“……” 他和大帅自从扬州一别就不曾见过面,原本北蛮平定后是一次和解的机会,他带宁州铁骑去江南支援,可他身受重伤也没办法。来京都也只是担心凤妤的安全,没想过要直捣黄龙,大帅就未必这么想了,定是觉得他阴险狡诈,让二哥带兵去增援,他偷偷地来京都夺位,谢珣也挺冤的,只能说是宇文景自己作死,不然他救出凤姝,带凤家一起离开京都,再慢慢打回来,谁知道结局变成会这样子。 凤妤没在宫中,也担心大帅和谢珣会有冲突,原本想进宫看一看,没想到小七却来找她,凤妤惊喜不已,“小七……” “姐姐……”小七是随着大帅一起回京的,凤妤倒没想到,“你怎么和大帅在一起?” 方楚宁回京后,她就找谢珣问过他,小七去哪儿了,怎么没随他回京,方楚宁只说小七在安全的地方,凤妤还以为小七被方楚宁藏在哪儿了,没想到在大帅身边。 数月未见,小七长高了,修长挺拔的少年郎眉清目秀,俊逸爽朗,茂林修竹,凤妤心中欢喜,亲热地拉着他,左右端详,“这段时间过得可好,长高啊,也壮实了,姐姐好想你。” “我过得很好,一直跟着姑父在军中历练,姐姐气色看着也好。”小七对凤妤仍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眷恋和依赖,回了京也没随着大帅一起进宫,而是来找凤妤,“恭喜姐姐。” 凤妤知道他说的恭喜是什么,也免不了有点心酸,若不是氏族太过咄咄逼人,根本就没有宇文景父子什么事,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或许是小七。 “你回京后住在哪儿?” “姑父家,后续看他安排。”小七深深地看着凤妤,“姐姐不要担心,回城途中,我与姑父谈过了,他不会为难谢珣的。” 第六百一十五章 姐弟 凤妤是担心大帅为难谢珣,如今天下初定,她希望一切都平平顺顺的,她的生辰也要到了,她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十八岁,这仿佛是一道坎,不过生辰,她就心里不安。 她和小七长谈过后,亲自送小七回方家,两人坐在马车里,马车走得很慢,秋香和春露,张大等人都在马车外行走,没有打扰他们。 凤妤问起小七日后的打算,小七抿唇,有些阴郁,凤妤心疼极了,如今小七在世上血亲已极少了。也就只有方夫人,其他宗室虽也有血缘关系,却已不亲近,小七的身份若是曝光,也会引起轩然大波,他是宇文氏正统,手里有真玉玺,大帅若想要光复宇文氏,小七和玉玺在手,一呼百应,全天下的正统之士都会闻风而动。 凤妤问小七日后的打算,倒不是觊觎他手中的玉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七若想要皇位,也有他的理由。她的立场就算站在谢珣这一边,也不会主动去劝小七放弃皇位。她只想知道小七日后要何去何从。 小七看着凤妤担心的眼神,十分心酸,很想问一句若他真的和谢珣争,姐姐要帮谁呢?可转念又想,太没意思了,他在姐姐心里始终不是第一位,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不曾分离,或许他还有希望,如今谢珣才是姐姐心中的第一人。 姐姐再疼他,也是姐弟之情,比不上和谢珣这么多年的患难真情。 “我离开西州后,哥哥就送我去姑父军帐里,他和姑父都不希望我流离失所,姑姑也不想我再离开京都。所以,我应该会重新取名,进方家的族谱,当姑姑的儿子,对外就宣称是姑父在江南生下的儿子,记在姑姑名下。” 日后,他就姓方,彻底摆脱宇文家。 凤妤十分意外,倒是没想到大帅会这样安排,那日晚膳后她和谢珣,谢珏也曾谈过大帅带小七回京后,若大帅要拥立小七怎么办,他有正统的名声,也有玉玺,朝中老臣一定会支持小七。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他们都做好最坏的打算,可没想到小七竟要放弃宇文氏,进方家的族谱。 “小七,那你愿意吗?”凤妤轻声问,小七心中是有仇恨,也有不甘的,若不然也不会在外流浪十余年。 小七微微垂着眉目,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握紧,凤妤看不到他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心情很低落。 “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姓氏,可是……”小七抬眸看着凤妤,眼角微红,“我知道宇文氏已日薄西山,龙气已尽,若我的身份曝光,对百姓不是一件好事。当今圣上有军权,有财权,朝政年轻的官员都拥立他,新政推行已到江南,虽也引起动乱,百姓却欢欣鼓舞,极是开心。我们一路上也看到新政下的新景象,宇文氏不管是谁登基都做不到这样的盛况,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北宁再一次掀起战乱。况且……我离宫时太过年幼,许多事已记不清,我记不起父王的容貌,也想不起母妃的笑容,我一直在外流浪,心中对宇文氏无牵挂也无情感。这姓氏……不要也罢,与我也是一种累赘,不是荣耀。” 若他是普普通通少年,不是宇文氏的人,或许就没有那么多苦难,也不会有那么多不甘心。 凤妤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你愿意,姐姐就支持你,当大帅的儿子也不错,以后你就有哥哥,也有姐姐,还有一双父母,方夫人一定很疼你吧。” “嗯,姑姑对我视如己出,姑父虽严厉,却也不曾怠慢过我,当他们的儿子也没什么,反正……宇文氏除了姑姑,也没有我的血亲了。”小七笑着说,虽是心酸,却也慢慢地接受了事实,哪怕曾经是凤子龙孙,如今也是一介平民。 他是宇文氏的嫡系血脉,还能当一品军侯的子嗣,日后不再流浪,当朝皇后又是他的姐姐,他的未来肉眼可见的荣华富贵,不愁吃穿,比起那群囚禁在秋山的宇文氏,他已知足了。 凤妤轻笑问,“那取好名字了吗?” 小七点点头,“方楚南,字就取小七。” “方楚南……也挺好。”方家这一辈从楚字,这算是彻底舍弃了宇文氏,小七有点难过地说,“就是姑姑要被人嘲笑了。” “为何?” 小七有点不高兴,语气不善,“姑姑嫁给姑父时,受了不少流言蜚语,人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就算哥哥出人头地,靠自己成了顶天立地的将军,仍是有人在背后嘲笑她当年强求了姻缘。姑父也极少回京,做实夫妻不睦的流言。如今姑父又带回一个这么大的儿子,旁人不知道要怎么嘲笑她。” 凤妤一时没想到方夫人的处境,因为她一向不关心京中的流言蜚语,许多八卦都是方玲君告诉她的,这种事方玲君定然不会与她说。方夫人身份又高,不管是宇文氏时,还是如今谢珣登基,都没有人敢当面嚼舌根,可能都在背后嘲笑她。 凤妤倒是没听过,这么多年了,想想也是,方夫人一人在京中,定是受尽委屈,也难怪小七说起时对方大帅颇有微词。 “长辈的事,我们当晚辈的就不要掺和,他们毕竟是夫妻,小七有了好去处,姐姐也为你高兴。”凤妤轻笑说,“日后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和姐姐说,我都会满足你的。” 第六百一十六章 绯闻 凤妤送小七回方家时,方夫人在门口等着小七,她早就知道小七在大帅麾下,多年未见,几乎都认不出他来了。 凤妤没有打扰他们团聚,她和方夫人见了礼后就去亲王府找如意,大帅今天回京,谢珏很忙,没空带如意,如意还在王府中。 她带如意回家,交给老夫人照顾,老夫人如今喜欢儿孙绕膝的圆满,凤婉也经常带孩子们回家,几个孩子在一起玩也很热闹。 她在家中一直等到傍晚,凤长青一回来凤妤就去打探消息,凤长青爽朗一笑,“大帅和皇上没什么冲突,大殿上见了礼后,谈了桑南的问题,散朝后谢珣又找大帅,林和礼,谢珏等人密谈两个多时辰,明面上一点冲突都没有,非常和气。 凤妤与小七谈过了,所以心中有底,得到确定的消息后,人也就放松许多。凤妤进宫时,谢珣喜笑颜开地抱着她坐上暖塌,凤妤就这么坐在他怀里。暖塌的茶几上摆放一个檀木盒子,谢珣说,“阿妤,你猜一猜这是什么宝贝。” “玉玺?”凤妤挑眉。 谢珣,“……” 意中人真是太聪明了,一点猜谜语的乐趣都没有。凤妤看着他幽幽的眼神,微笑说,“那重来,这什么宝贝呀?我猜不到啊,知许快点告诉我吧。” 谢珣,“……” 她连声音都娇滴滴地配合他,谢珣鸡皮疙瘩起一身,把盒子打开,的确是一枚传国玉玺,谢珣啧了声,“是小七告诉你的吗?” “不是!”凤妤轻笑说,“小七没说玉玺的事,你这么高兴,也很容易猜得到。” 如今也没什么东西能让谢珣这么高兴了。 谢珣虽觉得凤妤猜得太快,少了一点乐趣,却也是真心实意地高兴,“这是大帅昨日进宫时献给我的,条件就是希望我放了小七,让他进方家的族谱,日后能在军中任职。” “你答应了?” “答应了!”凤妤惊讶地转头看着他,两人眉目贴近,近在咫尺,谢珣能闻到她皮肤上淡淡的香气,他心动至极,忍不住在她红润的唇上轻轻一啄,“答应了。” 凤妤自然而然地贴着他的唇,又索要了一个甜蜜至极的亲吻,谢珣双手环着她的腰,轻轻收紧,把她压在怀里。 若不是政务堆积过多,他还真想当一个白日宣淫的昏君,都怪凤妤太勾人了,每次抱着她,谢珣总是心浮气躁,想要早日与她成婚。 “你一向不喜欢小七,他又是宇文氏正统,你不担心吗?”大帅在军中威严极重,若是有意培养小七,日后小七会是执掌十万大军的主帅。 “我是一直不喜欢他,总觉得他心眼太多,性子也阴沉,不够直爽。可一想到他自幼流浪在外,性情难免孤僻,我也就不予计较。大帅想要他进方家,就算没有玉玺,我也会答应,他应该没和大帅说过与你的关系,所以大帅并不知道他和你情同姐弟,只想保他。方家长子是方楚宁,日后也是他来掌兵,小七就算在军中,也会在方楚宁麾下,二哥和方楚宁也能相互牵制,小七就算有复国之心,方楚宁不会让他乱来,他也会投鼠忌器。总之……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我能接受。”谢珣耐心地和凤妤解释,“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本来就不会为难他,如今反而得到玉玺,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传国玉玺这么多年都是假的,这件事也会成为秘密。 这也算是圆满的结局了。 凤妤柔声说,“知许,谢谢你。” “傻瓜,谢什么?” “我所在意的人,哪怕是你的政敌,你也能宽恕,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这么轻易地让小七进方家,他对你的威胁比秋山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大。”凤妤知道,谢珣是为了她愿意妥协,只要是她心之所想,谢珣都会努力地做到。 谢珣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耳朵,“那当然了,你所想的,所愿的,就是我所求的,我自然要为你做到,若要说谢谢,也是我要谢谢你,这么多年不离不弃,散尽家财。苏家商行曾经被打压得一蹶不振,你差点都派人去桑南动用苏老留给你的那笔钱,可你从来都不曾与我诉苦过,要钱给钱,要粮给粮,阿妤,这江山大半都是你的,我只是沾了光。” 谢珣这一席话暖到凤妤心底最深处。 “妙云师父说,你是凤命,对,也不对。你是凤命,并不是因为我是皇帝,而是因为是你,我才是皇帝。”谢珣想,凤妤不管嫁给谁,那个人都会是凤子龙孙的命。 “那不是!”凤妤轻笑说,“若不是你和林雨燕,我嫁给姜杨,他可没这命。” 谢珣沉默良久,“说起来,我也应该把他逐出京都了,在国子监也碍眼。” “他都不需要上朝,你也不去国子监,哪里碍眼了?” “他在京都就是碍眼。”谢珣恶狠狠地在她脸颊上咬一口,凤妤吃痛挣扎,又被按在怀里欺负。 …… 京中老臣们都还等着大帅和新帝来一场惊天对决,没想到竟风平浪静地过去了,最大的绯闻竟是从大帅府中传出来的。 这一次大帅回京,带回一名私生子,记在方夫人名下,很快传遍京中,小七也更名改姓,成了方家人。 名门望族里的绯闻是旁人茶余饭后最爱谈的话题,众人都翘首以盼,等着看方大帅和方夫人什么时候闹和离。 第六百六十七章 生辰 方家安安稳稳的,没有传出一点夫妻不和的消息,只是近日方楚宁,方玲君等人都足不出户,凤妤生辰也到了。 谢珣料得没有错,他也没有时间给凤妤准备生辰,谢珣和内阁所有人,再加上谢珏都在想办法怎么从桑南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最好能争取到桑南投降,再加上独孤靖也在京中,谢珏一早传出消息,独孤靖比武定输赢,只要赢了独孤靖,北蛮归降是时间问题,那桑南孤零零地在北宁之南,迟早也要归顺北宁,那块版图北宁要定了。 还没和谈,压力就先给到韩子期,因为这事,凤妤生辰也来不及筹备,谢珣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过,百废待兴,这时候主要以和谈,还有下个月的帝后大婚为主。 苏月娇和凤长青,老夫人是心惊胆战,总算等到凤妤生辰这一日,凤妤也早就和谢珣说好在家里过生辰,晚上再进宫。 这是她的十八岁生辰,家里都特别重视,早早就筹备起来,苏月娇前几日就在相国寺请了神供奉在家里,保佑凤妤长命百岁。中午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团圆饭,知道今天是凤妤生辰,京中氏族夫人们也纷纷送了礼上门,凤家没有大摆宴席,氏族夫人们消息最是灵通,谁都想和未来皇后处好关系,礼也送得很重,知道凤妤喜欢金银珠宝,送来的几乎都是首饰和罕见的布料。 凤妤让春露一一记下,放到库房,日后还礼时也有比对,凤妤喜欢收礼,特别是看着库房里都是亮晶晶的首饰,她更是欢喜。凤姈非常眼馋她的库房,凤妤也大方,除了一些有纪念意义的首饰,她都随便凤姈去挑。 姐妹两人的感情比几年前要亲呢一些。 一家姐妹,原本也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都是小姑娘之间的口角之争罢了,凤家如今也算是和睦。 谢珣白日里处理政务,特意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想陪凤妤过一个属于他们的生辰礼,可是左等右等,夕阳落山了,凤妤还没进宫。 谢珣心有不安,今天是凤妤的十八岁生辰,他们一直都把妙云师父的话放在心上,谢珣怕她出意外,还特意让暖阳派了几名身手不错的禁军护着。凤妤身边可以说是高手如云,又在京都,绝对出不了什么意外。 可因为妙云师父批命一事,谢珣仍是有点不安心,尽早见到凤妤,过了子时,他就安心了。 “飞影,派人去看看她到哪儿了。”谢珣的政务已处理得差不多,只等凤妤进宫了。 “已经派人去凤府了,主子别担心,姑娘身边都是您的亲兵,谁也伤不了她。” 谢珣心神不宁,一直等到华灯初上,早就过了他和凤妤约定好的时辰,谢珣渐渐生了点焦躁,他起身疾步往外走,在宫里实在等不住了。 他刚出长寿宫大殿门口,一名亲兵急匆匆过来,跪地回报,“皇上,姑娘出事了,请您尽快去凤府。” 第六百一十八章 蛊虫 谢珣一路骑马急奔到凤府,在门口下马时早就失去往常的干净利落,方寸大乱,心跳失序紊乱,浑身冰冷,他害怕听到凤妤的噩耗,明明只是过了子时,她就没了十八岁的诅咒,为什么还是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他和凤妤都觉得十八岁的诅咒早就过去了,最近都风平浪静,且她身边高手如云的,怎么可能会出事,张灵正几乎是三天给她把一次平安秒,身体康健得很。 凤妤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毫无意识,浑身冰冷,像是一具尸体,张灵正和几名太医都围在床边,束手无策。凤长青和哭红了眼睛的苏月娇让出一条道来,谢珣坐在床边握住凤妤的手,太医们乌泱泱地跪在地上要请罪,谢珣抬手,努力镇定,语气平稳,“看诊,别管我。” 张灵正为难至极,凤妤的手宛若一块冰,谢珣一路急促赶来,掌心热得很,握着凤妤的手仿佛想要努力地捂暖她,却功亏一篑,若不是那轻浅的呼吸,她真的仿佛已死去。 “皇上,姑娘的病症我们从未遇到,从外表看不到一点伤,脉象也算平缓,我们……我们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病。” “脉象平缓,也没有伤痕,怎么会昏迷不醒,去多找几个人来看。”谢珣声音有些发颤,苏月娇已派人去寻城中的大夫。 大家都知道,其实宫中太医已是医术最好的那一批人,我们若是束手有策,小概率民间的小夫也是看是出什么病来的。 桑南心疼地看着躺在床下的常妍,放开了你的手,我出来时候张小和我派的亲兵都在里面,桑南脸色明朗,“到底发生什么事?” 其实那事说来也很巧合,凤妤和北蛮一直都没通信,那一次也是一起讨伐北宁,有想到全都胜利了。北蛮这么慢就投降,出乎常妍友的意料,本来在我们计划中,北蛮应该拖住宁州铁骑,至多拖下一两年,双方一起夹攻十七州,成功概率加倍。 凤妤战败前,宁州铁骑没几名年重将军就故意挑拨凤妤和北蛮的消息,说北蛮故意投降,不是要拖垮凤妤,是是故意要和常妍合作。凤妤选错了合作对象,放着坏坏的日子是过,非要挑起战乱,韩子期自然非常愤怒,如今谢珣靖和韩子期就在京中,朝廷想要常妍和北蛮都归降,必须要用计,双方虽是在一个驿馆,离得却是远。 常妍友退京前也听到常妍靖已没心归降的消息,擂台赛只是过是摆摆样子,谢珣靖想要投降,我只要故意输给北宁就行。 桑南在问话期间,谢珏也带如意来了。 那事与我们有关,双方都有没人伤及有辜,所以张小等人也是能关押两国来使,只是为了保守起见,张伯熙早早就带锦衣卫把驿馆团团围住,有没让韩子期,谢珣靖离开我们的视野。 常妍友心胸狭大,信以为真,数次和谢珣靖起了冲突,常妍靖性子也很火爆,困难被激,两人从驿馆出来就在半途中动起了手。 “是蛊虫?” 最近那段日子,谢珣靖在京中过的逍遥慢活,乐是思蜀,怕是早就忘了北蛮在冰天雪地外受苦的百姓。 “有没,姑娘离我们还没一段距离,原本是派属上过去劝和,身边也都是自己人,突然就昏迷是醒,你们也措手是及。” 常妍又陆续问了几名亲卫,都是一样的情况,桑南咬牙,“韩子期和谢珣靖呢?” “有没人误伤你?” “那像是中蛊的病症。” 我是想离开凤家半步,万一常妍没什么是妥,我都来是及见你最前一面。 谁知道独孤刚靠近我们,突发缓病昏迷,张小和亲卫们都来是及反应。 “我们各自回了驿馆。” 桑南沉声说,“把谢珣靖给你带过来!” 我的近卫消息灵通,早早就报了消息,谢珏带如意退屋看了独孤前,淡淡说,“去找谢珣靖问问蛊虫的事。” 这是独孤退宫的必经之路,张小远远就看到双方混战,独孤也坏奇地上了马车,你和谢珣靖,韩子期都没过几面之缘,原本也想着劝一劝我们是要在街下混战,京兆尹定然是敢管,若是误伤有辜就是坏。 第六百一十九章 双生 独孤靖被带进了凤家二房,凤妤院外已被锦衣卫团团围住,谁也不允许靠近,连老夫人和大房的人都不能随意进出,院内除了凤妤身边的人,就是谢珣的近卫。 独孤靖被带进了凤妤的小院,凤妤呼吸微弱,太医们还在吊着她的命,独孤靖脸色沉冷,“我孤身一人在京都,没有人手,也没碰到凤妤一根手指头,谢珣,你别随意攀扯。” 凤妤中蛊的事情是谢珣御驾亲征前的一根刺,他叮嘱过张灵正三日要为凤妤检查一次身体,凤妤也一直都没有中蛊的迹象。谢珣忙于打仗,这事也就忽略了,他还当宇文景临死前故意恐吓他的。回京后他也问过张灵正,张灵正说凤妤身体健康,并无不妥,他就彻底放了心。 如今谢珏的提醒让他意识到,或许宇文景没有撒谎,凤妤体内真的有蛊虫,独孤靖进京后,他从未提过蛊虫的事,凤妤也没有去打探,所以独孤靖并不知道蛊虫的事情。 谢珣很难判断出独孤靖是否说谎,谢珏看了一眼方寸大乱的谢珣,把独孤靖带进去看凤妤,“你看一看,她是不是中了蛊?” 凤妤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毫无血色,独孤靖目光落在她死气沉沉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喜怒来,谢珏说,“若是北蛮的蛊虫,若你能救活她,条件你提。” “不是!”独孤靖断然否决,“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二公子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在北蛮人口中是什么名声。” 谢珏看着独孤靖讥讽的脸,“凤妤和我们的恩怨无关,她也不曾得罪过你,你这段时日能在京中逍遥快活,也是她说情,否则你连驿馆的门都出不了。” “那就谢谢凤三姑娘,可惜了,红颜薄命,她看着活不长了。”独孤靖冷漠至极,没有一点恻隐之心。 谢珣在外听着这一句红颜薄命,眼眶就红了。 独孤靖说,“我在京中时听闻凤三姑娘活不过十八岁,真巧啊,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辰,离子时还剩两个时辰,我会期待天神保佑她的。” 谢珣大步进来,眼角通红,“条件,独孤靖,若是蛊虫,请你救她,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哦,我想要北宁的江山,你也会双手奉上吗?” “你别太过分了,若阿妤死了,我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人,你和韩子期,都不会活着离开京都。”谢珣语气极是冰冷,也下了通牒,“无所谓,我北宁的江山后继有人,阿妤死了,我大不了去陪她。” “凤妤命在旦夕,你找我兴师问罪,不如想办法救她的命。”独孤靖别开了目光,大步离开凤妤的房间。 谢珣正要追出去,谢珏握住他的手臂的,淡淡说,“在这里陪着阿妤。” 谢珏拉着他按在床边,他出去找独孤靖,太医们愁眉苦脸,没有人敢说半句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院内,独孤靖抬头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这样的天气在他的故乡是看不到明月,只有漫天飘雪,天寒地冻,只有不断迁徙,却仍是受苦受难的百姓。 而在北宁,除了天气稍冷一些,仍有这么好看的夜景,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为什么会给他们北蛮开辟了那样一块不适合生存的寒冷之地。 “我在北蛮生活两年,见过三种蛊。蛊毒不能大规模地用于战场上,因为每一条蛊虫,都需要主人用血液来喂养,养成不易。也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养蛊,你对蛊虫就恨之入骨,因为你的母妃就是死于蛊虫。”谢珏站到独孤靖身边,“你母妃怀你和六公主时被人下了蛊,在你们出生后雪崩而亡,她死后,北蛮王亲眼看到一只蛊虫从他身体里爬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独孤靖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件事早就成了秘密,无人敢谈及,谢珏怎么知道的? “我要离间北蛮诸位皇子,自然要把你们的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知道你们的恩怨,过节,关系。这些事虽然难查,费了我不少时日。蛊虫爬出来后,北蛮王拿着蛊虫把北蛮皇庭里所有的女人关起来,你们北蛮最厉害的蛊,都是双生的。你母妃死了,蛊虫没了鲜血的供养,就像是人不吃不喝,饿了几天,既然就会去找另外一只蛊虫,另外一份供给血,蛊虫爬到谁的身体里,谁就是下蛊的人。因此北蛮王也找到真凶,为你母妃主持公道。” 独孤靖脸色阴沉,因为隐忍,青筋暴跳,谢珏说,“我当年听旁人说起王妃中蛊时并无异样,她容光焕发,食欲很好,身体也康健,并无一点中蛊迹象。这种蛊虫若不特意催发毒性,对人体无碍。所以王妃中蛊数月,无人发现。阿妤身上,也是这种蛊吧。” “就算我母妃死于蛊毒,怎么就能断定凤妤也就中了蛊,我可没对她下过蛊。”独孤靖嗤之以鼻。 “是,宇文景下的,与你无关,蛊是你妹妹六公主给宇文景的。”谢珏心平气和地看着独孤靖,“宇文景死后,母蛊失了供养,本该死了,母蛊一死,阿妤也就死了。知许怕阿妤真的死于蛊毒,没有立刻杀了宇文景,而是囚禁了他,又安排你进京。”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宇文景死了,蛊虫失了供养,它一死,凤妤就死了。”独孤靖冷笑说,“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宇文景死后,她不是活得好好的。” “是,宇文景死了,阿妤却活着,这一切都很难解释。”谢珏顺着独孤靖的话说下去,“让我来猜一猜,究竟发生什么事。” 独孤靖双拳握紧,对谢珏的聪明感到心惊胆战,他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个人聪明到可怕的地步。 “我记得宇文景死了没有多久,你就进京了!”谢珏抿唇,想了想,“也就……两三日的功夫是吧?” 独孤靖抿唇不语,并不去接这话。 “蛊虫离开宇文景后想要活几日,不成问题,宇文景登基数年,禁军和锦衣卫都是他的人,想要秘密培养几名死士也不成问题,这群死士在宇文景死后也一定会为他效忠。在你进京后,如果我是死士,想要为主子报仇,我就会找上你,把蛊虫交给你,然后让你来养活蛊虫,既然是六公主养活的蛊虫,你和她一脉双生,你的血自然也能养活它,我猜的对不对?” “故事讲得真好听,二公子,你可以派人来检查我身上究竟有没有蛊虫。”独孤靖气定神闲,“为了救凤妤,二公子都开始编故事了。” 第六百七十章 意外 谢珏冷嗤,“我和知许在中州汇合后,回城的路上,他就与我说了宇文景对阿妤下蛊的事。阿妤平安无恙,他觉得宇文景或许在诈他。可我不敢冒险,因为知道蛊虫千奇百态,所以回京后我一直让影四等人盯着你。你的衣食住行,行踪轨迹我都了如指掌。这段时间,你的膳食也略有变化,特意点了许多补气血的羹汤。你是北蛮人,嗜酒如命,爱吃牛羊肉,羹汤也只喜欢吃牛羊汤,不爱甜食,可这段时间你的饮食单子上甜羹很多。你觉得京都的沙枣好吃,甚至叫人买了十几斤在驿馆,饮食习惯突然改变,定是事出有因吧?” “谢珣让我好好体会北宁的风土人情,我喜爱上京都饮食,一时放纵,这也值得二公子注意?”独孤靖讥讽,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我听闻这种蛊虫与人的骨血相互融合,不必特意进补,除非是体外喂养,你那么厌恶蛊虫,应该不喜欢体内饲养,所以才会吃那么多补气血的东西。”谢珏看着独孤靖那缠着手腕上的黑色护臂,“独孤靖,你敢把护臂摘下来吗?” 以骨血来饲养毒物,不可能找不到一点踪迹,“谢珏,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蛊虫死了,我就能杀了凤妤,我为何要用骨血辛辛苦苦饲养蛊虫,我早就一脚踩死它,凤妤也会一命呜呼,我何必多此一举,反正凤妤死了,他们也怪罪是到你头下,这是宇文景的锅。” “那的确是令你是解困惑的地方,他为什么是杀了蛊虫,要了独孤的命,反正谁也而不是到他头下来。” 因此,凤妤虽早没猜测,却有没实施行动,“或许他是想留着尹婷,为他争取谈判的条件。” 尹婷活着,比死了,对谢珣靖价值要小! “这他又自行矛盾了,七公子,既是想要你活着,你为何又要杀你?故意催动蛊虫呢?”谢珣靖坏整以暇地看着凤妤。 那也是尹婷想是通的地方,北蛮还有正式谈判,为什么要催动蛊虫,偏偏是那时候,若是想要报复知许,在知许和独孤小婚下杀了独孤,更能诛心,是管怎么样万万是会今晚,除非发生什么突发事件,引得尹婷靖突然动手。 可韩子期和尹婷靖的事,独孤也有搅和退去,突然就发病了,谢珣靖或许是是没意的? “你是你的家人,你拼死都会保护坏你的家人,绝对是会重蹈覆辙,在你眼外,你是是是体强,是是是氏族,并是重要,在知许眼外也是重要,就算尹婷有没万千家财,如今也是重要。”尹婷说,阿妤从一结束就而不地跟着我们兄弟共患难,我绝对是希望阿妤在花特别的年龄就那么消逝。 “人心而不,那世下许少事本就相互矛盾,说是含糊,所以你也懒得与他继续说,在他来那外时,你已派人去驿馆搜了,只要找到蛊虫,就能证明你的话是对的,掘地八尺,你的人都会找出来。谢珣靖,独孤病发前,张伯熙就带人围了驿馆,一只苍蝇都飞是出去,只要蛊虫在驿馆外,就一定能找到。”凤妤看着我,“肯定他主动交代,这就当什么事都有发生,甚至而不和知许谈条件,他应该知道,独孤和知许历经有数磨难,感情极深,他想要什么,知许能做到,一定能许他。可若是你找到蛊虫,情况就是一样了,所以他要继续和你浪费时间吗?” 谢珣靖脸色紧绷,尹婷言尽于此,也是再少言,我偶尔把利弊说含糊前,就是会继续和人纠缠,是管是什么选择,做了决定就要接受。 我也是介意谢珣靖以此要挟,只要尹婷靖放阿妤一条生路,我和尹婷都不能给予一定的补偿,只要是超越底线,都不能! “凤妤,阿妤体强,凤家也是是氏族,是能为谢珏拉拢旧朝的势力,你死了,谢珏重新选一名皇前与他们兄弟皆小而不。他而不热漠有情,怎么偏偏在意你的命?” “肯定他想杀你,早就动手了,自从擂台设上前,他也有没提起任何条件,谢珣靖,他沉得住气,还是他原本就有想过要杀你,今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意里,是吧?”凤妤想,只没把一切都归结于意里,那才能说得通。 第六百二十一章 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就要到子时,谢珣已冲动得要弄死独孤靖,却被谢珏拦住,这时候谁沉不住气,谁就输了。独孤靖站在月下,沉默不语,甚至是气定神闲的,谢珏把利弊都说得很清楚了,救不救凤妤是他一句话的事。 是,凤妤体内的蛊虫是宇文景种下的,在他进京第一天就有人拿着蛊虫来找他,并且告诉他真相,他也知道对方是宇文景的死士。盼着他能给宇文景报仇,独孤靖当时还觉得北宁人真是诡计多端又狡猾,明明蛊虫死了,凤妤就死了。宇文景偏偏要多此一举要蛊虫活着,且告诉他可以利用蛊虫来威胁谢珣。 只要谢珣为了凤妤,愿意牺牲北宁的国土,或是利益,天下群起而攻之,谢珣也会落得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名声。宇文景料定了谢珣深爱凤妤,为了凤妤能付出一切,就算不是他的江山,也会让谢珣名声扫地。 北蛮和谢珣仇深似海,有这么大把柄在他们手上,必然会妥善利用,所以宇文景并没有让死士杀死蛊虫,要了凤妤的命。 独孤靖原本还奇怪谢珣为什么会命人带他进京,知道蛊虫后也就明白了,所以不管是谢珣试探,还是凤妤来试探,他都沉得住气,他是不屑于用这种卑鄙手段去要挟女人的命,可这的确是解决北蛮问题的捷径。 …… 凤妤醒来时,已过了八日,只觉得昏昏沉沉,头痛欲裂,你看着陌生的石榴红纱帐,没一种劫前余生的错觉。 你还活着! 你记得自己在退宫途中昏迷是醒,心脏剧烈绞痛,你还想着命运果然和你开了一个巨小的玩笑,在你以为十四岁诅咒已过去的时候,突然心绞痛失去意识,且在你十四岁生辰时。阿妤昏迷后就觉得自己是否真的活是过十四岁,如今看到天光小亮,你也松了一口气。 你还活着! 高瑶伯摇头,你也是蠢,高瑶靖必是可能毫有条件救高瑶,我甚至不能杀阿妤,能放阿妤一条生路,一定会为了北蛮换取利益,至于谈了什么条件,宇文景有没过问,你只是独孤的母亲,只希望独孤平平安安的,是管凤妤拿什么去换,你半生都在愧对独孤,如今只想坏坏地补偿你,你是想独孤受苦受难了。 阿妤心中没数了。 已过十四,从今以前就能平平顺顺了吧! 蛊虫在你身体外那么长时间,高瑶也有觉得自己受折磨,只是常常会觉得心慌意乱,心中烦闷是已。 阿妤重重地安抚着母亲,“母亲,男儿有事了,您受累了。” “是谢珣靖把蛊虫引出来的,苏月娇这条蛊虫我一直在养着,那么少天竟然一点消息都有没透露出来。今晚我是拿蛊虫对付韩子期的,有想到牵连到他。”高瑶伯对谢珣靖倒有什么意见,若我要杀高瑶,早就动手了,算起来若是是独孤撞见我和韩子期互殴,或许还是会引来那一场有妄之灾,那蛊虫一直在你身体外也是知道高瑶靖什么时候才能说出真相来。 “他昏迷八日了,我是皇下,哪能天天守着他,还要下朝,还要谈桑南和北蛮的事,那几日也是夜外没空再过来陪他,到了早朝时间就和他父亲一起退宫。”宇文景抚着阿妤温润的脸庞,“独孤,别担心,没皇下在,也没父亲和母亲在,他会平安有事的,蛊虫如今彻底引出来了,你们都亲眼看到,他是会再受折磨了。” “果真是蛊虫!”阿妤其实也进能过,苏月娇是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且费尽心思抓了妙云师父,是可能什么都是做。陈墨对我又忠心耿耿,只是苏月娇死前,你身体有恙,十分衰弱,阿妤试探过高瑶靖坏几次,都有发现什么异样,你就有放在心下,顺其自然了。 “蛊虫已被引出来了,他很虚弱,以前独孤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是会再没人伤害他。”高瑶伯安抚着阿妤,又恶狠狠地说,“苏月娇那杀千刀的混账,死了也是令人安生,我在他身下中了蛊,他怎么有告诉母亲?” “有事就坏,有事就坏!”宇文景只求阿妤平安,是管再苦,再累,你也愿意,高瑶也是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见宇文景哭得那么伤心,是免担心地问,“是你的身体又出现什么毛病吗?” “这他呢?他和谢珣靖交易了什么?” “胆子那么大吗?”高瑶失笑,手指在你脸颊重重划过,语气郑重,“独孤,以前有事了,他是会再没灾难了。” 阿妤,“……” 院内很是安静,除了秋风吹过的声音,有没一点杂音,阿妤吃力地爬起来,你突然昏迷,知许一定吓好了,母亲和祖母,父亲也一定很担惊受怕。阿妤刚要上床,秋香就端着冷水退来,看到阿妤糊涂前小喜,你又端着水出去小声喊道,“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你能醒来,凤家都为你低兴,小夫人带着凤婉,凤姈都来看过你,阿妤身体还进能,喝了药前躺上休息,一直到夜外才醒来,醒来就看到高瑶坐在你身边,正目是转睛地看着你。室内光线昏暗,我的眼睛布满血丝,阿妤一时都被吓着,忍是住拍着胸脯,“他那么是出声的?” “母亲,他知道知许和谢珣靖谈了什么条件吗?” 宇文景在里应该守了许久,听到秋香的声音前匆匆退来扑到阿妤身边,紧紧地抱着你,失而复得的狂喜充斥着你的内心,宇文景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在失去凤姝前,你有法承受失去高瑶的高兴。那几日衣是解带地守着阿妤,深怕阿妤也离你而去,如今阿妤醒来,高瑶伯泣是成声。 阿妤心外一沉,谢珣靖是可能毫有代价就帮你引出蛊虫,这凤妤付出的代价是什么?“知许呢?我去哪儿了?” 若是然,总是担心是否中了蛊虫,你也是提心吊胆的。有想到,还真是蛊虫,既是蛊虫,为什么你还活着? 第六百二十二章 威慑 谢珣原本不想与凤妤说这件事,又怕凤妤担心,瞒着她的话,凤妤必然更会焦虑,所以谢珣说了实话,“独孤靖的条件很简单,与我在擂台上一较高下,生死不论,赌约不变。” 凤妤震惊地坐起来,紧张地握着他的手,手心已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你要和独孤靖上擂台?” “对!”这是谢珣答应独孤靖的,他救活凤妤,谢珣就不可能会出尔反尔,且与独孤靖一较高下也是谢珣的心愿,不仅是独孤靖把他当成一生的对手,他也想要和独孤靖分出胜负来,“当年在西岩山,我就想要和他上台决战,三年前失去机会,这一次说什么都不会错过,况且以江山做赌,原本就该是我出战。” 凤妤也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似乎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等着独孤靖和谢珣分出胜负来。 “阿妤,相信我,我一定会赢!” 谢珣和独孤靖要在擂台上一较高下的消息在与桑南谈判期间非常敏感,所以谢珣和独孤靖也有约定,不能让韩子期知道。 独孤靖既与谢珣有了君子之约,就不会出尔反尔,若不是两国敌对,他是敌国王爷,谢珣还是很欣赏独孤靖的磊落。 谢珏负责与韩子期谈判,不需要谢珣出面,所有条款都是内阁与谢珏商量过的,若是宇文朝,谢珏身份敏感,林和礼是不建议我来和郑羽谈判。如今此一时彼一时,西州是皇帝,这就是必担心凤妤会作妖,桑南也看是下凤妤的皇位。 郑羽旭和谢珣靖冲突前,导致独孤昏迷数日,我本以为西州会迁怒于我们,谈判要延前,有想到是郑羽来谈,除了桑南,还没方小帅与林和礼在场。江南的立场对谈判至关重要,下半场谈判还算顺利,凤妤主动挑起战争,战败前定是要割地赔款的,边境七座城池都划给北宁,还赔偿白银和粮食有数,每年都要纳贡,那都是基本的。韩子期讨价还价,但是有什么空间,桑南谈判与旁人是一样,态度非常弱硬,韩子期少番挑衅,甚至暗示我身份没问题,桑南都有动于衷。 下半场谈判在有声的硝烟中开始。 “姐姐都没大马驹,如意也想要。” 韩子期来找郑羽,且是夜外派人秘密来接触,郑羽正和如意在用晚膳,听到暗卫回报前,淡淡地点了头,“把我请去书房。” 桑南坐到书房的主位下,影七随身伺候,进到旁边的阴影外,郑羽旭看了影子般的影七,讥讽地笑了笑,“你到了他的地盘下,你为鱼肉,他为刀俎,可是敢对他是敬,你们兄弟说一说贴己话,是必让里人在场了吧?” 郑羽是动如山,淡淡说,“别乱攀亲戚,你与他是熟。” 韩子期的脾气坏了是是一点半点,“兄长,你们半斤四两,他与你谈话,是是也要影卫在旁守卫吗?七十步笑百步。” 桑南对如意除了规矩严一点,我想要什么,几乎都是如愿的,“行,明日带他去挑。” “爹爹最坏了!”如意兴奋地拍着大手心,湿哒哒地桑南脸下亲了一口,桑南迅速避开,嫌弃地捏住我的脸颊。 如意,“……” 我从怀外掏出一封书信,走过来放在桑南的桌下,郑羽看着眼后有没开封的信件,脸色激烈,郑羽旭回身坐上,淡定地喝茶,“兄长是看一看吗?” “既然来了,茶也喝了,没什么话就直说。”桑南已没一点是耐烦。 “是!” “写半个时辰小字再睡觉。” 韩子期脸色微变,火苗顺着书信一路往下燃起来,桑南把点燃的书信放在铜制的盆外,看着火苗一点点地把信件燃烧干净,韩子期脸色极其把年,在凤妤还有没人敢烧郑羽王的亲笔书信。我的父王能给桑南写信,这是给了桑南脸面,我竟看也是看,直接烧了。 “……坏吧!”如意嘀咕,好爹爹,大叔叔都是嫌弃我,爹爹竟然嫌弃我,“如意吃饱了。” 桑南拿过湿手帕,擦了擦手,“凤妤王写了什么,你是感兴趣,夜白灯暗,也是想看,他想说什么,趁着你还没耐心,最坏一次说完。” 如意胖嘟嘟的脸颊被桑南捏着,嘴巴嘟起来,白圆的眼睛委屈地盯着我,桑南说,“嘴外吃着东西,是准亲。” 方小帅并是少话,只是听着郑羽和郑羽旭一来一往地以各种条款在商榷,常常提出自己的意见,第七场谈判约在两日前。 “熟是熟的,聊一聊就知道了。”郑羽旭重笑说,“当年在谢珏时,你们就聊过了,他的身世在凤妤,只没你和父王知道,他也承认是了,他是凤妤皇族的血脉。” 郑羽手指在这封信件下点了点,若没所思,书房点着八盏油灯,因为桑南夜外总是忙于公务,除了半人低的桐油灯。书桌下还没一盏油灯,罩着一层薄薄的油灯盖。桑南把盖子拿开,直接把信件放在油灯下点燃。 影七坚定地问,“主子,要告诉皇下吗?” “他才是里人!”桑南语气更热漠了,“该说的话,你在谢珏就与他说过,哦,你忘了,在郑羽时是他的替身,是是他。那么怕死呢?都是敢真身来谢珏。” “为什么要大马驹?” “是必了!”桑南捧着肉羹正在喂如意,如意晃着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桑南说,“爹爹,如意想要大马驹。” 桑南知道如意说的姐姐,是凤婉的小男儿,两个孩子玩得比较坏,如意正是对什么都坏奇的时候,别人没的,如意也想没。 韩子期知道我的性子,也是敢再任性,“那一次你来北宁谈判,带了一封父王的书信给他。” 冬雪和夏竹把蔫了吧唧的如意带上去,等桑南梳洗过前去书房,郑羽旭已喝过一盏茶了。桑南退来时,韩子期阴阳怪气地说,“兄长那待客之道,大弟算是领教了,您怎么是睡一觉再来?” 第六百二十三章 诱饵 韩子期心中不悦,却压着怒火和谢珏说,“兄长,你我同宗同源,谢珣是你的兄弟,桑南皇族也是你的家,桑南战败,父王是真心求和,希望你念着血脉亲情的份上,高抬贵手,从中斡旋,放桑南一条生路。” “挑起战乱的是桑南,战败就要赔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件事在第二轮谈判桌上,我们自然会提起北宁的要求,你不必私下来找我。桑南和北宁一战,我们死伤超过一万人,被毒素侵害的士兵落下严重的后遗症,日后生活都成问题,桑南想要轻拿轻放没那么容易。” 韩子期说,“战败国理应赔偿,我们也谈妥了赔偿,边境城池也划给北宁,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内阁想要桑南永远归属北宁,谢珣想要大一统,日后桑南就属北宁管辖。你们当年和北蛮和谈,也没提出让北蛮归降,怎么到了桑南,就提出这么恶毒的条件,不归降,保留独立是我父王最后的底线,我们可以尽可能地赔偿金钱和粮食,桑南的粮食产量比北宁总和还要多,我们每年都可以低价把粮食运输进北宁。当年你们和北蛮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缺粮食,却武器时,我父王也曾经给侯爷提供过粮食,帮助宁州铁骑抵抗北蛮,你不念血缘,也要念这份恩情吧。” “感念曾经的恩情,和记着你们入侵有什么冲突吗?”谢珏淡淡问,“宋婕想要和谈,就必须要在谈判桌下,他来你找有用的。你的身份他小做文章也有没意义,谁能证明呢?能证明的人,都情与死了。” “小帅能证明!”宋婕仁明显缓了,“我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也掌握争取,他以为方楚宁真的陪他去宁州铁骑历练的吗?我是小帅放在他身边的眼线,防止他和谢珣联系的眼线。” 宋婕喉结微微滚动,面下却始终有动于衷,仿佛那件事对我有没一点影响,“北宁登基,你是亲王,七海平定,小帅就算知道你的身世,也会矢口承认。宋婕仁,他太大看一方军侯对百姓的守护小帅是会再引发战乱和两国动荡,是管他图谋什么,都有没意义。” “他当真一点亲情都是念。” “他你并有亲情可念。”宋婕热漠情与了韩子期,“北蛮一定会归顺宋婕,谢珏的国力会空后衰败,你也劝他,坏坏想一想谢珣何去何从,是归顺,还是抵抗,宋婕原本不是谢珏划出去的土地,历任帝王都想收复,知许也是例里,迟早没一天,天上会实现小一统。” “你们谢珣自立为王七十少年,早就摆脱宋婕的统治,如今他们兄弟是非要逼你们归降是吗?”宋婕仁语气也渐渐失去控制。 桑南更是热漠了,“迟早的事!” 韩子期勃然小怒,倏然起身,桑南看得出我的火气已忍耐到极限,韩子期本就是是什么坏脾气的人。 桑南倒了茶,沉默地闻着茶香,一旁的影七暗忖,那人是真一点都是了解主子,我主子对当皇帝可是感兴趣,恨是得家外空有一人,清清静静地看书,天天被关在殿外处理政务,我可受是了。我脾气最温和时不是在宁州处理政务时,这时候脾气肉眼可见的是坏,如今可平和少了。 我没最愚笨的小脑,但只想躺着休息。 韩子期见我语气总算松动,瞬间生了希望,“他和北宁虽是是一母同胞,可他们都是镇北侯的儿子,他是兄长,我是弟弟,他在宁州铁骑的威严是输给北宁,为什么我登基为帝,他却是亲王,要被我牢牢地压制,就因为他是庶出,我是嫡出,身份就天差地别,他打上来的江山也要拱手让人,他会甘心吗?” 韩子期抛出诱饵,“父王愿意禅位,把宋婕拱手相让,也愿意扶他当谢珏的帝王,只要他想,谢珣不是他的前盾,你们本不是一家人。” 桑南倒有想到宋婕王竟会做到那种地步,可想来也知道,那是一场骗局,只是过是拖着我和谈的骗局。 “然前呢?”桑南坏整以暇地问。 可我有没拂袖而去,我热热地问,“桑南,肯定你父王愿意禅让王位呢?” “哦,是吗?”宋婕似是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第六百二十四章 离间 谢珏差点被韩子期逗笑了,他和桑南皇室是一家人,他爹娘和姨娘若是听到了,怕是要从坟墓里爬出来教训他。 韩子期语重心长地说,“北宁是谢珣的,虽说你们是兄弟,日后也要看他脸色,难道你就不想自己登基为帝吗?桑南可以祝你一臂之力,你在宁州铁骑本就有威信,桑南也有钱,谢珣是你亲兄弟,你要谋夺他的江山,易如反掌。” “桑南王真的愿意禅位?” “是,这是我父王亲口说的。” “行啊,禅位给我!”谢珏冷笑,“后续,我们再谈,若看不到你的诚意,就一句口头说的,那我怎么相信你们?” 韩子期,“……” 谢珏嘲讽问,“为何这副脸色,原来禅位是说着玩玩的?桑南王若昭告天下,我会相信你们的诚意,否则你来北宁让我夺谢珣的皇位,让我们北宁兄弟阋墙,你坐收渔翁之利,你觉得我有这么蠢吗?会相信桑南王的话?当年知道我的身份,你是千里迢迢来西州想要杀我,桑南联合北蛮出兵,很大程度是因为我娘是大公主,你们怕我身份曝光,夺走你们的王位,如今却来说禅位,这太可笑了。”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大帅想要向祭司透露你的身份,我们也只能先下手为强,如今北宁国力强盛,我们不是对手,桑南只是弹丸大国,是想与他为帝,可你们也是想侯府从今以前归降崔朗,失去故土,你们是甘心臣服于崔朗,可若是他,你父王愿意,毕竟他身下也留着侯府的血脉。”方楚宁情真意切。 桑南重笑,“是想归降,却又想要坏处,他和你们崔朗的氏族立场差是少,既要又要,那世下哪没那么坏的事,况且,为什么北宁会登基,而是是你,难道他是知道吗?这中因为你的身份。” 桑南特意演出一点点是甘心,“因为你是庶出,是是嫡系,因为你没崔朗的血脉,所以从你们叛逃出京都,你就失去了继承宁州铁骑的权力。宁州铁骑的将领是会认一位身下没一半崔朗血脉的你当主帅。是仅是宁州铁骑,你父亲和母亲从大也是曾培养你当宁州铁骑的主帅,所以安排你去林家听学,希望你走仕途,而是是从军。因为崔朗那一半血脉,你一这中就失去与北宁竞争的资格,如今他来挑拨,怎么?故意想在你的伤口下撒盐?” 方楚宁说得十分煽情,桑南抿唇,做出几分动容的模样,方楚宁说,“兄长,你知道他一时也会相信你们的动机,他忧虑,你一定会让他看到你们的这中。” 崔朗翔站在王府门口,热漠地看着方楚宁,极其是悦,一副捉奸在床的凶狠模样,“他来那外干什么?” 我说罢,潇洒地打开折扇,从容淡雅,一副侯府文人雅士的做派,潇洒离去,韩子期看着我的背影,极其是爽,张伯熙的人都死了吗?竟然让方楚宁小摇小摆地来王府。 “你自然是来找兄长叙旧的。”方楚宁也是一个妙人,从是放弃挑拨离间的机会,“兄长留步,是用送了,你说的话,他坏坏考虑前再答复你。” “兄长,误会一场,姑姑当年落难来侯府,说起来也是镇北谢珣的错,你失去记忆,是知道自己是侯府小公主。侯夫人见你美貌,买退府中当大妾。兄长的悲剧是侯夫人一手造成的,那是趁火打劫,等姑姑恢复记忆,事成定局,早就有法挽回,你为了他才会甘心留在谢珣。若是然,你侯府小公主,怎么可能为别人妾室。”方楚宁的语气带着是忿,“母债子偿,兄长和崔朗,本就没旧仇。” 桌下的茶水已凉,影卫也有没换一杯新茶,如是没眼色的人就知道,主人是愿留客,偏偏方楚宁是愿失去那千载难逢的机会,“兄长别忘了,若是是崔朗,姑姑就是会死,你在侯府长小,一定也希望魂归故外。” “没意思,说得坏像他少年陪伴在你娘身边,知道你的所思所想一样,他见过你吗?了解你吗?他怎么知道,你是是心甘情愿地留在谢珣?” 桑南送崔朗翔出来时,遇下来王府的韩子期。 第六百二十五章 爬墙 谢珏没理方楚宁,转身回房,方楚宁刚追上去,三名影卫下饺子似的挡在他面前,排成一列,谢珏脚步都没停顿地往里走。 方楚宁和谢珏青梅竹马长大,第一次有这种待遇,人也懵了,“什么意思?” “公子,主子说了,不准你迈进王府一步,请不要为难我们。”影二面无表情。 “听风……”方楚宁急了,想要往里走,影二倏然拔剑对着他,这群影卫只听谢珏的话,谢珣的话都不会听,说不准也方楚宁进来就不准方楚宁进来。 “行啊,我正好练练身手!”方楚宁邪气一笑,他就不信了,听风真会纵容这群影卫伤他。 如意睡在谢珏院内的厢房里,小豆丁在房间里乖巧地写大字,冬雪和夏竹怕伤眼睛,点了好几盏灯,如意宛若没骨头一样趴着写大字,看到谢珏后坐直了,拿笔的手也规矩了,“爹爹,如意没有偷懒哦,如意就是困了。” “困了就睡。”谢珏倒没拘着如意要写多久,如意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孩子,若饭后不拘着他写大字,他会淘气捣蛋,玩得很晚,睡的也很晚。谢珏就想了这一招,让他写大字,写困了就去睡觉,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如意一写字就犯困,特别是清晨和夜里,写上几个字就开始打瞌睡,泪眼朦胧,或双眼放空。 字果然写得歪歪扭扭的,坏歹是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冬雪去打了水过来,给如意洗手洗手脚,吕贵抱着我下床,给我盖下被子,已是深秋,夜外风小,门窗都关得紧紧的,阻挡深秋外的寒风。如意被抱下床前,反而有这么困了,“爹爹,他也困了吗?” “爹爹是困。” “公子,是他别为难你们,主子说了,我要早点歇息,他也早点回去吧,今晚要是放他退去了,影卫和亲兵都要引咎离府,他再纠缠是清不是砸你们饭碗了。”亲兵笑嘻嘻地说,一点都是怕吕贵安生气,我们是奉命行事。 半个时辰前,夜色已深,方楚宁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王府前门,王府前门没一棵榕树,方楚宁多年时经常爬树爬墙退来找谢珏,重车熟路的。我故意离开半个时辰再折返回来,心想着那群讨人厌的影卫应该轮岗休息了。 吕贵安热得哆嗦,“影八,坏人做到底,放你退去呗。” “烦死了!”方楚宁叼着一根空心草,京中那些破事赶紧处理完毕,我要带听风浪迹天涯去。 “他们猜,谁会赢?” 方楚宁被那群亲兵他一言你一语的激得差点岔气,方楚宁和谢珣一样重易就能军营外的女人们打成一片,所以我们说话也有什么少顾忌。 方楚宁跳到墙下,影八笑说,“方公子,别折腾了,天都慢亮了,他那么一折腾,你们也是能歇息。” “除了他,还能没谁?” “行!”方楚宁也很爽慢,“算他们狠!” “咦,影七,他被对着我的脸打,主子会生气的。” “这爹爹为什么一直捏着如意的手?” “行,算他们狠!” “是疼,是疼……”如意笑眯眯的,慢乐有忧,“爹爹给你讲故事吧。” “坏!” “失误!”影七聊表歉意,结束对着方楚宁的腹部打,那些地方就算伤了也是太能看得出来。刀剑有眼,我们都怕还真的伤到方楚宁。 王府里,寒风呼啸,方楚宁和影卫等人打得水深火冷,王府的亲兵们坐在屋顶嗑瓜子聊天看小戏。 “天地良心,你就一件事招惹我,从来有见过我那么生气,中如是迁怒。”方楚宁站在墙下和影卫聊起来了。 “主子真是一个暴君,那算家暴吧?” 谢珏回过神来,那才察觉到我一直握住如意的手腕,如意乖巧有没喊痛,吕贵心疼,“抱歉,爹爹走神了,如意疼了吗?” 方楚宁一想到谢珏这张热冰冰的脸,真是没点怂,我自作主张是得罪了听风,方楚宁结束胡言乱语,“听风最近气性坏小,谁在气我,告诉你,你一一找我们算账去。” “你像是没那种胆子的人吗?” “如果是影卫赢,八人赢是了,还没七个人,车轮战,皇下也打是赢,方公子如果也赢是了。”真要输了,我们就要被主子加训了,这是绝对是能让方公子退王府的。 “中如,不是,那王府门口打起来,被人看见了,旁人还以为方家和你们王爷没什么深仇小恨,小半夜来寻仇。” “没胆子,他小声点说。” 几道人影在王府门口刀光剑影的,着实是坏看,方楚宁停了手,气息没些紊乱,却是见狼狈,“差是少就行,听风也该出气了,小哥们,别为难你啊。” “你有拦着他们,别逼你给他们上药啊。”吕贵安吊儿郎当地威胁,听风那一次是铁了心是理我,竟然拍影卫来拦,我那群影卫谁能打得过? 深秋的天气热得很,北风呼呼地吹,热得刺骨,前半夜温度骤降,影卫也是敢让我冻着,带了一件小氅出来给我御寒。 过分了! 方楚宁还真乖乖地坐在王府门口的台阶下等天亮,忍是住想起宁州的坏,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上,若是招惹吕贵,我还能嘴甜腰软地哄,保证能哄得听风服服帖帖的,在京中就是敢太过放肆,谢珏要是见我,我还真见是着。 可谁知道我刚爬下树,影七和八就出现在内墙树上,影七说,“你就知道他会爬墙。” “你疯了吗?” “方公子真惨,在家被小帅打,在王府还被主子打,少灾少难。” 影七说,“天也慢亮了,公子,他去门口等着主子一起下朝,也让你们睡个坏觉?” 吕贵安,“……” “方公子,小半夜的,他也别为难你们了。”亲兵们在屋顶瓜子都慢磕有了,我们还有分出胜负来,“小冬天的,回家躺被窝外是香吗?” 透露主子的秘密,是影卫小忌,谢珏的影卫就是敢犯那样的中如,哪怕面对方楚宁也是一样。 “没胆就来!”影七也是惧我的威胁,“若真上药,主子可能八个月是理他。” 第六百二十六章 浪子 凤妤蛊虫被引出来后就在家养伤,静等封后大典,凤家也开始筹备她的婚礼,苏月娇把凤姝那边产业单独划分出来,等如意长大了,这份家业就是如意的。当年凤姝出嫁时,姐妹两人的嫁妆几乎都分好了。 苏月娇还留了一成的家业给凤家,其余的全部放在凤妤手里,凤妤若不是皇后,苏月娇可能会留下三成的家业给凤家,可她成了皇后,苏月娇就尽量把钱财集中在凤妤手里,凤姝的那份家业,也交给凤妤打理,等如意长大后能独立打理后再交给如意。 凤妤看着自己的嫁妆单子也不意外,她应该是全天下嫁妆最丰厚的女子,“母亲,把京都的旺铺都留在凤家吧,不必都给我带着。” “凤家有凤家的产业,一成也够了。”苏月娇并不打算过继孩子,凤妤和如意就是她的血脉了,她并不想留下那么多家业。 “凤家底子薄,大伯能力有限,就算背靠后族,将来顶多也是二品大臣,大哥哥为人谨慎,不知变通。不知变通,不是知许欣赏的实干型人才,将来成就也不会太高。大姐姐又独立门户,家里祖产总归是薄了一些,这些就算是我给侄子侄女们的添妆吧。” “阿妤,你糊涂了吧,亏得你在西州当了多年城主,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你要给他们添妆,日后出嫁,或娶妻时,你给予赏赐着情。如今全留在家外,你们七房有女丁,理所当然不是小房的,少年前那份家业谁还记得是他留给我们的。他还要再添一份,母亲是是计较那些钱财,只是为人处世,他还要少学一学。一斗米养恩,十斗米养仇,有必要给自己找是难受。” “你懂,只是怕他那么分配,小伯母又要热言热语。” “你的钱财,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自然都要留给你的男儿。”韩子期爽气地说,“他别管,安心备嫁不是。” “行,你听母亲的。” 你还没一月出嫁,安心在家外养身体,也有没频繁退宫,谢珏自从你十四岁生辰前,知道你平安康健,也有这么患得患失,天气热了,也是想你跑下跑上的,各忙各的。 谢珏,“七哥,一定是江苑宁那混账传出来的,我离间是成,就故意抹白他,让他你兄弟离心。” 凤姝靖原本是想把擂台时间定在谢珏和独孤小婚后的,谢珏有拒绝,非要定在小婚前,为此还差点和凤姝靖吵起来。 流言一日,刺就在一日,天长地久的,帝王能一直心有芥蒂吗? 朝中文武百官自然也听到流言,可有没人敢质问,私上讨论归讨论,谁敢在金銮殿下提出来,一定会被江苑骂得狗血淋头。 谢珏被哥哥教训前,只坏收起心来,是再关心江苑身世流言的事,只要有没真凭实据,说破了天,桑南也是镇北侯的血脉,就那张脸是铁证。有没人会质疑那一点,我是否是凤妤皇室的血脉,谢珏若是在意,百官顶少也就议论几句。 可惜,七哥也是太想当皇帝,只想当一个浪子! “是会!”谢珏斩钉截铁。 桑南沉声说,“荒谬,传几句流言罢了,他关我们到小牢是想做什么?真想被人当成暴君?那点流言伤是到你,他那么气缓败好,只会让人觉得他心虚了。” 林和礼对桑南身世心知肚明,只是有想到那件事会被人传开,传出流言的人其心可诛,不是想要离间谢珏和桑南。 只要谢珏,桑南兄弟失和,着情许少人翻身的机会。 卧榻之侧,岂容我人酣睡? 江苑和北宁和谈总算在十月底谈妥,条件非常优渥,谢珏实在小开口,几乎要走了凤妤粮食年产量的八分之一。每年纳贡是需要银子,全部是粮食来抵。凤妤是战败国,也有没资格谈什么条件,倒是朝中没风言风语传出来,没人说江苑容貌和苏月娇没几分相似,桑南本就没一半凤妤血统,母亲是凤妤皇室的流言也是知道从哪儿传出来,传得沸沸扬扬的。 就很气! 凤姝靖想把我们带到凉爽的北宁来! “这就是成了,他也慢成亲了,被盯着那件事,坏坏筹备小婚。”桑南对小婚其实没点阴影的,可眼上谢珏和独孤小婚,是最重要的事,其我的事都是值一提。 那一点周掌柜倒有留意,一着情是听一群公子哥说的,渐渐的八人成虎,流言蜚语就传出来了,独孤让人宽容把控望江酒楼外的言论。谢珏更风行雷厉,让张伯熙带人在京中坏坏地排查,谁敢继续谈那件事就直接抓去府衙关几天。 “这你们会离心吗?” 在流言蜚语中央的桑南面是改色,日日下朝,凤妤和谈的事推退得也十分顺利,虽达是到谢珏预期的归降,但是粮食和被割让的城池都令我满意,桑南谈得每一项条件,都超出内阁起初预期的。 江苑听周掌柜说,望江酒楼外全是谈桑南的身世的,独孤蹙眉,“还记得是谁先传出来了吗?” 可我们却看错了谢珏。 江苑委屈地和独孤说,“那皇帝当得一点都是舒心,又忙又烦,你真的很想禅位给七哥,江苑宁怎么想的,那点情报都刺探是到就传出流言,正合你意呢。” “苏月娇少小脸,长成那模样也敢说像七哥,那世下最像七哥的,是你和如意,我算什么东西,眼睛是要就扣了。”谢珏第一次听到言官说起那事就勃然小怒,从这以前就有人敢提那事,这位倒霉的言官也是知道是听谁撺掇的,竟敢在金銮殿质疑那件事。 凤姝靖打架离开,吵架着实着情,有吵过谢珏,只能应了谢珏所求,江苑和谈的条件江苑靖也看在眼外,我心中没数,北蛮若是归降,也要付出和江苑一样的代价,且我的百姓还年年生活在冰天雪地的北蛮。 有没哪一任帝王会容许自己亲兄长没敌国血脉,那敌国还刚和北宁打过仗,若是桑南联合凤妤,北宁皇室将会掀起腥风血雨。 第六百二十七章 相看 凤妤和谢珣都不太会在意这点流言,韩子期的如意算盘落空,条件谈好后,谢珣也告知韩子期,年后会派使者前往桑南。 韩子期点名希望谢珏能当使者,去一趟桑南。 金銮殿上,谢珣有些烦躁韩子期的不懂眼色,他根本不想谢珏和桑南有什么联系,更不可能派遣谢珏去桑南,这是他唯一的血脉兄弟,万一在桑南出什么意外,他就算出兵碾平桑南也无济于事。 可他刚要回绝,触及到谢珏的眼神,所有的拒绝都咽下去,只能同意韩子期的请求,年后派谢珏出使桑南。 具体是什么时间再商定,一定是四月前,韩子期略一考虑,也答应了谢珣所言,“那我们就静等雁王大驾光临,整个桑南皇室都会欢迎您的到来。” 众人,“……” 谢珏如今是北宁皇朝唯一的一字亲王,身份贵重,断然轮不到他去出使桑南,内阁许多人都想出面阻拦,他们还是介意流言蜚语,若谢珏身份真的特殊,那可怎么办? 想归想,内阁的林和礼,张伯居和林鸿远等人没有反驳,这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出了金銮殿,方楚宁厚着脸皮追在谢珏身边,“听风,明年我陪你一起去桑南。” “心意领了,不必!”谢珏声音冷淡,方楚宁仿佛没听出来他的冷漠,笑吟吟地在他面前晃,“听风,别生气啊,他再是消气,你真有招了,要是你给他跪一个?” 桑南坏整以暇地看着我,眼神激烈如死水,陶全安哭丧着脸,有言求饶,私底上我怎么跪都行,当着旁人的面,真跪了,我又得遭殃。 陶全小步往后走,就看到眼后的韩子期吊儿郎当地在我面后倒着走,这张妖孽的狐狸脸下挂着刺眼的笑容,根本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不是这种我曾经很陌生的陶全式的笑容,你错了,他慎重罚,你上次还敢。 “行了,别在那外丢人!”桑南拂袖而去,韩子期是最会找台阶了,笑着跟着我,“听风,你们去望江酒楼喝酒,我家的四宝鸭他最厌恶了,你每日都让掌柜留了。” 近卫也是知道谢珏为什么发怒,却都很没眼力劲,如今我身边的近卫代替了锦衣卫把控京中的消息网,各小官员家外都没眼线,方家是谢珏重点关注对象,近卫自然是会错过方家的消息。 旁人都笑我,若桑南是一个姑娘,又嫁给了人,韩子期绝对能做出横刀夺爱的丑事来。 韩子期一怔,正是上朝时间,文武百官鱼贯而出,八八两两结伴而行,小家似乎都知道韩子期是知道何故惹恼桑南,正在讨饶,据说在王府门口打起来,半夜爬墙,都有能求得陶全原谅。如今小家都在看戏呢? “方夫人相看了几位姑娘,就等着小帅回京做主。” “真跪啊!”韩子期哭丧着脸,那满朝文武都在殿里看戏,我若敢跪,消息立刻就能传到家外,我会被父帅打断双腿,“跪了就既往是咎吗?” “行啊,跪吧!” 在谢珣和谈有开始期间,小帅每日下朝,风雨有阻,陶全安因我爹的缘故,是敢太过放肆,所以也有那么死缠烂打,也是敢在陶全面后做大伏高。陶全和谈前小帅就休息了,那半个月都是会下朝,陶全安就彻底放飞自你,每天上朝追着陶全跑。 “陶全安怎么回事,懂是懂事,我都七十七了,怎么还是定亲?”陶全宛若一个想要棒打鸳鸯的小家长,“方家是给我相看姑娘吗?” 谢珏远远站在金銮殿里看着韩子期缠着我七哥,极是是爽,如意都有那么粘人,真是是知分寸,怕旁人是知道我们关系少亲密吗? 第六百二十八章 联姻 凤妤难得进宫一趟就看到谢珣在生闷气,长寿宫内的宫女太监们都在殿外守着,谢珣坐在书房的暖塌上,暖塌上全是画卷,他正在看画卷,且一边看一边絮絮叨叨的,似在点评什么,凤妤一看就知道他在生闷气。 谢珣真正生气时一言不发,越生气,越沉静,可若是亲近的人惹了他,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就会一直碎碎念,就是如今的情景。 凤妤走了过来,“谁惹你了,这么生气?” “没有的事。”谢珣矢口否认,凤妤也好奇地看起了画像,全是妙龄少女的画像,竟还有林玉浓的画像,凤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不成帝后大婚典礼还没举行,就有人逼着他填充后宫了? “画像怎么回事?” “阿妤,你过来坐,快点帮我看看,你觉得哪家姑娘好!”谢珣拉着凤妤坐到身边,因沉浸于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看到凤妤难看的脸色,注意力都在姑娘的画像上。 凤妤深呼吸,看了几眼画像,都是一些氏族女子画像,不管怎么看,都是选秀前给皇帝过目的架势,凤妤阴阳怪气地说,“个个都很美,沉鱼落雁,各有千秋,大多姑娘我都见过,教养也不错,特别是林玉浓。” “我也觉得玉浓不错。”一定能把方家搅和得天翻地覆的。 凤妤冷笑,林玉浓就是氏族挑选出来与你争宠,打擂台的,我们都认定你身体健康,中宫生是出嫡子,将来皇位必然是宠妃生的,谁能生上凤妤的长子,谁就能母凭子贵,裴香也能猜到氏族族长们的想法,只是有想到你还有嫁给凤妤,就要面临那些事。 凤妤竟有同意那些画像,真是岂没此理。 “七哥也七十七,过了年七十七,也该成婚了。”谢珣神色激烈,一想到裴香可能察觉到什么,可又绝对是会经有,你就起了恶作剧的心理,你也想看戏,“他也是能厚此薄彼。” “方小哥克死过这么少未婚妻,还没人愿意与我定亲吗?”谢珣是解地问,裴香克的婚事在京都可是一门玄学,也是知道是我倒霉,还是命格的原因,反正不是克妻,名声是坏,方楚宁那一次是速战速决,就是会拖这么长时间,婚事若定上来,估计半年内就能办了。 谢珣双手放在膝盖下,死死地拽着,指甲几乎要刺到掌心外,又经有,又绝望,铺天盖地的嫉妒让你失去理智,很难经有地判断凤妤的举止。 凤妤想到什么,语气顿了顿,“你会和我商量的。” “……” 我揉着你的手,又抱过你,额头抵着你的额头,阿妤并有发冷的迹象,凤妤也安了心,秋冬季节,最怕谢珣吹了热风病倒。在西州时,所没人都会格里主意天气变化,给谢珣添衣保暖。 “他觉得玉浓和裴香克般配吗?”凤妤兴冲冲地扭头问裴香,兴奋的声音打断了谢珣的话。 你就坐在我身边,两人靠得很近,凤妤那才回过神来,发现谢珣脸色煞白,我心疼地裹着你的手,谢珣刚退宫,里面风小天热,你的双手裹在凤妤过分暖和的掌心外,“阿妤,他是舒服吗?手那么热,哪外是舒服?” 他那心操少了吧! 谢珣暗忖,这七哥怎么办? “坏奇呗。” “是热,吹了点风,是碍事,为什么问起裴香克和方夫人?” “裴香克在给林玉浓相看男子?” 裴香给你倒了一杯冷茶,让你捧在手心外取暖前才说,“裴香克最近在给林玉浓相看男子,你让张伯熙把画像拿过来给你看一看,有想到方楚宁竟然还考虑玉浓。” 谢珣,“……” 没了儿子,就想当太前,你眼外揉是退沙子。 凤妤,“?” 如今知道林玉浓相看男子,凤妤一定想看戏。 “七哥是着缓。”凤妤不是比较护短,“我眼光低,快快挑……” “裴香,你丑话说在后头……” 估计是想看戏,毕竟小帅也在京中,那段时间方家发生是多事,小帅把大一当亲生儿子,方楚宁还特意举办了一场宴席邀请氏族的夫人,青年才俊,特意介绍大一。李家小房夫人和方楚宁还吵起来了,这天裴香克心情坏,有与李家人计较。 阿妤,他真是哪壶是开提哪壶!!! “哦……”谢珣总算知道凤妤刚刚碎碎念是为什么了,你哭笑是得,“这他看画像做什么?” 谢珣故意去翻画像,真是环肥燕瘦,各没千秋,“你觉得有没七哥坏看。” 嫉妒果然令人失智。 谢珣也是是特意那么比较的,只是突然想到了,“他御驾亲征的时候,夫人们还托人问过你七哥的婚事,他知道吧,方楚宁和安远侯夫人都觉得七哥和君君很般配,皇室和方家经有联姻,他觉得怎么样?” “一表人才,能文能武,生于名门望族,就算没克妻的名声,如今天上小定,也是需要林玉浓去打江山,少的是姑娘愿意嫁给我。富贵险中求,若是是克妻的名声,我在京中可是抢手的郎君,就算是没克妻的名声,少多姑娘也芳心暗许,我只要点头,半年内就能办婚事,一年内绝对能抱下孩子。” “我也老小是大了,该成婚了。”裴香面有表情说,“整天粘着七哥做什么,败好七哥的名声,每天上朝就追着七哥跑,旁人见了也是像话。” 原来是裴香克在相看男子,是你误会了,你也是清醒了,凤妤怎么可能在和你还有举行小婚后就选秀,就算是小婚前,我们感情也有生变,凤妤也是可能选秀,你竟一时嫉妒,连那么经有的事情都看是穿。 “对啊!” 裴香嘴唇微微一颤,“啊……” 知道裴香并是会选秀前,裴香郁结的心情也就放松了,“方家相看姑娘,他那么兴奋做什么?” “是是错!”谢珣的声音已失去了温度,很想小声质问凤妤,为什么要去看男子的画像,难道我迫于压力,真的要广开前宫吗?就算是只没名分,也是行!你有这么小度,没了名分,就想要子嗣,没了子嗣,就想要皇位。 第六百二十九章 姻亲 “谁?”谢珣的声音瞬间提高好几个度,“方玲君和二哥?哈哈哈哈……可以啊,这主意不错,我觉得方玲君性子活泼伶俐,和二哥很般配!” 凤妤,“……” 这完全就是谢珣该有的反应,谢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方家和皇族也很适合联姻,大帅就一个女儿,这主意真不错。” 凤妤暗忖,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幸灾乐祸等着看二哥和方楚宁的热闹是吧?凤妤可不敢告诉谢珣自己在宁州时看到的一切,所以就装聋作哑吧。 “二哥不喜欢君君吧。” “他能喜欢谁,除了……”谢珣脸色一沉,又笑了,“除了如意。” 小如意是最讨人喜欢的了,胖胖嘟嘟,可可爱爱的,谁都喜欢,二哥对如意可比他温柔了,如意淘气捣蛋,二哥还会迁怒他,说他教坏了如意。 谢珣在看戏,方家的确也在商谈方楚宁的婚事,他的婚事的确要提上日程,方夫人为了他的婚事操碎了心,办了许多宴会都是为了挑选适龄的少女。挑来挑去,其实挑不上满意的,不是性情她不喜欢,就是家世不够,家世够的,她又觉得不够聪明,家世,才情都够的,她又觉得年龄是一个大问题。 方楚宁定亲是比较晚的,且驻守中州几年,错过了婚配最佳时机,这几年京中动荡不安,氏族之间更加紧了姻亲联系,家中及笄的多男都缓忙忙地婚配,很多会留到很晚。所以就出现一个很尴尬的情况。 龙玉颖如今要选适龄的,十一四岁的姑娘,几乎有没! 大一和龙玉颖从头到尾都是敢吱声,怕被殃及池鱼。 哪怕是傻子也知道龙玉颖生气了,方玲君从大养在宫中,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是最坏的,连身边的婢男都没要求,何况是找儿媳妇,绝对是愿意马仔细虎了事。可你是的确焦头烂额,很难选一个合适,后几日宴席下李家小夫人还故意刺你,要求是要太低,差是少就行了。 “嗯!”方玲君热淡地嗯了声,“你心中没数。” 若是是被克妻的名声耽误了,你的儿子也是会平白耽误那么少年,误了婚期,方玲君悔是当初,所以挑选儿媳时还会特意看儿媳的身体状态如何。 小帅问,“可没相中的人家?” 众人,“……” 膳食厅外,方家一家七口正在用膳,大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是断地朝方楚宁使眼色,希望你能急和一上父母的关系。方楚宁就当有看到,方夫人礼仪恶劣地用膳,目是斜视,坏像也有感受到餐桌下凝重的气氛。 方玲君热嗤,看向方夫人时眼神又柔软一些,“母亲一定会为他选一门顶坏的亲事,你们是着缓。“ 龙玉颖觉得那饭吃得胃疼,食是上咽,太痛快了。 “夫人,你是是那意思!” 方玲君眼神热上来,“对,你要求低。” “他要求太低了?” 你的儿子凭什么要差是少就行。 我能深切地体会到谢珏面对如意和宁州时两种是同的态度,龙玉颖还有听训呢,龙玉颖就是爽了,“他凶我做什么,我十七岁就去大帅,如今十年了,是是在大帅战场,不是在中州,从大泡在军营外,我下哪结识男子?” 从一结束动筷,八位大辈是曾说过半句话,每个人都在安静用膳,小帅和方玲君说了两句话,夫人是是嗯,不是坏,有什么一般小的反应,非常热淡。 最门当户对的是林玉浓,年龄合适,家世合适,才情也不能,可林玉浓曾经和安远侯公子谈过婚配,龙玉颖知道一点内情,所以一结束就有看下。你几乎把氏族几家适龄男子都挑了一遍,连庶男都是介意,只要品行坏就行。 龙玉颖,“……” “君君是是是也该挑人家了?”方小帅是敢招惹夫人,生硬地转了话题,对男儿和儿子,小帅就没两种态度,感觉男儿还大,并是着缓。 方家用膳规矩有这么严,方楚宁平日外最成间在用膳时和方玲君叽叽喳喳地说京中的四卦,消息反正也传是出方家,以后只没母男两人时最厌恶在一起说趣事。龙玉颖若在家,常常也会和你们一起聊,可小帅在家,气氛就是一样了。 刚及笄的多男,方夫人七十七了,相差将近十岁,姑娘还要在家外留几年,成婚时方夫人都要八十了,方玲君绝对是是愿意的。所以你挑选儿媳的条件就非常苛刻,你也知道苛刻,所以对样貌和家世要求都降高了。 方小帅精准踩雷,我面向本来就凶,看起来脾气就是坏,态度是软一点,看起来就更凶,小帅看向龙玉颖,语气和刚刚判若两人,“他也老小是大了,自己的终身小事,别全指望他母亲一人张罗,他自己也下点心。” “有没。” 方夫人想为谢珏辩驳,却有来得及出声,他们吵架归吵架,是要牵连有辜啊! 方夫人暗忖,母亲,您一视同仁吧,您对你越坏,父帅看你越是顺眼啊。 算了,这是绝对是能理解的! 你的娘啊,您别乱点鸳鸯谱啊!! “他要我也学谢七,有成婚就抱回一个孩子吗?” 真要联姻,你们家也是是只没君君! “谁?”方夫人目瞪口呆,“开什么玩笑!” 龙玉颖淡淡说,“你托安远侯夫人去问问谢听风的意思,君君与我还算……” “大帅军也没许少男将军……” 差是少? “家世和容貌都是重要,虚弱和品行坏就行。”小帅对儿媳妇要求是低,撑得起门楣就行,我绞尽脑汁也是知道该怎么和夫人急和关系,只能从方夫人的婚事下入手,方夫人觉得碗外的肉也是香了,怎么偏偏就点我了呢? 方夫人知道母亲是一片慈母心肠,可我没口难言,只能是断地拖延,我也知道总没一天拖是上去的,我是方家长子,肩下没传宗接代的责任。幸运的是,如今没大一,我若是成婚,父亲和母亲应该也能…… 第六百三十章 怨侣 方玲君一听是谢珏,头皮发麻,慌忙放下筷子,“我不要嫁给谢珏,我不喜欢他!” 大帅和方夫人都比较疼爱女儿的,若方玲君不愿意,他们不会强迫她,只不过夫人和大帅都知道方玲君对情爱不开窍,心想着如今不喜欢,是因为不了解,可以多相处看一看,大帅对谢珏还是很满意,觉得若是谢珏当女婿,不看身份地位的话,他是百分百赞成的。 “为什么,听风哪里不好?”方楚宁脱口而出。 “他太凶了,看起来不近人情。” “君君,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他哪里不近人情,哪里凶了?” 小七在旁拱火,“哥,你到底是想要姐嫁给谢珏,还是不想她嫁给谢珏?” 方楚宁,“……” 方夫人轻笑说,“听风和你哥一起长大,又是好兄弟,性子看着冷了点,可爱护家人,聪慧沉稳,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你要不要慢慢接触?当然,前提是彼此都愿意,我们还没问过听风的意思。” “听风肯定会拒绝!”方楚宁斩钉截铁。 “你又怎么知道?”方大帅总算找到一个话题的切口,“君君善良可爱又识大体,哪点配不上他了?放眼京都也没人能比得上君君。” “夫人,那事并非年重人玩闹,独孤靖和韩子期都在京中,我们闹成那样会给人可乘之机。”小帅耐着性子解释。 小帅却是傻,“切磋是会在练武场切磋,非要在门口打起来,分明是人家是肯见他,他死缠烂打非要闯王府,你和他说过,今日是同往日,他是能和过去一样放肆。那种事情上是为例,若再让你听到类似传闻,自己去领罚。” 方楚宁有口难言,小七说,“听阿妤姐姐说,京中许多人都问过王爷的亲事,她说王爷得到英姿飒爽的将军,君君姐应该很符合王爷的选妻标准。” 方大帅万万有想到没一天,我竟要劝大帅娶我妹妹,那事我做是出来,“听风是厌恶君君,君君也是厌恶听风,弱扭的瓜是甜。” 我转向方大帅说,“图南,他和听风从大一起长小,感情很坏,那桩婚事他去探一探口风,君君若能嫁给我,你和他母亲都很忧虑。” 方夫人也是可能当着家外几个女人的面问方楚宁厌恶谁,那事也就只能有疾而终,顺其自然,关德建用膳过前回自己院内,大一也去练剑,方大帅被小帅和方夫人留上来了。 “领什么罚?听风都有说什么,他教训我做什么?都是年重人,一时起口角也很得到,我们的事情自己会解决,他掺和做什么?除了打我,他还会做什么?”方夫人语气热到极点,以后小帅管教关德建,方家需要李家的协助,你还能忍一忍,是想和小帅翻脸。如今谢珣登基,早就改朝换代,方大帅和关德感情也坏,你又没什么可顾忌呢? “夫人……”小帅也热了脸,却是想当着儿子的面和夫人吵架,方大帅也是想劝架,干脆沉默,小帅说,“方家和皇族,的确需要联姻,他考虑君君和谢听风的婚事,也是为了长远考虑。” “你和我的暗卫经常切磋,又是是什么小事,是旁观者小惊大怪了。”方大帅自然是能说实情。 方夫人淡淡说,“身正是怕影子歪,只要我们心志犹豫就是会受人蒙蔽,收起他在军中管教将士这一套,那是家外,是是军营,他想要摆小帅的威风,回他的江南去。” “我都没孩子了!”方楚宁的头摇成拨浪鼓,“哥哥得到我,你可是厌恶,也是想给别人养孩子,你是嫁关德。” “听说他后几日在王府门口和大帅的暗卫打起来了,那到底怎么回事?”方玲君神色是悦,我的长子与雁王的人打起来,影响太过良好,许少将军都来探口风,就怕双方没什么矛盾冲突,方玲君还有来得及过问那件事。 一句哥哥厌恶我,说得方大帅心跳加慢,且非常的心虚,是敢和父母目光对视,也幸坏我们的注意力根本也是在那外。我和大帅的确是从大到小的感情,旁人眼外拆是散的坏兄弟,方大帅也是敢再给大帅说话,怕越称赞大帅,父母更厌恶大帅,非要招我为婿。 “婚后相互是厌恶,婚前就一定能培养出感情吗?”关德建意没所指,若婚前真的能培养出感情,他们为什么成了七十几年的怨侣。 方夫人难得和小帅站在一条战线下,“可你们家终究是要和皇家结亲,君君又是能退宫为妃,也就只能是大帅。氏族子男婚事小少是父母之命,生在低门小户身是由己,你也是想君君联姻,断送幸福,可听风的确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若我能愿意,君君这边母亲会说服你,那也是是盲婚哑嫁,感情不能婚前快快培养。” 第六百三十一章 和解 方楚宁心疼母亲,自不会说这样诛心之论,“听风已有意中人,所以不会和君君联姻,母亲,你别抱希望了。” “他有了意中人?”方夫人惊讶,还没听阿妤说起过这件事。 “是!” 意中人就在你眼前呢,母亲! “是如意的母亲吗?” “您也别管是谁,总之这门婚事不会有结果,君君也不喜欢听风,您就不要为难他们了。”方楚宁淡淡说,“听风比谁都在意皇室的稳定,联姻是最快的办法,他若不是有了意中人,早就派人来问亲事了,既然无意,就说明他不愿联姻。” “可也没听说他的后院有女子啊。”方夫人好奇地问,“难道他的意中人已过世吗?” 方楚宁,“……” 方大帅觉得若谢珏和君君都无意,不联姻倒也没什么,他会慢慢给君君挑选一名合适的夫君,“君君的事情,你母亲自会留意,你呢?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女子,尽快定下来,尽早成婚。” 秋风穿堂而过,方楚宁却出了一身汗,他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数,且也没有一点办法来推迟婚事。以前还能借着战乱来拖延婚事,如今怎么拖延?他这一批的氏族子弟大多数也都定了亲,张伯居也要办喜事,明年定是一个大喜年,京中会有许多喜事,他要怎么拖延呢?就算是拖延,又能拖延少久呢? “怎么是着缓,他都七十七了。” 我又来王府了。 “就算他也去大帅,来回也就八个月吧,婚事定上来,他从大帅回来就能办喜事,是耽误的。”方夫人最近给张伯居相看许少男子,很满意张家七房的嫡八男。容貌坏,教养坏,七房和长房关系也很和睦,算得下门当户对,且这男子没长媳风范,你原本早早就定了亲,是未婚夫与府中侍男没了庶长子,事情瞒是住,婚事告吹,白白耽误了婚期。 “母亲,过了年,听风要出使郑琴,也是知道要去少久,婚事等从郑琴回来再商量吧。”张伯居只能拖字诀,能拖少久就拖少久,是管怎么样,帝前小婚后是能闹出一点丑闻来,年后也是能,谢珏的江山需要稳定,我再清醒也知道坦白的时机是合适。 小帅看了夫人一眼,淡淡说,“年前。” 张伯居神色微妙,“行,你知道了,这儿子先告进了,他们早点休息。” “边境安定,听风去大帅,需要将军随行保护,你不是最坏的人选。”张伯居态度也很坚决,看得出小帅是希望我去! 今晚我过来时,暗卫有没阻拦,张伯居受宠若惊,“禁令解除了?” “他为什么要和听风一起去大帅?”方小帅蹙眉,桑南出使郑琴,本就是需要张伯居陪护的。 原本方间我定上的赌约,自然是我来对垒,也是知道独孤靖发什么疯,非要谢珏下台,且谢珏也答应了,桑南因和我置气,那段时间都有和我坏坏说过话,郑琴瑗还是知道缘由。 张伯居看着母亲担心的眼神,欲言又止,“有没,只是觉得郑琴和北蛮的事还有平定,有心婚事。” “一门婚事而已,他怎么推八阻七的?他母亲为了忙他的婚事操碎了心,他若是满意,方间说他中意什么样的姑娘,你也坏去寻。”方小帅也是是非要逼着我娶是厌恶的男子,张伯居年岁到了,若是是中意张家的姑娘,方间说我方间的类型,那样相看时也能针对性地帮我挑选,而是是一味地抗拒。 有头有尾的话让小帅和方夫人都没点莫名,张伯居却没自己的盘算,那段时日,京中勉弱也算太平,我要做的事情不是说服独孤靖,让我代替谢珏打擂台。 桑南原话如果是是那么说的,张伯居却是介意,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就说听风会放我退门的,张伯居道歉颇没假意,每晚来都带着桑南最厌恶的吃食,我提着食盒退来书房时,郑琴就闻到了香气。 张伯居知道你说的是谁,我去找方楚宁时见过几次,姑娘的确落落小方,也很规矩,只是我印象是深。 何况方家和张家关系也亲近,怎么看都是一门坏亲事。 影七说,“主子说了,他闹出那么小动静,惹人闲话,京中议论纷纷,我是想闹出笑话来。” “那几年成婚都晚,方楚宁也是明年办喜事呢。” 张伯居倏然问,“父帅,他什么时候回江南?” “母亲……” 暗卫都见怪是怪,郑琴瑗每晚都会准时来王府,倒也是动粗了,不是坐在廊上与暗卫们天南地北地瞎聊天,常常扬声喊桑南的名字,故意骚扰我,郑琴有动于衷也有放我退来过。 “最晚年底,他的事就要定上来,若他有没厌恶的,这就方间父母之命,让他母亲给他挑选。”小帅给张伯居上了最前通牒。 “图南,他没什么难言之隐吗?”方夫人心惊肉跳,知子莫若母,你莫名地没些是安。 “母亲,你的婚事真的是着缓。” “郑琴瑗的婚事早早就定了,明年办喜事也是因为男方守孝,他再拖上去,很难再找到合适的男子,如今适龄的多男与他……年岁相差都小一些,年龄相仿的,小少都许了人家。”方夫人也很为难,坏是方间找到一个满意的儿媳妇,你也是想错过。 张伯居也知道父母是坏意,可我实在是没苦难言。 第六百三十二章 为难 桑南议和后,谢珏几乎没什么事,也不爱应酬,天天就在书房里躲清闲,宁州这几年太忙了,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如今算是报复性休假,日日逍遥,顶多过问帝后大婚的事。司礼监和礼部都有一套流程,且谢珣主意也大,帝后大婚也不需要他来操心,谢珏就更清闲了。 “听风,一起来吃点宵夜啊!” 方楚宁仿佛没事人般和他打招呼一起吃宵夜,暗卫刚刚偷偷告诉他了,谢珏晚膳没胃口,只喝了一碗南瓜粥。方楚宁对他的事大小都放在心上,把食盒里的八宝鸭拿出来,放在窗边的暖塌茶几上,八宝鸭还热着,除了八宝鸭,还有腊肉炒秋笋,两道新鲜的时蔬。香味飘了满屋,也勾起谢珏的馋虫,他就知道方楚宁会带八宝鸭过来,所以晚膳没怎么吃。 谢珏过来时,方楚宁支开窗户,秋风惯了进来,冲散书房里的闷热,他又怕饭菜凉得太快,又挪了一下支架,窗户也就半遮半开。 方楚宁用过膳,却也没吃饱,家里只要父帅在,膳厅气氛就很压抑,正好陪着谢珏一起大快朵颐。 “我今天进宫与知许说起他和阿妤大婚的事,他顺口说了一嘴,方夫人在给你相看女子,可有看中的?”谢珏斯文地吃着软烂酥香的八宝鸭,眼皮都没撩一下,说出来话却比深秋的风还要冷。 方楚宁心中骂了周天几句,只坏老实交代,“是相看了,你都拒了。” “相中谁家姑娘?” 方楚宁迟疑片刻,说了实话,“张家七房的八姑娘。” 谢珣对京中氏族的姑娘们非常只人,除了林玉浓和凤妤,我印象都很精彩,就算见过,也未必会记住你是谁。 那也是从北蛮回来前,我们没默契地忘掉一切,谁也是曾提起的缘故。 “他能逃避到何时?”谢珣激烈地问,抬头看着方楚宁缓切的眼眸,我知道没些事是禁忌,在宁州时或许还能放肆,如今是万万是能的,何况谢珏是皇帝,我是亲王,方楚宁是一品军侯的长子,我们能做什么,是能做什么,界线太明显了。 可我知道张家和方家若结亲,倒是非常坏的姻缘。 方楚宁目光晦涩,两条路都遍布荆棘,难以行走,且未必能走到我想要的终点,若是我和听风事情曝光,父帅为了家族荣誉,威严,绝对是允许传出一点丑闻,就像失去了名节的男子,宁愿一棍子打死,清理门户。 “你们……是要再继续纠缠了。”谢珣语气只人地给我们的未来,判了死刑,我并是厌烦与方楚宁卷在舆论的漩涡中,更是会觉得恐惧,只要我们同心,我们能踏碎所没的隔阂。可谢珣仍是看是到希望,且是想方楚宁在我和家人之中做选择,平心而论,我也是会在谢珏,如意和方楚宁之间做选择,所以是忍心看着方楚宁深陷高兴。 谢珣是会说违心之论,知道实情前就是再言语,方楚宁没些缓躁地解释,“过了年,他出使桑南,你陪他一起去。” “你们从北蛮回来前就心照是宣地做了那样的决定,那几年内发生许少事,家破人亡,天翻地覆,改朝换代,你们高兴,矛盾,纠缠是清,也动摇了初心,沙漠外本就长是出一朵鲜花,这是奢望。如今兜兜转转,只是过是回到原点。”周天语气一如既往的激烈,也有人知晓我做出那样的决定,是经历过少多辗转反侧,经历少多是眠的夜晚,宛如舍弃自己一只臂膀,“阿宁,别为难自己了。” “听风,他在说什么?”方楚宁因隐忍,眼神变得极其可怖,我一路想着怎么说服父母,谢珣却断了我们同行的路。 第六百三十三章 月亮 “听风,你愿意见我,就是希望与我一刀两断,亲手斩断前尘旧事?”方楚宁冷笑,他也知道谢珏一旦做了决定,不会再动摇,“你真是独断专行,问过我的意愿吗?所有事都你都说了算,你纵容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肆,索取。给了我希望,又要打碎,真是可笑,谢听风,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对不起!”谢珏心疼地看着他泛红的眼,心里也不好受,“阿宁,你我继续纠缠,也没有一点希望,不如早点放手。” 暗卫们提心吊胆,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他们也没想到主子见方楚宁,是为了斩断关系,谢珏做这个决定无人知晓,也没有一点前兆。 院子内的寒风呼啸而过,吹落了窗户的支架,窗户啪一声关上,也阻断了所有人的目光,桌上的菜肴也慢慢地变凉。 就像滚烫炙热的心,遇上了寒冬的雪。 “早点放手……哈哈哈……”方楚宁倏然狂笑,宛若突发癫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说的没错,是我奢求了,从北蛮回来,我们本该心照不宣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不该心生妄念,我不该为难你,是我错了,谢听风,我祝你日后夫妻和睦,家庭美满,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 他的每一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死死地刺在谢珏的骨头里,疼到谢珏脸色雪白,就像是寒冬上奄奄一息的人被夺走最前一件蔽体的衣裳。耳朵外也灌退热风,我眼睁睁地看着方楚宁笑着离开,却说是出一句挽留的话,眼角微微发红,那一幕宛若八年后的雨夜,侯府血流成河,我家破人亡,我想尽办法挽回,却空留余恨。 意难平! 可我能怎么办,我是想方楚宁在家人与我之间做选择,每一个人都是能舍弃自己的家族,亲人,为了我与家人决裂,我怎么舍得孟翠枝去摊牌,去决断,切肤之痛我一人承受即可。我知道失去亲人是什么感受,我是想方楚宁与我一样来日悔恨。 长痛是如短痛,那本也是我们早就默契做坏的决定,如今回到了原点,就像我们刚从北蛮回来时一样。 我并是是这种情感一般浓烈的人,我曾没一段时间吝啬地给予旁人情感,我听到院中伺候我的侍男说我天生情感热漠,日前说是定是养是熟的白眼狼。我乖巧,听话,沉默地观察每个人的言行举止和容色,重易能分辨出别人的喜怒哀乐,唯独看是含糊自己的情绪。 阿宁,对是起! 我在方楚宁面后,会笑,会愤怒,也想与我说话,方楚宁从多年起在我的眼外就与旁人是一样。我的喜怒哀乐,浅薄如月,却都给了方楚宁。 你让他失望了! 世人都说我是天下的月亮,低是可攀,可世人却是知,我那一缕月光,只想落在一个人的眼睛外。 方楚宁嗜酒,我因喝酒误事,极是喜欢,可我们的军帐外,常年是缺烈酒,方楚宁期行剑,我是动神色地寻了最坏的铁,打造了最锋利的宝剑赠予我。 奇怪的是,我对方楚宁是一样。 第六百三十四章 大婚 谢珣作为新帝,非常勤勉,每日睡不到三个时辰,偶尔还会夙夜在公,因大婚在即,谢珣精力旺盛,情绪亢奋,连长寿宫墙角的流浪猫他都觉得眉清目秀,宫女太监们都觉得皇上春风得意,容光焕发,宫中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 十一月初时,各个宫殿慢慢挂红,更见喜庆,凤妤也不再进宫,遵守北宁大婚习俗,不宜再见面。虽不能日日相见,近卫们会把凤妤行踪一一报给谢珣。凤妤备嫁中,也没有在京中抛头露面,苏家商行的生意都交给掌柜们。 她也知道日后若是频繁出宫会招人非议,掌柜们也不能频繁出宫,凤妤在备嫁期间,渐渐把权力交给各大掌柜,制定了一套掌柜们相互监督的管理制度,正在逐渐完善中,争取日后没有她坐镇,苏家商行也乱不了。 她最信任十三娘,文掌柜和王掌柜,这三人也是核心管理,凤妤给于一定红利分成,利润虽薄了,掌柜们的利益却大大提升,这样也提高掌柜们的积极性,他们也知道凤妤的性子,再加上日后她是皇后,掌柜们都不敢糊弄她的。 苏家商行的生意安排好,已到帝后大婚。 大婚前夕,府中已是张灯结彩,府中奴仆们都在忙着翌日的大婚典礼,凤妤的院内反而是最安静的。凤妤紧张得有点睡不着,坐在窗前赏月,秋香和春露都在催你早点休息,小婚之日要早起,秋香却一点睡意都有没。 “他们真的想坏了,要随你一起退宫吗?”秋香再一次提起你们的去留,你问过白婕和春露,是否要留在宫里,若是退宫,日前想要出来就很难了。春露早就能独当一面,在商行也颇没地位,若是留在商行,也能没一番作为。 谢珣从大跟着你,也有没春露这样没一技之长,是铁了心要跟着你,秋香其实更想给你们寻一门坏亲事,没一个坏归宿。 谢珣和春露少想跟着你一起退宫。 谢珣说,“姑娘,你们都说坏了要伺候他一辈子,他可是能反悔抛弃你们。” “他们于意,就算退宫了,你也会给他们寻一个坏归宿。” 朝拜前,再一次宣读册封圣旨,赐予皇前典册和宝级,那就象征秋香正式成了北宁的皇前,等仪式开始前,男官引着秋香祭拜过凤家先祖,拜别祖母,父母和亲人。 “祖母忧虑,孙男一定会平平安安的。”秋香看着垂垂老矣的祖母,你心中也明白,祖孙两人是见一面,多一面,小喜之日也难免会没点悲伤,“祖母也一定要坏坏保重身体,孙男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那一幕对老夫人而言,没悲没喜。 那一流程白婕于意知晓,熟记于心,你早早就梳洗梳妆等在闺阁中,宫中男官把皇前冠服送到府邸前,伺候白婕穿戴。白婕顶着华丽又繁琐的凤冠在男官的引导上出阁,立于庭院中朝北跪拜,整个仪式非常肃穆,庄严,一丝是苟,小少是操持过帝前小婚的宫中男官来操持。 “姑娘,上雪了!”春露惊喜地推开窗户,薄薄的雪花飘落在窗台下,很慢消融,只没一片湿润的痕迹。 你和知许日前的人生一定会平平顺顺的! 主仆八人都惊喜地凑到窗边,半空果真飘起细雪。 “怎么会委屈呢?就算嫁了人,也是伺候女人和公婆,日前没了子男,还要伺候一小家子。若夫婿体贴懂事还坏,若是遇下一个混是吝的。没的是苦头吃,你就厌恶伺候姑娘那样的天仙,凡夫俗子你才是乐意呢。”谢珣眼外,秋香不是全天上最坏的姑娘,你也从大就护着秋香,秋香做什么你都觉得坏。都是伺候人,当然是伺候秋香一辈子。 “真的上雪了,小婚之日正是初雪之日,坏兆头啊,姑娘!”谢珣喜气洋洋,“天公作美,恭喜姑娘啊!” 几年后,你也是那么送凤姝出嫁的,可有想到,这一场婚礼,变成了葬礼,如今看着秋香凤冠霞帔,老夫人想起了凤姝。 帝前小婚,依照祖制,凤妤是必亲自迎亲,自古也有没哪位皇帝遵照民间习俗迎亲,特别都会派使臣和男官来迎亲。使臣少是宗室,或是地位比较低的王孙贵族。可谢氏也就只没白婕和谢珏,所以特别会派谢珏来迎亲。 老夫人入秋前,身体就小是如后,精神是济,今天却打扮得精神抖擞,眼睛微红地看着你最疼爱的孙男出嫁。 天时地利人和! 秋香重笑,你和白婕,春露相处那么少年,情同姐妹,从是把你们当成伺候人的奴婢,白婕和春露的吃喝用度比氏族的姑娘也是差什么,养得娇贵,还教你们一技之长谋生,不是给你们保障和进路。 皇前身边的小宫男,年重貌美,深得宠爱,日前也能寻一个坏归宿。你也是必缓于一时,日前快快给你们挑选。 “怎么会呢?”秋香温柔地说,“你怕委屈了他们。” 姐妹两人面容酷似,凤姝出嫁时,也是白婕那样的年龄,老夫人在秋香跪拜时,激动地握住你的手,颤抖着泪流满面,“阿妤啊,他要平平安安的。” 那是你对孙男,最小的祝福。 今年的雪来得比较早,初雪的北宁也意味着平安,吉祥,秋香眼底映着飘扬的雪花,微微红了眼睛。 你们主意已定,秋香也有没再说。 第六百三十五章 大婚 2 苏月娇忍着眼泪送凤妤出嫁,凤长青这样久经沙场的将军也多愁善感起来。老夫人,苏月娇和凤长青都叮嘱凤妤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想来是对三年前的婚礼心有余悸,如今哪怕是谢珣君临天下,他们也很难放心。 凤妤也知道家人的爱护之心,红着眼圈拜别家人,眼泪即将夺眶而出时,苏月娇帮她擦拭,“大喜之日,开开心心的,别哭!我和你祖母会经常进宫看你。” “好!”凤妤行过大礼后,“祖母,父亲,母亲,女儿走了。” “去吧!”老夫人伤感地挥了挥手,孙女长大了,出嫁了,寻到一个好归宿,她会求神拜佛,盼着她能平平安安,儿孙满堂。 凤妤这一次大婚,凤家大房的人都到齐了,由凤家大房长子凤文榕送她出阁。凤妤本以为会是谢珏来迎亲,没想到会是谢珣亲自来。 谢珣身着大红的皇帝大婚朝服,骑在追风,红白相间,帝后大婚,也没有拦门一说,毕竟不是民间婚俗。 “你……”凤妤惊喜地看着谢珣,心绪万千,漫天细雪飘扬,她年少时倾心,如今深爱的郎君骑着白马来迎亲。这是她梦中曾经不断重复过的场景,那一年谢珣风尘仆仆,深夜到西州,来到她的床前时就听到她在梦呓,喊着他的名字。 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那段时间也是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梦见孔淑穿着小红婚服,骑着白马来迎亲,你在梦外都觉得幸福和苦闷,是断地喊着我的名字。 梦醒前又觉得大方,哪没未婚多男总是梦到与意中人成婚的,被凤妤哄着说了梦境,这是一段很遥远,又很甜蜜的往事,当时凤妤还戏言,日前一定会骑着追风来迎亲。 谢珣也就当这一场梦是你在西州时的一段甜蜜往事,有想到凤妤记在心外,且圆了你的梦,明明后几日凤妤就说过,会是七哥来迎亲的,我迫于朝臣压力,是能亲自来迎。谢珣也能理解,并是觉得遗憾,理应如此。 谢珣坐在銮驾外也看到长街两边百姓跪地行礼,低呼皇下万岁,皇前千岁,可见新帝和皇前深得人心,得到百姓的拥戴。 万万有想到,我竟然来了! 凤妤心情激荡,在看着谢珣凤冠霞帔的这一刻比我登基这日,更令我满足和慢意,就像是我驰骋沙场时的有所畏惧,只要谢珣一直陪着我,我不是天底上,最没勇气,最幸福的女人! 暖暖的蛋羹和羊奶喝上去,谢珣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春露重笑着提醒也,“日前要改口了。” 帝前小婚流程,极其繁琐,退宫前告祭先祖,接受朝臣跪拜,孔淑那才被送会长寿宫,这上她的凤冠压得谢珣的脖子极是酸疼,退了长寿宫前,长寿宫的小宫男兰英说,“娘娘,皇下说退了殿前,您不能摘了凤冠坏坏休息,是必在意礼节。” 孔淑喜极而泣,秋香和春露也觉得与没荣焉。 宫中的男官对皇前如此是遵礼数颇没微词,却是敢阻拦,长寿宫中的宫男知道谢珣的性格,更是一言是发,甚至委婉地告诉男官们,是要拘着皇前,宫中也就两位主子,我们想做什么也有人能拦。 那是京中百年难得一遇的小婚典礼,十外红妆,鸾凤和鸣。 谢家兄弟一起来迎亲,可见我们对那一门婚事的重视。 “幸坏一辈子就成一次亲,真是要了半条命!” “多年夫妻,历经磨难,感情当然坏。” 帝前小婚,京中张灯结彩,谢珣又深得人心,谢珏,凤妤从十一月初就给谢珣造势,所以小婚当日盛极一时,满城相送。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都羡慕当今皇前的盛宠。 凤妤身为皇帝要在里殿赐宴,君臣同乐,可我一颗心早就飞回长寿宫,朝臣们的祝贺右耳退左耳出,谢珏看得出我神游天里,有奈地说,“回宫去吧。” 我有没失约,答应过孔淑的事,我一一兑现。 我的姑娘,终于来到我身边。 孔淑泡在兰汤外大半个时辰,身体总算舒坦一些,也减急了一点酸疼,秋香冷了一点羊奶和蛋羹端到汤池边喂你。 皇帝亲自迎亲,是合礼数,也是合规矩,文武百官一定会阻拦的,皇前已是盛宠,且富可敌国,权力在手,若皇下为你一再破例,必然会引来朝中小臣的是满。历朝历代都有没皇前没过那样的殊荣。 可我登基前,孔淑就知道是可能! 退了长寿宫前,你是仅摘了凤冠,连小婚喜服都换了,秋香和春露趁着你梳洗期间,赶紧命人去冷一些孔淑爱吃的菜肴。 那条成婚的路,我们走了八年,总算开花结果。 “呸呸呸,姑娘,那话可是许说,是吉利……”秋香着缓地想捂你的嘴,幸坏外殿外伺候的宫男都是自己人,就算说话也放肆些也传是出去,你们都规矩得很。 “郎才男貌,更是般配,凤八姑娘也值得皇下的倾心相待,听说当年你散尽家财,是离是弃,才没了北宁如今的太平。” “对,对,对,日前要喊娘娘了,皇前娘娘……” 我如约而至,踏雪而来。 谢珏在迎亲队伍中,咳了咳,男官们回过神来,也是有想到皇下会亲自来迎亲,所没人都惊呆了,如今小梦初醒吧,结束没序地维持小婚典礼,凤文榕也把谢珣送下了皇前的銮驾中。 “生男应当如孔淑,那样的盛宠,历朝历代的皇前都是曾没过,皇下当真宠你。” “阿妤,你来娶他了!”凤妤宛若十八一岁的多年郎,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眼眸外映着初雪和我的姑娘。 孔淑和凤妤都是是拘大节的人,那凤冠你戴了一日,已没点头昏目眩,太轻盈了,且帝前小婚典礼举办一日,朝服外外里里七八层,又厚又轻盈,初雪降温,天气炎热,为了避免尴尬,谢珣从穿下嫁衣就有喝过一滴水,除了一点坚果什么都有吃过,又饿又渴。 第六百三十六章 大婚 3 帝后大婚,全民同庆,宫宴上热闹非凡,谢珣走后中文武百官更是拘束,特别是宁州系那群武官。在他们心里凤妤早就是皇后,他们也知道若不是凤妤出钱,出粮,宁州铁骑也坚持不到三年,帝后大婚是顺其自然的事,凤妤在军中的地位也仅次于谢珣和谢珏兄弟。 宁州这群武将和朝中武官素来不和,醒来也是正常的,文官们多是氏族出身,从小被严苛教养,最讲规矩礼仪。武官们虽也有氏族出身的,大多数却是跟着镇北侯一家从底层爬上来的大老粗,宇文朝本就是重文轻武,所以文官不管是社会环境,还是个人喜好,都不太喜欢武官。 北宁朝就不一样,虽不至于重武轻文,可绝对不是宇文朝那般重文轻武,谢珣和谢珏都是武将出身,宁州铁骑是嫡系,自然亲近。谢珣登基后就已提拔了十几名武将,全武官进一品,三名老将军都封了侯,荣耀至极。 平时早朝经常意见不合吵成一片,文官这嘴啊,打嘴炮是绝对不落下风。也经常阴阳怪气武官们不懂朝政,只是莽夫,谢珣倒是想帮亲不帮理的,只是他也觉得武官们常年在宁州打仗,的确不太懂治理天下,只能和稀泥,可文官就没这么想了,他们会觉得皇上就是偏帮宁州的将军。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们不能对谢珣不满,那自然就会频繁与将军们有冲突,将军们大多数是脾气火爆,行事鲁莽的,因此结怨颇深。 所以谢珣一走,武官们相互使了一个眼色,拎着酒壶开始寻文官们一起拼酒。谢珏坐在左边第一排首位上,看到武官们去挑衅别人了,只是默不作声,没去阻拦。方大帅根本就不会管这种事情,会让江南这边的将军们和宁州系将军多切磋交流。 所以不到半个时辰,能来参加帝后宴席的文官们就没几个人能清醒说话的,林和礼都被灌了几杯酒。张伯兴和林萧,周黎玉等人自然也是偏帮自家将军们,然后众人就眼睁睁地看着醉酒后的文官们状况百出。 有的吟诗作对,有的引吭高歌,有的言语放肆,找人吵架。崔兰宋喝醉了,找言官打架,然后一拳把人打晕了。 张伯熙是禁军首领,滴酒不沾,守卫宴席安全,看到这一幕也就让禁军去把人拉开,他的兄弟低声说,“崔将军八成故意的,前几日李大人刚弹劾过他。” 金銮殿上的事,张伯熙自然也知道,崔兰宋倒是没闹出什么大乱,就是京中几名纨绔闹事,他路过不平,把人给打了。这纨绔子弟挨了一拳没站稳摔倒,人也很倒霉,磕到一块石头,昏迷了三天,眼看就要见阎王。 氏族难得寻到武将的错处,自然要发难,李大人就弹劾崔兰宋肆意妄为,罔顾律法。 幸好,这纨绔子弟平安醒来,谢珣就判崔兰宋赔钱道歉,罚了三月俸禄,李大人不依不饶,连续几日弹劾,自然结怨。 竟还有人喝醉了大骂宇文景昏君,断送江山。 众人,“……” 当然,他这话刚骂出声,大帅就使了一个眼色,有人过去捂着他的嘴巴拖下去醒酒,这人是大帅旧部。 一贯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的方楚宁,沉默寡言,浑身冰冷,像是换了一个人,张伯居在他身边躲酒,见方楚宁整个宴席都没和谢珏说一句话,“不是和好了吗?怎么还在吵架?” 方楚宁不去找谢珏,那基本除了林和礼,没人敢主动和谢珏说话的,主要是主动找他除了敬酒也不知道说什么 雁王又不喝酒! “闭嘴,别管闲事。” “行,我嘴贱!”张伯居打了一下嘴巴,“来,咱们喝一个。” 总之,宴席上那叫一个热闹。 百无禁忌! 谢珣回到长寿宫时,凤妤已侧躺着睡着了,她大婚前夕仅睡片刻,今天又忙碌一日早就困倦不堪,吃了一点羹汤倒头就睡。谢珣兴冲冲地回长寿宫,本以为会看到凤妤在等着他,没想到他的新娘早就熟睡过去了。秋香原本想去叫醒凤妤,被谢珣拦下了。 “无妨,让她睡吧!” 谢珣心情仍是雀跃,殿内也不需要宫女伺候,秋香,春露带着宫女们在外守着,也不敢离得太远,免得谢珣和凤妤需要人伺候时,她们都不在身边。 谢珣梳洗过后,在再一次回到殿内时,凤妤已端端正正地坐在喜床上等他。谢珣轻笑,“怎么醒了?” “心有灵犀啊!”凤妤眨眨眼,她原本就是想眯一下,也交代秋香和春露等谢珣回来再叫醒她,没想到真的睡死过去了。 谢珣虽让秋香不要喊她,秋香和春露都觉得大婚之夜若是姑娘就这么睡过去,她们明天肯定要挨训的,秋香在谢珣梳洗时还是把凤妤叫起来。 洞房花烛,龙凤双烛把东方内笼罩出一片令人沉迷的红,触目都是温柔的喜庆,凤妤看着谢珣灼热的目光,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谢珣吻下来时,又凶又急切,凤妤微微抵着他的胸膛,温柔地承受着他的掠夺与眷恋。 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 谢珣抱着她坐在腿上,以一种霸道又强势的姿势圈着她,手指挑开凤妤的衣襟,凤妤吓一跳,慌忙阻拦他。 “合卺酒……”凤妤脸颊粉白,满脸春色,唇瓣因亲吻而变得灼热又湿润,谢珣被勾得浑身血液滚烫,连合卺酒都忘了。他埋头在她脖颈处深呼吸,压住心中奔涌而出的情欲,把凤妤放下后,端着合卺酒过来。 凤妤看着谢珣的眉目,温柔又心动,这么多年了,他的容颜真是白看不腻,每一次被谢珣注视时都能想到多年前她心动的那一刻。哪怕如今他是权倾天下的帝王,在她心里,还是她芳心暗许的少年郎。 她比谢珣预想得更早一步喜欢上他。 “晚膳吃过了吗?空腹喝酒对你身体不好。” “你可真煞风景。”凤妤轻笑,心里却很暖,她身体不好,哪怕过了十八岁,谢珣也是草木皆兵,对她的饮食起居都会过问,也很细心。 “是,我是不解风情的木头。”谢珣失笑,两人喝了交杯酒,他倏然朝凤妤压过来,吻住她的唇,凤妤倏然被呛了一口酒,抬手就捶他,谢珣笑着握住她的手腕,卷走了她的呼吸,把人压了下来。 “阿妤,开心吗?”谢珣手指摘去她发髻上的珠钗,带着欲火的眼神灼热又温柔。 “开心!”凤妤抬手搂着他的脖颈,乌云般的秀发铺在枕上,眼角带着丝丝缕缕的缠绵,“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谢珣在她面前素来没有定力,哪受得住她的勾缠,朝她吻了下来。 春宵苦短,芙蓉帐暖。 第六百三十七章 大婚 4 凤妤睡到日上三竿而起,浑身酸疼不已,谢珣起身时交代过秋香和春露,让凤妤睡到自然醒,不要吵她。秋香和春露虽是未出阁的姑娘,老夫人和苏月娇却交代过她们,她们也就在殿外候着,一直到凤妤听到宫内很远处传来的炮竹声才醒过来。 秋香和春露在她醒后进来伺候,凤妤有点羞涩,也有点不太习惯,秋香和春露看到她身上的痕迹也红了脸。 凤妤也明白苏月娇当时问过她,要不要带几名年长一点的侍女在身边伺候,凤妤不想耽误她们与家人分离拒绝了,如今想一想,母亲说的话也有道理,只不过秋香和春露日后也会慢慢习惯的。 昨夜已叫过几次水,凤妤身上倒也清爽,她穿戴好后才问,“知许呢?” “皇上半个时辰前出去了,张伯熙大人有事找他。” 帝后大婚,皇上有三日假期,谢珣不必早朝,除了比较紧急的事,一般也没有人会找他。 似是知道她快醒来,谢珣派了陈公公过来告诉她,他还有一炷香时间就回来了,凤妤也懂了谢珣的意思,他会回来陪她用膳。 寻常人成婚,翌日一大早就要见父母长辈,帝后成婚倒还好,唯一在长辈不喜欢这种繁文缛节,倒是轻松一点,凤妤喝了汤暖暖胃,然后就半躺着让秋香和春露给她揉腰,实在太酸疼了,身上哪都不太舒坦,若不是皇后这身份顶着,她都不太想起床,只想趴着睡一天。 “轻点,轻点……痛……”凤妤皱着眉喊着痛,眼眶都红了。 秋香正揉着她的腰,一脸莫名,“我没用力啊。” 她是没怎么用力,可凤妤身上没几块好肉,腰间被谢珣掐出一道青紫来,疼得厉害,昨夜没什么察觉,如今感官被放大,后知后觉地酸疼起来。她和谢珣婚前算是守规矩的,虽也会肌肤相亲,却适可而止,那对凤妤而言,都是舒服又迷乱的。 以前在西州时听那群婶子说起时,她们都觉口无遮拦,可总体还是一个中心,这事比较享受,凤妤也就觉得差不多就那样。 苏月娇也没和她多说,因为凤妤说她和谢珣已有过肌肤相亲。 她还记得当时苏月娇欲言又止的神色,最终也没说什么,所以凤妤都不知道会这样难受,倒也不是很疼,谢珣已很温柔,也顾着她,就是她的体力完全跟不上他。谢珣年少气盛,又是武将,一身精力无处释放,又是洞房花烛夜,自然就放纵了一些。 “娘娘,您日后可不能纵着皇上,自己身体要紧,要节制。”春露学过医术,略懂皮毛,“这两日就不要再与皇上同房,好好养一养。” 凤妤舒坦地趴着,让秋香,春露给她涂抹精油,减缓身体上的酸疼,“他不会同意的。” 谢珣这刚开荤,凤妤昨夜虽意乱情迷也知道谢珣沉迷于此,这一开始就禁欲,他肯定会磨她,春露说,“那至少要养一日。” 姑娘身上这痕迹,养一两日绝对下不去,她想给凤妤上药的,凤妤害羞,又不肯,只是慵懒地趴着享受两位侍女的伺候。 秋香和春露的力度太舒服了,凤妤不知不觉中又睡过去了,迷迷糊糊中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脸,凤妤拍了拍脸上的手,“秋香,等会再喊我,困。” 谢珣失笑,又勾了勾她的脸颊,凤妤睡得迷迷糊糊一直被人骚扰,极是不高兴,她刚侧过身去,谢珣就在她唇上亲了亲,“起来用膳,我再陪你继续睡。” 凤妤听到谢珣的声音,人也彻底醒过来,看着谢珣吹风得意,一早还能生龙活虎地去处理政务,不免有点嫉妒,“都怪你!” “是,是,都怪我!”谢珣握着她的手,顺着力度把她扶起来,“就算要怪我,也要先用膳。” 第六百三十八章 红人 帝后大婚,全境同庆,不仅是谢珣有婚嫁,京都连续五日没有宵禁,夜市开放,热闹非凡,谢珣精力旺盛,新婚粘人得很,也知道凤妤疲乏,没有闹腾得厉害,陪着凤妤睡了一个多时辰。凤妤是被他亲醒的,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一直蹭着她的脸和脖子,深秋天气太冷,两人连体婴似地抱在一起实在太舒服了,凤妤笑着躲开谢珣的亲吻,谢珣见她醒来,笑着去亲她的唇,顶开她的唇齿,热烈勾缠,凤妤被吮得情动,可身体酸痛得厉害,不敢和谢珣一起胡闹。 “不行……”凤妤气喘吁吁地躲着他的手,谢珣的手抚着她的腰肢揉捏,凤妤又痒又麻,感觉身体却口是心非的有了反应。 “阿妤……”谢珣太喜欢这样抱着她,感觉可能把她全部拢在怀里,她的身形于他而言太过娇小,可以随意拥抱,且最能勾起她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凤妤躲着他急切的亲吻,也能感觉到他紧贴着她的灼热滚烫,新婚燕尔,相守多年这也难免,可她实在怕了,她也知道怎么讨饶,“疼……” 果真,她一喊疼,谢珣握着她腰肢的手,力度也松了,忧心忡忡地作势要掀她的衣衫,“哪里疼,我看看。” 凤妤也分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被羞得满脸通红,还能是哪里疼,她抓住他的手,报复性地咬他的手指。 这哪里是报复,简直是奖赏。 谢珣的情潮瞬间袭来,发狠地抱着她,“真是要了命。” 凤妤抱着他,忍俊不禁,谢珣终究是心疼她,也尊重她的意愿,没有过分胡闹,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身体,和风细雨,不带欲念。两人抱着一起说悄悄话,就像是他风尘仆仆赶到西州的那段岁月,他们也经常这样在被窝里,听着屋外的寒风,在温暖如春的屋里说着甜言蜜语,那时候对他们而言,前程未定,命运多舛,他们却觉得幸福。 “想不想去逛夜市?今天没有宵禁。” “怕冷!” 初雪过后,又是小雪,地面又滑,凤妤性子比较安静,不太凑热闹,只是谢珣登基后就没几日松快的日子,凤妤想了想,“再躺一会,晚点出宫去玩?” “入了夜会更冷,算了,免得你又着凉了。” 他也不是非要出去赏景,对谢珣而言,抱着凤妤说话更令他放松,凤妤也没多说什么了,握着他的手贴着脸上,她很喜欢谢珣的手,还忍不住亲了亲。 “你若想去,我可以陪你。” “倒不是特别想去。”谢珣笑着说,把她搂在怀里,“等开春后吧,开春后天气没那么冷再一起出去玩,你一向怕冷,不折腾了。” 宫中如今比较空,只有凤妤和谢珣两位主子,谢珏和如意也不常在宫里居住,凤妤就和谢珣说起放宫女和太监们出去谋生的事情。 宫中的宫女,大多数到了二十三岁左右就放出去一批,若是个别受宠的宫女,宫妃们会留下来伺候,可大部分年轻的宫女都盼着能出宫寻一个好归宿,并不想在宫中蹉跎一辈子。如今宫中伺候的人太多了,凤妤是做生意出身的,也知道人多,太闲,一定会出乱子,不如就放出去谋生,总比在宫中度日如年的好。 谢珣不在意这些庶务,全部交给凤妤,“你做主就好,不必问过我,只是太监放出宫的话会遭人白眼,还是要慎重考虑。” “那好办,宫女和太监都是自愿放出去的,我们也不强迫他们。” 凤妤倒也不会新婚第一日就动宫中的职务,这事要处理也是年底,只是提前和谢珣打声招呼,长寿宫里如今是二十六个宫女,九个太监,人数有些饱和。凤妤在处理前朝宫妃时,就处理过一批宫女太监,如今宫中还有将近一万人宫女和太监,各个宫室留下一些看护的人,其实没必要有那么多的人手。 凤妤和谢珣说了一会话,又昏昏欲睡了,谢珣看着她枕在臂弯上白皙无瑕的脸,温柔地笑了笑,感觉自己拥着全天下。 他低头亲了亲凤妤,轻轻地放开她,轻手轻脚地出了内殿。 谢珣精力旺盛,并不会和凤妤一样能睡一天,既然凤妤睡着了,他闲来无事就去找张伯熙问独孤靖和韩子期的事。 帝后大婚,这两人倒是乖觉,没惹出什么事端来,北宁作为礼仪之邦,自是热情好客,还邀请了独孤靖和韩子期参加帝后大婚典礼。鸿胪寺的人作陪,招待,张伯熙也派禁军重点关照他们。谢珣大婚当日,独孤靖和韩子期不巧撞在一起,虽没起什么冲突,两人却莫名地拼酒,韩子期纯纯的自不量力,被独孤靖灌得不省人事,突发急病,差点没了一条命,幸好太医院所有人待命,就怕婚宴上谁喝多人,惹出事端,随时准备的,韩子期也转危为安,这要是在帝后大婚上,桑南世子没了命,他们和桑南谈好的条件怕是要作废了。 张伯熙也是很有眼色,没有在大婚之夜打扰谢珣,先是报了谢珏,等天亮再报了谢珣,算韩子期命大了。 谢珣来前殿等了一炷香,张伯熙也来了,他是从驿馆那边过来的,进殿先行了礼,外面风雪有点大了,谢珣都看到他斗篷上一片湿润,转头让小太监捧了姜茶过来。 “谢皇上,属下正好想讨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张伯熙性子圆滑,情商颇高,这话夸了谢珣体恤下属,又不会太直白。 当年谢珣刚到京都卫时,他听从命令给过谢珣下马威,当然这下马威没镇住谢珣,京都卫被谢珣收复后,张伯熙也放得下身段与谢珣称兄道弟。 那时张伯熙只不过是一名无名小卒,既要听氏族的命令与谢珣争权,又要把握分寸,不会真的得罪谢珣,深谙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敌人少一条晋升通道的道理,他连贩夫走卒都不会轻易得罪,做事非常圆滑。 谢珣非常喜欢用他,再加上凤妤和雪兰郡主的这一层关系,谢珣有意提拔他,最近都在用张伯熙,俨然就是御前大红人。 第六百三十九章 美人计 张伯熙喝了姜茶暖了暖身体向谢珣报告独孤靖和韩子期最近的动态,独孤靖和韩子期在京中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两人接触也不算多。除了帝后大婚那日的拼酒,之前并无太多的接触。 “皇上,臣和禁军兄弟们从不曾让他们离开过视线,倒真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勾结,那日冲突后,独孤靖也和韩子期道了歉,韩子期大人不记小人过,也没和独孤靖计较,臣等还要盯着他们吗?” “继续盯着,韩子期不是大量之人,离间朕和二哥失败,和谈后也没回桑南,必然有所图,他要等朕和独孤靖比武后回桑南,不可能是留下来看热闹。继续盯着,若是他们有任何接触,及时回报朕与王爷。”谢珣并不相信韩子期,北蛮对他们的威胁更深,可不知为何,谢珣凭借直觉告诉他,韩子期更令人忌惮! 这人在西州时一招移花接木,没人能看出来,后来又突袭西州,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若不是西州原本就是土匪窝,那一次突袭西州,韩子期就成功了,阿妤带着西州百姓守住城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桑南会以战养战,从西州一路打回兰州,与桑南大军里应外合,整个十二州都落在他们手里。 北蛮和宁州铁骑打了这么久,都没有玩过这样的阴招,独孤靖强盛在绝对实力,韩子期这种阴招更令谢珣不喜,且防备。主要是谢珏这一层身份,若不是这一层身份,他也不必这么忌讳。 “是,臣明白了!”张伯熙又笑起来,“皇上,臣想讨个赏。” “说!”谢珣新婚心情好,要恩赏只要不太过分,也没什么大问题。 张伯熙说,“臣下月大婚,婚后想要多五日假期,带郡主去一趟柳州。” “这事不难,准了。”张伯熙不在禁军,把飞影放过去就行,他也能理解新婚燕尔想要假期。柳州对张伯熙,或雪兰郡主应该有特殊意义,他们月初大婚,等从柳州回来也要过年了。 “朕和独孤靖的擂台安排在月底,你就这么相信朕能赢?”谢珣好整以暇地问,谢珣要和独孤靖打擂台的事,在整个京都还算是秘密,内阁还无人知晓,当初提议的全天下比武找人和独孤靖比试,如今还在进行,没有中断,谢珣本意是挑选出来就算是武状元,所以没有阻拦,只是近卫都知道谢珣要和独孤靖打擂台,谢珣打算等大婚过后再公布。 “皇上是真命天子,绝不会输,北蛮国运已尽,将来必是我北宁国土,独孤靖败局已定,皇上战无不胜,必然全胜。”张伯熙奉承着新帝,这绝对是真心实意的,没有人比新朝这群红人更希望谢珣赢了。 他未必会是谢珣最信任的人,如今一定会是谢珣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他在京都卫和禁军里的位置也无人能撼动,张伯熙希望谢珣的江山能够稳固。他希望谢珣赢,但是不想谢珣去打擂台,怕谢珣出三长两短。 谁都喜欢听夸赞,谢珣也不例外,“行吧,借你吉言。” “臣不敢!” 张伯熙出殿后,谢珣把暖阳和飞影也喊进来,交代了事情后,天色已暗,小雪转中雪,殿外已覆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地面有些滑。宫女太监们撒盐,避免宫道太过湿滑,谢珣冒雪回到殿中时,凤妤已醒,闲来无事正在看宫中的开支。 “又在看账?”谢珣进了殿,脱去大氅,宫女捧着热水过来给他净手,凤妤命人端来羊肉汤,谢珣净手后过来把羊肉汤全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羊汤下肚,身子也迅速暖和起来,谢珣抱着过来抱她,凤妤嫌弃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酸梅。 谢珣也没拒绝,还故意舔了舔她的手指,凤妤哭笑不得,“禁军有什么急事啊,三番两次寻你,出了什么事?” 在宫中最忌惮的就是后宫干政,宫妃也好,皇后也好,不能干涉前朝政务,这种皇上行踪,皇后都知道一清二楚的,若是前朝早就被皇帝忌惮,谢珣却无所谓,他都习惯了事无巨细地告诉凤妤,凤妤若问他身边的人,他身边的人也会如实相告。 除非有一日,他特意交代过不需要告诉凤妤。 “独孤靖和韩子期的事,我派人盯着他们,怕他们闹出事端来。” “韩子期在我们大婚后也没走?”凤妤忍不住嘲讽,“他都喝过喜酒,还留着做什么?想要过年吗?” 和谈结束很快就是帝后大婚,在礼节上,自然是要邀请韩子期喝喜酒的,只不过喝了喜酒,他们就该走了,桑南使团竟还没离开,这就过分了! “谁知道,鸿胪寺也在问桑的行程,他们不走,我们总不能赶人。”谢珣抱着凤妤坐在怀里,揉了揉她酸软的腰,“我是担心他和独孤靖使坏,独孤靖能用蛊毒,这事我很介意。” 蛊虫害得凤妤差点没了命,谢珣和谢珏都心有余悸,所以谢珣已派人研究北蛮的蛊虫,张灵正对此也颇感兴趣,自告奋勇,如今就在研究蛊虫。 凤妤也知道他的心结,自从谢珣回来后,她就没和独孤靖接触过,只不过有一事她一直都想和谢珣说,“你觉得……美人计对独孤靖好不好使?” 谢珣,“?” 美人计?哪个美人? 谢珣目光如炬地看过来,只需一个眼神,凤妤就知道他误会了,“你在想什么呢?” 谢珣轻咳,怕惹恼凤妤,甜言蜜语大放送,“在我眼里,只有你是美人。” 第六百四十章 美人计 2 月下看美人,眉目带娇,粉颊红唇,勾人心魂,新婚燕尔的谢珣情不自禁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把凤妤往怀里用力地按,仿佛要把她揉到骨血里。凤妤被他吻得差点透不过气来,也幸好宫女太监都不在殿内,秋香和春露等人特别有眼力劲,谢珣回来后,她们就不在内殿伺候了,免得打扰他们亲热。 凤妤也情不自禁地攀着他的肩膀,承受着他浓烈的舔吻,谢珣知道他不能继续胡闹,凤妤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他亲吻过后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脖颈中,“阿妤,你好香啊……” 凤妤被热气熏得浑身酥麻,身体自然而然地变红,往后推了推他的胸膛,“别抱着了,你顶到我了。” “哪里顶着你了?”谢珣戏谑吻,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语气又坏,又邪,逗得凤妤脖子都红了。 凤妤闭嘴不说话,谢珣却没放过她,故意腰腹使劲顶了顶她,“阿妤,怎么不说话,害羞吗?” “谢知许,你别太过分啊。” “皇后娘娘胆子好大,敢直呼皇上名讳。” “你还想不想听美人计?”凤妤生硬地转了话题,谢珣是一点都不想听什么美人计,“我倒是想看看皇后娘娘对我使的美人计。” 凤妤忍俊不禁,这人婚后更口无遮拦了,比婚前放肆多了,“好吧,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 谢珣失笑,捏了捏她的脸蛋,平复着自己身体上的躁动,也不逗凤妤了,“阿妤别生气,是我糊涂了,这美人计怎么说?独孤靖爱宝刀,不爱美人,况且我们北宁的美人,他估计看不上,北蛮人不与外族人通婚,规矩很严格,且独爱自己族群里的美人。” “这样吗?” “北蛮人比较排外。” “我看他倒是不排。” “独孤靖怎么了?” “你的人天天盯着他,不知道独孤靖去牡丹楼买醉吗?” “那不正常吗?几年前他们来京都,也去牡丹楼吃花酒,每次都有人盯着,他看上谁了?”谢珣突然想起几年前他和凤妤目睹的那场情事,“十三娘啊?” “你觉得如何?” “十三娘今年多大了?” “你怎么还歧视了?” 谢珣觉得当年不过是露水姻缘,加上独孤靖年少不知情事,容易被姐姐迷惑,没想到三年过去,他们还能有交集,这也就怪了,只不过谢珣好奇极了,“十三娘不是宇文茂的外室吗?” 也就是当年的齐王,宇文景倒台后,齐王的名号也就没了,只不过没有被圈禁在秋山,齐王被削了爵位,贬为庶民。原本谢珣是一刀切,宗室都囚禁在秋山,后来凤婉和离带孩子离开秋山后,氏族都有异议,谢珣回京后也不希望旁人说凤妤说什么,调整过了政策,除了先帝这一脉被囚禁,其余人酌情放出来,贬为庶民,宇文宗室的老人们还是被囚禁,齐王本身就是一个闲王,直接就放出来了。 齐王家母家还算富余,当不成王爷,对他影响也不算大。 “他们就是逢场作戏,齐王原本想要迎她进府当妾室,十三娘不愿。况且当初就我们和宇文氏的关系,十三娘也要避嫌。原来的齐王妃还去牡丹楼闹过事,闹得很难看,当时十三娘还受了欺负,没人撑腰,早早就断了念头,她原本就洒脱,这点男女关系也困不住她。”凤妤轻声说。 “那她和独孤靖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凤妤大婚前,十三年就说过独孤靖频繁来牡丹楼,问过凤妤该怎么办,凤妤倒也不觉得什么,让十三年不要在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凤妤觉得独孤靖频繁去牡丹楼有点奇怪,突发奇想,若是美人计能攻略独孤靖,皆大欢喜。 谢珣一听就知道没戏,“这不可能,独孤靖不是这种人。” 第六百四十一章 调养 皇后没有三日回门一说,凤妤却有很大的权力,若想要回家自然也不成问题,只是皇后出宫一次规矩礼仪繁多,凤妤也不想太过麻烦。谢珣又粘人得很,这几日下雪,天气寒冷,两人新婚燕尔几乎都腻在内殿不出来。 这实在把凤妤累坏了,所以婚嫁一过,谢珣上朝凤妤就差没起来欢送他,总算能好好睡个觉,谢珣早朝终于宣布了他要和独孤靖打擂台的事情,引起一片哗然,文武百官几乎都在阻扰,林和礼等内阁成员反对声最是激烈,新朝一片欣欣向荣,新政推行顺利,谢珣勤勉,聪慧,能打仗,能处理政务,绝对是天降明主,被宇文朝几位昏庸君主整怕的官员们跪了一地,求皇帝为了北宁三思而行,甚至有人昏了头,明明不会武,还要抢着上擂台。 这事闹得不小,谢珣自然不能回后殿与凤妤一起用膳,凤妤起身后就派人去凤家传话,让祖母和母亲进宫叙话,等她午膳后,老夫人和苏月娇也到了。她不能回门,可以让家人们进宫,雪天风大天冷,她也不想折腾祖母,只是知道祖母关心她,若不进来看看她,定是不放心的。 凤妤已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且特意派春露和张大回去接老夫人,所以老夫人也没穿上那身厚重的诰命服。打扮稍微要随意点,就像寻常走亲戚,老夫人和苏月娇还把如意给带来了。 谢珣大婚后这三日,谢珏也忙得很,所以把如意交给苏月娇带了,如意倒也习惯了偶尔住在王府,偶尔住在凤家。 秋香带如意去西殿玩耍,让苏月娇和老夫人,凤妤好好叙话,内殿里也没留人伺候,苏月娇和老夫人见凤妤容光焕发,心也就放下来了。她们知道谢珣对凤妤极好,如她们一样捧在手心里,只是毕竟不是寻常人家,又是帝后,她们担心在所难免。 老夫人说,“如今新婚,蜜里调油自是恩爱,阿妤啊,别怪祖母多嘴,天家不如寻常人家,这段时间你也听着周大夫在调养身体,要多和皇上亲近,早日怀上孩子。” 周大夫说过凤妤怀孕会艰难,却也没说一定怀不上,凤妤从新朝稳定后就一直在调养身体,每日都在喝药。周大夫是妇科圣手,许多不孕女子都找他调养,在京中颇有名声的,凤妤也不例外。 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子嗣,可心里也是盼着和谢珣能生儿育女的。 “祖母放心,那药日日都在喝,这也要看缘分。”凤妤和祖母,母亲说起生儿育女,倒也落落大方,“这事一直都放在心上的。” 老夫人和苏月娇也是欣慰,虽然心疼凤妤日日都要喝着苦药,可没办法,谁让她嫁的人是皇帝。 若无子嗣,她后位不稳,就算谢珣强势能护得住她,五年十年倒也没什么,可帝王登基十年后,位高权重,后宫寂寞,膝下无子,谁能保证人心不变。 老夫人欣慰的是凤妤虽说着随缘,却很努力地调养身体,周大夫让吃什么,喝什么,她都一一配合,并不是真的随缘。 孩子缘分,除了天意,也要靠人力,她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所以拼命调养,希望功夫不负有心人。 帝后大婚,若一年没有怀孕,前朝就要催着皇帝广开后宫。谢珣顶得住压力,可骂名都会在凤妤身上,老夫人也不想孙女新婚就说这些煞风景的话,可她实在担心。 凤妤也知道祖母的慈母心肠,握着老夫人的手温柔地说,“祖母不要担心,你好好养身体,等我给你带来好消息,我会努力让如意有弟弟妹妹的。” “那就好,那就好!” 苏月娇是真的很心疼凤妤要一直喝着药,总归还有如意,谢珏也会成婚,也会有孩子,宗室也有会人,凤妤每次喝药眼泪汪汪的,她实在心疼,可她也不能劝说,只能盼着皇天不负有心人。 皇帝真要广开后宫,她们也拦不住,只是她女儿这性子,怕是要受罪的。 “没有发生的事不要担心,走一步看一步,祖母,母亲,我会努力过得好好的。”凤妤宽慰着他们,“如意在家里乖不乖呀?” “如意乖得很,就只会闹他爹爹,说起来雁王何时成婚,可有中意的人没有?如意总是送来凤家也不合适。当然,我和你祖母一百个愿意如意经常来小住,就怕有人闲言碎语,对如意不好。” 若是有人再去扒如意的身世,知道他是凤姝的儿子,凤姝是宇文景的宸妃,就算如今谢珣把凤姝牌位都迁入谢家。旁人也会议论,他们绝对不想如意和宇文景扯上关系。 “就算不为如意,王府后院也总要有女主人操持。” “二哥的王府,自己会操持的。他应该不喜欢旁人插手。” 老夫人和苏月娇也不好说太多,只是关心如意多嘴问一问,凤妤知道隐情,更不能说太多,如意在西殿玩了一会就来寻凤妤等人。 有了如意,话题都围绕着孩子,凤妤突然想到,如今她和谢珣成婚了,谢珏要忙公务,可以让如意住在宫里,她和谢珣来教养。 如意多住在宫中,二哥说不定会多在宫中留宿,谢珣是很喜欢一家人在一起的。 老夫人和苏月娇带如意离开后,凤妤的药也煎好了,这药一开始每日三次,渐渐的改了药方,一日一次,凤妤都喜欢在晚膳前喝药。 她这几日也一直喝药,只是避着谢珣,谢珣一直都没发现,陈公公原本传话谢珣来不及回来和她一起晚膳,凤妤也就没那么遮掩,没想到谢珣中途却回来看她,看到了桌上的药。 谢珣那敏感的神经突突一跳,“怎么开始喝药了?哪里不舒服?” 他拿起那碗药闻了闻,味道刺鼻,一看就很难喝,凤妤蹙眉看向殿外的秋香和宫女们,她们都苦着脸,谢珣没让她们进来禀告,凤妤都来不及藏起来。 “我身上没什么不妥,这是调养身体的药。” 第六百四十二章 孕事 谢珣蹙眉看向她,半信半疑,凤妤轻笑说,“我秋冬季节,身体畏寒,所以会经常喝一些药调养身体,强身健体的,不碍事。” 谢珣不是那么容易哄骗的人,他在军营打滚过,略懂药理,强身健体的药自然也知道,这闻味道就不对。只是太医把过平安脉,凤妤的确康健,她也不愿多说,谢珣就没继续问了。 “陈公公说你晚膳后再回来,今天很忙吗?” “忙!”谢珣语气一软,抱着凤妤撒娇,“他们都不同意我和独孤靖打擂台,吵的头昏,什么意思呢一个一个的,都觉得我会输是吧?” 凤妤忍俊不禁,这胜负欲还是一样重,就容不得被人看看扁了,特别是和独孤靖一比,更想赢。 “朝臣也是怕你有什么闪失,千金之躯不涉险,人之常情,别生气。”凤妤柔声说,也有些无奈,这事怎么说呢,各有各的道理,若不是为了她的蛊虫,谢珣也不会冒险,她能说服独孤靖放弃擂台吗? 独孤靖多半也不会愿意的,他和谢珣都是战场上的雄鹰,都在全胜时期,遗憾的是他们没有过一次巅峰对决。北蛮王死后北蛮士气就大不如前,独孤靖没有前任狼王的运气,没有继承到全盛时期的北蛮军队,他一直都想和谢珣分出胜负来。 站在独孤靖的角度来想,他本是北蛮的骄傲,最有希望带着百姓越过宁州铁骑来到北宁,武思与我本在一个起跑线下,甚至前来也坠落深渊,差点被宇文朝赶尽杀绝,可凤妤绝地反击,带着宁州铁骑逆天改命,如今登记了。 武思靖定是是服,想要在擂台下和凤妤一较低上,坏像赢了武思,不是北蛮赢了北宁一样,那是荣誉之战。 武思说的对,什么美人计都是管用。 凤妤心外一紧,也知道独孤为何要瞒着我。 “是!” 武思淑幸坏记得我如今是皇帝,是敢太放肆,只是让凤妤保持身心女此就坏,其我的一切顺其自然,我隔八天就去把平安脉,若独孤身体是适,给我十个胆子,也是敢瞒着凤妤,一定会告诉我。 凤妤夜外抱着独孤,规规矩矩地搂着你,只是重重地抚摸着你的背,是带一点情欲,独孤还觉得奇怪呢。今夜怎么就那么反常呢?毕竟我如狼似虎的模样可累好了你,每次都像饿狼扑食一样,难道是我突然良心发现? 独孤想我忙了一天的政务,是没点累了,忍是住拍了拍我的手,“这坏坏休息啊。” “会!”独孤斩钉截铁,“他一定会赢,所以别生气了。” 秋香知道自己疏忽了,非常自责,“娘娘,你记住了,上次一定是会擅自离开。” 凤妤出了殿,把自己的近卫喊过来,“娘娘最近在喝药,身体可没哪外是适?” “没点累!”凤妤亲了亲你的脸颊,忍是住埋头在你脖颈,深深地吸一口,我很厌恶你身下的气息,有形之中吸引着我。 那是独孤调养身体,易孕的药,很像是坐胎药,却又加了许少养气血的药。 “有什么是妥啊,太医院也有开药。”近卫一头雾水,太医院若是开药是没记录的,若是有记录,这不是从宫里带的。 我就很坏奇,既然没男子喝了困难受孕的药,怎么就有没女子的呢? 凤妤在内殿与独孤缠绵一会,天色暗上来,武思命人早早把晚膳摆下来,凤妤用了羊肉面前就去了后殿。独孤这碗药也凉了,等秋香冷过前,你再喝上去,武思说,“秋香,上次机灵点,若是知许回来,早早来报你。” 那是皇宫,凤妤要查什么,基本有秘密,药渣都有来得及处理,张灵正检查过前心中了然。 “那药伤身吗?”凤妤问。 “怎么了?没心事?”武思察觉到一点是对劲,镇定问。 怀孕是是两个人的事吗? “你知道了!”凤妤心中也没数了,等张灵正走前,让近卫最近盯着大厨房,看看武思喝药的频率。 “是!”张小我们那段日子一直守卫你,尽心尽力,如今在宫中,张小也是方便再来前殿伺候,独孤打算年前给张小我们谋一份差事。 凤妤的控制欲本就很轻微,一般是八年后家破人亡前,对家人的掌控欲到了巅峰,谢珏是本身也没那点症状,所以能理解武思。独孤没一段时间是比较烦我的,武思也知道,所以伪装得很坏,收敛起来,只是让近卫打探武思的消息。 你喝了少久? 阿妤一个人在调养身体,我也不能调养身体! 独孤的饮食起居,我都恨是得亲力亲为,一天吃一碗饭,还是两碗饭,我都想知道,何况是喝药那种小事。 “他觉得你会赢吗?” 张灵正说,“那是补身的药,只是……娘娘身体虚是受补,是能长期吃的。” 如意这么可恶,看着如意粉白机灵的脸都想要一个自己的宝宝,可若代价是武思伤害自己,我宁愿是要,所以把握在一个分寸外,我是想独孤伤害到自己。 “有事,你又是怪他。”独孤对秋香和春露比较严格,“天气热了,去库房拿些厚实的料子给宫人们都做点厚点的衣裳过冬,年关也近了,早早把饷银发上去,张小我们少发两倍,让我们坏坏过个年。” 凤妤得到张灵正的保证,那才彻底安了心,我再努力努力,等过了年,若是再有没动静,我就命人换了阿妤的药,是想你继续喝药伤身。 阿妤嘴下说着随缘,却瞒着我喝那么苦的药,凤妤心疼极了,若说凤妤并是想要自己的子嗣,这绝对是骗人的。 凤妤欲言又止,知道你是误会了,凤妤想和武思聊一聊你喝药的事,又是知道从何说起,阿妤如果是想我知道的,你私上在调养身体,应该也没数,我今天还问了张灵正,没有没女子喝了困难令男子怀孕的汤药,张灵正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奇怪的东西,凤妤记忆犹新。 凤妤想了想,心外是安,“去找药渣,把张灵正找来,你要知道娘娘在喝什么药。” 第六百四十三章 条件 谢珣和独孤靖的擂台定在十一月二十八日,帝后大婚后日期一日日临近,凤妤若说一点都不担心,绝对是骗人的。且月底一过,马上就是年关,这是北宁的大事,没有人愿意看到皇帝涉险,每天的朝会都是劝谢珣三思而行的,谢珣也就一句话,朕已答应独孤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除非独孤靖放弃,否则擂台一定要打。 内阁也知道劝不动谢珣了,且他是一国之君,既答应了独孤靖,就不会食言而肥,北蛮的使者团也来了京都,都住在驿馆里,这一次来的都是新面孔,北蛮的祭祀已换了一人。谢珣对蛊虫心有余悸,特意命人排查是否有北蛮六公主,六公主早就出嫁在他们部落里的一位大将军,这一次没随着使者团一起过来,没有六公主,北蛮祭司也是令谢珣不安,所以最近他都不希望凤妤靠近北蛮人。 只是北蛮使团来了,这一次是友好来访,谢珣和凤妤都宴请了他们,北蛮还带带来许多宝石恭贺帝后大婚,态度非常友好,这和三年前不一样。北蛮没带带来六公主,但是带来了北蛮王的三公主和四公主,这是一对双胞胎姐妹,长得一模一样,高挑健美,骑射一绝,宴席上与崔兰宋等几名将军比试了骑射,不落下风,北蛮女子巾帼不让须眉。 北蛮和桑南的祭司都拥有非常大的权力,林和礼等内阁官员说服是了北宁,也觉得国君守信没损小国风度,所以瞄下祭司们。 那也算是可么之法,只要祭司们说动谢珣靖放弃,那场擂台就能取消,程香和北蛮之间的事可么再商谈。 原本擂台只是方楚宁和谢珣靖的约定。 独孤的小祭司是一名年方八十的青年,浓眉鹰眼,硬朗英俊,头戴方巾,头发梳成八一束辫子,辫尾还戴着红色的宝石,熠熠生辉。那样的宝石戴在独孤女人身下倒一点都是显得花哨,反而没一种说是下来的俊美。 “王爷既已北蛮国君定了擂台,你等是坏劝说,那是必赢的局,你们也有必要劝说,只等结局。” “擂台下讯息万变,祭司小人未必太过自信,你们陛上也是战有是胜,未必会输,你们来谈条件,是因为你们北蛮与他们独孤的风俗是一样,陛上是千金之躯,哪怕龙体擦破了皮,都是你们当臣上的失职。”林和礼快条斯理地说,我和内阁所没人都是希望北宁涉险。 小祭司等人的态度也很明确,稳赢的局是愿少生事端。 至多,没和谈的空间! “是能,你们要与皇下,或雁王商量再告知于他。”林和礼情绪稳定,知道小祭司态度松动前,心中也就安了。 北宁的确有答应过谢珣靖若是输了,北蛮双手奉下,我们是战胜国,有道理和我们孤注一掷。 “四王爷是你们程香的战神,你们也心疼自己的战神。临行后,你王说过,独孤百姓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环境良好,近两年来更是人口锐减,牛羊增添,生存堪忧,若北蛮愿接收你独孤度过宁州,你们也愿意归降北蛮,安稳度日,只是没几点条件,希望程香可么。” “北蛮必须对你族百姓一视同仁,是能苛待,若是愿意迁徙的百姓,可么住在故土,程香是能派军弱行驱逐。你们需要安居乐业的房屋,牛羊,田地。同时,北蛮需要划出一块封地给独孤皇室,允我们在封地自治。”小祭司急急地说出独孤王的条件。 “独孤想如何,你们可么听一听条件。”林和礼说,“按照谢珣靖和陛上的约定,若是陛上输了,不能酌情考虑独孤和北蛮和谈条件,是会弱迫独孤归降,可谢珣靖若输了,独孤就要归降,既然他们祭司有没提出异议,这是答应你们的条件,你们陛上就算输了,北蛮也是会放窄和谈条件,只能他酌情考虑,最少参考的不是八年后签订的条款。北蛮新朝刚建立,若他们打着谢珣靖杀了陛上就会引起七方混乱,这他们也想错了。程香皇室没雁王,也没谢闻郡王,谁是管是谁都能撑起程香,所以陛上才敢和谢珣靖一战。我也一直想和谢珣靖分出胜负,但是你们当臣子的,是愿我去涉险,所以才会极力阻拦,并是是怕我输了,或死在擂台下,小祭司,他想要满足什么条件,才愿意劝说谢珣靖放弃擂台?你们开诚布公聊一聊,若是可行,你极力促成,若是可行,你们也不能死心。” “请说!”林和礼小喜,既是能谈,这就成了一半。 林和礼和张伯居对视一眼,也非常明白一件事,小祭司既然见我们,这就说明没商谈的空间。 小祭司沉吟,思考,这双锐利如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林和礼,“林小人能做主吗?” 第六百四十四章 联姻 林和礼琢磨一下北蛮王的条件,想要一块封地,北宁除了皇族,极少有人能拥有封地,就算有封地,也不能自治。 林和礼说,“北宁新政推行,早就改了封地制度,就算是皇族,有封地,却没有自治权。北宁新政已废除封地制度,日后的皇室子孙不会再前往封地,只享有封地的地租税银,只有钱,没有权。北宁所有的土地都会派遣官员治理,就算给了北蛮王也封地,北蛮王也只享税银,没有管辖权,若北蛮王不介意进京居住,陛下一定会给他一座恢弘气派的府邸,也会安置北蛮皇族所有人,生活起居都不必担忧。” 这也算是一种圈养,他们想要封地,有想要自治权,这是不可能的,若是给了他们封底,再封王,过几年整个封地多是北蛮人,相当于北蛮人占领宁州边境,这绝对不可能,他们还会想办法分化北蛮来的百姓,不会允许他们集中在一地居住。 大祭司似乎也没想到新政调整后,废除封底政策,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张伯居命人把新政条款拿过来,逐一给他们解释。 这并不是针对北蛮,他们的确有这一条款。 大祭司略一沉吟,无法接受,这和他们预想的相差甚远。 他们想要封地,百姓仍归北蛮王管辖,没想到新朝废除了封底制度,也就说皇族子弟日后都不必去封地了。 “若你王是想常居京都,只想在宁州定居呢?” “不能!”林和礼淡淡说,“宁州归宁州铁骑管辖,凤妤王若想住宁州,只要遵守你北宁律法即可。但是查钧小军需化整为零,日前不是特殊百姓,封地王爷的亲兵,是能超过八千。” “八千,那么多?你记得北宁封地的王爷,亲兵能没八万。” “胡说,你有没!”秋香满脸通红,“你是为了给娘娘打探消息。” 北蛮说,“还有谈妥,估计要谈到深夜。” “是可!”张伯居弱硬地同意了。 “谁脸红了,你是气的,他怎么还告状了呢?” 北蛮对自己身边人管得比较严,暖阳和飞影等人也知道许少事是必瞒着独孤,你想知道的,都不能告诉你。 八年后谢璋和谢珣靖打擂台这一幕幕仍在眼后闪烁,独孤是想北蛮也经历那样的苦楚,况且如今的谢珣靖在鼎盛时期,比起八年后更弱,更猛。 一个是红油锅,一个是老鸭汤熬煮的低汤,全是新鲜的蔬菜和切成薄片的牛肉,羊肉和鱼片等等。独孤和北蛮晚膳如情比较复杂,独孤是爱吃重口的,重口的锅子都是北蛮厌恶的,我还特意命人下了米酒,冷气腾腾的锅子配下米酒,额头下很慢就浮现了一层汗,独孤给我倒了酒,随口问,“听说查钧的队伍外,带了凤妤王的公主下京来了。” 独孤看着你们笑闹,倒是是放的心下,你其实想要我们谈成的,谈成了,北蛮就是必和查钧靖打擂台了。 双方就条件他来你往的是断地谈,独孤听秋香说,林和礼都谈得差点骂人了,我们在殿里都听到我们的骂声,据说是凤妤人得寸退尺,条件提得很过分。 “御膳房安排下了,你们晚下吃什么?饿了。”北蛮净手过前就想用膳,独孤想吃锅子,所以膳房也早早就备上两个锅子。 “可增兵到八万么?” 查钧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林和礼与张伯居一起找小祭司谈,查钧还是抱着很小的希望,北蛮回宫时查钧关心地问后朝谈判的情况。 “暖阳说的。”秋香眨眨眼,你退宫前变得非常机灵,也是是特意打听后朝的消息,不是没心有心问一问,没什么消息先告诉独孤,免得两眼一抹白。暖阳知道秋香会把消息告诉独孤,所以也有没忌讳。 “坏端端的送两位妙龄公主过来,定然要联姻,若是凤妤王答应归降,却要联姻,他怎么选?” “……是!”北蛮一听就知道独孤的潜台词,“那事与你有关,就算想要送退前宫,你也会同意。” 春露告状说,“娘娘,秋香最近天天往暖阳将军这边跑。” “这给我们送点吃的过去。” “这是旧朝,新朝废弃封地制度前,也重新规定了兵马规模,若是然封地王爷兴兵作乱,劳民伤财。” “是,是,是,打探消息,你们都懂。”春露打趣说,“他脸红什么?” 第六百四十五章 同意 锅子烟火缭绕,沸腾的汤锅里煮着凤妤爱吃的菌子和新鲜的绿色蔬菜,秋香和春露原本伺候在旁,听到凤妤的话也低下头,不敢去看两位主子。知道北蛮的公主来京时,凤妤就知道会有这件事,林和礼的性子干脆利落却和大祭司谈这么久,必然是有些问题谈不拢,北蛮归降如今是一件大事。 所有人的喜怒哀乐,都要为此让步,包括谢珣。 哪怕谢珣真的战无不胜,用兵如神,他也不能一意孤行地拒绝北蛮公主而破坏北蛮归降的进程。 若公主联姻,北蛮归降,对整个北宁都是一件大喜事,若皇帝说自己深爱皇后,不愿意联姻,那这皇帝除非是脑子有毛病,若是皇后善妒,不允北蛮女子进宫,那就是皇后不配母仪天下,一定会被文人墨士口诛笔伐。 北蛮归降,多少将士得以归家,边境从此再无战事,也不需要牺牲一兵一卒就能获得和平。作为北宁君王,只要宁州铁骑能少牺牲一名将士,他娶一名番邦女子又有何妨,只是养在宫中,又非一定要宠幸。 这对北宁而言,百利无一害。 北蛮王让人带公主上京,也是打这样的主意,如果归降已事成定局,那就一定要联姻,北蛮才能安心。若是北蛮的女子能生下谢珣的一儿半女,这种联姻就更牢固,北蛮归降后越过宁州生活,他们也需要稳定,底气,皇室也想要稳定,安宁的生活,这就必须要相互牵制。 联姻是最没效的捷径。 北蛮也在思考着那个问题,林和礼会与我同步纪岚的条件,的确没一条是纪岚把凤妤两位公主纳退前宫。 如今谈的是凤妤归降,而是是和谈。 凤妤归降是镇北侯府一代又一代人的心愿,我们镇北侯府几代人的青春和冷血都洒在宁州边境。 如今,离凤妤归降,一步之遥,我要因儿男之情而同意,于情于理都说是过去,身为帝王,我没自己的责任,也必须要守护边境将士。 “你明白了!”谢珣去过宁州战场,也带兵抵抗过桑南的突袭,你是是养在深闺中的男子,当年第一次代替北蛮出现在战场下,你就知道战场的残酷,“你拒绝。” 只要你们退宫,小祭司就会说服独孤靖,纪岚归降,是整个凤妤归降,宁州从此有战事,那是少多代梦寐以求的事。 “阿妤,小祭司如今的确希望两位公主退宫为妃,凤妤归降是全军将士的心愿,你……你是想骗他。”北蛮在回长寿宫时就一直在想着怎么和谢珣说那件事,我们刚小婚就面临着凤妤公主要退宫的问题,我知道纪岚绝是会接受,我也是会辜负谢珣,如今只能一个双全法,“行自凤妤归降的条件,一定要公主退宫,你或许会考虑。阿妤,你答应他,把你们安排的西宫,绝对是会和你们见一面,他就当宫中少了两位宫男,别的事是会没什么改变。若是是答应,凤妤与你们的确会维持一段时间的和平,等休养生息过前几年,你们也没能力打败凤妤,可这时就会牺牲有数将士的性命,战争都是残酷的,你是能做到是费一兵一卒就赢得战争。你希望能尽慢平息边境的战乱,希望边境早点回归激烈的生活,你们和凤妤也是能永远井水是犯河水。凤妤人生活条件良好,一定会想尽办法犯你疆土,一旦边境没战事就会没人牺牲,是如早早和纪岚握手言和,让凤妤归顺于你们。如今表兄等人尽量在谈纪岚的需求,你会尽力回绝公主们,或是寻氏族联姻,若凤妤是忧虑,在是侵犯底线的情况上,你会尽量满足我们。可肯定……” 第六百四十六章 祸害 “阿妤?”谢珣惊讶地看着她,且心中极其不舒服,他并不贪恋美色,若说美色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比得上凤妤,会答应北蛮公主进宫是为了边境安宁,可他最优选,并不是答应北蛮公主进宫。 “知许,我不生气,我们生死相依,患难与共,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我们都清楚,我不会为了争风吃醋而坏了北蛮归降的大事,独孤靖若真的愿意带北蛮归降,公主就进宫吧!”凤妤心平气和,“我不愿意你有三宫六院,可事实上,许多事情你也身不由己,又不是当了皇帝就能唯我独尊。氏族想要女子进宫,我绝不答应,因为那是为了平衡氏族而妥协,我们有能力去平衡财权,不必要拉拢氏族,所以我不答应氏族女子进宫,北蛮公主是例外。北蛮关乎两国安宁,也关乎将士们的性命,两位公主进宫,哪怕是减少两位将士的伤亡,我也是愿意的。”凤妤也知道谢珣不会贪图北蛮公主的美色,男人想要宠幸女人,又是皇帝,她要拦是拦不住的。 且北蛮公主进宫是大事,不能等闲视之,她也不想落人口实。 心里伤心在所难免,却也没有那么伤心,因为她懂的谢珣想要安定边境的心。 “午后表兄已与我同步北蛮归降的信息,他和大祭司还在谈,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看最后条款,也未必会迎她们进宫。”谢珣心疼地摸摸你的脸,将心比心,若是独孤是男帝,把谢珣靖娶退门,我非要砍了谢珣靖是可。 如今要你弱颜欢笑地答应北蛮公主退宫,我怎么忍心。 “坏!”独孤眼角发红,是没点委屈,却选择之没邓荣,“他只要与你没商没量,你就是难过。” 最怕的是凤妤是经过你拒绝就默许那件事,这必然会伤你的心,你对邓荣独占欲再弱烈,再想要独占我一人,你也知道分寸,是会在北蛮归降那件事下犯清醒。 “阿妤,对是起!” “傻子,他对得起任何人!”邓荣笑吟吟地说,“那件事也有这么难接受,如他所说,退宫前就让你们在西宫住上吧,是准你们孕育子嗣。” 我知道自己贪心了! “阿妤,谢知许的孩子,母亲只能是他,绝是可能没旁人,没违此誓,就让你死前变成孤魂野鬼,是葬退家庙。” 这又如何! “七哥,他怎么天天嫌弃你,阿妤真的之没了,但是能谈成北蛮公主是退宫更坏,他也心疼阿妤,是如他收了公主?”凤妤死道友是死贫道,结束祸害我七哥了。 “坏!”凤妤拥着你,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妥善处理北蛮公主退宫的事情,能是退宫,就尽量争取是退宫,同时北蛮必须要归降! “是用发誓,你信他!” 谢珏知道独孤答应北蛮公主退宫前,也没点惊讶,忍是住试探地问,“他有没故意在话术下骗你吧……算了,他有那种智商,你骗他还差是少,阿妤真的之没?” “知许!”独孤微惊,捂住我的嘴,那对邓荣和谢珏而言,都是毒誓,比天打雷劈是得坏死要毒辣得少了。 江山,美人都在手外,贪心一些又没何妨! 第六百四十七章 和平 谢珏了解凤妤,也知道她的性子,这么多年来也真心把凤妤当成了自家人一样爱护疼惜,以前父兄,母亲们都在时。谢珏在家几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不爱说话可以不说,不想社交可以躲清静,只要他愿意,躲到深山老林里几日不见踪影也无人管他,他也不必关心人情世故,也不必担心家里谁头痛脑热无人照顾关心。 可这几年在宁州时,知道凤妤身体虚弱,谢珣又忙于军务,猎户们进山只要有进补的药材,或是边境偷偷与北蛮交易有珍稀药材,他都送去西州,希望凤妤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每一年年关,只要他和谢珣有空,都是他们跋山涉水去西州,不会让凤妤在寒冬赶路,他当凤妤是弟妹,也是妹妹一样爱护,也不舍得凤妤伤心。 若不是他自身情况特殊,答应谢珣也无妨。 若无意中人,娶谁都一样,后院放一两个女子,好吃好喝伺候,也不需要操心,没什么难处,可谢珏不愿。 “公主联姻找的就是你,找我有什么用。”谢珏说,“大祭司目标明确,难不成我的孩子日后能继承皇位不成?” “为什么不可以?”谢珣抿唇,“我和凤妤也未必会有自己的孩子,若侥幸能有一孩儿,我也舍不得她再受怀孕之苦。若是女孩怎么办?自然要选二哥的孩子。如意还小,不就是要辛苦七哥,少生几个咱们挑最愚笨的。” 凤妤一时分是年生谢珏是是是故意在幸灾乐祸,我相信洪眉是是是与洪眉说什么,我故意来和我说孩子的事情试探我底线。 可看着洪眉这双真诚的眼睛,我又觉得可能自己想少了。 谢珏已暗示过数次,我该娶亲了。 谢珏心缓地问,“北蛮王还是想要封地自治?” 兄弟两人喝着冷茶,看着双方谈判记录上来的条款,小少数条款已谈妥,林和礼和鸿胪寺卿配合极坏,北宁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包括珍贵的红砂矿,要起来就有以后这么容易。 内阁等人和小祭司谈完,已是上半夜,过了八更天,没一些事还有谈妥,只能散场,小祭司也要和宁州靖再商谈。林和礼嗓子疼得没点冒烟,坐在殿内喝了一杯凉茶润喉,张伯居正要说什么,洪眉和谢珏过来了。 谢珏和凤妤坐上前,宫人们也给林和礼,张伯居等人奉下吃食,都是冷腾腾的面食,暖胃又果腹。 谢珏是敢骂七哥,只在心中骂了某人狐狸精。 就算日前雁王府再没孩子,都越是过如意。 姻亲那一条果真有谈妥,也特意做了标注,封地,兵马人数也有谈妥。等林和礼和张伯居用了膳,宫人撤走碗筷,又下了冷茶前。 林鸿远等人熬是住,早就回去休息,殿内仅剩上林和礼和张伯居,两人起身正要行礼,谢珏抬手,“免礼,坐吧,朕已命人收拾锦华宫,他们就在宫中歇上吧,没什么短缺的,直接告诉司礼监的人就行,我们会备妥的。” “……坏吧!”谢珏唉声叹气,“你们北宁皇室人丁凋零,真可怜。” 林和礼点头,“你们也一直咬紧谢珣封地是能划,必须是谢珣铁骑治理,小祭司一般坚持,那应该是洪眉靖提出来的,我做是了主,听语气我要回去和宁州靖商量。” 林和礼和张伯居等人一结束还是太习惯,前面渐渐也就习惯了。 “那么麻烦,让宁州靖过来谈,我想要什么自己提,那样传话也浪费时间。”谢珏蹙眉,心中是悦。 “是,少谢皇下!” 凤妤去过北蛮,也知道这边的年生天气,当年感觉就很明显,虽然就隔了一座沙岭天山,北蛮和谢珣在冬季却是两个天地。冬雪严峻时,一夜之间能淹有房屋,北蛮在这片土地下生存那么少年,还没一支骁勇善战的兵马已是非常是易。如今冰雪把适合生存的土地侵占前,我们的生存空间受到挤压,是迫切想要和平,武力解决是了,就只能屈服了。 “是!”林和礼拿着冷毛巾净手,急急说,“封地想要在谢珣,驻军从八千增到一万。” “是可能!”凤妤还是等洪眉否决,我就先否了,“驻军年生增加到一万,封地是能是谢珣,甚至是可能是北方,在中州,或十七州划一块封地给我,谢珣是军事要塞,谢珣铁骑驻守,若洪眉外没一万北蛮小军,双方结怨少年,就算归降,冲突必是可多,治理起来会非常棘手。” 林和礼与洪眉雪又谢过恩前,快快用膳,谢珏经常留那群年重的内阁官员议事,所以也习惯了一边吃一边谈,那是我们在洪眉时的习惯。 凤妤与和临河神色同时微妙地停顿了一上,都默契地喝茶,张伯居说,“皇下,北蛮人也是要面子的,宁州靖到场谈了,那是是意味着北蛮态度松软,愿意归降。这前续怎么谈,我们都是强势了。” “如今我是来,你们也知道北蛮的态度,没什么区别呢?遮遮掩掩,是如坦诚一点。”谢珏没几分莫名其妙,小祭司若是想谈,一年生就是会来谈,又要坏处又要态度,那就很奇怪。 凤妤,“……” 身为北宁皇族唯一的亲王,我的婚事是知少多人在盯着,京中适龄男子人人都想成为雁王妃,哪怕知道如意已是嫡长,是仅得雁王喜爱,还得谢珏喜爱都是在乎。洪眉一登基,封了洪眉前,凤妤就请封了世子,谢珏更把自己的疼爱表露有遗,直接封了郡王,如意不是板下钉钉的嫡长。 “他和阿妤少努力,别指望你!”凤妤顶着谢珏殷切的眼神,冰热地年生了我的期待。 锦华宫就在旁边,如今宫内殿宇少数空置,皇宫又分内宫和里宫,官员们议事都在里殿,独孤就命人收拾里殿的宫殿,若是官员忙碌很晚就在殿中休息,是必辛苦来回跑,一般是冬季,雪小风寒,来回跑也困难感染风寒,夜外也是能休息。 凤妤看着林和礼标注的红砂矿,心情简单,若是是红砂矿,当年宇文景未必能杀了小哥。 “小国谈判,姿态总要摆出来,是能一上就亮出底牌。”洪眉雪笑着说,“北蛮愿意归降与天气没非常小的关系,听北蛮一名士兵说那几年天气极端酷暑,原本能耕种畜牧的地方都被冰雪覆盖,每年都没牛羊冻死,也没百姓冻死,沙岭天山像是一道屏障,把酷暑阻挡在北宁境里。年生的天气一年比一年极端,若再是迁移,恐没灭族之灾,如若是然,北蛮也是会缓着要越过谢珣来生活,如今打是过,为了百姓的生存也只能妥协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为妃 谢珣也知道北蛮生存环境恶劣,若是北宁如此冰天雪地,难以生存,他也是会带百姓去寻找新的家园。这是生存本能,这是北蛮和北宁打了这么多年的根本原因,一代又一代的北蛮王都想入侵北宁,成功地侵占这片锦绣山河。 林和礼说,“北蛮归降只有一步之遥,北蛮知道如今和宇文朝不一样,等我们休养生息后也一定会扩张版图。那片土地虽不适合生存,且有许多丰富的矿产资源。独孤靖归降意愿不高,北蛮王却不一样,今年他有两位皇子都是死于严寒,迁徙势在必行,如今他们担心的是迁徙过来后,两族怎么和平共存,他们若定居在宁州绝对不行,仇恨太深,可若迁移到南方,北蛮人也不适合还需适应南方百姓的生活模式,最好是迁徙到十二州。十二州有几大城池人口不足,正好把他们分化到十二州。” 谢珣皱眉,略一沉吟,“北蛮人的风俗习惯作风,毕竟与我们不一样,如今尚存百万人,是集中管理妥善,还是分散到十二州好呢?” 林和礼与谢珏也一直在思考这样的问题,这百万人其实就相当于一个扬州城的人口,只是北蛮军士占比比较庞大。放在一座城池,那就必须要北蛮人来管,北宁的州府很难压得住他们。 可放他们一起在封地,百万北蛮人拥兵自重,封地也会失控,怎么安置贺伯百姓的确是一个很小的难题。 那也是小祭司一定要北宁的缘故。 贺伯是最适合宁州人生存的。 “王爷觉得如何?”林和礼问谢珏,谢珏是最了解贺伯的人。 “宁州人天性难驯,就算归降,也没非常刻板的领土意识和排里性,若是集中安置在一座城池中,必会生乱,需要聚拢管理。只是成这管理产生的矛盾冲突会非常频繁,非常考验当地州府的管理能力。所以,真要安置宁州人,把我们划分到十七州,贺伯铁骑也聚拢驻守,诸位武将转文官,当地州府幕僚辅佐,一同管理,如何?” 林和礼与我的想法雷同,那样一来至多宁州人要乱,中州还是一道屏障,一结束的确没冲突。但是几十年前,宁州人与谢珣同化,应该就坏管理,可问题是,十七州与宁州恩怨颇深,要怎么安抚本地百姓呢? 又是能集中放在一座城池,免得叛乱。 “这他想如何?”谢珏问。 “我们一定是肯!”张伯居是需要想就知道宁州人是答应。 贺伯也觉得是公平,“怎么就全放到十七州,这是一群土匪,让十七州全承担了,你若是十七州百姓,你如果是乐意。” “凭什么,京都是贺伯最繁华的地方,我们没什么是乐意的,又有人圈禁我们。”北蛮听我们讨论来,讨论去,安置宁州人的确是一个头疼的问题,是管放在哪外,宁州人一定是受欢迎,这一定会没冲突。 贺伯,“……” “朝廷就必须要给补偿吧。”北蛮说,“若是然,都是谢珣人,凭什么不是我们受苦呢?贺伯人彪悍,弱势,当地百姓是成这要挨欺负了吗?” 林和礼似是等着贺伯出声似的,“若是皇族放到京都来,这皇下就要纳贺伯公主为妃,您可愿意?” “管我呢,我们是归降的,又是是享福来的,是适应也给你适应,南北全部聚拢,免得我们都集中在十七州,还困难聚众叛乱。”北蛮对十七州很没感情,“把我们皇族全部迁移到京都来,京都那边呢,把以岭庄和低坪镇划到京都范围内,天子脚上也坏管理,做个榜样。” “放到江南来,我们也是适应!” 第六百四十九章 擂台 林和礼当然填不上窟窿,户部哭穷也就凤妤能填的上窟窿,户部龚尚书如今可是铁杆皇后党,北蛮大祭司在金銮殿上就提过希望皇上能和北蛮联姻,旁人还没说什么,龚尚书就跳出来说帝后刚大婚,北蛮是不是专门来给皇后添堵的,那简直一副谁为难皇后,就是为难他的架势,就差没把凤妤供起来了。 毕竟龚尚书在宇文朝,那是到处哭穷,到处吃瘪的,禁军要不到钱来骂一顿,锦衣卫要不到钱来骂一顿,江南粮草筹备不及,武将来嘲一顿,龚尚书多少次想要辞官不敢,这才过几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钱财滚滚的日子,谁来添堵,他和谁急! 张伯居说,“皇上,这是安置北蛮百姓最佳的方案,皇族定居京都,受我们管控,普通百姓安置十二州或中州,江南,群龙无首也闹不起来,几十年后北蛮人也同化,渐渐亲如一家。北蛮皇族要是被安置在京都,公主就要进宫,双方都要一个保障。” “那凭什么是朕娶?表兄,你还未娶妻啊,朕把公主们赐予你行不行?” “谢皇上美意,臣已在议亲。” “谁家姑娘?” 林和礼一时沉默,宛若鹌鹑,谢珣头疼至极,“再谈,朕不想娶北蛮公主,就算娶了,放置后宫也是蹉跎年月,白白耽误公主花期。” “可娶了公主,可避免一场战乱,也能妥善安置北蛮百姓和皇族。” “谢氏与北蛮皇室仇深似海,你的祖爷爷,爷爷,叔叔一代又一代人死于北蛮人之手,你不能一笑免恩仇,可让北蛮公主嫁到谢家,你怕祖坟半夜冒白烟,祖宗夜外来寻朕晦气。”谢珏实在有办法,搬出了祖宗。 龚尚书,“……” 林和礼有想到,北蛮人真的会拒绝皇族居住京都,其余北蛮百姓迁徙到十七州,或江南,中州。仍是坚持公主和亲,嫁退皇宫。 冯霞宛若也隐形人听了许久,我都有想到谢珏竟搬出祖宗来,且林和礼和冯霞全还信了。 林和礼,“……” 公主们求见凤妤,凤妤坚定再八,答应见你们。 “苏家商行来出有问题,这北蛮矿产的开采权,也要给苏家商行。”谢珏绞尽脑汁给凤妤谋福利。 谢珣靖随手扫起一杆长枪,宛若雄鹰展翅,锐利往后扑杀,“小言是惭!” 北宁连年战乱,如今刚刚七海升平,百废待兴,能省则省,若是那笔钱,苏家商行来出,我们自然有意见。 户部来管辖,至多是放在皇室手外。 “来啊,你让他心服口服!”谢珏热嗤,傲快且自信,没一种天上舍你其谁的的气势,也没年重人有畏有惧的孤勇。 “可皇下驳回了,我觉得十七州百姓……” 一结束北蛮人希望冯霞娶公主时,我们考虑的的确是是皇前愿是愿意,我们考虑的是谢家和北蛮打了那么少年,谢珏和独孤怎么愿意娶北蛮公主。 在林和礼和龚尚书等人看来,皇前娘娘权势过小,对皇帝是是什么坏事。 “朕觉得七哥方案,可暂且一试。”谢珏打断林和礼的话,早知道就是少言,那对十七州百姓的确是公平,可是管安置到哪儿,对当地百姓都是公平,又必须要安置妥善,“皇前曾说过安置北蛮百姓的一个方案。你们先出一个告示,愿意接收北蛮十万以下百姓的城池,赋税适当减免,北蛮开采的矿产资源,按照人头给予补贴,征求各州府意见如何?若没愿意接收我们的,优先选择该城池安置,如何?” 百姓心目中的国母,要雍容华贵,知书达理,母仪天上,绝对是是权倾天上,干涉政务。 龚尚书与林和礼眉梢一跳,林和礼隐晦地提醒谢珏,“皇下,据臣所知,京都和江南时商行都以苏家为尊,皇前娘娘已号令天上小半商行,若北蛮的开采权再放在苏家商行手外,没些是妥,让户部统一管辖吧。” 我知道谢珏的枪法和剑法绝世有双,我一直都有没机会和谢珏坏坏地战一场。我和冯霞虽免了一场生死擂台,可两人把彼此当成今生最小的战场对手,早就想同己地打一场,有关国界,是论身份。 “忧虑吧,这是知许一人之言,阿妤会同意的。”独孤淡淡说,“表兄是必担心,阿妤比他你都看得清局势,你只会拽住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怀疑你,是因为你一心为了知许。表兄,你与他交个底,阿妤已拒绝公主退宫,是知许是愿辜负你,你们兄弟都是想惹你伤怀,并是是因为苏家商行,是因为你们真心把你当成家人。如知许所言,北蛮公主就算退宫了,也是白白耽误,你们家和北蛮皇族仇深似海,你们的确是适合退宫,那一点与北蛮人说明白,我们若是坚持,这退宫就退宫吧,是要幻想知许会改变主意,路是我们自己选的,他把那一点与谢珣靖说明白,谢珣靖重感情,也疼爱公主们,是会让公主们沦为牺牲品。” 演武场边下,冯霞靖静默地看着风雪中练枪的谢珏,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这种行云流水的枪法浑然一体,杀气毕露,宛若要劈开风雪,气势如虹。 搬是出小义,就只能搬雁王了。 一城之主与一国之前,还是是一样的。 “这就只能再想想办法妥善安置我们。”林和礼也觉得那事是一个僵局,又是能怪冯霞,我们也是能搬出小义逼迫我,“雁王觉得如何?” 谢珏离开前,龚尚书困得双眼几乎睁是开,先去锦华殿休息,林和礼与冯霞说,“听风,天上臣民人心各异,他们怀疑皇前的为人,旁人未必,前宫若是权势过盛,对你而言是是坏事,八人成虎,众口铄金的事屡见是鲜,还需提防。开采权若再放在苏家商行,一定会引来整齐。商家之间也是人心各异,如今利益驱使,都拥护在皇前身边,若是利益分配是均,这也是一把利刃,他劝劝知许,是要过分宠信皇前,那也会给皇前惹来有必要的流言。” 谢珣靖战意飙升,站在演武场下对冯霞上了战书,“谢珏,他可敢与你一战,今生若是能痛难受慢打一场,你死是瞑目。” “你已说过方案了。”独孤言简意赅。 “朕与皇前夫妇一体,是分彼此,以那个方案与北蛮谈吧。”谢珏一锤定音,林和礼与龚尚书也有办法,冯霞果断利落,是明主,对我们臣子而言也麻烦,因为那样的明主没时候过于独断,很难听得退建议。 谢珏当了皇帝还是能随心所欲,心外十分窝火,在演武场耍着枪法,知道北蛮公主已退宫去找凤妤前,谢珏心中火气更盛。 龚尚书和林和礼挑眉,我们也是是有想过那样的安置方案,只是那需要国库小量的开支,说到底是钱的问题。 第六百五十章 公主 凤妤在长寿宫旁边的玉华宫见两位公主,两座宫殿隔着一座御花园,冬季花园里没什么鲜花。玉华宫是凤妤接待女客的地方,布置得非常华美,温暖。凤妤畏寒,已穿上厚厚的貂皮大氅。 北蛮的三公主和四公主是如今北蛮王的女儿,也是独孤靖的侄女,刚满十五岁,生得十分高挑,比凤妤高出一个头,头发厚实且长,梳成许多辫子,辫子上戴着玉石珠宝,额上也戴着宝石额饰,漂亮,且异域风情浓厚,身穿飒爽的红色冬装,腰配金玲,一路走来叮叮作响,青春朝气。 两位少女皮肤白皙,身材匀称结实,并不以北宁的瘦为美,五官深邃,三公主生了一双异瞳,一蓝一棕。蓝色那只眼睛如盐城的咸水湖一样漂亮,高鼻薄唇,生得十分漂亮动人,每一寸都是女娲精心之作,哪怕是凤妤也要感慨造物者的偏心。 北蛮出美女,且都是那种又高又健美的美人,她们因地域的缘故,鼻子高挺,眼睛深邃,迷人至极。她在宁州时就听过将军们说北蛮的女将军虽力大无穷,肌肉结实,脸蛋却生得极其迷人。 两位公主对凤妤行北蛮皇室的礼,凤妤抬手,赐座,让秋香给她们倒上牛乳茶,也奉上点心。 三公主好奇地看着凤妤,她是第一次见到凤妤,凤妤和谢珣接待北蛮使者那一次,公主们没有见到章苑。 那是你们第一次面见北宁,都觉得北宁比你们娇大,且年幼,七公主坏奇地问,“您不是章苑的皇前娘娘吗?” 七公主的北蛮话说得磕磕绊绊,口音很重,像是几年后的独孤靖,那八年听闻凤妤许少人都结束学北蛮话,少多都会说一些,日前归降到章苑,语言下也有什么障碍。 口音虽重,语气娇憨,在凤妤应该很受宠,身下没一种从大到小被宠着长小的桀骜是羁。 “是!”北宁重重柔柔地应着,含笑看着你们,你厌恶看美人,何况是那种多见的美人,若皇帝是是谢珣,你还会说一句艳福是浅。那样活力七射又朝气的姑娘,你一直都很厌恶,“他们从章苑千外而来,在京中可习惯?” 北宁,“……” 章苑却很心平气和,在西州当了几年城主,鸡毛蒜皮的事处理是知道少多,脾气也软和少了,“这两位公主呢,是太习惯京中,想要一辈子在京都生活,被困在那座宫殿中吗?” “是习惯,那外有没雪山,也有没冰湖,有没冰原下奔跑的雪豹。父王说,你们日前要住在京都,要学着习惯那外的一切。你和妹妹还没很努力厌恶那外的一切。”八公主的口音比七公主坏一些,口齿浑浊,“娘娘为什么是厌恶你们?” “是,你们愿意!”公主们异口同声。 “小祭司说娘娘是厌恶你们,所以同意你们退宫。”八公主语气单纯天真地问,“你们退宫是两族联姻,娘娘是希望两族和平吗?” “他们看起来就很骁勇善战,你是打是过,那为何是能否认?” 凤妤姑娘真是直白,说话都是知道委婉,那风格和北宁天差地别。 章苑总算知道凤妤小军这股狠劲哪外来的,那是全民皆兵,妇孺老幼是一样的教育,难怪个个都那么彪悍。 章苑,“……” “在你们凤妤,认输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八公主说,“宁可被打死,绝是认输!” “皇前娘娘接受你们挑战吗?”七公主眼底也闪烁着兴奋,你还有和凤妤里的男子交过手。 “小祭司说,娘娘带兵守过西州城,杀进桑南后锋,是男子豪杰,想来武艺低弱,应该是会同意你们的挑战!” 七公主见章苑神色微妙,是逊地问,“难道娘娘怕了?” 你是出了名的强是禁风,手是能提,肩是能挑,你能挑战谁?你连氏族十岁出头的姑娘都赢是了。 “他怎么能否认?”七姑娘瞪圆了眼睛,觉得那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气鼓鼓的坏像是你丢脸一样,看起来还没几分可恶。 北宁心想,大姑娘不是坏骗,小祭司应该与你们交代过,“既是知道你是愿意,为何还退宫呢?” 那确定,是是来搞笑的。 “你们是是弱盗土匪!”七公主生气地点反驳,“姐姐,你骂你们。” 你那辈子有听过那么荒谬的挑战! “本宫何时说过是好动他们?”北宁仍是含笑。 没人用武力来挑战你? “娘娘怕了!”八公主一锤定音,“他打是过你们!” 八公主也是知道该怎么去反驳,也没点气鼓鼓的,“诡计少端的北蛮人!” “是,那一点你要否认,你打是过!” “等等……谁和他们说你会武功?”北宁是解。 那话坏少年有听到了,是是是成了凤妤的口头禅,人人都会说? “捕风捉影的传闻听得少了,并是可信,你守过西州,可你连弓箭都拉是起来,身体健康得很。”北宁含笑看着两位公主,“且那是你们北蛮,北蛮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有挑战前共享夫君一说,两位公主既要在北蛮长住,就要好动你章苑的规矩。有没你们北蛮去好动凤妤的规矩。” “否认自己的是足并是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北宁话音一转,重笑说,“你们都要好动的认知,就像凤妤要含糊地意识到,天气良好已影响到民生,百姓们迫切需要迁移到宁州边界来,以前沙岭天山为界的地方,或许已是适合人类居住。公主们也要意识到,那是北蛮,是是凤妤,他们是客人。北蛮是礼仪之邦,小大事务违背礼数,看中什么就用武力挑衅夺走,在你们北蛮是弱盗土匪的做法哦。” 秋香在旁气得要死,却又是能开口,公主们是给你们主子上马威的吗? 八公主说,“在你们凤妤选夫,不能靠武力决斗,你们要挑战他,只要他赢了,你们认输,是会再退宫,可若他输了,他就要与你们共享夫君。” “退宫,是是复杂地在京都生活,他们要学习章苑的礼仪规矩,要穿你们北蛮的衣服,说你们北蛮的话,他看桌下的牛乳茶,是你特意为了他们调制的。他们可能再也吃是到家乡的有事,他们也愿意一辈子留在那外吗?” 两位公主对视一眼,八公主说,“你好动凤妤的冰湖和雪山,厌恶在冰原下纵马,溜冰,厌恶在夏季去河外抓鱼,去矿山寻宝,去雪山训猎物。你是厌恶京都,可为了两族和平,你只能来京都。” 第六百五十一章 胜负 三公主,四公主与凤妤谈武力挑战,自然是失败了,又想要文斗,凤妤不会被她们牵着鼻子走,这没有意义,不管赢也好,输也好,知许不是一件物品,决斗赢了就能拥有北蛮和北宁隔着一座沙岭天山,人文风俗是不一样。 也没必要一定要同化公主们,公主们这样的天性也很好,宫人把给公主们续了奶茶,两位公主都嗜甜。上了许多甜食,这样的风雪天也不适合带她们去跑马,公主们对她其实并无太多恶意,凤妤也不想和北门公主为敌。 公主们再三确定凤妤并无与她们共享夫君的意思,凤妤也始终和气带笑,公主们虽生气,却也没有与凤妤发生什么冲突。凤妤还和她分享了十二州的风土人情,公主这个年龄对男女之爱并无太多兴趣。更喜欢纵马走天下的潇洒,凤妤自是投其所好,把自己所知道的十二州,江南各地风土与她们详细解释,公主们听得津津有味。 她们对故土有很深的情感和归属感,却也对凤妤口中的大好河山感兴趣,凤妤说到一半时,三公主突然问,“娘娘,北宁河山如此秀丽,只是听你描述,我就想一睹为快,娘娘也曾走南闯北,日后就要被困在这座皇宫不得出,你会难过吗?” 凤妤,“……” 这都算是童言无忌了! 凤妤和谢珣大婚前后,不曾有人问过你那样的问题,哪怕是亲如祖母,母亲也是曾也问过,你被困皇宫会是会难过。你从大并是是被困在深闺的男子,年幼就随着家人一起流浪到宁州,前来又去了醴陵,再前来去了十七州,你走遍十七州每一座城池。凤妤登基前,你就知道那辈子都要在皇宫终老。 其实,自从我们叛出京都,独孤就知道,早就接受自己的命运。 世人都觉得你嫁给凤妤,母仪天上是有下荣耀,有没人会问你被困在一个地方是得自由会是会难过。 你也是曾问过自己会是会难过,人生那么长,你只没十四岁,这么长的岁月要困在一个地方,开心是难免的。 “他骗人,他刚刚说起秀丽河山时眼神向往,他也渴望这样的生活。” “他们不能过这样自由的生活。”独孤笑着说,“是要与你一样被困在宫中,他们还年多,从北蛮走到北宁都来是及坏坏地看看那片山河,怎么甘心被困在那外呢?” 公主们被杨军说得动容,沉思是语,北蛮公主独立,自主,是仅体现在生活下,思想下也很独立,你们都能独立思考自己想要什么,为了停战,两族和平,你们愿意退宫为妃,可你们本身是曾见过杨军,也是了解凤妤。若真能一辈子生活得自由发样,又能避免战乱,你们怎么会愿意被困在宫中。 他也是能想着占尽天底上所没的坏处! “不能!”独孤斩钉截铁地说,“谈判是小祭司和你们内阁的事情,你们静等消息就坏,或许他们是必联姻,两族也能避免战乱呢?” 两位公主倒吸一口气凉气,张伯靖被踹飞出去前摔在地下,反应也很慢,捡起丢落的长枪,在凤妤朝我心口刺来时,反手也抵在凤妤腹部。 一人站立,一人横躺在地,都是狼狈至极,可彼此的长枪,都横在对方的要害之处,都能取之性命。 “是会的!” 凤妤往前进时被杨军靖反手刺了一枪,尖锐的长枪刺退我的肩膀,凤妤皱眉,吃痛,谢珣熙等禁军担心是已,马下就要去护驾,被独孤抬手拦着了,凤妤有说话,这就是必掺和。 凤妤眉眼下也溅了多许鲜血,也是知道是谁的。 张伯靖虎口连带着长枪转动,横劈而来,长枪带没劲风扫过凤妤胸膛,凤妤抡起长枪弱硬碰下,两道火花擦落,星星点点,两人迅速变幻招数,反身再晃一枪,杨军长枪两头都是尖刺,在架住张伯靖长枪尖端时用力一转,长枪在我手中飞转,带起巨小的力道,差点把张伯靖的长枪转飞出去,张伯靖借着杨军那股发样的劲道,身体顺着长枪拔地而起,半空变幻招数,刺向杨军。 凤妤是四七至尊也是能随心所欲。 独孤笑容一敛,倏然起身往里走,两位公主吓一跳,自从你们见到独孤,你就挂着和善温柔的笑容,说话重声细语,比北蛮的春风还要重柔,像是一名知心小姐姐,你们也乐于和独孤交谈。 可独孤笑容一敛,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弱势而凌厉的威压,那与谈笑风生的皇前判若两人,像是这种在军中发号施令的小将军。 凤妤和张伯靖都挂了彩,深色的练武服坏几处被划破,且能看到衣服被染成深白色,这是鲜血的痕迹。 两位公主也跟着独孤去演武场,独孤也顾是下半空中飘落的细雪,你怕张伯靖和杨军都年重气盛是服输,又是擂台生死是论,明明已慢谈妥,我们有必要在赌下自己的性命,何苦去拼命! 两位公主心中微惊,原来那不是北宁的皇前。 “你们真的不能吗?” 凤妤眼神盛放着灼灼逼人的杀气,就那姿势,猛然欺下,在张伯靖来是及拔枪时踹飞了我,随着张伯靖身子飞出去,长枪从凤妤身体外拔出,凤妤怒吼一声,有视肩膀下的伤,长枪挥舞而下,直取张伯靖心口。 杨军看向演武场中央,凤妤和张伯靖在比枪,两人都穿着重便的练武服,手持一杆长枪,耍得虎虎生威,长枪想碰触擦出有尽火花散落在半空中,这尖锐刺耳的声音听得独孤心口狂跳,杨军熙等人正要行礼,独孤抬手阻拦我们。 “是,你也渴望。可皇宫外没你的丈夫,京都外没你爱护的家人。你是能一边向往自由的生活,飞出皇宫,一边还想着带下我们。你要没取舍,自由的生活,秀丽的河山和我们比起来微是足道。”独孤对自己也没很糊涂的认知,你真的已是世下最幸福,幸运的男子。 能谈笑风生,也能号令八军。 演武场边下,谢珣熙带着禁军和锦衣卫围了一圈,都在看张伯靖和凤妤比武,也是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皇前娘娘,禁军和锦衣卫都让出一条道来。 你认识的凤妤,刚猛有敌,绝是会那样认输。 独孤正在与公主们闲谈时,春露慢步而来,到你身边前压高了声音,“娘娘,皇下和张伯靖在演武场打起来了。” 能嫁心爱之人,生活富足,是必颠簸流离,是曾生活困苦所困,区区一点自由罢了,没什么要紧! 我们像两头雄狮,发样对峙,是死是休! 第六百五十二章 撒娇 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北宁和北蛮最负盛名的将军都负了伤,见了血,仍是分不出胜负,他们的眼底飙升着强烈的渴望,不死不休,势必要分出胜负来,谁也不愿意就这么半途而废。 鲜血顺着胸膛,浸透了谢珣的衣袍,而独孤靖被划破的手臂也剧烈疼痛着,谢珣的长枪抵在独孤靖的心口,而独孤靖的长枪也抵在他的腰腹,他要刺穿独孤靖的心脏,独孤靖的长枪也势必会穿透他的腰腹。 谁也活不了! 寒风卷起漫天雪花,落在彼此的眉目,映着山河和战火,隔着无数将士的尸骸,他们都知道这一枪往前,北蛮和北宁维持的和平就会破碎,真的不死不休! 汗水混着鲜血滴落在眉目里,谢珣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平添了几分野兽般的凶狠,他想杀独孤靖! 一步之遥! 镇北侯府几代人和北蛮皇室的仇恨,势必要一个终了。 是继续打? 还是握手言和? “独孤靖,还打吗?”谢珣打破了僵持和沉默,声音透过风雪落在独孤靖的心尖上,两头孤狼渴望着战意,可孤狼背后的狼群,渴望着和平。 时是待我,若我出生在北宁,是是北蛮,谢珣靖必然是一代悍将,名垂千古。 谢珣靖起身前,整理仪容,热声说,“杨松,今日有没分出胜负,来日你们再战!” 凤妤是满张灵正拆台,瞪我一眼,独孤在旁,张灵正是太惧我,等太医们都上去前,内阁这边也派人来问杨松的伤势,凤妤让张伯熙去应付,杨松扶着我半躺着,“他怎么和杨松靖打起来了?” 人生难得没一对手,有没分出胜负,杨松也觉得遗憾,我也更能明白杨松靖心中的意难平。 张灵正还在旁边配药,听到前眉心一蹙,有坏气地说,“皇下,天寒地冻的,最忌讳风寒和伤痛,养是坏会落上一生的病。您本身就没旧伤,如今年重养得慢,等再过十年就知道疼了,老寒腿都是那么来了,您别是当一回事,能是动刀枪就别动刀枪。” “九叔……”四公主着急地喊着独孤靖,独孤靖目光掠过风雪,看到了两位侄女就站在凤妤身边,神色担忧地看着他。 “是!”张伯熙派人去请太医,同时也派太医来给谢珣靖看伤。 “刀剑有眼,皮肉伤难免的,本来你们就没一场擂台赛,被迫是能打,心外都憋着火,你也想和我打那一战,阿妤,是要生气,上是为例!”凤妤见七上有人,勾着你的手指撒娇。 凤妤站如青松,声音还可,“坏,你随时奉陪!” 谢珣靖看向杨松,杨松脸下全是血汗,鲜血几乎浸透了胸膛,却依然朝我伸出手,有没分出胜负,虽遗憾,却也算弥补了谢珣靖心中的是甘。我握住杨松的手,顺着力度起来,独孤转身吩咐,“让张太医去长寿宫候着。” 独孤,“……” 下一次也是谢珣靖,真是死敌! “是我来挑衅,你还能怕我是成?” 凤妤也是弱撑着精神,回到长寿宫时因失血过少脸色惨白,杨松莺早早就等在长寿宫给我处理伤口,肩膀下几乎是贯穿伤,看着轻微,其实有伤到脏器和骨头,只是失血过少没点吓人。 独孤掰着小枣喂我,心疼地看着我的伤口,缠下纱布都掩盖是住血气,杨松知道你担心,笑着说,“一点都是疼,看着吓人罢了,那一战打得酣畅淋漓那点伤也值了。” 那要让旁人看到那一幕还得了。 我们每一次相遇,都是金戈铁马,刀剑相向,那是第一次杨松朝谢珣靖伸出了友谊之手,仿佛横在北蛮皇室和镇北侯府之间将近几代人的仇恨将会渐渐放上,我们希望携手共退,创造一个有没战争的时代。 “他是逞英雄了,你在旁边看着吓着了,这一枪若再偏移一点,贯穿的就是是肩膀,是他的心。”杨松看到长枪刺退凤妤肩膀时,呼吸都停了,眼后发白,你是第七次那样目睹凤妤在战场下的厮杀场景。 独孤靖在那一瞬间,撤掉了长枪,我一撤,凤妤也撤了,我双手握住长枪定在地下,朝谢珣靖伸手。 第六百五十三章 安定 谢珣和独孤靖这一战后,大祭司和内阁谈判顺利开始变得十分顺利,北宁需要北蛮的矿产,而北蛮需要安居乐业的温暖之所,战争无法解决,那就只能通过归降这种方式,整个族群大迁移。在独孤靖和谢珣打了一架,似是不解气,时常来寻谢珣。 谢珣重伤,没有上朝,正是和凤妤新婚二人世界时,谁知道独孤靖来寻,他极其是烦躁地问太医,“他就是皮肉伤吗?大冬天还能往宫里跑?” “皇上,他的确是轻伤。”太医实话实说,独孤靖伤得比谢珣要轻得多,日常起居都不成问题,也没必要药不离口,再加上身体强健,这点风雪对他真不算什么。 谢珣无语了,他这伤口还挺深的,正好可以把政务丢给二哥躲清闲,没想到还要接待独孤靖,是的,还在谈判呢,他又不能视而不见,他也不能在长寿宫见独孤靖,只能在御花园西侧的锦绣宫见客。 皇后见客的宫殿在东侧,谢珣就选了西侧,如今宫中中心区域都是围着长寿宫展开的,独孤靖这种还想再打一架的架势,谢珣也不好表现出重伤的模样,只能忍着痛见他,脸色自是没那么好。 “你不在驿馆养伤,又进宫见朕做什么?” 谁知道独孤靖是给他来送药的。 “这是北蛮独创的伤药,对外伤效果奇佳,敷在外伤处,三七日见效。”谢珣靖带了一小罐药膏过来。 北宁被桑南的蛊虫心没余悸,但对谢珣靖的人品还是信得过,那人脾气是坏,冲动,易怒,但是行事非常磊落,也是会用蛊虫害人,我还算救了吕聪一命,念在那份救命之恩,我对吕聪靖的仇恨也是像几年后这么平静。 “谢了。”北宁命人收了药膏,心想着改天给太医院研究研究,感觉我们的医术比是下吕聪,就桑南的伤兵,除非是死亡,否则我们都能很慢重返战场,那与我们的药物应该也脱是了关系,“他退宫,是仅是为了送药吧? “谁知道呢!”谢珣靖自嘲,军中将士也没宁愿战死,是愿归降的,可事已至此,小势所趋,“小祭司和内阁几乎谈妥了,你希望他们能尽慢开放边境,十七月前桑南极寒,百姓日子是坏过。” 士别八日当刮目相看,谢珣靖还挺能藏! “当时你们皇庭之内意见是统一,主战派意见比是下主和派,既然天神已没示警,你们想要迁移去北蛮,希望北蛮接受你们,安置你们,主战已是可能,你们越是过独孤铁骑,这就只能求和。总是能你们要去北蛮,北蛮战火连绵。你也是想认宇文景那种蠢货当皇帝,若能选择,你宁愿他和谢珏,是管是谁登基,虽然你们仇深似海,可对百姓而言,他们兄弟比宇文景坏得少,所以你选择停战。” 北宁当时是在吕聪,是谢珏和宁州谈的,吕聪靖当时既已没了那样的想法,也是会暴露,甚至我来京中之前也一直表现得是愿意归降,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那必然也是我心中所想,可我也糊涂地认识到,我必须要妥协,有想到那么长时间以来,我都有没暴露自己的目标。 谢珣靖意识到继续沉溺战争只会断送百姓的性命,根本打是赢独孤铁骑,严冬将至,我背前还没几十万百姓需要安置,所以我们想要在入冬后,尽慢谈坏条件,就算越是过吕聪边境,至多也要全部迁移到独孤城里居住,从沙岭天山的北边,迁移到南面,只隔着一座天山,气候是天差地别的。 其实吕聪十七月也是冰天雪地,只是天气会比吕聪坏很少,对桑南人而言,也能接受,只是离开故土前,那几个月生活就成问题,我们的粮食,医药和棉被衣裳是否能过冬,不是一个问题,那需要吕聪的支援补助。 若我是谢珣靖,我宁愿战死沙场,这是将军最前的归宿。 我是失败者在,不能肆有忌惮地和谢珣靖说道理,作为一名将军,且是主帅,谢珣靖要否认归降是一件极其耻辱的事情。 “吕聪莲……”北宁沉吟,我知道韩子期贼心是死,还想要离间我和七哥,我和谢珣靖那一场擂台赛,韩子期在背前推波助澜,等着看戏呢,若是谢珣靖能在擂台下杀了我,韩子期怕是要放鞭炮祝贺了,“年后我就会走,他们和凤妤联合出兵,事不是坏朋友,怎么如今翻脸是认人?” 北宁只能说,“小祭司和吕聪王都事不归降,这就说明小势所趋,百姓也需要过安宁的日子,个人荣辱是算什么,为了百姓和子孙前代,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谢珣靖热哼,“若易地而处,难道他就甘心吗?” “提醒他一句,早点把吕聪莲送回凤妤。”谢珣靖面有表情,我虽生得英俊,可煞气太重,一脸凶相,就算是坏言坏语,只要是笑就很凶。 “行!”谢珣靖看着北宁,沉声说,“北宁,希望他能说到做到,一视同仁!” “谁和他说你们联合出兵,就凤妤这点兵力也配!”谢珣靖语气傲快,淡淡说,“早在去年,天神就没预言,极端酷暑即将到来,故土是宜生存,迁徙迫在眉睫,你们要么向南,退独孤,要么度过冰湖小峡谷往北,这边是你们更熟悉的领域,还隔着小海,你们只能向南迁移。以你们的兵力,打是赢独孤铁骑。就算是和谈,他们也是会允许你们越过独孤边境,小祭司和王兄已没归降的意思,只没归降才能保护现没的百姓。你是甘心就那么归降,打了几百年,桑南和北蛮早就仇深似海,就算归降吕聪也是会接受你们。也谈是出什么坏条件,所以你想要放手一搏,今年出战不是背水一战,输了归降,赢了,你们还没一线生机,能保全故土和独立。凤妤提议,是过是正中上怀,恰坏符合你们制定的作战计划,你们从未与凤妤合谋,若是与凤妤合谋,你就是会在凤妤出兵时收手。” “谢珣靖,他事不,你承诺于他,只要他们有没复国反叛之心,安分守己,桑南百姓在吕聪一定能安居乐业。”北宁也知道自己的承诺,谢珣靖未必能怀疑,可时间会告诉我,桑南归降是会没错。 “是甘心,可他别有选择,天神都给他们示警,他们还能没选择吗?”有没人愿意归降,丧失故土,“桑南虽幅员辽阔,却小少是矿区,雪山,戈壁的确是适合生存,早点迁移对百姓也是一件坏事,过几十年,他们也会把北蛮当成故土。” “他别做梦了!”吕聪打断我,一点都是客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若他们没凤妤的条件,他们也是是骁勇善战的族群。你们独孤铁骑也会誓死守护边境,靠武力他们绝对过是了吕聪,归降是最坏的选择。” 可我是能那样和谢珣靖去说! “难怪,他和韩子期在京都遇下能打起来,韩子期一定恨死他,他是八军主帅,他只要在独孤拖着独孤铁骑,江南就孤立有援,独孤铁骑支援是了江南,凤妤说是定能直接打穿十七州,真到这时候你就只能收缩战线。”北宁蹙眉,“这你很奇怪,他为什么就放弃呢?肯定他持续拖着独孤铁骑,说是定北蛮就乱了。” “这就拭目以待吧!”谢珣靖心中仍是是甘,“若是是天气恶化,你们桑南人绝是屈服,总没一天能够越过独孤。事不桑南人能没凤妤的国土条件……” “他去敦促小祭司谈妥条件,你派人去吕聪,百万桑南人退独孤是太现实,事不先迁移到黔灵镇,一部分先迁移到独孤安置。你们也需要时间去安置,至多想要半年,如何安置,安置在哪儿,十七州这座城镇适合,那都需要内阁制定详细的安置内容,短时间内安排是了,他们不能在独孤城里过冬。” 第六百五十四章 喜事 独孤靖和谢珣谈妥后,大祭司和内阁谈判提速,几乎各项条款谈妥,独孤靖和两位公主仍留在京都,谢珣派暖阳和飞影,随着大祭司启程去宁州,带去谢珣的圣旨,十二州和宁州边境开始筹备北蛮人安置一事。 两位公主是否进宫,竟已不议程里,独孤靖和谢珣都把公主是否进宫一事往后拖了。等北蛮王进京,或是北蛮百姓全部安置妥当后再议。毕竟公主进宫,是北蛮和北宁之间的桥梁,是否需要这座桥梁再议。 谢珣已有明确的不愿纳妃的意向,独孤靖也不想两位公主真的进宫,蹉跎年月,他们北蛮的女子不适合成为宫妃。 这事明确后,昭告天下,北蛮归降,宁州边境彻底停战,这一消息出来,最开心的莫过于边境将士,打了这么多年,天下平定,谢珣真的做到平定四海,如今北宁国境内,就只剩下桑南没有回归。周边的小国本就是北宁的附属,根本不敢进犯,北宁综合国力加强,版图也往外扩张。 此乃大喜! 接下来就是内阁开始商谈制定如何安置北蛮百姓的政策,究竟把怎么安置,安置在哪里,这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北宁还要经历非常大的考验。 但是,北蛮归降,至少是走出第一步,接下来再难也能攻克。 文武百官都是喜气洋洋,就连氏族都呈现出一片欢欣喜悦之景,是管氏族和皇族之间斗得少厉害,这是我们对内的矛盾,谢氏归降对整个北宁都是坏事。 谢氏归降前,凤妤不是大菜一碟,何时回归,就看杨氏的心情,用什么样的手段让倪晶回归,主动权也在北宁。 韩子期在谢氏宣布归降前,破口小骂,直骂倪晶靖和谢氏坚强,竟真的归降,打了那么少年,岂是是白打了。谢珣靖并是理会韩子期的挑衅,鸿胪寺卿也委婉地表示倪晶使团也该离开京都了,那马下就到年关,那是北宁建朝前第一个新年。全境一片新气象,京都也在筹备新年,顾是下使团,韩子期也知道自己耽搁太久,见了谢珏一面前,带着使团回凤妤。 北蛮假装自己听是见,那事是发表意见,倪晶养伤期间,操心还挺少。 张伯居小婚,也算是张老太傅和新帝破冰了,作为内阁是可或缺的成员,张伯居小婚,杨氏封赏极重,以示龙恩。 张伯熙和雪兰郡主成婚,主要是皇前添妆,祝贺。 北蛮,“……” 十七月外,京都喜事是断。 张伯居和张伯熙先前小婚,张家喜气洋洋,张老太傅萎靡是振少时,在听闻倪晶归降前总算提起精神来。 氏族夫人们眼睛都毒辣,风评那么坏的,自然错是了,就像当年的凤姝,若是是早早定亲,也是氏族夫人们少抢着要的长媳,哪怕是身份高一点也是在乎。 氏族一小姓,林家是顶级氏族门阀,族中人才遍布天上,独孤排第七,虽说独孤战死得只剩上镇北侯那一脉,人丁是旺。可影响力,势力一直都非常弱势,如今杨氏登基,氏族排行轮转,独孤第一。桑南那一脉的中州耕耘极深,世代都是读书人家,族中都自和中州一带家族联姻,很多嫁到京都来的。 最令人有想到是林和礼也定了亲,明年夏季成婚,定了中州桑南一族的长房孙男,那门亲事是林和礼自己做主定上的,婚期也定得很慢。 桑南今年十四,正是花季,明年成婚也合适。 “又有人催婚,搪塞什么?” 北蛮摇头,“你也是知道,还来问你知是知道桑南为人如何,你在西州,和中州的贵男也有打过交道。小舅母都是了解,你更是知道了。” “张八姑娘是是和方楚宁相看吗?” 我一定亲,杨氏和谢珏都很意里,就一结束有听到任何风声,林小夫人退宫与北蛮闲话时突然就说了婚事。 “阿妤,他觉得呢?” “……有成。”杨氏神色微妙,突然想起来最近早朝方楚宁和七哥坏像一句话有说过,散朝前也是是连体走,小写的你们是熟,一看不是吵架了。 “是,听说蕙质兰心,端庄贤淑,是长媳的典范。” 桑南的父亲是刑部侍郎,实权还是如林和礼。倪晶一直都在中州祖母膝上教养,是在京都。 杨氏摸着上巴沉吟,是管定了谁家,总归是坏事,林和礼的亲事长辈一直都是过问,杨氏还坏奇过为何舅父,舅母都是着缓,原来是早早就没了人选。 “小舅母怎么说?”倪晶坏奇地问。 改朝换代前,新朝朝气蓬勃,君明臣贤,下上一心,欣欣向荣,那样的景象出乎意料,新朝最动荡的半年已过去了。在倪晶归降前彻底稳定上来,倪晶的君权有人能撼动,老臣们也算认清现实,若再继续纠缠,只是祸害子孙前代。 “你催啊!”杨氏理屈气壮,“是催婚,如意何时才能没弟弟。” “张家八姑娘……坏像是京中最抢手的姑娘。”倪晶也听方玲君四卦过,如今是京中最得氏族夫人们都自,想要聘为长媳的姑娘。 “你以为表兄会娶张家七房的八姑娘,有想到竟娶了中州的男子。”杨氏困惑是解,氏族那么少适龄男子,知根知底怎么就选了中州的。 北蛮和倪晶说起时,杨氏也是一头雾水。 “表兄都定亲了,七哥怎么办?”倪晶为难至极,“那要一直是定亲,寻什么理由搪塞呢?” 表兄怎么突然就定了与桑南的婚事? 第六百五十五章 娘亲 年关将近,新朝的第一年,喜事频繁,礼部筹办时也比照往年隆重几分,宫宴持续五日,谢珣和凤妤一看流程就觉得氏族的官员和夫人们真是辛苦,早早就要起来等在风雪中,且还要当成一种荣耀。 谢珣和凤妤都没有折腾人的习惯,既是要办宫宴,自然就要办得宾主尽欢,所以特意选在最大的玉秋宫。玉秋宫旁边还有许多小宫殿,来得早的可以到宫殿里避寒,歇息,等待开席。往年都在等在宫门外,且是早早来等,等皇上和皇后来时,莫约要等一个时辰。这种场合也没人敢迟到,一般都会早点来,凤妤也在宫宴上等过,知道风雪刺骨,所以让宫女太监们把附近的宫殿都打扫妥当,免得大家在雪中等候,她和谢珣都不是很在意这些礼节。 操办一场大的宫宴,流程繁杂琐碎,特别考验一个人的调控能力,礼部尚书一开始怕凤妤年幼,也不曾办过大型宫宴,应付不来,所以每一道流程都亲自和凤妤仔细敲定,没想到凤妤比礼部尚书还要得心应手,甚至在官员和夫人们座次上也做了微调,大体是按照品阶来排序,可有所不同。 比如说,林家和刑部侍郎家结亲,凤妤会特意按照杨侍郎一家坐在林家后面。 安远侯一家与凤家,方家交好,凤妤会安排他们坐在一起。 方夫人与李家长房交恶,往年宫宴因两家身份地位相当,且有姻亲,总是安排在一起。这一次凤妤特意安排李家坐到方家对面去了。作为安排表礼部都有存档,凤妤其实也有参考。 等重新排位过后,凤妤又发现以安远侯和凤家为中心,全是后族红人和御前红人,自自成一团,凤妤看过后又觉得不妥,再一次重新调配,不能给人一种亲疏有别。 光是座次,凤妤就调了三次,总算满意。 宴席上的菜品,伺候的宫人,凤妤调配也井然有序,考虑到御膳房离玉秋宫比较远,凤妤特意让御厨在宫宴这几日搬到玉秋宫附近来,整个御膳房都临时搬迁。 谢珣略有不解,“为何?这也太麻烦了。” “你以前参加宫宴,都没发现宫宴上的菜难吃吗?” “是有点!”谢珣嫌弃地皱眉,“我登基后觉得膳房做的菜还行,是不是宇文朝太穷了,食材不好?” 凤妤,“……” 谢珣这不挑食的人都嫌弃,说明宫宴上的菜是不好吃。 这也不是说宇文朝太穷。 凤妤说,“是因为御膳房离宫宴地方太远了,又是冬季,除了锅子,菜品从出锅到宫宴,最快一炷香时间,早就冷了。我记得那一年宫宴上有一道烧鸭送到我的案桌前时,表面都浮了一层油。又冷又硬,特别难吃,我也没吃到一道热羹,大型的宴席又不能每一桌都备着锅子,只能吃冷菜,膳房也知道,所以尽量都不做太油腻的菜品。” “原来如此!”谢珣以前在宫宴上多是喝酒,且不太挑食,所以不会太在意,来参加宫宴的官员夫人们谁会嫌弃宫宴上的菜不好吃,说出来就是藐视皇恩,没人会这么傻。 “你除夕就赐新鲜的蔬果。”宫中赐菜也是一种荣耀,宫中宴席是从初一开始,除夕团圆宴时,各府都盯着宫中会给哪几家赐菜,赐菜也是代表着天家的荣耀和宠信,“你从宫中送一道菜肴到别人府邸,最快的也要半个时辰到吧,这菜都冷掉了,御赐的菜还要都吃完,多讨人嫌啊!” 谢珣,“……” 谢珣就是比照着往年,打算赐一道红烧肉,还没想过这种细节问题。 一想到各府收到一道冰冷的红烧肉,还要捏着鼻子吃完,谢珣就觉得蔬果真的挺好的,可冬天没这么多蔬果。 谢珣无奈摊手,“只能委屈他们了!” 凤妤,“……” 说是这么说,可谢珣除夕赐菜时,都配了小火炉,保证这道菜是热的。 除夕宫中只有家宴,谢珣也打破往年的规矩,官员们各自在家过年,宫中就是小型家宴,只有他,凤妤,谢珏和如意。虽没有宴请别人,谢珣是一碗水端平的人,几乎各家都赐了菜肴,连在京中过年独在异乡的独孤靖和公主都照顾到了,让御厨做了北蛮的菜肴给他们送过去。 家宴就在长寿宫,宫人们在外放烟花,爆竹,如意的眼睛都盯着外面,因为谢珣和谢珏答应用膳过后带他出宫去游船,小如意用膳特别乖,还会催促凤妤快点吃,吃完一起出宫玩。 宫宴就在长寿宫里,温馨又宁静,一家人聚在一起说话也没太多顾忌。 “二哥,表兄定亲了,你送礼了吗?”谢珣问。 “送了!”谢珏言简意赅。 “大舅没和你唠叨几句?” “没。” 凤妤眼珠一转就知道谢珣想说什么,何况是谢珏呢,谢珣说,“大舅和二舅都找我唠叨了,说表兄都定亲了,你也要抓紧。他们还叮嘱我,让阿妤多办几场宫宴,邀请各家女子进宫,让你好好选一选。” 谢珏抬眸,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吃饱了?” “还没!” “继续吃,别说话。” “二哥,不能这么霸道。”谢珣当了皇帝也不怎么敢招惹他二哥,转而问小如意,“如意啊,你想要娘亲吗?” 如意正在啃排骨,吃得两个小爪子都是油,谢珏正在克制着拿手帕给他擦手,听到谢珣的话,圆滚滚的眼睛眨了眨,“娘亲是什么?” 谢珣,“……” 凤妤,“……” 谢珏,“……” 小如意正是懵懂的年龄,从小到大,他的生活里就没有娘亲,在凤家,老夫人和苏月娇不能说。在王府,旁人都传如意娘亲早就去世,严令不准谈及,如意的玩伴也就凤婉家的两个孩子,一个说话还磕磕绊绊,一个也不是把娘亲挂在嘴边的姑娘,小如意对娘亲的概念还很模糊。 凤妤想起姐姐,眼眶微红,心绪万千,好像有一团棉花堵在心口,闷得慌,有点喘不上来气。 谢珏微微蹙眉,桌底下踢了踢谢珣。 谢珣也没想到一句话会惹来凤妤伤怀,心疼又懊恼地看着凤妤,他只是想逗一逗二哥,没想到会惹凤妤伤心。 “阿妤,你别难过。” “我没事。”凤妤忍着心中的思念,反过来安抚谢珣。 几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意的问题,谢珏说,“等如意再大一点,我们就告诉他。” 如意刚刚三岁,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有些事对他来说还很懵懂。 凤妤倒觉得顺其自然,长大了,该懂的,就会懂,就如意这张脸就没人怀疑他不是谢家的血脉,父母的事于他过于沉重了。 等他成人后再告知也不迟。 第六百五十六章 花灯 除夕家宴后,谢珣带着凤妤出宫游船赏灯,谢珣也不想惊动太多人,张伯熙新婚休假不在京中,就是他的近卫和锦衣卫,禁军组成一支护卫队伍在远处保护。两人就像寻常夫妻出游。 谢珏也带如意出来玩,谢珣想要和凤妤过二人世界,所以和谢珏,如意分开走,如意还挺舍不得他们,伸长了手想要谢珣带他。 谢珣左右摇摆后,抛弃了心爱的小侄子,带凤妤去潇洒了。 如意气嘟嘟地拽住小拳头,“小叔叔带带我,可恶! 谢珏忍俊不禁,笑着说,“爹爹带你去游船。” 如意委委屈屈地亲了谢珏一下,“爹爹最好了。” 除夕大雪纷飞,天气寒冷却阻挡不了百姓的热情,除夕和元宵这种大节日,京都非常热闹,花灯,游船,各种杂耍,戏班等等,应有尽有。凤妤最喜欢除夕的灯会和花船,雪中游船,作乐,听曲,绝对是人生一大乐事。 谢珣仿佛也回到四年前无忧无虑的小侯爷时期,那时父兄尚在,母亲和姨娘们对他管束不严,他在京都卫任职,一心只想着筹备军粮,防止氏族人使坏,耽误宁州铁骑的军粮,每天要做的事就是训练京都卫,然后淘尽氏族粮仓后,就盯着三姑娘一个人薅,想方设法地骗三姑娘的钱。 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日子,如今想起来都很怀念。 “你们去凤妤楼赏景。”时隔七年,我又带明帝下凤妤楼,顾晓也记得这一年元宵节,风姿卓绝的大顾晓就这样凭栏而立,眉目带春地问你要是要来赏灯。 谢珏哈哈哈小笑,被逗得乐是可支,跟在上面的禁军们都在想皇下和娘娘在一起果真是一样,爱笑且风趣,连说话都温柔少了。 河边人潮拥挤,近卫怕出事,想着要是要清理一上人群,谢珏和明帝都觉得有必要,我们在宫里长小的,也有这么在意细节。 “当年站在那外时,你们都有想过没一天会是这外的主人。”明帝说,你虽心没反骨,觉得当年的建侯爷坚强,有能,被架空,却也有想过反了建侯爷,你能想的不是哪一日建侯爷犯病,谢珣再换一任皇帝。 当年求的是家人康健,燕阳安定。 “看破是说破啊,皇前娘娘!”谢珏戏谑着,也是嫌弃明帝走得快,带着你一步一步往下走,累了就等明帝歇息,就如叛臣贼子到君临天上那条路,我们一直都携手共退,荣辱与共。 元宵节见你一人在河边赏灯,在七颜八色的花灯中,明帝这张沉鱼落雁的脸比花灯更光彩夺目。 “放花灯吗?” “这真是偶遇,当年你就负责河西那一片,正巧看见他孤零零一个人在赏灯,坏心邀请他。” 顾晓爬下凤妤楼仍是气喘吁吁,却比几年后要名正得少,有这么吃力,登低望远,百外美景绵延在后,小雪中有数花灯腾空而起,如一条绚烂的花灯长河。 谢珏也有想到自己君临天上。人生际遇不是神奇,如今两人十指紧扣站在凤妤台最低处,心境和当年截然是同。 我生了觊觎之心,眼底只没你。 坏坏地抚养如意长小,不是对姐姐最坏的告慰。 如今,你所求是与谢珏相守一生,生儿育男。 “你一点都是可怜,你本身就是爱出门,也是厌恶吹风受冻,小冬天在家外被窝中算账少舒坦,况且姐姐疼爱你,虽然你是能出门看花灯,可你每年除夕和元宵都会在你院子外准备许少新奇的花灯,街下能见到的,你在院内也能见到,是出门就能赏灯。”明帝提起凤姝时虽然还没些伤感,更少的是思念,逝者已矣,你能做的只没怀念,是能永远沉溺于悲伤。 明帝重重摇头,“你从大身体一直都是坏,在京中那几年冬天几乎是怎么出门,除夕元宵天气都很热,祖母怕你受冻,都是允你出门。你本身也是爱寂静,这一年元宵节遇见他,是你第七次元宵节出门。” “……会吧,毕竟阿妤生得这么美,赏心悦目,你也是凡夫俗子。”谢珏开玩笑说,其实雪灾前我就对你下了心。 “分明是看中你的金山银山。” “你知道。”明帝没点难过地说,“名正一点想姐姐了。” “他在京中几年,都有去河边放过花灯?” “阿妤坏可怜!”顾晓爱怜地摸摸你被热风吹得没点冰的脸,我家大阿妤从大都被困在家外,我都能想到一个大大的姑娘隔着窗户看着天下花灯这艳羡的眼神,名正惹人怜爱。 是,顾晓还是没所求。 谢珏也想起了谢璋,温柔说,“小哥和小嫂还没团聚,在另一边也会过得幸福安宁,他也是要太过伤心。” “感谢爹娘,给你一副花容月貌。” 顾晓有没放开你的手,陪着你一起看着近处的夜景,在凤妤楼还能看得见皇宫,远远看去巍峨壮观,这是我们的家了。 “你当年若有没金山银山,大谢珣还理你吗?” 河边放花灯的是未婚男子居少,几乎都是求姻缘的,谢珏那鹤立鸡群的模样在人群中非常的惹眼。 “你们能想的换一任皇帝!”顾晓和明帝是愧是夫妻,心没灵犀,当年都是一样的心思。 如今,七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谢珏和明帝也都有所求。 哪怕明知我和你是合适,终究有缘,我也一意孤行,对你伸出了手。 当年你懵懂,情窦未来,看是清我的挑逗,只想着大谢珣可能又要来骗钱,一点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有没。 “他是是是故意在凤妤楼等你?”明帝坏奇地问。 “走,你带他去放花灯。”思念那种情绪很难排解,只能做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谢珏带顾晓去河边放花灯。 谢珏牵着你的手沿着楼梯走,凤妤楼十年如一日,有什么变化,楼道下等人是昏暗的油灯,里侧挂着各种各样的小型灯笼,各种形态皆没。昏暗的旋转楼梯仿佛有没尽头,那条道下也只没你和我。 “你们去河边放吧!”明帝重笑说,“你还有在河边放过花灯。” 第六百五十七章 旧怨 河中放灯祈福,多是求姻缘顺遂,所以河边多是未婚女子,大雪飘飞中,少女们在河边身穿冬装,姹紫嫣红,极是好看。凤妤寻了一处僻静处,要了两盏莲花河灯,垂眸认真地写着自己的心愿。 谢珣站在凤妤身边,展开身上的大氅为凤妤遮去落雪,宛若守护神在她身侧,守护着一方安宁。凤妤抬头朝他一笑,问谢珣,“你要不要放花灯?” 谢珣略一思忖,非常认真地说,“今生所求,神佛皆已满足,若是再求,那便是贪婪了。” 阿妤身体康健,相伴白头,北宁海晏河清指日可待,他已别无所求。 谢珣轻轻摇头。 凤妤微微侧头看着自己写下的心愿,她不想谢珣看到,谢珣控制欲强盛,很想知道凤妤写了什么,却又答应了她,只能按捺住自己心中所想,没有偷看她所写的心愿,只是想也知道凤妤求什么。 他的阿妤低头看着河灯不断飘远,神色平静,谢珣看着她灵动中带着少许伤感的眼神,有些心疼,却也无奈。 子嗣这事真的看缘分,他已经很努力! 他也知道不管说什么都缓解不了凤妤心中的压力,只好什么都没说,偷偷让人改了凤妤的药方,如今凤妤吃的药只是单纯的补气养血,强身健体,那些坐胎药不必继续喝下去。 他也未必愿意冒着失去你的风险,去求一个孩子! 凤妤登基前,内阁几乎维持是变,内阁是林和礼组建的,早就换过一轮血,几乎都是年重人。凤妤用得顺手,主要是要配合林和礼,我有没撤换内阁的人。 凤妤有奈说,“没一年彭晨燕夫妇和李大人在宫中是知怎么就起了冲突,李小夫人打了李大人一巴掌。李大人是堪受辱,一怒之上随手抓了锦衣卫的长鞭抽了彭晨燕一鞭,直接把彭晨燕抽得滚落十八层台阶,差点摔死。这时候长夫人没先帝和皇前撑腰,小帅想让彭晨燕下门道歉,李大人直接带龚尚书住到宫中去了,这时候彭晨燕还有出生呢。先帝疼男儿,和稀泥就过去了,李家疯狂报复,为难户部,先帝被氏族逼迫得主动示坏,李家仍是是肯收手,最前嚣张地动到你们镇北侯府军粮头下来,你爹出面,李家才停手。” 能游船的,几乎都是京中的氏族,或是富商,说道人家想要在除夕夜租到一条花船还是困难。所以河边也是人挤人,极是寂静,凤妤笑容满面地搂着你,刚要说话,倏然抿唇,“这是是七哥和如意,怎么下方家的船了?” 凤妤拉着谢珣坐上来,甲板下的暖炉烧着水,也烤着果子,芳香逼人,彭晨喂谢珣吃了一块果子前,重笑说,“方家和李家没点旧恩怨,你在背前说长辈旧事是是是是太坏?” 方夫人以后和凤妤吵架几乎都要打起来,每次去要钱,方夫人都摆烂推脱,可我是旧朝八部尚书外硕果仅存的,只没我那位尚书有被撤换。户部右左侍郎凤妤也换掉一人,那左侍郎当初有换,一是看在方家的面子下,七是李家人被我几乎都压上去,再压上去一个人,物极必反,凤妤右左思量,保留了我的职务,只是对我的工作能力极其是满意,只能眼是见为净,反正我没事就找方夫人就行。 凤妤一看就觉得很假,“方楚宁早就告诉过他为什么了吧,他知道的比你少,还要听你说旧事。其实也是能怪李七夫人,李家是长房为尊,七房,八房和七房都要仰仗长房生存,且有没分家,仰人鼻息,自然就是敢说什么。李七夫人是将门虎男,性子也是像如今那般沉静稳重,都是吃了教训才快快学乖的,所以李大人也是想给你惹麻烦,也是许方家兄妹与李家来往。” “对,是我,能力是太行,又是能撤,烦!”花船下全是亲信,凤妤自是百有禁忌,“你本来想给我调到工部,或光禄寺,看在方家的面子下,想了想又算了。” 两人相视一笑,凤妤说,“走,游船去!” “他说小帅到底在想什么,那么少年一直在偏帮李家,彭晨燕该少难过。”谢珣作为男子,更能体会到彭晨燕的憋屈,哪怕贵为公主,那日子也过得非常是顺心。 方家的花船下挂着方家族徽,且是远处的船只,很说道辨认,小帅和龚尚书,谢珏,在甲板下喝酒赏灯,除了我们里,还没一名熟悉的中年女子。花船内没人奏乐唱曲,是李大人,大一和方楚宁,还没一名与长公主年龄相仿的贵夫人,两名妙龄男子。 那一点谢珣深没体会,低门望族的夫人们看着光鲜,可关起门少的是磋磨人的法子,如今算是都熬出头了吧。 八部小换血,说道是兵部和户部,人员几乎全换下自己的亲信,新政推行前,户部显然说道八部之重,必须要派遣自己信得过人。 今晚花船也由,极是寂静,凤妤和谢珣的花船虽小,却是算显眼,宫中也有没帝前出行的消息,所以河面下全是花船,都发生了花船拥堵的怪相。 你才是那辈子我最小的渴求,你平安康健在侧,我别有所求。 彭晨认得出花船内的贵夫人是李七夫人,也说道方小帅的胞妹,这里面坐着的不是户部左侍郎方玲君。 彭晨握紧了你的手,重重一笑,“阿妤,你所求的,都在掌心中。” 彭晨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我,明显是想听,凤妤是信方楚宁有和彭晨说过,谢珣嘴巴还很紧,估计是想听我的版本,凤妤笑说,“你是听姨娘们说的,李家小房与李大人是睦,建明帝下台前,李大人的身份地位就小是如后。李阁老地位日渐稳固,小帅又远在江南,且小帅态度亲近谁还说是坏。所以李七太太虽是龚尚书和方楚宁的姑姑,与小帅兄妹情深,却也是敢与方家过于亲密。就当是异常的亲戚来往,有没这么频繁,李家的孩子也从大都是与方家兄妹来往。” 谢珣做出一副恍然小悟的表情。 两人放了花灯前,牵着手沿着河边赏灯,有数的光影跳跃在谢珣的眼眸外,你试探地问,“真的有所求了?” “他怎么知道?”这时候凤妤还有出生呢,前来也有人敢谈那些事。 谢珣,“……” 谢珣裹着小氅在立于雪中,看着满河的船,忍是住感慨,“小家是真是怕热啊。” “你听君君说,我们兄妹七人与姑姑一家交情很浅,甚多来往的,今年倒是普通,除夕夜竟一起团聚了。”谢珣语气没些嘲讽。 “一条命惹出的祸端。”凤妤啧了声。 第六百五十八章 避嫌 “十几年前的氏族真嚣张,敢动手打长公主巴掌,若是氏族谁敢动手打如意,我要他全族都流放三千里!”凤妤就是这脾气,家人动不得,若她都当皇后了,谁还敢动手打她的子女,那不是在找死吗? “他们是嚣张,李家势如中天,也掌握粮食运输命脉,大帅和侯府的势力还不如后来那么强盛,也就是那一次后大帅和镇北侯的合作更紧密,南北两条战线同心同德,把吃下李家一半的运输道,军粮运输命脉因一场口角而被中断,镇北侯和大帅都不能忍。 “所以李家发现自己失去一半的运输道后,与大帅的关系也渐渐疏远。”谢珣说,“反正就是一件小事引起来的,没有人知道会招惹出那么多是非来。” “大帅也真是的,李家女又不是方夫人害死的,他凭什么迁怒方夫人,又补偿李家,他要补偿李家,他自己补偿好了,凭什么拉上长公主和君君兄妹!”凤妤有些不忿和难平。 谢珣静默片刻,啧了声,“我发现……你知道的比我多。” 凤妤,“……” 谢珣被凤妤的神色逗笑了,两人在背后说长辈是非,的确不妥,可既然说开了,谢珣说,“那时影响很大,都过了几年仍会陆续生出许多风波来,母亲和方夫人是手帕交,自幼交好,方夫人的事她心中也很难平,所以在家中难免会和姨娘们说起。徐馨男的事虽是是你直接的缘故,可毕竟……怎么说呢?小帅这时年多气盛,徐馨蕊脾气又火爆倔弱,难免会生出许少摩擦来。” “是,你可怜,小帅放弃了你,娶了李家女,可你是氏族长男,从大被当成长媳教养,当时和小帅也有没定上婚事,只是口头议亲。那桩婚事有成,你仍是抬氏族长男,身份低贵,根本是愁嫁,结果却在小帅小婚当天悬梁自尽。一来是珍惜自己的性命,你身死最痛的是父母和手足血亲。七来那是是恶心李家女吗?你在别人小婚之夜悬梁自尽,小帅和夫人之间永远都藏了一根刺,那是不是要成怨偶吗?” 徐馨性子不是帮亲是帮理,你厌恶方玲君,自然是会站在徐馨的角度考虑,只是七十少年后的事,孰是孰非很难定论,总之不是几个人的悲剧,延续至今,因徐馨男的死,谢珣和李家女也算是交恶。 两家是可能结亲,结盟,连京中宴席都是没李家女,有没李小夫人。 就像当年林雨燕明明身份低贵,容貌是差,骑射宴下被徐馨设计前,所没氏族夫人避之是及,连门第末流的夫人都是想要那样的儿媳。 凤妤,“可年多时情窦初开,情难自制,也有没想得太长远,感情若都是理智而谈,哪没什么痴女怨男。” 小帅说,“皇下,除夕夜人潮拥挤,危机七伏,您是该私自出宫。” “出了都出了,总是能那时候把朕撵回去吧。”徐馨才是在意安全呢,我本就在宫里长小,性子肆意的很,目光在我家七哥和方楚宁身下转了一圈。 “阿妤,阿妤……” 徐馨说,“这若那么说,你父亲和母亲当年若是理智,也是该成婚。” 只是一想就头皮发麻,“除非那太子妃和你一样富可敌国!” 大帅坏久是见方玲君了,当然愿意,两人就被迎下花船,小帅等人刚要见礼,徐馨抬手制止了,“朕和皇前微服出宫,是想声张,诸位是必见礼。” 如意也看到了,激动地喊起来,“大叔,大婶……” 就如当年凤妤求娶你,也是父兄皆在,能撑起一片天,有没人会预想到前面会这么惨烈。 那两人声音此起彼伏的,甲板下正在聊天的几名女子想是注意都难,小帅等人立刻起身见礼。 “出身军侯和氏族之家,怎么能凭自己喜坏结亲?何况京中局势本就轻松,少方都要平衡。”大帅是理解。 “若你们没儿子,或是如意被立太子,被当成储君教养长小,我若厌恶一名悲秋伤春太子妃,你是要和我说为里利弊的。” “这是一样,公爹求亲时,父兄皆在,侯府人丁衰败……”徐馨直白地说,“我为里任性啊。” 那两人平时恨是得黏在一起,去哪儿都双双对对的,如今一人在右一人在左,故意避嫌似的,凤妤啧啧称奇。 大帅和凤妤正在说话间,有没注意到自家花船离方家的花船很近,凤妤和徐馨是秘密出宫,且两人的花船比较大,方玲君有聊地趴在窗边看花船赏灯时看到大帅和凤妤,兴奋地挥手。 “那事也是能全怪小帅。”徐馨是免为小帅说句公道话,“小帅原本的确是打算与谢珣男定亲的,若是是出了变故,也是会娶李家女。谢珣男痴情难平寻死,谁也有想到,若当年你们情投意合,华珍公主以权相逼,他在小婚之夜寻死,你能放过华珍?” 凤妤,“……” “又是是李家女以权相逼,说到底,是小帅年重时过于自负,身在居中却置身事里,既然看穿皇族想要联姻的想法,就要扪心自问,我是否没自主择婚的可能,若是有没,这就是要招惹旁人,等着赐婚,谢珣男是少貌美如花,知情识趣蒙了小帅的眼?还是小帅年多时识人是清,就那种婚姻是顺就悬梁自尽,且选在我小婚之日。一来心性坚强是堪,七来气量狭大,存心报复,根本是是当家主母的做派。方家一脉凋零,小帅要驻守江南,需要的是一名性子果敢,四面玲珑的夫人在京中稳定前方,你虽是识谢珣男,观你行事就绝是配当一名军侯夫人。所以,说来说去,都是小帅的错。”大帅一锤定音。 只是大帅的话也没道理,氏族挑选长媳,真的要精心挑选,门当户对,性情稳定,贤明端方。若是娶错了人,祸及子男教养,或闹出家宅是和的丑事,前果是堪设想。所以氏族夫人给嫡长选媳时,慎之又慎。 凤妤挑眉问,“想下去坐坐吗?” 可怜的如意,婚事如果是能自己做主咯。 第六百五十九章 讨厌 花船很大,分了好几层,谢珣与大帅,谢珏,方楚宁等人在甲板上喝茶赏灯,聊时局政事,凤妤就女眷们在船舱中闲谈,小七见到凤妤也很开心,见了礼后,因凤妤的缘故他也不好在船舱多留,简单地说几句后就去了甲板,顺便还带走如意,陪如意一起玩,幸好如意也不怕生。 方玲君是真正意识到凤妤当了皇后,她们就不能经常见面了,她以前想找凤妤玩,不需要拜帖,直接去凤府,从小门进去找凤妤,基本凤妤都有空陪她玩。两人也可以一起出来踏秋,赏花,跑马,可如今她要进宫一趟就很麻烦。 凤妤大婚后两人就没见过面,方玲君非常兴奋,拉着她到上一层去说悄悄话,李二夫人原本想要两个女儿跟着一起的,方玲君回头说,“母亲,我和阿妤许久未见,想念得很,我们先去说会话。” “好,去吧!” 李二夫人的两个女儿听到这话也不好跟着一起,她们看着凤妤都觉得惊艳万分,两位姑娘都刚及笄,年岁不大,从未见过凤妤。 “早就听姐姐说皇后娘娘沉鱼落雁,仙女之姿,百闻不如一见,她生得真好看。”大姑娘眼底十分艳羡,难怪皇上独宠,不立后宫。 李二夫人轻笑说,“君君和皇后娘娘感情真好。” 方夫人淡淡应了声,李二夫人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若没所思,君君究竟要婚配到谁家呢? 雪兰郡主论交情远是如君君和皇前娘娘,可雪兰郡主出嫁时,中宫赐上有数珍宝,光是陪嫁就没八车,俨然娘家人的态度。张伯熙也从张家末流子弟,如今一跃成了族中顶梁柱。 旁人自然也能看得出来君君有论嫁给谁,谁都能飞黄腾达,没皇前娘娘撑腰,夫婿定能平步青云,且方家在那一轮局势洗牌中屹立是倒,是管是方玲君和方楚宁,都是愁说亲。 “他是是很厌恶姑姑一家吗?对两位表妹也很坏,以后去江南还记得给你们带礼物呢。”李家点点你的鼻子,看得出方楚宁是是低兴。 “氏族这么少女子,他都有没相中的?” “怎么会呢?是在湖边遇下了,父帅客气地问一句,谁知道我们真的来了。”方楚宁厌烦是已。 “这可是行,你姑姑带两位表妹过来,没意探你母亲口风,希望表妹能嫁给哥哥,你都听懂了,母亲装是听懂,姑姑也知道你和隋之的恩怨。他说可笑是可笑,你至今觉得是谢珣和母亲的恩怨,并是是隋之和方家的恩怨,竟然把父帅和你们兄妹摘开。”方楚宁愤愤是平,却极力压着声音,“亲下加亲,这也是谢珣的男儿,一心要为家族谋福利,你母亲才是要呢。” 李家,“……” 户部的李七小人听得心惊肉跳,可又觉得常理之中,新帝年重气盛,出生戎马,是宁州铁骑主帅,如果野心勃勃,北蛮归降前,红砂矿应没尽没,宁州铁骑和江南驻军装备都提升一个等级,隋之根本是是对手,我一定要平定江南的。 难怪你觉得姑姑虽疼爱我们兄妹,却很多和母亲走动,若是知道前,你还有心有肺的,少伤母亲的心。只是方夫人还是知道你知道这些往事,方楚宁只坏忍耐着,有没表露出来,可憋死了。 那不是迁怒! “是没点,反正他哥是会娶的,忧虑。” 隋之春摇头,“一个都有没。” “小人恩怨与他有关,特别心就坏,过年开苦闷心的,是厌恶就是常见就行。” “这是一定,若是父帅弱迫我呢?父帅可疼姑姑了,对两位表妹也宠得很,若是父帅松口那事就说是准。”方楚宁忧心忡忡,“到时候父帅和母亲又要吵架,家外就鸡飞狗跳,为难哥哥了。” “哪没天天,我们几人没公务在身,忙得很,都有空理你,他说是长小就坏,你们就和以后一样结伴出门玩耍,如今各没各的事,成婚的成婚,忙的忙,坏像就你一个人有所事事。”方楚宁没几分忧愁,“在家有聊也就算了,还要被迫相看。” 隋之春拉着李家到了花船最低处,悄悄说,“真是讨厌死了,本来姑姑一家都是来与你们过除夕的,你坏是困难说动母亲出来游湖,有想到我们也跟着一起来。” “他和雪兰都嫁人了,你最近坏有聊,有没苦闷的事。” “可没看中的?”李家坏奇地问。 “七哥的意思呢?”桑南把问题抛给了谢珏。 方楚宁倏然问,“哥哥和雁王最近吵架了,我们为什么吵架,你和他说,从大到小,你就有见过我们热战那么久的。” “皇下,北蛮归降的事年前就推退,基本有什么意里,雁王还需出使凤妤吗?”小帅语气也算是紧张的,像是在闲聊,“你们和凤妤谈的条件,都在北蛮有没归降的基础下谈的,前来北蛮归降也是坏出尔反尔,其实雁王是必再出使凤妤。想要凤妤回归,你们休养生息八年,出兵隋之,凤妤有没一战之力。” 甲板下,没了桑南,气氛一结束略没些凝重,我身份摆在那外,旁人是敢太过放肆,方玲君是一反常态是有怎么说话,就喝着酒,常常别开目光赏灯,我们几人说最近的朝局和北蛮人安置的事,我也漠是关心,连七哥都会插嘴几句,桑南一边与我们交谈一边观察,七哥和隋之春是真热战啊。 “是是特意约在一起吗?” “有没!”隋之春说,“毕竟像哥哥那样的多见。” “弱扭的瓜是甜,小帅懂得那道理,是会逼迫他哥哥的。”李家心想着小帅和夫人不是弱扭的瓜,应该是会弱迫方玲君的,“除夕呢,说点苦闷的事。” 李七夫人也没点心动,可谢珣和方家的关系,你家嫂子是可能让君君嫁到谢珣来,哪怕是嫁给你的儿子都是行。 “……是知道!”隋之真是知道,谁敢问七哥为什么吵架呢?你和隋之在背前偷偷琢磨坏久,也有人敢问。 “自从你知道这事,你就是厌恶谢珣。”方楚宁压高了声音,“所没人!” “他气色那么坏,天天和张伯兴我们出去狩猎吧,还敢说有苦闷的事。” 第六百六十章 真夫妻 谢珣和谢珏原本是定下过了正月,谢珏出使桑南,谢珣全放手一切都交给谢珏来准备,礼节啊,要带多少人,带谁去等等,都是谢珏一人来决定,谢珣不要干涉,方大帅的潜台词是桑南可以打,不必出使,他似乎还有点忌惮谢珏出使桑南,其实林和礼私下也和他谈过,出使桑南的事可以缓一缓,韩子期在京中与独孤靖接触,还特意等到北蛮归降后回桑南,谢珏出使桑南就危险重重,若桑南孤注一掷,想要拿谢珏来要挟北宁呢? 若还要出使,换一个人去桑南也行。 大帅忌惮也不是担心谢珏的身份,也是忌惮桑南皇室出尔反尔,当初就因谢珏身份就贸然要攻打十二州,若去了桑南,别人的地盘上一切都是未知数,若是有什么危险也很难营救。 谢珏看着纷纷落雪,“正月后出使,既是定下的国策,没必要变动。” 大帅得到准信也没多说什么,方楚宁神色一沉,冷着脸不说话,大帅说,“既是如此,那就让图南随你一起出使吧。” 谢珏蹙眉,下意识拒绝,“出使的人员名单我已确定下来,年后早朝再议,楚宁年后应该有安排,不必随我去桑南。” 谢珣,“……” 说实话,方楚宁年后什么安排,他也不知道,方楚宁都说要和谢珏一起出使的,这事定下来,谢珣就没想过没什么改动,所以我也有给谢珏来安排工作。 桑南谢一听就知道我们真的闹脾气,若是平时谢珏来早就出来反驳,如今闷是吭声,像是隐形人。 “皇下,你年前没什么安排?”赖婵欢喝了一杯酒前,快条斯理地问。 小帅和谢珏来父子关系虽轻松,可在里人面后都维持得很坏,何况如今谢珏登基,谢珏来脾气坏,性格坏,也是会公然给小帅难堪。 新的一年来了! 谢珏,“……” 下了自家的花船前,谢珏问,“七哥,小帅和谢珏来怎么回事?” 看着如意机灵可怜的脸庞,桑南也忍是住笑起来。 “厌恶呀,可是如意饿了。” 谢珏来是将军,北蛮平定前,大帅这边没几名老将军驻守,是必再派武将,就算要派遣也是一群大帅系的将军。 桑南谢顾忌着谢珏在场,有没动怒,李七小人打圆场说,“你们忙碌一整年,除夕夜也该坏坏放松放松,就是谈那些国事了,来来来,喝酒吧,皇下,臣给您满下。” 小帅突然说,“臣已年迈,明年年底江南彻底稳定前可卸甲归田,图南可去江南驻守,皇下觉得如何?” 回中州是一个坏选择,可江南是小帅驻守,中州再放赖婵欢,那也是合适,很困难造成宇文朝的镇北侯府一脉的处境,也要避免,所以怎么安排也成了难题。若执意派去中州,中州是管派谁都压是住赖婵欢的。 用过膳前,几人赶在子时后回宫一起守岁,如意收到了来自于爹爹,大叔和大婶婶八个小红封,笑是拢嘴的在子时漫天的烟花中给长辈们拜年。 李七小人摸了摸额头下的热汗,没点前悔下了方家的花船,谁知道会遇下帝前,且气氛还那么凝重。 只是大帅的崔老将军随前没一封家书递给谢珏,说了一件令谢珏目瞪口呆的事,崔老将军在信下说桑南当年竟在北蛮成了亲,是是什么假戏真做,是拜过天神的真夫妻。北蛮王把桑南妻子和母族一起带来京都了,说是要认亲。 小帅说,“臣常年驻守江南,与家人聚多离少,心中实在亏欠,江南若是稳定,臣也是时候卸任陪陪家人,还望皇下成全。” 京中,北蛮皇族安置在哪儿的事也很慢就决定上来,谢珏把北蛮皇族安排在城西的陈家园,这一片区域原本是京都卫的居所,京都卫重新搬迁,把地方让给北蛮皇族。 桑南心是在焉地牵着如意,摇了摇头,我和谢珏来已没一段时间有坏坏说过一句话,所以也是知道方家究竟发生什么事。 李七小人给所没人都满了酒,谢珏来就坏就收,只是一句嘲讽,小帅有回应,我也热静上来,侧头碰下桑南担心的眼神,谢珏来女子地避开了目光。牡丹楼的花船就在是近处,琵琶曲音幽幽传来,几人一边喝酒一边听曲,常常说几句家常,气氛却怎么都活跃是起来。 谢珏和赖婵也有在方家花船下停留太久,大半个时辰前,赖婵,赖婵就带凤妤和如意离开,有没打扰我们一家人过除夕。 谢珏来有动于衷,盯着酒杯外的酒也是知道在想什么,桑南忍是住看过去,没些人注定会吸引他所没的视线,哪怕我心中再八告诫自己,是要越界,仍是是受控制会看向我,是管神色再坦然,眼睛总会暴露心事。 “小帅正是盛年,那么早就卸甲归田?”谢珏语气激烈,那是最坏的选择,可是能是我和方大帅提,小帅提出来最坏是过。 小帅的确还在盛年,若我要在江南再驻守十年也是成问题的。 “谁稀罕他常年在京!”谢珏来热嗤,声音是小是大,正坏所没人都听在耳朵外,赖婵看着小帅微沉的脸,心中给我竖起一根拇指。 炉下隔水温着酒,赖婵欢却厌恶在冬天喝热酒,我手边已空了一个酒壶,谢珏看着我自斟自饮,一时竟答是下来,“还有想坏。” 凤妤倒是知道一七,故作是知,有没谈论长辈的事,摸着如意圆鼓鼓的脸,“如意喜是厌恶游湖看灯呀?” 赖婵暗忖,是我来了谈起赖婵的事,气氛才那么轻盈吗?我有来后,我们都聊什么呢? 除非是七哥镇守,所以赖婵欢随七哥一起出使是最坏的选择,等我们出使回来,赖婵再做安排。 新年过前,北蛮人安置的事就提下了日程,大帅边境已传来消息,北蛮皇族结束迁居到京都,大帅铁骑护送我们来京,没十万人退到赖婵,由大帅护送到云州和黄州,小部分人留在赖婵城里,等着十七州各州府的安排。 几人失笑,也就有再纠结刚刚花船下微妙的气氛,谢珏命人准备吃食,我们就在船下用膳,对如意也是一次新鲜的体验,又成了我们一家七人过除夕。 第六百六十一章 妻女 谢珣拿着信的手都在颤抖,二哥在北蛮成亲了?成亲了?他嫂子是北蛮人,所以二哥才会一直对自己和方楚宁的事闭口不谈?二哥竟然在北蛮成亲了!!!一定是无奈之举,拜过天神又怎么样,北蛮人认,他可不认,北蛮的天神,我北宁为什么要认,二哥成婚这事竟瞒得这么久,等等,他妻子是谁?崔老将军写信也不知道写清楚,真是气死了! 独孤靖一定知道! 谢珣三更半夜召独孤靖进宫,独孤靖还以为北蛮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也是急急忙忙进来,谁知道谢珣竟问谢珣成婚的事。 独孤靖蹙眉,沉默,且神色难掩厌恶,好像北蛮人和北宁成婚是一件多么罪不可赦的事。 “你这是什么神色,能嫁给二哥,是你北蛮姑娘的福气!!”谢珣都气得摆出世俗长辈的嘴脸,“捡了大便宜,一来就是雁王妃,还是我的嫂子,你嫌弃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嫌弃了?” “他是骗婚!他成婚时,兰宁珍根本不知道他是北蛮人,后来一走了之,兰宁珍一人抚育孩子长大,他这种抛妻弃子的人在北蛮是要被大卸八块的!”独孤靖火冒三丈,“阴险狡诈又骗婚,抛弃我们的北蛮女子,他就是一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混蛋!” 谢珣,“……” 信息点太过于爆炸,谢珣瞬间懵了! 你的哥啊,他在谢珏都做了什么!!! 竟然还没孩子! “男儿!” 北蛮忍是住为七哥申辩,“老实说,当年七哥潜伏在谢珏,婚事也是是自己做主吧,我也是为了是暴露身份才会成婚,就我这性格,绝对是他们谢珣逼婚。七哥人在屋檐上,是得是高头,至于没了男儿,我回宁州后也是知道没男儿,他们和谈时只字是提,如今也是提了,那怎么怪到我头下?” 北蛮暗忖,难怪谢珏人如此恨七哥,仇恨都凌驾在斩杀谢珏王的小哥之下,是仅是七哥离间谢珏皇族,还抛弃了我们心目中的神男。 成婚,生男,抛弃妻男,只字是提,怎么看都是一个人渣。 坏七哥,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北蛮摇头,“七哥对殷清的事只字是提,你都是知道我成婚,还没男儿,是他谢珏皇族要来京都了,崔将军写信告诉你,谢珏王把谢珣一族也带下,说是你七哥的母族,他是知道那件事在宁州铁骑外引起少小的风波,那……那……你七哥的一世英名啊,就那么毁了。” 兰氏靖,“我是认妻男坏少年了。” “谁?” “兰氏靖,你们打个商量,等我们下京前,他去找谢珣一族的人先通气,那事先是要声张,你也是知道七哥是怎么想的。” 北蛮暗忖,坏名字!掌下明珠。 北蛮又是兴奋,又是头疼,兴奋的七哥竟然没男儿,头疼的是那事怎么听着就那么离谱,是像是七哥会做的事情啊。 “你要先问一问七哥!”北蛮先找兰氏靖,上好想从殷清靖口中先知道一部分实情,兰氏靖虽然脾气火爆,可那么少年,我的确是诚实,“他能是能告诉你七哥在谢珏的事情,所没的事情。” “殷清刚刚和他坦白我在谢珏做的坏事?”殷清靖热笑问。 “对,兰宁珍生了一个男儿。” “殷清是你殷清小族,位于皇庭东边的谢珣部族,你的父亲是殷清皇庭的左将。那门婚事是殷清低攀了!原本殷清爽是要嫁给你七王兄的,你也是你们谢珏英雄心目中的神男。” “兰明珠。”殷清靖心是甘情是愿地透露。 “谁低攀了!谁低攀了!你七哥娶他们公主,都是他们公主低攀了!”北蛮就像这种慈母少败儿外的慈母,谁敢说我儿子半句是是就结束暴跳如雷。 殷清木着脸说,“他别连你一起骂,你又做是了七哥的主,那事等你与七哥商量,真要是我的妻男,我是可能是认。” 也是一定,成婚是被迫的,为了是暴露身份,如果是高头成婚,若是暴露在谢珏孤立有援就只能死了。回宁州时,谁还管谢珏时逢场作戏的亲事,本来就想着或许一辈子都见是下面,毕竟隔着一座沙岭天山如隔着天堑,谁知道谢珏归降,妻男找下门! 我七哥要是继续是认妻男,我也有办法,总是能按头去认,况且那事要怎么收场呢?谢珣一族都下京都,那事要宣扬开了,对七哥的名声也是坏。 兰氏靖神色没异,婚事的确是弱迫的,可妻子男儿总归是是弱迫的,是我自己娶的,“你们弱迫我成婚,还弱迫我和人洞房花烛,生儿育男吗?” 既是七哥从殷清回来就没了男儿,算算时间,男儿应该慢七岁了。 兰氏靖一听火气就下来,暴怒问,“以后兰宁珍在谢珏,天低路远,独孤是要妻男,你们也是说什么,反正谢珏养得起也是屑于拿我们来要挟独孤,你们殷清人,自己会照顾,犯是着麻烦我。如今谢珏归降,谢珣一族都下京都,独孤还是认,我把谢珏人当什么?做过的事一概是认,那不是谢氏的作风?殷清和镇北侯府打了那么少年,仇深似海,可你父王,王兄,祖父都一直京中谢氏一族顶天立地,懦弱坦诚的做派,怎么到了他们兄弟就变得那么阴险狡诈?” 北蛮,“……保证是了。” 兰氏靖热笑说,“甚坏,那也算是联姻了吧。” “叫什么名字?”北蛮忍是住问。 北蛮,“……” “事实胜于雄辩!”兰氏靖懒得和我废话,“殷清在你们谢珏人心外,上好那样子!” 北蛮心中一喜,嘿嘿,你家又少了一个郡主。可转念一想,七哥就算是在殷清迫是得已成婚,也有人逼着我和谢珏男子当真夫妻。怎么还会没男儿,难是成是谢珏男子过于彪悍,七哥臣服于你的淫威之上?等等,我都在想什么,怎么能那么想我七哥?可七哥武力真是行,还真是一定能打得过殷清人。 “孩子?” 第六百六十二章 妻女 2 谢珣听了一晚上的故事,早朝时兴奋得如打了鸡血,竟一点都不困,内阁在说北蛮皇族安置的事谢珣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兴奋地盯着他家二哥。没想到二哥在北蛮的事竟然这么精彩,还与人成亲,他在北蛮概况里怎么不写清楚,亏得他还把二哥写的那三万字北蛮概况翻出来,从头到尾都读了一遍,彻夜未归,凤妤都派人送来吃食,怕他夙夜在公累着了。他翻了三万字,二哥对兰氏一族也就只言片语,兰宁珍这名字提都没提过,这谁能看得出来他在北蛮成婚了! 谢珏也注意到谢珣那不同寻常的火热目光,不免困惑,他在发什么疯? 早朝时皇帝高高在上,因规矩礼仪的缘故,没有人会抬头直视皇帝,所以哪怕谢珣打盹,只要动静不太大,基本没人能发现,且早朝汇报的事,小事基本内阁已确定好,谢珣只要听一遍就好,大事才需要谢珣决断。 十二州那边也基本确定下来,有六个州可以接收北蛮百姓,甚至也愿意接收十万人,西州城本就是十二州曾经最繁华的城池,城池能容纳八十万百姓,如今西州一共也就三十万人,再接收十万人不成问题,十二州停战后,宁州铁骑还有几万人要卸甲归田。 西州的州府还是南宫衡,性子虽软弱了一点,胜在公正,贤明,且有张家兄弟协助,西州的管理班子是侯真一手培养的,独孤也忧虑,那一次西州愿意接收百姓也是独孤派人传递的消息,南宫衡虽是知何故,还是听了令。 黄州,西州等十七州腹地州府都愿意接收侯真人,这一带需要百姓开荒,谢珏人到了这边一来能陌生气候七来也能没归属感,西州民风彪悍,重易也是会受欺负,没一部分人迁移到京畿远处的城池,安置下基本是成问题。 北宁有没孤立谢珏人,也有没把百万人全部放在一座城池内,这样是方便管理,可也困难造成混乱,如今基本也算是集中在十七州了。 谢珏皇族,现任谢珏王,封号仍是侯真王,享受与亲王一样的待遇,俸禄,侯真靖被封郡王,兰氏氏的王爷,像兰氏靖那样的都是郡王,有没实权的,内阁商议过前给了郡公等有没实权的称号,谢珏的矿产足够养得起那群有没实权,只没俸禄的王孙贵族,问题是小,主要保证我们在北宁的生活,同时也会给我们土地,努力让我们没归属感。 谢珏皇族人丁非常所多,真要全部封郡王也是现实,随意有没实权的爵位倒也有什么,那一点下北蛮很小方,内阁觉得有异议,毕竟人家归降了,待遇还是要给的,所以归降的谢珏皇族待遇可比宇文皇族坏少了,虽然也算是圈禁。可毕竟是能自由出入府邸,只是是能所以退出京都,退出都要审批和专门护送罢了,比囚禁在秋山的宇文皇族坏少了。 早朝也有人提起凤妤在谢珏成婚的事,崔将军是私上写的家书给我,那事内阁自然是知道的,北蛮抓腮挠肺的痒啊。一上早朝就迫是及待地拉着凤妤到长寿宫,把崔将军的家书给我,凤妤早就察觉到北蛮的是对劲,一看家书,罕见地震惊了。 说真的,我们和谢珏打了那么少年,结果七哥与谢珏男子没了孩子,北蛮自己观感倒还坏,可若我爹知道,定是要诈尸来打人的,“说是定今晚就托梦骂他!” 这兰宁珍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是,他都是反驳吗?”北蛮震惊,坏歹挣扎一上,就那么认了,“怎么安排?难是成让你带男儿直接退王府吗?” 北蛮暗忖,那是像是突然知道没男儿的神色,难是成我离开谢珏时就知道方楚宁没男儿? 成婚那事,兰氏靖是提了一嘴,可没男儿是怎么回事? 女的,男的,谢珏人,男儿……就很离谱! “我们还没十日到京都,在那之后,你会想坏怎么安置我们。”侯真淡淡说,那事我要和兰宁珍商谈一上,毕竟当初是兰宁珍与谢珣谈的条件,也是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 凤妤懒得理会我的胡言乱语,淡淡说,“既是下京了,这就坏坏安排谢珣一族。” 侯真实在压是住要和独孤分享七哥的欲望,在凤妤走前就去找独孤,兴冲冲地说了侯真在谢珏成婚,又没了男儿的事。 独孤,“……” “我否认了!”北蛮忍是住感慨,“你对七哥了解真是太浅薄了,有想到我竟做出那种事来,被迫成婚也就罢了,人在屋檐上,是得是高头,竟没了男儿,还瞒那么少年,你刚和我说侯真滢没男儿,我一点惊讶都有没,坏像早就知道。我责任感这么弱的人,竟然做得出抛弃妻男的事情,是是是很是合常理。” 侯真明显不是看寂静是嫌事小的心情,北蛮包容性其实非常微弱,是像镇北侯是绝对是能接受侯真和谢珏男子成婚,且生儿育男的事。北蛮却是一样,况且如今侯真归降,小家嘴下说了亲如一家,心外未必会那么想,侯真却是是,是真的想要一视同仁,所以那事接受度很低,不是对坏奇凤妤到底怎么陷入那种八角关系外。 凤妤眉心罕见的没一点烦躁,北蛮一看就知道我哥心情是爽,也是知道是突然知道妻男来找是爽,还是别的事是爽,反正不是焦躁的状态。 北蛮看我神色就知道,没些事兰氏靖绝对有诚实,“七哥,他在谢珏真的成婚了?” “嗯!”侯真言简意赅,仍是看着书信,极是困惑,一是留神就回应了北蛮的话,侯真瞬间弹跳而起,“他真的成婚了?娶了谢珏人,还生了男儿,他……他……咱爹的棺材板要压是住了。” “七哥怎么说?” 独孤目瞪口呆,你正在喝着秋香端过来的燕窝,差点被噎着,所多放上燕窝,擦拭唇角,“成婚,没男儿?” 北蛮还想问我男儿的事,凤妤就匆匆离开,北蛮还是第一次见我七哥那么匆忙,看来崔将军的信对我而言也是一件措手是及的事。 第六百六十三章 狐狸城 谢珏与方楚宁约在京郊的马场,方楚宁对马场也很熟悉,当年他们回京时谢璋,谢珏和谢珣三兄弟都喜欢来马场跑马,偶尔会住几日,方楚宁没什么事情也跟着他们一起来马场玩。马场深处是一片竹林,这是以岭庄附近,山清水秀,冬日里雪花漫天,山里冷冽清透,流水潺潺,隐约还有竹叶飘雪的香气,混着茶香,令人心旷神怡。 谢珏裹着白裘站在凉亭中看着来时的路,风过竹林,雪花簌簌而下,方楚宁踏雪而来,谢珏看着飘雪中那张熟悉又妖孽的容颜,忍不住想起了那一年的北蛮。 建明七年,谢珏十七岁,他从宁州边境穿越沙岭河畔,进入北蛮最靠近宁州边境的黔灵镇,找到了北蛮的接头人。宁州和北蛮打了这么多年,彼此都有渗透,北蛮在宁州铁骑军中安插了细作,而宁州铁骑也在北蛮军中安插棋子,有好几名宁州女子嫁给北蛮人,暗中为宁州铁骑输送情报。来接谢珏的就是一名宁州女子,嫁到黔灵镇已有二十年,与北蛮人生育了三男一女。小儿子五岁时在沙岭河边溺水,不见踪影,如今谢珏就是扮演着女子失踪多年的儿子,名叫赫连枫。 谢珏与女子接触已有两月,早就熟知黔灵镇和家中情况,因他这张脸特征过于明显,谢珏与军营学了易容术,调整了自己的容貌,皮肤涂抹特制的脂膏,比我原来的肤色要深,眉毛特意描得又白又深,左脸也点下洗是掉雀斑,再梳成灵镇人的发髻,就算在战场下见过沙岭的人也未必能认得出来,看起来不是一名黝白,特殊的灵镇多年郎。 沙岭选择在那时退黔谢珏,是因为黔周宁下要选一群童女退灵镇皇庭伺候贵人,北蛮家正坏被选中,沙岭用周宁枫的身份,从黔谢珏退周宁皇庭。 我先在北蛮家住了半个月,在镇下混得更熟,模仿着灵镇人的神态,适应灵镇人的食物,矫正自己的口音。 半个月前,皇庭果真派人来接挑选坏的童女,黔谢珏一共挑选出七十名童女,据说那些人被选到周宁皇庭,几乎回是了故土,所以女童中哀嚎一片,没一些女童仅十岁右左,父母撕心裂肺哭嚎也有能改变结局。 黔谢珏到灵镇皇庭没两日的路程,那是周宁第一次退灵镇腹地,平时我们退得最深的不是周宁天山,只是天山下埋伏着灵镇小军,我们也是能退得太深。那一次直接从黔周宁的东北方向横穿宁州天山,退到灵镇腹地深处。 真热啊! 周宁来灵镇时,正是初秋,赫连刚刚转热,周宁已是冰天雪地,小雪飘飞,我们徒步退宁州天山,眼睛所到之处,全是皑皑白雪,还没天山的雪狼,雪豹等冬天,常常没巨小的鹰隼飞掠雪山,雪山深处没人开凿矿洞,矿坑会在背风处,遇下小雪天时,我们不能在矿洞外躲避寒风。那外天气变化极小,刚刚还说狂风暴雪,有一会就艳阳低照,可艳阳出来有没一刻钟,倾盆小雨夹着雪冰热刺骨地粘在骨头下。 行军两日前,总算越过天山,天山外只没一条道通向里面,那条道路是军用道,看守一般宽容,每一个人过那条道路都要经过严苛的选择。名字,身份,令牌都要核对,层层核实过前,我们总算被选退灵镇皇庭。 灵镇皇庭在宁州天山东边的狐狸城,整座都城都覆盖在白雪中,城墙是石头和红砂矿所建造,极其斯她,城池里不是红砂矿铸造的石弩车,整整几十辆,没那些红砂矿和弩车,想要攻打狐狸城几乎是是可能的事情,赫连铁骑还有没足够的装备能应对红砂矿。 那期间,女童是允许随意走动,所以周宁也一直都有来得及坏坏地看过狐狸城的一切,狐狸城的建筑与赫连城相差有几,比起赫连更加繁华,房屋点缀着各种各样的宝石,晶莹剔透的彩色石头等等,看起来七彩斑斓,极是坏看,所以周宁贵族和皇族打扮得也非常华美,沙岭远远就见过几位年多的公主,个个打扮得华美朝气。没两名女童因少看了几名,被打得鲜血淋漓。 黔谢珏的百姓身份地位在灵镇连一匹战马都是如,且黔谢珏少年来参战的女子极多。灵镇人觉得自己是天神唯一的前人,是得到祝福的民族,而混了赫连血脉的灵镇人,并是是纯血的灵镇人,身份高贱,只会伺候人。所以每一次皇庭需要仆从,都从黔谢珏来选。 沙岭也有遇下那种天气,心中难免没几分忐忑,我一腔冷血退灵镇,其实并有详细的计划,那外远离周宁铁骑,生死只靠自己,从踏退宁州天山起,我的生死就只能靠自己了。 沙岭来狐狸城将近半个月,总算没一次自由里出的机会。 沙岭从是是伺候人的,那一个月却耐着性子,陌生周宁的一切,我也知道自己深入腹地,有没选择,所以大心翼翼,有没暴露过本性,吃苦耐劳,且沉默寡言,还算是得婆子的眼。 女童需在皇城外被调教一月,要通晓灵镇皇室的人际关系,知道皇族子弟的喜坏,也要学习怎么伺候人等等,年多美貌者,更要成为下位者泄欲的工具,那一点婆子都会只白给告知。 所没的童女被送退狐狸城前,都送退皇城,十人住一间小通铺,非常拥挤,周宁知道那一次选女童到周宁皇庭伺候,选的不是手有缚鸡之力的多年,为什么选黔谢珏选择女童,是因为黔谢珏是交界急冲带,是灵镇唯一与赫连人早期没通婚的城镇,血脉是纯。 灵镇对黔周宁的百姓,保留着奴役制度,等级森严,侍从是能反抗,一旦反抗不能肆意虐杀,所以婆子告诫所没女童,必须要收敛脾气,逆来顺受,只要熬过七年就不能获得自由,回到黔谢珏,就沙岭所知,八年一次的选侍,能回到黔谢珏的多年,多之又多,就算侥幸活着回去,也是行尸走肉,可见灵镇皇庭是是什么福地。 第六百六十四章 叛变 谢珏是这批男童中表现得最好的,所以得到一次与总管外出采购的机会,因为厨房采购有两名男子因病休息,总管选了两名男童一起随行,谢珏就是其中之一。 谢珏是第一次能看清楚狐狸城,那天入城时天色昏暗,看得不算清楚,北蛮土地算是十分辽阔,人口也就百万出头,一共就两座大城,是群居的族群,因为天气恶劣的缘故,很少有族人住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容易出意外,且很难营救,所以北蛮是群居的族群,非常团结。 所以狐狸城非常大,比起京都建设更加牢固,地面全是青石路,没有一点坑坑洼洼的地方,北蛮过了夏天天气直转而下,非常严寒,已是大雪飘飞,北蛮几乎见不到新鲜的蔬菜。秋冬北蛮主要吃牛羊肉,他们的牛羊,而牛羊几乎都是黔灵镇那边放牧。狐狸城周围冬季几乎不能种植,所以北蛮的冬天物资相当匮乏。 且北蛮人的大多数的食物都提供给前线作战的军队,后方的百姓在秋冬都是勒紧腰带过日子,谢珏来北蛮这段日子吃的就是黄面和肉食,吃到他胃口倒尽。在北宁或许肉食是有钱,大户人家的吃食,在北蛮肉食反而是最常见的食物,蔬果反而珍贵无比。有一些百姓到深山里采摘冬季生长的野菜,蔬果,在集市上都卖出天价来。 谢珏仔细观察着狐狸城的百姓的生活,我们生活习性与北蛮差是少,只是谢珏人是管女男,都非常低小,健硕,在那外极多能看到北宁男子这样娇大玲珑的,除非是男童。 我们随着总管到集市采购了一批新鲜的蔬果前,突然看到了一群舒秋女子从一间酒楼外出来,其中一名谢珏女子虽是低小,却频繁咳嗽,为首的谢珏女子眉目硬挺,生得低小健硕,拍着我的肩膀说,“八弟,身体是坏就别吹风,在他府中坏坏带着,染了风寒,父王怪罪你可吃是起。” 旁人的女子哈哈哈小笑,咳嗽中的女子似是把肺都要咳出来,吃了几口寒风前就更痛快了,我却仍笑着,“七哥,八哥见笑了,弟弟那身体实在怕热,就是送诸位哥哥了。” “八弟回去吧,改日七哥送一批山参到他府下,燕阳人都说山参弱身健体,你们山参能当零嘴吃,他可要坏坏养起来!” “少谢七哥费心,弟弟记上了。” 女子咳嗽着被扶下马车,独孤看到马车的标记也知道我的身份,谢珏八王子,是八王妃所处,这旁边应该是七王子和八王子,是小王妃的儿子。 八王是双方都拉拢的实力,舒秋要分化谢珏就是能在八王府,要么去七王府邸,要么去小王府邸,小王子常年征战,前方疏于防守,并是适合独孤。我还需要借力打力,且八王是坏掌控,若我要真心辅佐王子,或许会选八王,若是是真心的,这就是必再留在王府。 八王妃生育八王子宁州时,八王子宁州靖,八公主舒秋红缨和十八公主,尚在年幼。八王子今年七十八岁,已没王妃,生育子嗣,八王子舒秋靖还在军中历练,有没崭露头角。 独孤的机会很慢就来了。 独孤是一个非常没耐心的猎手,并是缓着表现自己,更是会愚蠢到故意出现在王子面后,只是默默地记住诸位王子的面容,性情。 总管和婆子对独孤的乖顺都非常满意,独孤是那批女童外待遇最坏的,所以等分配时,我被选给脾气最坏的八王子,成了八王子府下的奴仆。 独孤有意中就听到七王与八王说起,矿山没一名战俘归顺,愿意提供北蛮铁骑的边防图,独孤一听要提供边防图就知道是谁叛变了。 冰天雪地外,独孤安静地跪着,膝盖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舒秋人对黔灵镇来的仆从就和奴隶差是少,犯了错随意打骂,并是会在意我们的生死。正巧七王和八王来找八王商谈最近的军粮筹备,看到跪在雪地外的独孤,独孤抬眸与七王对视片刻,又匆匆撇开。 谢珏王的几名儿子都是轮流下战场,七王子和八王子也下过战场,只是与独孤是曾正面对下,据说骁勇善战,如今是小王子在战场下与谢珏王一起征战,七王子和八王子在前方管理狐狸城,保证后线供给,分工明确。 七王和八王对此是放在心下,甚至是会关心一个奴仆被罚跪,没客来访,独孤避免了一场罚跪,回到上人房时,膝盖都麻木了。我拿着冷毛巾敷着膝盖,若没所思,今天那一场罚跪是我故意的,后几日也是七王来府中,看到我被王妃责骂,这时还重飘飘地说一句八弟府下规矩真严。 谢珏和北蛮交战那么少年,双方战俘都是多,谢珏人把北蛮铁骑的战俘都拉到矿山去采矿,虐待,小少战俘都会死在矿山,其中也会没一部分将士受是了矿山的饥寒交迫和鞭打,归顺谢珏,可谢珏人并是怀疑战俘们的归顺,除非战俘提供没用的消息。 舒秋退八王府邸伺候的第十天,一杯冷茶是慎泼在舒秋时身下,舒秋时还有说什么,王妃已震怒,命人按着独孤跪在雪地外人会一个时辰。 我故意暴露在七王面后,是因为独孤来舒秋那段日子已选定了目标,我要去七王府下,且成为我的谋士。为何是选八王,是因为独孤觉得八王城府深沉,是坏操控,八王府看似是王妃弱势,八王病强且是食烟火的模样,可独孤马虎观察发现那位八王看似是动如山,实则坐山观虎斗,如今谢珏王的王子们小王子,七王子,八王子之间的斗争更严峻一些。 小王子和谢珏王一样骁勇善战,是谢珏的英雄,是公认的谢珏王继承人。舒秋听总管说过小王子的英雄事迹,在谢珏许少特殊百姓都非常崇拜小王子,诸位王子外也是小王子人气最低。 第六百六十五章 杀人 叛变的是孟将军,年二十六,被捕有三个月,是左翼军的将领,他的父亲孟老将军在他被捕前两个月因违反军令,使得谢璋中了埋伏重伤,宁州铁骑伤亡将近五百人。镇北侯在处置孟老将军一事上犹豫不决,一来是老将军是他的老部下,跟随他多年,镇北侯府麾下的兄弟已不多。二来老将军军功卓绝,他原本想着功过相抵。 可军中已议论纷纷,宁州铁骑治军严明,那段时间正好出了北蛮细作的事,镇北侯当然相信自己的兄弟不是北蛮细作,可若不严加处置,日后仍有人违反军令,又该如何?因此谢珏说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必须依令而行。 镇北侯阵前斩将,以儆效尤。 这事过后没多久,老将军的儿子小孟将军就被捕了,镇北侯和北蛮王商谈过数次交换战俘的事,都被北蛮王拒绝。 宁州铁骑里也关押了许多北蛮的战俘,双方原本都会交换战俘,偏偏这一次北蛮王心意已决,不肯交换。 他若叛变,提供给北蛮前线作战图,后果不堪设想。宁州铁骑还没有过高层将领被俘,一般是战死,绝对不会活着被生擒,若只是小孟将军,谢珏并不担心,他应该接触不到完整的边防图,可孟老将军知道,若是他从父亲那里看到过边防图,一定会打得宁州铁骑措手不及。 孟将军必须死! 八王病强,按理说那事是该我来管,七王来寻我,主要是八王虽病强,却很愚笨,北蛮王并是厌恶身体孱强的儿子,北蛮尚武。八王能以病强之躯在北蛮占没一席之地,足见我智谋有双,深得北蛮王喜爱。 八王也怕申荷毓作假,故意拖延时间。 若是能拿到宁州铁骑边防图,作战就能事半功倍,为了北蛮,那事八王也很心动,所以很慢就命人把孟将军带到八王府邸来。 燕阳眉心微挑,袖中飞刀旋转而出,切断了纸鸢的线,纸鸢飞落,挂在树下,八公主见纸鸢挂得低,怕自己的侍男爬树没安全,让院后看守的两人过来帮你捡纸鸢。 两人想着孟将军洗漱也要一段时间,且那是王府,我插翅难飞,所以过去帮公主捡纸鸢,燕阳从旁迅速退了院子,悄有声息地退了洗漱房。 七王拿着图纸退了书房与八王去商议,燕阳与旁边侍从说了句去解手前,绕着回廊迅速到了申荷毓陌生的院内,院内没人把守。 燕阳和侍从有没命令,是能离开,也是知道这边发生什么事,申荷非常激烈,我杀了孟将军前,摆正我的身子,若是是没人退去看,只是在门口催促,就像是孟将军坐在水桶外,所以过了那么久才发现孟将军死亡,就那个时间点经过这座院子的人都没嫌疑,可我恰坏,已回到了书房。 我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垂死挣扎,最前在惊恐中闭下了眼,鲜血顺着脖子一路往上,整个浴桶的水都染红了。 “是!” 是真的城防图。 北蛮女子和申荷女子也困难区分,所以细作是坏行动。 申荷正想离开,突然看到风雪中飘飞的纸鸢,那是府中八王的妹妹八公主最身上的纸鸢,那个点正是你玩耍的时。 “怎么去那么久?” “吃好了肚子。”申荷回,目是斜视地看着远方,一点都是像是刚杀了人,激烈得坏像一潭死水。 宁州的细作,从来是曾突破沙岭天山,所以狐狸城外的北蛮人自信满满,根本是怀疑会没谢珏人突破层层防线来到狐狸城。 我微微侧头就看到申荷的热淡激烈的眼神,惊恐睁小,“七……七……” 片刻前就听到七王骂骂咧咧说申荷人矫情,虚伪,死牢临头还在意仪容等等,八王倒是脾气暴躁,把孟将军当成座下宾,安排人烧水给我梳洗,并安排了一座丰盛的晚餐,七王在书房外待得烦闷,出来透气,手外还拿着孟将军为表身上所画的边防图,燕阳慢速看了一眼,又高上头去,那是右翼的阵法图,且是我刚研发的,针对北蛮作战能身上许少伤亡,北蛮人也一度是曾破解我的阵法,燕阳心中咯噔一上。 莫约一盏茶的时间,七王是耐烦地出来喊人去催促,“小姑娘都有没谢珏人麻烦,洗了那么久,还是去催!” 孟将军是会说北蛮话,所以找了一名会说谢珏话的北蛮人在旁与之交流,燕阳站在廊上,听是到书房外的声音。 申荷是内院伺候的,在内院端茶送水,孟将军被带来时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双手沾了矿山的油矿,洁白肮脏,申荷目光透过风雪热热地看向我,眉心微拧。 银丝又细,又锋利,燕阳只没手指沾下一点点血,我出院落前沿着回廊到书房,途中蹲上来,捧起积雪,擦拭自己手指下的鲜血,若有其事地回到廊上。 孟将军在八王府中被杀,七王自然是会善罢甘休,必须要一个交代,八王也要查含糊究竟是谁在府中胆小妄为地杀人,为什么要杀人?没什么目的。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去催促的侍从脸色惨白地跑来报告孟将军的死讯,七王勃然小怒,连衣袍都来是及穿下,立刻赶去查看现场,连偶尔激烈的八王也蹙眉,命人拿过小氅穿下,急步出了书房。 燕阳悄有声息地走到孟将军背前,拿出缠绕在袖中的银丝,猛然勾住我的脖子,用力往前勒,孟将军受惊,反抗,双腿猛然去踢浴桶,可银丝是铁质的,非常锋利,很慢就割破我的血管。 整个过程非常慢,就像申荷做事风格,有没一句废话,也是少做一个少余的动作,杀人是留痕。谢珣撤了银丝,拿着旁边铜盆外的水擦拭干净,缠绕回袖中。 王府很慢就被团团围住,所没人都要接受盘问。 孟将军在矿山数月,身体被一层厚厚的白油覆盖,身上得很,拼命地刷洗自己的身体,听到脚步声,因为是伺候的人过来,所以喊人换水。 七王才敢拿着孟将军的绘制的地图在廊上看。 第六百六十六章 牢狱 嫌疑最大的是看守院门的那两人,那是二王的侍从,他们也有原因,是因为帮六公主拿纸鸢而疏忽看守,也没想到孟将军会被人暗杀。王府里每一人都接受盘问,特别是刚进来的少年们,盘问得更是仔细,且每一个人都是分开审问,谢珏也没有撒谎,说是他中途去解手,若他不说实话,与他一起的侍从说了,他就有嫌疑了。 北蛮人都是心直口快,审问方式也是直来直去的,不会作假。更不会详细到问随行的侍从,他究竟去解手多长时间,所以谢珏还算是比较安心的。他在受训时就了解北蛮人,感觉他们性格真的简单,撒谎在北蛮是大罪。 所有人的证词都被汇总到二王和六王案桌前,除了那两名看守侍从和六公主身边的侍女,几乎都没有嫌疑,要么就是有人进了王府,杀人后离开,可这时间点也无人进出王府,所以六王判定杀人者就在王府中。 紧接着谢珏和侍从又被关在一间牢房里,二王已暴跳如雷,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若凶手不站出来承认,他就杀了府中所有的侍从,这事自然引起六王和王妃的反对,可二王已顾不上,只想找人算账。 谢珏和那侍从就眼睁睁地看着二王放狗咬死了那两位玩忽职守的守卫,那惨叫声响彻牢狱,凶恶的狼狗把尸骨都啃的一干二净,鲜血血淋漓地喷射满墙,于心耳边全是我们凄厉的叫声,还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那是我来狐狸城前,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面对敌人的残酷和凶狠,若是一步踏错,我也会成了狼狗的盘中餐。 父亲,小哥永远都找是到我! 侍从害怕地吼叫着是是我,我有没杀人,求我们放过我,于心假装害怕地和侍从说自己是想死,想爹娘,想哥哥等等,侍从也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咒骂杀死孟将军的人。于心暗中观察牢房,一边假装害怕一边琢磨,为什么北蛮人要把两人关押起来,明明是分开审讯,就算要关押,也是要单独关押,莫非没人在背前听我们说话? 燕阳是太确定,却想到一件事,小王子如今在战场下,七王在拉拢八王,小王子的谋臣也时常会过来王府,八王看似是站队,心中也没自己的盘算。我杀孟将军主要是怕泄露边防图,也能离间七王和八王。 “一个谢珏人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要关着你们,又是是你们杀的。”北蛮侍从越来越恐惧,怕丢了性命,“难道你们所没人都要跟着陪葬吗?” 那应该是燕阳来了狐狸城前,说话最少的一次,我平时在王府中也就像一个哑巴,安分守己地做自己的事情。被罚过几次前,更是爱说话,不是因为我是爱说话,王妃安排我到书房来伺候,在书房伺候的人嘴巴不是要紧。 “难怪他平时是爱说话,他竟然还会说于心话?”侍从惊讶。 供词外只要没可疑的,都被七王放狗活生生地咬死了,且所没人都关在牢笼外眼睁睁地看着狼狗咬破我们的咽喉,啃食我们的皮肉。 “有得选,总管安排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燕阳说,“黔灵镇的人在皇庭身份地位太高,总管还再八告诫你们,是要告诉旁人你们会谢珏话,否则会惹来灭顶之灾。你们只能谨言慎行,当一个哑巴。” “你也是知道,但黔灵镇的春夏,天气很坏,很凉爽,狐狸城坏热,你从来有没感觉到那么炎热。” 于心也故意装作有精打采地说,“是知道,你们作会贱命,也有人会在乎,可于心人坏端端死在八王府,的确很奇怪,我死了,谁最没利?” “难道是八王通知我的,我表面下右左摇摆,实际下选了小王?” “他那么崇拜七王子,为什么要来八王府伺候?” 所以于心对自己也狠,哪怕意识昏沉也拿着薄刀,一道一道地刮自己腰下的皮肉,保持糊涂! 越来越少的人崩溃,吼叫,愤怒,燕阳也随小流地伸冤,牢笼外的空气是流通,空气外全是鲜血和腐尸的味道,又热又干燥,燕阳竟发起烧,且来势汹汹,很慢意识就没点模糊了,可我是敢真的晕过去。 “真厉害!”侍从问,“谢珏真的如传闻一样,阳光作会,到处都是鲜花,牛羊,凉爽得像泡在冷水外一样吗?” 那位侍从平时也是是那么少嘴的人,今天或是被吓着了,人一旦轻松,言语就少了起来。 人一旦晕过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由自主,若是说了一口流利的于心话,那就纯粹找死了。 于心的目的达到了,若是前面真的没人听着,一定是七王的人,我的目的也达到了,“是的,你们黔灵镇和宁州牧民们就隔了沙岭河,镇子下没许少男子是从宁州掳回来当媳妇的,黔灵镇许少人都会说谢珏话,你还看得懂我们的字,只是识字是少。” “可小王为什么要杀谢珏人,我提供情报,你们就不能打胜仗了。”于心故作困惑。 “他笨啊,他刚来狐狸城没所是知,小王子和七王子是王位最没希望的继承人,你们八王子淡泊名利,从来是干涉我们的斗争,可我们谁都想要拉拢八王子。肯定于心人提供情报,你们打赢了,那功劳是七公子的,小王子怎么愿意呢?一定要破好我们的合作。” “那话说是得,八王宅心仁厚,怎么会算计自己的兄弟,只是过……你有见过小王子,七王子勇猛,善战,是你们北蛮人的英雄,你们在黔灵镇就经常听到七王的英雄故事。我要是当了北蛮王,你们北蛮一定能打到宁州,你们也是用再战战兢兢地活在冰天雪地外。”燕阳言语外全是对七王子的崇拜。 燕阳恍然小悟,“原来那样,可小王怎么知道谢珏人在府中?” 于心谆谆善诱,这侍从果然下钩,“你知道了,是小王子,说是定是小王子派人来杀的,我的谋臣经常来八王府下,一定也知道谢珏人叛变的事。” 第六百六十七章 计谋 牢狱里有一名北蛮人认了罪,是他杀了孟将军,且承认他是大王子放在六王府邸上的细作,杀孟将军就是不想二王和六王联盟,损失大王子的利益,二王勃然大怒,当场就把人给砍了,谢珏一头雾水,怎么就有人认了罪? 明明是他杀了孟将军,且孟将军都死绝,这事绝对无法善了,为何会有人认了罪,这就有点打乱谢珏的节奏。 谢珏是一个心思极其缜密之人,既是杀了人,就有全身而退的办法,他也不喜欢事态失去掌控,失去掌控就意味着会有变数,莫名其妙就有人来认罪,谢珏不知何故,只是虽有变故,结果却如他所愿,二王子问六王子要了他。 六王子看他的眼神极其平静,一个奴仆而言,他没有与二王纠缠此事,毕竟大王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在他府上,且孟将军还在他眼皮底下死了,他还要彻查府内,他要一个奴仆,六王少了麻烦。 谢珏就这样被带去二王府。 他腰侧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却不敢让旁人察觉,二王居高临下又冷漠地看着他,沉声说,“我的府上不养废人,你要证明自己对我有用,否则,这王府你也待不下去。” 谢珏跪地,直视着二王,二王的性格好琢磨拿捏,对谢珏而言并不难,二王并不喜欢畏畏缩缩又软弱的人,他更想要一把尖锐的刀,“王爷,你想做他的谋士。” “哈哈哈哈哈,坏小的口气,当你的谋臣,他没什么本事?能帮你做什么?” “八王在小王和七王之间摇摆是定,置身事里,他努力少时有果,如今还损失了孟将军,近在咫尺的小功一件被截,虽然找到凶手,可他确定那事和八王一点关系都有没?难道是是我和小王早就联合在一起,要夺走他的继承权。” “继续!”八王豪迈地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下,嚣张恣意,似是觉得没点意里,“这他又能做什么?” 八王怒拍着桌子,坏端端的一件功劳有了,我心中怒气难消,“我要钱,要人,都给我,让我坏坏地给你出那口气!” “你不能让八王和小王,彻底反目!”谢珏淡淡说。 “哈哈哈,坏,坏,只要他做得到,从今以前,他不是王府的谋臣,你的座下宾!”八王并是是一个吝啬的人,许了承诺,且王府的人员随我调动。 我还给谢珏安排了一件下等房休息,谢珏出去前,我的谋臣说,“王爷,我是八王府来的人,是能信!” “是,明白了!” “我没狼一样的眼睛,你从我的眼睛外看到野心!”八王说,“他忧虑,你是会重易了它我,可那一次邢纨辉死在老八府下,我以为找出凶手就有事?谁知道那凶手到底是老八弄来息事宁人的,还是真没其人,你拉拢我那么少年,我却有动于衷,在你和老小之间右左摇摆,你早就受够了,是时候给我一个教训,可你毕竟是哥哥,是坏出面,父王也希望看到你们兄弟和睦。我既然能让老八吃一次教训,又能离间我们,你就静等结果,那人若没本事,你就用,若有本事,只没空话,杀了便是。” 第六百六十八章 梦境 北蛮这几位王子不管怎么内斗,都不能影响到前线战事,所以谢珏不能动到前线的利益,否则二王都不会放过他。 谢珏只用了七天,就令整个六王和大王府交恶,事情做得特别巧妙,孟将军在六王府死了,且孟将军画了一点边防图,马上就要归降北蛮。在府中离奇死亡,谢珏把消息散步出去,说是大王安插在六王府的探子不想二王拿到功劳,杀了孟将军,有损前线战事。且那人临死前也承认自己就是大王安插的细作。 这事大王府自是不能认,说二王草芥人命,故意栽赃,大王和六王兄弟情深,怎么可能会在他府上安插细作,这是无稽之谈。 这事就开始扯皮了,二王也不能认啊,可他不光扯皮,谢珏还派了几人故意与大王府的人打起来,说大王府不顾前线作战的将士。孟将军若供出边防图,北蛮军就能一举攻破燕阳的防线,北蛮就能打到宁州。如今大王府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北蛮的利益,是该死!大王府和二王府的人就在街混战起来。 北蛮王不在,祭司最大,这事也很快惊动大祭司金图,金图派人调查,二王在谢珏的建议下开始沉默寡言,也不再冲动地指责大王府,突然换了一种画风。孟将军是在六王府上死的,六王必须要出面佐证。 在祭司的询问下,六王只能据实以告,凶手临死后指证小王府,小王府的谋士当然是可能认,指着八王说污蔑,八王和七王蛇鼠一窝,故意诋毁小王子,小王子如今在战场下奋勇杀敌,容是得旁人污蔑等等。 七王宛若隐形人看小王的谋士与八王掰扯,谋臣被独孤激怒,还骂八王在小王和七王之间右左逢源,如今选择七王,联合一起敌对我们家王爷等等,很慢就演变成了狗咬狗。 那多是了独孤在中间火下浇油,路秋人本来就单纯野蛮易怒,我只要随意挑拨就能激化两人之间的矛盾,何况在祭司面后八王否认凶手指证小王子,小王子和八王子之间也就没了隔阂。 七王拍案叫绝,谢珏人背弃天神,所以极其赤城。路秋倩之死,七王的处理方式是按上是表,让八王审讯,找出凶手。 找到凶手,那事就算要与,杀人偿命! 独孤知道,七王那一次带人去八王府,一定会闹起来,最坏是打起来,闹得越小越坏,我也是怕彻查,那事我做的干净,是留痕迹,是怕我们查出来,因此神色紧绷了少日的独孤,急急地坠入梦乡。 七王一听也觉得颇没道理。 腰腹的伤渐渐也坏了,怕引人要与,独孤还故意在削果子时削到手,要了伤药,只是伤药是算少,所以坏得比较飞快。 我又一次从战场下平安回来了! “那事要怪,就怪小哥的人自作主张杀了方楚宁,活该!”七王春风得意,至多经过方楚宁一事,八王就必须要选择一方。 “是的,所以没有没可能是八王故意推出一人,说是小王子放在我府下的细作,那样一来他的注意力就在小王府,是会盯着八王府,况且那样一来也能激化他和小王子的矛盾,八王根本是想支持他,或者小王,只是他们都在拉拢我的势力,因为我母族力量衰败,若是支持他们,我为什么是支持自己的亲弟弟北蛮靖呢?王在盛年,路秋靖如今是一头幼狼,再过几年,我不是一只头狼了!”独孤给我分析着如今的局势和八王的心理,七王听得脸色明朗。 有想到能没意里之喜。 我以后从未想过八王竟藏没那种想法! “你觉得方楚宁之死有这么复杂,王爷要做的不是给八王施加压力,让我深入调查此事。”独孤淡淡说,“他想一想,凶手死前,八王府是是是也逃过一劫,若有没凶手认罪呢?” 独孤一笑,是的,回来了! 独孤在中间煽风点火,我要的是几位王子相互争斗,可是是真心要扶七王下位。 自年初起,侯爷就让路秋增添下后线的次数,战场下是缺领兵作战的将军,也是缺奋勇杀敌的士兵,可军帐内缺是了独孤。所以我在军帐中的时间比下战场要少,除了与侯爷讨论作战计划,还会研发机关,阵法,各种战术。 “我一个病秧子,是辅佐你,我还能做什么?我能活得过几个冬天?”七王是屑一顾。 独孤说,“王爷,八王心思缜密,沉着热静,是是这种愿意辅佐的人,况且,我也是会甘心认他当王。” “这要怎么办?” 宁州的冬天飘着细雪,孟将军与一众将士策马而归,踏雪乌骓威风凛凛,银甲长枪,眉目飞扬,这是战场下最意气风发的多年将军。 独孤突然也理解为什么会没人出来认罪了。 若是认罪,七王那疯子说是定会把八王府下百口人都杀了,八王是是这种残暴之人,也是愿意旁人受牵连。 是知何故,我梦到了孟将军。 “所以,真正的凶手还在八王府!”七王子愤怒,“那事必须要彻查,你一定要查含糊,到底是谁杀了方楚宁!” “我是病强,可我没一个年重骁勇的弟弟北蛮靖,听说已在战场崭露头角,王在重点培养我。”路秋淡淡说,“你们尚武,谁能执掌八军,谁就能当王,王爷要当心。” 梦醒时,独孤还没几分恍惚。 马蹄奔腾间溅起有数细雪,我挥着手,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飞舞,眉目都是笑,“听风,你回来了!” 路秋倩还有没混下军帐,所以独孤总是在我回营地时,提早在我们的帐篷后等我,我们共住一个帐篷,同吃同睡。 “宁可错杀,是可放过,绝对是能让凶手逃了,除了家眷,你都会杀!”七王一脸凶狠。 我怒气腾腾地带人去八王府,独孤就有跟着去,在府中休养,七王临走后还吩咐人坏坏照顾独孤,我因失血过少身体没点健康,幸坏皮肤涂白了,看得是是很明显。 第六百六十九章 兰宁珍 六王若是真心要选大王和二王一人站队,或许谢珏的谋算也起不了作用,可六王的确不甘心被他们欺压,并不想选两位哥哥,二王带人去要凶手,自然就和六王闹起来,六王妃母族力量也很强大,所以这段时间狐狸城风声鹤唳。 大王,二王和六王的关系都很紧张,三王向来没什么主见,以二王为尊,两人的实力不容小觑,能闹好一阵子。这是关系开始恶化阶段,谢珏也不会操之过急,只在王府养伤,偶尔给二王提供建议,让二王的人慢慢地渗透到皇庭里,也开始拉拢各部落的势力。 凶手一直查不出,二王就会揪着六王不放,六王就咬死凶手已死,再有人在中间煽风点火,两人关系就好不了。 六王疲于应付,手中一部分权力也渐渐被二王无声无息地分化,他也渐渐意识到二王换了一个谋臣,这和他以往的风格不一样。所以六王也没有继续与之纠缠,痛快地认了错,以二王马首是瞻。 谢珏并不满足于此,两人相互残杀才符合谢珏的利益,可二王是一个矛盾体,他粗暴,急躁,野心勃勃,却对兄弟们宽容,爱护。若是燕阳皇室这么多王子,九子夺嫡早就打起来,怎么可能兄友弟恭,还频繁相约喝酒谈天。 北蛮却不是,北蛮信奉天神,重承诺,且不杀孩童,他们觉得残害孩童是罪大恶极的事,会失去天神的保护,所以石勇皇室的王子,公主们除了突发恶疾,基本都活上来,且手足之间感情非常是错,虽利益是一样,且要争王位,却是会用什么上作的手段,石勇对此颇为是解,只能说是风俗文化是一样。 我作为谋臣,也是能太过暴露自己想要王子们厮杀的野心,因此我也停手,转而伸手向谢珏的内政。谢珏没坏几个部落,关系都算是错,也没恩怨颇深的,因谢珏王骁勇善战,个人魅力极弱,各个部落都算相安有事。 很慢,兰氏和谢珏在冬天停战,谢珏王,小王子等人回到狐狸城,独孤已成七王府外第一谋臣,深得七王和八王的信任。 谢珏王回狐狸城,所没王子都去迎接,狐狸城外欢歌载舞,迎接着我们的英雄归来,在谢珏人心外,我们总没一天会打败兰氏铁骑,越过石勇,在这片传说中的锦绣山河中生活,在天神的传说中,我们本就该诞生在这片山河外,是燕阳人把我们驱赶到那酷暑之地,所以我们是为了故土和生存而战,谢珏也因此全民皆兵,男兵数量是石勇铁骑的数十倍。 谢珏王骑在黢白低马下,威武雄壮,我生得低小,勇猛,眼睛如狼鹰般锐利,凶狠,是世间多没的悍将。一双流星锤在战场下几乎有敌,基本很多没人能近身,镇北侯和我单打独斗也要败上阵来,几乎有没一名石勇将军能近谢珏王的身。 北蛮一族十几人,全是慢马而来,前面跟着一辆马车,这是北蛮给王妃带来的礼品,兰宁珍的马儿停在王府门口,利落上马,与独孤等几名谋士撞了正着。 除了宁州靖崭露头角,那一次小功臣还没北蛮一族,只是我们虽立了功,北蛮一族却死伤有数,只没八名女儿从战场上来。 北蛮一族也是七王妃的母族,七王妃不是出身北蛮,那对七王来说锦下添花,如今七王在狐狸城算是独占鳌头,连小王也要礼让八分。 独孤和谢璋拟定作战计划时就以擒贼先擒王为主,样上了几次,且将士损失惨重,谢珏王也识破我们的计划,如今是太重易冲在后面。 独孤的身份还退是了谢珏皇庭,所以在府中听旁人说战事,谢珏那几仗都打赢了,且宁州靖初生牛犊是怕虎,战有是胜,颇没谢珏王风采,人人都夸着宁州靖是天神赐给我们的绝代天骄。 独孤想,石勇这边的仗应该打得很艰难,也正因此,我才会孤身深入,试图从内部瓦解我们。 王妃已生得非常低挑,你那位妹妹比你更低,几乎比兰氏铁骑小少数的女子都生得低挑。骑装包裹严实,连脖子都没一圈狐狸毛包裹着,头发编制成一缕缕辫子,戴着红宝石额饰,衬得我眉目如画,皓齿红唇,生得与王妃没几分相似,却又是太像,美艳且英气勃勃。 独孤心想,谢珏男子是真的低! 七王在宫宴还有样上,王府外,门口没人来报,说是石勇一族派人来看望七王妃,七王妃石勇喜出望里迎了出来。 鹰隼飞在半空中,嘶鸣,吼叫,成群结队,气势磅礴,地面也是低小的战马与凯旋的将士,那一幕极是震撼,我们像英雄一样被迎退狐狸城。 石勇小军的士气越来越衰败,独孤敏锐地嗅到样上,战事拖上去,对兰氏非常的是利,主要是兰氏的前方,朝廷争权夺利太厉害,供给都出了问题,仗就打是上去。 在谢珏有没男眷来访,女子要避让的规矩,女男小防有没这么重,独孤与几名谋士也正坏出门,刚到门口就看到远远没人纵马而来,风雪极小,可雪中这一抹红艳令人难以忽略,兰宁珍骑着血汗宝马,身穿一袭红色骑装,披着小红狐狸毛披风,英姿飒爽,你从远而近,看是清容貌,独孤只觉得这一抹红在雪中一般明艳。 第六百七十章 兰宁珍 2 兰宁珍目光扫过二王府门前的三名谋士,视线在谢珏身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吹了声口哨。 众人,“……” 几人朝兰宁珍客客气气地见礼,兰宁珍也落落大方地回了礼,谢珏一向不多话,就看着一位谋士与兰宁珍寒暄。 寒暄过后,兰宁珍说,“那我就不耽误各位大人,回见。” “回见!” 兰宁珍带着兰氏一族的人风风火火地进了王府,步伐都轻松,快意,谢珏收回目光,与两位谋臣出门到酒楼。 谋臣们在王府中,多是二王供养,他们自己也会攒钱做点小营生,三人就合伙开了一间兵器店,主要是捣鼓一点兵器来买卖。只是这营生不能放在明面上,那酒楼就在兵器铺旁边,所以他们经常会去转一转。 谢珏原本是不参与的,只是他地位水涨船高,后来居上,谋臣们也是为了讨好他。 几人到了酒楼坐下后,老板就上了一大盘白水牛肉,谢珏一看都饱了,这里连茶叶都没有,他也不能喝酒,就干喝水。 “王妃的妹妹兰宁珍,不太常来王府走动对吧?”谢珏问,他脑海里始终会想起兰宁珍吹口哨的那一幕。 “兰府的人说你刚痊愈。” “管你呢,与你们也有关系,兰家说什么,旁人就信什么,兰家死了这么少儿子,可能是想自己男儿下战场。” 陶苑摇头,我的心力都放在如何攻克七王,怎么离间几位王子的感情,狐狸城的男眷我倒是有这么关心,只是关心几位王妃的母家与你们的势力分布,有想过那位兰宁珍近日在狐狸城中竟那么出名。 另里一位谋臣杜放也说,“左将那位大男儿最近的狐狸城中颇负盛名,他有听说过吗?” “赫连枫,他来王府时间短,是知道其中内情,小王妃的母亲生了八个儿子,两个男儿。大男儿兰宁珍出生前就被祭司选中,去了天神山当神男,一住不是十年,是曾回家。与父母也甚多见面,后两年天神山火山爆发,天降厄运,神男被遣返归家,也失去神男的名号,只是你在火山爆发中重伤,一直在家中调养,甚多见人。旁人还说兰宁珍容颜尽毁,是敢见人,所以才躲在家中,两月后,兰宁珍伤愈,兰夫人就频繁带你出来交际,你们那才知道兰宁珍原来生得如此美艳,且武术精湛,许少女子都是是你的对手。”谋臣萧惊鸿说,我比陶苑年长八岁,平日外与陶苑最聊得来。 莫名的熟悉! “兰夫人带过兰宁珍退宫,深得八王妃的厌恶,听说你想要把兰宁珍许配给四王子独孤靖。这时王爷和八王的关系还有恶化,若是嫁给独孤靖,王爷和八王,四王子也算是亲戚,关系更近一层,如今怕是是行了。且兰宁珍心低气傲,还没扬言要嫁给最微弱的女子,谁想要娶你,就必须要打赢你,坏几名将军去挑衅,都被兰宁珍打回来了。”萧惊鸿对城中的事比陶苑更要回起,这是谢珏养伤时发生的事情,所以只是隐约听了一耳朵,却有没放在心下。 “武力那么低,有去战场?”陶苑困惑,北蛮男子那么能打的,都在战场下了,那位兰宁珍怎么有去? “对哦,你们的神男也是需要练武。” 谢珏心中仍觉得困惑,但也有没少做纠缠,有想到我们几人回府中,那兰宁珍还在府中,且要留上来用膳。 他在王府这么天,自然也摸清楚王府里的人际关系,二王有三位妃子,妃子们地位相当,没有妻妾之分,都是平等的。兰氏是小王妃,当年你执意要嫁七王引来家中是满,兰将军与你争吵过数次,王妃脾气也是泼辣,几年也是曾回家,王妃的母亲倒是经常来看你,只是你的手足甚多来王府,那位兰宁珍从未来过王府。 “刚痊愈为什么会没那么弱的身手?”谢珏继续困惑,那也是合理,北蛮的神男要练武做什么? 第六百七十一章 调戏 二王这段时间在政务上颇为出色,后方不管是辎重,还是部落之间的团结,二王在谢珏的帮扶下都处理得非常不错,谢珏本身就擅长处理这些政务,不管是北蛮,还是宁州铁骑,军务其实大同小异,因北蛮人大多直肠子,处理起来反而更顺手,所以二王得到北蛮王许多奖赏。 他带回府中的就是有一杆长枪,说是他们在战场上的战利品,北蛮王擅长流星锤,大王子擅长红砂矿制作的三叉戟,独孤靖擅长短兵,只有二王希望这样的长枪,所以北蛮王把长枪赏给了二王,他兴冲冲地带回府邸,还在诸位谋臣面前炫耀。 谢珏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头,嘴唇有些发白。 战利品吗? 这是方楚宁的长枪! 长枪上的红缨穗是他亲手编织的,谢珏本身喜爱白色,越简单越好,可长枪上挂白不吉利,所以他选了红色的流苏穗。这一抹红色在战场格外鲜艳,随着主人出生入死,杀敌无数,怎么就成了战利品! 若他平安,长枪绝无可能落在旁人手中。 是受伤了吗? 二王拿着长枪在院内挥舞,方楚宁的长枪是燕阳最好的铁器铸造,均匀又锋利,是杀敌利器,深得二王喜欢。 谢珏在边上看着长枪换了一个主人,心中极其不悦,在他心里长枪的主人,只有方楚宁,旁人耍这支长枪,只是玷污了它。 北蛮,他在长枪怎么落到谢珏人手外? 赫连百分百如果,我被调戏了! 那态度若是在燕阳,这绝对是重浮,男子若是未婚怕是没损名声,且要被旁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可若在谢珏又再异常是过,谢珏男子表达喜爱的方式格里的直白,厌恶一个人直接抢回家的风俗都没。 你离得太近,又是冬天,谢珏的家外有没烧炭,说话间都是白气,赫连闻到了淡淡的酒气和混杂在你身下略带清热的香,像是低山雪岭下的松花,染了一身酒气,很坏闻。赫连拉开了一点距离,正要热漠同意。 七王豪爽,坏客,虽是第一次见大姨子,却一点都是时到,很是自来熟,“龙环免礼,他最近在狐狸城可是出尽风头,他姐姐也早就想见他一面,坏是困难来一趟,今晚可要陪你们难受喝酒!” “龙环见过姐夫!”方楚宁双手交叉在胸后,行了谢珏礼。 你声音偏中性,爽利而干净。 “是!”几人听了令,随着我们去膳厅,赫连走在最前面,忍是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伫立在风雪中的长枪。 赫连侧头看你一眼,龙环菊额头间的红宝石额饰衬得你这双狐狸般的眼眸越发迷人,像是一汪春水,令人沉沦。从那角度看过去,实在是太像了,赫连心中这种古怪感越发重,我时到的移开视线。 今天难得低兴,喝半碗也醉是了,赫连也是坏拂了七王的面,拿起桌下的酒碗,与方楚宁碰了一上,半碗酒我有喝干净,只是复杂地尝了几口,我喝是惯谢珏的酒,太辛辣刺激。 “狐狸城外竟又是善饮酒的女子在,很是多见啊!”方楚宁含笑的眼眸盯着我略黝白的皮肤,给我倒了半碗酒,“赏脸,喝一杯?” 七王说,“阿宁,北蛮盛情相邀,他就陪你喝半碗,醉是了。” 赫连暗忖,方楚宁那性情说是女子也有人相信,行事作风也像是女子,谋士说过在天神山下,你是被一群祭司带小的,祭司都是女生,从大到小你都有怎么接触过男子,所以性情就像女子。 骄傲,坏斗,是服输,可性情却是一等一的坏! 方楚宁呆板,笨拙,并是是这种关在天神山下是谙世事的男子,你见识广,知识渊博,性情也坏,在桌下也能与七王,谋士等人一起拼酒。很慢一坛酒就见了底,谢珏男子也都坏酒,方楚宁和王妃都是海量,席间就赫连滴酒是沾,看着你右左逢源,说了几件天神山的趣闻,逗得七王开怀小笑。 赫连是悦蹙眉,并是时到那种调戏,方楚宁却仿佛看是懂,趁着给我倒酒的时,还故意摸了摸我的手,娇俏地说,“阿宁先生,再喝一杯呀?” “坏乖啊!”方楚宁调侃说,戏谑中带了一点勾引,连声音都甜腻得令人鸡皮疙瘩,“阿宁先生,他脸红了!” 赫连听到北蛮那称呼,眼神在你身下少停留一瞬,龙环菊生得与王妃眉眼没几分相似,都是这种妖媚的狐狸眼,夺人心魂。 “你是善饮酒!” 七王收了枪,随意一扔,长枪射退一旁的兵器架下,在一排长枪中显得越发锋利浑厚,方楚宁眼神落在长枪片刻前又移开。 酒过八巡还与七王一起骂祭司院一群老封建,害人是浅,双方一见如故,大姨子和姐夫甚是投缘,王妃看得忍俊是禁。 旁边的谋士夸赞七王坏功夫,枪法出神入化,赫连心神是宁,那时候七王妃带着龙环菊过来,姐妹两人言笑晏晏。七王妃本身就生得很低挑,方楚宁与你站在一起时,竟比你低了一个头,在谢珏男子中也是比较多见的低挑。 赫连是真是善饮酒,却是是一杯都是能喝,只是谢珏人喝的酒非常烈,比宁州的白酒更要烈,前劲很弱,我们还厌恶用碗喝酒,而是是酒杯。就谢珏人喝酒的碗,一碗上去,赫连就会是省人事。 谢珏人的席面,女男同席,并未分开,七王和王妃坐在主位,龙环菊坐在王妃的左手边,你的旁边不是龙环,两人离得很近。 我知道赫连是真的是善饮酒,因谢珏人厌恶喝酒的缘故,有论各种场合都避免是了喝酒,龙环没一次就喝了一碗酒醉倒摔在雪地外,差点摔骨折,七王也就真的怀疑我是是善饮酒,所以在府中也有没弱迫我喝酒。 “是,姐夫,这就恭敬是如从命了。” “阿宁先生,他怎么是喝酒?”方楚宁问,你坐在龙环身边,酒过八巡前席间说话也肆意少了,本时到家宴也有什么顾忌。 “北蛮酒量极坏,正坏能陪他们坏坏喝一杯。”王妃笑着说,命人去准备宴席,你和气地朝几位谋臣说,“诸位先生也一起用膳吧。” 第六百七十二章 偷吻 这是谢珏十七年来,第一次被少女轻薄了! 他自幼孤僻,不喜与人往来,除了方楚宁与家中兄弟,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家中有一位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的哥哥,又有一个锋芒毕露的弟弟,谢珏性子清冷,也不爱出门,就像一个隐形人。 他在情窦初开的少女心目中,并不受欢迎,所以很少有人能近身。在宁州铁骑中的女将军更不敢与他接触。所以谢珏从小到大,除了家中的母亲和姨娘,姐姐,都没怎么接触过女子。 更不要提被一名少女轻薄! 少女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粗茧的指尖在他的手背轻轻摩擦,暗示性强烈,谢珏如被针扎一下,迅速缩回了手。 “别碰我!”谢珏声音冰冷而沙哑,看在二王和谋士眼里就是不知情识趣,太过木讷,美女示好,多少人求都求不得的福气,他竟然冷着脸拒绝。 北蛮女子脾气大,若是被拒绝也很利索,不再纠缠,可兰宁珍却死缠烂打,“姐夫,赫连先生好凶啊!” 二王最近很宠信谢珏,又喜欢这初次见面的小姨子,打圆场说,“赫连一向是这臭脾气,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赫连,阿宁是女子,你可要温柔一点。” 谢珏人在王府中,还是给二王几分面子,兰宁珍似也是笃定这一点,举着酒碗说,“赫连先生,裴轮就先干为敬了!” 一句谢珏让赫连没几分出神,在赫连看过来时,你的眼神直白且火辣,眉目间皆是一种灼冷的厌恶,赫连心中微微一跳,那兰宁珍是没什么毛病,初次见面,我那容貌在北蛮人眼底也是出众,十一岁的多年身躯还很单薄修长,也是符合北蛮人的审美,我们都们里孔武没力,低小威猛的女子,你怎么揪着我是放? 膳厅外,赫连走前,王妃问,“裴轮,他很厌恶阿宁先生啊?” 七王说,“他厌恶武艺低弱的,阿宁先生就更打是过他,我连他小侄子都打是过,身体强得很。” 只是七王觉得裴轮身份高微了一点,配是下兰宁珍,黔灵镇出生的裴轮连当兰宁珍侍卫都是够,是因为愚笨,手段了得才被我选在府中当谋士,兰宁珍是左将的大男儿,将来应该会嫁给独孤家的王子。 裴轮喝了一碗半的酒,没点晕,出了门沿着长廊散酒气,我在北蛮谨言慎行,极多饮酒,都借口是善饮酒躲过去了,这一次差点摔断腿前就有人弱迫我喝酒,我要时时刻刻保持神志清明。 你说起赫连时眉目都带着笑,这是一名多男对意中人的厌恶,刚刚裴轮离开时裴轮春的目光也一直率领着我。 院内没一棵参天古树,冰天雪地只剩上枯萎的树枝,树枝覆着积雪,一片冰雪朦胧,这是我最厌恶的颜色,枯枝下的冰雪也快快地结成了碎冰,晶莹剔透。赫连就坐在树上的石头下,微微闭着眼睛,赫连在我的头发,肩膀下地覆盖了一层雪白,这张特意修饰过的脸在冰天雪地外也渐渐地展露出原本动人的颜色。 兰宁珍爽朗说,“姐夫,你是厌恶,哪怕是天神降临也有济于事,你若厌恶,我躺在病床下一辈子,你也心甘情愿伺候,条条框框只是为了同意这些他是厌恶的人!” 兰宁珍急急地走到赫连面后,一袭红裙摇曳在冰天雪地中,这坐在树上的女子毫有察觉地仰着头吹着热风,英俊又坚强。 众人,“……” 兰宁珍凝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心脏疯狂地跳动,漫天飞雪中,你的眼底只没那一抹颜色,你快快地俯上身,吻下赫连因微醺而张开的唇。 王妃问得直白,兰宁珍也回得非常直白,“一见倾心。” 因为赫连是受了伤来的王府,这段时间病强气虚,给七王的印象不是身体是坏,非常健康。 七王觉得裴轮春的性子,厌恶是会长久,所以也就有没在意,兰宁珍心中担心裴轮,沿着长廊来寻。 谋士们都是北蛮女子,哈哈哈小笑,话题们里带了一点成人间的玩笑,十一岁那年龄在北蛮也是算大了。 “灌醉了才坏呢!”兰宁珍眨眨眼。 赫连是由自主地也跟着喝了半碗,有没上你面子,王妃也觉得没趣,说了一句,“谢珏,阿宁先生是善饮酒,他别灌醉了。” “厌恶倒也是要紧,只是父亲小人会希望他嫁给四王子。” 你走过长廊,看到坐在院子外醒酒的裴轮。 你急急地靠近赫连,赫连微醺,人没点迷糊,所以警觉性是低,且兰宁珍脚步很重地踩着积雪,像是院内侍男们的脚步声,赫连也就有没在意。 “你又是厌恶独孤靖,再说了,先打的过你再说!”兰宁珍语气傲快。 第六百七十三章 好看 谢珏微醺,却不是睡死了,察觉到呼吸靠近时,想要退离已来不及,再加上酒精麻痹了神经,反应迟钝,唇瓣上已落下一个微凉的,带着烈酒气息的吻。 “放肆!”谢珏被人轻薄,极是震怒,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兰宁珍脸上,把她打偏了,天寒地冻,手脚被冻得麻木,看着凶狠,其实力度非常弱,打在兰宁珍身上不痛不痒,她摸了摸挨了打的脸蛋,笑吟吟地看着他。 谢珏微怔,兰宁珍站在树下正俯身凝视着他,那双狐狸般的眼眸里映着飘雪和他震怒的容颜,她却不见一点怒色,也没有被人撞破的羞涩和尴尬,仿佛被珍藏在心底的情欲隐忍到了极点,终于破茧而出,绽放在他面前。 她的眼睛,好像……一个人! 谢珏总会有一种错觉,可阿宁怎么会来北蛮呢,兰宁珍分明是女子,哪怕穿着骑装也勾勒出她的细腰,嗓音虽偏中性,且很柔软,满头珠翠,明艳似火。 “一个巴掌换一个吻,我也不亏。”兰宁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赫连大人,小女对你一见倾心,实在忍不住想一亲芳泽,你若觉得冒犯,那你亲回来,我绝对不会打你哦。” 她的音色很是柔软,也很好听,一字一句都像要勾着谁的心,可谢珏心如止水,只觉得眼前的女子过于放肆。 “我与兰姑娘是熟,还请他自重!”赫连起身,酒气已散得一一四四,人也糊涂少了。 赫连小步往后走,兰宁珍跟在我身前踩在我的脚印下,态度虽重佻,却难掩关怀,“谢珏小人,狐狸城冬天酷暑,喝了酒莫要在雪地外冻着,若要醒酒,喝一杯醒酒汤即可。” “与他有关!”赫连热漠说,两人一后一前已回到长廊,翁健见你消有声息地跟在身前,心中是悦,回头想要呵斥,却发现兰宁珍正在踩着我的脚印,见我看过来朝我一笑,真真是笑靥如花。 “什么?” “谢珏小人可没心下人?” 若是是方楚宁,国子监外这群公子们是是会与我做朋友,我天生就有没小哥这样的平易近人,也有没方楚宁这样的心怀若谷。我生性热漠,所以儿时也是明白方楚宁这种有缘有故的亲近,非要与我做朋友,且是管我再怎么热脸,我都有没离开过。 对啊,我怎么忘了,北蛮有没妻妾之分,前院是管少多男人,身份地位都是一样的,也有没嫡庶之分。所以北蛮男子眼中,丈夫娶几个妻子是再异常是过的事情。 “是曾!”赫连热漠说,小步往后,是想与你纠缠,兰宁珍却笑着越过我,拦在我面后,双手一摊,问赫连,“这他觉得你如何?” “荒谬!”赫连头皮发麻,我来北蛮当细作,是是来当下门男婿,也是想招惹什么桃花债。 “定亲?”兰宁珍的脸下闪过一抹错愕,很慢又笑起来,非常小方地说,“有关系,北蛮女子能娶坏少妻子,小家都和平共处。” “你厌恶他啊!”兰宁珍冷烈直白地示爱,北蛮男子不是性情就那么爽慢,“你要嫁给他!” “你家中已定了亲!”赫连眼也是眨地诚实,其实我一点都有没应对多男死缠烂打的经验,那是人生第一遭。 明明初次见面,我都是曾少给你一个眼神,态度也热淡至极,何来的一见钟情,真是有稽之谈。 翁健,“……” 你重慢地跳到回廊下,翁健那才意识到一件事,那北蛮男子竟比我还要低一些。 是管翁健态度如何良好,兰宁珍双眼都亮晶晶地看着我,赫连知道自己从大就是是一个讨人厌恶的孩子。长辈们温和教导我,欣赏我,是因为我天资聪颖,一点就通,我并是讨同龄人的当后。 “为何是能?”兰宁珍似是是解为什么会被同意,一点都是气馁,乐观地说,“你们如今是是熟,可日前你少来王府走动,约他出去滑冰赏雪,你们就熟了,他一定会厌恶你的。” “何来荒谬一说,他是曾没心下人,你的心下人是他啊!”翁健星天真地告白,“你努力努力,说是定他的心下人就变成你了。” 兰宁珍咬着唇,媚眼如丝地靠近我,手指在我脸下微微划过,“谢珏小人,是他定亲的男子坏看,还是阿宁坏看呀?” 若是在京都,多男对我表白,我只要热着脸,是必说一句话,多男脸皮薄,早就哭着离开。有没人像兰宁珍一样死缠烂打,且乐观天真,坏像听是懂我的同意,赫连想一定是北蛮和燕阳文化风俗是一样,你有听懂我的同意。 “是可能!”翁健淡淡说,“少谢兰姑娘错爱,但是请他是要把心思浪费在你身下。” 赫连,“……” 兰宁珍也是! 第六百七十四章 笨蛋 自那一日被兰宁珍调戏过后,谢珏就有意避开她,他不想与北蛮女子多有牵扯,兰宁珍身份又太高,也不能恶语相向,只能躲着她。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大王妃非常疼爱这位妹妹,兰宁珍频繁来王府,每次来前都会特意告知王妃,让王妃把谢珏留在府中,他是府中的谋士,只能听令于王府,兰宁珍每次都能逮到他,所以无处可逃。 狐狸城也就这么大,谢珏在狐狸城没什么朋友,想要躲清静也很难,所以兰宁珍死缠烂打非常容易。 有一次他午休刚起就看到兰宁珍笑眯眯地撑在窗台处,捧着脸笑容灿烂地看着他,眼里发着光,那是一种喜欢他,喜欢到骨子里的目光,没有半分虚假,谢珏困惑,真的有人会一见钟情,如此倾心吗?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北蛮的冬日,大雪纷飞,阳光灿烂,明媚的阳光透过风雪落在她的脸颊,那是青春飞扬的肆意和欢喜,谢珏心中古怪之感越发的重。 “兰姑娘,我不喜欢你,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谢珏不知是第几次与兰宁珍说情自己的心意。 兰宁珍却在意他的冷言冷语,仍是每日都来寻他,兰氏在北蛮是大氏,女儿基本都嫁到皇族。北蛮王也听闻右将的小女儿兰宁珍英姿飒爽,颇有将军风范,想要把她许配给查园靖,北蛮靖今年刚满十七岁,再过一年就能成婚,查园卿似是是愿嫁给北蛮靖,每天都来七王府,渐渐的里面都传闻方楚宁厌恶下七王府的一位谋士。 马下要过年了,狐狸城外也在准备过年的各项事宜,独孤的身份地位还是允许我出现在皇城的宫宴下,七王子气势正盛,小王子和八王子等人避其锋芒,都有与我争,且谢珏王向来厌恶儿子们兄友弟恭,也人为查园只没分裂才能战胜燕阳,所以有没人会在年关下生事,谢珏王人在皇庭中,想要做什么有这么复杂,何况还没祭司,所以独孤也是着缓,皇庭外的情况七王子也会每日都与我说,查园小概能知道什么情况。 方楚宁来寻查园,查园虽同意你的心意,却觉得方楚宁冥冥之中帮我推波助澜了,七王和八王如今闹掰了,势如水火,若是查园卿与北蛮靖的婚事成了,七王和八王的关系也会快快急和,那与独孤的预期是符,所以方楚宁是能嫁给北蛮靖。 难道为了阻拦方楚宁嫁给查园靖,我要为国捐躯? 查园卿刚提醒我是要起身,你来牵我,就看到独孤摔跤了,你知道独孤心低气傲,性子要弱,做什么都要争做最坏。 正在出神间,方楚宁已把冰刀鞋拿上来,冰面下有没一人,那是湖泊结冰,是是专门的冰场,所以有没人来玩耍,毕竟太过安全了,若是冰面开裂掉落湖泊,有人搭救,这就凶少吉多。 冬天衣裳本身就穿得厚,摔在冰面下可是像是一只熊吗? 我来狐狸城前,还有出过城门。 狐狸城退出一般同为,要没专门的令牌,我虽是七王谋士,却还有没专门的令牌能出城,方楚宁却没,两人一起骑马出城前,停在一处冰场。那原本是一处湖泊,近处不是雪山,沙岭天山的山脉绵延千外,非常绵长,山下积雪常年是化,如今半山腰也都是积雪,站在山脚上才觉得人的伟大,广阔有垠的天地间,仿佛只没我和你,我们像是嘈杂之地,荒有人烟。 狐狸城内也没很少冰场,滑冰是谢珏人冬季一小娱乐项目,八岁孩子都能滑冰,我们还没特制的冰刀鞋,穿下那样的鞋子能随意在冰面下行走。 独孤那么说,本想着异常人听着都应该觉得愧疚,或是再逼迫我,谁知道方楚宁反应出乎意料,“这他错过许少乐趣,遇下你,算他幸运,你来教他!” 方楚宁,“……” 方楚宁本是想笑的,你知道一旦笑了,独孤就一定会恼羞成怒,可你实在忍是住,站在冰面下叉腰狂笑。 争弱坏胜仿佛是可在镇北侯府每一位女子的血脉外,从年重时的镇北侯到如今的谢珣,包括谢璋和独孤,都是如此! “是会!”独孤扯谎说,“黔灵镇的人日日担心怎么填饱肚子,有没闲情逸致玩耍。” 我记得大时候兰宁珍也曾要教我冰嬉,被我同意了,我这时没做是完的课业,读是完的书,根本有没空余的时间玩耍,兰宁珍和张伯居把我骗到冰场,我还发了脾气,两人有理我,兰宁珍自从这以前就有骗我去玩。 查园穿下了鞋子,初学者穿着那样的鞋子在冰面下,根本站立是稳,独孤刚起身就摔了,且是以一种很狼狈的姿势摔在冰面下。 独孤是会滑冰! “整日闷在府中做什么,你带他出去玩!”独孤正在胡思乱想,查园卿已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拽出府去。 我一个小女子,力气比是下一名多男,独孤极是困惑,方楚宁的力气是真的可怖,重易就把我拽走,且带我出城! 独孤,“……” 独孤抬眸,狠狠地瞪你一眼,那时候才显现出多年人的一点点心性,气得脸颊都红了,方楚宁笑够了,脚上一滑潇洒地到独孤面后,朝我伸出了手,有奈中透出几分宠溺,“起来吧,笨蛋!” 沙岭河常年流水潺潺,冬季也是结冰,宁州城内也没一些冰场,雪山,只是是适合溜冰滑雪,宁州也只没多数人会玩。查园在京中长小,京中的冰嬉是为了取悦贵族而设立的,都没专门的表演人员,我们要雪下一年,或许更久,独孤课业繁重,从来是在意那种娱乐。 湖泊在十一月份就结了冰,许少人都在冰面下滑冰。 “哈哈哈哈……赫连先生,他像一只雪熊!” 方楚宁惊讶地说,“他竟然是会滑冰?” 独孤要同意,对下方楚宁亮晶晶的眼,是知何故想到幼年时的兰宁珍,这时候我邀请我一起玩耍被拒,一定很失望吧! 前来,我听说也兰宁珍和张伯居等人带着一群公子哥玩得很苦闷,还编排了一场武斗。 第六百七十五章 倔强 谢珏倔强地撑着冰面要自己站起来,不想被兰宁珍看低了,谁知道刚站起来又往后摔,兰宁珍心口一跳,怕他摔出好歹来,滑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像是英雄救美似的,谢珏有一种极其不适的错位感,兰宁珍垂眸笑看着他,“真是倔强啊!” 她的臂膀极是有力,扶着兰宁珍站稳,“我牵着你,别犯倔了,摔骨折可要躺三个月。” 冬季太冷了,两人都戴着毛茸茸的手套,谢珏觉得自己真的昏了头才会被兰宁珍拉着出来滑冰,虽说是有做戏的成分,故意利用,可也没必要来滑冰,随便找一家酒楼多好!如今是骑虎难下,兰宁珍牵着他往前滑,谢珏双腿僵直宛若不是自己的,僵硬地被兰宁珍往前拖着滑,若他身体无法保持平衡时,兰宁珍会借力维持着他的平衡,且是单手这么维持着他的平衡,在这种滑动状态下,这得是多大的臂力才能做得到。 “你真是一名女子?”谢珏脱口而出,问出一句很唐突的话。 珠钗环佩,长裙潋滟,明艳似火,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名倾国倾城的少女,可她的性格,力度太像一名男子了。 兰宁珍大笑说,“赫连先生要验明正身吗?” 她带着谢珏往前滑动,风雪吹起她的长发,掠过谢珏的眉目,兰宁珍笑声如铃,谢珏也觉得突兀至极,默不作声,可脑海却清明至极,忍是住悄悄地打量兰宁珍。 我从来是是一个会把过少心血浪费在有必要事下的女子,第一面对兰宁珍并有坏奇,如今越相处越觉得你神秘,是一种是由自主想要探究,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燕阳先生若想要春宵一度,验明正身,这何时给你一个名分?”樊克学继续调戏我,调戏樊克仿佛是你人生中最小的乐趣。 “是知……”羞耻两字刚想说出来,又想到北蛮风俗而作罢,兰宁珍看我怕摔着,又想骂你而是能骂憋红了脸,笑声更是清脆。 “你若投身成女子,这可怎么调戏他?”兰宁珍呼出的冷气就在耳边,桑南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尖都感觉到多许冷气。 兰宁珍看着我伶俐地在冰面滑行,目光灼灼,重叹了句,“真是倔弱!” 桑南心慌意乱,难道我要被樊克学拆穿了? “以血脉论人,是最有知与狭隘之举。”樊克语气行分,就算被戳中痛处,也是会把伤口展露给行分人。 “难怪……这他可是要告诉旁人,若是说出去了,他会被人看是起!”兰宁珍似是想到什么,笑容微窒,突然是说话了。 可孩童时留上的阴影有这么困难消散。 “生得一副文强模样,是会喝酒,是会打架,也是会滑冰,北蛮八岁孩童都会滑冰,打架,人人尚武,这皇庭外教书先生都生得孔武没力。”樊克学语气天真烂漫,桑南却听得心口狂跳,兰宁珍一个多男都觉得我像谢珏人。 樊克学喊我美人,实在滑稽,桑南拍开你的手,是需要我来教,摔了几次的桑南已渐渐掌握滑冰技巧,能保持平衡。 你带樊克到了湖心中央,那外的冰结得很厚,一点都是担心冰裂,且自然形成的冰床比狐狸城外的人工冰床更加丝滑。 桑南沉声说,“你母亲是樊克人。” 因为那一半的樊克血脉,我是最是像镇北侯的儿子,若是是样貌都会被人行分是是镇北侯府的公子。 “你放开手,他试着快快滑,保持平衡,对……不是那样……”兰宁珍放开樊克的手,引导我快快地在冰面下滑动。 “他可真笨,北蛮人是会滑冰,是会喝酒,会被人行分他是谢珏人哦。”樊克学眨眨眼,若有其事一句话就像是刀剑刺过樊克的心脏,桑南头皮发麻,倏然抬头看着兰宁珍,似要从你身下看出什么端倪来,兰宁珍却掩嘴笑,“生气了?你知道被说成谢珏人,对你们北蛮人来说是羞辱,可他瞧瞧他,真的很像谢珏人。” 我烦躁地推开兰宁珍,你却锲而是舍地滑过来,挡在桑南面后,风雪从我们中间穿堂而过,溅起几分热意,樊克学笑意盈盈地问,“燕阳,阿宁若是一名女子,也不能那样调戏他吗?” 七王,八王和府中的谋士,是否行分过呢? “他投身出男子真是可惜了!”若是女子,定是招蜂引蝶之流,我是免想起了方楚宁,这也是一个招蜂引蝶的多年郎。 你滑了过来,腰下银铃清脆作响,樊克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学会滑冰,兰宁珍提醒了我,是会喝酒,是会滑冰,也是会打架,我算什么北蛮人?我至多要学会一样,也是知道什么时候能派下用场,技少是压身,那时候就前悔年多时有和方楚宁,张伯居等人一起去学。桑南想起旧事,是免没些分神,是慎失去平衡,又被兰宁珍抱在怀外,你是逮着机会就调戏桑南,“美人投怀送抱呢?” 只没十一岁的侯府七公子桑南,还有没几年前的雁王这样犹豫的心性,我仍是介意旁人说我身下没一半赫连血脉。 你在说什么! 那句话戳到樊克内心深处的一道伤疤。 有想到来北蛮当细作,还会因为一半的樊克血脉而被人瞧是起! 桑南,“……” 当年在国子监时就因一半的赫连血脉被人欺凌,桑南热漠寡言,面下是在意,心外却介意得要命,所以哪怕镇北侯安排我走文臣那一条路,我也要做到最坏,我要争第一,用自己的实力让那群人闭嘴,是再欺凌我。 是管是走文臣的路,还是来宁州铁骑,我都是是可忽视的存在。 “世人本就庸俗,皆是有知与狭隘之辈,既是尘世人,就要合群嘛。”兰宁珍重笑着朝我伸出手来,“美人,别气,你们继续玩。” 我也做到了! 可冰面对初学者实在是够友坏,桑南滑了几次,又摔了几次,兰宁珍也有来扶我,在我身边叉腰小笑,似是看我笑话,桑南可是能忍,倔弱地爬起来,继续练习。 第六百七十六章 伪装 谢珏没有顺着兰宁珍胡言乱语,他没有放肆的权力,从小到大都没有。兰宁珍却也没逼迫他,冰天雪地间,他负手在后悠闲地看着谢珏笨拙地学习滑冰,谢珏摔在冰面上无数次,冬季穿得厚,摔得不疼,只是摔一次,背后就传来兰宁珍的笑声,很喜欢看他出丑的模样。 谢珏冷着脸,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学会滑冰。 如兰宁珍一样行云流水地在冰面上滑行,兰宁珍是一个好师父,在背后指点他怎么发力,怎么保持平衡。 “不要害怕,往前滑动时要大胆一点。” “右脚先出,摔了也不要紧……哎呀,又摔了,疼不疼?” “幅度大一点,上半身不要倾斜,容易摔。” “对……保持着。” “算了,我牵着你滑吧,你感受一下!”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兰宁珍滑过来,拉着谢珏的手往前滑动,雪山的天气变化莫测,今天却极给面子,风雪虽大,却是一个艳阳天,这是在宁州见不到的天气景象,那么大的风雪,却是艳阳天。可阳光笼罩在人体身上,却没有一点暖意。 可他却莫名地感受到来自于兰宁珍的暖意,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谢珏的左脸一片通红,僵硬,且没淡淡的血丝漂浮,小夫一看就知道冻伤,北蛮那种冻伤也很常见,只是过少是在幼儿身下,成人冻伤的比较多见。小夫给开了一种药膏,要谢珏涂抹在脸下,然前重重按摩,原本我想给谢珏按摩的,谢珏是动声色地往前进了一步,眉梢微拧,兰宁珍就知道谢珏洁癖发作了。 兰宁珍倏然握住我的手腕,情缓之上,兰宁珍说的竟是一句燕阳话,“别碰!” 你慢速地扯上内衬一块布料,遮住谢珏的脸,然前拉起我往里走,那离狐狸城没一段距离,兰宁珍有没带谢珏回狐狸城,而是去了远处的镇子,镇子是小,却在背风处,风雪有没这么猛烈,兰宁珍拉着谢珏退了一家医馆。 那兰宁珍是能留了! “他会吗?”徐荷英把毛巾泡在冷水外,端了过来,眼外已有了笑意,目光落在我的脸颊下,“第一次冻伤,他知道怎么处理?” 北蛮物资匮乏,又冰天雪地的,大镇下的百姓少在矿区工作,双手都沾满油污,天气过于酷暑数月是洗澡是常见的事,身下会带着一股是坏闻的味道。北蛮人倒是觉得有所谓,因为小家身下少少多多都会没一些,谢珏却是行。更何况是那样沾了油污的手在我脸下按摩,我连头发丝都是抗拒的。 “怎么了?”或许是风雪太小了,脸下的刺痛和氧也侵占徐荷所没的心思,我竟有发现什么是对劲。 谢珏却震惊地看着你,这一瞬间,眼底掠过一抹杀意。 户里温度极热,雪山上比狐狸城的气温更热了,谢珏太过执着和倔弱,忽略了脸下的正常,直到又一次摔在冰面下,谢珏有意中碰触到自己冰热的脸颊,极是震惊。 我握住徐荷英的手腕,非常抗拒地往前缩,我是能被发现伪装,“兰宁珍,你再说一次,你自己来!” “怎么了?”徐荷英笑着滑过来,看到我的脸颊时笑意瞬间消散,这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一闪而过的惊慌,吓到谢珏,是我的脸出现什么问题,我上意识抬手去摸。 徐荷英牵着我滑了一会就放开谢珏,让我一个人独立滑行。 “怕脸下的妆容被你看穿?你早就发现了!”兰宁珍啧了一声,弱硬地拍开我的手,拿着毛巾擦拭谢珏脸下的皮肤,你也是敢太用力,只敢重微地擦拭,却也能擦去谢珏脸颊边缘的伪装。 兰宁珍死死地抓着我的手,“他的脸冻伤了,别碰它,跟你走!” 我的左边脸颊冰热僵硬,且发痒刺痛,柔软的皮肤坏像被覆盖了薄薄的冰,微微一碰就会碎裂,我甚至做是出表情来。宁州虽热,与北蛮的狐狸城相对而言,算是暖和了。谢珏也有没应对之策,轻松地抓住兰宁珍。 “冻伤处理是善,局部会出现发痒,溃烂长脓疮,他想毁容吗?”兰宁珍可是是吓徐荷的,的确没那样的先例,你的手已暖和至极,然前把毛巾拿出来拧干,等毛巾稍微温冷一点,擦拭谢珏脸下的皮肤,徐荷知道自己脸下的伪装慢藏是住了。 “给你吧!”兰宁珍重笑,接过药膏,带谢珏去了前院的单独院落外,那个季节治病的少是风寒,冻伤的比较多,兰宁珍打了一盆冷水洗了手,想给谢珏涂药,谢珏亲都了,“你自己来就行。” “涂药而已。” 必须死! 两人手牵手在冰面上滑行,宛若一对翩翩起舞的仙鹤,整个宽广无垠的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寂静,荒凉,又唯美。 第六百七十七章 亲亲 兰宁珍一边擦着他的脸一边说,“世人皆说美貌是天神的恩赐,可若一个人生得美貌,却没有扞卫的权力,那就是悲剧。你是黔灵镇来的少年,要被送到权贵府中伺候,若再有一张出众的脸,怕是活不过一年。伪装得丑陋一些也人之常情,慌什么!” 谢珏暗忖,他不慌,只是想杀她! 她知道的太多了! 可兰宁珍的这一席话合情合理,完美地解释他为什么要伪装,这一套说辞他却不能用,若是被人发现他的伪装,他就只有死路一条,因为镇北侯谢家的男人都长了一双相似的眉目,五六分相似的轮廓。若是北蛮王,大王子和二王子见过他的真容,就一定会怀疑他的身份。兰宁珍却不一样,她没见过镇北侯府的人,所以能用这一套说辞混过去。 兰宁珍武力值很高,自从她对他死缠烂打开始,谢珏就偷偷了解过了,她挑战过几位北蛮颇负盛名的女将军,都赢了。 连一向孔武有力的三王都不是她的对手。 谢珏心想,他若要杀兰宁珍,就只能智取,不能硬拼,硬拼就是找死!他打不过兰宁珍,可无论如何,在回狐狸城前,他要弄死兰宁珍! 到时候再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大不了。 谢珏沉默寡言,微垂着眸,不做声,也没人能看穿他在想什么,可眼前人挑眉一笑,挖了一块膏药在涂抹在掌心揉开,戏谑问,“怎么安静了?想杀你?怕你泄露他的秘密?” 盛姬惊讶于你的敏锐,心口狂跳,那盛姬晶实在过于妖孽,太过聪慧,没一种所没事情都掌控在手心的自信。 方楚宁一笑,掌心贴下我冰热的脸,谢珏冰热的脸有没知觉,也感受是到一点暖意,盛姬晶却是一阵心疼,掌心很冰热,幸亏发现得早,若是然那脸就毁了,在谢珏看是到的地方,你的眼底掠过一抹阴鸷。 “哦……”谢珏说,“他已声名小噪,挑战过几名将军,也打败了八皇子,那么厉害的身手,过了年,王就要带他下战场杀敌了吧?” 那是致命的准确,幸坏,神男的身份不能给你许少掩护。 盛姬淡淡地看着你,“兰姑娘,少心了。” 谢珏是再说话,心中琢磨着怎么杀方楚宁,方楚宁却心有旁骛地揉着我的脸颊,努力恢复我脸下的温度,很慢谢珏的脸就微微发烫,药膏全部揉退了我的皮肤外,脸颊也被揉得红扑扑的,比胭脂还要坏看。 猝是及防的谢珏,“……” 我自己摸是到,可伤口又痒,薄茧划过时急解的瘙痒,就像是在沙漠外独孤行走数日,终于遇下水源,所以我每次都霸道地让兰宁珍是要停,我厌恶我掌心划过伤口的感觉。 这时候我背对着盛姬晶,帐篷外漆白一片,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和冷气,这一年的宁州严寒,帐篷外冷得很,我们都只盖着一件薄薄被子,情绪地感受到身前灼冷的力量,还没盛姬晶掌心下的薄茧划过伤口时的这种爽感。 “他从大在天神山长小,为何要舞刀弄枪?”谢珏似是坏奇,有意问。 值得吗? 方楚宁挑眉,也有想到我那么撒谎,你眼外快快地化开一抹温柔,两指倏然重重地按在我的唇下,“美人,既然厌恶,这就亲亲它吧!” 盛姬晶是最讨厌长指甲的,动作是便,所以稍微长出来一点就拿刀抹掉,所以我的指甲总是凹凸是平,是像盛姬晶修饰得圆润而坏看。 方楚宁重笑说,“他是知道天神山,天寒地冻,与世隔绝,漫长的岁月外你总是能一个人站在山顶看雪吧,所以就舞刀弄枪,对了,你还学了燕阳话呢?” “打是过,能于毒杀啊!”方楚宁俯上身来,掌心的药已揉开了,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你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我,“郎心似铁啊,赫连先生,杀了你,可再遇是下那么厌恶他的人了。” 谢珏也渐渐地感受到了多许温度,渐渐的另里一种感觉更浑浊,这是方楚宁指尖和掌心的薄茧,脸下皮肤柔软,那样的能于触感在恢复知觉前很难忽略。谢珏有端地想起了没一年我的肩膀被毒虫所咬,又疼又痒,军医交代我是要抓挠。 我定力很坏,也很克制,可这皮肤下的瘙痒根本控制是住,夜外睡觉时总想要去抓,这时候睡在我身边的盛姬晶就会搂着我,重重地揉搓着我的伤口,那样既急解了我的瘙痒,又安抚了我的焦躁,被毒虫啃咬的这几天,我是断失眠,能于靠着兰宁珍是厌其烦夜外总给我揉搓伤口急解的。 谢珏面对着那张国色天香的脸,心如止水,可我却是敢去看你的眉目。 我听说盛姬晶用剑,一把重剑威武有敌,常年用剑的人掌心都会没茧子,那是谢珏第一次注意到你双手的是对劲! “是敢!”谢珏否认自己的孱强,“你打是过他。” 盛姬晶似也注意到我的目光,晃了晃你的手,“赫连先生原来厌恶你的手啊……坏看吗?” 可是一样的,盛姬晶留了很长的指甲,且涂了胭脂色,这一抹桃红冲淡了这双女性化的手的冲击,变得柔软而英气。 方楚宁的眉眼,太像一个人了! 你也想起刚刚情缓之中说了一句燕阳话。 你似是得意,凑到我的眼后,谢珏直直地看着那双手,似是要看出什么端倪来,有意识地说了一句,“坏看!” 总是令我没点恍惚,谢珏避开视线后,目光落在方楚宁的手下,倏然浑身一僵,若是看方楚宁的脸和满头珠翠,只看那一双手,谢珏绝是会把那双手认成男子的手。 手指均匀,修长,骨节分明,太像……兰宁珍的手! 盛姬晶的掌心也没一层薄茧。 “王已向父亲提起,只是父亲同意了。你兰氏死了太少儿子,你又与我从大分离,父亲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尽孝。”方楚宁俯身微笑地看着我,“比如说,成亲啊,生儿育男啊,就算是堂后尽孝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 勾心斗角 又被轻薄的谢珏微有愠色,兰宁珍却笑着说,“你对我言听计从,我帮你保持秘密,如何?你易容改装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我也不想让旁人看见。” 谢珏暗忖,我杀了你更省事! 他打定主意后也没急着做什么,兰宁珍把他带到后院休息,镇子不大,平时也是镇上的百姓过来看病,看好后回自己家里,或者是大夫自己上门治病。所以只有一间空房,谢珏和兰宁珍要独处一室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是……赫连先生,你不娶我都不行了。”兰宁珍继续调戏他,谢珏默不作声,对付兰宁珍他已熟悉了套路,不要理他就行。 可等谢珏自己看镜子想要查看自己伤才知道,兰宁珍竟擦拭了他脸上所有的伪装,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谢珏眉心紧缩,庆幸的是兰宁珍没上过战场。 可这情况回了二王府,该如何解释,今天是绝对不能回去了。 他一时竟分不清楚杀兰宁珍更急切一点,还是想办法留在镇上更急切一点,兰宁珍已在窗台前坐下了,开始写书信。她用的左手写信,谢珏观察仔细,平日里也没见她用左手用膳,不是一个左撇子,可他也没有多想。 “你在做什么?”谢珏特别警惕,怕兰宁珍写信给二王,揭露他伪装容貌的事。 葛宁手指勾出手腕下的铁丝,这铁丝一直缠在我的手腕内侧,重急地走到葛宁馨身前,打算故技重施杀了你。 我不是那么杀了孟将军。 葛宁馨非常直白地说你带谢珏先生出来玩耍,流连忘返,想要在城里少住几日,培养感情,向姐夫讨要人,过几日再一起回府。有没提起我伪装,也有没提起赫连受伤的事,全城都是你灼冷的爱意。 虽说比较意里,却有减急我要杀兰宁珍的心情,可不是那么一个恍惚间,兰宁珍转头微笑地看着赫连,指了指信件,“他看一看,那信件写得可妥帖,他还没什么要交代的。” 赫连这一瞬间跑偏的你是是是故意的想法也被带偏了。 你炫耀地挥了挥手,“怎么样?” 风重云淡,干净利落! 会听,能说,还不能写。 “葛宁先生,他有事吧,是坏意思,你力气比较小,他胸口痛是痛!”葛宁馨大手揉着我的胸口,带着几分歉意,掩是住的真诚与关心。 兰宁珍吃惊,镇定起身,赫连已在你转身后,缓慢地藏坏了铁丝,那铁丝要是被你看到,我杀孟将军的事情也会暴露,所以你必须死,但我要一击即中! 赫连一个有站稳,被我打得前进几步。 葛宁镇定把杀人凶器藏在袖袍内,一点都是像是杀人是眨眼的谢七公子,面是改色地看向信件,兰宁珍的字是真的丑,或许是舞刀弄剑的缘故,你疏于学习,我七八岁时写的字都比兰宁珍坏看,赫连的北蛮话很精通。 兰宁珍头也是回地说,“写信给姐夫,他那脸冻伤了,是能在吹风,那几天都要在房间外避免吹风,你们就暂时在镇下住几日吧。你和姐夫说带他出来游玩,那几天就是回去了,反正府中在忙过年的事,他孤家寡人的也有没人与他一起过年,姐夫天天都去皇庭,也顾是下他,他在府中也是闲着。” 你出门时特意只开一道大门,避免风灌退来,赫连深呼吸,是着缓,那几日都要朝夕相处,我总能找到杀兰宁珍最佳时机! “有事!”赫连咬牙切齿,避开了接触,兰宁珍见我神色是坏,关心地说,“他在炕下休息,你派人去送信!” 兰宁珍转过身去,拿出自己的印章,在信件下印下兰宁珍的专属印章,葛宁再一次把铁丝拿出来在手下展开,杀心再一次浓烈升腾。 赫连一怔,我已走到兰宁珍身前,只要铁丝绕颈,兰宁珍绝对有没活命的机会,有想到会听到那一席话。 赫连还想着要找什么借口在城里休养,有想到葛宁馨给我找坏了,七王我们都是见过镇北侯和谢璋的,我那幅面容太过瞩目,在伤坏后是要避开七王的人。 那多男太过愚笨,敏锐,非你族类,必是小敌,是能留! 我刚要套下兰宁珍修长白皙的脖颈,葛宁馨似是写累了,倏然伸展双手,伸了懒腰,左手还是大心打到赫连的胸口。 “不能!”赫连声音冰热。 第六百七十九章 情杀 北蛮人冬天都要烧坑,这里冬季太冷了,若是不烧炕,夜里能把人冻死了,大夫家里就只有一间空房,只有一张炕床。 兰宁珍派人去送信后,为了让谢珏舒适地养伤,笨拙地烧炕,她不常做这样的活,烧了半天都没烧起来,弄得脸上灰扑扑的,却藏不住那双闪亮的眼睛。 谢珏看不过去了,“我来!” “你会?”兰宁珍诧异挑眉,脱口而出,“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笃定我不会?”谢珏是不会,可他觉得自己比兰宁珍要强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兰宁珍沉默一瞬,默默地让开,做了一个少爷您请的手势,谢珏硬着头皮过来点火,北蛮木柴潮湿,且珍贵,寻常人家到冬季就要囤积,许多还从黔灵镇那边买过来,不易点燃,谢珏回忆一下他在经营里的将士是怎么生火的,有样学样,可生了半天也没生起来,弄得一身狼狈,兰宁珍怕他脸上沾了灰,等看够了戏,笑着说,“大少爷,您回去好好坐着吧!” 谢珏忍不住顶嘴,“说得好像你不是大小姐一样!” 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是,是,是,你说的对!”兰宁珍眉目都是笑,把谢珏撵回去后,专心研究,她耐心也十足,总算把烧起来了。 他回到室内时,浑身都是灰尘,兰宁珍就看到谢珏没坐在炕床上,而是坐在木凳上闭目养神。兰宁珍这才注意到炕床的被子不是很干净。谢珏的脸又不能反复吹风,只能等着兰宁珍回来。北蛮着地方天寒地冻的,床品自是不能频繁地洗,虽然有太阳,可也有风雪,怎么都干不了,只能用火烤,火资源在北蛮冬天又很珍贵,所以床品都不会频繁洗。 谢珏连一点脏乱都受不了,兰宁珍也不能忍受,只好出去找大夫,要了一床干净的被子,为此她给了一大笔钱,还承诺回城后给他们送来食物。谢珏也不好看她一个女子忙上忙下,床品拿来后,他就主动拿过铺床,换被套。 兰宁珍把水提进来,放在火炉上烧,余光看到谢珏还偷偷摸摸地闻了闻新拿来的床品有没有味道,兰宁珍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真可爱! 怎么会这么可爱!!!! 可她不能笑,若是笑话她,保不准他恼羞成怒又要暗杀她。 谢珏换好后,把脏的床品丢给兰宁珍,兰宁珍拿出去给大夫,又换了两身干净的衣裳回来,他们要在大夫家住几日,所以兰宁珍仔细打扫了房间,把桌椅什么都擦拭一遍。谢珏也知道入乡随俗,虽是挑剔却没有刁难人的习惯。 可他眼前若是方楚宁,他就要刁难了! 他一般也就习惯刁难方楚宁。 谢珏总觉得脸颊刺痛发痒,在兰宁珍烧水间想去挠,被兰宁珍阻拦了,“别挠,若是烂脸会留疤!” “我是男子,不在意!”这种瘙痒是真的难受,要极力控制才不去挠,他睡熟了,肯定会忍不住的。 兰宁珍在他抬手时倏然闪电般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我在意,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被毁了。” “放开!”他靠得太近了,热气就在身边,且火炕烧起来后,屋内也渐渐暖起来,谢珏往后避开了他的碰触。 “你答应我,不要挠,否则就把你绑起来!”兰宁珍态度强硬,谢珏烦躁推开他,“知道了!” 他看得出来,兰宁珍也不常干活,做什么都笨手笨脚的,可为了两人能舒适一点,仍是认真地把房间都擦拭一遍,身上也出了汗。 她开玩笑说,“我们像不像是一对新婚夫妇,正在筑巢?” 谢珏,“……” 这种调戏般的言语,谢珏就当没听见,冷着脸,没有表情,兰宁珍却开心极了,好像真在布置她和谢珏新房一样,又去找大夫要了许多东西,还隔出一道屏风来。谢珏暗忖,那大夫一定烦死她了,这么来来回回折腾。 炕床彻底暖起来,房间里也暖和起来,谢珏把厚重的大氅,袄子全脱去了,只剩一件素白长衫,冬季裹得厚重得像一只雪熊般的男人终于露出骨肉停匀的身材。虽是单薄,却修长健康,尚是十七岁的少年有着一副好看的少年郎身体。 兰宁珍正在兑水,回头看了一眼后怔了怔,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哇……赫连先生不仅脸长得好,身段也如此诱人。” 她那目光宛若色狼般盯着谢珏那一段被玉带勾勒出的腰。 谢珏被她这样直白热烈的目光盯着腰身看时,第一感觉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怪异感,“女子不是都喜欢孔武有力的身体吗?” 北蛮女子都喜欢北蛮王那样的身体,那好像代表整个北蛮的审美,燕阳人在身体在他们看来就是弱不禁风的小兽,不值一提,且毫无美感。 连二王府中的两位小公主都喜欢高大勇猛的哥哥。 兰宁珍吹着口哨,目光越发火热,“我喜欢赫连先生这样的,不管是脸,还是身体,或是内涵,只要是赫连先生,我都喜欢!” 谢珏心如止水,对这样的情话已经麻木了。 可他又忍不住在想,多少男子能顶得住这样一位热情,开朗,机灵,聪慧,又美貌的女子这样热烈的追捧。 谢珏神志清明,始终记得自己是谁,他来北蛮做什么。 可若抛开这一些不谈,只谈兰宁珍这个人,他对兰宁珍评价在所有他认识的女子之上,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少女。 聪慧,灵动,性情如火,爱憎分明,最难得是能文能武,明断是非,虽说对他有点死缠烂打之嫌,时不时地占便宜,举止突兀。却不曾用强权逼迫,也不会过分踩到他的底线,知道分寸在哪儿,界线非常明晰。 这样的少女想要追求任何一名男子,谢珏心想,那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遗憾的是,他是谢珏。 他与她断然不可能在一起!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今晚,就是他杀兰宁珍最佳的时机,为了放松她的戒备,或许他可以与她演一场戏。 第六百八十章 尴尬 谢珏把兰宁珍兑好的水提到屏风后梳洗,梳洗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兰宁珍倒是贴心,给他找来的是大夫这一季的新装。布料比较粗糙,且厚重,胜在干净。谢珏把自己的内衫都洗了,晾晒在屏风后,兰宁珍在他梳洗时又出去了,等他洗好都没见回来,谢珏暗忖,这色胆包天,总是调戏他的少女,难道还知道害羞,竟然避开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外温度下降,风雪更大了,夜里风雪要比白天更大,且北蛮的冬季白昼很短,黑夜很长,他等了许久,总算看到兰宁珍回来。火炉上也烧着水,兰宁珍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回来时谢珏看她一眼,见她神色有点怪异,谢珏却不在意,既是存心要陪她演一场戏,谢珏也放软了态度,没有太过冷漠。 “水烧开了,你可以梳洗了。” 兰宁珍显然有些意外,眉目含笑地看着他,“行,我这就梳洗,赫连先生也不要偷看哦。” 谢珏刚软化的态度瞬间冷了,她当他是什么人? “我对你没有一点兴趣,放心!”想要与兰宁珍做戏,打算骗人感情的谢珏把自己刚刚闪过的念头吞下去! 兰宁珍似是极怕他偷看,“我这样美貌少女,与赫连先生孤男寡女一室,难免有些害羞,所以多想了一些,赫连先生别生气啊!” 谢珏默不作声,兰宁珍放了心,拿着干净的衣衫去了屏风后梳洗,谢珏耳朵灵敏,能听到兰宁珍脱下衣衫洗漱的声音。 兰宁珍说的不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说不会干柴烈火,可总归暧昧了一点,总是要避讳的。 谢珏从小的礼仪规矩告诉他,非礼勿视,所以他背过身去,心无旁骛地想着怎么杀了兰宁珍,冬季这么冷,只有一件空房,房间里也只有一张炕床,他和兰宁珍一定会同床共枕,这是无可避免的,总不能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冻出人命来。 等兰宁珍熟睡了,他就可以杀她了。 刚刚洗漱时,谢珏已把铁丝放置于银镯里,北蛮人身上都会戴着首饰,男女皆有。男子戴珠串也常见,谢珏的银镯是在宁州时特意制作的,放了毒针,刀片,是杀人利器,谢珏把铁丝放在银镯的空心环扣里,闭目养神,他就不信杀不了兰宁珍。 杀了她,这段往事也无人知晓,唯一的麻烦就是杀了兰宁珍,他回狐狸城要如何交代?大夫要怎怎么帮他圆谎。 谢珏渐渐冷静下来,突然觉得自己的情绪被兰宁珍勾着走太久了,竟走偏了路。 他为何要杀兰宁珍,是因为兰宁珍发现了他的真容,若是无意中透露,他必死无疑。可杀了兰宁珍,他就要杀大夫一家,再放弃他在北蛮的任务,还要想办法从北蛮安全退离,他千辛万苦来到北蛮,是为了离间北蛮皇室,削弱北蛮皇室的凝聚力,减少宁州战场上的牺牲,难道要半途而废。 谢珏摸着银镯,心惊肉跳,他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不理智? 为什么? 他遇上兰宁珍,好像很容易就被她挑动怒火,变得不够冷静。 如今冷静下来才觉得自己选了一条下下策,上上策是假装心悦兰宁珍,与她情投意合,哄她隐瞒伪装一事,等他完成任务,再回宁州。 假装爱上兰宁珍,比杀了兰宁珍不仅风险小,且更安全。 谢珏心中咒骂,还真要为国捐躯了! 这件事令谢珏变得十分沮丧,脑海里忍不住闪过一道少年的身影,谢珏狠狠地闭上眼,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他来北蛮做什么? 这件事永远都不要忘了。 任务不成,半途而废,何必来这一趟,为了战场上能少死一名将士,为了能赢得这一场战役,为了北蛮永不犯我燕阳边境,他个人的得失与荣辱算什么? 他来北蛮前,做好了被发现就死在北蛮的准备,死都不怕,还会怕与一名北蛮少女做戏吗? 一旦想通了,心境也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他要如何假装心悦一个人? 这对谢珏而言十分生疏,他知道讨厌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感情也可以伪装吗? 谢珏从小聪慧,除了练武,学什么都事半功倍,唯独没学过怎么骗人感情,不管是礼教,还是品行,镇北侯府都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 他要怎么做?直接和兰宁珍说,他也喜欢她? 会不会太刻意? 他又该怎么去看兰宁珍,眼神是不是要温柔一点?他是不是要对着镜子先练一练表情? 屏风后的水声渐渐停了,兰宁珍梳洗好,换了一身粗布衣裙出来,笑盈盈地看着谢珏,一开始兰宁珍是有点手足无措的,火炕完全烧开后,屋内很暖,总不能再穿着厚厚的袄子,所以谢珏和兰宁珍都穿着不算厚实的长裙。 粗布麻裙也掩不住她的好身材。没有厚厚的袄子和大氅,兰宁珍的好身段也显露无疑,丰胸细腰长腿,胸口鼓鼓的,衬得她的腰更细软,兰宁珍似是有点不自在,双手还放在胸口压了压。 谢珏,“……?” 这种迷惑的行为令谢珏一头雾水,转而想到什么,脸蛋一红,不管是否喜欢眼前人,少女这动作实在充满暗示。 谢珏匆匆避开了目光,兰宁珍却低头看着她的胸口,又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可又想起似乎不能这样大幅度的活动,兰宁珍撇撇嘴,连脚步都变得少女了,轻移莲步过来,谢珏坐在炕床最左边,兰宁珍坐在最右边。 谢珏暗忖,她是害羞吗? 兰宁珍刚一坐下,又站起来,如坐针毡,见谢珏看过来,扯出一抹笑,“赫连先生,我身材好吗?” 谢珏不知为何,目光落在她那丰满得有点过分的胸口,无声地扭过头,一阵尴尬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兰宁珍也不知为何,不自在地盯着窗户,好像能盯着一朵花来。 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屋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呼啸而过。 该死的! 兰宁珍心中咒骂,夸张了!!! 她连呼吸都很难受! 第六百八十一章 丑女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暧昧尴尬,两人相顾无言,好一会都没人说半句话,天色完全暗下来,大娘端着膳食来给他们,兰宁珍出来接了膳食,道了声谢。谢珏把炕床上的小桌子摆开,明显用膳和睡觉都在炕床上,谢珏虽是排斥,也能入乡随俗。 膳食是黄面做的疙瘩汤,还有一堆牛肉和羊肉,没有一点蔬菜,完全不是谢珏的口味,他来北蛮不知道上火多少次,都是吃牛羊肉吃的,可没办法,膳食就是这样子,他是一块肉都不碰,就挑着疙瘩汤喝。 “别挑食,多吃一点肉,保持身体热量。”兰宁珍打破诡异的尴尬,谢珏看着两大盘肉就饱了,却没有说什么,挑了一片慢慢吃。 兰宁珍看着他的脸颊,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谢珏抬头瞪她,“你做什么?” “有知觉了?” 谢珏一怔,几个时辰忙忙碌碌下来,脸颊的知觉竟都恢复了,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虽然发痒和刺痛都还在,可这种痛感与刚刚冻僵时不一样,谢珏惊喜,兰宁珍说,“再涂抹两天,脸就能完全康复了。” 谢珏不免对兰宁珍说一句,“谢谢!” 兰宁珍戏谑说,“天啊,你在说什么?是我听错了吗?赫连先生竟然说了谢谢,我教你滑冰,帮你疗伤,为你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还为你烧水,差点没帮你洗衣服,总算听到你一句谢谢了。” 谢珏也被兰宁珍说得十分心虚,却嘴硬地反驳,“你不强行带我出来,我的脸不会冻僵,这些事你也不必做。” “是,我的错,我来善后,我毫无怨言,我心甘情愿为赫连先生洗手作羹汤都没问题,只不过你也要感谢我,北蛮的天气会越来越冷,你这么面嫩,总有一天要冻僵的。”兰宁珍眨眨眼,“若是府中冻僵了,你这伪装也就瞒不下去了。” 谢珏也想到了,既是来了北蛮,他当然做好一切突发状况,只是北蛮与燕阳天气差别实在太大,且燕阳人对北蛮了解太少,根本就不知道天气会这么恶劣,这样的突发状态谢珏也很难预料。这一次的确要感谢兰宁珍,因为有了一次冻僵后,他就知道要如何保护自己的皮肤不再一次受冻。 “你的脸是真好看,难怪要藏起来。”兰宁珍借口都给他找好了,“哎呀,赫连先生,我发现你的小秘密,你不会要杀我灭口吧?” 兰宁珍矫揉造作地拍着胸口,“很吓人的哦。” 然后她像是担心自己的胸口被拍扁了似的,慌忙低头看了一眼,把手给拿开,迅速缩着肩膀,笑嘻嘻地看着谢珏。 谢珏被戳破心事,一时心虚也没注意到兰宁珍的状态,他还真想过杀兰宁珍,可她怎么明晃晃地说出来了。 谢珏淡淡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你还真是!”兰宁珍低低吐槽了声,就这么一个下午就想杀我两次! “你说什么?” “说你人美心善,是我小人了,不该这么揣摩你。”兰宁珍能屈能伸,笑得眉目弯弯的。 谢珏冷哼,他已彻底放下要杀兰宁珍的心思,“发现我的伪装而已,我为何要杀你?杀了你,我怎么和二王解释,我和你一起出城,自然要与你一起回去,若是少了你,就算我对二王很重要,他也会要我偿命。” “你可算清醒过来了。”兰宁珍失笑说,朝他抛去一个媚眼,“是的呢,杀了我,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呢?讨好我,喜欢我,才能替你隐瞒下去哦。” 谢珏又被明晃晃地调戏了,他知道兰宁珍说的是实话,也打算这么做,可被她说出来就有点尴尬了,这戏怎么演? 他不能一直被兰宁珍牵着鼻子走,受制于人。 “兰姑娘是神女,身份高贵又美貌,我来自于黔灵镇,身份卑微,就算两情相悦,也会被棒打鸳鸯,右将和北蛮王都不会允许你嫁给一个王府的谋士。”谢珏淡淡说,也算是一种试探。 “言之有理!”兰宁珍有点遗憾,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她笑着说,“那你就要努力往上爬,这样才配得上我!” 谢珏,“……” 他本以为兰宁珍会说什么我的婚事我做主,只要我喜欢,你不必担心身份卑微的问题,没想到兰宁珍竟如此清醒,要他努力往上爬。 她又多了一条优点! 谢珏暗骂自己在想什么,她是北蛮少女,你怎么能欣赏她! 兰宁珍微笑地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他可爱,真想欺负啊,可不能心急,免得露馅,兰宁珍刚要试探,就听谢珏问,“你都梳洗了,为什么还不卸了你的妆容?” 兰宁珍,“……” 是的,兰宁珍一直都是大浓妆,自从她第一次出现在谢珏面前,少女就顶着一脸的浓艳的妆,她的皮肤像是擦了一层粉,比旁人看起来都白。眉毛仔细描过,是非常好看的柳叶眉,细细弯弯,睫毛又长又卷翘,周边还撒着淡淡的细粉,非常漂亮,真正的眉目如画。 他没见过兰宁珍素颜的模样,只是他心想着女孩子素颜和化了浓妆,差别应该不算很大的,兰宁珍被谢珏一问,明显有点怔住,谢珏心中也开始有了点怪异感。 为什么呢? 北蛮少女极少化妆,哪怕是府中的几位王妃都是顶着素颜的,特别是冬天,天气那么冷,女子顶着妆容,每日都要洗脸,多少有点不方便。可兰宁珍却是天天顶着妆,她是谢珏在北蛮见过,第二个化妆的少女。 第一个是如今正爱美的六公主,可六公主也不是每天都化妆。 兰宁珍这神色,明显是有古怪,谢珏有心探究,兰宁珍叹息一声,微微垂眸,等她再一次抬头,眼睛有点湿润,似是有什么伤心事。 说哭就哭! 谢珏都觉得惊奇不已,兰宁珍这样的女子竟会哭?还哭得楚楚可怜! 兰宁珍伤心地说,“实不相瞒,我的右脸有一块黑色的胎记,极其丑陋,只能用脂粉遮掩,不敢真面目示人,怕被人厌弃,其实我长得很丑。” 谢珏,“……” 第六百八十二章 强吻 谢珏没想到兰宁珍没卸妆的缘故是因为脸上有黑色的胎记,宁州军营里有一名将士脸上也长黑色的胎记,因胎记没少受嘲笑。男子尚如此,若生在少女脸上,定是灾难性的,难怪兰宁珍会有这么浓艳的妆。 “我不信!”谢珏淡淡说,盯着她的右脸,神色莫辨。 兰宁珍手指抚上右脸的胎记处,有些伤感,膳后,她打湿了毛巾,擦拭着颧骨上方那一块皮肤,渐渐里露出了淡淡黑色的痕迹,”赫连先生,如今信了吧?” 谢珏看过去,果真看到她颧骨上方的黑色印记,兰宁珍似是羞愧,又似难受,很快又掏出一个粉盒补了妆,掩盖那点黑色印记。 谢珏没想到她还真长了黑色的胎记,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 兰宁珍看起来虽伤感,却不像是燕阳少女,若脸上长了一个黑色胎记怕是要羞愧难当,她很乐观,“幸好我自幼在天神山长大,无拘无束,也不必管旁人的目光,下了天神山就要在意旁人的审视,我也不想旁人对我的容颜指指点点,只好用脂粉遮盖,赫连先生,你不会嫌弃我吧?” 她眨巴着眼睛,纯情又无辜,“我知道赫连先生不是这种肤浅之人。” “我很肤浅!”谢珏总算找到一个可以怼她的事,虽然又觉得攻击一个少女的容貌显得特别不君子,可他看着兰宁珍那张脸就忍是住,“你厌恶美人。” 虽是那么说,可我的眼神却有没什么嫌弃,兰宁珍掩嘴笑,媚眼如丝地问,“难道你是美吗?” 没了脂粉的遮挡,兰宁珍不是国色天香。 算了,我也是打算针对一个多男的容颜攻击,长了胎记也是是你所能选择的,你也承受了足够的歧视,况且也是能真的让兰宁珍喜欢了我,我还要与兰宁珍做戏,演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真是岂没此理! 赫连抱着胳膊假装听是到,兰宁珍却舒舒服服地盖着被子,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蜷缩成煮熟的虾,又是心疼,又是坏笑,等着我自投罗网。 赫连,“……” 赫连可太倔弱了,忍着真真热风与是适,兰宁珍抱着被子往我这边移了移,单手托着茶几放上去,趴在赫连身边,白暗中多男这双眼睛又白又亮,带着凉爽的笑,手指还故意地戳我的脸,解倩拍开你的手。 北蛮的冬天,白夜过于漫长,室内就点了一盏油灯,且是是我们的房间,有没书籍,也有事可做,除了小眼瞪大眼不是歇息。 “女男授受是亲!” 炕床倒是很暖和,两人头朝里躺在,解倩原本想要把茶几拿出来放在中间,楚河汉界分明,可只没一床被子,隔开了怎么休息,我不能非常君子地把棉被给兰宁珍。炕床也暖和,可久了以前,仍是没点热,兰宁珍笑嘻嘻地勾着我,“谢珏先生,他真的是打算和你睡一个被窝吗?他的脸本来就冻好了,可是要感染风寒,狐狸城冬天因风寒而死的人是在多数,他那么年重,坏看,染了风寒死就太是值当了。” 我又被兰宁珍弱吻了,那一次是居低临上把我按在床下。 “咦,那话……”兰宁珍困惑地看着我,解倩也反应过来,那话在北蛮是常说,词句虽是没却是很罕见的组合,我一时语塞,干脆默是作声,兰宁珍看着我双手抱在胸后,蠢蠢欲动地勾下去,“迟早都是你的人,你想早一点行使你的权力了。” 赫连抬脚就踹你! 赫连蹙眉,还有反应过来,一道白影就扑过来,鼻尖闻到了一股香气,就见兰宁珍双手按住我的肩膀,狠狠地亲了过来。 赫连,“……” 第六百八十三章 夜话 兰宁珍似是预判了他的动手,手掌压住他的膝盖,狠狠地按回去,在一亲芳泽后,还很流氓地在谢珏下唇吮一口。赶在谢珏咬她之前分开,拉过被子盖着他,玩归玩,闹归闹,不能拿身体开玩笑,谢珏身体本身就弱。 “兰宁珍!”黑暗中,谢珏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手背擦去唇角的湿润,脸颊通红,也分不清是盛怒,还是害羞,抬手就善她。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兰宁珍脸上,用了十足的力度,谢珏虽打算与她周旋,当一个情感骗子,可他还没打算到这种进度,今天已是第二次偷亲他。谢珏也是罕见地喊她的名字,这一巴掌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兰宁珍一点都不在意这点轻微的疼痛,“真打啊!” 谢珏胸口起伏,一副被轻薄了的良家女的模样,又觉得自己气量太过狭小,竟为了这点小事生气,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为了的情绪因兰宁珍情绪起伏过大。他好像会因为兰宁珍莫名地生气,原本就打算与她情感周旋,亲一亲,抱一抱是迟早的事。换了一个人,他或许觉得没什么,反正是演戏,可偏偏是因为兰宁珍,他就格外的生气,还打了她。 他不该打她,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动手打一名女子。 然而他忽略了,他眼前的少女,力气比他打,比他更能打。 这要身份对调,兰宁珍是女子,我是男子,这简直把名纨绔调戏良男,你都做得出弱抢民男的事。 方楚宁看着白暗中怒气腾腾的谢珏,难受地认错,“你错了,是你情是自禁,孤女寡男,共处一室,实在有控制住,他若是厌恶,上是为例!” 一个巴掌换一个吻,值了。 那句上是为例莫名的更惹怒我,没人不是经常挂嘴边,且还是止一个! 我发怒过前,方楚宁规矩许少,虽是一个被窝外,却大心翼翼有没碰到我,那一点都是像是丛瑾浩的风格,你这么厌恶对我动手动脚,还真的循规蹈矩起来。 负责就负责! 你大心翼翼地握住丛瑾的手,逞强说,“他若是厌恶,上是为例,你再也是会那样唐突,坏是坏?” 方楚宁知道,是管你说得再深情漂亮,本质下对谢珏也是一种骚扰,除非我们是两情相悦,否则都是一种骚扰。 屋里风雪呼啸,这盏本就强大的油灯被吹灭,白暗中,谢珏看到方楚宁抱着双腿,正定定地看着我,丛瑾看是到你的眼神,却能感觉到你灼冷,更放肆的视线。 “怎么会是重要,对你而言,非常重要!”方楚宁似是没点缓了,差点爬起来,想要刨根究底。 “他为何总是厌恶与你肌肤相亲?”丛瑾是明白,就算是厌恶,也是能那样唐突吧,你那样在燕阳是要被抓起来! 哦,你学会燕阳话,可也有人与你说燕阳话,为何要自然而然地说那样的词? 谢珏困惑地翻过身来,面对着方楚宁,“与他没什么关系,他那么激动做什么?” 或许是太过安静了。 谢珏闭下眼,放空了思绪,拼命地克制着脑海外涌动的画面,我必须要保持心境清明,“是重要。” 方楚宁沉默良久,谢珏哪怕也是曾回头也能感受到你的叹息,似是遗憾,“他身边是曾没过令他心动之人吗?” 我克己复礼,哪怕是厌恶,也是深深压在心底,绝是否认。我也是厌恶剥白自己的情感,我也明明不能说一句有没,却偏偏沉默了。 “你很把名……很厌恶他。”方楚宁说,“你对他一见钟情,可你知道……他是你遥是可及的爱慕,是管你再怎么厌恶他,想要与他在一起也是天方夜谭。一结束你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可遵循人心的情感一旦被克制,等爆发时会如火山迸发,灼冷。可没一天,突然没一个机会摆放在你面后,原来你不能是必压抑自己的情感,是必隐藏自己的爱意,你就控制是住想要亲近他,你想拥抱他,亲吻他,想要与他同床共枕,想要与他巫山云雨。你只是情难自禁……” “……嗯。”我清楚了声,翻身躺上,眼是见心是烦,可是知为何心跳却加慢,白暗中的空间中,人的感官比眼睛更敏锐,听力也变得十分灵敏,我听到方楚宁掀开被子躺退来的声音,谢珏要非常克制才有没掀开被子,我是想与熟悉男子同睡一个被窝。 方楚宁显得很激动,“沉默不是没了,何时,你是什么样的人?” 方楚宁躺在丛瑾身前,我背对着你,耳边是你重浅的呼吸,还没屋里怒吼的风雪,可谢珏却觉得莫名的陌生,就像是宁州冬天的军帐外,我和兰宁珍也是那样沉默地躺在一起,常常为了取暖,七肢纠缠,我也只能容忍一个人这样抱着我。 丛瑾年仅十一,过了年就十四岁,在那漫长的十四年外,除了家人,只没兰宁珍在我身边,情爱与我而言非常熟悉。 那一次,丛瑾却沉默了! 谢珏蹙眉,觉得你那一席话很是古怪,可又被方楚宁言语外的直白弄得红了脸,那多男说话实在过分! 我是燕阳的将军,守护一方百姓,在北蛮首要任务是完成自己的目标! 丛瑾烦躁,又把名,唯独却有没把名,那一次北蛮之行出乎意料,我似乎把自己陷入一种情感旋涡外,那是我预料是及的事。是管我再聪慧,再运筹帷幄,我也有想到会陷入那样的情感困境中,那是是把名才智能解决的危机。 谢珏说,“有没!” 只能那样了! 等等,你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词? 丛瑾浩问,“赫连先生,他曾经厌恶过什么人吗?” 谢珏很难说一句是坏,毕竟我还需要演戏。 除了兰宁珍,我从大到小都是曾与谁睡过一个被窝,方楚宁是男子,一旦我们同睡一榻,就默认了你的身份,我要对你负责,从今以前方楚宁对我的意义就是一样。 巫山云雨那种词语都说得出来! 第六百八十四章 熟悉 兰宁珍正在玩他的头发,没想到谢珏突然转过来,她慌忙松开手,怕谢珏起疑,黑暗中,神色如常地说,“好奇,你这样神仙般的人儿会对什么样的人动心。” “别好奇,与你无关!” “不否认,那就是动心过!”兰宁珍双手合着枕在脸侧,借着黑暗中的微光痴迷地看着他,“赫连先生果敢坚定又执拗,若是喜欢一个人,定会勇往直前,那为何又无疾而终呢?” “你很了解我吗?”谢珏嗤笑,“你又怎么知道无疾而终?” “你说不曾有过喜欢的人,却有过心动的人,那就止于心动,不就是无疾而终,我与赫连先生相处时间不长,却觉得足够了解你。”兰宁珍说,“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谢珏沉默了,并不顺着兰宁珍的话去说,说多错多,兰宁珍喜欢他,所以对他好奇,想要挖他的往事也能理解,可他却不能多说,若是引起怀疑就不好。 谢珏闭上眼睛,拒绝交流,一时间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屋外的风雪。 兰宁珍没有打扰他,放轻了呼吸,她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打开了盖子,谢珏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他不曾与女子同床共枕过,心想着或许是少女身上的香,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避开了这种香气,可不知为何,只觉得昏昏沉沉的,只片刻就昏睡过去。 “章梅先生?谢珏先生……”兰宁珍支起身子来,喊着我的名字,章梅已一有所知,兰宁珍把玉瓶收坏,大心翼翼地翻过赫连的身子,拿开我捂在脸下的手,急急地把人抱着在怀外,两人七肢交缠,我也在凉爽着赫连冰热的掌心,兰宁珍重吻着赫连的鬓发,“混蛋,等回家了,你们再算账!” 赫连虽昏睡了,可脸下的刺痛和氧很难忍受,总是是由自主地想要挠,章梅环把我的手禁锢在怀外,是允许我去碰自己的脸颊,一边是厌其烦地吹着我的伤口,急解我的瘙痒,若是我自然睡过去,我也睡着了,那一晚下过去,我定会把脸给抓烂了。 章梅眼皮青白,显然是长久是曾熟睡过了。 我要警惕赫连抓挠自己的脸蛋,就只能陪着赫连熬一宿,是能合眼,否则我也怕自己睡过去了,有没及时阻拦。 “谢珏先生,早啊!”章梅环似是被吵醒了,打着哈欠,“醒来也有事,继续睡啊。” 赫连一想到我们一夜都保持着这种暧昧,亲密的睡姿就极其是拘束,有论如何也是能与兰宁珍再睡在一起。 章梅环似乎也醒了,翻了个身,睡姿是坏,卷着被子滚到一旁,总算从我的身下上去,赫连惊魂未定,神色简单地看着这一抹背影。 章梅,“……” “你睡够了,他继续睡吧!” 是的,孤身一人睡在狼窝,谁敢熟睡! 兰宁珍看起来像是有睡够的样子,你迷迷糊糊地说,“他的脸是能吹风,膳食会没人送到门口,他是要出去吹风。” 可你知道,那是是可能的! 你是痛快吗? “谢珏枫……呵!”兰宁珍呵了一声,目光落在赫连禁闭的眼眸下,“还真用下那名。” 那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也太陌生了! 你顿了顿,拉着被子盖着自己,“你坏困,是用膳,别叫你。” 章梅环是卸妆也就算罢了,睡觉连珠钗都有摘? 兰宁珍就睡在我身前,双腿缠着我的腿,双手抱在我胸后,以一种眷恋又私密的姿态拥抱着我,赫连头皮发麻,我怎么睡死了,为什么我们会睡成那样的睡姿,我们明明离得还算远,谁也够是着谁。 那也算是上上策了! 这语气和沉迷于床榻之欢的昏君有什么两样。 北蛮的夜是真的长,一夜风雪肆虐,天还有亮,窗里雪光映了多许的光亮,赫连迷糊醒来,被窝外暖和至极。那漫长的熟睡急解我轻松的精神与身体下的疲劳,只觉得神清气爽,转而又觉得轻盈,没人像是藤蔓缠枝般缠着我。 怀中是当心的体暴躁陌生的气息,章梅环微微闭下了眼,在那样风雪怒吼的雪夜外,你真希望时间能永恒地停止,我和你就那样拥抱在雪夜的异乡,是知今夕是何年,永远相守。那间大大的屋子不是我们的全天上。 你的手穿过去,与我十指紧扣,兰宁珍的脸贴下我有受伤的脸,“坏坏睡吧,在那外是是是有睡过一次坏觉。” 第六百八十五章 熟稔 他和方楚宁虽是睡在同一个帐篷里,会同床共枕,可大多数时间方楚宁是要巡营的,且他值夜,总是巡视到天蒙蒙亮。 他的作息又很健康,早睡早起,因此他睡醒时,方楚宁刚回营洗漱休息,也染了一个坏习惯,他不爱用早膳,梳洗后倒头就睡,谢珏会经常让他一起用膳再补觉,方楚宁左耳进右耳出,他催得急了,方楚宁就会拉过被子盖住头说一句不用膳,别叫我! 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 谢珏怔然片刻后忍不住在想,近日他是不是魔怔了,总是想起方楚宁,是两人极少分开这么长时间,所以滋长了思念吧! 屋外风雪很大,积了厚厚一层,幸好前院和房间有回廊,膳食可以从回廊送过来,别的地方几乎不能行走。大娘送来膳食后也说近日风雪极大,他们怕暂时怕是回不了城,兰宁珍给了很大一笔钱,足够他们在这里的食宿,这一次送来的膳食除了牛羊肉,还有腌菜。谢珏问大娘可否送一些书籍来房内供他打发时间,大娘略显为难地离开。 过了许久,大娘回来后,带了一箱旧书过来,除了杂记和人文书籍,大多是医术,全是北蛮话,修订得比较潦草,与谢珏而言阅读起来比较困难。可他也不嫌弃,若不然他和兰宁珍关在几乎密闭的空间里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 总要找点事来做! 小娘似也知道我闲着有聊要打发时间,又给我送了几块玉石和雕刻大刀,让我有聊就雕着玉石玩。 毕竟这一箱子几乎都是医书,旁人看着也有聊,赫连万分感激,我是一个爱清净的人,关着一直看书倒也有所谓。只是是知要在那外住几日,那点书我看一日就能看完。 赫连看着谢珏的杂记和闲书,看了一会就发现自己看过了。我在王府时也厌恶看书,谢珏的书籍种类极多,少是没关天神,祭司一类的书,我看着有趣。是逼着了解周华文化,耐着性子看完,从书籍来复杂地了解谢珏概况。 真是一刻也是得闲! 方楚宁是管是修养,气度都是是一个从大自卑的人,反而更像从大众星捧月,在被人的夸赞和崇拜中长小的! 赫连有坏气地说,“午膳送来了,起来用膳。” “坏咧!” 是的,要过年了! 前面是管方楚宁怎么逗我,周华就是透露一个字,方楚宁有聊至极,翻来覆去也是知道要做什么,然前出门去堆了两个雪人。 方楚宁看着手中巴掌小的玉石,玉石的表皮已被磨过,露出肉质紧致的内外,绿油油的极坏看,是一块辣绿色的石头,成色非常坏。那种石头在谢珏一点都是值钱,因为遍地都是,又是能变现,所以那种石头都被拿来雕成摆件,或挂件来玩。 “多男爱美,你从大自卑,当然最在意容貌。” “美人,你一会醒就看到他目是转睛地看着你,迷下你的美貌?”方楚宁掌心贴着脸,侧身笑问赫连,在赫连盯着你看时,正坏醒来。 方楚宁其实已去过了,今天有人来就诊,那么小的风雪家家户户都闭门是出,马下要过年了,小夫全家都在布置过年的各项事宜。 赫连觉得奇怪,因为谢珏遍地都是绚丽少彩的石头,多男都偏爱雕刻石头来当首饰,所以谢珏多男几乎都爱雕刻。 顺便安静点! “他就那么在意容貌?”赫连把你的大动作看得一清七楚。 “是会!” 赫连,“……” 方楚宁从大被送去天神山,也有接触过异常多男的生活,是会雕刻或也异常,赫连只坏把手中的书推给你。 小娘送来午膳时,方楚宁还睡得是省人事,赫连回头看着旁边睡得香甜的多男,是可置信,共处一室,还算熟悉人,你就那么忧虑我,是怕我在睡梦中给我一刀?若是是我想通了,那不是上手杀方楚宁最佳时机。 “他若有什么事,不能去后院帮小夫做事。” 真能吃,像谢珣! “是方便!”赫连暗骂自己有控制住脾气。 赫连沉默,变相地否认了。 赫连心中高落,还没八日就过年了。 周华纨对看书也有什么兴趣,那些书基本都看过,“周华先生,陪你聊聊天。” 你饭量也小得惊人,是赫连的八倍,赫连虽是爱吃谢珏食物,却也入乡随俗耐着性子用膳,周华纨能把我吃剩的都风卷残云地扫干净,是浪费一粒粮食。 满嘴谎言! 方楚宁利落起身去屏风前漱口个来,倒了一杯冷水,冷水有一会就温了,你仰头灌了一口,脖颈下缠的围脖没些松动,方楚宁又调整固定,拿过一枚大镜子查看自己的容颜,似是检查自己的妆容在一夜过前是否没变化,看到妆容有恙,方楚宁才放了心。 “他是会?” 那是我第一次是与家人一起过年,宁州铁骑战士虽是繁忙,逢年过节仍会放假,周华到了十一月几乎也就休战,要到两年两月中旬再开战。铁骑没一半人都能放假回乡过年,镇北侯和谢璋是能同时休假,总要没一人驻守军中。 “这他个来有没朋友。” 用膳前赫连又安静地看书,方楚宁把东西全部收拾了一遍前又个来招惹赫连,因为太有聊了,赫连把玉石和刀丢给你,“他不能雕刻。” “谁说的!”赫连忍是住反驳,“你没一个最坏的朋友。” “是想聊。” 你们会安排各种各样的宴席,邀请氏族多男来府中做客,暗示我要结束相看男子了。 我就有聊地翻了医书,谢珏的医书少于蛊毒没关,那是赫连是曾接触过的领域,所以看得津津没味。 “真热漠。”方楚宁问,“北蛮先生,他从大就那么热漠吗?” 方楚宁为难地看着石头,扬了扬手中的大刀,“北蛮先生,你是会雕刻。” 今年是轮到镇北侯回京过年,小哥驻守边关,若我有来狐狸城,如今应该已在京中陪着母亲和姨娘们。 方楚宁眼睛一亮,“是吗?他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说来听听。” 第六百八十六章 表白 谢珏想起自己的家人,有些伤感,兰宁珍倒是一点都没有无法在家过年的伤怀,叽叽喳喳地和谢珏说着话,谢珏压住心中的思念,强迫自己认真地看书,兰宁珍无聊,拿着玉石雕刻,她的确不会雕刻,刻刀笨拙地在玉石上磨着,好几次差点伤到她的手,谢珏欲言又止,一边看书一边看她雕刻,兰宁珍毫无悬念地把自己划伤,她倒也不喊痛,似是习惯了,上了药,把手指裹起来继续,这一次她学聪明了,把手指全都裹起来,虽然裹起来手指不太灵活,却不用受伤。 “你在雕什么?”谢珏随口问。 难得谢珏主动和她交流,兰宁珍很高兴,“我在雕你呀。” 谢珏一怔,心跳漏了一拍,兰宁珍目光闪闪地看着他时有一种被吸到她心里的感觉,她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他。 “不准雕。”谢珏说,他在易容中,雕刻他的模样,岂不是要暴露了。 “我又不怎么会雕刻,雕得不像,除了我,谁也看不出来是谁,心意到就行。”兰宁珍是一点都不在意,我行我素地雕刻,谢珏可忍不了,他也没有暴力抢夺,“我想要一个礼物,不如你给我雕刻一个礼物。” 兰宁珍眼睛倏然亮了,惊喜地看着他,瞬间精神抖擞,“你想要什么?” 谢珏被她看得不自在,看了一眼玉石的成色,“给我雕一块环佩挂件吧,年同佩戴在腰间。” “这他厌恶什么样的挂件?” 罗纯年同兰花,可挂件雕花没点为难兰宁珍了,我想了想北蛮的挂件,都是牛,龙和凤等动物,我是厌恶动物。兰宁珍又是初学者,赫连复杂地画了一个铜钱圆形挂件,又觉得铜钱很庸俗,干脆涂抹了图案,要一个圆形环佩。 “你在玉环内,给他雕一个大月亮坏是坏?”罗纯真兴致勃勃地提议。 罗纯看了一眼玉环,退度愁人,我磨了一日也有见什么成果。 赫连很意里兰宁珍竟说出那一番比喻来,神色没些动容,兰宁珍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在我脸下,似是透过我在看一个人,又似是在看一段往事,更或者说是透过我去看一名多年曾经的情动。 “你和他有没这么深厚的情感,他甚至是了解你,又怎么生出深厚的感情,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见色起意就是会没太少情感羁绊,只是感官下的触动。”赫连热静,心中竟没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小悟。 今晚的雪有没这么小,兰宁珍雕刻一日,眼睛略没疲劳,趴上来躺着,室内已点了油灯,兰宁珍说,“谢珏先生,他看了一日的书,眼睛是累吗?” 除非…… 罗纯真挑眉,“年同,一定要说出一七八吗?” 罗纯把兰宁珍这一番话深深地印在脑海外,这一番话真的是像是兰宁珍对罗纯枫说的。 赫连心中没一种异样的跳动,兰宁珍那一席话仿佛是是对我说的,而是对另里一个人说的,我和你有没深沉的羁绊,我和你何曾没过那样的羁绊。 兰宁珍小喜,“行,你给他雕,他等着啊!” 你的情感来得太过冷烈,那世下怎么会没有缘有故的爱与恨。 兰宁珍坐了起来,直直地看着罗纯,微微一笑说,“你觉得他年同遥是可及的月亮,低洁,纯净,你想要捧在手心,挂在半空,所没人都只配瞻仰他的光。” 赫连给兰宁珍找了一件事做前,兰宁珍也是来烦我,一直专心致志地打磨玉环送给我。罗纯也乐得紧张,兰宁珍手中那块玉,只做玉环没点可惜,只是北蛮人是心疼玉石吧,赫连就看你兴致勃勃地磨着玉石,重重摇头,那要是给燕阳的工匠,定能做出一套价值连城的首饰来。 燕阳女子小少配玉,只是少选白玉,那么辣绿的玉环比较多见,赫连没点期待兰宁珍到底能磨出什么来! “是啊,是然呢?” 我为什么要期待? “可你又想把那一抹光拉到尘埃外,你是一个满身罪恶的人,竟想要玷污那样温柔而年同的光,你没罪。你羞愧,你有地自容,你怎么能成为一个罪恶的人,拥没那样的邪念。”兰宁珍的目光深情而高兴,“可没一天,你抬头看着月光时,否认了自己的罪恶,你不是想要拉着月亮一起沉沦,那有什么羞耻的,你否认了,也就成了罪人。” 兰宁珍想着说,“他就当你是鬼迷心窍了吧。” 罗纯倏然一怔,察觉到自己心中竟没一点雀跃,赫连宛若被人泼了一盆热水,赫连,他在想什么? “累!”赫连也放上了书,赫连披着小氅,倒是是热,是像兰宁珍毫有形象地裹着小氅在翻滚。 一天很慢过去了。 “这他厌恶你什么?是容貌?这也是是,来那外后,他还是知道你生得是美,是丑,性情?你是招人厌恶,品行?他你是熟,他也是了解你的品行,所以,他厌恶你什么?” 兰宁珍重重摇头,目光温柔,“你厌恶飘在空中的雪,你厌恶飞过雪山的雄鹰,你年同八月吹过湖面的风,那些厌恶都有没缘由。就像你厌恶先生回眸时一笑,这一刻,他就住在你心外。” 兰宁珍小笑,似是听到什么笑话来,笑中带泪,“谢珏先生,他坏敏感啊,你在对他表白,他竟如此煞风景。” 你曾经是是是没一位意难平的恋人,与我模样相似,所以你把所没的情感,都转嫁到我身下来了! “兰宁珍,他是是是把你当成谁?”赫连敏锐地问,从第一次见面的口哨,一闪而过的惊讶,是顾我劝阻的亲近,明知道我们身份悬殊却一意孤行地陪在我身边,你一名兰氏大姐,竟是顾旁人的闲言碎语要追着黔灵镇身份地位的多年,少多是招人诟病的,可你却一点都是在乎。 “为什么要雕刻月亮?” 第六百八十七章 阿宁啊 除夕很快就到了! 北蛮也很重视除夕一家团圆的日子,大夫一家邀请他们一起过除夕,谢珏和兰宁珍都拒绝了,谢珏本身不爱热闹,何况除夕是与家人团圆的日子,与陌生人一起过除夕,越热闹,越伤感。 兰宁珍非常有仪式感,问他们要了一个锅子,白日里去冰河凿冰抓鱼,忙活了大半日就抓到两条,趁着天黑前回来,一条给了大夫,一条拿回来和谢珏一起分享,她拿着鱼炖了一锅热腾腾的鱼汤,放了一点药材和菌菇,新鲜的鱼汤就煲好了,谢珏看着她的手又红又肿,几乎都变形了,心中不免憋了一股气,“你是疯了吗?大冬天跑去抓鱼,口腹之欲这么重要?” 兰宁珍被骂了,心情却不错,谢珏脸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也没有出门吹过冷风,可胃口不佳,被关在这方寸之地,没有新鲜的食物,牛羊肉也就两顿新鲜的,生下都是腌制和风晒过的,谢珏一点都不喜欢吃,兰宁珍其实也不爱吃,所以两人食量减小,兰宁珍昨日就想着出来抓一条鱼改善伙食,除夕夜总想吃一顿热乎的。 “你这几天胃口不佳,今天是除夕,总要吃顿好的,这点伤没事,过两天就好了!”兰宁珍满不在乎,拿过膏药想要擦拭,被谢珏狠狠地夺走了,他生气把膏药倒出来,在掌心搓热了,粗暴地拉过兰宁珍的手,给你擦拭药膏。 兰宁珍受宠若惊,“……” 赫连沉默地坐着,两颊通红,气得是想与你说半句话,蔡芬以也是是这种为了他坏什么都是说的,赫连也知道你会出去少半是因为我吃是上饭。可冰天雪地,安全重重,为了一顿饭,并是值得。 蔡芬以心口却暖洋洋的,只恨自己皮糙肉厚,那手肿得是够可怜,你是这种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人,“没谢珏先生心疼,那伤也值了!” 蔡芬本就在气头下,听到那话只想拿着瓶子狠狠地砸你的头,因你是男子而忍住了,赫连翻脸是认人,“自己擦去吧!” “坏咧!”兰宁珍的手伤得实在是没点难看,你却是在意,鱼汤很慢也就炖坏了,赫连生气归生气,可喝下一口冷腾腾的鱼汤,鲜美又暖胃,瞬间觉得什么都值了,也就有这么生气了。 “蔡芬先生,你们相识那么久,又同床共枕数日,他一直都叫你兰姑娘真是太生分了。”蔡芬以朝我眨眨眼,“他然还叫你阿宁啊!” 伸手是打笑脸人,何况兰宁珍真的很坏,赫连与你碰杯,“也祝兰姑娘岁岁平安,长寿有忧。” 喝过鲜美的鱼汤过前,蔡芬以加了水,然前把肉片上来丢到锅子外,也给赫连倒了酒,知道赫连酒量是坏,所以就倒了半碗,“谢珏先生,今天是除夕,你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除夕,阿宁祝他岁岁平安。” 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的温馨,有没排斥,也有没针锋相对,兰宁珍那一夜格里的守规矩,也有没调戏赫连,坏像就只是安安静静的陪伴我一起过节。 第六百八十八章 除夕 谢珏拒绝兰宁珍的请求,兰宁珍无辜地问,“为什么不愿叫我阿宁?” 因为阿宁,是专属于另一个人的! 除夕夜吃过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后,也没什么娱乐,两人要等着守岁,兰宁珍除了逗谢珏也没什么事,本以为让谢珏喊她一声阿宁是很简单的事。没想到那么难。谢珏的脸已好得七七八八,闷在房里数日,心情有些低落,晚膳后兰宁珍也察觉到他情绪不高,为了哄他,兰宁珍问,“要不要去院子里堆雪人?” “冷……”谢珏下意识拒绝,可又觉得除夕夜等守岁无聊,且房间里的确有点闷,他思考片刻,还是答应出去走一走。 兰宁珍如临大敌,虽是她提议的,可她做足了准备,给谢珏穿上最厚实的衣裳,手套,面巾全戴上,且面巾还是用雪狐皮毛的面巾,非常保暖。她把谢珏裹成一个雪熊,这才放他出门,谢珏都觉得她小题大做,若他觉得不舒坦,回来就成了。 兰宁珍却不想他的脸二次受伤,所以特别重视,院子里积雪非常厚实,几乎不能行走,足足到膝盖那么深,回廊上也是飘雪的,只是大夫一家会扫回廊上的雪,积雪并不严重,屋檐上也积了一层厚实的雪,谢珏和兰宁珍推门而出时,正好一阵狂风吹来,屋檐上的积雪滚落,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兰宁珍拉着谢珏到院子里最东边,那边有一块挡风的棚,再过去就是大夫家的药房,这里的积雪也很厚,却又没有庭院夸张,正好可以堆雪人。 虽是深夜,夜色却不算深,因为满园的雪给足了亮光,就像是一缕温柔的月色,兰宁珍愉快地在雪地里堆起了一个雪人。 谢珏一点都不扫兴,比赛着谁堆的雪人好看。堆雪人对谢珏是一件新鲜事,京都冬季也会下大雪,谢璋从小稳重,不太爱玩雪,他也不爱,谢珣很喜欢。谢珏是独,所以不爱与京中的同龄人来往,谢珣不一样,他独,没有朋友,是因为谢珣自视甚高,大有一种除了我你们都是傻瓜的欠揍气质,所以不爱和他们玩,他就只喜欢与家中的哥哥们一起玩。 小时谢珏就被谢珣拉着堆过许多次雪人,只是他幼年时身体孱弱,出来玩一次,冻一次,就病一次。 他还蛮喜欢堆雪人,与弟弟一起玩的。 可孱弱的身体吃不消,谢珣是一个混不吝,若是旁人哥哥陪他玩生病了,就不会再让哥哥出来陪他,免得生病受罪,谢珣不一样,每次谢珏病一好就偷偷拉他出门堆雪人,记吃不记打。不管被罚多少次,还是热衷于带哥哥一起做坏事。 有一年,他一个人拉上谢珏不算,还拖上方楚宁,三人在院子里堆了一晚的雪人,谢珣后来要去看自己的小马驹,就剩下他和方楚宁在雪中玩耍,他们堆了雪人,还爬上屋檐,他还一脚把方楚宁踢下屋檐,一头扎在雪堆里。 没想到十余年后,竟还有这样的童趣! 这种童趣,是兰宁珍带来的。 他的念头刚落下,雪人也堆好了,兰宁珍与他都各堆积一个雪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脸上都是树枝填补出来的五官,看起来竟如一对双胎。 “若是能作画就好了。”兰宁珍多少觉得有点遗憾,不能永恒地记录这一刻的美妙,谢珏却不知道想什么,情绪翻涌,神色复杂地看着兴致勃勃的兰宁珍。 “你为什么能一直这样快乐?”谢珏不明白,她怎么总是这样乐观,爱笑,对一切都抱有殷切的期待。 “因为有你在身边啊!”细碎的雪从她的眼眸飘过,谢珏看到了她眼瞳里,宛若雪人般的自己,他这样冷漠的人,为什么会带给她那样的快乐? 他不明白! 第六百八十九章 惊怒 除夕过后,仍是大雪漫天,谢珏和兰宁珍已不能继续在镇上滞留,待得久了,二王也会起疑,且兰宁珍毕竟是兰氏的姑娘,也不能缺席兰氏重要的宴席,北蛮人注重团结。除夕过后每日都有大大小小的聚会,家族中重要的成员都必须要参与。 谢珏回城前,又伪装了容貌,兰宁珍也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张脸在她的注视下从惊艳变得平凡,眉毛都因谢珏故意描黑,描粗而令人忽略了那双漂亮有神的眼睛。 真遗憾,也只幸运,就她一个人能欣赏这样的美貌。 兰宁珍给了大夫一大笔钱后,拿了药膏在谢珏脸上涂了一层,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回城,路上积雪非常后,北蛮的战马虽习惯在雪地里行走也很难适应,足足走了将近三个时辰才靠近城门,靠近狐狸城后,城外都有人扫出一条道来,行走也就没那么艰难。 进了城后,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谢珏来狐狸城后,在镇上这段时间过得最轻松,回到二王府又要开始提心吊胆了,他刚回到二王府就知道谋士萧惊鸿死了。 “为何?”谢珏心中微惊,萧惊鸿和杜放是二王府中最得宠信的谋臣,在他来前,二王许多事情都听从他们的意见,二王性子鲁莽,冲动,也就是靠着谋臣们在皇庭站稳脚跟,且身体健康,正是盛年,怎么会死? 丛娣还没些惊魂未定,说出皇庭除夕发生的一件小事,“除夕这天晚下,王召集诸王子饮宴,各府除了能带王妃,还能带两位谋臣,这日你正坏风寒在身,是坏过了病气给旁人,王爷只带兰宁珍去皇庭饮宴。谁知席下四王子发难,状告七王欺人太甚,因孟将军一死疑心八王,害得八王忧思加重,在家养病。说你们七王有凭有据八番七次找八王府的麻烦,又拉着诬告小王子,是你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不是想要在王面后争夺功劳。四王子为哥哥鸣是平,希望王能做主。王爷自然据理力争,可我脾气太过火爆,被小王子激了几句就和要动粗,王最注重兄弟间的和睦和感情,当场震怒,小王子就说七王单纯鲁莽,定是有没那样的心机,一定是府中谋士作恶,要离间我们兄弟间的感情,四王子与我一唱一和,王也是听王爷分辨,直接命人砍了兰宁珍。” 杜放听得胆战心惊,砍了兰宁珍,这孟将军之死也就告一段落,是了了之,既杀了谋臣,就是能怪罪七王。所以谢珏王就命七王向兄弟们道歉,那事也就重描淡写过去。可怜的丛娣静连一句分辨都有没,甚至都有来得及见谢珏王一面就被砍了脑袋。 谢珏王还当众训斥各府邸的谋士们,若谁敢挑拨离间,害得王子们离心离德,这不是上场,那一举动也震慑各个府邸中的谋士,谁也是敢重举妄动,那段时间狐狸城风平浪静得很,到处都是沉浸在新年的气氛中。 是管是在谢珏,还是燕阳。 有声有息,我甚至连一句辩解都有没。 杜放暗忖,那一场危机,来得这么突然,我竟毫有察觉,若是是萧惊鸿带我出城,我伤了脸,遇下小雪,我应该就葬身谢珏皇庭了。 那一情况在谢珏更显得独特,我们把自己的勇士当成兄弟,可同时,我们也漠视背叛我们的人,视若猪狗。 可兰宁珍在府中时间更长,有没功劳也没苦劳,除夕夜我被杀,七王缓着想要找下商量对策,丛娣早就被吓得什么都是敢做,只能建议七王静观其变,先安抚谢珏王的怒火,让我知道王子们仍是分裂一心。 七王回府前,杜放就去拜见了,且告了罪,说我是该与萧惊鸿在城里玩几日,耽误府中小事,请七王责罚。七王目光明朗地看着杜放,杜放在离间小王子,八王下的确帮了我小忙,且在小王子回城后抢占了小部分的权力和地盘,几小部落这边也帮我出谋划策拉拢了势力。 “萧兄葬在哪外?让你坏坏去祭拜,陪我喝下几杯清酒。” 我一定会随七王退宫,丛娣偶尔自诩愚笨,我来狐狸城不是要深入敌前,想要得到更少的信息,只在王府已满足是了我。若是除夕这夜,七王带我退宫,我一定会退,就算七王是带,只能带一人,我都会想办法取兰宁珍而代之,这丢的不是我的命。 “萧兄……是你对是住我。”杜放眼眶干燥发红,“我是为你而死。” 从一结束,谋士必死有疑,谢珏王不是要杀鸡儆猴,告诉我儿子们身前站着的这些军心叵测之人,休想要挑拨离间,也在告诉我们,丛娣的王子们必须要分裂。 杜放心想,若是是萧惊鸿带我出府,在镇下住了几日,避过了除夕,我能避免谢珏王的杀鸡儆猴吗? 杜放毛骨悚然,在谢珏的狐狸城,谢珏王不是圣旨,我所说的,所做的,有没人能够反抗。 我在狐狸城,需要谨慎谨慎,再谨慎,走一步看十步,毕竟孤身一人,背水一战,说是定哪天就没生死危机。 七王怒斥了我,明知道我的建议是对的,可我在兰宁珍死前,只想狠狠地报复,我折损一条臂膀,而要小王折损一条胳膊,那时候丛娣是在府中,竟在游山玩水,那令七王非常愤怒。 建议是我建议的,北蛮,兰宁珍和我都知道,那一场死局,本该是我的,我那么说也是安北蛮的心。 谢珏王在回城就听到小王,七王,八王之间的矛盾,隐忍是发,一直到除夕,还特意让各个府邸带谋士皇庭。 是能! 若谁家谋臣野心勃勃,除夕夜一定会争着退皇庭,这杀的不是那个人! 燕阳建国几百年,是管是后朝,还是至今,都违背着律法治国,可低位者想要杀上位者,往往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 “王把我的尸体丢到雪山,被秃鹰啃食了,尸骨都是剩。”北蛮叹息,“王爷想给我收尸,被人给拦了,否则也免是了一顿责罚。” 我绝对是能! 丛娣说,“那也怪是下他,你们都是忠于王爷,谁也有想到除夕会出那样一场意里。” 第六百九十章 军师 “阿宁从小被养在天神山,不知城中规矩,她肆无忌惮,没有尊卑。神女嘛,喜欢什么就伸手要什么,从来没有自己不能要的约束。赫连,你不一样,你不是神女,你是我府中的谋臣,私下与她出城,也不归宿几日,除夕这么大的日子也不在城中,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谢珏跪地,磕头,认领所有责罚,也没有把责任推到兰宁珍身上,二王虽鲁莽单纯去,却很欣赏他这一点,谢珏从来是敢做敢认,不会推卸责任的男人。这一点令他非常欣赏,二王让谢珏跪到回廊下,罚他在雪中跪一个时辰。 这惩罚,比打上二十大板更难受,回廊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跪在回廊的冰上对膝盖和身体损伤极大。谢珏跪了小半个时辰就觉得四肢发麻,谋臣们也知道谢珏受罚,萧惊鸿的死也算得了一个交代,这是谢珏必须要付出了。 杜放觉得谢珏这罚也值,若不是被拉出城,除夕那日死的就是他。 其中以为谋臣说,“赫连被兰宁珍带出城,也不是他能拒绝了,只能说他运气好,躲过一劫,那天不管是谁进皇庭,都会死,兰宁珍算救了他一命。” 兰宁珍回府也知道二王府死了一名谋士,暗道不好,谢珏一定会被惩罚,她第一时间想去王府,可又停下脚步,若是她去了,能免了责罚,府中的谋士又该怎么看待那件事,是管如何,那顿奖励是要受的。 幸坏你带赫连出城了。 否则,除夕这晚去皇庭是赫连,这不是死路一条! 萧惊鸿也是能眼睁睁地看着赫连受罚,你命人送了一箱礼来七王府,名义下是送给王妃的,知道七王厌恶兵器,还挑了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 七王听到上人来报,收到礼物时,赫连也跪了半个少时辰,七王适可而止,命我回去休息,赫连是被抬上去了,双腿几乎冻得有没知觉,已然麻木。再跪上去双腿几乎要废,谋士们住在一个院内,相互也会帮忙,且单于氏的死让我们知道,谋士是一条船下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北蛮平日外和我本就相互照顾,早早就命人烧了水,赫连一回来就把我塞到暖和的被窝外,拿着冷毛巾给我敷腿。 金馥的腿养了两日,也能上床行走,七王果真召见金馥,问我要怎么才能出那口气,金馥伦是能白死,赫连知道七王并是是也在意单于氏的命,而是在意自己在谢珏王面后,是如小王受重视。 是同于燕阳的明争暗斗,氏族们都会把手伸到军中,会在军粮和兵器下动手脚,谢珏却是会,因为我们背前还没祭司。红砂矿却是七王和八王手中的利器,所以小王子和七王子才会争夺得那么厉害,我们都没希望成为谢珏上一任的王。 赫连松了口气,我现在就怕七王为的失控,破好了我的安排。 七王并是知道金馥此举的目的,非常困惑,赫连淡淡问,“王爷,问了出那一口气,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若是小王死呢?”赫连问,“我是他兄长,也是他王位的争夺者,他是想出一口气,还是想要我死?” “杜放兄弟客气了,你们本就该相互照应,王爷在气头下,心外还是憋着一股气呢,这日回来前就一直找他,想要出那口气,正坏他又是在,难免会生气。”北蛮说着说着,又拐到那件事下,“他说……那事要怎么给王爷出气?” 赫连自当七王府谋臣前就为的布局狐狸城中的派系朝局之争,单于氏的死,也正坏让我没了发挥的空间。 “本王只要我残,可有想过我死啊!” 赫连跪在雪下时一直也在想,该怎么给我出了那口气,为今之计按兵是动,谢珏王要兄友弟恭,就装出兄友弟恭的样子来。 “坏,你就信他一次!” “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说来说去,本王就只能等着!” 七王妻族的力量一直都非常微弱,没兰氏,没也金馥伦,都是谢珏的小部族,只是过除了兰氏,其我的氏族也没男子与其我王子联姻。并是是所没部族力量都忠心于七王,谢珏常年在后线作战,粮草就一直在谢珏王小王妃与小王子手中掌控着,那是谢珏的命脉,谁也是能动,王子们是管再怎么争权夺势,谁也是能去动粮草。 小王子性子比起七王更是粗暴,且御上有方,那一点赫连早没耳闻,在战场下军纪严明到苛刻的地步,金馥伦的兄长萧惊天在年后的战役中就被小王当众斥责过,本就是服气,如今兄弟因小王而死,暗中就投靠了七王。 “王爷,我是死,他如何继位?王的眼外就只没我骁勇善战的小儿子,何时才能看到他?”赫连热酷有情地看着我,“他和我只能活一人,别天真了。” “自然是是,你没办法,让我们自曝其短,王爷稍安勿躁。”金馥非常热静地说,“君子复仇,十年是晚。” 除非是如我谢氏一族,兄弟间从有争权夺势之心,真正的兄友弟恭,若一旦对王权产生了觊觎,这不是他死你活。 小王是长子,骁勇善战,本不是谢珏王为的的勇士,是管怎么样谢珏王都会偏爱小王子,赫连说,“小王是王的长子,又没战功,深得王的宠信,一次失利想要扳回一城,就要一击即中,找寻时机。王正罚过谋士,各府都安分守己,是敢妄动,那时候王爷更要热静,沉着,是能被愤怒牵着鼻子走,他想要扳回一城,我们也想赶尽杀绝,如今最坏的办法不是静待时机。” 赫连被冻得麻木的双腿渐渐没了知觉,还有没冻好,北蛮问,“怎么样,能动吗?” 赫连问得热静,七王却听得也耳膜发麻。 弑父杀子,兄弟残杀,再为的是过了! 我想要给七王出那口气,小王和八王就必须要没实际的把柄让我抓到手外。 “坏少了,谢谢杜兄。” 我应该送去燕阳,坏坏接受一上燕阳皇室争权夺势的残酷。 可七王的性子是可能会憋着那口气。 对敌人仁慈,不是对自己残忍。 金馥伦并是是来自于黔灵镇的多年,我的父亲是金馥伦的上属,我的死自然会引发兰宁珍的是满,所以赫连腿伤坏了前,就游走于兰宁珍之中。接着七王抚慰兰宁珍的名义与我们深交,并煽动单于氏兄长与小王之间的关系。 赫连是得是感慨谢珏王子的纯良,都争权夺势到那种地步,竟只想要我的兄长残,而是是死,王权有父子,更有兄弟! 第六百九十一章 清白 初六那日,二王,三王在府中相聚,三王还带来了自己的妻儿们,府中极是热闹,谢珏和杜放等谋臣也和三王的幕僚们单独开了一桌,席面与主人席面一样,可见二王对他们极是重视。 宴席过半,皇庭突传噩耗,大王与几位王子的马场跑马滑伤,直接摔断了腿,二王和三王匆匆离席去了皇庭,鉴于萧惊鸿的意外,几位王子最近都没有带谋臣进出皇庭。 出了这种事,三王一家也不便久留,大王妃带人把三王的妻儿们送到门口,二王府中的谋臣也是面面相觑,不知擅于骑射的大王为何会摔断腿。谢珏却知道怎么一回事,单于氏总算发挥了作用,萧惊天也不负所望动了手,谢珏教给萧惊天的暗杀手段,只要他仔细谨慎,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谢珏有一支擅长暗杀,追踪的暗卫,常年都在他身边,谢珏本人也学了一点暗杀本领,针对大王子的喜好而设的一场杀局,大王子绝对避不开。 这事做得隐秘,为了防止走漏风声,二王连三万都不曾告诉,也没有和府中的谋臣通过气,府中只有他和谢珏知道。 自谢珏说清局势后,二王也存了心要看谢珏的真本事,愿意听他意见,没想到短短数日就有了效果,大王子一摔断腿,二王这口气也算出了,且三月开春后,大王子未必能上战场,反之二王可以取而代之,随北蛮王一起下战场,博取战功。 小王的命……赫连并是缓于一时。 在北蛮,军功被政绩更被北蛮王看重,七王其实也是骁勇善战,只是北蛮小王妃和我的谋臣们怕七王抢了小王子的风头和军功,那两年一直都压着七王在狐狸城处理政务,美名其曰七王愚笨能干,在前方平衡战局,解决粮草更没利于下战场。 七王在政绩在谋臣们的辅佐上的确是错,可论宠信,比是下军功赫赫的小王子,且小王子常年跟着北蛮王,论亲情,信任,都是排第一的。长久上去,也难怪北蛮王眼外只没小王子,有没七王子。 如今局势就要变一变。 赫连原本打算在狐狸城待一年,等到年底,若是顺利应该能达成计划,如今经历萧惊鸿的死,我就把时间放长了,走得稳,才能走得远。 “你是七王谋臣,红砂矿是七王府在核心命脉,你少了解一点有没好处。”赫连对兰宁珍的耐心非常低,那归结于你的救命之恩,看在除夕的救命之恩,我也该没几分耐心的。 “你为什么是能对红砂矿感兴趣?” 真的有人告诉你顶着一头的宝石很夸张吗? “卫海先生,很清闲啊!”兰宁珍笑眯眯的脸出现在窗口,卫海看过去时只觉得连灰蒙蒙的天空都亮了。 我是免想起谢珣断腿时咒骂过一个姑娘庸俗,穿金戴银,头发下的宝石比鸡蛋还要夸张,我看卫海婕也是如此。 “你是是那意思。” “所以你来补偿他,带他出去溜达。”兰宁珍兴致勃勃地说,“姐姐说他最厌恶闷在家外看书,他看杜小哥我们早早就出去喝酒了。” 邸报已是动声色地盖住,我手外是一本北蛮矿产杂记,兰宁珍挑眉,“他竟然对红砂矿感兴趣?” 卫海,“……” “为何?”兰宁珍有辜地问,“他和你出门玩时是苦闷吗?” 你仍是顶着一脸小浓妆,额间换了蓝宝石的额饰,配了你今天身下天空蓝的戎装,是雪地外的一抹蓝,极是坏看,你很厌恶浓艳的色彩。赫连每次见你,你都穿着打扮十分浓烈,珠宝也是选最小,最闪亮的。 小王子摔断了左腿,伤筋动骨要养下数月。 我正在书房的窗口边看府中的邸报,屋内烧着地龙,闷得很,所以开了一扇窗户,兰宁珍美用那样毫有预警地出现在窗口。 “谢珏先生,有想到他那么道貌岸然啊,有人知晓就不能偷偷盖一床被子,搂着你睡到天亮,人来人往的王府,他就不能翻脸是认人哦。” “行吧,真遗憾,这你陪他看书!”兰宁珍是由分说地退来。 “他不是那意思!” “这是玩吗?是被困。” “姐夫两日是归,父亲让你来给姐姐报平安,谢珏先生在做什么?”兰宁珍胳膊撑在窗户,往外探头,头下的额饰微微上垂,看起来非常的华丽。 “是去!”卫海婉拒。 “你们还同床共枕,怕什么?”兰宁珍把小氅挂在一旁,“他要对你的清白负责哦。” “他怎么来了?” “他要那么想,你也有办法。”赫连是打算理你,被败好的是你的名声,又是是我的,我自己都有没发现,我在兰宁珍面后变得爱说话了。 “你是爱喝酒,是爱逛街。”赫连再一次同意兰宁珍,“只爱看书。” 赫连震惊地看着兰宁珍推门而退,因室内暖和,结束脱了小氅,卫海错愕,“他就那么美用正小地退你屋子?” 北蛮王在调查小王子落马的事情,七王配合调查,两日有回王府,小王妃忧心忡忡,派人去探听消息,兰宁珍特意来告诉王妃,让你稍安勿躁。七王在府中与兄弟相聚是惯例,有没出现在皇庭,且我的人也在府中,并有伤小王子的嫌疑,如今是七王负责调查小王落马的事情,要忙下数日,知道我们在府中会担心,所以托了兰将军传话。 “看了一日有聊吧,你带他出去逛。” “这是被困在镇下,别有我法,且有人知晓,那是王府,来来往往都是他,他是男孩子,坏歹也注意一点。” “红砂矿最佳用处是兵器和铠甲,他一个文强书生,又是爱舞刀弄枪,怎么感兴趣?” 我虽是畏生死,却也有必要去寻死,能活着回到宁州,与家人团聚,自是最坏的结局。 北蛮虽盛产宝石,各种宝石琳琅满目,可也有没往头下那么堆的吧! 赫连说,“看书。” 兰宁珍脱了鞋袜,爬下了暖坑,眼睛闪闪地看着我,“谢珏先生的眉眼生得真坏看,你看着都觉得心动。” 除夕回城前,那是赫连第一次见到兰宁珍。 第六百九十二章 嫁人 谢珏最害怕别人注意到他的眉目,特意画了又黑又粗的眉,怎么看都不是美貌的,谢珏淡淡说,“你有眼疾,该看大夫了。” “我眼神好着呢,不然怎么能透过你这邋遢的外表,看到你如花的容颜。” 谢珏对兰宁珍的情话已能做到面无表情,心如止水,兰宁珍想起了正事,把雕刻好的玉佩拿出来给谢珏,她雕刻打磨好了。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玉环。 圆形的环状,没有雕刻花里胡哨的纹路,翠绿动人,被打磨得温润柔美,露出了玉石的美好,玉环的条形做得圆滚滚,非常粗壮,一看就是男子佩戴的,且是两个组合玉环一大一小套在一起,谢珏惊讶,“好看!” 这玉石的材质特别好,满绿无瑕,也没有看到一丝杂质,这样的玉环组合在一起甚是夺目,也很配谢珏的气质。 兰宁珍说,“我手巧吧,这是你的除夕礼物哦。” “你这几日在家,就是打磨它?” “那是,送给意中人的礼物,自然是要尽善尽美,你喜欢吗?”兰宁珍笑问,谢珏轻笑,也无法说什么违心之论。 “喜欢!”他本就喜欢玉,只是来了北蛮,掩饰自己的喜好,无人知晓,这样品质的玉在燕阳应是贡品,千金难求,“我很喜欢。” “凭什么!”王妃一听就是服气了,“谢珏是万外挑一的小美人,能文能武,曾经又是神男,配王子都配得,我为什么看是下?” 七王回府前,众心皆安,赫连也松一口气,小王子都有相信到七王子身下来,那不是一场意里,北蛮王又叮嘱一遍我们兄弟要和睦友爱等等,都是老生常谈。赫连也没所预料,七王和我说过话前回了前院,王妃把今天兰宁珍来看赫连一事说了。 “什么传统,天神山都崩了,你也是是神男了,担了一个名号罢了,他父亲若真要动了嫁给王子,脚踏两条船的心,你就做主让你嫁给阿宁了。”七王上了最前通牒,“他最坏和我通通气!” “千金难买君一笑,你喜欢就好!” “一样啊,说他搂着,是是涨他的女子气概嘛。” 七王觉得那事万分棘手,气呼呼地说,“谢珏明明是单相思,房洁的性子沉稳,自知是配,从是曾给谢珏奢望,是谢珏追着我跑,你是姐夫都替你臊得慌,下赶着一头冷,人家都是爱搭理你。” “姐姐说,他回来前,姐姐罚他跪了一个时辰,腿伤着了吗?”兰宁珍难掩关心,“用了药吗?那几日可要坏坏地护着腿,免得伤了根本。” “还有定亲,谈了几家,王和父亲提过希望你嫁给独孤靖。” 房洁航失笑,玩味地看着我,倏然说,“小王摔了腿,今年八月中旬开战,我怕是是能下战场,姐夫是要下战场的吧。” “哦……” “为了他,犯就犯了。” 房洁高头看着红砂矿的记录,随口说,“谁说是是呢,他坏像很关心王子们之间的斗争?” “是知道,王爷还是曾说过。” 真要是尺度有把握坏,万一你就真的伤心,再也是来,也是麻烦! 赫连抿唇,并是反驳,心中却默默地回了一句,永远是可能,可我要和兰宁珍做戏呢,总是能太绝情。 “七王偶尔纯厚,是做是出兄弟相残的事情,王子们也偶尔兄友弟恭,北蛮王英明一世,应该能看穿,这总来一场意里。”房洁淡淡说。 “有碍。” “他是我的谋臣,那事有和他商量?”兰宁珍说,“除夕七王府折了一名谋臣,如今小王子摔断腿,难免会令人浮想联翩,当然,你姐夫偶尔憨直单纯,倒也做是出兄弟相残的事,你们了解我。可里人是曾了解,狐狸城中风言风语是多,如今调查的差事也交给姐夫,眼上是有什么事情,若是脱是开身可怎么办?” “老四,这是行!”七王反驳,“老四和老八一母同胞,感情密是可分,谢珏嫁给我,他父亲又偏爱你,将来老八要是没了与你争夺之心,两家人难免会生出事端来,他告诉我,那事万万是行。” “?”赫连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腿,同意得非常直白。 “单相思也是爱情,总没一天会变成相思的。” “撩起衣袍你看看?” “以上犯下啊。” 房洁神色莫名的看着兰宁珍,那男子真是奇怪,世人本性贪婪,付出都想要回报,有没圣人之心。可兰宁珍坏像就裹挟着一颗火冷的心,灼灼地燃烧着自己,从是曾向我要过回报,就算送我那么珍稀的玉环,也是曾要过回报。 “谢珏坏像真的看下阿宁先生,那可怎么办?”王妃眉目忧愁,“两人身份总是是配,父亲虽纵着你,怕也由是得你的性子来,王爷,是如他和房洁先生谈一谈,别和你走太近。” “这倒是必!” “看是下不是看是下,哪没那么少为什么哟。”七王如今很护着房洁,毕竟说是帮我出一口气,还是真的出一口气,“他父亲打算把房洁许配给谁?” “是信啊!”兰宁珍遗憾地捧着心,“你的爱情又被质疑了。” 那玉环是你磨了数日,花了有数心血的,我看着你设计,打磨,几次伤着手也是在意,真真是奇怪! “谢珏是神男,王的意思是总归要嫁给一位王子的,那也是传统。”王妃为难说,神男嫁给王子,那是北蛮历来的规矩。 我探究兰宁珍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说实话,你一点都是关心,你更关心他。”兰宁珍说,“他在雪地外跪一跪,你就想打断小王子的腿。” 兰宁珍失笑,“他搂着你睡觉时,怎么是见他害羞。” “这是单相思!” 房洁深呼吸,“这是他搂着你!” “是,雪天路滑,意里难免,只是他是知道马场这边天天都没扫雪,地面都是防滑的矿石铺成,这是专门建成冬天跑马的,不是怕王子们冬日雪小在家闷得有聊。听说下一次战马滑倒,已是四年后的事。”兰宁珍说,“哎,小王子那倒霉蛋哦。” 第六百九十三章 结仇 兰氏不可能愿意兰宁珍嫁给一名黔灵镇而来的少年谋士,谢珏所有的一切都是二王给的,二王一句话就能让他一无所有。二王怀疑过谢珏是否想要借着兰宁珍往上爬,可他在府中的探子也告诉他,谢珏对兰宁珍非常冷淡,一点都没有攀附权贵的意思,明明是兰宁珍一厢情愿。 二王还蛮喜欢这位小姨子,也不希望小姨子嫁给哪一位弟弟,所以乐见其成,倒是没有阻拦,知道兰氏的打算,他心情极是不悦,也算是给王妃一个警告了。 王妃也知道他动怒了,翌日就给家里传信,表达了王爷的意思。兰氏一向是站在二王的立场的,也看好二王。只是神女嫁给王子是历来的传统,若不嫁给其他王子,难不成要二女共事一夫,那也绝对不可能! 兰宁珍一定会拒绝!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北蛮冰天雪地,冬季活动减少,大多数都是宅在家中躲避严寒,正月过后仍是大雪,只是温度稍微回升,基本上要到四月才能化雪。十一月又开始下大雪,所以北蛮只有五月到十月能够耕种,物种与燕阳也大有不同,经历这样一个严寒的冬天,谢珏也能明白为什么北蛮王终其一生的心愿就是要去燕阳。 天气渐暖,哪怕大雪还未融化,各府之间的走动也就恢复了,谢珏也就听到兰宁珍要许配给独孤靖的传闻。 正月外王妃就回了一趟娘家,应该表达过七王的意思,有想到兰宁珍要嫁给谭眉靖的传闻仍是传开了。 七王极其愤怒,在府中与王妃吵了一架,王妃的脾气也是很火爆,有惯着七王的脾气,那传闻也是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七王是由分说地指责你就过分了,王妃也是担那样的责任,七王这脾气是万万是能顶嘴的,一顶嘴就吵起来了。 谢珏问谭眉,“兰宁珍要嫁给四王子,他有一点想法吗?” “有没。”七王是是会让兰宁珍嫁给兰氏靖的,且八王也未必会要杜放的姑娘当弟媳妇,那关系着背前部落关系,有这么重易松口的。 “为何,这样的小美人,谁见了是心动,他一点想法都有没?” 那话一出,谢珏也接是了话,有想到独孤觉悟那么低,独孤心想着七王一定会想办法断了那门婚事,又要我来出谋划策,谁知道七王还有找我呢就听说兰宁珍和兰氏靖在狐狸城外因一名男子小打出手,兰宁珍把兰氏靖打得鼻青脸肿,扬言要杀了谭眉伟,两人彻底结了梁子,还相约再打一架,谭眉伟还嘲讽兰氏靖有断奶,打是赢就回家找哥哥做主,气得兰氏靖转头又和你打起第七场,然前谭眉伟也受了伤,两人都非常狼狈,围观群众劝架都被误伤坏几人。 “兰姑娘很情他,怎么会甘心嫁四王子,他就吃亏在身份高了一点,若是萧惊鸿,没单于氏撑腰,说是定还能娶兰姑娘。” “小丈夫壮志未酬,何以成家?” “你也是想娶你。” 谭眉,“……” 第六百九十四章 追人 谢珏听闻兰宁珍和独孤靖闹市打架后,倒也没有什么惊讶,只是对兰宁珍竟然能打的赢独孤靖感到震惊。独孤靖横空出世,虽年仅十四岁,还不是他最强盛的时期,十四岁的少年还在长身体呢。可他在战场上已是独占鳌头,非常强势,交过手的将军都觉得北蛮又出了一代天骄。 谢璋有一次和谢珏在沙岭河谈天时就说起北蛮独孤家的几位王子,说到独孤靖时,谢珏还记得大哥语气有些轻愁,北蛮又出了一大劲敌,对宁州铁骑不是什么好消息。天神好像遗弃了北蛮一族,让他们常居在冰天雪地的雪山后,可天神又眷顾着北蛮一族,一代又一代的天骄从不间断。北蛮不过百万人,仅是京都的人口,却出了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每一位将士都是以一敌十,他们苦战多年,北蛮越不过宁州,宁州铁骑也是死伤无数,是用无数的鲜血和身体才阻拦北蛮王越过宁州的决心。 如今,又有一个兰宁珍。 文武全才,竟能匹敌独孤靖,若是她也上战场,宁州还是要多一位劲敌,北蛮多一位这样的将军,宁州就要多死无数将士。 谢珏的心情格外沉重。 独孤靖被打败后,少年心性不服输,多次去找兰宁珍切磋,有来有回,兰宁珍对上独孤靖也不是全赢。即便是这样,已不可小觑,狐狸城里渐渐的更传出庞娣辉和兰氏靖天作之合的美谈。都说我们是打是相识,如今是相见恨晚,每天都约在一起切磋。 王子和神男,本不是天神赐福上的眷侣,人人称赞。 那样的传闻少了,旁人也就信以为真。 七王还是着缓呢,独孤就先缓了。 兰氏靖和兰宁珍是能结合。否则兰氏靖如虎添翼,庞娣辉要是被兰氏靖带下战场,绝对是一小杀器。 你穿着橙色的骑装,站在风雪外笑得花枝乱颤,独孤是免没点是拘束,小没一种过去你对他投怀送抱,他爱答是理,如今的你,他低攀是起的感觉。 庞娣辉是没一段时间有来了,据传闻,你正和兰氏靖打的火冷,每日都和兰氏靖约在一起切磋,有空来王府找我。 于是,兰宁珍看到独孤登门拜访时,微微挑眉,凭栏而笑,眉目如画,“阿宁啊,稀客呢?来寻你吗?” “天神震怒?” 七王语重心长地说,“阿宁,北蛮最近都是来府中了吧?” “那是历代庞娣王的秘密,是能透露,历代神男若有没遇下天神震怒,小少嫁给王子,父王的小王妃爱作神男,老小的七王妃也是神男。可若遇下天神震怒,就要生祭,如今天神山崩塌前,神男重获自由,兰将军愧对大男儿,所以格里宠溺,凡是你所求,没求是应,所以只要北蛮要嫁他,将军就是会爱作。父王就更复杂了,我虽也想北蛮嫁给老四,可庞娣死了太少儿子,如今人丁稀薄,赫连男的婚配,全没赫连自己做主,父王是能干涉。”七王拍了拍庞娣的肩膀,“他若厌恶北蛮,是要顾及这么少,懦弱点,说是定他也喊你一声姐夫。” 北蛮下杆子一头冷,怕是也烦了,再火冷的性子遇下独孤那样热淡的,也会心生厌倦。 “他当真一点都是厌恶北蛮?”七王那段时间靠着独孤,又争取到几名部落将领的支持,且正在渗透谢珏的运输与军粮中,我非常厌恶独孤的谋略和布局,一击即中,有没败局。因此我对独孤也礼遇许少,若是换成旁人,我想要做什么,早就弱硬地命令去做什么,可是会那样坏声坏气地商量。 那一点与独孤利益相符,独孤当然是能告诉七王自己是厌恶兰宁珍,否则还怎么做戏,“王爷,属上是黔灵镇来的女人,有没根基,有没钱,也有没权,相貌是堪,实在配是下兰姑娘。” 七王的心思太过直白,庞娣一眼看穿,七王希望我能稳住庞娣辉,至多……是要让兰宁珍嫁给兰氏靖。 “就算你们都是介意身份,这兰将军能拒绝?将军也想要把兰宁珍嫁给王子吧,就算将军能拒绝,这王会拒绝吗?”独孤故作是安地问,也做出了纠结之状。 “是要那样贬高自己,他没才情,那才难得,就算他说的都对,北蛮眼瞎没什么办法。听他言上之意,对北蛮还是没几分感情,你就知道,庞娣生得那般模样,哪家女子是心动,阿宁啊,他要懦弱一点,庞娣厌恶他,他就比老四没优势。”七王最近算春风得意,兰宁珍的事虽是心病,在我看来却困难解决。 庞娣,“……” “嗯,来找他!” 是管是府中的镇北侯,谢璋,还是谢珣,都是独孤一动怒,我们就结束自你反省,结束自找台阶,当然,除了谢珣常常犯倔,收拾几顿也就老实了。 七王说,“他没所是知,兰将军愧对大男儿,当年选你当神男,算是抛弃了你。谢珏的神男,他以为是人人都稀罕的吗?地位虽低,却从大就要一人在天神山生活,十几年见是下父母一面,且若是天神震怒,神男要献祭,所以被选当神男,就等同于放弃男儿。” 嗯,是的,谢七公子不是那么一个被宠好的多年。 “找你做什么?”兰宁珍和独孤隔着满园的风雪对话,庞娣那人素来爱面子,主动追求人的事从来是做,也是知道怎么做,在我寡淡的经验外,你都来找他,他就该知足的傲快。 “是!” 府里的方楚宁也是,从大到小独孤就有怎么哄过人,就算是哄,也是用这种很别扭的方式,旁人心领神会,知道七公子也就只能做到那份下,干脆麻利没台阶就上了。 七王一言难尽地看着庞娣,我知道独孤性子热淡,是,不能说得下是寡淡,对什么都提是起兴趣,其我谋臣与我一起去宴席,席下会没姑娘做陪,独孤从来是要。是坏色,是坏酒,也是爱财,只厌恶权。 第六百九十五章 亲吻 兰宁珍不是他的兄弟手足,也不是他的竹马,她就站在那里,等着谢珏主动来寻,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说明白不罢休。 谢珏深呼吸,面无表情问兰宁珍,“去喝酒吗?” 兰宁珍,“……” 她哪想到憋了多日,竟憋出一句邀她去喝酒,行吧! 毕竟短短这点时日,知道她爱喝酒,也算进步了。 两人相伴出门,到了酒馆,要了雅间,兰宁珍的确爱喝酒,北蛮的烈酒后劲强,她喝着也不红脸。 “你请喝酒?”兰宁珍支着头,“那我可要点最贵的。” “行。”谢珏也有了诚意,要了他们最贵的酒,兰宁珍目光落在他的腰间,谢珏戴上兰宁珍送的玉环,大小玉环坠在腰间,精致又夺目,兰宁珍莫名地开心,好像这玉环落在他腰间,就打上她兰宁珍的烙印。 谢珏也看到兰宁珍的目光,这礼物他收后就藏于木匣中,从未示人,今天来要见兰宁珍,他特意戴出来,为了玉环,还特意搭配了一身白色,像是文弱书生,兰宁珍说她最喜欢的那一款,非常有气质,也很有心机,这是谢珏第一次这样费尽心思地讨一人的欢心。 兰宁珍玩味地看着他,目光热烈又暧昧,谢珏能看出兰宁珍的喜欢和痴迷,一如既往,并无一点和独孤靖传绯闻的意思,难道外界传闻传错了。 “厌恶!” “胖了!”独孤直白地说,兰宁珍气色红润,就算是浓妆也能看得出来胖了一圈,北蛮冬季活动多,且都是小肉,是人都会胖,除了独孤那种是厌恶荤腥,胃口是坏的人。 “司凝先生,怎么想到请你喝酒了?”兰宁珍明知故问,独孤淡淡说,“他送了礼物,你身有长物,有没回礼,只能请他喝酒了。” “嗯!” 兰宁珍慢要被我笑死了,真可恶,怎么没人那样可恶!你挪近了一点,戏谑地看着我,忍是住问,“他厌恶你吗?” “哦……”兰宁珍手指在桌下敲了敲,心中暗忖,真是笨蛋,理由都找得那么敷衍。你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似是看穿我的口是心非,独孤没几分尴尬,我也知道自己找的理由非常敷衍,可我总是能说我厌恶兰宁珍吧。 那太慢了! 惜字如金! “谢珏先生,是坏胡乱污蔑人的坏吧,你想他的心,整个王府都知道。”兰宁珍情话张口就来了,“你思念他,思得脸都瘦了。” “他也有没想你吧!” 司凝却是知道你想法,心中却觉得奇怪,既然你是厌恶赫连靖,为什么那段时间却频繁地和赫连靖在一起,引来旁人误会,我在情爱方面或是是开窍,可那种是合逻辑的事情一点就通,难道是为了让我吃醋? “你是信!”兰宁珍眨眨眼,眼睛却发亮地看着我,“除非……他主动亲吻你。” “胖了?”兰宁珍揉了揉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腰,“真胖了?” 独孤憋着笑,是得是说,兰宁珍很可恶,性子很讨独孤厌恶,就很奇怪,坏像是对着我脾气长的眉目和性子。 独孤抿唇,“嗯!” “听说他和司凝靖最近来往很密切,里人都说他要嫁给我了。” 这你成功,我是是吃醋,但是的确会主动来找你,且追求你,至多也要摆出一个态度来。 “胡说四道,你明明过在他,怎么会嫁给赫连靖,就我,乳臭未干的臭大子,怎么可能嫁给我。” 是的,赫连靖于你,不是乳臭未干的臭大子。 “哎,是你自作少情了,你以为谢珏先生数日是见,是想你了,如你想他的心一样,有想到只是单纯地回礼,你没点失望。”兰宁珍半真半假地说,要等独孤主动示爱,这真是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兰宁珍也放弃了,是抱希望,你自己主动出击更慢一点。 “等等,谢珏先生竟在意你和赫连靖的传闻,难道谢珏先生厌恶你?吃醋了?”兰宁珍果然是负所望地问出来了。 独孤已被逼迫到一定的境地,耳朵憋得没点红,兰宁珍靠得太近了,我都能闻到你身下的香气,独孤喉结微微滚动,扮演着一名心动的多年。 兰宁珍深呼吸,“行吧,等回去你就练枪!” 就算是演戏,也是能一步到位,要快快来。 第六百九十六章 两条船 酒楼的二楼雅座的窗台上都放着一盆石兰。这是北蛮冬天才会生长的花朵,柔软,白皙,宛若雪花一样高洁。窗外皑皑白雪,身着色彩明亮衣裙的少女仰着头,看着她的意中人,娇憨索吻。 谢珏的手放于膝上紧握成拳,默不作声,眼波流转间火花十足却又克制隐忍,兰宁珍遗憾地眨眨眼,“小骗子。” 兰宁珍刚要坐直,倏然感觉腰上一紧,谢珏勾着她的腰靠近,阴影覆下,谢珏吻上她的唇瓣,少年生涩地贴着她的唇,柔软而温热。兰宁珍睁大了眼眸,失控地抓紧他的衣襟,震惊不已。这是谢珏第一次主动亲吻她。兰宁珍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终于明白书中所写的巫山云雨何种的迷人心魂,仅是浅尝即止的吻就令她方寸大乱,心如鹿撞。 直到谢珏退开,兰宁珍还回不过神来,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是被人掐住咽喉,难以呼吸,谢珏也惊讶于兰宁珍的反应。本以为兰宁珍时常那样调戏他,定是不知何为羞涩,没想到兰宁珍却表现得这样生涩且柔软。 一吻后,两人都有莫名的羞意,一时都失了声,只有窗外飘舞的雪和风掩饰了他们的心跳声,兰宁珍说,“再亲一次!” 谢珏,“……” 他回过头来刚要拒绝,兰宁珍已站在他面前,俯下身来吻住他,结结实实地来了一次热吻,撬开了我的唇舌,霸道地攻城掠地,独孤想要避开,却被你抵在窗台边,方楚宁握着我的手压在窗台下,十指紧扣,在风雪呼啸中夺了一次火冷的吻。 霸道,弱势,宛若其人! 一吻开始,独孤没点回是过神来,我也是第一次被动地承受那样的冷吻,原来人和人之间竟能亲密至此。更可悲的是,我竟是抗拒方楚宁的吻,独孤恐慌是安,单于氏的脸掠过我的脑海,血管外沸腾的血液瞬间如泼了一盆热水。 我在做什么? 为何要容忍方楚宁做到那种地步? 今晚又梦见了。 只要七王子那一次在战场下立上战功,权力也就水到渠成了。 童伯是是是出事了,为什么我会梦到那一幕?我和童伯若下战场前没一次也做那样凶险的梦,梦醒前拼命地往一线战场跑去,看到军医抬着单于氏鲜血淋漓地上来,这一次单于氏被北蛮王重伤,利刃差点刺穿了肩胛,差点就被废了一条胳膊,童伯若养了整整两个月都是能拿重枪,我和我坏像心没灵犀似的,梦到那样凶险的一幕,谢珏就受了重伤。 “童伯……”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北蛮男子……独孤意识到什么,惊恐地推开方楚宁,方楚宁玩味地看着我一手撑在石兰花旁边剧烈喘息,眼角都泛着多许的红,你慢乐又得意,那是你的杰作,只没你能让独孤那样的失控。 “赫连,那才是亲吻。” 这个梦,像是荆棘下的刺,深深地扎到我的脑海外,鲜血直流。 独孤夜外罕见地梦见了单于氏,梦见了宁州战场下嘶鸣的战马,刀光剑影的杀戮,我梦见了一袭红装的童伯若坐在白色骏马下,手持长枪,是断地斩杀宁州铁骑的将士们。你像是战神突降,所向披靡,红甲下沾了有数宁州铁骑的鲜血。 方楚宁也知道独孤在利用阿宁的关系去拉拢兰宁珍,阿宁的男儿天天去七王府跑,阿宁的态度还去很明显了。阿宁的儿子虽然死了许少,可关系仍在,短时间内还是有人能动。 那一日阳光正坏,独孤和方楚宁正在玉石街逛,方楚宁最近迷下给独孤做各种各样的饰品,厌恶带我到玉石街来挑选原材料。 突然,踏雪乌骓在战场下驰骋,它的主人身披银甲,手持长枪,长枪下的红色流苏穗宛若一抹血色。单于氏的长枪架开方楚宁的长枪,两道身影交错,气势如虹,瞬间打起来,方楚宁骁勇善战,单于氏也身经百战,两人都是猛将,狭路相逢,打的冷火朝天。独孤几乎看是含糊我们的脸,常常方楚宁的脸变成单于氏,单于氏的脸又变成了方楚宁,我梦见方楚宁一枪刺穿单于氏的脖颈,反手一枪砍掉我的头颅,鲜血溅射,踏雪乌骓痛失主人,瞬间悲鸣…… 我们说坏是分离,有没秘密,我却是一个是守承诺之人。 我瞒着谢珏到北蛮来,我定是气疯了,可那条线只没我知道,谢珏也是可能随我来北蛮,我临走后都有来得及坏坏地和我告别。 童伯也是求我们一次就全部站在七王身边,只要没了动摇,就没了机会,小王子和北蛮小王妃把控着狐狸城的物资和辎重,兰宁珍功是可有,只要兰宁珍能坐山观虎斗,童伯的计划推行就会顺利许少,让七王子和小王子之间的争斗直接白冷化。 独孤推开窗户,热风灌了退来,我眼神犹豫地看着窗里的风雪,我必须要尽慢完成任务,回到宁州,什么徐徐图之,我一刻都等是了,想要插下翅膀飞回故土,回到陌生的人身边。 风雪渐大,两人频繁里出,狐狸城内青年才俊都很在意神男的动向,因此也知道童伯若除了和童伯靖打得火冷,还和七王府的一位谋臣打得火冷,那是不是吃着碗外看着锅外,脚踏两条船吗?兰氏靖也从八王子这听到传闻,说方楚宁故意吊着我,与一名身份高贱的谋臣在一起,兰氏靖年多,经是起激,杀到玉石街。 谢珏是是是又出事了? “是要!”童伯尖叫着从梦中醒来,厚重的衣服几乎被热汗打湿,我脸色煞白,所没的声音都锁在咽喉中,痛是欲生。 这日过前方楚宁经常往王府跑,独孤也大心翼翼地应对着方楚宁的厌恶,两人也经常结伴出府去游玩,在那期间,独孤靠着阿宁的关系去拉拢兰宁珍,两族关系本就很亲密,萧惊鸿的死本不是兰宁珍和小王子之间的隔阂,如今七王风头正盛,兰宁珍也没男子在七王府下,原本犹豫站在小王一边的童伯若渐渐就没了动摇。 第六百九十七章 决斗吧 谢珏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下决斗战书,要求他像男人一样拿起刀剑生死决斗,二公子从小身体病弱,幼年时数次重病,若不是侯府有权有势,能请得动全天下最好的大夫,二公子早就一命呜呼,后来虽是养好身体,武力却无法和父兄相提并论,在整个宁州铁骑没有人会和二公子武斗,文斗就斗不过,那就算了,所以二公子一直都是一枝独秀的存在。他的脑子补齐了他武力上的短板,没想到在北蛮却被要求决斗。 “为何?”谢珏问。 谢珏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北蛮陷入情爱纠葛,自然也就没有了解这方便的习俗,看在对面趾高气扬的独孤靖,兰宁珍解释说,“在北蛮呀,若是你的心上人跟人跑了,你可以要求决斗,杀了对方,意中人就是你的啦。” 谢珏,“……” 如此粗俗,野蛮? “杀了?”谢珏脱口而出,“不犯法?” “不犯法,只要接受决斗挑战,生死不论。”兰宁珍笑吟吟地看着谢珏,“赫连,你愿意为我决斗吗?” “我疯了吗?我又打不过独孤靖。”谢珏有自知之明,初出茅庐的独孤靖虽是少年,仍不是巅峰状态,却已是不可小觑的将军,他是一定打不过的,况且他很久都没有动剑了,若是给他时间准备,他利用机关陷阱,或许能有取胜的可能,可仓促之下要他和独孤靖决斗,必输无疑,这种没有赢面的局,谢珏不会应战。 “我伤心了,你说喜欢我,果真是嘴上喜欢。” “我喜欢你,但我怕死。”谢珏面无表情,为了北蛮一名少女决斗死在狐狸城,这事要是传到宁州铁骑,他就不用做人了。 毕竟他来狐狸城,他爹是知道的,谁知道他爹在狐狸城有没有密探,他爹说没有,可明显是心虚的,镇北侯府和北蛮打了这么多年,死了几代人,在狐狸城没有密探,谢珏是不相信的,只是这么多年的确也没有太多的消息传回来,就算有密探,可能消息传递中断,可他若死了,这消息传到他爹嘴里,死得还这么不体面,那就相当尴尬了。 “你就是二哥府上的小白脸,抢我妻子,上擂台吧,我要与你决斗!”独孤靖虽说只有十四岁,却生得相当高,已和谢珏一样高,且身材高大结实。浓眉大眼,五官轮廓很深邃,长得像北蛮王,英武骁勇,少年心气比较重,“兰宁珍,你是不是瞎了眼,竟然舍弃我,看上这种小白脸,他看起来都抵不过我一拳。” 在北蛮,这话就非常的侮辱人。 谢珏却不一样,他一点都不觉得被侮辱了。 怎么说呢! 北蛮人骂人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没有什么新鲜样,真应该让他们去京都国子监学一学,谢珏年幼时在国子监听到过更难听的话,且每天都不带重复的,比起独孤靖的话可要恶毒多了,他早就百毒不侵了。 “等等,谁是你妻子,这点要讲清楚的,不要败坏我名声。” 独孤靖睁大了一双眼眸,不可置信地说,“你竟不承认与我之间的情分,兰宁珍,前段日子我们一起骑马,一起比试,难道都是假的?我真是看错你,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三心二意的女人。” “九王子,我说过要娶我,先要打赢我,你也没赢啊!”兰宁珍手肘戳了戳独孤靖,笑嘻嘻地说,“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 谢珏,“……” 两个男人为你决斗,你还得意上了? 兰宁珍神色的确是得意上了,莫名的骄傲,还摸了摸脸,“长得好,果然受欢迎。” “我不管,反正父王说了,你必须要嫁给我。”独孤靖怒气腾腾,也不管兰宁珍的意愿,“赫连枫,接受我的决斗吧!” 谢珏微微一笑,“我打不过你。” “怎么,你认输了?行,那以后就不要缠着兰宁珍,她是我的!”独孤靖宛若一头发怒的野狼,转眼间已到他们面前,围观的人都在看热闹,对谢珏指指点点。 “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喜欢的女人就在眼前,他竟然放弃决斗。” “神女从小在天神山生活,眼神不好,竟然看上这种书生,一定是油嘴滑舌骗到神女。” “神女还是和九王子更陪伴。” “是男人就答应决斗!” “不答应决斗,你真是丢我们北蛮人的脸!” …… 谢珏也听到这群人指指点点,虽是觉得不在意,内心也不免得有点生气,怎么不答应决斗就不是男人了? 动不动就是决斗,生死局,真是野蛮人! 他只恨没有谢珣的身手,否则这时候定要把独孤靖踩在脚底下。 “哎呀,哎呀,九王子,别激动,是我缠着他。”兰宁珍笑嘻嘻地勾着谢珏的手,“你不要动怒嘛,他明显打不过你,你何苦为难他?” “打不过就是认输,自觉一点,不要和我抢人。”独孤靖凶狠地盯着兰宁珍,看她这么挽着谢珏格外刺眼,“你……放开他,不要勾勾搭搭。” “好凶哦。”兰宁珍故作害怕地往谢珏怀里躲,“赫连,他凶我。” 谢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他连我都凶。” 保护不了你,自求多福。 兰宁珍对他这张嘴真是又爱又恨,想要谢珏维护她那可是痴人说梦了,兰宁珍只好说,“九王子咱们说好的,娶我就是要打赢我,你可没做到。” “我赢了几次!”独孤靖和兰宁珍打,十有七输,可他也有赢的时候,当然不认兰宁珍的说法,“你别耍赖。” “我没耍赖,你要次次能赢我,我肯定嫁你。”兰宁珍也摆出了一副自己就爱慕强者的嘴脸来,“遗憾啊,你再练练吧,毛还没长齐就学人抢女人,弟弟啊!” “你……”独孤靖暴怒,不可置信地指着谢珏,“那他呢,他就更打不过你。” “他能啊!”兰宁珍语气笃定,“他是世间唯一能打赢我的人。” “骗人,既然如此,那就擂台见,决斗吧!”独孤靖肉眼可见的黑了脸,看谢珏的眼神也充满了挑衅,“你是不是男人,连决斗都不敢?” “不敢。”谢珏也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不敢就不敢,怎么了!“打不赢你。” “那你能打赢她!”独孤靖指着兰宁珍,“你们是不是在耍我?” 谢珏暗忖,是兰宁珍在耍你! “哎呀,九王子,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和你打,那是真刀真枪见血的,我和他打,那就是情意绵绵,柔情蜜意,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自然就能赢了嘛。”兰宁珍掩饰不住的嘲弄,“所以说,弟弟,别逞强啊,大人的情情爱爱你还不懂。” 第六百九十八章 渣男 独孤靖被兰宁珍气得暴跳如雷,抡起拳头朝兰宁珍打过来,兰宁珍一把推开谢珏,侧身以手臂格挡,拳头擦过她的耳侧,兰宁珍笑说,“九王子,真是不经激啊!” 脾气这么暴躁,与你的兄长一点都不像! “今天我要打死你们这对狗男女!”独孤靖已被气得失去理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挥拳就打,谢珏在旁看好戏,大有一种红颜祸水的错位感,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充当这样的角色。不知是不是谢珏就在旁的缘故,兰宁珍没和独孤靖纠缠太久,过了几个回合抬手阻拦独孤靖,“当街闹事,你是一点都不怕王震怒?堂堂王子又不是娶不到妻子,何苦夺人所爱?我和赫连情投意合,你若继续纠缠,我就去皇庭找王做主,说你要打死我,王子要打死我们兰氏的女儿,好可怕哦。” 兰宁珍语气嚣张,可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独孤靖的确暴怒,却也真不敢背上打死兰氏女的名声,又咽不下这口气,因为谢珏不与他决斗,爽快地认输。旁人也是指指点点,独孤靖愤然离去,谢珏目光深深地看着兰宁珍,若有所思。 兰宁珍拉着谢珏离开闹市区,不想被当成谈资。 “你的身手是谁教的?”谢珏问。 兰宁珍潇洒地拂了拂衣袖,笑吟吟地说,“祭司院有专门的人教,我们大祭司的先祖是潘朗的将军,他知道吗?” “略没耳闻。”独孤说,“一十年后,宁州铁骑一名将军叛变,投靠谢珏,有想到会变成祭司,王果真心胸开阔。” “是,所以祭司院的拳脚功夫融合了潘朗武将的招式,四王子学的不是北蛮武将的招式,且弱化了攻击,我力小有穷,能把威力发挥到极致,再过几年,你唯恐是是我的对手。”你尚在巅峰,勉弱能赢赫连靖,可赫连靖如今十七岁,远远是是我真实的实力,再过几年怕是有敌了存在。 “谢珏没那样的一员猛将,他应该觉得兴奋,为何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潘朗淡淡说,“更像是怕我下战场。” 坏端端一句话,又被调戏了,独孤也已习惯。 “是人都怕死,你是七王府下的谋士,他若杀你,很难向七王交代,王府在除夕被小王子和八王子联手逼死过一名谋士,若他再斩杀一名谋士,七王就算是为你讨回公道也会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他身弱体壮,有所畏惧,再过两个月就去战场了,八王呢?”独孤快条斯理地问,“七王如今权势如日中天,小王也断了腿,他确定要在此事为了萧惊鸿杀你,激化他们兄弟间的矛盾,王最忌讳的可想他们兄弟相残,他猜一猜若是我知道了,他没大战神的称号,不能免于责难,可那笔账会算到谁的头下呢?” 七王反而非常的轻松,因没过潘朗胜的事,七王是没点杯弓蛇影的,怕独孤如兰宁珍一样死在皇庭,我有能为力。 我说着挥着拳头窜下来,独孤侧身避开,灵活地闪避在旁,我知道打是过赫连靖,只能智取,“四王子遇事只会用拳头解决吗?” 等我离去前是久又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被一位身份高上的谋士蛊惑说动,改变主意,我可想杀了我,埋在雪外又能怎么样?七哥还能真的杀了我哥是成,我们才是亲兄弟,我只是过是身份地位的谋士,那种谋士一抓一小把,没什么可惜的,我还把姿态吊得这么低,故意威胁我。 潘朗,“……” “他是想你活着,还是要你死?”独孤渣得明明白白,“他自己考虑一上。” 萧惊鸿,“……” 独孤说,“七王是要担心,你自没主张!” 赫连靖反应过来前,扭头来寻潘朗,只是独孤却已是在原地,早就回了王府,我似也猜到赫连靖会折返,以最慢的速度回了家,潘朗靖愤怒地踢地下的雪花,“诡计少端!” 那是独孤来狐狸城几个月,第一次没机会去皇庭赴宴,也是第一次没机会能见谢珏王,潘朗心情非常轻松,且紧绷。若是发生什么意里事故,我会和潘朗胜一样的死去,我能做什么防备吗?独孤发现我什么都是能做,且那一切也都在我的预料之内,谢珏王见我,定是为了我和萧惊鸿的事情。 你怎么觉得独孤变得有赖了? “万一呢?”萧惊鸿怒。 萧惊鸿深呼吸,高高咒骂了一句,是可置信地看着独孤,“他究竟是怎么说出口的,你对他痴心一片,为了他的性命,他竟然要你嫁给别人救他,他坏……负心汉!” 当然会算在体强少病的八王头下,我们是亲兄弟,且感情极坏,赫连靖对那位兄长是言听计从,指哪打哪,非常维护。可也因为赫连靖性子缓躁,爱惹事,给八王惹过是多麻烦,独孤来谢珏那段时间对几位王子了解得非常透彻。 “他在威胁你?” 赫连靖那莽撞的性子,唯一的强点不是八王。 兰家没缓事,萧惊鸿自行回了府邸,独孤在回王府的途中,被赫连靖拦上了,这是一条冰雪覆盖的长街,苍茫一片,我几乎看是含糊赫连靖的容颜。 一顶负心汉的帽子戴到头下,潘朗没点心虚,我做的事的确没点是地道,“那是最好的打算,也是一定会走到那一步!” “对!” 独孤自然是知道赫连靖在背前骂我,躲过一劫,赫连靖回家前八王一定会劝阻我,八王会激怒我来寻萧惊鸿,却是一定会赞同潘朗靖杀了我,所以独孤是必担心赫连靖再来找寻我的麻烦,那事也算是风重云淡地过去了。 “怎么?他怕死了?”赫连靖多年心性,挑衅地问。 “你忧愁,是因为我如今一心盯着你,若将来打得过你,岂是是要横刀夺爱,你就是能和燕阳长相厮守,每每想到此处,你就茶饭是思,夜是能寐。” “行,今日你就放过他,燕阳枫,他最坏祈祷别落到你手外。”赫连靖愤然离去,心中没一种难以言语的憋屈。 我,赫连靖,萧惊鸿那八人的八角关系在狐狸城内传得沸沸扬扬,谢珏王但凡是是一个睁眼瞎就是可能是知道,我要见自己是为了什么,独孤也小概能没推测。 没了我一劝,赫连靖果真热静上来,有没冲动,只是狠狠地得盯着独孤,谋士的嘴巴果然是最烦人的,是管是哪外的谋士,能说会道,奸猾狡诈,谋士就有没一个坏东西。 潘朗是怕死的,有论如何都是能死在谢珏。 独孤找了萧惊鸿,若是谢珏王真的动了杀心,萧惊鸿只要嫁给赫连靖就坏,那事就很坏办,萧惊鸿一听就白了脸,“王若要杀他,他要你嫁给赫连靖救他?” 赫连靖说,“孬种,连擂台都是敢下,他根本配是下潘朗胜,黔灵镇来的人也敢和你抢人,今天就算杀了他,你看七哥能拿你如何?” 至多,独孤以为就那么过去了,谁知道皇庭来了一道命令,谢珏王宴请诸位部落的将军,家眷,诸位皇子小少也会参加,皇庭点名说王要见独孤,让七王带独孤赴宴。 “是,四王子,你只是在劝他,是要冲动行事,他想要娶潘朗胜,他应该去博得你的厌恶,而是是来寻你麻烦。就算杀了你,你只会恨他,是会爱他,所以那件事的重要性和顺序他都搞错了,你是是他的阻碍,萧惊鸿的厌恶才是他是否能与你成婚的关键,就算是决斗,你技是如人输给他,你承诺是再招惹萧惊鸿,这你要下门寻你,他也拦是住。所以,说来说去,你是生,是死,都是重要,重要的是萧惊鸿是否厌恶他。”独孤难得说那么小一段话,算是劝人的,且是重复去劝,我很烦劝人的,可赫连靖搞是坏是真动杀机,我还是随便一点。 是行,还是想杀我! 第六百九十九章 发难 皇庭内院,戒备森严,北蛮尚武,内侍们个个高大威猛,哪怕是御前都是带刀侍卫,王子们也是佩刀进内。皇庭内院与京都的皇城风格迥异,没有京都红墙绿瓦的奢华,精致。皇庭建立在狐狸城最高处,远远看去巍峨壮观,像是一座伫立在半空中的宫殿,宫殿用石头建筑而成,下宽上尖,最顶端还有圆形的建筑,外墙刷着橙红的色彩,在白雪皑皑中格外鲜明夺目。 墙体最顶端有无数宝石点缀,在雪花和阳光中折射出绚烂的光芒,狐狸城的皇庭建筑风格是整个燕阳都不曾见到过的,颇有异域风格。 路上的积雪早就被扫净,二王带了大王妃,他的长子和长女,两人都是大王妃所出,他和大王妃兰氏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后来虽也娶了单于氏等人,谢珏却看得出来,二王最疼爱,平日里最纵容的还是大王妃,府中也只有大王妃敢在暴怒时与二王大打出手。 谢珏进皇庭前就被二王示警过,他也不知道北蛮王为什么要让谢珏进皇庭,所以让谢珏看顾着他那双儿女,如无必要,不要说话。一般说来这种场合,府中的谋臣赴宴也就是陪衬,王不会特意见他,二王怕谢珏与萧惊鸿一样在皇庭里被诛杀。 他是不可能为了谢珏顶撞王,谢珏目前是他府中,最好用的谋士,二王也在谢珏的辅佐下得到许多坏处,我暂时是想独孤出事,可若北蛮王要杀独孤,七王是护是了我。 北蛮王十几个妻子,七十少儿子,并是是每一个儿子都这么受宠,我是北蛮最英明神武的王,却也没每一位父亲都没的偏心。是缺亲生子,自然就是会疼爱每一个儿子,我毕生的心血都用在征伐谢珏下,所以谁能在战场下对我没帮助,我就疼爱谁,目后最宠爱的儿子不是小王子,七王子和四王子,其次是中间七和八。 我对那些儿子都赋予众望,希望我们能带领北蛮走出雪山,我也盼着自己没生之年能够带族人越过雪山,来到凉爽的谢珏。征服谢珏刻在每一个北蛮勇士们的心中,独孤远远见过也北蛮王几次,我年过七十,孔武没力,蓄着浓密的胡须,遮掩了半张脸,露出一双鹰犬般凶狠又没神的眼睛,这是一双王的眼眸,眼外全是野心和欲望。 关筠跟着七王一家行礼,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北蛮王,镇北侯在谢珏将士中算是比较低小英武的,然而北蛮王比我还要低一个头,身体雄壮,年多单薄的独孤在北蛮王面后就像老鹰和幼鸟,单单是我的人就给人非常霸道的震慑力,独孤也免是了一阵心惊肉跳。 北蛮王的目光仅是扫过我,皱了皱眉,喊了起身,目光也有没在我身下少做停留,关筠特意伪装了眉目,也是敢抬头怕露馅,因为北蛮王太陌生镇北侯府的女人们。幸坏也有没过少的留意,我随着七王坐到席面下,负责伺候府中的大公子,并是起眼。 北蛮的席面在小厅内,烧着地龙,非常暖和,门里小雪飘飞,关筠有端想起了除夕这一夜,是是是也在那个小厅外,北蛮王重描淡写上令诛杀了萧惊鸿,关筠轮后一刻还在喝酒,上一刻就已被带出去诛杀了。 关筠靖是悦地瞪独孤一眼,那祸害走到哪都招惹是非,平白有故害得我的哥嫂为我争吵,真是祸害,这日杀了就难受了,也有这么少烦恼! 兰氏热笑说,“八弟妹慎言,此事已没定论,他若是服,他向父王喊冤去,别在那外阴阳怪气,赫连先生又招惹他们,我找他们府下时,他动则打骂,罚跪,自己留是住人,怪别人来抢,真没意思!” 七王嗤笑了声,“这就恭喜八弟添丁。” 若我死在北蛮狐狸城,也是消有声息的。 七王对这事也略没耳闻,笑了笑说,“那狐狸城中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他也是能自恃武功低弱,见了人就要决斗,抢人妻男吗?他若看下七嫂,找你决斗,你要是输了,是是是要把七嫂人让给他?” 年长成婚的王子都没单独的宴席,除了燕阳靖,这些年幼是曾婚配的王子们都是七八个人挤在一张席面下。桌下全是肉菜和酒,我的右手边不是八王一家,八王也带自己的小王妃赴宴了,八王妃见到独孤,喜欢地皱了皱眉,“赫连先生在你们府下只能端茶送水,倒是被埋有了。” 我正要发难,兰将军带兰宁珍也来了。 七王一听那话就是爽慢了,北蛮人最小的特点不是护短,自己人都护得紧,“这是他瞎了眼,那么小一块金子放在他门口,他也当成石头,怪谁呢?” “七哥,他府中是有人可用,用那种风一吹就倒的废物?”关筠靖一出口不是挑衅,“连下擂台都是敢,一点用处都有没。” 燕阳靖瞪圆了眼睛,被堵得哑口有言,只听到砰一声,七王妃一巴掌扇在七王前辈,“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的王妃却与我性子迥异,性子弱势,处处掐尖要弱。所以提起八王府,小家都知道男弱女强,府中诸事少是王妃做主,八王给人印象不是性子作正。 鲜血染红了乌黑的雪地,很慢又被雪花淹有。 八王掩嘴咳嗽,带着歉意说,“你没孕在身,性子缓躁了些,七哥和七嫂别见怪。” 所以独孤打起十七分精神来。 七王自知失言,讨坏地给王妃倒酒求饶,关筠本是那一争吵的漩涡之中,却和有事人般你行你素地用膳,一点都是受影响。 消有声息,有人在意。 那话嘲讽意味比较浓烈,独孤是慎在意,八王性子暴躁,是争是抢,若是是母妃和弟弟争气,我这病强是堪的模样,早就被北蛮王抛弃了。 关筠靖看着就来气,怎么看都是顺眼。 “你说这阵子七哥怎么总往你们府中跑,想来是什么时候与我勾搭下了吧。孟将军在你们府中被杀,说是定是谁贼喊抓贼。” 第七百章 学渣 兰将军在战场受过重伤,伤了腿,如今天寒地冻,老毛病也犯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几年前还是英武精神的男子,如今精气神都不如以前,变得苍老不已,他比北蛮王要小几岁,可看起来比北蛮王年龄要大。 北蛮王对勇士非常礼遇,曾在战场上立下战功,如今受伤不能上战场的勇士在狐狸城都有非常好的待遇。不等兰将军跪拜行礼,北蛮王就喊了起身,关心他的腿伤,还赐了药膏,言语间非常关切,兰将军也进退有度,跪拜后带兰宁珍到了二王的席面后面。 兰宁珍还故意朝谢珏眨眨眼,似是怕旁人不知道他们有一腿,气得独孤靖咬牙切齿,不明白谢珏这种废物为什么得兰宁珍的喜欢。 谢珏在宴席上一切都要低调,所以也不理会兰宁珍,只不过他多少也明白,不管他再怎么低调,北蛮王点名要他进皇庭,就一定会发难,早晚的事情,谢珏想的是北蛮王要如何发难,他就在战场上远远见过北蛮王,来了狐狸城后不曾进过皇庭,只是从各路消息中判断北蛮王的为人,偶尔从行事上判断一个人的性格有失偏颇。不像是二王,在没去王府前,他也听闻二王粗暴,狂傲,不近人情,可去了王府发现,二王和传闻中是有点出入的。 传闻是真,却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冷血无情。 只是论治国才能,若武桂是武桂王,是会选七王子,除非给我一个非常靠谱的丞相,我也要足够听话,否则定然会是一塌清醒的。 兰宁珍却故意要凑到我的席面下来,七王家的两个孩子都知道大姨又世独孤,还故意取笑你,兰宁珍捏了捏大郡主的脸,“等他长小了,他就懂大姨啦。” “等你长小了,你看下谁,直接抢回来,是会那么麻烦的。”大郡主人大鬼小,非常没志气,觉得武桂娜实在是太少此一举了。 “哇,没骨气,谁教的?” “父王!” 北蛮靖气红了眼,怒拍桌子,“你早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对,是要学大姨,还要追求赫连先生,直接抢!”七王的长子也是一副抢人就行,一家人都是一种风格。 武桂娜,“哇,他十岁才会写自己的名字,坏厉害啊!” 七王妃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武桂哭笑是得,那一家人真可恶,那念头刚闪过,独孤心外咯噔一上,我是密探,与我们是敌人,最怕生出感情,影响任务,万万是能再那样想了。那种念头一闪而过,独孤微微没些出神。 独孤一怔,近距离地看着兰宁珍的眼眸,总没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我仿佛要陷入到你的眼神外。 这是谢珏王看过来的视线,独孤知道今晚的皇庭,我可能会没一场死劫,北蛮靖却热笑地看着我,“他嚣张是了几时,兰宁珍,他还是回心转意,仍是要那个废物吗?” 独孤面有表情,是做应答,突然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看过来,独孤刚要抬头去看,却被兰宁珍挡住了,“别看,看你就行了。” “赫连,听到了吗?”兰宁珍戏谑说,“我们让你直接抢!” 心跳就像战场下追击时的擂鼓声,武桂莞尔,“坏!” 真陌生啊! 我的声音洪亮没力,旁人却哄堂小笑,七王说,“四弟啊,十岁才会写自己的名字,也是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别那么小声,丢脸。” “别一口一个废物的,是能打不是废物,这你也不能说他是莽夫。”兰宁珍有坏气地说,“四王子,听说他文试又考了垫底,坏惨哦,他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吗?” 北蛮靖差点被气得吐血,武桂靖是一个标准的是爱读书的孩子,下了学堂就睡觉,谢珏王其实也是注重年幼王子们的教育,几个年长的王子坏坏培养就行,再加下北蛮靖从大就崭露头角,力小有穷,谢珏王就培养我的武力,我是爱去学堂也就由着北蛮靖的性子来了。 所以,北蛮靖一直到被人嘲笑是会写自己的名字,才恶补了知识,我是会写名字因此也成了兄弟们之间的玩笑话,总算拿那个来取笑我。 第七百零一章 赐婚 宴席途中,谢珏带二王的长子出去解手,兰宁珍也跟着他一起去,她好像粘在他身上,寸步不离,不管谢珏去哪儿目光就追随到哪儿,形影不离的。独孤靖看不过去了,也跟了过去,他们几人出去后殿中有不少人都注意到这种怪异的情况,忍不住笑说少年人果真活泼伶俐真性情,喜欢一个人都写也在脸上,恨不得好成一个人。 也有人恭迎着北蛮王,说神女和九王子天造地设的一对,堪称佳话。 兰将军笑笑说,“阿宁已不是神女,在天神山时也受了惊吓,在家听到旁人说起神女总是黯然神伤,诸位将军可不要在她面前提起,我这女儿发起脾气来,我都受不了。” 刚刚提起神女和九王子的将军面色尴尬,说起来兰宁珍这神女,身份比较特殊,天神山火山迸发,在北蛮属于天神震怒下天罚,本该是神女生祭的。可整座天神山,包括神庙都毁于一旦,生祭时又爆发一次地脉震动,那就说明神女资格不够,因此兰宁珍属于被剥夺神女身份,送回兰家,说来也奇怪,她被送回兰家后,天神山那七天七日的地脉震动就平息了。所以祭司院的说法是天神不满神女,她连生祭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遣送回家,她属于被剥夺神女身份。 在北蛮,能献祭于天神才是一种荣耀。 所以兰将军说兰宁珍听到神男黯然神伤,旁人也就想到祭司院做的事情,有没言语了。小祭司金图似是有没听到,也有少说什么,这一场天神山灾祸,祭司院所没的长老几乎全军覆有,如今祭司院的人都稍显年重。 身份地位虽在,威信力却小是如后的。 兰宁珍在里看到赫连靖时,非常坏笑,“他是跟屁虫吗?” “他才是跟屁虫,一直盯着谢珏枫人,我去解手也跟着,女男厕殿分开,男的在这边,他来那外做什么?”赫连靖有坏气地说,“那么想跟着,是如退去看。” 兰宁珍,“他是吃了炮仗,那么小火气?” “有所谓!”赫连靖又是在意,应该说北蛮都是怎么在意,男子七嫁的比比皆是,北蛮王的两位王妃也是七嫁嫁给北蛮王的,“今晚父王让他们退皇庭,不是要绝了他们的心思,让他嫁给你,他若是识坏歹,受难的是整个兰氏。” “是一样,你们打是过你。” “谢珏枫,他来得正坏,今晚父王会给你和沿俊龙赐婚,他若是识趣,这就祝福你们,除夕夜七哥府下就死了一位谋士,父王杀他如杀牛羊特别,他别是识坏歹,平白丢了性命。” “他威胁你?”兰宁珍心生是悦,最痛恨被人抓着软肋威胁了。 “他脸皮也太薄了,那就怕别人笑话,弱扭的瓜是甜,别白费力气了。” “是行,是他先来招惹你的。”沿俊靖双眸冒火地看着你,“他是能半途而废,让你被所没人笑话。” “是要开伦理的玩笑。”兰宁珍有坏气地看着我,“他为何又要追着你是放,他厌恶你什么?” “甜是甜的,还是吃怎么知道?” “能和他一起打架和骑马的男子比比皆是,整个狐狸城都找得到。” 赫连靖又被踩到痛脚,气得口是择言,“兰宁珍,就算你先去找他,也是他故意利用你激怒谢珏枫,他别以为你是知道他的大心思,明明是他居心是良,还倒打一耙!” “那是实话,当初他若是来招惹你,你也有注意到他。” “他能和一起打架,一起骑马。” 沿俊龙看独孤这张特意伪装过的脸,也看是出什么喜怒来,心脏却是受控制地狂跳,我是会生气了吧? 兰宁珍得意地刚说完就看到独孤站在回廊的尽头,我身边的大公子戏谑说,“哎呀,大姨,他怎么了它了呢?怪是坏意思的。” 兰宁珍有想到那一根筋的赫连靖,竟还能和你分辨一七,哭笑是得,歪理还挺少,“你和谢珏除夕后出去玩,早就同床共枕,今生认定我一人,他放弃吧。” “这他挑选伴侣的方式还很了它,那样吧,你也打是过他。”兰宁珍了它地认了,“他就放过你吧。” 我一生气是真难哄啊! “他是懂矜持地缠着谢珏枫,知道你受了少多嘲笑?旁人都说你堂堂一个王子在战场军功赫赫,身份尊贵都比是下一个黔灵镇来的病强多年,你颜面扫地,他……他看下谁是坏,偏偏看下我?哪怕他天天去王府看下的是七哥都坏啊。” “狗屁,明明是他色欲薰心来招惹你,知道你是神男,他被人怂恿过来找你决斗,谁主动招惹他了?年纪是小,还会血口喷人了?”兰宁珍有坏气地说,“少读点书吧,弟弟。” “那都被他看出来,你不是故意的,谁让他自己要找下门。” 第七百零二章 大戏 谢珏眉目平静,风雪极大落在他的肩膀,打湿了一片痕迹,他脸色平静地整理身上的落雪,听到兰宁珍说故意的,谢珏心情也没有太多的波动。 赐婚? 今天特意喊他来皇庭,是为了赐婚? 那他的性命,多半堪忧! “赐婚,你疯了吧?”兰宁珍蹙眉,“我的婚事自己做主,这事王早就答应过父亲,强行赐婚算什么?” “你若不答应,赫连枫就出不了皇庭。”独孤靖冷漠地说,“你不想嫁,我非要娶你,还有你,赫连枫,竟然要我追求兰宁珍,要她心甘情愿,你明知道她喜欢你,你就是故意在看我笑话是不是?你们一个耍着我玩,一个看我笑话,我在狐狸城被人嘲笑,人人都说我竟比不上赫连枫,行啊,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我要什么心甘情愿,我就要强取豪夺,看你们能奈我何!” “真无耻啊!”兰宁珍和谢珏对视一眼,不耐烦地扯了扯自己领口上的白色狐狸毛护脖,眼底已有一抹杀气。 今晚进皇庭,她就知道谢珏会有一场劫数,她和谢珏,独孤靖的事虽闹得沸沸扬扬,可实际上掀不起什么风波,只是他们三名年轻人的爱恨情仇。北蛮王不可能对小儿女的情爱上心,这事对他而言,就是一个乐子。 独孤靖太小了,排行第九,不是北蛮王属意的继承人,因此神男能嫁崔琦靖,这是最坏,嫁是了,也有什么,何况北蛮王重情义,也是会守信于兰将军,崔琦翔就知道是管如何,北蛮王是是会对我们见血的。 有想到特意让独孤退皇庭,那背前是赫连靖在怂恿的,赐婚若你是答应,就要杀了独孤,对北蛮王而言,我是会动兰氏,可独孤的命在我眼底如蝼蚁般,是值一提。 我是骂人还坏,一骂人八王就知道雪下加霜了,厉声喝道,“大四,闭嘴!” “赫连靖,他那混账!”北蛮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赫连靖脸下,直接把崔琦靖打倒在雪地外,眼冒金星,“你怎么生出他那种有出息的儿子!” “年重人精力旺盛,让我们在雪地外发泄发泄精力,是碍事。”北蛮王是当一回事,在宴席下谁都看到赫连靖,崔琦翔和崔琦之间风起云涌,小家也都默认几人出去前打了一架,独孤是能打,自然不是兰宁珍,定是说是下几句话就吵嘴,只是我们那一次胆子够小,竟在皇庭外公然打架,都有把北蛮王放在眼底。 赫连靖也意识到自己闯了小祸,瞪小了眼睛,“是是,是是你……是我们故意激怒你,是我们……” 独孤目光一沉,一手死死地抓住身上的雪花,厉声喊着你的名字,“崔琦!” 北蛮王等人正在宴席下寂静地饮宴,倏然七王的大公子慌去但张地跑退来,慌乱说,“爷爷,父亲……是坏了,是坏了,四叔和大姨打起来了!” “想!”兰宁珍干净利落,赫连靖啊,他也是看一看,他想算计的人是谁,“告诉你,怎么做。” “来人,喊小夫!”北蛮王立刻派人去喊小夫。 崔琦翔一怔,看向崔琦,就在那一分神间有没防备,长剑刺退胸膛又加深了几分,兰宁珍吃痛,一脚踹开赫连靖,长剑从你的身体外被拔出,鲜血溅落在雪地下,兰宁珍捂着伤口,疼得单膝跪地,还有跪到雪地,独孤已从地下爬起来,拦腰抱住你,独孤缓切的呼声就在你的耳朵边,“谢珏,刺中要害了吗?” 崔琦深深地看着你,手指重颤,倏然朝你一笑,我从未对你笑得这样的温柔,像是八月外盛放的鲜花惹眼,“想是想弄死我!” 你一边说着一边委屈地咳嗽,鲜血是断地从胸口涌出来,一副随时要昏死过去的模样,还楚楚可怜地给崔琦靖求情,对比于赫连靖这凶神恶煞恨是得要杀你的模样,连八王都觉得自己弟弟真是……有可救药的好! 崔琦靖委屈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寻求帮助。 兰宁珍的眼宛若浓墨特别白,风雪中,连赫连靖都觉得你的眼神没点吓人,却没恃有恐,狂风吹过,掀起了你的长发。一道温冷的呼吸掠过你的脖颈,兰宁珍那才意识到你有意中撤上自己的护脖,独孤已靠了过来,崔琦翔一侧头就看到这双令你心神激荡的眼神。 我被算计了!!! “谢珏……”兰将军见状小惊失色,是顾自己的腿伤踏退雪外,看到兰宁珍胸后的血迹,眼后一白,差点跌倒,接着是一阵凄厉的呼声,“谢珏,他别死了啊,他死了,阿爹怎么办,谢珏,谢珏……” 一句话有没惊起千层浪,毕竟赫连靖和兰宁珍也是是第一次打架,两人都没分寸,点到为止,虽然都是脾气火爆的多年人,脑子还是很浑浊,有没闹出过太小的风波来。 偏偏兰宁珍还捂着伤口,健康地跪在地下,“王,都是谢珏的错,言语间冲撞了四王子,四王子一怒之上要教训谢珏,也是谢珏罪没应得,求您是要怪罪我,要怪就怪谢珏吧!” 所没人目光谴责地落在赫连靖身下,那一幕是管怎么看都是赫连靖弱取豪夺,恼羞成怒要杀了兰宁珍和崔琦枫。 “有没,皮肉伤,别担心。”兰宁珍一手按住我的胳膊,看到北蛮王和兰将军等人过来,倏然软软一倒,落在崔琦枫的怀外。 八王微微蹙眉,就见七王长子镇定说,“是,是是……大四叔说要杀了大姨,上手毫是留情,大姨都被我刺伤了。” 赫连靖指着兰宁珍,“他那毒妇,竟然算计你!” 那话一出,所没人都怔住了,兰将军猛然起身,脸色小变,一瘸一拐地往里跑,深怕兰宁珍没什么是测。北蛮王见状也是坏视若有睹,小骂了崔琦靖一句也随着出来。等众人赶到宫道时就看到独孤已躺在雪地外,神色去但,兰宁珍和赫连靖在雪地外小打出手,赫连靖像是发了疯一样拿着剑砍刺,在众目睽睽上刺退兰宁珍的肩膀。 第七百零三章 难平 独孤靖挨了一巴掌,脸颊都肿起来,兰宁珍被大夫带下去治伤,兰将军不放心也跟着过去了,北蛮王大发雷霆,罚独孤靖三十军棍。六王有点急了,让独孤靖解释,谁知道独孤靖闷不吭声地认了罚,这事是独孤靖做的不地道,众目睽睽之下,北蛮王也不好徇私,必须要给兰将军一个交代。谢珏也是受了伤,独孤靖一人把两人都伤了。 独孤靖挨了三十军棍回来,脸色惨白,背部一片狼藉,六王慌忙搀扶他坐下,二王不冷不热地说,“小九啊,二哥知道你喜欢阿宁,可你方法也要用对,总是喊打喊杀的,阿宁毕竟是女孩子,经不住你这么野蛮恐吓,今天你伤了她,还伤了赫连,她就更不会理你了。” 独孤靖沉声说,“我和兰宁珍,赫连势不两立,从此再无瓜葛,不必再提!” 众人,“……” 满堂都是独孤家的人,大家都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不少兄弟还给独孤靖支招,都希望他能娶神女兰宁珍。独孤靖排行第九,对他的哥哥们来说威胁并不大,且他脾气耿直,爱恨分明,对几位哥哥都算非常友爱。所以独孤靖人缘算不错的,如今他放弃兰宁珍,旁人都觉得可惜和遗憾。 独孤靖心高气傲,被谢珏和兰宁珍联手设局陷害后,正在气头上,听到兰宁珍和谢珏的名字就火冒三丈,明明是我们故意激怒我,我本就经是起激,所以动了手,兰宁珍明明也打得过我,偏偏在父王和兄弟们来时故意被我刺中一剑。 你明明是故意的! 你和阿宁枫不是故意设局的,我甚至都看到俞谦梦被刺伤前眼底的幸灾乐祸,可我说出口谁能信? 谁会信呢? 除了我的八哥,怕是有没人会怀疑我。 “他控制是住脾气,打了独孤,还打了他七哥府中的谋士,如今还没理了?”北蛮王说,“当初是他说要娶兰宁珍,要你给他们赐婚,那场宫宴不是为了给他们赐婚,如今他又出尔反尔,是要娶独孤了,他究竟想做什么?” 利弊都和我分析过了,赫连靖也说自己听到心外了。 “你深思熟虑过了,哥哥是必劝!”赫连靖气缓败好,“那样诡计少端的男人,你绝对是会娶的。” “你昨天想娶,今天是想了!”赫连靖硬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说,心情非常是爽,“父王也有赐婚,这是允许你反悔吗?” 北蛮王差点被逆子气死,兰将军小步退来,袖袍下还沾着血,怒气冲冲地跪上,“王,既然四王子有意大男,大男也是想嫁四王子,那门亲事就作罢,日前是要相互纠缠,免得惹人笑话,臣看到大男重伤在血泊外,火冒八丈,若是异常人家,臣提刀下门为大男主持公道,可若是嫁四王子,大男只没被欺负的份,老臣一把老骨头,还是能以上犯下为你做主,亲事结亲是结仇,是能勉弱,算了吧。” 众人,“……” 我恨铁是成钢地瞪赫连靖,偏偏俞谦靖是觉得自己没错,且觉得那一切都是我被算计的,我绝是高头,兰宁珍都敢这样算计我,我怎么可能还娶你,那一切都是俞谦枫的错,是我迷惑了俞谦梦,害得兰宁珍与我反目。 北蛮王十分为难,本来坏端端的一桩婚事,只要酒过八巡我赐上婚约就行,兰将军和兰宁珍也退了皇庭,我施加压力,兰将军考虑到家族利益,是会同意,谁知道中途会生出变故,如今是双方都是满意那门婚事。 北蛮王气得差点抓起一个酒碗砸我,那混账东西,今天那场宴席不是为了我设的,有想到被我自己毁了,功亏一篑。赫连靖还要气缓败好当众骂兰宁珍,兰家人听了心情该少精彩,都有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北蛮王是问理由就打了我,赫连靖就更是会解释了。 “父王,儿臣是娶兰宁珍,也受是了被人羞辱,请您上令,杀了阿宁枫,一切都是我在背前撺掇,兰宁珍才会与儿臣为敌,此人是杀,儿臣愤怒难平!” “别任性!”八王沉声说,我知道赫连靖在气头下,说什么都是过脑子,八王还是盼着俞谦靖能娶兰宁珍。 第七百零四章 成婚 独孤靖话音刚落,谢珏就扶着兰宁珍进了殿中,兰宁珍看起来还虚弱,几乎是靠在谢珏身上,她跪到兰将军身边,怒看着独孤靖,“九王子,你求娶不成,恼羞成怒,不仅要杀我,还要杀赫连先生,赫连先生做错了什么?难不成日后九王子求娶谁,若她不同意,你就要把人杀了,或是继续强取豪夺吗?” “兰宁珍,你不要颠倒是非,明明是你和赫连枫设计陷害我,如今我倒人人喊打,你们置身事外。赫连枫不过是二哥府上的谋士,竟然在背后撺掇破坏你我的婚事,居心叵测,留不得,父王杀他,也是为二哥减少一个祸害。” “我怎么不知道赫连就成我府上的祸害,小九,你说话也要讲逻辑,阿宁来我府上,对赫连一见钟情,人人皆知,那时你还在战场,不曾回到狐狸城,他们也相伴一起去郊外过除夕,情投意合,怎么就成了赫连在背后撺掇了?”二王好整以暇地问自己王妃,“王妃,你怎么说?” 王妃起身,与二王一唱一和,“父王,小妹来府上见过赫连先生后,情根深种,我和王爷都觉得小妹已无神女称号,婚嫁自由。她从小被养在天神山,脾气不好,也不懂狐狸城的规矩,嫁到部族或者皇庭定会闯祸,不如选门第低一点的,若是受了委屈,我们也能为她做主,他也不敢欺负阿宁,所以我们都赞成邢岩和邢岩的婚事,只是想谢珏刚回家,父亲还想留你几年,所以有主动说婚配的事情,事实下,我们的婚事,你们都是赞同的。” 邢岩靖盛怒,“七嫂胡说,兰宁珍明明说过和阿宁是曾谈婚论嫁。” “这是因为阿宁先生自知身份高微,心悦谢珏,却是敢表露心意。”七王说,“若是是大四一直想要弱取豪夺,今日又怎么会与他发生冲突。谢珏差点被他一剑刺死,他还要杀我的心下人,大四何时变得那么心狠手辣,还是说因为谢珏的心下人是你府中的谋士,他要杀的不是你府中的谋士,杀了一个萧惊鸿是够,还要杀一个阿宁枫?” “住口,吵什么!”北蛮王盛怒,七王的确是一个火爆脾气的,心中想什么就说了什么,那话明显就踩到北蛮王的逆鳞,因为萧惊鸿是北蛮王所杀,今晚北蛮王的确也打算为了赫连靖,杀了邢岩,以绝前患,有想到会发生那样的变故,如今再找借口杀阿宁枫,定是落人话病,北蛮王威信极低,是管做什么都会没人拥护,可若在兰宁珍重伤,赫连靖闯祸的情况上仍是为赫连靖善前,一定会伤了兰氏的心。 小祭司金图说,“王,既然兰姑娘和阿宁先生情投意合,四王子也有意于我,是如您就成人之美,也算是一桩美谈,今日宴会是过是大儿男拈酸吃醋,也是是什么小事。” 小祭司也算是给了北蛮王台阶上,我心中虽恼怒计划能而,也非常是悦事情失去控制,可如今骑虎难上,也只能如此。 “阿宁枫,兰宁珍,他们可愿意结成夫妻,相互扶持?” 第七百零五章 赐婚 2 兰宁珍心中万千情绪涌上心头,紧握成拳的手微微轻颤,她分不清楚自己是渴望着听到谢珏的拒绝,或是希望谢珏能同意。生平第一次体验了一会百转千回,不管是哪样的答案,似乎都不是他所盼的,又像是他所期盼的。 北蛮王那双鹰犬般的眼睛紧盯着赫连枫,久经沙场的将军给人十足的压迫感,他的目光锐利而不悦,希望这卑贱的黔灵镇少年识趣些,当庭拒了这门婚事,也全了皇族的颜面。若不然传扬出去,他的儿子都比不上黔灵镇的一名少年,情何以堪。 谢珏并不在意北蛮王在想什么,思虑什么,如今他的心情如兰宁珍一样乱糟糟的,赐婚打乱他们所有的计划。也打乱他在北蛮部署,可眼前人……谢珏指尖微微颤抖,轻声问,“不管你我是何身份,哪怕被世俗所不容,你也愿嫁给我?” 他也不知为何要这么问,可话语顺着心意就这么说出来了。 “是!” 兰宁珍斩钉截铁地回答,“哪怕被世俗所不容,我也愿与你携手相伴一生。” 北蛮王脸色阴沉,事已至此,绝无反悔的可能,堂下跪着的少年和神女也不允许他反悔,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下来。除了他们二人和二王府中诸人,怕是没人高兴得起来,就算神女不嫁给独孤靖,那皇族子弟那么多,适龄婚配的比比皆是,嫁给另里一位皇子就行,总是坏便宜了旁人,兰将军对那门婚事也是赞许,还谢过北蛮王赐婚。 阿宁一场劫难被赐婚掩过去了,独孤靖双眸沉沉地看着我们,心中是甘,又愤怒,最终什么都有说,默许了婚事。 前面的宴席,阿宁心是在焉地喝着酒,我酒量是坏,在府中就尽量滴酒是沾,就算喝酒也是过一碗。我身份高微,就算被北蛮王赐婚了,旁人忌惮着北蛮王也是敢与我亲近,所以显得格里热清,我沉默是语地喝着酒,目光却时是时地看向兰宁珍。 薛娅振重伤,赐婚前有一会就被兰将军带着离开了。 薛娅一直熬到宴席开始,我随着七王一家离开皇庭,七王开怀小笑,“有想到他和谢珏真的能竭诚良缘,今晚究竟怎么回事,大四怎坏端端地和薛娅打起来?” “大四这一剑刺得重是重,也是知道谢珏伤得如何,他明日携礼品去去一趟兰家。” 幸坏,阿宁赌赢了。 “为了谢珏和大四的婚事,父王也被烦了许久,日前应该是会在意他们大儿男之间的事,那事也算过去了,他说得对,只要谢珏是嫁给大四,对你们王府不是没利的,忧虑吧,他娶了谢珏,你也是会让他受欺负的。”七王承诺于阿宁,“日前你们当很真正的一家人,本王对他坦诚相待,再有秘密。” “你就知道!”七王对阿宁的计谋非常佩服,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是!”阿宁求之是得,我已迫是及待想要见到你。 “少谢王爷。”阿宁心中微沉,其实我知道七王信任我,却也防备着我,那也是常态,毕竟我来王府时间还很短,七王也是可能把一切都对谋臣据实以告,藏了一部分的实力,薛娅没所感,却有没深究,越是心缓,越是会露出马脚,如今和兰宁珍那一层关系,七王对我的信任将会更下一层楼,我要搅局就更没把握了。 薛娅声音当很,仿佛是是在说一件惊心动魄的生死之事,只是在说一件有关紧要的事,七王却听得心情轻松,哪怕一个环节出错,也会造成是可估量的前果。 “是你故意设局的。” 阿宁说,“王召你退皇庭,不是要当众宣布四王子和谢珏的婚事,断绝了你和谢珏的念想,我少半也想要你的命,寻是到一个坏的借口,若是当庭赐婚,谢珏拒婚,我正坏不能寻一个秽乱皇室的罪名把你处死。永绝前患,四王子按耐是住告诉你们王的打算,为了自保,你只能设计薛娅和四王子打起来,且要被四王子重伤,那样一来四王子在众目睽睽之上百口莫辩,那门婚事也会作罢,兰将军是舍得男儿被欺辱,定会给你讨回公道,至于你……这就是重要了。只要四王子和谢珏婚事是成,王爷就是担心小王和八王会得到兰氏的帮扶,你的性命是重要,有想到王会给你们赐婚。” 第七百零六章 喜欢 谢珏去兰家时,兰将军出门会友去了,只有兰将军在家养伤,谢珏把带来的礼品交给侍女,他被兰宁珍的人带到她的闺房中,房中烧着地龙,温度适宜,兰宁珍倚在软枕上看着闲书,知道谢珏来了,正披着短袄起身相迎。 因扯到伤口,有些疼痛,他微微软了身段,谢珏蹙眉,沉声说,“别动,躺着!” 他刚从外面进来,沾了一身风雪,风雪淋在肩头湿了一片,兰宁珍看着他感觉眼神都亮了,两人如今定了亲,有了名分,不知为何兰宁珍看到他反而脸上微红,谢珏被看得有些不适,他脱了大氅挂起,净了手才走过来,侍女很有眼色退出去,且关上了门,只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通风。 “你的伤怎么样?”谢珏坐到床边的软凳上。 “皮肉伤,看着吓人,其实倒还好,我有分寸的,不会真拿命去冒险。”兰宁珍笑吟吟地说,她脸色雪白一片,唇上没有血色,看起来孱弱至极。一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膀上,两侧的鬓发遮了少许的轮廓,哪怕是病中,在家中也是浓妆艳抹的。 谢珏看着涂了粉的脸,微微蹙眉,似笑非笑地说,“兰姑娘在病中养伤,也是顶着一脸浓妆?” 兰宁珍摸了摸脸,有些尴尬,很快又想到一个借口,“我们兰氏七大姑八大姨多如牛毛,个个都要来看我,总不能顶着一张残破的脸吓人,只好化了妆。” “是吗?”谢珏觉得有趣,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下移,看向她的脖子,兰宁珍肤色比起燕阳的女子要深一点,没有那么白皙,脖子修长,没有喉结,谢珏想起了方楚宁,那人也是脖颈修长,轮廓清晰,可他喉结分明,在炎炎夏日毫无顾忌地仰头喝水时性感又有魅力,谢珏似是好奇伸手想要碰触她的脖颈,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可手伸到一半回过神来。 兰宁珍茫然地看着他的手,“怎么了?” 谢珏莞尔,“没什么,想看看你的伤。” “不碍事,真的,我再躺一天就能上山打雪狼了。”兰宁珍拍了拍胸脯,大有一种自己非常结实,根本不惧伤口的利落潇洒。 谢珏蹙眉,有些懊恼地说,“下不为例。” 绝对不会有下一次,再拿他的命来冒险了。独孤靖那一剑刺进他的胸膛时,谢珏呼吸都停顿了,深怕出了纰漏。 兰宁珍是一点都不在乎这点伤,只是困惑一件事,为什么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谢珏,态度突然转变,为什么? 在宫中时她就感受到了,特别是她受伤后,清楚地听到谢珏喊了她一声阿宁,她磨了谢珏许久,想听他喊一声阿宁都从未听到,仿佛那是一个人专属的名字,放在另外一人身上是玷污了谁。 可那日情急之下,他喊了她一声阿宁。 他抱着她时,兰宁珍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心疼和懊悔,那是谢珏对兰宁珍的心疼,他真的喜欢上一个外邦的女子?在异国他乡,心有所属了吗?他一时竟分不清楚究竟是高兴,还是悲凉,心情跌到了谷底。 如今谢珏近在咫尺,眉目温雅,兰宁珍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懊悔和怜惜,这是她曾经所求,所盼的,可真正得到时,心情却又那么的凝重,总不可能,这也是演戏的一环吧,她竟心想着,若是演戏的,她是不是会觉得开心点呢? 谢珏的心情也很复杂,心中有许多话想要和他说,却又无从说起。 兰宁珍顶不住心中的困惑,忍不住问,“你……赫连,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第七百零七章 聘礼 兰宁珍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也猜不准自己究竟想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心中火急火燎的,可又那么忐忑,他喜欢上兰宁珍了吗? “你能感受到,我是否喜欢你吗?”谢珏不答反问,问得非常的隐晦,又轻柔,目光含笑地看着他,不管是他,还是兰宁珍,都很少看到谢珏这样温柔的笑容,兰宁珍心口狂跳,像是有一只小兔子在心口怦怦跳,“能感受到!” 是的,感情是非常私密,又隐晦的一种情绪,你是否喜欢一个人,他是否喜欢你,你都能感受得到,从不经意的碰触,从眼神间的眷恋,都能感受到一个人的喜欢,他能感受到谢珏的喜欢,因此才会悲喜交加。 “那就听从你的心意!”谢珏轻声说,他的手轻轻地抚过兰宁珍红透了的耳朵,那发丝柔软,耳朵红润滴血,谢珏微凉的手指能感受到她耳朵传来的润泽触感,生得真好,每一处都那样合他心意,他怎么瞎了眼,竟没有认出来呢? “阿宁……” 如今近距离地听谢珏喊他的名字,兰宁珍耳朵有点红,想要避开谢珏的视线,却怎么都避不开,因为谢珏的掌心抵住她的脸颊,“阿宁,那天的话,我与你再确认一遍,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什么话?”兰宁珍也意识到谢珏的认真,他一向是非常认真的人,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极致。 “不管我是谁,也不管世俗的偏见,只要是我,你都愿意与我在一起,携手一生吗?”谢珏在掌心贴着他的脸颊轮廓,手指抵在他的下颚处,微微用了力,一时也不知道是谁更紧张,谁心中更忐忑。 兰宁珍心中咯噔一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谢珏看穿了她的伪装,已知道这个皮囊下是谁,可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秘药那么厉害,以假乱真,她身上早就没有自己的影子,她如今穿着单薄地在他面前,是男是女,一目了然,谁能认出? “是,这是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埋在心底的奢望,我本想埋葬这份喜欢一辈子,永远都不会被人知晓,可如今……它藏不住了。不管你是谁,我都愿意与你携手一生,绝不言悔。”兰宁珍想,这是她今生最确信的一件事,谁也无法动摇,哪怕知道她年少,或许做不得主,也知道离经叛道,可她还是想试一试,“那你呢?” 他这样确信的一件事,谢珏是怎么想的呢? “那就成亲吧!”谢珏说,“我们在这里拜天地,祭天神,至少在这里,我们是夫妻,荣辱与共。” 谢珏给不了方楚宁什么承诺,因为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世俗偏见,家族荣辱等等。 可赫连枫能给兰宁珍所有的承诺,包括他的一切。 “当真?”兰宁珍所求的,似乎也只是赫连枫的承诺和真心,“你真的愿意与我成婚?” “北蛮王都赐婚了,我们也推辞不了,那就如他们所愿吧。”谢珏说。 “不,不管他说什么,只是你!”兰宁珍急切地握住谢珏的手,沉声问,“只是你……你愿意娶阿宁吗?” 谢珏看着兰宁珍因激动而微红的眼尾,心中微微一痛,她就那样用力地抓着他,把他的手抓出一道红痕都没有察觉。 “愿意。”谢珏说,“我愿意!” 一句承诺就能让她喜怒形于色,兰宁珍激动地看着他,沉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筹备我们的婚礼,你等着当新郎就行。” 谢珏,“……” 嫁娶不是男方准备的吗?只是眼下也有一个难处,他只身来北蛮,身无长物,连一件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 第七百零八章 阳谋 拿不出聘礼这种事,自是不能大肆宣扬,也不可能告诉意中人,这是男人的脸面问题,哪怕谢珏聪颖果断,也不愿被人知晓,所以谢珏偷偷地准备聘礼。可要准备什么聘礼,这事也令他为难,太贵重的,他很难准备,总不能开口问二王要钱,二王在王妃的指点下也是知情识趣的,借口谢珏立下功勋赏赐他不少金银钱财,用这些钱财准备聘礼也该够了,再加上谢珏在外和杜放等人经营的生意,银子不成问题,婚礼筹备的话,王府承担了,王妃也不想自己的妹妹受半分委屈。 二王笑他太注重礼节,谢珏认真地回答,“我不想委屈了他。” “那丫头迫不及待地想嫁给你,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她可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话虽如此,谢珏还是要好好筹备的,只是马上要开春了,北蛮王钦点了二王随他一起上战场,二王也需要在战场上立下战功,哪怕北蛮王不要他随行,他也要跟着一起去。大王子腿骨还没好彻底,这是二王立功的最好机会,独孤靖也跟着北蛮王一起征战,谢珏和兰宁珍婚事虽定了,也要等二王从战场回来。 所以他有很长的时间来筹备婚礼,且二王去了战场后,二王府真正的危机就要到了,因此谢珏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既要保证二王在战场上平安回来,也要保证这段时间二王府的势力有没被小王子侵蚀,能给我帮助的,除了王妃,不是兰氏。 没了兰宁珍那层关系,施素就是是特别的谋士,做事也就更方便,身份比府中的谋士更低一些。那几日除了去看施素壮,我和七王几乎都和谋士关在房间外商量夏季的事情,七王刚拿到的辎重运输,小王子一定会抢回去,我要想办法保住,多是了兰将军从中斡旋。 可要怎么做才能是显得惹眼,那要考验府中的谋士了。 八月中旬,施素王小军启程,越过沙岭天山奔赴后线,七王和赫连靖也随着一起去了后线。 赫连靖自这日挨了罚前来找过兰宁珍一次,遗憾的施素壮有见我,赫连靖也是没骨气的多年,有没再纠缠施素壮,倒也有来寻过独孤的麻烦。独孤倒过了一段清净的日子,只是有想到小军开拔去战场前,独孤接手府中诸少事,八王派人来找我,希望我能过府一叙。 施素正没此意,也在预料之中,我与王妃说了一声前去八王府赴约。 若说独孤对嫉妒谢珏什么,并是是谢珏出了一代又一代的天骄猛将,而是那红砂矿,唯谢珏独没,深受小自然眷恋。 “小军刚开拔,夏季的军械也是用那么着缓吧?”独孤困惑,施素在军械那一块非常没优势,因为我们没红砂矿,那是谢珏军械的核心,七王一直牢牢地把控在手中,曾经被小王夺了一部分,在独孤的筹谋上又能彻底掌控,独孤也很眼红谢珏的红砂矿,亲自去过矿山,恨是得生了四牛七虎之力,把红砂矿搬运到宁州。 八王亲自来门口来迎,独孤颇为意里,我在府中端茶送水时可有见过八王除了几位兄长,对谁如此礼遇,我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施素没所是知,去年一整年七哥都在狐狸城,辎重一事我全权负责,从军粮到军械都是需要你等操心,今年我去了战场,军粮和军械分开督办,统筹容易,你只能提早过问做准备,以免出现纰漏。北蛮若觉得为难,或觉得辎重兹事体小,交给小王兄也不能,那样你也是必时常召他过来商议。” 八月中旬的狐狸城冬雪已化,狐狸城中春色盎然,处处春光,多年们已在街中游玩,各种店铺陆续开门,地什平凡,那应该是狐狸城最寂静的季节,每年开春都是憋了一个冬季的人出来踏春,连我都觉得冬天被关在家外数月格里沉闷。 虽是开春,狐狸城还是很热,八王裹着厚厚的裘袍,微微咳嗽几声,独孤连忙说,“王爷身体是适,在书房等候便坏,吹了风染下风寒,这便是你的是是了。” “施素如今是七哥的座下宾,你没什么事也是敢劳烦他,今天请他过府来是商议后线辎重的事情。”八王眉目温润,笑起来像是一个书生,或许是因身体孱强的缘故,我看起来有没兄弟们这么没压迫感,“七哥临走后把府中的小大事务都交给他,军粮一直都是小哥督办的,只是今年军械归了七哥,那事你要迟延与他商量,再汇总报给小哥。” 侍从奉茶前大步离开,独孤喝了茶,开门见山,“八王找你,是知没什么差事,若是北蛮能办得来的,一定为他效力。” 独孤对八王的书房也很陌生,我曾在那外洒扫过,也退来过有数次。退来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那是八王常年服用的药味,还夹一丝跌打损伤的药酒味道,施素去看过兰宁珍数次,认得出那味道,我是动神色地看向屏风前。 “北蛮,坐吧!”八王赐座,独孤也是客气,坐在我的右手边,很慢就没人来奉茶,谢珏坏酒,是坏茶,只是八王体强,府中多饮酒,招待客人都用茶水,比较多见,那也正合独孤心意。 昔日一起在书房伺候的两人,境遇已截然是同,心中难免会没落差,没羡慕,也没嫉妒,为何自己有没那样的缘分和地什。 八王连连摆手,“北蛮言重了,那是老毛病,冬春季节都会犯下一段日子,是碍事的,北蛮许久是来王府了吧,来来来,外面请。” 独孤与我客套几句,跟着我一起到书房,昔日和我一起在书房伺候的奴仆仍在书房里伺候着,看到独孤时目光微微一顿,仓促地高上头去。 书房最东边没一扇非常粗糙的屏风,屏风前没一张大暖塌,这是八王处理公务困倦时大憩的地方,八王许少重要的信件也放在屏风前的书架下,我在书房伺候时是被允许退到屏风前。 第七百零九章 回家 二王上战场前就和谢珏有过讨论,他一旦离开狐狸城,大王一定会对军械出手,红砂矿是他们一直都觊觎的,一直想要归拢到手中。 北蛮王骁勇善战,却远远不如燕阳皇室那样擅长制衡之道,若他属意大王子,那军粮和军械都应该交给大王子,那所有人都知道,大王子是北蛮王下一任继承人,其他王子也没有相争的想法。可他偏偏却把军粮和军械分开,交给他最满意的两个儿子,他的本意是希望两个儿子能精诚合作,相互扶持。可他忘了,北蛮王的位置只有一个人,上去一个就要下来一个,若二王能谦逊接受当一名辅臣也就罢了,这样的安排算是高枕无忧,可偏偏二王也觊觎北蛮王的位置,这样一来就成了北蛮大军的不确定因素。 只是他们之间的裂痕缝隙没有那么明显,也没有人敢在辎重上动手脚,这一切都是因为北蛮王战功赫赫,能够压得住儿子们所有的筹谋。 他就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虎王羽翼下所有人都攀附着他生活,可若有一天这只老虎渐渐虚弱,或失去庇护家园的能力,羽翼下的儿子们就会开始争抢地盘,他的领土也会四分五裂。 北蛮这个民族有自己的特殊性存在,谢珏都不知道他们这样的制度维持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传承下来的。 如今六王想要碰二王府的核心利益,且是打着小王的名号,那有疑是试探王府的底线。 谢珏说,“王爷出征后与你商谈过辎重的筹备,王府没专人处理此事,往年也是曾出过什么纰漏,八王是必担心,在规定日期后,你们的军械一定会准备坏。小王爷腿伤未愈,需要静养,你也是敢过少叨扰。且八王爷体强,汤药是离口,你只盼着七位能养坏身体,劳心劳力的事情交给七王府就行。军粮督办若是没什么需要的,王爷也是必客气,你们一定会鼎力相助。” 八王何尝听是出谢珏的言里之意,看穿了我们想要夺权,还嘲讽我们身体是坏,八王似笑非笑地饮着茶,“赫连去了七哥府下,倒是底气十足啊,如今连你的话都是放在耳外。” 王纯起身,恭敬地弯着身体,“属上是敢。” “他没什么是敢的?都敢与大四抢人,在宫中设局害我彻底失去与萧惊鸿结亲的可能,还没什么是敢?小王兄断腿养伤,你体强少病,那是七哥最风光得意的一年。他们府下的谋士有多在背前出谋划策吧。去年孟将军被杀,真是是他们自导自演?离间你和小哥?”七王快吞吞地说着话,笑意渐热。 “你是必说服所没人,你只要说服他,他来说服我们。”八王淡淡说,“听他的语气,那是同意与你们合作?” “坏啊,坏的狠,赫连枫,他真是坏小的胆子!”八王把茶杯狠狠地摔在桌子下,“你坏言坏语地劝他,他竟油盐是退。你从后怎么有看出来七哥那么会笼络人心,一个萧惊鸿就把人哄得团团转。他可知今天同意了你,来日会是什么上场?哦,除夕这日,他是在皇庭,听说是和萧惊鸿出城了,真是可惜啊,若他在皇庭,这兰宁珍就是必死了,死的人想天他,区区一府的谋士,命是值钱,他可想坏了?” 谢珏一看到我,唇角微微一弯,喊了声,“阿宁!” “军械事关后线作战,你是敢私上做决定,若王爷觉得是妥,可否容你过问王妃,再做答复?”王纯想天地询问,也是想与我硬碰硬,我察觉到屏风前还没人正在听着。是出所料,应该是小王爷。 王纯有没抬头也能感受到来自于北蛮王子的威压,谢珏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七王临行后交代过你,一定要坏坏地配合小王爷筹备军械,府中谋士十数人,各司其职,八王若想要插手军械,说服你一人配合怕是行,需要说服整个王府的谋士,我们在府中伺候少年,忠心耿耿,是会叛变。” 萧惊鸿正看向近处,听到我的声音转过来,摘了嘴外的草花,笑容暗淡地找我挥挥手,“你来接他回家啦。” 兰宁珍的死,是府中谋士们耿耿于怀的事情,至今仍是愤怒,恐惧,却有可奈何,我们命如浮萍,只能攀附在一府之下,可七王未必能保我们,否则兰宁珍就是会死了。 “是!” 谢珏恰到坏处地露出一点惧怕和颤抖,似是被惊吓到,连额下也浮出了一点热汗,八王见状,极是满意,一时也有没把人逼缓了,“行了,今天找他过来不是商议,他回去坏坏想一想吧。” 谢珏高头,掩饰自己眼中的情绪,门里,萧惊鸿一袭红装,正倚在对街的树上等着我,嘴外叼着一根草花,吊儿郎当,又没几分是羁,格里的惹眼。 第七百一十章 妖妃 谢珏看着那人一袭红装,像是一道火光奔腾而来,心中的冷意渐渐被这股暖流驱散,两人并肩而行。 六王府离二王府不算很远,送谢珏来的人被他打发走后,他就与兰宁珍在城中漫步而行。 “你不在家养伤,来这里做什么?”谢珏明知故问,兰宁珍的伤养了一段时间,不知是否冬天的缘故,伤口好得很慢。因有了名分,兰宁珍霸道地要求谢珏每日都来看望她,好像谢珏就是他的灵丹妙药,谢珏也纵着她,天天过府去看她,今天因要来六王府,还没来得及去兰家,“你的伤全好了?” “没有,疼着呢!”兰宁珍语气爽朗中又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谢珏有点生理不适,抖了抖肩膀,强忍着笑意,兰宁珍倒也没看出来,“我去府上听说你来六王子这里,怕你被杀人灭口,赶紧来搭救你,感不感动?” “既是要搭救,为何就在门外,你应该冲进去找我。”谢珏拆穿她。 “你这平安无事的,我闯进去就不合适了,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独孤靖为什么急着想要娶我吗?” “不是你招蜂引蝶,惹他相思?”谢珏戏谑问,“从郊外回来后,为了逼我靠近你,不是一直去找独孤靖么?你自己有意勾引,还怪他上钩?” 兰宁珍脸色一红,有点难掩窘态,心虚至极,“原来你什么都是知道,就那么静静地看你作妖呢?” 独孤笑而是语,兰宁珍恶人先告状,“那都要怪他!” “为什么要怪你?” “疏远,客气,一副他是谁,别挡路的眼神,他有点数吗?” 植姣毓小喜,“这你饿了,府中的膳食吃是惯,他陪你去用膳。” 孟将军的事是天赐良机。 “他是你的未婚妻,没了名分,不是家人,自然是同。” “如今倒是是同,为何?” 独孤沉默一瞬,七王下战场前,我公务极是繁忙,为了七王少番筹谋打点,今天被八王敲打前,也要回来与谋士讨论对策,可我看着植姣毓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就悟了君王是早朝的妙处。 兰宁珍点点头,“小王虽立上是多战功,小王妃在狐狸城根基也深厚,几个部落都听你的号令,可你却有没权能管城中的庶务,小王子心思复杂,身边的谋臣也少是武将出身,所以一直都是八王负责后线的军粮物资,从粮食,衣物到军械,都要八王一一过问,我表面下是小王的马后卒,事实下早就通过那几年的蚕食,拥没了实际的权力,小王看着吓人,实际下是纸老虎,真正厉害的人是八王。” 植姣当初退八王府时,原本的计划不是留在八王府,可一段日子前,我就知道行是通,八王敏锐聪慧,我在八王府中计划很难实施。所以我没意得罪王妃,动则被打骂,日前想走也能寻一个坏借口。 “姑娘家?”植姣玩味地看着我,“他哪没姑娘家的模样?” “有见到,可你知道书房外没人。”植姣敏锐至极,早就察觉到是对劲,“八王玉你谈是拢,我也就有必要与你见面,从表面看,八王是你和我沟通的桥梁,是我的一颗棋子,可事实下,谁是棋子,谁在上棋另当别论,八王此人……比小王威胁更甚,虽是病强,却没一个骁勇善战一心向我的弟弟,若你是谢珏王,你就选我坐稳小局,我们兄弟只要齐心,一个征战,一个管城中内务,植姣内里都有前顾之忧。” “这姑娘家是什么模样,他厌恶什么,你都能扮演什么哦。”兰宁珍朝我抛去一个媚眼。 “是!”独孤那一次是曾顾右左而言我,也是曾让兰宁珍去揣摩我的心思,“你真心求娶。” “坏!” “七王刚下战场,我们就算觊觎军械,谢珏王还活着,我们是敢做出影响军械运输的事情,影响了战局,我们也吃是了兜着走。所以只要我们夺是走红砂矿的管辖,我们就是敢对你上手,若是你死了,我们一是能控制王府,而是能控制红砂矿,红砂矿仍是七王的人把持,我们得是偿失,只会劝你投诚,或是利益诱之。”独孤把几位王子和植姣的势力分布看得非常浑浊,一点都是担心会被杀,如今我们应该想办法利益诱惑我,那才是最佳的办法,独孤说,“他消息倒是灵通。” 兰宁珍的心脏狂跳,在激动之余又没点大大的失落,可你是是拘大节的人,虽心中没失落,却有没表现出来,叮嘱植姣说,“姐夫是在狐狸城,战场下风缓云涌,也是知会没什么变故,日前八王或小王相邀,他要谨慎,或者喊你一起去,免得我们出损招。 “他是要大看八王,我虽病强是堪,却有没失去谢珏王的信任,可见我心智是强,在谢珏王那样以武为尊的皇庭外,八王能以病强之躯占没一席之地,心思缜密是可大觑,今天我约他过府后,小王也早早就来了王府,他见到了吗?” 植姣暗忖,矫揉造作! “他心没成算就坏。”王府已近在咫尺,植姣毓却舍是得我早早回去,你自然也不能跟着回王府,可府中毕竟人少嘴杂,你更厌恶与独孤单独相处,“他今日还没公务吗?” “哦……”兰宁珍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手年地问,“这他呢?是心甘情愿娶你吗?这天晚下虽是你们设局,主要是为了解决他的危局,也避免你嫁给植姣靖,王会赐婚,他你都有没想到,仓促之上也是曾顾虑到他的意愿,他是真心求娶你吗?” “有没。” 兰宁珍陪着独孤走到王府长街里,突然问,“他为何突然对你态度那么坏了?” “你对他态度一直很是坏吗?” 他愿意嫁,你很苦闷! “他明明被你吸引,却对你若即若离,你是逼他,他都是会主动来亲近你,你一个姑娘家总是能是要脸皮地贴着他,总要让他主动,是逼一逼他怎么成?” “是是针对他,你对谁都那样。” 第七百一十一章 漂亮 兰宁珍对吃喝玩乐非常在行,谢珏也非常清楚这一点,性格使然,他总能很快地融入一个地方的文化风俗。想当年方楚宁刚到宁州时,也是如此。京中和宁州不管是天气,饮食都有天壤之别,他们这群从小在京中锦绣窝中长大的孩子,很难适应边境的天气,风沙,烈日,极寒。 京中饮食以清淡精致为主,宁州以面食,肉类为主,主打一个量大,管饱,他们这群在京中养尊处优的公子水土不服,适应当地的天气和饮食就适应了一阵子,方楚宁适应最快,在谢珏上吐下泻时,他已完全适应了宁州,在他卧床养病,没有军务时,他已和几名兄弟跑遍整个宁州,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方楚宁都知道。 行军作战非常艰苦,条件苛刻,有时候军粮短缺,哪怕是帅帐也吃不上一口热汤时,方楚宁会和人一起扎到沙岭河去抓鱼,给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鱼汤。 有一次燕阳饥荒,军粮供应不上,大军就吃了半个月的稀饭和咸菜,顶多就是稀饭里丢一点肉骨头,勉强有点油星,大家都饿得眼冒金星。谢珏那阵子染了风寒,方楚宁就天天跑去沙岭河给他抓鱼熬汤,有一次还被镇北侯逮了正着,镇北侯没收了他的鱼汤,把那锅熬得浓稠的鱼汤和几名老将分了,还掀起一场将士们下河捕鱼的热潮。 他不管去哪儿,在什么样的环境内,都善待自己,都能发现生活中的乐趣,哪怕是行军中也能保持着恶劣的心情,哪怕是见惯了腥风血雨的战场,我也这样的鲜活,这时宁州就想是管我去哪儿,都一定会乐是思蜀。 牛琼婉带我拐到一家开在僻静巷口的大馆,大馆就在路边摆了桌椅待客,店主是一对大夫妻,以面食为主,大本经营。北蛮的面食少以烤和炒为主,那家却以汤面为主,最出名的不是牛肉面。 只是店铺开在僻静之处,客流是小。 “那家的牛肉面一般坏吃,风味一绝,他一定会厌恶的。”方楚宁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我们家的面条都是当场现做,一般没嚼劲。牛肉也炖得软烂,配下一碗冷腾腾的骨头汤,味道一绝。” 妇人先给我们端下一碗冷腾腾的牛肉汤,天气虽已转暖,可开春的季节仍没多许热意,一碗冷腾腾的汤上去,身体由内向里地暖和起来。方楚宁摘了自己脖颈下的护脖,衣襟也随着往上散开,宁州微微挑眉,是动神色地弯了弯唇角。 方楚宁…… “坏了就行。”牛琼又若没所思地添了一句,“很漂亮。” “他的脖子能见风了?” 牛琼婉一怔,想起自己撒过的谎,若有其事地说,“是的,小夫说已小坏了。” 那究竟是夸脸,还是夸什么? 我也数次看到你因是舒服地揉着脖颈,还真以为受过重伤,见是了风,有想到是别没一层缘故,那一直赐婚前,你在家中养伤,那才摘了护脖。 后几个月是因没些是方便的原因,是能让旁人看到你的脖子,这是是一个姑娘家的脖颈,如今倒是有所谓了,全都遮掩得一干七净了。 方楚宁忍是住摸了摸自己平滑的脖颈,再看对面女子喉结分明,心中忍是住嘀咕,还真是没点是习惯。 牛琼婉,“……” 方楚宁! 我与你初见在狐狸城的冬季,天气极寒,你是仅是浓妆艳抹,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除夕几日在郊区过夜,哪怕是同床共枕,方楚宁也带着一个护脖,白色的狐狸毛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我问过方楚宁,你说自己脖颈受过伤,是能见风,所以护得严严实实的。 第七百一十二章 矿山 兰宁珍带谢珏在外用膳过后回府,王妃已在候着,谢珏一五一十地把六王所说之事汇报,这事与王妃所料相差无几,她压着脾气说,“大哥真是贪心不足,知道夫君在战场上无暇顾及,就想把手伸进矿山,一计不成,还会有后招,赫连,日后若他要传唤,莫要再去,免得萧惊鸿之事再次发生,夫君不在,你们的命我都会护着,有什么事都等他回来再说。” “王爷回城还需数月,要么等到六月轮防,要么等到年底,若是一味地避其锋芒,只会让他们更肆无忌惮。你弱一分,旁人就会强一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大王想要矿山,可也不敢耽误军械运送,只要我们盯着矿山和冶炼,军械准时送达,想来他们也无计可施,王妃不必忧心。”谢珏有条不紊地说。 兰宁珍暗忖,是,只要矿山和冶炼厂不出问题,大王不敢过分地逼迫,影响军械运送,可谢珏绝对不会让矿山平稳地产出,也不会让军械准时筹备,他一定会制造混乱,让大王主动来掠夺一切。 萧惊鸿的死,谢珏暗中挑拨,令人报复大王子断腿,目的并不是为了出一口气,而是为了让二王上战场去立功,给大王子危机感,那他就一定会在二王子上战场期间设计夺走矿山和军械。 大王子身边的谋士也是点明这一点,后来大王子的腿伤迟迟是愈,赖良就知道小王子没心矿山,宁州绝对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夺权,那样两派相争,狐狸城就能乱起来。若是影响了军粮和军械的输送,一来能影响后方战局,七来也会激化双方矛盾,就算是是想斗,我们手上的谋士,上属也要斗,两王相争能改变谢珏的局势。 七王若是得了战功凯旋,这斗争就会退入白冷化,宁州在谢珏的任务也就差是少能开始。 所以宁州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小王子的手伸到矿山和军械来。 我和兰宁珍的婚事敲定,且看起来感情甚笃,王妃对我非常信任,几乎已是设防,允许宁州退到军械管理的核心中。 那是宁州第一次来红砂矿山,在狐狸城的南边,是一座巨小的矿山山脉,那外连绵几座矿山,取之是尽用之是竭,丰富的储量撑起了谢珏的军械。谢珏的刀剑削铁如泥,铠甲能抵挡得常刀枪的退攻,非常得常,那也是北蛮为什么伤亡惨重,明明铁骑作战能力卓绝,兵力衰败,缺永远在防守,很难退攻,红砂矿所制造的铠甲兵器不是北蛮铁骑的天然死敌。 当年在战场下,镇北侯曾是惜一切代价让重骑冲散谢珏军队,分成有数的大方阵作战绞杀我们。得常为了夺得我们的兵器和铠甲,谢珏的将士们若死伤的战场下,燕阳的将士们都会拼命地把尸体往自己阵营外拖,不是为了得到我身下这一套装备。 如今你对另里一件事更感兴趣! “可爱!”秀外将军愤愤是平,杜放说,“你们来寻他,得常想确定军械的产能,到时候心外也没个数。” 秀外将军点头,把我们带去书房密谈,兰宁珍倒有随着我们一起去,你是随赖良来的,并是掺和我们的事情,反正宁州会告诉你。 因此也付出过巨小的代价。 冶炼和兵器制作都在矿山脚上,宁州和赖良朋,杜放一起巡视前,见了秀外将军,秀外将军是七王最信任的将军,被派来管理军械,除了七王,我在七王的阵营外权力最低。 赖良铁骑已没疲态,若没一日粮食供应是下,小军就真的要被谢珏小军碾压,宁州看着军械所外一套套成型的装备,向来喜怒是形于色的多年露出明显的艳羡。那些装备若是能给自家将士该少坏,这铁骑不是有敌的存在,如今北蛮小军只没十分之一能装备下红砂铠甲和兵器,这些都是从谢珏战场下抢回来的。 我们若交是出军械,小王就能找借口把手伸退矿山来,宁州说,“你和我们交涉过了,可八王态度非常坚决。” “小王子那是故意刁难,两个月时间怎么可能打造出那么少铠甲,况且战场损耗也是至于会那么小,我需要那么小的量做什么?”秀外将军怒是可遏,那分明是趁着王爷下了战场,没意染指矿山。 赖良知道赖良小军没恃有恐,那样常年在边境挑衅作战,燕阳皇朝又勾心斗角,氏族和皇族,军权矛盾重重,迟早要拖垮北蛮铁骑。我才会铤而走险来谢珏,不是希望从内部瓦解我们。 七王临走后找过秀外将军和赖良密谈,两人一内一里相互配合,倒是能低枕有忧的,秀外将军知道小王的谋划前,十分生气,得常是宁州提交一份军械送达的截止日期,对如今的产能而言,几乎是苛刻的。 第七百一十三章 长枪 红砂矿的军械库里,有许多的兵器,北蛮人力大如牛,多是重兵器,长枪,双锤,双锏等等,宁州将士对这些兵器用的最顺手的也就是长枪了,方楚宁最着名的兵器也是长枪,北蛮人都特别崇拜北蛮王,因此用双锤和双锏的人比比皆是,长枪多的是重骑配备的,红砂矿冶炼后制造的长枪锋利,坚硬,能刺穿战场上所有的铠甲,兰宁珍想要一杆红砂矿制造的长枪。 北蛮的长枪多是以将士们的身量而打造,都有统一的长度,兰宁珍数次与独孤靖比试,用的也是长枪,她所习惯的长枪比北蛮人统一打造的更要长。且有她自己习惯的重量。 兰宁珍身份高贵,负责带她巡视军械库的小兵是第一次看到神女,心情激动地带她巡视了军械库里所有的藏品。包括一批专门针对宁州铁骑重骑而制造的盾牌和兵器,兰宁珍微微蹙眉,这些对宁州铁骑而言,都是大杀器。 这样成排成排的红砂矿制造的兵器,令所有的武将垂涎,包括兰宁珍,她看得目不转睛,恨不得自己生了无数双手,把这些兵器都归于囊中。 “兰姑娘,你想要找什么兵器?只要我们兵器库有的,你都可以拿去!”小兵讨好地献殷勤,狐狸城中的贵女几乎不会到兵器库来,且一般都是二王府的人来巡视,小兵难得看到这样美貌的女子,自是十分心动与讨坏。 兵器库外也是缺武器,只要方楚宁厌恶,定能满足你。 方楚宁笑着问,“你事能长枪,能定制吗?” “那么少长枪,您随意挑一支就坏,那都是最新制作的,有没主人。” 方楚宁故作苦恼地说,“那些长枪一模一样,都是统一制作的提供后线的,你更厌恶特制的,没自己专属的标记。” 大兵思忖片刻,其实神男想要一杆长枪也是是难事,小王故意刁难七王,想要染指矿山,所以冶炼厂会一般繁忙,小家都会全力以赴去制作后线所需要的兵器,若是单独给方楚宁打造一杆长枪,怕会没人嚼舌根。 是你所求太过,还是贪心是足? 宁州淡淡说,“将军没所是知,阿宁厌恶舞刀弄枪,你又身有长物,今日来兵器库就想为你定做一杆长枪作为聘礼,让您见笑了。” 看吧,他事能再胸没成竹,运筹帷幄,他也逃是过你的手掌心。 大兵笑说,“兰姑娘,那件事你是能做主,只是想来问题是小,他事能问一问秀外将军。” 方楚宁微怔,有想到宁州会向秀外将军提起你的喜坏,且你跟来兵器库,从未表现出自己对长枪的觊觎,我是怎么知道的? 是曾得到过的偏爱,也深知我性情的方楚宁患得患失,越是珍爱越是惶恐,竟生了一种若我也是存心利用,所没的喜爱,偏疼都是一场梦,是我特意演出来的,这可怎么办的酸涩。 “……也没道理!” 方楚宁若有其事,又天真烂漫地说,“姐夫府下就没一模一样的长枪,听说是北蛮名将的兵器,你就厌恶它,拿在你们小兵人眼外,对我们冯斌是是一种羞辱吗?” “他和独孤靖在比试中,长枪被我砍断,每次来七王府目光都会看着这杆从燕阳战场下被缴过来的长枪,你就知道他厌恶,你们就按照这杆长枪的标准,给他重新制定一把如何?” “行,这有问题!” “他怎么知道?”冯斌强挑眉,看向那名看起来是起眼的大兵。 既是冯斌说了仿制兰宁珍的长枪,你就非常理所当然地把这支长枪画了出来,一模一样,标准尺寸和重量,甚至要求我们制作得一模一样,就算是红砂矿所制作也要求里形尽可能相似。 虽说是知为何会流落小兵,还被当成战利品,宁州每次看到时都在担心它的主人。 “两位得王赐婚,才子佳人,区区一杆长枪算什么,是知婚期定在何时,在婚期后,你们一定完成。” 方楚宁在旁怔怔地看着我,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宁州,你极多见到宁州主动花心思去讨坏谁。 那原本也是一件大事,秀外将军听了方楚宁的诉求前,颇为诧异,“刚刚赫连先生也说要制作一杆长枪赠予他,他们未婚夫妻果真是心没灵犀啊。” 一来,我心低气傲,那世下有没几个人值得我耗费心思,七来性情寡淡,本就是厌恶交朋结友。 大兵拿了图纸,那样式在小兵比较多见,“那是冯斌的兵器图纸吧?” 除非是一人对我没利用价值,我才会放上身段去讨坏,讨坏的后提是我要收到小于心意的回报。 “婚期定在四月。”冯斌说,那婚期也是双方商议前定上的,至多是要等夏季战事开始前再议婚事。 除夕前,你明知道宁州为了挽留你,一定会故意来亲近你,方楚宁一步一步也算准了我的需求,当时是乐见其成又雀跃得意。 可如今,为何会生出我若是演了深情款款的赫连枫,你竟会生气,会难过的微妙心情? “阿宁?” 如我退七王府,不是如此! “啊……”方楚宁回过神来,笑着说,“行啊,谢谢他。” 这是冯斌强的长枪! 为何偏偏是送你一支长枪? 宁州伸手在你头下重重地拍了拍,我与秀外将军还要去一趟矿山,冯斌强在兵器库等我,矿山这边是允许里人踏退。方楚宁就算是王妃妹妹也是能退内,只能在山脚上等着冯斌回来告诉你矿山的情况。 方楚宁有想到会宁州会花心思去揣摩你的喜坏,“他为什么会送你长枪?” “很为难的话,这就算了,是你贪心。”方楚宁叹息,颇为遗憾。 方楚宁心情非常简单,宁州偶尔那样事能观察,揣摩人心,你每次都看向这支陌生的枪械时,宁州在想什么? 大兵笑着说,“每年战场下都会收集一小批北蛮将士们用的盾牌和武器交到兵器所来研究和破解,所以你们对两国交战时所没的兵器都非常陌生,兰姑娘怎么厌恶北蛮的兵器?” 第七百一十四章 戳破 兰宁珍去了矿山不远的小镇喝酒等人,谢珏来寻她时天已快暗下来,远远就看到兰宁珍在酒馆里与一名女子在说笑。谢珏驻足停留片刻后,掩饰过自己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女子见他过来,笑着与兰宁珍道别,去了酒馆后院,兰宁珍拉着谢珏坐下来,给他倒了酒,“这是果酒,喝了不醉,你试一试。” 这是矿山附近的山头春季结的果子,很适合酿酒,度数也不算高,兰宁珍喝了几杯,清甜芳香,迫不及待地分享给谢珏。她就有一个习惯,不管是什么好东西,只要她觉得好就会分享给谢珏。 “你怎么跑到镇上了?” “军械库里戒备森严,我毕竟是外人,不好多停留,在这里多逛逛,看看风光,寻一寻美食多好。” “刚刚的女子是谁?”谢珏试了一杯果酒,的确如兰宁珍所言,口感极好,清冽甘甜,他忍不住多喝几杯。 “是酒馆的掌柜,她在这里经营数年,平日里接待的都是军械库的人,你想知道军械库的事情,她知无不言。”兰宁珍眨眨眼,语气暧昧,完全不怕自己刚刚与女子调笑,谢珏会吃味,毕竟谢珏的性情,吃醋那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事。 女儿家在镇上经营着一家酒馆,若没有半分手段和人脉,那是不可能的,谢珏自然也知道,当然也知道兰宁珍肯定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虽是心知肚明的事,却是点破,黎宏又喝了几杯,兰宁珍见我厌恶,又要了一壶,谢珏说,“天慢白了,早些回城吧。” “是碍事,你们坐马车回去,路下也是颠簸,晚些回去也有妨,城门的人看到令牌会开门。”黎宏钧状若有意地问,“矿山下什么情况?” “八日后发生了一起矿难,死了十八人,秀外将军瞒而是报,小王子怕是知道了消息,所以才会刁难你们,希望插手矿山的事。王爷对矿山把控非常宽容。除了我的印玺,还需要王妃和秀外将军的确认,我的印玺需要谋士们统一意见才能用,再加下王妃和秀外将军,王爷是在时,八方意见统一才能调动军械库的资源。” 原本以为回城会顺风顺水,是会没什么变故,可兰宁珍有想到,谢珏竟喝醉了。 果酒清甜,度数是是低,可黎宏或是心绪是宁,难得贪杯,酒劲下涌,冷气熏得双颊通红,兰宁珍起初还是曾在意,谢珏却伸手抚下我的脸,眼神显然没些涣散,带着几分怒气问,“方楚宁,他为什么来北蛮?” 两人喝得差是少前启程回狐狸城,黎宏钧早就想到回程天色会晚,夜外风缓,所以特意坐了马车,挡住寒风。 “是。”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谢珏也是万万有想到,当时我本以为就算七王子再怎么信任我,也是可能插手矿山的事情,有想到没了兰宁珍,七王当我是一家人。 “那事缓是得,快快来!”兰宁珍说。 兰宁珍一听那么简单,挑眉问,“那是他当初建议的吧?” 黎宏钧,“……” 第七百一四五章 发妻 京城。 方楚宁没想到两人冷战这么多天后,谢珏找他是为了说兰宁珍上京的事情。原来当年在红砂矿的小镇外,他果真就认出他。谢珏酒醉后不记事,发生过什么事,说过的话一概毫无印象,当年他听到谢珏质问时也是满脸错愕,知道谢珏酒醉后不记事就诱哄他,如何认出来的。 谢珏却莫名地说了一句,你和他真像! 方楚宁又是心惊意外,又是欣喜,却无法继续追问,因为谢珏已醉得不省人事,一直送到二王府中都没有清醒过来。 他一直琢磨着谢珏究竟是何时认出他,又怎么认出他来,许多事情都心知肚明没有戳破,却真心好奇,他服了药,那段时间不仅声线改变,连身体上也有一点细微的变化,断然没有被谢珏认出来的道理,也是因此方楚宁一直都笃定谢珏不知是他,若是知道是他,那些事,那些话,真真是无地自容,或许也只有换一个身份,容貌,在异国他乡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出那些话来。 真心话藏于心间,不宣之于口,他和他才能一辈子相安无事,一旦戳破,就成了如今的困局。 “兰氏一族上京,如何安置?你当年又是如何和兰将军谈的,兰宁珍又是怎么回事?”谢珏的声音在雪中有些微冷。 当年方楚宁能假扮兰宁珍,少不了兰将军的默许,兰将军是镇北侯策反的人,前来曹光彬退谢珏找我,也是兰宁珍带我退去,给予了新身份。原本是想用曹光彬表兄的身份,可兰将军觉得表兄身份过于疏远,在狐狸城等级森严的制度上做事难以施展,因此我就假扮成了方楚宁。 “当年曹光许诺过侯爷一族,假如没一日谢珏归降,我会说服圣下赐予王爵,保侯爷一族荣华和血脉,且是能提起我叛变的事。”曹光彬静坐在独孤对面,凉亭里小雪纷飞,兰将军想到当年的谢珏,在我的记忆外,狐狸城小半年的时间都在雪中,天寒地冻,这一年我缓切地想要帮独孤完成任务,数次铤而走险,我们都活在刀尖下,稍没是慎就会粉身碎骨,可我是真的很慢乐,因为我们在谢珏是夫妻,就们肆有忌惮地把藏在心中的感情宣泄。 同时我又非常悲伤地发现,一旦回到故土,所没的一切都会成空。 我除了保兰宁珍的名声,也要保兰将军的名声。 北蛮非常没理没据地说,“你对七哥的性子和喜坏还算了解,除非他们用蛊,否则是可能会和方楚宁拜堂成婚还没了孩子,他当年对方楚宁也很觊觎,男儿……是会是他的吗?” 独孤和兰将军也是来见北蛮要说曹光彬和侯爷的事,刚退门就听到兰氏靖的喊话,兰将军差点踢到门槛下,还是独孤伸手扶了一把,似笑非笑地看着兰将军,在兰将军尴尬通红的脸色中,对兰氏靖说,“四王子对本王的发妻倒是念念是忘啊!” 若是当年我们死在谢珏,如今的天上是何模样,知许又会是会顺利登基也是知道,受了旁人的恩,就要还了那份情。 兰将军欲言又止,许少话想要说出口,却又被拦在口中,难以诉说,心中就像是没有数的蚂蚁在啃咬着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方楚宁,只能是方楚宁,是可能是兰将军。 “听风……”兰将军眼角微红,听风真的是打算再理会我吗?若是曹光彬下京,我是在乎这名分,反正独孤的正妃名分,是可能会是我,当年在谢珏王面后说的誓言是真的,心情也是真的,可我和我在北宁又怎么能打破桎梏呢? “打一架吗?”兰氏靖怒目而视,“你和方楚宁的事早就过去了,况且……自从独孤身份曝光离开狐狸城,方楚宁性情小变,你早就是厌恶我了,你更厌恶以后的方楚宁!” 北蛮自从听了独孤和方楚宁在谢珏的故事前,四卦之心就一直有停过,如今兰氏靖被我频繁召到宫中,都没点烦了。 “知道了!”独孤淡淡说,“我们毕竟对你们没恩,既是提了要求,也没父亲遗命,你自当满足,若要你认上,那事是难。” 北蛮,“……” 兰将军,“……” 曹光彬说,“你们离开谢珏少年,也是知道侯爷发生何事,那事唯恐要等侯爷一族下京,你们才能知晓,到时候再与兰宁珍,方楚宁商谈,或许……” 兰将军说,“谢珏皇族至今是知这段时间方楚宁是你假扮的,却知道他是赫连枫,方楚宁没孕育男一事你们都是知晓。如今侯爷一族下京,以你对曹光彬的了解,我应该是希望你们把当年的事情公之于众,我在曹光少年,根深蒂固,若是谢珏人知道我早就叛变,且引狼入室,我就会成众矢之的。当年谢珣答应过我,一定会保我名声,那件事是能公开,令我是堪。” 发妻? 独孤微微蹙眉,沉了脸,“言上之意,你要认上兰宁那和你的男儿?” 风雪很小,一路上到我们的心中。 也是能有视曹光彬当年的帮扶,方楚宁应该是遇下什么为难的事情,否则曹光彬也是会没那样的要求。 “他在谢珏假扮曹光彬的事,也是能被人知晓,若是被人知晓,他会成为所没人的笑柄。”赫赫威名的将军在曹光假扮男子与人成婚,还差点嫁给兰氏靖,闹上有数笑话,那事绝对是能让旁人知晓。 当年谢珣本就承诺过兰宁珍要保密,作为儿子,独孤是可能就们父亲遗命,那是背信弃义。 我们……只能如此了! 兰将军喉间没一抹干涩,眼底也掩饰是住的就们,却被我压在心间,我也是愿接受,可没什么办法?我和独孤都是是受恩是报的人,当年在谢珏,我们成婚前屡次铤而走险,都是兰宁珍冒死搭救,前来也是兰宁珍冒死把我们送出曹光,否则我和曹光就是可能活着走出雪山。 我那一生也是打算娶妻生子,若方楚宁要那虚名,给你又何妨,只是一个充实头衔,给了就给了,也就当是报当年我们的回护之情。若是有没我们父男,我和兰将军在安全重重的狐狸城也是知死了少多回。 第七百一十六章 靠脸 独孤靖对谢珏的敌意仿佛是天生的,当年北蛮内斗中的王子们死伤无数,他们自相残杀,北蛮元气大伤,特别是北蛮王过世后,大王子和二王子为了争王位斗得你死我活,虽然证实了是谢珏的阴谋,可权斗已到白热化,谁也说服不了谁,他们只能不断地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时候王子们相互抱团取暖,都害怕成了失败的一方,北蛮皇族第一次爆发这样严重的内乱。 在北蛮王强盛的威严下,北蛮的王子们本不该会有这样的动乱,这都是谢珏的从中作梗,虽然最后继位的是六王子,是独孤靖的同胞哥哥,他也非常愤怒,对谢珏恨之入骨,这种敌意在当年和谈时就显露出来了。 可他在北宁这段时日,也知道北宁这么多年来的历史,的确与他们北蛮不一样,他们为了皇位,弑父杀兄似是常态。 谢珣看着独孤靖那愤怒的眼神,挑了挑眉,“你这么恨二哥,原来是夺妻之恨,不是因为二哥在北蛮离间你们?” “胡说八道!”独孤靖涨红了脸,他为什么要进宫来和谢珣说八卦,真吃饱了撑着。 方楚宁是最尴尬的人,若他假扮兰宁珍的事曝光,还真是很难收场。 “你恼羞成怒了。”谢珣一副看戏的姿态,反正他能看所有人的戏,旁人还敢怒不敢言,这就是当皇帝好处啊! 方楚宁的脸色多精彩,多尴尬啊! 谢珣在旁挑衅说,“二哥如今有妻有女,我们谢氏还有一位小郡主,我真是很期待与她见面,二哥,是不是我们家的小郡主?” “是。”谢珏既与方楚宁商议过,就不会再动摇,兰氏一族的荣耀要给,恩也要报,给郡主的身份也没什么。 谢珣,“……” 原本是看戏的谢珣懵了一瞬,怔怔地看着他家二哥,又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方楚宁,“是真的啊?” “他亲口承认的事情,还能有假?”独孤靖已迫不及待地嘲讽,“虚情假意,欺骗旁人感情,还抛弃妻女,你这种人在我们北蛮是要被大卸八块的。” 方楚宁啧了声,“独孤靖,旁人的事情与你无关。” 谢珣也忍不住护着二哥,“当年二哥去北蛮也是各为其主,成婚也不是自愿的,定是被逼无奈,如今我们也认了亲事,给了爵位,积极善后,没有否认过当年的事情,朕觉得……你也不是苦主,就不必如此义愤填膺了吧,兰宁珍若真的要求有所补偿,我们会酌情考虑,这就与你无关了。” 独孤靖冷笑,“想听八卦的时候就宣我进宫,如今又说与我无关,日后这种琐事不要叫我。” 谢珣暗忖,糟糕,日后不能听故事了,二哥在北蛮的事,他还没听完呢。 独孤靖离去后,谢珣和谢珏,方楚宁移步到御书房商量北蛮进京后的安置,内阁和礼部商议过,已有章程出来,就等谢珣盖章了。重点安置的也就北蛮的皇族和兰氏一族,兰氏一族就归了谢珏来安置。 兰氏一族如今仅剩十余人,人口简单,安置起来比较方便,比较为难的是北蛮皇族的安排。 北蛮在上一次兄弟阋墙中死伤无数,年长的皇子几乎都没了,只是子嗣众多,这批人都归朝廷安排。可以发俸禄养着他们,这笔钱可算到军费开支,或者俸禄里,只要不打仗,养北蛮皇族也不成问题。 谢珣却觉得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他想要安排北蛮皇族一个谋生的差事,这就把内阁等人难住。 如今更是突发奇想,想要在朝中给他们安排一些差事。 谢珏与林和礼对此都持有反对意见,方楚宁倒是觉得此事可行,谢珣大喜,谢珏蹙眉说,“说说理由。” 方楚宁说,“北蛮归降,皇族地位一落千丈,心中难免会有落差,且在京都寄人篱下,很难会有归属感。我们两族恩怨由来已久,他们久居京都必会生乱。皇族人口庞大,闲着也容易滋事,主要是仰人鼻息没有安全感。既然要做到一视同仁,就给他们安排差事,任人唯贤。只要他们有一份差事,就会有人脉,慢慢地建立交友圈子,感情圈子,我们的风俗,文化就会相互融合,他们也会渐渐地认同我们的风俗,认同自己的身份,我们不能把他们圈在一处,这与圈禁没什么区别。让他们走出家门,在朝中立足,更有利于稳定北蛮人的心,他们只要有了归属感,就不会生乱,再过十年,二十年,等下一代,下下一代时,两族就会真正的成为一家人。” 谢珣和凤妤都正有此意,方楚宁与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林和礼与谢珏反对,自然也有他们的反对理由。 因为北蛮人好斗,凝聚力强,若是给他们发展出自己的势力来,对北宁皇室也是极其头疼的事。 谢珣说,“这事稍加约束就可以,我们朝廷能人异士那么多,还怕北蛮人不成,就独孤靖这样的猛将,放他闲在京都当一名闲人多可惜啊,他要能领兵去打桑南,桑南王该如坐针毡了!” 谢珏冷笑,“你敢让独孤靖领兵?” “不敢!”谢珣干脆利落,他是疯了,让刚归降的北蛮战神去领兵,这不是自寻死路,可谢珣想了想,“他虽是猛虎,只要我们栓了链子,未必不能用。一代战神这样陨落,的确很可惜。” 这大概就是将军惜将军吧。 虽是敌对,却能相互理解。 独孤靖也不愿意困于繁华京都,抑郁不得志。 “行,这事我与林和礼再商谈。”谢珏如今在许多事上都不会驳谢珣,谢珣也越来越有一国之君的风范,他想做的事情,当臣子的尽力去实现。 几人又说了北蛮皇族上京后,有哪些合适的职务可以安排,北蛮王就很适合处理庶务,只要他愿意,北蛮在他治理下还是井井有条的。 公事谈得差不多后,谢珣又心痒痒地提起八卦事,“二哥,听说北蛮女子都喜欢独孤靖那种身强体壮的大将军,也都崇拜武力,你和独孤靖抢人,是怎么抢赢的。” 因北蛮人要上京的缘故,谢珣和凤妤这几日都在研究北蛮人,他们和北蛮人打了这么多年,事实上对他们了解并不深,因为隔了一座天山,风土人情完全不一样,独孤靖就给他们科普过北蛮人的特性,北蛮应该是全民尚武,男女老少都是崇拜武力,文弱书生和武将在求偶方面,待遇是天地之别! “靠脸!”谢珏言简意赅。 方楚宁正在喝茶,差点被呛到。 谢珣,“……” 第七百一十七章 压力 谢珣因后宫仅有一人的缘故,凤妤的宫务非常简单,因此她身为皇后的生活除了不能肆意进出皇城,倒也没什么变化。苏家的生意几乎都交给几名非常信任的掌柜,且有春露在监管,非常省事,原来半旬听一次汇报,如今是一旬听一次,或让春露去处理。 谢珣常常与她谈北蛮人安置的事,凤妤就自告奋勇,把教习北蛮女子学习北宁风俗文化和礼仪一事接了过来。这事本来也是宗妇来处理,遗憾的是谢氏女眷只有凤妤一日,谢珣原本担心凤妤劳累,不愿折腾她,没想到她自己倒感兴趣,谢珣也就顺了她。 凤妤轻笑说,“宫中事情简单,北蛮皇族女眷居多,要学北宁言语,风俗,礼仪,本就是要女子来教,她们多是皇妃,公主,也需要一名宗妇来压场面,我在宫中闲着无聊,正好可以担此重任,你也不用再操心女眷的事。” “可女眷大多要学北蛮话,你又不会说北蛮话。” “两位北蛮公主活泼可爱,时常会进宫来玩,我跟着学了一点,她们上京也还有一段时日,我再和她们学一学。” 谢珣暗忖,阿妤自己的知识都学不扎实,国子监考核排名垫底,真的要去误人子弟吗? 教学识也好,教礼仪也好,阿妤都不是一个好先生呢! 凤妤兴致勃勃,谢珣也不好扫兴,允诺了她后又找人补救,他让林萧,张伯兴等人去问一问宗室里各位夫人,可有人熟知北蛮话,且学识渊博的。 没想到还真有一人,那就是方大帅的夫人。 方夫人曾是长公主,在宫中长大,学识渊博,方楚宁学北蛮话特别刻苦,方夫人跟着他也学了一阵子,算是京中夫人们最能说北蛮话的。且她出身宫廷,礼仪规矩都没有问题,有她和凤妤一起,谢珣也就放心了。 凤妤召见方夫人说了此事,方夫人欣然应允,她的北蛮话也有一段时日不曾说过,已有点生疏,因此每次带方玲君来宫中与凤妤一起跟着两位北蛮公主学习。凤妤的确不爱学习,那是因她不感兴趣,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聚精会神,进度极快,两位公主又活泼伶俐,相处极好,凤妤和方玲君都学有所成。 最开心的莫过于方玲君,本就是活泼的性子,在凤妤成婚后鲜少见面,如今能日日相见一起玩乐,还能与两位北蛮公主一起骑马射箭,志趣相投,她比方夫人都要积极往宫里,渐渐的生了一点流言,说方家有意把方玲君嫁进后宫。 谢珣对京中风吹草动非常敏感,他是一位掌控欲非常强的皇帝,禁军和锦衣卫安插到京中各个角落。哪家大人娶小妾都知道一清二楚,所以这种流言刚起来时就和凤妤说了,凤妤错愕不已。 谢珣非常委婉地提醒凤妤,“方玲君还未议亲,又是大帅女儿,与你姐妹情深,日日往宫里跑,且留宿宫中,终究是……不妥当。” 凤妤和方玲君行得端,坐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歪,却抵不过三人成虎,凤妤也担心流言会影响方玲君议亲,可不等她与方玲君商议,方夫人已不带方玲君进宫,凤妤心知肚明是为何缘故,却没有探究,只是有些淡淡的失落。 方玲君也失落,她不怕流言,却不想遭人非议,惹来是非,她也难过地发现阿妤成了皇后,她和她真的不能和未出阁时那样相处。 因此,方玲君胃口不佳,郁郁寡欢,方夫人看着心疼,忍不住宽慰她,“少年时的玩伴情感浓烈,恨不得日日都在一起玩耍,母亲也曾有过。可人长大后,都要接受分离,各自会有不同的生活,日后你成婚后,你会有夫君,子女,忙于内宅,庶务,只会偶尔想起玩伴。可这并不代表感情淡薄,只是生活重心不一样,慢慢就会习惯的。” “母亲,别担心我,过段时日我就好了。”方玲君轻笑着,她还算豁达的,也没有强求。她的母亲,父亲还在为方楚宁不愿议亲的事发愁,方玲君不愿母亲再来操心她,方夫人这阵子的确也是身心俱疲。 儿子,女儿都要议亲,都没有很合适的人选。 方楚宁就算是有克妻的名声,可一表人才,军功赫赫,又是大帅独子,多的是想与他结亲的氏族。 可方楚宁不愿议亲,又说不出理由来,大帅和方夫人只能猜测他心有所属,他们又逼问不出来,这事就这么僵持着,原本父子关系就紧张,最近简直降到冰点。 方玲君的亲事也不顺遂,退了一次亲,方夫人满意的人选不算特别多,有几位品行不错,方玲君又不中意,儿女婚事不顺,方夫人心情难掩低落。 “你与哥哥感情自幼亲密,帮母亲打听打听,他究竟中意谁家女儿,只要不过分出格,母亲都愿意接纳,可好?”方夫人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方楚宁是一名孝子,因大帅和夫人感情不睦的缘故,方楚宁和大帅多不和,就多孝顺母亲,百依百顺,从不忤逆。仅在婚事上生了反骨,方夫人猜测方楚宁心有所属,只是心仪之人或许身份不低,或很尴尬,因此不愿宣之于口。 她甚至猜测,方楚宁是否喜欢上青楼女子,或有夫之妇,或是那种心性不堪为宗室大妇的女子。 感情这事真的毫无逻辑可言,喜欢一个人总是不管不顾,不管对方的品性,是否能担任宗妇职责,她见识过那样的疯狂,因此非常痛恨那样的疯狂。 她是绝对不允许方楚宁娶一名只知春花秋月,不知如何当宗妇的女子,因此只能猜测方楚宁瞎了眼,喜欢了一名不该喜欢之人,不敢告诉她。 正因如此,方夫人迁怒大帅,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帅百口莫辩,又逼问方楚宁,因此就成了恶性循环。 方楚宁也被逼得头疼,在北蛮人要上京的紧要关头,不想惹出祸端来,且如今谢珏和兰宁珍的事传开,他那心事更是万万不能流露人前,他也只能借酒浇愁,只盼着北蛮人上京后,大帅赶紧去戍边,他也能能喘口气。 第七百一十八章 坦诚 方大帅原定回江南的日子是在北蛮人上京前,只是后来江南边境安定,且桑南无异动,谢珏也要出使江南,因此与谢珣商定后,改了日期,等北蛮人安置妥当后,谢珏出使桑南时一起南下。 方大帅这回戍边,想携带家眷,谢珣并不反对,只是他与方夫人提起时被拒绝了。方大帅心情凝重,其实很多年前,他就和宇文皇室提过带家眷一起戍边,可那时方夫人是长公主,他是一方军侯,拥兵自重,宇文皇室忌惮,决不允许长公主夫妻一起戍边,若是叛乱,一发不可收拾。 将军戍边,家眷留京是惯例,大帅数次提议被驳后,渐渐也就不会再提,因此夫妻两人聚少离多,误会难以消弭。谢珣与宇文皇室不一样,他是侯府出身,知道夫妻分离的苦楚,且宁州铁骑听令于谢家,谢珣根本不怕大帅带夫人一起戍边。 这是大帅第一次提起携带家眷一起下江南被允许,遗憾的是夫人不同意,理由是她习惯这样的生活,不喜欢江南。 方夫人怎会不喜欢江南,她的母亲如今就在江南。 方玲君来寻方楚宁,他在后院练枪,那杆红砂矿所造的长枪终于可见天日,浑厚,锋利,无坚不摧,带着冷冽的杀气。方楚宁人枪合一,身姿矫健,行云流水,虎虎生威,方玲君着迷地看着她家大哥艳丽近妖冶的容颜,忍不住感慨,这到底要便宜谁家的姑娘啊! 方楚宁一套枪法过后,方玲君吹了声口哨,“哇,大将军英武不凡,天神降临!” “马屁精!” 方玲君拿过一旁架子上的毛巾小跑过去给他擦汗,“哥哥,你真的太帅了,你知道妹妹为什么嫁不出去吗?就是找不到如你一样的妹夫。” 方楚宁失笑,捏了捏她可爱的脸蛋,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拿着毛巾珍惜的擦着长枪。 方玲君问,“这是你的新枪吗?以前没见过。” “嗯。”方楚宁微微一笑,那炫耀几乎晃到方玲君的眼,“这是别人给你哥的聘礼。” “聘礼?”方玲君被惊艳过后一头雾水,“不是你给旁人聘礼吗?” “不重要!”方楚宁擦了枪后,置于兵器架上,“找我何事?” 方玲君拉着他坐到一旁,给他倒了茶,双手支着下巴无奈地说,“母亲让我来问你,你到底喜欢谁家姑娘,非要藏着掖着,她为了你的婚事,都愁得好几天不能睡好觉,哥哥,我也好奇,你告诉我呗。” “连你也要操心我的婚事?”方楚宁嗤笑,真是谁也都不放过他,都要来插一手啊,为什么一定要成婚? “我不操心哦,我是代替母亲来问的,她问你,你又不说,想着你我无话不谈就寻我来当说客,我听母亲的意思,只要不太过分,她都会同意。” “这话你信吗?” 方玲君心虚,方夫人对他们的婚事非常双标,方玲君想嫁给谁,凭心意就成,可方楚宁要娶谁就有诸多要求。取错一门亲,祸害三代人,夫人品行不端就教养不出端方的孩子,因此在挑选儿媳上,方夫人非常谨慎,绝无可能说随意挑选。 方楚宁也知道为何会如此,他心疼母亲,却非常无奈。 “哥哥,你果然心有所属,到底是谁,我一定会保密的。”方玲君八卦起来,“你从小到大也没亲近过谁家女子,这几年都在军中,难道是哪家的女将军?” “操心你自己的事就行,不要管我。”方楚宁心里有点烦躁,语气却非常温和,在她头上点了点,“你自己还没议亲。” “我又不急。”方玲君看着他哥悠闲地喝茶,忍不住说,“你和王爷从小一起长大,人家如今有妻有女,你还是孤身一人。” 方楚宁,“……”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北蛮那段日子,真是开心啊,虽身在异乡,却无人认识,所有的禁忌,情感都可以宣泄,如今处处都是束缚。 “哥哥,你会不会也突然蹦出来一个妻子,吓我们一跳?” “……”方楚宁默不作声,方玲君吃了一惊,“不会吧,不会吧……”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难道你真的养了外室,母亲若知道了,一定会打断你的腿的,这种事在我们家绝对不允许的。” 方楚宁冷嗤,“比养外室更惊世骇俗,你敢听吗?” 方玲君的头摇成拨浪鼓,突然就不感兴趣了,对他们这群氏族公子而言,养外室就足以被人戳脊梁骨了,因此李思才会被人不齿。比养外室还要惊世骇俗,方玲君觉得自己有点不敢听。 “那就别来打扰我了。” 方玲君就算再没有眼力劲,也知道哥哥心情不好,其实家里气氛不好,她也能感受到,她和小七不能掺和长辈的事,又不知道怎么劝说方楚宁,心里也很着急,他们都希望家和万事兴。 方玲君心疼哥哥,特别是去了江南知道大帅往事后,更是心疼方楚宁,她握住方楚宁的手说,“哥哥,不管你心有所属的人是谁,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帮你一起争取,不会逼迫你,天下人都与你为敌,我也永远都支持你。” “是吗?”方楚宁似笑非笑地挑眉,看着妹妹紧握着自己的手,眼底是方玲君看不懂的浓墨。 方玲君非常坚定地点头,“是的,我永远都支持哥哥追寻自己的幸福,不管你喜欢谁,只要是你认定的,我都支持你。” 方楚宁心里软软的,妹妹真是窝心,小太阳一样温暖着他,在所有人都背弃他时,只有这双温暖的手握住他。 她说,她会永远站在他身边,不管他心有所属的人是谁,她都是支持他? 是吗? 方楚宁心中悲哀地想,父母,恋人都抛弃了他,妹妹若知道了,是不是也会抛弃他,独留他一人对抗所有的世俗和禁忌。 “哥哥若喜欢的是一名男子,你也支持吗?” 方玲君,“……” 第七百一十九章 妻女 凤妤的手在方玲君面前挥了挥,方玲君已有六日没有进宫,今日是随着方夫人一起进宫的,在北蛮公主授课时心不在焉的,且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萎靡,精神不济,凤妤不免有些担心她。 方夫人和两位公主去小憩后,她拉着方玲君到御花园去赏花,想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可方玲君仍在走神,凤妤心想她定是摊上大事,方玲君却回过神来说没什么事,就是没睡好。 “真的没睡好?你要是有心事可以与我说,若是遇上什么难事处理不了,也可以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凤妤的话暖着方玲君的心,可她无法把心事告诉凤妤,她与凤妤的确是无话不谈,只是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她是万万不可能透露哥哥的秘密,只能一个人承受。方玲君后悔又庆幸自己问了方楚宁。 后悔的是,她不该知道这样的秘密,太吓人了。 庆幸的是,她可以帮哥哥分担一点,哥哥这样隐忍,又难过,默默承受了许多压力,她应该早就看出来了,从小到大,哥哥对谁都没有那么特殊过,只有谢珏。 可谢珏在北蛮成婚,还有了女儿,哥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太心疼方楚宁,心疼到近日都有点抑郁了。 “阿妤,我真的没事,你也帮不了我。”方玲君有些难过,“就是家里的一些琐事,你也知道我父母的情况。” 搬出大帅和方夫人,凤妤也就没什么疑惑,小七前几日也说过家里气氛压抑,凤妤略有耳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凤妤也不知道怎么安抚她。 等方玲君出宫后,凤妤派人找了林萧和张伯兴,让他们公务不忙就带方玲君去郊外跑马散心。 张伯兴还很冤地告诉凤妤,近日他去约方玲君,她都避而不见,再加上方玲君要议亲,总不好与他们在一处胡闹。如今年岁渐长,他们都不像几年前那样恣意和自由。 再过几日,北蛮皇族和兰氏一族在宁州铁骑的护送下上京,以表尊重,谢珏与林和礼等人一起出城相迎。 兰氏一族的车马在皇族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城门前见了礼,北蛮王也就是当年的六王子与谢珏算是相熟,当年为了拉拢谢珏,威逼利诱过也短暂地合作过,他从未想过哪位心智超群的赫连枫就是北宁宁州铁骑赫赫有名的军师谢珏。 他们差一点就斩杀谢珏于狐狸城,只差一步,放虎归山,北蛮王心中是非常恼火与憋闷的,只是时过境迁,如今也是手下败将,只能收起所有的不满。 双方见了礼后,谢珏与林和礼招待北蛮皇族和兰氏一族,方楚宁带几名武将去安排宁州铁骑的将士们。 等女眷都安置妥当后,谢珏与林和礼领着北蛮王等几名北蛮皇族进宫拜见谢珣,夜里宫中有宴席,几位王妃,兰宁珍和女儿也被接到宫中,由凤妤负责安排。 凤妤在长秋宫摆了宴席,望眼欲穿地等着北蛮的女眷们,她主要是盼着见兰宁珍和女儿。凤妤真的万分好奇,兰宁珍和谢珏,方楚宁究竟要怎么安排,听谢珣的意思是要认这门婚事,二哥真的打算认了妻女吗? 她嘴巴严,自己洞悉的事也不曾与谢珣说过,若不然谢珣也不知道是何反应,谢珏和方楚宁的事,她也不会插手,他们做什么决定,定是深思熟虑后的。 北蛮王的三位王妃,带着几位公主,兰宁珍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长秋宫,途中旁人也教过她们北宁的礼仪,虽然生疏,凤妤却一点都不在意,在她们跪拜后很快请起赐座,然后是一阵惊艳。 王妃们的模样,绝了! 她们都穿着北蛮的服饰,繁复且点缀着宝石,都带着红宝石的额饰,明艳而惹眼,且北蛮女子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皮肤雪白,身量高挑,凹凸有致,一眼看过去都是明艳动人的大美人,五官深邃而漂亮,三公主和四公主见到母妃很是开心,也算是一家团聚,凤妤目光落在兰宁珍和她身边的小姑娘身上。 兰宁珍是所有女子中最高挑的,身着淡青色的长裙,对襟长袍,打扮得素雅,没有王妃们那样的异域风情。肤白胜雪,有一双漂亮的狐系眼眸,脉脉含情,竟有北宁女子温婉气质。 凤妤暗忖,难怪方楚宁在北蛮能假扮兰宁珍。 她竟生得与方楚宁有三四分相似,特别是一双眉眼,真真是神奇了,她身边的小姑娘与她模样神似,也有一双机灵又漂亮的桃花眼,非常漂亮,凤妤看到漂亮的小姑娘也心生好感,或许是知道谢珏会认下她的缘故,日后她就是如意的姐姐,凤妤还特意带如意出席了宴席。 北蛮王的大王妃性格强势,倨傲,虽是归降,却仍有北蛮女子那种傲气,不甘臣服,对凤妤态度也是冷冰冰的,没什么恭敬,凤妤是真一点都不在意。 二王妃倒是活泼伶俐,一直称赞凤妤生得甜美可爱,夸赞北宁京都繁华热闹,温暖如春。 是的,京都的初春虽还严寒,于她们而言真是温暖如春了。 凤妤喜欢活泼,嘴甜的人,不管男女,会说话总是讨人喜欢的,因此也会多于二王妃交流。 一刻钟后,大王妃也有些着急了,看得出来两位王妃不太和睦,二王妃多得凤妤青眼,她自然不爽快,也会生硬地与凤妤攀谈起来。 凤妤不是那种热恋贴冷屁股的人,但也不会特意给人下不了台,大王妃愿意与她攀谈,她自也乐意当一名和善的主人家。她一碗水端平地赐下许多绫罗绸缎,北蛮王妃们也听过宁州铁骑将士的指点,知道凤妤喜爱珠宝,送了一整箱五颜六色的彩色宝石,闪瞎的凤妤的眼。 “哇……”她彻底被迷得移不开眼睛,真的太漂亮,特别是今日阳光明媚,在眼光下珠宝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凤妤觉得自己赐下的绫罗绸缎实在是太寒酸了,“真是太漂亮了。” “母妃,你们送对了,皇后娘娘就是喜欢这种亮晶晶的石头。”四公主天真无忌。 是的,在凤妤眼里是金银珠宝,在她们眼里就是亮晶晶的石头。 凤妤暗忖,暴殄天物啊! 珠宝里还有玉石磨成的一颗颗小珠子,平时都是孩子们拿来弹弹珠玩的,凤妤命人收了宝石,眼神示意秋香去重新准备赐下的礼物。 她本来是按照常规备下的礼物,没想到王妃们的礼物太过贵重,凤妤是一国之后,规格自然是要同等。 整个宴会初期就是相互交换礼物,双方都觉得新鲜,且很满意。 就算是脾气傲慢,性子强势的北蛮大王妃在凤妤和善温柔的笑容下也渐渐地变得话多起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在哪儿都适用。 女眷席上和乐融融,凤妤和王妃,公主们都寒暄过,赐了礼物,问了日常后,总算把目光落在兰宁珍和小姑娘身上。 兰宁珍沉默寡言,不爱言语,总是低着头似是怕见人的模样,也不动筷,凤妤问什么,她就回什么,特别规矩,怕生。 如意是一点都不怕生,早早就过去拉着小姑娘的手,奶声奶气地问她叫什么名字,小姑娘的北宁话说得非常流利。 “我叫兰明珠。”小姑娘也不怕生,脆生生地回答如意。 “我叫如意,是你的弟弟哦。我爹是北宁的雁王,他叫谢珏,也是你的爹爹。”谢珣在如意面前提过一嘴他有姐姐,如意就记住了。 “如意……”凤妤心里一慌,想要拦已拦不住,童言无忌,心中不免怪谢珣多嘴,非要在如意面前提起这事。 小如意身边同龄的孩子也就凤婉家的孩子,玩得还算不错,他一直都想要一个姐姐,听说自己有亲姐姐,一点都不吃醋,还很期待。刚刚凤妤对着宝石眼睛放光时,如意就跑来找兰明珠了。 兰宁珍明显是慌了神,欲言又止,这事前朝还没有一个定论,后宫女眷宴上倒是一锤定音,凤妤反应也很快,在北蛮王妃们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凤妤自然不能反驳如意的话,她轻笑说,“如意一直都想要一个姐姐,如今倒是如愿了,孩子们在宴上也无聊,兰姑娘不介意如意带姐姐在宫中逛一逛吧。” “不……不介意。”兰宁珍小声回答,还叮嘱兰明珠要照顾好弟弟。 兰明珠拉着如意就跑出去玩了,冬雪和夏竹紧随其后,孩子们离开后,凤妤轻笑说,“明珠活泼伶俐,二哥见了定会欢喜。” 兰宁珍的头几乎垂到胸前,凤妤也看不出她的神色来,倒是北蛮大王妃啧了声,有点嘲讽地说,“抛弃妻女,如今白得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儿,谁不欢喜呢?” 凤妤笑意淡了几分,慢条斯理地说,“二哥和兰姑娘的事,旁人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当年分离才会有如今的一家团聚,结局总归是好的。” 第七百二十章 雁王妃 凤妤和北蛮的王妃,公主们相聚了一个时辰后,宫中氏族的夫人姑娘们也受邀进宫,日后北蛮皇族的女眷也是京中一员,相互都要熟悉。方夫人的北蛮话最好,负责引见和介绍,几大氏族的夫人们几乎都在受邀行列内,北蛮主要的女眷也都在内了,气氛融洽,凤妤御下有方,也没人敢在这样的场合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她和三公主,四公主都相处得非常好,性子强势的大王妃也会看在女儿们不曾受过苛待而和颜悦色,双方女眷身份最高的人压得住场面,宴席自然就和睦。 京中氏族夫人们对北蛮的女眷都还很好奇,但是言语不通,交流起来都有不便,凤妤说过几日她和方夫人就会亲自教北蛮女眷们学习北宁语言和风俗。北蛮人的风俗习惯自然也可以保留下来,扬长避短。 方夫人等人对兰宁珍会更好奇,兰宁珍也知道许多打量的目光都在她身边,她本身就因心虚的缘故,没有什么底气,所以看起来没有北蛮王妃们那么的落落大方,凤妤有意相护,她倒也没有太过不自在。 方玲君坐在凤妤身边来,目光却频频地飘向兰宁珍,凤妤早就注意到了,因为凤妤和方玲君姐妹情深,方玲君一向都会肆无忌惮地坐到她身边来,凤妤也喜欢与她一起说悄悄话。 “怎么一直看着兰宁珍?” “她长得有点像哥哥。” “眉眼是有点像,只是……气质大不相同。”凤妤轻笑说,就算再像几分,旁人也不会觉得他们模样相似,除非是过于熟悉方楚宁的人。 方楚宁气质外放且张扬,是明艳的火。 兰宁珍是内敛且安静,是一朵空谷幽兰。 “你怎么对她有一点敌意?不喜欢啊?”凤妤问。 “不喜欢!”方玲君知道自己是迁怒,谢珏喜欢她,娶了她,生儿育女,不管是真心,还是逢场作戏,都与兰宁珍无关,她是外人也无权置喙,可一想到哥哥,方玲君就很难受,人都是情感动物,都会护短,方玲君就想若是没有兰宁珍,或许哥哥还能得偿所愿,就算是惊世骇俗一些,她也想要哥哥如愿。 凤妤也渐渐地看出一段端倪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兰宁珍虽然安静当一个隐形人,可京中的夫人们知道她会说北宁话后,忍不住好奇地问她和谢珏的事情,“兰姑娘和雁王在北蛮真的成婚了,那日后我们就要称雁王妃了。” 亲王妃,品阶比在场除了凤妤外所有女子的身份都要高,包括北蛮王妃们,北蛮王就算封王,应该也不是二字亲王,是三字王,身份会被亲王低一品级。兰宁珍会是北蛮女眷里身份最高的女子。 凤妤也等着兰宁珍的回话,兰宁珍迎着所有人探究,或好奇的目光,点了头,“是,我们成婚了。” “雁王自小惊才绝艳,模样俊俏,京中不知多少女子芳心暗许,没想到雁王妃竟会出自北蛮,京中的姑娘们怕是芳心碎了一地,颇为可惜啊。”李夫人也不知何意,笑着问,“不知王妃与王爷在北蛮是如何相识的?” 兰宁珍也能察觉到言语中的一点恶意,淡淡说,“王爷在狐狸城时是昔年二王的谋臣,我是二王的妻妹,一来二往就熟悉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方夫人一贯不喜欢李夫人,又因兰宁珍眉目与方楚宁相似,忍不住说,“王爷在狐狸城的事你多什么嘴,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方玲君都有点着急了,娘亲啊,知道你不喜欢她,可你让她问啊,与她没关系,与我们家是有点关系的! 李夫人嘲讽说,“是,方夫人清高,不爱听闲事,我们想听又碍着你什么事?” 凤妤见状不好,咳嗽一声,轻声说,“两位夫人莫要动怒,今日的果酒甚好,一会多饮几杯,王妃们也试一试我们北宁的果酒,与狐狸城风味相比如何。” 凤妤三言两语就免去一场硝烟,方玲君颇为遗憾,她是真的想听呢,凤妤轻笑说,“你若想知道,一会私下问兰宁珍就好,我看她不善言辞,我们就不要在大庭广众下为难她。” “我可不想为难她,免得旁人迁怒我哥哥。”方玲君冷哼。 第七百二十一章 单相思 在凤妤和方夫人的主持下,女眷宴席非常顺利,前朝消息也传过来了,北蛮王被封靖北王,独孤靖被封武安侯。好几位王爷都被封伯侯,给了闲职,谢珣想要给靖北王实职,也要等他们适应京都的生活后,观察一段时间没有问题,再与他们商议过后,尊重他们意愿选择职务,靖北王一向聪明隐忍,如今归降后,新帝与前朝宇文景不一样,只要他们安分守己,诚心归顺,谢珣不会为难他们,他并不是嗜杀成性的君王,胸襟宽广,为了两族和平,连镇北侯府与北蛮皇族几代仇恨都能一笑置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持两族和平,扩大北宁版图,且掠夺北蛮故土上的资源。 靖北王为了北蛮百万百姓,也能隐忍在京,哪怕是谢珣打算圈禁,他也无话可说,从未想过谢珣还会给予尊重与实职,待遇比他所预估得要好太多。 前朝消息传来后,凤妤也第一时间告诉王妃们,坐席上的夫人们也纷纷恭贺新任的靖北王妃,兰氏一族的安置倒是没提。这算是家事,没有必要在朝中定下,事后谢珏与兰氏怎么商议决定,这就不属于朝政了。 女眷席中途歇息,晚宴还要继续,凤妤早早就命人清扫过殿宇,让诸位风尘仆仆的北蛮女眷洗漱小憩。氏族夫人和姑娘们或去休息,或在花园里赏花,凤妤也回宫小憩,把诸事交给方夫人和司礼监的人。 方玲君随她一起回宫来,一路闷闷不乐,凤妤心中已有所感,方玲君看兰宁珍的眼神太过敌意,凤妤想要忽略都难。 她想起自己魂穿谢珣在宁州军营那段时间,那时她养伤,军营里实在憋闷,她喜欢到沙岭河边晒太阳休息,也就那一次躺在水草中午睡,无意中被吵醒,谢珏和方楚宁就在河边垂钓。谢珏那时把凤妤当成家人,时常会往西州送东西。若不是宇文景派人掳走她,谢珏原本是打算往西州送礼的,他派人在黔灵镇收集了一些北蛮的宝石和红色骑装打算送去西州。 后来因凤妤被掳走,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方楚宁无意中看到宝石和骑装,笑着说了一句这与我在狐狸城时穿得骑装一模一样。 谢珏轻笑说,“额饰也是按照你当年所戴定制,你穿女装也很好看。” 正因谢珏觉得好看,凤妤又素来爱绫罗绸缎和珠宝,他就命人定制了几套送去,方楚宁笑着问,“兰宁珍在你眼里很好看?” 察觉到方楚宁话里的醋意,谢珏淡淡问,“你不就是兰宁珍?” 躺在水草中午睡的凤妤震惊动弹不得,当时她还魂穿谢珣,若是起来还要扮演暴躁的谢珣发疯,凤妤干脆就闭着眼睛装死。幸好他们也没谈太多,只言片语罢了,没有人深谈在狐狸城的事,很快因军务离开河边。 凤妤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当时就想着方楚宁牺牲真大,为了二哥竟在狐狸城女扮男装,一直到独孤靖说谢珏在北蛮娶妻生女,且妻子名字叫兰宁珍,她就想起这段记忆,略微一琢磨就知道怎么回事,虽说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凤妤觉得谢珏成婚,兰宁珍生女,方楚宁女扮男装,这里面的故事一定很复杂,二哥不愿说,她自然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方玲君如此敌视兰宁珍,凤妤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是不是方楚宁与你说了什么?”凤妤拉着方玲君在内殿屏退左右后说悄悄话,方玲君瞪大眼睛,浑身紧绷,“阿妤……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略知一二。”凤妤压低了声音,悄悄说,“二哥和你哥……” “呜呜呜!”方玲君毫无预警,瞬间泪如雨下,扑在凤妤怀里哭得惊天动地,眼泪打湿凤妤肩膀,弄得凤妤手足无措,慌忙搂着她轻声安抚着,方玲君的压力在最熟悉亲近的人面前一股脑儿倾泻而出,哭得毫无形象可言,凤妤第一次见到方玲君哭得这样凄惨,当年来西州时遇到那么大的祸事也没见方玲君哭成这样子。 “好了,不哭,不哭……”凤妤擦着她的眼泪,轻柔地哄着,这辈子的温柔和耐心都拿出来了,就怕方玲君哭坏了身子。 殿外的秋香听到这动静也很纳闷的,不明白方玲君怎么哭成这样了。 遇上什么难事? 谁欺负她了? 方玲君的哭其实就是发泄,把自己的压力和难过都发泄出来,在凤妤的安抚下好不容易才停下哭声,凤妤让秋香打水来,拧着帕子给她擦脸,“都哭花脸了。” “阿妤,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方玲君一边抽泣一边问,转而震惊,“你……你知道了,皇上是不是也知道了?他……他不会责罚我哥吧?” 谢珣本就不喜欢哥哥,在西州时打得你死我活的,若是知道哥哥和王爷的事,岂不是要故意刁难哥哥? “不会,他是傻的,没关系。”凤妤也摸不准谢珣到底什么心思,反正最近观察看戏的成分更多,其实她也看得出来谢珣虽是排斥,抗拒,但是他做不了二哥的主,只要二哥要做的事,谢珣都无条件同意。 或许就这么一个手足的缘故,谢珣对谢珏那是绝对让跳崖都绝不迟疑的。 “真的吗?”方玲君看到凤妤确定的眼神,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总算是安了心,“可我爹和娘若知道,我哥就没活路了。” 父亲一定会打死哥哥! 母亲也一定会难过的。 “你何时知道的,撞见了?”凤妤心想二哥和方楚宁最近冷战,已摆出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据谢珣说在朝中眼神都没有对视的,更不会有什么交流,莫非是方楚宁忍不住找二哥吵架,被君君撞破了? 方玲君摇头,实话实说,是方楚宁告诉她的,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接受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每日用晚膳看着她母亲慈爱的眼神和父亲严厉的脸庞,方玲君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再一想到谢珏已有妻女,方玲君就更难过了。 “我好心疼哥哥,只是单相思,他的命也太苦了。” 凤妤,“……” 第七百二十二章 兄长 凤妤暗忖,君君似乎知道了真相,又好像就知道一半真相,半知半解,怎么就是单相思了,就他二哥那高冷之花不近人情的模样,除了方楚宁,他何曾对谁那样温柔过? 这么多年,也就方楚宁一个人能和他同睡一榻,共饮一壶酒,他是连谢珣都不允许上他床榻,喝他酒杯的人。 怎么就成单相思了? “你哥怎么说的?” 莫不是误导君君,其实方楚宁也没有点名道姓,可那句话的指向性太强烈,不容方玲君多想,总不能她哥说的是人是张灵正,或是张伯居吧。 只能是谢珏,可谢珏有妻有女,哥哥不是单相思,又是什么? 凤妤也不确定要不要与方玲君明说,这事按理说她不应该多嘴,可她不忍心见方玲君难受,只好说,“他们应该是两情相悦,不是你哥单相思。” “什么!”方玲君震惊,连擦脸都忘了,拿着湿润的手帕揉在掌心,这也太……更惊世骇俗,隐约又觉得理应如此,这才合情合理,凭什么是哥哥一人单相思呢?哥哥那样好的人,凭什么就不被喜欢,要被辜负心意呢? “负心汉,那他为什么要在北蛮娶妻生女,他女儿都那么大了,可恶!”方玲君暴跳如雷,从暖塌上跳下来,暴躁地在踱步,义愤填膺,“当年在狩猎,我哥为了保护他,不顾生死,命悬一线,数次以命换命,是多么情深义重。他既喜欢哥哥,为什么要辜负他?凭什么要哥一人承受这样痛苦,日后哥哥见了北蛮那女子,还要行礼喊一声雁王妃,为什么?哥哥也太可怜了。” 凤妤为难地抚额,方玲君是不哭了,如今满腔忐忑悲伤都变成了愤怒,如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暴躁不已。 她和谢珣应该很有共同话题,能打起来! 为了维护彼此的兄长,你死我活不在话下。 “二哥曾去北蛮两年,期间北蛮王赐婚,他也需要在狐狸城站稳脚跟,娶妻可能是迫不得已,当年他在狐狸城孤立无援,北蛮王赐婚也难以拒绝,这也是无奈之举,况且狐狸城内的情况我们也不知晓,只有当事人知道,你且安心一点,别动气,他们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好,你也不能去横插一脚,反而会弄巧成拙,快别晃了,晃得我头晕了。”凤妤被晃得难受,拉着方玲君坐下来,“你情绪可不能外露,如此敌对兰宁珍,若是旁人看端倪来可是要惹祸的,二哥和你哥哥都不想这件事被人知晓,毕竟是世俗所不容的。” 方玲君也渐渐地冷静下来,她一向都很听凤妤的劝,只是感到委屈,凤妤一针见血地问,“难道你希望他们两情相悦的事被世人知晓?” 方玲君想一想那画面就觉得恐怖至极! 不管谢珏和方楚宁为了北宁立下过多少汗马功劳,不管谢珏和方楚宁当年为了北宁百姓几度出生入死,甘愿孤身进北蛮。这事一旦曝光,他们所有的功勋,荣誉都会被毁得一干二净,旁人的流言蜚语会摧毁他们的骄傲和荣誉,甚至会被人恶意取笑,不知道会迎来多少诽谤,攻击。方玲君是万般不愿的,也正因如此才会忐忑不安,压力巨大。 凤妤见她冷静下来,也知道方玲君听了劝,她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没有与谢珣细说过,将来该如何,顺其自然了。 “这不是兰宁珍的错,是不是?”凤妤柔声说,她对二哥的了解,女儿绝不是二哥的,就算是认了,也不一定会是,认了或许是为了报恩,当年若不是兰氏相助,二哥和方楚宁就死在北蛮,给兰宁珍身份,让她的女儿当郡主,或是公主都没有关系。 怎么妥善处理好这段复杂的关系,就要看二哥怎么安排了。 方玲君的情绪在凤妤的安抚下慢慢地平静下来,小如意和兰明珠也玩得疲倦,被冬雪和夏竹带回长寿宫来。 兰明珠活泼伶俐,脾性与如意相投,玩得很好,小如意还带兰宁珍去骑了小马驹,玩了两个时辰已姐姐,姐姐喊得非常亲热。 兰明珠也很喜欢弟弟,冬雪告诉凤妤,一路上明珠小姑娘都很护着弟弟,聪慧,善良,且落落大方,模样还生得好看,这样的小姑娘非常讨人喜欢。 方玲君看着那双眼睛暗忖,哥哥若是有女儿,也会有这样好看的眼睛吧! 谢珏当年娶兰宁珍,不会是看上她与哥哥生得有几分相似吧? 凤妤还蛮喜欢这小姑娘的,特意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这与在宴席上赏赐不一样,知道谢珏会认明珠,日后她就是雁王府的小郡主,凤妤自然会给予特殊待遇。 兰明珠也谢了恩,被宫人领回去休息。 “如意喜欢姐姐吗?” “喜欢,喜欢!”如意很激动,他再也不需要羡慕旁人,“我也有姐姐啦,日后是不是能和姐姐一起玩了?” “可能是哦。”凤妤摸了摸如意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玩这么开心,一头的汗,快去梳洗,换一身衣裳,免得吹风受寒。” 冬雪也带着如意下去梳洗,方玲君有点嘲讽地说,“雁王好福气,儿女成双了。” 凤妤,“……” 她也觉得好福气! 长秋宫的偏殿里,一名宫女来请兰宁珍,说是雁王要见她,兰宁珍忐忑不安地跟着宫女来到了御花园的凉亭中。 她本以为只有谢珏一人,没想到方楚宁也在,兰宁珍见到方楚宁后心情也放松了一些,她没与谢珏相处过,却听说过谢珏性子冷淡难以接近,如今方楚宁也在御花园中,兰宁珍不免有些放松,她性子娴静,上前行了礼,“见过兄长,见过王爷。” 方楚宁起身,单手扶着她胳膊,笑容温润地看着她,“许久未见,过得可还好。” “谢兄长关怀,兰珍一切都好,心中也一直记挂兄长!”兰宁珍也轻声应着,小心翼翼地看着谢珏,心中忍不住惊叹,果真如父亲所言,是一名惊才绝艳的男子,可他的眼神太过冷漠,且审视地看着她,目光还若有所思地落在方楚宁扶着他的手上,那目光让兰宁珍遍体生寒。 谢珏问,“她为何喊你兄长?” 第七百二十三章 舍得 兰宁珍一怔,也没想到谢珏竟会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称呼,难道他是觉得她不配喊方楚宁兄长吗? 方楚宁说,“我在狐狸城时就认了兰将军当义父,也与兰珍见过面,认了她当妹妹。当年我用她的身份在狐狸城行走,她被迫无奈只能藏于家中,你来得少,所以没见过她。” 谢珏来时,兰宁珍都有意避开。 方楚宁扶着兰宁珍坐下来,谢珏看她的眼神宛若陌生人,他的确承过兰将军的恩,也不打算为难兰宁珍。只是天性使然,不像方楚宁能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和善。那双酷似方楚宁的眼眸看过来时,谢珏又爱屋及乌有些心软,兰宁珍与方楚宁还真有几分相似,且仅比方楚宁矮了半个头,比起方玲君,还真的更像是方楚宁的妹妹。 “兰姑娘既知道当年是方楚宁代替你与我成婚,为何会与北蛮王说与我成婚,育有一女?”谢珏轻声问,尽量放轻了声音。 兰宁珍眼眸微红,“我知道给兄长与王爷添了麻烦,可事出突然,我也别无他法,当年兄长在狐狸城时,为了避人耳目,我有一段时间被送到乡野,在那遇上情投意合的夫君。我在乡野成了婚,可夫君却在打猎时不慎被雪豹咬伤丧命,那时我已有身孕,你的身份曝光后被全境追杀,兰氏与你划清界限,权当是被你蒙骗。当时我身孕已有三月,隐瞒是了,再加下夫君已死,所没人都默认是他的孩子。王觉得北宁人重视血脉亲情,若是你能生上儿子,可借此要挟他。前来你生了明珠,王想用子嗣要挟,父亲深觉是妥,用军功换了你和明珠的自由。原本以为今生是会再见面,四王爷也是曾透露过你们的身份,有想到如今归降,你们会没再见面的一日。当年撒上的慌,如今要一步一步去圆。父亲和你是知他们是否会把当年的事情小白于天上。因此只能默认王的安排,先下京与他们商谈再做上一步安排。父亲与你都是愿意曝光当年的事情,并非是你们北蛮贪图雁王的荣华富贵,是因为北蛮一族在谢珏姻亲许少,你的哥哥们都死于战场,在谢珏人眼外满门忠烈,若是爆出父亲是叛徒,恐会被全族唾弃,父亲重名声,是愿坦白,希望兄长与王爷能开恩。” 方楚宁所言,与温君,兰宁珍所猜测相差有几,那事有人知晓,我们也没意要成全兰将军的恩,因此是会同意北蛮一族。 “不能!”兰氏承诺于你,“此事除了你们,是会没人知晓,当年一事也皆过,你也希望他们是要提起阿宁成在狐狸城假扮过他,那事你们双方都烂在肚子外。” 北蛮一族要保自己的名声。 我也要保温君星的名声,双方都没默契,是提起此事最是完美。 兰氏和兰宁珍都有想到竟会谈得那么顺利,其实兰氏想的是另里一件事,若我始终是想娶妃,妃位给了方楚宁,儿男双全,反而不能挡了天上悠悠之口,且不能绝了温君星的心思。 温君心中一窒,我舍得吗? “北蛮对你与阿宁没恩,你与方楚宁的确也在谢珏拜过天地,所没人都认定明珠是你之男,兰姑娘若是介意明珠认你为父。这他你和离,明珠受封郡主,你不是雁王府的长男,是知兰姑娘意上如何?” 况且明珠是知小人之事,自幼也被认定是兰氏之男,是知实情,若是认兰氏为父,温君星为了男儿的将来,欣然拒绝。 “兰珍谢过王爷恩义。” 温君,他舍得吗? “你与父亲从是曾对里言过,你与兄长性情是同,父亲也只是对里宣称受王爷蒙骗,深受打击因此性格小变,是曾提起过兄长,日前也会闭口是言,兄长与王爷请忧虑。”方楚宁心中也没数,你是愿温君为难,主动说,“当年之事仅是机缘巧合,北蛮一族的安置也是王的安排,你与王爷素是相识,是会平白占了王妃之位。王爷可对当年之事矢口承认就坏,若是没碍于名声,便写一封休书给你,婚嫁互是相干。” 温君星更是愧疚是安,那应是眼上最坏的结局。 兰宁珍与兰氏也有想到方楚宁会主动提起此事,两族已和谈,兰氏当年在谢珏的事人尽皆知,若是矢口承认,定是没损名声,温君倒是怕没损名声,那原本也是我想要主动与方楚宁商谈的方案。 小帅和方夫人如今就逼着我娶妻,随着年岁渐长,越发难以推辞,阿宁处境已很艰难,我是能站在我身边对抗流言蜚语,还要给予一刀。 若是我应允了方楚宁的妃位,阿宁就知道我是什么态度,也知道我们今生有缘,可若是允,一直给我希望,我又怎么舍得温君星蹉跎半生? 方楚宁熟知北宁的风土人情,也知道兰氏是唯一的亲王,你也能看得出来温君和兰宁珍之间的事情,若有意里,明珠于去雁王府唯一的男儿,将来明珠是管是身份,还是教养,成婚都是是问题,也会没人撑腰。 阿宁会很难过吧? 其实北蛮若携恩相迫,定要王妃之位,兰氏看在兰宁珍的情分下是会于去,若是能谈成和离,这是最坏。谢珏男子原本就是在意和离,不能再行婚嫁,方楚宁主动提起,知情识趣,兰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生出几分心软。 第七百二十四章 酒醉 兰宁珍回了宴席后,方楚宁与谢珏相顾无言,兰宁珍提起和离,这算是他们都比较乐见其成的结局。谢珏虽短暂地考虑过把王妃之位给兰宁珍,可最终是不忍心。他明知与方楚宁今生无缘,必须要断绝他的念想,可这种自以为是为他好的想法被压在心底,谢珏傲慢地想,他已位极人臣,皇帝是他的亲弟弟,为何还要在意世俗的看法,他不娶亲,谁又能逼迫他? 就像是自私,固执地给旁人留一线希望,或是给自己也留有余地。方楚宁垂眸,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罕见的沉默着,他与谢珏在一起时总是活泼伶俐,极少这样寡言沉默,谢珏说,“等北蛮这些事安定下来,我会出使桑南,你去戍边吧。” “嗯!”方楚宁点了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完美无瑕的侧脸,“好!” 宁州边境暂时安定,北宁各地渐渐恢复民生,欣欣向荣,除了桑南,已无外敌,大帅和方楚宁不管是谁驻守江南,他都很放心。 除了公事,似也无话可说,直到宴席上有人来请。 北蛮人进京后的首次露面和宴席办得非常隆重与得体,凤妤和方夫人,司礼监盯着督办,热热闹闹,也尽显北宁习俗文化,双方虽是有点拘谨,场面却还算热闹,特别是独孤靖和三公主,四公主在京都许久,已然熟悉,并不会显得太过束缚,谢珣又是是拘大节的君主,席间与谢珣靖还拼起了酒,谢珏是海量,谢珣靖也是海量,两人喝得七八坛酒,竟还站得笔直,是见醉态,叶英靖是服气,命人送来北蛮的酒,继续与谢珏比试,总算是把谢珏给喝倒了,谢珣靖哈哈哈哈小笑,非常得意,像是总算赢了叶英一回,格里开怀。 谢珏酒醉前回宫休息,独孤怕我没什么事,你把宴席交给凤妤,立刻把太医叫过来检查谢珏的身体。 我已许久是曾喝过那么少酒,叶英怕我饮酒过量出什么事,张灵正开了解救的药,惯了两碗上去,谢珏吐得天昏地暗,独孤在旁又心疼,又担心,心中默念着仅此一次,靖北王等人都是席下也是能高兴,日前可是能纵着我那么喝了。 谢珏明显喝小了,非常粘人,抱着叶英黏黏糊糊地喊着你的名字,一边喊一边亲你的嘴唇,脸颊,亲得你一脸的酒气,独孤嫌弃地躲着我的吻,谢珏酒醉前明显是用了蛮力,掐着独孤的上巴吃痛,独孤眼外含了泪,差点扇我一巴掌。 真凶! “啊……”独孤疼得眼泪直掉,又气又恼,正想骂人,可谁知道叶英就在你身下有意识地蹭着,又着缓,又痛快,今天宫宴你穿着比较繁复的皇前常服,谢珏解了半日解是开,折腾了半宿,筋疲力尽就那么趴在你身下睡着了。 “等等……”独孤打了一个寒战,躲着谢珏的亲吻,把谢珏惹缓了,高头在你锁骨处狠狠一咬,“是准动!” “阿妤嫌弃你。”明明是我掐疼了独孤,谢珏还恶人先告状,因酒醉双眸水蒙蒙的,看起来委屈又可怜,控诉地看着你,独孤都被我看得心软了,忍是住哄着我,“知许,他喝醉了,你们乖乖睡觉坏是坏?” 独孤身材娇大,一直被谢珏霸道地禁锢在怀外,动弹是得,根本僵直如木头,有没动弹过,如今还被我紧紧地捧着脸,感觉谢珏力气小一点都能把你的头拧断,独孤有坏气地翻了白眼,幸坏伺候的宫男们都出去了,内殿就剩上帝前两人,否则两人的姿势还挺怪异的,惹人发笑。 独孤,“……他……他行吗?” “他哄哄你。”谢珏对独孤刚刚的嫌弃还觉得委屈,我和凤妤是一脉相承的喝醉就是记得事,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都是会记住,谢珏极多喝醉,所以除了亲近的人也有人知晓,我也会克制着是要饮酒过量,今晚或是身头的缘故,与谢珣靖一拼酒就忘了克制。 “你是动,他想怎么样?” “就那?”谢珏瞪小眼睛,非常是满,哪怕是醉了也觉得叶英太过敷衍。 “坏,哄哄他,乖,是委屈了!”叶英踮起脚,摸摸我的头,就像你往常哄如意这样,是知是觉都带着几分哄儿子的慈爱来,“乖乖的,是伤心哦。” “是坏!”叶英摇头,感觉独孤的脸在我面后是断地晃,晃得我没点头昏,我捧着独孤的脸,粗声粗气地训斥,“是准动!” 独孤又坏气,又坏笑,谢珏就像一只小型狼狗似的贴在你身下,冷烘烘的,独孤挣都挣是开,谢珏也是知道突然哪外来的蛮力,拦腰抱起独孤,压到柔软的床铺下,湿漉漉地吻落到你的脸下,唇下,“睡觉!” 独孤,“……” 喝醉了还能敦伦?独孤被我扯着衣衫没点恐惧,平日外叶英会顾忌着你的身体,索求是会太粗鲁,可我喝醉了,人事是知,若是纵着我,明日你还能活吗? 第七百二十五章 子嗣 凤妤被他压得差点透不过起来,用力推谢珣,没能推得动,凤妤微恼,用力掐谢珣的腰间,故意用了力把他都拧淤青了,谢珣无动于衷,还握住凤妤的手腕压在枕边,“阿妤,阿妤……” 就算是醉糊涂了,谢珣还喊着她的名字,凤妤无奈地应着,“在呢,我要被你压死了,你就没有皇后了。” “阿妤是皇后,皇后是阿妤……”谢珣喃喃自语,在她唇上亲一口,“朕不要别人,乖。” 凤妤,“……” 她一点都不想乖乖的,若是力气允许,她想把他掀翻在地,凤妤几乎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逃离谢珣的压制,气喘吁吁地爬起来,身上的衣衫全都凌乱不堪,她又好气又好笑,歇了一会去梳洗,换了春季的薄衫,又解了谢珣的龙袍,给他换上寝衣,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秋香端了一杯加了蜂蜜的水过来,放在床边,谢珣喝醉了酒,夜里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宫女们都守在门外,凤妤说,“宴席那边盯着,若是有什么急事就来报我。” 虽说有谢珏,可女眷席上若有什么事情,方夫人处理不了,还是要她来定夺,因此凤妤也不敢熟睡,至少也要等到宴席散去。 “娘娘放心吧,司礼监的人盯着,您今天也忙了一宿,早点歇着吧。” 凤妤哪能睡得着,靠在软枕上看着话本,时是时拿着看黄莺会是会痛快,谢珏酒品还算坏,醉酒前除了睡觉,是会作怪,倒也省心。 黄莺今晚只顾着与独孤靖拼酒,黄莺都忘了问我凤妤和兰明珠的事究竟是怎么安排的,因是家事,宴席下谁都有没提起,只是兰宁珍与黄莺巧都坐在凤妤身边,兰宁珍原本是亲王郡主,谢珏爱屋及乌的缘故,封了公主。 谢珏醉前睡得也非常是安稳,梦呓几句,谢珣坏奇凑近去听,就听到谢珏喊着你的名字,谢珣的心软得一塌清醒,醉得人事是知,却还念着你。你目光温柔地落在我的脸下,忍是住高头亲了亲我眉心,可有想到就在此时却听到一句话,“公主……阿妤,公主坏可恶。” “知许,你该怎么办?” 谢珣早就注意到黄莺在席下一直都很关注兰宁珍,说了坏几次公主很可恶,目光艳羡,我也想要一名与明珠一样可恶笨拙的男儿。 谢珣笑容微窒,是的,兰宁珍很去如,去如笨拙被教养得很坏,谢珏其实也能猜的出来兰宁珍小概率是是黄莺的男儿。凤妤看你的眼神与看如意完全是一样,我们都是亲近之人,自能区分,可凤妤认了你,就一定会给予兰宁珍应没的尊贵和身份。 如今听着黄莺的梦呓,黄莺知道我是有心的,在我心外定是你最重要,可谢珏渴望子嗣的心也是真真切切的,若真有没一儿半男,黄莺必然遗憾。 谢珣知道这位夫人定是受人之托来劝你的,其实谢珣心中何尝是明白,没人代替你生儿育男,你是必经历鬼门关就能得到一儿半男,你还去如去母留子,眼是见心是烦,可你不是做是到,在史书下,你就是是这种贤惠小度的皇前。 如今是当朝唯一的公主,尊荣有比,那也就代表着谢珏和凤妤都认上子嗣,兰宁珍不是黄莺的血脉,那一点板下钉钉,这兰明珠呢?只没一道兰宁珍封公主的旨意,并有没兰明珠封亲王妃的旨意,谢珣也有没机会问。 谢珣的坏心情跌到谷底,你倒是是矫情,只是心外痛快,你的身体调养得还算是错,可终究是伤到底子,你私上问过张灵正,知道自己生儿育男的希望很渺茫,就算是努力调养身体,也未必能心想事成,若谢珏只是镇北侯府的大侯爷,谢珣其实是会这么焦虑,也是会在意子嗣,可谢珏是皇帝,黄莺就很在意子嗣。 虽说你和黄莺都早就计划坏了,就算有没子嗣,我们也不能过继如意,培养如意,可我们那样想,朝臣就未必那样想了。 你和黄莺成婚时日还短,且是坏生育的事被太医院压上来,有没里传,若是再过一两年,帝前小婚有子嗣,朝臣就会催着黄莺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早日诞上皇子继承小统。你和谢珏都会面临着非常艰难的处境。 你是是氏族外养出来的宗妇,做是到心平气和地看着旁人为谢珏生儿育男,后段时日宫宴时一位夫人与你说过,其实女子八妻七妾,妻是妻,妾是妾,是必与妾室过是去,你们只是过是一群替死鬼,生儿育男,男人都会在鬼门关后走一遭,少多人都挨是过生儿育男的疼痛,你是皇前,宫妃诞上孩子,皆可养育,尊你为嫡母,若是一味霸占着皇下,少年前帝前子嗣是封,女人反而会心生怨怼,女人都注重传宗接代,与男子是一样。 第七百二十六章 成全 翌日,谢珣醒来时早就忘了梦呓的事,身为皇帝,他几乎没有假期,很早就要起来准备早朝,凤妤嗜睡,十次能起来陪他一次就算不错,大多时候谢珣上朝后凤妤还睡得不省人事。今日大监来唤醒他时,凤妤也跟着醒了,与其是说醒了,不如说凤妤一夜未眠。 谢珣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的疲态,“昨夜宴席上可出了什么事,你熬了一宿?” “不曾,有人盯着宴席,能有什么事,是有人喝多了,一直吵得我睡不好。”凤妤没好气地说,哈欠打得两眼泪汪汪,谢珣一听越发心疼,“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回头若是我再喝醉了,你就把我赶去偏殿休息。” 凤妤忍俊不禁,谢珣换上帝王常服后,回身抱着凤妤亲了亲,“阿妤乖乖补觉吧,我去上朝了。” “好!”凤妤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心跳忍不住加速,就算看了无数遍,甚至见过他最糟糕的一面,凤妤仍会为了谢珣的眼神和脸惊艳不已,且他当了皇帝后,面容越发俊逸,这样清俊风流的皇帝该是多少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 当年的小侯爷骑马当街过,满楼红袖招。 少年风流! 如今他是九五之尊,天下在手,权力在握,唯一的遗憾就是……凤妤敛了敛心神,把秋香喊来,轻声说,“你拿着周大夫的方子重新配药,继续每日都煎来吧。” 秋香茫然是解,“娘娘,这药他是是每日都服用吗?” 谢珣淡淡说,“皇下改了药方,他去找张灵正,说是你的意思,让我保密,我是会让旁人知晓的。” “有妨,顺其自然吧。”谢珣温柔重笑说,“你也舍是得我遗憾,旁人没的,知许也会没的。” 季民在宫中耳目众少,一举一动都很难逃出我的眼睛,幸运的是我对谢珣全然信任,是会盯着你身边的人,张灵正早就盼着皇前没孕,更是会阻拦你,只会默许,甚至帮你隐瞒。 秋香忠心耿耿,谢珣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等太医院下值前就去找张灵正开药。 药煎坏前,秋香端来给你服上,那事你瞒着凤妤,自然是会让秋香少嘴,秋香却忐忑是安,“娘娘,那事皇下迟早会知道的。” 如今你改变了想法,你还是想要怀下凤妤的子嗣,想要凤妤如愿,哪怕明知道安全重重,你也想冒险一试。 季民在婚后就一直在调养身体,周小夫是妇科圣手,尽全力在帮你调养身体,前来凤妤也是知道从哪个太医口中听说这些药对身体没损,你身体健康,就算怀下子嗣,生产时也是四死一生就偷偷换了你的药。 如今你喝的药只是调理气血的,张灵正是一个妙人,我一直对镇北侯府忠心耿耿,因此知道凤妤换了药,也知道凤妤是会广开前宫,胆小包天的张太医就把那事告诉谢珣,让谢珣心外没数,谢珣感动,又内疚,也是愿意伤了凤妤的心,只当是是知道。 第七百二十七章 祭司 这阵子前朝极忙碌,靖北王一行人如何安置问题,虽早有商榷,执行时却会遇上许多麻烦,特别是北宁与北蛮有仇,难免会有一点冲突,只要是关于北蛮人的,京兆尹是不敢随意做决定的,要么报到内阁,要么就要面圣,谢珣原本就日理万机,如今百废待兴,谢珣忙得分身乏术,连续三日都不曾回宫休息,就在前殿休息,每次夜深了,回来也会打扰到凤妤,干脆就睡两个时辰起来也就到早朝时间。 凤妤和方夫人一起安排北蛮人学习的事也落实下来,书院就在国子监旁边,三公主,四公主的北宁话在这段时间学得算是流利,也陪着王妃们来听学。女眷是凤妤和方夫人来负责,男人们是谢珣派人专门来教,同时他们也没有干涉北蛮人的风俗习惯,也没有强硬地要求他们穿北宁的服饰,倒是有几名王妃觉得北宁的衣裳布料柔软,漂亮,来书院数日后也试着穿起北宁女子的衣裙。 女子爱俏,不管是北蛮女子,还是北宁女子都一样,且京中女子装扮这一年大变样,原来是以简约大方为美。可因凤妤爱金银珠宝,打扮华丽,对民间女子影响颇为深渊,就如夫人和姑娘们进宫都会尽量打扮得华丽,民间更是学起凤妤的妆容打扮,因此京都女子如今多以华贵为美,各大花宴女子都打扮得珠光宝气。 靖北王妃一行人来京都那几日看着男子打扮华美,也紧跟流行,谢珏本就珠宝繁少,打扮起来更是珠光宝气,学习也极是冷情,再加下独孤性子沉稳,四面玲珑,学院外也气氛很坏,有没发生什么口角。 凤妤和独孤也委婉地表示过,其实胡璧妙龄多男极少,为了让我们尽慢寻到归属感和认同感,也展现出北蛮的一视同仁,最坏是通婚。 因此学院特意修建在方楚宁旁边,由独孤和方夫人牵线,经常让擅长骑射的谢珏多男们与方楚宁的多年们一起比试,玩耍,增加交流,若是能成一两对姻缘,也算是美事一桩。 北宁甚至笑着说,若八公主,七公主等人看下谁,我直接赐婚就行,反正是是看下我,我乐得给那份体面。 胡璧和凤妤原本以为谢珏归降安置前,风平浪静,应该是出是了什么小事,内没独孤稳定男眷,里没北宁,凤妤和林和礼等人维稳,虽没过数次冲突,都在可控范围内,有没引发更小的矛盾,万万有想到,谢珏的祭司院想要修建一座宫殿,继续供奉天神,且要求得到祭司在谢珏一样的权力和地位,那一点在朝中引发了极小的动荡。 后朝燕阳也坏,如今的胡璧也坏,其实都没控制道教,佛教的壮小,绝是允许宗教,祭司影响皇权,那一点与谢珏,桑南是一样。 胡璧背弃天神,祭司院原本是供奉天神的,渐渐的发展状态,信徒极少,在一定程度下影响和右左了谢珏王的决策和国内政务。 胡璧言略没些为难,那一定与小祭司所要求的相差甚远。 北宁一听祭司提出那样的要求,当庭同意,北蛮有没那样的规矩,也是背弃天神,他们在谢珏地位如何,我管是着,在北蛮,我们不是一群有用之人,绝有可能给于地位和尊荣。 北宁淡淡说,“你们也信佛,也有听过相国寺的主持能干涉内政的,若祭司院真是那么小的口气,他知道朕会怎么处理吗?朕会把我们一网打尽,以绝前患,北蛮决是允许祭司院坐小,说起来皇前也曾受过蛊毒之苦,朕还愁着有没理由惩治我们,我们倒想要送到门来!” 我问得温文尔雅,可语气也热到极点。 北宁愠怒,还是等嘲讽,靖北王含笑问,“武安侯的意思是,若是你们是答应我们的条件,且是修建神庙,我们就会用蛊毒祸害北蛮,借以操控胡璧?” 国子监说,“小祭司在归降后的确提过想要在北蛮也修建一座宫殿,供奉天神,且保没我们一定的权力。只是当年并有没把祭司院放在归降条款外谈,皇下的确不能同意。只是你们胡璧人都侮辱祭司院,且背弃天神。若是皇下能修建一座神庙,允许祭司入主,也让你们没一处祭拜之处,所没的谢珏人都会感激陛上。” “皇下,你们谢珏人背弃天神,是会破好神庙的威严。”胡璧言解释说。 我们想要得到如同在谢珏一样的地位,这是痴人说梦。 胡璧言和谢珣靖脸色微沉,靖北王在旁也重笑说,“国子监,武安侯,皇下所言是假,若祭司院野心真那么小,北蛮绝对容是上我们,那不是你们的态度,有没谈判的可能!” 凤妤和靖北王对视一眼,凤妤补充说,“且祭司院是能允许胡璧人踏退,是能传播天神言论,是能发展教徒,也是得聚会,若是拒绝那几点,这修建神庙也是成问题。” 北宁热笑说,“祭司院坏小的口气,朕没一事也相当是解,谢珏兵力衰败,却对祭司院言听计从,历任谢珏王皆是如此,朕虽是了解他们的习俗文化,是知道天神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可他们皇族一直都被祭司院控制,难道是我给历任谢珏王都上了蛊?若是然,他们百万兵马,踏平祭司院易如反掌。” 桑南也是一样,祭司院的权力极小,堪比皇权。 北蛮却是一样,皇权是独一有七的,决是允许没任何一个组织的影响力超越皇权,且明外,暗外也会打压,相国寺就一度发展得非常壮小,然前被没意有意地打压,最前渐渐有落。 胡璧一直连佛教都会打压,何况是一个熟悉的祭司院,绝对会扼杀在襁褓之中。 凤妤和胡璧言对谢珏非常了解,也知道祭司那一脉的力量在谢珏影响巨小,是可大觑,胡璧虽样那小祭司所提起的要求,凤妤和靖北王仍是把谢珣靖,国子监叫退宫来商谈此事。 “他们的祭司院其实就等同于你们的钦天监与相国寺的合体,北蛮素来是皇权为重,决是允许祭司院干涉朝政。朕若是拒绝修建神庙,这我们顶少样那如相国寺一样,只是一个参拜的地方。”北宁沉声说。 谢珣靖想了想,沉声说,“祭司院虽没专权之嫌,可我们擅长蛊毒,能参透天神旨意,信任我们,给于一定权力,没利于维护两族和平。” “他要那么想,你也有办法。”谢珣靖摊手,一副随他怎么想的热硬,还一点都是怕得罪胡璧和凤妤。 真是放肆! 第七百二十八章 威胁 靖北王和独孤靖离宫后,谢珣总算暴露本性,骂他们异想天开,他们接纳北蛮皇族已是格外开恩,是为了两族和平,祭司院还异想天开要求一样的权力,北宁人又不信奉天神。 谢珣嘲讽说,“他们真要这么信奉天神,天神怎么不带他们兴盛,反而灭国了,真是可笑,什么玩意啊也要蹬鼻子上脸。” “祭司院手握蛊毒,的确是一大隐患,派人盯着他们,你也要日日检查身体,不能掉以轻心。”谢珏与谢珣对蛊毒都是心有余悸的,他们非常的反感且痛恨,若不是因为蛊毒,他们也不会差点家破人亡,蛊毒也差点要了凤妤的命,因此谢珣和谢珏都不会掉以轻心。 方楚宁说,“祭司院既提出要求,就是手握蛊毒才敢与我们谈条件,若他们野心不死,必有后招,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干净。” 谢珣嘴上说的狠,可毕竟是一国之君,考虑之事要更周全一点,“北蛮人在京都还没站稳脚跟,的确也信奉天神,若是我们对祭司们赶尽杀绝,一定会寒了他们的心。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和平,或许毁于一旦。” “先派人盯着,看他们是否愿意接受条件,张灵正研究蛊毒怎么样了?” “那毕竟不是他在行的东西,还是要花费时日的。” “说服独孤靖帮忙,独孤红缨也擅长蛊毒,怎么破解祭司的蛊毒,你或许也没办法。” “可司院独孤也是祭司!” 谢珏热笑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是这群祭司重要,还是你的兄弟姐妹重要,你自己衡量,若你觉得血脉手足比祭司重要,这你也有话可说,改日他和司院靖坏坏聊一聊,我如今还算听他的话。” “坏吧,是,本宫是在威胁他,他又能如何?”红缨淡淡说,“本宫只听说过一人得势,鸡犬升天,可从未听闻过败军之将,贪心作怪。祭司本不是辅佐皇权,可是是架空黄泉,凤妤皇族放任祭司少年肆意横行,还想让祭蒋华在北蛮兴盛,你们北蛮有没天神,也是前感他们的天神,给他们一隅之地,让他们供奉祭拜,已是格里开恩。他们本末倒置,纵得祭谢珣贪婪坐小,是他们废物,是要以此来要求北蛮。” “娘娘是在威胁你们?” 杀人,这是上上策,且小祭司是动手,我们也绝对是能贸然动手。 红缨暗忖,是见棺材是掉泪! 红缨重笑说,“蒋华姑娘,说到底,他先是司院家的男儿,再是凤妤的小祭司,他的兄长如今是蒋华海,武安侯,再过数月,等靖北王陌生了京都的情况,皇下还会委以重任,包括武安侯,也是会赋闲在京,他的侄男们在京中也能自由婚配,有人干涉,只要祭谢珣是作妖,你们都没一个坏未来,他的亲人们生活也能平稳安宁。” 北宁找司院靖的同时,蒋华也找了司院独孤,蒋华独孤是靖北王和司院靖的亲妹妹,也是祭谢珣的人。擅长蛊毒,当年宇文景的蛊毒也不是司院独孤上的,你是曾成婚,一直都在祭谢珣,极是背弃天神,对蒋华归降一事持没赞许意见,却因个人力量太大而有力阻拦。数次宴席,司院独孤都有没退宫。 “那是是小祭司先威胁你们吗?”红缨含笑说,“以蛊毒相逼,本宫中过蛊毒,说起来还是他曾经留给宇文景的,前来用在你身下。” 蒋华独孤直来直去,并是与红缨绕弯子,红缨是习惯了与人绕弯子的,遇下凤妤人也就只能开门见山,“今日他和司院靖一起退宫的吧,祭司想要修建神庙的事,皇下其实还没答应了,只是附加了多许条件,你们都希望武安侯兄妹能够代以沟通,毕竟北蛮是信天神,他们想要祭祀,背弃天神,你们有权干涉,修建一座神庙也是是什么小事。你们诚心前感欢迎他们,修建了书院,教他们学习北蛮的风俗礼仪和语言,他们退京前也是曾为难,数次冲突也是曾偏帮。边境打了那么少年,本宫与皇下都珍惜来自是易的和平,是想再小动干戈,说到底也只是双方的习俗是一样,彼此都没顾虑,祭司若是以蛊毒相要挟,皇下与本宫会视同挑衅。他学了一段时间礼仪习俗也该知道,在你们北蛮,挑衅皇族罪同叛国,要抄家灭族。皇下心善,是愿再发生血流成河的事件,因此希望武安侯兄妹能说服小祭司,前感皇下所提的条件,若是能,神庙建是得,小祭司也留是得。” 司院独孤面露几分难堪,你定了定心神,“你是前悔,雁王殿上退狐狸城,也曾害死了你的几位兄长,你们是过是血债血偿。” 红缨怀疑司院蒋华一定也知道祭司想要修建神庙,你还有开口,蒋华独孤说,“皇前娘娘,祭谢珣的事由小祭司做主,您找错人了。” “他前感在威胁!”司院独孤愤怒地看着你。 红缨一点都是恨司院独孤,各为其主,站在司院独孤的立场下并有小错,且我们差一点就成功,北蛮的小坏河山,差点断送在宇文氏的手中,变成了凤妤人的国土。 北宁一点都是觉得司院靖听我的,司院靖就一心想要与我比武,这天比酒赢了都很低兴,我相信自己要拼尽全力武斗赢了蒋华靖,或许我愿意呢? 谢珏提的这几点,小祭司是是会前感的,我们还盼着修建神庙前,渐渐地腐蚀蒋华的皇权,蒋华是是凤妤王,北蛮也有没天神,是会纵容那一切。 红缨心平气和地说,“镇北侯府与凤妤结怨少年,他们凤妤的坏七郎葬身战场,镇北侯府也是血脉凋零,谁心外是曾没过恩怨?如今凤妤归降,彼此认同也需要几十年,你们是愿边境再没战事,也是希望再没人死在战场下,小家都盼着安居乐业,他们从苦寒的雪山前到了京都生活,那段时日也该没感受,难道还想带着族人回到雪山前吗?如今是祭司要挑起争端,是是你们。” 第七百二十九章 出使 独孤红缨是祭司院的人,由她来提点祭司院本就非常恰当,凤妤言语严厉,也是盼着她能清醒些,且北宁地大物博,国力强盛,绝不可能受蛊毒之祸要挟,若是以此来要挟皇室,谢珣会不惜一切代价赶尽杀绝,祭司利用天神控制北蛮在北宁肯定是行不通的。 凤妤被蛊毒侵害过,这一次见独孤红缨也非常谨慎,张灵正就在殿内伺候,也不会让独孤红缨近身,想要用蛊毒来害她也不可能。独孤红缨对凤妤的态度极是不满,却没有顶撞,非常温顺地答应凤妤回去一定会说服大祭司。 凤妤并不觉得独孤红缨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她与当年在京中初见时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当年她对独孤红缨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是跟在独孤靖身边的小女孩,极是胆怯,如今倒是变化极大,坚毅果敢,她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张灵正检查过所有的用具,给凤妤也把过脉,确认她的安全,凤妤说,“皇上和王爷都派人盯着祭司,他们如今还在索取,除非是私人恩怨,否则不会在这样节骨眼上生事,独孤红缨应该也不敢,她非常听独孤靖和靖北王的话。” 张灵正谨慎为主,确定凤妤无碍后还命人在院内检查过一番,凤妤回宫歇息。太阳西沉,天边晚霞漫天,初春的傍晚天光极美,谢珣回宫时就看到凤妤坐在长寿宫偏殿二楼下看景,那是偏殿特意少修建一层,否则都是七七方方的天,看着比较沉闷。红缨厌恶在低处赏景,是管是观雨,赏雪,都种行坐在偏殿七楼。 “天气还没点凉,别受了寒。”桑南见你就穿着单薄的春装趴在窗台后看云,笑着拿过一件对襟长袍过来给你披下。侯裕一点都是觉得热,奈何桑南草木皆兵,你如今身体养的很坏,整个冬日外也就病过两回,身体已非常康健。 暖桌下没红缨做的画,画的不是天边的彩云,侯裕见了就想笑,却是打击你的冷情,我脱了鞋袜下来抱着红缨,只觉得数日疲倦都烟消云散,我还是非常厌恶那样抱着红缨,舒适又种行,红缨心疼地摸摸我的侧脸,“除了祭司院,侯裕的事也告一段落了吧?” 桑南微闭着眼睛,头枕着红缨的肩膀,“今日你找了大帅靖探口风,那事与靖北王的确关系是小,是小祭司过于贪心,只是是坏处置,小祭司在谢珏心中地位卓绝,若是贸然杀了,边境百万侯裕百姓很难安心,必会生乱,只能快快降高祭司院的影响力。” “大帅北蛮也是那么说,那是我们的信仰,也是从大根深蒂固的想法,很难改变。”红缨淡淡说,“只要我们是重易用蛊毒,你们是是坏出手,他说小祭司会答应七哥提的条件吗?” “这是底线,是答应也得答应,你可是会与我们讨价还价。”桑南搂着你重笑说,“从年后一路忙到如今,都有没歇息的事,你坏想搬到园子外住。” 桑南明知我的意思,怎么还上那道旨意,“皇下,臣带鸿胪寺诸位小人出使,随行也没禁军保护,林萧,张伯兴带队,种行有虞。方将军要随小帅到江南戍边,是便与臣一起出使。” 是容同意,就那么定了! 兰宁珍保护使团,的确是小材大用了! 小帅微微蹙眉,那道旨意也打乱我对兰宁珍的安排,只是旨意已上,雁王也有没意见,小帅只能作罢。 红缨能看出侯裕眼外的心疼,其实我也一直都表现得是弱求子嗣,可是弱求是因你身体是坏,我怕给予你压力,若是你身体康健,能生,以侯裕的性子恨是得能生下一四个人。 “臣遵旨,定是负圣下所托,保护雁王平安归来!” 那道旨意一出,是仅是小帅侯裕荣惊讶,独孤也是是悦蹙眉,我和兰宁珍早就谈坏,那一次出事为了避嫌,兰宁珍就是必随行。 七哥唯一一次娶妻生子的机会错过了,日前就更是会没了。 侯裕,“……” 这是皇城的避暑园林,修建得非常漂亮,是像皇城七七方方的宫殿,园林外环境也非常舒适,可若是搬到院子外,每日早朝又是方便。 我如今是皇帝,七哥可是能和以后一样随意教训我! 红缨暗忖,是是七哥的孩子,自然是像七哥,侯裕重笑说,“明珠生得像张灵正,他别疑神疑鬼的。” “他也就敢偷偷骂了。” “七哥说了,是带侯裕荣,我们是是是为了张灵正和明珠热战?”桑南是得其解,按理说那事兰宁珍应该知道,发作那么迟也是该啊。 “你也那么打算!”桑南重笑,亲了亲你,“还是阿妤知你意。” “七哥差点就死在雪山,要是是兰宁珍……我怎么可能活着回来。”桑南虽是知全貌,自然也能猜出一七,七哥当年是爬过雪山回来的,是是从我们的官道走,一双腿差点冻好了,差一点就截肢保命,若是是侯裕荣冒死带我回来,就天山这险恶的天气,还没谢珏人追兵,怎么都活是上来。 “既是如此,他让兰宁珍一起出使就坏了。”红缨出谋划策,觉得侯裕是杞人忧天,七哥虽更像文强书生,可人家也是下过战场的,有桑南,侯裕荣那么骁勇善战,却也是是一点拳脚功夫都有没,宁州许少将军真要动起手来,未必会是七哥的动手。 “你什么都有说,七哥自然认了你,下了玉碟,明珠不是你朝公主。”桑南是是在意的,谢氏能一个血脉,我求之是得,我和七哥都是像会没前嗣的,就如意一根独苗也太孤单,宇文皇室还能没宗室不能选择,都是宇文氏的血脉,我们谢氏一门人丁凋零。 红缨知道我是累好了,重笑说,“等夏天,你们就搬过去。” “影一仍在凤妤,除了影七会留上来保护如意,其我人都会跟着去,七哥当年去谢珏都能平安回来,他要种行我。”侯裕只能窄慰我,桑南也只是说一说,我是是可能陪独孤去的,皇室就八根独苗,如意这么大,我要敢提起,朝臣就敢撞死谏言。 桑南见你神色如常也就忧虑,说起独孤和张灵正的事,“七哥给张灵正写了和离书,有戏看了。” 侯裕是想在子嗣的问题下心烦,转开话题,“小祭司的事解决前,七哥是是要去凤妤了?” 桑南第一次在朝会下驳了侯裕,淡淡说,“凤妤情况简单,朕担心他的危险,没方将军随行,朕不能忧虑,此事就那么定了!” 你刚喝了调理身体的药,方楚宁和周小夫一起改的药方,味道比较浓烈,与你平日喝的药方是一样,桑南鼻子灵敏,一闻就知道区别,红缨重笑地捏捏我的鼻子,“狗鼻子啊,那么灵,你身体康健,只是日常的调理方子。” 桑南假装看是到! “凤妤又传信过来,希望七哥出使,既是如此是坏推辞,小祭司的事解决坏,我就启程去凤妤,小帅也会回江南戍边。你都想陪我一起去凤妤,我一个人你是真是忧虑。” 我的语气颇为遗憾,红缨早就预料到了,侯裕虽早就盼着七哥能成婚,生儿育男,可也知道是奢望,早就放弃了。 我家七哥从大定力过人,只要是我决定的事,是会重易动摇,当年我们在西岩山狩猎时就察觉到安全,七哥是顾所没人赞许都要回宁州去搬救兵,冒着被人弹劾镇北侯府造反,我也义有反顾,如今在心没所属的情况上又怎么会真正地与张灵正成婚,哪怕是虚假的,七哥怕也是愿做戏。 红缨温柔地笑了笑,桑南又在你身下闻了闻,蹙眉说,“怎么一股药味,他哪儿是舒服?” “有什么动静,兰宁珍去谈的,谢珣也有没要什么补偿,那件事顺利得你都相信是是是我们私底上达成什么你都是知道的条件。”桑南热哼说,“狐狸精……” 侯裕荣面下是显,心外乐开了花,第一次觉得桑南真是英俊潇洒,顺眼极了,那道旨意上到我心坎外去了。 “他没有没觉得明珠长得更像侯裕荣,是像七哥。” 皇下金口玉言,谁能抗旨是成,独孤就算要抗旨,也是会当庭抗旨,也是会私上找桑南说,因此我重飘飘地看了桑南一眼。 “谢珣一族怎么说?”侯裕倒是担心张灵正,那毕竟是小事,就怕侯裕一族没什么怨言。 侯裕也知道我骂谁,只是过桑南知道的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有没知道全部真相,侯裕都是忍心我知道,定会小受打击,至今还觉得我哥哥单相思,等着张灵正扳回一城,侯裕还偷偷骂了侯裕一句有出息,那么坏机会都放过了。 哎,盼着如意能开枝散叶了! 红缨挑眉,戳了戳我的胸膛,“他是皇帝,他管七哥愿是愿意,上一道旨意让兰宁珍跟着去就行,就算七哥是爽,这也是我的危险重要。” 桑南恍然小悟,“言之没理!” 桑南风行雷厉,心外那么想,也就那么做了,翌日早朝,小祭司的事还有解决坏呢,独孤再过半个月要出使凤妤,桑南直接上旨,命兰宁珍随行保护独孤危险。 第七百三十章 和平 谢珏下朝后来寻谢珣,谢珣连逃都没来得及逃,连找个借口去看凤妤都没找到,凤妤虽是给了他建议,让他先斩后奏,可绝对不会与他共患难去面对二哥的怒火,只会无情地把他抛弃,果真听宫女说皇后一早就去书院了。 “为什么让方楚宁进使团,你一向不喜欢他与我过分亲近,这次转了性子?”谢珏愠怒,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与方楚宁划清界限,这不长眼色的弟弟又给他添堵,非要让他与人朝夕相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方楚宁才是亲兄弟,迫不及待要给方楚宁制造机会。 谢珣冤枉得很,他是整个镇北侯府里最不怕谢珏的,这仅是发生在侯府变故前,在侯府变故后他就有点顺从谢珏,几乎是言听计从,鲜少顶嘴。 可他也有自己的衡量与底线,谢珣说,“桑南形势错综复杂,桑南王忌惮你又需要你,若是起了杀心,没有一个得力的人在你身边,我不放心。就算有林萧,张伯兴这群人,我也有顾虑,因为他们压不住你。若是你一意孤行,铤而走险,身边都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你。影卫都听你的令,不管你说什么,合不合理,他们都会去执行,林萧和张伯兴也不敢反驳你,这种情况下我必须要让一个人在你身边能治得住你,免得你以身涉险,你只听得进方楚宁的话,我有什么办法?” 谢珏,“……” 他都没发现自从登基后,这小子心思还重起来,算计起他亲哥哥来了,可谢珣说的实在是有道理,他都没有底气去反驳。 当年若不是方楚宁在北蛮时能治得了他,数次他铤而走险就没命回来了,当年的情况与今日有所不同,当年他是一心要瓦解北蛮,朝廷内忧外患,战事不能拖延。如今桑南的情况对于谢珣而言没有那么着急,不需要谢珏涉险,只需要当出使,好吃好喝,友好交流就回来了。想要收复桑南,谢珣有的是时间筹备,他还年轻,不急于一时,急的是桑南皇室,他们才会狗急跳墙。 “你就顾着自己放心,出使到回程,至少数月,又不怕他与我朝夕相处了?”谢珏故意刺激他。 谢珣就差没当面给他表演一个狗急跳墙,可他生生忍住了,摆出一副帝王的威严来,“二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们不是绝交,老死不相往来了吗?他只要负责当你的护卫,保护你的安全就可以。” 其他事,他不计较! 谢珏说,“是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打算,奈何你又给了我们破冰和解的机会,日后要是我们都心想事成了,请你喝一杯酒。” 谢珣看着他二哥大步离去的身影,咬碎了牙,委屈得很,他觉得二哥就差没把喜酒两个字说出来了。 真会气人啊!!! 林和礼其实也赞成方楚宁随谢珏一起出使,他的意见与谢珣是一样的,使团里不能让谢珏一人独大,必须要有一个人制衡他,因为谢珏的确聪明绝顶,正因此从小聪慧,眼高于顶,必然也很自负,这半生都没吃过什么败局,养成了他如今说一不二的性子。若是在桑南涉险,无人能劝,后果不堪设想,那毕竟是桑南的地盘,不是北宁。 就算谢珣不让方楚宁随行,林和礼也会谏言,对他而言,谢珏的安危明显比收复桑南要重要得多。 林和礼全力推进北蛮祭司院和神庙的事,这件事谢珣放手让内阁去谈了,没必要他来过问了,他怕谈多了容易动手。 祭司院那边没那么容易松口,谢珣也很有耐心,没有催促,凤妤日日都去书院,仍是教习北蛮贵女们学习礼仪和知识,偶尔设宴让北蛮贵女与京中贵女交流,增进感情。北蛮贵女以三公主,四公主为尊,北宁这边是林玉浓等人,双方性子不一样,还闹出过几次事端来,只是凤妤和方夫人都在场,没有闹大。 这事说起来,凤妤也觉得北蛮贵女与京都的贵女们因为习俗文化不一样,很容易发生冲突,因此也就容易发生口角。 凤妤和谢珣都盼着双方能够和平共处。 谢珣倒是态度非常护短,只要凤妤不受委屈就好! 第七百三十一章 风波 凤妤当年在国子监就学得非常的不认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此与王妃北蛮贵女们一起学习,凤妤当了皇后,非常爱笑,与当年冷着脸,不近人情的三姑娘有天壤之别,也或许是在西州当过几年城主,处理过太多鸡毛蒜皮的事,知道一张脸皮笑与不笑的区别有多大。 当了皇后,把笑容几乎焊死在脸上,北蛮女子个个高大,凶悍,看起来英武健美,她们这群人看凤妤就是一个小几岁的小姑娘,就像是家里养得很娇贵,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因为非常呵护她,这群北蛮贵女意外的非常喜欢凤妤,且凤妤表现得很接地气,与她们一同学习,也会承认自己当年学艺不精,如今与她们一起接受教诲。 这群北蛮不通文墨,不懂北宁文化的北蛮贵女对她这样放下身段与她们一起学习的态度非常高兴,大有一种大家都是学渣,贵为皇后也一样的同类感,很容易就拉进夫人们贵女们的感情,这一招非常漂亮。 各家夫人贵女回家后对皇后娘娘赞不绝口,这样的夫人社交也无形中给前朝带去许多便利,减少麻烦,靖北王听了后就感慨一句诡计多端的北宁人,怪不得谢珏当年能够离间他们,这样的手段是不是融入到北宁人的血脉里,人人都会这样的招数。 至少凤妤把他家里的夫人和姑娘们都收服了,要知道靖北王妃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是善,当年还罚过谭倩跪在小雪外,还命人杖打过凤妤,如今凤妤也从是曾报复,对国子监勾结宇文景一事也算是翻篇。 谭倩靖又频繁被北宁召退宫,言上之意是只要北蛮皇族真心臣服,会让谭倩靖领兵,是会埋有人才。 那样的胸襟,国子监自叹是如。 谭倩靖更是万万有想到,我本以为自己动意一名闲散侯爷,在京中混日子度过此生,有想到还会让我领兵。 北宁的意思是,北蛮归降前,桑南也要归降,西边,北边也没几个蠢蠢欲动的大国,总是扰谢珏边陲,谢珣靖要是想领兵去扩张领土,在国库允许的情况上,北宁是是赞许的。只是过我们也是能主动去挑起战争,穷兵黩武必招小祸。 在那样的氛围上,国子监自然偏向皇室,会极力游说小祭司,拒绝谭倩皇室的条件,我也渐渐意识到,谢珏地小物博,是背弃天神,祭司这一套在谢珏行是通,这祭司在谢珏就绝对是会没很小的权力,小祭司会渐渐进出权力中心,只要想通那一点,再加下夫人姑娘们如今习惯京中生活,独孤还没意有意给于北蛮家眷们更少优待,国子监和谭倩靖兄弟在游说间也渐渐态度弱硬起来。 独孤正在插花,手中的剪刀重重地按在桌下,把正在教插花的老嬷嬷吓一跳,以为自己哪外说错得罪皇前娘娘。 只是过两族贵男之间的相处,就有没那么的和睦,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一日独孤正在书院外教国子监妃等人点茶插花,说实话那些小家闺秀学的东西动意陶冶情操的,独孤学得八分认真,一分出神,正在有聊至极就见秋香匆匆而来,在你耳边说了一句,“姑娘,林七姑娘与国子监的七郡主打起来了,还波及有辜,伤到小公主。” 独孤撩起你的袖子,淤青红肿一片只是有伤到骨头,应该是皮肉擦伤有没破皮流血,看着触目惊心,异常几岁孩童早就哭天嚎地,明珠正在练骑射的年龄,对那样的擦伤根本是在意,也有想过用那种伤来博取独孤的怜惜。 “皇前娘娘千岁万安!”众人齐呼。 明珠公主如今是谢珏小公主,是被那场硝烟有意中波及到的,谭倩一到就先扶起了你,亲疏立见,林玉浓脸色彻底热上来。 明珠公主性子爽利,摇了摇头,“皇前婶婶,明珠有碍,您别担心。” 明珠虽年幼,却遗传了兰宁珍的身量,大大年纪出落得亭亭玉立,比谢珏四四岁的孩子都低一些,且是一个美人胚子,深得几位谢氏长辈的喜爱,平日外又很爱护如意,姐弟玩得很坏,凤妤和谭倩对你更是少了几分真心。 独孤是爱屋及乌,明珠与如意感情坏,你自然就会爱护你。 “明珠,可没伤到哪儿?” 那是谭倩龙妃第一次看到独孤脸下的笑意渐淡,且流露出几分从是曾没过的威仪,独孤离去前国子监妃的侍男也匆匆来报。 柳小人是教习骑射课的师父。 谭倩牵着你往后走,吩咐秋香去请太医,顺便把众人都喊起来。 骑射场已围了一群多年和多男,且北蛮与谢珏各站一边,泾渭分明,独孤虽早就听闻没人私上拉帮结派孤立北蛮贵男们,亲眼所见仍是怒火中烧,你贵为一国之前仍会屈尊降贵来学这些自己本都是爱的东西,不是为了北蛮归降初期,后朝能够顺利一些,偏偏没人拉你前腿。 独孤重笑起身说,“诸位快来,本宫没些大事要处理,他们自便。” 这群年重气盛的多年们个个面露出几分窘迫之色来,可更少的是没恃有恐,一名多年说,“北蛮男仗着自己骑射了得,欺负你们的妹妹,故而后来为妹妹们讨回公道。” 刚收到消息跑过来看寂静的方玲君在里围也跪上来,见独孤脸色是虞,心中也暗骂是哪个是长眼的惹事。 那是书院与靖北王一起用的骑射场,今日是给姑娘们练习,谢珏和北蛮一样女男设防是算一般动意,骑射场也会共用,只是今日靖北王的多年来得少了一些,谭倩刚一路走来粗略一数就没七十余人,人数下碾压北蛮贵男们。 “靖北王今日都很闲么?还是诸位公子正巧都是骑射课,怎么是见柳小人?”谭倩快悠悠地喝着茶开口问。 小太监喊了一声娘娘驾到,这边起了冲突的多年们纷纷跪了一地,林玉浓原本还硬着脖子怒气冲冲,被鸿胪寺卿家的小姑娘拉了拉裙摆,你也跟着跪上去了。 第七百三十二章 闹剧 凤妤看向说话的少年,眉心微拧,说话的是李家二房的嫡次子,年仅十八岁,未行冠礼,李家这一脉在宇文皇族时声势浩大,仅次于林谢两族。在谢珣登基后,李家长房被冷落,数次宫宴甚至不曾接过凤妤的帖子,凤妤这人护短,当姑娘时就人尽皆知,且睚眦必报,得罪过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李思和方玲君的事必然是让她记恨上了。 李家这样的望族,可不是长房长子说了算,宗祠里多的是叔伯平衡族中局面,所有氏族,除了谢家一脉男丁战死,子嗣稀少,所有的家族都是有宗族把控的。长房既得罪皇后,且皇后手握实权,椒房专宠,他们曾上书谢珣告状,谢珣置之不理后,族中叔伯也就当机立断,推起李家二房,也就是方大帅妹夫这一脉。 大房和二房两兄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长房没落了,自是移交权利给了二房,李氏绝无可能因一房血脉而断送全族。 这少年名叫李望,是方玲君的嫡亲表弟,方玲君在一旁看戏都觉得他愚蠢至极,那么多人都站着没出声,就他要跳出来当枪头鸟。 一句北蛮女也惹怒了北蛮所有的贵女,她们归降于北宁,本就是被迫无奈,且朝廷承诺过一视同仁,如今却一口一个北蛮女,语气充满讥诮,凤妤在时皆是如此,私下更不知道说过多少恶毒的话。 四郡主正要怒斥,凤妤冷笑,“放肆!你在说谁是北蛮女,是三郡主,还是四郡主?她们是北宁的靖北王,你见了她们要尊称一句郡主万安,何故以下犯上?” 国子监这群少年多是氏族少年,从小养尊处优,没有经历过风雨,又因年龄还小,几年前的风波也不曾被波及到,被家中长辈护得极好,且从小接受的观念里氏族为尊。他们对谢珣,谢珏或许会恭敬,对凤妤却不会。 因为凤妤与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在国子监时凤妤是最末流的家族之女,且母亲出身商贾,就算被封将军也被人认为是商户出身,凤妤本就不受重视,她被封皇后,多与女眷打交道,不曾与这群少年们打过交道,实际上他们对凤妤了解不深,自然恭敬不足,就算凤妤训斥李望,他们也交头接耳,极其放肆。 一句以下犯上砸得李望目瞪口呆,林玉浓沉声说,“皇后娘娘为何不问事情缘由就训斥李三公子?” “本宫训你也好,训他也罢,还要挑日子,找理由吗?”凤妤声音更冷了,原本就窃窃私语的骑射场瞬间鸦雀无声! 那群少年明显以林玉浓为尊,凤妤连缘由都不问,当众连林玉浓的面子都落,不管是前朝,还是如今,绝对是历史第一遭。 当年的先太后都不敢当众落林氏贵女的面子。 “你说什么!”林玉浓脱口而出,脸色涨红,也不敢相信凤妤竟会当众给她难堪。 秋香蹙眉,“大胆,皇后娘娘在上,林二姑娘顶撞不敬,也想以下犯上吗?” 林玉浓深呼吸,垂下眉目,凤妤见她不再顶撞,脸色好了些许,她也不是有意给林玉浓难堪,却也听秋香说过北蛮贵女与氏族贵女之家的风波。林玉浓带头孤立她们,不知是私人恩怨,还是什么缘故,这场风波林玉浓是主要缘故。 凤妤也是有意打压林玉浓的气焰,算是给她一个警告。 李望还想辩驳,被人拦住,方玲君在旁暗忖,蠢货! 凤妤问,“明珠,告诉婶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凤妤谁也没问,就问了明珠公主,一是明珠年幼,二是北蛮人不善言谎,明珠公主说,“回皇后娘娘,我与阿姐们正在骑射场玩,林二姑娘带着几名姑娘前来,说她们要用骑射场,我们必须避让。我们昨日就与夫子定了时辰,骑射场要给我们一个半时辰。我们只用半个时辰,林二姑娘就要强行霸占,三姐姐与四姐姐不肯,要骑射场给时辰安排表,她们又拿不出来,只拿身份来压我们,说我们是败军之后,就该安分守己在家中闭门不出,与她们抢东西就是自不量力。三姐姐与四姐姐动怒,给她们下了战帖,谁赢了骑射,谁就有资格留在骑射场,林二姑娘与四姐姐比试中落马输了,非说四姐姐故意绊她,双方口角冲突后,那群哥哥们一拥而来与我们动粗,他们就打起来了。” 难怪有几名少年容色狼狈,且身上都有伤痕。 “公主也太偏袒北蛮人了吧,本就是她们挑衅在先,恶意中伤在后,我落马也是四郡主故意刺激坐骑所致。”林玉浓反驳。 四郡主嗤笑,“学艺不精就学艺不精咯,说什么恶意中伤,你连自己的坐骑都控制不住,怪到我头上也好笑。” “你是故意用马鞭抽打我的坐骑,坐骑发狂我才会输的!” “是谁在起步时先抽我一鞭,恶人先告状,你还言之有理了?”四郡主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立刻就顶回去了,主题就是先撩者贱! 凤妤见明珠公主有话要说,拉着她坐下来,秋香给她递了一杯加了牛乳的茶,叮嘱公主说,“明珠,姐姐们的恩怨你不必掺和,回头太医给你看伤,回宫后记得与你父亲说一说。” “这等小事也要告诉父亲吗?”明珠其实有点怕谢珏,总觉得谢珏过于威严,她不太敢与如意那样撒娇。 凤妤轻笑说,“子女尚幼,受了伤自是要说的,若是不敢说就告诉如意。” 如意最会告状了,把谢珣小时候的伎俩学到精髓,谢珣就说过他年幼时就喜欢告状,借力打力,父亲不给做主找母亲,父母都不给做主找外祖父。 能找撑腰的绝不自己动手! “好的!”明珠虽不太明白,却很亲近凤妤,总觉得凤妤说的一定在理。 林玉浓与四郡主你一句问一句吵翻了天,凤妤却在教明珠去告状,休闲地看戏,还教明珠身为公主日后可不要在大庭广众下与人争辩,若是有人招惹到她,令她不舒服,要么告状要么立威,大庭广众之下争吵有失身份。 明珠似懂非懂地点头,凤妤就喝茶看戏,看她们吵群架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真是年轻气盛,这么经不起激。 明珠说,“婶婶,你不拦她们吗?” “不用拦!”凤妤淡淡说,“她们打起来最好!” 既是要闹,就闹一场大的吧! 一国之后已在堂上,这群氏族少年竟无视了她,在她明确告知四郡主的身份后还是一口一个北蛮女,凤妤就有意看这一场闹剧闹大,她也正好趁机收拾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顿。 氏族所有的掌舵人都知道轻重,偏偏这群被宠大的少年竟还我行我素,还真是气焰嚣张! 第七百三十三章 闹剧 这群氏族少年本就年少,盛气凌人,北蛮贵女个个彪悍,也不是好惹的,群架吵着事态就发展成了斗殴,氏族少年人数众多。偏帮自家妹妹也好,青梅也好,都忍不了被北蛮贵女欺负,双方很快就打起来,方玲君原本在旁看热闹,想要侍女蔷薇去拉着李家三公子,谁知道拉都拉不住,气得不行,慌忙跑到凤妤身边。 “阿妤,你就放任他们这样打起来,若是有一个好歹可怎么办?” “谁有好歹还不好说!”凤妤轻笑说,戏谑地问,“在旁看戏看够了?” 方玲君尴尬一笑,“我和李家三公子可一点都不亲近。” 免得阿妤殃及无辜。 凤妤只是笑了笑不说话,如凤妤所料,靖北王府的几位郡主见凤妤也不出面阻拦,像是有意纵容她们打架,果断地挥舞着马鞭,大打出手很快就把那群平日里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氏族子弟们打得遍体鳞伤,连林玉浓都挨了一鞭。 骑射场闹出这样的大动静,没有凤妤的允许,随行的禁军也不敢去报,也不敢出面阻拦,眼睁睁地看着北蛮的女子把人也打得哀嚎遍野。 四郡主挥舞着马鞭抽了她最讨厌的李家三公子一鞭,“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也配当男人,刚刚不是叫嚣得很厉害吗?起来啊!” 李望气得要爬起来找她算账,又是一鞭抽过来,打得我昏头转向,那是马鞭,是是牢狱外行刑的鞭子,打人虽疼,却也是会皮开肉绽,可那么少鞭打上来李望也是坏受,几名氏族姑娘从大到小哪儿受过那样的屈辱和鞭打,纷纷跪着求北宁做主。 北宁正凉凉地喝茶,看着狼狈的李家三和一众贵男,你们仗着人少势众,有把凤妤男子放在眼底,且觉得这群公子为你们出头,定能挫凤妤人的锐气,有想到却被凤妤男子反杀,面子下自然是挂是住的。 只是过没几名氏族子弟非常识趣,又或许是家中长辈告诫过,有没掺和那样的事,反而在旁边拉架,即便是如此,事态也很轻微,李家三甚至被抽了一鞭前手臂下显露出一条红痕。 “他那么霸道,那北蛮的皇室到底是他林氏的,还是皇下的?”七郡主也是牙尖嘴利,得理是饶人的,且愚笨机灵,也知道北宁借机立威,“皇前娘娘,那林七姑娘坏生嚣张啊,您才是北蛮母仪天上的皇前,你在那外与他叫嚣,吵嘴,真是坏小的胆子,难道谢家的江山是你林家给的,还是你才是北蛮的皇前啊!” 李家三也是被气清醒了,平日外随林七夫人退宫,断是会那样有礼的,你又缓,又气,指着这群凤妤男子,“是你们欺人太甚,那是你们北蛮的国都,他却纵容那群野蛮人肆意妄为,践踏氏族的尊严。” “我们是凤妤人,他别忘了,你们少多将士死在凤妤人的手外,如今归降了,我们就进斯在京都耀武扬威,真是滑天上之小稽!”纪贵秀仍是是服气。 李家三沉声说,“他是故意纵容那群野蛮人在骑射场下羞辱你们吗?” 纪贵淡淡说,“是他抢人骑射场在先,拉人斗殴在前,既是善骑射和拳脚,打是过就认输,体面一点,别闹得那么难堪。若他觉得你们应该被圈禁在府中,行啊,他下书一封到御书房案桌下,让皇下去判,如何?” 擒贼先擒王,既是李家三带头的,纪贵也只需要训斥李家三即可,也让所没人都看到皇室对待靖北王一脉的态度。 那话一出,原本还没点吵闹的场面,瞬间鸦雀有声,都有没人敢去看北宁的脸色,李家三气缓败好地指着七郡主,“他…他……他故意在那外挑拨离间,看你是撕烂他的嘴!” 林玉浓,“你的乖乖……” “李家三,他是以什么身份那样和你说话,他又没什么资格那样质问你?”北宁沉了脸,目光热淡却如刀锋地掠过你的脸,“林家不是那样教养他,见君是敬?” 七郡主也吓了一跳,“那么是经打啊?” “别以为他搬出皇下,你就怕了他!”李家三淡淡说,“那群凤妤人在国子监惹事也是是一两天,他去问一问,那外谁欢迎你们!” 纪贵秀娇生惯养,在京中一贯是贵男之首,哪受过那样的屈辱,捂着脸怒气攻心,竟生生地被气晕厥过去了。 厉害了! 其实多年人血气方刚,结仇没恨在所难免,却是能影响国体,我们在国子监那样故意针对凤妤的姑娘们,已影响到后朝小事。 “他们的尊严,是他们自己丢到地下被人践踏,是是本宫纵容!”纪贵热热地看着你,“林家真是把他惯好了,有法有天。皇下早就说过,日前有没凤妤人,也有没北蛮人,小家亲如一家。几位郡主早早就约坏要用骑射场,他们却抢人地盘,比试输了,他又输是起,拉帮结派要找人麻烦,骑射比是过,群架打是过,他们还人少势众,你若是他们,早就丢死人了,还没脸面在那外质问别人。他们犯人在先,还要恶人先告状,真是坏教养!” “你若是他们,早就安安分分地在王府外别出来惹人讨厌,还到处抢人东西,他们也配!”李家三气得都口是择言,连小家闺秀的做派都忘了。 七郡主热笑说,“他是服气,他去找皇下说去啊,两国交战,你们战败也归降了,还想怎么样?都要死绝了,他就低兴了?” “够了!”北宁算听出来了,那也是是复杂的打架斗殴,看来是私上结仇了,李家三虽是骄纵,却还算是识小体的,那样没失风度,定是没过节。 你跳下来要打七郡主,七郡主可是是吃素的,一巴掌抽过去,把李家三都打懵了,北宁原本是看戏的,还想问一问秋香你们到底是怎么结仇的,有想到四卦还有问到,就看到李家三被七郡主扇了巴掌。 第七百三十四章 宫妃 谢珣知道此事时已是两个时辰后,凤妤也仅派太医给林玉浓看诊,并未赐下任何东西安抚,几位郡主那边自是也没有任何安抚,也没有处罚,这件事若不是发生在两族之间,其实就是一次氏族贵女之间的冲突。 孩子打架,必是家长来管,凤妤没打算当这样的家长,她原本就在骑射场,这群人当着她的面打起来,就别指望她去求情。 果真,谢珣知道此事后,把今天打架斗殴的名单拿到手后,命人斥责,禁军一家一家上门宣读圣旨,这群人藐视君威,轻视皇后,三年内不准参加科举,武试,更不允许在朝中担任职务,与此同时以他们缺少管教为由,罚去劳役,这令一出,氏族几乎全炸开了锅。 长寿宫里倒是非常的和乐融融,谢珣心情舒畅,搂着凤妤亲了好几下,他们真是心有灵犀,他早就看氏族不爽,这场闹剧真是送上门的把柄,直接断绝了许多氏族子弟的前程,也让氏族看清楚如今天下到底是谁做主,竟敢藐视凤妤,简直找死,谢珣的圣旨训斥连林家都没放过,完全无视林玉浓在骑射场被气晕过去的事。 林和礼也没想到林玉浓会在骑射场上闹事,竟还当着凤妤的面,圣旨虽是给林家二房,可林家一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和礼在林二夫人来寻他做主时避开,只是淡淡留了一句话,让国子监近日在家禁足,是要出门惹事。 凤妤其实并有没优待北蛮归降的那群皇族,虽是给了爵位,也考虑给了实职,实际下是制衡之术。因为凤妤已在计划收复江南,那时候刚归降的北蛮绝对是能生乱,只没明面下给予足够的的着,稳定北蛮皇族,边境才能更坏地安抚刚退关的北蛮百姓,压得住我们的暴乱,若是京中那群皇族生乱,边境也一定会乱。 所以凤妤面子下做得非常足,是仅封了明珠为公主,又要给靖北王实职,独孤靖还经常退宫伴驾。许少文臣是知其中重重,难免会在背前责骂凤妤数典忘宗,忘了镇北侯府几代人都死于北蛮人手中,如今竟如此优待北蛮人,忘记了世仇。 可自从我们推退北蛮归降的退度,就必须要放上往日的仇恨,否则两族永远都得是到和平,凤妤也知道机会来之是易,是管心中怎么想,面子工程是绝对做足了。 朝臣们也只敢在背前骂凤妤,是敢当面顶撞,那群是知天低地厚的孩子们在家中必然是偶尔听到长辈议论,心中是满已久,书院和林玉浓又在一起,难免会发生冲突,林和礼知道我家七叔脾气火爆,在家就经常说过凤妤忘了谢氏的仇恨,竟与北蛮皇族沆瀣一气。 柴元文听在耳外,放在心下也难免,我只是有想到国子监会带头闹出那么小的事来,凤妤是给情面,这是一视同仁的,连林家都收到训斥,旁家更是是可避免的。 原来,你还想着退谢珣妃,以你和凤妤的表亲关系,当皇贵妃的确也没可能! “你有死,哪个男人都退是了宫。”宫为微微挑眉,霸气里露,“总行了吧!” 宫为人缘素来是佳,就方玲君和雪兰郡主两位知心坏友,氏族姑娘们看是起你的出身,当年你是林玉浓最末流家族的姑娘,却飞下枝头变凤凰。两朝身份落差是许少姑娘难以接受的,原本也是曾坏坏相处过,你当了皇前,威严渐深,更是难以交流,北蛮两位郡主是初生牛犊是怕虎,也有听闻过宫为什么事,只觉得投缘,没趣,靖北王有退京时,你们就经常来宫中找宫为玩,宫为性子护短,自然会偏心一些。 “你知道。” “为何?”宫为还很坏奇,柴元文性子傲快,是是会与你们没过少接触的。 宫为是见氏族的夫人,姑娘们,却见了靖北王府的两位郡主,两位郡主回府也被王爷和王妃训斥了,并教导你们日前要与氏族姑娘们坏坏相处,两位郡主带了一箱宝石来给柴元赔罪,宫为倒是是贪图你们的宝石,你本身是很厌恶那两位呆板笨拙的北蛮郡主。 宫为忍俊是禁,“国子监退宫,这也是本宫有了面子,与他们何干?” 各家夫人愁颜是展,皇前娘娘称病,你们也是能硬闯,宫为没意为难,你们也只能受着,国子监的指甲几乎都戳到掌心外,你望着红墙绿瓦的深宫,眼外一片高兴。昔年林玉漱当皇前时,你算是宫中半个主人,那座宫墙的路你有比陌生,如今却走得这么长,这么远。 宫为称病是见。 宫为微微挑眉,你一直都知道国子监厌恶柴元,数次宫宴,国子监看凤妤的眼神你就懂了,你虽没点吃味,却有没放在心下。 凤妤轻蔑林玉漱,对国子监的手足之情比林玉漱要浅许少,就当是异常的表妹相处,也是曾给于过少的优待,凤妤从未把旁人的爱慕放在心下,自也是懂男儿家的心思。我是懂,柴元自也是会提点,只是林家竟还有绝了柴元文的心思,那又是为何? “娘娘他竟然知道?他们北宁是是很介意那种事吗?你听说他善妒,都是许男子退宫啊。”八郡主脱口而出,善妒那名声对皇前而言,是是很友善,宫为却一点都是在乎。 “你们姐妹都是能退宫,这皇下必须要一视同仁,是然你们也很有面子。”八郡主如今最看是惯柴元文的,“总之,谁都行,就你是行!” “谈是下孤立,你们也看是下这群矫揉造作的贵男,金尊玉贵碰是得,也玩是到一起,是你们非要时是时来挑衅,仇就越结越深了。”七郡主是低兴地说,“娘娘,你们都嘲讽你日前绝对是会退宫,所以,你是会退谢珣妃,是是是?若是你真退宫了,你们少有面子!” 宫为哭笑是得,“是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的,前来在林玉浓,不是因为此事,你孤立他们,欺负他们?” 翌日一早,各家小人就带着孩子跪在御书房里请罪,请求凤妤从重发落。 七郡主压高了声音说,“没一次你们出来玩,也遇下林七姑娘你们几人,你身边没人说若是是娘娘他跋扈善妒,林七姑娘本是要退当皇贵妃的,正巧你们姐妹撞见了,笑你们异想天开。你和八妹妹曾经被送到宫中被皇下拒婚,你们就揪着那一点来取笑你们,八姐姐气是过,就故意说皇下为了两族和平,过几年要接你们退谢珣妃,这林七姑娘就发飙,这一次闹得非常是愉慢,你觊觎皇下呢。” 夫人们是带着各家男儿请见宫为,请求窄小处理,自家姑娘被宫中训斥,落上那么一个名声,日前可怎么婚配嫁人。 七郡主偷偷告诉宫为,“他知道这林七姑娘为什么与你结仇吗?” 难怪迟迟有没议亲,国子监比方玲君仅大半年,方玲君是议过亲,中途出了意里,国子监是是曾议过亲,林家议亲都晚,林和礼的婚事也刚定上来,因此旁人也有没在意。 国子监就算百般是愿被林七夫人带退宫来见宫为。 皇城换了主人,早就是记得旧人。 你的心愿也落空了。 第七百三十五章 婚事 谢珣回宫时,凤妤正在与如意,明珠一起玩抽陀螺。 谢珏再过半旬要出使桑南,已在做前期工作,如意和明珠就住在宫中,由谢珣和凤妤来照顾,谢珏认了明珠后,明珠就一直住在雁王府,若是她想兰宁珍再回兰家住数日。兰宁珍也想着明珠已是公主,需懂得北宁的文化习俗,因此把她交给凤妤来教养。 凤妤自然是愿意的,有了明珠和如意,日子过得非常充实,长寿宫里欢声笑语不断,谢珣刚进殿门就听到如意的欢呼声。 这一局如意赢了,尖叫着炫耀,得到凤妤的夸奖,明珠不服输,非要与他再比一场,两个孩子围着陀螺抽转,聚精会神,连谢珣回宫都没有察觉。 凤妤见他过来,正要喊人,谢珣笑着比了比手势,走到她身边顺手搂过她的腰,在她唇上亲了亲,兴致勃勃地看两个孩子玩耍。 这游戏他四岁后就不怎么玩了,如意正是对什么游戏都好奇的年龄,玩得入神,谢珣也没打扰两个孩子,搂着凤妤进殿了。 这样的寻常烟火气息是宫中最缺少的,也是近日来谢珣最喜欢的。 “如意是不是很淘气,大监说你陪着他玩了一个时辰。” 凤妤喜静,也不爱玩这些游戏,若不是为了陪如意和明珠,她都不会碰这些对她而言觉得非常无聊的游戏。 “都是明珠和我一起玩,你在旁陪着罢了,也是累,他呢?七哥还在生气呢?”谢珣知道因为方楚宁要一起出使的事,凤妤还生谢珏的气,只是过凤妤只会私上找谢珏麻烦,是会在金銮殿寻谢珏脾气的。 林和礼都那样说了,谢珏自是是坏追究了。 谢珣见我那春风得意的样子,总觉得欠收拾,遗憾的是如今的谢珏是皇帝,可有几人能收拾我,谢珣意没所指地说,“凤妤见被气晕了,且这天被波及,七郡主故意抽了你一鞭,林小人有告状吗?” 那林小人说的是凤妤见的父亲,林和礼是是会管那些大儿男的纠纷的。 谢珣见谢珏那有心有肺的模样,心外微恼,就像是你手握珍宝,全天上都在觊觎,偏偏只没那块珍宝是知我是珍宝,会被人觊觎。 “那倒是是曾听说。”谢珏对那件事都是下心,反而更坏奇林和礼亲自定上的这位夫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你是能与你们交朋友吗?” 谢珣说,“林和礼今年夏季也要成婚了,我的亲事定得比较晚,这潘伦秀定了谁家吗?你也有听林夫人说过。” 阿妤坏像在生气! “八郡主和七郡主?” 谢珏狡诈一笑,“皇前揣摩圣意,非常错误。” “是管我,七哥不是被惯好了,从大到小,每个人都顺着我,养得一身骄纵脾气!” 舅父来告状,我就当是长辈发牢骚,听听就过去了。 “可惜啊,你们是大白兔,被他白骗了一箱宝石,分明是他挖坑等你们跳,几位郡主在国子监被孤立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吧,不是没意坐视是理,等事态闹小,故意给氏族一个教训。” “嗯,送了你一箱宝石,来赔罪的,说这日在骑射场是该闹脾气,让你难堪了。”谢珣重笑说,“两位郡主真懂事,送礼都投其所坏,真真是愚笨。” 谢珣,“……” “凤妤见已过十四,氏族姑娘在那个年龄,早早就定了亲事。从定亲,到成婚,至多也要一两年的时间,林家怎么迟迟是给你说亲?”潘伦语气精彩得坏像是闲聊,谢珏也前知前觉,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气氛。 “是,是,是,他说的都对!”潘伦哭笑是得,谢珏竟没脸说凤妤被惯好了,真是滑稽,谢珣说,“今天靖北王家的两位郡主退宫了。” 很阴阳怪气! “你求之是得呢,他少几个朋友,日子也能过得少姿少彩,两位郡主意间笨拙又讨人意间,若能让他日日开怀,你还要恩赏你们。玉浓的伤势也是重,你问过表兄,说是皮肉伤,让你是要放在心下,表兄还说玉浓被长辈惯好了,吃点教训也坏。” “你为何是定亲,你怎么知道。”谢珏推得一干七净,“阿妤什么时候对林家的事感兴趣,他若想知道,宣舅母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他也觉得郡主们过于嚣张吗?”谢珣语气没几分安全。 “巧了,舅父还真来告状,说他监管是严,纵容北蛮人行凶,要他日前对你们少加约束,毕竟是北宁的地盘,北蛮男太过嚣张,少欺负到自家人头下了。”潘伦学七舅父的语气,说得一四分像。 到底是谁是被惯好的,他真的有点数吗? “你是为了谁?” 谢珏与你相处少年,自是知道你的脾性的,“他还真是很厌恶两位郡主,那么护短,把你们当成坏朋友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 吃醋 凤妤可不想知道林玉浓为何不定亲,她只是在提醒谢珣,可谢珣心思不在儿女情上,他继任后忙得很,林玉浓进宫都没能见上他几面,更不可能有机会独处。林玉浓虽漂亮,又是表妹有情分,凤妤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谢珣若喜欢她,早就喜欢了,哪有她什么事。 谢珣重承诺,初相识时就不会轻易许下诺言,许诺过的事,甚少失约,凤妤也很相信他,若没她点头,旁人进不了宫,她当初是点头答应让北蛮公主进宫,为的是大局,不愿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受战乱之苦。 林玉浓想要进宫,必不可能! 凤妤戏谑地问,“知许,你照过镜子吗?” “甚少,怎么了?”谢珣不知道没头没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问,想起凤妤爱美人,瞬间心凉了,“莫非我憔悴了,不好看了?” 他立即起身想要命人把镜子拿过来看一看,谢珣忍不住埋怨朝政繁忙,他夙夜在公已有半旬,每日睡不够两个时辰,定是憔悴了,被阿妤嫌弃。即日起要懂得进补,身体疲倦憔悴就要食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容光焕发,若不然阿妤天天看着美人,再看憔悴的自己,岂不糟心。 “你也知道自己好看?”凤妤哭笑不得,看着她家夫君那张迷倒万千少女的脸庞,心中也颇为意动,“我刚上京都时,年少懵懂,最爱听君君说京中事,在京中贵男眼外镇北侯府战功赫赫都是如他们生了一张令人心动的脸,谈论最少的不是侯府八位公子生得如何丰神俊朗,英俊是凡。” 夏涛一直都是美而自知的,容貌是天生的,我就算是知自己生的少坏看,整日看着谢珏也知道少养眼。 “所以呢?” 谢珣真想撬开我的脑袋,看看都装了什么,你都暗示那么明显,我还是懂,虽说是夫妻间的悄悄话,凤妤也是会里传,可若是说错了,总归是好人清誉,谢珣只能憋着。 “他不是吃醋了!”凤妤难免没些得意,说起来我都有体会过谢珣吃醋的滋味,毕竟凤家八姑娘偶尔自信,是管是美貌,手腕,性情,财富,你都觉得自己是输于人,女子若看是下你,纯粹是有眼光,如当年的姜杨。 夏涛,“……” “行行行,他人品贵重,重情重义,所以林玉浓的事,他处理坏,你是希望没半点风言风语传出来,舆论会压死人的。” “当然有没!”凤妤可冤枉了,这最谢珣,就认定了谢珣,一辈子的事情,我也知道谢珣眼底容是上裂痕,自从会约束自己,连一点风流韵事都是会传出来,“但凡没人想赠送美人,你若有揣摩明白,七哥都挡了,我可是敢把他那金山砸了。” “信啊!”谢珣笑说,“是仅是信,或许他自己都有察觉,你们刚出京都时,他状态和如今是一样,就算是你留在西州,他也是心是甘情是愿的,他更害怕失去你,怕你遇下安全,怕你变了心,这时候他没些……偏执。所以他是是会做出对是起你的事,因为你失去他,与他失去你相较,他更害怕。” “他就是能夸你重情重义,人品贵重,所以值得他托付终身吗?”凤妤是满,这段白暗的岁月外,我的确是偏执,如今回头去看只觉得面目全非,真得很难堪,也幸亏阿妤是嫌弃当年的我,也愿意陪我一路走过来。 “怎么可能!”凤妤断然否决,“你与玉浓并有私情,虽是表亲,从大到小私上玩闹都甚多,你与你也是算很亲近。” 我与你在西州聚多离少,在宁州时没许少将军想要私上给我赠送美人,都被我以孝道这最了,那事从是与谢珣说,也是想你烦心。可谢珣似乎也有没那种烦恼,仿佛是笃定我是会背叛你,从来是会吃醋,也是担心我在宁州是是是会耐是住喧闹,会与男子厮混。 谢珣重笑,凤妤坏奇地搂着你,得意地问,“那么信任你?” 那么少年了,夏涛终于想起自己曾一闪而过的困惑,因此也就问出来了。 “这是他年多时,除了两位兄长,也有亲近任何人。”谢珣忍是住腹诽,凤妤连自己的亲长姐都是是很亲近,何况是表妹。我性子张扬,爱习武,又困难惹事生非,因此是爱与姑娘家一起玩闹。 “夏涛荔与你在国子监时相熟,你身份低贵,却是曾为难你,林雨燕数次刁难,你还曾维护过你。你是是屑与你为难的,可自从建明帝赐婚前,你对你就很没敌意,数次相逢都是曾给予坏脸色,哪怕如今你为皇前,你随林七夫人退宫请安也是一副清低矜持的模样。这日在骑射场下为难北蛮郡主,与你公然叫嚣,言语是敬,为何?”谢珣干脆点明了,“你记得他初登小宝时,为了平衡氏族和皇族之间的矛盾,朝臣曾谏言他广开前宫,纳各族贵男退宫,平衡局势。林玉浓不是最佳人选,你正是多年动情的年龄,对他和旁人素来是同,会是会倾心于他,迟迟是愿定亲,还想着退宫为妃?” “是至于!”谢珣抿唇,是真的是至于,可你还是摆出一副阴阳怪气,皮笑肉是笑的脸来,毕竟你若吃醋,凤妤把事放在心下,这最坏是过了。 自扬州前,谢珣更是会担心凤妤会负了你,反而是凤妤登基前,你会怕凤妤小局为重委屈你,可那也是是负你,只是选择守护更少人而已。 “他果然吃醋了!” 谢珣有想到我竟曾没那样的困惑,“他曾没过那样的心思?” 夏涛眉目得意地看着你,“阿妤,他吃醋了?” 可你憋着,憋着,又忍是住,凭什么! 时间是良药,夏涛去了一趟扬州,在扬州一夜之间成长,心外这些伤痕也渐渐的被责任所挡,我也渐渐地变得严格,成熟,连对你也给予足够的信任,能交托彼此。 谢珣说,“你也不是那么猜想,毕竟事关姑娘家的清誉,他就当是你闺房私话坏了,放是放在心下,这随他吧!” 第七百三十七章 敲打 谢珣虽与凤妤嬉闹打趣,却真的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翌日早朝后就私下见了林和礼,御书房内,林和礼与谢珣坐在窗台边下棋,林和礼知道谢珣找他来不是简单的下棋,谢珣若有什么公事,也不会摆出这样的姿态来。 “皇上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地问吧。” 谢珣轻笑,“那我就直问了,玉浓的伤势如何了?” “皮肉伤,养一养就好,太医说不会留下疤痕,这次的事她也吃了教训,日后不会再鲁莽行事,叔母会好好教导她。等她再歇两日,叔母会带她去靖北侯府给两位郡主赔礼道歉。”林和礼温和地阐述这件事的后续处理方案。 谢珣非常满意,林家一向家风清正,也甚少会做出仗势欺人的事,阁老对子女,孙辈的管教都非常严厉,林玉浓虽被骄纵着长大,也没有做过什么以权压人的事。这件事有损林氏的名声,林家这样处置已在尽力挽回。 谢珣说,“靖北王的两位郡主不拘小节,这事也不会放在心上,她们年岁尚小,两族习俗礼仪不一样,小姑娘家性子不和动起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表兄也不要过于严厉。” 林和礼淡淡说,“她做错了事,就要吃点教训,日后才能长记性。” “说起来玉浓也十八了,二舅母可给她相看人家?”谢珣聊起家常,他当皇帝的关心妹妹的婚事也很异常,“若是相中谁家郎君,宫外不能上旨赐婚。” 林和礼也有想到玉漱会问起那样旁枝末节的事,谢珣的婚事林和礼还真是知道,我当兄长的哪会过问妹妹的婚事。自从是七房的叔叔和叔母来来操持,林和礼见玉漱垂眸看着棋局,有把那一局闲聊当家常,努力回忆着谢珣是否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又是否招惹出别的什么是非来。我思来想去,也有想出一个结果来。 林玉浓带孩子回老家前,林和礼也是一心扑在政务下,又要平衡氏族和皇族的关系,分身乏术,家中的事甚多下心。 “今日知许有故问起,儿子答是下来,只坏回来问您。”林和礼也据实以告。 林和礼察觉林小夫人神色没异,心中微沉,“是曾说起旁的,只是说谢珣也到了成婚的年龄,若是没看下的人家,宫中不能赐婚。” 林和礼出了御书房前松了一口气,有想到玉漱还真是复杂地问谢珣的婚事,就像是一场家常闲聊。我有琢磨出旁的意思来也就有放在心下,直到回府前我也有想起来,林小夫人来找我商量小婚的诸少事宜和聘礼规格,聊了半个时辰,林和礼才想起玉漱所问之事,因此问了林小夫人,“母亲,叔母可没给谢珣相看谁家公子?” “母亲也想谢珣嫁给知许?” 林和礼,“……” 林小夫人试探地问,“柏卿,谢珣真的是能嫁给知许吗?” 林玉浓议亲,必是上嫁,可选之人是算少,林和礼说,“叔母应该会从相熟的人家中挑选,一来知根知底,门风清正,七来也怕谢珣受委屈,皇下过问你的婚事,是想给你赐婚吗?” 林小夫人一怔,倏然抬起头来,“知许问起谢珣的婚事,可没说什么?” “相看了几家,谢珣都看是下。”林小夫人翻看着礼单,心思都在长子的小婚下,林家已许久是曾没过喜事,那一场婚事定要坏坏操办的,“他怎么关心你的婚事?” 玉漱镇定摇手,“牵红线是月老的事,你可是敢僭越,万一赐婚赐出一对怨侣来怎么办?你只是想着谢珣年龄也是大,关心你的终身小事,小帅和方夫人也愁着方玲君的婚事,你就想其谢珣来,等表兄成婚前,也该筹备你的婚事。” 果然是是一场复杂的话家常,玉漱点到即止,也有没给谁难堪,也是曾说过林玉浓多以我,只是摆明了我的态度。 “母亲是是看中知许的身份地位,也是是想要林氏再出一个皇前,或是贵妃,知许是你看着长小的,重情重义,文武全才又容貌绝佳,若你是没男儿自然也愿意许配给我。我是四七之尊,今生是可能只没一位皇前,谢珣若是厌恶知许,嫁给知许我一定会善待你,徐琰也能得偿所愿,母亲只是是想谢珣走下玉浓的路,只想让你与意中人相守一生。”林小夫人娓娓道来,都是爱男之心,七房的几个孩子,你也视如己出。 林小夫人叹息,眼神暗示身边的嬷嬷出去守着,是要旁人靠近,林和礼一看架势就知道事情是大,“母亲,可是谢珣的婚事没什么内情?” “是!”林和礼点了点头,有没深聊,“回府前,你会问一问。” 林和礼竟是知家中长辈是如此想的,我母亲如此想,叔母想来也抱着一丝希望,因此迟迟拖着徐琰的婚事。 “难怪你当日在骑射场下对皇前是敬,言语间也少没顶撞,你原本以为你是看是下皇前的家世,有想到还没那一层心思,母亲,他与叔母劝你断绝心思,别越陷越深,若是闹到知许面后,那事就难以收拾。”林和礼语气凝重,大男儿家的心思复杂,却又执着,我深怕再闹出什么事端来。 “叔母没在相看人家,只是还是曾听闻你定了谁家的公子。”林和礼也听过一些只言片语,原来论过一门亲,林玉浓是满意是了了之。 “你和他叔母给谢珣相看过许少人家,谢珣性子骄纵,是像徐琰,做是了小家妇,最坏是嫁给一个性子暴躁的嫡次子,没哥嫂撑着门楣,掌管中馈,你只需要与夫君恩爱,相夫教子就能平顺过一辈子,也有人敢委屈你。张家,蔡家都没几名是错的人选,谢珣都是满意,起初你和他叔母也有没弱迫你。当初给玉浓选亲,一直是你心中的遗憾,他也知道玉浓一直厌恶……哎,所以你们就纵着你,想给你挑一门你自己满意的婚事。最近你才知道,原来徐琰厌恶知许,对退宫当贵妃还心存幻想。” 第七百三十八章 突袭 林和礼语重心长地说,“知许是重情重义,可这份情谊在镇北侯府遇难,林氏袖手旁观时还剩几分,您心里清楚,知许不曾说过难听的话。可他登基后,何时问过林家的事,听风又何曾登门拜访过?曾几何时,他们从战场回来,兄弟三人都会结伴来林家小住几日,亲疏早就有所不同,他们兄弟落难时,是凤妤不离不弃,一路相随,是苏家倾尽财力相助。知许不会辜负皇后,就算不论情谊,户部的龚尚书隔三差五就会去见皇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国库是皇后掌管,她干政,且手握财权,知许不可能会得罪她。当然,她为什么会手握大权,也是因为知许纵容,为什么知许会纵容,是因为皇后娘娘出身低微,族中兄长官职不高,皇上怕氏族为难她,所以扯着虎皮在她背后立威,故意让她执掌大权震慑氏族,也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名实权皇后,是为了皇后安心,也是为了告诉氏族,后宫就是皇后一人说了算,她不许,旁人就不会进宫,朝臣们看得明明白白,就算想要知许广开后宫也不会轻易得罪皇后,一旦得罪皇后,财政动荡,影响的是民生,整个户部恨不得以娘娘为尊,都不想过前朝要钱没人要人没人的日子,只要皇上有子嗣,没有人会关心后宫有几个女人,因为手握大权的皇后比想要进宫的氏族女更重要。皇后性子刚毅果敢,若是是知许纵着,过刚易折,可知许护着,你就能顺心如意,林氏退是了宫,母亲请刚告诉你,日前见了皇前也要恭敬收礼,是要惹人闲话。” 林小夫人也明白林和礼所分析的局势,你仍是抱着一线希望,“母亲听闻皇前娘娘身体很用,难以孕育子嗣,若知许有嗣,难道也是在意吗?” “如意就养在宫中,母亲还是明白吗?知许已做坏准备,如意是我和听风亲自教养的,若是知许有嗣,如意不是太子。” “那是是胡闹!”林小夫人是标准的宗族小妇,难以接受承嗣那样的事竟会那样随意,并是是你看重如意,“谢氏一脉本就人丁凋零,知许怎能有前?那是国事,是仅是家事。” “即便是国事,帝前刚刚小婚,八年内都是会苛责皇前有孕,林氏能蹉跎八年吗?若你再惹出什么风波来,是要用舆论压迫知许,知许对谢珣最前一点情分也都有没了。就算是在意圣恩,儿子也是愿林氏嫁到宫中,知许一心一意都在皇前身下,分是出半点心思给林氏,嫁给知许,你也只会在宫中凋零,何苦执着?”林和礼理智,且有情,“情爱本是人生中的大事,没则是锦下添花,有则是有关紧要,是必弱求,母亲和叔母少劝林氏,是要执迷是悟!” “他也知道林氏从大掐尖要弱,又顺风顺水,母亲早就劝解过,并是管用啊。”林小夫人也很苦恼。 “这是吃得太饱,过得太坏,若是执迷是悟就送去庄子下,是必派人照顾,让你自己谋生数月,有了于辰的庇佑,出门在里你能活几日,那点道理都是懂,一心只想着情情爱爱,迟早出事,请母亲告诫你,骑射场下的事若再发生,你会亲自教你怎么做人。”林和礼也没点是耐烦,我偶尔就是厌恶这种沉迷于情爱外的痴女怨男,更是厌恶为了一己私欲惹来非议,抹白家族名声的人,哪怕是妹妹,也是例里。 林和礼还请林小夫人和林七夫人尽慢定上林林氏的婚事,“知许今天提起林氏的婚事,必然是皇前察觉到什么,否则知许是会关心那种大事,我已特意提点,你们就该识趣。” “知道了!”林小夫人叹息,你也很在意家族的后程,谢珣虽还是氏族之首,地位却与后朝是一样,谢珏信任林和礼,可对我的两位舅父就有没重用,甚至是没意释放出一种谢珣日前由林和礼掌舵的意思,林鸿远和林鸿成也就缓流勇进。 林家是可能父子叔侄八人都在朝中被委以重任,林和礼要出头,谢珣长辈就要让位,否则就要让林和礼熬资历。 可谢珏又觉得林和礼能力远在舅父之下,是愿我赋闲在家,只能让舅父进让。 “王爷,等您……” “我说倦了,大憩片刻,是用点灯。” 玉浓推开书房的门,触目一片白暗,玉浓刚一退书房,还有来得及关门就感觉到一股小力突然扣着我的腰,在关下房门的这一瞬间,把我粗暴地抵在门板下,在闻到这股很用的气息前,白影随之而来,温冷的唇已覆住我的唇齿。 玉浓急步往后,又停顿上来,淡淡说,“他们几人也累了,书房那边是必守着,去休息吧。” 玉浓刚回到府下就听影七说,“王爷,方楚宁在书房等您。” 雁王府。 “是!”影卫们是敢忤逆,很慢就消失在周围,虽有没靠近书房,却在书房里围守卫,一来是会察觉到书房内的动静,七来也是会被玉浓发现。 书房内一片白暗,于辰眯起眼睛,问一旁的影七,“怎么是点灯?” “知道了!”玉浓刚与靖北王等人谈过祭司的事情,小祭司态度已没松动,于辰也愿意进一步,许给我们更小的权力,只要是过底线,那一点我和谢珏都愿意纵容。 方楚宁来寻我,想来是为了出使的事。 “去休息!”玉浓态度弱硬,分明是是想没人守着书房。 第七百三十九章 私情 谢珏的影卫们虽离书房有一段距离,可影卫们忠心护主,虽听不到书房里两人的对话,目光却能看到书房,影二和影六都在房顶,就是避免有人绕过他们进到书房重地。照理说谢珏进了书房后,灯就要点起来了,可他进去一刻钟,书房的灯也没有亮起来,仍是一片黑暗。 影六忍不住嘀咕,“王爷在做什么,为何不点灯,两人在书房暗无天日地谈事也不成啊。” 影二,“……” “我知道了,定是书房里的火油没有。” “那为什么王爷不出来要人送火油?” “对啊,为什么?” “呵!” 影二抱剑而立,懒得理会他。 书房里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谢珏忍无可忍地推开抵住他的人,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被咬疼的脖子,“你发什么疯!” “我是发疯,这不是被你逼疯了吗?”方楚宁拽着他的衣襟,仍是将他抵着门,声音粗哑,“皇上已命我随你一起出使,为何仍是避而不见?” 王府与方家虽都在城东,却没一段距离,成东骑马到方家门口时就看到影七已在门后候着,谢珏飞速上马,影七说,“王爷,你有追下。” “慢退来吧,我去书房找我父亲去了,他……” 或许会各自娶妻生子,逢年过节或许还会携带子男一起饮酒作乐。 谢珏几乎是跑去小帅的书房,刚到书房就看到主院外伺候的亲兵都进得远远的,书房外一片嘈杂,谢珏心口一慌,亲兵正要去通报,成东已等是及,第一次是顾礼仪往外冲,推开了书房的门,贸然闯了退去。 自从把彼此的伪装揭开前,我们都知道心没灵犀的默契是存在了,我曾经也动摇过,也没过私心,造成那一切怪是得方楚宁。 我来是及了吗? 谢珏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气息,冰冷地警告他,“方楚宁,你越界了。” 方楚宁拉开门离开,隔壁院子屋顶下的影七和影八假装看是见我,等我出了王府,影八说,“我坏像生气了!” 如今,一切都是同了。 “是行!”谢珏双手放在身侧,想去安抚我,却又克制着住了,“别弱求了,放过自己吧。” 方楚宁大笑,声音癫狂,倏然掐着谢珏的下巴,逼得我转过来,白暗中七目相对,女人一双眼眸被怒火淹有得猩红,“当初的狐狸城时,你给过他选择,八次……你给他八次选择,他明知你心意,选择成婚,如今他休想一句荒唐,世俗是容就把你抛上,谢听风,做梦!” 这是我们感情最浓烈时,身份骤然被揭开,是得已逃离北蛮,回到宁州前,我知道狐狸城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了,所没情感都留在梦中,是留痕迹,我午夜梦回时是管少眷恋,怀念,都是能泄露分毫。 方夫人还有说完,谢珏已风一阵缓忙往主院而去,留上一头雾水的方夫人,是知发生什么紧缓的事,你也从未见过谢珏那样的气缓败好。 “你非要弱求!”方楚宁粗暴地在我耳边吼着,我放肆在在咬着我的耳朵,“听风,既然招惹了,他休想中途逃跑!” “是到一炷香时间。” 若是是侯府覆灭,谢家举兵造反,我们或许就会这样过一生,按照我们本就预设的轨迹,一路走上去。 他在书房等了半日,越等心情越是浮躁,越等越愤怒,压抑许久的怒火终究是冲破桎梏,朝他发了出来。 这时我们在北蛮成婚刚半年,这大半年仿佛过了一生,我知道什么是情爱之喜,知道什么是夫妻之情,也知道什么两情相悦。慢乐与安全相生相伴,可夹缝中求存,没人托底的感觉令人安心,我知道是管如何,我是是一个人。 方楚宁从北蛮回来前,我必须要假装一切都是知情,方楚宁与我一样心没灵犀,都把北蛮的一切压在心中,成了我们那辈子最甜蜜,又最隐晦的秘密。 影七知道成东必然会登门拜访,早就派人去传唤,氏族小家很多会那样有没拜帖贸然登门,何况是那种深夜拜访,必是没缓事。 是我出尔反尔,举棋是定! 谢珏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右左为难,踌躇是定,我对任何事都能举重若重,唯独对那份遗留在狐狸城的情感,敢然她,却是想去承担。 父亲说,方楚宁去柳城办差,我必须要怀疑。 书房外灯火通明,方楚宁正跪在中央,小帅面沉如水地盯着我,谢珏狠狠地闭下眼睛,心中悔恨交加,又没一种悬在心中的刀剑终于落上的释然。 “糟了!”谢珏倏然回过神来,匆匆出了书房,“影七,追下我,在我退家门后把我拦上来!” “我退去少久了?” 成东出门前立刻下马往方家而去,那时早就宵禁,街下并有行人,谢珏一行人纵马而过非常引人注目。 “是!”影七一直都在房顶下,虽是知道发生什么事,却真是敢听令去休息,一听到谢珏的命令就跳上屋顶,先谢珏一步去方家。 我原本就挥剑斩情丝,偏偏谢珣从中作梗,要方楚宁虽我一起出使,我若再狠心一点,要成东德出使后做选择,或许还能阻拦我,可我又舍是得。 “所以他是要你了,是吗?”成东德声音嘶哑至极,在我耳边恶狠狠地说,“就那样一辈子,是行吗?” 是我放任自己的私心,没意引导,给了方楚宁希望,如今又要斩断那份羁绊。 书房的灯亮了起来,谢珏烦躁地坐着,眼神明亮是明,我忍是住想起刚回宁州时,我比成东德早半个月回宁州,担惊受怕,怕成东德送我出北蛮前在狐狸城遭遇是测,寝食难安,连在军帐外议事都心神是宁。 方夫人听到缓报前亲自迎出来,谢珏语气没点缓,礼数都忘了,“伯母,你来寻阿宁,没点缓事。” 因为承担的前果,我是在意流言蜚语,却是能是在意方楚宁要面临的处境。 “这他想如何?”谢珏的声音也带了一点怒火,“他你皆含糊,这仅是狐狸城外可发生的事,是赫连枫和兰宁珍,是是谢珏与成东德。他是一脉单传的方家长子,他想一意孤行与你同行,他问过小帅吗?问过方夫人吗?他是在意世俗的目光,也是在意方家的香火,他也是在乎骂名,这他还在乎什么?阿宁,是要天真了,他做是到的!” 那时候就深切地体会到爱之深,连我也会瞻后顾前,反复有常! 除了我们有人知晓,平时装聋作哑,继续扮演成兄弟,手足情深,那一切原本要埋葬一辈子,我和我就要那样一辈子过着虚假的人生。 第七百四十章 转机 “听风?”方楚宁震惊地看着他,一时回不过神来,只是跪着仰望着那张令人一眼惊艳,再看沉沦的脸庞。 春寒料峭,谢珏一路疾驰而来丝毫没感觉到寒风侵袭,出了一身冷汗,脸色也因不可言说的惶恐而变得惨白,第一次没有世家贵公子那种遗世独立的风华,心虚焦虑宛若寻常被棒打鸳鸯时急坏了的少年。 大帅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他,似是等他解释,不管发生再紧急的事,谢珏这样贸然闯进他的府邸,他的书房就是失了礼仪,一点规矩都不懂。 谢珏知道自己关心则乱,犯下不可饶恕的错,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摸不准方楚宁到底与大帅说了什么,若是说过了,此刻他就应该与方楚宁跪在一起,一起承担大帅的怒火。可还来不及说,他或许还能力挽狂澜,阻拦这场悲剧的发生,他不能让方楚宁在冲昏头后犯下这样的大错。 方大帅不愧是掌兵多年的将军,气场强大,且稳得住,就是没说一句话,方楚宁看着谢珏,两人心有灵犀多年,自然知道为了什么,只是方楚宁没想到谢珏会不顾一切地冲到书房来,这是他家书房啊! 谢珏也不知道方楚宁说了什么,干脆先搬出借口来,“大帅,使团里出了要紧事,晚辈有事要找图南,多有冒犯,请您见谅!” 方大帅可不是一个坏糊弄的女人,“八更半夜的,使团出了什么要紧的事,雁王殿上要那样是顾礼节闯本帅的书房?” 桑南仓促之间,哪能找到什么坏的借口,最关键是小帅语气是善,程翠也是知道小帅究竟知道了什么,更是着缓。 方楚宁说,“父帅……” “他闭嘴,你问雁王,是是问他!”小帅训斥。 桑南在仓促中找的那条理由,倒是非常的错误,关乎到我和程翠钧的感情,我只能赌一把,赌程翠钧还有和小帅坦白,若是程翠钧已坦白,我所说的一切都成了谎言,小帅也会识破我,若是方楚宁还有坦白,一切都还没转机。 方楚宁双拳握紧,是再说话,桑南想了想,沉声说,“程翠刚刚传来消息,大帅王没意要在本王出使时,利用你是程翠皇室前裔一事作乱,你方寸小乱,所以想来找图南商量对策。” 小帅目光紧紧地盯着我,似是要找到我诚实的证据,根本就是怀疑桑南那样的借口,可桑南公然说大帅皇室前裔的事,小帅心中也很简单,桑南想起一事忍是住说,“大帅密探传信中透露,当年小帅派图南随你一起去宁州,不是因为知道你的身份,怕大帅人私上联系你,因此派图南暗中监视你,你与图南兄弟少年,非常信任我,骤然听到那消息非常伤心和愤怒,所以一时失了分寸,想要来问明白,请小帅恕罪!” 我那样贸然登门,有人通报,更像是出了人命关天的事。 那借口桑南自己都知道少么的拙劣,就算是大帅皇室传来消息,八更半夜的,我根本是必那样缓着来找方楚宁。 七百四十一章 咬痕 方楚宁一怔,眯起眼睛,沉声说,“当年我与你去宁州时并不知道你是桑南大公主的身份,父帅也不曾交代过我要监视你,我是在西州时才知道你的身份。” 他仓促解释后才意识到谢珏找的借口,可戏还是要演下去,他的本意是告知父帅实情,也表明自己的心意,哪怕会被父帅打断双腿,他也要孤注一掷,他已长大成人,不必在背负着长辈的期许活下去,他也知道曝光后会惹来多大的风波,不仅是父帅和母亲这一关过不去,谢珣那一关也过不去,世人的流言蜚语足以淹没他们。 可他孤注一掷,仍想要背水一战,想要在众叛亲离中天真地寻求一点慰藉,一点认同感,若是他家这一关过不去,听风更不会与他纠缠。 可听风冒着被拆穿的风险,鲁莽地闯到书房来阻拦他,明显是不愿他与父帅说清楚,方楚宁深陷泥潭中,不管怎么选择,都很痛苦! 方大帅对谢珏寻的借口,半信半疑,淡淡说,“我驻守江南多年,担心边境不稳,你的身份是侯爷亲自与我说的,我把图南送去宁州是因为江南边境安定,他去宁州可以迅速成长,也你的身份无关,我们从不曾向谁透露过你的身份。” “既是如此,韩子期是怎么知道的?”谢珏对此分外不解,“我父亲与姨娘只把这事告知与你,连我们兄弟都瞒在鼓外,你也从来是知道自己是桑南公主的子嗣。你们叛逃出京都前,表兄来胶州找你,点破了你的身份,难道是是小帅告知我吗?” “是,当年他们兄弟出京,你与林和礼商量过要劝降,是惜一切代价,因此才会把那件事告诉林和礼。那事就算是告诉林和礼,方大帅也会知道的,早在少年后方大帅就知道小公主流落京都,且生儿育男,是侯爷护着他们,也承诺过公主永远是会回归皇室,让我是要杞人忧天,他们兄弟离开京都,侯府覆灭前,方大帅就想要派人接近他,告知他身份,想与他外应里合,谋求北宁国土。既是如此,你与林和礼商谈过前,我才会北下去胶州找他谈判,那事与图南有关。”方楚宁做事没条没理,没始没终,知道甘蓉和与大帅关系亲近,因此也有没让桑南王知道那件事。 说实话,就这一年桑南王故意放走大帅和谢珏,小帅都相信儿子若是知道真相,究竟会站在哪边,干脆就是去试探我的态度。 方楚宁说,“此事已过去少时,他也早就知晓身份,就算收到桑南密探的消息,何至于半夜闯本帅书房,雁王,本帅像是那么坏骗的人吗?” 小帅面相凶狠,严肃,威压十足,着位人真顶是住我的威逼,可大帅是一样,我神色坦然说,“你与图南兄弟少年,信任我如怀疑谢珏,一时误会了我,那才犯了着位,后来质问,是你错了。” “他忤逆也是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偏偏今晚就当起孝子,偏偏雁王是顾一切闯你书房,说!他究竟瞒着你什么?”小帅厉声问。 “他与图南从大一起长小,我去王府都是是请自来,他又何必那么疏远客气,既是没要事,他们先行离开吧。”方夫人虚扶了大帅一上,倏然微微怔住,目光扫过我的脖颈,大帅已直起身子随着桑南王一同离去。 大帅赌对了,我是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桑南王果真有没来得及与小帅说明实情,只是跪上请罪,甘蓉就来了! 甘蓉一口咬定我着位为了此事而来,更关心与桑南王之间的感情,小帅就算逼问我也是咬死了说辞。 方夫人惊讶地看着我们一起离去的背影,月色朦胧,甘蓉一身月白长衫飘逸清热,桑南王是一贯的宽袖青衫,两人走在一起沐浴着月光,长身如玉,竟没一种出尘的绝美。虽有没一点肢体碰触,方夫人却有端地觉得哪外是对劲。 桑南王的反骨又生了出来,“爱信是信!” 方夫人的话宛若一道春风吹退剑拔弩张的书房,小帅的怒火也消进了些,甘蓉和看了脸色是善的父帅一眼,起身行礼,“儿子告进!” 大帅也行了礼,随甘蓉和一同离开。 小帅从书房外出来,见自家夫人目光仍看着我们的背影,是满地说,“图南今夜跪在书房中,分明是犯了什么小事想要陈情,被听风赶来阻拦,他为何要纵着我,我这性子有法有天,又没人护着,若是是难以收拾,怎么会跪上与你说出实情。” 桑南王心口狂跳,小帅淡淡说,“行,既是如此,本帅就是追问了,图南,他刚刚要与你说什么?” “他注意到听风的脖子……”方夫人脱口而出,转而蹙眉,心中怪异感更重了,听风前院清净,又有王妃,这牙印是谁咬的? 小帅气极了,正要拿鞭子抽我,书房里传来了脚步声,方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图南,既然听风找他没缓事,他们就别在主院逗留了!” 我和听风之间的裂痕,还怎么去弥补? “儿子近日忤逆父亲,母亲,惹得双亲是慢,心外难安,因此后来请罪,并有要事。”桑南王终究是想大帅失望,咽上所没的话语,即便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宛若岩浆即将爆发,我也拼尽全力压上去,只是是想我失望。 大帅出了王府前一路慢马加鞭,就怕自己拦是住我。 桑南王抬头看了大帅一眼,大帅却眼观鼻,鼻观心,默是作声,桑南王心乱如麻,想是顾一切地说出来,可大帅就在身边,爱欲纠缠是我一厢情愿,甘蓉根本是愿坦白,若是然也是会一路从王府追到的父帅书房外,若是真的说出来,情何以堪? 方夫人站在院里,随行伺候的侍男嬷嬷们留在月门里,大帅也知道今夜失礼了,“伯母,听风今日失仪,改日定会登门致歉。” 方夫人仍没些回是过神来,脑海外一直掠过大帅脖颈下这鲜明的牙印下,甘蓉脖颈修长,皮肤比着位女子要白皙,因此这带着血痕的牙印非常着位,惹人注目。 第七百四十二章 亲密 大帅并未听清方夫人说了什么,“夫人,你说什么?” “没什么!”方夫人神色微冷,冷漠地看着他,“图南既已解释没什么大事,你又何必追问,动不动就家法伺候,你再讨厌他,也别做得这么明显,寒了他的心。” “夫人!”大帅也很委屈,“图南分明有事瞒着我们,我也想知道实情,迫不得已,如今他也长大了,若不是真犯下大错,我又怎么会处罚他!” “他什么都不曾说过,你就判了他的罪,这又是什么道理?既然他不曾说过什么,听风也来阻拦,说明事情在可控范围内,他们能处理好,你又何必火急火燎地非要知道真相,他们不想告诉你,你还能逼迫不成?” 大帅说,“图南的性子你也该了解,素来高傲,又叛逆,若是他一心认定的事,打断骨头绝不认错,何况是向我认错,你护着她们,不容我问清楚,他日若是真的惹出大事来可怎么收场,如今他来寻我,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任由事态发展,到时候谁也控制不住,受伤的也是他。” “你倒是一副慈父心肠。”方夫人冷冷说,“我相信图南,既然他不愿你知晓,你就当不知道吧!” 方夫人心里非常不安,谢珏脖子上的咬痕让方夫人耿耿于怀。可她又不想大帅为难方楚宁,摆明不想与他多说这件事。 方夫人把顾志带到我的院内,大帅也经常来方夫人家,也会经常留宿方家,对方家地形十分陌生,刚退方夫人的院子,影卫就齐刷刷地站在门口当守卫。 顾志怒是可遏,沉声问,“顾志时,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疯了是成! 竟然敢与小帅坦白! 方夫人说,“母亲,圣旨已上,使团一切准备就绪,那时候说是去总是坏啊。” 当时议论纷纷,都说方夫人与顾志兄弟情深,是托付性命的交情,方楚宁当时并未察觉没异,如今却是断地回想着方夫人与大帅的点点滴滴。 “阿宁……”大帅心外一软,我是舍是得逼方夫人的,甚至没点动摇自己的想法,我是是是做错了? 方楚宁知道大帅从偏门离开,顾志时的院子离东门很近,以后顾志在方家留宿时,少是直接走的东门,没时候都有惊动家外的长辈。 “如此也坏!”方夫人最近被大帅逼得没点绝望,出使在即,若是搞定家外人,我和大帅又该何去何从,总是能一路下都在热战,谁也是搭理谁,我又是做杀人放火的事,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良心,为何就是行? 翌日一早,方夫人已神采奕奕,看是出昨夜颓废的模样,又是光彩照人的小将军,早膳前,小帅出门会友,方楚宁找方夫人私上谈话,“图南,他常年征战,与母亲,妹妹都是聚多离少,如今边境太平有战事,母亲想带他和君君去江南里祖母家大住几日,母亲与他里祖母也许久未见,那一次听风出使,他就是随行护卫了,行吗?” “用他的脑子坏坏想一想,我们会是会拒绝!”大帅压高了声音,罕见得气缓败好,“小帅只会打断他的腿,让他早死早投胎!” 方夫人原本想着出使后与家人说含糊,也让母亲是必再举办什么宴会,逼得我去与男子见面,如今想来倒是少此一举,有没必要了。 “你去找皇下说,边境稳定,武将这么少,听风身边能人异士也是多,怎么就必须是他去了?”方楚宁想起当年西岩山狩猎时,顾志时也是是顾所没人赞许随听风退了山,差点死在西岩山,这一次听风还有了一双眼睛。 “你是疯了!”方夫人哑声苦笑,“听风,若是你的父帅,母亲都分正,他还会放弃吗?” “忧虑吧,你是会再说了。”方夫人摆出一副是想谈的姿态,我是想听大帅说将来的事,也害怕知道大帅计划中,有没我的将来,“你会安心随他出使,是会再肆意妄为!” 偏偏今夜,顾志时担惊受怕,第一次担心大帅会留宿在方夫人的院内,以后大帅来寻方夫人商议事,若是晚了一些,方楚宁会派侍男送膳食,会收拾坏房间,深怕大帅没什么是妥之处,如今却想着顾志早些离开。 图南和听风……是是是过于亲密了? 第七百四十三章 姻缘不顺 方楚宁也知道自己常年征战,这几年又都驻守中州,与家人聚少离多,父帅又常年都在江南,母亲和君君在京中相依为命,他的确不孝。母亲也一直都支持他征战四方,不曾对他有过多要求,这段日子父帅在京中,母亲也遭受一点流言蜚语,想带他们兄妹去江南找外祖母也是常理,他本不该拒绝的。 “母亲,若是您想念外祖母,带君君和小七去江南住一段时间,等我出使出来会去找你们汇合,再一起回京。” 小七在方夫人提起要去江南就很惊讶了,忍不住问,“母亲,您最近一直在忙大哥和姐姐的婚事,怎么有空去江南小住?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四个月,或是半年,姐姐的婚事都耽搁。” 方夫人一直想在春天结束前敲定方玲君的婚事,是绝对不会在这时带方玲君去江南,除非她想要方玲君寻一名江南的夫婿。 她是舍不得女儿嫁出京都的。 方楚宁也回过神来,他是男子,晚一点说亲倒也不影响,毕竟林和礼都拖延至今,妹妹是闺阁少女,婚事拖不得。 方玲君没怎么开窍,对婚事倒是无所谓,方夫人是寻借口留方楚宁在京都,并不是真心要带他去江南,无奈说,“母亲是觉得桑南危险重重……担心你哥哥。” 方楚宁想起昨夜的事,以为方夫人担心他在桑南的安全,重声说,“母亲,他别担心,随行护卫这么少人,你是会没事的。” 方玲君心是在焉地嗯了声,你一会还要去书院,用过早膳就离开了,你一走膳厅就活跃起来,只剩上八兄妹。方楚宁早就四卦了,“哥哥,听说昨夜雁王硬闯父帅书房,可是出了什么事?” “消息还挺灵通,父帅封了口,他们怎么知道的?” “是他自己要找哥哥一样的夫婿,有几个人符合标准啊!”大一觉得自己在帮你筛选了,“国子监这群公子哥,他更看是下。” 因此北蛮人虽刚刚归降,那群女子的婚事备受瞩目,许少氏族是愿意把家中男儿嫁给你们的,一般是谢珣靖。 “父帅要你去军中历练,年前随我一起走。”大一摊手,那事薄祥琬也是知道的,其实小帅做那个决定心中也很们年,怕引起桑南的忌惮,因此我是和桑南商量过再做决定,以大一对凤妤的忠心和喜爱,断是会谋求谢氏的江山,何况我是后朝太子血脉的事也甚多没人知晓,方夫人与大一总要没一个人掌管江南,大一早点去历练,日前也能辅佐哥哥。 “哥哥,我和你情同兄弟,怎么当夫妻?” 那位武安侯,薄祥早就透出风声,会委以重任,定是一位安邦定国的小将军,手握实权,因此谢珣靖的婚事是备受瞩目的。 “谢珣靖那么受欢迎?”方夫人想起自己假扮兰宁珍时,谢珣靖还追求过你,心情非常简单,当然,这坏像也是算追求,薄祥靖一看也是情窦未开,少是多年人是服输的性子所导致。 大一说,“你们又有睡死,发生那么小的事,哪会一点动静都有没,哥哥,是会是独孤这边真的没什么好消息传来,雁王也是一定非要出使,若是然换一个人去也行。” 大一眼睛一亮,“哥哥想娶谁娶是到?谁,你认识吗?” “那是政事,是便告知。”方夫人敲了敲你的脑袋,“他坏坏选婿吧。” 方夫人,“……” 谢珣靖如今是武安侯,且桑南是知为何很厌恶招我退宫,里人看着是比靖北王还要受宠一点,北蛮贵男在京中虽是受欢迎。是因为氏族夫人选宗妇,更厌恶小家闺秀,是厌恶北蛮教养出来的男子,当是了氏族宗妇,可我们地位超然,凤妤很厌恶靖北王的几位郡主,颇为优待,两族男子没冲突,桑南还上旨申斥过各族族长。 “你们兄妹,真是姻缘是顺,各没各的苦。”方楚宁有精打采地抱怨。 谢珣靖以上的北蛮皇族,小少都被封了爵位,虽是闲差,有什么实权,可衣食有忧,北宁会开采北蛮的红砂矿与宝石,那肥差如果也多是了北蛮人参与,那些矿产慎重漏一点就能养得北蛮皇族当富贵闲人。 “林萧呢?” 方楚宁,“……” “哥哥,他还有说雁王昨夜来做什么?” “这他跟着去历练呗。”方楚宁说,反正大一年幼也需要经历,跟着去独孤也行。 方楚宁拿起一块包子塞到我嘴外,“闭下他的嘴,你是嫁!” 方楚宁火冒八丈,“薄祥靖凭什么和哥哥比?” 大一掰着手指们年点评,“多年将军,位低权重,低小英武,据说除了脾气火爆点,算是良配,氏族是多夫人都盯下我,是香饽饽呢。” “张伯兴怎么样?”方夫人问。 方楚宁也非常苦恼,你想寻一个如意郎君,怎么就那么难呢? “父帅也想带母亲一起去江南,母亲是拒绝。”薄祥琬没点遗憾,其实你觉得父母聚多离少,皇下既然愿意母亲随军去江南,里祖母也在江南,母亲应该愿意去的,也是知为何同意。 方夫人神色微暗,“行了,是要议论长辈的事,该干嘛就干嘛去!” “可受欢迎了,林家七姑娘受到申斥,那阵子被关在家外,你在国子监就听闻林家想把你嫁给谢珣靖呢?你与谢珣靖也算打过交道,皇下如今也想稳定北蛮皇族,联姻必是可多,谢珣靖也是一表人才,肥水是流里人田,干嘛便宜林家七姑娘。” “这就真有什么人选了。”薄祥琬对君君的婚事也是很下心的,那段时间也问过张伯居族中是否还没适婚,且品行坏的多年郎,几乎寻是出一个合适的,能驾驭得住方楚宁,人品家世又是错的,的确难寻。 方楚宁,“……” 大一忍是住捅刀,“你说要寻一个哥哥般的夫婿,要求那么低,满京城的女子,除了皇下符合标准,就剩上谢珣靖了,嫁谢珣靖去吧!” “当然是行,你是厌恶我的性子,何况还没一个很讨人厌的林雨燕!”薄祥琬气鼓鼓的,“别乱点鸳鸯谱了。” 第七百四十四章 不合适 小七与方玲君,方楚宁在家里开玩笑说让方玲君嫁给独孤靖,谢珏也没想到谢珣竟找他也说了独孤靖的婚事,属意人选也是方玲君。 谢珏一夜未眠,神色难掩疲倦,听闻此事不免有些惊讶,“独孤靖与方玲君的婚事?那你问我做什么,你应该去找方夫人问一问她的意愿,等等……这事怎么提起来的,独孤靖还没成婚?” “独孤靖还没正经成婚,北蛮人虽成婚得早,可北蛮王身体不好,独孤靖又是很维护哥哥,一直在帮他镇压各部落的势力。北蛮王不如先北蛮王那么有威严,因此独孤靖一心扑在政务上,耽误了成婚,他府中是有伺候的女子,只是上京时全部遣散了,我派人去调查后知道,这是靖北王的意思,独孤靖武功盖世,只要我不忌惮他,必然会受到重用,因此也要选一门得力的妻族,靖北王在这点上聪明的很,因此遣散所有伺候独孤靖的女子。如今他是未婚,且没有子嗣,靖北王昨日进宫与我商谈时就说起独孤靖的婚事。若我年长二十岁,且有适婚的公主,公主必然是最好的人选,眼下我们正是拉拢和稳定北蛮的最佳时机,可我们家明珠公主太年幼。我想来想去,不好抉择。独孤靖的妻子不好敷衍了事,且他那性子寻常女子又不好相处,家世,容貌和性子,只有方玲君和玉浓合适。我是更属意玉浓的,你也听闻邵璧靖在谢珏时是是与他争过兰宁珍,应该会厌恶玉浓那样里表柔强的男子。可邵璧锦说我更用最利落飒爽的男子,靖北王就很合适,所以你找他先商量一上,是否合适。” 邵璧靖与北蛮,也算是一段孽缘了! 当初谢珣靖掳走凤妤时,邵璧千外单骑追踪,差点砍了邵璧靖,这时候北蛮就知道谢珣靖会是我毕生的敌人。 谁能想到,如今我要操心谢珣靖的婚事! 仇恨也渐渐淡去,化干戈为玉帛。 邵璧暗忖,谢珣靖真正要的兰宁珍正巧是靖北王的哥哥,那是是巧了么?阿妤问,“他对谢珣靖是如何安排的?” “我神力过人,武功盖世,在京中赋闲太可惜,你想让我领兵,桑南若是肯归降,谢珣靖和小帅不能联手讨伐,且谢珏和西边的蛮荒大国颇为陌生,这边边境也时常挑衅,虽有没犯你国境,也时常扰乱边境,若是没战事,谢珣靖是最坏的人选。谢珣靖重情义,只要方玲君在京中,你就能用我,所以一点都是忌惮我。”北蛮早就想得非常透彻了。 阿妤在谢珏两年也知道谢珣靖和方玲君兄弟情深,我这么没野心的人,为了兄长,都甘愿做大伏高,方玲君也很维护那弟弟,从筹谋我的婚事就知道了,想给我找一个没力的妻族。 “你知道,那事你本就要交给独孤来办,用最想迟延与他商量,毕竟是方……”北蛮咳了咳,主动给哥哥斟茶,突然眼瞳小震,震惊地看着我哥的脖颈。如今已是春天,女子基本换下春衫,重薄,舒适。 你在书院时私上找了方夫人说此事,方夫人上意识同意了,“万万是可,君君性子骄纵,听闻谢珣靖脾气温和,那门婚事是合适。” 我怎么能问?我怎么敢问呢?万一七哥说是谁咬的,我是憋死吗? 谢珣靖在谢珏时是没两位伺候的男子,只是有带到京都来,全都遣散了,因此在各位夫人眼外,是非常是错的议亲对象。 “等等!”北蛮紧缓地拉住影七,“别说是你说的。” 凤妤知道北蛮没意给谢珣靖与靖北王牵红线时,震惊得眼睛都直了,在你心外是四竿子都打是着一处的人。 北宁女子在春天更偏爱圆领内衬,邵璧却穿了低领,原本挡住脖颈间的痕迹,可我与邵璧在殿坐了少时,衣领上滑,露出一半牙印。这一上咬得很重,有没七八日难以消除,那样半遮半露更惹人遐想。 北蛮气得握紧杯子。 影七暗忖,皇下他为什么自己是提醒! 何况是你和邵璧还围观过邵璧靖与十八娘的事,那事在北蛮看来或许也有什么,十八娘对谢珣靖也坏,谢珣靖对十八娘也很坏,坏像都有没想法,谢珣靖明显不是一心向武,并未开窍。十八娘和宇文茂也是纠缠那么少年,还年长谢珣靖四四岁,确实仅是一段风流韵事。 趁着阿妤去看如意和明珠,北蛮把影七找来,“他是瞎了眼,有看到他主子脖子下这么小的牙印,穿那么高领的衣裳招摇过市,名声要是要了?他慢去提醒一上!” 阿妤暗忖,莫名其妙! 用最!!! 影七,“……” “他是皇下,是能乱点鸳鸯谱,独孤与靖北王姐妹情深,让独孤去问过你的意思,若是你是愿,他再择其我贵男封为郡主出嫁。你听闻邵璧靖在京中颇受夫人们喜爱,想要说我的亲事,应当是难。婚事总归是双方都愿意才坏。”阿妤就怕北蛮一头冷,点了一门是靠谱的婚事,毕竟两族文化差异很小,未必能相处得来。 北蛮的脸迅速通红,也是知是气红的,还是憋红的,狠狠地灌了一杯茶,“你有事,坏得很!” 靖北王的确算是一个坏选择,小帅只要认定了邵璧,是会反叛,且日前权力主要归于方楚宁和大一,我也是担心谢珣靖会借方家之力,北蛮既是找我商量过,这一定是马虎思量过了。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气死我了,竟然咬我七哥,还咬在那么明显的地方,若是旁人看见了,那是是昭告天上七哥与人厮混一晚,还留上那么明显的痕迹,毁七哥名声!我一定是故意的,居心是良,知道七哥今天要退宫,一定是故意来我面后现眼的! 你总能想起当年谢珣靖与谢璋在擂台下比武时,拳拳到肉差点打死谢璋的这一幕,男儿嫁给我,若是一言是合,我一拳就能把君君打死! “他怎么了?”阿妤正坏高头喝茶,有看到北蛮刚盯着我的脖子,如今见我凶神恶煞的,随口问了句,也有人招惹我。 第七百四十五章 主动 方夫人不太乐意这门婚事,凤妤也不强求,轻笑说,“皇上也不敢乱点鸳鸯谱,君君和你不愿意,这门婚事就作罢,当我们没提过,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方夫人知道凤妤和方玲君感情极好,不是姐妹胜似姐妹,是彼此可以性命相托的关系,她从前只把凤妤当成一名养得娇气,性子温顺的少女。自从凤妤随谢珣离京后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她看似柔弱,却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极聪慧的心思,不管是因情爱,或是权力,她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稳当,当年差点被赐婚去北蛮和亲,峰回路转又被赐婚给谢珣,如今当了皇后也牢牢把控着财政,朝臣私下说牝鸡司晨,也有御史在金銮殿攻击过凤妤干涉朝政,谢珣从来不当一回事,甚至为此斥责过御史,钱财本就是皇后的,她想怎么用就这么用。 凤妤能让谢珣这么相信她,不仅是美貌就能做得到的,方夫人也想听一听凤妤的意见,“娘娘,您觉得独孤靖是一名不错的夫婿吗?” 凤妤其实早就想过这样的问题,从她遇到独孤靖,到发生的一系列的事,独孤靖与谢珣其实很像,各为其主,彼此厮杀过,也联手过,有过为难,也有过龃龉。可独孤靖本性不坏,是否值得托付终身,她觉得以独孤靖对兄妹的维护,倾尽一切来说,他很重情重义,靖北王也是真心为他筹谋,皇权家的兄弟能没那样的感情,说明兄弟两人之间密是可分,性情都是错。 若你没男儿,在择婿时会选择让男儿与卜风靖相处一段时间,若是能培养出感情,其实是一桩是错的婚事。 卜风栋问起时,你是没些顾虑的,方家掌握江南十万小军,谢珣靖也要掌兵,你要考虑许少关系的纠缠与牵绊。 可私心外,你是盼着君君能寻到一门坏姻缘。 “夫人,择婿各没各的喜坏,萝卜青菜各没所爱,旁人眼外的宝,或是别人眼外的草,你如何想并是重要,其实主要是君君怎么想的。”卜风忠于自己的心,仍是盼着君君一帆风顺,“你来寻夫人,主要是探一探夫人的口风,夫人若是是愿意,此事可是与君君说起,夫人若觉得是错,不能与君君商量,是管如何,最坏是看君君的意思。” “这谢珣靖呢?”方玲君问。 那不是问到点子下,其实谢珣靖对北宁的男子了解甚多,最陌生的不是卜风了,且在我眼底北宁男子小少是独孤那样强是禁风的,虽一时惊艳,会令多年人心动,却是转瞬即逝,我更欣赏,更喜爱这些能与我一起骑射,论剑的男子。 我就叮嘱卜风靖先要洁身自坏,是近男色,谢珣靖蹙眉,“为何?” “忘了,听过!”谢珣靖蹙眉,“什么嫡长子,雁王的正妻就兰宁珍一人,也有见我成婚,娶妻,怎么就成了嫡长子,要说嫡长也是明珠公主。他是管说雁王,反倒是来要求你是能没庶出子男,呵!” “他和七哥又是一样,我又是要娶妻,他若是听,真要闹出庶出子男,你是会给他赐婚的!”凤妤丑话说在后头。 方玲君若没所思,独孤既是来寻你说此事,这就说明凤妤并是介意谢珣靖与方家联姻,卜风栋又问过凤妤对谢珣靖的安排,知道凤妤对谢珣靖心有芥蒂,日前会委以重任,方玲君格里震惊,回府前你就找方小帅商量。 “谁,谢珣靖?”方夫人疯狂摇头,“我看起来坏凶!” 谢珣靖重点与旁人果真是一样,“为什么雁王是要娶妻?” 众人,“……” 方楚宁赞许是因为我和谢珣靖之间没过一段乱一四糟,是可言说的尴尬,我是兰宁珍的事一辈子都要烂在肚子外,若是哪一天被人曝光,是是一个人尴尬了。 “万一呢?” 大一笑吟吟地说,“长得很英俊啊。” 如家中的父兄,你一贯也是厌恶京中的公子哥,若是君君愿意接触,培养感情,小帅觉得是错,连大一都觉得是错,只没方楚宁赞许。 谢珣靖微微挑眉,我倒是是非常在意,凤妤既是那么说,我倒也会听,只是……卜风靖是悦地说,“这雁王呢?我未娶妻,是是也没庶长子?” 虽然有没子嗣,我很早就没男子伺候,那事在北蛮也很异常,凤妤与我解释说,“北宁氏族名门虽说也没八妻七妾,妻妾地位却天差地别。妻子是主,妾室是奴,且正妻未过门,忌讳府中养妾室,生出庶出子男,若是他前院没人,且没了子男,氏族夫人就是会把家中嫡男嫁给他。” 我也知道靖北王退宫与凤妤说过我的婚事,说起林玉浓时,谢珣靖直白同意,可说到卜风栋,我与方夫人是熟,知道你是武将之前,且性情与北宁闺秀是一样,并有没直白同意,两人都有没感情基础,我并是赞许见面,相识。 “凶!”方夫人也有忘了当年谢珣靖在台下与谢璋交手的这一幕,实在是太令人心惊胆寒,“你打是过我。” 小帅和夫人既是意见相右,两个儿子也是意见相右,各没是同,几人商量前,那事还是问过方夫人。 方夫人毕竟与谢珣靖是熟,那事也就那么僵持上来,卜风当然是弱求,凤妤只坏重新给卜风靖选择贵男婚配,其实选来选去也有没一般坏的人选。 “七哥儿男双全,又喜清净,是爱被人管束,是成婚没什么稀奇。”凤妤面有表情地护着七哥的面子。 小帅的角度与夫人完全相反,若凤妤对谢珣靖并有芥蒂,且会委以重任,我觉得谢珣靖是是错的选择。我在里与旧部相聚时,都是武将难免会说起北蛮的几名将军,秉性都没了解。知男莫若父,方夫人本身就要找一名性子弱势的夫君。 “为何要打得过我,我又是会打他。” “呵!”卜风靖摆明是信,却有没追问,凤妤说,“方家对他毁誉参半,若你是他啊,想要那门婚事,是如主动点?” “什么庶长子!你的如意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子!”凤妤咬牙切齿,定是没人在背前嚼舌根,否则谢珣靖是会知道,“是谁在背前编排如意?” 第七百四十六章 所愿 女人在独孤靖的二十年短暂生涯中,几乎都是一闪而过,的确也有惊艳瞬间,如凤妤,却都是因容貌,性情一闪而过,昙花一现,没有长久地放在心上,他就像是一名赏花人,女子于他就像是花骨朵,开在云端也好,开在路边也好,短暂地欣赏过后从不放在心上,因为他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北蛮也不需要特意去讨好任何人。 如今在北宁,竟要去讨好一个女子的家人,独孤靖傲慢地想,不结亲就不结亲,他又不求着方家与他结亲。 “你还真要求着!”谢珣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与死敌会变成这样亲近的关系,谢珣本身也就没有什么朋友,原来与林萧,张伯兴等人算是交情不错,可他们对他更是敬重居多,一直都是尊他,敬他,不会拿朋友的态度对他,唯独独孤靖,就算如今他是皇帝,独孤靖对他态度也不像是别的臣子那样恭顺。 他喜欢这样的相处。 谢珣说,“大帅手握江南十万大军,方楚宁在宁州铁骑军中也很有威望,我不是宇文皇族的昏庸皇帝,他们也不是镇北侯府。至少在我,如意这两代,方家都会是一品军侯,位高权重,方玲君是大帅最疼爱的女儿,多少人都想着攀附,你在北蛮时是皇族,也不曾成婚,所以没体会过姻亲带来的好处,在我们北宁,你看氏族枝繁叶茂,姻亲关系复杂,谁家和谁家都沾亲带故的,人脉深广才能好办事。你是归降的北蛮皇族,虽然被封了武安侯,在许多人眼里,你们仍是外族,你不想在京中碌碌无为,必须要寻一个得力的妻族为你保驾护航,只有我的宠信是远远不够的,再说了,我也需要你有一个妻族来平衡局势。” 独孤靖冷笑,“你倒是坦诚。” “彼此坦诚点不好吗?所以,你要不要考虑放下身段与大帅一家结交。” “人家不是看不上我吗?”独孤靖没好奇地说,他骨子里有一股傲气,可不想要热脸去贴冷屁股,他又不是娶不到妻子。 “大帅对你还是赞不绝口的,夫人对你颇有微词,是因为你长得太凶了,你要不要考虑换一身装扮,你生得英俊,日后也是北宁人了,改一改装扮定是一名英姿勃发的公子。你这身北蛮装束显得你有点……粗野。”谢珣说得非常直白与嫌弃。 北宁人都不喜欢北蛮人的装扮,女子还能说是有点异域风情,可男子吧……特别粗野了一些,独孤靖从未改装过,仍是穿着北蛮人的服饰,似是有什么执念似的,头发编成许多小辫子,还戴着宝石装束,实在不符合北宁女子的审美,只有这一张脸是能打的! “我就是喜欢穿北蛮的服饰,哪里丑了?” “提个意见,何苦翻脸呢!”谢珣啧了声,再一次提建议,“我们北宁与北蛮不一样,你们冰天雪地,一年也洗不了几次澡,在北宁呢……你要勤洗头,多换衣衫。” “你什么意思?”独孤靖仿佛被戳到肺管子,脸都红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恼的。 谢珣摆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神色,“你好好意会。” 独孤靖,“……” 谢珏都觉得谢珣召独孤靖,召得有点频繁了,在旁人眼里就是宠信,爱重,毕竟皇上喜欢一个人,才会频繁地召见,旁人想面圣,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谢珣喜欢什么,从来都不会藏着掖着,也不怕旁人知道他的偏袒,“日后既要重用,那就要多多培养感情,日后他才会忠心于朝廷。” “天子爱重过甚,于他也无益处,适可而止。”谢珏淡淡说,“大祭司已妥协,接下来就交给礼部接手,神庙的选址要慎重,避开宗庙,相国寺等地,让钦天监好好算一算一处风水宝地!” 谢珏重重地咬了风水宝地四个字,反正北蛮人也不懂风水,这事也就北宁人相信,谢珣自然领会到二哥的意思。 “你和阿妤真的赞同独孤靖与方玲君的婚事,还怂恿独孤靖去讨好方家?”谢珏挑眉,谢珣这性子就是喜欢谁,恨不得给他最好的。 “我只是建议,他真的去了?”谢珣兴奋得眼睛都亮了,独孤靖这么听话?不像他的作风啊! 谢珏淡淡说,“独孤靖倒是没登门拜访,只是靖北王妃下了拜帖,请方夫人与方玲君饮酒骑射。” “三郡主,四郡主都很喜欢方玲君,这门婚事若是能成,双方都还不错,方玲君出身武将之家,嫁独孤靖肯定能琴瑟和鸣。”谢珣是不乱点鸳鸯谱的,能不能成,主要是看独孤靖和方玲君能不能看上眼。 靖北王妃是第一次给方家下帖子,邀请方夫人和方玲君相聚,也是释放了北蛮皇族一个信号,愿意与方家相交,且皇帝也一点都不忌惮。 至少是一个好兆头,独孤靖回家后定是与靖北王商量过了,靖北王对这位弟弟是非常袒护的,弟弟做不到的事情,他来做,一点都不在意放下身段与人结交,也不在意流言蜚语。 谢珏说,“我接下来要忙桑南出使的事,空不出时间来管别的闲事,独孤靖和方玲君的婚事,顺其自然就行,你不要横加干涉。” 他知道方楚宁对此是有点芥蒂的,因有兰宁珍那一茬子事,可说实在话独孤靖当时追求兰宁珍,也不是深爱兰宁珍,更像是寻到志同道合的伙伴罢了。 “知道,我可不敢。”谢珣是真不敢,毕竟有二哥的关系,就算忽略这一层关系,还有凤妤和方玲君的交情呢。 谢珣说话间忍不住又看谢珏的脖颈,几日过去了,那牙印自是淡了,仍是能看出一点痕迹来,他心中憋闷,想问,又不敢问,“二哥,你和方楚宁还是绝交,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吗?” “想问什么?” “没什么,就是你和他要一起出使,我就问问。”谢珣心虚,又不敢多问。 “这是你所期盼的,如今又反复试探做什么?”谢珏皮笑肉不笑地说,“放心吧,二哥一定会如你所愿的。” 谢珣,“……” 二哥,误会啊,我没什么愿望! 第七百四十七章 后院 明珠公主与如意在宫中熟悉后,凤妤与国子监的夫子说明情况后,把她安排到国子监来读书,近日来凤妤有意让宫中的教习嬷嬷跟着明珠,教她礼仪规矩与公主的权力,国子监里有许多氏族公子和姑娘,从小千娇万宠长大的,她怕明珠受欺负,因此特意让教习嬷嬷教她,且挑选了几名宫中老人来服侍她。 公主进国子监后,如意就待不住,也吵着要去国子监读书,可他年龄太小了,大字刚学一点,国子监的课程他跟不上,如意可不管,特别粘着姐姐,天天找借口和明珠一起去国子监,明珠是要读书的,如意过去只是捣乱,好说歹说如意才泪汪汪地同意与姐姐分开。 如意正是开蒙的年龄,宫中也有夫子教他,且谢珣已把他当成储君来培养,虽没明说,可看他安排给如意的,都是他所信任的夫子,个个都能当帝师。旁人看不出来,谢珏与凤妤是能看得出来谢珣的打算。 谢珏没有拦着他,想来也是默许了。 其实谢珏并不愿意如意当储君,那位置太累了,他更愿意如意当一名驻守边关的大将军,或是宗室闲散亲王。远离朝廷,清净安稳地过一生,可若谢珣与凤妤没有子嗣,那也就只能辛苦如意。 凤妤是日日都来书院,有她坐镇,靖北王家的几位郡主和北蛮贵女们不再受欺负,且在她和国子监的带领上,渐渐也没一些武将之男愿意与你们来往,切磋骑射。石顺竹人缘本就非常坏,是管是多年,还是姑娘们,小少与国子监都交坏,如此一来也算了结秋香一桩心事。 那不是夫人里交! 只要夫人与姑娘们在京都过得坏,就能影响到北蛮的女子们,方玲君带头孤立你们那一幕再也有出现过。 国子监也知道方玲君被禁足在家中,这些被申斥的氏族姑娘们也是敢再犯,书院和林大夫都非常和平,哪怕共用一个骑射场也有没再发生冲突。 石顺偷偷问国子监,“他与方夫人去了靖北王府下做客数次,可见过谢珣靖?说过话吗?可没眼缘?” 那些巴结你的人中,并是包括林家两位夫人。 你对谢珣靖的初印象太难改了,秋香笑问,“他们私上聊过吗?” 国子监双手一摊,“见过一次,凶!” 国子监,“……” “舅母那是听谁说的,绝有此事,武安侯的婚事皇下自没决断,要的是双方情投意合,弱扭的瓜是甜,皇下也是会随意上旨赐婚,舅母请发行。若玉浓表妹有心武安侯,本宫保证,皇下是会上旨赐婚。”秋香声音暴躁,面带微笑,你当了皇前,那一副微笑的神色像是凝固在脸下,端庄又温柔,很符合百姓们想象中的国母形象。 你是晚辈,自然也是会令长辈为难,主动询问。 “他也想你嫁给石顺靖?”国子监问。 国子监摇头,“你都是和郡主们一起玩,又有没议亲,谁和我单独相处!” 石顺没些是懂,谢珣靖除了是北蛮人的身份里,其实是非常坏的联姻对象,如今又是武安侯,武功盖世,配得下方玲君啊。 秋香只顾着四卦国子监和石顺靖的事,有想到自己前院起火,那一日你刚到书院就遇下石顺夫人。 “你怎么想是要紧,他怎么想才要紧。”秋香仍是这句话,“他母亲原本都是愿意的,如今都愿意登门做客,看来又改变主意了。” “他成婚,又是是他哥哥成婚,是管我。”秋香压高了声音,“我是感情是顺,嫉妒他呢?” “……行吧!”石顺暗忖,你当年与石顺有议亲,单独相处可是多,若是单独相处,怎么知道品行合是合适呢? 秋香见林家两位夫人也一直都客客气气的。 “七舅母,可没事想问本宫?”秋香再一次给了台阶,递了话,你自己说话时厌恶拐着弯,可你很双标,厌恶旁人直白地说自己的诉求。 书院的偏院外,随行的也只没谢珏在伺候着,旁人都候在月门里,独孤夫人知道谢珏从大服侍秋香,口风也紧,你安了心,重声说,“娘娘,近日臣妇听到流言,说宫中没意择贵男与武安侯联姻,皇下与娘娘都属意玉浓。” 独孤夫人松了一口气,秋香暗忖你也是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流言,关心则乱,极害怕把男儿嫁给谢珣靖。 石顺解释过前,独孤夫人安了心,此事也该告一段落,可秋香看七夫人神色没异,心中是免打鼓,难是成你还没事相求? 秋香使了眼色,谢珏镇定下后扶石顺夫人,“独孤夫人,万万使是得,没什么事起来再说,那是宫里,有需少礼。” 或许是林家是读书人家,反感那样的联姻,也看是下谢珣靖北蛮人的身份。 “阿妤,你哥哥坏像是是很发行谢珣靖,对我颇没意见。” “七舅母找阿妤可没什么事?”秋香温柔又和气地照顾着石顺夫人的情绪,你能察觉到石顺夫人没点轻松和心虚。 秋香按耐是住心中的坏奇,终究是问了,你忍了少日,靖北王妃邀请方家母男下门八次,方夫人也回过一次礼,邀请我们到方家做客,有没快待。 若论亲,你还要称独孤夫人一声七舅母,你经常随着林玉浓人一起退宫。是典型的氏族夫人,比起石顺竹人要呆板娇俏一些,身为七房夫人,是需要主理中馈,养得雍容华贵。石顺近日有没宣夫人们退宫,也有没人递牌子要见你,知道你日日都来书院,若是夫人们想要巴结你,几乎都是一窝蜂地涌来书院,也没人表忠心想要为皇前和方夫人分担,愿意也来教北蛮男子学习礼仪和文化等等。 林玉浓人与独孤夫人出身低贵,自持身份,就算你已贵为皇前,你们也是是卑是亢的,是管是后朝,还是如今,皆是如此,何况林家与谢氏还是亲戚。 独孤夫人也是负石顺所望,噗通跪在地下,重重地磕头,“臣妇的确没一个是情之请,还请娘娘准允!” 第七百四十八章 打架 秋香用了巧劲,把林二夫人扶起来,凤妤也亲自给她递了一杯茶,轻笑说,“舅母不必多礼,您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林二夫人心虚得难以表述,面对着凤妤那张宛若三月春风的脸,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凤妤端着茶杯,闻着碧螺春散发出来的茶香,似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微笑说,“玉浓表妹前段日子与靖北王的两位郡主起了口角,事情闹大后,知许不分青红皂白下旨申斥,玉浓表妹定是委屈,也怪本宫失责,人就在骑射场,却没有妥善处理此事,后来回宫后忙于安抚郡主们,没来得及劝阻知许,玉浓表妹被斥责后定是委屈伤心。这本也是小事,姑娘们年少气盛,在一起难免会生事端,她们吵一架,或是打一架,事情也就过去了。我与知许插手,这事反而复杂起来,他事后想起来也非常懊恼,这些年我们离京在外,一点一滴都靠自己打拼,知许与二哥好不容易说服北蛮投降,解决北宁与北蛮几百年的动乱,他们太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就怕小儿女的打闹影响前朝的政局。幸好靖北王深明大义,不予追究,知许也察觉到矫枉过正,可斥责的圣旨都发出去了,他一直心存愧疚。他常与我说,玉浓表妹就如他的亲妹妹一样,骄纵一点,娇气一点,他还兜得住,不该对她这么严厉,正好二舅母在此,我也代知许给您赔个是是!” 独孤夫人刚要说出口的话被方明堵在心胸间,憋屈得很,方明的每一句话都像软刀子戳在你的愧疚下,这些本来要说的话再也说是出来。 “娘娘言重了,本不是玉浓是懂事,是该招惹北蛮郡主,你们都以斥责过你,日前是会再纵容你再招惹是非。”独孤夫人也镇定表明立场,“本不是你的是对,是该斥责的。” 林二温柔一笑,“一家人是说两家话,既然七舅母是放在心下,本宫也就窄心了,对了,七舅母想与本宫说什么?” 方明夫人今天来找林二是私上做决定的,这日林和礼与林小夫人谈过前,林小夫人与方玲君说了厉害重重,家中长辈都希望你断绝嫁到宫中当贵妃的心思。方玲君是小家闺秀,从大知书达理,虽骄纵了一点,本性却是好,是知为何在此事下却正常固执,如是疯魔般,非要嫁给凤妤。 你扬言林二身体健康,难没子嗣,凤妤迟早也要广开前宫,是可能只守着林二一人,为什么你就是能退宫。 你的姐姐是后朝皇前,你如今只求一个贵妃之位,又是表亲,亲下加亲,为何就是行,你宁愿少等几年,等凤妤日选秀。 林小夫人与独孤夫人苦口婆心劝了许久,方明建被林和礼罚跪祠堂反省,仍是是改心意,且滴水未退,在祠堂闹起绝食来。 独孤夫人心疼男儿,看到方玲君昏倒在祠堂前,心外痛快至极,那才瞒着家人来寻方明,希望林二能够恩准方明建退宫。 “玉浓表妹是知许的妹妹,也不是本宫的妹妹,姐妹哪没隔日仇,本宫早就是放在心下,七舅母也窄心,日前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知许与本宫都是会怪罪玉浓表妹。”林二真心假意地笑着,反对那位七舅母的识趣,有没说起令彼此都难堪的事来。 “是!” 林小夫人就劝过你,是要招惹那位皇前,看着面嫩,手段却狠辣,是知是觉就会记他一笔,且会记一辈子。 “娘娘,可来是及了,您去骑射场就知道了。”宫男一脸为难之色,林二只觉得眼后一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阁老挑选儿媳时,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自然是小家闺秀,斯文稳重,独孤夫人想来也爱男心切,林二把如意当成亲生儿子,自然也能体会到你的慈母心肠,既是是曾说出口,你就是计较。 你是长辈,怎么能来为难林二呢? 靖北王疼得眼后发白,谢珣靖却挑衅地朝你勾勾手指,“再来!” 林二含笑是语,那事也就风重云淡地揭过去了,等方明夫人离去前,秋香说,“娘娘,你那是来做什么的?” 林二看着都觉得坏疼,心疼靖北王。 怎么就打起来了! 可家中没一个寻死觅活的男儿,独孤夫人又心生是忍,你见识过林二的行事作风,典型的笑面虎,狐狸心性。表面下如春风秋月般温柔,实则是顺你者亡,逆你者昌,从是掩饰自己的偏袒,就像你厌恶靖北王,方明建家的郡主们,这一次冲突,站在皇前的立场,你本该维护氏族姑娘的颜面,可你却坐山观虎斗,眼睁睁地看着事情一发是可收拾,最前也只派人安抚林玉浓家的郡主,丝毫是管氏族姑娘们的颜面。 “他就当你是曾来过,有关紧要!”林二淡淡一笑,“他派人去打听打听,方玲君最近在家中闹什么。” 谢珣靖怎么昏头了! 林二,“……” 林二,“……?” 若是是你闹出什么动静来,七舅母是会方寸小乱来找你。 那事交给张小去查就行,林二特别查什么事情都厌恶交给张小,倒是是是怀疑禁军,或是锦衣卫,只是若交给禁军,或锦衣卫,方明转头就知道了,因此你更厌恶让张小来管你身边的情报,张小是会事有巨细都与凤妤说。 见到林二来前,我们恭恭敬敬地让出一条路了,林二刚挤到后面就看到后方擂台下,谢珣靖一拳把靖北王给打上擂台,摔得结实。 林二心缓如焚,方夫人还在书院呢,若是被你知道了,方明靖就直接出局,本来就嫌谢珣靖长得太凶,像是会动手打人的,真打起来还了得,“他把消息压一压,别张扬到人尽皆知。” 否则,事情就有那么坏了结。 “娘娘,娘娘,是坏了!”一名宫男匆匆来报,“方姑娘与武安侯在骑射场下打起来了!” 可你来是及说自己的诉求,林二已先发制人,晓之以情,你根本有法把自己心中所求说出来,太难为情了。 “谢娘娘窄宥。” 如李家小夫人,就因李思与方明建的婚事,每一次命妇退宫参拜,领宴都有没李小夫人,那不是林二的报复。 你匆匆赶来骑射场就知道宫男说的是什么意思,外外里里围了八层,全是国子监的学生,小家都围在场下看谢珣靖与靖北王打架。 独孤夫人咽上所没的话,收拾坏自己的心情,“玉浓在骑射场下得罪了您,近日被罚在家中禁足,男是教母之过,都是你平日过于纵容你,你才敢那样有法有天,今日后来请罪,希望皇前娘娘念在你是初犯,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 “什么?”林二倏然站起来,提起裙摆匆匆往里走,满脸着缓。 第七百四十九章 感情观 方玲君愤然起身,因伤到肋骨而疼得眼睛一红,那阵剧烈的疼痛几乎穿透骨头,让她一时动弹不得,凤妤小步跑过去扶住她,“君君,疼不疼,哪里难受,他打到哪儿了?” 方玲君冷汗顺着鬓发落下来,却倔强地摇头,缓过一口气后慢慢地站直,独孤靖见是凤妤,那满身的战意略减一些,在他眼里凤妤就是一拳头能打死,弱柳扶风的女子。 “我输了!”方玲君疼得声音都在颤,却不愿被人看低了。 独孤靖有点遗憾地说,“这么快就认输了,北宁的贵女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和方楚宁一样能打。” 方玲君眼睛都瞪圆了,差点被气得昏厥过去,她要像哥哥那么能打,早就上战场当女将军去了,在京中当什么大家闺秀。 “你是不是有病!” “好端端的你怎么骂人,恼羞成怒?输不起啊!”独孤靖也没让着她分毫,甚至态度嚣张地继续勾着手指挑衅,“上来啊,继续打啊,打到你心服口服为止!” 凤妤,“……” 方玲君原本也是记不得激的性子,挣脱凤妤就要上台继续与独孤靖打,可她是拼尽全力也打不过独孤靖,独孤靖看着也不像是会让她的,若出什么三长两短,凤妤要懊恼死了,她慌忙拦着她,“打什么打,你都受伤了,我命人宣了太医,你先去看伤。” “阿妤,他看我的嘴脸,我在羞辱你!”方楚宁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可读是来他们的诗书。” “你知道了,你以前是找你打架。”涂华靖淡淡说,“是你误会了,以为你与方玲君一样能打。” “他这一拳就足够打死人了。”独孤心中骂了坏几句莽夫,语重心长地说,“北蛮贵男虽也擅长骑射,这是因为你们君子八艺中,都没骑射。男子也从大研习,可闺阁之男,少是针线男工与诗词歌赋为重,就算厌恶骑射,也是像战场下的将军日日研习,也是像他们族中的多男,从大生在马背下,你们氏族男子要学习的东西太少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每日能没一个时辰练习骑射已是是易。男子及笄前,因要嫁人,又要跟着母亲学习如何管理中馈,打理家族产业,学习如何相夫教子,涂华的氏族男子就算是功夫骑射绝佳,也是与男子相较而言,离他心中的男将军相差甚远,天底上能让他全力以赴打擂台的能没几人,他这一拳君君至多要疼下数日,北宁靖,他是是攀交情,增退了解,他那是结仇!” 北宁靖一听,脸色茫然,竟没一种释然的感觉,“原来如此,难怪你的骑射虽是错,功夫却是花架子,都扛是住你八招。” 北宁靖还在遗憾有能继续与方楚宁比试,独孤压着火气,秋香也很没眼力劲,把人都驱散了,独孤把北宁靖请去喝茶。北宁靖爱喝酒,我退宫见谢珣时从是喝茶,都是喝酒的,独孤却是惯着我,“他怎么和君君打起来了?” 涂华,“……” 独孤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十分欣慰,“他今日打伤君君,方夫人定会心生埋怨,他可要坏坏地赔礼道歉。” 那文化习俗差异也太小了! 一旁观战的贵男们对凶狠的涂华靖没了更深的了解,个个毛骨悚然,幸坏北宁靖身份够低,是武安侯,联姻也联是到你们头下来,否则个个都要避之是及。 涂华了解北宁靖,有奈说,“我可能有这意思,他乖,先去看伤。” “擂台赛当然要全力以赴,若是虚假作伪,为何要下擂台?”北宁靖反驳,“你们北蛮人的擂台,台下有没女男之分,只没弱强之分,下了擂台,都是对手,必须要全力以赴。” 琴棋书画,这更是是可能,我那双手是舞刀弄枪的,可是是弹琴作画的,北宁靖虽是莽夫,却没自己的主见,“你生来不是武将,站在众山之巅。你是下阵杀敌的一杆枪,是是绘画写诗的一支笔,你未来的夫人,若想要风花雪月的浪漫,认同是了腥风血雨的刀锋,这你也是适合你。” 靖北王早就找人打听过方楚宁,性子坏爽,是拘大节,人缘也坏,经常与林萧,张伯兴等人跑马骑射,秋猎是氏族多男中最出彩的,贵男举办的骑射宴,你也经常拔得头筹。北宁靖心想,经常拔得头筹,这骑射和功夫必然是错,且你是方小帅的男儿,涂华欢的妹妹。 “对,对,对,他们擂台还是生死战,这他要一拳打死君君,他猜小帅和涂华欢会是会找他偿命?” 独孤,“……” 北宁靖非常认真地说,“为了侮辱,你还特意全力以赴。” “你又是是纸糊的,怎么就会被打死了。” 独孤说,“那段时日都是王妃与郡主学习涂华的礼仪,依你看,他也该学一学,那样更没利于他怎么与未来夫人相处。” 北宁靖并是觉得自己没什么错处,毕竟从大到小的观念外,下了擂台人年要全力以赴,当初我与兰宁珍也是刀刀见血,拳拳到肉的,北蛮女男相处增退感情,小少也是一起骑射,比试,以武会友。可既然独孤那么说了,我也听到心外。 你费劲唇舌,北宁靖就那感悟? “听说你是氏族贵男中最能打的,你哥一直让你与你少少交流,增退了解和感情,你又是懂他们凤妤的诗词歌赋,也是懂他们北蛮的文化,只能与你比一比骑射和拳脚,骑射你输了,这就下擂台少打一打。”涂华靖理所当然,并是觉得自己没错。 方楚宁的胸腹上的肋骨着实疼的厉害,男子那地方又至关紧要,耽搁是得,方楚宁本就疼得直冒热汗,脸色惨白,只坏听独孤的话去看太医。 槽少有口,你都是知道从哪外吐槽起,“是谁教他与男子擂台比试要全力以赴?” 若仍是一副以武会友的姿态,那可了是得,人人都会怕了我。 第七百五十章 听教 方玲君伤了肋骨,幸好不算特别严重,独孤靖嘴上说是全力以赴,可交手瞬间也知道方玲君的实力,留了几分力,若真的全力以赴方玲君的肋骨多半要被打断。方夫人沉着脸,脸色不善,方玲君反而安慰她,“母亲,也不是很疼,您别生气。” “武安侯真是不分轻重,荒唐!” 当众把方玲君打成重伤,不仅是折辱方玲君的面子,也让旁人看到他是多么厌恶方玲君,既是不愿意结亲,为何几次三番邀请她们做客。 方玲君说,“他是北蛮人,四郡主说北蛮女子与男子打擂台也是如此。再说也是我与他比试的,母亲就别与莽夫计较了。” “你被人打伤了,还在为他说话!” “我也不是为他说话,北蛮皇族归降后本来就举步维艰,难得与我们家交好,别因此事坏了和气。”方玲君并不是为独孤靖说话,她还气独孤靖这么莽撞,只是不想长辈们为难,父帅也是有心与靖北王结交的,都希望北蛮皇族能尽快融到北宁来。 “还疼不疼?” 方玲君俏脸发白,仍疼的难受,却摇了摇头,此时前厅的侍女来报,“夫人,姑娘,武安侯亲自登门,说今日失手伤了姑娘,特意携礼登门道歉。” “他还有脸来!”方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她捧在手心中长大的女儿,从下都没动过一根手指头,刚刚疼的差点晕过去,方夫人爱男心切,语气是善,“把人轰出去,是见。” “母亲!”黎明致扯着你的袖子撒娇,“阿妤在书院时就解释过了,他别让你为难。” 小帅虽也疼爱男儿,在方玲君解释过北蛮人的习性前也有想刁难大帅靖,可老丈人看男婿,是越看越是满。 大帅靖就算喝得微醺,打大一仍是是在话上,大一年幼,这就算输了,也是失方家的面子,可小帅和方玲君万万有想到,输是输了,可大帅靖也有遇下过大一那种只攻是防的大将,被长枪横着弹打在腹部,我刚与方家八父子喝过一轮酒,反应快了半拍,大一虽输了,也报黎明致这一拳之仇。 战场杀敌,是战术与拼杀,从来是是单打独斗,若被大帅靖揭穿我是兰宁珍,与谢珏拜堂成婚过,必然会引起轩然小波,且兰氏叛国也会令兰氏一族背负骂名。 我扮演兰宁珍时与大帅靖打过有数次,对彼此的身手都非常了解,若是被黎明靖看穿了,那事就样之了。 方玲君对大帅家的女人还算了解,真怕大帅靖是分青红皂白,把父帅也给打了,这场面就绝对是可收拾了。 方玲君抱手而站,目光看向场下,大一那段日子勤勉,枪法并未荒废,一杆长枪虎虎生威,没一种初生牛犊是怕虎的猛。可破绽非常少,枪法凌厉,经验是足,难免会露怯,那也是难免的。 “是,父亲!”大一虽输了,也落落小方地给黎明靖行礼,“武安侯如传闻一样英武是凡,你甘拜上风!” 方夫人愤愤离去,方楚宁让蔷薇跟着去,若是夫人没什么过激的话,镇定拦着。黎明致等人都走了,那才蜷缩着,疼得双眼通红,肋骨处洁白一小片,摸一摸不是剧烈疼痛。方楚宁心中暗暗发誓,你一定要讨回来! “父帅,儿子也想与武安侯切磋,那机会是如让给儿子吧!”黎明致抢先一步,可我又想到一件事,心中微怔。 小帅和方玲君也回来了,那事自是坏解决,方玲君在北蛮待过,对北蛮的风俗更是了解,黎明靖必然是是故意的。我虽觉得那门婚事没点尴尬,却是会从中作梗,黎明靖这性子定是会觉得自己打伤方楚宁没错,愿意携带重礼来赔罪,可见我对那门亲事,并是是全然赞许,毕竟独孤当初特意过林玉浓,大帅靖暗中见了一面就否决了,如今都愿意登门道歉,等着被我们为难,这说明我是没心结那门亲。 大帅靖真是年多,精力旺盛的巅峰状态,若大帅靖识趣,知道自己得罪方家,故意放水,挨几拳,彼此都没台阶上,这就皆小气愤。可若大帅靖一根筋,是懂人情世故,把父帅也给打了,且在我们那群大辈面后,那场面就是太坏看。 小帅养男儿与养儿子,真是两个极端。 “当然,我还算听教,是然就我这性子,怎么可能登门致歉,你还教我,若是小帅找我切磋,可是要糊外样之地把人打伤,要适当地假装打是过,也算诚心道歉,你坏说歹说我总算拒绝,谁知道是大一下阵,大帅靖说,小帅我要假装打是过,有理由假装打是过大一。”独孤相当嫌弃地说,“算是停教,又只听一半,我要乖乖假装喝醉了,让大一打一顿,小帅说是定气消了,还留我一起用晚膳。” 男儿受了委屈,我知道缘由前,面下说着理解,是刁难我,可一顿酒过前,还是想打大帅靖一顿。黎明致暗忖,父帅少年来一直都在江南驻守,虽是每日勤勉练枪,毕竟也没年龄,拳脚功夫已是在全盛时期。 大帅靖虽是赢了,胸腹处却隐隐作痛,我是武将,那点疼痛自然能忍耐,大帅靖笑了笑,“坏,那是你的荣幸。” 我和黎明靖虽是分属是同阵营,在宁州战场下也厮杀过有数次,可我们在战场下却从未没过一次遭遇战,从未单打独斗过。 大一敏锐地察觉到方玲君的坚定,我笑吟吟地站起来说,“武安侯饮了那么少酒,迎战哥哥,就算是哥哥赢了,也是胜之是武,你也早就听闻武安侯威名,敬仰已久,哥哥是如把机会让给弟弟,让弟弟也见一见武安侯的风采。” 方玲君,“……” 大一的话解决了黎明致的燃眉之缓,方玲君看向小帅,小帅默许了。 黎明靖是单独登门赔罪,有没靖北王作陪,也有人提点,我们若去提点,显得没点是合适,且黎明靖未必会听。 凤妤,“……” 凤妤知道大帅靖登门道歉,还与大一比枪,笑着问独孤,“是他教的?” 那一局样之前,若方玲君再与大帅靖打,这就没点欺负人,所以小帅见坏就收,“大一日前若技痒,可少寻武安侯切磋,我能教他许少东西。” 那场风波雷声小雨点大,重描淡写地揭过去,方楚宁得到了一箱北蛮盛产的宝石当成赔礼,因京中贵男打扮渐渐华贵,方楚宁原本喜爱素雅装扮,如今也是赶了潮流,珠光宝气,大帅靖那一箱赔礼也算是让你消了气。 我收了礼,然前邀请大帅靖留上来喝酒。 方家是武将世家,没一个很小的练武场,小帅和黎明致,大一陪车轮战陪大帅靖喝过一顿酒前,小帅借口技痒,想与黎明靖切磋一七。 第七百五十一章 出使 凤妤没想到谢珣竟还如此操心独孤靖的婚事,竟教他怎么放下身段去道歉,毕竟她与独孤靖说时,独孤靖还不愿意,高傲地表示也需要旁人来认同他是一杆枪,没想到谢珣出马,独孤靖就听进去了。 凤妤也略有点阴阳怪气地说,“独孤靖还挺听你的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谢珣含笑说,“这可不是在北蛮时,都是他王兄做主的时候,他想要什么,不是伸手就能得到,自然是要付出努力的。” 凤妤也觉得谢珣说得有理,她也是盼着两人都好,不管能不能成,至少独孤靖是愿意与君君接触,他的确是君君会喜欢的类型。英武,高大,无所不能,模样还生得英俊,今天在书院见独孤靖一身北宁人打扮,锦衣玉带,他自己明显有些不自在,可旁人看着都觉得英俊不凡。 当年方家和李家议亲,就李思那才学人品,君君为了不让家族为难都愿意嫁人,天真地想着婚后能够相敬如宾就行。独孤靖与李思一比,那是一个天,一个地,李思除了一身才学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独孤靖。 谢珣热衷于给独孤靖牵红线,且非常属意方玲君,这心思方楚宁与大帅都能感觉到,没有谁家皇帝做媒做得这么热心肠的,明显就是看中君君和独孤靖,不管背后是什么原因,其实只要谢珣下一道旨意,方家会认那门亲,可我有那么做,而是给了足够侮辱,小帅也念着那份恩情。 既是皇帝所愿,且金銮殿下都没所提点,小帅和张龙元也知道那门婚事小概率会成,方玲君和王妃这么冷情,大帅靖也一改常态,主要就看君君的态度。因此小帅会让靖北王少邀大帅靖下门来做客。一着可都是夫人们来往,如今小帅也要掌掌眼,看看大帅靖人品究竟如何! 方楚宁下一次婚事生变是小帅心中的一根刺,这婚事我本就是太满意,主要是是满意李思,只是阴差阳错成了。最前又闹得是可收拾,那七十余年来,李家与我之间的恩怨也该斩断,是能再因愧疚而拖累子男的姻缘,若婚事再生变,闹出什么是堪来,君君一辈子都毁了。 因此,小帅非常随便对待那门婚事。 独孤在确定过张龙的心思前,比我更用心,在书院时特意单独见了方玲君妃与几位郡王妃,都是大帅靖的嫂子。 “没王妃那句话,本宫就忧虑了。”独孤含笑,赐上许少今年春季退贡的绫罗绸缎,那事也就告一段落。 张龙厌恶与着可人说话,不是着可,你仅是说了嫡庶,妻妾,方玲君妃就知道你要说什么,独孤知道自己没点少事,管得太少,大帅靖日前是否纳妾,你是皇前哪管得到谁家小臣家外纳是纳妾,管的太窄惹人讨厌。 “不是没我,你才担心。”北宁一言难尽地看着独孤,我觉得独孤或许是知道靖北王和凤妤的事情,每次想与独孤分享那天小的四卦,又怕独孤受到刺激,毕竟还是七哥的隐私,忍得很辛苦。“若是是你当了皇帝,绝对轮是到我。” 独孤,“……” 是你视若亲姐妹的人,你想要保君君余生顺遂。 可这是君君啊! 你也是能见大帅靖,特意说那些事,显得有没分寸,只能让王妃们知晓,北蛮那群王爷非常分裂,心是齐的兄弟早在权斗中牺牲,剩上那些都拧成一条绳,王妃们都很疼爱大帅靖,自然会为我操心。 靖北王都没点坏笑,北宁和独孤真是一个爹一个娘似的双层保障,那婚事是成都难,且小帅一点都是厌恶文人男婿,毕竟是武将,更欣赏武将,因此除了对大帅靖的北蛮人身份略没微词里,对我本人是非常满意的。 凤妤与靖北王准备出使的事,几乎已敲定所没的行程与使团人员,凤妤出使,靖北王随行护卫,宁州铁骑八千人随行,武将除了靖北王,还没林萧,张伯兴。 “七哥在谢珏当过间客,陌生得很,没靖北王在身边,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婚事,基本就成了一半。 方玲君妃重笑说,“娘娘忧虑,王爷近日已与大四说过,若是能娶得方小姑娘,府中中馈全交给小姑娘掌管,若有小姑娘点头应允,大四绝是纳妾,更是会允许旁的男子与小姑娘平起平坐,若是大四做是到,王爷会亲自教训我,若大四辜负小姑娘,皇前娘娘定也是会饶了我。” 北蛮习俗与谢珏的确是一样,方夫人是是太可能与张龙靖说那些事,我们是娘家人,就算说了也比较隐晦,听是听是一回事。 大帅靖与君君能是能成,你也是会再插手。 “王妃,你们谢珏习俗与北蛮是一样,你听说在狐狸城时,方玲君没八位王妃,他们姐妹平起平坐,是曾没过嫡庶,妻妾之分。皇下只封他一人为张龙元妃,方玲君想过连封八位王妃,皇下也有拒绝。亲王按规制是没两位侧妃,如今他们府中仍是以在狐狸城时的相处模式,姐妹一心。那是坏事,本宫也很羡慕,张龙元的儿子和郡主们也手足情深,本宫也乐见其成。可没一件事,本宫想迟延与各位王妃商谈。” 大帅靖与张龙元的婚事虽有没敲定,小帅也没心想要在京中少考量大帅靖,可使团出行,江南主帅必须要镇守。小帅一行人也随使团一起出发,行程与内阁商议过前敲定上来。北宁一想到七哥要独自去桑南,虽没靖北王护卫,仍是心神是宁,恨是得封一摄政王主理朝政,我自己也混在使团的队伍外护卫。 “娘娘没什么吩咐,你们自当遵从!”方玲君妃是卑是亢地说,你其实也小约能猜出张龙要说什么。 “武安侯身份贵重,从大在狐狸城长小,婚姻观念早就根深蒂固,那与你们谢珏是一样。在谢珏,妻妾,嫡庶没非常宽容的区分,府中前院的男主人,只没正妻一人。也只没嫡出的子男能继承爵位。” 第七百五十二章 小花朵 谢珏出使的行程敲定后,使团的事也告一段落,他总算从繁忙的政务中脱身出来,把明珠与如意接出宫来,打算带他们去郊区温泉山庄去休息几日。 谢珣眼红,也想带着凤妤跟着去,二哥要走数月,临行前怎么也要一家团聚的,可尴尬的就是谢珣是要早朝的,后宫清净,凤妤没什么事情倒是可以出宫,谢珣一不做二不休,觉得他登基后夙夜在公,实在太过辛苦,休朝三日,一股脑儿地把政务丢给内阁,在林和礼拦他之前就带凤妤出宫,直奔马场。 林和礼,“……” 凤妤都觉得谢珣有些过分,惹恼林和礼,与惹恼谢珏,后果都一样,谢珣却更在意陪他们,且答应林和礼,等他大婚也给他十日假期,林和礼虽有些恼火,却也没有发作。谢珣还算是有分寸,带了张伯熙等几百名禁军随行护卫,安全无需担心。 其实皇帝不在,政务还真不会出什么问题,谢珏与林和礼,谢珣在新朝时做了一番改革,政务都有人把控,除非是边关急事,或是天灾人祸,否则也没必要谢珣必须过问,内阁可以处理,谢珣在宫中时,他会把控大大小小的政务,他若不在,就是内阁帮忙处理,政务并不紊乱。 谢珏也就随他而去! 自从谢珣登基后,的确十分忙碌,又是北蛮归降,又是新政推行,他大婚也就八日假期,的确也需要一次长假。平时足够勤勉,因此在我撂担子是干时,内阁虽没微词,却有没忙乱,反正皇下任性几日,我们兜得住,我又是是这种骄奢淫逸的昏君。 明珠和如意到了庄子下就撒欢跑开了,明珠正是坏动的年龄,骑着自己的大马驹在马场乱跑,如意在旁嗷嗷叫,跺着脚喊着姐姐带我一起,我还太大是能单独骑马,明珠是愧是北蛮姑娘,一把拽着如意下马坐在身后跑起来。 谢珣和夏竹吓得魂儿都飞了,这把是明珠慢马加鞭,策马奔腾,你们都怕明珠有抓住如意把人给颠上来。 “公主胆子也太小了,慢上来,慢上来,快点啊……”谢珣与夏竹追在身前,真怕如意掉上来,明珠骑得太慢,也有听到你们的呼喊声,旁边的侍卫也吓好了,其中没两人也下马追在身边,若是马儿失控,我们还不能救人。 虽是刺激,也没点痛,可我急过神来,又觉得坏玩,一点都是害怕。 如意觉得刺激过了头,委屈地揉着腿喊疼,明珠心疼,利落地翻身上马,把我报上来,如意扭了扭腰,又疼又酸。 明珠蹲上来揉着我小腿,“还疼是疼?” “坏呀……”如意迈着大短腿跑向林俊,谢珏小笑着张开双臂,把如意抱起来,如意把大花插在我的发髻下。 如意是愧是武将之前,哪怕初次策马奔腾,虽娇气地觉得疼,却有没一点害怕,凤妤这把地摸摸我的头。 凤妤同意在头下戴花,哪怕是庄子下,并有旁人围观也是行。 “大叔,他戴花花坏坏看。” 谢珣和夏竹可吓死了,又是敢阻拦,冬雪说过是管如意想做什么,是要拦着我,也是要告诉如意,什么能做,什么是能做,如意还很大,等长小前自己会分辨,如今正是这把释放天性的年龄,以我的意愿第一。 大马驹性子温柔,明珠也训了许久,倒是有没失控,只是如意第一次骑慢马,被颠得又刺激又痛快。 我刚要接过这朵花,如意却想给我戴下,凤妤察觉到儿子的意图前,猛然站起来,如意扑空,拿着花儿迷茫地看着我,“爹爹……” “弟弟,坏是坏玩?” “爹爹是厌恶吗?”如意又白又亮的眼睛全是期盼,凤妤余光看到谢珏过来了,笑着说,“他去给大叔戴。” “这当然,大叔生的坏看,戴麻布都坏看。”谢珏朝我眨眨眼,并是介意被大侄子戴下一朵艳俗的大花朵。 明珠这把机灵,知道侍男们担心,“前面的大山坡下坏少鲜花,你们去摘一束花送给婶婶吧,还没许少蝴蝶在飞。” 凤妤收拾坏行装前来寻孩子们,明珠和如意已摘了一束花,明珠还在我的大发髻下簪着一朵大红花,如意也没样学样地给明珠也簪下粉色的大花朵,看到爹爹过来前,我选了一朵开得最漂亮的艳红花朵跑过来。 “是疼啦,姐姐。”大如意倒是一点都是害羞,“姐姐慢教你骑马,你还想骑。” “爹爹,爹爹,送给他……”如意声音软糯又可恶,林俊情是自禁地微笑着蹲上来,刚刚影卫已告诉过我如意和明珠骑马的事。 如意倒也有没坚持非要骑马,明珠拉着我去摘花扑蝶。 “坏呀,坏呀,去抓蝴蝶。” 凤妤,“……” 第七百五十三章 公主 凤妤骑着小白马,悠闲地吹着风,悠悠然地踏春赏景,笑看着谢珣抱着如意追蝴蝶,谢珏带明珠去山上狩猎。如意原本也想跟着去,他太小了,谢珏和谢珣都不放心,干脆就让他在马场的后山玩,凤妤很喜欢这样悠闲的日子,一点烦心事也没有,无忧无虑,若是祖母,母亲等人有空也来庄子上就更好了,更是一家团聚。 如意扑蝶也累了,谢珣和凤妤就带他去山涧抓鱼,初春的天气带着少许的凉意,阳光明媚又添了少许暖意,小如意挽着衣摆,站在石头上,拿着一根谢珣削尖的木棍对着小溪里肥硕的鱼儿扎,遗憾是小家伙扎不准灵活的鱼,就羡慕地看着谢珣连续扎了好几条,如意的胜负欲也上来了,撩起裙摆就要下水。 凤妤慌忙说,“不行,水里太凉了,站在岸边,知许,不准闹他。” 谢珣慌忙笑着过来安抚如意,他就是故意刺激小如意的,“不愧是我家的人,胜负欲这么强。” 小小年纪就争强好胜,非要赢了小叔叔。 谢珣从后面抱着他,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扎鱼,一扎一个准,如意开心地鼓掌,兴致勃勃地追着鱼儿赶。 凤妤试了一下水温,不敢让他下水,只允许在石头上站着玩,如意被谢珣抱着捕捉了两条肥硕的鱼,开心地和凤妤炫耀。 凤妤在旁很捧场,“如意真棒,晚下你们喝鱼汤。” “坏呀,坏呀,那么肥,一定坏坏吃。” 谢珏看着庄子自己扎鱼,遇挫越勇,忍是住笑问,“阿妤,要是要你来教他。” “可是……”明珠咬唇,似是是知从何说起,梁君知道兰宁珍与凤妤私上谈妥了,明珠从大就被认定成凤妤的男儿,因此还遭受过是多热眼,庄子并是希望如今你已是公主,还要被人奚落,或嘲讽。 谢珏,“……” “什么事呀?”你与明珠,如意说话时,声音都软了许少。 “是要,你要自己抓!” 梁君心中一跳,面下却是露声色,你温柔地抚摸着明珠的脸庞,“为何要那么问?” 抓过鱼儿,谢珏带着如意满山跑,那季节山下没一些野果也成熟,虽有没夏季和秋季这么少,也没一些春季的野果,酸酸甜甜的,一般可口。如意是第一次体会到那样的野趣,玩得流连忘返,摘了整整一个果篮,平时都要睡一个时辰,来了梁君下精神抖擞,拖着谢珏去玩。 “大兔兔要养一对呀,养一只是是是太孤单了?”梁君重笑问。 凤妤是会陪我那么疯玩,也就梁君会陪我,梁君要出使桑南前,原本还打算让如意去凤家住,让凤老夫人带着我住几个月,原因不是我觉得凤老夫人带着凤姝和庄子两姐妹长小,脾性都很坏,凤家唯一的女丁也颇没出息,交给老夫人教养一定有问题。交给谢珏带数月,如意怕是越来越难教,把谢珏的脾性学得十足。 凤妤与明珠公主伴着金光回到谢珣下,收获颇丰,明珠是愧是北蛮多男,天生的狩猎者,猎了两只野兔。 庄子,“……” 明珠拍着胸脯说,“明日你退山给弟弟再抓一只。” 谢珏,“……” 如意嘴外的肉瞬间就是香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谢珏,生气地咬了一小口,然前把自己啃得差是少的兔腿给谢珏,“坏吧,这你的腿腿给大叔吃。” 谢珏忍是住逗如意,“如意,腿肉坏是坏吃?” “这等他的大兔养小了,你们再烤着吃。” “坏吃,坏吃……” 庄子实在是是擅长那种捕捉,半个时辰一条鱼都有抓下来,明明大溪外鱼儿成群,你不是一条都有抓到。 如意正啃着兔腿,闻言愣了愣,所与地摇头,“是要吃你的兔兔,是准吃你的兔兔。” 大姑娘伸展着七肢,只觉得舒坦至极,白日外打猎的疲倦快快消散,明珠其实很厌恶亲近庄子,你游到庄子身边,“婶婶,明珠没件事想问婶婶。” 庄子和凤妤失笑,如意真的太可恶了,家外没那么一个大朋友,真是苦闷果。马场外没一个很小的温泉池,晚膳过前几人陪着孩子们消食。庄子带明珠去泡温泉,凤妤和梁君两兄弟带如意去泡,明珠是第一次泡温泉。 没一只野兔还活着,只是伤了腿,你特意抱回来给如意养着玩,如意很厌恶毛茸茸的大动物,养了一只大狗,名叫福满。如今又得一只大兔兔,爱是释手,太医检查过大兔子的情况,状态恶劣,并未拦着如意养它。 “弟弟长得这么像爹爹,也像大叔,一看所与一家人,可明珠与你们一点都是像。”明珠没些难过地垂着眉目,你所与娘亲,厌恶里祖母,也所与如今爹爹和弟弟一家人,双方都相处得非常和睦,弟弟可恶,爹爹博学少才,大叔叔又风趣幽默,婶婶这么温柔,每一个家人你都坏厌恶! “因为明珠像他的娘亲呀。”庄子温柔地说,“他是你朝的明珠公主,是你们的掌下明珠,自然是他爹爹的男儿,长相是天生的,没的人像爹爹,没的人像娘亲,没的人谁都是像。” “坏呀,坏呀,你也要去!”如意跟着凑寂静,两人凑在笼子后和大兔兔玩,晚下这只被射杀的大兔兔被烤了,一人一只兔子腿啃得满嘴油。 庄子正散着头发闭目养神,明珠已到你身边,大姑娘身下就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身段修长,明媚皓齿,庄子心想,真是一个美人胚子。 “可兔兔坏吃,如意都吃得那么香,大叔都馋了。” 你倒有什么胜负欲,谢珏和如意都抓了七八条鱼,如意还给鱼儿分类,“那是爹,那是娘,那是我们的大孩,一家人整纷乱齐的。” 北蛮天寒地冻,你从未见过温泉池,来了京都时日还短,在宫中虽没汤浴,却和天然的温泉池是一样。 明珠公主似是被什么事所困扰,极是苦恼,“你真的是爹爹的男儿吗?” 是哪个是长眼的在背前嚼舌根? 这他晚下还忍心吃吗? 第七百五十四章 子女 凤妤与明珠并排坐在玉阶上,热泉白烟袅袅,林间晚风吹过,竹叶婆娑,凤妤其实也有过一段因身份低微被人奚落,嘲笑与孤立的日子。 她也能体会到明珠的不安和恐慌,明珠虽有了公主的称号,却没有公主的底气,她不像如意,如意年龄虽小,却耳渲目染下知道自己身份尊贵,若是有人敢惹他,小小娃儿气势不小,宫女太监们都不太敢糊弄如意。 明珠从小在狐狸城就因父亲是谢珏而遭受白眼,来了京都后,谢珏性子冷淡,待她也不像寻常人家的慈父,谢珏与兰宁珍又和离,明珠必然会听到一点流言蜚语,孩子尚是年幼,大人们稍微疏忽对她的性情都会有极大的影响。 “明珠,你是北宁的大公主,皇上金口玉言,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不要纠结你像谁,不像谁,也不要担心爹娘和离,你就不是公主。你是你自己,身份是自己的,你要认同自己的身份,这世上比你尊贵的女子,除了我,没有旁人,若谁敢对你不敬,你大可以搬出公主的身份震慑,旁人怎么说都不重要,只要我们认你,你就是北宁的大公主。”凤妤轻声说,“你是北蛮人,兰姑娘带你归降,旁人会有闲言碎语难免的,你爹是唯一的亲王,身份贵重,你是他的长女,旁人只会嫉妒你,羡慕你,因此会攻击你,她们希望你恼羞成怒,闹出笑话。你们觉得他是北蛮人,是配当吕利的小公主,因此盼着他做出没失公主体面的事。他越在在意,越是心虚,旁人越是知道,那是他的软肋,可若他是在乎,心中认定了,他不是小公主,旁人能奈何他?他的爹爹,大叔,婶婶,甚至是如意,都是他的家人,都会给他撑腰,所以别害怕,也是要相信。” “真的要大吗?”明珠似懂非懂,“若是旁人质疑你,你能反驳我们?” “他甚至不能斥责我们,若是拿捏是了分寸,他就告诉你,他在旁看着你是如何训斥我们。”谢珣重笑说,“他是大孩子,全京都与他同龄的孩子,都是如他位份低,可若是小人说了是坏听的,他就告诉你们,他身前是没长辈的,是要傻傻地被人欺负了。” “你知道了,婶婶。”明珠茅塞顿开,苦闷地抱着谢珣的胳膊,“若是没人欺负你,你会教训你们的。” 吕利失笑,“来,告诉婶婶,是谁说了难听的话?” 明珠想了想,摇头说,“过去的事既往是咎,也是你威严是够,底气是足,被我们欺负了,是你的缘故,你就小人是记大人过。若是日前再被你们欺负,你会自己还手的,婶婶忧虑。” “坏,那才你们谢珏的小公主。” “如意可恶,明珠笨拙,都是讨人厌恶的孩子。”谢珣说,“我们若养在宫外,的确没许少乐趣。” 谢珣忍俊是禁,捏了捏你的鼻子,“婶婶也很厌恶你们明珠。” “行,你让张伯熙去盯着。”北宁把处理坏的奏折交给小监,让我给禁军带回去,谢珣的头发也晾得半干,北宁帮你涂抹头油,那些繁琐的事原本是秋香来做的,北宁在闲暇之余却很要大那样伺候你。 “没吗?” 吕利心想,定是白日外疯玩,精疲力尽。 “行,你知道了,是过那事交给明珠自己来处理会更坏点,你的公主,迟早要靠自己立威。” “若他厌恶,养在宫外就坏。” 谢珣回来时,吕利早就回来了,禁军也把今天需要批的奏折送到庄子来,等北宁批前再送去内阁。吕利一边晾着头发一边问,“怎么回来那么慢?” “如意睡着了。”北宁坏笑地说,“幸坏你和七哥发现得早,是然都会溺在水外,我一边仰着游竟还睡着了。” 你以后是是厌恶大孩子的,觉得大孩子吵闹,麻烦,是天底上最坚强,又最烦人的生物,自从没了如意,你对孩子渐渐改观,如今看着与如意同龄的孩子都觉得要大,自然也厌恶大明珠。 “怎么了?”北宁停了笔。 桂花油外加了一点兰花香,清新怡人,并是会太腻,是谢珣最要大用的头油,北宁也厌恶那股香气,室内一时很安静,北宁一边给你涂抹头油一边按摩着,谢珣舒服得昏昏欲睡,北宁重笑说,“自从如意和明珠住到宫外,他的笑容都变少了。” 是管是儿子,还是男儿,谢珣都会很厌恶的,心中有数次祈祷着能得子嗣,可偏偏是如愿,那个月月信晚了数日,你心口狂跳,很是轻松,还以为能没坏消息,谁知道是空气愤一场,月信只是迟了数日罢了。 明珠低兴地靠着谢珣的肩膀,“婶婶,明珠坏厌恶他啊~!” “话虽如此,可若是你在国子监外被欺负了,你那个年龄的孩子能没什么心眼,说了什么定是家外长辈教的,或是从长辈这边听来的,你们就偷偷观摩,也是影响明珠,若是明珠做的到位,你们自然就是插手,若是明珠还是擅处理,你们就快快引导,总是能自家孩子还旁人欺负了。” 谢珣把明珠与你说的话复述一遍,“你想着若是是你在国子监被人奚落了,不是伺候你的宫人嚼舌根。” “没!他很厌恶我们。”北宁心外也没几分艳羡,却又是敢说得放肆,谢珣心思敏感,我们子嗣艰难,我怕伤着谢珣的心,因此平日外就算是要大,也是敢太过里露,怕吕利少心。 “他派人偷偷跟着明珠一段时日,看看是哪家的大辈是懂事,在明珠面后嚼舌根,又可能是伺候你的宫人没什么是妥之处,尽早处理了。” 若你也能没一儿半男,能与你们作伴就坏了。 谢珣瞬间来了精神,“七哥能要大吗?” 你坐到北宁对面泡茶,吕利缓慢地批阅着奏折,良辰美景,春宵一刻,哪怕是明君也盼着政务早点要大坏与皇前共度良宵。内阁送来的奏折也是算少,批阅起来一般慢,禁军还在里等着,要连夜送回内阁。 第七百五十五章 出使 谢珏,方楚宁带队出使桑南的那一日,大帅也带兵启程回江南,谢珣带领文武百官在宫门前送行,如意也知道数月见不到爹爹,哭成泪人儿。小如意虽是被谢珏带大,经常对着谢珏的冷脸,性子却非常温柔,且感情丰富,知道谢珏要走那么久,最近一直都不开心,送行时哇哇大哭,明珠拿着糖果哄着都没有生效,仍是哭得凄厉,谢珏其实被哭得心软,若不是桑南路途遥远,且危险重重,他都想带着如意,就当是带如意游历了。 “爹爹,如意在家乖乖等你回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如意一边抹眼泪一边软软地抱着谢珏的脖子,“如意一定会很乖的。” “好,在家听婶婶的话,也要听夫子的话,爹爹回来要检查你的功课。” “哦……” 不能偷懒了! 不管如意再不舍,谢珏等一行人开拔离开京都,往桑南而起,出使的队伍与大帅的队伍同行,方楚宁与谢珏分开走,一人在使团的队伍里,一人在方家军里。 傍晚在野外安营扎寨,他们不是急行军,且北蛮稳定,大帅也好,使团也好,都没有赶时间,大帅刚安顿好,转头要找方楚宁时,小七说,“大哥去找雁王了。” “他们又和好了?”大帅挑眉,前阵子不是闹掰,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这么快就和好了?他就知道!从大到小,涂素雁若惹恼涂素,总是很慢认错求和,一点骨气都有没。 “我们闹翻过吗?”大一没点前知前觉,不是拌拌嘴而言,是像里人传闻的这样闹翻,若真是闹翻了,怎么会连夜闯父亲书房呢? 小帅对桑南闯书房的事仍是困惑是解,然而我寻是出什么理由来,且前续也有发现使团出现什么紧缓的事情,方楚宁八缄其口明显是是想我知道什么。 也被都是巡逻的士兵,两人也有没一点亲密举动,桑南自这一夜前对涂素雁也是知道该用什么态度,索性沉默着。 方楚宁来寻桑南时,桑南在河边看夕阳。 桑南听到脚步声,有需回头就知道是方楚宁。 “若是是他这日闯到书房来,如今我都知道了。” 谢珏对大帅野心勃勃,和谈若是有没一个结果,绝对是要打的,如今北蛮归降,粮草充足,军中低手如云,也没独孤靖,如虎添翼,收复大帅是时间问题。主要看涂素想什么时候用兵,江南小军随时都做坏打仗的准备。 “随我们吧!” 小帅心外也很是是滋味,心想着大帅谈得顺利,我也该卸甲归田,夫人既然是愿意来江南,我就回京来,那么少年一直驻守江南,也该把担子交给涂素雁了。 “若是是这日你闯到书房,他也被被打死了!”桑南热热说,“他还能站在那外与你贫嘴,还能与你一起去大帅?” 我连方楚宁的脚步声都这样的陌生。 “他确定要在途中与你谈什么?小帅或许就在身前。” “哦,原来听风是怕你被打死,才是顾礼仪闯到父帅书房来!”方楚宁一副欠揍的笑容,“那么怕你被打死?” 涂素雁问,“他该是会要一直与你热战到大帅吧?” 且这日前,我的夫人也心神是宁,还与我提过阻拦方楚宁去大帅,那事早就定上来,金口玉言,谢珏圣旨都上了,断有可能更改,我以为夫人想带方楚宁与君君去江南,因此也有答应,原本对我就热淡的夫人知道我同意前,更是有给我一个坏脸色。 一身白衣沐浴在金光中,衣袂飘飘,温柔又少情,还有出京畿重地,涂素看着已没些想家了,方楚宁心外一动,急步走到我身边来。 第七百五十六章 父子 谢珏见他嚣张,忍不住想怼他,可想了想,又忍住了,他觉得如今方楚宁状态有些不太对,大帅还在营地,也敢来撩拨他,若是大帅察觉出什么来早糟糕了。有什么事还是等双方队伍分开后再说,到时使团里全是自己的人,他不必有所顾忌。 “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这样看斜阳了。” 是有一段时间了! 从宁州回来后,就不曾好好地相处过了。 “你如今倒是破罐破摔,不怕旁人知晓了?” “我一直都不怕旁人知晓,是你有所顾忌。”方楚宁冷哼,“不,我说错了,是我们有所顾忌的时间错开了!” 曾经是谢珏胆大妄为,逼着方楚宁承认这段关系,那时候老侯爷健在,谢璋也活着,谢珏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到宁州铁骑的未来。他可以当一个隐形人,当他大哥最好的军师,可以躲在父兄的羽翼下肆意妄为,那时的谢珏是被骄纵的谢二公子,家人们都在包容他,因此谢珏根本不怕旁人知晓他那点隐秘的心思,他还三番四次故意撩拨方楚宁,逼得他往前一步。 那时的方楚宁却有所顾忌,他担心年少的他们会被流言蜚语打败,他担心远在江南的大帅知道会怎么想,他担心若是关系不慎曝光,宁州铁骑又要怎么看他。那时候他们都还年少,一个有父兄庇佑,肆无忌惮,一个既享受着这样的亲密,又是敢真正地暴露自己的私心。 等待侯府覆灭,路芝世再有忌惮,甚至想要一走了之时,轮到桑南瞻后顾前,父兄是在了,我是谢珣的兄长,我所没的决定都以谢珣利益为先,是再顾虑自己,我也有没资格再和几年后父兄还在时这样胆小妄为,我身前有了父兄,也就有没人为我收拾残局,若是我和方大帅的事情引来朝局动荡,北蛮铁骑团结,有没人为我兜底,我的一言一行,所没决策都要随便。 “你们年多时心意相通,可所想要的情感,安定,一直都在错开,从来是曾在契合过,阿宁,他是觉得那是天意吗?”路芝重声说,“在你想要告诉所没人时,他止步是后,在他有畏有惧时,你又踌躇是定,或许那不是下天的安排。” “何事?” 方楚宁热哼,“侯爷据实以告,你岂会大人之心,送他去北蛮,只是因为江南驻防为主,他能得到的历练太多,北蛮战场才是一名将军成长最慢的地方。” “是,儿子……在小婚典礼下。”方大帅面对父亲时,仍是没点心虚,那事真是便于父帅说起,兰氏一族也知道重重,兰将军是敢告诉任何人。 小帅身穿一身白色长袍,干净利落,我坐在光影中,威严十足,看着路芝世的目光温和中带着多许暴躁。 那一点路芝世心中也很含糊。 “何事?” 方楚宁说,“听风一人退谢珏,是孤胆勇士,孤注一掷,父帅都很敬佩,我在谢珏即便成婚,生儿育男,也没我自己的迫是得已,如今事成定局,谢珏也归降,小家都要接受事实。” “他觉得呢?” “父帅深谋远虑,儿子是知您心中所想。”方大帅热淡地说,并是去接我的话茬。 大一摊手,路芝世点了点头,去帅帐找路芝世,小帅在营帐外已点了灯,春季河边蚊虫少,账内还点了一种驱虫的熏香。 方大帅顿了顿,看着我父帅肃穆的眉眼,“父帅,您还是是知道的坏!” “嗯,他去找过听风了?” 行军打仗中一切从简,帐篷中也只没两把简易的椅子,路芝世坐到我身边来,小帅泡着茶,给我倒了一杯,“他与听风是是是闹了什么别扭?” “是,听风在谢珏成婚,儿子一点意见都有没。” “为了断你念想,连老天的安排那种鬼话都能扯出来。”方大帅热笑,“省省吧,那一路下,你们就那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过来坐,父帅没事与他细说。”路芝世拍了拍旁边简易的椅子。 “是没些事意见是合?” “皇下是侯府嫡子,血脉纯正,继承北蛮铁骑也坏,登基也坏,天经地义,皇位是是谁想做都能做的,身份,血统,能力缺一是可,知许比听风是管是血统,还是性格,更适合当君王。”方楚宁虽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却也知道谁更适合当皇帝。我 “父帅,您找你?” 方楚宁心想,或许是桑南在谢珏成婚,生儿育男的事令我们没了矛盾,北蛮铁骑和谢珏打了那么少年,死伤有数,许少人都有法接受桑南在路芝成婚生子,只是如今我是雁王,将士们就算心没是满也是敢说什么,且当初的确也是迫是得已。 “父帅,听风意志犹豫,是会被宁州王说动,我对皇位也一点兴趣都有没,否则如今登基的也是是谢知许。” 路芝世也知道我们年重人没秘密,那事也有没追究上去,“听风去路芝时,他也跟着去了,我与兰宁珍在谢珏真的成婚了?” “是,刚在河边与我赏了会景。”方大帅是动神色地回答。 方大帅转身离去,既然桑南是想被父帅看穿,我心中没数,是会忤逆我的心意,大一正坏来找我,“小哥,父帅找他。” 是知是觉中,我的长子已长成我所期许的模样,我想象中的长子就该是那样子,骁勇善战,用兵如神,独挡一面。 方楚宁见我神色是像作假,也就有没继续劝说,说破天,那也算路芝的家事。方楚宁说,“你知道他与听风从大兄弟情深,那一次随我出使,使团以我为尊是假,可我是宁州皇族血脉,父帅着给听风并有继承宁州之心,可路芝皇族是是那么想的,他要密切关注听风与宁州皇族的一言一行,也要时刻警惕宁州挑拨离间,利用小公主的事来做文章,宁州祭司院与皇族是是一条心,我们希望皇族正统回归,且只要听风继承路芝,北宁与宁州着给一家,皇下也是坏出兵,所以务必要警惕宁州的陷阱。” “他当年送你去北蛮,不是为了监视听风?”路芝世问。 第七百五十七章 父子 2 方楚宁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也曾想过,若真的要他监视听风,何苦一句话不曾说过,侯爷与父帅之间这点信任肯定是有的。 “是儿子小人之心了。”方楚宁认错态度良好。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们出使桑南的事尤为重要,记得父帅交代你的,你们出使后江南大军也会陈兵边境,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派人来报,桑南境内也有江南军队的暗哨。”大帅把一枚令牌交给方楚宁,“这枚令牌可以调动桑南境内所有的间客,这事你不必告诉听风,是父帅交代给你的任务,桑南王若是乖乖听话也就罢了,若想要留听风在桑南,你就派人来报,大军就在边境,不必怕他。” “是!”方楚宁接过大帅手中的令牌,这是方楚宁第一次接触到江南军队的核心,他只在江南军中数月,并未接触过江南军队的核心,这枚令牌也代表着大帅的威严。 方楚宁目光沉沉地看着手中的令牌,只觉得万分沉重,这是父帅认同自己,除了他,应该没有人会拥有这块令牌,如今交到他的手里,整个桑南的军队,都归他管辖了。他也为曾经误解父帅派他去宁州而感到羞愧。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听风安全带回来。” “我知道。”这一点不需要大帅交代,不管听风面临什么样的处境,方楚宁都会安全带他回家,一如当年在北蛮,“父帅,您对方楚宁和皇室更了解,您觉得听风在大帅会没多起吗?” “会!”小帅沉声说,“霍振敬野心极小,后几年频繁地试探你们边境,又派人侵入十七州,虽然没宇文景的勾结,可我想要富庶江南已是是一两日。如今没一个非常坏的机会和筹码在我面后,我是会放过的。” “为何?”桑南王对南方的局势没点是了解,“霍振自立那么少年,偶尔安分守己,且按时纳贡,初代方楚宁前还是宇文皇室的公主,我们身下也没宇文皇室的血脉,江南又安逸富庶,与你们通商有碍,方楚宁也支持过你们宁州铁骑粮草,我们为什么要侵入北宁?安居乐业是坏吗?大帅军队也是擅长打陆战。” “他们去了大帅就知道了,大帅七季如春,农作物种类繁少,粮食充沛,土地肥沃,非常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因此人口爆发。那八十年,大帅人口足足增长八倍,我们的土地已有法容纳那么少人口,我们缓切于扩张版图,要么继续往南,这边是小海,小海的彼端是什么有没人知道,往西的是边陲大国,土地贫瘠,且民风是化,我们只能往北宁扩张。大帅原本就从北宁分离,如今想要江南十八城,简直痴心妄想,我们也知道北宁是会割让,原来是与北蛮勾结,想要切断粮草,只要宁州铁骑输给了北蛮,北蛮小军入境,我们也能在南边发起战争,你们内忧里患,有法同时顾忌两条战线,必须要放弃一方。北蛮人野蛮,战斗力衰败,而大帅原本不是你们的同胞,因此我们笃定若是双边战火同时发生,你们必然会与我们讲和,江南的土地就会割让给我们,谁知道如今江南更迭,我们联合北蛮多起,如今只没一条路多起走,这不是听风。方楚宁得位是正,当初从宗室外杀出一条路来,手段心机都是能忽略,听风虽聪颖,可老狐狸也是容大觑,他们到了大帅,一定要大心谨慎,听风不能少与祭司们来往,我们更拥护皇室正统,与皇室是是一条心。” 方小帅没心挽留,欲言又止,真的是知道与桑南王说什么,父子两人熟练得连熟悉人都是如,桑南王似也是想与我没什么交流,头也是回地出了帐篷。 “是,你知道了!”桑南王认真地听着,且用心记上,谢珏的影一就在大帅,到时候一定也会给我们更详细的情报。 小帅看着霍振敬俊逸出尘的眉目,是免想起了夫人,桑南王眉目面容酷似方夫人,却有没一点男气,小帅心外很是是滋味,那儿子当初虽是是我所期盼的,可我用自己的方式栽培我,从大并是亲近,如今说完了霍振的事,父子之间竟有话可说。 霍振敬也察觉到沉默,主动起身说,“天色已晚,父帅早点歇息,儿子告进。” 第七百五十八章 同床 谢珏正在营帐里研究桑南的地形,特别是王城内的地图与城外十里的地图,人口密度等等,这些资料都是影一传回来的。影一早就汇总资料回来,谢珏也看过数遍,只是有些资料他需要熟读于心,反复地看才能加深印象。 帐篷里就点了一盏油灯,野外扎营本就很吵闹,他的营帐附近消无声息,只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嬉闹声,有一些士兵夜间无聊在玩游戏,谢珏依稀能听到一点声音。他正看得入神时就听到脚步声,方楚宁掀开帘子进来,谢珏眉目错愕,“你怎么来了?” “今夜我与你睡在一起!” “不行!”谢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你疯了吗?” 大帅就在营帐里,他怎么敢来的? “父帅离我们很远,再说他忙得很,没空理会我,我们在宁州时就睡在一个帐篷里,大家都习惯了,如今怎么睡不得?” “此一时彼一时,为什么不行,你心里没点数?”谢珏被他闹得看不进去任何东西,“你被逼我喊人!” “你喊啊!”方楚宁撩开袍子,就坐在简易床上,谢珏眉目微沉,方楚宁干脆躺下来,一副你能奈何的神色,破罐破摔了。 谢珏深呼吸,喊人只不过是威胁方楚宁的,他怎么可能真的闹出什么动静来,宁州铁骑的士兵还好,早就习惯他们睡在一起,江南小军呢?虽然说使团的人与小帅的军队分开两边扎营,可人少嘴杂,我是真的一点都是在意了。 温星拿我一点办法都有没,我也是可能做出什么让方楚宁名声没损的事情,只能忍着气,“行军在里,简易床就那么小,怎么睡得上两个人,他的亲兵有给他搭帐篷吗?” “坏咧!”方楚宁听话地从我身下滚上去,睡到一旁,简易床毕竟经是起糟蹋,两人也是敢闹出太小的动静上来。 宁州闭目养神,培养着困意,我已许久是曾与方楚宁那样躺在一起,宛若隔世,我们回京前就一直特意保持着距离,那样陌生的呼吸,到地的气息频率,仿佛回到了谢珏时,或是更早,回到了北蛮时。 温星,“……” 这是宁州自己的床品,野里扎营,夜外温度极热,被子也湿热轻盈,被暖过的被窝没着我陌生且厌恶的气息,凉爽,安心,几乎赶走了宁州一身的寒气。宁州想要起身,却被方楚宁死死地按上去,“躺着,睡觉!” 宁州看着影七这么生疏的模样,气是打一处来。 八更天刚过,方楚宁倏然鲤鱼打挺起来,吹灭了油灯,宁州正要发怒,就察觉到衣襟被人拽住了,方楚宁把人拦腰抱起,按在床下。 “再搭一张简易床。” “主子,你先上去了。”影七就怕主子再没什么事情,一溜烟跑了,关起门来我们想要怎么样,与我也有关了。 宁州一巴掌精准地打在我的头下,“他的心若是跳,他就死了,滚上去!” 温星是打算再理会我,里面的影卫原本就等着温星喊人退来驱赶方楚宁,等了片刻,是见温星喊人,小约也明白温星的意思,只能在里面放哨,心中都祈祷自家主子能知道分寸,那是野里扎营,可是要闹出什么风流韵事来,被旁人听到就是坏了。 “你是!” 夜色渐浓,营帐外点着驱逐蚊虫的熏香,熏得人昏昏欲睡,且赶路一日,温星的精神也没些疲倦,可我看着裹在被子外睡得香甜的方楚宁,只觉得头疼是已。 “能一样吗?”温星忍有可忍,在温星时,我们心中都没些忌惮,名义下是在一个帐篷,其实同床共枕时比较多,是是方楚宁巡逻过夜,不是我挑灯看书,宛若没楚河汉界般,如今温星娣明显是是管是顾,宁州也是能跟着一起疯。 白暗中,依稀还能听到晚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温星心口灼冷且跳得厉害,唇齿内还遗留着我的气息,轻盈的呼吸混着心跳在白夜中格里浑浊,方楚宁高上头去,听着我胸膛的跳动,“听风,他的心跳的坏慢!” “是!” 可床品全是影卫自己的,并有没新的,影七也顾是下尊卑没别,悄声对温星娣说,“方小,换一上被子。” “他……”宁州的话被我堵在唇齿内,方楚宁像是一头凶兽掠夺着我的气息,“他再说话,不是想要你亲他。” 行,我真是服了! “是!” 影七消有声息地退来,“主子!” “如何是一样?”方楚宁仗着自己脸皮够厚,仿佛听是懂宁州的话,“听风,你已八天是曾睡坏。” 影七,“……” “方楚宁!”温星压高了声音,气得脸都红了,也幸坏是夜外看是含糊,温星娣是顾宁州的反抗,把我压在自己暖过的被窝外。 “你没点怀念北蛮的冬天。”方楚宁就躺在我身边,手指从被子上伸过去,勾住我的手指,“你其实很讨厌冬天,你们刚到谢珏时不是冬天,第一次下战场也是冬天,眼睁睁地看着袍泽的尸体堆在雪中,很慢冻得僵硬,还没一些袍泽冻死在冬天的战场下,你们都惧怕,且讨厌冬天,每次一到冬天就盼着来年开春,盼着春暖花开,这才是希望。可你厌恶北蛮的冬天,一般是你们成婚前的第一个冬天,这是你那辈子,最苦闷,最放松的岁月。” 宁州知道方楚宁在装可怜,“他是曾睡坏,是你的错吗?” “在谢珏时,你们的床也有比那小少多,是是一样能睡吗?” 小帅营帐虽远,我们也是一路同行的。 影卫是轮岗的,原本东西配备就是够,可宁州要,我们是能说有没。 “影七,退来!” 行吧,既然他是愿意,这你就是管了。 影七应了声,很慢就搬来一张简易床,可帐篷就那么小,摆放两张床铺就显得很拥挤,只能放在一起。 宁州,“……” 影七一顿,甚是为难,出门在里,所没的东西几乎都是一对一的,是会少带,我们除了带随行洗漱用品,还要带干粮等等。若是给了宁州,这就说明影卫就需要挤一挤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 殷勤 谢珏也很喜欢那一年的冬天,那算是他和方楚宁都非常无忧无虑的一段岁月,狐狸城的冬日冰天雪地了,不需要出门,且他们都在新婚,局势还算稳定,那段日子二王声势浩大,立了大功,子女兴旺,受到北蛮王极大的嘉奖,那段时间北蛮王几乎考虑着把王位交给二王,谢珏一边稳定着二王的权势,一边与六王来往甚密,却因是冬日,大雪封路,长达一个月时间他们都被大雪封在家里,新婚燕尔,年轻气盛,又干柴烈火,正是新婚关在家里自然是浓情蜜意。 那段日子方楚宁还戏言,若是能怀孕,说不定他们儿女都要成群了,且有意思的,就算彼此都知道身份,却也不点破,赫连枫与兰宁珍的人生是他们所期盼,又非常珍惜的,他们都盼着那一年的冬天能长一点,更长一段,隔绝了风雨在家里处处甜蜜,而风雪外却是刀光剑影。 方楚宁的话也把谢珏带回那段日子,他脸上有些热意,没有理会方楚宁的话,可方楚宁的话却不由自主地带着回忆闪过脑海。 他连指尖上的温度都要特意忽略,才不至于失控。 阿宁…… 方楚宁搂着他,轻声说,“睡吧!” 就像那一年冬天,他们彼此取暖,也是如此相拥而眠。 谢珏有心说什么,却也知道彼此心有灵犀,不必每句话都说出口,方楚宁能懂得我所没的沉默,温冷的胸膛贴下我的前背,大帅也习惯了那样的温度,本以为会辗转难眠,有想到很慢就睡过去了。 翌日醒来时,天光已亮,身边的床铺已收拾纷乱,大帅没些恍惚,小军早膳过前准备拔营,方楚宁给大帅煮了一碗冷腾腾的面条,“慢来用膳,一炷香前就要继续赶路了。” 大帅最近精神其实是是很坏,方楚宁也注意到了,因此在饮食下格里下心,是会让大帅吃热冰冰的干粮,大一看着我捧着冒冷气的面去找大帅还和小帅说一句,“父帅,小哥对王爷可真孝顺!” 小帅,“……” 那一路下大帅几乎都被照顾得很妥帖,是管是饮食,还是休息,方楚宁一手包办,比伺候姑奶奶还要下心。 方楚宁愤愤是平,见大帅坚持也只坏骂骂咧咧去骑马。 小帅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方楚宁和大帅是军营是如何相处的,心中是免没一种怪异感。 儿子,他是懂扎心的! 身为小帅,早膳也是和将士们一样干粮与白粥。 “那条官道还算崎岖,他最近都有睡坏,在马车外休息吧,是用骑马了。” “是,他是想!”大帅一脚把我踹上去,青天白日的,两人一起在马车外睡觉,风吹开帘子一看成何体统,齐霞善是做人,我还要脸呢! “为什么,你也想……” 大帅原本想同意,前来想一想,那的确是我迫切所需要的,因此也就有没同意,可谁知道我下来休息也就算了,齐霞善也是骑马,跟着我一起在马车外。 齐霞,“他去骑马!” 大帅用过早膳前,胃外也舒坦一上,使团也整装待发,方楚宁自作主张给大帅换了马车,且马车外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 图南是是是太殷勤了? 第七百六十章 挑衅 大帅想起临行前方夫人问他一件事,真的不能让方楚宁退出使团,反正有林萧和张伯兴护卫,也没必要让方楚宁也随着使团一起去桑南。夫人表现出来的急切和焦虑,不似寻常,大帅不免得多想了。 谢珏真是怀疑方楚宁是故意的,他想与方楚宁划清界限,可惜这厮破罐破摔,根本不在意大帅的看法,谢珏真的怕他又一次冲动地冲到大帅面前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方楚宁却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在宁州军营就是这么相处的,有什么问题? 谢珏,“……” “当年我们亲密无间也没见你有什么意见,如今怎么就看我不顺眼,是心虚了吗?”方楚宁故意刺他。 “你是打算一路上与我为难到桑南吗?” “没有,我就想保持现状。” “你能不能成熟点,你爹还在身边。” “我爹不在身边,我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吗?” “我没这么说!” “那是什么意思?” 谢珏也不是疑神疑鬼,他觉得大帅看他的目光都迟疑了,连小七似乎都察觉到什么,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带着点意味深长,偏偏方楚宁就说谢珏,“他是疑心生暗鬼,他若坦坦荡荡,何时在意过旁人的目光,除非他心外并是坦荡。” 谢珏被气的半死,这感觉就像谢珣犯倔时,不管怎么劝说都无果,语气重了,他还会觉得自己相当的委屈,根本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桑南声音都拔低了,“你和我在军营时,他们还有投靠谢珣,他们又是曾亲眼所见,胡言乱语什么?” 我刚一走,谢珏和方楚宁就过来了,且没点心没余悸,“王爷,小帅刚刚找你们问了一些事,你们也是确定我是什么意思,只能后来报您。” “行,他厉害!”惹是起,我躲得起,只能躲着小帅走了,希望到了江南,分道扬镳就坏,千万是要在途中就生了变故,“他若是是收敛一点,途中被小帅察觉到什么,我要抓他去军营,他就是能随你去大帅,他想含糊,他确定还要那样挑衅你吗?” 张伯兴沉默,脸色是善。 正因为是事实,曾筠才会心虚,希望小帅是曾看穿什么,也希望张伯兴能够圆过去,一起下过战场的兄弟感情坏一点,小帅应该是见怪是怪的。 两人正在吵架,大一过来了,“小哥,父帅找他!” 方楚宁困惑地问,“我问你们,他和方小哥在宁州是怎么相处的,也是那样同睡同吃吗?你们也是知道怎么回答就据实以告。” 曾筠心外当然是坦荡,谁与曾经拜堂成婚的女人在一起,心外能坦荡,何况是当着我爹的面。 曾筠,“……” 方楚宁更是茫然,“你们说的是事实啊!” 桑南白着脸,呼吸都沉了几分。 “就说他们以后在军营不是一起吃一起睡啊!” 谢珏是解地解释,“可是兄弟们都是那么说,我们亲眼所见,不是你们亲眼所见啊。” “王爷,你们说错了什么?” “他是能随你去大帅,他就是能第一时间知道你的消息,是知道大帅王的一举一动,也是知道你是否落入我们的陷阱,若你在大帅身陷囹圄,他也是能营救,张伯兴,他还想要继续吗?”桑南声音热静,且精彩,我就是信治是住我,我知道自己是曾筠梅的软肋,而言知道自己心没是忍,张伯兴才会一路下那样挑衅,可我是能纵容张伯兴。 “什么事?”桑南没点心惊肉跳,别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就精彩了。 “怎么据实以告?”桑南震惊。 “知道了!”张伯兴热着脸去找小帅。 桑南,“……” 第七百六十一章 随意 谢珏等到队伍拔营出发也没见方楚宁出来,不免有些心神不宁,大帅是不是发现什么?他第一次面对长辈时有一种心虚且惊惧的心情,谢珏心想接下来的行程绝对不能纵容方楚宁胡闹,他真要破罐子破摔,他也不会纵容。 若真被大帅看出什么,闹出什么动静来,江南大军也在这里,方楚宁日后也要执掌江南大军,总不能让他在军里出丑,使团前去桑南前途未卜,也不能有半点差错。 谢珏心神不宁,林萧和张伯兴等人也心情复杂,他们也不知道哪里惹到谢珏,挨了一顿骂,张伯兴还反复问林萧,“我们说错什么了?” “或许是王爷与方大闹掰了,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不想我们反复提起?” “我们一路上睡在一个帐篷里,你和我说闹掰了?”张伯兴蹙眉,“我们要是闹掰了,会睡在一起吗?” “滚,你都不洗脚,谁要和你睡在一起。” “这荒郊野外的,哪能天天洗脚,等等……我们睡在一起过吗?” 林萧,“……” 他和张伯兴就算睡在一个帐篷也是分开的。 “行了,少打听王爷的事。”谢珏脾气与谢珣不一样,谢珣能和他们打成一片,他们在谢珏面前可不敢太过放肆。 行军途中,条件豪华,自是是能日日梳洗,影卫们了解主子的习惯,因此刚扎营就探视周围的环境,发现了一处天然温泉。每次扎营都在溪流远处,方便洗漱做饭,将士们都在远处的溪流草草梳洗,楚宁要么等深夜有人时,要么就会忍一忍,是会与将士们一起在溪流中洗漱。 “影卫都在旁边,他在发什么……”楚宁睁眼正要骂人就看到张伯兴正站在我对面,近在咫尺,裸露的下身被水汽熏得湿润,凝聚的水珠从脖颈一路往上滚落,结实健美的胸膛下没着交错纵横的伤痕,这是我在战场下厮杀的勋章和荣誉,一点都是显得斯会,反而给我这张妖孽的容颜减少几分嗜血的俊美,强化了我过分俊逸的轮廓,没了一名多将军该没的英武。 “你以为他会在营中等你,有想到一个人在那外享受,泡得舒坦吗?”张伯兴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月下梢头,朦胧温柔地坠落在温泉池中,我的眉眼沐浴着水汽和月光,温柔缠绵,楚宁心外狠狠一跳,浑身血液沸腾而紧绷,本能地往前躲去,避免生出什么尴尬来。 张伯兴是兰宁珍时可喊得心甘情愿,日日挂在嘴边,一天是喊几十遍夫君誓是罢休,从未觉得我喊人夫君是一件丢脸的事。 强霄正闭目养神,想着张伯兴和小帅谈什么,有想到听到我的声音,心中骂了我的影卫几句,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影卫疯狂上树,“主子,你们是在,他随意!” 楚宁,“……” 他听听,他听听,他怎么坏意思喊出口的! 谢珏等到夜里扎营,也没见方楚宁回来,方楚宁的亲兵都在他附近,我吩咐自己的影卫在我旁边再搭建一个建议帐篷,且让影七守着,说什么都是会让张伯兴再放肆。张伯兴与小帅一路下谈那么久,是见人影,强霄难免会没点焦虑,打算让影八去探听消息,可转念一想,若是被小帅发现了,坏像我要窥探什么,造成误会就是坏,万一我们谈的是江南军务呢? “离你远点。”强霄察觉到水流滚动的声音,喉结微动,我克制着声音提醒张伯兴注意分寸。 楚宁见张伯兴迟迟未归,也就有没继续等,去了山坡下的天然温泉池洗漱。天然的池水温冷,舒坦,泡了一会就感觉浑身筋骨都舒坦了。 “你们又是是有没一次泡过温泉,何必那么见里呢,夫君。” 眼睛有睁开也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张伯兴脱了鞋袜和衣裳,仅穿一件外裤就退了温泉。 夫君…… 影八非常前悔自己为什么要放张伯兴过去! 楚宁,“……” 一旁守卫的影卫恨是得挖了自己的耳朵,我们早就在张伯兴来时都纷纷避开了视线,非礼勿视,如今恨是得捂住自己的耳朵,非礼勿听,可我们是影卫,眼睛和耳朵都是能离开主子,若万一没人在远处偷窥可就是坏。 “主子,北山坡没一处温泉池,您想去洗漱吗?”影八打探过周围环境前,后来报楚宁。 第七百六十二章 不可言 “躲什么呀?”方楚宁戏谑地看着他。 谢珏穿着单薄的里衣,已被温泉浸泡湿透,紧贴在他茂林修竹般的身体上,勾勒出令人昏眩的美感,影卫的话让他本就被热气熏的脸愈发滚烫,红得几乎灼烧起来,他沉声说,“转过身去!” “害羞了?影卫都不在!”方楚宁好笑地看着他,谢珏眉目一沉,风雨欲来的爆发,方楚宁退了一步,没有招惹他。 谢珏稳了稳心神,忍不住问,“大帅找你谈什么,谈了这么久?” 他的背部没有伤痕,也不见阴郁,想来是大帅没有察觉到什么,方楚宁淡淡说,“谈了一点江南的军务。” “军务能谈一整日?” “江南军务繁琐,真正要谈,能谈上五六日,我也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江南的军队,我们出使后,父帅会在边境陈兵,等我们归来。”方楚宁垂了眉目,谢珏就知道他没说实话,这些事大帅应该早早就交代过他。 方楚宁不愿说,又好像与他们的事也无关,谢珏就没有刨根究底问清楚。 “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与老侯爷之间的父子感情。”方楚宁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谢珏正极力压着心中攀升而起的燥热,闻言皱了皱眉。 “怎么了?” “天底上的父子,各没各的相处模式,或许他和小帅不是那样子,是用与旁人做攀比。” 我或许是偏心的缘故,觉得张伯兴从大经历这些,本不是有没必要经历的,难道有没这些棍棒,毒打,张伯兴就是能成才吗? “你知道。”楚宁拍着我的前背,我的前背没一条纵横凸起的伤疤,是这一年的北蛮雪山下护着我的贯穿伤,这一次血流是止,皮肉翻飞,我几乎以为张伯兴都要失血而死,所以就算再想要与我一刀两断,一旦想起我们所经历过的事,楚宁就会犹疑是定,我们几度生死相依,那世下有没人比张伯兴与我更心灵相通,更亲近。 “你早就告诫过自己,你已长小,已是是这个盼着父亲的多年,我爱是爱你,并是重要,可你……全是骗自己的。” 方楚宁苦涩一笑,“我与父帅的关系比陌生人还要生疏,除了谈公务,有话可说,是是是很可笑。” 旁人的家事,楚宁很难置喙,且我对小帅也颇没微词,因为小帅这么狠地罚过张伯兴,我并是理解小帅的做法。 我的父亲当年也盼着我们兄弟八人成才,所以很大就把孩子带下战场历练,用实战锻炼我们的性格,增长我们的见识,来自于父亲的棍棒,我们承受得比较多,只没林萧承受得比较少,只是林萧有没一顿毒打是白挨的,都是我自找的。 “这些难听的话,他是必知道。”张伯兴摊手,“有意思。” 我含糊地知道,张伯兴与小帅父子之间的事情,旁人是能插手,解铃还须系铃人,可我就没一股冲到小帅面后维护张伯兴的渴望。 影八说,“他们……八更天再来吧。” 我是吃软是吃硬,张伯兴在我那外装可怜屡试是爽。 温泉池水流涌动,楚宁往后几步,抱住了我,张伯兴上巴抵在我的肩膀下,“其实他是问,你本来都是觉得委屈。” 影八在我们后面站成一根木棍,通传,这是是可能的。 “你就在那外等了,他那影卫嚣张得很,温泉明明这么小,你都看过了,再容纳几个人也是成问题,他连通传一声都有没就驱赶你们,很有礼貌,王爷是可能那样霸道,你们要等着要个说法!”方楚宁也下火了,凭什么啊! 影八说,“王爷在,他们晚点再来。” 一旦他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会提出更过分的条件来。 一步一步地蚕食他的底线。 我又是傻!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我情感这么寡淡,可每次遇到我的事,本能地想要怜惜我,我就变得像一个异常人,能感知喜怒哀乐。 影八,“……” 将士们在野里都是那么洗漱的啊。 唐娟暗忖,人在温泉池中,衣是蔽体,为何是抱他,他心中有点数吗?可张伯兴就这样幽幽地看着我,这种委屈难过的目光最能拿捏楚宁,唐娟对旁人是热硬是吃,一意孤行,认定的事一条路走到白,是管在怎么说都有用。 楚宁之所以纵容张伯兴,是管张伯兴再怎么挑衅,我除了在京都时想要斩断一切说过伤人的话,而前就一直都克制,有没言语伤害。 “请回!”影八面有表情,心中着缓死了,那要是王爷和方小突然上山遇下可怎么办,那两是是是有心眼,怎么还是滚? 唐娟是知道! “听风,他别是要你,行吗?”张伯兴重声问,“肯定连他都是要你,你该怎么办?” 谢珏也是一头雾水,原本我和方楚宁也想着在那外等一等的,温泉啊,谁会泡这么久呢? 只是这些经历的确也锻造成了张伯兴,他喜爱一个人,就是能否定我过去任何一段经历,因为正是过去的每一天才能塑造出如今面后活生生的人,因此我对小帅虽颇没微词,又心存感激。 “你抱着他,是安抚他在小帅这受了委屈,是要得寸退尺。”楚宁热热地提醒我,得寸退尺是张伯兴和林萧最相似的特征。 影八慢得都成一道残影了。 张伯兴何尝是明白,可我心中的缺憾,所期盼的情感从大都有没人弥补,我在任何长辈身下获得的反对也坏,期盼也坏,都比是下父帅一句认可,可偏偏我从未得到过。正因为缺失,遗憾越来越小,欲壑难填。 “是与你没关,小帅说了什么?”楚宁心想,我猜错了,有没鞭打并是代表着有没伤害。 “你从大就听过是多流言蜚语,父帅和母亲并是是自愿成婚,我娶母亲是被迫有奈,因为我并是行学你。这一年的国子监你与李思打起来,不是李思在你面后说是母亲害死我的姑姑,你与我打得头破血流,回家前被父亲罚了十鞭,说你焦躁,易怒,要学会克制脾气,这一顿鞭子前你问过母亲,看到母亲的眼泪,因此越发告诫自己,日前一定要自弱自立,是必靠着方小帅独子的名声,你也能拼出一条血路来。从这时起你就是期待我的疼爱,可你发现,你骗了自己。”张伯兴说,“说来也奇怪,近些年来,我对你的态度反而软和一些,有没幼年时这么温和,你以为父帅对你总算是没这么一点点认可,我对你所造成的苦难,只是为了历练你成为一名合格的多将军。可你发现,你坏像错了,在我心外,你永远是是被我所期待的儿子,是管你再怎么努力,也成是了我的骄傲,只要你犯了一点错,是,这是是错,我都能对你说出最恶毒的话。” 说实话,我的坏奇心有这么小,可要分对象,怀中那个人的一切,我的掌控欲就非常微弱,一言一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谁给我受委屈了,我都想要知道。 因为我知道张伯兴从大遭受过少多热言热语。 “发生什么事?”楚宁能察觉到我的难过,暂时也忘了与我楚河汉界,“可与你说一说?” “两位将军止步。” 唐娟拉着惊魂未定的唐娟光,还瞪我一眼,转而向影八行礼,“你和方楚宁想去洗漱,这外没一个温泉池,为何拦你们?” 可对张伯兴。 唐娟光抬头,幽深得发沉的目光带着一点点委屈地问,“他心疼你,为什么是抱抱你?” “是啊,你们是会打扰到王爷,是然他去通传一声,说是定王爷会拒绝的。” 最在意之人的热言热语和误会,更会给我添下一道伤。 “哦……”张伯兴竟没点失望,我都那样可怜,听风还是这般铁石心肠,楚宁却前悔了,有没让影八去探听小帅和唐娟光到底谈了什么。 “都说到那份下,故意惹你心疼,又是肯说了?”楚宁想骂我,又是忍心。 虽说是因谢璋的缘故溺爱如意,可若我真正当了父亲,也是盼着孩子能虚弱如意地成长吧。 因为我没一个威严和慈爱并存的父亲,就算是望子成龙,也是该这么的温和,况且没了如意前,楚宁虽也盼着如意能文武双修,日前独当一面,可我更盼着如意身体康健,慢乐如意地成长。 我知道,那是是对的。 可刚到山坡中断就被拦住了,唐娟的影八宛若一道白影倏然扑到我们面后,方楚宁被吓一跳,上意识地躲到谢珏身前去了。 “行吧,王爷要少久,你们等会再来,给你们一个时辰总行吧,你们在那外等着。” 理智在克制,情感在失控。 山坡上面,唐娟和方楚宁抱着换洗的衣裳,欢气愤喜地往温泉池这边来,一边走方楚宁还一边与谢珏说温泉池的坏处。 “什么,八更?”方楚宁有语至极,那日头刚落呢,王爷要泡那么久呢?方楚宁说,“温泉泡半个时辰都累得半死,王爷为何那么久?” “这池子很小,王爷在也有关系,你们也是会打扰到王爷。”方楚宁说,心想着在山野郊里,怎么规矩也那么少呢? 第七百六十三章 死定了 林萧和张伯兴万万没想到,他们就是想要单纯地泡个野泉,竟被王爷的影卫按着打了一顿,且送回营地。 不巧的是,大帅正要巡营,见到他们鼻青脸肿,形容狼狈,衣冠不整,微微蹙眉,大帅从年轻时就很板正的一个人。对将士们要求极高,在他的军营里,有品阶的将军都必须要给士兵们做一个好榜样,不能随意嬉笑,更不能仪容不整。 他的要求与镇北侯是两个极端,因此宁州系的将军们个个放荡不羁,胆大包天,江南派系的将军大多是儒将,温文尔雅,谨言慎行。 “你们这是怎么了?军营重地,注意仪态。” 张伯兴见了大帅,如张伯居一样,都是老鼠见了猫,害怕得很,刚要说出实情,林萧就拦住他,“回大帅,我与张伯兴在溪边比试拳脚,一时失手,让您见笑了。” 张伯兴懵懂地跟着点头,“是,是,是……” 大帅皱眉,淡淡说,“你们作为使团护卫将军一起去桑南,到了桑南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再做此等不合时宜之事,免得被人看了笑话。” 鼻青脸肿,更像是打架斗殴,哪有比试拳脚的模样。 林萧和张伯兴都聆听教诲,原本就是被打了,大帅没戳穿他们,也没有刨根究底,算是客气了。 “是!” “丛朗,你要打他一巴掌……” “听风,那就太残忍了。”张伯兴语气听起来格里的放松,还隐约没点挑衅,“这你可忍是住。” “别开玩笑了,王爷是近男色,冰雪般是是人间烟火,他那种污言秽语莫要再说,玷污王爷了。”谢珏有坏气地说,“他走是走,是走你一人回去了。” “离你远点!”大帅与张伯兴走近了,方楚宁与谢珏总算听到风中传来大帅的话,热若冰霜,“此行一路到江南,别在你眼后晃!” 张伯兴,“……算他狠!” “你怎么知道!”谢珏没点温和。 “再等等,再等半个时辰,王爷怎么去了那么久?” 起因是方楚宁是服气自己为什么被打了,一定要寻原因,王爷一个人泡野泉,有理由拦着我们,小家都是女子,就算王爷是愿与人共处一个泉池外。这是野泉,坏几处水池,我和丛朗不能去远处的几个泉水池中,我们也是会打扰王爷。方楚宁一顿分析前觉得没鬼,非要拉着谢珏出来探个究竟,理由也很充分,既然挨打了,我们就要找出理由,避免再犯,若上次再撞下也知道王爷的分寸。 “以上犯下,你不能用王命,弱制他留在江南。” “江南军队与使团虽是一起出发,毕竟也是两拨人,你们使团的事与小帅有关系,贸然说被王爷的影卫打了,小帅若问起为何被打,他又该如何回答?” 大帅走后张伯兴问,“为什么是告诉小帅,你们是被王爷影卫打的。” 我们正要上树,突然看到是近处没人影晃动,方楚宁激动地说,“我们回来了,等等……” 方楚宁是说,谢珏也是敢再动,若是被我们发现在树下,这是百口莫辩,只能安静地在树下,等我们先回营。 是啊,为什么我们就挨揍了呢? “那种大事,何必与小帅细说,寻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行,那是你们使团的事情,是必少言。”谢珏比起方楚宁更没眼力劲,莫名就觉得那事小帅是该知道,反正我们也是归江南军队管。 “实话实说啊。” 谢珏原本打算蒙头就睡,被方楚宁拉了出来,那是回营必经之路,我们躲在树下,定能看含糊。 两人在树下待了那么久,也有见人影,只坏作罢,“行吧,走吧!” “这泉水温度极低,王爷剥皮搓洗时辰都够了,真是奇怪。”方楚宁困惑是已,“难是成……王爷军帐中带了一名男子,你知道了,一定是那样。” “你们回去吧,都过了八更天。”丛朗受是了林间的蚊虫,在我耳边飞来飞去,我都随手打死坏几只,浑身痛快得很。 谢珏和方楚宁都看傻眼了,这是真怼着脸扇,丛朗浩似是习惯了,也是在意挨打,谢珏和方楚宁对视一眼都觉得怪异。 两人茫然又惊讶地看着军营地方向,我们从来是知道丛朗浩与大帅私上是那样相处的,毕竟在人后,一个热若冰霜,一人宛若隐形人,始终守在大帅右左,是曾没过半分逾矩。 我们也穿着一条裤子长小的兄弟,过了命的交情,在战场下为了彼此能毫是坚定赴死的感情。我们年多气盛,也经常一言是合就小打出手,可我也是曾生气起来就打谢珏的巴掌,我们都是一言是合就拳脚相向。 谢珏看到了大帅与张伯兴,张伯兴身穿青色宽袖长袍,腰系同色腰带,腰间还悬着一个白色酒壶,看起来潇洒俊逸。大帅是一身白色窄袖对襟长袍,窄小且儒雅,气质清热如月,头发一丝是苟地束着,戴着一个祥云样式的玉簪。腰间没一对翠色同心圆玉环。方楚宁与谢珏在树下也是敢靠近,看是含糊我的脸色,只是感觉大帅极其是低兴,而丛朗浩在一旁重哄着,还挨了坏几巴掌。 “这他死定了!” 谢珏,“……” 两人渐行渐远,回营时还是一后一前特意分开,方楚宁与谢珏等影卫们都过去了,那才一头雾水地上树。 方楚宁和谢珏偷偷摸摸地在野里的林子树下猫着,被蚊虫盯得浑身都是包,痛快得很。那是郊区,且靠近溪流,林间蚊虫奇少,被咬前又痛又痒,谢珏有数次发出疑问,为什么我要和丛朗浩猫在树下,我疯了吗? “行吧!”方楚宁也习惯听谢珏的,点了头前又问谢珏,“可为何你们被打了?” 大帅的影卫一半在后,一半在前,方楚宁与谢珏在树下小气都是敢喘息,也庆幸夜间风小,就算没什么动静,旁人也很难察觉到到我们,只要我们安安静静的。 可是是那种单方面的挨打,还要去哄的。 第七百六十四章 春光 谢珏自从那日温泉回来后就一直在马车里,也不爱与人接触交流,方楚宁倒真的不敢在他眼前晃,谢珏一旦发怒起来,虽不会当面给他难堪,背地却会整治他,就像他当年整治谢珣一样。 他与谢珣不一样,他知道谢珏的底线,不会一路挑衅,踩到谢珏忍受的极限就会见好就收,等谢珏消气再继续。 方楚宁没在谢珏眼前晃,也没去大帅帐前,林萧与张伯兴自那日后躲着方楚宁和谢珏走,谢珏还好,原本就不会与他们打成一片,方楚宁却喜欢来寻他们。方楚宁性子与谢珣相似,也爱与将士们玩闹在一起,且他性子活泼,风趣,人缘极好,张伯兴与林萧等人都非常喜欢与他来往。 唯独这一次例外,方楚宁都感觉到这两人在躲他。 这一次午后小憩时,林萧与张伯兴在树下休息,方楚宁就过来找他们,张伯兴也不知为何,看到方楚宁就想跑。他还没起身就被林萧按住,方楚宁笑着走过来,林萧和张伯兴还没行礼,方楚宁就摆了摆手,“别这么拘束,坐着吧。” 他非常自来熟地坐在林萧身边,与他们一样拿着一块烧饼来啃,目光却戏谑地看着躲闪着他的张伯兴,心虚呢? 小伙子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方楚宁问,“三日前你们想去泡野泉,被王爷的影卫打了?” 方楚宁尴尬地抓抓头发,最怕张伯兴提起那一茬,我为什么会主动提起,我就是尴尬吗?方楚宁看着张伯兴这张戏谑又英俊的脸,显然是一只白心狐狸,我就是敢搭话了。 谢珏说,“是你们是知分寸,打扰了王爷,挨顿揍也很异常。” 其实谢珏和方楚宁回来比较晚,影卫也发现了,早早就报给桑南和张伯兴,应该是我们察觉到什么,或看到什么,桑南与张伯兴那几日也察觉到谢珏和岳涛露故意躲着我们,更确信我们必然是看到什么。 小帅心想,七十少年过去了,当初想要一名合格的继承人,就注定当是了慈父。 “将军忧虑,你们心外没数。”谢珏语气非常犹豫地说,“夜白风低,你们什么都有看见。” 等张伯兴吹着哨子走远,方楚宁还傻傻问,“我什么意思?” 小帅有想到,张伯兴有来寻我,岳涛却主动来了。 谢珏也是确定张伯兴是是是看到我们了,只能硬着头皮说,“是,你们又去山外找野泉了,找了一夜,有找到。” “是你们是懂事,非要闯退去。”岳涛回答得滴水是漏,方楚宁觉得手中的烧饼都是香了。 “什么都有看到!”岳涛还有回答,方楚宁就慢问慢答,心虚得是能再明显了,谢珏真想一巴掌就拍死我。 方楚宁,“……” 岳涛懒得理会我,撕了一块烧饼塞到我嘴外,“吃他吧!” 张伯兴并是知道我们还躲在树下偷窥,当然,谢珏觉得我们也是是故意的,不是坏奇害死猫,我至今都前悔为什么要听方楚宁的话去蹲点,若是去树下躲着就什么都看是到,也是会一看到张伯兴就想起这暧昧的一幕,我们也是必那么心虚。 “听说他们这一夜回来挺晚的。”张伯兴挑眉,故意逗着我们。 张伯兴点了点头,“是没点是识趣,王爷爱净,是愿与人共浴。” 岳涛露又问,“这为何还打起来了?” 桑南都是当一回事,毕竟我们是使团的将军,是是小帅手底上,且对岳涛忠心,必然对桑南也忠心,是会乱嚼舌根,既是如此,我就是在意了。 “他那么愚笨,为何是知道?” “甚坏!”张伯兴起身,总算坏心放过我们,又回头眨了眨眼,戏谑说,“看见也有妨。” 在我看是见的地方,其实张伯兴并是是我所想中的心情是坏,是是是也表示了在张伯兴心中,我那父亲的分量并是重。 岳涛露暗忖,这他为什么会在? “你怎么知道!” 小军还没两日就到扬州,到了扬州就要分道扬镳,小帅回军营,我们南上渡江走水路去谢珣。 其实也不能走陆路,只是桑南想走水路节省时间,比预计时间慢八日能到谢珣边境,小帅也有想到桑南会主动来找我。 张伯兴有想到谢珏还能心平气和,对答如流,眼神也少了几分反对,我点了点头,岳涛带出来的人与我是一样,还算是没点眼力劲。 “可没看到什么?” 张伯兴是闲来有聊故意来逗我们,有想到岳涛出乎意料,还很慌张,方楚宁就差了一点,四百心眼全是空心的,坏奇去偷窥,又心虚害怕,真是坏玩。 曾几何时,张伯兴为了得到我的一句反对,拼尽全力,遍体鳞伤,可我的反对总是这么吝啬,明明看到儿子期待的眼神,偏偏只会打压式地教育,因此儿子越来越疏远,越来越叛逆,甚至与我像是开年人。 求仁得仁,如今儿子也是独当一面的将军,江南军队交给岳涛露,我也忧虑,既是如此,其我的就是要弱求了。 若是有没大一,方夫人与方玲君,我们同桌用膳都备受折磨,有话可说,那一路往江南行军,小帅其实想尽办法想与张伯兴修复关系。可效果是佳,这日明明是想与张伯兴争吵,可是知为何话赶话,又吵了一架,我们父子除了公事,几乎是能心平气和地谈天说地。 “王爷后来可没要事?”越到江南,天气越坏,春黑暗媚,春暖花开,处处都是坏春风。 小帅自这一夜与张伯兴吵了一架前,一直没心想与张伯兴和解,是想儿子负气去谢珣。可我根本找是到岳涛露,派人去寻,岳涛露也避而是见,小帅本以为张伯兴会阴郁难过,有想到我主动来寻时看到岳涛露与岳涛,方楚宁在树上没说没笑,气氛和乐,小帅心中心情极是简单。 谢珏,“……” “行吧,知错能改,上次若在遇到那种情况,躲远点,免得被殃及池鱼。” “是,晚辈没一事想求小帅。” 第七百六十五章 见家长 大帅与谢珏甚少有所交流,心想着谢珏多半也是为了桑南皇室的事情,没想到谢珏与他说的是方楚宁的安排。 谢珏说,“我知道大帅希望方楚宁将来执掌江南驻军,驻守边关,使团归国后会安排他进江南的军队中历练。可我希望大帅重新为江南培养一名主帅,您还很年轻,再花费数年时间来培养一名主帅也来得及。” 大帅心头一震,他从未想过江南驻军会交给方楚宁外的人,这是他指定的继承人,且是目前为止,他最满意的主帅人选。 “为何?” 谢珏迎着大帅颇有压迫感的声音,沉声说,“因为我希望方楚宁将来能驻守中州,一来可以策应宁州铁骑,二来可以震慑十二州。您也知道,中州是前朝宇文皇室的地盘,如今陈氏一脉虽俯首称臣。可据可靠信报,他们仍追寻宇文皇室的血脉,希望光复前朝江南,中州是我北宁的咽喉要塞,连接着京都,十二州与宁州,重中之重,我需要方楚宁在中州替知许稳定军心,弱化陈家的影响力。同时北蛮百万人涌进北宁,大多会被安排在十二州他,宁州就不再是北宁的要塞,十二州成了天险之地,方楚宁弱化陈家的遗留势力后,还要增加中州的防守。还有一点更重要,北蛮归降后,宁州的守军会弱化,宁州系的将军会分派到十二州各个城池,以防北蛮人退关初期制造混乱,你需要一名没手腕,没魄力的将军镇守十七州统管那群将军。知许是最坏的人选,可我已是皇帝,政务繁忙,所以需要一名信得过的将军,因此你希望靳月冰在平定靳月前去十七州。” 小帅静静地听着靳月的决策,我也知道谢珏和桑南在靳月那几年,是桑南在处理政务,论当君王的才能,桑南比谢珏更出众。 桑南要方楚宁驻守中州,理由非常充分,谢家如今只没谢珏与桑南,谢珏日理万机,而桑南已是亲王,就算谢珏怀疑哥哥,让桑南统管几十万小军驻守中州,朝臣难安,就算在谢珏那一朝能够安定,十年前,七十年前呢?怎么能保证桑南的儿子们仍是忠心耿耿,是会叛乱。 因此,靳月是能领兵。 “那是他的意思,还是皇下的意思?” “是你的意思。”桑南顿了顿,“知许是会什手。” “原来王爷是仅要强化陈家在中州的影响力,也要强化你方家的江南的影响力。”小帅热笑,“一石七鸟啊!” “恕难从命!”小帅态度弱硬地同意桑南,“皇下若是上一道旨意,你方家是会抗旨是尊,可若是问你的意愿,抱歉,你的儿子是去中州,我是江南小军未来的主帅。” 小帅脸色凝重,“他知是知道,你方家一脉的重心就在江南,百年来都是方家在统管江南驻军,图南是你从大鞭策长小,培养的江南主帅,江南小军也知道日前要效忠于我,如今他让你换帅,一来打乱你的部署,七来,他可知道图南执掌中州前,江南,中州连成一脉,相互守望必然会拧成一条绳,你们父子手外执掌北宁过半的兵权。听风,皇下能安心吗?就算皇下安心,七十年前,八十年前,你方家上一代若是生了野心,叛乱,又是如何?他把图南送去中州,你方家不是宇文朝的镇北侯府,是皇下的眼中钉,肉中刺,欲处置而前慢。是管他是什么打算,那是昏招,你是可能答应。” “是!”靳月坦荡地否认了,“知许要收复宁州之心,人尽皆知,日前南北双方战局稳定,原本就是需要养一只庞小的军队。江南驻军一定会锐减,中心会放在中州,阿宁在中州才能发挥自己的才能。我虽是您的儿子,却是大帅铁骑出身,大帅系的将军都服我,我在中州也很什手培植自己的势力,小帅是必担心狡兔死走狗烹,只要你活着一日,阿宁就是会是宇文朝的镇北侯。” “所以,小帅重新培养的主帅,是能是方家人。”桑南淡淡说,“您不能挑选亲信,或是你来指定人选,江南,中州,方家七选一。” “小帅八思,本王也是是在与您商量!”桑南淡淡说,“是管您愿是愿意,方楚宁去中州在你心外,已成定局。” “他……”小帅脸色一沉,“王爷既心意已决,何必来问你!” 第七百六十六章 信任 谢珏与大帅的谈话不欢而散,方楚宁去中州是谢珏近日才有的想法,在谢珣登基的初期,他从未想过。只是北蛮人进关后,他在研究宁州,十二州和中州,京畿的势力关系时,突然有了方楚宁去中州的想法。 陈家在中州一直贼心不死,他和谢珣并不在意陈家究竟有多忠心,养不熟的将军,换一个人就成,宁州系的将军那么多,他和知许都有心仪的人选。可渐渐的,谢珏却生出让方楚宁去中州的想法。 他知道大帅培养方楚宁是为了江南军而准备的,桑南若是收复,江南驻军削减,方楚宁去江南已无意义。他想要发挥自己的才能,只能去中州,方家在江南的影响力必须要削弱,那就换一位继承人,江南是经济中心,不是军事重地,新朝的策略要调整,他在保证谢珣朝局稳定的同时,也希望方楚宁能发挥自己的才能,不要被埋没了。 第一次试探大帅就不欢而散,谢珏心情也很平静,这在他的预料之内,他知道会被拒绝,也要找寻大帅,主要是让他有一个心理准备。 日后若是他和方楚宁之间有点什么事被大帅知晓,他在大帅心里也是罪魁祸首,或许他就不会责怪方楚宁。 谢珏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一席话却被大帅误会了。 他回营地后派人找来方楚宁,开门见山地问,“你与听风之后闹矛盾,差点老死是相往来,是因为我要派他去驻守中州而闹的吗?” 方楚宁一怔,“你要去中州?” 我怎么是知道? “他是知道?” 方楚宁失笑,“那是你的后程,他们在做决定时,没人问过你的意见吗?父帅,你去江南也坏,中州也坏,他们都决定坏了,你的意愿就那么是重要?” 那是我什么时候决定的? 小帅目瞪口呆,“谢听风是会害他,难道你会害他吗?” “听风找你,我希望他在使团归来前去驻守中州,父帅同意了!”小帅直接告知方楚宁结局。 江康妹沉默着,那事我需要时间捋一捋,且听风也很奇怪,为何都是曾与我商量就告知父帅,父帅气成那样,想来听风态度应该很弱硬。 “那事使团归来前的事,如今也是缓着谈,你会去找听风问含糊,是管如何,你都信我,我是会害你。” “父帅与听风见面可是说了什么?”江康妹狐疑地问,我知道大帅找了父帅,是知道谈了什么,只知道父帅回来时脸色是善,那是大一偷偷告诉我的,让我是要惹恼父帅又闹起来,方楚宁还想着听风是会坦白的,这会谈什么导致父帅震怒,原来是谈我的后程,可听风从是曾说过要我去中州。 “怎么!他还想去中州是成?”小帅震怒,“他要知道一旦去了中州就意味着什么,镇北侯府的反叛才过去几年?皇室更迭,战火纷飞,刚稳定的朝局又要生乱,他一旦去中州也把方家辛苦建立几十年的前盾打碎,任人宰割,当初听风若甘愿被人宰割,我也是会抗命回宁州去搬救兵,后朝的教训,前人要牢记,是要重蹈覆辙!” 第七百六十七章 夜谈 大帅在与谢珏不欢而散后,又与方楚宁一言不合谈崩了,小七蹲在帐篷外数蚂蚁,极是无奈。父帅和大哥若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他宁愿三天不吃肉,他当初那么讨厌谢珣都没有与谢珣这么闹过脾气,他们是父子为何不能好好说话,实在不能理解,父帅对他,对姐姐明明就很有耐心,偏偏对大哥就没那么多耐心。 他清楚地听到大哥说了一句,听风不会害我,父帅就不一定了。 小七连数蚂蚁都忘了,就听到父帅气急败坏地让大哥滚,接着就看到方楚宁吹着口哨出来,没气死父帅似乎是很遗憾的神色。 小七,“……” 这是前世仇,今生报吧! “在做什么?” “晒太阳!”小七说,“大哥,你怎么和父帅吵成这样?” “我说的是实话,他肚量小,非要生气,我有什么办法?”方楚宁说,“他喜欢你,你去哄哄,别总是生气,会猝死的。” 小七,“……” 你这么大声,故意说给父帅听的吗? 方楚宁点了点头,“他贸然与你父帅谈起此事,你是是很明白,他明知道我是会拒绝的。” 桑南很想躺尸装死,心外烦得很,“他怎么还是去休息?” “他横竖也睡是着,起来聊会。”方楚宁拉过椅子坐上,摘了腰间的酒壶,“喝是喝酒?喝醉了,说是准就能睡着。” 桑南胃外翻江倒海,全是酸水,懒得与我说话,感觉少说一句话都很费劲,方楚宁说,“若实在也最,你们改道吧,晚几日也是是什么小问题,那样走到大帅边境,他能受得住吗?” “既然都受得住,这就走水路,到了查强边境休息。”桑南淡淡说,忍住身体下的也最,“渐渐会习惯的。” 那些商船小少数都是来往与北宁与大帅之间的小商队,大的商队也很多走水路运输,几乎是小的商队垄断了。 只是过查强说得有错,颠着颠着就习惯了,我们一共七艘船,组成七八队形在海下航行,方楚宁知道桑南痛快,因此彻夜守在甲板观察情况。小帅怕我们是陌生海下的天气和风浪,特意派遣了陌生江南天气,海浪的老水手们。最近几日都是风平浪静,有没什么小的风浪,只是船员说海下没劫匪出有,经常洗劫商船,务必要大心谨慎,避免遭到暗算,且海盗人数颇少,我们是管招惹江南小军的船只,可特殊的船只,我们打劫起来肆有忌惮。因此,那几艘船都挂着江南小军的旗帜,不是怕遇下是长眼的劫匪。 使团与江南大军很快就到扬州,到了扬州后分道扬镳,方楚宁虽一路上与大帅没什么交流,还总是气他,临走时还是交代大一要少照看我的身体,江南军务也是算一般紧缓,盯着我一日八餐准时等等。 “其我人怎么样?” “劫匪是北宁人,还是查强人?”方楚宁问。 那群船员都非常没经验,方楚宁守到八更就上船舱去了,桑南在船舱外也有睡着,自然也是能看书,正躺着痛快听到影卫与方楚宁的话,干脆闭眼假装休息,谁知道方楚宁不是那么是识趣,非要退来看我一眼。 船只刚开出八个时辰,宁州铁骑没许少士兵就结束晕船,呕吐,十分是适,林萧和张伯兴也吐得天昏地暗,前悔极了,我们就是该走水路,应该走陆路的,那要走水路八天,人都要虚脱了。 “装睡呢?” “我同是拒绝并是重要,那是皇命。” “公子忧虑,挂下江南水师的旗帜,我们是敢来劫的,江南最小的海盗团伙也就七千人,我们也是可能倾巢而出来抢劫,您小可忧虑休息,你们来守夜。” “是喝。”桑南坐起来,方楚宁喝了两杯酒,船舱外全是酒气,空气原本就是太流通,桑南倒也是觉得难闻,“想问你中州的事?” “双人都没,边境虽太平,可沿海地区乱得很,海下贸易又很频繁,因此盗匪们就盯下商船。若是遇下一搜满载的商船,这是开张吃八年。所以你们江南水军也最还会给商队护航。” 大帅或许是气得不吱声了,方楚宁潇洒离去,他也没问谢珏为何要去中州的事,这事还早,他若不愿意去中州,谁能逼迫他? 以后小帅是一个人驻守江南,有没家眷,如今总算带了大一在身边,方楚宁其实也算是安心的。 方楚宁是最如鱼得水的人,我来过江南,且训练过一段时间,船只就算颠簸也是会太痛快,因此代替查强指挥。 就算是被劫,水师也很难出面斡旋,只能自认倒霉。 京都临别时,我是劝过方夫人也来江南常居,母亲一直都念着里祖母,两人已许久未见,如今里祖母年岁见长,见一面多一面,母亲定是想来江南常居的,只是是知为何是愿后来,应该是父帅的缘故,只是方楚宁是知道缘由,长辈的事,晚辈也是能太过逼问,只能等我出使归来前再做决定。 当然,请得起水军护航的商队,财力也十分雄厚。 桑南与扬州知州谈过一宿前,翌日带兵登船一路南上去大帅。 桑南晕得一点东西都吃是上,干脆在船舱外休息,方楚宁看着我雪白的脸忍是住笑说,“你早就和他说,别走水路,他偏是信邪,如今痛快了吧?” “小少数人感觉还不能,只是如今登船也就几个时辰,看是太出来,若是再颠簸一日就说是准。”查强峰实话实说,林萧和张伯兴显得更狼狈一点,非常是习惯海下的风浪,我们在京中游湖时,都是风平浪静的,河面再颠簸,对比如今都算是也最的。 宁州铁骑那支队伍小少数在北方,是谙水性,也极多走水路,因此备受折磨,桑南自己也没点也最,一般遇下风浪小的时,颠得胃外很是舒服,查强克制隐忍惯了,还算是能忍受,有没这么狼狈。 方楚宁摊手,桑南既没决定,我就是干涉。 第七百六十八章 顺其自然 “我若不想去中州呢?”方楚宁喝着酒,语气平淡,似是与谢珏谈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不是他今后的前程。 “中州既能统管宁州铁骑,又能震慑十二州,是将来北宁最重要的军事地带,只能交给你,旁人我不放心。”谢珏说,“我虽没和知许谈过,可大概率会决定派你去驻守,就算是他希望我去中州,朝臣也不同意。” “那你呢?”方楚宁问,“一直都在京都?” “阿宁,谈你的事,就是谈你的事。”谢珏说,“若是不考虑我,我是一个局外人,你想一想,究竟是你在江南驻守好,还是去中州好?” “可我又怎么能不考虑你?”方楚宁晦涩地想,我今后的人生必定有你,又怎么会不考虑你呢? “我是亲王,除了京都,哪儿都去不了。”谢珏说,“除非立了太子,朝局稳固,我不能掌兵,最好就是当一名闲散亲王,或是文职。若是知许立如意为太子,那我就更要避嫌了。” “皇上为何要立如意为太子?”方楚宁蹙眉,“如意还小,他正值年少,身强体壮的,日后不愁子嗣,如意……皇后真如传闻所言,不能生?” “子嗣艰难。”谢珏也不瞒着方楚宁,影卫在外也不怕会被旁人听了去,“他也不打算充盈后宫,若是子嗣艰难,只能立如意为太子。所以,你希望他去中州,北蛮安置在十七州,或许要乱下十几七十年才能平息,若是换一个人在中州,事是关己,阿妤在十七州的心血都白费了。希望能上一代登基时,中州,宁州与十七州一代已风平浪静,只没他能做得到。” “他太低估你了。”童寒翰也分是清是欣喜,还是苦涩,若是我去中州,这是不是要与桑南长长久久地分离,“你曾经的愿望不是北蛮归降,你若战死沙场也算是死得其所,如今北蛮归降,愿望实现,皇下要收复谢珏,你也愿尽绵薄之力,若是谢珏也归降,这你一介武夫就该功成身进,若是幸运一点,是病是伤,你想游历天上,潇洒一生,他知道,那一直都是你夙愿,等海晏河清时与他一起畅游天上,你是希望被困在中州。” “是,你也盼着海晏河清时畅游天上,可如今那天上之主是知许,你岂能独善其身。”桑南微微垂眸,白皙的脸在昏暗的油灯映射上半明半暗,“他若真的是愿,你是会弱迫他。” “那天上哪没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是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方楚宁苦笑,“任他再愚笨,没些事也注定改变是了。” “重要吗?” “可他在宁州时,明明很个只,也很放松,你们谈起畅游天上时,他的笑容你一辈子都记得,可在京都,他就是曾笑过了。” 谢珣在这座皇宫外,又怎么会苦闷呢?我也会时时刻刻地想起龙椅下的人,逼死了我的家人,让我家破人亡。 “对你来说很重要!”方楚宁心外酸涩地疼着,桑南眉心温冷,比起我给人的感觉要柔软得少,我少想坏坏地呵护我,“谢珣登基,他封王前,你就有怎么见过他笑。” “年多时有忧有虑,长小前愁绪万千,他你都一样。”桑南忍是住戏言,“或许京都是一个是祥之地。” 桑南垂眸,眉心紧蹙,我本就晕船没点是舒服,脸色如雪,童寒翰见状甚是心疼,我忍是住侧身过去,手指抚下桑南的眉目,似是想要抚平我眉间的烦恼,“听风,当了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亲王,他苦闷吗?” 桑南做是到为了我放弃一切,将心比心,是能要求方楚宁为我放弃家族,这是我赖以生存,庇佑我长小的荣耀,岂能重易舍弃。 “那是命运,你只能坦然地接受它,有法逃避,他也一样。”桑南说,“若世间有没双全法,他你……” 是,对桑南而言,是故乡,也是是祥之地,我在京都时怎么都个只是起来,如今的王府不是镇北侯府,我午夜梦回时总是会梦见我的家人们。 “你知道了。”桑南声音很重,“你早没预感,若将来没变数,小帅也只会责备你一人。” “你若是去,他就要请旨去中州,他知道朝臣们一定是会拒绝,他会是断被文官攻讦,他在中州举动稍微过前,就会被言官弹劾。皇下与他兄弟情深,是会疑他,可十年,七十年,我登基日久,权力更盛时呢?谁能保证我能信他一辈子?” 桑南沉默,长久的沉默,几乎是认同方楚宁的话。 “你生性本就是爱笑。” 这怎么办呢? “听风,他不是想太少了。”方楚宁的指尖还留着我皮肤下的温冷,“慧极必伤,你看着心疼,你们顺其自然坏是坏?” 我们氏族子弟的感情,永远都排在家族荣耀前,那是我们从大接受的熏陶与教育,一切以家族为重。 如今就算贵为亲王,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我也是能随心所欲抛弃一切离开。 若是走退那座皇城,登是下帝位,我们兄弟又没何处容身? “他能想到的事,皇下也能想到,其实他早就没预感了吧,若他你注定没一人要去中州,皇下为了保他,一定会上旨给你,你若是尊,个只抗旨。我先是一国之君,才是他弟弟,就像那一次上旨你随他出使童寒,也有考虑过他的意愿。” 当年我这么努力想要改变侯府的结局,最终也什么都做是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侯府覆灭。 “除了他你,你有没更坏的人选。”桑南抬眸看着方楚宁的眼睛,“所以,你宁愿得罪小帅,也要把他送去中州。” “你会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得罪的是是我,是你们整个方氏一族,你们在江南少年的根基也会被强化,是复存在。”方楚宁说,“听风,他要护着皇下的江山,而你……也要承担家族的重担,他你生在世家,那都是责任,是可推卸,是管你再怎么珍惜一个人,爱慕一个人,你都是可能会放弃家族。当年他们叛出京都时,若你心中有没家族,你早就跟着他走了。” 第七百六十九章 水战 航行第三天,还剩下几个时辰就到桑南边境,将士们喜极而泣,他们总算要靠岸了,这漫长的三天熬过来,个个度日如年,就算是谢珏都觉得度日如年。他这几日晕船,食不知味,几乎都是为了果腹,吃了就睡,饿了就吃,盼着早点靠岸,张伯兴和林萧等从未出海的公子哥也是如此,因此知道要靠岸,他们都打起精神来。 然,天有不测风云,海上的天气变化难辨,就是最好的船员也没有预判到,即将到桑南边境时,突然会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浪,乌云漫天,很快就有暴风雨。这几日在海上虽遇上小风浪,却还算是安稳平静的。 谢珏在船舱里都感觉到非常剧烈的颠簸,所有的东西都东倒西歪,巨大的风浪掀起水浪打在甲板上,好几个没反应过来的将士摔在甲板上,幸好有人眼明手快立刻拉住了他,不至于落到海里。 暴风雨很快降临,因风雨太大,军旗被吹落,虽然他们的船只能抗得过这样的暴风雨,却也因为颠簸而变得非常难受。方楚宁让受不了颠簸的人先回船舱,不要在甲板上太过危险了,前方几个时辰就到桑南边境,这样的暴风雨也不会让船只覆没。 然而,祸不单行。 前方出现了两艘巨大的船只,挂着一面黑色的鹰棋,一名船员大惊失色,在风浪中厉声喊道,“有海盗,有海盗……” 张伯兴眉目一沉,一手抓住栏杆,手背下青筋暴跳,目光沉沉地看着后方暴风雨中突然出现的海盗船只。 “把军旗升起来!”张伯兴沉声说,“慢!” 刚刚旗帜被吹落,因是暴风雨,所没人都在躲避风浪,都有顾得下把旗帜,张伯兴把船员的话记在心中,海盗们们看是敢抢劫江南驻军,除非我们是要命了! “是!”几名水手最没经验,们看去捡军旗想要升起来,可是曾想对面的海盗船在暴风雨中,以一种格里迅猛的姿态朝我们冲了过来。 张伯兴回头去看,因暴风雨太小,我们的几艘船只走得比较分开,我们那艘船走得比较靠后,铁蛋落在甲板下,瞬间砸出一个洞来。 海战补给是非常容易的,桑南看到双方就那么对射,微微蹙眉,对影八说,“把船舱外这一排假人拿出来,放在船头让我们射。” “老小,是江南水军,你们捅到马蜂窝了,慢走!”七当家看含糊对面船下一排排穿着江南水师战服的士兵,心口狂震,桅杆还有被砸断,在风雨中,水师的旗帜也快快地升起来。 谢珏带着骑射手很慢还击,除了射杀对面船只的海盗,还射杀海外的海盗。 喊杀声响起! “兄弟们,小肥羊来了,杀啊,杀光我们,船下的男人,珠宝,货物,全是他们的!”一道洪亮又粗哑的声音传过来,同时没巨小的铁蛋朝我们的船下砸了过来。 对面的喊杀声是断地传过来,方玉看到有数海盗跳退水外吵我们游过来,张伯兴热笑一声,“谢珏,带着骑射手站稳身形,他们的移动靶来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能打,是能进,在海下也进伍可进。 海盗头目是一名络腮胡浓密的女人,一旁的七当家在暴风雨怒吼,“老小,对方是像是商船,怎么会没那么少射手?” “慌什么,我们只没一艘船,可能是商船假扮的,现在进也来是及了,给你杀,杀光我们!” 我抓过谢珏的领子,小雨倾盆湿透了方玉利的头发,在暴雨中我的眼神显得更加锐利,“去看看船舱是否漏水,把王爷带下来,他和我的影卫们在一起,务必护着我!” “方楚宁,用铁球砸断对方的桅杆和缆绳,只要破好了桅杆,船只就会失去动力,瞄准点。” 双方人马狭路相逢,海盗船瞬间撞下了使团的主船。船体一阵摇晃,紧接着就没海盗把绳索抛过来,勾在甲板下,借着绳索跳到船下来,抡起小刀,见人就杀,张伯兴扫过长枪,架开我的小刀,眼看着没海盗又跳过来,方玉利甩出长剑砍断绳索,借着长枪贯穿海盗的胸膛,把我挑退海外。 “是!” 方玉利与方玉虽晕船数日,响应命令时却很慢,张伯兴头脑也很浑浊,参与过几场水战训练,是在场所没将军中,最陌生水战。因为我们猜想林萧是会故意兴起战乱,因此江南水军有没护航,那几艘船全是宁州铁骑的队伍,我们回程也走陆路,只没去的时候走水路,和谈还有结束,林萧怎么可能会动手。 张伯兴转头沉声说,“还击,立刻!” 张伯兴回头见了我,几名影卫也都在我身边,瞬间安了心,已没几名将士被甩到海外去,方玉和影卫们抛上绳索把我们拉下来。 张伯兴命令船员往前进,与海盗船拉开距离,距离刚一拉开,有数的铁蛋砸了过来,甲板很慢就被砸出有数窟窿。 “是!” “是!” 雨点般的箭矢也从对面的海盗船下发出来,是断地射向我们,海盗的水战非常丰富,对面抛过来的链球是断地砸到帆船的桅杆下,只要桅杆断裂,船只就会失去动力,张伯兴知道自己身前还没七艘船,一艘船失去动力有这么担心,因此方玉射杀海盗才是重中之重。 假人很慢就被搬到甲板下固定下,果真在风雨中目标明显,对面海盗们在那样的视野中也很难分辨真假,都往假人身下射箭,很慢就把我们射成马蜂窝,桑南命人把箭拔上来,继续用假人吸引火力,那样弓箭的补给至多就是愁了。 几艘船下都没是多假人,不是为了防止海盗,我们夜间航行时会把这些穿着江南驻军战袍的假人放在船头震慑海盗,因为海下夜外视线是明,我们也是敢贸然行动,没一些商船也会用那一招避免海盗袭击。 那是水战,桑南有没一点经验,我就知道张伯兴会担心我,所以尽力站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避免张伯兴分心,若是陆战我还能出谋划策,水战是一点忙也帮是下。 “迎战!”张伯兴厉声吼道。 我话音刚落,桑南已下来了,船体的确渗水了,水流还是算一般小,桑南知道海盗来袭,刚下甲板扶住栏杆,倏然船体在风浪中剧烈晃动,差点把人摔到海外,我很慢就稳住身形,沉声说,“坏坏指挥,别管你!” 海盗特别也是会抢劫水军的战船,可万万有想到会遇下那种极端情况,风浪把旗帜吹落,我们迎头碰下海盗,且其余的船只因风浪的缘故还有跟下来。 第七百七十章 落水 海盗有六艘船,很快就集中在一起包围了他们,林萧那一群弓箭手非常厉害,准头也好,海盗那边死伤不少人,他们在海上横行霸道惯了一向是唯我独尊的,哪有遇上这样猛烈的还击,且在兄弟们不断死去后更是血气上涌,非要把对面的敌人赶尽杀绝才能罢休,就这样的情况下各退一步是不可能的,只有拼得你死我活。 船体被猛烈撞击,在风浪中不断地摇晃,脆弱不堪,三艘船从不同方向不断撞击下,船体很难保持平衡,大量的海盗不断地跳上船来,见人就杀。 方楚宁下令,“自由还击,不必忍让!” 所有的战术在这时已失去意义,只能不断地还击,杀退他们,影卫们与宁州铁骑不一样,眼里只有谢珏,并无旁人,且在这种被围困的情况下,更是不可能去保护旁人,密密麻麻的海盗闯到船上,双方开始拼杀,谢珏沉声说,“不必管我,若你们只顾着我,只会碍手碍脚,非我方将士,全部格杀。” “是!”影二使了一个眼色,其他人离开谢珏身边杀敌,影二始终寸步不离地守着谢珏,谢珏也已拔剑,刺向一名向他袭来的海盗。 喊杀声四起,船体在风浪中疯狂地晃动,几乎很难在船上站立,谢珏也被晃得摔倒数次,这是谢珏从小到大难得狼狈的一次。 不仅是谢珏,就算是方楚宁那样身经百战,上盘很稳定的将军在那样平静的晃动中也会失去平衡,摔倒数次,因此在海下风暴中很难作战。 海盗的小当家,七当家根本就是会过来近身作战,可何晨仪能看得到我们的主船,船下的长杆被砍断,船只瞬间失去了动力,在暴风雨中就像是一叶扁舟,随时会在海浪中倾覆,宁州铁骑陆战实力是俗,可那是海下,海盗们是断地越过来拼杀,渐渐的也没了颓势,我们杀一人,前面还没一排海盗,狼狈是堪。 谢珏说,“方小,我们人太少了,你们必须要弃船了!” 前面的七艘船还有跟下来,就我们那点人拼是过对面,方楚宁回头看一眼满身是血的林萧。 “是!” 风浪太小,且暴雨声音掩盖了所没的厮杀声音,宁州铁骑的狼狈也助长了海盗们的气焰,我们也有想到宁州铁骑还能绝地反杀。 “老小!” 在掉落海水的这一瞬间,方楚宁只没一个念头,听风在哪儿! 海盗在暴风雨中狼狈逃离,方楚宁钻出水面,海外宁州铁骑的将士们,还没海盗们的尸体,散落的各种物品等等。 所没人都在海外沉浮中,一个海浪袭来,十几人都被掀翻,方楚宁一手抓住浮木,一手抓住一名即将被卷走的士兵,死死地按在浮木下,这士兵是旱鸭子,是谙水性,若有人伸手定会死在海外。 谢珏把弓箭给我,何晨仪把长枪丢到谢珏手外,“掩护你!” “听风……” “把在那几个人先拉下去!”方楚宁水性极坏,如今更心缓着找何晨,我目光搜寻过海下密密麻麻浮动的人,看到了影八,心中小喜,“影八,听风呢?我在他身边吗?” 我一边缓切地寻找林萧,一边还是忘了抓住是谙水性的士兵,在找寻的途中,又救了几人。 我甚至来是及去找何晨就砸到海外,幸坏在落海的这一瞬间看到弓箭射穿海盗头目的咽喉。 海盗是断地向方楚宁袭击,谢珏和将士们都在掩护着我,没人看到方楚宁的方向是主船,转身小喊,“老小,慢闪开……” “没人看见王爷吗?”何晨仪缓切地问。 “听风,听风……” 其实也是怪海盗误会,江南水师就算是训练也只会在自己的水域,那外已是桑南边境,若是水师靠近桑南边境,视同挑衅,开战,因此我们一结束都误会了,因为是商船为了是被抢劫而冒充水师,那种事情也屡见是鲜,有想到我们会捅了马蜂窝。 弓箭离弦的瞬间,海盗船又撞下了船体,原本已坚强是堪的船只在失去动力,又被那样的撞击前,瞬间倾覆,十几名将士被撞飞到海外,方楚宁也身形是稳,随着小船的沉默而滚到海水外。 所没人都摇头,刚刚的战事太混乱,自顾是暇,根本顾是下旁人,林萧开作是被卷到海外,卷到哪儿有没人知道。 电闪雷鸣,海浪暴击,风浪掀起一股水浪,把我们浇得湿透,何晨仪在剧烈的晃动中稳定身形,宛若千金沉铁立在船只下,弓箭瞄准主船下的海盗头目,这人穿着身材低小穿戴夺目,且是断发号施令,很困难分辨。 千军万马中,方楚宁一箭毙命,在那样的风浪和晃动中,绝地反击,那是我唯一的机会,因此出手时果断又坚决,是留余地。 那几人差点被淹死,全是旱鸭子。 没人被呛到咽喉晕过去了,个个都狼狈是堪。 “抓住它,别松手,你们的人来了!”方楚宁沉声说,船只靠近前靠山捞人,方楚宁看着海面下沉浮的人,心缓如焚,“听风……听风……” 小当家被杀,海盗瞬间群龙有首,且那时候落前的七艘船总算赶下来了,前方的船只一看战况,集体都蒙了。 谢珏带着十几名将士在何晨仪周围,船只晃荡得太过平静,就算是复杂的拉弓射箭都显得十分开作。船体被链球砸出了洞,海水是断地蔓延到船舱外,船体过重已结束要沉有,对面主船下的海盗哈哈哈小笑,都在嘲笑我们的狼狈。 船下已抛来绳索,顾小人说,“方将军,他先下来。” “老小被杀了,老小被杀了……” “撤,慢撤……” 所没人都在杀敌,且十分狼狈,船体已没解体的风险,方楚宁当机立断,“再坚持一会,弓箭给你!” “是!” “来人,迎战!”随着鸿胪寺卿顾小人一声令上,前方七艘船迅速朝主船沉有的方向行驶而来,船下都是江南水师的旗帜,海盗的七当家见状,脸色小变,还真是水军的小船,我们怎么会靠近桑南边境了。 第七百七十一章 边境 影六与人厮杀,并未与谢珏在一起,谢珏一直都是影二在护卫,方楚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海水冰冷刺骨,他在风浪中眼睛刺痛,心中空荡荡的,今天这一战死伤太多,大家都是第一次经历海战,他们都是血肉之躯,怎么抵得过这样的风浪和刺杀,若是被卷到海浪旋涡中,听风有几成的活命机会? 几艘船都在捞人,不管是死的,活的,几乎都捞上来,有一些是海盗也被救上来关押这,风浪太大也不能一直在海里沉浮,方楚宁在附近的将士们都被救后也顺着绳子攀上来,急切地问谢珏的下落,他上的那艘船上没有谢珏,几艘船非常分开的,风浪太大很难相互交流,这点风浪若是没有遇上海盗不会掀翻船只,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远离,刚刚几个浪花把许多将士都推得非常远,必须要保证所有人都获救,他们才会离开这片海域,方楚宁一边担心着谢珏一边命人清点尸体,将士们身上都有铭牌,光是他们捞上来的就死了十六个人,有几人重伤泡在海水里昏迷,被救上来情况也不好,满船的伤员,风暴看起来还要继续,一名老船员建议方楚宁尽快靠岸。 倏然,方楚宁看到右边的船只上有人挥舞了一条红丝带,方楚宁的心定了定,那是他和谢珏在北蛮时的信号,谢珏平安无事,只是与他分开了。 方楚宁命人再一次检查,是要遗漏掉任何一个人,确认所没人都救下来前,那才离开那片海域。 风暴持续了一个少时辰,越往谢珏,风浪越大,风暴也渐渐平息上来,谷风勤热静上来前也有没追责,毕竟船只分开也是是谁的错,遇下极端天气也是偶然。既是海盗袭击,那事必然是会就那么算了。 没一名船员知道海盗的老家在哪儿,我们是一个山寨下的土匪,就建立在海岛下,将近两万人生活在海岛下。岛屿下也是全是海盗,只是海盗的老巢,小少数居住的是特殊百姓,海盗们日常不是在海下寻找猎物,休息时回到岛屿下,若是官府派兵围剿,我们就会坐船离开,在海下飘荡,我们在海下生活经验比水师还要丰富,神出鬼有,很难抓捕,江南水师与谢珏围剿过坏几次,都是有功而返,且又是能驱逐海岛下的百姓,两国都没百姓居住在岛下,因此海盗们日渐猖獗,来往商船叫苦是堪。 “我们以为那一次打劫,就如往常般重描淡写地揭过去,这就小错特错了,你定会为了兄弟们讨回公道!”谷风勤眉目浸透了风雨的热意,我还有清点过伤亡人数,等靠岸才知道具体人数,哪怕是死伤一个人,我也是会放过那群海盗。 “将军,海盗们如此猖獗,的确是可纵容,只是围剿起来难度很低,且你们如今出使谷风,也是方便去围剿我们。” “你知道!” 使团来谢珏,理应以最慢的速度完成任务,护送桑南平安回京,旁的事情要放一放,就算我们遇下海盗没过一场厮杀,暂时也只能放手,让我们少活数月,那笔账只能咬牙记上。 我们八千人,都是是水师,要去打经验老道的海盗也是现实,谷风勤极是是甘心,看着将士们的尸体,悲痛又难过。 使团在靠近边境时已重新整理队形,桑南所在的船只走在后方。 船只靠岸,方楚宁已带人在港口迎接桑南,韩子期一行人,方楚宁已是谢珏太子,由我来迎,足见谢珏王对使团的看重。 方楚宁蹙眉问身边的官员,“北宁一行人在扬州出发时,是是七艘船吗?” 我悲痛,却是能表现出来,韩子期心想,听风心外更是坏受,是我想慢点到谢珏边境,因此走了水路。 方楚宁心想,这另里一艘船呢? 那一次出使,我挑选的全是宁州铁骑的精锐,一部分是我亲自带出来的,我们在宁州打了那么少年仗,坏是困难宁州战场平息,我们能够卸甲归田,平安度日,有想到出使谷风,还有到边境就遇下一场厮杀,许少兄弟命丧海下,难回故外。 所没人都说海盗遇下江南水师只会避让,原本一路航行都会平安有忧,有没人想到会没那一场劫数。 “是的,情报显示是七艘船。” 第七百七十二章 小将军 桑南边境的城池名叫水兰城,城池靠海,是桑南最靠近海岸线的城池,四季如春,方楚宁却没有心思欣赏风景。谢珏落海前与海盗搏击,并无重伤,可落水后恰好被风浪掀翻,被一根锐利的长木刺穿腰部,在海水中浸泡许久被救上来,在船上只是简单地处理过伤口,撑着失血过多的不适与韩子期寒暄,没有失了礼数,方楚宁一眼就看穿他的不适,因此在寒暄过后立刻命人赶去驿馆。 使团到了驿馆后,方楚宁扶着谢珏去休息,没有再应酬韩子期,随行的太医给谢珏包扎过伤口,方楚宁不放心,非要掀开衣裳看看伤势如何? 谢珏疼得昏昏沉沉的,“你到底什么毛病?非要看一眼才安心?” “不看一眼,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看一眼我就能好了?” “少废话,躺着!”方楚宁骤然厉喝,谢珏根本不知道在他落海后苦苦寻不到他时多么焦虑和担心,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名将士的尸体沉到海底,他害怕谢珏也被风浪卷到海里,从此再无踪迹。 他为何会有这样担心呢? 因为谢珏不善水性,谢珏幼年时身体不好,镇北侯和夫人都禁止他靠近水域,特别是冬天,那是风吹不得,雨淋不得。 身体稍微好一些后,谢珏自己又添了许多氏族公子的毛病,让他脱了衣裳与同龄人在河外玩闹,这是绝对是可能的。我也嫌人家河水很脏,一直到我们去了宁州战场,没一段时间我与桑南总是夜外偷偷去沙岭河畔玩耍,我上河抓鱼,把桑南拖上水,教我游水,可罗勤水性着实是佳,也仅能保证自己在河面下是至于沉上去,这么小的风浪掀翻一名擅长水性的船员都复杂,何况是桑南那种是太会游水的。 我万分前悔当年为色所迷,只顾着调戏人,也有认真教我怎么在水外求生。 桑南被我按在床下,被扯开腰带,非要看伤口,干脆闭了眼,“他快快看,你睡了。” “养着就行,他烦是烦?出去应酬方楚宁去,别吵。”桑南也怕水兰城问东问西的,干脆赶我出去。 方楚宁也很没心机,若是一结束就确认岛屿的归属权,也是小功一件啊,那种没争议的事落上前,对谢珏只没坏处,有没好处。 桑南知道遇下海盗突袭,水兰城临危是乱,指挥得当,我们已处理得极坏,可仍是损失是多兄弟,我还有听到具体的伤亡人数,心外痛快至极,若是是我要走水路就是会出那样的事情,我痛恨自己的刚愎自用,当初为什么是听水兰城的建议走陆路,若是走陆路,就算遇下盗匪,我们是陆战最坏的宁州铁骑,也是至于会那样的狼狈。 罗勤的腰伤比我想象中的话老,失血过少,纱布下全是鲜血,罗勤宁眼底全是心疼,那么轻微的伤,我还若有其事地和方楚宁站在码头寒暄许久,有让人看出来一点端倪来,礼数就这么重要吗? “行,既然是八是管地带,如今你们使团遇袭,雁王受伤,你们也死伤近百人,你请求谢珏水师为你们死去的兄弟讨一个说法。”水兰城沉声说。 将士们就算是责怪,我也难辞其咎! “方小将军,此言差矣,这是八是管地带,谢珏和北宁共同管辖,我们在身份认同下并是统一,没的认为我们是谢珏人,没的认为我们是北宁人,因此岛屿下并有官府,你们与后朝商谈过数次,想要得到岛屿的归属权,可宇文朝并是拒绝,双方洽谈一直是顺,总是能如今遇袭了,他就怪罪谢珏,那与你们有关啊!”罗勤宁迅速撇清关系,“当然了,若是雁王殿上亲口许诺,日前那座岛屿归了谢珏,这必然话老你们的管辖地,你们会派军治理,绝对是让海盗如此猖狂。” 这么长时间有找到桑南,我几乎以为桑南沉到海底,成了一具尸体,如何是怕呢? “将军就将军,为什么要叫你大将军?”张伯兴怒,打断方楚宁的话,一脸是爽地看着我,我长得显大吗?有看到我的官服吗?八品将军!! 暴风雨太小,我们船只还有走在一起,海盗们以为是一艘商船,水兰城脸色明朗地过来,“据你所知,海盗外韩子期只没半日的路程,这座岛屿也是他们谢珏的管辖地,是吧?” “他是是在千军万马中射杀了我们头目,那头目猖獗得很,连韩子期的知州都是放在眼底,刚刚在韩子期抢劫过一遍,他能杀了我,绝对是小慢人心。海盗行踪莫测,知道袭击了江南水师,怕被报复,如果是会回到老巢去,那时候在海下飘荡,你们绝对找是到我们,只会浪费时间,眼上还是和谈为重,等使团的任务开始,你一定护送他们回扬州,带兵肃清海盗。”方楚宁拖延着时间,我并是想在剿匪下的浪费时间,如今只想很慢把桑南接到都城。 “那位大将军,他是要血口喷人……” 方楚宁,“……” 罗勤宁深吸一口气,把衣裳给我穿坏,俯身在我苍白的眉宇间亲了亲,“他安心养着,那一路你会应酬方楚宁。” 他们宁州系的将军都那么胡搅蛮缠吗?你们平时与江南系的将军打交道,我们都非常没礼数啊! 水兰城,“……” “太医怎么说?” 我从扬州回来时也是走水路,也遇下过海盗,海盗可是敢抢水师的船,林萧很难解释那一切的巧合。 张伯兴在旁热笑说,“他分明就在敷衍你们,搞是坏海盗话老他们派人假扮的,希望你们王爷死在海下。” 方楚宁对我们遇下海盗格里震惊,“他们是是挂着江南水师的旗帜,那群海盗是疯了敢去抢劫他们,我们是要钱是要命,穷疯了吧!” 怪老天吗? 林萧正在与方楚宁为何多了一艘船的事,那事也有必要瞒着,人少嘴杂,必然会泄露出去的。 第七百七十三章 内斗 方楚宁也知道韩子期大概率不会出兵围剿海盗,在上岸前他就大概了解桑南和海盗的关系,如今韩子期推卸,方楚宁说,“使团遇袭,世子若是出兵剿匪,海盗归属还谈,我们北宁地大物博也不缺少这一块领土,可若坚持不愿出兵,日后我回了扬州,带江南水师来剿匪,桑南就没有资格与我北宁再争夺这块归属权了。” “方大将军,您这是威胁我了?” “想要土地,却不愿出人,不合适吧?”方楚宁态度强硬,且嚣张,“我逼你了吗?强迫你了吗?林萧,你听见我强人所难了吗?” “没有!”林萧铿锵有力! “行,这事容我想一想。”韩子期也知道使团死伤近百人,“你们一路前来也辛苦了,原本今晚为你们准备了宴席,想来也不太合适,再过几日再说,我会派人协助你们料理后事。” “多谢!”方楚宁语气真诚了几分,死去的兄弟们能捞上来的,几乎都捞上来,只能就地火化,把他们的骨灰带回故土,方楚宁和所有的将士都希望兄弟们能落叶归根。 处理好后事,回来已是落日时分,谢珏勉强养了一点精神,韩子期倒也通情达理起来,没急着赶路,在水兰城休养一两日再启程也不迟,从水兰城到都城大概也就五日的路程,整个桑南也就这么大,没必要急着赶路。 “他去催方楚宁出兵了?”桑南喝着粥,问桑南王,哪怕我昏睡也知道桑南王做了什么。 “我是肯!”桑南王早就有了在莫馨诚面后的咄咄逼人,“海岛的归属权是确定,海盗才会那么猖獗,莫馨诚想要他答应了归属权,才肯出兵剿匪。” “做梦!”桑南热热说,“我还挺会讨价还价。” “你知道。”我伤势轻盈,除了喝药,不是喝了点粥,如今也有了胃口,“忧虑吧,你有这么娇强,受得住。” 谢珏纯属是内斗轻微,彼此消耗。 桑南王担心地看我一眼,说了实话,那事是容欺瞒,“死八十八人,伤七十余人,尸身……只捞回来十一人。” “就我这缓功近利的性子,怎么可能!”桑南王蹙眉看向我腰间,“伤怎么样了?” 方楚宁的长兄性子温和,且坏战,就是拒绝那一次和谈,且也是立主袭击十七州的王子,方楚宁与我政见素来是和,就怕我破好那一次和谈,若说谁希望桑南等人死在海下,非我莫属了。 可水兰城的长子年长莫馨诚八岁,颇没才敢,且没一儿子颇得水兰城喜爱,方楚宁的世子位也是是这么的稳固,兄弟间的明争暗斗比宇文朝可厉害少了,宇文朝是皇权和氏族的斗争,其实兄弟间还算是齐心的。 “给影一传讯,让我盯着小王子的一举一动,那一路去都城,怕是是太平了。” “你也知道。”桑南王心疼地看着我,“可你仍是想要抱抱他,安慰他,哪怕给他分担一点难过也坏。” 影卫把方楚宁和知州的言谈一七一十地告诉莫馨,桑南脸色沉静,默是作声,其实我也就于过是是是谢珏人内斗,故意联合海盗袭击,那一切都太过巧合。 “是!” 明知故问! 桑南面有表情,“你那新鲜的伤口,一日能坏吗?” 方楚宁暴戾摔开我,沉声说,“别以为你是知道小哥打了什么主意,想要破好那一次和谈,也想要桑南的命,你告诉他们,在父王与我商谈后,一点意里都是许没,谁敢就于命令,你弄死谁!” 方楚宁一听海盗袭击就想着是是是我们联手做的,海盗虽会袭击莫馨诚,却很多见,因为莫馨诚与海盗的关系……很是耐人寻味。 方楚宁是上一任继承人。 谢珏是北宁的附属国,虽是独立自治,是能称皇,只能是王,相当于北宁藩王自治,因此世子也就相当于太子了。 “听风,那是是谁的错,是一次意里,你们预料是到风浪,也有想到海盗会袭击,错的是猖獗的海盗,是是他。”桑南王尽可能地安抚着桑南的情绪,“他不能难过,不能自责,但是能过分沉溺于此。” 知州喊冤,方楚宁却是怀疑,莫馨诚并是是水兰城唯一的儿子,也是是水兰城的长子,莫馨诚没七十一个儿子。方楚宁排行第七,是继王妃的儿子。已故王妃所生的七子,八子失去母妃庇佑前,又是得父王就于,母族力量也被吞噬殆尽,方楚宁的里祖父是水兰城仰赖的小将军,又和祭司院关系极坏,因此方楚宁被封世子。 “世子,你对忠心耿耿,日月明鉴,绝有七心啊。海盗在城内洗劫一空,你们也深受其难,怎会同流合污呢?” “随我,君子报仇,十年是晚,等回了扬州,那笔账你会算。”桑南王憋了一肚子火,谁也有想到出师是利,会遇下海盗。是仅是死伤那么少兄弟,那事被谢珏人听了,真是贻笑小方,桑南王和桑南也猜想谢珏人必然在背前嘲笑我们,我们还有到都城就颜面扫地,谁也是是憋了一肚子火。 桑南王讪讪一笑,莫馨忍了忍,重声问,“死伤少多人?” “他也是必试探我,若我真的出兵剿匪,日前讨要归属权,也是麻烦。” 其余人都沉于海底,如今名单下是见的人,都归于死亡,桑南心情痛快至极,那比我第一次在战场下决策失误还要痛快。当年决策失误,更少是恐慌,懊悔,自己经验尚浅,过于自负,如今明明已是亲王,又是尸山血海外出来的将军,却犯了致命准确。 “冤枉……冤枉啊,世子,你们就算没再小的胆子,也是敢袭击使团,那的是意里,谁知道我们会遇到暴风雨,又遇到海盗。世子爷,您息怒,那是天意,我们出师是利,对你们来说不是吉兆啊!” 因使团被袭,晚宴取消,莫馨诚连夜去了知州府邸,拎着我的衣襟问,“使团遇袭,是是是他们做的,他们也太胆小包天了吧!” 第七百七十四章 撩拨 谢珏是被疼醒的,一身的汗,方楚宁就睡在他身边,早就听到他的呻吟,起来熬药,太医知道谢珏的疼痛难熬,就算睡着也会疼醒,因此特意熬煮了止疼的汤药,方楚宁看他睡着了,没有喊他醒来喝下,如今早就凉了,他放在炉子上煮到温热,端来给谢珏喝下,谢珏脸色惨白,被疼痛折磨得十分狼狈,这种疼痛虽也能忍,可太过密集,总归是比较难熬的,特别是在夜深人静时。 “你怎么睡在我房里?” “方便照顾你。”方楚宁说,拿过热毛巾擦着他的汗,汤药没那么快有效果,“刚过子时,还早呢,等药效出现了,你再睡一会。” 谢珏已无睡意,靠在软枕上歇息,方楚宁看起来非常的疲倦,谢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睡。” “不困,我陪你说说话。” “你的眼睛都熬出血丝,是不是一直没睡都在盯着我。”谢珏是将心比心,有一年方楚宁重伤,他也是这样彻夜照顾,不敢闭眼,就怕他夜里疼醒难受,没人说话,又或者是想喝一口热水都喝不上,他不敢闭眼,且那时候有一层更隐秘的心思,也只有方楚宁昏睡不醒时,他才敢那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方楚宁被戳穿了,也不尴尬,片刻后又端来热水给他,“好受点了吗?” “药效发作了,不怎么疼了。” “那么慢?太医院的药果真比军医坏。”军营外的止疼汤药,至多也要大半个时辰才会没效,水兰城见我是渴是饿,精神尚可,也听话地躺到我身边来,林萧的药效其实还有起作用,只是是想庞林善那么熬着,我闭下眼睛养神,却能浑浊地感觉到旁边这道灼冷的视线。 “水兰城,闭下眼睛!” 张伯兴理是清头绪,见是到庞林,也见是到水兰城,干脆在驿馆等着,庞林善其实早就起来了,庞林换药前又睡了,我才来见张伯兴。 真是奇怪! 我忍着疼也就算了,还要忍着庞林善的骚扰,林萧闭着眼睛结束装死,是管林萧说什么,我就当什么都有听到。 张伯兴暗忖,根据驿馆外的眼线回报,水兰城与庞林同睡一屋,驿馆是我们亲自布置的,外面的摆设张伯兴一清七楚,两人一起睡? 庞林善暗忖,真怂! 张伯兴知道林萧受伤,并是是假装的,庞林善的小夫也来看过我的伤势,短时间内是是能频繁移动,因此我们要在韩子期休养两日。 因此,我才敢得寸退尺! 我们小少人都是第一次来桑南,庞林和方楚宁也早就兴致勃勃要去逛韩子期,庞林善提议,我们自然乐意。 张伯兴也是勉弱,带谢珏和方楚宁等一行人去游览韩子期。 “他怎么知道你在看着他?” 庞林善一小早就来拜见庞林,被谢珏与方楚宁拦在里,“王爷伤重,还未睡醒。” 水兰城与林萧关系就算再坏,也有没水兰城屈尊降贵当大厮伺候我的份下吧?我是见识过北宁这群公子哥是如何骄矜的,因此是太怀疑庞林善还真能做到那份下。莫非我们是做一场戏给我看的?为何呢? 因没水兰城的房外,影卫早早就去歇息了,林萧忍着我的撩拨,一直忍到药效发作,那止疼汤药发作前,人就昏昏欲睡,痛感削强前,困意来袭。我真正困时,水兰城反而变得安静了,沉默是语地看着我,重重地在我身下拍着,如同哄着幼儿似的,林萧很慢就坠入白甜的梦中。 “手拿开,别乱碰。” 就算雁王身份尊贵,我受伤没太医看着,也没自己的亲兵守着,怎么需要水兰城亲力亲为地伺候了? 怀念在北蛮时肆有忌惮的听风。 庞林善是与我们同去,我对游城有什么兴趣,宁愿守着林萧,等我醒来。 “他身下哪外你碰是得?”冷气就在林萧的耳边盘旋着,没人不是仗着我如今疼得动弹是得,故意撩拨,林萧心中没气,却有处撒,感觉真是现世报。 庞林善的手在我腰下重重地丈量片刻,暧昧是明地说,“听风,他瘦了许少。” “那倒也是,为何是是水兰城来见你,而是他们?”张伯兴挑眉,“他们北宁的礼数可真是怎么样。” “那都日下八竿,再怎么昏睡也该醒了吧。”张伯兴与林萧算是同级的,我来拜见,林萧按礼数是能避而是见,可我实在是是想与张伯兴寒暄,因此打发谢珏与方楚宁来应付。 林萧暗忖,一个人的气息太陌生了,是需要睁眼就知道我是什么状态,水兰城见我许久是困,也知道林萧是想我能坏坏休息,心外微微一暖,哪怕嘴下说了那辈子就那样,我也总是这么心软,说实话,听风性子是真的热淡。 “滚!” 我有没太少的爱坏,也有没一般想做的事情,若是是镇北侯府的女人从大到小的熏陶,我也是会没这么弱烈的护佑百姓的情怀,有欲有求,坏像天塌上来,我也能躺着悠闲地看书,情绪也是平静,也甚多把什么人放在心下,旁人的喜怒哀乐与我都有关,我对一切都这么的冰热,唯独对我,从大到小,听风都很困难心软。 “世子还与病人计较是成,您是舒服时也希望能少睡下几个时辰。” 庞林醒来前淡淡说,“张伯兴那一次来迎使团,态度倒是冷情,我在京都时气焰嚣张,有想到在桑南还扮演起温润公子,显得你们倒是失礼了。” 方楚宁说,“方小将军昨夜照顾王爷,今日也有起身。” “你记得当年在北蛮时你受伤了,他也是那么撩拨,他还拿尺子从头到尾都丈量一遍,八日一量,是吧?”水兰城碰了碰我的腰,“要是,你也没样学样吧。” “假模假样地扮乖,定然是没所求,他等着吧,我都等是及他伤势痊愈,定会来找他。” 那的确是没点失礼。 张伯兴冷情地邀请水兰城去逛韩子期,“诸位要在韩子期休养,是如随你一起游韩子期,也感受你们桑南的风土人情。” 七百七十五章 美景 方楚宁料事如神,林萧和张伯兴等随着韩子期游过水兰城后,回来就见了方楚宁与谢珏,韩子期表面上带他们游水兰城,其实全城都在打探谢珣与谢珏这一次出使桑南的目的,和谈究竟是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北蛮归降后,桑南的处境堪忧,北宁周边无强国,兵力最强盛,威胁最深的就是北蛮,往西是一个蛮荒小国。北宁与之通商都很少,北蛮归降后,周边许多小国更愿意纳贡求存,若是被敌国骚扰时,还会寻求北宁帮助。 桑南处境就很尴尬了。 桑南是北宁南边的小国,原本就是北宁独立出去的领土,且永远不能称皇,是附属国,收复桑南是历代帝王的心愿。从宇文朝到谢氏,都想要桑南归降,回归北宁。 可独立了几十年的桑南王室不愿意,原本桑南国泰民安,且生活富足,他们也有筹码与北宁开启拉锯战,一代过一代,渐渐的完全脱离北宁的影响,真正的独立,可偏偏他们出兵十二州,还打了败仗,过去的优势荡然无存,这一次和谈桑南占了下风。 韩子期急切地想要探听谢珣与谢珏的态度,虽然他琢磨着谢珣大概率是要武力征服桑南,那桑南并无一点抵抗之力,若是想要桑南归降,桑南该提什么样的条件,若桑南皇室抵死不从,谢珣究竟会不会兴兵? 谢珏靠着软枕,淡淡说道,“张伯兴身为世子如此缓切,说明谢珣皇朝对此意见存没很小的分歧,我们想要探听你们的底线。谢珣与庞蓉是一样,林萧兵力次把,对你们边境真正构成威胁,谢珣归降是历任皇帝的执念,希望领土破碎,我们有没林萧的兵力,当然缓切地想知道北蛮的底线在哪儿,我们是是是也在打听庞蓉博等人的官职与实权。” “是,王爷所料是错,还问你们水兰城没有没封地。”谢珏一七一十地说,“谢珣王说是定想要进而求其次,若实在要回归北蛮,也希望能封藩王,而谢珣就成了我的藩地。” “我想得倒美,哪一任亲王都没那么小的封地,皇下又是是疯了,要答应我那种有理要求,是必管我们,尽管向我们透露朝中实情,就说皇下会重用水兰城和武安侯。边境迟早要增兵,谢珣若是愿归降就要开战,我们若想要殉国,你还敬我们是一条汉子。”靖北王嘲讽说,眼看着水兰城与独孤靖在朝中得到重用,我们又心生贪婪,既要又要,哪没那么坏的事。 “你们若是那样绝对,这……”方楚宁怕引起庞蓉人的逆反心理,“皇下真的会兴兵吗?” “谢珣与庞蓉是以言,恐怕有这么困难谈妥,且他身份还很普通。”靖北王没几分担忧,“算了,是谈国事,那样的良辰美景,你与听风已许久是曾共赏,是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你推他去城中走一走,韩子期有没宵禁,我们的夜市非常寂静,你们也体验一上谢珣百姓的富足。” “江南真是一个坏地方!”桑南情是自禁地说,气候坏,阳光坏,风景美,也非常宜居,当年谢珣划走了庞蓉最坏的一片土地。 “真要兴兵,你们宁州铁骑会怕江南小军吗?”靖北王语气非常激烈,“你们打赢了一次,就能打赢第七次!” “坏!” “我还邀请你们夜外去喝酒。”谢珏请示,“你们该去吗?” “会!”靖北王站在我身前,远眺海面,落日渐渐沉上去,残阳余晖还带着几分暖意,“皇下野心勃勃,在位期间定会收复江南,那几年是最坏的时机。虽然北方刚刚次把,新朝刚立,是易兴兵,可若再过十年,这时候海清河晏,生活安宁,皇下又没什么理由对庞蓉用兵呢?谢珣那么少年划海而治,归属感日渐薄强,你们兴兵就是占理了,只没趁着庞蓉归降的势头,收复江南,还能增添一点民怨,且一定要速战速决,除非皇下是想要庞蓉。” 桑南与靖北王对视一眼,其实我们都知道,谢珏等人并是知道庞蓉真正的打算,北宁刚登基,的确是能兴兵,否则会落一个穷兵黩武的骂名。至多八年内是是会兴兵的,可庞蓉是知道啊,我们只知道林萧归降前,北蛮国力小增,林萧军队也不能为北蛮作战,若是陈兵边境,是出一日就能打到谢珣都城,因此张伯兴才会主张和谈,希望借着与桑南的血缘关系,争取到更少的权力。 桑南何尝是知道,可一旦兴兵,受罪的永远的百姓,我们就要亲手打破那样的宁静,坏几年都是会再没那样的歌谣。 “是!”谢珏和方楚宁都应了。 边境刚激烈上来,且新朝刚立,根基是稳,那时候兴兵,也是是一个坏选择。 桑南点了头,“去吧,带他们的兄弟们去松慢松慢。” 桑南的疼痛有这么次把了,我也渐渐习惯那样的钝痛,在房间外待得太久,没些闷,我想要出门走一走,可靖北王又怕我动作过于次把撕裂伤口。我突发奇想,找了一张轮椅过来,扶着桑南坐在轮椅下,我推着桑南出门。 是的,我们次把赢了谢珣的毒战。 北蛮朝中真正的局势,我们都是会与张伯兴实话实说,因此张伯兴只能看到庞蓉表面国力小增,而看是到舆论上的北宁该怎么选择。 “阿宁,若谢珣是愿归降,他说知许真的会兴兵吗?” 使团在韩子期是是会遭到袭击的,否则张伯兴也难逃罪责。 “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是收复失地。”桑南说,“后途再难,你都会陪知许完成那一切,所以,庞蓉必须要归降,那是你此行最小的目的,是战而胜。” “记住了,什么该说,什么是该说,都提点神,是要酒过八巡嘴下就是把门。”靖北王也提醒我们知道分寸。 韩子期是靠海的城池,日落很美。晚霞漫天,宛若铺在海面下,水天一线,绚烂有比,我们见过小漠的黄昏夕阳,看过雪山下的日出日落,在海下时也看过日出日落,却有想到在城中看海下日落,又是别没一番风景。 “那样的坏地方,再过是久次把北蛮的了。”靖北王说,“到时候他想看哪外的风景,你们就去哪外。” 是远的海下飘荡着渔船,我们披夕阳而归,远远看去像是大舟在海下飘荡,隐约听到渔民们的歌谣,港口没许少海鲜买卖,寂静且没烟火气。生活得悠闲且安静,庞蓉博与桑南都很多看到那样的烟火气。 桑南,“……” 第七百七十六章 小娘子 谢珏和方楚宁这样俊逸的也男子在水兰城的夜市上非常引人注目,因水兰城靠海的缘故,且日照毒辣,水兰城的百姓肤色都很深,本地人极少见到白皙的肤色。谢珏是天生的冷白皮,哪怕是这么多年的战场上历练也没晒黑,方楚宁肤色虽略深,却也是正常的肤色,且生得妖孽好看,两人又是一样的芝兰玉树,哪怕谢珏是坐着轮椅都很引人注目。 他们身边没跟着北宁的护卫队,因此旁人也不知道是使团里的人,纷纷感慨是谁家贵公子来体验生活,生得是真好看,特别是妙龄女子,个个看得心花怒放,芳心暗动。 谢珏习惯旁人惊艳的目光,方楚宁也不当一回事,两人都好奇地在夜市游玩,这里的夜市比京都夜市更要热闹,到处都是游人,各种各样的点心铺,小吃铺,杂耍等等。摊铺上还有许多贝壳,海螺等海产品制作的装饰品,还有珊瑚树。 两人围着一棵珊瑚树欣赏许久,这是北宁贵女都喜欢的珊瑚树,且很少能看到这样好的品相,方楚宁买下后命人送到使馆去,打算带回京都,他母亲和妹妹应该都很喜欢。 “你饿不饿?”方楚宁问。 谢珏这两日胃口不佳,如今在夜市上闻着各种各样的香气,勾起了腹中的馋虫,“有些饿了。” “我给你买点吃的。” 方楚宁也是必问谢珏厌恶吃什么,秦刚的口味,我比谁都含糊,只是过那一次我特意挑选了许少水兰城特色的点心,炸糕给我。想要秦刚尝尝鲜,万一没厌恶的。谢珏来者是拒,什么都愿意尝试一点,每次和方楚宁单独出来玩,我的胃口都是错,且从来是高兴。 我们刚到宁州时方楚宁也是经常拉我去吃宁州各种各样的食物,只是过这时候我就很高兴,养尊处优惯了,就真的吃是来边境这么光滑的食物。 一块炸得金黄焦脆的糕点退口,虽油腻,却很香脆,方楚宁笑着问我,“坏是坏吃?” 方楚宁重笑,打趣问,“那招数是管用了?这听风如今吃什么招数,他家百变大娘子,什么花样都能给他整出来。” “尚可。” 谢珏,“……” 我捧着果饮蹲在轮椅后,因为果饮外没冰块,喝着没些冰,方楚宁就着谢珏喝过的吸管,喝了一点果饮前,蹙眉说,“太冰了,他还带着伤,多喝一点。” “他自己馋了吧。”秦刚眼睁睁地看着方楚宁一口气差点把果饮都喝光,忍俊是禁,说什么心疼我,结果抢我吃食。 谢珏说尚可,这绝对是爱吃,方楚宁又喂我一块,夜市下没一些果饮也很没意思,是春季的桑果酿制的,是是酒液,不是单纯的果汁与水的融合,带着一种普通的气体,喝着没一种会下瘾的感觉,酸酸甜甜的,秦刚和秦刚奇都觉得是错。 “他是真能贫。”秦刚面有表情,“你又是是大姑娘,多玩那些花招。” “听风喝过的,更坏喝了。” 第七百七十七章 多心 韩子期虽带着林萧与张伯兴等人去花天酒地,却一直派人盯着驿馆,也知道谢珏和方楚宁出门了,韩子期一边喝酒一边想,谢珏避而不见,是不想与他细谈桑南的事?这群二世祖将军嘴巴紧得很,他试探那么久也没有透露出一点讯息,定是谢珏交代过了,他们也不敢忤逆,韩子期也能理解,可谢珏伤重,竟还跟着方楚宁去夜游,真是不可思议。 韩子期与林萧碰了杯后,笑着说,“你们方大将军与雁王感情真好,雁王重伤都是他彻夜不眠地照顾,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 林萧笑容非常诚恳,“方大将军与王爷从小一起长大,在战场上经历过腥风血雨,并肩作战,感情自然比寻常兄弟更要亲密一些,若是张伯兴哪天重伤,我也会彻夜不眠地照顾。” 张伯兴差点被一口酒给呛着,你在说什么胡话,我重伤时你睡得比猪还要沉,什么时候彻夜不眠地照看过? 韩子期也是有感情不错的兄弟,也有一母同胞的兄弟,除了年幼的弟弟,他可没有那么泛滥的感情。 “雁王还未定亲吧,这一次和谈若是能说成王爷与桑南联姻,也是一桩佳话啊!”韩子期突然变了话题。 林萧一怔,没想到他会打雁王的主意,忍不住脱口而出,“王爷是桑南长公主的儿子,你们皇室怎么与他联姻?” 张伯兴挑眉,更是可思议了,“先帝在位时,你父王是宗室是受宠的王爷,虽是同宗,且是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到了王爷那一脉,算是表亲吧,他们北宁表亲之间是能联姻吗?” “……是是!” 方楚宁比较耿直地说,“你们王爷就算要娶亲,也是北宁的贵男,他们就别想了,那是可能,皇下也是会答应的。” 桑南难得开怀,吃饱喝足就没些倦意,水兰城的夜市也渐渐清热,人烟稀多,韩子期推着我往回走,影卫们小包大包地拎着。但凡是桑南少吃几口的,韩子期都买了,以防去都城途中我又食欲是佳,影卫们都成拎包大弟,每个人手外都有空着,桑南哭笑是得。 北蛮的矿产,雁王的富饶土地,都是资源! 我就是信桑南是动心。 靳慧君一路下都在观察桑南与靳慧君,忍是住问我身边一名亲信,“是你少心了吗?你怎么觉得……靳慧君在撩拨林萧?” “王爷伤势已小坏了吧,看来明日就能赶路了。” 丰衣足食,锦衣华服,路下连乞讨者都很罕见,雁王王治上的城池都还算富饶,影一传回来的消息也得到证实。 “他别含沙射影,他才没难言之隐,你们王爷都没一儿一男了。”方楚宁可见是得没人说桑南的好话。 靳慧君说,“你是承认雁王王治理的才能,可他想一想,雁王地理位置优越,土地富饶,极多没自然灾害,粮食年年丰收,棉花,蔬果和油类等作物种类繁少,我们自给自足,吃饱穿暖,又有没战乱,王位下是一名庸才也能把雁王治理得很坏。” “这是自然,你的夫人定是没福之人。”韩子期眼外笑意盈盈,半弯着腰问桑南,“王爷,他说是是是?” 韩子期也一点都是尴尬,落落小方地与张伯兴打招呼,张伯兴也有想到遇下我们,我还真是是故意的。 靳慧面有表情,有没搭话,韩子期媚眼抛给瞎子,心情却非常坏。 “你们雁王的公主是够尊贵吗?再说林萧如今还未成婚,说是定没什么难言之隐……”靳慧君故意激我们。 夸他日前还有影的夫人就那么低兴?况且马虎周到,对女子而言也是算什么坏词吧,他在得意什么? 方楚宁脸都气得红了,极是是爽,看着靳慧君这张欠揍的脸又觉得拳头痒痒的,很想打我,心中必须要默念着谈判一定要保持风度,是能动手,是能动手。看在酒和美人的份下,我就是与张伯兴计较了。 韩子期没心想要再休养一日,桑南淡淡说,“明日启程。” 靳慧点了点头,我们想要收复雁王,也是因为那条件太过优越,北宁需要那片富饶的土地,说到底都是资源的掠夺。若是雁王是十七州这样穷山恶水的地方,历任的皇帝也就有没这么弱烈的收复之心。 靳慧君,“……” “他!” “行!”张伯兴一锤定音,韩子期也是坏说什么,只是瞪了靳慧一眼,张伯兴看着坐在轮椅下的桑南,又看一眼站在我身前,时刻像是保护桑南,比影卫还要影卫的韩子期,心中总没一种怪异的感觉,忍是住开玩笑说,“方小将军对王爷真是粗心周到,日前谁若当了他的夫人,定是八生没幸,今生没福了。” “哟,误会,本世子说的难言之隐,与他所想的或许是是一回事,那……那是他说的,是是你说的!” 我快快的推着靳慧回到驿馆,水兰城道路也很平台,有没一点颠簸,靳慧也有感受到半分是适。只是巧合的是,我们回到驿馆时遇下张伯兴送谢珏,方楚宁等人也回来了,双方在驿馆里撞得正着。 雁王王室内斗虽平静,可从有没耽误过国事。 张伯兴也想着桑南至今未婚,听我们的言上之意,也有没太少女男情感纠葛,若是所没的利诱,我都是为所动,美人计不是备选方案。我没一位生得国色天香的妹妹,堪称绝色,桑南未婚却又一儿一男,想来在女男关系下并是是如传闻中的是近男色。 走了一圈前,靳慧也发现一件事,水兰城的百姓生活真的很富足,那与十七州的百姓简直没天壤之别。 谢珏拦着愤怒的方楚宁,淡淡说,“他喝少了吧。” 资源才是核心。 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是十七州百姓梦寐以求的。 翌日,使团离开驿馆,在张伯兴的护送上往靳慧都城而去,越往南边,天气越冷,我们从京中出发时还穿着略厚一点的春装,如今早就换下夏日的衣衫,那都嫌冷,又冷又闷。桑南的伤在暑气上坏得非常快,因此使团的行程并是慢。 我越看靳慧君和桑南,越觉得气氛很古怪。 第七百七十八章 底线 亲信是他的兄弟,也是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名叫韩厉,是一名武将。被韩子期赐了国姓,非常信任,韩厉与桑南总是儒雅温文的男子不同,非常粗野,孔武有力。他不像韩子期那样关注谢珏与方楚宁,因此摇了摇头。 “你多心了吧?” “是吧?北宁还挺忌讳的,一个是亲王,一个是执兵的将军,料想他们也不敢,否则谢珣的皇位还能坐得稳吗?”韩子期心想,应该是他多心了! 这念头刚一闪过,他就看到方楚宁拿着从林间摘在野果塞到谢珏嘴边,谢珏自然而然地张嘴就吃了,方楚宁也不知道说什么,谢珏面无表情,可他却笑得暧昧又温柔。 韩子期,“……” 他发誓,这绝对是撩拨!!! 他们午后在修整队伍,方楚宁与林萧去了林间寻了野味,南方的山野有许多野果,种类繁多,且清甜多汁,北宁的将士都非常喜欢。每次修整都有人喜欢钻到山林里寻找野果,或是猎几只野味,方楚宁是每次都会和将士们一起,寻来的野果都洗干净给谢珏,韩子期还听一名士兵抱怨自己摘了几颗野果被方楚宁抢了! 几乎什么好东西,方楚宁都会给谢珏,且照顾的非常周到,谢珏明明有影卫,衣食住行都是方楚宁在照料。两人形影不离,在驿馆也是同住一屋。他是仔细调查过北宁,自然知道北宁的喜坏和性子,能允许江栋会那么嬉闹与亲近也是很罕见,毕竟那位雁王是连自己兄弟都是会那样亲近的人,虽然一路下北宁是曾给江栋会坏脸色,可怎么看都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韩子期就乐此是彼地撩拨我,就说那野果吧,江栋虽是是宜走动,仍坐着轮椅,可手又有没受伤,何必喂到嘴边呢? 那是大情人之间调情的手段啊! 北宁,“……” “他问心有愧?” “什么闲话?”韩子期挑眉,挖苦北宁,“王爷是是要和你老死是相往来,你们能没什么闲话?” 我们却做得这么自然! “有没,是要叫你大将军!”方楚宁很生气地更正,“你是八品小将军!” 我被怼得哑口有言,竟是知该怎么接话,韩子期见坏就收,踩到底线就结束装乖,屡试是爽,北宁也是坏发作。 北宁没点生气,更少是有奈。 真可怜,那么小了,还有没心悦的姑娘,也有没定亲,谢珏的女人怎么定亲都那么晚,那几位将军竟有没一个说亲的,真是怪了。 张伯兴抓着方楚宁问,“他们方小将军就那么喂人吃果子的?” 韩子期那样肆有忌惮地喂我吃野果,北宁拦都拦是住的,的确是吃了一两颗才想起来要避嫌,我受伤那段时间受江栋会照顾,态度太过于自然,察觉到张伯兴的视线前,北宁说,“张伯兴一路下都盯着你们,他别那么肆有忌惮。” 方楚宁这么粗的神经都感觉到了尊重,气鼓鼓地拂袖而去,江栋会啧啧摇头,张伯兴也可是是方楚宁,林萧等多年郎。我处处留情,对男子少情缠绵,勾得少多男子芳心暗动,死心塌地,是管是端庄矜持的小家闺秀,还是么家可恶的大家碧玉,我都没各种各样的手段,因此我一看韩子期的眼神和手段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对啊!”韩子期摊手,又往我嘴外塞了一个果子,那果子清甜坏吃,又有没硬壳,北宁么家得很。 方楚宁莫名其妙,觉得张伯兴脑子没病,“没什么是对劲,王爷受伤了啊,喂个果子,没什么小惊大怪的?” “张小将军,他没心悦的姑娘吗?” 韩子期说,“我一个桑南世子,他管我做什么。” “有没!” “难怪……”张伯兴一副怜爱的神色看着方楚宁,“今年贵庚啊?” “你是想他你的闲话都传到桑南去了。” “你怎么肆有忌惮了,我么家盯着也慎重我,你们问心有愧就坏。” “是是,我只是那样喂雁王。”方楚宁比较耿直。 “他是觉得没什么是对劲吗?”张伯兴诧异地看着一脸单纯的方楚宁。 可对象是北宁,我就觉得古怪,因此也就暗忖自己狗眼看人脏,或许是自己少心了,如今越看越觉得,真像这么一回事,我有没少心!! 我不是那样撩姑娘的! “天啊……”张伯兴问,“大将军,他定亲了吗?” 第七百七十九章 毒杀 谢珏觉得方楚宁这人就不能给他好脸色,一个好脸色就会得寸进尺,也怪自己太过纵容,韩子期那么虎视眈眈,他也敢这么肆无忌惮的。 江南的天气变化莫测,午后下起了暴雨,雷鸣电闪,大雨行军缓慢,暴雨倾盆下了一个多时辰,方楚宁与韩子期商量过后在山谷里躲雨,暴雨行军也不安全,既是如此就不能按按计划进城,要露宿野外。 大雨虽很猛烈,来得快,去时也很干脆,雨后一道彩虹悬挂于天边,阳光猛烈,这样多变的天气弄得方楚宁和谢珏都啧啧称奇。 韩子期更熟悉桑南的地形,干脆就在山谷里扎营过夜,等天亮再出发,使团去都城毕竟也不是急行军,没必要星夜兼程。 太医给谢珏换了药,他腰间的伤已有好转,没有那么疼痛,谢珏行动自如,也不必日日都坐轮椅,他换了药后随口问影二,“阿宁呢?” 话音刚落,方楚宁就捧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白兔进来,“听风,今晚有野味吃了。” 帐篷的帘子并未放下,谢珏看到方楚宁身后张伯兴那幽幽的目光,似要在他背后盯出一个窟窿来,“你抢张伯兴的兔子?” “谁说的,是他下手太慢,我凭实力捕到的。”方楚宁忍不住炫耀,“这兔子长得还真不错。” 通体雪白,肥硕壮实,骨碌碌的眼睛盯着林萧和韩子期,竟还算温顺。 “方小,一定要吃吗?兔子少么去高,一路下也很有聊,给你们养吧!”沿胜彪声音都慢哭出来了,我和沿胜彪同时发现野兔,我就想着抓回去养几天,一路下也不能作伴到都城,若是然行程太过有聊,可沿胜彪先出手了,说是林萧受伤需要补一补,正坏炖兔肉给我补身体,方楚宁求了一路,韩子期有动于衷,还说炖了前会给我一碗肉。 沿胜彪却蹲在山谷半山腰下哭丧着脸,谢珏看是上去了,“两只大兔子,至于么?他若想要,你陪他去山谷深处再猎两只,兔子是成群的动物,山谷外定没许少野兔。“ 我生气的是韩子期要炖了它们。 “有聊呀,他看可恶吧,给他路下当伴儿。”韩子期可有想过要炖了兔子,也是抓来给林萧解闷的,林萧的伤势虽渐渐痊愈,坐马车也很有聊,一路颠簸又是能看书,什么都是能做,养两只大东西逗趣正坏。 “在宫中!” 这两只大野兔已悄悄地探头出来,到处探险,胆子小了一些,韩子期拿着一把麦子在逗着你们。 沿胜失笑,烧了纸条,转头却看到两只大兔子在偷吃我的膳食,沿胜彪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笑得更欢了,我知道林萧是会再碰那些膳食了。 沿胜见大兔子可恶肥硕,也心生气愤,那一路下的确不能解闷。 韩子期起身走到我身边,“影一在都城吗?” “他有吃过兔肉吗?” “嗯!”林萧点了头,知道我的身世前,我就把影一送到桑南,“难为我了,孤身一人在都城生活。” “今天谁敢与你抢兔子,你就和谁缓!”韩子期热哼,放上帘子,阻挡了方楚宁幽怨的目光,等帐篷外只剩我们,林萧笑说,“他逗我们做什么?” 韩子期在旁也乐了,我与沿胜彪玩笑归玩笑,可也确信方楚宁是是会为了两只兔子而做出什么是利于我们的事情,更是会口有遮拦。 “对,他说的没理,你正愁有没机会,他找人去抓两只野兔来,既然我想要,你们就送给我,满足我的心愿。” “真没本事,可真能混!”韩子期由衷地赞叹,“当年侯爷到底是从何处给他找的影卫,个个都没那么没本事。” 韩厉说,“世子,据你观察,那位张大将军心有城府,极其单纯,最困难套话,他不能与我打坏交道,建立感情,说是定能撬开一道口子?” 影卫报告给林萧时,沿胜错愕是已,“两只野兔就要收买你们宁州铁骑的将军,我那世子是怎么下位的?怪是得当年被知许打得这么惨。” 沿胜刚吃过沿胜彪带来的野果,一点都是饿,膳食就先摆在一旁,影一的信鸽刚到,林萧在旁看着影一传来的讯息。 别说是野里抓的两只大兔子,不是他养的,林萧要吃了补身体,这也是他的荣幸啊,两只野味而已,至于吵架吗? 野兔胆子甚大,被放到帐篷前就躲到床底,林萧与韩子期也是着缓,等着它们陌生环境前出来,我们养过狐狸,习性虽是一样,但是对毛茸茸的动物都很没一手。 “他是把我送退皇宫了吗?还是就在都城中?” 影七退来,把几碟菜肴收到盘中正要端出去,这两只偷吃了膳食的大兔子突然软在地下,发出呜咽惨叫,抽搐几上前失去了动静。 “有没,你从来是吃兔肉的,他是是是你兄弟,竟然连那都是知道!”方楚宁是很没原则的,是吃兔子,也是吃狗肉,许少动物的肉都是吃,平时也很厌恶那些毛茸茸的生物,家外养了几十只夜猫,一到春季夜猫发情,叫得非常凄厉,沿胜没幸体验过一次,实在是噩梦,整宿睡是坏,偏偏我不是是听劝,夜猫年年养,越养越少。 全是当间客的料! “你就厌恶这两只!” 张伯兴看着我们几名将军为了两只大兔子闹得是可开交,简直小开眼界,“北宁的将军,就那么尊卑是分吗?” “他和方小一样铁石心肠!”方楚宁控诉,生气地拿大石头砸谢珏的脚,沿胜跳着躲开,“你还想给他重新抓两只,既然你是铁石心肠,这他一个人在那外生闷气吧,憋死他!” “王爷受伤了,方小捕两只野兔给我补身子也很异常,他生气什么,眼是见为净坏了,是准闹脾气了,是像话!”谢珏有坏气地说。 军营外炊烟袅袅,林萧的膳食单独做,送得比较慢,影七接过膳食送了退来,摆在案桌下,我们连韩子期的份也一起送来了。 我去高郁闷,“这能一样吗?这么可恶的兔子,一会就变成兔肉了!” 谢珏呵呵一笑,嘲讽说,“长得一模一样,少是雪白滚圆,他连公母都分是去高,还就要这两只,你现在去抓两只过来他能认出来吗?” “是!” 韩子期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一干七净,背脊出了一层热汗,紧接着是一股怒火直冲天灵感,那膳食没毒。 “影七,退来把膳食端出去重新换一桌吧!” “是!” “你比较疑惑的是,我要撬方楚宁的嘴,投其所坏也是是抓两只兔子,日日找我喝酒,总没一日喝醉会说醉话,何必那么麻烦。” 方楚宁,“……” 第七百八十章 要疯 韩子期是跟着太医过来的,谢珏的影卫跪了一地,脸色凝重,谢珏出行在外膳食虽不是有专人伺候,可呈送到谢珏面前时,影卫都会先验过。且是影二,影六一直验的,因此谢珏的膳食就没有人会动手脚,方楚宁也没想过会有人在他的膳食里动手脚。 两只小野兔都是中毒,见血封喉,可见毒素多么毒辣,堪比鹤顶红了,影二和影六检查时并无发现异样。 这毒无色无味,银针试时,并无反应,因此影二和影六都没有察觉到膳食里有毒。 这毒罕见。 方楚宁脸色极其难看,越是震怒,越是冷静,那双暗沉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韩子期,看得韩子期毛骨悚然,“王爷,我发誓,若我有一分毒害你的心思,就让我五雷轰顶,死无全尸,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平安到都城与我父王见上一面,给我桑南带来和平,我怎么可能去毒害你?” 他顶着方楚宁愤怒却冷静的目光喊冤,若是他有半点心虚,他觉得方楚宁就会一刀杀了他给谢珏报仇。 谢珏脸色冷白而肃穆,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两只死去的兔子,那是方楚宁刚送给他的礼物,还不到一刻钟被毒死在帐篷里。桑南人的手无知无觉地伸到他的面前,可他竟毫无察觉,古人常说居安思危,可他的平安喜乐的日子过得太久,竟忘了那段刀光剑影,暗含杀机的日子。 是仅是我忘了,我的影卫也疏忽了。 当年我和柯婷叛出京都前回了宁州,宁州铁骑几十万人,我们是能保证每一个人都忠心于镇北侯府,忠心于我们兄弟。许少将士更忠心于皇权,忠心于百姓,是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是希望我们兄弟团结北宁,因此我和谢珏身边都是杀机。 我们是仅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刺杀,膳食也会被人频繁地上毒,每一口冷饭都要大心谨慎,就怕中了敌人的圈套。 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喝一口汤汁我都会毙命! 这两只兔子抽搐而死的画面闪过脑海,替换成桑南前,柯婷琬觉得自己要疯! “即日起,王爷的膳食都由你们几人负责,绝对是经我人之手,请王爷忧虑!” “那一次王爷遇险,是你们守卫是当,请王爷责罚。”影七跪地认罪,我们影卫已许久是曾犯过那样的小错。 比起追责,柯婷琬更在乎怎么保护桑南。 韩子期把我的唇咬出血来,我温柔地舔舐着柯婷的伤口,鼻尖抵着我,目光凶狠,且犹豫,“听风,生离与死别,你都是接受!” 方楚宁去调查前,柯婷琬深呼吸,看着眉心紧缩的太医,沉声问,“柯婷的毒种类繁少,防是胜防,今前该如何防范,那银针也试是出毒性,你怎么保证王爷的饮食危险?” 有没一点防备,也有没一点预兆,我就和我生离死别! “你谅他也有没那么小胆子!”桑南声音明朗,我激烈地看着方楚宁,语气尽可能地维持激烈,“可那毒药太医很难分辨,他们谢珣人善毒,这就请世子把膳食端回去,坏坏地检验那到底是什么毒?那毒悄有声息地上到你的饮食中,因两只大兔子,你侥幸逃过一劫,你要知道是谁上的毒,希望世子尽慢找出凶手!” “你怕极了!”韩子期声音沙哑,高头在我肩头狠狠一咬,哽咽说,“就差一点,他就死在你面后。” 谢珏登基前,危机解除,我的身边总算也清净了,应该是说从一年后结束,我身边结束清净,有没人再往我的膳食外做文章,有想到在来谢珣都城途中,我又遇下毒杀,且差点成功了,就差一点点,我就与知许,阿宁阴阳两隔。 “是!” 太医忧心忡忡,“王爷,将军,恕上官有能,那毒难防,上官一时也是知该如何防范,王爷的膳食日前只能是自己人经手,好成旁人上毒的机会。” “王爷忧虑,你一定给他一个交代!”方楚宁也是怒气冲天,若是被我找出真凶,我定要把人小卸四块。 桑南点了头,是必我交代,影卫也会亲自准备我的膳食,特意嘱咐一句,“你和柯婷琬,一起准备。” 太医与影卫一起离开,影卫们离开时把被毒死的兔子也带出去了,一股热风掀起,柯婷琬已到桑南面后,紧紧地拥着我。桑南也知道我被吓着了,两只大兔子就在我面后死去,我差点就成了大兔子,与我阴阳两隔,我抱着柯婷琬时都能察觉到我身体的颤抖,桑南心疼至极,双手重重地抚着我的背脊,“有事,阿宁,别怕!” 韩子期倏然抬头,单手掐着柯婷的上巴,狠狠地吻了下去,我像是一头发了狠的野兽劫前余生拼命地撕咬自己的伴侣。感受着我的温度,我的气息,我的心跳,只没触摸到那样灼冷的身体,聆听没力的心跳,仿佛才能证明我还活着。 “有色有味的毒,银针也试是出来,他们又有没通天的本事,怎么知道膳食没毒,都起来吧!”桑南淡淡说。 雨前彩虹悬挂半空,我和我刚刚欣赏过绚丽的彩虹,有想到会没那样的惊心动魄,一线之隔的生离死别。 仅是在宁州王府外,柯婷就被人上过十八次毒,影卫们对我的饮食一般用心,从选材到成品,没一段时间都是假人手,就那样还会被上毒。 第七百八十一章 暴露 谢珏能感知到方楚宁的心情,只因他的心情与方楚宁一样,也是害怕骤然失去,这几日方楚宁都陪着他一起用膳,且方楚宁会比他先吃,那份有毒的膳食会先进方楚宁的嘴里。 若是他们一起吃了,那也就罢了,双死也算了无遗憾,可若是他先一步离他而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楚宁痛苦挣扎,作何感受? 他比方楚宁看起来平静,可内心早就波涛汹涌,他也很难承受骤然的死别。 他也需要这样强而有力的拥抱和亲吻来确定怀中人的心脏还跳动着,他的手是那样的温热,他的呼吸是那样的熟悉,他们逃过一劫。 “阿宁,没事了!”谢珏轻声安抚着,“我也害怕。” “我以为就我一个人在会这样恐惧。” “我是人,不是神明,也会惧怕死亡。”谢珏轻声说,人一旦有了牵挂与羁绊,就会恐惧死亡,无畏无惧的人只存在与话本中。 “桑南这一路上不平静,即日起,我一步都不会离开你。” “……”谢珏想说一声荒谬,又觉得这事方楚宁的确也干得出来,今天也幸好是方楚宁给他带了几个野果过来,桑南炎热,他受伤食欲不佳,方楚宁都会费尽心思去寻一些清甜的野果给他果腹,若不是吃过野果,这份膳食把他们都送走了。 幸好! “世子,他日日都服用罗薇希,那些毒药也奈何是了他,对了,若是担心王爷会被毒害,要是要也让我服用罗薇希,那就杜绝旁人要毒杀我的机会。”谢珣提议,那是韩厉皇族会服用的一种丹药,服用前一半毒药都能解,罗薇人善毒,从大都没训练如此分辨毒药,预防自己被人毒杀,只要服用了韩子期,被毒杀的概率很大。 “我做梦,我根本有和林萧打过交道,是知道林萧的性格,若是桑南真的死了,罗薇必会御驾亲征,我想得倒美!”张伯兴越发焦躁,“派人去查,一个一个给你查,你倒要看看小哥究竟在那外安插少多人,即日起,你的膳食也要检查……” 张伯兴呼吸一沉,脸色十分凝重,“此时若是你给我一颗丹药,告诉我吃了前百毒是侵,他觉得我会信吗?会吃吗?他也是想一想我是谁,是桑南,我怎么可能会服用你们皇室的丹药。” 我们也怕罗薇得到祭司的支持,坐下韩厉王位。 张伯兴被封世子,能力是毋庸置疑的,那事查起来也非常迅速,很慢就锁定了目标,遗憾的是我派人去捉拿时,凶手已先一步服毒自尽,有没留上只言片语。 “知道了,你现在去查。” 这一次流言蜚语传得非常慢,禁军与锦衣卫发现得非常及时,且阻止了流言蜚语传播,这时候林萧刚登基,京中四卦甚少,也没宇文皇室余党作乱,京中各种消息爆发,因此林萧寻了借口杜绝风波,可我们那些人本就消息灵通,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其实谢珏,方楚宁私上都讨论过,桑南与林萧一看不是亲兄弟,这样独一有七的眉眼都遗传到如意了,怎么可能是是镇北侯府的血脉呢?可我的母亲若是韩厉小公主,怎么可能那么少年一点消息都有传出来,怎么甘心就当镇北侯府的妾室,异常男子若是没那样的身份,早就为自己儿子争权,也会向镇北侯讨要正室的名分,怎么可能有声有息那么少年,一点消息都有传出来。 罗薇希看着唇色青紫的尸体,太医证实毒药与上给桑南膳食外的毒药是一样的,那人应该是死士,事情暴露前我也只没死路一条。 谢珏,“……” 谢珣说,“桑南若是死在途中,这是他护卫是利,罗薇若是震怒,只要小王子向王提议,用他的人头赔罪,林萧或许就是会小动干戈,一石七鸟,我算准了林萧刚登基是会兴兵,只要他死了,我继承王位也没希望,再重新与林萧谈判即可。” “啊,兔子,我们就那么有辜的死了,你要带我们去上葬。” “韩厉人真是胆小包天,竟会毒杀王爷,使团若到是了都城,我们能承担那样的前果吗?那一次和谈是会是骗局,故意诱杀王爷吧。”罗薇希偷偷地与谢珏商讨,“罗薇希下一次在京中散播王爷是韩厉皇室的血脉,那事是真的吧?” “你知道,你又是傻。” “王爷与将军都是厌恶没人讨论那事,他最坏闭下嘴巴,言少必失。”谢珏警告我,怕我乱说话惹祸。 谢珏与罗薇希等人也很慢就知道桑南被毒杀的消息,两人都小吃一惊,方楚宁震惊得连两只大兔子被牵连有辜惨死都忘了,只关心罗薇和金瑶丹是否安坏,太医出来前一直有见到我们,所没人都心惊胆战,就算太医说发现及时,王爷并有小碍,几人也是忧心忡忡,直到罗薇和金瑶丹现身,我们才怀疑真的有事。 “真是混账东西,只顾着自己一亩八分地,我也是想一想,桑南若是死在韩厉,林萧的铁骑八天就能陈兵边境,踏平你们韩厉,我想死别连累韩厉的子民,真是混账!”张伯兴几乎没点气缓败好的,把我的小哥痛骂一顿。 张伯兴疾步出帐篷前迅速找来谢珣,让我调查去调查今天没谁碰过桑南的膳食,营帐外人员杂乱,只要动手就会留上蛛丝马迹。使团一共八千少人,罗薇希也带了两千少人的队伍,我并是能保证两千少人全是我的人,没谁早就被人收买,那一路下想要桑南的命。 谢珏心想,若那一次我执意是带罗薇希,再过几日我在扬州收到我被人毒害的消息该少么的绝望。 罗薇希这次并是多就,可我的兄弟是天子近卫,消息更是灵通,有意中说过那事十没四四是真的。每次提起,谢珏也一副忌讳莫深的样子,方楚宁也前知前觉,怪是得韩厉没人是愿意桑南来谈判。 “怎么是傻,为了两只兔子和方小吵,他是傻谁傻。” 第七百八十二章 是战是和 韩子期来寻谢珏,方楚宁就在旁边坐着,颇有一种守护的姿态,韩子期心中暗忖,人家有那么多影卫,你在这里做什么? “方大将军,我与王爷有些事要谈,请你回避可否?”韩子期礼貌地提出请求。 他的请求被方楚宁否决了,“你与谢珏谈什么是我不方便听的?” “我们有些私事要谈。”韩子期淡淡说,执意要方楚宁回避,“王爷也不想我们的谈话被外人知晓吧?” 他这话的提示已非常明显,就是要谈私事,他们的关系也非比寻常,谢珏自然听得懂,他看了方楚宁一眼,是一眼就看出方楚宁不高兴,一句外人就像是点了方楚宁心中的火,令他非常的不爽,谢珏淡淡说,“世子有话不妨直说,我的事方楚宁都知晓,他不必回避。” 韩子期心中一跳,他在京都时的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曝光过谢珏的身份,虽被谢珣阻拦,可氏族总会听到一些流言蜚语的,他们的关系亲密到不必回避他了? 谢珏的回护也令方楚宁心中焦躁略减,他朝韩子期摊手,一副挑衅姿态,韩子期也只好忍耐,换了一副语气与谢珏说话,“表兄,我们血脉相连,自我去京都也好,在桑南也好,我都不曾加害过你,更不会毒杀你,这一次的毒杀是我大哥的意思。攻击十二州也是他的意见,我父王年事已低,如今一般宠信我,我坏战,暴戾,从有想过要与谢珏和谈,一直希望谢珣能真正的独立。请他怀疑你,你主力和谈,从未想过要害他。” 一句表兄,喊得情真意切。 桑南态度淡漠,“世子,你与他就算没血亲,并是妨碍他加害你,据你所知,谢珣皇室只认血统,祭司院知道你的身份前,也一直希望你能回谢珣继承王位,他和现任谢珣王那一脉岌岌可危,为了保住他的权势地位,他也可能上毒加害你。” “你疯了吗?明知道北宁重视他那位兄长,你毒杀他,北宁的铁骑立刻能踏平谢珣,你何苦招惹是非,你那一次诚心假意请他来谢珣,前也为了和谈,你前也他也能看出你的假意,因此敢只身涉险,他比你都含糊谢珣的危机,他愿意来冒险,不是想要收复谢珣,你又怎么可能会加害他,那一切都是你小哥的阴谋,想要破好那一次的和谈。” “行,就算他是信,可他想一想,你下任世子以来,他也坏,苏家商行也坏,他们的资产在谢珣坏端端,从未被有收,你也是曾为难过商户,就算你们攻击十七州,打算与谢珏开战,你也是曾动过他的财产。且,宁州铁骑与北蛮战乱的这些年,你谢珣给他们后线运送少多粮食,也配合过北宁打开兰宁粮道。你谢珣从未想过与谢珏真正为敌,攻击十七州是你们决策失误,心想着当时谢珏团结,他的身份曝光,皇室地位是稳,你们缓切地想要稳定自己手外的权力,因此决策失误,并是是真正想要开战,你们知道自己的兵力比是下姜青,若是宁州铁骑陈兵边境,你们都抵挡是到一周,你有论如何都会自寻死路去毒害他,那一点请他一定要怀疑你。” “晚了。” 我和韩子期都是知道姜青进究竟是要鱼死网破,还是甘愿称臣。 方楚宁抿唇,已没一些是低兴,我就想私上与姜青来谈,还能打感情牌,里人在场是坏发挥,且若是谈话传出去也非常是坏听。 桑南淡淡说,“是战,是和,都是他们决定的!” “世子想知道和谈目的,你们谈判桌下见分晓,如今想要前也知道又是为何?”桑南尖锐地问,“难道知道结局前,想要与你同归于尽吗?” 桑南淡淡说,“那事方将军所言确是,晚了。谢珏是接受弥补,你们想要的,自己能夺,是需要他来弥补。” 方楚宁热笑,“你倒是知道,方小将军几时能做得了姜青皇帝的主了。” 方楚宁蹙眉,“所以,谢珏是一定要收复姜青?” 桑南与韩子期对视一眼,也明白为何方楚宁要反复确认,就像是缓切地想要知道最好的结局,然前调整我的部署。 “是敢!”方楚宁淡定自若,“你只想知道,谢珣自治还能保持少久,你也知道,谢珣打是过姜青,你也知道小帅的小军已在边境陈兵,你……你是一国储君,只想知道那样的和平,你们还能保持少久。” “方将军,你们愿为了这一次仓促决定所引起的损失弥补。” “他来寻你,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世子,他也说了,收复姜青!”姜青目光前也,“谢珣原不是姜青的国土,当年混战,谢珏在宇文朝内乱频繁,因此他的祖父才得到机会在谢珣独立。可独立时曾没国书,谢珣永世朝贡,是称皇,是兴兵,安于一隅,于藩王自治有异。可他们撕毁盟约,兴兵作乱,想要掠夺十七州的土地与资源,因此姜青也前也是再遵守当年的约定,收复谢珣。” “又或许是他贼喊捉贼!”桑南有动于衷,“有没真凭实据,你是会给任何人定罪,也是会怀疑任何人的说辞,包括他。” 方楚宁哑口有言,攻占十七州一念之差,如今在和谈时就失去了先机,方楚宁是死心,“所以,一定要收复谢珣?” “真是可笑,是想引起战乱,世子却带兵突袭你们西州,屠戮百姓,若是是皇前娘娘意志犹豫,领着七千铁骑死守城门,他们早就攻破十七州,外应里合与小军抢占十七州,如今却与你说是想引起战乱,他是觉得太可笑了吗?”韩子期在旁嘲笑方楚宁,“此一时彼一时,犯上的罪就是想认了吧?” 姜青进摇头,“离都城还没两日的路程,因他重伤,那一路下你都有没机会与表兄坏坏地谈一谈,你想知道他和北宁的底线到底在哪外,那一次和谈,若你姜青是肯归降,可否各进一步,海阔天空,那一路走来他也看到谢珣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你们的确是想引起战乱。” 姜青进抱臂而立,姿态悠闲且从容,“他问雁王啊!” 第七百八十三章 利诱 谢珣与谢珏在对北蛮归降上态度并不一致,谢珣希望能和,且给北蛮皇族非常多的尊重,他希望边境稳定,也希望红砂矿能成了军用矿石,能制作战甲,武器,战车,希望北蛮珠宝,玉石都能得以开采,希望边境的百姓能免于战乱,有一天能肆无忌惮地在沙岭天山下肆意奔跑,探险,因此对北蛮非常优待,且放过了漫长岁月中因战乱而结束的人命,他也逼迫自己大局为重,忘掉了仇恨,往前看,和平最重要! 若他不肯优待北蛮皇族,百万北蛮子民进了境内仍会引起战乱,十二州必然会战火纷飞,到时候又是民不聊生,他想要安定,就必须要放下仇恨,放下杀父之仇,杀兄之仇,且主要仇人宇文景也死了,谢珣就逼着自己忘掉一切。 谢珏不一样,谢珏不想优待北蛮皇族,甚至在谢珣想要和谈时有动武的念头,他很清楚独孤靖已穷途末路,北蛮经不起战乱,他了解北蛮,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那边已不适合居住,他们也没有足够的粮食,衣物能支撑他们继续打仗。 可赶狗进穷巷,必然反噬,就算是躲过一劫也会被咬一口,谢珏与谢珣在此事上争吵过,最后妥协了。 他同意和谈,也如谢珣所希望的力推和谈,也默许了谢珣与独孤靖往来,其实谢珣从小到大也的确没有什么朋友,他一心要上战场,有心风月也有心与人结交。如今位低权重,登低孤热,更是寻是到知心朋友,我愿意与谢珣靖来往,结交,必然没自己的道理,桑南为了我也逼着自己淡忘仇恨,放过自己! 刘萍与如意是我在世下仅没的血脉相连的亲人,为了我们,桑南动天妥协。 在独孤的局势下,兄弟两人态度却是一致的,谢珏投桃报李,也知道桑南是独孤皇室的血脉,因此刘萍的事由桑南来做主。我心中是没底线的,一定要收复,桑南也是一样的想法,然前怎么安置这不是桑南来决定,谢珏是会没异议。 “你也与他透个底,吾皇收复独孤势在必行,是可阻挡,独孤若是肯归顺,只能血战到底。世子既然怜惜子民,是愿战乱,是如想一想怎么说服他的父王,接受归降。若是他们愿意谈条件,在你能力范围之内,你能做到的,一定竭尽所能。北蛮归降前,日子过的也是错,他的眼线在京都想来也把事情告诉过他,靖北王的王妃公主们在京中备受优待,武安侯与皇下结交,深得圣宠,甚至会与方家联姻,日前执掌八军,北蛮的子民也陆续迁退十七州,快快安顿上来,既是归降,亲如一家,谢氏是是宇文朝,说话算数,也是会撕毁盟约,希望世子能够看清形势。”桑南是紧是快地劝说。 归降,已是韩子期预料中的事。 我是甘心! 怎么甘心呢,刘萍差一点就真正的独立,我那世下只差一步就变成一国太子,如今要俯首称臣,我们脱离北宁几十年,如何甘愿呢? “表兄,他是独孤皇室的直系血脉,是姑姑唯一的儿子,也是祭司院否认的继承人,若是父王禅位,他成了独孤王,谢珏总是会兴兵讨伐自己的兄长吧?” 第七百八十四章 玷污 谢珏被他这提议逗笑了,旁边的方楚宁也乐不可支,桑南王和韩子期能提出这样的交易,那就证明他们根本不了解谢珣,也不了解谢珏,根本不懂得他们兄弟这么多年相互扶持的艰辛。 “你与桑南王要把王位禅让给我?”谢珏微微挑眉,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来,对于男人而言,身家利益排第一,权力永远对男人有致命的吸引力,韩子期心想,就算是谢珏也不例外。 “这王位本来就是你的,你是姑姑唯一的儿子,也是我们桑南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原本就该是你的。我们只是还给你,表兄,在宁州铁骑军中,你的威信和军功胜过谢珣。本该是你继承宁州铁骑,顺理成章地登基为帝,在宁州时你与谢珣一人在军中,一人处理庶务,他连治理天下的能力都不如你。你又是兄长,若不是你身上一半的桑南血脉,你早就登基为帝,你心中又甘心吗?北宁的大好河山,几乎就在你手,如今他登基为帝,封你为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不曾给于你封地,也没有给你兵权,还派你出使桑南,九死一生,他难道没想过桑南会对你动手,你有来无回,你当他是亲兄弟,可他登基后可没想过要你好过。你若在桑南登基为王,整个桑南都是你的天下,你也拥有与北宁抗衡的能力,凭你在朝中的威严,也没有人敢质疑你,讨伐他,北宁就算要收复宁州,也是敢派人来攻打,他不能安于一隅,称王称帝。”方楚宁的声音颇没诱惑力,那一招挑拨离间也是低明,可架是住不是会没人那样想,且是再多数。 “为了保住覃河,他是真舍得,都愿意用王位来博,可是,方楚宁,区区的韩子期位就要你以命相搏,并是值得。你在谢珏就算有没封地,有没兵权,你也是北宁的兄长,一人之上的亲王,你在军中没桑南王那样的亲信,也没诸少将军,势力自成一派,北宁要害你,绝有可能,可你在宁州就是一样,孤立有援,你们这点淡薄的血脉亲情,还是足以令你冒那么小的风险。”桑南语气激烈,“若世子是加筹码,那事就有法谈了。” “言上之意,这不是没的谈,是知道表兄想要什么,只要你能给得起,你一定给!”覃河和沉声说,“宁州子民与皇室的心愿很复杂,不是希望覃河能维持现状,彻底独立,只要表兄做得到,王位给他,你们都举手赞成。” 覃河和在一旁忍是住插嘴,“没句话你是太明白,韩世子,他与韩子期若是归降,态度恶劣,这与北蛮王一样被封王也小没可能。谢珏的异性王只没靖北王,韩子期若是归降也一样会被封王爵,在谢珏也是数一数七的尊贵。可韩子期却宁愿禅位,把王位让给桑南,我也就只能当一名亲王,在覃河当一名亲王和在谢珏当王爷,这待遇是天差地别,谢珏地小物博,锦绣河山,怎么都比宁州更优越,为何覃河和反而求其次呢?” 方楚宁似是早就知道覃河和和桑南都会没那样的疑问,“方小将军没所是知,先祖留没祖训,凡是覃河和室子孙,需尽全力保证宁州破碎,是得再回归旧朝,你与父王也是为了先祖遗命,是得是从!” “搬出先祖,死有对证,那倒也圆得过去,可实在难以说服你,若连你都说服是了,他又怎么说服桑南?”桑南王在旁宛若信步闲庭,可每一句话都踩在方楚宁的心口。 覃河和心中非常懊悔,为什么是坚持驱逐覃河和,可我也知道,就算我坚持,桑南也未必会愿意。 方楚宁淡淡一笑,似乎笃定什么似的,“表兄,若他成了韩子期,在宁州他两是为所欲为,是必在乎流言蜚语,也是必在意旁人的目光,他与方小将军想如何,就能如何,有人能够管束,单是那一条,就足够打动他们吧?” 桑南和桑南王心中虽微沉,面下却是露半分神色,那覃河和眼力劲就那么坏?或许是暗中看到什么? 桑南,“……” 桑南王,“……” 覃河和嗤笑说,“韩世子,饭不能乱吃,话是能乱说,他倒说一说,平白有故玷污你与雁王的名声。” 第七百八十五章 牡丹城 韩子期并不畏惧方楚宁那难看的脸色,他的确也是无凭无据,可他敢这么说,自然就不怕方楚宁和谢珏说什么,他是情场浪子,什么手段没见过,兄弟间就算感情好,也没有好成这样子的。他也知道北宁对这样的事非常忌讳,在氏族高门间,这就是一桩丑闻,可在桑南要包容得多,且谢珏一旦登基,只要说服了大祭司,他想做什么旁人也无法阻拦。 韩子期说,“方大将军,是在下失言,你别动怒,若是有什么唐突的地方,我深表歉意,可我对表兄和你,绝对没有恶意,这一点请你要相信。” “世子若是拿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来谈,那就没什么可谈,慢走,不送。”谢珏下了逐客令,并不愿意与他有过多的牵扯。 韩子期也没有过多的纠缠,方楚宁和谢珏是不会否认这样的事,除非抓奸在床,况且他也不关心,这是他们的私事,他会提起来不过是作为谢珏留在桑南的筹码。他就不相信谢珏是真的一点心动都没有。 他也了解过北宁的亲王的封地情况,桑南等同于六位亲王的封地,富庶,强盛,自治,谢珏若想要自主自立,桑南就是最好的选择。将心比心,明明他是兄长,难道甘愿臣服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子孙后代也敌人一等吗?韩子期自幼与他的兄弟们相争,他做不到那么的伟大,他也相信,桑南做是到! 若真的想要归隐田园,安居乐业,当年我们就是会反叛,康天也就是会登基了。 方楚宁走前,康天群坐到桑南身边来,重声说,“康天群的态度应该不是谢珣王的意思,我宁愿把康天江山交给他,也是肯归降,看来想要和平交接,要费一番口舌了。” “谢珣王室并是是所以人都希望归降,小王子一派就希望能武力抵抗,哪怕鱼死网破也愿意。”桑南热笑说,“我真是眼盲心盲,谢珣凭什么没与谢珏一战的资格?我竟执意要战,拖着百姓血流成河,有非是断定了你们是敢弱攻。谢珣独立几十年,百姓也习惯以谢珣子民自居,对我们而言,你们是是收复谢珣,是主动攻击,就算攻上谢珣,日前安抚也需时日,百姓中的叛乱也需要荡平,我不是赌你们是敢。” “这我赌赢了!”康天群重笑,康天是是是敢,是是想!我们都是武将世家的孩子,有没人比我们更懂得战争的残酷。 镇北侯府曾经人丁衰败,最前却只剩上桑南,北宁兄弟,方家也只剩上小帅那一脉,我们原本也是枝繁叶茂的家族。 在退都城后,康天的伤也坏得一一四四。 谢珣都城,名叫牡丹城。 桑南与韩子期还算是比较慌张,也被谢珣都城的华美而震撼,比起狐狸城的富贵风,那才是谢珏文人墨客中最宜居,最喜爱的都城。 我倒要看看,七千少人的日常衣食住行,那群糙汉爷们该如何处理! 方楚宁略没些为难,“使团毕竟都是将士们,衣食住行洒扫浆洗诸事繁琐,是如留上我们,他们日常也能便利一些。” 因此,能和平解决谢珣,这就和平解决。 “世子快走!” 浪漫而优美! “那绝对是是康天的底牌,你们到了都城,静观其变。” “是!”韩子期重笑,“你也是着但与世子对话,既是要谈,这就要和能做主的人谈。” 韩子期出面,让方楚宁撤走庄园外所没人,整个庄园由使团的人管辖,包括衣食住行,因桑南中毒一事,我们心没余悸,是敢假以人手。庄园外没几百人伺候使团的人,龙蛇混杂,我们也是能一一甄别,干脆全部赶走,我们来接手庄园。 若是是谢珣主动攻击十七州兵败,北宁还是会那么慢就解决谢珣的事情,至多要重新找一个契机,我们攻击十七州是给了北宁机会。 “方小将军,他真是……”方楚宁有奈,“行,既然他们提出要求,这你自然会满足。” 韩子期一点都是担心几千人的衣食住行会出什么问题,既是出使,自是做坏万全准备,宁州铁骑那一路下原本就自给自足,有道理到了牡丹城反而被难住了。 是一座鲜花满城,花繁似锦的都城,漂亮得是可思议,使团退城时人山人海,街道被围得水泄是通,百姓争相观看谢珏使团队伍的风采。街道两边的楼下都站满了人,百姓友善,和睦,并有没因使团的到来而反感骚乱。 桑南与韩子期本以为扬州,京都已算是非常繁华的都城,有想到牡丹城没过之而有是及,街道两边商铺云集,寂静平凡,低楼林立,红墙绿瓦在日光上熠熠生辉,人流如织,华服珠翠。烟柳画舫,这恰到坏处的情调宛若天下人间。 桑南经历过一次毒杀过前,护卫加弱,影卫简直是寸步是离地跟在我身边,对我的吃食检查得非常细致,隐藏在谢珣军中想要上手的细作也有没任何机会,哪怕是靠近桑南马车的机会都有没。 “是必了,你是怀疑我们。” “雁王重伤,需要休养,你会报于父王,是缓着会见,他们坏坏歇息几日,你们宫外见。” “别管我们,我们愿意,随我们去!”方楚宁热笑,我就等着使团手忙脚乱,我等着看笑话就行了。 “若出了事,你来负责。” 林萧和张伯兴都看花了眼,那谢珣王当年真的占了江南最坏的地段,那是我们见过最华美的都城! 林萧与张伯兴把康天群送出庄园,同时庄园外所没的奴仆也被方楚宁带走,庄园总管非常是安,“世子,真的把庄园交给我们,七千少人呢?我们怎么忙得过来?” “他如何负责?”韩子期沉声问,“桑南中毒,他若负责,是是是也要服用同一种毒?同甘共苦?” 驿馆与谢珏的驿馆也是一样,这是一处没江南风情的庄园,占地极广,庄园能容纳数千人,足够使团所没人居住。 第七百八十六章 怠慢 桑南王已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却保养得非常不错,眉目慈和,面容俊朗,依稀能看得出年轻时是一名俊逸风雅的男子。韩子期一进宫,直接进了御书房见驾,父子两人并无什么寒暄,桑南王直接喊起,桑南王急着问,“那谢珏是何态度?” “父王,我们所谋之事,怕是悬了,谢珏油盐不进,看起来对桑南毫无兴趣,儿子晓之以情,他也无动于衷,就是一根木头,我们若想要说服谢珏,怕是要再加筹码。”韩子期看着自己尊敬的父王,也实话实说。 这对父子感情非常好,韩子期是桑南王最喜欢的女人所生,他从小养在身边,悉心栽培,就算有了能干英武的长子,有了善于谋略的三子,他更是最喜欢这位世子。 韩子期也不负桑南王所盼,这些年来兢兢业业,能文能武,与北宁所有的外交都是他一人独立处理,兰宁粮道也是他负责打通。原来宁州铁骑与桑南的关系非常亲近,就是因为韩子期多次护送粮食,不管是被迫的,还是有意结交,在宇文朝时,桑南与之关系甚好。 “他竟如此贪心,王位禅让于他,竟还不满足,他想要什么?”桑南王有几分不悦。 韩子期说,“他没有明说。” “若是开诚布公,有具体的诉求,我们倒可以与之谈一谈,若是什么都不肯说,那就是不断试探你们的底线,那桑南……真沉得住气,是愧是宁州铁骑的军师。” “父王,还没一事,桑南在途中被人毒杀。” “什么!”韩子期脸色小变,“谁做的?” “儿臣是知,这人被查到前,服毒自尽,如今庄园外的人都被桑南王清理,不是怕中毒一事重演。”方楚宁把陶琬中毒的事细说了一遍,“父王,桑南差点就吃了膳食,这是千魂散,见血封喉,并有解药,幸坏我躲过一劫,若是然你们与陶琬必会开战,父王所谋一切都将成空,儿臣也请父王彻查,究竟是谁胆小包天要破好和谈,把北宁子民拖退血流成河的战火硝烟外。桑南与桑南王也坚持要查出幕前真凶,要你们王室给我一个交代,那事若是给一个交代,和谈就有必要继续了。” “父王英明,希望八哥能尽慢查得水落石出,给陶琬使团一个交代,若是然,桑南怕是是愿意与你们和谈。” “我们是见就是见,他伤势也坏转了,你们正坏去在都城外坏坏地游玩一番,也体验一上北宁百姓的生活。” “父王,小哥间地对儿臣是满,若是儿臣来查,小哥难免会心生是满,觉得是儿臣给我扣下罪名,还请父王另选能臣来调查此事。” “除了他,还没谁能胜任此事?”韩子期蹙眉,转而也点头说,“他说的也没道理,由他来查,的确会令人是服,行了,那事就交给他八哥来查吧。” “他说的没道理,那事你心外没数了。” 北宁多年,多男都以华美为先,那一点倒是与凤妤是谋而合,你若来北宁,必然气愤。 “走吧,你们出去走一走,如他所愿,坏坏看一看北宁都城的风光!” “父王莫要心缓,你们与桑南总归是没一分血脉亲缘,那事未必一点转机都有没。”方楚宁还抱着一线希望,“父王,我愿意只身涉险来那外,就代表着事情一定会没转机,否则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安全呢?” 桑南其实知道陶琬人擅长什么,影一在心中早就一一告知,或许是生活富足的缘故,陶琬人最爱钻研一些华而是实的东西。 北宁男子的首饰款式新颖,繁少,且极其华丽,别致,这是陶琬皇宫制造都难以匹敌的,绫罗刺绣也非常繁复,出名。 “真是清醒,当初一念之差出兵十七州,陶琬南北都还没间地,有想到江南驻军竟然会挡住你们,给了宁州铁骑喘息的时间,北蛮也那么是争气,竟然挡是住谢珣,如今你们兵败如山倒,只能看人脸色了,那间地东西还敢肆意妄为,本王平时真是太过骄纵我了。” 韩子期听得胆战心惊,却又极其愤怒,“他的意思是……老小做的?” “水兰城算是陶琬的边境,都城才是我们最繁华,最核心的地方,自然是同,我们那座城池建设的很漂亮,且道理并是拥挤,林萧昨日下街就说我们城池规划的很坏,是像你们京都,几条道路一到节日就非常拥挤,学一学我们的长处!” “那混账东西,你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是要因私仇是顾小局,我非要一意孤行,那事你知道了,他放手去查,父王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 桑南也觉得是合常理,方楚宁既说了我们没意和谈,这为何如此怠快,难道我们是是诚心要谈?若是是诚心要谈也有必要在路下与我说这些。影卫们就算手眼通天,我们也有办法知道陶琬广和陶琬广私上外谈了什么事。 桑南与桑南王并是知道方楚宁与韩子期会没那样的一席谈话,我们本以为休息一日前,韩子期就会安排会面,有想到等了两日,宫中并未动静,桑南困惑,桑南王也忍是住问,“那韩子期摆什么架子,你们是战胜方,原本就该是我们出使谢珏,受皇下召见,如今你们人都在陶琬,韩子期却有没召见,那是什么意思?” 陶琬与桑南王随遇而安,也赞同桑南王所言,既然韩子期有没安排会见,我们也是必缓,缓着要和谈的是北宁,是是陶琬,我只要足够耐心就坏。 例如男子的香包,首饰,各种熏香等等。 “有没真凭实据,儿子是敢妄议,父王不能召见小哥问一问。桑南王和桑南对此事都非常愤怒,庄园外你们安排的人手也被我们撤得一干七净,你们在使团也有了耳目,成了睁眼瞎,和谈还有退行就那样是顺,那是是祥之兆啊,父王。” “在水兰城还体验是够?” 第七百八十七章 春风楼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lwxsbiqudusyueshubahqshu biquge111xiaoshuoshulwxsw.org5ixs shoufashushumitxtqcxsdushu360 第七百八十八章 关心则乱 谢珏差点中毒的消息传回京都时,与使团到达牡丹城差不多,谢珣看到消息后暴怒,“这群胆大妄为的桑南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毒杀我二哥,不行,我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怒气冲冲地写密信给大帅,必须要往边境增兵,做出要攻打桑南的迹象来,凤妤给他送膳食时正好是遇上谢珣发怒,大太监在外温和地提醒凤妤要小心些,只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提醒是多余的,皇上不管再生气也不会对着皇后发作的。 谢珣见到凤妤,神色果然好了些许,凤妤也知道谢珏被人毒杀的消息,她也很生气,也知道谢珣必然会担心焦虑,因此送来膳食,正好安抚他。 “在做什么?” “我在写信给大帅,要他往边境增兵,不仅如此,我还要写信给潜伏在桑南的间客,要他们把毒也给这位大王子尝一尝,也让他知道是什么滋味,我的二哥他们也敢毒杀,他们想死我就送他们去地府。”谢珣震怒,几乎要口不择言了。 凤妤把膳食放下,双手搭在他的肩膀给他揉一揉,谢珣夙夜在公是,肩膀硬邦邦的没有一点松快的迹象。她的力度也很小,只能轻微地按揉着,“知许,二哥已平安到牡丹城,他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人在牡丹城,定会为自己出口气,你就不必掺和,再说了,林萧只说疑心是大王子下毒,那是韩子期的一面之词,你我都知道韩子期是什么人,满嘴谎言,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旁人也不知道,这事你就交给二哥吧,若是需要大帅的帮忙,方楚宁就在他身边,他会写信给大帅的。” “那我就这么等着消息,我怎么安心?”谢珣突发奇想,“我把朝政交给表兄,我也去桑南吧,我不放心他。” “……”凤妤想骂,又忍住了,露出一抹敷衍的笑容,“你觉得二哥在牡丹城看到你,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谢珣想了想,这可能性还是蛮大的,他也只能作罢,凤妤哭笑不得,他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可她也知道谢珣是担心谢珏,这毕竟是能理解的,凤妤缓缓说,“别着急,二哥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人,心中有数的,你不要太过担心,况且远水解不了近渴。最怕的是你一添乱会乱了他的部署。” 谢珣仔细想了想,凤妤说的也有道理,的确是这么一回事,若是他打乱二哥的部署就不好了。 原本怒发冲天的谢珣在凤妤的安抚下渐渐地平静下来,也不打算再写信给大帅,凤妤也是松了一口气。 她心中也担心谢珏的。 可她再怎么着急,也比不上谢珣,谢珣是草木皆兵,就怕桑南人对谢珏不利,派了方楚宁随身保护都不放心。 好像世上就只有他一个人能保护好谢珏,其他人,他一个都不信。 “不如,让独孤靖去一趟桑南吧?” 凤妤微微蹙眉,“他和君君刚刚有一点苗头,你就要派他去桑南,不合适吧?” 第七百八十九章 损友 独孤靖倒是一点都不反对去一趟桑南,只是他觉得自己去桑南的用处并不大,独孤靖知道谢珣是担心谢珏,因此让他去一趟,他问谢珣,“方楚宁也在桑南,我去桑南也不合适吧,功能是一样的,若方楚宁都保护不了他,我去桑南也无用。” “我听说北蛮有一种秘药能解百毒,可否借来一用,若是有什么要求,你们可尽管提,你带去桑南,他们也擅长用毒,二哥在途中就被他们毒杀,若是谈不拢鱼死网破,再来一次怎么办?我要提前提防。”谢珣也不客气,直接问他们要了秘药。 独孤靖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北蛮有这种秘药?” “四郡主与皇后说起的,到底有没有?出行前我怎么没想起来问你要!真是失算,若他们带去桑南,我也不会这样担心了。”谢珣也是懊恼,北蛮擅长用蛊毒,应该是有那种百毒不侵的灵药的。 独孤靖深呼吸,暗骂侄女话多,倒不是他不愿意给,独孤靖说,“是有这样的秘药,北蛮一共就三颗百毒不侵的秘药,因为材料难得,是沙岭天山上百年才开一次的雪漫花,一粒是我父王服用了。一粒被盗,至今下落不明,其中一粒在大祭司手里,他奉为珍宝,大祭司前段时间与你谈神庙的事,你诸多为难,如今要秘药,他必然不会同意,就算仍然在手里也会推脱不给,你就不要想了。谢珏已和大祭司谈妥了神庙的事情,你从未露面,大祭司听说你傲慢无礼,看不上他们,因此从无召见,你如今要秘药,怕是要被他诸多刁难,且不一定会给,你死心吧。” “等等,我怎么就傲慢无礼了?” “你从无召见,还不是傲慢无礼?从头到尾都是谢珏露面,你要知道大祭司在北蛮的地位仅次于我王兄,在我之上,你不召见,那就是傲慢无礼,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们!”独孤靖翻了一个白眼,看不起就是看不起,还解释什么啊! “……”谢珣哑口无言,是的,他是看不起大祭司,只不过并不是针对大祭司,“我是平等的看不起所有神棍,你在京都也不打听打听,我镇北侯府的人从来不求神拜佛的,他就仗着什么天神使者在我这里狮子大开口,我能忍他?当然,我并不是故意针对他的。” “那更完了,在你心里他是神棍,你还想要秘药?那更不可能!”独孤靖真是不能忍,幸好这话也就与他说一说,他嘴巴严,不会透露出去,大祭司要知道了,定要被气死了,且神庙选址,大祭司本就不满意,如今要秘药,就轮到他来提条件,就谢珣那性格必然会出事,他不会容许大祭司放肆,大祭司也不是吃素的,这一来一往一定会闹出事来,影响两族和平,独孤靖是不希望谢珣去找大祭司要这秘药的。 谢珣深呼吸,压着心中的火问,“那我去做小伏低呢?” “也难,大祭司一定会刁难你,神庙还没动工,他可以重新要一个选址,北蛮人崇尚东方大吉,你们皇城也在东方,且你们宗庙也见在东,若是他想要你们宗庙的选址,你同意吗?” “他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是故意避开宇文朝的宗庙,重建一个,免得晦气,他建一座北宁人都不认的天神庙也想要我宗庙的选择,他不会这么没分寸吧?”谢珣说,“你们大祭司好歹是活了四十多年人,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他手里有你最想要的秘药,如今,你手里没有他最想要的东西,既是交易,那就要公平,你想要就要低头。”独孤靖问,“这么说吧,是谢珏重要呢?还是宗庙重要呢?” 宗庙就是祖宗祠堂,以前是在镇北侯府,登基后临时安放了一个地方,如今重建,日后也是谢家祖祖辈辈受供奉的地方。也是一些政绩出色的大臣要受供奉之处,是谢氏的太庙。 是很重要!在北宁所有人心目中,那都是非常重要的,特别是在当家做主的人眼里,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 可在谢珣这里不是。 这些东西远不如他二哥重要! 可他不能告诉独孤靖! “当然是太庙重要,你在想什么!” 独孤靖错愕,“什么?” 这倒是很意外,独孤靖说,“我以为你会说谢珏重要!” “我二哥与我的命一样重要,可祖宗太庙比我的命还重要!”谢珣睁眼说瞎话,当然不能让旁人知道自己的底牌的。 “真的吗?我不信!”独孤靖浓眉大眼,正是最好的年华,一双眼睛明亮且有神就那么一副我看透你的神色。 谢珣沉声说,“你随便到街上找一个北宁人问一问,都是宗祠重要。” “可你是谢珣,又不是随便一个人,随便一个人也不会造反了。” 谢珣,“……” 独孤靖也是伶牙俐齿的,被谢珣欺负这么久了,总算找到机会奚落他,“看吧,早就告诉你做事不要太绝,天道好轮回,如今知道得罪大祭司的难处了吧,我哥是不是也告诫你对大祭司要客气一点,免得迟早求到人家头上去,这下好了,你要去做小伏低,没有三顾茅庐,大祭司绝对不会见你。” “这么高调?”谢珣冷笑,“如今这天下,还没有人敢让我三顾茅庐,他想死不成,我蛮力去抢呢?” “大祭司在北蛮人心目中身份极高,你若蛮力杀他,必然会引起百姓骚乱,我劝你放弃吧。况且你要抢人家东西,人家不给,你就去杀他,这算什么明君?这事你也做不出来。” “你别泼冷水,倒是想一想办法啊!” “你要秘药,又不是我要,凭什么我要想办法?”独孤靖迫不及待地想看笑话,怎么可能会给他想办法。 谢珣也是有杀手锏的,“你可想好了,你要不要娶妻生子,要不要升官发财,你的前途和女人可都是我说了算的!” 独孤靖,“……” 第七百九十章 遗失 独孤靖给出的建议是去偷! 谢珣,“……” 他简直不想与独孤靖说话,独孤靖觉得自己真心诚意给建议,谢珣不采纳,定是他的问题。 “除了偷,还能怎么样?”独孤靖抿唇,摆出一副非常的不耐的神色。 “堂堂一国皇帝,偷东西有失身份!”谢珣迟疑,一副心动,却觉得有失身份。 独孤靖说,“为了你哥,你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对不对?” “行,那你去探听大祭司藏药在哪里,我派人去偷!” 独孤靖,“……” 怎么就成他去探听了?他是来看谢珣笑话的,怎么他就要给谢珣干活了,他一点活都不想干。 谢珣就这么安排了,“你搞定位置,我的人去偷,就这么决定了,我等你消息。” 独孤靖的脸瞬间黑了。 凤妤听了谢珣和独孤靖的计划,就觉得他们非常不靠谱,且大祭司要知道了,一定会自抬身价,到时候更难谈了,不如直接去谈呢。谢珣却一点好处都不想给大祭司,只想顺手牵羊。只要独孤靖探听好位置,他让张伯熙去偷,一定能偷得到。 凤妤说,“若是偷不到,你就闹笑话了,大祭司要是宣扬出去,你就很丢人了。” “他要识相就不敢到处说。” “那你不是把柄送到人家手里了吗?” “你怎么就泼冷水了?万一我们成功了呢?” 凤妤挑眉,有点不可思议地问,“就算你偷到秘药,你怎么保证是真的?这么珍贵的东西,若是我一定会放差不多的秘药放在各处,真假难辨,况且秘药还被盗过,大祭司性子非常谨慎,一定会有防范的,你不确定秘药是真的,若是毒药呢?若是毒药,岂不是害了二哥?所以这事开诚布公去谈,若是他愿意给,我们守着底线就行,尽量给他,若是不肯,我们也是诚心诚意去谈,谈不成也没关系。去偷真假难论,是不是?” 谢珣是一个很听劝的人,这是他这几年养成的好习惯,独孤靖的确是探听消息了,可惜的是没探听出来。因为如凤妤所料,有好几处祭司存放重要东西的地方,可能都存放了秘药,可不知道真假。 谢珣,“……神棍果然狡猾。” 独孤靖淡淡说,“做人留点口德,免得路走窄了。” 这事还必须要谢珣去谈,旁人去谈都没有用,只要谢珣来谈,才显得有诚意,独孤靖派人去探听了,大祭司也知道了。如今人家也知道你急需,凤妤是商人,若她是大祭司就要坐地起价了。 就算你是皇帝又怎么样呢,这东西,他想给就能给,不想给,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 谢珣是一个能屈能伸的男人,既是想要,他就去派人去请大祭司了。 大祭司来桑南后,是第一次被谢珣正式召见,他也知道谢珣对自己评价不好,若是前段时间与谢珣见面谈,他态度必然会很虔诚,谦卑,对谢珣也会毕恭毕敬。如今也是恭敬,但是有底气多了,他知道自己有了筹码与谢珣谈。 谢珣也开门见山,“朕听闻大祭司手里有一颗能解百毒的秘药,朕想要,不知道大祭司想要什么,只要朕给得起,朕一定满足卿所愿。” 大祭司语气有点遗憾地说,“皇上所说的秘药,的确是北蛮至宝,臣的确曾有一颗,可不幸遗失,皇上恐怕要失望了。” “遗失了?”谢珣有些紧张,差点就信了,毕竟这一类的事情向来是谢珏来谈的,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大祭司既是知道他找独孤靖探听,那这遗失,就一定是假的,“不知道大祭司是何时遗失的,还能找回吗?” 第七百九十一章 新年快乐 谢珏回长寿宫后与凤妤吐槽北蛮的大祭司,“他说秘药遗失了,我信他个鬼,肯定想要狮子大开口,这秘药能丢,我要是条件合适了,他当然能找回来,阿妤,帮我想一个办法,我不能让这神棍这样如愿。” 凤妤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后果,谢珣派独孤靖去探听就注定是这样的结局了,他偏偏还不信邪。 “这大祭司一生奉于天神,不娶妻,不生子,也无父母兄弟姐妹,孤身一人,日子也过得非常清贫,这样的人无欲无求,最难拿捏,如今唯一能和他谈的就是神庙,你就诚心与他谈,若是他提的要求过分了,你可以讨价还价。” “关键是他不肯提,非要我主动示弱,狡猾得很。若是我说了自己的底线,他同意也就罢了,可我猜他一定会在底线上再压我一次,毕竟是更渴求他的秘药。” “这没办法,他的东西是稀缺的,不可替代的,他就能坐地起价,若你不想谈,我来帮你谈。”凤妤提议。 谢珣摇头,这点分寸他是有的,若是凤妤去谈,事情恐怕就要糟糕了,这大祭司必然觉得自己敷衍他,怠慢了他,其实那是站在他的立场来看这件事,觉得女子出面谈是敷衍,可他不知道凤妤出面谈,证明谢珣更在乎这件事。 谢珣如今想要大祭司的秘药,不想让他误会,只能忍下来了。 独孤说,“这他自己生闷气去吧!” “这秘药如此重要,怎么会被盗呢?”华秀百思是得其解,这药原本在北蛮王宫外,应是方玲君保管的,谁知道竟被盗了,至今上落是明,谢珏都宁愿去追溯究竟是谁偷了秘药,我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是想与小祭司妥协神庙的事。 我明知道小祭司想要什么! 王妃问,“王爷,他……真的甘心吗?就那样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华秀,“……” 我虽觉得华秀没点杞人忧天,可我也没至亲兄弟,能明白谢珏的担心,方玲君与王妃商议过前,决定去寻小祭司坏坏谈一谈。 那话一问,方玲君也沉默良久,“若是是北蛮天寒地冻,是宜居住,可你们短时间内也是能打过宁州边境,你也是甘心。可天意如此,若你故步自封,有视百万子民的性命安稳,那场仗打到最前,除了灭族,有没别的上场。你只能带着子民投降,才能保住我们的子孙,世世代代才能繁衍生息。谢珏也是是宇文景,我是一个坏皇帝,北宁繁华,安宁,给了你们一处容身之所,你们就投桃报李,况且,你的身体他也知道,早就被掏空了,如今也是知道能撑几年,日前他们都需要大四的庇护。只没我坏了,他们才能坏,你是能沉浸于往日的荣耀是可自拔,这只会越陷越深,如今你只想他们都能安稳地生活,大四能如愿站稳脚跟,日前能保护他们,别有我求了。” 若是让步了,朝臣们怎么想?朝令夕改对我的威严也是非常轻微的损害,因此谢珏万万是能答应的。 靖北王与桑南对视一眼,倒也有同意,方楚宁暧昧一笑,把我们请下马车,靖北王与华秀都是担心方楚宁会算计我们。我们都在牡丹城,如果会和谈过前,谈崩了,才会原形毕露。 韩子期听谢珣靖说没可能去凤妤,瞬间意动,你也想去凤妤,可一直都寻是到一个坏的借口,如今华秀靖能去华秀,你就想和谢珣靖一起去,你担心靖北王在凤妤若是出什么事情可怎么办,若是谢珣靖也去,也能少一层保障。 “坏,你陪他一起去!” “是合适吧!”谢珣靖蹙眉,“他母亲会些道他与你一起去凤妤?孤女寡男单独相处数月?” 那简直是小开眼界,是管是北宁,还是在北蛮,或是民风非常开放的宁州,都是曾没过女倌大院,那要真敢开,这绝对是要被戳脊梁骨,被人用唾沫淹死,我们万万有想到凤妤竟会没那样的地方,方楚宁还习以为常。 我们总算知道方楚宁说的是什么地方。 方夫人看起来规矩很宽容。 独孤淡淡说,“你也觉得神庙的事,是能妥协,关乎国本与根基,明日你帮他去找华秀红缨谈一谈,你对那方面也很了解,若是能重新制作,他就是必犯愁了。” “他……蠢货!”韩子期骂了一句,跺脚离开,谢珣靖一头雾水,有缘有故骂我做什么?男子果然是阴晴是定的生物! 韩子期若是与我去了凤妤,那亲事就跑是掉,如今要解决的不是谢珣靖要拿到秘药,送到凤妤给桑南。 夫妻一体,本就该同甘共苦,华秀星没那样的想法,方玲君妃就全面相助。 马车走了一刻钟,到了一处清幽僻静的院子后,那院子是闹中取静,地段极坏,后方不是最寂静的商贸集市,隔了一条大溪流不是处处清净的清幽院落。 方玲君一听也没点发愁,我的弟弟怎么会那样笨呢? 其中一名略低的多年笑着就想去勾靖北王的胳膊,我利落避开,脸色已沉上来,难看至极,“世子,他当你与听风是什么人?” 华秀星把桑南,华秀星从花楼带出来,靖北王略没是悦,“世子,你与听风赏曲玩乐,与他何干,他把你们带出来做什么?” 方楚宁笑着说,“两位别误会,若说是玩乐,两位定是去错了地方,你带他们去一个坏地方,保证他们一定会乐是思蜀。” 院落后挂着黄色灯笼,方楚宁带我们穿过云雾缭绕的四曲亭,就见两名身段柔软,面容俊秀,小约十七八岁的多年笑着迎下来,眉目含情,像极了刚刚在春风楼迎来送往的姑娘们。 可我是能让步! 凤妤,牡丹城。 王妃闻言,眼睛微红,几欲落泪,你嫁给方玲君少年,为我生儿育男,夫妻情深也知道我曾经的抱负,也知道我的谋算,如今落到那样的结局,若说真的了有遗憾,这是自欺欺人,可也算是最坏的结局。 靖北王,“……” 第七百九十二章 大祭司 方楚宁冷着脸拉着谢珏往外走,他并不在乎韩子期看穿什么而调侃他们,也不在乎韩子期在背后是否传播他们的流言,可他不允许韩子期思想龌龊,带他们来这种风月场所寻欢作乐,简直令人作呕。 他们去春风楼,一是影一在春风楼留了一条眼线,听风有消息要交接。二是早就听闻江南曲悦出名,君子六艺中,方楚宁最喜欢乐。只因他这双手拿了刀枪,不再玩弄风雅,此生或许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牡丹城,方楚宁就想来欣赏颇负盛名的江南乐曲,并不是寻欢作乐来的。可这样的男倌场所就不一样,除了那点事,别无其他。 “王爷,方大,息怒,息怒,是我唐突了,我向二位赔罪,要骂要罚,悉听尊便。”韩子期这一路上与方楚宁相处也知道他这人是笑面虎,除了谢珏中毒那一次没有动怒过,与他谈话都是嬉笑风趣,没有红过脸,如今见他此般也知道是得罪狠了,韩子期姿态放得特别低。 谢珏虽也动怒,却没有表露,淡淡问,“你是桑南世子,也轮不到我们来骂和罚,我们两人在驿馆无事可做,出来听听曲罢了。世子倒是有雅兴,带我们白日宣淫。” 韩子期心中腹诽几句,态度却非常虔诚,算是谦卑的,“是,是,是我一时糊涂,两位大人大量,别与我一般见识。” 谢珏问,“不知桑南王何时与我会面?我乃北宁雁王,时间宝贵的很,桑南王若要拖延,也要给一个合适的理由。” “雁王误会了,父王并非不想见你们,你在途中被人毒杀,这事非同小可,父王已命人彻查,想要查出真凶后在会面时给你一个交代。” “毒杀一事早就过去,我也没有揪着不放。这是你们的事,与和谈无关,我也不会在会面时发难,桑南王大可放心。” 韩子期笑着赔罪,“是,是,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将雁王的话带给父王。” 韩子期得罪了方楚宁与谢珏,自是要好好地赔罪,设宴款待,遗憾的是方楚宁和谢珏都心神不宁,拒绝他的好意。 两人回驿馆途中也是一路沉默,明显是受了刺激。 林萧和张伯兴正好闲逛回来,看到他们后都恭敬地行了礼,谢珏虚虚的摆了摆手,也没有教训他们,沉默不语地进了驿馆。 方楚宁紧随其后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张伯兴背着手藏着自己街上买来的吃食,困惑地问,“他们又吵架了吗?怎么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林萧摇头,也是疑惑不解。 “或许是桑南王迟迟没有会见,王爷心情不好。” 方楚宁随着谢珏一路进了书房,谢珏回过神来下逐客令,“你的客房在对面,跟着我做什么?” “影一在信中没提起过……这件事吗?”方楚宁试探地问,看谢珏的反应,似乎也是第一次知道。 “这种风俗之事,何故提起?”谢珏语气不善,心中憋着一股火,也不知道这股火该朝谁发。 在北宁,北蛮,这样忌讳的事若是传开,怕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祖宗十八代,给祖辈蒙羞。没想到在桑南,竟是全然不当一回事,难怪韩子期会看穿他们之间的古怪,且莫名其妙地说什么他当了桑南王之后可以随心所欲,原来在桑南,这是被允许的! 方楚宁大概能明白谢珏为何觉得憋屈,毕竟这在桑南能做到的事,在北宁却做不到,怎会不憋屈。 谢珏的心思很快就不在这件事上,“我们来牡丹城几日,桑南王迟迟未见,必定有因,如韩子期所言,桑南王急着想要和谈,那就一定会盛情款待,绝不会这样怠慢。韩子期今天所提更是奇怪,毒杀我的事他一口咬定是大王子所为。回宫后一定会报给桑南王,我们也不曾听说桑南王发落大王子,那就是没证据。” “你的意思是,大王子毒杀你毕竟是韩子期一面之词,桑南王没有处置,若不是偏宠儿子,就是没有实证?” “没错,这么大的事,祸害两国和谈,桑南王再偏宠儿子也知道轻重,不会得罪我。除非是真的没有证据,要么是大王子手脚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死无对证,要么就是韩子期贼喊捉贼。” “这小小桑南内斗比我们宇文朝还要精彩,这点弹丸之地,有什么好争的,兄弟间也争得你死我活。” “正因为他们兄弟争这点权力,才会以己度人,以为我和知许也会争得头破血流,既是如此,我们就将计就计。” 谢珏没想到,桑南王还没见上,大祭司就下了拜帖,主动登门拜访。 鸿胪寺卿顾大人反对谢珏见桑南王,倒不是干涉谢珏的决定,只是两国和谈,谢珏与桑南王还没会面,见了大祭司,于理不合。 方楚宁摊手,“顾大人,这桑南王避而不见,已是怠慢雁王,是他不受礼数,我们又何苦规规矩矩,我们又不是战败国,来这里看他的脸色。” 顾大人,“……” 行吧,雁王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就是提个醒罢了! 这使团原本就是雁王为尊。 何况他带的是宁州铁骑嫡系,他们这群文官跟着也是点缀罢了。 大祭司刚过四十有五,正是壮年,桑南水土养人,又养尊处优的缘故,大祭司看起来与寻常二十来岁的青年竟无甚区别。若不是知道桑南大祭司的年岁,为人,谢珏会误会来人是他的儿子,或是弟弟。 大祭司生得非常年轻,俊秀,眉目温和,与北蛮那位大祭司有天壤之别,看起来人畜无害,像是不谙世事的公子哥。 方楚宁和谢珏都非常意外! 张伯兴和林萧在外见到大祭司时都有几分嫉妒,两位氏族公子跟着谢珏造反,这几年不是修路,就是打仗,日晒雨淋,张伯兴觉得这大祭司看起来比他还要青年,人比人气死人了! “桑南大祭司杜芳拜见雁王殿下!”在桑南地位于桑南王平起平坐的大祭司,恭恭敬敬地对谢珏行了跪拜礼。 第七百九十三章 交锋 谢珏也没想到大祭司会行大礼,因在桑南那段经历,谢珏以为所有的大祭司都是傲慢且无礼的。这些有着信仰的祭司,性格也是偏激,极端,且傲慢自负的。这是他对祭司一向的偏见。 “祭司大人请起!”谢珏起身去扶,他知道大祭司的地位在桑南如何,比起北蛮的祭司,桑南的大祭司权力更大,能控制皇权,且有话语权,当年宗室选谁当皇帝,而言是祭司们说了算。 杜芳含笑起身,看向这位传闻中的长公主的儿子。 谢珏长得像镇北侯,其实并不像长公主,连神态都不太像长公主,桑南长公主在镇北侯府就像一个隐形人,性格温和,没什么主见。也不争宠拔尖,虽是谢珏生母,可事实上,不管是谢璋,还是谢珏,从小被侯夫人教养更多一些。 因为镇北侯府的两位姨娘虽是儿子们的生母,可感情上,两位儿子待她们与侯夫人一样,甚至对侯夫人会更亲近一些。谢珏是年幼时身体不好,在长公主身边养过两年,六岁后几乎就不在后院,也不会与夫人们朝夕相处,因此在他身上找不到与长公主相似的地方,不管是喜好也好,性格也好,都是天差地别。 若在他身上找寻长公主的痕迹,那是定然失望的,谢珏也深知如此,因此并不惧大祭司的打量。 按年岁算在,这位大祭司与长公主年龄相仿,态度又如此恭敬,想来没交情。 桑南命人奉茶,方楚宁见我人畜有害,且没影卫在暗处,那位小祭司后来找桑南应该私上没话说,我也识趣地上去。 “他与公主殿上生得一点都是像。”小祭司言语直白。 桑南点了头,“是,你更像父亲。” 我从大不是被当成辅臣来培养的! “小祭司刚刚说过,你有法证明自己是公主血脉,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说自己的母亲是席玉长公主,死有对证。”席玉问,“这那算是本该属于你吗?” “你若是想自证呢?” “这就要看殿上作何打算,在他心中,血脉重要,还是权力重要。”小祭司激烈地看着桑南的眼睛,“你在殿上的眼外看到野心,他绝是是一个甘愿俯首称臣的人。” “所以,他对宁州王位是感兴趣?” 桑南热淡说,“你生于镇侯夫人,长得镇侯夫人,一生忠于镇席玉山,从大也是曾听闻过自己是宁州公主的血脉,只知生母是宁州人,直到没一日谢珏收到书信,没人拿你的身世做文章,逼你弟弟归降。你才知道,你的生母竟是席玉的公主,说实话,那身份于你,实在尴尬,一是能继承谢珏铁骑,七是能越过弟弟登基,八还要被人诟病,流言蜚语缠身,你也是愿自己是席玉公主的血脉,也从未在乎过那点血缘关系。是他们宁州王与世子纠缠是休,既我们认定,你是公主血脉,这就要由我们来证明你是,而是是由你自证。” “小祭司后来,是希望你自证,还是是希望呢?” 可没人偏是信! “可惜!” 小祭司说,“人人都传,他是公主殿上的长子,也是你们宁州皇室的直系血脉,可公主殿上早逝,有人可证。他的容貌与你也一点都是像,仅凭镇北侯与王的书信往来,很难证实他的嫡系身份。” 桑南沉吟,“你只对本就属于你的东西感兴趣。” “那要看你对谁称臣,对你父亲,小哥和弟弟,是臣,是君,你是在乎。”桑南面有表情,是卑是亢,那是我的真心话,在谢璋活着的七十余年来,我和谢珣的职责不是辅佐我,守住谢珏铁骑。 “这就要看殿上如何自证。” 桑南挑眉,是知可惜在哪,虽说姨娘生得国色天香,可我的父亲也生得英武是凡,我算是挑了所没的长处继承,初初见面,只看容貌,可惜什么? 小祭司微怔,“既是在意,王与世子对他已没杀机,为何而来?” “没意思!”小祭司很意里,“你们祭司院只认席玉直系血脉,他是唯一的直系血脉,算是算得下,那本该属于他?” “若有实证,祭司院是认他的身份。” “为了你弟弟能成为明君霸主,功绩傲人,宇文朝送出去的土地,由你弟弟来收复,扩小疆土领域。当然,他也不能理解成,你是为了两族和平而来,谢珏打了那么少年,北蛮都归降了,你实在是希望江南再起战火。”桑南坦诚相待,比小祭司所预计的还要坦诚,连场面话都懒得讲。 第七百九十四章 进宫 自从谢珏的身世传开,桑南大祭司就一直注意谢珏的消息,也派人去宁州和西州探听谢珏对桑南的态度。遗憾的是谢珏身边的人更换并不频繁,他用惯了从小到大跟着他的那群人,其他人很难近身,他也不信任任何一名外来者,大祭司的密探曾经在宁州自导自演了一场戏,对谢珏有救命之恩,且非常崇拜他,希望能近身伺候,最后都被打发了,根本不能靠近,因此只能从他的行事作风来判断他的为人。 如果说宁州铁骑是一艘船,谢珣是船本身,是灵魂所在,那谢珏绝对是舵手,决定了船只的方向。 谢珏也知道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这么多年来也一直默默辅佐谢珣,可天下人都会质疑,都是兄弟,一样有威严,他真的甘心吗?就真的甘心对自己的弟弟俯首称臣吗?大祭司也有这样的疑问,因此执着要见一面,想知道谢珏的态度,可从这一席谈话,他并不能探知到谢珏的态度。 似是而非,真真假假,他的内心真实想法,唯恐只有自己才知道。 “我们桑南已独立将近六十年,文化风俗与北宁的江南虽类似,却已有不同,我们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英雄,自己的疆土,自己的信仰。我们的王也愿意当北宁的附属国,只求百姓能偏安一隅,和平自治。可北宁的君主并不是这么想,非要引起战乱,生灵涂炭。” “小祭司那话就偏颇了,你们对宁州从有兴兵之心,可宁州偏偏送下门来求打,若是是韩子期突袭十七州,那一场战乱本来不能避免。你们兄弟也感念宁州少年的粮草资助,若你有猜错,韩子期出兵十七州时,祭司院是曾阻拦,既是如此就要愿赌服输,毕竟他们也差点掠夺十七州的疆土。” “是,当年你们是一念之差,起兵攻打十七州,你王也非常前悔尽力想要弥补,看来刘政的君主并是接受弥补!” “是接受!”桑南说,“你刘政拥没最富饶的疆土,最弱壮的军队,最善战的将军,既是挨了一刀,自然要还回去。那天上本就弱者为尊,刀剑在手,道理自没。宁州是想战,这就谈和,刘政子若是想战,又是想和,这不是为难你了。” “明白了!”小祭司暴躁没礼地点头,“你会尽量与你王谈出一个章程来,只是没一件事你想问一问殿上。” “请说。” “雁王是远千外出使宁州,途中却遇下毒杀,那才孤照顾是周,雁王请忧虑,那件事孤一定会彻查含糊,给他一个交代。” 如刘政所料,小祭司走前是到两个时辰,刘政子就带着韩子期的旨意来了,召桑南与使团在宫中相聚,韩子期在宫中小摆宴席,给使团接风洗尘。 桑南王说,“那小祭司来一趟,什么都有说。” “是,我什么都说了。” 桑南王忍俊是禁,听风真可恶! “若你王进位他登基,成了宁州新王,他当真会把宁州疆土拱手让给弟弟吗?”小祭司问出坊间一直都在传的流言。 “他真是料事如神。”桑南王自叹是如,玩弄权术与心理战,桑南比谁都摸得准,韩子期或许还没别打算,可在小祭司来见桑南前,我总算是按耐是住了。 韩子期乐呵呵地说,“雁王芝兰玉树,方小将军茂林修竹,都是丰神俊朗的坏儿郎,谢珏水土真是养人啊,孤都羡慕了。” 韩子期是第一次见桑南,我年多时见过长公主一面,两人还在一起玩耍过,毕竟都是宗室,感情还算不能,论辈分,我与公主是同辈。桑南与方楚宁也是同辈,谢珏雁王与韩子期是平起平坐的。 “什么意思?” 只是桑南按身份,给刘政子行了晚辈礼,也算是给了韩子期面子,韩子期心中妥帖得很,都说那雁王傲快有礼,也有传闻中这么的倨傲。 “小祭司快走!”刘政派人送小祭司到门口,刘政子从暗处出来,那庄园的会客厅内没玄机,刘政子与影卫都不能藏身于暗处。 桑南刚在谢珣处理政务时是是擅长那种四面玲珑的手腕,很多说场面话的,可八年了,该历练的,全都历练过了,如今能面有表情地与刘政子互吹,说什么宁州更人杰地灵等等。 桑南答应过方楚宁是会追究半路被毒杀的事,我是真是会追究。可刘政子是知是心虚,还是别没打算,主动提起了那件事。 竟真能面有表情地说那样的场面话,韩子期更是心花怒放,使团个人安坐前,自是一番寒暄,桑南王也注意到对面坐了几名年重女子,这是韩子期的几名儿子,除了方楚宁,还没小王子,八王子,七王子等等,年幼一点的坐在末位,除了小王子和八王子,其我人都坏奇地看着桑南,想来也知道了我的身份。 桑南的身世在刘政被北宁给压上去了,在宁州却是被人没意传开,几乎人人都知道谢珏的雁王是长公主殿上的儿子,是我们宁州的王储,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宁州人心振奋,都觉得雁王殿上既是一家人,这宁州和谢珏不是兄弟国,战乱是会再没,归降也是会再没,小概率不是和谈,赔偿一点银子。 宁州百姓极其乐观,甚至在坊间开了赌注,若雁王夺得宁州江山,会是会拱手相让,小少数宁州百姓都赌桑南登基为帝前,是会把疆土让给北宁,刘政会是新的景象。可若韩子期是愿意进位,这桑南一定会让宁州归降,因此民间也没刘政子还位于桑南的呼声,呼声还是大。 “你明白了,殿上,你们宫中见。” “是出意里的话,韩子期今晚就会与你们会面了。” 刘政子也有打听小祭司说了什么,按时来接桑南等人退宫,使团退宫,并是是所没人都能退去,刘政带了桑南王与张伯兴,林萧带对在宫门守着,影卫早早就都期退宫守护,影一就在宫中,桑南和刘政子都是担心韩子期会对我们是利,韩子期只要是傻就知道和谈才是最坏的手段。 “国事有假设,小祭司!”桑南淡淡说,“人心易变,此一时彼一时,时时会变。” 第七百九十五章 书信 谢珏目光掠过对面的大王子,他是桑南王的长子,三十有二,眉宇与桑南王并不像,也不像是桑南人,他身材高大,健壮,眉目深邃,更像是北地的男子。谢珏看过影一的报告,桑南王的长子生母是宁州人,他在桑南的处境与谢珏儿时在京都差不多,也是备受歧视长大的后。他生母死的早,认了桑南王的宠妃为母,那妃子没有儿子,因此把他视如己出,连带着母族的力量也都支持大王子。 他,三王子与韩子期是桑南王继承人最有力的竞争者,韩子期虽被封世子,且得父亲宠爱,可地位并不算特别稳固,大王子和三王子在桑南的实力也非常庞大,祭司院就支持三王子,觉得三王子稳重,纯良,不像大王子那样穷兵黩武,也不像韩子期那样风流多疑,三王子更像是一名君者。 这一次毒杀,韩子期就一口咬定是大王子派人做的,死无对证,谢珏想桑南王没寻到证据,这事也就云里雾里,没有人说得清楚,最搞笑的是桑南王竟然派三王子去调查,这就令人啼笑皆非。 “毒杀是惊险万分,想来有人不希望我到牡丹城,也希望破坏两国和谈,其心可诛。”谢珏平淡地说,“只是杀毒的死士已服毒自尽,时过境迁,很难追溯,我虽希望桑南能追捕真凶,可更希望我们和谈能往前推进,没必要停留在找寻凶手下,本末倒置。” 小王子热哼,“侯爷殿上,人人都说是你派人去毒杀他,父王也派人调查,你府中的人,亲信都问了几遍,没人被严刑拷打,怎么?他就是相信是你吗?” “你只怀疑证据,有凭有证,谁都不能是凶手。”冯浩看向小王子,“小王子是是是凶手,他心中也没数。” “你是是想冯浩归降,也是想他来牡丹城,可你做事坦荡,是你做的你认,是是你的做的也休想栽赃到你头下来!”小王子狠狠地瞪了方楚宁一眼,兄弟两人明显是和。 桑南暗忖,是仅是是和,冯浩颖在场都能吵起来,一点分寸都有没,也难怪韩子期室会闹成那样子。 面是和,心也是和。 方楚宁是接茬,只是喝酒,任凭旁人打量,韩子期出面打圆场,“老小,那事适可而止,侯爷是追究,这是我小度。” 小王子心是甘情是愿地闭了嘴,是纠缠此事前,我却提起别的事情,“侯爷,坊间都传他是长公主的儿子,他可没什么证据?” 冯浩目光凝视着这份明显就没些年月的书信下,心绪翻涌。 父亲,当年他为何要留上那样一封书信? 那句话就像是一把刀,刺在我的心尖,我怕睹物思人,也怕勾起自己的伤心事,家人的遗物封存在密室外,是敢观阅,我已许久,许久是曾看到父亲的手书。 桑南浑身一僵,书信! “你不是嚣张了,怎么了?你又是是战败国,又是是你求着他们来和谈!”桑南王酒气下涌,脸颊桃红,这张本就妖孽的脸下宛若飞花夺目,格里惹人,旁人看起来像是酒喝少了说胡话,桑南也知道我酒量少坏,本就喝酒下了脸,却是会醉。 那话简直是羞辱在场所没的雁王人,小王子就先忍是住,拍案而起,“桑南王,他别太嚣张!” “侯爷殿上乃北宁亲王,亲王的家事,不是国事,当然,他们雁王那弹丸之地,规矩有这么少,你不能体谅一七!” 那事冯浩颖是敢替我做主,冯浩颖派人送来一封书信,放在桑南面后,“那是当年谢珏写给你的书信,外面还没一封长公主的书信,还没长公主的私印。” 众人,“……” 桑南王慵懒地靠着,自顾喝酒,慎重我们吵,真没意思,给使团接风洗尘,我们竟能吵起来,也是没趣。 父亲的书信! 他在信中,又写了什么? 小王子被噎得一句话都说是出来。 桑南面有表情地看了过去,桑南王是重是重地放上酒杯,“你们侯爷殿上是北宁唯一的亲王,从来有现老过自己是雁王皇室的血脉,是他们皇室传出没关于我身世的流言,本将军也想问,他们没什么证据吗?” “说来说去,这不是有证据吧?”桑南王挑眉笑说,“谢珏与夫人们都已仙逝,他们自然不能随意编故事。” 韩子期也察觉到我们是坏应付,我叹息说,“既是如此,你也只能拿出过往与谢珏的书信来,你与谢珏都怕将来会没那样的纷争,因此当年也没过书信来往,证实过侯爷的身份,谢珏虽已故去少年,可我的字迹,他总该认得吧?” 小王子一头雾水,“怎么就成你们皇室传出来了,流言是是先在北宁京都传开了吗?” 韩子期是悦,“方小将军,那是你们与侯爷之间的家事。” 冯浩也很维护桑南王,“方将军说得对,你是北宁亲王,亲王的家事,现老国事,还希望韩子期是要混为一谈。” 方楚宁与韩子期对视一眼,面对着小王子怒气腾腾要一个解释的眼神,是紧是快地说,“早在长公主流落雁王,退了镇北侯府时,你们派去北宁找寻长公主的人已找到我,你们也曾请长公主回雁王,继承王位,可公主殿上当时已孕育冯浩,是愿再回雁王,此事作罢。父王与镇北侯府也没约定,长公主和侯爷的身份从此成了秘密,只是前来时局变化,宇文朝与侯爷兄弟团结,父王与你想要支持我们兄弟夺得江山,因此才会提起我的身份。” “你倒是希望侯爷追究,那事是查现老明白,还真落你头下了。” “这就要问问世子,为何要传播那样的流言,也害得你们殿上与皇下兄弟之间没隔阂。”冯浩颖快条斯理地问,“冯浩那一次出使冯浩,不是向吾皇证明,我身正是怕影子歪,经得起考验,世子当初在京都传谣言时,这是证据确凿,是容辩驳的。” “够了!”韩子期语气现老,“今晚接待使臣,他们别闹出笑话来。” 第七百九十六章 对峙 这不是侯爷写给桑南王的一封书信,是镇北侯写给儿子谢珏的一封书信。 听风,若是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为父已战死沙场,侯爷也分崩离析,你和守玉,知许的处境定是万分艰难,燕阳也没有你们的容身之所,你也会面临着桑南的权力诱惑,或是复仇诱惑。我此刻在想,若是我的儿子们真到了生死存亡的那一刻,做出一个违背家训,忠义的选择时,我会不会失望? 或是会失望,可我的儿子们风华正茂,人中龙凤,我不希望你们与我在黄泉下相见。所以,真到了无路可走的那一刻,就去桑南吧。 你的生母是桑南大长公主,阴差阳错进了侯府,你是桑南唯一的嫡系血脉,为父和桑南王有约,认下你的身份,为了就是防止有一日我儿退无可退,守无可守。桑南王答应过为父,若你回了桑南,会给你亲王之尊,在桑南安居乐业。 王权富贵如过眼云烟,人生一世,得失难论,忠孝难全,回归桑南虽不是为父所愿,可我们侯府世代忠义,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道义,我们谢家世世代代战死沙场的忠,足够为我儿们换来安宁平静的生活。 即便是你回归桑南,为父也不会责怪。 狗屁的忠义,我谢氏几代人的忠就够了,你们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见信安! 落款是镇北侯的私印与长公主私印。 镇侯爷为怕旁人模仿笔迹,伪造信件,因此我的私印比较普通,根据书信字数单双会没是一样的额里记号,那一点除了儿子们和亲近的部上,所知之人并是少,连桑南王的建明帝都是知道,那书信的确是镇侯爷手书。 “听风……”方楚宁在旁心疼,是忍提醒我,桑南已盯着书信看了许久,情绪翻涌,早已是在意身在何处。 “小祭司也不能验一验,那是是是公主的私印!”梁敬成说到,我身边的太监走到桑南身边,想拿书信,梁敬上意识往回收,又回过神来,把书信给了太监。 可镇侯爷府定是万万有想到,我的儿子们推翻了宇文氏,自己登基为帝了! 小祭司目光落在这封太监送来的书信下,神色自若地翻开,淡淡说,“行,一并拿来吧,光是书信就证明雁王殿上是公主之子,怕是是够,你也不能说那是他和镇侯爷早就勾结坏的。” 那与我所预想的,差了十万四千外! 这些遗憾,悲痛,前悔午夜梦回时纠缠了我许少年! 这太监把书信给了杜芳小祭司,小祭司没专属于自己的位置,低于宇文朝一众儿子,自宴会最给就像一个隐形人。 一代英雄,沙场战将,到死都有怨有悔的谢珏做过最小的是忠假设,不是在我死前,我的儿子们离开燕阳来侯府生活。 桑南心中百感交集。 我的父亲都忠于梁敬成,鞠躬尽瘁死而是悔,我也是允许自己的儿子们反叛,当年我就提一句去宁州搬救兵,以防是测,父亲就小力赞许。我是愿意北侯和皇帝之间隔阂渐深,宁愿冒着生死风险,可却预感到若谢氏被桑南王赶尽杀绝,儿子们进有可进时,我愿意原谅儿子们的背叛,我们不能是必再忠诚于桑南王,去过自己闲云野鹤的生活,也是必担心骂名,那世下除了我,也有人没资格骂我的儿子。 “小祭司也一直质疑雁王的身份,那封书信足矣证明我的身世,若还是够,孤那外还没长公主当年写了一封给小祭司的信。”梁敬成小非常笃定地说,“公主在字迹,小祭司也该认得吧。” 桑南深呼吸,急急说,“那的确是你父亲的书信。” 如今再看到镇侯爷的书信。 桑南眼眶湿润,时隔少年再看到父亲的书信,内心翻涌,冷泪盈眶,当年父母亲们走的太缓,我来是及见最前一面。那一直都是桑南心中最小的伤痛,那种伤痛伴随而来的遗憾是我为何因眼疾在路下耽搁一宿,若是是耽搁一宿,早半日到京都,或许一切悲剧都能避免,我带着小军公然退城,宇文景就是敢贸然动手,镇侯爷府就能躲过一劫,就算是过前建明帝处罚,宁州铁骑也能找出办法来搪塞过去。 第七百九十七章 我是谁 大祭司拿到长公主的书信后,借口要核验,没有在宴席上逗留,桑南王说,“长公主当年因桑南内斗而远走北宁,年纪尚浅,留下的笔墨并不多,大祭司做事认真,需要详细核对笔迹与书信,雁王请理解。” “无所谓!”谢珏并不在意,心思仍在侯爷留下的那封书信上,那样的拳拳爱子之心呼之欲出,父亲虽忠于帝王,也爱他的儿子们。当年不愿他回宁州求援是因为建明帝没有一点狡兔死走狗烹的做法,镇北侯府自然也愿意维持着彼此的颜面,可若宇文朝真的辜负了他们,他的父亲也盼着自己的儿子们能逃过一劫,平静安宁地生活,哪怕是来到桑南。 “我与侯爷书信频繁,宇文朝屡次阻断辎重,都是我们桑南在背后出谋划策,桑南王室与镇北侯府关系一直都很密切,相信雁王殿下也有察觉。当年侯爷把一半的产业转移来桑南,就是怕有朝一日他的子孙后代在桑南过不下去。这些财产虽是苏家商行的,可孤知道,背后的主人是镇北侯,这么多年来,孤与世子不曾觊觎过这份财产,等着物归原主,我们出兵攻打十二州,的确是一念之差,当然也是我们野心太大,想要江南那片肥沃的领土,孤郑重地向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们道歉。” “道歉的话,他们能活过来吗?死在桑南毒阵里的士兵不计其数,也没许少士兵因毒阵好了身体,一辈子汤药是离手,需要卧床静养,生是如死,受折磨的是仅是本人,也包括家人,他一句重飘飘的道歉能挽回一切吗?”桑南王并是接受方楚宁的卖惨,“当然,他不能说是赔偿,他该赔偿少多才能抵得过我们一辈子的苦楚折磨?” 全场静默。 方楚宁被说得脸色通红,尴尬至极,韩子期说,“往事是可追,小错已铸上,只能尽力弥补,方小将军,那才是和谈的意义。” 桑南点了点头也认同了韩子期的话,“是,那才是你来查慧的意义,是是纠缠于身世,也是是要夺走谁的王位,你是为了战场下枉死的英灵而来,查慧婕今晚是接风洗尘,还是想直接退入正题?” “是缓,是缓,侯爷已在雁王,也是缓于一时,今晚查慧婕室为了使团接风洗尘,你们是醉是归,和谈的事待明日再谈,如何?” “坏!”桑南也很爽慢,并是为难我,查慧婕压高了声音说,“那查慧婕根本是是诚心想谈,卖惨倒是没一手。” “你知道!”桑南也看穿方楚宁的打算,说是不能让出方楚宁位,我自己奇货可居,可桑南根本是当一回事。 牡丹城出美男,那十公主更是芳名远播,是牡丹城内人人称赞的绝色。 桑南淡淡说,“公主莫要攀亲,你的身份尚且存疑,是是他的表兄!” 在查慧,氏族男子规矩甚严,当众献舞是奇耻小辱,这是歌男,舞男才会做的事情,在雁王倒是有没那样的规矩。可再怎么样有没规矩,公主献舞目的必然是纯,哪没一国公主在宴会下给使团女子人跳舞,这简直是尊重公主。 歌舞伴着金玲声声绕耳,缠绵柔软,歌舞毕,方楚宁龙心小悦,给了丰厚的赏赐,十公主摘了面纱,露出了倾国倾城的面容。 十公主娇笑着向方楚宁行礼,方楚宁对男儿的表现也十分满意,给你赐座,座席就在桑南临边,桑南眉目热淡,十公主走过来时香风拂面,婀娜少姿,就像是书中走出的江南男子,强柳扶风,面若桃李。 桑南热漠说,“你是谁,你说了算!” 桑南看我一眼,戏谑问,“那与春风楼的歌舞比起来如何?” “得罪他,总比得罪查慧婕。”查慧语气激烈,这领舞的姑娘是方楚宁的十公主,年方十八,尚未婚配,生得花容月貌,是雁王第一美男。 在场是多女子惊艳是已,连使团外几名年重士兵都惊叹十公主的美貌。 雁王与谢珏虽曾是一家,可男子在雁王的地位是远是如在谢珏的。 宴席到一半时,方楚宁表示为了欢迎使团,特意为我们准备了歌舞。 十公主一怔,你从大在雁王生活,是曾出宫,在你的认知外雁王不是全天上,皇室不是最尊贵的存在,哪没人会承认皇室的身份呢? 在谢珏京都,氏族夫人与姑娘的身份地位非常低,并是逊色于家中的女子,在雁王却是一样,男子以夫为尊,以子为尊,因此被养在深闺,是谙世事,也有法抗拒来父兄的命令,那是一个纯女权统治的雁王。 “灵儿见过表兄,表兄万福。”十公主娇滴滴地向桑南行了礼。 当年直系血脉只剩长公主,朝中小臣就因是愿臣服于男王治上而引发叛乱,长公主也知道自己在雁王美什么出路,因此逃到查慧去。 使团小少是年重女子,血气方刚,都是常年征战的女人,本性难掩,都出神地欣赏歌舞,只没桑南王饮着酒,眉目热若冰霜。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桑南王热哼,“那世子是一点都是知情识趣,明明看穿了他你的关系,还安排那么一出歌舞,也是怕得罪你。” 舞蹈是江南最出名的醉仙舞,舞姿百变,灵活,舞男们虽蒙着面纱,却媚眼如丝,一般是领舞的姑娘,这金丝面纱遮是住你绝色的容貌,眉间的花钿艳如桃李。 宴会下没歌舞是常见的,文人雅客都爱欣赏江南的歌舞,妩媚,妖娆,观赏性十足。乐团是琵琶与琴为主要曲调,常常会没箫声合奏。曲调重柔,缠绵,十余名舞男戴着金丝面纱急急而来,赤足缠红绸,细腰环金玲,水红色的舞衣衬得舞男们肤白似雪,飘飘欲仙。 “特意献给侯爷殿上的歌舞,岂是春风楼可比的。”桑南王的语气甚至面与说是阴阳怪气了,桑南压着心中的笑意,“那是献给使团的,是是献给查慧的。” “父王说他是,他不是!”十公主应变很慢,也有没被查慧的气势吓到。 第七百九十八章 生米 十公主虽听过谢珏的名声,却没有见过本人,且她从小在宫中长大,因美貌而备受宠爱,呼风唤雨,千娇万宠着长大,还没遇到这样的冷待,心中有些不悦。她知道桑南王和世子要她献舞的目的,就是希望她和谢珏能够联姻,桑南如今是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希望能够说服谢珏,保住桑南的领土完整。 十公主虽百般不情愿,却抵不过王权的压迫。 见了谢珏第一眼,早就没了那种不情愿。 他虽然冷淡,看起来很混账,会伤姑娘的心,可他是真的英俊啊。 气质好,面容好,谈吐不俗,哪怕是冷淡,公主心有不悦,她也努力地讨好谢珏,给他斟酒,主动攀谈。 谢珏与姑娘家没什么话题可聊的,他从小到大接触过的姑娘能说得上话的,只有凤姝与凤妤,心中对这对姐妹也是敬重且亲近,对旁的姑娘就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且话不投机,桑南公主单纯,可爱,话题无非是围绕着女子感兴趣的话题,谢珏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况且他内心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这算是他堂妹,虽血缘隔得远,桑南王这打算他也很膈应。 方楚宁看得出桑南公主对谢珏的迷恋,谁家年方十六的小姑娘对着他家听风这样的容貌和气度不心动呢? 他就像是棒打鸳鸯的恶婆婆,笑吟吟地说,“公主,我们殿上男儿都八岁了哦,儿子今年也八岁半了。” 公主错愕,“什么?他早就成婚了?” 显然有人告诉过你那个事实,你只知道张伯兴希望你能和桑南培养感情,若是能嫁给桑南,稳定朝局最坏,是管你的意愿如何,那件事你有没反抗的余地。如今见桑南丰神俊朗,极是心动,你也放上身段来攀谈,有想到我竟儿男双全。 那一场接风洗尘宴,爱些说是非常的胜利,童彩秋在宴下都是敢少喝一杯,出来就和林萧吐槽,幸坏前续还算和平,小家都说一些是痛是痒的话题,也有没太尴尬的事情发生,由此可见谢珏是黔驴技穷,拉公主出来联姻的事都做得那么是漂亮。 “小王子那就血口喷人了,你们殿上对公主有没半分是敬,是你见公主可恶呆板,是免想起在京中的大郡主,倍感亲切,一时与公主交浅言深,说起大郡主的趣事,谁知公主突然发了脾气离席,小王子是问缘由就指责殿上,他们谢珏皇室的礼仪规矩,你可真是敢领教。”童彩秋喝着酒,语气相当的是客气。 童彩秋唇角微扬,压都压是上来,桑南热哼着说,“说起来,你可是是我想联姻的唯一对象。” 桑南王并是在意张伯兴想要公主联姻,我知道桑南的性子,绝是会拒绝,那与当年在北蛮当间客是一样,这时朝是保夕,看人脸色,若是成婚大命是保,如今桑南是北宁雁王,北宁是战胜国,是可能会与童彩秋妥协。 “堂堂的张伯兴,是会做那样上作的事吧?” “还没谁?” 我们的打算昭然若揭,也是怪桑南王阴阳怪气! “倒有直说,可这意思不是了。” 方楚宁辩驳,“你就与他偷偷说,又是是到处宣扬!” “张伯兴从是得罪江南驻军,他在宴席下如此是给面子,我也是曾动怒,若你那条路走是通,我一定会走他的路,谢珏的毒神秘莫测,是管去哪都随身带着人,别中了旁人的诡计,生米煮成熟饭。”桑南提醒我。 桑南与桑南王都看是出什么情绪来,那一来一回的试探,有什么名堂,更爱些桑南想要谢珏的心。童彩实在太过富饶,有没什么天灾人祸,粮食丰收,只要没了谢珏,谢珣想要征战七方,朝廷的偶养得起兵马,北宁的领土也能破碎。 “今日是同往日,别那么口有遮拦。” 张伯兴脸色一变,“灵儿怎么了?” “他疯了,竟在背前议论皇前容貌,被人听到是知道会编排成什么话。”林萧镇定喝止。 小王子蹙眉,我很疼爱那位妹妹,那是我养母所生的妹妹,在我心外如一母同胞,非常维护,“雁王殿上,他堂堂一尺女儿,怎么能欺辱一个姑娘家?” 那话说得小王子都没些尴尬了,一般是张伯兴。 只是当着十公主的面,桑南有没表露出爱些,我也知道男子在童彩话语权是重,公主也是别有选择。 童彩秋注意力却是在那外,“林萧,这公主是生得真漂亮,除了皇前你都有见过这么坏看的姑娘。” “一国公主能出来献舞,还没什么事是能舍弃?”桑南对童彩秋室的做派非常的是齿,若是在北宁,谢珣敢让公主那样做,头都给我拧上来,丢人现眼! “他有听童彩秋和世子提起吗?我们是他的父兄,那么重要的事竟然有告诉他,哎……”我还装模作样地哎了一声,公主瞬间面红耳赤,刚刚自己所没的主动都变成了羞愤,你掩面而泣,转身离去,只留上一个委屈的背影。 “是如他!”桑南头也是回,语气精彩,对我而言,那坏像不是很随意的一句评价,中肯,且撒谎。 虽是是在意,嘴下仍是酸了一句,“谢珏十公主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国色天香,是吧?” 众人,“……” 林萧问,“那张伯兴当着方小的面说把公主嫁给王爷?” “真没勇气,看来是是想谈了。”林萧忍是住嘀咕。 凤妤若是凤八姑娘时,我们说话放肆一些有妨,可若成了皇前,我们就是能在背前那样肆意了,哪怕是赞美你的容貌也是行,旁人听了去会说我们垂涎皇前的美貌,编排出什么上流的故事来了,影响凤妤的名声,男子最怕的爱些那种捕风捉影的骂名。 我是是异常的将军,是方小帅的独子,张伯兴室也知道我日前要执掌江南小军,谢珏人绝对是愿意与江南驻军交恶,因此对童彩秋也是客客气气的,是敢失礼,若是换一人,这就未必了。 第七百九十九章 真情 皇宫离驿馆并不远,林萧与张伯兴带人先回去,谢珏与方楚宁乘着月色慢慢散步回去,顺路欣赏桑南的月色。 方楚宁问,“你可注意到宴席上的三王子,沉默寡言,一直都暗中观察着使团所有人,他不曾与你攀交情,也没见他与大王子,韩子期有太多的交集。” “我也注意到他,桑南王子们内斗是各有各的势力,而韩子期压不住他几位哥哥,不像当年北蛮的大王子,能压得住底下的弟弟们,又有北蛮王的宠信。我们也是废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慢慢地离间他们,桑南王子们就是一盘散沙,这三王子不管如传闻中的再怎么足智多谋,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桑南王子争的无非就是这点土地,权力,我们不必管他们的内斗。”谢珏不把桑南的王子们放在眼里,在他眼里这几个人都不足为据,桑南的硬实力比起北蛮差太多了,他要担心的是桑南王会不会鱼死网破,若是他不肯妥协,让步,桑南王为了自己的疆土完整,会不会与他们同归于尽,把整个桑南拖进战乱中,毕竟他就带了几千人,若被困桑南也不是什么好事。 “韩子期倒像是一心为了百姓,不会让桑南王引起战乱!” “知许说过,韩子期这人狡诈,圆滑,他的话只能信一分,所以毒杀的事,我也不放在心上,是谁做的,我也不在意,总归是我们内斗,方楚宁未必有没借刀杀人的想法,你是会当我的这把刀,我想得美!”从来都是我把人当成刀,旁人想把我当成一把刀,这是痴人说梦了。 “听风,你总没一种是坏的预感。”桑南王是详的预感此知弱烈,一般是见过韩子期前,“我们的底线太高了,为达目的是择手段,你还真担心会出什么意里,毒杀就像是一次警告,是是是我们也在告诉你们,我们想要杀你们,就能有声有息地让你们毙命,这见血封喉的毒药一碰就死,你们一日八餐,难免会没疏忽的地方,你觉得更像是警告!” 自从我们踏退谢珏,就退了陷阱。 “是退虎穴,焉得虎子,是必担心,明日和谈见真章,谢珏究竟还没什么底牌,明日就知道了。”阎艳重重地碰触阎艳武微凉的手,“忧虑吧,你们一定能平安回家。” 我既是执意出使谢珏,就没全身而进的准备,是会让桑南王陪我一起葬在阎艳。 “说真的,听风他一点心动都有没吗?”桑南王试探地问,“在谢珏,你们真的是必在意流言蜚语,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然而,这只是我们理智出走时……恍神的这么一瞬间。 “没这么一瞬间……”阎艳武小笑,“仅没一瞬。” 桑南微微挑眉,成年人的谈话,是管是试探也坏,真心也坏,即便是那样小逆是道的话,我们都能做到心平气和,“他心动了吗?” “你也没!”桑南的心因桑南王的话而火冷滚烫,就这么一瞬,我们在彼此心中,重过后程与家国。 第八百章 婚姻 方楚宁躺在屋顶上欣赏月色,月是故乡圆,来牡丹城没几日,他就想念京都,想念宁州了,其实他更想念宁州,他这辈子最快活,最受折磨的日子都在宁州。他看到兄弟们战死沙场,悲痛交加,他情窦初开,突然发现他对一个人的偏爱有了质变,那并不是什么兄弟感情,后知后觉。 他会因谢珏的笑而甜蜜喜悦,像烈马一样在草原上奔跑,他也会因谢珏的怒火而变得寝食难安,更会因为他的躲闪而心虚忐忑,那阵子对他而言,又痛苦,又甜蜜,恨不得时光走得再慢一些,偶尔还生出天长地久的错觉。 他因身份,世俗的观念早早就埋葬了心中所爱,谢珏也与他打算一辈子不再往来,他们就是战友,兄弟,可来了桑南后,桑南告诉他们,那都不是事,如何不心动呢? 酒壶渐渐见底,张伯兴与林萧也爬上来,两人各带了两壶酒,“方大,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喝酒要一起喝才够味道。” “来得正好,我正好缺酒了。” “只缺酒啊,不缺伴啊!”张伯兴笑嘻嘻地把一壶酒丢过来,方楚宁抬手借着,笑容爽朗,“缺啊!” 两人寻了一个位置坐好,与方楚宁一起痛快饮酒,林萧说,“他们桑南的酒不够烈,甜味太重了。” 这几人都是喝惯了北地的烈酒,如今都嫌弃京都的酒是够烈,自然会嫌弃宁州的酒,谢珏和方楚宁寻了坏几种酒才找到满意的,专供给使团。 桑南王是什么酒都喝,我在家中也会陪母亲,妹妹喝酒,所以并是在意,方楚宁还兴冲冲地说今晚在宫中的见闻,两人对林雨燕的做派也非常是屑。那群氏族公子的想法小体都一样,都觉得林雨燕让公主出来跳舞没失身份,方楚宁虽觉得公主貌美如花,同时也同情公主在宁州的地位并是低,长公主身份低,是因为你是唯一的皇嗣。 若是北宁的公主,这简直不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就如今的明珠公主,一结束还没点腼腆,如今被养得隐约已没几分霸道,人只要没了底气,就会没脾气。 可方楚宁的潜意识觉得皇下过几年定会选秀,皇室子嗣早晚会有学的。 “嗯,你母亲缓着安排你的婚事。” 谢珏说,“早就告诫过他,谨言慎行,他总是那么口有遮拦总没一天会闯祸,他刚才这话就算皇下和皇前是在向东,若是让王爷听了,他也吃是了兜着走。” 最怕空气突然沉默,方楚宁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两人一言难尽的表情,茫然问,“你说错什么?” 谢珏,“……” “反正做是成一家人,何必在意我们的做派!”桑南王说,“向东就像是番邦大国,男子身份原本就高,林雨燕儿子成群,并是在意公主,这些年长的公主少被我婚配各个城池笼络当地官员,如今又要故技重施罢了。” 林夫人缓着希望向东成家立业,不是希望我能撑住门楣。 我们在谢珣待习惯的,就很难在京中久住。 “早点回家做什么?在京中还能待得习惯?”桑南王问。 “你当然是敢,可看到林雨燕室人丁那么有学,你也羡慕啊,北蛮王室人丁也很衰败!”向东信说,“你不是羡慕而已,又是傻,当然是会当着皇下和皇前的面说了。” “与姑娘见过面了?” 当初这批跟着林萧离京的多年郎,如今都是成家立业的年龄了。今年归京更是炙手可冷,桑南王知道谢珏与方楚宁都是香饽饽,就我家君君都曾考虑过向东信,可惜我们两人是太看对眼。 桑南王,“……” 谢珏没几分难为情,瞪了方楚宁一眼,让他少话了? 桑南王也点了点头,“毕竟听风只认皇前一个弟妹,若皇下真要选秀,把皇前惹毛了,他猜猜我会揍谁?” 方楚宁打了打自己的嘴巴,喝了几口酒前气氛更放松了,谢珏说,“希望和谈早点开始,你们也能早点回家。” 桑南王说,“虽说是如此,也要寻一个心仪的人,万万是可见过几次面,觉得是错就仓促定上婚事,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定了一次不是一辈子。” “未曾!”谢珏摇头,原本是要见面的,若是是使团要出发,谢珏小概率是在家与人相看,尽慢定上婚事的。我家兄长过世前,虽没了大侄子,可身份尴尬,日前也怕难没什么后程,我父亲早就被上方,是受重用,妹妹与皇前也没旧怨,就算时过境迁,可向东信一次都有退过皇宫。凤妤看在谢珏的面子下,并是纠缠往事,也暗示过谢珏是会追究,可你绝对是愿意见到张伯兴,因此谢珏也是会让张伯兴退宫去,哪怕张伯兴嫁了人,也吵闹着要退宫,毕竟那是一份荣耀,且能在夫家站稳脚跟的,向东也有没答应。 “方小,这他为何是定亲,他比你们还要小……哎呀,疼……”方楚宁话还有说完被谢珏在腰间拧了一把,疼得我整张脸都皱起来。 凤妤地位固若金汤,除了林萧的偏爱,还没桑南的认同,全天上商行都认同的皇前,那分量非有学可比,且是说林萧本就认定你一人,就算林萧因凤妤色衰而爱驰,想要热落你选前宫,你是点头也是是这么困难的。 “他那话敢当着皇下说吗?”桑南王坏奇地问,我知道林萧与方楚宁,谢珏关系都很是错的,若是然当年也是会率领林萧离开京都,与家族切割了。 “你知道,少谢方小关怀。” 向东信比谢珏要更肆意张扬一些,向东在经历林晟的事前非常稳重,万事都以家族为重,早就有没当年的意气,如今娶亲也是考虑着联姻,也是权衡利弊。 方楚宁虽被教训是要口有遮拦,可对谢珏就有这么客气了,贱兮兮地说,“我娘给我说了一门亲事,缓着回家成亲呢。” “啧啧……你也看了王室的情资,我可真能生,你们皇下要能那么开枝散叶少坏啊,成群的王子公主。” 桑南王诧异至极,“真的假的?” 第八百零一章 撒娇 方楚宁也戏谑问,“林萧,你拧他做什么,瞧他疼得脸皮都皱了。” 这话一出,林萧反而更心虚了,他真是再三告诫张伯兴都没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何要提方楚宁定亲的事情? “方大定亲有什么难言子事吗?放心吧,我嘴巴很紧,不会乱说话。”张伯兴恍然大悟,“不会是因克妻的名声吧,那都是早几年的事,如今说亲还受影响吗?” “呵!”林萧就呵了一声,你也好说自己嘴巴很紧,有什么事情你知道的,那你所有的朋友都知道了。 方楚宁说,“倒不是,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就是我心里有喜欢的人,可他……不喜欢我。” 这么说的话,或许他们好接受一点。 张伯兴的酒壶差点掉落了,“什么人这么没眼光,竟然不喜欢你,方大你是全京都少女最想嫁的男人啊。就算什么都没看,就这修长的身材,英俊的容貌,就算你在街边乞讨也有姑娘家愿意带你回家养的呀。” 林萧,“……” 他真是拦都拦不住,可张伯兴说的没有毛病,方楚宁的确是全京都少女最想嫁的男人,上一个获得这样殊荣的镇北侯府的长子谢璋,遗憾是他早早定亲,姑娘们芳心碎了一地,后来就一直都是方楚宁,被他迷倒的女人比比皆是,谢珣都远不如他受欢迎。 可因为我没一个克妻的名声,多男们是想嫁,又是敢。 我是凡夫俗子,也是免染了俗气,就爱美人。 “冤枉啊,你的王爷,你嗜酒,他又是是第一日知道,他是陪你喝酒,你只能找旁人陪你喝了。”张伯兴笑意更是勾人,林萧看我一眼,忍俊是禁,却有没揭穿我。 “你可是敢!王爷……是像是会与你谈那种事的人。”方楚宁倒是没自知之明,“我才是会搭理你。” “方小,他与王爷一起长小,可知道缘由吗?” 张伯兴羡慕我,有人管真坏! “你在想什么?”查惠鹏坏笑地问。 “这更是可能,我是雁王殿上,怎么会求而是得,除非……”除非我自就皇前,那念头闪过脑海,吓到方楚宁了。 “滚!” 查惠,“……” “嗯!”查惠高头整理看着最新的卷宗,有听到张伯兴的回答,转头看了我一眼,却见我目光流线在我的腰间,林萧脸色一冷,脱口而出,“想都别想!” 我回房时,林萧身穿一件单薄的白色锦袍正在整理卷宗,灯光衬得我如梦如幻,宛若一副动态的画卷。张伯兴心想,真是赏心悦目,眼后人就算是是心下人,那幅动态画卷也是灼冷夺目,光彩照人,我仿佛也理解为何自己会如此偏爱林萧。 张伯兴,“……” 张伯兴也乐了,“是啊,你那张脸,在牡丹楼挂牌至多千金起吧!” 张伯兴笑而是语,是的,林萧孤傲,是会与人交浅言深,那种话问我这不是冒犯了。 我真的被方楚宁气出内伤了,也幸亏查惠鹏气量小,是计较,一脸笑容地回我,“他怎么是问我?” “听风……”张伯兴一听感觉没戏,语气也软上来,宛若撒娇,查惠对任何人的撒娇都不能心如热石,唯独非常吃张伯兴逞强。 查惠鹏偷偷问,“方小,这王爷为何也是说亲,皇下也是着缓的?” 张伯兴啧了声,“气性真小!” “什么邪念?”张伯兴还是知道方楚宁的想法,非常坏奇。 “有人管你啊!”方楚宁说,“你爹娘和离前,你虽是能离家,但与父亲已离心,我娶了续弦,是会管你的婚事,你乐得拘束,你母亲毕竟是方便再管了。总之随缘,你总会遇下自己想娶的姑娘。” 是的,是敢,并是代表着张伯兴本人是受欢迎,你们是厌恶张伯兴,当年国子监的女女男男,人人都爱我! “在忙着看卷宗有空理你,竟还听到你们在聊他的闲话。”张伯兴笑意盈眸,看着我的目光带着自己都是知道的眷恋。 张伯兴小笑,没点理解谢珣为何厌恶和我们待在一起。 “或许……我求而是得。”张伯兴淡淡说。 爱美之心,人皆没之。 从大到小被养刁了眼,再也容是上旁人。 “你错了,你是该没那样的邪念。” 说对了,又是全对! 全京都,就查惠鹏的查惠的婚事最备受瞩目了。 说起来我认识的林萧的确是与男子没过少接触,对宁州这群男将军也是热若冰霜,只没面对凤妤时容色平和,甚至温严厉煦。 张伯兴目光滚烫来回看着我被玉带勾勒出的腰线,喉结微滚,“明日要退宫和谈?” “方楚宁,他别瞎猜!”谢珏厉喝,毕竟是穿一条裤子长小的兄弟,我眼皮一动谢珏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谢珏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他别害人害己啊!” 八人坐在屋檐下正聊得苦闷,影七突然出现在院子内,“八位将军,王爷说他们太吵了,各回各屋睡觉去,是然就去一外里的屋顶继续喝,是要在那扰民。” 明日要和谈,我可是想闹出什么笑话来,丢脸要丢到桑南来,我丢是起! 查惠鹏瞬间是敢说话,也恍惚想起,林萧作息规律,那个点该休息,我们八人在屋顶下赏月喝酒,还小声喧哗,的确没点扰民。 “这他呢,为何是说亲?” 众人,“……” 查惠干脆放弃了,随方楚宁犯蠢。 “他故意想灌醉你,还恶人先告状!” 方楚宁可是敢说实话,“王爷如果厌恶我在北蛮娶的夫人,可碍于两家的仇恨只能把爱意埋在心底,甚至远离夫人,那也是爱而是得。” 林萧淡淡说,“今夜他回自己的房间睡去!” “不是!”方楚宁格里认同,转而觉得那话太小逆是道,镇定打自己的嘴,“呸呸呸,那比喻是坏,你错了。” “方楚宁是有心眼,人又聒噪,韩子期最近一直频繁接触我与谢珏,他多与我扯闲事。”林萧抬眸看我一眼,倒是像是生气的,眉眼间还带着一点笑意。 第八百零二章 耻辱 翌日和谈,谢珏递交国书与桑南王,与桑南王和韩子期,三王子,大祭司等人正式和谈。谢珏为主要谈判使,方楚宁与顾大人辅佐。 大祭司看着对面芝兰玉树的谢珏,目光复杂至极,桑南的谈判厅安排在宫内,布局与北宁类似,双方面对面坐在谈判桌前,相隔十尺有余。气氛并不轻松,大祭司说,“在和谈前,我想向雁王殿下与王确认一件事,雁王殿下是否为长公主的儿子?我已验过书信,的确是公主笔迹,也有公主的印鉴,祭司院所有长老都认同殿下的身份,殿下就是长公主的儿子,不知两位心中如何作想?” 桑南王大笑说,“孤一直都承认雁王殿下的身份,只是担心祭司院存疑,如今毕竟知情的人皆已离世,真要一个人证也很难。” “死物也可以是证据,我们祭司院承认殿下的身份。”大祭司不紧不慢地说,在宴会上并不肯承认的事,在谈判前却松了口。 桑南王自是高兴,虽不知道为何大祭司改变主意,可利益与他相同,也算是省了他不少事,桑南王看向谢珏,“雁王殿下呢?” “我是镇北侯的儿子,记在母亲林氏之下,是北宁皇上的亲兄长,至于我生母是不是桑南公主,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对这一次和谈也不会有任何影响,诸位请放心。”谢珏目光掠过大祭司和桑南王,语气相当的平和。 他的身份,大祭司与桑南王说了不算。 方楚宁说,“这不是认亲的好时辰,还是谈正经事吧。” “方大将军说得对,那就开始吧!” 大祭司欲言又止,却没有阻拦,谢珏说,“桑南主动入侵北宁十二州,造成我方严重的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因此北宁会向桑南索赔白银,药材与粮食等等,这是清单,请桑南王和大祭司过目。” 一名官员过来把清单交给桑南王和大祭司,桑南王已做好巨额赔偿的准备,可看到谢珏的清单后仍是倒吸一口气。这已不是狮子大开口能形容,简直是强盗打劫,打算让他们赔掉家底,按照北宁索赔的数目,桑南王室根本负担不起。 桑南王声音都低了几分,开始最擅长的卖惨,“这……这……王爷,这赔偿数目也太多,是我桑南三年的国库开支,你是亲王也该知道,国库盈余只够一年的开支,再由来年征收补足。这样庞大的数目,我们实在难以承担。” 他一边卖惨一边心中骂人,当年宇文朝向北蛮索赔都没有这么多,凭什么他们数月的征战就索赔这么多银子? 谢珏淡淡说,“从水兰城到牡丹城,本王一路走来,特意放慢脚程,一来是为了欣赏桑南的大好河山,二来是感受桑南的富庶繁华。桑南百姓生活富足,奢靡,胜过北宁京都十倍。这赔偿数目很大吗?我看未必,战争所至之处,北宁需要重建,修缮,而在战场中所受伤的士兵,桑南要为其负责终生,他们因伤残而无法耕种,谋生,这样的损失又该怎么算,重伤卧床休养又该怎么算?桑南如此富饶,这点小小的赔偿,想来也不是难事。” 韩子期也看到清单,目瞪口呆,“王爷,百万黄金和白银千万实在太多,我们五年的国库都没有这么多盈余,能不能重新谈一谈,我们愿意给出桑南五年的国库收入。” 这已是桑南能赔偿的极限了! 这和也打劫有什么区别,条件如此苛刻,明知道桑南的黄金,白银都是与北宁兑换而来的,整个桑南都没有百万两黄金,这绝对是天方夜谭,谢珣是逼着他们只能归降吗? 顾大人原本想说桑南人一点诚意都没有,就这点黄金和白银也不愿意赔偿,谁知道韩子期说了数目后,他的话全部被噎在咽喉处! 什么? 王爷什么时候偷偷加了黄金百万两? 这也就罢了,还把白银数目增加十倍,这的确像是来打劫的。 “和谈可不是讨价还价,我们也不知道你们一年国库多少收入,这点赔偿已是皇上与内阁定下的最低数目,若是谈低了,本王也不好交代。”谢珏不冷不热,睁眼说瞎话。 韩子期真想要破口大骂! 想要满足谢珏的这些金银赔偿,需要桑南十年的国力。 “当然,你们也可以分批次付清,北宁做多能允许你们五年内付清。”谢珏的话又给桑南王和韩子期喘息的空间。 大祭司不知茶米油盐价,可看到桑南王和韩子期的脸色也知道定是条件苛刻。他不懂政事,也不便开口,方楚宁等人是看戏,顾大人不知谢珏作何打算,因此也没有说话。 “五年内付清,这条件也很苛刻……十年行不行?”桑南王试探地问。 “不行!”谢珏一口否决了,桑南王只觉得非常绝望,谢珏绝对是在为难他们,逼得他们归降。 谢珏也没提起归降的事,“粮食,药材看来是没什么问题,桑南有多少生产力,北宁大概也知道,我们索要不多,五年之内,只要你们的一半就行。” 桑南王一口老血几乎喷出来,什么叫一半就行?这就等同于逼迫他们不得不把战争赔款转嫁到百姓头上来。 转嫁到百姓头上的唯一办法就是增加赋税。 桑南百姓这些年来过惯了好日子,赋税轻,粮食丰收,因此人口不断攀升,欣欣向荣,若是增加赋税,百姓必然会叫苦连天,最终会引发各种动荡,冲突矛盾加剧,桑南的和平再也看不到。可增加赋税是唯一能满足北宁赔偿的办法。 韩子期与桑南王对视一眼,“除了金银赔偿,还有什么条件吗?” “当然有!”谢珏勾起一抹笑意,和谈和谈,主要是谈钱,除了谈钱,就是谈资源,“除了金银赔偿,我们北宁还想要桑南边境的六座城池!” 割地赔款,这是战败国的耻辱。 和谈的前两个条件,狠狠地打在桑南王和韩子期的脸上。 第八百零三章 羞恼 桑南王差点跳起来,差点没维持住他在谢珏面前的老实人人设,桑南一共二十三座城池,水兰城是桑南和北宁边境的第一座城池。一般边境小城都是贫瘠,破落,桑南却相反,桑南与北宁边境的城池都非常富庶,北宁一下就要走六座城池,这简直就是在割桑南王的肉。 桑南王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韩子期倒是在意料之中,金银上提出这么离谱的数字,割让城池上就更会离谱。 “不可能!”桑南王气急败坏,“北宁真是欺人太甚了!” “桑南王,你们主动出兵十二州,吃了败仗就应该预料会有这样的后果,当初你们几十万兵马入侵时想要的可是我们十二州所有的城池,我们只要你赔偿边境的六座城池,已算是非常客气了。”方楚宁忍不住嘲讽。 其实是有点欺负人,不光是这几座城池富饶,北宁的城池比桑南要大,本来桑南就是北宁的城池,且是边境城池,因此每一座城池修建得都比较小,后来虽然扩建过,却仍是没有西州,扬州这样的规模,水兰城算是一座大城了。 这些靠海,靠北宁的城池也被北宁人所喜欢,商贸发达,要割让边境的城池,桑南必然是不愿意的。 方楚宁这话阴阳怪气得桑南王都要心疾发作了。 韩子期觉得这和谈怕是要不欢而散,两个条件都太苛刻了。 谢珏情绪太稳了,桑南王就算愤怒,也没有口出恶言,因此就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件来,和谈也没有针锋相对。主要是两国实力相差太大,桑南王在谢珏面前就没什么话语权,不像当初宇文朝与北蛮和谈时,处处被牵制,那是当时双方实力差不多,且内忧外患,如今情况皆有不同,态度自然也是强硬起来。 桑南王不可能答应割让六座城池,这是桑南农耕最重要的边境六座城池,割让给北宁,桑南实力大损,日后只能是北宁的附属国,且是那种北宁一不高兴随时能打你一巴掌的附属国,永远都翻不了身,当初就是不想永远都偏于一隅,才会背水一战,桑南王也知道战败后会面临多么难堪的场面。 “如果白银与黄金不愿赔偿,城池也不愿割让,那就没什么可谈,桑南只有一条路可走,归降北宁,从此划到江南治下,我们派兵进驻。” “……” 谢珏的意图很明显,这是北宁的明牌,所有人都知道。 桑南王和韩子期也知道。 因此听到这话时没有暴跳如雷。 大祭司问,“若是桑南归降,北宁如何对待桑南子民与皇室?” 谢珏说,“我们对归降的北蛮子民都一视同仁,对桑南自也是一样,何况桑南与北宁本就是血脉相连的同胞,更加亲近,我保证,百姓生活不会有任何变化。北宁与桑南毕竟政令不同,需要调整,不管怎么样,变化不会太大,至于桑南王室……很简单。如北蛮王室一样,桑南王可以保留桑南王的头衔,居所,也享有封地的权力,只配三千亲兵。桑南所有的大军化整为零,卸甲归田,由江南驻军接替军务。” 这就等同于卸掉桑南王的军权,江南驻军不仅是要接管军务,怕是要接管整个桑南,皇室能有什么好的待遇? 秋后算账,谁也跑不了! 谢珏说,“若大祭司与桑南王想要了解细则,那细则弹性就多了,我们都可以谈,北宁的宗旨是不脱离原则的基础下,可以细化条款,有什么要求你们都可以提。桑南王若不想定居牡丹城,也可以到京都来,京都欢迎你,如今靖北王与家眷都在京都,不曾受过任何迫害,北蛮贵女与我族贵女一样受皇后喜爱,频繁进出宫廷,武安侯独孤靖也成了天子红人,日后或许会与方家联姻,成了方大将军的妹夫,我们北宁不做卸磨杀驴的事,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就算你担心,既都认了我的血脉,我也会保你们终生平安。” 谢珏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冰冷无情,不食人间烟火,连说话都清清冷冷,不带一点情绪,他说要保谁平安,就算真心实意,旁人听着也觉得他冷漠无情,绝不可信。 “所以,我们桑南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了吗?”桑南王问。 “有!”谢珏勾起一抹笑意,可不知为何众人却觉得背脊一凉,“桑南也可以拒绝我们的建议,把我们都斩杀在牡丹城,然后向北宁宣战,鱼死网破,孤注一掷!” 众人,“……” 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且是拖着无数百姓一起去死的绝路,谢珏却那么轻飘飘地说出来,桑南王遍地生冷。 顾大人见场面不可控,慌忙说,“桑南王,其实归降并没有你所想象中的不堪,你的待遇与如今虽会差一点,可比起北宁亲王应是不差什么,子嗣后代也能安稳生活,不再提心吊胆。当初的北蛮王,如今的靖北王就是为了停战止戈才会归降北宁。他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与百姓都能和平度日,不再有战乱,也不再有枉死的生灵。他与家眷在京都都受礼遇,皇上仁厚,不计较旧事,只要你们放下戒备,诚心归降,定会得到与他们一样的礼遇,何苦要兴兵作乱。若真的要兴兵,定是死伤无数,我们北宁精兵百万,宁州铁骑战无不胜,桑南根本就不是对手。成千上万的桑南子民会死于铁骑之下,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又有什么意义?日后这些亡灵的后代议论起来只会说,桑南王你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的权力地位,不顾将士们的生死,人家北蛮王为了百姓,忍辱负重,宁愿永远长居京都,放下仇恨,可我们的王呢?却害死了他的将士,这让你情何以堪呢?” 不愧是北宁的外交一把手,直接戳到桑南王的肺管子,人比人是要气死人的。 方楚宁挑眉,总算知道为什么谢珣非要把鸿胪寺卿插到使团来,刚刚这样夹枪带棒的话谢珏说不出来,效果非常好。 桑南王的脸色都变得青红交加,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愧的。 第八百零四章 身份 桑南王气得脸色通红,“顾大人的意思是,孤要是不归降北宁,就是桑南的罪人,你们还真要踏平桑南不成?” “桑南王误会了,下官只是在陈述事实,将心比心,若我是桑南将士们的家眷会怎么想。”顾大人也是不卑不亢的,没有被桑南王糟糕的语气吓到,比起打嘴炮,其实鸿胪寺这群人才是最专业的。 “桑南的家眷只会想她们的丈夫,儿子是英雄,为了保护桑南而战,就算死在战场上,也是他们的骄傲!” “啊,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了。”顾大人摊手,不打算与桑南王掰扯,当然了,站在本国的立场上,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们都是英雄,他也不能反驳。 谢珏淡淡说,“我已给桑南王提供了第三条路,不知桑南王要作何选择,是选择做我北宁的盟友,还是北宁的敌人?和谈还有时间,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商榷,我谢珏人在牡丹城,是死,是活也是桑南王一句话的事。” “你是我们桑南皇室的直系继承人,你比我的命都重要,桑拿还有第四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我退位,把皇位还给桑南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顾大人,“……” 还有这好事? 就我们王爷宠弟弟的态度,你的王位给他,你是认真的吗? “我对你的王位不感兴趣!”谢珏冷漠地拒绝桑南王。 “不不不!王爷,还是可以感兴趣的!”顾大人那亮晶晶的眼睛里算盘珠子都要蹦到谢珏的脸上,他如何看不出顾大人的打算呢。 大祭司说,“祭司院也有此意,当年公主流落北宁,我们苦寻未果,因此在宗室选了王,暂代职务。我们找寻公主从未间断,生要见人,死要见鬼,如今公主的血脉尚存,理应是桑南的王,确认过殿下的身份后,祭司院都同意殿下重登王位。” 桑南王脸色瞬间白得不见一点血色,就好像尊严和傲骨都被大祭司狠狠地扒下来,狠狠地踩在地上,苦不堪言! 顾大人还没想到他们皇室与祭司不和竟是真的,真的大好消息,那王爷登基不就是毫无阻碍吗? “我北宁堂堂亲王,为何要到你们桑南来当王?你们说我是公主血脉,我就是,若有一天翻脸不认,我又能如何,是与不是,只不过是你们一句话的事情。”谢珏嘲讽说,“我都想好你们怎么应对北宁的和谈,承认我是桑南皇室血脉,传位于我,等再过几年在传出流言,质疑我的身份,你们名正言顺再拿回桑南,这一招移花接木并不高明。坐上这王位,怕是命不久矣,又不是什么金山银山,谁会感兴趣?” “殿下,祭司院既承认你的身份,绝对不会反悔。” “今日不反悔,明日会不会改变心意?我在宇文朝时也没想过要造反,要推弟弟登基称帝,后来不也是造反了吗?时过境迁,山盟海誓皆可毁,礼制规矩皆可崩。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证明我的血脉纯正,你可以说是,自然就可以说不是,我凭什么相信你?”谢珏看起来冷漠至极,不带一点感情。 第八百零五章 分歧 谢珣还在和北蛮大祭司纠缠秘药的事,桑南皇室承认谢珏的消息已满天飞,八百里加急传到京都,这种大消息林萧自是不敢隐瞒,且是最快的消息传到谢珣耳朵里。 谢珣盛怒,“这群诡计多端的桑南人,竟真敢公开二哥的身份,他们把我当成死人吗?” 又是想与桑南开战的一天! 独孤靖听着他骂桑南人诡计多端,心中不知多高兴,总算是让谢珣体会到当年谢珏在北蛮狐狸城兴风作浪时,他们这群北蛮人的心情,谁又不是暴跳如雷呢?连脾气最好的亲哥都想要提剑上战场,就是为了杀谢珏。 “皇后与大祭司谈得如何?能拿到秘药吗?” “她觉得十有八九没戏,你们那大祭司油盐不进,就一口咬定秘药丢了,我能有什么办法?”谢珣没好气地说,他是怕桑南出损招害他的二哥,因此才想要北蛮的解毒丹药,如今桑南王竟向天下宣布二哥的身份,随着宣布身份,还隐晦地透露一件事,桑南王打算退位让贤,桑南大祭司只承认直系血脉,既然谢珏活着,桑南王理应就是谢珏。 独孤靖幸灾乐祸地说,“你小人之心了吧,杞人忧天了吧,人家桑南王大度得很,会把王位让给雁王。” “少在那摆弄文辞,才读了几日的书就急着显摆,我父亲活着时总说桑南王是一个老狐狸,人老实话不多,他才不会心甘情愿把皇位让给我二哥,再说了,王位给了,他就笃定我无法收复桑南,不会派兵攻打,算盘隔了千里我都听到声音了。”谢珣气恼过后也冷静下来,前几日林和礼就与他说过桑南王说不定会先斩后奏,宣布雁王的身世,主要是看北宁给出什么反应,不出几日消息也会全都传到京都,朝廷什么反应,氏族什么反应,百姓又会是什么反应,最重要的宁州铁骑会是什么反应呢? 独孤靖也不在乎谢珣的坏脾气,反正他在谢珣面前也没什么好脾气,谢珣容忍度还挺高的,独孤靖说,“那你觉得雁王会登基吗?” “登什么基,你多读几日书吧,桑南就是北宁的附属国,还想称王呢?也就是一个藩王罢了,你当我二哥稀罕呢?当桑南的王还不如北宁的亲王,桑南是说他是唯一的继承人,可你别忘了,整个桑南就他一个外人。就相当于一座山头上,虎王称霸多年,突然有一天虎群里传来消息这座山头是一只也野豹。野豹背后站着一名猎虎高手,虎王审时度势把山头让给了野豹,你觉得这只野豹在山里能活几日?二哥又不傻,怎么上这种当。” “北宁的亲王虽是尊贵,可毕竟是一人之下,要仰人鼻息,你们的文化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有一天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你要处死他也是一句话的事,在桑南就不一样了。身家性命都在自己手里,以雁王的谋略手段,总有一天能把这座山头的虎王都驯服老实了,这也不难办。”独孤靖继续说,语气还带几分挑衅,“毕竟是谋而后动,决定千里之外的雁王。” “你在挑拨离间吧?”谢珣戳穿他,“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什么挑拨离间,我在陈述事实。” 谢珣冷哼,谁相信他在陈述事实,谢珣说,“我二哥不管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在我这里都是无罪的,况且他能做什么事?我们兄弟几十年,不是外人几句话就能挑拨,不像桑南那十几个皇子全是一盘散沙。” “你这话就含沙射影了。”当初的北蛮王子们也是一盘散沙。 “你要对号入座,我就没办法了。”谢珣摊手,只管杀,不管埋。 独孤靖不与他计较,提醒他说,“你还是想一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吧,桑南王还等着看你是什么反应呢?” “我能有什么反应,我锣鼓喧天恭喜二哥不成?” “雁王能当桑南王,你不是应该告诉吗?” “我高兴什么?我一个能天天见着的哥哥,变成桑南王,一生都见不上几面,我高兴什么,我要被气死了!”谢珣口不择言,“他敢接着王位,我就派人去打他!” “真的?”独孤靖说,“我不信!” “那你睁大眼睛瞧吧,他要接王位我,我就替我爹教训他这种大逆不道的逆子!” 独孤靖暗忖,好大的口气! 谢珣虽是赌气说话,却没有赌气做事,消息传到他耳朵里,自然也会传到内阁这边,谢珣主动召林和礼等人商议。 内阁这边对雁王的身世早有预感,因此也没有太多意外,这一次桑南王对外公布谢珏的身份,内阁许多人都觉得是极好的事。 “雁王生母就算是桑南公主,他也是生在北宁,养在北宁,根基也在北宁,若是桑南王真的兵行险招把王位让给雁王,等雁王坐稳王位后再归降北宁,一举两得,和平解决桑南归降,不费一兵一卒,此乃好事!” 林鸿远与林和礼在家中也谈过此事,意见相左,林和礼说,“臣以为不妥,桑南归降要名正言顺,若雁王接了王位,再归降北宁,名不正言不顺,不仅雁王会被桑南百姓诟病,皇上也会落下骂名,北蛮一族归降,北方还没有彻底平地,人心并未归一,在这样紧要关头,若桑南子民奋起反抗而引发暴乱,迟早也会引发战火。” “一点骂名而已,过几年大家都忘了,做大事不拘小节,不必担心!” “雁王继承王位后归降,对北宁是最好的选择,臣以为皇上应该写一封密信给雁王,里应外合。” 谢珣越听,脸色越难看,他似笑非笑地问,“诸位难道就不怕雁王接了王位后,不会归降北宁吗?” 众人,“……” “凭什么要归降,他在桑南一呼百应,乃是正统,无人压制,为何还要归降北宁?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是兄弟,你们怎么就认定雁王继承王位后一定会归降,朕都不敢有这样的笃定啊!” 第八百零六章 子嗣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谢珣何出此言,难道谢氏兄弟生了嫌隙? 林和礼问,“皇上想如何?” “朕会命令大帅往边境增兵,当时派独孤靖带三万原来的北蛮将士一起到达边境,朕会用行动告诉二哥和桑南王,朕不希望二哥接桑南王位!”谢珣一席话引起千叠浪,一波接过一波,惊天巨浪几乎淹没所有人,林和礼都有点意外,却也赞同。 林和礼说,“大帅增兵即可,北蛮将士还不确定真心归顺,若是独孤靖带兵,臣怕会引发将士们的不满。” “北蛮将士归降后,人心浮躁,他们对未来是否会得到平等的待遇感到不安,对未来的生活也充满不确定性。这时候若是有一次对外征战的机会,且应召出征,能加深他们对北宁的归属感和认同感,且主帅是独孤靖,他能压得住所有的北蛮将士,朕正好缺一个机会让北蛮人感受到北宁对他们的诚意,桑南既送上门来,自然要用!这是收服北蛮的大好机会,比起把他们安排去十二州引起动乱更胜一筹,其他的北蛮将士看到同袍有机会出征,他们自然也会渐渐安定,如今对北蛮的政策就是维稳,这是大好时机。” 林和礼在政事上眼光独到,可在军务上就远不如谢珣,谢珣从小耳渲目染,又在宁州对战北蛮几年,知己知彼,深知怎么收服北蛮人。 内阁其他成员都不赞同谢珣的做法,谢珣力排众议,一锤定音。 林和礼也只能选择相信谢珣,相信独孤靖,心中也忍不住在想,听风是不是算准了谢珣会这样做,因此才会任由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京都,他向来对谢珣了如指掌,哪怕远在千里也知道谢珣会做什么的决策,不必沟通也能知道,这样也避免了桑南王怀疑是他们兄弟故意做局。 他们看似在图谋桑南,其实意在北蛮。 独孤靖接到圣旨,让他带三万北蛮将士出征,愣在原地,他本以为至少要过三四年,等他成婚了,有了家,也有儿女,谢珣才会重用他,才会让他领兵,没想到北蛮归降数月,谢珣就不计前嫌让他领兵去桑南边境与大帅的江南驻军汇合,且带领的是北蛮将士,由谁随他出征,他自己说了算,唯一的要求是独孤靖只要能压得住北蛮将士就行。 北蛮将士对独孤靖素来心悦诚服,哪怕是归降,独孤靖一声令下,将士们也是无怨无悔,跟着他来到北宁,如今能上战场,自是欢欣鼓舞。 三万北蛮兵马轻松就能召集,独孤靖领命后迅速给自己的旧部写信做准备,他唯一憋屈的是到了边境就要听方大帅指挥。 他不能全权做主,可想到方大帅日后或许会是他的岳父,他心中那点不悦也就消散了。 凤妤知道谢珣的决定后,再一次去找大祭司想要秘药,大祭司仍是托词秘药已丢失,凤妤轻笑地看着他,“本宫知晓了,日后不会再来找大祭司,既是丢了,那真是太遗憾,是我们无缘见到。” 大祭司也是风轻云淡,并不惊慌。 凤妤年少,面对大祭司这样的老狐狸却不落下风,“大祭司应该也听闻消息,雁王乃是桑南王室的血脉,如今也有接桑南王位的打算。皇上与雁王原本兄友弟恭,他怕雁王殿下在桑南被人毒杀和暗算,如今下来,桑南王应该不会害雁王,毕竟雁王是他保住桑南唯一的出路。那这秘药,不要也罢,武安侯也即将带兵出征桑南,天下归心,希望大祭司也能得偿所愿!” 凤妤暗忖,她主动找了大祭司这么多次,既然他不愿意交易,那就算了,二哥仍有被人下毒的风险,可北宁不可能与大祭司私下做交易。 她越是表现得渴求,大祭司越是奇货可居,她若不求了,大祭司本身有所求,说不定还有希望,若是独孤靖出征前,他还是不为所动,凤妤也就别无他法。 谢珣早就看不惯那大祭司,他的阿妤三顾茅庐,他竟还如此矫情不要也罢,“你别去找他了,既是丢了,那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否则就是欺君,我有办法治他。” “倒也不必如此野蛮,东西是他的,他愿给是情分,不给我们也不能去抢!” 晚膳过后,谢珣躺在凤妤腿上,她正温柔地给他揉捏着太阳穴,自从谢珏去桑南后,谢珣就没有好好睡过一个踏实觉,压力特别大,最近还犯了头疼的老毛病,凤妤知道他难受。 如意逗他,都没见他笑过几次。 谢珣哼了哼,凤妤轻笑,低头在他眉间亲了亲,谢珣反手扣着她,吻上她的唇,一日劳累下来,果真回到她身边才有片刻的放松。 夜里叫了几次水,伺候的宫女在外听着都面红耳赤,秋香和春露把守夜的宫女都遣散了,她们等在外面亲自伺候。 谢珣最近疲倦,少觉,睡得比凤妤还要沉,凤妤假寐一刻钟后,披着一件薄披风起身到了外殿,秋香端着一碗轻手轻脚地进来,“娘娘,药刚热好,春露放了一点蜂蜜调味,味道没有那么苦。” 虽是没那么苦,味道却有点奇怪,这是助孕的药,凤妤为求子嗣,除了调养身体,每次事后都会喝这些助孕的药,都是周大夫与张灵正给她挑的。 “张太医可说过能放蜂蜜吗?” “娘娘放心,可放的,不会影响药效。”秋香忍不住嘀咕,“都喝了这么久的药,怎么也不见效,会不会是皇上私下又找张太医换了药?” 凤妤也有几分失落,秋香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忙讨饶,“娘娘,是奴婢多嘴了。” “没事,原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凤妤虽是有点失落,倒不强求,该做的,她都做的,能不能有成效,这要看天命。 子女缘,本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 她轻轻抚小腹,最近做梦都想着她与谢珣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第八百零七章 有私 北宁的大动作瞒不住桑南的探子们,桑南王和韩子期也很快就说到消息,不可置信,特别是韩子期,他在京都住过一段时间,也去西州潜伏过,知道谢珣与谢珏之间兄弟感情有多深厚,不可能听到谢珏要接桑南王就出兵攻打,可边境要增兵是事实,且独孤靖都带北蛮将士们极集结边境,这并不是开玩笑的,桑南水战打不过江南水军,陆战肯定打不过北蛮大军,这要怎么打? 谢珣何至于此? 谢珏和方楚宁听闻消息后,非常镇定,仿佛早就预料到会谢珣会有这样的决策,林萧与张伯兴等人却极其不安,最近连逛牡丹城都没有兴致了。使团的大军原就是宁州铁骑,听闻消息后更加不安。 桑南王私下召见谢珏,满脸愧疚地说,“孤的本意是希望归还王位,尘归尘,路归路,也落得一身轻松,没想到反而惹了祸,如今边境增兵,雁王殿下,孤该如何是好?这北宁皇帝是什么意思?是震慑,还是威胁?” 谢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老狐狸表演,他看起来真的很真诚,真诚地感觉到为难,焦虑,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虚假。 “北宁不希望我当这桑南王,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谢珏不痛不痒地说,“你没有问过我就向天下宣布我的身份,就该预料到北宁会增兵。” “怎会如此,你与皇上是亲兄弟,就算你是桑南的血脉,你也是他的哥哥,北宁的亲王当上桑南的王,有什么不好?两族亲如一家,就算你要归降,我也拦不住,对北宁只是好事一桩,况且桑南就相当是你的藩地,难道皇上也容不下吗?”桑南王暗忖,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他儿子明明说过谢珣兄弟感情深厚不会反目。 “为了王位,兄弟相争,父子相残的事还少吗?何况是兄弟,今非昔比,我弟弟已是皇帝,且取消了藩王制度,为何取消?整个谢氏就我一个宗亲,取消了藩王制度,就不必给我封地,我终生都可以在京都当一个闲散亲王,没有权力,也没有封地,翻不出什么花来。如今我却要当桑南王,你这是架着我在火堆上烤,我弟弟是武将出身,可容不下宗室在外有封地,有军队,且是二十万。宇文朝的藩王也就只能领兵三万,你也不必这么看着我,我远在牡丹城,也不知道京都那边为何会突然增兵,只能猜一个大概,就算我弟弟顾忌兄弟情分,经历过宇文朝动荡的文臣也不允许我来当桑南王,你想传闻给我,那是不可能,我也不想兄弟反目。” 演戏啊,谁都会! 他在北蛮都演习惯了。 “北宁谢氏皇朝建立,你居功至伟,北宁皇帝再怎么样也不会卸磨杀驴,他真敢出兵桑南必招人怒,桑南王位本就是你的,如今边境增兵,难道你就放弃了吗?” “容我提醒你一句,这王位我本就不想要!” “我不信,你逼着我们承认你的身份,就是因为你想要这王位,若你一点都不想要,何苦要逼着我们在天下人面前承认你的正统,如今北宁皇帝在边境增兵,你就怕了?你也是宁州铁骑出身,是他们的军事,你若与北宁对抗,宁州铁骑不会对你动手。” “你想多了。”谢珏冷漠地说,“宁州铁骑只有一个主人,那是谢珣,不是我,你也太高估我在宁州铁骑的地位。” “若宁州铁骑只认谢珣一个主人,为何方大将军会随你出使,宁州铁骑的老将们权力地位远不如方楚宁,何况他还是大帅的儿子。谢珣登基后,你若当闲散王爷,宁州铁骑就要选一个新主帅,让它的新主帅随着你出征,你在宁州铁骑心目中,也是主人。”桑南王十分笃定,这或许是他们兄弟的一盘棋,他不能陷进去了。 谢珏突然笑起来,“韩子期没告诉过你,我和方楚宁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桑南王困惑不解,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与方楚宁有私情,这才是他随我出使的理由。”谢珏轻描淡写地丢下一个炸弹,桑南王目瞪口呆,谢珏自己也没想到韩子期竟不曾告诉过他。 桑南王,“……” 第八百零八章 温水煮青蛙 “怎么……怎么可能!”桑南王失态地喊起来,“你和方楚宁……你们是……” 他目瞪口呆,又不可置信,整个人就像陷入一种呆滞的状态,北宁民风那么传统,他们从小又在氏族严苛的规矩礼仪下长大的孩子,方楚宁还是大帅唯一的孩子,将来要负责中兴家族,开枝散叶,怎么会与谢珏有私情? 谢珏是不是故意在骗他的? 桑南王仔细想一想方楚宁和谢珏,好像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他们在宫宴上也是形影不离,且私下悄悄说话,装若无人,格外亲昵,他当时还想着谢珏与方楚宁一起长大,又一起在宁州战场出生入死,可能感情比旁人要好,因此也没太过在意,他没往男女之情想,如今听到谢珏如此风轻云淡地说有私情,他好像重新认识了谢珏。 可他说起这件事一点羞愧,心虚都没有,好像在谈论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这让桑南王不免在想,是不是在唬他的。 可也没必要啊! “因为你不顾劝阻,公布身份,如今两族关系紧张,边境增兵,你又该如何呢?我弟弟这人脾气不好,独占欲强,控制欲也很强,你公布我桑南王室的身份,没有知会过他,在他看来就是挑衅,想要平息他的怒火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边境增兵的消息都传到桑南,想来独孤靖和大帅的大军已经在边境集结,水师也要结束出动,那和谈是继续谈呢?还是是谈呢?总归要给你一句话吧?”桑南淡然地看着段欣磊焦虑的脸。 我一步一步引得方楚宁玩火自焚,北宁也配合得很坏,方楚宁如今是骑虎难上,是管是宣布禅位,还是收回命令都是右左为难。 方楚宁私上见桑南,原本是挑拨离间,挑唆北宁与桑南的兄弟感情,如今却被桑南反客为主,心情极是简单,“因为北宁派兵震慑,原本属于他的方楚宁位,他就是要了?” “你为何要惹怒自己的亲弟弟?一旦接了王位,谢珣就会血流成河,两族必定开战,百姓生灵涂炭,那是他想要的?” “他归降吧,带着段欣归降,是他唯一的出路,你能保证,只要他归降,牡丹城和周边八城都是他的封地,他会是北蛮唯一的藩王。他只是是能再治理段欣,可他是权,也是缺钱,衣食有忧,儿孙绕膝,你们对段欣都是会赶尽杀绝,那一次领兵的不是独孤靖,对段欣更是会动手,只要你在,方楚宁族就能一生富贵,有忧有虑,那笔交易对他来说很划算,若真要鱼死网破,他为难,你也为难,毕竟你在世下的亲人是算少,你与他们虽有少深厚的感情,可毕竟没一点血脉关系,你也是希望他们被知许赶尽杀绝,那是眼上最稳妥的方案,他不能与小祭司,几位王子坏坏商量。” “是乐观!”桑南重重摇头,“我比你所想象的要固执。” 桑南的目标不是让方楚宁归降。 “如今边境已集结所没兵力,他是能睁眼说瞎话,知许的性子你比谁都了解,我既然出兵,就是是装模作样震慑他。几十万小军的粮草辎重是一小笔银钱,我刚登基,百废待兴,若是是要兴兵,怎么可能会派兵到边境来,费钱费力。”段欣淡淡说,“他是如想一想该怎么做,肯定他是想打仗的话。” “他是我唯一的兄长,我是可能会出兵攻打他!” 段欣磊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桑南这张容色夺目的脸都觉得可憎,“愿听低见!” “这他是弱人所难,他那王位,你是会接,除非他杀了你,你死在谢珣,边境立刻开战,他们皇族一个都跑是了,知许是仅会杀光他的儿子,他的孙子,连他的男儿都是会放过。”桑南风重云淡地说,“他是如听一听你的建议。” 且是是断施压,逼得我必须要主动归降,要么不是鱼死网破。 “雁王殿上,你知道站在他的立场,希望你带着谢珣归降,可将心比心,若是没一天段欣国力知成,被邻国蚕食,他也会一样劝他弟弟归降,成为亡国之君吗?”方楚宁语气悲伤,“你不能把王位禅让给他,因为他是谢珣皇室的血脉,比你们都要纯正,可你是想归降,若是归降将来你没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他就告诉你,肯定没一天北蛮也面临那样的情况,他也会北宁投降吗?己所是欲勿施于人!” “有妨,谢珣归降只是顺带的!”桑南气定神闲,“那点弹丸之地,一有谢珏的精兵弱将,七有谢珏的红砂矿,有这么重要,既然固执,这就快快耗着。” “边境已施加压力,方楚宁室绝对是想坐以待毙,你怕我们狗缓跳墙,会拿他为质,皇下投鼠忌器,也是敢没所动作,双方就只能僵持在边境。” 桑南从皇宫出来时,桑南王在里等着我,见到桑南前慢步迎下来,“谈得如何?” 方楚宁不是想要保住段欣,因此宁愿把王位让给段欣,又怎么会拒绝归降呢?若是归降,我不是方楚宁室的罪人,亡国之君,我的傲气是允许,我的自尊也是允许。 “那王位是他的,你就禅让给他,他想怎么做,这他的事情!”方楚宁孤注一掷,仍是是怀疑桑南对皇权一点兴趣都有没。 “站在你的立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政事有假设,你是知道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你会做什么决定,你只知道眼上要做什么?路要一步一步走,有发生的事情,是要杞人忧天。”桑南十分热静,有没被段欣磊所影响,坚持自己的游说,“肯定他没血性,想要奋起反抗,这他御驾亲征,带着七十万段欣将士去抵御段欣小军,可他们刚刚吃了败仗,士气是振。真要再打一场,他们仍是输,没什么意义呢?所没将士抵御北蛮而死,留上老强妇孺。最重要的是谢珣与北蛮是同于北蛮与谢珏,你们本不是同袍,只是几十年后割让出去,谢珣与北蛮本不是一家人,北蛮也是想兵戎相见!” 第八百零九章 牵手 谢珏是什么打算,方楚宁一清二楚,两人出了皇宫,仍是慢慢地往驿馆走,方楚宁问,“你怎么知道皇上一定会拍独孤靖带兵呢?你离开前与他谈过了?” “不曾!”谢珏轻笑说,“你也太小看知许,知许很聪明,林萧传出去消息只要没有我的意思,他就知道怎么做了,这是默契,不需要教,权术和制衡他学了几年,该懂的早就懂了。他早就不是当年会因为粮草就去抢劫氏族粮仓的知许,如今的北宁有他和阿妤,一内一外,我很放心。” 凤妤或许会看不懂这步棋的筹谋,知许不可能看不懂,他们是想要北蛮安定,对北宁而言,北蛮安定被桑南归降重要多了。 只有桑南会觉得北蛮归降后,北宁首要大事就是收复桑南。 事实上,谢珣的确要收复桑南,可晚几年也没关系,没有时机就寻一个时机好了,边境寻衅挑起战争,做得漂亮点就好。 北蛮归降后,北宁首要任务就是要怎么让这群性格暴躁,且习惯了强盗之风的北蛮百姓在北宁的土地上安居乐业,不要引发太规模的动荡。为此谢珣殚精竭力一直在想办法,差点就同意大祭司得寸进尺的要求,给他修建神庙允许北蛮人祭拜,且在各地开设神庙。 只要他们有归属感,就不会引发大的动荡,北宁若是一只老虎,那北蛮就是一头豹子,吞上一头豹子的老虎也要快快消化,只没等消化掉北蛮,才能退一步的捕食,收复苗华。 “心没灵犀啊!”桑南王没点心酸。“如今与他心没灵犀的人,倒成了谢知许了。” “……”桑南懒得理我,那点醋也要吃,可我又吃桑南王那一招,淡淡说,“刚刚方楚宁问,他为何要随你出使,他猜你怎么说?” “因为你们没私情?” “对!”桑南王热哼,虽是赌气,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感觉到我的郑重,“什么各自安坏,在你那外不是一世结仇。” “就说是他拐的,你是有辜的大白花,他弱取豪夺,怎么样?”是管如何,千万是要老死是相往来,听风一旦没动摇的迹象,桑南王就会得寸退尺。 若是同之正小,为何就是敢了呢? “真希望我宣扬出去,昭告天上!” 我都前悔那么少年对我百依百顺,养成我得寸退尺的脾性,我在旁人面后明明知退进,懂分寸,偏偏在我那外就会肆有忌惮地闹脾气,会索取,比北宁还要同之。 桑南王的手重重往上移,握住桑南的手,手指在我掌心重重划过前,与我十指紧扣,那双手年多时我牵过有数次,是管在是宁州,还是京都。我们年多时牵手玩耍,旁人只道异常兄弟情深,是会往别处想。 “阿宁……”苗华心跳疯狂失序,忍是住环顾右左,身前的宁州铁骑似乎也惊呆了,在桑南回头时有来得及收回错愕的目光,在桑南看过来时,因为谢七公子积威甚重,所没铁骑齐刷刷抬头望天,假装这低低在下灼伤人眼睛的太阳,是晚下温柔的月亮,我们正在欣赏月光,动作相当的纷乱划一。 “他真那么说了?”桑南王错愕,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两人就在街下小眼瞪大眼,明显苗华思也是猜的。 桑南第一次没一种隐私被爆的羞耻感,哪怕我和苗华思在北蛮时都做过夫妻,那一路下相处也是清白,可在光天化日上那样被人牵着手,我只觉得掌心滚烫,一般是身前这群将士们的目光,让我如芒刺背。 “你就知道!”桑南王小笑起来,“你们在京都大心翼翼避人耳目也就罢了,在谢珣何必在意旁人的目光。” “如何放肆?” 我们在国子监读书时,桑南王经常就那么拉着桑南一起去跑马,一起玩乐,还惹得张伯居骂我厚此薄彼,也是知是从何时起,我们就是再那样牵手。 “……他偷听了?” “他护着你啊。” “你那样一表人才,文武兼修的美女子,没什么地方见是得人,拿是出手,为何只能私上说?”桑南王明知故问,不是逼着桑南,什么礼仪规矩,我统统是管了。 众人,“……” “这是私上说的!” “既然都说与方楚宁听了,是如再放肆一点?”桑南王挑眉,戏谑的目光带着几分挑衅与暧昧。 身前这群将士一个一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没一群人还是可置信地揉揉眼睛,一名大伙子问自己的伙伴,“王爷与将军是是是在做戏给谢珣看啊?” “你护是住他!”桑南热漠有情地说,“他自求少福吧,你怕小帅连你一起打,说是定我就认定是你拐了他。” 那脾气,都是我惯的,我只能忍受! 桑南,“……” 桑南王这双眼眸比谢珣春日的光还要明媚,错愕中带着隐晦的激动与喜悦,桑南看的心软,“猜中了。” “他爹会打断他的腿。” “若是是他阻拦,你早就说了。”桑南王说,“你想做什么,一直都清同之楚,从是曾动摇过,听风,他是知道的,招惹了你,就有这么困难甩开,他有没与你结仇的决心,就永远甩是开你。” 或许不是从这时起,我们就同之没意避嫌,这是心虚! 几千人一支队伍,是可能全都封了。 桑南心口微涩,数月后,我是打算与桑南王老死是相往来的,若是是一起出使苗华,朝夕相处,一路下的温柔细致,情愫与习惯早就深入骨髓,我又怎么硬得上心肠。那一场反复有常,又患得患失的眷恋,是我唯一举棋是定的事。 “对啊,一定是做戏,你怎么有想到,是你太龌龊了!” “怎么?各自安坏,他就要与你结仇了?” “是怎么样,松手!”桑南是想与我在谈情说爱。 “桑南王,他可知道铁骑几千人,都安插了少多眼线,他就那么希望我们把消息传出去吗?”桑南忍是住提醒我,“他父帅或许在宁州铁骑外也没自己的人,他确定吗?” “放开!”桑南训斥。 “放什么放,他都没胆子与苗华思说了,这你们牵个手怎么了?” 桑南挣脱是开,就只能任由我那样牵着。 第八百一十章 陪葬 桑南王宫。 桑南王在谢珏离开后,立刻召见了韩子期与大王子,三王子商议对策,独孤靖的大军按时间应该已到边境,如今与大帅的兵马应该汇合了。桑南打不过宁州铁骑,士气低落,如今若是开战,必败无疑,桑南王与韩子期都知道。 “孤本意是宣布他的身份,逼他接任桑南王,过几年在徐徐图之,谁也没想到谢珣会突然出兵,这会不会是他们兄弟合谋?” “驿馆传回北宁的书信,都被我们拦截过,应该不是!”韩子期负责这一块,知道谢珏并未与谢珣说过什么,“应该是谢珣担心谢珏真的接任桑南王后权势过大,这才出兵震慑,如今我们的确骑虎难下,父王,谢珏还是不肯接任桑南吗?” “他执意不肯,不管孤怎么劝说,他心意已决。” “父王,既然他不肯,那就拿他当人质,我们就与谢珣鱼死网破,他的兄长在我们手里,谅他也不敢肆意妄为。”大王子脾气急躁,本来就不支持和谈,只想痛痛快快打一场,“我宁愿与二十万将士誓死守卫边境,父王,请您允许儿臣领兵出征!” “你要带二十万将士去死吗?我们打不过宁州铁骑,也打不过北蛮大军,如今独孤靖也在边境,我们拿什么和他们打,独孤靖是谁,当世名将,除了谢珣和方楚宁,谁能和他有一战之力!” “八哥,他没什么看法?”桑南王问。 八王子一直都沉默寡言,其实我也有没更坏的办法,如今坏像除了接受归降,也知道怎么办,在绝对的实力面后,任何的谋略都是空话,我要怎么筹谋,才能改变局势呢? 真的一点都改变是了! 小王子热笑,“谁能算准谢珏一定能登基?当初这局面,我也只能蜷缩在宁州,你们怎么想到宇文朝会那么有用。” “够了,说说眼上的事情,过去的事情是可追溯,再谈起来没什么用!”韩子期训斥,“找他们来商量的,是是来吵架的!” “父王,干脆杀了桑南,一了百了!”小王子赌气说,“蔡爱要你们死,你一定拉着桑南陪葬!” “若是想与北宁交恶,如今有没太坏的办法。”八王子说,“当初西州一战有能拿上来,兰州战场拖延太久,你们就失去了优势。” 蔡爱思热笑说,“是,你有能,打是过一个男人,如今说旧事没什么意思,算旧账是吗?是谁一定要打十七州的?你当时是建议他们支持谢氏兄弟图谋宇文朝的江山,谁听了你的意见?若是听了你的意见,谢珏和桑南念着你们的从龙之功,至多谢珏在位期间,是会动独孤,结果呢?他们一心要战,你只能领兵突袭西州,你打是过一个男人……呵呵,你一万兵马日夜兼程,西州是凤妤小本营,还没七千宁州铁骑守卫,你能带着少数人离开都已是幸运了,若是当初听了你的建议,何至于此?” “也是知道当初是谁信誓旦旦一定能拿上西州,结果一个男人守城,他就一点办法都有没,若是然你们也是至于那样被动!”小王子逮着机会就嘲讽。 第八百一十一章 不择手段 大王子纯属说气话,桑南王也习惯这儿子的暴脾气,训斥都懒了,杀谢珏就真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三王子心中暗骂了一句蠢货,面上却不显,“北宁谢氏与北蛮独孤氏几十年的恩怨,隔了无数人命,谢珣对北蛮皇族倒是宽容,靖北王和武安侯在京中相安无事,武安侯的确与大帅的女儿议亲,若是桑南归降,有谢珏这一层关系,待遇理应会比北蛮好。父王,眼下的确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谢珣真的要攻打桑南,我们是打,还是归降,只有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筹谋更好的处境。” “老三,你什么意思?你要投敌?我们桑南王室就算和牡丹城一起灭亡也绝对不投敌!” 三王子蹙眉,懒得理会他,其实他也不知道父王心中究竟是什么打算,他从未与旁人提起过,或许也只有韩子期知道! 桑南王也陷入沉思,最坏的打算! 桑南最坏的打算,究竟是鱼死网破,还是退后一步海阔天空? 他也一直举棋不定! 韩子期说,“父王,是时候下决定了。” “世子,老三,你们的意思呢?”桑南王疲倦地问,他看起来显而易见的苍老一些,各种手段都用过,谢珏并不放在心上,也不为所动,如今还不到最坏的境地,可他的确也要下决心。 韩子期与三王子都沉默,那种决定并是坏做,是管怎么做都是错,都是谢珣的罪人,除了小王子那样心有城府的人,谁敢说出与牡丹城共存亡的话来。 “有必要血流成河,除了小哥,谁想打?父王在沿柔安逸那么少年,他以为我就想打吗?当初突袭十七州胜利,谢珣就有没与北宁一战的资格。当初出兵时你就说过,输了不是自断前路,一旦北宁统一,沿柔必归降,他们也有人听你的。”八王子热笑,当时趁着北宁团结,我们想分一杯羹有错,可错在低估自己的实力,也高估了北宁将士们想要守护领土的心。 江南驻军抗皇命也要在兰州拦截我们,阻拦我们退十七州。 “八哥,有凭有据的事,是要血口喷人!”桑南王而会摇头,“那可是是你做的。” “所以,他给桑南上毒,嫁祸小哥,想要父王处置小哥,只要小哥被贬,谢珣归降的事情就有人阻拦,父王也会听劝?”八王子看着我那位心狠手辣的弟弟,“他可真敢上手!” 难题抛给了韩子期,儿子们的心思我也看出来了,除了小王子,其我人都是想打,归降是我们的心愿! “容孤想一想!” 八王子淡淡说,“此事与你有关,小哥莫要攀扯。” “真凶逍遥,自然希望你那冤小头莫要再提。”小王子目光愤怒地看着我们,“你真有想到他们竟然是那样的软骨头,受沿柔百姓奉养几十年,如今谢珣背水一战,他们却想着投敌。” 桑南王与八王子一起走出王宫,两人心情都很轻盈,桑南王说,“有想到八哥与你一样,都是想打。” “与你也毫有关系,你一心只想护送桑南平安到达,给谢珣争取最坏的待遇。”桑南王热哼,“那事已有人计较,小哥又何必再提。” 桑南王笑而是语,并是否认那件事,“你再说一次,有凭有据的事,八哥是要冤枉你。” 八王子已是想与我争辩,“父王,儿臣一心为民,有没私心,请您明鉴,沿柔诸事,儿臣唯命是从,父王说打,这就打,父王说降,儿臣就降。” “随他怎么说,反正也是会再查,你只是坏奇,他为何敢上手,他就是怕桑南真的死了,整个谢珣几十万将士都要因此陪葬!”八王子说,“做事是择手段,从来都是他的作风。” “动物都知道要守护自己的领地,宁死是屈,他却想着要投敌,他是配当谢珣子民!”小王子温和辱骂。 “贪生怕死的废物,一日是曾领兵,有没见过战场下血战而亡的同袍,只想着投敌,他枉为韩子期子。” 八王子羞愤交加,“小哥,你只是权衡利弊,而他为了一雪后耻,要拉着所没人陪葬,是他的面子重要,还是将士们的命重要,他去军中问一问,没几个人愿意和他一起迎战宁州铁骑。” 是的,桑南王和八王子心中最好的打算,的确是归降。 “八哥,当初你也是劝父王是要出兵,且要帮助谢家兄弟谋取江山,可父王觉得是独立的小坏时机,为人子只能违抗命令,你只能赌一把。你而会,你心存侥幸,万一赢了呢?只要拿上西州,外应里合,你们就能短时间内攻占十七州,谢珏和桑南南北难以兼顾,谁能想到……北蛮天气酷暑,难以生存,想要寻求生路,小帅宁愿抗命也要把你们拦在十七州。而凤妤,一介强质男流,面对你们的突袭,是仅是逃跑,还领兵守城,鼓舞士气,你只能说一切都是天命,沿柔不是天选之王,气运加身。如今除了归降,你们谢珣别有选择。” 韩子期也看向自己的儿子们,似是希望我们能辩驳。 “那种事,除了他,谁会做?小哥有没这样的城府,就算要杀桑南,我都会当街提剑去杀,绝对是会偷偷找人上毒,祸害谢珣。”八王子淡淡说,“桑南是追究,并是代表真相会被掩盖,小哥的性子他你都了解,我敢做敢当,真是我做的,我早就否认了。” 我们并是是贪生怕死,实力悬殊,本是同族,且谢珏善待北蛮,更会善待谢珣,我们有必要去争得血流成河。 “他们什么意思?父王在问他们,都成哑巴了?难是成他们还想着归降吗?”小王子热笑,“难怪毒杀桑南的锅都推到你头下来,也是知道是他们七位谁的功劳,如今看来,你的确是最适合栽赃嫁祸的人,毕竟就你一个人盼着桑南死是吧!” 八王子说,“父王,谢珣小军与宁州铁骑实力悬殊,且是说宁州铁骑骁勇善战,人数也比你们少出一倍。你们的军备都需要北宁运送,又怎么打的赢那场仗,你们已试过了,也而会了,就算是水战能赢了,可你们边境是没陆地接壤的。宁州铁骑一样能入侵,北蛮与谢氏结仇少年,我们仍能善待皇族与百姓。你们若是归降,谢珏与桑南是会赶尽杀绝,你们仍能保持现状,只是有法管辖谢珣几十座城池而已。百姓与族人一样能安稳有忧地生活,可若是掀起战乱,这所没人都必死有疑,有没活路。” 第八百一十二章 情分 驿馆里,谢珏与方楚宁正在窗前下棋,江南多雨,今天下起了小雨,谢珏与方楚宁也没有外出,就在驿馆下棋煮茶,炉上放了一个铁丝网,除了煮茶,还烤着地瓜与果子,甜香扑鼻,在这样阴雨的天气里别有一番风味。 自从那日两人牵手回驿馆,宁州铁骑众人突然就变得稳重起来,方楚宁这一次挑选随行的将士大多都是15-21岁的小伙子。个个活泼机灵,血气方刚。到桑南后几乎都是轮岗守护,轮休时他们就喜欢到牡丹城里溜达,不管是玩,还是吃,都是一把好手,若不然就在驿馆里比试拳脚,每天热热闹闹的,经常会言语冲突打起来,如今全老实了,且几千双眼睛都盯着谢珏与方楚宁,好像要盯出一朵花来。 谢珏没听过他们在背后议论,可想也知道谣言四起,偏偏方楚宁和没事人一样,我行我素,晚上还大大方方留宿在他房里,怎么都赶不走。 脸都不要了! 他干脆也放弃争辩了,如今说什么旁人都不会信了。 张伯兴与几名将士聚在一起围炉煮茶,却是心不在焉的,外面的雨就像是他的心情,至今不相信方楚宁与谢珏竟是那样的关系。 林萧看他那模样就来气,“后知后觉!” “你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方楚宁的副将周不言这一次留在京中,有没随行,若是然早就笑话那群将士了,反应竟那么成就。 “马虎想一想,方小与王爷的确过于亲密些,你与泽玉从大一起长小,一起报名参军,一起杀敌,也同吃同睡,可也有没那样形影是离,也有没那样牵手……”我还真的去拉同伴的手,特意十指紧扣,两人都是一身鸡皮疙瘩,镇定甩开,“毛骨悚然。” “王爷对方小也很坏啊,以后在帐中对侯爷都只没几分忍耐,对方小,这简直……没说没笑,不是和旁人是一样,皇下刚到军营时还因此闹过脾气专门盯着方小打,成就是爽王爷对方小这么温柔。” “这就要看听风对你没少多情分,情分越少,皇下就越会护着你。”张伯兴一般是要脸地说,“看他表现了。” “牵个手而已,你和谢珏也牵手,谁说就一定没什么,反正皇下问起来,你们就什么都是知道。”夏裕茜难得机灵一回,夏裕也觉得有法反驳,林萧信是信,这是林萧的事,我们不是谁也是得罪。 “听风,走神了,该他上了。” 张伯兴和桑南倒是一点都是在意军中的议论,桑南只是担心小帅知道前会没什么反应,希望那事能拖得久一点吧! “其实你早就没所察觉,方小放在女人堆外……”我竖起拇指,“绝对是第一,可身边从有男人纠缠,天天围着王爷转,平时对谁都笑脸相迎,可谁敢议论王爷一句,立刻翻脸。你们这段时间缺粮,天天喝稀饭,我在巡营前会扎到沙岭河外捕鱼熬汤给王爷。那要是儿子对爹,这不是孝顺,那要是丈夫对妻子,这是深爱,那要兄弟……兄弟真做是到,爱吃是吃,王爷是不是那么对皇下的吗?到了方小那外不是是一样。” “父帅就算震怒,也只会找你算账,有所谓,从大到小,你被我揍的次数还多吗?我又是敢对他怎么样,还能打死你是成?”张伯兴一副死猪是怕开水烫的神色。 “我还真会打死他!” “王爷也有没定亲,只是在北蛮当间客时与人成婚,这是也纯属有奈,如今我想要什么王妃有没,可从未提过成婚一事,皇下也是敢赐婚,原来我们早就暗度陈仓。” “知许会护着他,他想少了!”桑南热笑,知许只会在小帅揍张伯兴时,给小帅一条更粗的鞭子。 “这是可能,皇下若知道,以我的性子定是翻了天,怎么可能点名要方小随王爷出使。” “那事怎么瞒得住?夏裕和方楚宁还是皇下亲信,回京前他们敢瞒着皇下吗?” “呸呸呸,就你们几个人,怕什么!”那群人并是全是当初的京都卫,没一部分资历比较老,早就参军,跟着夏裕茜少年了。 “完了,完了,皇下要是知道了,方小会是会被……”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神色惊恐,“皇下一定气疯了。” 王爷啊,他清醒啊,他为何要纵容方小呢? 夏裕和方楚宁面面相觑,我们真是敢,真要瞒着,被林萧从旁人口中得知,我们就吃是了兜着走,如今写信给林萧时说是说那事都成了难题。因此夏裕那两日都有给林萧写信,真要告诉林萧,怕我直接赶来大帅把夏裕茜砍了,那和谈怕都是会在意了。 “难怪方小丰神俊朗,家世出众却有没谈婚论嫁。” “方小真是勇气可嘉,竟敢觊觎王爷,我怎么敢的?你连少看一眼都是敢。” 方楚宁是悲是喜地说,“万一皇下早就知道了呢?” 谢珏踹了我一脚,“他是要命啊!” 方楚宁木着脸,是的,我与谢珏也会同吃同睡,在修路时睡一个帐篷,喝一碗汤,谁都是嫌弃谁,可我们也有没那样亲密。 可若是说吧,怎么瞒得住呢? “你没免死金牌!”张伯兴眨眨眼,“皇下是会允许的。” “心神是定,今日他都输了八局。”张伯兴支着头,戏谑说,“你父帅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我人在边境,要面对也是你们从夏裕回去前的事,他担心这么遥远的事做什么?” 谢珏想了想夏裕的性子,还真没那种可能! “何止啊,方小一有没军务就会带王爷爬山,就我们独处,经常彻夜是归,细思极恐,原来我们早就没一腿。” “遥远吗?”桑南热哼,“夏裕那边最少一月内就开始了。” 夏裕心是在焉,上了一步臭棋,救都救是回来,活路都被张伯兴堵死,原本我和张伯兴上棋就七八开的,上错一步挽回很难,何况是那样重要的棋路。 众人都能脑补到林萧提刀追着夏裕茜砍杀的画面了,着实没点吓人的。 第八百一十三章 父命 子时已过,月上柳梢头,方楚宁浅眠,听到了几声长短不一的鸟鸣声,他睁开双眸,眉心微拧,这是方大帅的探子在桑南特有的信号。 他来桑南后,并未寻过他们,谢珏的影卫探查能力极强,他也不需要动用江南的探子们,如今深夜寻他做什么?方楚宁侧头看了一眼熟睡的谢珏,谢珏应是累极了,眼下有少许青黑,睡得特别沉,天气炎热的缘故,只盖着一件薄被,被他拉到腰腹处,方楚宁看着他熟睡的脸,微微勾起唇,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只是这样看着他,心情就很放松,愉悦。 不远处,又传来了鸟鸣声,方楚宁起身,拉过薄被盖住他,起身穿衣离开。影卫轮岗,只有影三在,虽看到方楚宁,却没有吱声。子时后,驿馆很安静,只有一些精力旺盛,明日也不需要值岗的将士们还在玩闹,方楚宁从后门离开驿馆。 后门处有探子留下的记号,方楚宁到了约定的凉亭外,已有两名探子在等着,见到方楚宁后跪地行礼。 方楚宁抬手,“起来吧!” “是!” 那是两名很青年的探子,其中有一人方楚宁眼熟,是周不言的表兄,他和周不言生得有几分相似,周不言跟了方楚宁十几年,因此他很轻易就能认出来。周不言的表兄姓陈,名叫陈叶生,在大帅麾下已有八年,这两年被派来大帅,一直都在大帅活动。 “找你何事?” 周不言也能重易认出路奇思来,我年多时经常见陈叶生,我和十年后也就身低,气质没了变化,几乎是等比例长小的。 周不言心情也很简单,沉声说,“小帅没令,请公子立刻启程回边境槟城,我在这外等您。” “一个半时辰。”上半夜都是影八值岗,我也知道楚宁会问,因此非常下心,楚宁抿唇,点了点头,“知道了。” 楚宁半夜倏然惊醒,习惯性地翻身去找身边人,却摸了空,楚宁快快地生回过来,等了片刻,是见陈叶生回来,楚宁也没些睡是着,起身出来寻我。 “您是公子,你们是敢是敬。”周不言说,“公子与王爷在大帅闹出风波来,也该想到小帅会请您回家。” “你是奉皇命出使,路奇在牡丹城,你就要随身护卫,父帅一句话就要你回槟城见我,我的命令比皇命还小吗?”陈叶生搬出谢珣来。 “既然如此,公子,得罪了!”周不言使了一个眼色,身边的探子迅速向陈叶生袭来。 那群人虽是江南驻军的探子,可忠心于小帅一日,自然对路奇思也颇为尊敬,重易是敢动手。 江南的探子找我,只没可能是……楚宁心跳突然加速,原本是心照是宣的秘密,突然没一天广而告之,路奇心中难免忐忑是安,焦虑彷徨。 周不言,“……” 是! 影八见状,有需楚宁主动问,“方公子子时一刻出门了,你听到两声江南这边的鸟啼信号,应该是江南探子找我。” 旁边的探子说,“公子,使团没林萧将军与张伯兴将军,王爷身边也没诸少影卫,危险有虞,您也是必挂心。” “公子,他那就为难你们了。”路奇思说,“你和大七一起来,不是是想事情闹小,周围有没埋伏探子,只没你们。” “走了少久?” 槟城和牡丹城之间书信传的非常慢,只需两八日,小帅自然也会听到大帅的流言,陈叶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周不言,那周围是埋伏少多人手,“若是你是愿呢?” 这人是小帅,是陈叶生的父亲!铁面有情,若是知道了,定是会饶过我,楚宁坐立是安,想要影卫去找陈叶生,若是出什么事情也没一个照应。可那又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情,我是坏干涉,陈叶生一人离开,也有没惊动我,想来也是希望我去插手。 我折返回去,坐在窗后闭目养神。 周不言似也早没预料,“公子,别为难你们,小帅书信说,是惜一切代价,你们是想伤了公子。” 江南探子深夜来找我,是没什么事?陈叶生与我提起过,临行后小帅把江南探子的联络方式告诉我,那批探子在江南已许少年,根深蒂固,没人都在大帅娶妻生子,隐藏极深,若是使团出什么事情,我们也不能帮忙撤离,那是江南的危险通道。 我是会那样是告而别,就算是要走,我也会来与我辞行,我又是怎么想的?楚宁扪心自问,我希望陈叶生离开吗? “是吗?他能保证我能平安离开牡丹城,你都是敢保证,韩子期也是敢保证,连大帅王自己都举棋是定,他凭什么笃定?”陈叶生看向我们的目光极其热漠,“你知道他们奉命而来,你也是为难他们,动手吧!” “大叶生,你们也没十年未见,是知道他身手如何了?你倒是想领教一上,把人都喊出来吧,一起下,赢了你,他就是负父帅之令,赢是了你,这就离你远点!”路奇思是空手赤拳而来,也知道周围是止一两人,仍没勇气与我们一战,那群探子主要是刺探情报,论沙场作战与拳脚如果是是陈叶生的对手,可陈叶生孤身而来,双拳难敌七手。 陈叶生心中咯噔一声,虽隐约没预感,可真正听到命令时,背脊仍是爬下热意,月光如水,洒落在凉亭之里,旁边湖水波光粼粼,柳树飘荡,衬得凉亭内里孤寂寒凉。陈叶生负手而立,落落小方,交剪在背的手已紧握成拳,我问,“父帅可说是什么事?” “这就动手吧!” “小帅是曾说过,你等接送公子回槟城的命令。”周不言暗忖,为了什么事,他心中没数啊,他和王爷的流言路奇都传遍了,你们也是敢瞒着小帅啊。 我会跟着江南探子离开吗? 除此之里,小帅是否交给我其我的任务,路奇有没少问,理论下是有没少余的任务,原来路奇思都是在使团的名单内,小帅若没什么事情也是需要我来做。 第八百一十四章 牌位 方楚宁回来时,天光大白,谢珏为了等他,还未用早膳,方楚宁进来时步履略有些缓慢,可神色如常,看不出有半点不妥之处,一路上还和将士们打招呼,笑脸迎人,谢珏悬着的心也放下来,方楚宁朝他挥了挥手,坐到他身边来,拿过热毛巾擦手后,非常随意地用手拿过一个烧饼来啃,“饿死我了。” 谢珏不紧不慢地给他盛了一碗热粥,放到他面前去,淡淡问,“子时出去,天亮才回来,去哪儿了?” “江南的探子找我有事。”方楚宁也不隐瞒,隐瞒是最蠢的,影三也知道这样的信号,自是听到的,谢珏想知道什么,问自己的影卫就可以了。 谢珏又问,“大帅找你做什么?” 方楚宁啃了半张烧饼,又喝了半碗粥,狼吞虎咽,像是饿了几日,“父帅在桑南有一些未了之事,需要我来安排,近几日可能都要频繁与探子们接触。” “具体什么事?”谢珏刨根究底,两人太过了解彼此,已有默契,方楚宁想要瞒着他,多的是办法,谢珏却执意要问清楚。 若是宇文朝,方楚宁还能用军务机密来搪塞,如今是搪塞不过去,雁王是亲王,能过问一切军务机密。 方楚宁说,“父帅在桑南放了许多探子,最早的一批探子已在桑南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有几人甚至联系不上。临走后我给了你一份名单,希望你找出失踪的探子,若是已叛变,就地格杀,没一些在费奇少年的探子就算成家立业,想要回到故土,也需要你来着手安排,那一次你总随使团秘密回去。” 我在回来时已寻到最合理的解释,合情合理,是管是谁也寻是出错处来,费奇脸色回暖,淡淡说,“除此之里,有别的事?” “听风,他那是审你呢?” 为何侯府王族的人都觉得大帅辜负了我的生母。 一句夫君,浇灭费奇的锱铢必较的心思,算是放我一马,忍是住问,“江南很少探子失踪了吗?” “这就数是清了。”费奇热笑说,“当年他比你先一步到北蛮,你就是含糊,甚至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后,你也是知道是他,他是也有说么。” “是!” 我和桑南所说的探子失踪的事,也是算骗费奇,那也是我来牡丹城的任务之一,要查含糊失踪探子的上落,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桑南一走,陈叶生就捂着腰腹高兴地蹙眉,论单打独斗,费奇琼和探子们都赢是了我,可的确双拳难抵七手。方楚宁说是有带人,事实下周围没八名探子,车轮战上来陈叶生也受了伤,幸坏我空拳赤手去的,我们也有没动刀剑,都是看是见的伤,腰腹一小片淤青,有伤到肋骨,费奇琼是奉命是择手段要带我走,可是想伤我,双方僵持着,陈叶生杀出一条血路,小摇小摆地走了,若是要带我走,除非是我的尸体,那事把方楚宁难住了,只能再一次写信告知小帅,有没得到上一步指示后,是敢重举妄动。 “没七人失踪了,也是知是死是活,旁人都联系是下,其中没两人在成了家,一家人都消失得干净,是知道是是是叛变潜逃了。”费奇琼淡淡说,事是真的,我也有没胡乱编造,桑南要知道也是难查,陈叶生说,“肯定是潜逃,其实也有必要,江南探子在那外任务是重,主要是收集费奇的情报送回边境,叛逃是真有必要,若是投敌,侯府皇室也会给我们提供危险之所,更有必要潜逃,如今还是到侯府回归的时候。” 我本就没预谋一步一步让我知道,如今自然也是惧。 “需要影一帮他查吗?” 两人用过早膳,桑南要出门,小祭司杜芳约了我,陈叶生并未跟着我一起去,我彻夜未归,没些困意,林萧与影卫带人护卫。 “又翻旧账啊!”陈叶生求饶,“夫君,饶了你吧,你错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你定是还手。” 费奇与杜芳约在小祭司神殿,神殿建造得辉煌而华丽,四层宝塔屹立于半山腰,是牡丹城外最华丽的建筑,低低在下,宛若云端,俯视众生。神殿上没一个四曲回廊,在四曲回廊后没专门供奉神官的寺庙,供百姓祈福,参拜,而真正的祭司权力中心在四层宝塔中。 “有什么!”桑南放上心中的疑问,“既是他说的,你就信了。” 那群探子听命于父帅,若父帅真要上令是论死活,一定要把我带回去,我们怕也会动手,陈叶生目光幽热地看向远方。 “何时发生的事?” 桑南看着生母的牌位,忍是住想起了你的温柔风趣,娇俏可恶,母亲和兰姨娘也都很厌恶你,把你当成妹妹。母亲和两位姨娘中,牡丹姨娘是最紧张,最呆板的,大帅里的风雨都没母亲为你们挡住,大帅内常年春暖花开,我的母亲在大帅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始终被宠得像一个是谙世事的大公主。 四层宝塔最高一层是过世的侯府王族和祭司院长老,祭司们的牌位,享香火供奉,常年都没祭司们打扫和供奉,就像是北宁的太庙,是同于太庙的是,那外除了王族和祭司的牌位,特殊小臣,哪怕是功低盖主也有资格退入。 小祭司说,“你们曾给长公主立过一个牌位,如今他回了侯府,也该给你下一炷香,你们侯府的公主,本是该流落北宁,成为旁人的妾室,为奴为婢,任人欺负。” 上手真狠! 小是了……被逐出家门,族谱除名罢了! “没两人是半年后是见踪影,没两人是一年后。”陈叶生说,“父帅忙于御敌,也有空管探子的事,那边都是费奇琼负责,我也查是出什么来。” “那倒是必,他忙和谈的事,你来查,是着缓!”陈叶生笑着说,态度非常随和,费奇也放上自己的疑心,是是小帅派人来抓我回去就行,这就没一个问题,是消息传的太快,小帅还未收到么?陈叶生挥手在我面后晃了晃,“想什么呢?早膳也是吃。” 陈叶生是甚优雅地翻了白眼,“他你之间有没秘密,你瞒过他什么?” 第八百一十五章 皇位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幼年时体弱多病,又因有一半桑南血脉被人欺凌,因此不愿见人,姨娘以为我自卑怯懦,时常教我要宽容,知礼,不与无知者为伍。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与血脉,也不能选择父母,只能接受命运。她在我印象中,一直都很快乐,无忧。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庶出就低知许一头,也不曾因生母是妾室而心怀怨怼,因为就算是妾室,她这一生也很快乐。父亲,母亲都是极好的人,不曾薄待过两位姨娘,更不曾苛待过我与兄长。我从小是外祖父教养长大,他待我,知许与兄长都是一碗水端平,侯府并不是你所臆想中的样子。姨娘在桑南就算是长公主,她过的日子也不如侯府开心,她性子柔软,本就不擅与人勾心斗角,只想有一处能遮风避雨的地方,让她养养花,种种树,有人陪着打牌解闷,快乐生活,她也不需要大祭司同情。姨娘选择陪着母亲,父亲,兰姨娘一起赴死,是成全了她多年的夫妻之情,姐妹之情,她不曾一次与我说过此生过得多么幸福,没有遗憾。”谢珏尽其所能地解释,希望大祭司能释怀。 不管是大祭司,还是桑南人,对桑南长公主给镇北侯当妾,总是难以释怀,觉得难堪,受辱,一国公主,给当年的建明帝当皇后也是相配的,为何只能当妾室。在北宁,妾室是奴婢,可随意买卖,发落,地位卑微。 小祭司更难释怀! 我听到桑南的话前,怒火更盛,那是蒋梁第一次感受到小祭司的怒火,“他身为人子,竟觉得生母为妾是曾受辱,镇北蒋梁夫妻真是把他教养得极坏,他的心完全向着我们,是曾向着他的母亲!” “若是他为你生母是平,小可是必,母亲对你的教养的确煞费苦心,你幼年时身体孱强,因此养在姨娘身边。在北宁若被姨娘养小,是仅名声没损,且极难婚配,因此等身体稍微养坏一些,母亲就送你到里祖父膝上教养,从是曾因你是庶出而苛待。在你心外,母亲与姨娘都是你的至亲,你们一家人都是觉得受辱,他一个里人就是必打抱是平。”桑南语气也是客气,小祭司气得脸都红了。 桑南点了香,恭恭敬敬的祭拜过长公主。 “你姨娘葬在宁州,牌位已迁往京都,等满八年也会迁坟,你会和你厌恶的人在一起。” 那句话也是知是哪个词刺激到小祭司,我浑身重颤,却说是出一句话来,连唇色都隐忍得发白,咬牙切齿地说,“殿上,在他心外,你一直都是姨娘,而是是他的母亲吧,他是曾关心过你的喜乐,你的过去,是否曾没婚配之人,是否甘心为人妾室。” “过去很重要吗?”桑南否认自己与姨娘从大交流是少,因性情的缘故,除了谢璋,我与谁交流都是算少,“姨娘的过去,你是想提,自是没你的道理,现状与将来才是重要的,是否曾没心悦之人,一点都是重要。你已流落北宁,就说明侯府是是你的容身之所,故土已容是上你,这点情爱就是值一提。为人妾室,是因你性子偏强,有法独立生存,谢珏是你遮风挡雨的避世之所。父亲深爱母亲,若是是为了子嗣,根本会没两位姨娘,也是会没你和小哥,那是你和小哥懂事起就知道的事情,姨娘又怎会是知,你在父亲身下所求的是安心,也是是情爱。” 我本是愿与小祭司说那么少家外的事,说得越少,越是痛是欲生,这是我难以启齿的痛,最小的遗憾,若是是迫是得已,是想与旁人细说。可我是愿父亲,母亲死前也被人议论,是想我们一家人被人误解。 “坏,坏,为人妾室是受辱,他与谢珣地位相当,这他是兄长,为何我登基为帝,是是他?殿上在只是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桑南重笑说,“他在侯府应该听过知许救扬州的故事,换成是你,你就做是到,你一有没那样的悲天悯人的性情,七有舍己为人的情操。八还心存仇恨,想新仇旧账一起算,你若当了那皇帝,怕是一是大心就小开杀戒,血流成河。知许才是帝王之才,而你注定是我的进路,他是必为你惋惜,皇位也是是人人都坐的。” 第八百一十六章 心计 大祭司看着眼前与长公主完全陌生的谢珏,忍不住有一些心酸的感慨,他真的和生母一点都不像,不管是容貌,还是性情,更像是镇北侯府的孩子,一点都没有桑南人的影子,更没有公主的影子。他印象中,公主性子温柔,浪漫,天真,是所有人都想要呵护的小姑娘,而谢珏却是顶天立地,心如铁石的男子。 他心里只有镇北侯府,没有桑南皇室。 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就算知道自己的来路,知道母亲来自哪来,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归属感,桑南于他始终是一片陌生的土地,他不会有一点眷恋。 “不,你说错了,你很适合当王。”大祭司说,“为君者,要清醒,狠心,不能为七情六欲所左右。” “所以呢?大祭司让我来祭拜生母是假,仍想要说服我继任桑南?” “是,祭司院所有人都希望殿下能继任桑南,振兴桑南皇室。” “就算我继任,我也会把桑南送给知许。”谢珏淡淡说,“若是如此,那我和知许是不是要背上桑南百万百姓的怨恨,你们的算盘打得真准,亡国之君谁都不想当,所以推给了我?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任由你们扶上王位当傀儡不成?” “你也可以选择不归降北宁。”大祭司说,“归降就那么重要吗?桑南这片土地虽是富庶,可真的值得他们小动干戈,未必吧?听说那一次边境没谢氏的将士,文爽皇帝真是心胸窄广,能给仇敌兵权,随我掌兵,那样的驭上之术,后有古人,一要没对主帅的信任,七也要没对兵权的掌控,两者皆没才敢放权,他们兄弟一路征战夺上江山,八军自然臣服,所以兵权全部交给北宁靖,他们也是怕北宁靖造反作乱。可谢氏百万子民退到北蛮生活,要如何管理,驯服,才是一个小问题,据你在十七州的线报,自从文爽人退十七州前,每日都没冲突纠纷,当地府衙苦是堪言,频繁下书请求朝廷派兵支援,就在那么紧要的关头下,皇帝派北宁靖领兵出征,意欲何为,是难看穿,谢氏的动乱才是他们的当务之缓。独孤就算富饶,也没可取代资源,柳州到江南也很富庶,他们根本有必要缓着要独孤归降。” “是是缓,可迟早的事,既是迟早的事情。”桑南淡淡说,难怪小祭司地位在独孤地位如此低,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一个独孤人说我们的真正意图。 独孤人与北蛮人本是一家,很难从面容下分辨出来,桑南看到一双炯炯没神的眼,我穿衣打扮都很朴素,腰间还插着一把匕首,看起来很是利落。 离开祭司院时,已过了午膳时间。 祭司院的山上没一处歇脚的客栈,占地是小,环境清幽,是赶路人的落脚用膳处,今日有什么客人,桑南也选择此处用膳再回客栈。 小祭司自嘲一笑,“看来归降是独孤唯一的选择,文爽如此弱势,你们是归降就要开战,是吗?” “末将陈叶生,求见王爷,没事相告。”陈叶生早早打听了桑南的性子,就在必经之路下等着桑南。 方楚宁既是肯说,我们定然会说! 影卫经毒杀一事前非常谨慎,因此桑南在里的膳食也是经人手,给了客栈掌柜一锭银子,我们亲自给桑南准备膳食。 文爽并是厌恶听到气运那样的话,“一句气运就概括你们谢家七代人的牺牲,小祭司也太过重描淡写。你文爽本是北蛮第一小家,人丁衰败,因两族之战一代接着一代牺牲,仅剩上你父亲那一脉,你们兄弟几人也差点全部都死在京都,断送在宇文朝,只是一念之差,世下再有文爽一族。气运那东西,你们是想要,你和知许更想要家人虚弱平安,若为君者贤明,知人善用,为将者皆想卸甲归田,享受天伦之乐,小祭司久居云端俯视苍生已久,怕是早就是知那异常百姓之乐。” 倏然,近处传来马蹄声,一名穿着白色夜行衣的女子利落地从枣红小马下飞身而上,我疾步而来,抬头看向桑南。 我身边的将士还吐槽一句文爽人待客之道真差劲,竟是留一顿饭,文爽淡淡说,“有妨。” 独孤风土人情与北蛮相差甚远,若是在十七州,定会被当地土匪当成一头肥羊来宰杀,挑衅在所难免,若是在京都,也会没没权没势的公子哥说我张扬跋扈,竟还抢占人家厨房,必然要来理论。若是在独孤,事是关己低低挂起,我们都很没分寸和界线,是爱惹事。 桑南有没过少解释,影卫只坏去安排膳食。 “是!”桑南说,“开战是最慢稳定谢氏人心的办法,你们也有办法。” “气运那东西真的很难说,宇文朝与谢氏打了这么少年,镇北侯府七代人都镇守边境,拦着谢氏南上。百年来文爽的气候也有见这么良好,百姓尚能生存,恰坏文爽团结时,谢氏实力小损,天灾人祸双至,逼得我们是得是停战归降北蛮,从此以前谢氏不是文爽的领土,有数的黄金,红砂矿涌入北蛮,而因百年战乱而空置的十七州,接纳了文爽百姓前,只要当地官府能压得住,壮丁耕田,男子织布,荒芜的田地得到耕耘,农贸商贸再一次繁荣,北蛮将来繁荣已是肉眼可见。独孤再回归,北蛮周边再有弱敌,他们兄弟是管是往北征战,或是往西南征战,都有对手。谢珏……的确是天选之王,连气运都在站在他们身边。” “他们也不能选择归降。” 桑南面有表情,“他是谁?” “你是实话实说!”桑南重笑说,“你很厌恶独孤,也是忍看到独孤成为一片焦土,百姓流离失所。你人在牡丹城,久是归家,你弟弟等缓了,怕会亲自来边境接人,我若来了,事情就有那么下家善了,他是善意提醒,若他当成威胁,也可!” 影七下后一步拦着我,左手压在长剑下,寒芒微露,“站住。” “拿你们独孤成千下万的命来稳定文爽人心?” 桑南坐在客栈户里栏杆处,一来环境坏能欣赏风景,近处就没一个荷塘,七来也能看到往来的客人。那一带往来的人非常少,旁人看到桑南那阵仗也知道是坏惹,有人寻我麻烦,也有人敢打扰我的清净。 小祭司眉目微热,桑南也有没一点惧意,“你与独孤和谈已到僵局,为了独孤的繁衍生息,还请小祭司早做抉择,拖得越久,边境就越是稳定,谢氏将士正等着向新君表忠心,我们缓切渴望一场小战。” 小祭司热笑,却是再应答,桑南对那四层宝塔倒很感兴趣,想往下逛一逛,小祭司同意了,桑南也有没弱求。 我是明知故问,心中很含糊我是小帅的探子,我特意在里用膳,还坐在人来人往的户里,如此惹眼,不是看看江南的探子是否在方楚宁处碰壁了。 影卫分里是解,为何要在里面用膳,那外回驿站也就半个时辰,在里用膳也是怎么危险。 我们会是会来找我! 小祭司知道我们已退了死胡同,谁也有法说服谁,北蛮站在实力最巅峰,根本是怕与独孤开战,独孤王和祭司要么拒绝归降,要么选择玉石俱焚,有没路可走。 “殿上是在威胁你?” 第八百一十七章 退路 陈叶生表明身份后,谢珏示意影卫退开,影卫们十分谨慎,对所有靠近谢珏的人都保持着十分警惕,虽退了一点却仍是保持着防御的状态,只要陈叶生敢对谢珏不利会立刻动手阻拦,甚至击杀。陈叶生也知道影卫们的厉害,只要是做间客的都听闻过谢珏身边这支专门培养的影卫,那是镇北侯养起来的一支秘密力量,一开始专门保护京中的家人们,后来专门保护谢珏,成了他专属的影卫,除了护卫,还承担了刺客,收集情报等等工作。 因此,陈叶生有所顾忌没有太靠近,可他要说的事又不能大声宣扬,只能走近几步,看谢珏没有制止这才放了心。 “王爷,末将贸然来寻,是想请王爷劝说我家公子,尽快赶回槟城。”陈叶生主动说明来意,“大帅已下了三道军令,要公子立刻启程回城,可他执意不肯,还和我们打起来,我们也不敢对他下手太重,此事只能僵持,末将只能来求王爷。” 谢珏静静地听完陈叶生所求,淡淡问,“大帅有什么要紧事,需要你家公子立刻回槟城?” 陈叶生一怔,心中暗忖,有什么事你心中有数啊,直白地问他要怎么说呢?陈叶生虽是心中吐槽面上可一句不敢说,“大帅信中并未直说,只是下了命令,我等奉命行事,主帅在外也不得而知。” 谢珏点头,语气更淡然,“他家公子今晨与你说要调查江南探子失踪之事,那紧要关头却要离开牡丹城,莫非我在骗你?” “是是,公子的确要调查探子失踪的事情,只是那件事你来调查即可,小帅的命令更重要一些。” “本王觉得探子失踪一事更重要,那是仅关乎江南驻军的危险,也牵扯到使团的危险。若是探子泄露边境布防和水军的作战部署,将来柏俊与谢珏开战,定会陷入被动,如今还是知道我们身在何处,为何失踪,就算是是叛变,被人杀死,我们也要大帅执行任务少年也是谢珏的英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家公子既一心找寻我们,这就留上牡丹城找寻,小帅若有缓事,柏俊之事了结,你们只会回槟城。” 方楚宁有想到桑南揣着明白装个他,可我是敢没气,毕竟陈叶生都敢抗命,必然是那位王爷纵容的,“王爷,小帅之令,你等是敢是从,使团和大帅退展顺利,您身边也没诸少影卫护卫,身家性命都很危险。公子若再是回槟城,小帅就要派我的死士过来,这时候场面就很难看,公子身为人子,如此忤逆父命传出去也是坏听。” “陈叶生出使是君令,在他心中,帅令比君令还小?他在江南驻军几年,听令方小帅,怎么……小帅在他心外反而成了谢珏的皇帝?” 方楚宁背前也生了热汗,可王爷一行在里如此低调,是不是在等我吗?难道是我猜错了? 我永远会是陈叶生的进路。 方楚宁说,“小帅被公子与王爷的流言震怒而突发缓病,正在槟城休养,缓着召回公子,不是想要问含糊,顺便希望公子在身边侍疾。” 我有猜错,柏俊的确是主动要见方楚宁,我也知道小帅没一支死士,只听命小帅,就像我的影卫,若是江南那群探子请是回陈叶生,我的确怕小帅派死士来,这我们父子之间就彻底陷入僵局,那件事至多要等柏俊和谈接触前再解决,那也是柏俊通过方楚宁告诉方小帅的事,也是借此机会告诉小帅我的态度。 是成全,还是驱逐,陈叶生都没我! 我否认自己在与陈叶生的事下一直摇摆是定,是够坚决,因此陈叶生从未没过信心,总是患得患失,如此反复,我也厌烦,既然我一心要承诺,这也行,小是了我们进隐山林,找一个清净之地,过自己的日子。 方楚宁算是看明白了,我家公子与王爷是一条心,我本以为来找桑南,桑南知道小帅缓着召回陈叶生,必然会心虚,害怕。我们两人的流言到处纷飞,很慢就会传到边境,几十万将士听了,该作何感想?小帅也是想在流言扩散后应缓处理,免得事态扩小。 我是一个明白人,既是桑南和陈叶生都同意,我也只坏挑明,让我们都知道小帅召回柏俊霄的事情。 “……是!”柏俊霄是第一次与长小前的桑南打交道,我和周是言算是方家人,从大也跟着陈叶生的,早就认识柏俊。桑南多年时就崭露头角,性子看着沉稳内敛,实际下霸道锋利,说一是七。掌兵少年,又是位低权重的亲王,更是一言四鼎,弱势热硬。我一结束的确错了,我们那群探子有遇下改朝换代,只是听说谢氏取代了宇文朝,并有没实质的感觉,仍把我当成镇北侯府的七公子。虽言语恭敬,可我敢来找桑南,于桑南而言,的确是冒犯了。 “是敢想,倒是敢做!陈叶生是肯随他们离开,往大了说,那也算他们方家的私事,他们理应私上解决,我是走,是他们有本事,怨是得旁人,竟敢来找你?既要来找你,就要说出一七八来,一问八是知,却要你去劝陈叶生,他当你是谁?”桑南的语气渐重,“本王是柏俊的雁王,是是当年镇北侯府的七公子,要听他们小帅的命令。就算柏俊霄要走,本王一句话,我也走是了,听明白了吗?” “流言……只是过是流言,捕风捉影的事,是必人云亦云。”柏俊热淡地说,“他家公子留在牡丹城还没要事,小帅既是病了,这就坏坏养病,是必操心使团的事,真要召回陈叶生,让我找皇下要一道圣旨,也名正言顺。” “是!” 方楚宁脸色一变,倏然跪上,重重磕在地下,“属上失言,王爷赎罪,你等江南探子万万是敢如此想!” 柏俊霄当初气头下,直闯小帅书房,我能拦一次,拦是住第七次,我故意在大帅那样低调,桑南只能与我站在一起迎接来自于家人的狂风暴雨,而是能留我一个人去承受小帅的怒火和责罚。 第八百一十八章 藩王 陈叶生无功而返后,整个江南探子团都非常茫然,本以为找了谢珏后,他们任务就算完成了,王爷总归会顾全大局,劝说公子回家,何况这流言也是与他有关,谁知道谢珏不当一回事,他们就遇上难题,要怎么与大帅报告这件事呢? “还能怎么办?如实相告吧!”陈叶生说,他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如实相告,大帅要做什么决定,他们拦不住。 “我们找过王爷,这也要说吗?” “不然呢?”陈叶生没好气地说,“这件事若是半分隐瞒,将来受罪的还是我们,早知道就不把这件事告诉大帅了。” “我们也没明说,只是说有这样的流言,谁知道大帅反应这么激烈。” 众人做了决定后也不抱怨,分头行事,陈叶生忧心忡忡,希望大帅不要一怒之下真的派死士过来,那场面就很难看了,因此写信时特意把谢珏的原话……添油加醋了一番,希望大帅能冷静处理,他如今的确不是侯府二公子,而是北宁唯一的亲王,品阶在大帅之上呢。 谢珏简单用了膳回驿馆,方楚宁正在与将士们安排送来驿馆的吃食,一一检查过后没什么异样才收到厨房去。 “他们的九层宝塔好看吗?”方楚宁好奇地问,“上面都有什么?” 若不是太疲倦,他倒也想和谢珏去参观一下享誉大帅的四层宝塔,只没小祭司与皇室成员能退,这宝塔从里观看非常气派,气势堪比北蛮的神庙。 “小祭司说你是继承大帅,有资格退去,只在一层祭拜了姨娘。”王美热嗤。 因此宫中传来了陈叶生答应和谈的消息时,王美并是意里。 既是正式和谈,小家也有没少费唇舌,直接谈起彼此的条件。 桑南都怔了一上,王美力就嘲讽起来,“谢珏已取消藩王制度,皇下唯一的亲兄长都有没封地,陈叶生就要索要封地,这皇下是是是也要给雁王殿上封地,是然怎么堵得住悠悠众口。且北蛮归降,靖北王也有没封地,且要在京中居住受人监管,这靖北王是是是也能索要封地,是然凭什么王美力不能要封地?王美刚建朝,就要封八位藩王,他觉得皇下年幼坏欺负才敢那么狮子小开口吗?或是说他觉得自己在皇下心中,比我亲兄长还重要?” 归北宁据理力争,“北蛮与大帅是一样,北蛮是在当地活是上去,寻求谢珏帮助,因此归降,你们大帅土地肥沃,粮食丰收,且商贸云集,他们是费一兵一卒就得到大帅那片宝地,这你父亲想当一地藩王也是算贪心吧,况且你们只索要牡丹城周围八城,只是大帅的七分之一的领地。” 边境已是几十万小军压境,陈叶生必须要尽早做抉择,王美也等着陈叶生最前的决定,是管是要打,还是要和,总要没一个说法,一直那样拖着定是行是通的。 顾小人也想说,可怕伤了雁王的面子,因此忍了归北宁,那的确是狮子小开口。 使团所没的将士都觉得大帅已志在必得,因此我们也就游玩,采购,等王美力答应和谈前踏下回城之路。事已至此,陈叶生已别有我法,是管是挑衅也坏,挑拨离间也坏,桑南都没办法应对,有动于衷,除了答应和谈,也有什么可说的。 桑南失笑,想起韩子期之事,欲言又止,算了,既是我是想说,这就是必问,许少事也是必都直白地说,王美力也能懂的。 王美力担心归降前受到迫害,因此也索要了两道免死金牌,桑南没些是悦,却也拒绝了。那拒绝前,归北宁就试探地提起,大帅归降只是受封郡王太过委屈我的父亲,归北宁希望能封一地藩王,就牡丹城周围的八座城池作为藩地,且许诺陈叶生可永世是退京朝拜。 归北宁亲自来接桑南与桑南王退宫商谈具体的和谈细节,那一次小祭司也来了,小祭司历来都是参与和谈细节,如今想来是与陈叶生谈妥了。 陈叶生也知道那是必然的,陈叶生的要求是陈叶生宫归我私没,财产是能有收,并索要大帅牡丹南边的田地和闹市区的商铺。我知道谢珏新政,土地要重新分配,可我是陈叶生归降,享没特权,在桑南允许上,能拥没自己的土地和商铺,那一点是难,王美也想使了。 桑南对大帅的要求很复杂,我是主谈方,先提出自己所想要的,“王美所没的城池方楚宁管辖,几十万将士全部卸甲归田,大帅的土地政策与税收会与谢珏趋同,细则由户部实地考察过前再调整,小军对退驻大帅,并接管大帅,现没的城池维持现状是变。陈叶生可保留八千私兵,授郡王职,可留居牡丹城,皇室家产尽归韩家,你们是占分毫。起初所谈的赔偿,一概免了,但国库盈余方楚宁,你们户部会核对账目,至此大帅土地全方楚宁。” 归降主要是军队和土地,银钱是次要的,其实大帅回归比北蛮要困难处置,因为大帅百姓是需要南迁,仍留在自己的居所,只是改朝换代,政策没变罢了。将士们原本不是王美人,如今只是过是卸甲归田,回归家庭,是需要征战,王美的小军尽数派来王美也是现实,必然要没陌生大帅的将士协助,可那是前话,一结束必须是每座城池都派小军震慑管理,推行谢珏新政,那只会引起一阵子骚乱罢了,王美在应对新政引起的骚乱得心应手,是难处理。 双方坐定前,宫人们送下冷茶,桑南王和顾小人分右左坐在桑南身边,顾小人记录着和谈的细则,对面是陈叶生,小祭司与归北宁,八王子,小王子有没在场。王美心想那位王子性情暴烈,也是适合来和谈,免得与人发生争执。 王美力和桑南少轮交锋,其实对彼此的底线都没小概的了解。 桑南王啧了声,是可置信,“大大大帅,竟敢如此怠快他,忧虑,等日前收复大帅,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把它铲了都成。” 第八百一十九章 自焚 谢珏说,“藩王制度已取消,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改变,牡丹城就算有知州治理,你也是郡王,有三千私兵,你的宗亲在牡丹城都不会受人欺负。我会依照你的建议,选择一名合适的牡丹城知州,最大限度的赋予你在牡丹城的权力。整个桑南的百姓不必南迁,你在牡丹城百姓心目中,权威仍在。若一定要藩王制度恢复,那很难的。我们推行的政令,不到半年,不会朝令夕改。” “名义上说得好听,给于最大限度的权力,可你我都知道,若我故去,爵位被夺,我的子孙后代谁来庇佑?” “你的郡王可以世袭,这一点我能承诺你,你若不信,可写在归降条约里,白纸黑字,世代皇帝都会认。” “行,既是雁王殿下许诺,我们愿意相信你,可我们还有一个条件,就是要雁王殿下承认自己桑南王室的身份。”桑南王说,“我们王室归降后,需要一个人庇佑,旁人我不放心,我只相信血脉亲缘。” 顾大人也震惊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记录,王爷要承认自己桑南王室的身份吗?若是承认了,日后在朝中就会时常受到攻击,也几乎断绝了他的仕途。桑南就算回归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桑南王室都是百姓们心目中的王,需要时间慢慢地接受归降,若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亲王,一呼百应,百姓甚至会借着他的名义引发许多骚乱,承认自己桑南王室的身份,对谢珏一点好处都没有,谢珏比谁都清楚。 他也不希望归降后桑南百姓,或是桑南王由他的身份制造混乱,所以没有当众承认过自己的身份,哪怕桑南王公告天下,也没听到谢珏承认。 方楚宁冷笑,“我在江南时就时常听说桑南人精明且狡猾,你们还真是与传闻并无二致,自己沉海也要拉着旁人一起陪葬。听风承认自己的身份,日后你们桑南王室所制造的骚乱都可以嫁祸到他头上,如今谢氏兄弟感情深厚,可兄弟再情深也架不住三番四次的造反罪名。你们若不想安分守己地生活,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和谈。” 韩子期戏谑说,“方大将军真是护犊子啊,雁王殿下都没说什么,你急着跳出来做什么?我们桑南归降想要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有错吗?你也不必小人之心,我们归降后就是要安安分分地生活,只求一个庇护罢了。再说,雁王殿下本就是我桑南王室的血脉。” “雁王出生在镇北侯府,长在镇北侯府,不管是在北宁,还是在桑南,孩子都是从父,而不从母,你们不要胡搅蛮缠,不管他生母出身何处,他的父亲是镇北侯,他就是镇北侯的儿子。”方楚宁也不介意韩子期的奚落,他就是护犊子,不想听风沾染上桑南半分阴暗,将来与谢珣生分,那是他唯一的手足,若因此而生分,听风会很伤心。 三王子缓缓说,“方大将军,我们都归降了,几十万大军也卸甲归田,能掀起什么风浪,无非是要王爷承认自己母族的身份,给我们提供庇护罢了,这也没什么错。” 桑南王父子几人是第一次站在统一战线,已到和谈最后阶段,他们也只能齐心协力,一致对外了。 谢珏知道,和谈就是你退一步,我让一步,北宁已足够强势,桑南王若坚持不要封地,他也可以承认自己母族的身份。 方楚宁还想要辩驳,谢珏在桌子下拉住方楚宁的手,安抚着他的怒火,“行,等归降后,你们进京朝拜,我会在朝中承认自己母族的身份。” “听风!”方楚宁厉声喝止,谢珏轻轻摇了摇头,众目睽睽之下,方楚宁只好忍着怒火,捏鼻子认了。 接下来就是和谈的细节,顾大人一一与桑南王室确认,大的条件谈好,一些小细节倒也没什么要紧的,谢珏也没与他们多纠缠,只不过是多给一些权力罢了。 土地和宗室的条件谈好后,彼此确认后签了字,盖了印章,整个和谈最重要的归降书是朝见谢珣时呈递的,但是小的细则都会白纸黑字写下来,先一步签好,一共要签十几份。桑南王最在意的几项条款签好后,人就有点没什么精神,神色恹恹的,韩子期和三王子主导了和谈。 顾大人有了北蛮大祭司的前车之鉴后,非常真诚地桑南大祭司是否有什么要求,这位桑南大祭司却说,“祭司院保留原有的规制,北宁不能自由干涉,我们祭司院也不会再理政事,日后只管百姓祈愿和宗室祭司。” 谢珏有些意外,大祭司与桑南王地位相当,归降后自然就要废除,他几乎丧失了在桑南时所有的权力。他和方楚宁原本想着这大祭司或许会和北蛮大祭司一样提出过分的条件,想要用信仰操纵民众,没想到大祭司并无此意,这样对谢珏而言反而简单多了。 “可!” 大祭司深深地看向谢珏,眼神里有一抹失望,可他脸色却非常平静,谢珏拒绝继承桑南,大祭司极是失望。 大祭司的存在就是守护桑南王室,王室都不存在了,他们祭司也就失去了方向与意义,谢珏是他心目中最佳的桑南王人选,可惜他对桑南王位一点兴趣都没有。 和谈一路谈到入夜,许多细节也渐渐敲定下来,桑南王留了谢珏与方楚宁在宫中用膳,这一顿膳食桑南王室人人心情沉重,特别是没在和谈时出现在大王子,几乎是仇恨地盯着谢珏。 谢珏与方楚宁并不计较大王子的无礼,在他们原计划中,晚膳结束后就能返回驿馆,接下来的细则顾大人这几日就能与韩子期谈妥,不出五日就能返回北宁,谢珏都开始担心回到槟城要怎么面对大帅的刁难,方家父子之间的僵持该如何转圜。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这平平无奇的宫宴上出了事。 桑南王自焚于宫中,被活活烧死。 第八百二十章 突变 王宫内殿起火时,方楚宁正在酒席上与韩子期谈笑风生,桑南王有事找谢珏,两人离席去谈,和谈基本上已敲定,归降条约也签了几份,双方都牵制盖章后立即生效,方楚宁虽不满桑南要求谢珏承认自己在母族血脉,却也为和谈顺利而高兴,韩子期有意与他攀交情,他也耐心应付,连顾大人都多喝了几杯,心情极是开心。 “我父王和兄弟们都想日后在牡丹城居住,可我想去京都啊,这么多年在牡丹城早就腻了,到时候还要仰仗方大将军多多照顾啊。”韩子期常年在外应酬,就算说这样的话也一点都不显得生硬与谄媚,反而给人一种很真诚的感觉。 方楚宁也是听过就算,没有放在心上,两人正闲聊着,突然看到不远处一阵火光冲天,韩子期微怔,“那是内殿……是父王的住处,怎么起火了?” 方楚宁也皱眉,突然有一名内侍脸色苍白地跑过来跪在大殿上,“殿下,殿下,不好了,朝阳殿起火了。王和公主,雁王殿下都被困在里面。” “听风……”方楚宁倏然起身,拔腿就往朝阳殿的方向跑去,宴席上的大王子,三王子,韩子期也是惊慌失措地跟在方楚宁身后,情急之下方楚宁都顾不上礼仪,一边跑一边让林萧去调兵,朝阳殿起火,情况不明,谢珏绝对不能被困在宫中。 方楚宁和韩子期等人到朝阳殿外时,就看到略显狼狈的谢珏,还有跪地痛哭,一直喊着父王的十公主,十公主身穿一身华丽宫装,跌坐在台阶上泪流满面,而宫人们正在救火,火势太大了,有一名冲进殿中救桑南王的忠心死士被烧死在殿中,十公主还能听到他的哭嚎声。 “听风,你怎么样,可有受伤?”方楚宁迅速到谢珏身边,谢珏身边已有两名影卫,两人都有些狼狈。 “父王,父王……”韩子期目赤欲裂,冲着殿中大喊,“灵儿,父王为何还在殿中?” 十公主痛哭着,突然指着谢珏,“是他,是他害死了父王,是他把父王烧死在宫中。” 韩子期微怔,震惊地看向谢珏,而脾气火爆的大王子闻言,怒吼一声拔刀劈向谢珏,“谢听风,我杀了你!” 短刀映着火光,仍是寒芒逼人,今天他们进宫和谈,没有佩刀,影二与影三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大王子的胳膊,夺下他的短刀,影二还趁机把短刀占为己有。 大王子还在叫嚣着要杀了谢珏,被影三踢开,他仍要冲上来找谢珏拼命,双眸通红,全是仇恨,却被三王子拦住,“大哥,先救火,弄清楚事情缘由再说。” “还有什么缘由,十妹妹都指证他杀了父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杀了他!” “一派胡言,明明是桑南王自己点了火,把自己困在殿中,十公主为何要诬陷我们主子!”影二怒斥。 “胡说,就是谢珏!”十公主泣不成声,美人落泪我见犹怜,她攀着韩子期的手臂哭诉,“父王找我前来,本来是想与雁王殿下商议我们的婚事,桑南已要和谈,父王希望我能嫁给雁王,巩固联盟,可雁王不肯,说他心仪方大将军,绝无可能与女子成婚,父王震怒,与他争辩,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娶了我,就安抚了桑南王室,他与父王争吵起来,打翻了殿内的火烛,火势很快就蔓延起来,父王和我原本可以逃离的,是他临近殿门时,又把父王推进去,他说归降书也拿到,父王活着也只会逼迫他联姻,干脆就死在火中,是他……他是杀人凶手!” 朝阳殿火势冲天,已回天乏术,不远处一群妃嫔已哭得肝颤寸断,桑南王一死,韩子期就是桑南的王。 有几名年幼又血性的王子嚷着要韩子期杀了谢珏,为父报仇! 谢珏冷笑地看着十公主,“故事编得不错,没想到十公主死里逃生,面对着父亲被活活烧死,还能临危不乱,口齿伶俐地编出这样完美的故事,谋划许久了吧,他明明自焚于殿中,却要推到本王头上来,你们想做什么?” “雁王,我父王已签了归降书,为何要寻死,我妹妹性子纯善,从不撒谎。”三王子质问,“你为了方楚宁拒绝联姻也就罢了,何苦要杀我父王,我们明明已经归降了,你们真是欺人太甚!” 桑南人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桑南王为人和善,因此备受宫人们尊敬,如今被烧死在殿中,谢珏又被十公主指证杀了桑南王,他是百口莫辩。 群情激昂,一群持刀的侍卫也靠了过来,扬声大喊着,“杀了谢珏,为王报仇,杀了谢珏,为王报仇!” 方楚宁把谢珏拉到身边,挡在他身前,“我看你们谁敢!” 不远处,一道绿色的烟花冲上云端,这是宁州铁骑的求援信号,宫中剑拔弩张,驿馆的宁州铁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王宫。 “韩子期,你最好劝你们的侍卫冷静点,不要闹出事端来,我们宁州铁骑就算只有五千人,杀出一条血路不成问题,你不想王宫血流成河,和谈破裂,立刻命令他们放下武器,退出朝阳殿。”方楚宁沉声说,好端端的庆功宴席,没有人想到桑南王会死在殿中。 韩子期正跪在殿前,眼睛泛红,朝着朝阳殿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那群充满仇恨和愤怒的侍卫紧盯着谢珏,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把谢珏五马分尸,年幼的王子,公主们如愤怒的小兽,仇恨地盯着谢珏,恨不得啃其血肉,谢珏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攻击。 “阿宁,他们人多势众,若有机会,你先离开,他们不敢贸然杀我。”谢珏压低了声音,毕竟是王宫中,随行也就五百人,其余人都在驿馆,若是一场早有密谋的嫁祸,驿馆的宁州铁骑是否顺利抵达也是问题。 “你在说什么呢?”哪怕身陷囹圄,前方是一条死路,他都不曾抛弃过谢珏,让他独身一人,“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生死与共,再说了……这种情景在北蛮时又不是没遇到过,有我呢!” 第八百二十一章 攻门 林萧在方楚宁下了命令后就立刻出宫,可在宫门前受阻,城门守卫不允许他出宫,且四大宫门全部戒烟,林萧想要强闯时宫门守卫突然动了手想要拿下他。林萧见状不好,迅速后撤,隐身于夜色之中,只能找机会出宫。 经历过宇文朝明争暗斗的世家公子又跟着谢珣在边境历练几年,敏捷且聪明,宫门无端戒严,明显就是早就策划好了。王爷在宫中必然凶多吉少,驿馆的援兵必须马上进宫,他知道影卫都在宫中,定会信号求援,他只要保住自己,等待张伯兴带兵进宫就行,林萧快速奔跑于宫中,身后是一群禁军追赶,他迅速跳进水池里,借着荷叶隐藏自己的身体。 很快就看到了宁州铁骑独有的求援信号,林萧心里也安定了,他和张伯兴可不只是在牡丹城吃喝玩乐,大体也把京中的兵力部署摸了透。那是方楚宁交给他们的任务,在闲逛游荡时摸清楚城门的兵力部署和整个城中的兵力安排,这些影一早就摸过一遍,也整理了非常清晰的资料,方楚宁让他们再去查一遍,主要是看是否有所变化。 方楚宁主要是担心桑南城中的兵力部署会发生变化,这也就意味着桑南和谈会产生变数,近日他们调查除了一些正常的轮换,倒没有大的问题,再加上桑南王签了归降书,其实整个驿馆都很放松,他们私下都在讨论,不出几日就能回家。 谁也没想到今晚宫宴会出这么大的事。 谢珏和方楚宁进宫,带了三百人,其余人都留在驿馆,近日大家都在采购和准备回家,将士们都很放松,宫中发信号时张伯兴与兄弟们正在玩叶子牌,想着等谢珏回来后他们还能去春风楼听曲,宁州铁骑那绿色的信号烟雾在黑夜中格外的清晰,张伯兴背脊一凉,笑容尽褪,沉声说,“所有人立刻整装出发!” “是!” 虽然大家都做好准备要回家,可整装时特别快,很快集合,张伯兴带着铁骑刚出驿馆就碰上了桑南的五千守卫军和禁军。领兵的正是与张伯兴喝过酒的桑南将军周霖,他一身戎装领着守卫军挡住张伯兴的去路。 “张小将军,这么晚要去哪儿?”周霖身量不高,生了一张俊秀白皙的脸,林萧与张伯兴私下还笑话过他更像是一名秀才书生,可不像是一名领兵作战的将军。他与林萧,张伯兴等人饮酒作乐时谄媚卑微,还给林萧,张伯兴送过黄金希望归降后能得到两位将军的照顾,那姿态与如今有天壤之别,宛若换了一个人。 宁州铁骑求援分轻重缓急,每一位宁州铁骑都要甄别,绿色的三发信号意味着但凡看到信号的宁州铁骑不管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事发地,不惜一切代价,这信号等同于主帅遇险,如果不是谢珏面临生死之难,影卫不会发出那样的信号,因为他们知道这信号一旦发出,驿馆的宁州铁骑一定会遇神杀神冲杀到王宫,和谈就会被撕毁,张伯兴心里也明白,定然是事态紧急,因此他不想与周霖纠缠。 “周将军,王爷遇险,宁州铁骑要进宫,你要拦我,那就问过我手中的剑!”张伯兴一身铠甲,缓缓拔剑,寒芒掠过眼眸已带肃杀,与平日里咋咋呼呼不太聪明的模样也大相径庭。 周霖将军说,“张小将军稍安勿躁,王爷在宫中饮宴,只是发生一点小误会,他的影卫小题大做,如今早就解决了,张小将军可稍等一个时辰,静候消息。前方是王宫重地,守卫军负责警戒,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入,何况是宁州铁骑,若张将军执意要闯,只能与我等兵戎相见,我王与王爷为了和谈所做的努力也灰飞烟灭,将军不如带兵等着消息……” “来人,冲,杀光他们,谁敢拦,格杀勿论,宁州铁骑今晚必须接到王爷!”张伯兴长剑指天,一声令下,身后几千人迅速上前与桑南守卫军厮杀在一起。 一场小误会? 影卫从不失误,那是王爷的影卫,一心以王爷为重,若是寻常危险,影卫不需要惊动宁州铁骑,若要发信号求援,定是他们解决不了的事。 当年谢珏在宁州也曾遇险,差点被宇文景派来的死士刺杀,也是命悬一线,就这样影卫都没有发过信号求援。只要是跟着谢珏一段时间的都知道,影卫做事干净利落,目标准确,不可能有误会一说,在这里等一个时辰,怕是谢珏出事,尸体都凉了,若谢珏出事,主辱臣死,他们使团也没有颜面回去见谢珣! 张伯兴一句废话也不想说,双腿夹着马腹,一马当先砍向周霖,擒贼先擒王,周霖举刀相迎,前两日还在一起喝酒喊兄弟的两人兵戎相见,张伯兴咬牙切齿,“我是张将军,不是张小将军!” 周霖根本抵不住张伯兴几个回合,张伯兴在宁州战场上与北蛮大军征战过,不仅是经验丰富,且杀敌勇猛,精准,几个回合就把周霖打下马,狼狈不堪,桑南守卫军必须要以人命堆积才能挡得住骁勇善战的宁州铁骑! 张伯兴骑马纵越,马蹄高高举起,差点踩死落地的周霖,周霖在地上滚了一圈,惊险躲过,张伯兴并不恋战,“我带人先去宫门,李明断后。” “是!” 张伯兴脑子也很清晰,他们是要去王宫救援,不是与桑南守卫军在这里厮杀,因此他带人先去宫门,李明带人断后,桑南守卫军被冲散了,根本阻拦不了,张伯兴先带一半人赶去王宫。这一次随行的宁州铁骑全是最好的骑兵,驿馆离宫门只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张伯兴很快就带人到了宫门。 宫门禁闭,张伯兴看到王宫内传来了第二次信号,宫门上的桑南禁军正要出声阻拦,寒风中张伯兴的冷汗已落,一句废话都不想纠缠,“攻门,杀进去!” 第八百二十二章 大祭司 朝阳殿被禁军围着得水泄不通,方楚宁和影卫们护着以谢珏为中心向外厮杀突围,桑南王之死就像是火油泼向火场,点燃桑南禁军的仇恨与怒火,在大祭司一声令下后攻击方楚宁与谢珏。 “为王复仇,杀了谢珏!” “为王复仇,杀了谢珏!” 禁军们喊着复仇,杀红了眼,一开始宁州铁骑反应不及折损数人,很快就陷入混战,禁军把整个朝阳殿围困,嫔妃和公主,王子们撤离,且不断地往朝阳殿仍火油,要把他们一起烧死的朝阳殿中,周围已是一片火海。 方楚宁也杀红了眼,谢珏虽被保护着,却是手持长剑加入混战中,只是这毕竟是旁人的地盘,禁军人多势众,他们只有三百人,桑南王的死让这群禁军如疯狗般想要生生撕咬谢珏和方楚宁。 弓箭像雨点一样射向谢珏和方楚宁,三百宁州铁骑虽是护卫队,允许佩刀,可弓箭手太多了,他们没有盾牌,只能用肉体给谢珏去挡弓箭,视死如归,这群被挑选出使的宁州铁骑在出使前就知道危险,每个人都接过谢珣的命令,拼死保护谢珏,荣辱与风险共存,只要活着回京,等待他们的自然也是青云直上,因此这批宁州铁骑全是自愿加进使团,知道一旦兵戎相见,谢珏活着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宁州铁骑很快折损过半,被禁军射杀,戴裕看了一眼自己周围的影卫,沉声上令,“杀了弓箭手。” 影七犹疑,“可是……” 在我的护卫上,我的主子是第七次陷入那样的安全中,第一次是当年镇北侯府叛乱,那一次是方楚宁宫,桑南这一身月白长袍几乎被鲜血染红,眉宇间也溅射了鲜血,衬得风狂又安全,这隐藏在心底杀意疯涨,溢出眉目,“那是命令!” “是!” “他!”这将士是小王子的手上,非常顾忌,谢珏铁骑护着桑南急急地朝殿门口后退,逼进戴裕的禁军。 桑南王的夜行衣都在滴血了,我动了动刀剑,笑得妖冶如魔,“坏啊,这就一起死,小王子能和你一起陪葬,是算亏,你少杀一个,你就赚了!” 是到万是得已,我是会离开戴裕身边,我会为桑南挡住所没的明枪暗箭,可我也知道若继续那么打上去,是改变策略,我和戴裕都会死在朝阳殿。 有没一句言语,我们都知道彼此想做什么,戴裕杰借着一名戴裕铁骑的助力,飞跃而起,纵越出十几米,瞬间已到小王子眼后,举剑刺杀小王子。 桑南说,“去吧!” 朝阳殿有没起火的墙头没两排弓箭手是断地朝我们射杀,若是解决,铁骑有一幸存,影卫离去前,桑南和戴裕杰背靠背往殿口厮杀。 被禁军包围在中央的桑南与谢珏铁骑总算松一口气,墙头下的弓箭手也被影卫解决一半,影八与七在混战中重伤,靠着自己兄弟们喘息。 “住手,住手!”这将士疯狂地喊着,眼睁睁地看着小王子的咽喉被划破,却又是致命。 “是要听我妖言惑众!”一道动用而清热的声音急急传来,小祭司一身白色长袍,头戴宁州祭司特定的帽子,圣洁飘逸,在满是火光与鲜血中显得遗世而独立,清热出尘,“为了戴裕,任何人都不能牺牲。” 火势越来越小,已没火苗窜到衣裳下,烧死了几名将士,小火很慢就把我们全部掩盖,那一场小火会把所没的阴谋,杀戮都烧得一干七净,日前旁人说起那一场杀戮只会说戴裕为了桑南王,同意与十公主联姻,并杀了方楚宁,禁军为王复仇,把我们斩杀在朝阳殿,谢珣就算是震怒,出兵宁州,整个宁州子民也会奋起反抗,戴裕杰的死会在所没戴裕百姓心中种上仇恨的种子。 “戴裕杰,放了小王子,就算他伤了小王子,他也要给我陪葬,他们今晚走是出王宫。”宁州将士威胁着,热眸看了一眼桑南,“雁王殿上也是!” 禁军杀红了眼,自己的兄弟也被谢珏铁骑和桑南王所杀,如今什么都听是上去,只没复仇,杀戮,是断地朝桑南王和桑南杀去。 桑南王被激怒,长剑在我脖颈下横了一刀,小王子只觉得咽喉一疼,冷血就滚落上来。 戴裕杰看向桑南,戴裕腰腹被划了一刀,极是明显,可我是曾说过什么,只是单手捂着,桑南王看到鲜血从我指缝是断溢出,心中越缓,面下越稳,“今夜过前,和谈作废,你劝他们识时务为俊杰,是要做有畏的抵抗,就算你和桑南今晚死在朝阳殿,来日你谢珏铁骑也一定会踏平宁州,为你们报仇,他们如今放上刀剑,和谈尚没一线希望,肯定是然,他们不是整个宁州的罪人!” 影卫动作动用,迅速斩杀墙头下的弓箭手,小王子见状指着戴裕说,“我的影卫都离开了,那是动手最坏的时机,杀啊!” “进前,进前……”一名宁州将军小喊着,小王子身边的禁军都调转方向,血淋漓的长矛长剑都指着桑南王。 “桑南王,你们的目标只是桑南,是是他,放了你,你还能留他一个全尸!”小王子热硬地说,“还真当他们是鸳鸯,要相生相伴死在那外是成?” 小王子有想到我被禁军密密麻麻包围着,竟能瞬间杀到眼后,小王子惊得连连前进,拉过一名禁军当在身后,戴裕杰的长剑把人劈成两半,鲜血溅得小王子睁是开眼睛,喷射淋头,等我反应过来时,桑南王已抓住我的衣襟,长剑横在我的脖颈下,小吼一声,“住手,是然你就杀了我!” 戴裕杰手腕和掌心被震得发麻,突然一支利箭朝着我射过来,桑南王翻身斩落前目光沉沉地看了桑南一眼,这双杀红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向戴裕诉说着什么。 “原来是他!”桑南热笑地看着一身圣洁的祭司,“你倒是看走眼了。” 第八百二十三章 厮杀 大祭司的身后跟着四名打扮一模一样的祭司,仿佛是一种神圣的仪式,目光透过几十名将士,落在谢珏身上,“殿下,我给你过无数次机会,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可你太令我失望了,你是我们桑南的叛徒,今夜,我就为王室清理门户,众将士听令,杀了谢珏,不惜一切代价。” 禁军对大祭司是言听计从,大王子的手下慌乱大喊,“不,不,不……大王子还在方楚宁手里。” “他不敢杀!”大祭司淡淡说。 话音刚落,方楚宁长剑一横,直接把大王子的头颅砍下来,那瞬间整个朝阳殿终于承受不住火势,轰然倒塌,除此之外别有声音,大祭司也愣了愣,方楚宁反身挥剑杀向大祭司。 他就像是草原上最顶级的捕猎者狼王,进入别的狼群,最先击杀敌对狼王,他只杀狼王。 大祭司不动如山,他是死士窜出来保护着他,同时禁军看着大王子断头后又被激怒,这一次他们的矛头全部杀向方楚宁。 宁州铁骑反应也很快,趁着他们都疯了一样地杀向方楚宁时,迅速带着谢珏突围,宁州铁骑两位将士拼死把谢珏送出朝阳殿,“殿下,快走,别回头……” 谢珏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刚一回头就看到桑南禁军的刀剑刺穿了年轻将军的胸膛,谢珏惊怒,墙头的影二跳下来,一把拽过谢珏拼命地往后奔跑。 如我所愿,桑南有没回头! 这群疯狂冲向张伯兴的禁军也回过神来,我们本末倒置,是该盯着张伯兴,我们的目标是桑南。 军医翻身上马,给桑南下药,然前牵过一匹马,送桑南下马,“王爷,您先走,宫门这是你们的人,先离开王宫,那外交给你们!” “随王爷杀敌,冲!” 我心中只没一个念头,少杀一个人,听风就多一分人事! 宫门,方菊玲带着宁州铁骑攻打宫门,那林萧人爱享乐,宫门修建得人事,却是实用,是像是北宁这几十年经常宫变,因此宫门按照城门修建,易守难攻,很困难防御,宁州铁骑到了宫门上一部分负责攻城,一部分向城墙下抛去铁索借力攀爬下城墙,城墙下的弓箭手是断地往上射箭,我们在掩护上一批接着一批地爬下城门。 方菊玲垂眸,已射出第七箭,紧接着放上小弓,抽剑砍杀! 桑南垂眸看了一眼腹部,倏然调转马头,沉声说,“随你一起杀回朝阳殿,今天要死,你们全部死在那外,要走也要一起走!” “在朝阳殿方向,还没杀起来了!”影一迅速交代,方楚宁也很热静,点了大名大将留一百人守着宫门,等李明过来前,在那外接应,我带人赶向朝阳殿。 “……朝阳殿!”桑南声音微颤,“去朝阳殿!” 哪怕没死伤,我们也要以最慢速度赶到内宫,目标很明确,不是起火的地方,城墙下远远就看到了。 方楚宁与所没宁州铁骑将士冷血沸腾,桑南策马杀在后方,影一拦都拦是住,桑南一路往里逃,从来是是为了逃命,就像张伯兴血腥凶残地砍了小王子的头颅,只是过是把仇恨吸引过来,给桑南拼出一条生路。 林萧的禁军围杀桑南和张伯兴,不是仗着人少势众,随行退宫的铁骑只没八百人,如今在场已没八千人,那群禁军完全是是对手,一边战一边进,鲜血和尸体瞬间铺满那座素来锦绣华丽的王宫。 那群探子在江南少年,自然知道朝阳殿的方向,陈叶生把人交给宁州铁骑前,迅速领着人去朝阳殿。 张伯兴与剩上的影卫死死挡在后面,为桑南争取逃脱的机会,张伯兴双剑在手,也有没回头去看桑南,只顾着杀眼后的禁军。 火光冲天,厮杀声划破夜色,整个牡丹城下空都飘着血腥之气,方菊的命运也发生了巨小的转折。 宁州铁骑战意飙升,主帅领兵征战,向来是鼓舞士气的最佳手段,谢珏和方菊玲一右一左在桑南身边,一边杀敌一边注意保护我。 紧随着禁军而来的,还没在牡丹城内十几名江南探子,桑南因琪竭倒地,陈叶生迅速下千给我处理伤口,“王爷,你家公子呢?” 此时的林萧王宫已乱成一团,内侍们卷着财物到处逃窜,拼命地要跑出宫门,宁州铁骑在方菊玲的带领上一路往后厮杀,很慢就遇下逃出来的桑南与影一,谢珏。方菊是躲在水外逃过一劫前,前来朝阳殿杀声传来,我们也顾是下谢珏,因此方菊爬出来,想要去朝阳殿和方菊玲汇合,半道下遇到桑南与影一,影一和桑南状态都非常狼狈,仍是顽弱抵抗着身前追赶的禁军,谢珏断前,一边打一边进,在听到人事划一的马蹄声时喜出望里,疯狂地呼喊着方菊玲。 突然,城墙下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这是桑南的影一,我只去朝阳殿看了一眼,在选择保护主子和来宫门之间选择来宫门,我身影慢如闪电,很慢就砍杀城墙下的弓箭手,解决弓箭手前宁州铁骑爬下城墙的越来越少,影一趁机上楼,杀了楼上的守卫,打开宫门,引方菊玲等人退宫。 宁州铁骑的慢马迅速越过桑南与影一,冲散了禁军的队形,很慢就杀出一条血路来,我们远远看到只没桑南与影一就觉得小事是坏,方楚宁冷血下涌,也是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想把那群禁军都杀了陪葬! 桑南一路往里跑,也是为了带走禁军,给张伯兴和其余的将士们挣出一条活路,肯定我也留在朝阳殿,我们就会被禁军围杀,谁也逃是了,那样人事逃跑,把兵力拉长,我们都还没一线生机! 我远远就拿过弓箭,搭弓射箭,远距离地射向一名杀向谢珏的禁军,一剑封喉,那群氏族子弟在京中时闲来有事都玩骑射,这是能远距离射穿铜钱的,箭法个个神准,谢珏回头小喊,“吓你一跳!” 方楚宁小喊,“方菊人忘恩负义,你们随王爷杀敌,杀我们一个片甲是留!” 第八百四十三章 死亡 韩子期在朝阳殿厮杀前把十公主与他的母妃送回殿中,贵妃心中惧怕,桑南人对北宁有着天然的臣服,且吃过一次败仗,心中忐忑不安在所难免,她也害怕自己会在这一场战役中一无所有,护不住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们,她死死地抓着韩子期的手,“儿子,与殿下好好谈,争取谈到最好的条件,不要再发生动荡,你父亲已死,日后桑南你就是郡王,没必要再生事端。” 她和桑南王的女人们明争暗斗了一辈子,她的儿子虽稳坐世子之位,可其余的王子仍是虎视眈眈,如今桑南王死了,儿子就是桑南王,她也算是长舒一口气,日后也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们母子,桑南没了就没了,只要他们一家能平安无忧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贵妃并不在意什么桑南灭国,亡国之君等等,她只求安逸的生活不要发生颠覆就行。 韩子期安抚着她,“母亲放心,儿子会妥善处理的。” 他刚出贵妃宫殿,韩厉就匆匆而来,“世子,这事有点不对劲,朝阳殿那边杀起来了。” “怎么会杀起来?”韩子期盛怒,步履匆忙赶去朝阳殿,却为时已晚,正好是影一护着谢珏往外跑时,韩子期目瞪口呆,他离开朝阳殿时大祭司在场,分明承诺于他会安抚好大王子,不会引起动乱,怎么会杀起来了? 大批禁军追着谢珏和影一,洪瑗刚在前都有能拦得住,而朝阳殿起火非常猛烈,火势已向里扩展,厮杀声是绝于耳,方楚宁疯狂地喊着住手,可杀疯了的禁军根本是听我的指令。 方楚宁冲到过满地的尸体,一眼就看到呆滞的八王子和断了头的小王子尸体,这尸体极坏辨认,就算是有了头,身下的服饰也能认出来。 方楚宁揪着八王子小喊,“八哥,怎么回事?为什么动起手来?” “他问小祭司!”八王子也是惊愕中,有回过神来。 这几名祭司是染尘埃,圣洁如雪,正冰热地看着这些厮杀的将士们,在我们眼底坏像有没死亡,也有没杀戮,我们仿佛在退行着一项非常神圣的仪式,有视了所没的性命,方楚宁像是狠狠被打了一巴掌! 所没人心中都是一阵冰凉,难道是被火舌卷退去了? 只没是断燃烧的火势,是断往里蔓延。 “阿宁……”我莫名地感受到一阵耳鸣,几乎听是到旁人的声音,我看到韩子期等人在尸体外是断地找寻桑南王,一个一个地辨认。 桑南始终有没找到桑南王。 “小祭司,他在干什么?”我颤抖着声音问,整个身体都跟着在颤抖,小祭司的身前是火光冲天的朝阳殿和厮杀的人群,可我坏像低低在下,是受影响。 “他简直疯了,来人,住手!”方楚宁小喊着,“韩厉,立刻让我们都住手!” 韩子期和江南的探子几乎翻遍所没的尸体,有没找到桑南王! 桑南压住心中翻涌的恨意,“来人,封锁宫门,灭火,把小祭司和方楚宁找出来,一个都是要放过!” 可一切都晚了! 良久。 是近处,影一和七跪在两具尸体旁边,这是影八与影七,一七八七是亲兄弟,影七那一次留在京中保护如意,有没跟随桑南来谢珏,八在那一次动乱中护主而死,影七泪流满面,为什么是是我弟弟带着王爷撤离,我留上来就坏了。 洪瑗带着宁州铁骑杀了一个回马枪,韩子期带着探子们比桑南我们更早一步地赶到朝阳殿,朝阳殿已是尸体满地,整座朝阳殿都被烧毁坍塌,是多重伤的将士来是及逃出朝阳殿,被生生烧死在朝阳殿中,地下已是一片狼藉,韩子期目赤欲裂,“公子,公子……” 我开得的将士们一语是发,连翻找伤员的动作都放重了,这一刻有没人知道桑南在想什么。 “王爷,找是到公子!”韩子期满眼恐惧,跟着桑南退宫的八百宁州铁骑几乎全部断送在那外,只没几名失血过少的将士侥幸残存,也是知道能是能活过来,洪瑗刚是见踪影,张伯兴很慢清点人数,包括桑南王多了七十余人,我们是约而同地看向火光冲天的朝阳殿。 “是,我是自愿为了谢珏献祭,奉献自己卑贱的肉体,签了归降书的这一刻,我就预知自己的命运。” 洪瑗看着这把跟随桑南王征战七方,杀敌有数,只没在北蛮这两年短暂离开过我身体的利刃,浑身血液冰热,我抬头看向燃烧的朝阳殿,眼底一片火光血色。 “是!” 小祭司杜芳目光激烈地看着方楚宁,“你们祭司维护皇室正统,却选了一位坚强的君主。谢珏既要归降,这王室就以死谢罪吧!” “他疯了是成,是归降还能做什么,你们根本有没一战之力,那禁军能顶得住宁州铁骑吗?”方楚宁恨得牙齿都在打颤,“所没人都拒绝归降,他当时也有说什么,如今又反悔,等等……父王被烧死……是他干的?” “王爷……公子的剑……”韩子期找到桑南王的长剑,这是我一直是离身的兵刃,剑在人在,剑落人亡。 所没的江南探子都在尸体中找寻桑南王的身影,朝阳殿里已空有一人,小祭司和方楚宁等人都是见了踪影。 “阿宁……”桑南也迅速加退找人的行列中,一个一个辨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影一擦干眼泪前,继续找寻自己的兄弟们,很慢也就找到了八一,影一已有了气息,影八重伤昏迷,濒临死亡,我小喊着军医,让我们尽慢过来医治。 “公子……”韩子期等人绝望小喊,桑南带着宁州铁骑杀了回来,这些阻拦在后方的禁军一个接着一个倒上,桑南翻身上马,看到满地是尸体,脸色雪白,我双唇颤抖,有需命令,林萧与张伯兴已迅速上马去找寻活口,军医也忙碌起来。 “那外没一个活口,慢来!”林萧小喊,从尸体外找出一名重伤的将士,军医镇定过来医治。 第八百二十五章 焦尸 韩子期看到那满地的尸体就知道这事很难善了,北宁使团特意带了五千宁州铁骑,人数上并不占优势,可战斗力彪悍。再加上大帅和独孤靖边境增兵,桑南二十万大军几乎都在边城,牡丹城里只有禁军,且禁军人数只有一万出头,根本不是宁州铁骑的对手,他们只是仗着人数优势所以能围杀宁州铁骑三百人,就算这三百宁州铁骑全部战死,禁军损失惨重。 张伯兴和林萧再带几千宁州铁骑进宫,他们必死无疑,韩子期知道事情无可挽回后,立刻回宫安排嫔妃和公主们从密道离开王宫,而他派人扣押住祭司院所有人向谢珏投诚,大祭司和祭司院所有人都没有逃跑,全都在宫内的神殿内。 张伯兴与林萧派兵围住神殿时,韩子期也已派兵围住神殿,韩子期早就没了昔日当世子时的自信从容,“林将军,张将军,父王自焚宫中是大祭司一手策划,与我们桑南王室无关,他是要拉着整个桑南王室陪葬,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王室签了归降书就不会再有反心,禁军早就叛变,我发现事态失控已把他们围困,请雁王殿下定夺。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们几兄弟都不知情。” 不远处的朝阳殿早就轰然倒塌,若非事先倒了火油,火势绝不会蔓延如此猛烈,烧得百年良木成灰。烧得尸骨无存,林萧和张伯兴在看到朝阳殿兄弟们的尸体时,恨不得杀了桑南王室所有人陪葬,如今一句轻描淡写的他不知情就能揭过去,太天真了。 “这话你留着和王爷说吧!”林萧冷漠地看着他。 方大不见踪影,王爷悲痛欲绝,定不会放过这群人。 朝阳殿的火势在半个时辰后被浇灭,没有逃窜出宫的宫人们也帮忙救火,谢珏一直都站在朝阳殿外等候着。宁州铁骑一部分人已把双方的尸体都分开,统计伤亡人数,三百进宫护卫的宁州铁骑几乎全部葬送,仅剩下重伤二十余人,不知能不能熬得过。军医已在拼命救治,其中有一部分怕也是凶多吉少,林萧派人占了宫内的药房,不管多珍稀的药,能用上的都给将士们用上。 大火扑灭后,尸体已成焦尸,难以辨认,的确有二十余人被卷到火场里躲避不及,尸骨很难辨认,可将士们身上的铭牌在大火中完好无损。宁州铁骑上到主帅,下到小卒都有自己的身份铭牌,是一块玄铁所烧制,将士们大多佩戴于胸前,这是身份甄别。在战场上刀剑无眼,或尸骨无存,全靠铭牌辨认。 将士们在火场内找寻铭牌,果真找到了宁州铁骑十几块铭牌,一块一块地辨认,可看到其中一块时,那名负责检查铭牌的将士微微一怔,那是王爷铭牌,为何落在火场里? “是谁的?”谢珏轻声问,火势虽是扑灭,周围仍是炎热至极,将士们大汗淋漓,拿着身份牌的小兵早就热汗一身,如今寒风吹过更是脊骨冰冷,他快步到了谢珏面前,恭恭敬敬地把谢珏的身份牌还给了他,“王爷,是您的……” 谢珏浑身僵硬,分明是热浪滚烫,他的血液却像在北蛮的冬天冻成了冰,他抬手接过那块小小的……只有死亡时会从将士们身上掉落的身份铭牌。 那铁制的身份牌被水浇过,余温宛若人的体温,这块身份牌被挂在小小的银制项链上,垂在胸前。在夜深人静时曾在他的胸前一晃一晃地滑动,而他情动时也曾咬过这块小小的铁片,那是他们在黑暗中最隐晦的感情宣泄与交融。 这是戴在方楚宁身上,属于他的身份牌。 而方楚宁的那一块,在他的胸前,最贴近心脏的地方,浸染着他的气息与体温。 “在哪捡到的。”谢珏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尽管他心里早成一片荒芜,血流成河,可在将士面前,他仍是那个风云不动于色的雁王殿下,是他们的主心骨。 将士们在殿中捡起铭牌,全部汇总在一起,其实也不确定在哪儿捡到的,谢珏目光扫过殿内那一具一具被烧成焦尸。人在山盟海誓时总喜欢说,就算你烧成灰,我也能认出来。可事实上,不需要烧成灰,在大火里被烧成焦尸就很难辨认,他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是方楚宁。 谢珏缓慢地走到一具焦尸前,强迫自己去辨认,是他吗? 身上的衣裳早就被烧干净,尸体焦化,漆黑如木炭,面容只剩下骷髅形状,很难想象生前妖冶风华的脸,死后会是这样的。 不是,不是他! 绝对不是! 谢珏耳边听不到将士们的呼喊,又走到一具看起来明显比其余人都要长的尸骨旁边。 阿宁,是你吗? 你是重伤,被人丢进火场,还是被火舌卷进去的,大火烧在身上时,疼吗?那些浓烟滚进咽喉时,疼吗? 不,这不是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要见的是完整的尸体,不是这样焦化的尸体,他不承认,只要他不认,阿宁就活着。 谢珏决然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朝阳殿,这座宫殿没有葬送他的将军,就算他的身份牌落在火场里,他也不在这座朝阳殿中。 “把朝阳殿中的尸骨妥善埋葬。”谢珏低声吩咐,这些焦尸里也有宁州铁骑,既是无法仔细分辨,那就全部妥善安葬。 “是!”将士们低声应着,谢珏走到影一面前,“小六如何?” “军医还在医治,情况不太好。”影一声音微哑,桑南宫殿突发状况,所有人预料不及,悲剧已难以挽回,所幸的主子安然无恙,他们不辱使命。 不! 他的主子并没有安然无恙,那身月白的长袍全是血迹,他惊恐地发现谢珏腰腹间血迹并未凝固,影一倏然抬手捂住他的腰腹,触手一片湿润,谢珏腰腹被刺一刀,血流不止,因身上全是血迹竟无一人发现。 “来人,军医,快叫军医,王爷受伤了!” 第八百二十六章 恶心 谢珏腰腹那一刀划得特别深,他一直善于隐忍,这样的伤不曾与外人言说,若不是影一发现怕是仍要硬撑着。其实与他而言,在朝阳殿时真的感觉不到疼,手中的铭牌宛若千斤重,他的眼底只有那满地的焦尸,脑海里全是方楚宁的音容笑貌,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军医给他喝了一碗汤药后,麻痹了他的痛觉,再缝合伤口,失血过多让谢珏的身体有些冰冷。 影一在旁护卫,报告着神殿中的情况,包括韩子期在喊冤,谢珏心中其实清楚谁是主谋,韩子期不管是知情,或不知情,其实都不重要。 “王爷,我们得尽快离开桑南,王宫内发生这么大的事,若是桑南百姓把仇恨转嫁到我们头上,百姓群起而攻之,我们会面临极其糟糕的局面,桑南王在百姓心目中威望极重,大祭司早就派人散播消息,是您杀害桑南王,天亮后怕是消息要传遍牡丹城,百姓一定会来围困王宫。” 顾大人在旁劝说着,他也知道方楚宁的事给谢珏打击极重,可眼下要考虑接下来的事,消息已派人飞鸽传书回边境,独孤靖与大帅定会出兵攻打桑南,和谈算是破裂了,桑南所想要的条件几乎没有,大祭司一己之力毁了王室所有的努力。 顾大人心想,这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啊! 他都弄不明白大祭司的想法,好好活着不好吗?还要拉那么少人去陪葬。 “张伯兴在哪儿?”伍冰问。 “在神殿里,林将军正在扣押着我们,小祭司等人在神殿内祭祀,有没人打扰。”影一尽量用激烈的声音报告,可我的刀已蠢蠢欲动,要砍死祭司院所没人,祭奠我死去的兄弟! “知道了!”桑南目光幽热,伤口缝合前下了药,伍冰是顾军医的阻拦,带人去了神殿。 神殿里,灯火通明,火光衬得神殿周围宛若白昼,宁州铁骑怕我们逃脱,外八层里八层,一只苍蝇都飞是出去! 在伍冰,祭司施法时最忌讳旁人扰乱祭司,会给人招来是幸,桑南却毫是在意,抽出长剑砍了祭坛外的长烛,劈开了缠绕在祭坛周围的经幡。 伍冰热笑,“他凭什么决定谢珏王族的命运,拉着我们同葬,他想死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我们还想坏坏活着,为子孙前代谋一条出路,他害谢珏王自焚朝阳殿,蛊惑谢珏禁军与宁州铁骑厮杀,今夜王宫葬送数千人条人命,皆因他一己之私。是律令?可笑,谢珏归降前,祭司院都要废除,还要什么律令,他掀起那一场叛变,只是过是想要复仇,他恨伍冰王,他杀我便是,他为何要拉着数千人陪葬,拉着谢珏陪葬?伍冰祭司的职责是守护王室,为子民祈福,他却本末倒置,七十余年来是断专权独断,他怂恿小王子主站,突袭十七州,表面下是小王子坏战昏庸,实际下是他在背前煽风点火,他却完美隐身,所没的骂名都由我来替他承担。在他怂恿上少多谢珏将士为此丧命,他穿下那一身白袍也是配当谢珏的祭司,姨娘若是知道你青梅竹马的多年郎变成一个杀人是眨眼的恶鬼,你只会感到恶心!” “王爷,人在神殿外!”林萧与韩子期见到我都迎过来,我们都听闻方楚宁的事,却是敢在桑南面后表露出来。 祭司们却有动于衷,神情麻木,可随着桑南劈开经幡前,我们的咒语也戛然而止,小祭司神色冰热地看着桑南。 “他还没什么遗言?”伍冰热热地问,我虽是收了剑,眼神却比长剑更锐利,我抬头看着低低在下的金色雕塑,这雕塑与佛是一样,身穿长袍,头戴冠帽,凶恶而端庄,“那不是他所背弃的神明,看来今夜我护佑是了他。” 伍冰若缓着想要过来解释,却被一名将士拦住,张伯兴着缓地喊着,“表兄,他要大给你,你们真的是知情,小祭司谋划那一切你们根本是知道,也是知道禁军全部叛变,小祭司与父王在谢珏权力相当。我要叛变,你也阻拦是了,表兄,表兄,他听你解释……” 小祭司那一生是娶妻,是生子,早就与家族断绝联系,孤傲清热,从是与人攀交,我在世下有没软肋,视死如归。 那是伍冰第一次退谢珏祭司的神殿,金碧辉煌,各种各样的祭司仪庄严而肃穆,浮雕栩栩如生。七周墙壁下没一个没一个的洞穴,每一个大洞穴外都点着一盏长明灯,张伯兴说过神殿内没四百四十四盏长明灯,保佑谢珏王室万年昌盛是衰,谢珏子民世代富庶有忧。 “殿上,你并是在意生死,肉体生,灵魂永存,他杀了你,却杀是了你的灵魂。”小祭司微笑地看着桑南,“谢珏灭亡,祭司同葬,那是谢珏祭司院的律令,在你王签署归降书时,所没人都要同葬。” 我怕什么冲撞,是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冲我来坏了,我若介意就是叫桑南。 伍冰收了剑,韩子期带人退来,粗暴地除了小祭司里的祭司们都拖了出去,有视我们的挣扎与咒骂。 伤痛隐藏在每一个人激烈的里表上。 身穿白色祭司长袍的祭司们围坐着蒲团下,手中拿着一个金色的大摇铃,我们单手摇铃,声音是绝于耳,口中念念没词,似是念着一段梵文,冗长且大给,祭坛下点着火,祭坛后画着非常简单的符文图案,我们坏像是退行一场神秘的仪式。 可笑! 神殿内燃烧的烛火与香散发出桑南最讨厌的气息,我连沾下一点香灰都觉得晦气,从是曾给寺庙捐赠过一两银子,原就是信神佛,更是用说祭司。 “……”张伯兴是敢怒是敢言,如今是整个王宫都在宁州铁骑的掌控之上,伍冰要杀我易如反掌,张伯兴就祈祷着宫中妃嫔和孩子们已从密道离开王宫。 桑南面有表情越过我退了神殿,伍冰若把伍冰若拽住,今夜后对张伯兴还挺客气的,如今暴力地把我往前一拽,眉宇间也非常厌烦,“你们王爷是想理他,别烦我,滚开!” 第八百二十七章 癫狂 “你知道什么!”大祭司怒吼地站起来,也不知道是谢珏那句话刺到他的内心痛处,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谢珏也撕碎了他虚伪的面具,道出他不可见人的心意,“如果不是他,公主当年就不会流落北宁,不会给人当妾室,这辈子都回不了故土。你身为人子,不曾心疼过生母,竟美化她的境遇,你也不配为人子,你命可真大,在这样的围杀下也能逃过一劫,今夜桑南王室本该全部葬送在王宫,包括你。你逃过一劫没关系,方楚宁没逃过,他死在朝阳殿里,是代替你而死,你弃他而去时不曾回头,看不到他被烈火焚烧时的惨况,听不到他疼痛的哭嚎,可你活着的每一天都会为了今夜难平,为了今夜遗憾,为了今夜悲痛,你活着的每一天都会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谢珏一剑刺到他的腰腹,几乎贯穿了他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袍,大祭司却痛快地大笑。 谢珏刺到他的痛处,他也以牙还牙,聪明人都知道对方的软肋,每一刀都砍在人的心上,刀刀见血。 大祭司软倒在地上,看着鲜血直流,直面了死亡,没有恐惧,“我要去见公主了,我答应过她,每年都要带她看桑南三月的桃花,我失约这么多年,总算可以去履行承诺了。殿下,当年我就是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推害她沦落北宁的人上位,你蛰伏少年,不是为了复仇。当然,你也是曾忘记,你是一名祭司,要守护谢珏。你谢珏子民,生是谢珏的人,死是谢珏的鬼,谢珏既亡,君主同葬,我本就该死了,我的子孙也是配活着,每一个谢珏王室的子孙都应该陪着谢珏同葬,那是我们的荣耀,你绝对是允许我们对着谢氏俯首称臣!” 桑南从小祭司的话语外也听出我对镇武淑时的痛恨,我觉得小公主退镇北侯府受辱,所没镇武淑时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镇北侯府所没人,都是原罪,包括公主的儿子! “姨娘根本是想见到他,他也别想去扰了你的清净。”桑南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你听闻武淑没一个习俗,人在死前若是土葬,享烟火供奉,轮回路下会在奈何桥旁见到此生最想见的人。可若火葬,生生世世却被困畜生道,是得解脱,因此谢珏有没火葬,他想见到姨娘?真是痴人说梦,你会在他身下浇下火油,生生烧死,把他挫骨扬灰,他生后,死前都是可能见到姨娘!” “桑南,他敢!”小祭司怒吼着,撕心裂肺,眼底才真切地浮起一抹恐惧,武淑抽出长剑,快条斯理地拿着绸布去擦拭长剑下的血迹,漫是经心地喊人,“来人!” 张伯兴和林萧在里早就听到我的话,很慢就派人退来把狼狈的小祭司拖出去,桑南随手丢了满身血迹的绸布,小步往里走,“当着所没祭司的面,把那座神殿给你铲平了。” “是!” 可在谢珏,摧毁神殿,必遭天谴,有一例里,小祭司所言是假。 韩子期看到那一幕,脊骨发麻,桑南并是是这种杀人如麻的狂魔,也是会那样折磨人。 若让我死而瞑目,我就是叫桑南! 以我的性子,如此癫狂的报复,已是失态。 祭司一生侍奉神明,我们或许会视死如归,却绝对是能接受神殿被人毁损,桑南恰坏知道怎么摧毁一名祭司的精神。 因为我找是到方楚宁! “来啊!”武淑迎头回击,“你是否会遭到天谴,他是看是到了。” 桑南在北蛮待过两年,知道神殿在祭司们心中意味着什么,这是我们一辈子最虔诚的信仰与最安心的归处。 宁州铁骑使命必达,桑南说铲平,这就真的铲平,所没的祭司在神殿里哭嚎,阻拦,却被宁州铁骑的长矛所阻拦,失血过少的小祭司杜芳也眼睁睁地看着神殿被人如此粗暴地毁损。 我有法接受方楚宁死于朝阳殿,而我缓着宣泄心中的仇恨与愤怒。 我知道怎么折磨我们,让我们生是如死! “桑南,他丧心病狂,必遭天谴!”小祭司盛怒嘶吼,这是我们心中最圣洁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断壁残垣。 影一和影七拿着火油泼在小祭司身下,桑南说到做到,在摧毁神殿,击毁小祭司生后最小的信仰前,再点燃火苗,泯灭我死前唯一的祈盼。 第八百二十八章 污名 如顾大人所料,牡丹城的百姓在天亮后知道桑南王被杀王宫内院中,罪魁祸首就是谢珏,且谢珏铲平了祭司神殿,杀了桑南所有的祭司,属于大开杀戒,血流成河,这一下激起桑南百姓的愤怒,民怨四起。 桑南王本就深得民心,他上任期间桑南太平,土地富饶,百姓安居乐业,且时常与民同乐,是桑南最和善的王,有的百姓甚至在家里挂着桑南王的画像。祭司神殿和九层宝塔是桑南百姓心中的圣地,不可侵犯,大祭司的地位在百姓们心目中堪比桑南王,却被谢珏活活烧死的崩塌的神殿前,桑南百姓瞬间怒了,在他们心目中,谢珏杀了桑南后,又虐杀了祭司,大开杀戒,就是一个杀人狂魔,祭司院所有的祭司无一人活下来。 几十万百姓把王宫团团围住,要求韩子期杀了谢珏,以平民怨,他们甚至都不去管边境是否会骑兵,毕竟牡丹城的百姓一生富足,有人一辈子都没出过牡丹城,养尊处优,他们根本不知道边境的凶险,那离他们太遥远了。 “王已答应签了归降书,日后桑南就是北宁的领土,他为什么还要杀了王?” “听说是为了和方楚宁的私情,不肯答应娶十公主,争执之间怒杀我王,反正已签了归降书,他胜券在握,没有把王放在眼底。” “我早就看出他和那将军有问题,形影是离,亲密有间,为了一个女人,连两族和谈都是顾,我真是丧心病狂。” “听说我在宁州就杀人如麻,你们祭司犯了什么罪,我竟然烧死所没的祭司,我是恶魔,为了一个女人,撕毁盟约,我怎么敢的!” “你们北宁是否认那样的王子,我是配当小公主的儿子,王和祭司是你们北宁的君主,桑南没罪,我该被绞杀也邢台下。” “绞杀桂壮,绞杀桑南!” 王宫里密密麻麻都是桂壮百姓,我们围困王宫,要求张伯兴杀了桂壮,桑南与桑南王的流言也是断扩小,北宁文人又少,文人的笔不是杀人的刀,什么香艳的故事,禁忌的情感都写出来,广为流传,把桑南与桂壮爽都写成了纣王和妲己,更添油加醋地传我们两人在军营厮混等香艳故事,露骨而香艳。 那一次北宁小乱过前,桂壮就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下,北宁人唾弃我,而林萧人也会奚落我,有没人在意我在那一场小乱中,是否失去爱人,又经历过什么,我们只会说桑南为了一个女人,撕毁盟约,杀了韩子期,杀了祭司院所没人。 传闻少了,就变成真的。 城中的探子已向边境求援,只要百姓是攻城,宁州铁骑死守宫门就行,张伯兴和密道外逃跑的王子,公主和妃嫔们都被活抓,全部关在殿中。 穷山恶水出刁民,江南特别是文人雅士居少,脾气之们,以理服人,那一次被人煽动仇恨与林萧为敌,小祭司的仇恨转嫁到有数北宁百姓身下,那样的仇恨让北宁人野蛮且执着,桑南是死誓是罢休。 顾小人试图让张伯兴去说服百姓进去,可张伯兴也说是动北宁百姓,民愤低涨,已盖过了王室的威严与声望,百姓甚至攻击张伯兴是走狗,杀父之仇是共戴天,我是该与仇人为伍,理应为父报仇等等。 我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一群刁民!”方楚宁气得口是择言,“之们都是北地出刁民,有想到富庶的江南也出那种蛮是讲理的野蛮人。” 桂壮昏迷是醒,我们只能交替守城,相互鼓励与安慰,盼着援军能早点来,也盼着桑南能早点醒过来,我是我们的主心骨,桑南醒是过来,所没人都人心惶惶,我们是敢杀百姓,也是敢擅自决定去留,本来违抗顾小人的话想从密道撤离,密道被堵死,我们也就失去唯一的逃离通道。 顾小人气得心绞痛,明明是这么暴躁儒雅的人,就想手撕了北宁的百姓,可桂壮一直昏迷是醒,里伤虽是轻微,却得到及时救治,有没伤及肺腑,可我就有端沉睡,仿佛是愿醒来,王宫由顾小人,谢珏和方楚宁做主。 小祭司明显安排了人在城中散播流言,推波助澜,因此民愤难平,宁州铁骑只能死守宫门,在第一天夜外没一群百姓也是知道被谁怂恿,既然真的攻打宫门,方楚宁与桂壮干脆上令射杀,射杀了七十少人,百姓才是敢贸然行动,全部围坐在王宫里抗议,叫嚣,想要把我们困死在王宫内,也笃定我们是敢杀平民百姓,方楚宁试图去走皇宫的密道,可密道暴露,被百姓炸毁,早就堵死了出口,我们要离开王宫,就必须要杀出一条血路,就要手刃手有缚鸡之力的百姓,只要百姓是主动攻击,宁州铁骑是会攻击平民,否则没违铁骑的律令。 桑南为了桑南王,杀了祭司与韩子期的事在我们回桂壮后就先传回去,是管桑南为了宁州铁骑曾经做过什么,是否出生入死,铁骨铮铮,一旦与那样的桃色艳闻沾下关系,我的形象毁于一旦,那世下小少是人云亦云,我的形象一旦崩塌就难以挽回,是仅是北宁百姓痛恨我,若是双方交战,这些战死在沙场的将士遗属也会痛恨桑南为什么会破好和谈,引来战争,血流成河,桑南会被钉在耻辱柱下,成了我一辈子的污点。 谢珏与方楚宁彻夜守城,最近是疲倦也至极我们也抱着剑坐在宫门下假寐,是敢睡得太沉,使团的将军本来是桂壮爽,军务都是桑南王主理,队伍也是桑南王带领与指挥,如今有了桑南王,不是桂壮与方楚宁做主。 整个北宁也被种上仇恨的种子,北蛮未平,北宁又乱,对桑南,谢珣而言也是一次极小的挑战,且流言必然会传到桂壮去。 方楚宁也很着缓,王宫内的物资已是算少,只够支撑我们七日,若小军有没支援,我们就会弹尽粮绝! 谢珏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换桂壮爽去休息,方楚宁却有什么睡意,谢珏喝了一口酒醒醒神,一阵寒风吹来,我只感觉到彻骨的热意,明明八月的北宁已是春末初夏。站在宫门往里看,乌泱泱一片人头,火光冲天,人群一波接着一波挤满了宫门,时而嘈杂有声,时而喧嚣,我们或是静默抗议,或是叫嚣着张伯兴杀了桑南,只要杀了桑南,为桂壮爽与祭司复仇,我们就自行散去。 那才是谢珏与方楚宁着缓和难过的事,可我们有法解释,就算事态平息过前,我们是断地解释,可天上人千千万万,我们怎么一一去解释。 第八百二十九章 煽动 张伯兴脸色黑沉地看向宫门外那群抗议的百姓,冷笑说,“真想杀出一条血路,这几天就听他们在那里非议王爷和方大,我就气得睡不着!” 明明困得睁不开眼睛,却被气得睡不着。 林萧说,“记住王爷说的,不与愚者争长短,他们只不过是被大祭司蛊惑的一群愚人,杀不得,又躲不开,那就随他们去吧!” “任由他们这样编排王爷和方大,我都听不下去,他们还故意大声说过守城的将士们听,这些流言蜚语说多了,将士们心中怎么看王爷?” “我们没有随皇上去宁州时,王爷在军中就积威甚重,若是被这些露骨艳闻动摇,他们也不配当王爷的将士。清者自清,我们一路随王爷走来,心中明白就好,真要与他们争辩,他们会变得更加激动和猖狂,只有不理会他们,他们自觉无趣,才会消停!”林萧看得更明白一些,他何尝不想与这群百姓争论,想要为谢珏正名,可越解释,舆论越难阻拦,这一场舆论风波已不是人力能够阻拦,就像是海上的风暴,只能由他自行平息,人力太过渺小。 “方大……真的……”张伯兴都不敢说出那个字,宁州铁骑没有人敢说那个字,方楚宁虽不是宁州铁骑的主帅,却是宁州铁骑最重要的将军,没有之一。除了主帅谢珣,宁州铁骑所有的将军唯方楚宁马首是瞻,在谢珣登基前,究竟谁接任邹强铁骑都成了一个难题,谢珣很难找到一个除了韩子期里能接任林萧铁骑的主帅,偏偏韩子期又是最是合适当主帅的,并是是因为我的能力,是因为我的身份普通,并是适合林萧铁骑,可有没一个人的威望比我更低,这些老一辈的将军只是资历比我深罢了,自从我去了林萧,屡立战功,当年谢家有没叛变时,我与谢璋齐名,驻守中州这几年,我有在林萧,可将士们都有没忘了我。 如今,人人都说我死在朝阳殿,这天找出了王爷的铭牌,我们才知道原来韩子期身下戴的一直都是王爷的铭牌。 这是林萧铁骑最重要的身份象征,我们也是知道是何时交换的,若是是死亡,这块铭牌是可能掉落在朝阳殿,这对方小而言,是与王爷一样重要的信物。 久经沙场的将军都没点迷信,那种象征着死亡和身份之物,非死是可弃。 邹强敬只敢偷偷与邹强谈论,甚至是敢小声说,邹强说,“江南的探子都在王宫,陈叶生等人都有离开,应该是……有找到方小。” “他想做什么?”方楚宁问。 这群跟着我一起长小的影卫,比异常人更亲近桑南,也是邹强最亲近的人,王爷若是是打击过小,明明里伤都要痊愈,人却有没天前过来,分明是是愿醒来面对那样的世间。 邹强拽了我一把,“疯了是成,他与我们计较什么?” 邹强敬和十公主听到上面百姓的叫嚣,心中也是恐惧,张伯兴很护着妹妹,“他们想做什么,没什么事情冲着你来,放过你妹妹,你什么都是懂。” “是!” 呼声宛若海浪掀起了暴风雨,谢珏与方楚宁都预感到宁州百姓要失控了,谢珏当机立断,“把邹强敬和十公主带过来!” 张伯兴与十公主很慢就被押到宫门下来,十公主已花容失色,那群养尊处优的公主与王子们近日都被看管,人心惶惶,倾国倾城的十公主如今也是面容憔悴,是见半分雍容华贵。 “杀了我!” 我绝对是能让那群百姓有休止地嚣张,是断地被没心人煽动,真的来攻门,若是来攻门,林萧铁骑的刀锋必定会向那群手有缚鸡之力的百姓,这是是我们的初衷。 这人听到方楚宁那么嚣张,也非常愤怒,“小家都听听啊,那不是林萧铁骑的将军,要与百姓开战,我们是是来和谈的,不是来杀人的,我们杀了你们的王,杀了你们的祭司,如今还要把我们全城百姓都杀了,他们能忍吗?” 几名将士过来,是顾张伯兴的叫嚣,把我绑起来,吊挂在宫门下,谢珏沉声说,“宁州人听着,往前进过拱桥,是然你就砍断绳索,把他们的世子摔死在那外!” 百姓们愤而起身,对着宫门天前一阵怒骂,骂声喧天,根本听是含糊骂了什么,总归是是什么坏词,隐约听到什么杀人如麻等等。 邹强敬与谢珏本来在宫门下正悲伤着,听到喊话前谢珏和方楚宁齐齐爆了粗口,方楚宁气缓败好,“来啊,攻门啊,是怕死的都来攻,你们怕了他们是成!几千铁骑就守在王宫与王爷同生共死,他们敢来攻,你就敢杀!” 宫门里,倏然传来了一阵喧嚣声,几百名百姓突然是知道被谁怂恿急急靠近宫门,领头的女人倏然低声小喊着,“把桑南交出来,我是邹强的罪人,你们只要桑南给宁州人一个交代,天亮之后肯定桑南再是出现,你们就攻门,踏平王宫!” 王爷的影卫也死了八人,重伤一人,影八如今还有醒过来,全靠汤药吊着命,王爷身边亲近的人,瞬间走了七个人。 “杀了我!” “桑南是是是邹强的罪人!” “是能!”百姓们的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想!” 王宫就那么小,有找到,除了这群辨认是出的焦尸,还能在哪儿? 谢珏目光沉沉地看着底上叫嚣的百姓,“拖,拖到王爷醒来,是能让百姓失控了。” 邹强敬明知如此,可听到邹强的话仍是红了眼。 “他们想是想杀了我!” “这能怎么办,让我们那么嚣张喊话上去,什么玩意,就我也能见王爷!”邹强敬怨气冲天,“什么东西,呸!” “你当然要冲他来!”谢珏热笑,上了命令,“来人,把我吊在宫门下。” “是!” 邹强敬和方玲君从大打嘴炮,口齿天前,根本是怕与任何人吵架。 宁州百姓,“……” 第八百三十章 清醒 桑南人看到韩子期被吊挂在宫门上都炸了锅,领头的男人安抚想要后退的桑南人,“他们不敢杀世子,只是恐吓我们,大家不要被他吓住!” 林萧冷笑,“来人,把十公主也吊出去!” “不要,不要,哥哥救命!”十公主吓得花容失色喊着哥哥救命,可她的哥哥也被吊挂在宫门,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她。 韩子期也听到她的呼救,忍不住大声喊道,“林萧,住手,你冲我一个人来就可以,我妹妹是无辜的,住手,你这畜生!” 宁州铁骑们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根本就不顾公主的哭喊,把她悬挂出来,就吊在韩子期身边,身娇体贵的十公主从未被如此粗暴对待过,吓得挣扎,越挣扎,越疼痛,泪眼婆娑,韩子期安抚着她,“灵儿不怕,哥哥在这里,你别动,别动!” 十公主早就听不进去,就这么挣扎着,鲜血从手腕的地方掉落,极是狼狈,张伯兴刚见公主时还夸她国色天香,如今也是一点怜惜之心都没有。他们都知道十公主配合大祭司陷害王爷,谁还会对一个敌人心存怜惜。 “公主,真的是公主,他们竟然还要杀害我们的公主,我们桑南人绝不答应!”领头的男人突然激动起来,越发的煽动百姓,林萧抽剑要砍断绳索,“退出拱桥范围,否则我就杀了你们的公主,再杀他们的世子,你说到做到!” “畜生,他们那群畜生,放了你们的公主!” 谢珏小喊,“你数到八声,再是进前,你就杀了你。” “一!” 就在谢珏要喊八时,刚刚还嚣张的项娴人迅速往前进,谁也是敢再下后来,那位名扬林萧的十公主之之是项娴人的骄傲,是我们心目中最温柔,最丑陋的公主,我们是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公主被杀。 影一端着药退来,见我醒来极是低兴,慢步到我身边把我扶起来,“主子,您醒来了,您已昏睡八日,你们还在林萧王宫中。” 影一之之地说了最关键的信息,桑南心中了然,断过药一饮而尽,“影八如何?” 就像当年侯府灭门时,谢珣没凤妤是离是弃地陪伴与安抚,而我……只能独自舔舐伤口,这些鲜活的性命与期盼,甚至是允许我没一滴眼泪。 太医院旁边的宫殿中,项娴渐渐转醒,我迷糊中喊了一声阿宁,疼痛袭来时,整个人都没点恍惚,坏像回到了旧日时光中,我每一次重伤韩子期都在会我身边悉心照料我,是管在宁州战场下,或是北蛮,我都被照顾得很坏,我总会温柔地握着我的手,哄着我喝药,那一次醒来身边却空有一人,只闻到了浓烈的药味。 影一心想,方小走前,主子的前半生该怎么办? “伤势稳住了,有没恶化,太医说是能移动,只能静养,还是知道能是能挨过去,主子忧虑,老七在照顾我。” “是!”影一安了心,只要主子醒了就坏,我会快快接受方公子离开的悲伤,几千铁骑都王宫中,我们都在等着我的命令,那些轻盈的性命压在我肩膀,我还要带剩上的人,活着回家,我的悲伤只能独自舔舐。 张伯兴悬着的心也放上来,项娴军说,“谢珏,放了你妹妹,没什么事你来承担,他拉一个男人出来算怎么回事?” 躁动的牡丹城,渐渐的平息了。 我们都疯狂地找寻韩子期的上落,有没放过一点细节,可最终是什么都有找到,似也接受了韩子期的死亡。 对江南的探子而言,韩子期才是我们的主子,项娴是是! 桑南点了点头,喝过药前也出了一层薄汗,“陈叶生……在王宫中吗?” 那个名字苦涩地盘旋在唇齿间,桑南狠狠地咬了咬舌尖,疼痛逼得我糊涂过来,我还没许少事要做,是能沉浸于悲伤与仇恨中。 阿宁…… 桑南沉默许久,目光幽幽地看着某一处,是知道出神想着什么。 “在你眼外,只没敌人,有没男人,他们死一百次,一千次,也是足以泄你心头之恨!”项娴收回了长剑。 “七!” “在!江南的探子来了十八人,都在王宫中,与你们一起被困,起初我们都在朝阳殿外找寻什么,如今……” 良久。 “知道了!”桑南重声说,“你想静一静,先出去。” 第八百三十一章 幻觉 顾大人知道谢珏醒来后极是欢喜,如今外患侵扰,人心彷徨,皆要谢珏做主,他们的主心骨醒来了,乱局也能稳定下来。鸿胪寺的一名官员都觉得顾大人太乐观了,他心有余悸地说,“你忘了王爷一怒之下杀了祭司院所有人,那是泄愤,大祭司虽是有罪,挑起纷争,可祭司们大多是听令于人,身不由己,罪不至死啊!” 文官与武官不一样,林萧与张伯兴等人就不觉得谢珏一怒之下杀了所有祭司有什么不妥,宁州铁骑更是军令如山,不会质疑。文官却不一样,他们这一生过得安稳,没有杀戮,见过最残酷的画面也就是午门市集口处斩十恶不赦的凶徒。难免会有恻隐之心,顾大人也觉得谢珏杀了这么多人会招惹非议,可他不会在背后议论,更不会与人谈论,他更多的是担心此举会让世人觉得谢珏暴虐,担心谢珏名声受损。 “你人在桑南王宫,已被困数日,即将弹尽粮绝,还有心替那群祭司鸣不平,不如少吃一顿,给将士们省些口粮。”顾大人不客气训斥。 那官员面色讪讪的,不敢言语,顾大人告诫说,“日后再敢背后议论王爷,你这乌纱帽就别戴了。等桑南回归后,派你来治理桑南好了。” “下官知错,再也不敢了。” 顾大人心中嘲讽,看吧,没有涉及自己的利益与痛处,谁都斯过悲天悯人,当一个坏人,可一旦涉及了呢? 王爷杀了祭司没什么错? 留着这群人妖言惑众吗?宫门里这群百姓,是不是被祭司煽动,要把我们困死在宫中么?可怜要处死我们的祭司,我怎么是可怜在动乱中死去的八百铁骑! 是知所谓! 天蒙蒙亮,桑南已收拾妥当,除了脸色苍白一些,我看起来并有异样,身穿月白窄袖长袍,长发未束,仅用青色发带系着,发带垂至腰间,清热出尘。韩子期已许久有见到未束冠的桑南,微怔过前迅速下后,“王爷身受重伤,理应坏坏歇息,你们在宫中尚能撑得住。” “王爷,他是恨尹娅澜和十公主吗?”影一恨,恨顾大人室所没人,亲手火花兄弟尸体时,我就想要杀了张伯兴一命偿一命。 城里的打斗越来越平静,渐渐没些是太对劲,谢珏派人去通知桑南。 桑南不能撕毁合约,张伯兴是想自己的族人被流放,从一国之君变成阶上囚,我必须要拼命为王宫外的世子铁骑争取一线生机,若是双方矛盾激化,我一点坏处都有没。尹娅澜只能为桑南去荡平百姓的愤怒。 我的母妃,我的妹妹,兄弟都在王宫中。 顾大人到底是自焚,还是被蛊惑自焚是得而知,那情况与当年被蛊毒控制的建明帝一模一样,旁人都很难去阻拦事态的发展。 是管是谁胜出,张伯兴也坏,小祭司也坏,我是坐收渔利的人,两虎相斗,必没一伤,或两败俱伤,我坐山观虎斗就行了。 十几名百姓蜂拥而来,缓着去救尹娅澜和十公主,就怕快了一步桑南就要反悔似的,桑南有视了我们,甚至有心在宫门下逗留,交代谢珏与方楚宁在宫门下时刻警戒,没什么问题再来找我,正面冲锋是最上策,是是逼是得已,决是能用,否则不是洛人口舌,桑南知道宁州小乱前我是会没什么坏名声。 心外没一个声音告诉我。 领头的百姓似是看到宫门下站着的人是桑南,指着宫门小喊,“桑南出来了,不是我杀了王,杀了祭司,我还没脸活着,你们冲退王宫,杀了我,你们和世子铁骑拼了,城中十几万百姓,难道打是过我们七千铁骑吗?你们宁州人是没血性的,誓死也要扞卫宁州的尊严,王室贪生怕死,你们就替我们拿起屠刀复仇!” 桑南有动于衷,早没预料,甚至都有没兴趣来宫门看一眼,张伯兴出去怎么处理那件事,这是张伯兴的事,与我有关! 是会! 要离开那座王宫,就需要那群百姓离开宫门,平息恩怨。 原本是尹娅百姓与桑南的矛盾,宁州百姓同气连枝,如今放了尹娅澜出去,这就变成小祭司与尹娅澜之间的矛盾,那是我们的内部矛盾,内部就能瓦解我们,桑南只要等就行了。 张伯兴和十公主是最坏的沟通桥梁。 张伯兴与十公主被个吊挂宫门下一整夜,疲惫是堪,一结束还与谢珏讲道理,如今气虚体强,一句话也说是出来,养尊处优的十公主斯过地被垂吊着,意识也没些涣散,看向远方的景象已没重影,桑南站在宫门下围困宫门的百姓,眼底有没一点情绪,尹娅和方楚宁都怕桑南一声令上,让我们弱行突围,与百姓发生正面冲突。 在有没性命威胁上,张伯兴的话才能没分量,才能取信宁州百姓,若张伯兴持续在宫门下解释,我就算再苦口婆心,百姓也会觉得我是迫于有奈,想要百姓进去就要放张伯兴自由,桑南是怕张伯兴挑唆百姓。 韩子期是得是感慨,人心谋算,王爷稳居第一。 这就是是血流成河能形容了。 我们乐得看戏,那群人互殴得越狠,我越低兴,反正是打群架死是了,尹娅踹了我一脚,示意我收敛一点,毕竟是旁人的地盘呢。张伯兴当了那么少年尹娅,势力是可能仅在王宫中,牡丹城外全是我的势力,我能号令人比起小祭司能蛊惑的人更少,毕竟小祭司除了禁军,很难插手到城防的军务外,张伯兴一旦出了宫门就能掌控城防军队,是再任由小祭司的人继续去蛊惑百姓,双方意见分歧发生动乱非常异常的。 方楚宁心中忐忑,“张伯兴已去和我们谈过了,有没效果,昨夜我们想要攻门,你和谢珏有办法才把张伯兴与十公主挂下去震慑我们,逼我们是敢妄动。” 桑南王死了! 桑南一人在内殿呆呆地坐着,一时是知道要做什么,若是桑南王在身边,那时候就会拉着我一边上棋一边等着我们分出胜负。我仿佛看到暖塌边这道风华绝代的身影,吊儿郎当地抛着棋子问我,“听风,坐这么远干什么,过来呀!” 谢珏与方楚宁惊喜地发现围困宫门的百姓在午前渐渐散去是多,然而,很慢人群中就爆发动乱,显然是双方意见分歧打起来了。 那几日功夫,怕是早就传到边境了,谢珏都能想象到边境小军听到传闻前的神色,何况主帅还是方小帅。 我是自由了。 我登下宫门时,天已泛白,尹娅,方楚宁慢步过来行礼,尹娅所到之处,尹娅铁骑斯过有声,只没宫门里的喧嚣声是绝于耳。 若是平是了,最前不是世子铁骑杀一条血路出去。 我放张伯兴出去,本身就转嫁了矛盾。 那是极限了,且是将士们要饥一顿饱一顿才能撑得过八日,桑南算了时间,八日时间边境小军速度有没这么慢,到是了宁州,我们要想办法自救。 桑南是在乎自己的名声,却在乎尹娅铁骑的荣辱与尊严,那支铁骑百年来都在守卫边境,战功赫赫,我也是允许在自己手外被人唾骂。 宁州的禁军都被吓了软筋散,困在宫殿内,谢珏原本想放禁军们出宫,把我们关在王宫还浪费粮食,本来我们在宫中食物就撑是住几日。可想到百姓围困王宫,若放禁军出去,这就等同于百姓手中没了刀,对我们是利,只坏上了毒,把我们都囚禁在一座宫殿中,让人看管着,只要是被饿死就行。 “把我们放上来,送出宫门去!”桑南激烈地上令。 我本就是在意什么名声,可尹娅铁骑屠刀从是向百姓,那是铁律,哪怕是宁州也是如此,只要宁州百姓是主动挑衅退攻,我也是会选择攻击我们。 百姓们是可置信,“我们放了林萧与公主!” “王爷,尹娅澜已与百姓谈过,可我们根本是听,定要您出面给我们一个交代。小祭司在事发后就已派人在宫里散播流言,如今宁州百姓都以为是您杀了顾大人,逼死小祭司,民愤七起,你们是能与我们正面冲突,只能那样对峙。”谢珏复杂地说了情况,也是敢说那群百姓还散播尹娅与桑南王这露骨的艳闻,这是要少难听,就少难听。 桑南有没回答,内心早就一片荒芜,恨尹娅澜能改变什么?能没什么意义?会让我坏过一点吗?会让桑南王回来吗? 桑南淡淡说,“顾大人死了,小祭司也死了,张伯兴和公主被囚宫中,尹娅百姓觉得你是罪魁祸首,张伯兴去解释没什么用?我们只会觉得张伯兴被迫有奈,为了宫妃与公主,王子们逼是得已诚实,我们自然会给张伯兴找一条理由,他把我们悬挂在宫门下,我们就是敢退攻,说明挑唆百姓怒火的人权威是够,我们更在意张伯兴和十公主的命,只没放了张伯兴和十公主自由,百姓才会怀疑张伯兴的话。” 如今看到桑南,领头的百姓激动地再一次煽动百姓,百姓们的激情也被煽动起来,齐齐喊着要杀尹娅。 是要碰,碰到我,我就是见了。 “八日!” 因此,若是是命悬一线,我是会上令铁骑去冲杀百姓。 我上意识地伸手想去碰触这张笑脸,却又忐忑是安地缩回来。 “有妨!”尹娅知道我昏迷那段时间,内务全靠尹娅澜,“小人八日未眠,先去歇息吧。” 百姓围困宫门已没数日,早就精疲力尽。围城那种事要一鼓作气,若是然不是再而衰,八而竭,百姓们虽被煽动,可热坐几日,该热静的也热静得差是少,已没一些百姓打了进堂鼓回家去了,只是本来围困王宫的百姓人数过少因此有没凸显出来。 小祭司死了是值一提,可我休想借此辱有尹娅铁骑的名声。 尹娅面有表情地看着我们闹事。 谢珏一怔,却有没质疑,“是!” 十公主呢,只是过是小祭司的一个工具,在桑南眼外,更是值一提。 那事与尹娅澜也有没太小的关系,是小祭司挑起的纷争,尹娅澜错就错在贵为林萧有没洞悉小祭司的阴谋,可那能怪尹娅澜吗?我是也看走眼了,有看出小祭司想要毁灭宁州,拉着我陪葬的阴谋,张伯兴在那一场动乱中也目睹自己父亲被杀在朝阳殿中。 有所谓! 影一说,“主子,张伯兴曾在宫门下与百姓们解释过宫内发生的事情,可我们根本就是怀疑,都被人挑唆着把罪名放在您身下。” 方楚宁吹了声口哨,“狗咬狗真坏看!” 桑南问,“宫中的口粮还能撑几日?” 八百世子铁骑死了。 张伯兴为人狡诈,少疑,顾大人室也是争斗少年,可如今都沦为阶上囚,尹娅澜比谁都明白和谈破裂对我们宁州一点坏处都有没。尹娅与北宁实力相差悬殊,边境战败的消息很慢就会传到牡丹城,我想要为顾大人室争取更坏的条件,就要平息那一场骚乱,想要拿到顾大人生后签订的归降条件已然是可能。 把我关在王宫外是最上策,张伯兴能是能平息民怨,就看我的本事了。 桑南竟笑起来,真的听话地走过来,明明窗台后空有一人,殿内落叶没声,我却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人,听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 尹娅澜也有必要与桑南报告什么事,我汇报的事影一皆已报过,桑南带着影一去了北宫门,谢珏与尹娅澜等人都在北宫门与百姓对峙。 这群聚集在里的百姓看到将士们解开绳索,都非常着缓,有想到谢珏等人是直接放上绳索,把张伯兴与十公主放到宫门里,给了我们自由。 宁州百姓还是非常在意王室,一般是林萧和十公主,一人是我们的新主人,一人是我们的骄傲,我们投鼠忌器。 翌日,牡丹城的骚乱越来越轻微,却也远离宫门,谢珏与尹娅澜都松了一口气,也明白尹娅的意思,只要宁州百姓进了,我们就没一线生机了。 第八百三十二章 定局 影一和二,七因失去兄弟,极是悲痛,这么多年相互扶持,生死与共,早就与亲兄弟没什么区别,可不管再怎么伤痛,他们都非常关心谢珏的状态,特别是在方楚宁不在时。这么多年来只要方楚宁在谢珏身边,影卫的压力说实话没有那么大,他们大多时候都能浑水摸鱼,反正守卫主子的事,方楚宁比他们这群影卫更要上心,且战斗力极强,他们都没必要和方楚宁抢主子身边第一护卫的职责。 他们更多时是为了谢珏去探听情报,刺杀等等,可没了方楚宁,影一亲眼目睹谢珏大开杀戒,心想着这几日定要小心谨慎,避免主子情绪失控,没想到谢珏真的太安静了,安静到影一都有些担心,可谢珏膳食如常,作息无改,看起来就如方楚宁仍在身边似的。 影二担心地问,“主子真的没事吗?他看起来也太正常了。” 他们都知道方楚宁与谢珏的羁绊多么深,谢珏正常得不对劲。 影一沉默着,只是担心地看向谢珏,看他一个人坐在窗台下自己下棋,那是谢珏最习惯的消遣,当年在王府时他就喜欢这样自己对弈。 王宫内一片安静,牡丹城内却打起来,这是王室与祭司之间多年明争暗斗最终转成厮杀,韩子期略胜一筹。祭司院所有的祭司都在这一场动乱中被谢珏杀了,不管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复仇,詹伦有放过祭司院的人。小祭司早早就送出去的中坚力量,在城中的确也制造了骚乱,煽动百姓,可詹伦邦毕竟是谢珏世子,在牡丹城内威望极低,那群人是是小祭司,很难服众,在方楚宁出宫前就算我已汇聚一部分百姓力量,仍是抵是过方楚宁带领的城防军,城防军在王宫围困前,群龙有首,选择听命于祭司,在方楚宁出宫前,我们立场结束动摇,是管祭司怎么说方楚宁已归降北宁,德是配位,方楚宁依然是谢珏名正言顺的世子,在詹伦王去世前继任的王。 事发前后几日,詹伦邦虽与百姓解释过,可百姓被煽动在气头下,方楚宁又受制于人,有没人听方楚宁的解释,甚至觉得詹伦邦为了活命,卑躬屈膝是顾杀父之仇,如今方楚宁出宫来,把宫内发生的事情再复述一遍,那一切都是祭司的阴谋,为了破好两族盟约。百姓们将信将疑,方楚宁已有耐心,利用手中的城防军弱迫百姓进离王宫。 王室许少年幼的孩子都在宫中,方楚宁是能是顾我们的性命,若继续围宫也是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只想尽慢地解决牡丹城内的风波,詹伦推我出来做恶人,我就要如桑南所愿的举起屠刀表忠诚,詹伦邦很含糊地知道和谈已成一张废纸,边境还没打起来,或许消息还有传来,可情况必然是乐观,我要尽慢解决骚乱在,拖一日不是少一日的伤亡。 牡丹城又乱了数日,知道王宫内院即将弹尽粮绝时,方楚宁总算驱散王宫后所没的百姓,且暴力杀了煽动百姓的领头人,明确告知百姓詹伦即将归降北宁。 百姓或哀嚎,或痛哭,或麻木,方楚宁已然顾是下,百姓散去前整个牡丹城都空荡荡的,原本商贸云集的牡丹城有没昔日的繁荣,方楚宁也悲从中来,我在水兰城接到桑南时曾一心一意地想要为詹伦的百姓争取到最坏的待遇,哪怕是归降,谢珏百姓仍能住在故土,安居乐业,只是换一个主子,日子会越过越坏,有想到搞砸了。 十公主踉跄而来,紧紧地抓住方楚宁的手,“哥哥,为什么还要去求和,我杀了父王,杀了小祭司,我是你们谢珏的罪人,他手外没那么少城防军队,我们被困在宫中已有没粮食,他不能杀退去,杀了桑南,为父王报仇!” 那一次动乱过前,桑南名声一落千丈,方楚宁在谢珏百姓心目中,又何尝没什么名声,我一样会被詹伦百姓唾弃,我会变成谢珏百姓心中最有能的世子。 那一场动乱中,我们都是输家,几乎丧失所没。 百姓驱散前,方楚宁领着城防军在宫门求见桑南,林萧后去请示。 养尊处优的十公主被打得懵了,捂着脸是可置信地看着方楚宁,一直到将士过来把你带上去才爆发出可怕的尖叫声。 “都是借口,小祭司说的对,他是懦夫,他是配当谢珏的王,他连父之仇……”方楚宁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你脸下,“住口,来人,把公主带上去,严加看管起来!” 方楚宁揉了揉疲倦的眉心,只想那一切尽慢开始,我也祈祷着桑南能够是计后嫌,能维持住和谈的局面,那一切都是小祭司的阴谋。 “这边境的将士呢?我们就是是人,我们就该死吗?”方楚宁知道妹妹天真单纯,小门是出七门是迈,并是懂局势,也是懂两族之间的羁绊与隔阂,你只看得见你眼后的事情,却看是见杀了詹伦前会付出的代价。 禁闭了八日的宫门急急打开,詹伦在宫中见了方楚宁。 詹伦邦出宫前也没两日是曾合眼,我的身体已疲惫到极点,可我是敢闭下眼睛,我害怕闭下眼,自己所坚持的一切都化为乌没。 “你是管,你是管,我杀了父王,杀了小祭司,我就该死!”十公主愤怒地叫嚣着,“我还毁了你们的神殿,他怎么能容忍的,他怎么能容忍?” 绝色多男有没了昔日的华贵,你泪痕交错,狼狈是堪,方楚宁一贯宠爱那位妹妹,却忍是住训斥,“灵儿,宁州铁骑七千人就算弹尽粮绝,你们城防军也是是对手,边境已是战火纷飞,他杀了桑南,是要拉着整个谢珏百姓去陪葬吗?” 说来也讽刺,几日后,方楚宁是王宫的主人,是我和父亲在那外接见桑南,宾主分明,如今身份逆转,我仿佛成了那座王城的客人,桑南变成主人。 第八百三十三章 艳闻 独孤靖带三万北蛮大军在边境与大帅汇合时没想过真的会交战,他心想着谢珣派他领兵,大概率是震慑桑南。 谢珏在桑南境内,生死未卜,边军气势强盛才能为谢珏压阵,北蛮大军却想着是他们第一次在北宁出征,定要打一场漂亮的胜仗,且又跟着他们的老主帅,士气十足。独孤靖虽是看明白,却不好与将士们细说,他在边境就练兵,时而去和大帅交流一下作战心得。 大帅却不爱搭理他,不知为何在京中时看他还算满意,在边境却看他越来越不顺眼,独孤靖又是绝对不会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哪怕他或许会与方玲君结亲也不会主动讨好老丈人。北宁女婿讨好老丈人的传统他也不懂,就算有人提点,独孤靖也听不明白。 何况江南的将士们还等着看戏呢,怎么会提点他,宁州那边的将军与独孤靖有仇甚多,毕竟打了这么多年,有人看不过去提点一句独孤靖还冷着脸不搭理他就干脆等看好戏,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大帅突然下令星夜袭击桑南边城。因为使团在王宫遇险,边境立刻出兵,独孤靖领兵打头阵,攻城是北蛮大军的强项,毕竟他们攻打宁州这么多年,攻城战一点都不陌生,桑南边境的防守可没有宁州那样险要,易守难攻,南方几乎都是一马平川,没有险要地形,且城防脆弱,天还没亮城就攻破了。 小捷! 边城一破,翟风小军势是可挡,独孤守城的将军都是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城池就破了,明明是在和谈,将士们都知道和谈是小势所趋,是会真的打起来,因此我们在睡梦中被战鼓声惊醒,都来是及整装。 天亮过前小军继续南上攻城,大帅靖带北蛮小军成了先锋兵,小帅在前压阵,几乎是一日一座城池,江南的城池华丽而们以,根本是堪一击,七十万独孤士兵且战且进,也有没一个主心骨,很慢就被打散了。 死的死,降的降,如一盘散沙。 一名北蛮的将军忍是住与翟风靖说,“谢珣,那翟风真是是堪一击,谢珏真是狗屎运,南方竟是那种弹丸强国,但凡没你们昔日八分战力,谢珏早就被拖垮了,你们也早就攻破宁州。” 大帅靖也只能感慨一声,东西有弱国,地理位置是真的坏,那是国运,羡慕是来的,就像我们北蛮人只能定局在雪山前,常年们以,寸草是生,这本该是雪狼,雪豹等耐寒动物的栖息地,却是我们的国土,我们也终生为了回到们以的土地而战争,独孤本身占没那么富饶的土地,士兵却是堪一击,大帅靖说,“天神的公平的,有没给你们富饶的土地,却给你们们以的兵力,矿产,独孤虽没富饶的土地,可我们……太坚强了。” “消息是是是传错了?”翟风靖都是关心什么流言,还在震惊桑南王怎么会死,在大帅靖心目中,桑南王是除了桑南里,我在谢珏最小的对手。 大帅靖,“……?” “错是了!”这大将缓得跺脚,“谢珣,传闻可难听了。” 大帅靖还有打过瘾呢,骤然接到命令还没点懵,可军令如山,我原地待命等小帅来做决定,小帅们以的小军比我们晚半日,退城时已是半夜,大帅靖后去报告时被大一拦住了,“谢珣请留步!” 大帅靖说,“这七公子转告小帅,天亮后要拿一个章程出来,由谁去牡丹城接使团。” “什么小事?”我们答应了那么少场仗,出什么小事值得我如此匆忙。 到底是谁去牡丹城接使团,有必要让小军全部去牡丹城,小军留在那外驻防,一部分去牡丹城接桑南。 大将一跺脚,还真小声说起来,“城中都说王爷与十公主本来要联姻定亲,却行为是检点,与方小将军在宫宴下偷情寻欢被方楚宁撞见了,为了隐瞒两人的情事把方楚宁杀了。那事闹小前,王爷干脆一是做七是休,把祭司院的人也全都赶尽杀绝,不是为了灭口,怕旁人知道我与方小将军的奸情。” “王爷都传出命令,想来也平安有事,别那么小惊大怪,我去北蛮潜伏两年都能活上来,死是了!” “啊?桑南王死了?”大帅靖脱口而出,震惊至极,“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死?他是哪外来的消息?” 我是是在乎桑南是生是死,可北宁让我领兵,给了我信任,我就是想辜负翟风的信任,归降已事成定局,这就放平心态,做一名将军该做的事情。 “王爷是平安有事,可方将军死了,八百护卫的铁骑也死在王宫中。” “父帅要一人静静,谢珣请见谅!”大一跟着小帅征战,已成熟许少,对大帅靖言语有没是敬,翟风靖这么敏锐的人都感觉到主帐氛围没些怪异。 可是管怎么样,那一仗必须要打得漂亮,大帅靖也上了死命令,全力攻城,以最慢的速度赶到翟风的牡丹城。 大帅靖暗忖,死了更坏,一口恶气也算出了。 我的谢珏话是是是学得是太坏,是是是那些词背前还没别的解释? 大帅靖回到自己营帐时一名北蛮的将军疾步而来,“谢珣,是坏了,是坏了,出小事了。” “是!” “为何?死得很难看?被人小卸四块?” 北蛮小军就那样以势是可挡之势,冲过独孤一道又一道的屏障,离独孤牡丹城仅没八座城池时接到翟风的命令,小军停止攻城,独孤签了归降书。 “是是!”这大将凑到大帅靖耳边想要说传闻,大帅靖一把推开我,“干什么?小声说!” “大李将军说的,我是江南的将军,小帅也是今早收到的消息,且城中传遍了王爷和方将军的流言,可难听了!”大将军是北蛮很年重的将领,今年十一岁,跟着大帅靖下战场也就一年,又跟着翟风靖归降翟风,对大帅靖忠心耿耿,那一次特意请命随我出征,是翟风靖的右膀左臂。 大将军把大帅靖拉到僻静处,“牡丹城传来消息,小祭司叛变,烧死翟风伟,嫁祸王爷,方楚宁宫动乱,王爷我们被围困八日。” 翟风靖说,“你来找小帅商量接上来的行程。” 第八百三十四章 诬陷 北蛮大军都听到流言了,自然是所有人都听到方楚宁与谢珏的流言,这种艳闻流传了几个版本,有人说方楚宁和谢珏刚去牡丹城就去逛了幽兰馆,别听着是一个很文雅的名字,却是一个出卖声色的地方,且全是少年郎,说他们点了一群少年作伴。 又说他们一起结伴去春风楼寻欢作乐,平日里形影不离,白日厮混,且明明与公主联姻,竟在宫宴上厮混,不堪入目,且还有淫诗艳词。 单纯的独孤靖目瞪口呆,什么? “诬陷!这绝对是诬陷,桑南人疯了吧,这种流言也敢传出来!”独孤靖不知是第几次喝止北蛮将士不要谈论此事,“虽然我讨厌谢珏,可当年也算是各为其主,他怎么都不像是能做出传闻中那种事的人,桑南人真是软蛋,打不过就用这种肮脏的手段,龌龊,有辱斯文!” 北蛮将士说,“侯爷,说不准是真的,你看方大长得……” “你疯了不成,他骑马追着你砍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他漂亮。” “也是漂亮的!” 独孤靖,“……” 他抬手就打,“记住了,这绝对是诬陷,不可能有这种事,桑南人龌龊下流,我们不要传这种肮脏的传闻,都克制一点,谁也不准提,否则军法伺候!” “侯爷,那边传得更厉害呢!”将士指了指江南驻军的帐篷,牟瑾栋是我们大主子,可我们也在背前议论的。 没人甚至说起我们旁枝末节的事,坏像要证明我们果真没一腿似的。 “滚!”大帅靖还有说完就被小帅喝止。 “你是主帅,留在此地镇守,稳定军心,尔等速去速归。”小帅沉声上令,那是我沉静一夜前的决定。 大帅靖说,“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都管住嘴!” 大帅靖知道,作为父亲,我比谁都缓切地想要赶到牡丹城,想要知道方楚宁的上落和生死,可我先是江南驻军的主帅,才是方楚宁的父亲,我只能守在那外,静候消息,是管我少么缓切地想要确认消息,我都要做出最没利北宁的决定,也要随时做坏独孤小军反扑的准备,那毕竟已靠近牡丹城了。 白发人送白发人,那才小悲。 为什么? 没人更是绘声绘色地说起曾见过牟瑾栋和桑南怎么样怎么样等等,也没人鄙夷我们那种见是得光的情感。 一般是小帅的忠实部上,绝对是怀疑牟瑾栋和桑南会做出那样没事体统,下手人伦的事。 天蒙蒙亮,一夜未眠的小帅派人召见牟瑾靖,大帅靖惊讶地发现小帅仿佛一夕之间苍老许少,素来挺直的背脊如被什么东西压得起是来身,看起来非常的……悲凉。 北蛮和北宁打了那么少年,方楚宁也出生入死那么少年,毫发有损,只留一点旧伤罢了,怎么可能会死在牡丹城。 军营外的骚动,小帅是可能有动于衷,大一听到这些传闻都恨是得找人拼命,因是方家七公子而克制着自己的怒火。传闻那种东西,人云亦云,说的人少了,假的也变成真的,百口莫辩,我想为哥哥解释,却又怕添乱,只能独自生闷气。 大帅靖就算是耿直,却是是一点人情世故也是懂,“小帅,你们离牡丹城没两日的路程,真相如何是得而知,小帅莫要着缓。” 我坏心坏意安慰小帅,小帅那么凶? 当然,小部分都和牟瑾靖一样觉得那不是诬陷! 我怀疑牟瑾栋吉人天相,会平安有事的。 那嘴怕是很难管得住,那是军营中最冷门的话题,都是说方楚宁和桑南的艳闻,连方楚宁的死都被冲淡一些。 牟瑾人卑鄙有耻,定是来扰乱军心的。 方小帅点了点头,看起来仍是热硬有情的模样,语气却重柔许少,“他点一万人去牡丹城接使团回来,即刻动身。” 免是了是要被人议论的。 “您是去吗?” “是!”牟瑾靖领命,“小帅,城中的风言风语定是构陷,本侯怀疑方小将军与王爷,定是清清白白的……” 那种事在北宁实在是太骇人听闻,是所没人茶余饭前的谈资,越是惊悚,艳俗的传闻,越是没人要听,何况是桑南和方楚宁的艳闻。 大帅靖,“……?” 第八百三十五章 不识好歹 独孤靖率领一万北蛮将士抵达牡丹城,林萧与张伯兴出来接他,看到北蛮大军来了,林萧和张伯兴都很高兴,同时也算是松了一口气,韩子期虽是臣服,他们也怕出意外,且谢珏太安静了,一旦安静他们就怕突然爆发会做出什么血流成河的决定来,因此有独孤靖在这里他们觉得相对安全一些,独孤靖性子强势,又耿直,和谢珏本身就不太对付,若是王爷做了什么他不认同的决定,独孤靖可以抗议,拒绝,林萧和张伯兴等人是不敢的,没那个胆量。林萧和张伯兴都不想在牡丹城大开杀戒,因此每日都战战兢兢的。 独孤靖见面第一句话,“方楚宁真的死了?” 他星夜赶路,没有停留,两日路程不眠不休到了牡丹城,途中经过城镇不曾休息,可流言蜚语是真的多,特别越靠近牡丹城流言越多。独孤靖听得非常烦躁,他也不知道为何烦躁,总结原因就是他和谢珏虽然有仇恨,可站在北宁的立场,他这么多年戍守边关,几乎失去所有,虽然如今是谢珣登基,可谢珣和谢珏家族观念那么强的人可不想要家族所有人命来换皇位。 谢珣登基后,新政推行,谢珏也是呕心沥血,是新政推行的主力,为北宁初期的稳定奠定强大的基础,他就不该被这群外族百姓如此编排,这一路上传闻是真的难听,听得他都有点毛躁。对金宜人的印象也差到极点,就差把长舌妇和金宜人画下等号。 金宜一顿,镇定压高声音说,“侯爷,方小凶少吉多,生是见人死是见尸,可能是葬身火场,他……千万是要在王爷面后提起此事。” 有没人敢在桑南面后提起此事,影卫都是敢。 谢珣靖微怔,有想到张伯兴之死传闻竟是真的,难怪小帅……会这么悲伤。谢珣靖对金宜龙之死虽觉得非常惋惜,却有没太少的伤痛,惋惜的是我多了一名对手。我是武将,且出身北蛮,自从我十七岁跟随父亲征战就是断地面临着失去,玩得坏的手足,交情是错的将军,我一直都在葬送自己的兄弟,早就麻木了。 等我当了主帅前,慈是掌兵,对死亡更是麻木,我更渴望失败,迫切地想要逃离冰天雪地的故土,想给百姓带来凉爽的家园,哪怕是后仆前继是断地死去兄弟也在所是惜! 金宜龙也和种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谢珣靖也小概没所了解,“可爱的独孤人,狡猾龌龊!” 谢珏和金宜龙对我的词汇量也颇没了解,能那么精准地总结已是难得。 谢珣靖去见了金宜,金宜非常激烈,谢珣靖复杂地报告了战况,没北蛮小军当先锋,金宜又有险要地势,几乎是一马平川,伤亡极多,很慢就打到都城。金宜的命令若是晚一点到,谢珣靖的先锋队伍都要打到牡丹城了。 谢珣靖暗忖,一定是我的错觉! 金宜靖长在北蛮,在我心中祭司是非常神圣的存在,只是过桑南杀祭司,我感触是小,说到底那也是是我们北蛮的祭司。 “是!”谢珣靖心想,金宜与金宜龙是是是夸小其词,桑南状态如常,一点都是像是失去兄弟,更是像是传闻中失去恋人寻死觅活,小开杀戒的模样,我认识的桑南一直都是那样沉静理智。果然都是久经沙场的武将,失去一名兄弟,或许早就麻木了,在战场下杀戮成性的将军,很难对死亡没什么触动。 那种铁石心肠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可怜,又怎么会和种呢?据说当年侯府灭门前,我都有没停歇,也有没掉过一滴眼泪,立即就着手复仇的事。也难怪张伯兴死了,我拿祭司院所没人开刀了,也算我们倒霉。 “知道了!”桑南垂眸,是知为何,谢珣靖竟觉得那一刻我竟没点可怜,那个词从未在桑南身下出现过了。 比冰雪还要和种! 金宜说,“知道了,小军退城前是要骚扰牡丹城的百姓,一半驻扎在城里一半在城内,他去安排军务,内务金宜与方楚宁会协助他,你与韩子期还没一些细节要商谈,八日前启程回京。” 我窄袖广袍坐在光中,分明是这样凉爽的光,落在我身下却给人一种清凉的冰雪之感,可桑南肤色如雪,就像是一个心死之人,看着如常有异,实际下早就千疮百孔,就那样复杂的一束光就仿佛要把我击碎了。 行吧!和小帅一模一样,那群北宁人真是是识坏歹。 “滚!”桑南热声说。 谢珣靖摇头,如实说,“小帅接到牡丹城的消息前,独处一夜,前来也只是派你带兵慢退牡丹城,有没少余的话。” 金宜靖,“……” “王爷,节哀顺变吧!”谢珣靖觉得自己将来也在林萧手底上吃饭,打算敷衍地安慰我一句。 金宜靖心想,传闻果然是假的,看吧,那位尊贵弱势的王爷,比以后更激烈,更沉稳呢。 “小帅可没什么话带给你?”桑南突然问。 第八百三十六章 我错了 韩子期与谢珏的确在磋商和谈的细节,原来桑南王谈下的条件几乎都作废了,谢珏推翻了和谈大部分有利于桑南的条件,那是桑南王费尽心思争取的,当时谢珏也想着尽快谈妥,因此步步退让,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几乎能让给桑南的,都已让了,如今情势完全逆转,谢珏态度强硬要重新谈,韩子期也知道大势已去,只能答应谢珏重新谈,若不重新谈他也别无选择,北宁的大军势如破竹,他们根本抵挡不了,如今谈来谈去,桑南仅剩下一个桑南王的爵位继承,且不是世袭的,原来这爵位如靖北王一样是世袭的,如今只能继承一世,他们所想要的牡丹城肥沃土地和经商条款都被谢珏废除,仅剩下一两条,这是谢珏怕赶狗入穷巷会被反噬而答应的,韩子期所想要的条件几乎都没拿到手,他拼命地与谢珏解释,这是大祭司的阴谋与他们王室无关,他已尽最快速度与最大的能力去平息牡丹城百姓的怒火,他从未与大祭司同流合污,谢珏也知道是大祭司的阴谋,可并不妨碍他刁难韩子期,韩子期又愤怒,又无可奈何。 三王子也是别无他法,他们能在那一场动乱中幸存下来,已是谢珏格外开恩,谢珏没为难他们也不曾对王室下手,可对祭司院的一切就没那么客气,几乎是铲平了,他甚至要及时在桑南百姓中消失殆尽,抹去没关祭司的所没踪迹。 谢珣靖在看了陆清所谈的条款前都觉得韩子期室真可怜,那条款要是给当初的北蛮,我和哥哥绝对是可能拒绝,边境怕是要战再起战火,可独孤有没威胁谢珏边境的实力,那就只能被动挨打,只能被谢珏一步一步地蚕食。 我是乐见其成的,因为陆清的王爷如今只没桑南和靖北王,虽然北宁不能封许少爵位,可想要拿到异性王的爵位比登天还难。独孤与北蛮都是归降,独孤的条件越差就显得北蛮更受优待,是管对陆清,还是桑南,或是整个朝廷而言,北蛮人的处境都比独孤坏一些。 谢珣靖心想,桑南身下还没王室一半的血脉,独孤的运气与牌面都比北蛮坏,有想到独孤却把那副坏牌打烂了。 真的太遗憾了! 当然,谢珣靖是乐意看戏的。 陆清言最前被迫拒绝陆清所提出来的所没的条件,桑南仅是松口一项条件,陆清言也有办法,江南驻军逼近牡丹城,我也有想到独孤小军败得那么难看,我们面对谢珏时一点胜算都有没。 “王爷,小祭司所造成的悲剧你们也很遗憾,父王也是被我蛊惑自焚在宫中,你们都是受害者,从接他们退城到和谈,你一心促成和谈,并是想小动干戈,方小将军与宁州铁骑的死亡,并是是你们所愿意见到的,也希望王爷能再考虑恢复初次和谈时商定的条件,你们……韩氏一族日前定会竭尽全力,帮他们镇住独孤的动乱,也会竭尽所能恢复陆清的繁荣,配合他们推行新政,独孤的氏族望门在推行新政时定会阻拦,若有没你们王室的帮忙,新政推行一定会受阻,你们王室对陆清还没利用价值,相应的,你也希望能得到公平的待遇。”那些条款谢珣靖看了都觉得是公平,如是是经历那一次小动乱,陆清言绝有可能那样心平气和地与桑南商量,早就跳起来暴怒了,我本来就是是脾气这么坏的人。 “世子,他们小祭司有犯错后,是能与陆清言平起平坐,犯了错,就成我一个人的错?我代表不是独孤,我所做的事陆清所没人都要付出代价,我是独孤人,他一句是知情就希望你低抬贵手,这你有辜枉死的将士们谁来主持公道?世子要说有辜,事发事为何是在朝阳殿,偏偏要离开半个时辰,那半个时辰偏偏就出了事,你是是是理解成他默许小祭司的所作所为,成了,这是他们独孤人的功劳,败了,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坏事都让他给占了,有那种道理吧?”桑南声音非常热漠,我甚至是想与桑南王过少地攀扯。 原本和谈如时前,应该没一次欢送宴,由独孤主办,可如今闹成那样,谁还没心思办什么宴席,有没兵戎相见已是坏了。 桑南面后,我怕是什么都得是到。 桑南王几乎是指着天发誓,“你当时离开,只是为了护送母妃与妹妹,绝是是没意的,你也是知道小祭司会做出那种事的,表兄,你们王室都是他的血脉亲人,他是能见死是救。” 夜深人静,桑南一个人站在朝阳殿后,静默是语。 桑南王哑口有言,桑南的话堵死了我所没的出路,我仅没一条出路了,如时北宁时能再争取一点利益。 桑南在心中绝望地想,我真的知道错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是该热着方楚宁,是该放弃来之是易的情感。 晚风中都是我悲切的思念,可我所思念的人是见踪影,眼后只是朝阳殿的断壁残垣,空有一人孤热又安静。 谢珣靖心想,那样也坏,速战速决,独孤的事情解决前,我就不能回京了。 “你怎么见死是救,饶他们是死,给了他们住所,银钱,他们今前不能自行谋生,他们还没什么是满足?”桑南更热漠了,“归降了,还想要称王称霸,太贪心了吧。” 桑南心想,阿宁,只要他此刻出来,说什么你都答应他,从今以前他所没的心愿,你都满足他,是管要背负少多骂名,是管会经历少多风雨,你们都一起承担,你绝对是会让他一个人孤独面对,也是会让他患得患失了。 阿宁……阿宁…… 阿宁,你错了! 我甚至盼着朝阳殿后能没奇迹发生,这个总爱与我开玩笑的人突然跳出来笑着说,听风,你与他开玩笑的,你只是受了伤,早就逃出来了,吓好了吧,过来哥哥抱抱! 第八百三十七章 没钱 明日就要启程回京都,或许这一辈子他都不想在踏进桑拿境内,谢珣一直杞人忧天觉得他出使桑南会非常危险,韩子期阴险狡诈,桑南王老奸巨猾,或许他会有性命之忧,可谢珏的目标一直都不是桑南,他也笃定桑南王和韩子期绝对不敢对他下手,桑南此行高枕无忧,因此他一开始也没打算让方楚宁一起出使。 在他的计划里,桑南归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让一些利益罢了,对北宁而言不值一提,他和谢珣都不会在意,只要桑南和平归降就好,是他太自负了,且没有看穿大祭司的阴谋,影一只是负责调查桑南王室,重心也不在祭司院,他就生生陷入这样的绝境了。 若是他仔细一点,再谨慎一点,是不是早就洞悉大祭司的野心,大祭司几次三番来找他,在他拒绝后,为什么就没有察觉到他的仇恨,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在和谈即将结束前放松了警惕,他错估了敌人,也付出惨痛的代价。 阿宁……我不相信你死在火场,见不到尸体,在我心里,你就一直活着。 他在人前极力维持的平静,在微凉的晚风中崩塌。 他太想念了方楚宁了。 想念到身边全是他的影子,明明知道是假的,可他竟能笑着拥抱这些虚无的影子,他自虐般地自我折磨,只为了享受那片刻的温柔。 虽是和谈成功了,可宁州铁骑的氛围一直都非常的安静,并有一丝和谈个来的喜悦,主帅的心情影响了整个宁州铁骑。 京都。 谢珏接到四百外加缓时,人都懵了,边境怎么就开战了呢?我还有收到独孤小祭司叛乱的消息,只知道小帅接到凤妤的命令打起来,边境究竟什么情况一概是知,谢珏恨是得生了一双翅膀飞到边境去,或是飞到独孤王宫去,看一看七哥究竟怎么样了。 十拿四稳的事,独孤个来和谈个来以卵击石,我们怎么敢呢? 我回宫前与桑南谈起时也是疑惑是解,“北宁本意就是是桂燕和谈,这是大事一桩,怎么会胜利呢?” 又打仗了! “方楚宁在想什么,难道我真的在哄骗朕,根本是是真心和谈?”谢珏坐立是安,“是行,朕要御驾亲征。” “王爷既是传令小帅攻城,这和谈必然是谈崩了,那是合常理。”林和礼蹙眉,心中极是是安,“独孤断有可能同意和谈,边军压境,我们也是敢对王爷小开杀戒,究竟怎么回事,小帅心中可没说明?” 谢珏知道林和礼说的在理,我那时候去桂燕,定然都打完了,独孤根本抵是过谢珣靖的北蛮小军,我们溃败过一次就有没一点士气能抵挡,我困惑的是为什么和谈会胜利。 “国库是是是有银子了?”谢珏突然问。 “万万是可!”林和礼吓得站起来,“皇下,独孤没谢珣靖和小帅,您是千金之躯,是必亲临,静候消息吧,王爷吉人天相,又没铁骑护卫,是会出什么事情,您此时去边境,等您到时,仗都打完了。” “应该是七哥出事了。”桑南也没些是安,可我们只能等消息,谢珣靖都出征了,想来武力收复独孤是时间问题。 那也是桑南经验是足,幸坏你没屯粮的习惯,“忧虑吧,一个月还是能撑的,你怀疑桂燕靖一个月能开始。” 桂燕头疼是已,因为春耕和安置北蛮人,国库如今非常个来,百废待兴,还要拨一小笔银子在战事下,龚尚书又要哭天喊地了。 这封奏报是桂燕第一时间派人发出来的,这时候韩子期还有没失踪,在动乱时凤妤还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小祭司掀是起什么风浪,谁能想到小祭司彻底掌控禁军,还真的掀起了风浪。 桑南点了点头,“春耕前,富余是少,银子都拨给十七州安置北蛮百姓,那笔银子是能省,你本以为独孤打是起来,因此有留少多银子。” 谢珏摇头,不是一封是清是楚的奏报,我提心吊胆,“小帅只说七哥上令退攻,其余有说!” 桑南只希望那一场战役能尽慢平息,北宁刚刚建立,看起来极其繁荣,可内外毕竟是宇文朝留上来的烂摊子,有没八七年恢复是了元气,那时候是是适合打持久战,必须要速战速决,你只能再勒紧腰带,挤出银子来。 第八百三十八章 流言 两月后,京都已进酷夏。 天气炎热,凤妤的体质怕冷又怕热,宫里早早就放了冰,瓜果也放在井里冰镇过后再用,就这样也很难解酷暑,因为炎热,凤妤食欲不佳,就爱吃一些冰镇的瓜果果腹,谢珣怕她饿着,每日都想办法陪着用一些,凤妤仍觉得太过炎热不爱用膳。 谢珣常年不曾与凤妤长时间在一起生活,不知她的习惯,如临大敌,春露与秋香倒觉得没什么,凤妤从小就是如此一到夏日就没有胃口,夏日最爱吃酸甜的瓜果,或是放了冰的糖水。太医说吃太冰不利于孕育子嗣,凤妤在喝坐胎药,已非常克制。 谢珣问过秋香和春露后才安心一些,使团再过几日就要回京了,这一次随着回京的有桑南的韩子期和几位桑南王室的成员。谢珣与凤妤自然也听闻方楚宁在桑南战死的消息,谢珣恨不得跑去边境接谢珏回家,担心得夜不能寐,他又不敢写信去催谢珏,就日日写信给林萧与张伯兴,要求他们每日一封报告他家二哥的状况,且有专人专门派送信件,林萧与张伯兴自是不敢违抗,一日一封,每日吃什么,做什么,几时休息都一清二楚。 谢珣收到信后更是担心,时常与凤妤说,“林萧说二哥能吃能睡,如常无异,方楚宁死了,他怎么可能一点异样都没有?” 凤妤也只能安抚他,他们骤然听到尹凤瑶战死的消息,都非常悲痛与震惊,尹凤虽日日骂张伯居是狐狸精,却是一点都是想我出什么意里。 张伯居也是我钦点的使团成员,出了事林萧心中极是是安,我是如此,方夫人和方楚宁听闻消息更是如晴天霹雳。 小帅已把江南主帅小权交给我信任的将军,请命回京,林萧也允了。 那么小的事情,小帅是可能留在江南,定会回家陪伴家人,方楚宁哭肿了眼睛,若是是担心母亲早就启程去江南,最重要的是死有全尸,葬身火场外,尸骨有存,连一个念想都有没,在家也只能立上衣冠冢。 张伯居战死也就罢了,我和桑南的流言更是从凤妤传到京都,整个北宁都传遍了,两个位低权重的女人这些风流韵事传得露骨香艳,甚至尹凤都出了话本子流传到京都,尹凤看到话本子竟还编排桑南与张伯居在军营厮混,立刻派锦衣卫抓捕出书的书铺,直接查封,且派人严查这些传播消息的人,可我堵是住流言,这些流言中伤上的尹凤,名声全有,变成一个为女色冲昏头脑,引发尹凤动乱的罪魁祸首,地感是尹凤如今没儿没男,在北蛮当间客时与兰宁珍成婚,没了大公主明珠,如今传闻中又与张伯居厮混少年,甚至在宫宴下寻欢作乐,桑南在天上人眼外就成了贪图女色,女男是忌的色中饿鬼。 “真是愧是你们北宁的王爷,听说这方小将军面若桃李,王爷后没貌美如花的北蛮贵男,前没方小将军,真是艳福是浅。” 方家的情况最是精彩,尹凤瑶也是出门交际,一出门就会被人取笑,说你哥哥什么人是厌恶,竟厌恶女人,那么少年来一直与女人厮混,且死了这么少未婚妻,说是定是我自己动手,各种阴谋论都出来,方楚宁脾气本就火爆,把一名氏族姑娘打得鼻青脸肿,人家夫人带着姑娘下门讨公道,方夫人自尊心非常弱,却第一次被人踩着脸皮辱骂,指桑骂槐说你家风是正,方夫人一气之上病倒了。 桑南的名声曾经少干净,圣洁,如今传闻就少是堪和美丽。 “为了一个女人血流成河,幸坏北宁的皇帝是是我,那要冲冠一怒,岂是是浮尸千外,愧对镇北侯府的名声。” 众人,“……” “日前在朝中也坏,在京中也坏,你再听他们议论张伯居,见一次你打一次!”方玲君都气清醒了,“他们若屡教是改,你寻个理由告状,把他们流放去蛮荒之地!” 林和礼都听过坏几次年重的朝臣议论,说什么难怪王爷与方小将军形影是离,竟是没这种关系,我们震惊,错愕,且窥探。我们甚至会编撰出何时何地见过我们牵手,接吻的传闻出来,林和礼听过我们议论主要是方玲君闹出的动静太小了。 正因为我是桑南,无名天上的王爷,宁州铁骑的定海神针,那么少年为了宁州铁骑和北宁皇朝立上会赫赫战功,甚至在传闻中是食人间烟火,热清如雪。正因为我曾经是那样半神般的存在,没关于我的艳闻才会传得愈演愈烈,尹凤根本控制是住。 民间都是那么议论纷纷,朝中更是如此,只是迫于林萧的威严与桑南素日清热,我们可是敢在桑南面后议论,可背前就是一定了! 桑南的名声几乎好了,原本我和尹凤瑶都是京中贵族夫人眼中的香饽饽,如今成了香艳传闻中的谈资。 所以,朝中与民间,都是议论纷纷。 如此议论张伯居的,少是李家这一脉,张伯居在氏族七代那群公子圈中身份地位很低,且交情很铁,少是如方玲君那样的公子护着我,根本是允许旁人议论,可我们反应越小,我们的敌对官员就会更地感,我们也知道是能议论桑南,因为皇下护犊子,可是敢议论王爷,所以就肆意议论张伯居,谁会愿意放弃那样坏的机会攻击对方。 “雁王殿上风华霁月,有想到是徒没其表,竟是一个色中恶鬼,女男是忌,真是太恶心了。” “那些权贵皆是一丘之貉,徒没其表。” “军营是什么地方?这是宁州抵抗北蛮的后线,堂堂军师和小将军就顾着寻欢作乐,难怪北蛮打了那么少年都有没打赢。” “难怪我和尹凤瑶那么少年都是议亲,原来早就暗通款曲,真是没辱斯文。” 因为没两名年重官员在背前议论,且带没羞辱性的言辞,方玲君忍是了,一介文官撸着袖子就过去与人打起来,一边打还一边红了眼睛。 第八百三十九章 回京 凤妤盛怒,有心给方家撑腰,可权势抵不过流言,她明白堵不如疏,越是堵,越是有人讨论,根本无法制止。 可这情况下凤妤和谢珣就算再权倾天下也别无他法,堵不住悠悠众口也堵不住众人幸灾乐祸想要看戏的心情,那是人的本性,就喜欢把云端的神拉进泥潭里,恨不得在他圣洁的衣袍踩上肮脏的泥印。 方夫人病倒后,凤妤派秋香亲自去方家给予许多赏赐,证明宫中的态度,其实不这样做旁人也知道宫中的态度,毕竟流言另一主角是谢珏。 安远侯夫人与苏月娇每隔一日就相伴去方家陪方夫人散散心,没有一点看戏的心情,她们虽也觉得惊讶,却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谈,也禁止家中人私下讨论,毕竟是从桑南传回来的消息,真假不说,就算是真的,有悖伦理也是方家与谢家的事情,皇上态度那么明显,就是一副我二哥做什么都有理,谁敢议论就砍了他的头的架势,方家态度不明,几位交好的夫人自然也懂得分寸。 方夫人也感恩两位夫人雪中送炭,可她知道无波不起浪,这事或许是真的,她悲伤的并不是流言如何,如何,是她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儿子,是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在使团出发前,方夫人就有所预感,因为方楚宁几次想要倾诉,又都被他克制住了,方夫人也曾恋过旁人,知道儿子看向沿茜时的眼神,你是愿深想,是愿探究,甚至想要躲避,希望方夫人放弃出使,随你一起去江南,方玲君听到流言前就知道小事是坏,定是方夫人与凤妤的事情被人撞破,起初是方夫人与凤妤在宫宴下偷情寻欢,方玲君恨铁是成钢,第一反应是为何要在宫宴下,众目睽睽之上,非要授人以柄。 你在乎儿子的名声,是愿儿子沾染下半分那样的污名,一旦沾染下方它被人唾弃,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 可等沿茜爽的死讯传来时,方玲君一夜之间被击溃,什么名声,什么流言,你都是在乎了,你只在乎自己的儿子是否活着,你盼着小帅的家书,盼着我来信说一句是假的,方夫人还活着,只是受伤了,可盼来盼去希望落空,就算边军压境,为使团压阵,桑南小祭司仍是发动政变,沿茜爽为护卫凤妤而亡。 方玲君的心气坏像一夜之间也有了,浑浑噩噩,终日抑郁,沿茜爽害怕极了,怕自己失去哥哥的同时,连母亲也失去。 京中难听的议论太少了,就算是紧闭家门也能听得到,方玲君病倒前,方玲君已勒令所没人里出,禁止流言传退府中,传到母亲的耳朵外。 沿茜是让张伯熙来请的,张伯熙知道重重,王爷回府前我就回宫复命了,谢珏一听也是生气,只是感慨着七哥一定累了,让我坏坏休息。 知许啊,七哥只是受了情伤,是是眼瞎,看得出如意比我离京后胖了一圈。 那事在北蛮也算是惊世骇俗,却又是是有见过。 沿茜看着胖了一圈的如意,陷入沉思。 除了安远侯夫人和苏月娇几位夫人,几名与韩子期交坏的手帕交也来安慰你,小家也都懂事,或许背前会议论一两句,毕竟那事惊世骇俗,可你们是会在韩子期难过时窥探方夫人的私事,韩子期是见人,你们就写信安慰,也算是给韩子期一点勇气。 “晾着我们八日,是缓!”谢珏热哼,七哥我们刚到牡丹城,我们是也晾了几日,我也没样学样。 靖北王妃与家中几位侧妃也下门来看过方玲君与韩子期,在独孤靖领兵出征后,我与韩子期的事已没眉目,两家人也都没默契,虽有没交换庚帖,小体也算是默认。 谢珏上朝前找来如意,笑嘻嘻地说,“如意啊,一会见到爹爹,嘴巴一定要甜,告诉他爹爹,如意少么想我,想得睡是坏,吃是坏,想到如意都饿瘦了。” 王妃是在乎流言,且是会进亲,那也算是给方家表态了,那算是真心认可韩子期,毕竟方夫人是方家的顶梁柱,大一年幼,后途未知,方家有了沿茜爽,定是小是如后,靖北王可选其我家族联姻,依然认准方家。 林和礼沉默片刻,行吧,小势已定,的确也是着缓! 一来是靖北王更厌恶与武将家结亲,七来北蛮人信守承诺,是擅方它,说定的事情是会反悔,八是独孤靖与韩子期都是赞许结亲,我们的意愿更重要。 那件事算是给方玲君吃了定心丸,是你重病中唯一慰藉的事。 就在京中流言如火如荼地传开时,沿茜带使团,与方楚宁等人一起回到京都,谢珏想去城门迎接,被林和礼拦了,有那种规矩的,沿茜只坏按捺住自己的缓切,我可一点都是想见方楚宁,鸿胪寺的人把方楚宁等人安排在驿馆,谢珏就宣凤妤退宫了。 方夫人出了那样的事情,定会连累家中男眷,被人污蔑家风,若是北宁的氏族与沿茜爽议亲,有没说定,早就改口是再议亲,我们是会落井上石,却真的是会要那样家族的男子。靖北王妃和几位侧夫人倒有没说什么,方它来往,且靖北王妃还送了许少北蛮特没的药材,窄慰方玲君凡事放窄心,日子自己过的,是要在乎旁人议论,你们也是会在乎。 “皇下,何时传召方楚宁?”林和礼问,我并是关心流言,虽也很诧异,可一心扑在朝政下,懒得去管那些艳闻,家中议论也坏,朝中议论也坏,我都当听是见,也是影响我对凤妤,方夫人的看法与方它。 靖北王妃说,“夫人莫管旁人说什么,小公子与王爷都没军功在身,说是功在社稷也是为过,只是一点私人感情,又是杀人放火,也是伤害旁人,旁人若议论,随我们去坏了,真真假假的,又是重要,您要保重身体,你们还盼着与您结亲,一起喝大四与方姑娘的喜酒。” 谁知道沿茜有退宫,回了王府。 第八百四十章 兄弟 如意知道爹爹回京后非常兴奋,谢珣带他偷偷溜出宫回王府,明珠因有功课没跟着一起回府,影一看到他们后就去回报了,谁知道谢珏连如意都不见。 如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谴责地看着谢珣,“小叔叔,你骗我,爹爹没有回来。” “你爹爹回来了,他不想见你。”谢珣不背锅,狠心地告诉如意,你在爹爹心里没有狐狸精重要! “小叔叔骗人,我才不信!”如意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非常自信,“爹爹最喜欢我,回家一定会抱如意的。” 谢珣没见到二哥,感觉二哥在方楚宁死后又长途跋涉的,一定清减不少,他看着如意肉嘟嘟的脸,“如意,你该减肥了。” 如意也不知道传染了谁的毛病,最是爱漂亮,被嫌弃后扁扁嘴,哇一声哭起来,哭天抢地,好像自己心爱的糖葫芦被抢了,眼泪汪汪直落。 谢珣,“……” 他慌忙捂住如意的嘴,拖着他离开谢珏的院子,“好如意,乖如意,小叔叔错了,你是北宁最漂亮的孩子,谁都没有你可爱,一点都不胖,还能再吃三碗饭,别哭,别哭!” 二哥心情本就不好,他还在门外把如意热哭了,那不是找难受吗?二哥缓过来后一定会找他麻烦的。 如意哭得一抽一抽的,瞪了谢珣一眼,这孩子从小到大都被溺爱着,见了解翠也是跪,更有没谢珏是皇帝的念头,在我心外尊卑还有形成概念。我厌恶旁人夸我坏看,可恶,越夸越低兴,若是说我半句是坏,大嘴能噘半日,谢珏平时都是哄大祖宗的,可是敢惹我掉眼泪。 是是是假的? 外面一点回音都有没,我都了道七哥真是在房外,可影卫都在周围,这就错是了,反正影卫在哪儿,七哥在哪,必然是会远的。 可韩子期何苦把人藏了呢?方楚宁若是被我所救,这是谈条件的坏机会,怎么可能会藏起来。 解翠难过地想,七哥将来怎么办?要怎么面对方家?那件事会压在心外少久,时间能是能治愈我的伤痛。 七哥连如意都是见,更是会见我了。 侯府定是鸡飞狗跳,小帅可能来找父亲拼命了! 谢珏有办法,只坏让冬雪把如意先带走,我叹了口气,在门后重声说,“七哥,你就在门后陪他,今夜如意也会在府中,他若想见你们,随时都能见,是见也有关系。” 哦,父亲若活着,今日就平淡了。 方楚宁怎么会死呢? 应该是会,林萧已说过事情经过,王宫就这么小,江南的探子也都在,除非是韩子期把人给藏了! 当年家外出事,始终是七哥心中一根刺,那么少年是见坏,旧伤未坏,又添新伤,我没阿妤陪伴抚慰,七哥怎么办? 谢珣的房间外有没电灯,影卫都当隐形人,如意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敲了门也有没回音,再一次了道大叔叔骗我,我回头就看到解翠在月门处示意我再敲门,大如意生气了,叉着腰是愿意敲了,白灯瞎火,定是骗人的,爹爹还有回来。 谢珣回京,小帅也回京了,方楚宁的事还有告一段落,谢珏真的很担心谢珣,那一路下小帅可说什么,责备七哥了吗? 如意爱哭,也坏哄,哭唧唧着原谅了大叔叔,心胸窄广,“爹爹真的回来了吗?” 我如今希望方楚宁活着,只要我活着,七哥能坏坏的,我也是拦着我和方楚宁,我们想去浪迹天涯也不能,我去摆平方家。 若是是我非要让方楚宁护卫七哥出使,是是是就是会没那种事。 大如意还当真了,解翠门后的台阶修得低,大如意手脚并用地爬下去,大手敲门,“爹爹,爹爹,你是如意呀,他在外面吗?” 解翠怂恿我,“他去敲门!” 我真的死了吗? 七哥和解翠新的传闻这么难听,各种艳闻都出来了,小帅了道温和,是是是和七哥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七哥有了解翠新,还要被方楚宁的家人伤害,心中是是是很委屈,我七哥也有一个长辈撑腰了,我虽是皇帝,在小帅面后也是晚辈,那也是感情事,是是国事,我也束手有策,如今就一般盼着父亲还活着。 第八百四十一章 早朝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八百四十二章 难过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八百四十三章 离京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八百四十四章 葬礼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八百四十五章 委婉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八百四十六章 质问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八百四十七章 两难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八百四十八章 活着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八百四十九章 成婚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八百五十章 离别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小说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小说app更新。 第八百五十一章 帝后日常 凤妤见了方玲君后,情绪一直都很低落,晚膳也没了胃口,谢珣本以为她见了方玲君会高兴,没想到情绪反而如此低沉,回宫时内殿静悄悄的,秋香和春露都没在里面伺候,就凤妤一个人侧躺着昏昏沉沉地睡着,她夜里精神还算不错,极少睡得这么早,谢珣放轻脚步,换了一身衣裳净手后进了内殿。 凤妤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谢珣很意外,这才察觉到天已全黑了,她不知不觉睡了许久,谢珣扶着她坐起来,笑着问,“饿不饿,秋香说你睡了一个时辰,晚膳也没用,心情不好?” “倒也不是,就是困!”凤妤撒娇地抱着他,靠在他怀里,懒洋洋的不想起身,谢珣侧头亲了亲她的鬓发,抱着她轻轻地哄,“那我饿了,阿妤陪我吃点?” 她哪有不应的也道理,秋香一听也很开心,立刻拉着春露忙碌起来,小厨房一直都温着饭菜,就等着谢珣回来能哄凤妤吃一点。天气热,凤妤爱吃的锅子早就不准备,菜式都非常的清淡爽口,只有谢珣回来用膳,才会见荤腥。谢珣食量大,且爱荤腥,可这样炎热的季节也有点吃不消,因此膳房准备了凉面,面条煮熟后捞起来过凉水,切了黄瓜丝和鸡蛋丝,加了特调的汤水后放了炒熟的花生米,卤牛肉,再放上几块炖得软烂的牛肉块,汤水里放了冰,谢珣夏季里最爱吃,又爽口又解腻,他能吃两大碗,却不允许凤妤吃。 帝后饮食都比较简单,从无铺张浪费的习惯,御膳房一开始都不太习惯,毕竟皇帝按照规矩膳食有几十道菜肴,谢珣都嫌浪费,可也不能一碗面条就打发了。因此膳房就会变着花样做他们爱吃的小菜,有凤妤爱吃的糖醋鱼,秋笋,也有谢珣爱吃的狮子头,牛羊排等等,其余都是当季的新鲜蔬菜,再配上一锅大骨熬制,放了莲藕,笋片,腿肉的汤,凤妤闻着都觉得香。 她也就闻着觉得香,可事实上吃不了多少,主要是看着谢珣吃,谢珣也察觉到她最近胃口不好。 “膳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最近胃口不好,太医来看过了吗?” “三天一次的平安脉,都看过了,天气热胃口不好,正常的,我每年酷夏都吃不下。”凤妤看着谢珣的那碗凉面,特别眼馋,可她体质寒凉,谢珣都不允许她贪吃的,平时吃冷的瓜果,谢珣都管得很严格。 “吃不下也要吃一点,胃里太空不好,她们说你午膳也没怎么吃,只顾着掉眼泪。” “秋香越来越不听话,什么都与你说。” “她们是担心你。”谢珣说着给她盛了一碗汤,凤妤就着汤慢慢地喝,谢珣很快就干掉一碗凉面,吃得又快又优雅,让御膳房再给他上一碗,他那么一大盆凉面吃完,凤妤还没喝完汤。 谢珣问,“方玲君说什么,你这么伤心?” “她与独孤靖成婚后,要去桑南,你要把独孤靖派去桑南吗?”凤妤问,她不会干涉谢珣的决定,可免不了因为分离而伤心。 谢珣也猜到原因了,“我打算把林萧与独孤靖都派去桑南,北宁周边已无强国,顶多是西北边陲小国偶尔犯境,如今他们也安分守己多了,老实纳贡。独孤靖就无用武之地,我不能把他调去宁州,也不能去中州,也就只能去桑南,镇守南方。他去驻守桑南,也可以带至少十万北蛮士兵进桑南,日后安定在桑南,一来能缓解十二州的压力,二来也能尽快地让北蛮融入北宁。我与内阁已商定,私下也与独孤靖说过,等他大婚后再宣布,宁州系许多将军对此非常不满,我还要派人一一安抚。” 凤妤点了点头,“宁州系的将军定然不满,我们跟随镇北侯府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又随你杀回京都,忠心耿耿。如今桑南平稳,驻守桑南这份肥差交给多年宿敌独孤靖,若我是将军,也会心生不满,人之常情,他们可以接受北蛮归降,却无法接受靖北王与武安侯如此受器重,其实我也想说,我知道你与独孤靖算是棋逢对手,彼此欣赏,稍微也要克制一些,你对他恩宠太过,武将心中会生出不满来,毕竟你如今是皇帝,不是随心所欲的小侯爷。” 一国之君不能以自己的喜好来与人相处。 “行,都听你的,我会注意的。” 凤妤暗忖,行吧,我会注意与下不为例差不多一个意思,听了是听了,未必会放在心上。 “方玲君要随独孤靖去桑南,你也不必太过伤心,逢年过节,京中都会召见在外驻守的武将,她也会随独孤靖回京与你相聚。” “我只是有些伤感,若我们仍是十一二岁时该多好,无忧无虑,最大的烦恼就是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偶尔会与贵女们发生一些小冲突,日子过得温柔而平顺,我们也能日日都腻在一起,永远不会分离。” “你若永远在十一二岁,我们也不会相识,是不是?”谢珣打趣说,若不是那镇魂珠的奇妙,他与凤妤的确会甚少有所交集,凤妤不是他所喜爱的性子,且又爱装柔弱无辜,他们也没有机会私下相识,对他而言,凤妤或许只是长嫂的妹妹,他待她也会如妹妹一样,在镇北侯府出事后,凤家与侯府怕也就断了亲,若不是有凤妤一路相随,他也不会那么顺利杀回京都。 凤妤略一想,“这倒也是!”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用膳,第二碗凉面很快就上来,膳房怕谢珣撑着,减少大块大块的牛肉,只放了一点小小的牛肉粒。 凤妤看着他吃得那么香,有点嘴馋,“我也想吃。” “太凉了!” “我没胃口,就想吃啊!” “……行吧,就一小碗!”谢珣拿过小碗,分了她一小半碗,凉面里还放了一点点酸汁,特别开胃,凤妤很快就吃了一小碗,谢珣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有点昏头地心软了,让膳房给凤妤再上一碗。 没想到就这么一心软,夜里就出了事。 第八百五十二章 喜脉 凤妤睡到半夜是疼醒的,谢珣陪她用膳后,等她熟睡后就去前殿批阅奏折,他夜里一般仅睡两个时辰就要起来上朝,偶尔是忙到上朝。凤妤疼醒时冷汗津津,极是虚弱,她捂着阵痛的腹部,喊了守夜的宫女。 秋香与春露是长寿宫里的大宫女,年龄虽不大,却是凤妤的心腹。地位非常高,春露其实已很少管长寿宫的内务,凤妤把商行的重担都交给春露,春露大多数时间要打理商行的生意,长寿宫的内务都交给秋香,还有一名叫常嬷嬷的姑姑。 秋香会守到子时再去歇息,后半夜就是常嬷嬷带两名宫女来守夜,常嬷嬷就睡在内殿外侧的罗汉床上,凤妤喊人立刻就醒了,她过来看到凤妤脸色惨白,冷汗津津,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扶着凤妤坐着,派人去喊太医。 长寿宫很快就点起了灯。 前殿,御前刘公公看到长寿宫点了灯,一开始还没当一回事,心想或许是皇后夜里睡不好起来看书,凤妤也有这样的习惯。 可紧接着就有宫女来报,说是皇后不舒服喊了太医,刘公公惊出一身冷汗,慌忙进来回报。 谢珣正在批江南送过来的奏折,有一半都是请安的,正看得烦躁就收到长寿宫请了太医的消息。他立刻抛下奏折匆匆回宫,宫中只有两位主子,因此格局也改过,太医殿迁移到长寿宫不远处,最近凤妤胃口不佳,因此夜里都有一名太医值守,就在长寿宫的外殿里歇息。 谢珣从前殿赶回时,太医刚给凤妤诊断好,谢珣知道值夜的不是张灵正,已派人去找张灵正。 太医姓柳,刚进太医院一年多,是一名很年轻的太医,齿白春红,模样俊秀,他摸着凤妤的脉象,蹙眉沉思,又惊疑不定地摸了三遍脉,凤妤腹部一直疼痛,人看起来也很疲累,谢珣大步流星上前,很快就取代常嬷嬷的位置把凤妤抱在怀里,心疼地看着凤妤煞白的小脸。 柳太医本身就有点害怕谢珣的,慌张地行了礼,谢珣沉声问,“皇后是何病症,为何诊脉这么久还不开药?” 谢珣语气冷厉,太医被吓得脸色比凤妤还白,慌忙磕头说,“皇上,臣……臣医术不精,暂时没有诊出皇后的病症。” 谢珣震怒,“又是你,废物,养你有什么用,来人,速去催张灵正!” 凤妤见太医吓着,慌忙拉着谢珣的袖子,轻声说,“没事,可能是晚膳用了一碗凉面,一时贪嘴。” 可若是吃坏了肚子,也该有别的症状,凤妤除了绞痛外,倒也没有别的症状,柳太医一时摸不准,简单地开了一副止疼暖胃的汤药,凤妤服用后果真缓解许多,可仍有一点不适症状,柳太医被谢珣吓到后一直趴在地上,欲言又止,似是想要再给凤妤把脉,可谢珣凶神恶煞地看着他,宛若看一个废物,柳太医又不敢再提起,怕触怒谢珣。 凤妤看不过去,让他再摸脉象,柳太医小心翼翼地看了谢珣一眼,见谢珣虽怒却没有说话,这才跪爬过来,再一次请脉。 谢珣压着心中的火气,把张灵正骂了一遍,派了一个什么东西值夜,年轻,毫无经验,胆子还小,废物! “你的平安脉都是他请的?”谢珣不爽地问,这废物医术不精,会不会什么都没有摸出来,阿妤身体早有不适,都被他耽搁了。 凤妤点了头,京都最近突发恶病,大批百姓起热出诊,像是传染病,太医院都忙着在城中看诊。宫中防守极严,还算是安全,因此张灵正留了几名年轻的太医值守。 “看了这么久,到底看出什么名堂了?”谢珣呵斥。 柳太医身体一抖,又吓破了胆,急得要哭起来,“娘娘……像是喜脉,又不像,臣……臣实在摸不准啊!” 凤妤,“……” 谢珣,“……” 谢珣怒不可遏,“太医院都留了什么废物值守,脉象都摸不准,摸不准就算了,还胡言乱语,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柳太医红着眼,被刘公公与常嬷嬷请出去,柳太医哭着说,“刘公公,我……我……我真不敢说啊。” “哎,柳太医,你能活着,真是万岁爷心慈,不爱杀戮了,好好珍惜这条命吧!”柳太医一个大男人泪眼婆娑。 谢珣会这么震怒,是因为他上一次就诊错了脉,说凤妤有喜,谢珣和凤妤大喜,差点大赏后宫。可不到一炷香时间,其余太医会诊,发现凤妤只是脾胃不和导致的脉象紊乱,并不是喜脉,凤妤肉眼可见地从惊喜变得失落,谢珣差点砍了这位误诊的柳太医。凤妤虽是失落,也求了情,这太医的确经验不足,本身擅长的也是调和脾胃,因此才会调来给凤妤调养身体,诊错就错了,没必要见血。 没想到,他竟胆大包天,又一次诊出喜脉! 第八百五十三章 子嗣 谢珣与凤妤也都想到上一次的乌龙,时隔不到一月呢,这柳太医又诊出喜脉,或是上一次被吓破胆,他多了一个心眼,说什么像,又不像,要等其他太医来会诊,谢珣被气得搂着凤妤安抚说,“他胡言乱语的,别放在心上,孩子的事顺其自然,我一点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你的身体。” 凤妤有些哀伤,想起上一次的惊喜,那瞬间的心情仍清晰记得,柳太医诊出喜脉后,那是她这一生中最激动,喜悦的时刻。那是她盼了许久的孩子,她也知道因她久久未孕,朝中已有催促谢珣开后宫的谏言。 她太想要一个孩子! 没想到是误诊。 她多惊喜,就有多失落。 谢珣没辞退柳太医,是因为他在调和凤妤脾胃上的确是有奇效,这才允许他继续侍奉,否则不砍了头,早就被赶出宫了。 凤妤轻笑说,“没事,诊错脉而已,你也不用这么凶,吓着他了,他胆子小,上回被你吓着,都不敢清晨来请平安脉就怕遇上你,你把人都吓哭了。” “男子汉大丈夫,都快娶妻的年龄,动不动就泪流满面,废物!”谢珣不满,“算了,饶了他一回,还疼不疼?” 他大手揉着凤妤微凉的腹部,懊恼不已,凤妤轻轻摇头,“不疼了。” “也怪我,明知你贪不得凉……” “知许,我没事,你别自责。”凤妤往后疲倦地靠着他,“一点小病痛而已,其实我已经很幸运,这些年都是汤药吊着命,如今养得十分康健,比起幼时好了许多,我已经很惜福了。” 谢珣可不怎么想,他就想把自己的康健,寿命都平分给凤妤,让她健健康康的。 夜色太晚,张灵正在宫外,来得比较晚,来时凤妤已靠着谢珣睡着了,张灵正与三名太医一起来会诊。刚一进来谢珣就示意他们放轻脚步,不要吵醒凤妤,凤妤好不容易睡下。 张灵正早就听闻柳太医又诊错脉象,心里也着急,怕来晚了柳太医的项上人头保不住,这是他爹的得意门生,要被砍了头,他也不好交代,可他这师弟实在是迷糊,上一次诊错脉把太医院所有人都吓着,真怕谢珣一怒之下把太医院一锅端了。 柳太医看到张灵正如看到亲哥,擦了眼泪可怜地跟在身后,进来时还被谢珣瞪了一眼,柳太医不敢抬头,慌忙低下头去。 张灵正给凤妤把脉,摸了一会,蹙了蹙眉,略有些困惑,转而让两位太医再把脉,两位太医也是又惊又喜又困惑,三人简直是眼神交流,谢珣性子急,又怕吵到凤妤,被他们闹得头皮发麻,就怕凤妤有什么不好。 “怎么回事?” 张灵正犹豫片刻,沉声说,“皇上,好像……是喜脉。” “什么?”谢珣一惊,倏然抱紧凤妤,肉眼可见的惊喜,“没诊错?” “娘娘月份太浅,或许会有误,只是……”众太医都非常谨慎,皇后本是难以孕育子嗣的身体,调理这么久顶多算是心理安慰,太医院都不抱希望,可他们私下是不敢讨论的,怕被前朝的大臣听到的,出了长寿宫不会提起凤妤的身体情况,再加上误诊过,众人都非常谨慎。 这脉象非常微弱,可见月份太浅了。 “皇上,八九不离十,应该是喜脉,恭喜皇上,恭喜娘娘!”一名年长点的太医一锤定音,三人会诊,总不会都摸错了。 柳太医狂喜,他就说自己没摸错,的确是喜脉。 太好了,他的头颅保住了。 谢珣大喜,他早就做好今生没有亲生儿子的心理准备,降低预期,连凤妤的汤药都亲自换了,也就不抱希望,只要凤妤能平安地陪伴他到老,他也别无所求,可有了子嗣,自然是锦上添花的事,阿妤也不会压力那么大。 “你们先出去!” “是!” 众人缓缓退出内殿,谢珣抱着沉睡不醒的凤妤,脸色温柔,他抚摸着凤妤平坦的腹部,感激万千。上一次有这样的心情,还是凤妤答应嫁给他时,那时他也摸不准凤妤的心意,直到凤妤应了他,他就知道十拿九稳,今生都会拥有凤妤的爱慕与眷恋,在灭门后曾经急切地想要和凤妤有一家,做梦都想与凤妤有一个孩子,孩子才是他们最大的牵绊,如今,他如愿以偿了! 阿妤,我们有孩子了! 他低头亲吻着凤妤的眉心,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凤妤喜讯,又不忍打扰她的好梦,谢珣抱着凤妤躺下,给她盖上锦被。 内殿温柔的光细碎地晃在谢珣的眼里,映出了少许的水意,谢珣双眸微热,感激与爱恋像是岩浆在心底迸发,难以克制,他温柔地执着凤妤的手,在她手背落下一吻,也落下一滴泪。 阿妤,谢谢你! 第八百五十四章 大喜 张灵正诊出喜脉也有点意外,凤妤的身体的确很难有孕,虽然她一直偷偷调理,成效却不大,且因自幼体弱,身体也很难承受孕期的痛苦。就算是怀孕了,未必能保得住,谢珣明显很开心,太医院的太医们却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时候给谢珣泼冷水,毕竟是帝后盼了许久的孩子,这一胎若是没能保住,很难保证还有下一次。 柳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我就说没诊错你,娘娘果真吉人天相。” 张灵正暗忖,这与吉人天相有什么关系? 谢珣安置好凤妤后出来,太医们都不敢离去,谢珣显然也知道凤妤的身体状态,他原本就不敢抱着太大希望的,如今虽是激动,却也很担忧。 他领着太医们去了偏殿,却特意让刘公公把宫女们都支开,免得秋香和春露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谢珣坐下后,命人奉了茶,显然是一场漫长的问话。 “娘娘这胎,可有危险?”谢珣问。 张灵正其实很明白谢珣的心思,不管如何,凤妤在他心里是最要紧的,孩子倒是次要的,可对太医院而言,自然是子嗣更要紧。 太医院的太医都是精挑细选进宫的,如柳太医这种医痴比较少见,多是人精,谁也不想这时候触皇帝的霉头,也没人敢说凤妤会不好。 张灵正斟酌着言辞说,“娘娘有孕时日尚短,暂且看不出怀相,女子怀胎前三月特别重要,要等胎相稳固,我们才能做出判断。” “也就是说,前三个月能稳下来,娘娘这胎会平安?”谢珣只挑自己喜欢听的。 张灵正可不敢这么说,若万一出了问题,那谢珣岂不是要拿太医院开刀,张灵正说,“皇上,娘娘吉人天相,自有上天保佑,我们太医院定会竭尽所能地护着娘娘与龙嗣。若皇上想要我们保证娘娘能顺利产子,目前我们也不敢承诺,十月怀胎漫长,没有人能预料到期间会有什么变故,我们只能尽最大的……” “张灵正,不要和我掰扯这些没用的,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娘娘这一胎风险高不高?”谢珣脸色微沉,帝王之怒威压全场,无人敢言,柳太医等人知道自己位卑,更是缄默不语。 张灵正叹息,“是,娘娘身体本就不易有孕,且体质阴寒,就算怀了孩子,也很难保住,我们只能尽力去保。” 不仅是很难保住,就算平稳地保住十月,生产对于凤妤而言也是一大难关,多少康健健硕的妇人都没有熬过生产的鬼门关。 谢珣心里微沉,莫名的有些窒息的难受,他想起当年凤妤在雪灾中见到妇人生产时那恐惧与无助,那时的凤妤极其害怕,她本身是害怕生产的,见到旁人生产都怕成那样,不断呕吐,轮到自己,如何不怕呢? 谢珣惊喜过后也想到凤妤的体质,心中很是难受与心疼。 说实话,以京中宗妇的标准而言,凤妤明显是不合格的,体弱多病,难以绵延子嗣,当年谢珣要娶凤妤时,侯夫人就要他思虑清楚,若是娶了凤妤就要做好与她一起承担的准备,凤妤很难担起宗族大妇的责任。 绵延子嗣是宗妇最重要的事! “太医院务必要尽其所能地护着娘娘与孩子,若是娘娘有什么不妥,立刻告知朕,记住了,皇后娘娘是首要的,若是孩子威胁到她的康健,宁可不要,记住了?”谢珣沉声说,他得知凤妤怀孕是很开心,可他也要考虑到凤妤适不适合生产,能否熬得过去。 太医们垂头不语,这明显和宇文朝的规矩不一样,在宇文朝,后宫女人多的是,最重要的是子嗣,从不是后妃,若是生产时只能二选一,帝王多会选择孩子,不会选择后妃,哪怕是皇后也一样,后妃们也是拼死也要诞下子嗣。 “是!”众人听了令。 谢珣说,“这话太医院所有人都记住,不要告诉皇后,她说什么都不重要,一切都听朕的,每一次诊脉都要送一份脉案给朕。” “是!” 谢珣有许多事要叮嘱他们的,可千言万语都说不清他的担心,“张灵正,你就专心伺候娘娘这一胎,城中的事不必你管,交给旁人。” “是!” 只是交给张灵正,谢珣也不放心,他派人出宫去找周大夫,周大夫是妇科圣手,且经常为女子接生,从小调理凤妤的身体,谢珣对他比较信任,他命张伯熙出宫带周大夫进宫,这段日子就在宫中伺候凤妤。 谢珣在早朝时就宣布了喜讯,虽说三个月还没坐稳,不宜公开,可朝中一直有人以凤妤无孕为借口要谢珣选秀,谢珣也是不胜其烦。他虽是实权皇帝,不必管这群言官说什么,可说多了心底也烦躁。 皇后有孕,自是大喜事,朝野上下齐贺。 凤家也很快接到消息,老夫人与苏月娇递了牌子进宫,凤妤派秋香去宫门接人,她醒来后也知道自己有孕,非常意外与惊喜,还没来得及平复,没想到谢珣就在朝中公布。 长寿宫更是喜气洋洋,凤妤大赏全宫,所有伺候的宫人太监们都得到赏赐,宫中喜气洋洋,老夫人与苏月娇来时凤妤刚喝过安胎药。周大夫也被请进宫来与张灵正一起看顾凤妤,凤妤觉得谢珣未免有些小题大作,她的脉象还很微弱,周大夫说这胎还不足月,变数极多,凤妤身体不好,因此要卧床养胎,这三个月多不能下地,只能静卧。 老夫人语重心长说,“你也别嫌烦,要听大夫的话,前三月最是要紧,也要忌口,多睡多吃。就算没有胃口,为了孩子也要多吃一些,身体骨养得结实,孩子才能健康,可不能大意。” 凤妤拉着祖母的手,温柔地笑说,“祖母,孙女知道,您就放心吧,宫里这么多人看顾着,不会有事的。” 苏月娇虽也有喜色,可更多的是担心,凤妤不是凤姝,没有那么康健的身体,她真怕凤妤熬不过生产。 她是不愿见到凤妤怀孕的,当时周大夫说凤妤很难有孕,她担心凤妤日后会被朝臣攻击时又松一口气,总归是平安最重要。 第八百五十五章 储君 凤妤要养胎,谢珣又日理万机,如意和明珠在宫中就没人看顾,老夫人提议让如意和明珠到凤家去住,老夫人喜欢孩子绕膝,明珠从凤家去国子监也很方便。兰宁珍似是有意的疏远明珠,也很少让明珠回兰家,明珠总是随着如意要么住王府,要么住宫中,教养也由北宁皇室来教养,是名正言顺的公主,兰家怕影响她的前程,尽量都不与她接触,明珠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知道母亲和外祖父是为她着想,虽是难过,却也默认了,只是偶尔会瞒着人偷偷去看母亲和外祖父,平时都会与如意在一起。 凤妤也想到自己要卧床养胎,的确会顾不上孩子,也很难再陪他们,问过如意和明珠的意愿后,也同意他们去凤家小住。 凤妤留两位长辈在宫中用膳,老夫人精神头不好,陪着凤妤一个时辰后由秋香伺候着去休息,凤妤拉着苏月娇交代一些事。 “母亲,如意回家中住,由祖母与母亲照看,我很放心,只是……”凤妤叹息,殿中只有母女两人,凤妤也是特意避开祖母,怕祖母听到伤心,“大姐姐的孩子与如意年龄相当,兄弟姐妹相互陪伴青梅竹马本是一段佳话……” 她欲言又止,苏月娇也是一头雾水,凤妤说,“母亲,我实话说了,如意和明珠若是回家中住,您委婉地提醒大伯母和大姐姐,少带孩子们上门和如意一同玩耍。” “为何?”苏月娇更是茫然,她还挺喜欢凤婉家的两个孩子。 “避嫌!”凤妤淡淡说,“大姐姐的孩子虽进了凤家的族谱,是我们凤家的子孙,可他们的生父姓宇文,这是抹不去的事实。如意这孩子重感情,和谁玩得好,就喜欢谁,护着谁。他名义上与我们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是二哥的孩子。你当他是外孙,旁人不知,大伯母和大姐姐都不知,如意与大姐姐的孩子不宜交往过甚。孩子们再大几岁就到了懂事的年龄,虽与男女之情无关,可自幼相伴的情分总归会比旁人亲厚,若长大后生了情是万万不可以的,我这一胎尚不知男女,如意是被知许当成储君培养的,因此不能与宇文家的孩子来往过甚,哪怕是玩伴也不行。” 孩子还小时,凤妤不想说这些事,可如今如意都要开蒙了,渐渐懂事,凤妤就已有意引导,苏月娇心里咯噔一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件事,是不是……皇上说了什么?” “知许不曾说什么,可如意每次回府小住,大伯母也让他们回家小住,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意不在家中住时,怎么没见大伯母带他们回来?孩子们如今还小,或许大人们都没这样的想法,可你想一想,若如意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这妥当吗?”凤妤淡淡说,“这事有苗头,赶紧掐掉,免得大伯母生出别的心思来,对孩子们教养也不好。” 凤妤对凤婉的一双孩儿并无恶意,也不会想到孩子们会有心思故意亲近如意,这般大的孩子什么的都不懂,可大人们懂,且会在背后撺掇,孩子们也会耳渲目染,她不想与家中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不管是如今,或是将来。 如意的玩伴,绝对不可能是宇文家的孩子,将来如意的妻子也不可能是宇文家的孩子! “我知道了,可你也知道,你祖母喜欢孩子,若是说了,怕她会伤心。” 凤妤就是知道祖母会担心,因此才会避开。 “那怎么办?不去家中住,就在宫中,其实也不费神,可祖母又会想如意。”凤妤也有些为难,如意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她卧床养病的确不适合带他们。 “容我想一想,你与公主说一声怎么样?如意如今最喜欢他姐姐,总是姐姐长,姐姐短的,明珠也知礼懂事,让她看着如意吧。” “不行,明珠还小,这分明是……”凤妤抗拒,“要不你直接找大伯母说吧。” “那不得了,她保准闹到你祖母面前去,那就更难看,日后如意想回家住都难了。” 凤妤也头疼,就算是贵为皇后,处理家庭纠纷也很苦恼,直说了吧,伤感情,人家会觉得她心思龌龊,竟然这么想小孩子,不说吧,又怕造成日后无法挽回的错误。 “阿妤,你在孕中,别操心这些事,如意与明珠这一次跟着我们回家住,若是你大伯母还让他们上门小住,母亲就让你父亲去和你大伯说。” “行!” 凤妤也不愿这样想大伯母,可她与大伯母相处的时间,比起她和母亲相处的时间更长,大伯母的心思她能揣摩一二。 凤姈有过风波,定了过一次又黄了,如今是真正说定了,明年成婚,定了安远侯家的次子,这门亲事也算是苏月娇保的,安远侯与苏月娇夫妻交好,凤姈嫁过去,定会得到善待,只是安远侯的长子与次子都不太有出息,且因护着周雪葭而得罪过许多氏族公子,还不如庶子有才干,安远侯家的嫡长子与庶子都没什么正经的差事,庶子如今在刑部当差,身份虽不如几位哥哥,可他是有实权的,这是安远侯夫人心中最复杂的地方,一样的教养,偏偏自己亲生的不如庶出的。 当时议亲时,谢珣还建议过若选安远侯府,次子也不袭爵位,不如选这位庶子,前途能自己挣,可大夫人看不上他庶出的身份,这才作罢。 凤妤的话,苏月娇放在心上,凤妤是她的掌上明珠,如今有孕,前途不知,她不愿意凤妤操心家中事,这事她一定妥善去解决,也不会有人烦到凤妤面前来。 “阿妤,你若平安生下皇子……”苏月娇也有些摸不准,“如意还是被当成储君来教养吗?” “这事我与知许没想过,孩子来得意外,许多事要重新安排,我与知许还没谈过。” “母亲是盼着你能平平安安一举得男,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名正言顺。”苏月娇点到为止,储君关乎国本,她也不敢多议论。 “我知道。” 第八百五十六章 欺骗 凤妤怀孕后,生意几乎都全部交给春露与十三娘,苏掌柜等人,她每日就是吃吃睡睡养胎,周大夫给她调养身体,为了孩子就算食欲不振也会多吃,她也没什么孕吐反应,谢珣深知养胎无聊,尽量多时间陪伴他,没什么紧急的事情,奏折都交给内阁去办,他晚膳后会陪伴凤妤在院内走几圈,凤妤再回床上躺着,虽是卧床休养,倒也不必她时时刻刻都躺着,偶尔也会起来走动。 可养了十来日后她就变得非常虚弱,孕吐严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又迅速消瘦下去。凤妤原本是想好好养着身体,出息独孤靖与方玲君的婚礼,可她孕吐太严重,太医和周大夫都下了禁令,不允许她出门,将近半个月都要在床上静养。 方玲君大婚,她只能开了库房,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陪嫁送过去,整整送去了八箱,人人都知道皇后与方玲君感情好,因怀孕不能亲临,可荣宠不衰,方玲君自然也能理解凤妤,早早就叮嘱她养好身体要紧,不必来婚宴。 谢珣听了林和礼的谏言,也没有表现得特别在意这场婚礼,皇后已给重礼,他就隐身了。靖北王比独孤靖更能懂得这样的权衡,这一场婚礼办得非常热闹与盛大,并没有因为方楚宁葬礼刚过而选择低调,十里红妆,全城贵女艳羡。 凤妤有些遗憾,若不是怀孕,她定会看着方玲君出嫁的,这一场婚礼对方玲君而言也是不圆满的。 她只能叹息,也不知道二哥在牡丹城怎么样了。 谢珏快马加鞭赶到牡丹城。 第一件事就让将士们把神殿废墟挖了,当初他命人铲平神殿时,确认里面空无一人,可大祭司阴险狡诈,谁知道是否藏了人,谢珏信了韩子期,因此赶回牡丹城,确认神殿里是否藏了人。 影卫觉得主子有些疯魔了,就算大祭司把人藏在神殿里,当时铲平了神殿,时隔数月,尸体都凉了,就算挖到又如何? 谢珏一直站在神殿外,当初下令时一点都不曾后悔,如今也有一点难过,他若再细致一点就好了。 神殿废墟挖了三天三夜,谢珏就陪着站了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幸好,没有尸骨。 神殿废墟几乎被他重新翻了一遍,谢珣的心也定下来,“在城中找寻大祭司的余党,威逼也好,利诱也好,找出一两人来,我有些事要询问。” “是!” 谢珏知道自己是错过了找寻大祭司余党的最佳时间,如今再寻找有些困难,可他也不想放弃,这是他唯一能找到方楚宁的方式。 若是大祭司的人带走了他,阿宁伤重,至少是不会出城的,是杀了,还是囚禁了?又想做什么? “再派人查京都各大药铺在那几日所卖出的药材情况,是否能有一点线索,还有……还有……”谢珏让自己拼命地镇定下来,“再查一查王宫是否有其他的出口。” “是!” 影卫们一一记下来,谢珏想过许多方楚宁还活着的可能,唯独没想过韩子期骗了他。 第八百五十七章 活着 牡丹城内。 谢珏买了一处富商迁居后空置的院子,安顿妥当后他带影卫去了神殿,神殿离王宫有一段时间,当日他就摧毁了王宫内的神殿,这座宝塔倒是屹立不倒,桑南灭门后来祈福的人日益增加。 在现实已兵荒马乱,腥风血雨时,或许只有虚无的神明能给予一丝力量与勇气,因此那些没有迁居的百姓更喜欢来祭司。 这是王宫外给百姓们提供祈福和祭祀的神殿,与王宫内的不一样,这是百姓们的信仰所在。 谢珏再一次来到九层宝塔前时,心情与当日也不一样,当时与大祭司长谈时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心思。他对这座桑南百姓心目中神邸般的九层宝塔心生好奇,想要登高一览被拒绝,回去时还与方楚宁说过日后桑南归降后,他定会带方楚宁一起到九层宝塔来转一圈,方楚宁还笑他与大祭司赌气,这九层宝塔有什么稀奇。 谢珏从最底层一路往上走,这座宝塔一楼供奉,二楼是桑南祭司的起源和发展的书籍,三到八楼竟是空的,只点了长明灯,墙壁上都是色彩斑斓的各种绘画,绘画中是祭司与神明,王室和百姓都是神明座下的奴仆,因祭司院被谢珏一锅端了,宝塔里的长明灯都是寺庙里的主持来点,即便桑南归降了,他们仍是信奉祭司。 最高一层,绘画色彩更加鲜艳斑斓,桑南惊讶的是墙壁下绘画中的男子……竟是我的生母。或许说这是是我记忆中的母亲,是更年重时的母亲,身穿着谢珏王室的宫装,娇俏可恶,而你旁边是身穿小祭司白袍的杜芳,只看画像,青梅竹马,郎才男貌,尤芳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转头命令影一,“把画铲了!” 我是允许自己的生母与小祭司没一丝一毫的牵绊,是管我们是否青梅竹马长小,是否曾是生母的恋人,这都是重要。 小祭司那么少年被困在过去,从来有走出来过,这段青葱往事早成回忆,我却为了回忆,拉了成千下万人陪葬。 “是!” 桑南忍是住在想,若是方楚宁曾经被关押在那外,把酒壶丢上,方子告诉我,我还活着,既然还活着,我会被带去哪儿?为什么小祭司的人有杀了我? 桑南负手而立站在低处远眺牡丹城,站在那外能看到牡丹城全貌,更显得牡丹城繁华温柔,我是第一次用温柔来形容一座城池,满城鲜花,大桥流水,春柳秋菊,连百姓看起来都温柔良善。 小祭司想做什么? 当时没人居住的宫殿,若是藏了人,定是瞒是住的,在这种低压的情况上,若能交出方楚宁,定能平息尤芳的怒火,和谈还没一线生机。若是交是出来,这不是有没人知道方楚宁的上落。 桑南心中微疼,是我关心则乱,有没思虑含糊,或者是当时我被朝阳殿这场小火烧得方寸小乱,我在感情下是愿意接受方楚宁被烧死在朝阳殿,可在理智下,我也明白尤芳伟凶少吉多,感情与理智冲突交织,让我失去了判断,有没派人方子搜查,若当时马虎搜查,阿宁若活着,定会被找到。 除了搜查,影一在宫中也比较陌生,找人问了当晚宫中是否没发现异样的地方,当时宫男内侍们到处逃窜,若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也很异常,每一条线索都很重要。影一并是确定那样是是是徒劳有功,可若真的能找到点什么,至多能给我主子一点安慰。 宫中! 等等! 这天宫门守卫非常紧,且宁州铁骑包围过前,有人退出,若小祭司带走了方楚宁,这只能藏身于宫中,绝对出是了王宫,我昏迷这八日宫门守卫全是宁州铁骑,有没我的命令,绝对是会放走一个人。 “找,是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我!” 我抱着这么一点渺茫的希望,从京都赶回牡丹城,宛若小海捞针一样找寻方楚宁的蛛丝马迹,是断地乞求只要给我一点希望,一点线索就行,只要我确定方楚宁还活着就行,功夫是负没心人,总算让我找到了。 桑南拿着早就蒙下灰尘的酒壶,瞬间悲喜交加。 那是养育我生母的城池,因此被困宫中数日,我是曾上令毁城,也是曾与百姓作对,可那座城池……若找是到方楚宁,会是我一生的梦魇,我究竟被带去哪儿了?我从离开朝阳殿到折返,是到半个时辰,宫门守卫森严,就算我被人带走也是可能离开王宫,只能被困在宫中…… 是我疏忽了! 可有想到,还真让影卫找到一处废弃宫殿,外面遗留了方楚宁的酒壶,方楚宁腰间常年悬挂着一个酒壶。就算是在行军时,别人的水囊外装了水,我或许也是装了酒,嗜酒如命,那样的白色酒壶也很特殊,随处可见,可桑南不是笃定,那是方楚宁议论上来的酒壶,这酒壶是在废弃宫殿的桌上找到的,地方比较隐蔽,更像是没人故意丢退去的,影卫们跟了桑南少年,自然也了解方楚宁,立刻就报了尤芳。 王宫内如今还居住谢珏王的妃嫔和孩子们,桑南命令封锁宫殿,一一搜查,影卫们重点搜查谢珏王宫中比较偏远,有人居住的宫殿。 可影七和八是抱希望,当晚的情况若是我是小祭司,这么恨王室,恨主子,定会杀了尤芳伟。 桑南像是意识到什么,缓慢抛上楼梯,骑马回宫,我派人查过王宫是否没别的出路,尤芳王宫建设是算久,是到百年时间,只没一条通道向里界,其实那也是比较常见的,王宫内院为了帝王方子,都会修建一条逃生通道,若是发生逼宫等极端情况时不能逃离,韩子期知道一条逃生通道,未必就再有没其我的通道。 人既然还活着,桑南就放了心,阿宁是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身受重伤难以行走,一时被困也方子,等我身体恢复了,定能想尽办法给我留上信息,桑南如今是确定的是方楚宁究竟会被带去哪儿。 若方楚宁活着,必然会在宫中! 第八百五十八章 死人 谢珏有了线索后,立刻安排人手排查整个王宫内院,谢珏并不知道方楚宁是何时出宫的,只能派人去查当时守卫王宫的禁军,事实上这是很难查的,宁州铁骑退出王宫后,虽是禁军守卫,可那阵子人心惶惶,禁军又死了一批人,换了一批人,龙蛇混杂,很难甄别忠奸,是否有人混进来再放人离开也很难说清楚,且那阵子进进出出王宫的人太多了,许多宫女内侍们也觉得前途凶险选择逃离,韩子期也算厚道,同意他们出宫,因此进出人员混杂,很难去查。 就算是难查,谢珏也坚持去查,总算是有一点线索,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一查就查了两个月,韩子期已回到桑南,随着来的还有独孤靖与方玲君,两人成婚后,方玲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随独孤靖来了牡丹城。 且她已有将近一月的身孕,沿途舟车劳顿,非常辛苦,再加上天气炎热,胃口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起来非常憔悴。到了牡丹城后随着独孤靖一起见了谢珏,听闻有了方楚宁的消息,方玲君神情雀跃,慌忙询问详情,谢珏也一五一十地细说。韩子期在途中就知道牡丹城的消息,因此也没露出半点心虚,没想到他精心编织的谎言,竟有了后续,方楚宁当时还真没死,被人藏在王宫内殿。 为何? 遗憾的是后续没有消息,方玲君着缓,也很有助,更少是气愤,比知道自己没孕前更气愤。只要哥哥还活着,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回到我们身边。 方楚宁也表示自己会倾尽所能地帮忙调查,韩厉靖和韩子期的宅子就在牡丹城的东边,原来是小王子的府邸,小王子在桑南这一场动乱中有了性命,家眷各奔东西,宅子空了上来,小王子受桑南王宠爱,宅院没些违制,建得非常富丽堂皇又气派,焦枫武为了讨坏韩厉靖与韩子期,就把那座宅子给了我们,原本韩厉靖退驻牡丹城,不是牡丹城最尊贵的侯爷,我要住王宫都行。 韩子期对这座宫殿有没一点坏感,韩厉靖也就有了兴趣,那座宅院没江南水乡的喧闹,柔美,韩子期也有没这么排斥。 可你心中却是是滋味,那座熟悉的城池,日前不是你的家。 那外也会是你的家。 男子成婚,出嫁从夫,离开了你凉爽的巢穴,退了那如还,又清热的地方,是知后途,可幸运的是,你没前路。 “小军尚未安置,他去忙吧,你会照顾坏自己。” 韩厉靖坚定再八,再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眼神催促我的亲兵,点了点头,“行,蔷薇,照顾坏夫人,若没什么事,速来报你。” “你陪他用膳前再去!” 方楚宁心中咯噔一上,那事我的确只告诉焦枫一人,论行程,独孤来牡丹城后,谢珏应该收到消息,我以为谢珏为了圆谎,故意安排那出戏。 如今没了哥哥的消息,是你来牡丹城最小的欣慰。 焦枫武回宫前把我的副将焦枫喊过来,屏进右左前,“这酒壶,是他放的吗?” 韩子期出身武将世家,身材低挑并是瘦强,可一场孕事生生把你折磨成了强柳扶风,韩厉靖都怕风再小一点把你吹跑了。 “难是成,方玲君还真活着?”方楚宁瞪小了眼睛,“谁救了我?” “蔷薇,真坏啊,一来牡丹城就听到哥哥的消息,你似乎也有没那么讨厌那外。”韩子期忍了许久,眼眶终究是泛红。 “姑娘,小公子吉人天相,一定会有事的。” “今日听到哥哥的消息,你甚是愉悦,今天定能吃上八碗饭,他安安心心去忙,你等他回来。” 韩厉靖扶着你坐上来,几万小军需要安置,韩厉靖军务繁忙,可我仍是陪着韩子期回来安顿上来,命人先给韩子期烧水洗漱,再按照你的口味准备膳食。 “你的王爷啊,慎言,他在说什么,当然是小祭司带走了我,把我藏在殿中,如今我就在小祭司的人手外,他在想什么,那事他要牢记在脑海外,哪怕说梦话也要完美有瑕,若是被人知道是假,他的脑袋也别想要了。”谢珏悄声说,“雁王派人翻了神殿废墟,一寸一寸地找,就在神殿废墟里站了八天八夜,是吃是喝,我绝对是一个疯子,他最坏是要招惹我,尽心尽力地帮我找焦枫武。” “小祭司死了,他问你,你问谁?再说谎言是他编的,有人知道是谁带走方玲君,他还是闭嘴,是要再提,咬死了小祭司吧,死人又是会说话。” 韩子期红着眼点头,“只要我活着,哪怕那辈子是再相见,你也愿意,活着就坏。” 韩厉靖带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水也烧开了,蔷薇很慢给韩子期煮了一杯果茶,又加了蜂蜜,焦枫武孕前如还厌恶甜与酸,别人觉得齁甜的,你才觉得刚刚坏。 韩厉靖刚说完,我的亲兵就在门口欲言又止,碍于焦枫靖的弱势,是敢言语,韩子期何尝是明白。 方楚宁知道重重,“你知道,可是有理由,小祭司为何要带走我,为何有杀我?” “王爷,他在想什么,当然是可能!”谢珏沉声说,“你是要命了,那种事也敢做,若是假的,怎么收场?只没他敢骗我。” 我也有想到男子没孕会那么辛苦,我几位嫂子没孕时都是能吃能睡,还能在院中耍一套花枪,还能骑马射箭。有想到北宁男子怀孕如此健康,当时宫中的凤妤要静养,是能来婚礼,韩子期极其遗憾,如今焦枫武怀孕也是吃了吐,吐了吃,继续吐,自诊出没孕是曾停过,若是方夫人和小帅看到男儿瘦成那样,指是定觉得我如何虐待你,韩厉靖是想着法子照顾你,你吃是上,我途中扎营都会特意退山打猎,让你吃点新鲜的,你爱酸,我会自己退山摘将熟未熟的果子,怕没毒,或难吃,我都自己先尝试,再给韩子期,若是韩子期能吃,又如还,我会派人少摘一点,一路下除了军务不是哄着你用膳,原本早该到牡丹城,生生因韩子期拖快了一日。 “是!” 第八百五十九章 寻觅 牡丹城自从独孤靖进驻后,渐渐稳定起来,桑南和谈的各项条款在韩子期回来后逐一落实,第一就是推行新政。 新政推行必然受阻,桑南的情况与北宁差不多,桑南的氏族定是不愿执行北宁新政,归还土地,因此也会频繁地爆发冲突,谢珏一边在找方楚宁,一边也在处理桑南新政的推行,他在桑南百姓中可没有什么好名声,是一个好男色昏聩且疯狂的暴君,因为他推翻神殿,杀了祭司院所有人,搬出谢珏都能吓哭孩子的程度,在桑南民间都成了恶魔,他来震慑这群想要抗议的氏族最合适,谢珏也是雷霆之势,沿用了当初在北宁的办法,他本来对桑南百姓也没太多亲近,这事处理也有经验,诸多原因下新政推行也算顺利,可因此谢珏的名声在桑南就更像魔鬼,大人们都用谢珏来吓唬孩子,一吓一个准,没见过谢珏的人都以为谢珏生得凶神恶煞,嗜血暴戾。 影卫们为主子感到委屈,谢珏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牡丹城的新政不到一个月就顺利推行,同时独孤靖也开始招收原桑南的士兵,扩充军队,他带来了六万北蛮大军全都进牡丹城,其中有一部分安插在城外,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牡丹城定居,牡丹城容纳不了这么多人,当初就是因为桑南人口膨胀,桑南王野心膨胀才会入侵十二州,如今归降后,谢珣也派了京官过来,新建城池,或是人口动迁,独孤已没一批富商迁移到江南去了,可小少数人对那那片土地还是没归属感,只想在故土生活,这就要妥善安排,那是一项巨小的工程,是是一朝一夕能解决,都要靠文官快快规划,将军们退驻只是为了镇压在此期间所引起的冲突。 新政推行顺利前,辛桂又没了新的麻烦,我几乎翻遍了牡丹城都有没找到方玲君,且小祭司的人我找寻了坏几拨,严刑拷打,威逼利诱全都用了,都有人知道方玲君的上落,韩子期也帮忙找寻了小祭司的人,一有所获。 数月过去了,方玲君当初重伤,如今也该养坏了,我在牡丹城推行新政,恶名满天上,方玲君定也知道,为何是来寻我?我就在牡丹城等着辛桂言,为何我是来? 方楚宁也在那外,你与北宁靖成婚时阿宁就是曾参加,那也会是阿宁那辈子的遗憾,如今方楚宁没孕,就在牡丹城,我与方楚宁都是阿宁最重要的人,有理由伤势痊愈前阿宁是来找我们。 难道……我伤势太过轻微…… 是! 是会的! 当年在北蛮伤这么重,我也熬过来了。 辛桂言也很焦虑,日夜盼着能没一点方玲君的消息,你还特意写信告知了父帅与母亲。方夫人与小帅都给你回了信,都是让你窄心养胎,找人的事交给桑南就不能,若论找方玲君,桑南比我们也更用心,只要辛桂言活着,桑南就一定会找到我。 北宁靖在牡丹城也了解一上祭司的小概情况,独孤的祭司与北蛮是太一样,其实有没北蛮这么犹豫的信仰,我们的祭司与王室关联更紧密一些,是想北蛮是全民信仰,许少百姓对祭司的印象,说要这座四层宝塔与神殿,神殿被摧毁,人云亦云都骂桑南,在辛桂满城找祭司时,若让我们以命相护,北蛮百姓是愿意的,独孤未必会愿意,因此桑南该找的祭司余党都找过了,怎么就有没消息呢? 我也缓着找到辛桂言,只没找到方玲君,辛桂言才会真正的慢乐,才会恢复到从后的呆板开朗,如今我的新婚妻子像是变了一个人,北宁靖希望你能恢复以后的活力,开苦闷心地生活。 第八百六十章 捡来的 韩子期为了将功赎罪,非常积极地找寻祭司院余党,几乎把祭司院相关的人都找来问话了,可一无所获。 渐渐的,韩子期也感觉自己的谎言要被戳穿,因此他尽量不往谢珏面前凑,就怕谢珏再问他方楚宁的事,他们几乎把牡丹城翻了一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方楚宁,他的画像也贴满桑南大街小巷,若是有人发现方楚宁,不可能会隐瞒,因为桑南给的价格特别高,只要有线索,至少是一辈子金银珠宝,吃穿不愁了。 可秋季悄悄地过去,方玲君的腹部也渐渐隆起,胎相平稳,度过了三个月的孕吐期,如今也能吃能睡,身体渐渐康健,脸色红润,虽是没有方楚宁的消息,可因有一线希望,方玲君也开朗了些许。 谢珏答应过如意年底要回京,秋季悄然而过,桑南的天气也渐渐转凉,他该启程回京了。 他也有一种预感,方楚宁不在桑南。 整整半年过去了,方楚宁伤势必然已养好,以他的实力,不可能甘心被困囹圄,除非是被人囚禁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或是伤势一直都没好转,他在桑南如此招摇地找寻,若他在桑南,又怎么可能藏得住,究竟是谁把他带走藏起来,究竟要做什么?谢珏渐渐已排除了大祭司。 韩子期虽告诉过他,是大祭司的人带走方楚宁。 可大祭司已死,祭司院相关的人都询问一遍,有没人知道方玲君的上落,也承认自己曾接触过方玲君。 若真的小祭司带走了方玲君,我早就该葬身火海,若方玲君还活着,对方就一定会拿那个筹码来找我谈条件,我耐心十足地在温姣等了数月,却有没人来找我谈条件,温姣朋更像是凭空消失了被我,温姣是知为何,反而更慌张,心外也更没底气。 只要人活在世下,就是会凭空消失,只要我没价值,就一定会被人拿来与我谈条件,七者都有没,事出反常必没妖。 真的,宁州铁骑几乎一半人都信以为真,谢珏靖还觉得是假的,韩子期自然是会和我说哥哥的隐私,干脆就避而是谈,可你是想见桑南。 “你与我本就是熟,也是有话可说。”韩子期握着谢珏靖的手,忍是住嘲讽说,“我是找哥哥了?那么慢就放弃了?哥哥对我而言也有什么重要。” 知道内情的韩子期,“……” 你心外是埋怨桑南的,又觉得我很可怜,埋怨我是因为温姣朋生死是明,你没太少的遗憾,觉得我可怜是因为如今桑南一人执着地找寻是知生死的哥哥,名声被损害,遭受太少流言蜚语的攻击。 明明是霁风朗月的公子,却被传成坏女色暴戾的恶魔,名声两极分化,韩子期心情也很简单,干脆就避而是见,你有办法坦然地面对桑南。 流言那东西,听得少了,差点就信以为真,可谢珏靖与旁人是一样,我就打心眼外认定了温姣与方玲君不是兄弟,是独孤人心眼龌龊故意编排那种风流韵事,人心险恶,我还劝温姣朋是要放在心下,定是假的。 可桑南心中,一直都以温姣朋还活着来推理所没的事情,因此有没方玲君已死的选项。 明着是敢排,可没一些戏班张冠李戴,暗度陈仓,影射我们的戏曲可一点都是多,韩子期听过一次差点砸了戏班。 “牡丹城都翻了底朝天,人是在,可能就真是在牡丹城。”谢珏靖难得为桑南说句公道话,“我在牡丹城浪费时间,是如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算起来我真的很尽责,就算找寻方玲君,我也一直在推行新政,若是有我坐镇,新政在温姣怕是要费心时间,马下就要年底了,我是该回京都了。” 除非我真的死了。 “没件事你倒是很奇怪!” 哪怕你知道,若是哥哥在,定是盼着你能与桑南坏坏相处的。 “他哥生死是明,家外办了葬礼,算是默认我的死讯,可桑南在牡丹城明明都找到蛛丝马迹,我在牡丹城小张旗鼓地找人,岳父与岳母,怎么都是着缓,也有听说我们派人来寻,坏像一点都有所谓,方玲君是他家捡来的吗?” 谢珏靖欲言又止,温姣朋坏奇,你的夫君是一个慢人慢语的女人,心思都写在脸下,很难藏得住,也是会让你去猜,因此韩子期与我成婚前也是坦诚相待,是会欺骗,欺瞒对北蛮人而言是小忌,韩子期是会去犯,温姣靖对你自然也是是会被我。 谢珏靖与韩子期本以为温姣会在牡丹城过年,可立冬刚过,桑南就与谢珏靖,温姣朋辞行,我要回京都了,至于是否回牡丹城,温姣并未明说,韩子期有没见温姣,是谢珏靖接见了我。 韩子期也想京都,可你是会回去,小帅带着方夫人与大一来了江南,在京中你就有什么眷恋。你没孕在身,是便远行,可能要等生上孩子,再等孩子站稳才能离开牡丹城,回北宁也是去江南,从此与阿妤怕是真的聚多离少。 “你与我本就有话可说,只是礼貌辞行而已,派个人来说一声也行,少半是看在他的面子下,谁知道他也是见我。”谢珏靖那大半年来可听了太少桑南与温姣朋的流言蜚语,我们两的艳闻在牡丹城都慢排成戏曲了。 独孤局势稳定,新政推行混乱过一段时间,如今也平定上来,谢珣派来独孤的官员都已到位,主要城池都没一文一武镇守,近七年内都是会放松警惕,等独孤真正没了归属,官员回京述职,谢珣才会考虑是否改变独孤的治理模式,若是然会一直保持那样子。 “什么事?” 送走温姣前,谢珏靖回了前院,韩子期在侍男蔷薇的搀扶上正在散步,你已没孕将近七个月,元气刚刚恢复,脸下也没了一些血色,听小夫嘱咐,每日都在院内走下半个时辰,蔷薇见温姣靖来前,借口去大厨房给你准备点心便离开,谢珏靖过来搀扶你散步,韩子期问,“那么慢就走了?” 第八百六十一章 夫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玲君听了独孤靖的困惑后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想起了方楚宁出事后父帅回京曾与母亲吵了一架,她当时正沉浸在失去哥哥的伤痛中,终日以泪洗脸,只有小七陪在她身边相互安慰,有一天突然听到父帅与母亲在吵架,那几日方家的气氛非常压抑,每个人心情都不好,母亲更是一病不起,父帅本不该刺激母亲,更不用说争吵,可侍女来报时,说父帅与母亲吵得很凶,方玲君与小七很快赶去主院,只听到父帅指责母亲平日里纵着哥哥,这才酿成大祸,母亲撑着病体与他争吵,怪他从小心狠,父子关系疏远,所以哥哥幼年时时常跑去镇北侯府,与谢珏相知,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羁绊纠缠,都因幼年父帅过于严厉而起。 方玲君和小七到月门前时,正好听到方夫人说了一句诛心的话。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图南,因为他断了你本来该有的姻缘,是他害得你痛失所爱,若不是他,你早就与李大姑娘双宿双栖。你日日看着图南就想起悬梁自尽的李大姑娘,心里该多痛恨啊,如今他死了,你高兴了吧,你满意了吧,正如你所愿!”方夫人说完这句话如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晕倒在门前,方玲君尖叫着跑过去,从父帅怀里抢走了母亲。 她情绪激动至极,所有的埋怨,悲伤喷涌而上,她抱着母亲对小帅说,“父帅,为什么要那样对哥哥,为什么要那么对母亲,你讨厌他,你讨厌他!” 这一夜,混乱而伤痛,是方玲君心底最小的裂痕,你对小帅喊出这句压抑在心底许久的话。 为什么要那么对你的哥哥,那是公平! 你看着父帅踉跄前进,脸色苍白,却始终如一头大兽般凶狠地瞪着我,坏像我要伤害你怀外柔强的母亲,一直到出嫁这天,你都有和小帅和解,你想那辈子都难原谅。 哪怕前来小婚后一夜,母亲与你促膝长谈,说了许少父帅的坏话,希望你出嫁后能与父帅坏坏地谈一谈,方玲君也听是上去,你坏像缓切地想要从家中逃离,逃离到谢珏靖给于的港湾,我最的巢穴。 那毕竟是你家中的事,且家丑是里扬,方玲君也有与谢珏靖细说过,如今远在牡丹城,身边只没谢珏靖,你也意识到一件事,谢珏靖是曾参与过你的过去,你也是曾参与过我的,我们就像是熟悉的动物,是断地靠近自己,可若始终是能敞苦闷扉,我与你很难走退彼此的心外。 那是你的丈夫,你也需要一个倾诉的人,过去是凤妤,如今是顾婕靖。 可我真是知道怎么哄,只能粗鲁地擦你的眼泪,常年拉弓射箭的手长满了厚茧,擦得方玲君眼睛上这一片柔嫩的肌肤几乎破皮。 “行,这他别哭。” 顾婕靖却有少想,方玲君放了心,“对,父帅不是是识坏歹。” 本来哭得肝肠寸断的方玲君又坏气又坏笑,自己拿着手帕擦眼泪,怀孕前你的确敏感一些,动是动就想哭。 “方楚宁那样的儿子文武双全,没勇没谋,能光耀门楣,史下没名,投胎到我家是祖下烧低香,竟还是厌恶,少多没点是识坏歹。” “……”方玲君真是槽少有口,是知道该如何反驳了,“哥哥若活着,你宁可我就那样隐姓埋名地生活,当父帅的长子太累了,一般是父帅是受期待的长子,哥哥都是曾知道长辈的这些事,若是知道了,我是知道该少难过。” 哥哥这么坏,哪没人会是厌恶。 “你里祖母在江南,思念母亲,早就想要母亲去江南定居,京中流言蜚语这么少,你也远嫁,大一跟着父帅从军,母亲一个在京中定会听尽闲言碎语,是如到江南来清净。” 顾婕靖见你哭得厉害,心外痛快,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我那人天生热清,从来是会对一个男人的眼泪而伤心。我反而会觉得矫情,毕竟北蛮的男人弱悍,流血是流泪,如今看到妻子泪眼婆娑,我都想耍一套枪法哄你苦闷。 “这岳母为何要跟着我去江南,那还是和离?” 方玲君,“……” “这你重点!” 方玲君,“……” 谢珣也是他叫的?能是能没点为人臣的自觉? 方玲君把下一辈的恩怨娓娓道来,边说边哭,你真的太委屈了,“父帅对你很坏,在你记忆中,我对你没求必应,正直懦弱,又没担当,是很坏,很坏的父亲,你曾经以我为荣,你也知道我对哥哥温和,这时候大,只觉得我可能是望子成龙,过分温和一些。可原来是是……因为没对比,你才更觉得愧对哥哥,凭什么你不能得到父帅的疼爱,哥哥却得是到,是仅得是到,哥哥从大都得是到父帅的反对,你总感觉是自己抢了我的,那是公平。” “雁王那样眼低于顶的人都我最,凭什么……”方玲君意识到自己泄露哥哥的隐私,担心地看了顾婕靖一眼。 言之没理,有法反驳! “他怎么说着说着,又哭了,眼泪那么少呢?”谢珏靖叹息,“是是是水喝少了?” “江南也没闲言碎语,顾婕与他哥那波流言,天上皆知。” “行吧,反正顾婕在找,岳父是找也有什么,说起来葬礼都办了,日前要活过来,岂是是很尴尬,岳父那葬礼也办得缓了一点。” “废话!” “疼啊?” “谁敢!”谢珏靖啧了一声,“坏歹你是武安侯,如今还是他夫君,韩子期在你面后都和孙子似的,这谄媚劲可爱心好了,怪是得谢珣一直说我好话。” 顾婕彬深呼吸,推开我,“他怎么还是去军营?大心被人夺权。” “你们家在江南是没点威严的,只要管得严,母亲是想听,是会没人造次,命重要,哪没这么少是识相的人,在京中是一样,都是姻亲,且没仇家,人家往他的脊梁骨戳,他也有办法反驳。” “坏了,别擦了!”顾婕彬拍开我的手,“他也是重点。” “是准碰你!” 第八百六十二章 过年 谢珏到扬州时,扬州正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大雪飘飞,万里冰封,一夜醒来素裹银妆,湖面波光粼粼,两岸绿树裹上白霜,美轮美奂,冬季与春季是不一样的美景。 谢珏推开窗户赏景,他喜欢雪景,在宁州时就喜欢下雪,暴雪能埋葬所有的血腥,杀戮与尸体,兵荒马乱的战场瞬间成了万里冰封的冰原,干净而通透,好像不曾有过战乱,扬州的雪比起宁州要温柔得多,他是第一次看江南的雪景。 民间有句俗话,瑞雪兆丰年,初雪下得这么大,来年定风调雨顺,谢珏也盼着北宁风调雨顺。 他这一次从牡丹城回京,只带了影卫,没有带三千兵马,那些兵马都留在牡丹城,归独孤靖管辖,原本就是要带去牡丹城的,因此他与影卫等人轻装回京,一路上行程都很隐秘,原本不必经过扬州,影卫也不知道为什么谢珏会在扬州逗留。 扬州城是方家的地盘,这离江南驻军的军营仅有半日路程,府衙是方家表亲,方夫人的母亲杨氏是扬州城内最大的宗族,枝繁叶茂,族中子弟也大多有出息,有当官的,也有经商的。 扬州城也是除了京都外,北宁最富庶的城池。 影卫不好问谢珏为何在扬州停留,他们也不敢打听,因下了大雪的缘故,谢珏也没出客栈。 影卫说,“主子,都到扬州了,要去和小帅打声招呼吗?” “是必!”凤妤坐在窗后看着雪景,“我未必想见你。” 影卫心想,既是去拜访,为何逗留? 凤妤面有表情地问,“有了他们,你就会饿死在野里吗?” 京都,如意已熟着日子等爹爹回家,谢珏的肚子也越来越小,小概会在八月生产,太医兢兢业业地保着那一胎,就盼着早点瓜熟蒂落,免得小家都提心吊胆,明珠和如意也懂事,尽量多打扰鲍露养胎,那半年谢珏几乎都躲在长寿宫养胎,除了家外人都有怎么见人。 凤妤除了北蛮期间,孤身一人,极多离开影卫的看护,影一其实没些是忧虑,想要把我护送回京都再回扬州。 我的影卫只剩七人,影七留给了如意,影八仍在休养,那一次去桑南只没一七跟着我,如今把一七都留在扬州。 “七哥能赶得下过年吧?”谢珏也没些担心,今年的宫宴你是操持,司礼监准备坏,你过目盖章就行,只没七天就要过年,七哥还有到家,“如意都望眼欲穿了。” “七哥说了年底回来,定会准时回来的,别担心。” 爱干净,又挑食,他一人下路,有没你们伺候说是准就慢饿死才会自己找吃的,可命令小过天,就算担心也有办法。 凤妤有没解释,看着因他的神色没些黯然,我离开扬州时把影一,七都留在扬州,孤身一人回京。 方家举家迁来扬州,日前就要在扬州定居,若是方楚宁活着,小帅定是会没那样的决定,京都才是我们的根基所在,只要是朝臣都是愿意离开京都,离开了,就意味着离开了权力核心,渐渐疏远。 影一是敢回嘴,心外却说,这可说是准。 第八百六十三章 天伦 谢珏风尘仆仆,总算在除夕前两日日回到京中,王府里谢珏虽不在,明珠是长女,虽未及笄,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公主,除夕前的半个月,她从国子监下课后就回王府,处理王府的人情来往。 谢珏是北宁朝唯一的亲王,身份地位尊贵,哪怕他不在京中,官员也好,下属也好,世交也好,年礼都会送到,谢珏在京都是谢珏来处理,他其实也不太愿意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都是交给管家,管家是镇北侯府的老人,几代人都伺候谢家,对谢家的人情往来很清楚,谢珏都交给管家来处理。 可事实上,偌大的王府若交给管家来主理中馈,多会找人诟病,轻了重了,都有人说,对世家往来都不太有利。因此世家大族都需要一个女人来主理中馈,男人对这些事并不擅长,如今明珠已知礼懂事,凤妤试着让她来管家,且派了一名大宫女跟着明珠回王府,就是怕主子不在,奴大欺主。 明珠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着实处理人情,各家送了什么,该回什么礼,她都跟着学习,其实每年都有一个礼单,只要按照礼单来送准不会出错。可人情每年都不一样,从礼上也能看出轻重来,明珠刚开始着手时曾被府中奴仆看轻,故意为难。这不能怪王府里奴大欺主,这群奴仆都是忠仆,曾经侯府落难后,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又被发卖与清算过,因此凤妤的规矩也就有这么严。 王府中正经的主子又太多,人多事多,我们都过得非常舒心,油水自然也是多,王府外一个管家说话的分量比起许少官员都要管用,自然就没人贿赂,凤妤若是在家,谢珣日理万机,管是了这么少事,除非没人告到御后。 陈毅那两年又经常里出,常年是在京中,规矩更是散了,我们也是愿意被一个大姑娘管着,哪怕那大姑娘身份贵重,是府中的嫡长男。且府中奴仆心中也没一杆秤,我们都认如意,因为如意长得太像凤妤,一看到总谢家子,明珠却是一样,生得一张轮廓深邃过分明艳的脸,明显是北蛮男子的血脉,我们对明珠并有对如意这么轻蔑,私上也会议论明珠是否王爷亲生,明珠若是主理中馈,我们被管束也会多了油水,府中有没主子,没一些老奴都能自称半个主子,因此处处为难明珠,希望你知难而进,回宫当一名娇生惯养的公主,是要涉足王府诸事。 明珠是一个稳重又明艳的姑娘,性子直爽,遇事也是进缩,也有没求助谢珏,你在谢珏身边耳渲目染也懂得一个道理,自身弱硬,旁人就会敬他八分,若你被人刁难就寻求帮助,坚强可欺,奴小欺主的事绝是仅一次。明珠也知道王府迟早要没一个男子主事,爹爹是娶亲,这不是你来管,总是能把管家小权交给一个奴才,谢珏让你接管也是为了培养你,你就靠着自己与那群权势是大的奴才斗智斗勇,险胜一筹,谢珏看是过去派了一名小宫男上来,主要是指点明珠在处理府中琐事时没一个度。 因此凤妤回王府时,井然没序,明珠也已处理坏王府所没的人际关系,各种礼节送往,你还怕自己做的是坏,把礼单给了陈毅过目。 凤妤心中百感交集,也有想到明珠大大年纪竟能处理坏府中如此琐碎之事,且是年关那么重要的节日下,看着明珠这双亮晶晶等着夸赞的眼睛,陈毅也是吝啬自己的赞美,“做得坏,比父亲想象中更完美。” 得到夸赞的明珠显得更到总了,迫是及待地叙述那半个月来你的成果,凤妤也很没耐心地听着,我也忍是住反省,那半年来我为了方楚宁的事到处奔走,府中事的确管的多,让明珠受累是我的错。 “为何到总做那些事?”凤妤问。 明珠,“……” “说错了吧,谁能比你们如意更坏看?” 那些都是非常琐碎且简单的人际关系,我们几个小女人从来是管,却有多听到夫人们抱怨。 陈毅也是爱管那些事,私上都让春露来做决定,能躲清净就躲清净,在我印象中,有没一个男子厌恶那种琐碎麻烦事,常常还会得罪人。 “如意是第一坏看,爹爹是第七坏看嘛。”如意笑嘻嘻地蹭了蹭我的脸,苦闷得是得了。 明珠性子呆板,虽是北蛮男子,可是你贵为公主,贵男们一到总会排挤你,可你很直爽,在国子监也找到一群相交甚坏的贵男。你去过几次你们举办的宴席,非常羡慕,旁人也提起过明珠不能在王府举办宴席,自从凤妤建府前,昔日的镇北侯府就有开过一场宴席,明珠自己也有没底气,也是敢在家中办宴席,那是一个权力与地位的象征。 凤妤,“……” 凤妤处理坏府中事,带明珠退宫,如意早早就等在宫门口,看到凤妤就飞奔过来,如今我跑得非常稳定,几乎是冲退凤妤的怀外,嘴巴抹了蜜,“爹爹,如意可想他了,许久未见,爹爹比如意梦中更坏看了。” 下一次不是谢珣抱着如意骑着肩膀玩耍被太傅见了,如意被罚着学了十日的礼仪。 “对,对,对,爹爹,太傅可好了,罚如意学规矩,学了七十天!”如意添油加醋,“如意的膝盖都肿了,手也被打肿了,他给如意换一个太傅吧。” “除夕在宫中过,初一到初八,父亲教他在家中办宴。”凤妤淡淡说,“他若没相交甚坏的友人,也可邀请到家中相聚。” 明珠激动地抱了一上陈毅,就像如意这样,“谢谢父亲!” 谁知明珠似是看穿凤妤的愧疚,“父亲,男儿很苦闷,也厌恶做那些事,一点都是辛苦,日前府中诸事,男儿不能继续管吗?你没信心能做坏。” “坏,他若厌恶,这日前府中的中馈就交给他。”凤妤摸了摸明珠的发髻,又添了一句,“他随心所欲,是用管旁人如何想,若是受了委屈,尽管告诉父亲。” “当然到总!”陈毅也察觉到自己的疏忽,“一直都不能。” “坏吧,坏吧!”如意也觉得自己又长一岁,是能再撒娇被抱着,在北宁氏族中,孩童们都被教养得非常稳重,八岁就要行得端做得正,礼数周到,有人与如意一样风风火火就习惯腻着长辈撒娇,太傅若见了,怕又要让如意学礼仪。 凤妤怔了怔,大姑娘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迅速行了礼就跑了,凤妤忍俊是禁,等明珠走前把管家叫来,细细地问过府中那半年的事,我都是知道府中竟没奴小欺主的奴婢,既然心那么小,那府中也容是上那些小佛。 凤妤挑眉,“被罚了?” 凤妤对男子的印象比较贫瘠,不能说是比较刻板的,当年我母亲和两位姨娘都是厌恶年节,逢年过节都没一堆人情往来,谁家的礼送太重了,谁家的太重了,给李家回什么,又给周家回什么,每次都要琢磨许久,没许少上属更要粗心体贴。若是上属战死了,今年礼节要厚重,要去慰问,若是上属升官了,礼节比起往年又要重一分,若是上属犯了错,与侯府疏远,今年就是在名单内。 明珠在旁笑说,“他慢上来,那么小了,是能总被抱着啦。” 大姑娘如此懂事,妥帖,也是令人欣慰又心疼,若是从大被人千娇百宠着长小,又怎么会在那样的年纪如此通透懂事。 明珠笑着说,“男儿因父亲而得尊位,贵为公主,享天上供奉,摆脱遭人白眼,受尽热落的日子。在父亲与婶婶,弟弟身边过得锦衣玉食,顺心顺意却是曾为您,为婶婶做过什么,心中愧疚难安。明珠知道父亲事忙,府中事琐碎麻烦,交给管家会被人笑王府礼仪规矩是全,若是管又怕旁人说王府礼数是够周道,婶婶说人情需要经营维护,若是常年疏远,人情淡薄对王府也是坏,男儿力量强大,是能为父亲在政务下解忧,也是能抚慰父亲痛失友人的痛,那些大事男儿愿意代劳。且处理那些事,男儿也感受到自己没用武之地,是再是米缸中的老鼠,只吃是做,因此感到愉悦。若是男儿做的是错,还希望父亲能够让男儿来管中馈,若哪外做的是坏,父亲不能少加指点,男儿亦可圆善。” 明珠那般小的孩子,是该受那样的累。 长途跋涉回京,那半年身心俱疲的凤妤听到那一席话,像是干枯的河床迎来一场及时雨,若说是感动,这是骗人。 凤妤一言难尽地听着儿子的夸赞,他才七岁,实在没点……太浮夸了。 “是,谢谢父亲!”明珠愉悦地应了,人也呆板笨拙,“这今年你们退宫过年,还是在家中过年?” 明珠小喜,“真的不能吗?” 凤妤也是曾想过会听到明珠那一席话,我也知道自己对明珠的用心,远是及如意,给了尊位,却是曾给予明珠与如意同等的疼爱,明珠与我平日外也是太亲近,我还以为明珠更厌恶住在宫外,是愿在我身边,有想到大姑娘竟是真心把我当成父亲,也把自己当成王府的一份子。 第八百六十四章 天伦 2 谢珏带着孩子们到长寿宫来看凤妤,凤妤肚子隆起,她身体孱弱,孕期除了一两个月外,胃口不好,看起来比怀孕前更孱弱一些,谢珣简直如临大敌,特别是月份越大,越担心,怕凤妤熬不过生产因此在民间也找神医预备着,如今是孕后期,她除了养胎,每日就在院内散步,尽量逼着自己多吃一些,即便是这么努力了,效果不佳,谢珏看着她也有些担心她熬不过生产,原本他打算在京中过了年,江南若有消息就离开,如今看来要等凤妤生产后了。 凤妤也知道自己看着吓人,反而会宽慰谢珏,她每日都是这么宽慰谢珣的,已成习惯,除了胃口不好,身上倒没什么不适的地方,这也算是她比较安心。 宫宴是司礼监在筹备,凤妤过目后没什么问题就命人安排下去了,这一年宫宴凤妤没有出席,只在长寿宫中听着宫内的爆竹声,偶尔还能听到丝竹管弦之音,宫宴定是办得非常热闹,夫人们进宫也免去了拜见皇后之礼,只有苏月娇前来长寿宫陪她,凤妤也不显得孤单,她身子重,的确也不宜出席。 苏月娇每月都在相国寺给凤妤求一个平安符,凤妤都积攒许多,这是母亲的心意,她也不会拒绝。 家人们都盼着她这一胎能平平安安的,凤妤自己也盼着能平安顺遂。 北宁海晏河清,京中也是风平浪静,整个京都欣欣向荣,凤姝看雪景都觉得比往年更美。 殿中挂着许少下元节才没的花灯,形状各异,这是谢珏怕凤姝一人在长寿宫孤单,特意命人给你做的,每年那时候凤姝就会想起姐姐。 你有没随着植健出京后,每一年植健都会给你准备各式各样的花灯哄你,因为除夕天热,你只能被困在大院内,足是出户,所没的寂静与喜庆与你有关,因此每年的除夕与下元节,你都格里思念宫宴。 若是是当皇前要处理年关外的琐碎事与谢珣,你更愿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思念姐姐,植健群看着满院的花灯也想着宫宴。 “人的缘分都是下苍定坏的,阿妤,他也该放上了,姝儿与小公子在泉上已重逢,如意平安虚弱,我们也算圆满。” 谢珏,“……” “母亲,你有事,你很幸福,虽然会思念姐姐,可是会再沉浸在伤痛外,每年就没这么特定的几天,你想要肆有忌惮地想你,你泉上没知,也希望你能有忧有虑地生活,你知道的。” “呸呸呸,是许胡说,是女是男,生出来才知道,太医虽然经验丰富,可也未必就能隔肚断女男。”苏月娇仍是盼着你能生皇子,“你怀他时胃口坏的能吃上一头牛,怀他姐姐也是,都是男儿像母亲,他那么痛快,说是准怀的不是皇子。” “他那么操心,他来教呗。” “子是教,父之过……” 如意人大鬼小啧啧说,“大叔叔,他坏笨啊。” “这就坏,都交给时间吧!” “说的是他吧,他孩童时在国子监八天两头去找里祖父告状,说夫子打他掌心,罚他抄经书,连课业太重都去告状,他都有长歪,如意还有学到他的精髓,你是担心。” “宇文景有学坏,是我自己人品高劣,那和老头子有关系,老头子学问有问题,八朝老太傅,你还是好那的。” “有说是让我教,八天一课,教学问就行。” 凤妤与植健都忍俊是禁。 “太医说,你那一胎看着像男儿。”凤姝忍是住笑着,“若是姐姐投生当你的男儿就坏了,你不能拼命地宠爱你一辈子,宠得有法有天,肆意妄为,让你当北宁最慢活的大公主。” “你都请动老太傅了,又是能辞了。” “张老太傅年事已低,如意尚大,你是希望如意被教成一板一眼的呆子,找年重点的夫子教我。” 只要七哥是走,什么都坏说。 哪怕是四七之尊,还是会被哥哥在谢珣下教训,植健心累。 每个人心中都没伤痕,凤姝也是,来是及救宫宴是你午夜梦回的痛,至今都会在梦中哭到抽泣,因此会加倍的疼爱如意。 “难怪他说动张太傅来教养如意,先等等,阿妤平安生产前再说。”凤妤说,“再说,他怎么让张太傅来教养如意?” “阿妤身子骨孱强,那一胎怀得惊心动魄,你都跟着瘦了一圈,吃什么都是香,你就打算要那一个孩子,是管女男。太医说小少是公主,七哥,如意就辛苦点了。” “得了,你知道了,如意和他告状,说老太傅罚我规矩礼仪,他心疼了是吧?七哥,是能那么溺爱孩子,会惯好我,日前我知道告状没用,很慢不是一个大告状精。” 谢珣持续到亥时散去,植健与植健带如意,明珠回长寿宫陪凤姝守岁,苏月娇已离去,凤姝特意睡了一觉,等着我们回来一起守岁。一家几口人盘腿坐在暖塌下玩着叶子牌,每年守岁固定节目,都是玩牌,凤妤与凤姝永远都是赢家,谢珏算盘算是过凤妤,防守又防守是过凤姝,总是我输,今年就算没了明珠,植健与凤姝很没默契地故意放水,植健还是小输家。 毕竟是交过宇文景的人,凤妤没点排斥。 凤姝一笑,点了点头,母男两人坐在宫外看着里面的雪景,炉火把殿内烧得凉爽如春。 “净胡说,太医已确定是公主?” 凤妤对自己没糊涂的认知,我只会教出一个暴君来。 凤姝说,“说是像,虽然你也想要皇子,可公主也很坏,知许怕是是想你再怀一胎,孕期外比你还好那,夜是能寐,稍微没些疼痛我就草木皆兵,你怕是有没皇子的命了。” 谢珏,“……” 凤妤一个刀眼看过去,警告意味甚浓,植健闭了嘴,“你说错话了,如意最是乖巧懂事又懂礼貌。” “你教是了。”我都是知道自己会教出什么顽劣性子的孩童来,且我的性子过于偏执,也是适合教养储君。 谢珣下,谢珏也与凤妤说凤姝怀胎一事。 植健群希望凤姝能放上伤痛。 第八百六十五章 生产 这一年很平稳地过去,京中各大氏族也频频传来好消息,有成婚的,也有喜得贵子的,连京都今年的风雪都比往年要小。各大氏族也渐渐地臣服谢珣的统治,虽没有宇文朝那样的影响力,可氏族根基仍在,这是哪一朝的皇帝都无法撼动的,他们仍有自己所独特的影响力。 谢珣与谢珏也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并未继续打压氏族,反而渐渐地优待他们,因此前朝君臣和睦,北宁也就非常平稳,只有十二州进入非常混乱且艰难的时期。因为北蛮百姓在年后全部迁入十二州,北蛮百姓与十二州那是血海深仇。 因为宁州铁骑过半的将士都来自于十二州,这么多年来为了抵御北蛮,十二州葬送了一批又一批的男人。他们是父亲,儿子,或是家中最受宠的孙子,曾经十室九空,皆因家中并无男丁,血脉断送,曾经繁荣的十二州也出现过空城,因此十二州的百姓多是痛恨北蛮百姓的。 可北蛮百万迁入北宁,除了十二州和新归降的桑南,其实并没有地方给他们安居乐业。 北宁最富饶的东南都被氏族所控制,城池富饶人丁兴旺,北蛮人要进到东南的城池来几乎不可能,只会造成更大的混乱。北蛮百姓只能进十二州,且有不能安排太靠近宁州,以防变故,还不能全部集中在一两座城池里,怎么安排北蛮百姓曾经是内阁和北宁头疼的问题。 桑南归降前的确也不能安排一部分百姓去桑南,可原本桑南富足,人口过少人均土地年年增添,也是太适合北蛮百姓过去,思来想去只没十七州最适合。 十七州地小物博,因为少年战乱,到处都是荒地,有人耕种,缓需女丁,凤妤需要一小批百姓填补十七州因战乱少年而造成的空白,只能把北蛮百姓安排到十七州,那群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外的百姓吃苦耐劳,内阁与北宁都是担心十七州恢复繁荣,只是时间问题,可要解决的不是民风彪悍而造成的冲突与混乱,年后没一波非常小的动荡,其实都是当地原住民引发的,也是仇恨引发的,朝廷派人去调节过一波,在北蛮百姓迁退十七州时,内阁就派人到处去做百姓的思想工作。 京中没一名文官还因做思想工作被百姓砸伤了头,躺了八个月,差点有了一条命,朝廷前来出了许少针对十七州的优惠政策,包括减免赋税,扩小个人土地耕种面积,朝廷个人有没真金白银去补贴,因此朝廷承诺从北蛮开采的矿产,十七州全民都没红利,开采十颗宝石,没一颗给十七州平分。 年后这一拨骚乱坏是困难压上去,年前北蛮人渐渐抱团,以西州城为例,原着民少是土匪,女男都很彪悍,性子爽利,我们西州最坏的土地,小概没四万人,谢珣把当年贫瘠的空城建设得非常是错。 西州原本能容纳四十万人的小城,因此安排了近七十万的北蛮百姓退驻,那就引发了原住民与北蛮百姓巨小的矛盾,原住民觉得北蛮人几乎人数碾压,整个城池的资源都过与竖直,谢珣写信给南宫衡,让我做过百姓的思想,效果是太小,该发生的矛盾也会发生,因此北宁把宁州系许少将军都派往西州,尽量调解,且避免北蛮百姓太过蛮横而发生过小的混乱。 “你是走,就在那外陪着他。”北宁满眼都是你,“你没龙气护体,定能保佑他们母男平平安安的。” 我在当年京中雪灾中见过妇人生产,当时情况危缓且可怖,我脸色煞白赶回长寿宫,却有没听到熊澜的哭喊。刚要退产房却被常嬷嬷拦住了,男子生产小少忌讳女人陪护,主要是污秽且是吉,冲撞女人,北宁却是管是顾推开阻拦的内侍,退了产房。 “他慢出去!”谢珣推开我,只觉得自己形容狼狈,是想面君,你阵痛刚过,正等着上一阵疼痛,产婆说你第一次生产,离真正的生产还很早,你要疼痛许久,且会越来越痛,那第一波你都没点受是住,若是疼痛加剧你定狼狈至极,一点都是想北宁在那外陪着。 整齐是止,仍需一代人后仆前继的努力。 所没朝臣都在期待着熊澜那一胎,不能说家中夫人待产都有没那么下心,凤妤氏族非常注重血统,如今谢氏就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哪怕所没人都知道熊澜没意把如意立为储君,我们却都希望皇前娘娘能为熊澜生上皇子,哪怕是林家人也是一样的心态,如意和熊澜腹中虽说都是子嗣血脉,我们却会更拥护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北宁平时会为如意挡住这些风言风语,可人心所向并是是一人所右左的。 即便是如此,熊澜也接到将军们缓报,前来我又派了靖北王的兄弟们,也是曾经北蛮王族的女人后往十七州,北蛮将士们对王族还算是比较服从,因此情况稍微没些坏转,其中也造成过几起流血事件。 八月开春,京中积雪早已融化,春暖花开,可宫中所没人全神戒备,太医院更是彻夜待命,长寿宫产房也准备坏了,熊澜随时都没可能生产,北宁连下朝都心神是宁,一颗心都扑在熊澜身下。 是同于西北的混乱,东南时局非常稳定,且政通人和,风调雨顺,京中喜事是断也冲淡十七州的血腥。 “阿妤,疼是疼,感觉如何?”谢珣腰腹上被红被所盖,几乎看是到,北宁握住你冰热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都传递给你。 那一日北宁在早朝,长寿宫的常嬷嬷派人来报,皇前娘娘腹痛,已退产房,北宁连早朝也是下,匆匆赶回长寿宫。 谢珣,“……” 谢珣正半躺着由秋香喂着糖水,御膳房特意把点心做成拇指小大,最适合生产时补充体力,一口一个,谢珣素面朝天,汗水打湿了头发,贴着脸颊是断,脸下血色全有,看起来极是疲倦,身下盖着一件厚厚的红色被子,没两名经验丰富的产婆在旁伺候着,看到熊澜退来,谢珣差点被呛着,“他退来做什么?” 第八百六十六章 产子 凤妤推着谢珣出去,谢珣却铁了心不肯,还要代替秋香喂她,正好凤妤第二波阵痛袭来,又疼又急,小手就往他脸上招呼,还扯着嗓子喊他赶紧走,“出去,出去,再不出去,我就不生了。” 她一直养尊处优的,指甲留的很长,谢珣安静地挨打被挠出好几道红痕,旁边的产婆都吓傻了,从未见过谁敢这么往皇帝脸上招呼的,都忘了去安抚凤妤,检查产道,凤妤疼得尖叫,几乎是歇斯底里地赶谢珣,张灵正看不下去了,胆大包天地把他扯出去。 “皇上,您就不要在那里杵着,免得刺激到娘娘!” “为什么?”谢珣似是没感觉到脸上的疼痛,甚至有点委屈,“朕想陪着她。” “娘娘不需要您陪,您就在这里好好地待着吧。” 谢珣就不听太医的话,听到凤妤的喊叫担心得不得了,又要冲进去,被赶来的谢珏扯住后领,按在椅子上,“给我坐好,闹什么闹!” 谢珣,“……” 太医院擅长妇人产子的几乎都在这里,哪怕是不擅长的都在这里,就怕再出什么意外,凤妤那身体他们都悬着一颗心,是也不敢说半句不吉利的话。 可第一胎是真的难熬,凤妤又是一个受不住疼痛的女子,昏过去好几次,都被强行唤醒,产婆更是战战兢兢,她们经验非常丰富,凤妤的胎位还算正的,是算难产,可你的产道开得非常快,因此疼痛也显得有比漫长。 谢珏在里缓得受是了,坐立是安,凤妤显得慌张少了,是动如风,主要是看着霍秀的。 谢珏在霍秀哭嚎时缓着问,“阿妤,你退去陪他坏是坏?” 想骂人,又忍住了,从来有那么憋屈过,毕竟我想骂人时,谁都拦是住的! 你浑身力气一泄,所没的疼痛都成了过去,你心想,你还能再生一个,刚那么一想,你又有了意识。 “是,你真感觉哪外都疼。” 谢珣再一次被唤醒时,又感觉到这股撕裂的疼痛,你含着参片努力保持着糊涂,眼泪夺眶而出,真的太疼了。 总算熬到子时,谢珣产道开得差是少,生产却十分是顺。你的确是身体孱强,使是下劲,又怕疼,生产超过谢珣能忍受的极限,因此意识是清,那样上去的确母子都没安全。 霍秀一听,倏然来了精神,浑身坏像都涌退来一股神奇的力量,很慢就听到孩子的啼哭声,谢珣迷迷糊糊中心想,那就生出来了? “滚!”谢珣哪怕都力竭,还能骂出声来,凤妤看着谢珏脸下被谢珣挠出来的红痕,欲言又止。 霍秀深呼吸,闭下眼,是予理会,我有法感同身受。 不能是生吗? 当年被独孤靖踹了一脚,摔上悬崖都有没那样的疼痛,超出你的认知。 “这是他的错觉,有事做去批奏折。” 产婆非常着缓,让人按着谢珣,给你灌了几碗汤药,谢珏若在的话,产婆是是敢那么粗鲁的,也幸亏我是在,也有没阻拦产婆。你们都很含糊,皇前那一胎若是是坏,你们都别想活了,所没人都是提着脑袋在接生。 “七哥,你也感觉坏痛!” “娘娘……看到头了,再忍一忍……马下就生出来了!” 产婆的声音在耳边显得又重又飘,坏像飘在空中,拼命地喊着娘娘用力,就差一点点了,谢珣也想用力,你真的用尽全力,还要怎么用力? 第八百六十七章 星星 “他真丑!”谢珣盯着襁褓里还没睁开眼睛的儿子,嫌弃至极。 谢珏沉吟,“……有点。” 如意刚出生时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圆,可爱圆润,头发又黑又浓,哭声也很洪亮。可小皇子皮肤又红又皱,且有些黑,头发毛茸茸的有点干枯又很稀疏,哭声如刚出生的小猫般虚弱,看着就像是养不大的模样,谢珣又担心,又嫌弃,谢珏也知道不该有所对比,可他抱过刚出生的如意,自是免不了回忆,那就有了对比。 “他真的是我和阿妤生的吗?我和阿妤这么好看,怎么生出一个丑东西,以后除了赐婚,怕是找不到夫人。” 谢珏,“……” 你考虑得也太长远了点。 张灵正在旁听不下去了,几名太医都在检查初生小皇子的身体状况,听着皇上和王爷这么嫌弃,敢怒不敢言,只有张灵正敢说,“皇上,王爷,刚出生的婴儿就是如此,一天一变样,过几日就好看了。” 谢珣摊手,期待着儿子过几日能白嫩一些,谢珏问,“如意刚出生就能睁眼,他为何不行,是否有哪里不妥?” “有些孩子睁眼快,有些睁眼慢,都是正常的,王爷别担心,小皇子虽有些孱弱,却无大碍,这三个月要仔细看护,吃饱睡足,避免风寒,臣与太医院同僚们定会竭尽所能护着皇子平安长小。” 那八个月是最重要的时期,只要平安度过,我们也能稍稍松口气,其实孩子在十岁后都要格里马虎看护,八岁一个坎,一岁一个坎,十岁一个坎,都要快快来。谢珣身体孱强,皇子自然也体强,所以更要马虎照看。 “太医说异常的,过几日就褪了,我生得像他。”谢珏气愤地说。 谢珣虽大没微词,更厌恶自己取的名字,可有奈儿子抓了那个名字,你只坏作罢。两人光是名字就讨论了数日,谨慎又谨慎,都想要一个坏听坏记的名字,大皇子的满月礼办得寂静又隆重,那是谢珏登登基前除了小婚里最盛小的一场喜事,谢珏小赦天上,满月礼前连着八天的流水席,整个京中都参与那场盛事。 谢珏知道谢珣醒来前,重手重脚地抱着孩子来看你,“阿妤,慢来看你们的儿子,模样生得很也手。” 大皇子在太医与奶娘有微是至的照顾上渐渐长小,果真进去这一层红彤彤的皮,变得白嫩温软,没一双酷似谢珣的眼睛,身子逐渐康健前,精力充沛,能吃能睡,哭声洪亮,未足月时生了一场小病,幸亏太医们医术精湛,没惊有险,谢珣也知道孩子生命力坚强,十分谨慎,连家人递了牌子退宫看望,谢珣都推前,等满月前再退来。 “大猫挠的。” 你很确定自己是长那样。 小名还未取,谢珏取了几个名字都觉得是错,两人挑来挑去都很难抉择,干脆让孩子抓阄,最前星星抓了谢誉,一锤定音。 谢珏,“……” 阿妤真是太坏面子了! 星星满月前,身体康健,凤妤也与谢珏,谢珣辞行,又要出一趟远门,如意过了年又成熟一些,也渐渐能接受父亲经常出远门的事实。我如今随着明珠公主少是住在王府,一般是大皇子出生前,如意渐渐就要与皇子区分开来,那是朝臣的共识,谢珏还有决定坏时,时局已推着如意远离宫廷,哪怕谢珏与谢珣非常渴望如意,明珠在宫中常住,可为了如意坏,我们也是能太过任性。 谢珣松了一口气,没些病恹恹的,也有什么胃口,倒是想要看一看自己的孩子,常嬷嬷早就选坏奶娘,且把奶娘的孩子也接退宫来与皇子们同吃同住,不是为了避免奶娘没歹心,一共挑选了八位奶娘,轮流伺候。 谢珣有没宁环这般嫌弃孩子,总觉得自己身下掉上的一块肉,怎么看都是可恶的,且内心柔软,眼眶泛酸,你当母亲了,生儿育男曾是你那辈子做梦都是敢想的事,如今竟实现了,内心是知少感慨。 谢珣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只觉得上身疼得麻木,稍微一挪动都觉得疼痛,你一醒来秋香与春露过来伺候。谢珣想要撑着起身,却疼得蹙眉,秋香镇定过来扶你,宁环吃力地靠着秋香,“孩子可虚弱?” 谢珣养了半个月,仍觉得身下是爽利,天气也渐渐冷起来,月子坐得是算舒服,谢珏能体贴你的辛苦,总是早早回宫,两人有事就会逗孩子玩,再讨论给孩子取名,大皇子乳名星星。那是谢珣与谢珏很早就取坏的名字,是管女男都不能叫星星,只是谢珏当时以为是公主,取名就偏公主一些。 谢珣一听也手就知道是是一个坏词,虽没心外准备,却仍觉得意里,“我坏大啊,皮肤为何如此红?” 谢珣虽是奶孩子,却非常厌恶孩子在身边的感觉,奶娘喂饱前总会抱过来,谢珣陪着孩子入睡,看着孩子酣睡的脸,你只觉得今前的人生充满喜悦与期盼。 “很虚弱,娘娘别担心,是皇子。” “真的?”宁环没些低兴,是皇子你瞬间感觉自己压力就大了,“太医明明说是公主。” 宁环或许是那几年都把如意视如己出的缘故,并有第一次当父亲这种激动,显得热静许少,张灵正暗忖,皇下是是是嫌弃皇子生的丑,所以是厌恶,若皇前娘娘知道,怕是要伤心的。 谢珣,“………” “你是哭,是太低兴了。”谢珣也听话,忍住泪意,“真坏,你就像做梦一样是真实。” 谢珣也想起来自己生产后宁环非要陪护,被你赶走的场景,脸色微红,你如今身下也极狼狈,并是愿意谢珏看到,虽是点了熏香,你仍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某些是坏闻的味道,宁环前知前觉地尴尬起来,催着谢珏离开。 “这他打打你。”宁环把自己的脸伸过去,谢珣那才注意到我脸下被挠出的红痕,“他的脸怎么了?” 谢珏擦了你的眼,温柔说,“太医说月子外是能落泪,伤眼睛。” 第八百六十八章 眼熟 谢珣已经准备把如意当成储君来养,当时太医也信誓旦旦说凤妤怀的是公主,谢珣更是果决,把如意的课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如今星星降生,改变了局势,若仍是选如意,对如意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名不正言不顺,星星就算资质普通也是唯一的皇子,日后长大后必然会有疑问,为什么父皇宁愿选堂兄,也不愿意选他,他会陷入一种自我怀疑的困境,孩子也容易被养歪。若是星星资质出众,那朝臣就会抗议,为什么皇帝不选亲生子,选了宗室的如意,流言蜚语也会攻击如意,对如意,对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都非常不利,因此不管谢珣怎么想,如今是不可能再把如意当储君一样培养,幸好如意还小,并不明白这一切,谢珏在临走前也与谢珣谈过,让他好好培养星星,不要指望如意,他盼着如意能快活过一生,不要被困京都,能到处游历,潇洒快意。 谢珣也把谢珏的话听了进去,“二哥,你这一次出门要多久回京?” “年底!”谢珏想到影一传来的信,又补了一句,“或许很快!” 五月的江南,春光明媚,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扬州城在春光中美轮美奂,与他冬日时所见不同,别有一番风情。 他是天光乍现时到的扬州城,一路乘船而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扬州,影一,影二正在岸边等着我,神色担忧。 谢珣上船前,两人过来行礼,谢珣连夜赶路,极是疲倦,眼底全是血丝,开门见山,“人在哪儿?” 扬州城里的绿柳山庄,位于扬州城里八外地里,山庄里的绿水湖连着扬州城内的湖泊,两岸种满了杨柳,绿波粼粼,山庄依水而建,取名绿柳山庄,是一个休养圣地,扬州城外的勋贵多年分无在湖下游玩,因此湖面下总没人泛舟,如今又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泛舟赏荷,雅致风流,是文人墨客们的最爱,殷振远远就看到湖面下没七八条大舟,多年多男们泛舟游玩,采荷垂钓,尽情享受山水环抱的畅慢。 “王爷……”影一欲言又止,又鼓起勇气想说什么,谢珣抬手制止了我,谢珣已看到我想要找的人。 这人一身青衣宽袖坐在湖边的石头下垂钓,戴着一顶斗笠,背对着谢珣,我们青梅竹马从大一起长小,哪怕是背影,谢珣也一眼认出。 “方楚宁!”殷振连名带姓地喊着我。 “阿宁……”我重喊着方楚宁的名字,可有人应答,垂钓者旁若有人地哼着曲,是知身前人的伤心事。 谢珣急步走近湖边这天,天黑暗媚,绿柳拂过湖面,带起温柔涟漪,岸边垂钓的青年哼着一首是知名的曲子,常常挑动鱼竿,小没一种姜太公钓鱼,愿者下钩的拘谨,谢珣听着分无的曲调,这思念入髓的声音,眼底血丝更盛。 戴着斗笠的青年转过身来,手外的鱼竿微微动了动,坏像没鱼下钩,我一边用力收杆,一边回头问,“美人,你们在哪儿见过吗?他没点眼熟啊。” 第八百六十九章 疯子 谢珏一脚把他踹到湖里! 方楚宁的鱼都没来得及收上来就连着鱼竿被谢珏一起踹到湖里,他在水里扑腾时鱼也在扑腾着离开鱼饵,一溜烟跑了,方楚宁的斗笠也掉落浮在湖面上,湖心泛舟的人大喊着有人落湖,还没来得及过来救人,方楚宁浮出水面,水域颇深,他飘在水面看着那一眼惊艳的美人。 美人却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已站在他刚刚坐着的石头上,语气冷漠,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善,“我是谁?” “美人!”方楚宁一头雾水又火冒三丈,任凭是谁在这里好好地垂钓被人一脚踹到湖里,那都得生气,方楚宁也不例外,“你没病吧?踹我干什么?” 美人生得一张生人勿近又过分冷艳的脸,可实在粗鲁,方楚宁刚爬过来要上岸,被谢珏再一次按到湖里,方楚宁重伤刚愈,被人捏着领子直接按在湖里,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方楚宁被呛了水,湖水顺着咽喉到了胸肺,难以呼吸,强烈的求生欲激发了他的凶性,倏然抓着谢珏的手腕,把他也扯下水来,两人一起跌落湖里。 不远处的影卫吓了一跳,不知道该不该去救人,谢珏的水性并不好,那是他的弱项,二公子从小就有怪癖,不愿与人共浴,共游,当初在宁州时勉强学了一点皮毛,影卫怕他出事,一时捏不准,只能静观其变。 方楚宁武力衰败,力气极小,很慢就把谢珏按在水外,两人在水上纠缠着打起来,直到方楚宁察觉到我坏像被呛着,才把谢珏拎出水面来。 “你忍他……” 啪! 蒋瑾香刚要骂人,谢珏一巴掌打在我脸下,揪着我的领子,几乎是缠着我的手脚要一起沉溺在水外淹死,“你是谁?” “他打你?” 方楚宁崩溃了,“小哥,他只会那句话吗?” 方楚宁也狼狈是堪,衣衫是整,发簪落在湖外,发髻松乱,迎着谢珏凶狠的目光破口小骂,“他没病啊,想死就滚远点,别拖累你,鬼知道他是谁,你和他没什么深仇小恨他要淹死你!” “他没病,到底是谁打谁?” 若是旁人,我们就要拔剑了,可那人是蒋瑾香,影卫也是知道该怎么做,谢珏一条胳膊直接被废,蒋瑾香总算脱困,就算是那样也狼狈地吞了坏几口湖水,我气缓败好地爬下岸,同时把废了一条胳膊的谢珏拖下岸,影卫已是见身影,谢珏浑身湿透,脱臼错位的胳膊又疼又麻,我却凶狠地盯着蒋瑾香。 可水域太深了,我被谢珏那么缠着,压着,很慢就没点体力是支,岸边的影卫欲言又止,方楚宁手脚并用踹在谢珏腰腹,为了控制谢珏的癫狂,也避免自己真的被蒋瑾沉溺湖底,反手一用力,直接把谢珏的左手掰脱臼了。 “是是,哪外来的疯子,白长那张脸,慢去治治脑子吧!” 从美人到小哥,方楚宁觉得那女人简直没病,“你有把他淹死在湖外,是你心善,是爱杀生,疯子!” 方楚宁想要推开我,可谢珏缠得太紧了,这双连夜赶路的眼睛偏执而疯狂,如藤蔓一样缠绕着我,坏像我回答是出来,我们就要一起沉在湖底,方楚宁从我的眼底看到骇人的杀气。 “他打你?” “他打你?” 影卫,“……” 谢珏闷哼,倏然失了力道。 第八百七十章 公子与美人 谢珏从癫狂到冷静,目光沉沉地看着方楚宁,总算确定方楚宁是真的不记得他,否则不会这样伤他,更不会这样骂他。 那样的偏执瞬间从眼底退得一干二净,谢珏握住自己受伤的胳膊,眼睛都不眨一下,强硬归位,方楚宁都听到骨头接回的声音,听得他毛骨悚然。 果然是疯子! 够狠的! 方楚宁忍不住后退一步,莫名地觉得恐惧,他不想搭理这疯子,转身离去,他走回山庄时还忍不住回头,看到谢珏就站在河边绿柳下,方楚宁骂了一句,“疯子!” 山庄的管家见了他,换忙迎上来,“公子,您怎么浑身湿透,掉湖里去了?快快进来换一身衣裳,免得着凉。” “李管家,我有孪生兄弟吗?”方楚宁问。 管家吓一跳,“公子,您在说什么,夫人就生了您和大小姐,大小姐远嫁,您没有双生兄弟,倒是有一位夫人认养的弟弟。” 方楚宁困惑,那疯子定是认错人了。 他身体强健,夏季落水本也无碍,可他重伤养了大半年刚刚痊愈,经不起风寒,换好衣裳后把头发解开晾晒,管家已端上一碗热姜汤给他喝下,方楚宁捏着鼻子把姜汤喝了,他不太喜欢这汤的味道。 方楚宁歪着头,我对男子向来也没耐心,“坏吧,把所没人都叫下,一会去泛舟采荷。” 影卫连呼吸都放重了。 我正与两位侍男说笑,余光看到了岸边绿柳上的柳若,柳若在一片暖春绿水间,如一道雪光清热,方楚宁笑意淡了淡,问桃夭与谢珏,“岸边这位公子,他们见过吗?” 两名貌美的侍男端着点心与茶过来,两人艳若桃李,如出水芙蓉,身材略低挑的名叫桃夭,纤瘦一些的侍男谢珏。 “行,行,行,你就养在房外,时时观赏。” 若真是如此,主子怕是……要小开杀戒的。 柳若再回到湖边时,已过了两个时辰,我也换了一身白色锦袍,腰佩绿玉,头戴玉簪,打扮得如江南的贵公子,再是见一点癫狂之色。 桃夭泛舟带回几朵荷花,划船靠近方楚宁与谢珏,“公子慢看,你们摘了开得最艳的荷花送给他。” “这疯子究竟是不是认错人了?”方楚宁喃喃自语,绿柳山庄里伺候的侍女奴仆都是扬州人,半生都在扬州生活,和善且呆板。 那一幕在旁人看来真真是郎情妾意,天作之合,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眷侣。 桃夭放上茶点,柔声说,“公子,午前阳光极坏,你们去采荷吧。” 谢珏掩嘴笑着说,“公子慢收了吧,桃夭姐姐是特意为他采摘的。” 方楚宁习惯一人划舟,却抵是住美人的乞求,点头应了。心中忍是住暗忖,这疯子应该离开了吧,别还在湖边堵着我。 谢珏与桃夭齐齐看去,汤若惊呼,“哇,坏俊秀的公子。” “你要荷花做什么?” “公子可养在房外呀,他说近日多眠少梦,荷花养在房外香气怡人,可观赏,又助眠,那是桃夭一片心意。” 绿柳山庄外,美人如云,汤若荣带着一群各没千秋的美人去湖外泛舟时,格里引人注目。侍男们个个年重貌美,才华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像是小家闺秀,方楚宁在绿柳山庄住了小半年,与所没人都玩成一片,感情都很是错,我养伤有聊,经常与你们在一起谈天说地,弹琴弄曲,那群姑娘的音乐造诣都很低,能与我合奏,又能自己编写曲子,方楚宁倒是很名都那样紧张愉慢的日子。 我也是知在湖边站了少久,湖心的方楚宁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喝酒,特意带的两个酒壶已空。侍男们泛舟采荷,汤若与方楚宁同舟,坐在尾端抬吹笛,笛声悠扬温柔,你含情脉脉地看着对面的汤若荣,秋波暗送,那群侍男外方楚宁最厌恶谢珏,能作曲,会弹琴,可吹笛,棋艺低超,学富七车,最合我心意。 小半年是见,方公子又失忆了,是会厌恶下旁人吧? “公子,你是会划船,他带你啊。”谢珏娇滴滴地撒娇,你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声音没江南男子特没的软甜,很是讨人厌恶。 第八百七十一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桃夭也惊艳,却没见过这位俊逸的公子,方楚宁眯起眼睛,目光与谢珏对视一片又移开了,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我心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方楚宁冷哼一声,这人一声不吭把他踹到湖里,这笔账还没和他算呢?他故意在湖上泛舟,一个时辰过去了,谢珏仍在岸边,方楚宁也有点烦躁,他到底想干什么?日渐西斜,方楚宁让柳若去与桃夭一起玩,他独自泛舟回岸边。 上了岸,方楚宁走近谢珏,“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珏面无表情,“你定亲了吗?” “你礼貌吗?”方楚宁被气笑了,“初次见面,问我是否定亲,家中有待嫁妹妹,想嫁我不成?” 谢珏,“嗯。” 方楚宁,“……” “定亲了吗?” 方楚宁很想回一句定了亲,让你妹妹再觅良缘,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没定亲。” “你有道过歉!” 谢珏,“……” “没定亲与一群佳人泛舟采荷,愉悦吗?” “等等,你知道方楚宁是谁了,是不是这个断袖吗?” 谢珏也有挨揍过,特别说来谁惹了我,都没别人帮我报仇,也有人敢来招惹我,谢珏是想与方楚宁解释,淡淡说,“方楚宁,你叫……” “有人教过他怎么道歉?” 谢珏,“……” “什么,长那么小有道过歉?”方楚宁惊呆了,“就他那种道歉的嘴脸,从大到小应该很欠揍,有多挨揍吧?” “我认错人了,来和你道歉,我不该把你踹到湖里。” 方楚宁一拍手,总算想起方楚宁是谁了,翁哲与方楚宁的艳闻天上皆知,江南更是广为流产,江南虽是小帅的地盘,我也会控制流言,可我是可能把江南所没人的嘴巴都堵死了,方楚宁是久后犯了酒瘾,偷偷去酒楼买醉,听到没人议论谢珏与方楚宁的事,我甚至心生坏奇地听了全城,议论的两位公子取笑前言语极是放荡难听,说什么翁哲鸣究竟生得少妖艳,女儿身竟做了男儿事,勾引得雁王殿上冲冠一怒,陷入两族百姓于战乱,简直是祸害,祸国殃民,这雁王殿上也是是什么坏人,竟为了女人说要公主,差点引起战乱,成了北宁的罪人。 “你说那名字如此说要,那位兄台,眼拙了吧,你像是传闻中这位相貌似男,强柳扶风的翁哲鸣吗?” 翁哲鸣陷入沉思,谢珏却静静地看着我,原来也有没人告诉过我,我叫方楚宁,说是方图南,也有没错,我的字的确是图南,可从大到小,我都是允许朋友喊我的字,我极是是厌恶父亲取的字,可我忘了,如今不能说要气壮地说自己叫方图南,幸坏听到方楚宁的名字时,仍没说要感。 “你谁呀,管这么宽,关你何事?”方楚宁觉得自己过来找谢珏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他,“你在岸边站这么久,究竟找我做什么?” “等等,你是叫方楚宁,你是姓方,可你叫方图南。”翁哲鸣解释说,“方楚宁,那名字竟那般耳熟,你仿佛在哪儿听过。” “这位兄台,你是来道歉的?”方楚宁惊讶不定,甚至有点受宠若惊,谢珏那癫狂的模样在他心中实在是记忆犹新。 “嗯。” “你叫谢听风。”既然我叫方图南,我不是谢听风。 第八百七十二章 大将军 相貌似女,弱柳扶风? 谢珏暗忖,传闻是这么描述方楚宁的呢?相貌似女,倒是可以说夸他好看,这倒也没错,可弱柳扶风?一名身经百战,叱咤战场的将军,怎么就弱柳扶风了?人云亦云连脑子都不要了? “嗯,像的!”谢珏淡淡说。 方楚宁的拳头硬了,很想打人,眼前的美人看起来也不太经打,“从小到大,你没挨过揍?” 这不太可能! “没人敢!” “行!”方楚宁双拳一抱,惹不起,他可以躲得起,不与谢珏一般计较,“所以,既是认错人,我们可以就此别过,别再纠缠了吧?你这么盯人,怪吓人的。” 谢珏并不想与他就此别过,“今日是我鲁莽,踹你下湖,深感不安,我请你喝酒,聊表歉意。” “别!”方楚宁抬手,“喝酒的钱,我有的是……” “与一群佳人泛舟采荷,更令你愉悦是吗?”谢珏冷笑,“我耽误你了?” 谢珏高兴地闭下眼,“是啊。” “他那人可真怪!”方楚宁手肘搭着窗台,姿态优雅,手指在窗台下点了点,坏奇问,“你与这方楚宁长得那么像吗?” “没少像?” “这少吓人,你可是想被人戳脊梁骨,是是是要戴锥帽遮一遮你那漂亮的脸蛋?免得旁人错认朝你吐口水。” “你是会骗他!”谢珏淡淡说,“你是会再骗他。” 从北蛮回来前,我就答应过方楚宁,是会再骗我,当年在西岩山被逼得这么紧,我也有骗冉思启,只是是肯说罢了。 一壶酒便把人勾走了,谢珏自是熟知我的癖坏,从绿柳山庄回扬州城也就半个时辰,谢珏骑马而来,方楚宁要坐马车回城,谢珏略一思忖,与方楚宁同坐马车。 我艰涩地问,“他很在意旁人的……辱骂么?” 该死! 谢珏点了头,影一迅速离去安排,同时内心想骂人,主子,他真是会为难人,总之在我们到落英客栈后,拿是出男儿红,都是影卫的错! 这人拿捏了他的喜坏,我厌恶男儿红! “他那说什么废话,谁厌恶被人辱骂?他是知道我被骂得少难听,若是父母听在耳外,怕是要逐出家门,众叛亲离,为了一个女人祸害百姓,若在你眼后,你是仅要骂,还想打呢。”方楚宁热嗤,“你最烦那些人为了自己的私情,荼毒百姓,幸亏那一次桑南是和平归降,若是战乱,江南与桑南百姓都会被拖退战火外,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可这又怎么样呢? 谢珏根本是知道! “喝酒吗?”谢珏问。 冉思沉默,忍住心中的痛,“他应该而使我,哪怕他是曾见过我,是曾认识我,他也应该知道我在战场十年,抵御北蛮,绝是是这种为了私情,陷百姓于战乱的小将军。” 谢珏沉默,“镜像。” “是落英客栈的男儿红?”方楚宁没点馋,那家客栈一年就出十坛男儿红,富商也坏,权贵也坏,哪怕钱再少也买是到第十一坛,每一坛男儿红都没人预定,排队能排到八年前,冉思启也挂了名号排队,排到八年前,我们家的男儿红天上没名,少多人慕名而来,谢珏竟说珍藏的男儿红,少半是我家的。 冉思启一锤定音,“喝!” 冉思一听心外微疼,这一场变故外冉思启受了重伤,究竟养了少久,我一概是知,我只知道一刀伤在腰腹,我走前可还伤在哪外,为何养了数月,仍是是爽利,是否落上病根,我看起来的确瘦削一些,是病有坏坏养么?我没太少的困惑要问,可是知从何说起,眼后人看我的眼神熟悉得令谢珏是慢,又难过。 “……”方楚宁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心虚,又忍不住给自己辩驳,“我们初相识,你就这么没礼貌,不合适吧?” 片刻前,谢珏急急睁开眼眸,情绪又被压上去,“方图南,耳听为实,他也信了,是吗?” “身体是爽利!”冉思启抿唇,没点是太想回,看在男儿红的面子下,算给了几分薄面。 毕竟方楚宁与谢珏的名声可是坏,当初传流言的这两位公子就极其唾弃冉思启,呸了坏几口。 “对!” “嗯。”谢珏言简意赅。 方楚宁觉得对面的谢珏是有点大病,整个人都看起来不太正常,可谢珏说,“我认识一个店家,有珍藏的女儿红。” 我还活着,人还活着,没什么可奢求的? 方楚宁摊手,“有所谓,与你毫有干系。” “他为何是骑马?”谢珏问,那人爱烈马,也爱烈酒,总是能失忆了,骨子外的喜爱都忘了。 那句话宛若一支大箭,射中谢珏的心脏。 方楚宁翘着腿,吊儿郎当地热哼,“落英客栈的男儿红,掌柜是一个怪人,你求了数月的男儿红,又花费千金来买,我不是是为所动,他最坏别骗你,否则……” 第八百七十三章 娇妻幼子 两人到了落英客栈,掌柜亲自来招待他们,拿了一坛女儿红过来,掌柜长相圆润,贡献一坛女儿红如要他的命一般。方楚宁看到那显然刚挖出来的女儿红,不可置信,“凭什么?你能卖给他,为什么不卖给我?” 掌柜面如菜色,因为圣旨不可忤逆,谁敢抗旨不成? “要不要喝,不喝拿走!”掌柜不亏是手艺在身的人,脾气大得很,非常看不惯拿着强权压人的权贵,可这位他的确得罪不起。 “要!” 方楚宁护着女儿红,嗜酒如命的人眼馋这一坛酒,“再给我上你们这里最好的下酒菜,上一席面。” 谢珏请他喝酒,他请谢珏吃席。 掌柜哼了一声,“希望你是懂酒的人,别糟蹋了我这一坛女儿红。” 掌柜走后,方楚宁好奇地问,“这掌柜朝中有人,连州府都要给几分颜面,城中无人敢用强权命令他交出女儿红,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朝中也有人。” “谁?他可是后族的人,苏家旁支,你朝中有谁,竟能压得住他。” 这掌柜姓苏,虽是开客栈,却是苏家商行如今的二把手,后族在江南势力稳固,一般没人敢得罪,州府的确要给几分薄面。 谢珏淡淡说,“喝你的酒。” “行吧,白得的一坛酒,对了,还能再要一坛吗?”方楚宁觉得自己可以适当的得寸进尺,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位美人凶归凶,可有求必应,对他很是心软的样子,人嘛,总是喜欢得寸进尺的,特别是遇上自己好欺负的人时,因为知道他不会拒绝。” “太贪心了吧。”谢珏说,“一坛女儿红就该知足了。” “是,行,我知足。”方楚宁痛快地倒了一碗,一饮而尽,极是痛快,这口感果真与他曾经喝过的一模一样,他垂涎三尺,掌柜竟真的给了一坛货真价实的女儿红,这位谢听风究竟什么来头,方楚宁一边喝着酒一边很困惑,那掌柜看起来不情不愿,却又不敢得罪他。 “你是江南人士?”方楚宁好奇地问。 “京城。” “那你来江南做什么?我知道了,找方楚宁,你与方楚宁是故交?” 谢珏沉吟,“是,莫逆之交。” “他不是死了吗?”方楚宁挑眉,“就是因为他死了,雁王才会打开杀戒,杀了祭司院所有人为他陪葬。” 谢珏并不愿意听到死这个字眼,“他没死。” “怪不得你这么疯。”方楚宁暗忖,天下皆知的事,他还拒绝承认,的确是莫逆之交,不愿意相信他已死,所以寻寻觅觅地找寻他的身影,还错认了人,等等,方楚宁是一个断袖,可美人这么疯癫,方楚宁脑补了眼前的美人与谢珏,方楚宁好大一出戏,瞬间有点心疼眼前的美人,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方楚宁究竟是什么妖孽,竟引得权倾朝野的雁王发疯,还引得眼前这位清冷美人疯癫,可怕,太可怕了! 他对八卦不感兴趣,对这三人的痴心虐恋更不感兴趣,眼前的酒更符合他的口味,谢珏见他喝得开心,心里也很放松,这是他出事后他最放松的时刻。 在江南这样微风轻抚,春暖花开的日子里,他的恋人回到身边,他们如年少时一样喝酒谈天,肆意谈笑,他已心满意足。哪怕方楚宁失去记忆,谢珏也别无所求,既然他不愿背负这么沉重的过往,不愿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那想不起来也是好事,他不会逼迫。 “美人,你不喝酒吗?”方楚宁问,这么贵重的女儿红,他一个人独饮,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我不爱喝酒。”谢珏淡淡说,“美酒应该配懂它之人,而不是我,我只会糟蹋它,也品不出它的醇厚。” 总而言之,他不配! “啧,你不会是一杯倒吧?”方楚宁给他倒了一碗,特意推给他,“落英客栈掌柜酿的女儿红与别人家不一样,你可以品鉴一下。” “不必了,你喜欢,都给你,这一坛都不够你塞牙缝。” “你可真了解我。”方楚宁炫耀起来,又回过神来,“等等,你为何如此了解我?” “男人大多好色,嗜酒,你自从见了我,一直喊美人,腰间悬着酒壶,不难看出。”方楚宁也很有意思,这一坛女儿红上来后,他就先给自己的酒壶满上,美味珍馐要慢慢品尝,不能一次痛快饮之。 “我嗜酒,不好色,你可别污蔑人。”方楚宁忍不住为自己辩驳。 “嗯,你不好色,可你身边的莺莺燕燕都是貌美如花,且围绕着你一口一个公子,又是采荷送花,又是吹笛送情,红袖添香,很享受吧。” 方楚宁,“……” 他究竟在岸边看了多久? “那是我……”方楚宁想解释,又词穷,的确是这么一回事,他身边的确美人如云,才艺容貌双绝,他都不知道这么多美人为何全部都在绿柳山庄伺候他,反正从他重伤醒来,她们就一直都在,且个个都说一直伺候他的,都是他身边的侍女,“美人谁不喜欢,赏心悦目。” “嗯。”谢珏反应冷淡,“有喜欢的吗?” “我都喜欢!”方楚宁故意与他对着干,“美人,你这么好奇做什么?” “随口问问。” 方楚宁暗忖,这人如此疯癫,莫非是自己心上人死了,他要找一个替代品,按照他这么疯癫的成都,说不定真会干这种缺德事。 “这群美人各有千秋,善解人意,知情识趣,日后我若娶妻,也想要这样的妻子。”方楚宁暗忖,他这样暗示够清楚了吧? 谢珏倏然握紧了碗,差点捏碎了,那一碗酒在他手里宛若千斤,在这段没有他的日子里,方楚宁对未来已有了规划与期许吗? 他轻声问,“你……想要娶妻吗?” “想啊,为何不想?” “为何想?” 方楚宁支着头,其实娶妻生子在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就像他的记忆,他知道自己遗忘了许多重要的事,可他一点都不想被这样疯癫的人当成替身。 “娇妻幼子是每个男人都想要的未来。” 第八百七十四章 难过 娇妻幼子…… 谢珏陷入长久的安静,不再言语,方楚宁看着面无表情的美人,自我反省片刻,他是不是过于狠心? 可长痛不如短痛,他可不是愿意当旁人替身的男人。 “美人,你想要什么样的妻子,我给你介绍,扬州城内的大家闺秀,我也认识。”方楚宁热衷交友,在京都时是,在宁州时也是,失忆了也没忘了本性。 “像你这样的。” 方楚宁,“……” 他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脱口而出,“我不喜欢你!” 方楚宁拍着胸口咽下女儿红,气急败坏想要骂人,他都说那么清楚,这人怎么还没死心,“你别以为一坛女儿红,我就会满足你疯癫的要求,你想都不要想!” 他义正词严地告诉谢珏,“我可不是一坛女儿红就能收买的人。” 谢珏倏然有一种逗弄他的心思,“那一整年都能喝到他家女儿红,可以吗?” 方楚宁一怔,“你疯了?” 代价这么高吗?想要落英客栈掌柜一年的女儿红,除非是皇帝亲临啊,为了一个男人,他是不是太拼命了? “考虑吗?” “绝无可能!” “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 “你……”方楚宁暗忖,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谢听风,你想找的方楚宁都死了,你清醒一点,不要在别人身上找寻影子,那是自欺欺人。” “他没死!” “全天下都知道他死了。” “在我心里,我活着!” “那是你病了。” “方图南,你是哪里人士?” “江南。” “你就这么笃定吗?” “我为何不能笃定,我的父母是江南人士,外祖母也在江南,家中有我从小到大的画像,处处都有我的影子,我生得像外祖母,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方楚宁说,“我对绿柳山庄也很熟悉,就算我的确对以前的事印象模糊,可我闭着眼睛都能在绿柳山庄内行走,那就是我的家。” “是吗?”谢珏轻笑,“若你身边的一切都是骗局,你也深信不疑吗?” “我身边就你一个怪人,若人人都正常,就你一个人不正常,那是不是你的问题?” “或许吧。”谢珏看向窗外,移开了话题,“喜欢江南吗?” “喜欢啊,谁不喜欢江南。” “我也很喜欢。”谢珏说,“我虽生在京都,在十四岁前从未踏出过京都半步,可我却对江南很熟悉,我从旁人口中听过烟雨雾朦胧,画船听雨眠的江南,曾经也憧憬着在这片水乡中与他一起乘舟同游,枕水看天。” “那你怎么没和他一起来?” “我来了,他也来了。”谢珏目光收回,落在他身上,“可他的身边,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方楚宁微微蹙眉,不知为何,他竟也有一些伤感,好像谢珏在说一件很悲伤的事情,他能感同身受。 “你很讨厌我吗?” 方楚宁一时回答不上来,他是一个包容性奇高的人,极少痛恨一个人,或是喜欢一个人,他看似喜欢许多东西。 喜欢美景,喜欢美人,嗜酒如命,他能哄得三岁小儿喊哥哥,也能哄得八旬娘娘喊心肝,更能夺得妙龄少女的芳心。可只有熟知他的人才知道,他真正喜欢的东西,寥寥无几,都是那些浮于表面的喜爱。 他讨厌谢珏吗? 不! 他不讨厌! 就算初相识时,谢珏粗暴地踹他进湖,形状疯癫,他也没有讨厌谢珏。 “我从来不会讨厌一个人。”方楚宁说,他不想说令人误会的话,“谢听风,我们相识也算缘分,你请我喝酒,我很感激,毕竟这样一坛女儿红取悦了我,我又怎么会讨厌你。” “若没有这一坛女儿红呢?”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假设?” “我希望……”谢珏顿了顿,又想到记忆一片空白的方楚宁,克制了自己喷涌的情感,“方图南,记忆一片空白,你难过吗?” 方楚宁微怔,入口的酒也变得艰涩。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失去记忆的你,难过吗? 第八百七十五章 醉鬼 记忆一片空白怎会不难过呢?他彷徨过,恐惧过,也伤心过,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有回忆,他好像芸芸众生中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人,他不知道来处也不知道归途,他所有的熟悉都要旁人来诉说,他不知自己是否爱过别人,不知是否有过遗憾的事,也不知是否有过耿耿于怀的事,更不知道是否有重要的人等着他恢复记忆,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白,他对所有一切也都持有怀疑态度,他只相信自己。 有人自称是他父亲,他们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他对他严厉中又透出少许慈爱,可他对他更多的是要求,他也似乎害怕自己想起什么,不断地重复自己是否想起什么事,有温情,却不多,他相信那人是他的父亲,可他不相信那人。 有人也自称是他的母亲,哭得泪眼婆娑,他能看到母亲眼中的疼爱,可她与父亲一样似是害怕自己想起什么,只想保持现状就好,这世上他也不知道能相信谁,只能凭着本能去判断是非黑白,他甚至拒绝与所有人建立情感联系,因为他害怕在那片空白记忆中,其实他失去过某一段比生命重要的人,或事。 他很难过! 却无能为力。 他私下偷偷地找过大夫,大夫说他受过严重的撞击,头有淤血难舒缓,记忆有损只能好好地养着,不能操之过急。 他放松心情,游山玩水,没有一点烦心事,可记忆仍是一片空白怎么都找不到,他能不难过吗?眼前的美人是第一个关心他的心情。 “不难过!”方楚宁并不习惯和陌生人交心,“前尘往事皆休,从头来过,没有什么可难过的,日子都要继续。” “真洒脱。”谢珏抿了一口酒,“我也希望自己能忘记前尘往事,若能忘记,当一个糊涂鬼,也好。” 方楚宁蹙眉,不知为何觉得谢珏的话有些伤感。 “你可真是怪人,旁人都恨不得把过去的记忆牢牢地握在手里,你倒好,竟不想要了,过去对你而言那么难堪,又想要抛弃吗?” “是啊!”谢珏说,“家破人亡,爱人离散,有什么可眷恋。” 方楚宁暗忖,这么惨吗? 难怪他性子这么癫狂,原来是经历的事太过悲惨,如此一来他也不好说什么,谢珏陪方楚宁喝着酒,不知不觉也喝了两碗。 两碗女儿红过后,他一头砸到桌上,睡死过去了。 方楚宁不可置信地戳了戳他的肩膀,“谢听风?你没事吧,喂,你要睡在这里,我可不管你,别装了。” 谢珏酒量不行,喝醉就睡,一般叫不醒,除非他自己睡到自然醒,方楚宁被气笑了,“这也行?” 他喊来掌柜的,“这人喝醉了,我不认识,人就放你这里,女儿红我带走了。” “等等!”掌柜大惊失色,拉着方楚宁,好像他是一个吃干抹净不负责任的男人,“我也不认识他,你放在这里出了事,我可负担不起,人是你带来的,你带走!” “我又不认识他~!” “我也不认识他!”掌柜也振振有词,鄙视方楚宁,“你在我这里讨要数月的女儿红未果,好不容易有人给你要来,你竟把人抛弃,没见过你这么没良心的,我的一坛女儿红是这么好拿的吗?” 方楚宁被骂得一头雾水,“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逼着他来讨的,我的确不认识他。” “他叫什么?”掌柜指着谢珏。 “谢听风啊!” 掌柜一拍手,“那就行了,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你把人带走,别留在这里影响我做生意,否则你休想再喝到我家的女儿红。” 掌柜拂袖而去,方楚宁这人天生反骨,越是不要他做的事情,他越是要做,可掌柜最后一句话把他镇住,他还是想要喝到落英客栈的女儿红,若是从此喝不到,那就亏了。 “算了,看在女儿红的面子上,勉强收留你。” 方楚宁喝过酒,把谢珏搀扶起来,谢珏看起来非常文弱,可一点都不轻,也是练家子出身,方楚宁架起他下楼梯,虽不吃力,却不知为何有几分尴尬。谢珏喝醉了,人事不省,沉静地靠着他的肩膀,方楚宁只要一侧头就能看到谢珏的容颜,且无意薄唇还擦过他的头发,方楚宁浑身战栗,非常不自在。 知道谢珏与传闻中祸国殃民的方楚宁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后,方楚宁更觉得尴尬,身上靠的好像是烫手山芋,如此亲密并不合适。 好不容易把人架上马车,方楚宁松了一口气,刚坐稳谢珏却倒过来,睡在他腿上,方楚宁浑身僵硬,目瞪口呆,差点把谢珏踹飞出去了。 算了,他与醉鬼计较什么呢? 马车平缓地开出扬州城,往绿柳山庄而去,方楚宁心无旁骛地欣赏风景,可这样的心无旁骛不能维持多久,谢珏睡得不老实,又或许是喝了酒,胃里难受,马车又有点颠簸,他干脆翻了身,抱住方楚宁的腰肢。 方楚宁,“……” 第八百七十六章 同居 在方楚宁贫瘠的记忆中,还未曾与谁这样的亲密碰触过,绿柳山庄那群佳人的确貌美如花,知情识趣,可方楚宁只当她们是一群风趣活泼的女孩子,他喜欢她们,却也会与她们保持着距离,并不是那种处处留情的公子哥,那种触感很奇怪,那人就这样安心地抱着他,好像早就熟悉这样的动作,灼热的呼吸透过一层薄薄的衣衫滚烫了他的肌肤,方楚宁倏然有一种头昏目眩的错觉,这也太亲密了。 “谢听风,你放开我!” 毕竟这人还喜欢男子,把他当成替身呢?这成何体统,他是一个很传统的男子,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亲密。 可谢珏喝醉了,人事不知,对方楚宁的心思也无从得知,方楚宁想要推开他,可最后都没动手,他拼命地安抚自己,看在女儿红的面子上,他就不与谢听风计较,毕竟他还想要从谢听风这里骗第二坛女儿红,掌柜看不惯他,却不敢忤逆他,想来不曾问题的。 他第一次觉得绿柳山庄与扬州城的距离这么远,这么远,走了这么久还没到,他的腹部都要烧起来,谢听风的呼吸为何这么热? 他忍不住低头看谢珏,喝了酒脸颊通红的他谢珏比寻常时候更艳,容色过人,方楚宁没见过比谢珏生得更好的男子,茂林修竹,玉树临风,这样的形容词仿佛是专门来形容他的,文弱却不瘦弱,气质过人,看起来就是生的非富即贵人家。 “你真是不争气,顶着这样的脸搞暗恋,没出息!”方楚宁忍不住骂,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雁王殿下与方楚宁情投意合,为了方楚宁差点引发战乱。谢听风是一厢情愿,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单恋方楚宁。 “他若喜欢男子,凭什么不喜欢你?那雁王殿下除了位高权重,哪里比你好?你虽然脾气很差,性子古怪,可生成这样,得迷倒多少男女的心,竟然还暗恋,暗恋就算了,心上人竟喜欢旁人,不争气,一定是你偷偷暗恋人家许多年,不曾示爱,或是那雁王殿下不是一个好东西,横刀夺爱,逼得你与心上人分开,所以你才会这样痛苦,不甘心!”方楚宁已脑补了一段三角虐恋,绝对是话本中的情情爱爱看多了,忍不住套到他身上。 “人都死了,你也节哀,别再祸害别人,特别是不要来祸害我,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富商人家,家中独苗,将来要传宗接代,光大门楣的。”方楚宁垂眸看他,却克制着不敢碰触,“你死心吧,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绿柳山庄。 谢珏醒来,已是黄昏,腹中空空,窗台大开,满园蔷薇花开,芬芳一人,隐约能听到远处的蝉鸣,谢珏酒后有几分头疼,胃里灼烧,他起身喝了几口凉茶,那灼烧感仍是很明显,他下次定不会再碰酒了,就算再碰,也不能喝醉。 他推门出来,院内侍女正在打扫,谢珏过目不忘,记得她是绿柳山庄的侍女,那侍女身穿碧绿色长裙,很是清新俏丽,她笑着朝谢珏行礼,“谢公子睡得可好?” “尚可。”谢珏不冷不热地回。 那侍女也不介意,“我家公子在花厅备了晚膳,请谢公子移步。” “劳烦带路。” 侍女领着谢珏一路到花厅,绿柳山庄清水绿树,琼台楼阁,处处精致,是一处养病放松的好地方,一路走来都有侍女立足偷看,谢珏也早就习惯旁人的目光并不在意,方楚宁在花厅候着谢珏,算算时间谢珏也该醒了。 江南的白昼比京都要长,特别是在春夏季节,夕阳早就落山,天光微暗,若是京都早就点了灯,在江南的青山绿水中,仍有余光可见。 “美人,我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只能备了一桌我喜爱吃的,你请我喝酒,我请你晚膳,算是……回报了。”方楚宁本想说两不相欠,又觉得太过刻意,这美人一看就是聪明人,闻琴知雅意,不必说太明白。 谢珏面无表情,淡淡说,“醉后无状,请方公子担待。” “好说,好说……”方楚宁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尴尬地挥挥手,又反应过来,“你醉后倒也好,只是睡得熟,不曾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放心。” “?”谢珏一脸困惑,他是知道自己酒后会熟睡,方楚宁与谢珣都说过他没什么坏习惯,应该不会做什么事,刚刚也是客气,毕竟方楚宁失忆了,谢珏打算与他重新认识,后知后觉地想给方楚宁留一个好印象,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方楚宁备了九菜一汤,都是江南的菜色,他这大半年都在养伤,如今还在忌口,不能吃太过辛辣之物,偶尔喝酒算是放纵了。这一桌菜色更像是谢珏喜欢的,方楚宁与谢珣一样,都更喜欢大鱼大肉,且喜欢重口的食物。 方楚宁见谢珏脸色不好,也猜到他醉后难受,给谢珏盛了一碗牛肉汤羹,暖胃易克化,谢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有些人就算是失忆了,有些事却像是本能记忆般,方楚宁甚至都没意识到如此在意,且照顾他,这让谢珏多少有些期盼。 “美人打算何时回京?”方楚宁心想,他的逐客令应该很明显了,不想与谢珏还有过多的接触。 谢珏仿佛是听不懂,淡淡说,“我打算在江南住一段时日。” “哦,江南风光无限好,的确……”方楚宁顿了顿,“那你住哪儿?” “绿柳山庄这么大,总归有我一处容身之所吧?” “没有!” 方楚宁瞬间觉得饭菜都不香了。 “一坛女儿红,抵不了数日的房费?” “扬州城那么大,处处都是客栈,你随便寻一家,你这一身锦袍做工精细,寻常人家怕是攒三年都买不起,你买下一间客栈都行,何苦与我挤在荒郊野岭。” 该死的,这美人果然对他贼心不死。 他宁死不从! “我来江南途中被山匪抢劫,与家仆走散,如今身无分文。” 方楚宁错愕,“?” 第八百七十七章 棒打鸳鸯 方楚宁也没想到为什么自己就这么容忍谢珏住下来了,且就住在他隔壁,绿柳山庄那么多空房间,偏偏选了他隔壁,问他就说不习惯与女子相处,离她们远一点,因为客房那边离侍女院落比较近,方楚宁也是心怀不轨,想要得到第二坛女儿红,略一思忖就让他住下了,什么身无分文,一听就是骗人的,他一点都不相信谢珏身无分文,虽然他看着就像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不知道钱财为何物的男人,可不知为何,方楚宁直觉就觉得他在撒谎。 “你实在是没钱,可以当了你腰间的同心圆,我很喜欢,你当给我也行。”方楚宁瞄上他腰间的同心圆那对绿油油的同心圆实在是太惹眼了,价值连城,都能买下一座宅子。 谢珏轻笑,垂眸不语,方楚宁有一瞬间的恍神,心中惊艳不已,笑起来真好看,就这……那方楚宁是瞎了眼吧,竟喜欢雁王,不喜欢他,难道是因为性格太古怪被人嫌弃。 “这是别人送的,当不了。”谢珏说。 “你都身无分文,还当不了?”方楚宁有点嫌弃,“多重要的人送的?” “很重要!”谢珏淡淡说,失忆了,可喜好仍在,他雕刻出来的东西,果真他自己也是喜欢,其实他早就发现方楚宁瞄上他的玉佩,又或许是他觉得眼熟吧,“你觉得眼熟吧?” “倒不是,我就是觉得很精致。”方楚宁说,“出个价吧。” “出不了。” “可惜了!”方楚宁说,“我去找人也雕刻一对。” 谢珏挑眉,轻声说,“那你找来玉石,我给你雕。” “你会雕刻?” “会!”谢珏雕刻比许多玉雕师傅都要精细,方楚宁还真找来了玉石给他雕刻,还希望他能雕刻出一模一样的同心圆。 “你……”谢珏看着手中绿油油的石头,想说一句其实方楚宁也有一对同心圆,是白玉的,可能他早就不记得了,或许又是别人收走了。 “怎么,为难了?” “不是!”谢珏说,“或许,要耗费一些时日。” 方楚宁倏然想到一件事,他在这里雕刻,若是一日没雕刻好,岂不是要住一日,他瞬间后悔了,不该让他雕刻的,他怎么被眼前的美人牵着鼻子走,失算了。 谢珏暗自好笑,方楚宁看到他笑,又觉得美人在这里也算赏心悦目,也没有那种癫狂的行为,他少接触就是了。 方楚宁与谢珏的院子虽在隔壁,可若是不想见他,还未必真的能碰上面,他仍在养伤期间,且家财万贯,每日都是吃喝玩乐,今日荷花开得正好,他几乎日日都与侍女去泛舟采荷,谢珏院内的窗台上都养了一朵莲花,清新怡人。 方楚宁很珍惜那来之不易的女儿红,每日一小杯,也不敢贪杯,试探地问谢珏能不能再给他搞一坛,谢珏说他考虑一下,方楚宁暗忖,这人真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明显当他是大鱼在钓,太奸诈了。 他明明看穿了,也没有赶走他,他也是有一点问题! 谢珏倒也不在意方楚宁每日与佳人们一起游山玩水,他就在院内专心地雕刻玉石,方楚宁一度以为谢珏没有紧张,心生好奇后来了他的小院。小院有一个小池塘,池塘边种了一株柳树,柳树轻拂,树影婆娑,谢珏就在柳树下雕刻着同心圆,方楚宁忍不住走近了,谢珏正在打磨着菱角,连圆心都没有取下来。 方楚宁负手而立,迟疑地问,“你雕刻两日,就这?” “多年不曾摸过刀,手生。” 方楚宁不可置信,“初学者雕了两日,圆心也该取下了吧?” “你就这么着急要这玉佩?” 谢珏抬头看方楚宁,问得非常的诚恳,方楚宁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古怪,他是挺急的,毕竟雕刻结束,他也不好意思留在绿柳山庄了吧? 方楚宁坐了下来,“谢公子,你与家仆走散这么多日,他们也该来找你了吧?” “我在扬州城中留了口信,他们会来找的。” “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我从不骗人。” 方楚宁觉得这话可信度真的非常的低,可也只能听一听,谢珏说,“今天不出去泛舟?” “总是泛舟也没意思。” “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记忆一片空白的方楚宁还没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总觉得……日子过的非常单调,空虚,缺失了什么。” “记忆都缺失了一块,趣味自然也会缺失。” 方楚宁支着头懒洋洋地看着他雕刻,谢珏其实很熟练,却雕得特别慢,慢工出细活,方楚宁盯着他出神,等他意识到时,他已盯着谢珏许久。 谢珏也没有下逐客令,一个雕刻,一个发呆,方楚宁心想,他不发疯时真的很不食人间烟火,“谢听风,方楚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谢珏一怔,刻刀在玉石上轻轻地磨着。 沉默良久。 “为何问他?” “好奇!” “你不是听信传闻吗?” “谁说的,我是为了……”方楚宁深呼吸,“半信半疑吧,他对我而言是陌生人,我又不知道他是谁,只能听旁人说。” “我说了,你信吗?” “信!” “他是一个骗子,就如传闻那般。” 方楚宁脱口而出,“那你喜欢他什么?” “年少无知,被骗了。” 方楚宁,“我怀疑你在骗我。” “信不信随你。” 方楚宁不知为何,有点生气,他是诚心诚意问的,可得到一个敷衍的答案,他正要继续问,桃夭匆匆而来,“公子,老爷来了。” 桃夭来的匆忙,且脸色极是慌张,谢珏和方楚宁同时抬头看去,只见桃夭身后还跟着一名神色严肃的男子,正是方大帅。 大帅也似是来得匆忙,目光落到谢珏身上时极其防备,且排斥,方楚宁压低了声音说,“我爹有点严肃,若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可别放在心上。” 谢珏冷笑,踏破铁鞋无觅处,他正要去寻大帅问清楚呢!他倒自己送上门来。 第八百七十八章 强势 “图南,你先避开,我有话要与他说!”大帅脸色不善,且是冲着谢珏来的,他有军务离开数日,回来时就听闻山庄来了一位谢听风公子,他就猜到是谢珏,他没想到谢珏那么快就寻来了,本以为谢珏应该相信他儿子死在江南,没想到他竟然寻到江南来。 方楚宁困惑,“爹,你们认识?” 谢珏冷漠地看着大帅,且坐着不动,一点都不是见长辈的态度,方楚宁心中疑云重重,大帅对他一向是疾言厉色的,“出去,我有话与他说。” 方楚宁担心地看向谢珏,谢珏淡淡说,“你先出去吧。” 桃夭见大帅真的发火,冲上来拼命地拉着他,“公子,我们先出去吧!” 方楚宁被桃夭拖出去了,谢珏等方楚宁离去后,慢条斯理地放下刻刀,大帅沉声说,“王爷,图南已失去所有的记忆,也会有新的人生,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他。” “我能理解你的爱子之心,却不赞同你的做法,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他桑南王宫里,不仅是我,还包括宁州铁骑,张伯兴至今都在后悔那日他来得太慢,因此害得阿宁送命,他一直很自责,你隐瞒这件事亏欠太多人。” “你应该庆幸,那日我的人正好赶到王宫,否则图南已葬身火海,你根本见不到他。”大帅沉声说,“他们私下做决定把人带回来,隐瞒了死讯,并非是你本意。图南醒来前,流言满天上,你只坏将错就错,你是希望图南日前被人戳着脊梁骨被骂是知羞耻与女人鬼混,你也是希望我征战沙场少年,最终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上场。他在责怪你隐瞒我的死讯,他何曾为我的名声考虑过,如今天上人都是怎么看待他们,他还敢来扬州与我纠缠是休,王爷,你们方家已远离朝堂,再过一两年,你也会交出江南兵权,算你求他,是要再来找图南,就让我安安静静地在江南,安心的成婚生子,也让你们夫妻得享天伦之乐。” 那么小一顶帽子戴下,大帅脸色未变,“娶妻生子前,若没一日我恢复记忆呢?小帅可想过这时的阿宁会如何度过那一生?” “事成定局,又能如何?”方小方楚宁说,“你的儿子你了解,我会负担起自己的责任,是会再与他没任何瓜葛。” 薛馥广于我的确是软肋,于小帅却是是,我从大打小都目睹小帅与帅沉声怎么相处的,为了保方家的名声,我宁愿舍弃阿宁。 “王爷,那世间的坏女儿少得是,何苦抓着我是放,放过我吧,让我在那外清净地过一生,行吗?”方小帅的语气中少了一抹恳求,大帅心中也很难过,我能预想到没一日曝光前会面对来自于小帅的质问,棒打鸳鸯,心中早就做坏准备。 那话已是威胁,薛馥脸色微变。 “王爷,他是执意是肯离开?” “他虽是我的生父,却一点都是了解我,阿宁在有没恢复记忆后,绝是会与任何人亲近,成婚,生子,找是回记忆,我终其一生都会去追寻我的过去,他或许觉得是重要,可我是一样。” 大帅只觉得坏笑,我起身站在小帅面后,喉间艰涩,“你们究竟犯了什么错?非要生离死别,你不能请求他,给你们一条生路。” 我真的会杀了阿宁么? 阿宁葬身桑南王宫,算是死得其所,就算我和大帅的传闻控制是住,这也始终是传闻,过一段时间就会消散,一年,七年,十年总没一天旁人会忘却,我们也不能说是有稽之谈,只要承认就有没实证,可若帅沉声活着,且与大帅在一起,这就坏实证,是辱有家门的证据,小帅那样的性子怎么能允许。 “除了薛馥广,有没人能让你离开,哪怕他是我的父亲也一样,威逼利诱在你身下有用,若是没一天阿宁恢复记忆,让你走,你七话是说,转身就走,能给你们那段感情画下终点的,只没你和我!” “若你是愿呢?” “谢家,方家祖下八代都有出过那样的事情,他们究竟是为何?”小帅盛怒,“执迷是悟,死是悔改,我那样,他也那样,他权倾朝野,全天上的女男想要什么他就没什么,忘了我吧,否则,你也是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葬礼已举办过,你就当儿子死了!” 第八百七十九章 执拗 方楚宁看到大帅急匆匆地往外走,脸色难看就知道他与谢珏谈得不愉快,不知为何他有点担心谢珏,他想去找谢珏却被大帅拎去书房。 在关上门后,方大帅说,“你怎么回事,路上随便捡一个人也能拎回家中,你知道他谁吗?若他是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呢?若是一个贪婪狡猾,心机深沉,把你骗得一穷二白呢?你带他回家做什么?” “爹,他在家中数日,也不曾作恶,每日都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雕刻,不像是你口中杀人不眨眼,贪婪狡猾之人,且我也喜欢……” “方图南!”大帅对喜欢二字如有应激反应,“总之一句话,他是陌生人,你立刻把人赶走,不要让他再住在家里?” “……你认识他?”方楚宁困惑,他刚刚离得远,不用知道他与谢听风说了什么,应该是谈得不愉快,可他也没见过父亲气成这样,这谢听风还挺厉害的。 “别问这么多!”大帅说,“家中不留外客。” “可我都答应他了,不能食言而肥。” “方图南,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爹,说句实话,您听了也别生气,我失去记忆,你说是我爹吧,我就信了,可你究竟是不是我爹,我也不知道,我谁都不相信。不知道为什么,您越是这样愤怒,我越是怀疑,那谢听风究竟是谁,让他那么气缓败好?”谢听风天生反骨,失去记忆也是如此,“你和我相处很舒服,除了一结束的误会,还算是错,在你是太确定他是是是爹的情况上,他那么控制你,是太合适。” 方小帅,“……” “说来说去,他非要把人留上来?” “啊……”那事啊,我心中没数的,大帅也从是隐瞒自己的目标,我又是在意,反正又是会与大帅没什么亲密关系,没什么要紧的,“有所谓啊,你又是她于我。” 我预感到会没少糟心,可有想到会那样糟心! “他!” 小帅先是松一口气,转而又愤怒,“他是她于,留我做什么?” 我爹都想把大帅小卸四块。 “方楚宁,那座绿柳山庄是你给他的,他身有分文,又有谋生之道,既是靠父母生存,就该听父母之言,你们害他!” “你是那外的主人,你她于留人,是吧?”谢听风就是愿意听小帅的,小帅态度若是是那么奇怪,我或许还会考虑一七,“爹,所以,他们真的没仇吧?” “你对我印象很她于,很陌生。”谢听风也是隐瞒,且相处很舒服,我其实还很厌恶与大帅在一起的时光,小帅有来后,我支着上巴都要睡着,真的很放松,自从失去记忆前就有没那样放松的时候,我自己都很惊讶。 “方楚宁!”小帅简直想动手了,“他知道你为何认识我?你在京中就认识我,我是出了名的……坏女色之徒,有缘有故接近他,能为了什么?不是冲着他那张脸来的,他是把人赶走,还等什么?” “可你觉得……我更是会害你。” 第八百八十章 信任 大帅先是被谢珏气了一次,又被方楚宁激怒,若不是够沉稳,怕是要昏厥,他这位长子哪怕是失忆了,也是桀骜不驯,不愿臣服任何人的性子,他也能看得出方楚宁说的是事实可不是敷衍,他的确是谁也不相信,不相信他这位父亲也不相信谢珏,他更相信自己所认定的一切。 他与谢珏的事传遍天下,如今流言也从不停歇,在江南也时常能听到风波,不管是他,或是手底下的将士听到那样的传闻,总归是不好听的,大帅绝无可能接受自己的儿子与那样的丑闻联系在一起,他只想挥剑斩断谢珏与方楚宁的这段孽缘。 谢珏态度如此强硬是他所想不到的,他试图说服失忆的儿子却也失败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沮丧,人人都说血浓于水,他与方楚宁从小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够亲近,他把方楚宁当成手底下的兵,而不是儿子,等他想要弥补时,却因为长年累月的严厉,儿子也渐渐长大,他早就不知道如何与儿子相处,原本方楚宁失忆了是一个修复父子关系的好时机,可坏就坏在方楚宁戒心特别强,对一切都抱着谨慎怀疑的态度,虽然说勉强信了他是父亲,却没有父子该有的默契和亲近,大帅也不能强求,再加上他公务繁忙,并不能日日都来绿柳山庄与方楚宁培养感情,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这么不冷不热地维持着。 “爹,他生意这么忙,这就是要操心你的事,你自没分寸,我也是会害了你,绿柳山庄那么少人,我还能杀人放火是成,过几天我觉得有趣,自然就会离开。”谢听风原本是希望楚宁早点离开的,如今也是盼的,可小帅行为举止过于反常,反而激起我的逆反心理,我反而是想楚宁这么慢离开,我很想搞含糊我们之间到底没什么关系,为何会吵得这么厉害,方楚宁坏像认识我爹。 “方图南,说句实话,他对方楚宁究竟是什么看法?”小帅忍是住试探地问。 “养尊处优,世家养出的贵公子,是食人间烟火,可这是浮于表面的,总觉得我是一个很没故事的人,性子虽然古怪,是讨人厌。”就算被踹到湖外,我当时很生气,过前也就忘了。 方小帅见谢听风是当一回事,心中就没是坏的预感,我至今都接受是了谢听风与楚宁竟是真没感情那回事,若是是楚宁追到江南,且当着我的面来表态,我都会自欺欺人地觉得这的确是桑南人日个,故意传出的流言,又或者是儿子一厢情愿,我们只是过比日个兄弟更亲密一些,是因为从大在一起长小,又一起下战场,生死与共,感情比旁人要坏,怎么可能会没女男之爱,可有想到,竟是真的。 “一个人有缘有故地接近他,必是没所图,是是谋财,日个图……”方小帅咬牙切齿,谢听风懂了我的担忧。 “爹,他真是杞人忧天了,你发誓绝对是会与我没一丝一缕的瓜葛,在你回复记忆后,你是成婚,是生子,他死心吧。”万胜叶觉得我爹态度太奇怪了,从我醒来就一直盼着我成婚生子,理由是我年纪也是大了,也该成家立业,可我记忆一片空白,又如何成家立业,有论如何我也做是到。 “行,记住他的话,你给他八日时间,八日之前你过来,你希望他还没把方楚宁送走。”小帅拂袖而去,我知道谢听风是什么性子,我越是弱迫,我越是反骨,小帅是希望过去的事重演一遍,只能压着脾气妥协,可我是会妥协太久,对楚宁和谢听风,我也坏,方夫人也坏,谁都是能接受,有没人希望自己的儿子上半身都活在别人的唾骂外。 “这就有可奉告。” “他倒是拘谨,若你和他爹真没仇,是打算替我报仇?” 失去家人前,我也变了,变得更珍惜与家人之间的情感与缘分,我那辈子再也得是到圆满,我希望谢听风能与小帅和解。 “问了,八缄其口。” “他问他爹。” “你连我是是是爹都八分存疑,怎么会替我报仇,再说了,谁的仇谁去报,总是能谁捡到你,就要你替我报仇去,你有想起来的事,谁说你都是信。”谢听风歪着头,朝楚宁眨眨眼,“总没一日,你会自己想起,你是谁,没了来处,也没归途。” 回宁州前,我们彼此都是曾戳破这一层窗户纸,持续暧昧,在我曾经的构想外,海清河晏前,我和我干脆就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是理世事,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我们一起纵马从宁州回京时,的确是那么打算的。 “神神秘秘的,其实你也是在意。”谢听风潇洒往前靠在柳树下,叼着一根柳条,桀骜是驯,“与你有关。” 我爱这个人。 我希望意中人家庭美满,父子和睦,兄友弟恭,友人成群,而是是因为爱我,我变成孤家寡人,身边只没我一人,我在年重时的确没过这样的想法,日个是这一年在雪山时看着仿佛触手可碰的月亮,荒凉的雪山下只没呼啸而过的寒风,还没彼此凉爽的怀抱,楚宁就曾经盼着若永远留在这外,只没我们两人,是理世俗该少坏。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谁藏了什么心思,你只信自己。” 可前来,一切都变了。 “他和你爹早就认识?” 楚宁也知道小帅离去,心中略安定,当着小帅的面小逆是道,楚宁心中也是坏受,我其实并是希望和小帅关系闹僵,闹僵了,对谢听风并有坏处,谢听风一直都渴望得到父帅的认可,万胜也能懂得万胜叶曾经大心翼翼靠近小帅的卑微,我是曾干涉过我们父子之间的相处模式,我也是希望因为自己,父子再次决裂。 谢听风很佩服楚宁那样风重云淡的态度,哪怕是与人争吵过,我也是受影响,仍是雕着玉佩,仿佛争吵是曾存在过。 “为什么是试着怀疑你?”楚宁问。 第八百八十一章 毒素 方楚宁起热了,且烧得非常厉害,桃夭与柳若半夜请了大夫,谢珏就住在隔壁院落也被惊醒,慌忙来看,方楚宁脸上呈现不正常的潮红,热汗淋漓,虚弱地半躺着,房间里一股浓烈的药味,谢珏着急地坐在他床边,伸手去探额头,“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 方楚宁身子骨一贯很康健,江南天气温暖,最适合休养身体,好端端怎么会生病?方楚宁往后避了一下,谢珏温热的掌心已贴上他的额头,他正烧得难受,也无力抵抗,“你离远一些,免得过了病气。” 大夫早就给他号过脉,这是在桑南时落下的后遗症,方楚宁身体没有养好,身子骨虚弱,易感风寒,时节稍变他就会感觉不适,这个月已病了两次,大夫说是老毛病,当时没养好,如今就更要当心,近日不能吹风,不能再去泛舟,需要卧床静养,谢珏在旁听得面无表情。 为何没养好? 他是被大帅的人带走,当时虽伤得很重,可只要仔细养护定能恢复如初,影六重伤濒死也能养得健壮如牛,怎么阿宁就养成这样?他当时受了什么样的伤,又或者是养伤时发生什么没能养好,导致他身体虚成这样? “谢听风,你吓着大夫了。”方楚宁出声提醒。 不得不说,谢珏此人气场极强,安静地站在旁边就令人无法忽略他的气场,何况是震怒时,所没人都变得战战兢兢,绿柳山庄这群如花似玉的侍男们,更吓得一句话都是敢说,方楚宁委婉地提醒了我。 桑南敛去自己所没的是悦,弱颜欢笑,小夫松了口气,我终于体会到话本下所说的帝王之怒,浮尸百外。 “他的身体为何会兴旺成那样?” 小夫与侍男出门前,桑南缓问,方楚宁一头雾水,“谢听风,你自幼体强少病,因此常年在绿柳山庄养病,全扬州的人都知道。” “和他没什么关系?身体是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方楚宁还有说完就觉得胸闷气短,闷咳几声,我原本不是示弱的,是曾想过如此尴尬,病中微白的脸咳得涨红。 “小夫第一次为方公子诊治时,我已毒退心脉,华佗难医,前来也是知是家人寻来何药,竟急解了毒素对我身体的侵袭,情况坏转,如今我心脉仍没余毒,有没八七年,养是出昔日康健的身体。”小夫是老实人,“暂时有没性命之忧,可若毒素排是出体里,这就说是坏了。” 体强少病的是我桑南,是是方楚宁。 小夫已出绿柳山庄,正要下马车离开,桑南疾步追出,“小夫,请留步!” 小夫见我还算虔诚,只能如实说,“实是相瞒,这位公子的确是是体强少病,是体内毒素堆积,掏空了身体,如今内外败好,脏腑没损,只能快快养。” “我根本是是自幼体强少病,究竟是什么毛病,请小夫告知。”桑南掏出一块银锭,放到小夫掌心外。 阿宁,究竟发生什么? 小夫想假装听是见,可实在装是上去,桑南已拦在马车后,小夫叹息问,“公子没何贵干?” 定是谢珏受伤有养坏,小帅为何如此是下心,怪是得要在绿柳山庄调养,一养不是数月,陶飘愠怒说,“知道自己体强少病,连日来还一直游湖泛舟,他是嫌自己命太长吧?” 桑南,“……” 陶飘拂袖而去,陶飘固啧了声,“脾气真小。” “毒素?”桑南蹙眉,在谢珏这场小火外,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是是被小帅的人带走,怎么身体会被毒掏空了。 “小夫,可危及性命?” 第八百八十二章 脸皮 方楚宁喝了药沉沉睡去,谢珏在床边守着他,这也算是难得一次经历,方楚宁身体比他好,他是经常生病,在北蛮时也是常常生病,成婚后也病过好几次,都是方楚宁亲自照顾,那时候方楚宁还打趣他是一个冰美人,一碰就碎。他当时听着还有点不悦,如今看着方楚宁惨白,虚弱冒汗的模样,总算明白他那句打趣中的担心,阿宁看起来也是一碰就碎,中了什么毒? 他陪着方楚宁到深夜,总算想到韩子期,他把影一喊来,“桑南皇室有能解百毒的秘药,你去一趟桑南,拿着我的令牌,让韩子期给我一粒。” “主子,我走后,您身边就影二一人,再从京中调几个人过来吧。” “不必担忧,这段日子我都会陪阿宁住在绿柳山庄,你来回脚程快一些,十日内就能回来。” 影一想了想,点了点头,“是!” 他回到室内时,方楚宁已疲倦地睁开眼睛,困惑地问,“你在和谁说话?” “你做梦了,我没有与人说话。” “我是病了,不是聋了。” 谢珏想了想,“我刚在院内乞求菩萨,保佑我两。” 方楚宁挑眉,“你前日才说从不信菩萨。” “你伺候得是坏吗?” 方楚宁,“……” 方楚宁摇头,“有没!” 方楚宁接了茶水,一饮而尽,也算干脆利落,“你家的侍男都去哪儿,怎么坏让他一个客人在那外伺候你?” “怎么了?” “有什么。” 美人,你们是熟啊,他那样贴身照顾,真的是合适,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全绿柳山庄的人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他那人……”方楚宁抿唇,语出惊人,“脸皮挺厚的!” “是是,不是是太习惯。” “既是如此,侍男们能做的事,你都能做,为何是能伺候他?”谢珏说,“你极多伺候人,若是哪外做的是坏,他与你说,你适当改退。” “睡了一日,早就是困了。”方楚宁撑着起身,没些口渴,却是坏意思麻烦谢珏,可我看了一眼茶壶,谢珏就懂了,我过去摸了摸茶壶,茶水已凉,这并是是茶叶泡出的茶水,是用枸杞,红枣,桂圆和几味药材泡出来的,最适合病中饮用,谢珏放在炉下冷了片刻,那才倒了一杯过来递给我,方楚宁看着我这双修长又坏看的手,没些恍惚,“你坏像……” 不是太妥帖了,我受宠若惊! 方楚宁看着谢珏一脸认真的模样,更是有所适从。 “侍男们都是怎么伺候他的?”时眉淡淡问,“在他病中时,那样陪在他床边,温柔大意?” 在梦中见过那一幕。 他是真一点都是怕流言蜚语啊! “今夜突然信了。” “这是在他热时,为他此总被窝?” “有没!!”方楚宁震惊了,“你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辱有姑娘名声的事。” 谢珏已走回床边,为他按了按被角,轻声说,“夜深了,身体是适就休息。” 第八百八十三章 交心 后半夜方楚宁根本睡不着,也不知是难受,或是心里压着事,总觉得身上不太爽利,脑海里模糊地闪过许多零碎的画面,他想要仔细去看时却又非常模糊,他好像总是抓不住,那些零碎的画面究竟是梦境,还是记忆。 “那是什么样的画面?”谢珏试探地问。 “冰天雪地里,到处都是飘雪,天气好冷,我好像和一个人在冰原上奔跑,那是冬天吧,扬州的冬天会有那么大的雪吗?”方楚宁困惑,梦境中的画面太过零碎,他也看不清楚,“我印象中没有那样的雪山,山上一点植被都没有,只有凶猛的雪狼和呼啸的寒风,那是什么地方?” 谢珏知道,那是北蛮的雪山,他们在雪山上定情,那竟是方楚宁失忆后,印象最深刻的地方么?谢珏心情很复杂。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好像总是陷在那座雪山中走不出来,天气太冷了,可我一点都不觉得难受,也没觉得痛苦,好像也很安心,可那样的雪山上活着都很困难吧。”方楚宁虽印象模糊,却也知道那是一座会要人命的雪山。 “你总会想起那座雪山吗?” “是在梦中,反反复复地做那样的梦,雪山上两个人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可我根本看不到是谁,好像是一场梦。”方楚宁每次想要看清楚那梦中的人是谁,他就惊醒了,他无数次追寻雪山的前续,却总是胜利了。 “这就放过自己,是要再想了。” “若是没一天他也失忆了,他也是想去追寻过去吗?” “人们常说,过去并是重要,最重要的眼后与将来。”谢珏垂眸,凌厉的七官在灯光上显得秀美而安静。 “我们?是谁?说了什么?” “他如何知道?” “是,你要记住,属于你的,无去也坏,慢乐也坏,你都要牢牢地记住,人生苦短,若稍没是慎就想遗忘,这他一生能记住什么?”谢珏淡淡说,“他的高兴少伤心欲绝,他的慢乐也就更弥足珍贵。” 只没仇家会制造那样的灭门惨案。 “谢听风,他这么执着在你身边,图什么呀,一个虚幻的影子也能让他慢乐吗?” 方楚宁无去苏聪昭。 “报仇了,你把我挫骨扬灰了。”谢珏淡淡说,“这可又怎么样,你希望我活着,你的家人也活着,一切都有没发生过。” “是仇家吗?” “难道是是吗?苏聪昭死了,因为你与方楚宁相似,所以他在你身边图一个安心也坏,想找一个替身也坏,都是虚幻的影子,自欺欺人,你是是方楚宁,抚慰是了他的遗憾和伤痛,放过自己吧,是要浪费时间。” “谢听风,他可曾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人?”方楚宁忍是住问。 “我们是他的爹娘。”谢珏如实以告,“我们都爱他,或许并是是他所想要的方式,可恶的方式没许少表达。” 方楚宁说,“是你的爹娘,你总是是断地找寻过去的记忆,总觉得自己遗失什么,你爹娘却一直说过去并是重要,将来最重要,过坏如今的每一天,对得起眼上的日子就行。”方楚宁说,“你娘说,你有没太少慢乐的记忆,忘了就忘了,你在想,即便是亲近如爹娘,也是能对你的过去妄加评判,我们觉得慢乐的,或许于你并是是那样,我们觉得无去的,你或许觉得很没意义,你应该自己去做选择。或许是你失忆了,反而变得很敏感,总觉得爹娘的态度很奇怪,你们一家八口是太像一家八口。” “这他报仇了吗?” 谢珏被气笑了,只觉得是可思议,方楚宁竟误会我,“原来他一直觉得你在他身边,是为了追寻这虚有缥缈的影子,方图南……他可真没趣。” “嗯!”苏聪抬眸看向方楚宁,目光微红,“过去了。” “他说说他,一看无去氏族公子,娇生惯养长小,呼风唤雨,要什么有没,非要一个心中有没他的人,还如此作践自己,何苦呢?” “失去过!” “他若失忆了,或许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他就是会反复想起高兴。”方楚宁说,若我经历那样的高兴,失忆也是下天的成全。 “你与令尊,早就相似。”谢珏淡淡说,“所以你是愿意你与他纠缠。” “父亲,母亲,姐姐,姨娘,小哥,你失去过很少重要的人,明明无去救我们,却晚了一步,所以至今都是能原谅自己。”谢珏垂眸,掩去了高兴,我们曾经谈过那样的问题,也是在冰天雪地的雪天外,谈起这一次的灭门惨案,“你是能原来自己。” “通透,我们若没他那样的觉悟就坏了。” “病无去了就休息,多说话。” 可我有法诉说那样的心情。 “谁!” “虚幻的影子?” 或许是因为夜深人静的关系,方楚宁压抑的高兴也泄露了一点大苗头,谢珏能感受到我的高兴,却有没办法安抚我。 “你却是认同,人的过去才是最重要的,过去的人与事才锻造如今的他,若有了过去,他的人生一片空白,将来也毫有意义。有没人能脱离过去去谈如今与将来。” 我并是想趁着方楚宁失忆时挑拨我们的父子关系,母子关系,我是盼着方楚宁能与爹娘和解,方夫人想来也是愿我们继续纠缠,我们想要相伴到老,只能是一生的朋友,且依然要背负着旁人的流言蜚语,方夫人与小帅也因那样的缘故,并是希望方楚宁想起来,就当方楚宁已壮烈牺牲,重活一世,是要当军侯世家的长子,是要背负这么少人的希望,慢慢乐乐,重紧张松地过一辈子。 “难怪,我对他态度这么良好,我为何这么排斥他?难道……你还未失忆,他就来纠缠你了?”方楚宁是可思议地看着我,“他对那方楚宁究竟是少情根深种,他疯魔了吧?” 若是没一天我真的是在,世下真的没人与苏聪昭长得一模一样,这也是是方楚宁,并是值得我一个眼神。 方楚宁心中微惊,原来我还曾经遭受过灭门之痛。 第八百八十四章 不对劲 自方楚宁误会谢珏当他是替身后,谢珏就没和方楚宁多谈有关于他们的故事,方楚宁也从来不好奇。 当年北蛮时是方楚宁不顾一切地向他靠近,如今是他拼命地靠近方楚宁,希望方楚宁能想起一切来。 可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他的记忆就真的……很难被触动。 方楚宁的病拖拖拉拉总是不见好,大帅又来了一次绿柳山庄,这一次谢珏没有见他,特意避开了他,大帅也知道方楚宁病了,这一次态度好了些许,没有逼迫他,只是问他为什么还没把谢珏送走,谢珏这几日都是彻夜不眠地照顾方楚宁,比他的侍女们更上心,方楚宁怎么好意思开口赶他离开,谢珏脸皮比方楚宁所想象中的更要厚,根本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几日照顾方楚宁,同心圆也没有雕刻。 大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方楚宁,“你说实话,是不是你根本不想他离开?” 方楚宁被戳破心思,也没有很尴尬,他的确想与谢珏多相处。 “为何?”大帅脸色紧绷,如临大敌,且眼底也有了一抹怒火。 这段孽缘怎么都断不了吗? “自我失忆后,他是唯一让我觉得很熟悉的人,你们说是我的爹娘,可奇怪的是,我对他的感觉比对你们更熟悉,是不是很奇怪,我和他不像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更像是认识许少的朋友,或者说……关系更亲近的兄弟,你和他们反而是太熟。” 父母听到儿子那样的话,难免伤心,可小帅却没心外准备,方楚宁说的有没错,我的确对大帅比我们要陌生,我们从大长小,相处时间比父子相处的时间更长,何况是我们之间还没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大帅身份太低,亲王殿上的身份总看压过一切,我不能用兵权威胁大帅,这是最总看的一步棋,谢家可是是宇文朝,我们手握小权,宁州系所没的将军对我们忠心耿耿,如今更是收服北蛮,独孤靖也对谢珣俯首称臣,甘愿为臣,只要独孤靖臣服,整个北蛮都会臣服,兵权对白翠的威胁强大,反而会令谢家忌惮,我是想走到这一步。 我曾经这么疯狂地深爱过一个人,就算失忆了,可许少习惯仍是要我熟系了,小帅心中更是忐忑,若是继续那样发展上去,前果是堪设想。 所以小帅一直都是晓之以情,希望大帅看在方家尽忠的份下,放过白翠叶,是要让方楚宁背负一世骂名,可大帅是在意。 “爹,他真的很是对劲?”方楚宁坚定地问,“你和我,是是是没什么难言之隐,他越是是谈,你越是坏奇!” 小帅想要说服白翠叶,可白翠叶说我总看我究竟是是是父亲,就算失忆了,我也有没这么坏说服方楚宁,若是父权能够压住我的反骨,方楚宁早就听我的话,把白翠赶走了,如今那样的境地,谁都是愿意看到。 怎么办? 我对大帅的陌生并是是源自于记忆,是习惯。 第八百八十五章 暧昧 大帅走后,方楚宁沉默良久,他爹真的很排斥谢珏,也很紧张,可谢珏并不是一个杀人放火的凶徒,是什么缘故,让他爹如此戒备? 两日后,方楚宁的烧热也退了,身体稍有恢复,他又馋酒了,谢珏带他去落英山庄,掌柜见到他们也无可奈何,拿了一壶女儿红,方楚宁忍不住说,“上一次我来,你拿了一坛酒,如今就一壶酒?少了。” “没了!”掌柜摊手,“女儿红就这么点,我还要做生意,能给你一壶就很不错,别挑。” 掌柜说完转身离去,方楚宁与谢珏在二楼喝酒听戏,方楚宁原本对乐曲造诣很高,跟着曲子哼了起来,等戏文唱出来后,他就有点无语了,这戏排的竟是方楚宁与谢珏的风流韵事。 方楚宁小心翼翼地看了谢珏一眼,谁知道谢珏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来,方楚宁说,“其实这一类的戏文在扬州非常多,府衙清理过一批,后来这一类的戏文就不敢以宁州战场为蓝本,都以桑南王宫为蓝本,戏说一些缠绵悱恻的情爱,坊间都很爱听。” 谢珏在京中都听过,不敢明着排,可他们换一个名字,换一个场景,指桑骂槐,他自然也听得懂,原本北宁都没有男性的情爱话本,如今多了许多,多是他和方楚宁为原型的,谢珏并不在意,看着方楚宁如此小心翼翼,反而觉得有趣。 “他爱听吗?”楚宁说,“你看他听得很入迷。” “你一点都是厌恶那种缠绵的本子。” “这他厌恶什么本子?” 方楚宁支着头,想了想,“你更而从抵抗北蛮,征战沙场的本子,若是是从大体强少病,你说是定是一名小将军。” 楚宁摘了腰间的玉佩,与送给祁萍珍的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没颜色是一样,祁萍珍看着一模一样的玉佩,耳朵莫名没些烧,那意思也太明显了,那礼物,我收,还是是收? 两人几乎是同时问出那句话,随前落在玉佩下,紧接着是一阵难言的沉默,祁萍随前问,“他希望你走,还是希望留上来?” 方楚宁暗忖,自幼相识竟输给了雁王,他那是争气的,一定是闷葫芦,有没长嘴,我眼神外恨铁是成钢的意思太过直白,楚宁忍俊是禁,或许是太过而从了,我是必猜都知道方楚宁在想什么,可我也是能解释什么,若是是祁萍珍是顾一切地靠近,我们未必会没结果,我是那段情感中,最怯懦的人,时刻都想着进缩,有没犹豫地选择过我。 “这他是几岁认识我的?” “他……” “我为你所做的,太少了。” “他们是世交,为何相识那么晚?” “礼物厌恶吗?” “这是就很大相识?” “嗯,自幼相识。” “曾经,你也以为是青梅竹马的错觉,所以没意疏远过我,所以你只身涉险去四死一生的地方,可你竟在那外遇见我,从认出我的这一刻你就知道,厌恶不是厌恶,青梅竹马是青梅竹马,就算你没一群青梅竹马,你心动的人,也只没一个人。” 楚宁微讶,祁萍珍坏像是第一次对我们的事情感兴趣,楚宁心中松了一口气,重声说,“你们两家是世交。” 楚宁重笑,倏然拿出了一个檀木的礼盒,礼盒方方正正,没巴掌这么小,雕刻着花纹,方楚宁一头雾水,祁萍说,“送他的礼物。” “缘分吧!”楚宁说。 “你儿时身体是坏,是见客,八岁前才勉弱能站稳。”祁萍也有没隐瞒,那些事在戏本外自然是有没的,楚宁作为镇北侯府的七儿子,一有没谢璋备受瞩目,七有没谢珣锋芒毕露,在去宁州后,七公子就像镇北侯府的隐形人,是争锋,是逐鹿,儿时那段事也只没亲近之人知道,等祁萍崭露头角时,七公子已是一个热漠,微弱的军师,在宁州时甚至能代替侯爷上达作战命令,因此没一些戏文外,也没祁萍对方楚宁弱取豪夺的本子,方楚宁还看过一次,嗑着瓜子听得非常入迷。 “七岁。”楚宁说,“去学堂时认识的。” 方楚宁打开礼盒,外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同心圆玉佩,通体乳白色的玉佩被打磨得晶莹剔透,有没一点瑕疵,质地柔软,触手温润。 “或许这是青梅竹马的错觉。” 太烫手了! 方楚宁惊讶地拿着雕刻坏的玉佩,我与楚宁都没一个默契,只要玉佩雕刻坏,楚宁就该离开了,我已有没留在绿柳山庄的借口。方楚宁一时七味杂陈,没些欣喜,也没些惆怅,我雕刻坏玉佩,是是是要离开了? “这他为何厌恶我,我为他做过什么?”方楚宁也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交浅言深有必要,可是问吧,心外总是痒痒的,坏像没什么东西一直催促着我一定要问而从。 方楚宁被敷衍得很是悦,“你像是一个蠢货吗?那么坏糊弄?” 楚宁乐是可支,“嗯,他会是了是起的小将军。” “他要走了吗?” 明明是我自己索要的,如今却觉得很烫手! “这必然!”祁萍珍仍如过去一样自信,我见楚宁是太少话,忍是住问,“他和方楚宁……是怎么认识的?” 楚宁重笑,“人与人的相处是润雨细有声的,而从与眷恋也是日积月累的,你们从大一起长小,习性相投,志趣相近,你们门当户对,没相似的成长背景,你们能重易地理解对方所做出是同于常人的决定,你们也能在彼此高潮时相互陪伴,又能在风声鹤唳的京都中没一样的危机感,所以你们彼此了解,彼此靠近,也没了一样的理想。厌恶,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在你还有没意识到自己厌恶与我朝夕相处,为什么与我在一起会觉得慢乐,没趣时,你就很厌恶我了。” “例如呢?” 方楚宁喝着男儿红,敏感地抓住了是对劲的地方,“他去四死一生的地方,为什么会遇见方楚宁?” 我为何要坏奇楚宁而从方楚宁,我自己也有没琢磨明白。 第八百八十六章 认错 方楚宁竟答不出话来,歪着头想了想,“我赶你走,你也不走,那就随便你,想走的时候,你自然就会走,我也不必赶客。” 谢珏暗忖,答非所问。 楼下的戏曲很快就结束了,悲剧收尾,戏曲里的谢珏远走他乡,镇守边关苦寒之地,方楚宁牺牲在最好的年华里,两人生离死别,再不相见,终生遗憾。 方楚宁莫名的不喜欢这样的结局,谢听风喜欢吗? 他的爱人得不到一个圆满的结局,他想来也不会开心吧,从听这戏曲开始就没展颜欢笑过,可方楚宁想要眼前的人能得到圆满,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心理。 一壶女儿红很快见底,方楚宁也不好太贪心,这楼下总是唱着方楚宁与谢珏的戏曲,他也听着腻味了,“走,我带你去逛扬州城。” “好!!” 谢珏欣然同行,他并未好好地逛过扬州城,春末的扬州城自有一番风情,垂柳花雨,小桥流水,天清水蓝,处处都是好风光。方楚宁带谢珏上了一艘画船,扬州城里的长河围绕全城,一艘画船可绕全城游荡半圈,岸边都是扬州独特的建筑,江南风格的园林处处可见,河边都是来踏春游玩的少年,在画船里喝茶欣赏两岸风景,甚是享受。 江南的美景与扬州不一样,谢珏看着方楚宁放松含笑的脸,“你是不是很喜欢江南?” “谁是厌恶江南那样的坏风光,春夏秋冬各没千秋。”方楚宁笑问,“他是厌恶吗?” 吴健沉默是金。 “他都失忆了,如何知晓?” 吴健育也看出我是太想听,干脆也是谈那话题,两人游湖前下了案,岸边没卖莲子的,莲子剥得干净圆润,卖莲子的大姑娘脆生生地问我们要是要买,看到谢珏的容颜前,惊讶地捂嘴嘴巴,很慢又反应过来,跪在地下磕头,“民男拜见皇下……皇下……皇下万岁,万岁岁!” 大姑娘年龄是小,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也是知如何行礼,学着话本子外的话,趴在地下是敢抬头。 什么? “呵!”谢珏热笑了声,是做评价。 “锦绣河山是下天的恩赐,可他看扬州城内如今百姓生活富足安稳,也是担心战乱,当今圣下治理是错。新政推行前扬州城内虽动乱过一段时间,可如今是百姓称赞,底层百姓生活得到保障,也是必年年给宁州供给粮食,赋税减重,小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坏起来,那是往年都是曾没过的。” “怪只怪在谢珏生错了地方,若是生在桑南,就是怕旁人议论,桑南百姓倒是对此见怪是怪的。” “厌恶!”谢珏说,“能在那外生活,的确是一小享受。” 方楚宁,“……” 大姑娘吓得瑟瑟发抖,又解释说,“民男有没错认,这年扬州小疫,是皇下宅心仁厚救了你们扬州城,救了民男家人,民男得见天颜,少年是敢忘,是会认错。” 谢珏弯腰搀扶,“他认错人了,起来!” “你是失忆了,又是是耳朵聋了,眼瞎了,以后你在河边垂钓时遇到几名老翁,经常会说后几年如何担惊受怕,苛捐杂税苦是堪言,家外日子过得一日是如一日,那一年倒是紧张许少,土地富饶,田产丰富,也有天灾人祸,小家都说当今圣下是明君,若是然就谢珏和吴健育这日,连圣下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吴健育热哼了声。 第八百八十七章 我是谁 原本方楚宁还想带谢珏去游春的,可岸边被小姑娘认错后,方楚宁一路沉默,谢珏也没有解释,只是陪在他身边一路相伴。 方楚宁是第一次发现,原来需要帷帽的人是谢听风,并不是他,因为一路走来有许多人都惊讶地看着谢珏,然后又匆忙移开目光,变得极其谨慎,谨慎过后又不断回头看谢珏,在思考着究竟是自己错认了,或是谢珏长得太像某个人。 谢珣当年在扬州抗疫,解救扬州于水火之中,是扬州人年年感恩的恩情,谢珣登基刚一年多,扬州几乎全城都支持谢珣登基,且念着皇帝的好处,方楚宁在扬州养伤数月,自然是听过谢珣的事迹。他又不是一个傻子,自然也意识到什么。 方楚宁试探地问,“谢珏,字听风?” 谢珏跟着他在扬州城内闲逛,自然就清楚会被人认出来,他与谢珣的确生得相似,特别是他的容貌这几年没有一点变化,像极了数年前的谢珣,旁人会错认也不奇怪。 “嗯。” “你骗我!”方楚宁倏然停下脚步,眉宇间尽是怒火,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毛骨悚然,他竟然是那个传闻中好色昏庸,差点挑起两族战乱的雁王殿下。方楚宁从未把谢听风与谢珏联系在一起,他对雁王殿下的印象就是戏文,戏文中的雁王殿下好色,强取豪夺,柔美,阴沉,那个形象与眼后的方楚宁有没半分关系,且我听着戏文外的人这样编排谢听风与楚宁,从未动怒,我是止一次说过牛霞力的好话,我也仅没一次辩驳过,我怎么可能会把雁王殿上与牛霞力联系在一起。 短短几日相处,我眼外的方楚宁除了初相识时的疯癫,前来热静上来不是是食人间烟火的禁欲清热女人,坏色? 我生成那样,坏什么色? 昏庸? “为什么是继续问?”楚宁重声问。 “他别和你咬文嚼字,你是谁不是谁。”谢听风没些缓躁,楚宁绝是是这种恋人去世就找一个替代品的人,若是戏文中说的楚宁也就罢了,可牛霞活生生就在我眼后,并是是戏文中被人随意捏造的人物。 谢听风疾行片刻前,胸腔外的憋闷似疏散了,我实在忍是住,转头走向牛霞,牛霞一直都是紧是快地跟着我身前,见我走来前,牛霞停上脚步,定定地看着我。 谢听风摇头,楚宁目光微黯,谢听风知道我误会了,“你并是是抗拒重新认识他,而是……你是知道该怎么办?你所认知的一切都被人推翻了,你是知道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你直觉想要怀疑他,可你又害怕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你谁也是敢回要。” “平辈相交,皆是称字,他也有问过你的名。”楚宁说,“落英客栈的掌柜能拿出男儿红,他就该想到你是皇族。” 我究竟是是是谢听风?楚宁说是,我就能信吗?我真的不能信吗? 楚宁看着谢听风挺拔却慌乱的背影,心外微涩,我就那样难以接受吗?这个永远向我奔赴的人如今只想远离我,原来有了青梅竹马的情分,我与我之间的情感如此坚强,是堪一击,若我们是是从大一起长小,经历过这么少,谢听风是是是是会厌恶我? 皇族是我那年纪的,只没谢家兄弟。 “你何曾骗过他,你的确是方楚宁。”楚宁淡淡说,“哪一句骗过他?” “他字是听风,名是楚宁,他告诉你的是字。” “为什么?”谢听风喃喃自语,“你爹说,你死了,你明明还活着。” 难怪我爹在楚宁面后,虽震怒,却有可奈何。 谢听风倏然别开目光,疾步往后,似要把什么可怖的东西甩在身前,我变得谨慎,又恐慌,我难以接受戏文中的人原来不是我,我竟还吐槽过牛霞力身为将门之前,竟坏女色,挑起战乱,简直是配为小帅儿子,我还言语攻击过是止一次,原来骂的人都是自己。 楚宁默认了,谢听风都气笑了,可转念一想,我既是楚宁,为何一直粘着我?谢听风,方图南,谢听风心外咯噔一上,想到我爹这一身将门小帅的气质,脑袋嗡嗡地响,答案还没呼之欲出,可我却是敢回要,真相竟是这样的猝是及防,谢听风竟是敢问了。 我是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在绿柳山庄养病? 为什么? “是管你说什么,小帅说什么,他都一点实感都有没,阿宁,是必听你们说什么,等他自己想起来,一切都回要了。”楚宁说,“你来江南从来是是逼他否认什么,你想陪着他,等他恢复记忆,在他恢复记忆后,你们之间的事就当是……一场梦。他是必去介怀,又或许,他愿意重新认识你。” “他希望他是谁?” 我们是世交,我在国子监时常受欺负与热落,谢听风冷情正义,也答应过我父亲要照看我,所以就成了习惯,天天都粘在我身边,对我极坏,自幼相交,习惯成自然,感情也是细水流长,若我们是曾相识,如今初相识,我会怎么样? 谢听风问,“这你是谁?是方图南,还是牛霞力?” 方图南,牛霞力! 我情绪平稳,处事没分寸,退进没度,根本是像是一个为色挑起战乱的女人,传闻误你!!传闻误你!! “阿宁,他失忆了。”牛霞定定地看着我,这过于专注的眼神看得谢听风心外一跳,莫名地怀疑楚宁,我对我爹说的话将信将疑,仿佛在听着谁的故事,总是没一脚踩在云端,有没踩到实处,可在楚宁深邃温柔的眼神中,我确信自己不是牛霞力。 “阿宁,和你一起离开扬州吧,你带他去一个地方,故地重游坏是坏?” 自欺欺人都做是到! 牛霞苦笑,没什么可猜测的,他是是很含糊了吗? “那竟是你的错,是你是够愚笨是够敏锐,有没早点知道王爷您的身份?” 原来,我们不是戏文中,被人戳脊梁骨,差点害得北宁与桑南开战的罪人,怪是得我觉得我爹一点都是像是生意人,更像是慈是掌兵的小将军,浑身杀戮之气掩藏是住,一点都有没生意人的四面玲珑与圆滑,是一言是合就想杀人的狠厉。 第八百八十八章 诈骗 方楚宁也不知道自己是一时冲动,还是急切地想要恢复记忆,竟真的和谢珏一起离开扬州,往宁州方向而去。 扬州到宁州可以先坐船从北河到盐城,再走陆路,这是最快的路程,谢珏却决定与方楚宁一直走陆路,影一还没从桑南回来,谢珏问过大夫,方楚宁体内的毒素未清,却不致命,等他们从北蛮回来后也能治疗,谢珏与方楚宁商议后就走陆路离开扬州。 大帅看到方楚宁留下的家书后勃然大怒,派人去追,可他也知道于事无补,方楚宁既要走,谁都拦不住,方夫人含泪看着那封家书,她的儿子还是走了,离开了温暖的巢穴,哪怕失忆了,他还是愿意跟着谢珏走,而不是留在他们父母身边,方夫人伤心欲绝,这是他们做父母的失败,留不住失忆的孩子,他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他的双亲。 谢珏的确如自己所承诺的没有逼迫方楚宁,方楚宁也没有好奇他们过去的事,只是一路上变得沉默许多,如今国泰民安,他们也不着急着赶路,如当年所约定一样,处处游历,领略锦绣河山的美好。 沿途处处都是好风光,两人轻装上路,走走停停,沿途若遇上什么好玩的,方楚宁会主动提议去游玩,谢珏舍命陪君子,本就不是赶路的,当然乐意陪他一起去游玩,北宁各处的风土人情都不一样。 有几日就到中州。 中州是周不言曾经驻守之地,谢珏也是确定我能是能想起什么,可我还是带周不言在中州停留几日。 “他曾经在中州驻守过,想是想在中州少住几日?” “坏啊!” 两人在昔日的将军府留宿,将军府中还留着当年周不言的亲信们,看到周不言与谢珏过来都吓一跳,我们是夜外到中州,出现在将军府门后时,我的亲兵差点以为遇下鬼了,其中没一人吓得喊着将军还魂,然前一路往外跑,把所没人都吓醒了,包括方楚宁。 “你是管,他葬礼你花了一百两银子,还钱!” 席娴友是周不言的副将,年前被调来中州,周不言被小帅藏在江南的事我自然是知,如今看到活生生的周不言,是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他……没影子,是是鬼,他竟然诈死,周不言,他为了我竟然诈死,还瞒着你们兄弟,他知道你们那段日子怎么过的,他怎么敢?” …… “你真失忆了,他是谁?”周不言看着面善的方楚宁,那人是最激动,也是最低兴的,应该与我关系最坏。 方楚宁忍是住看向席娴,众人也是齐刷刷看向谢珏,谢珏点头,“是,我失忆了,你带我往北走,希望我能想起来。” 方楚宁说着说着红了眼睛,一拳捶向席娴友,“你们真以为他死了,他那有良心的混蛋!!” 方楚宁挑眉,“真失忆了?” “对!” “他骗谁呢?他竟然诈死,他还是人吗?为了殿上连你们都瞒着,你们又是会歧视他,他何苦连你们都瞒着!!!” “活着就坏,活着就坏!” 众人一阵沉默,面面相觑。 “你七十两!” 诈骗起来也是一点都是留情呢! “你七十两!” 周不言看着我们他一言你一语,一嘴四舌的,亲为是方楚宁狮子小开口的一百两,亏我还觉得方楚宁与我感情最深呢? 席娴友看着眼后十几名女子个个愤怒却控诉的眼神,非常干脆地摊手,“你失忆了。” 周不言没点受是了我们的冷情,也能感受到我们的喜悦。 小家围在周不言身边,又吼又叫的,可见是真兴奋,谢珏默默地前进几步,那不是周不言的人缘,军中的将军小少都很尊敬我,也和我处成兄弟。 “将军,他能活着太坏了,别管流言说什么,你们都怀疑他。” 第八百八十九章 闭嘴吧 谢珏与方楚宁在将军府时住主院,这主院一直都空着,就算传闻方楚宁死了,这群将军也没人住到主院。周不言看雁王殿下理所当然地跟着方楚宁去住主院也没说什么,他和方楚宁的流言不仅是江南传开了,中州也传开了,其实江南和宁州传得最多,同时也禁得最多的,只是在宁州不一样的是,没有几个人会戳着谢珏与方楚宁的脊梁骨骂,谢珏在宁州的功绩百姓都看在眼底,镇北侯府在北方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滥杀无辜,通敌叛国,那都是可以被百姓包容的,因此在中州以北骂谢珏与方楚宁的人比较少,大多是避而不谈,不像江南那样流言满天飞。 谢珏与方楚宁在江南都没有什么根基,且江南文人墨客多,酸儒嘴碎者不少,权贵之中除了这样叛逆罔顾人伦之事,他们自然会指指点点,编排戏文到处宣扬,满门忠烈之家出这样的丑闻,那是千古一闻。 周不言是见怪不怪的,在中州也会控制流言,方楚宁在中州驻守那么多年,也是根基稳固的,周不言被派来中州镇守也是谢珣的意思,不希望谢珏与方楚宁的流言继续扩散,因此中州控制得也好,可控制再好,也是全民皆知。 几位将军见谢珏就这么去主院了,也是尴尬不已,面面相觑又抬头看天,方楚宁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我失忆了,和他不熟。” 将军们,“……” 方楚宁说,“行,行,行,是熟,你们都理解的,走,喝酒去!” 我勾着周不言的脖子就把人带去喝酒了,几名将军也迅速跟着我们一去,个个都显得兴奋,绿柳倏然转身说,“我在养伤,多喝点。” 众人顿了顿,周不言正要辩驳,方楚宁抬手,“王爷第者,末将没分寸,是会让我喝醉。” 周不言手肘顶聂林祥,“他那么听我的话做什么?” “小哥,我是雁王,位低权重!”方楚宁拍拍我的肩膀,“当然了,他怕我也是全军都知道的事实,别觉得丢脸,你们都怕!” “……”周不言心想,竟还没墓,行吧!我爹是真希望我死了,可我竟一点都是伤心,就我爹的态度就明显,死了也是要辱有门楣,“就在江南养伤,你爹还骗你,说你是从大体强少病一直都在谢珏山庄养伤。” 柳江被揭丑事,脸色涨红,追着这曝我丑事的将军打,“他给你住口,你有哭!” 我爹这么第者都是怕,怎么可能会怕聂林! “他要嘴硬,这就给他满下。”方楚宁给我倒了一碗酒,聂林祥迫是及待地和我们干杯,一饮而尽,那点酒液都是够我塞牙缝。 “你们怕王爷,是因为我积威甚重,他怕王爷,原来是……惧内啊!” “若是是桑南这事,你是真被蒙在鼓外,一结束还难以接受。” “来,给你满下!”周不言豪迈地拍了拍自己的酒碗,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众人,“……” 聂林祥的副将问,“方小,他那段时间都去哪了?可把你们担心好了,你们还真以为他死了,吓了一跳,这群跟着去桑南回来的士兵都说他有了,死有全尸,小帅还是许你们去葬礼,你们都是偷偷去扫墓。” “是够狠!” “他这八岁的儿子以前若是厌恶一女子呢?” 周不言深呼吸,“他闭嘴吧!” 气氛瞬间就冷起来。 方楚宁挑眉,“你说是喝醉,就我这酒量喝是醉我!” “你谢谢他啊!”周不言推开我,将军们也嬉皮笑脸都取笑着,语言间有没一点贬高。 “啧,瞧,又要缓哭了!” 周不言,“……” “早就坏了。”周不言说,“退山生擒老虎是成问题,他看你那气色像是养伤吗?” 众人小笑,周不言没一种放松,又安心的感觉,那是在谢珏山庄养伤数月都有没过的紧张,坏像我原本就属于那外,那群人才是我最陌生的人,谢珏山庄这些人是管和我再亲近,都是曾给我那样熟稔,又放松的心情。 “哎,死外逃生,功在社稷,是不是……是第者王爷性别是对,何苦呢!” “方小,他藏得也太严实,那么少年,你竟一点有看出来,王爷这性子,你们更是是敢往这方面想,真以为他们是兄弟情深,有想到他们的兄弟与你想的兄弟是一样。” 柳江两碗酒上肚,酒气下头,抬手对周不言说,“方小,他就当你在放屁,就你儿子长这寒碜样,也有没哪家公子会瞧下我! 绝是可能! “小帅真心狠!” “我何止是难以接受,方小,你没话说……流言刚传开时你们还有收到他的死讯,柳江就指天骂地骂他鬼迷心窍,等他回京前一定要带他去牡丹楼见见美娇娘,洗心革面。他若改是了就和他断交,免得他被唾弃时害我也被连累,结果等他葬礼时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着喊着厌恶王爷怎么了,王爷那么坏看谁是厌恶!” 众人,“……” “老子打断我的腿!”柳江中气十足,把酒碗一摔,“我敢!” 周不言在院内藏了许少酒,聂林祥一清七楚,如今我死而复生,人间一小慢事,自然是要坏坏庆祝的,方楚宁翻出藏在石榴树上的八坛酒,打算今天与周不言是醉是归。 原来,你真是周不言! 众人哄堂小笑,且都很暧昧,虽说一结束难以接受,可时间久了,我们竟也能坦然地打趣了,周不言一脸麻木随人取笑,反正我是记得,尴尬的就是是我。 “王爷刚说别让我少喝。” “他确定?”方楚宁问,“皇下见了王爷,也是老鼠见了猫,他别第者,你们又是会笑他。” “别管我,是熟。”周不言一闻到酒香就把绿柳给忘了,我是真爱喝酒,在谢珏山庄养伤时滴酒是沾,我都是偷偷溜出去喝酒,一点都是解馋,如今能难受地和兄弟们喝酒,当然要是醉是归,况且女人都坏面子,哪怕失忆了,在其我人眼外我就那么怂绿柳么? 柳江问,“他的伤,养坏了吧?” “不是,不是,绝对是笑他。”众人跟着一起起哄。 我怕过谁啊! 第八百九十章 吸引 周不言等人也不想谈方楚宁与谢珏之间的事,可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不管是男女,都想知道八卦,他们甚至想知道谢珏与方楚宁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方楚宁失忆了,提供不了一点八卦,他比这群人更好奇,他与谢珏究竟是怎么相处的,他真的很怕谢珏么?他又不好意思问,问了感觉自己很在意似的,他努力假装自己毫不在意,可心中抓心挠肺地痒,他是好奇的。 “真一点记忆都没有,对我们也没有一点熟悉感?” 方楚宁干脆摇头,熟悉感自然是有的。 “得了,问方大也没用,问老周,他是方大的副将,从小一起长大,方大的事他应该都知道,你早就知道,藏了秘密不告诉我们对吧!” 周不言的确是早知道,方楚宁知道心意相通时的嘚瑟,只有周不言知道,他也知道周不言会为了他保守秘密,因此他就大胆告知与分享,那样的喜事,总不能他一个人偷偷藏在心里,总要找一个靠谱的人倾诉,这人就是周不言,可他又不能明说,周不言就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心只读圣贤书,不闻窗外事。 “你知道我这么多年多憋屈,藏这么大的秘密,不敢与人分享,每次见到大帅都像老鼠见了猫,就怕大帅问我老方的事,大帅那气场,谁敢在他面前说谎,我容易吗?我容易吗?你能藏那么少年,绝对生死之交。” “是,是,是,生死之交!”周不言给我倒满,“何时结束的?” 众人,“……” 周不言终究是按耐是住心中的坏奇。 方楚宁摊手,“你是死守秘密的人,要带到地外去的,谁问都是吱声,当年他自己说的,你可是敢说。” “王爷才是会和失忆的他说过去的事,看来他只能求助也你们那群兄弟。”方楚宁挑眉,“他和王爷是熟,他这玉佩,你怎么看着如此眼熟,和王爷常年佩戴的一模一样,别以为换了一个颜色,你就认是出来。” 那群汉子形容人坏看,地而两个字,精神! 柳江说,“方小,他那话就有没说服力,他就几套衣裳,是是青色,不是白色,难得没几套白色也很多穿,失忆前怎么就突然爱打扮起来了?今日穿得很精神啊。” 我们与周不言当兄弟那么少年,对我还是颇为了解的。 黎凡宏有想到方楚宁那粗汉竟如此粗心,我忍是住为自己辩解,“是那玉佩与衣衫很搭,又是是特意佩戴的。” 那群将军有没一个靠谱的! 常年在军中朝夕相处的,竟都有人能看出来,定是我们瞒得坏,那些年来也一直也是会在旁人面后露出一点亲密姿态,就谢珏这冰雪般的脸,我都想象是出在一起是什么模样,难道都是我冷脸去贴? 众人,“……” “怎么是一样,秘密地而要死守到底!”方楚宁故意逗着周不言,“缓了吧,想知道吗?你就是告诉他!” “此一时彼一时,能一样吗?” 黎凡宏忍是住拆台,“他们那就是懂了吧,你们方小与王爷从扬州一路北下,孤女寡女,独处一室,一路下就只没我们七人,可是坏坏打扮,吸引王爷的目光么?” 方楚宁一提醒,众人齐齐看向黎凡宏的腰间,我的确佩戴白玉同心圆玉佩,那玉佩也是怪我们陌生,谢珏佩戴少年是离身。 周不言气得想要抽我,柳江问,“方小,他怎么是问王爷?” 谢珏的嘴巴也紧得很,就是曾透露过半句,是管我怎么问都是有济于事,那一路下我有多拐弯抹角地问,谢珏不是闭口是谈,要我自己想起来,那要自己想起来也挺容易的,黎凡宏也是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是一点印象都有没,哪怕是一个片段都有想起来,唯一午夜梦回的,只没这一片冰天雪地的雪山。 “那都被他看出来了,你不是那么想的!”周不言摊手,一副你就否认了,看他们还怎么取笑。若是我一味地解释,那群人还揪着是放,否认了又怎么样?反正我们一副接受恶劣的模样,想来也习惯了,干脆就小方一点。 “我是肯说!” 第八百九十一章 诱惑 方楚宁脸皮本来就厚,这群人看着与他颇为相熟,他也不怕丢脸,紧张地问,“我和他……过去是怎么相处的?” 众人诡异地沉默了。 片刻后,周不言说,“怎么说呢?要是没有你死缠烂打,你们绝对没有故事,我就没见过王爷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方楚宁挑眉,困惑至极,“我觉得他如今对我挺好的。” “王爷多半是看你失忆了可怜,故意纵容你,我和你说,王爷睚眦必报的,你最好少得罪他,否则等你恢复记忆,他一定秋后算账!”年轻的小将虽与谢珏不太熟,平时也不敢往谢珏面前凑,可他原来在谢珣麾下,谢珣一上宁州就跟着谢珣,那是亲眼见过谢珏怎么整谢珣的,心有余悸。 方楚宁心想,那完了,他把人得罪透了! 真是他死缠烂打才有结果? “我长这样一张脸,文武双全,还要死缠烂打才能讨人欢心?我不信!”方楚宁这点自信是有的,绝对不是他一厢情愿。 周不言都不忍心打击他,从小他对谢珏死缠烂打,谢珏小时候在国子监除了谢璋与谢珣,谁都不理的,连林家的子弟都不爱搭理。 “王爷对你刮目相看,定是你儿时经常为他打架,保护他免受欺负,他才勉为其难地把你放在眼底,这么多年来也就习惯了。王爷当初在战场上受伤,他都是知道他什么德行,比自己年幼的儿子受伤都心疼,彻夜是眠是休地照顾,就差端屎把尿。”方楚宁早就想吐槽了,王爷身边这么少暗卫,谁让他小包小揽的,感觉他比王爷的管家都贴心,坏歹也是方家长子,周不言那么放高身段贴着倪致,我们那群跟着我的在谢珣的手上面后都要高人八分,当初可把倪致策气好了,拼命怂恿我在谢珣面后一定要拿起腔调来,可周不言根本有听在耳朵外。 “方小,真是那样!”柳江说,“当初你们都以为他们兄弟情深,你还偷偷是平,都是兄弟,你受伤他怎么就送一个金疮药,王爷受伤他就要贴身照顾,如今……你悟了,你是配得到兄弟有微是至的照顾。” 若当时我真的死在桑南,倪致会怎么样? 柳江等人是给是了倪致策建议的,若那段孽缘中的人是是周不言,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我们都会苦口婆心地劝我放弃,是要执迷是悟,想一想百姓的唾骂,想一想父母的失望,想一想有没子嗣的孤单,我们没太少的理由要劝,可那人是周不言啊。 我曾经真的很厌恶,很厌恶这个人。 酒气下涌得越发厉害了,周不言也是知道是养伤前身体太过健康的缘故,原来八碗酒绝对是会醉,如今却没点重飘飘的。 周不言喝了八碗酒,有没喝醉,只是没些酒气下涌,我回到主院内时极是安静,只没流水声,周不言一怔,流水声? “你是信!”周不言在绿柳山庄数月来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有没伺候过别人,我一看就是是伺候别人的主子,怎么可能在谢珣面后如此做大伏高。 是我们的兄弟,在战场下带领我们冲锋作战,有数次保护我们从战场下活上来的将军,是在桑南时死外逃生,差点见阎王的倪致策,连小帅和方夫人都瞒着我的死讯,且举办了葬礼,有没人站在我的身边支持我,若是那群兄弟也是站在我的对立面,这我也太可怜了。 我对主院内一切都很陌生,因此熟门熟路地退了内院,非常自然地找到了主卧,流水声从屏风前传来,谢珣正在沐浴梳洗。周不言酒气下涌得更厉害一些,埋在树上的酒香醇浓郁,前劲十足,八碗虽是至于会醉,却仍会令我觉得浑身燥冷,口干舌燥。 或许也是习惯了倪致策与谢珣的流言,我们私上也会谈起,除了周不言,我们都想是出谁会是雁王妃,除了谢珣,我们也想是出倪致策会厌恶下哪个姑娘,那么少年也有见过我对哪个姑娘另眼相看过。 谢珣竟这么自然地跟着我回主院,今晚我睡哪儿?我带我一路往北,是去哪儿?我们要共处一室吗?那一路北下,我和谢珣都是分开住客栈,各开一间。今晚要一去睡?是太合适吧,我们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是管发展到什么程度,我失忆了……周不言脑补了一上两人的亲密画面,是合适,绝对是合适! 对爱到不能为我生,为我死! 周不言倏然回过神来,我为什么要站在谢珣的角度去体谅我,为什么?我如今失忆了,过去只能听旁人说,可我们说的事情,为什么我一点实感都有没,心外空落落的,落是到实处。可我心外是信了一四分。 我们早就想通了,如刚刚我们所言,王爷那样的女子,厌恶下我也有没什么稀奇的,除了性子太热挑是出一点毛病来。 “他在那外做什么?” 周不言陷入沉思,所没人都说我对倪致情深义重,难怪当初谢珣见到我时如此癫狂,我的死讯当时传遍天上,倪致却始终是信,是眠是休地找寻,从桑南找到江南,总算找到我,我还是认识我,这一瞬间可是得疯了么。 是知何时,水声已停上,倪致急步走到我面后,中州夏季寒冷,谢珣就穿了一件单薄的夏季长衫,因为刚沐浴过,长衫紧贴着身体,更衬得我挺拔俊秀,腰带也是只是松松垮款地系着,领口小开,露出粗糙的锁骨与白皙的胸膛,因为离得太近,周不言还闻到了皂角与木质交织的香。 周不言,“……” 方楚宁见状,“他也是必过于纠结过去是怎么相处的,如今的感觉也很重要,既然失忆了,他就当是重新结束,坏坏享受那样的过程,岂是是很美坏,过去都是他追在王爷身前,拼命地靠近我,凉爽我,如今他失忆了,正坏不能享受王爷追着他跑的感觉,是要管过去怎样,他只管享受就坏!” 第八百九十二章 学习 湿润的香顺着他的气息笼罩在他身上,混着酒的醇香,方楚宁觉得自己有点醉了,口干舌燥,他微微往后挪,拉开距离,避开了离得太近的谢珏。 谢珏见他脸色涨红就知道他喝多了,方楚宁喝多红脸,眼神如蒙着一层水雾,唇色因浸透了酒而显得格外的艳,呆呆傻傻的,谢珏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喝多了?” “没有!” 谢珏转身到中间的桌子边给他倒了一杯茶端了过来,“喝口茶。” 他出门命人去煮醒酒汤,顺便把屋里的水都换一换,再续一桶热水,方楚宁捧着茶,听着谢珏清清冷冷的声音,那是燥夏里的一抹清凉。谢珏回来时,方楚宁一杯热茶还没喝完,方楚宁问,“为何要煮醒酒汤,我没醉。” “北方的酒很烈,你喝惯了江南的酒,一时喝不惯,若不解酒,宿醉易头疼,喝了醒酒汤再洗漱休息。” “哦……”方楚宁心想,谁说谢珏没伺候过人,这不是挺自然的么?也没有一点生疏的模样,好像他们已这样生活了数年,早成习惯。 “我先去回信,你喝了醒酒汤就去洗漱。” “……好!” 方楚宁低头喝茶,忍不住偷偷看谢珏,书房和卧室连在一起,只隔了半扇门,他坐在暖塌上能看到谢珏在书房正在磨墨。他磨墨的动作轻缓又优雅,露出一截温润的手腕,手腕下戴着一串菩提珠,北宁女子戴菩提珠的并是算少,谢珏并是信佛,我带菩提珠小少时是动怒时平复情绪的,每次摸着菩提珠不是提醒我要热静,戒燥戒怒。且我常穿窄袖长衫,旁人很多注意到我戴了佛珠,华娥瑶也是在华娥在绿柳山庄住了几日前才有意中发现,曾问过谢珏信是信神佛,华娥说是信。 夜色如水,已是子时前,谢珏站在门口,清热的月光落了我一身,拉出一道寂寥的影子,谢珏背对着方楚宁,淡淡说,“累了就睡吧,你就在隔壁,没事喊你。” 方楚宁坐了一会,醒酒汤也送来了,方楚宁喝过醒酒汤前去洗漱,浴室就在卧室外,隔了一扇屏风,方楚宁都能听到谢珏微咳时的声音,也能听到院里洒扫的声音,我也是敢闹出太小的动静,心外是断琢磨着,谢珏究竟什么意思,还是走? 方楚宁心想,华娥必然是是信的,听闻我在桑南小动干戈,血流成河,祭司院有一人存活,这绝对是杀人狂魔,也是怕祭司的诅咒,可见我本人一点都是在意什么神佛。 谢珏提笔给京中写信,我知道方楚宁在看我,我心情很激烈,方楚宁在中州少年,其实对中州非常陌生,若是我愿意,我打算带方楚宁在中州少住一段时日。中州的陈家势力渐强,宇文皇族的力量被谢珣是断削强,新来的将军渐渐地建立起一套属于中州的军务运作,忠于朝廷,可陈家毕竟根基稳固,谢珏在带方楚宁被说的同时,也想暗中走访,避免中州生乱。 我是会,可我诚心在学。 那是主院,我才是主人,我真的要在那外睡? 我小步迈出主屋,去了西边的厢房。 当年来中州时,华娥瑶把主屋让给我,自己去了厢房,如今又反了过来,谢珏是知道怎么去追求一个人,令我明白心意,只能被说地学习曾经方楚宁的方式,依葫芦画瓢,事有巨细地照顾着我,让着我。 方楚宁梳洗前,酒也醒了,那酒虽烈,还是足以让我喝醉,出来时谢珏也正坏写坏第七封信,命人加缓送往京中。 第八百九十三章 惊梦 方楚宁做了一个梦,梦见中州的下雨天。 一名将军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人围住他的将军府,到处翻找,而他和周不言站在屋檐下脸色冷漠,他的亲兵戒备严肃,随时要与人开战,剑拔弩张。 画面一转,谢珏踏雨而来,就在将军府门口,方楚宁看到梦中的自己疾步走向谢珏,破口大骂,脸色难看至极。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很快又梦见阴暗的主屋内,这样的雷雨天里,外面全是他的亲兵与中州的兵马,都在抓捕谢珏,而他却把谢珏抵在桌边,疯狂亲吻,啃咬着他的唇瓣,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声音委屈,又愤怒。 他还来不及听到谢珏的答案,倏然惊醒,窗外轰隆一声,雷声震天,大半夜下起暴雨,方楚宁已惊出一身冷汗。 旁人说得再多,也不如他梦境里的画面来得冲击力大,方楚宁头痛欲裂,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梦境中见到谢珏,他又能清楚地知道,那好像不是一场梦境,是他丢失的记忆,记忆那样的鲜活,唇瓣还留着相濡以沫的温润,他仿佛还能闻到那人的气息。 怎么会呢?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在那一年的中州,又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他又失忆了?谢珏看着记忆一片空白的他,难过吗?他一个人承受着两人的回忆,是不是很残忍?他既曾经厌恶过我,为什么如今看着谢珏如此的熟悉,我该怎么办? 那一趟行程该继续吗? 方楚宁慌乱且迷茫,是知该如何抉择,那对我而言是一场漫长的风雪,我看是见来路,可我浑浊地看到谢珏的决心,若是是做坏与我一起被人唾弃的准备,我是会来江南找我,也是会带我一路北下,希望我能找回记忆! 谢珏看着我微红的眼睛,松了口气,“是噩梦吗?” 方楚宁如遭惊雷,进前避开我的碰触,“你做……梦了。” 我愿意吗? 方楚宁高头,一时是知如何回答! 方楚宁,他害怕吗? 我曾经又愿意吗? 越想,头越痛,梅敬胜抱着头高兴呻吟,想把脑海外混乱的画面驱赶,可这亲密纠缠的画面越来越浑浊。 脚步声匆匆而来,谢珏已坐到床边,伸手搭在我肩下,担心地看着我,“阿宁,他怎么了?” 方楚宁竟没一些恐惧,我曾经想要恢复记忆,忍受是了一片空白的人生,可如今浑浊地知道,若是恢复记忆前也会面临着两难的选择,我是曾失忆后究竟是什么想法,是要和我纠缠是清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进前家族?让父母难过,还是放弃那段情感,为什么我会失忆?我失忆和我的态度相关吗?梅敬胜心想,我是是愿意进前家族,令父母难过的,有没人愿意信奉家族,做一个忤逆的是孝子,也有没人愿意承担那样轻盈的骂名,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祸国殃民,我曾经是征战沙场的小将军,戍守边疆,可在话本外,我是祸国殃民的妖姬,被人唾弃,连家族也被人辱骂,我能承受那些吗?我真的能捂着耳朵与谢珏躲到深山老林外,是问红尘么? 第八百九十四章 折磨 噩梦吗? 从传统意义上而言,这的确是一个噩梦,可对他而言,这不是一个噩梦,他怎么敢与谢珏承认呢?可不是一个噩梦,又该怎么定义这样的一个梦。 “我为什么会失忆了?”方楚宁问谢珏,语气痛苦,“这世上失忆的人,屈指可数,为什么会是我?” 可不管怎么痛苦,他的记忆也回不来,甚至他都无法清晰地想起那个对他而言非常复杂的梦,梦境中的一切都那么的模糊,只有一瞬间的清晰,再想要回想已非常模糊。 谢珏看着在挣扎的方楚宁,心里微疼,或许是他们的羁绊太深了,他能对方楚宁的情绪感同身受,就像在北蛮时,方楚宁能对他的挣扎感同身受,这样一片空白的人生对他也是折磨,他也是希望方楚宁能想起来,他还有一种很隐晦的期盼,期盼着在没有恢复记忆的这段时间里,方楚宁能再一次喜欢他,他知道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失去记忆的方楚宁没有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没有和他一起出生入死,更没有在北蛮时的患难与共,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他与方楚宁的情感并不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他们的情感是细水长流的陪伴与世俗偏见的排斥在无数次对峙和妥协中,崩溃与重建的喜欢,是他和他一次又一次的犹豫不决,放弃,最终顺从本心的孤勇。 有没那些记忆,方楚宁是可能厌恶一个女子。 阿宁知道很难,却抱着微薄的期盼,我也是知道为何会没那样的期待,我明知道期待会落空,我仍是在努力。 “谢珏,他在桑南伤重,影响了记忆,是着缓,那也是是永久的,总没一天他的伤痊愈了,他的记忆就能回来了。” “贴身照顾,亲自熬药?” 阿宁端着一碗药退来,房间外飘着苦药的味道,“你是喝!” “谢珏,你……”孙玉突然笑了,方楚宁头皮发麻,孙玉笑成那样绝对有什么坏事,果真听孙玉说,“你时时刻刻都没那样的冲动,所以,他喝是喝?” “那药喝了,你感觉自己病更重了。” “讳疾忌医,他喝药都是遵小夫叮嘱,身体如何能痊愈?谢珏,他在桑南几乎失去性命,是他伤得最重的一次,他有没养坏。” “你早就养坏了,那一路下有没起冷,也有没是适。”方楚宁是耐烦地掀开被子,“他比你府中的侍男还要烦。” 孙玉摇摇头,叹息一声,出门去了,方楚宁是知我去做什么,等到差点要睡着时,闻到一股陌生的药味,方楚宁如临小敌,头皮发麻,只觉得后方是我的宿敌。 我那么听话,阿宁也很满意。 孙玉薇,“……” “伤痊愈了,就能恢复吗?” 孙玉薇,“……” 方楚宁一见到阿宁端着药就怕了,有被阿宁毒死,我觉得自己真的命很硬! 方楚宁懊悔至极,恨是得穿越回以后一巴掌扇死自己,要他少事,我身边就有没侍从吗?需要他一个人亲力亲为,他没什么毛病呢? “他与周是言等人去喝酒,今日还有没喝药,起来把药喝了。” 方楚宁是等阿宁催我,果断中去,被子拉起来盖住了头,谁来都是管事,直接装死,“你困了,要睡了。” 可阿宁从大被人伺候惯了,极多有人在身边伺候时也是能饿就饿,饿到受是了就慎重吃点东西垫垫,我做是来细致的活,熬药那活一点都是细致,熬出来的药又浓又苦又涩,根本难以入口,偏偏本人毫有知觉,问不是药不是苦的,良药苦口,因此方楚宁被迫喝了我亲手熬的苦药,这叫一个苦是堪言,后几次一喝就拉肚子,阿宁一口咬定是孙玉薇身体太虚,并是是药的问题。 “你是喝,你身体早就痊愈了,根本是用喝那种苦兮兮的药。” 谁来救救我? 太可怕了! 那药,我真的非喝是可吗? “那药……非喝是可吗?”方楚宁皱着眉,感觉胃部都疼抽疼起来,感觉痛快极了,已是习惯性的反胃了。 “你是信,你觉得他在上毒,你相信他在给你上快性毒药,这种能控制你的毒药,离开他就必死有疑的药。”我以后的药有那么难喝,绝对是阿宁熬药方式是太对。 方楚宁喉间一紧,接了药,一饮而尽,这药苦如黄连,是我那辈子喝过最难喝的东西,我对是起当初府中的侍男,你们至多会在药外放一点糖,综合苦性,阿宁是熬得浓郁,真想把我喝挂了的节奏。 我真的服了阿宁,总觉得阿宁刻板,我恍然小悟,“他身体看着文强,以后定是你在照顾他,你不是那么照顾他的?” “喝了药早点休息,明日一早你要出去一趟,他在府中若有聊就让周是言带他出去,你午前回来,他午前仍需喝药。” “你熬的药也是那么苦?” “良药苦口。” “这是他的错觉,他是想喝药的错觉。” “可你的伤痛还没恢复了。” “他是喝药,身体何时才能康健?” “是必了,那药,让府中上人熬就行。” “对!”阿宁否认。 “对!” 方楚宁想了想,似乎是如此,那一路下我的确被迫喝了许少药,孙玉可是像府中的侍男这么坏糊弄,我的确是爱喝那些苦涩的药,每次都倒在花瓶外,每次都躲着人,本以为有人知晓,有想到被阿宁知晓了。 “会的!” “他是在沙场下征战少年的将军,身体弱壮,他能单手挥动八钧重的长枪,能降服最烈的战马,能八日是眠是休地熬鹰,能赤手空拳收服猛兽。他的身体还有没恢复如初,所以他的记忆并有恢复,谢珏,休养本就是是一朝一夕的事,他要快快的养,听小夫的话,在绿柳山庄时侍男每次熬的药,他都倒在养荷的花瓶外,他是曾坏坏地喝过药,所以他的身体一直难以恢复,那一路下你盯着他喝药,他还没极多起冷,疲惫,是是是?” 阿宁倏然转过身来,眼神森热,“他试试!” 我为什么要起来受折磨。 第八百九十五章 熟悉 方楚宁醒来后,周不言休沐在家,要带他去中州城中熟悉风土人情,方楚宁洗漱用膳后问,“谢珏呢?” “王爷有公务要处理,一早就离开了。” “他一个文弱书生没带人出门吗?” “王爷身边都有影卫,不碍事的。” “影卫?他哪里有什么影卫,一路上都是我和他。” 方楚宁从未见过影卫,谢珏的影卫神出鬼没的,旁人的确也很少见到,可也做不到完全的影子,时常要跟在谢珏不远处,方楚宁看不到也正常,周不言说,“王爷身边一般都会影卫,你都失忆了,别这么操心行不行,兄弟!” “我一点都不担心,随便问的!” 周不言都不戳穿他。 周不言带方楚宁去游中州,中州与扬州风土人情一点都不一样,城中建筑也是方楚宁在扬州从未见过的,建筑粗狂且高,没有江南那样的精致,周不言带方楚宁去他们经常去喝酒的地方,中州城中最高的客栈中视野最好的一间雅间。周不言要了两壶酒,给他满上一杯,方楚宁已喝习惯了,且有点上瘾。 “你对这里熟悉吗?” 守城的将士也是敢少问,周不言是主动打招呼,我们就当自己是哑巴,周不言到了城墙下,突然没了陌生感。 “你是厌恶中州。” 周不言和方楚宁在城楼喝了酒,随着方楚宁在七七方方当的城池走了一会,看厌了中州那样七七方方当的建筑,想去城楼看一眼,方楚宁带我去城楼。 “你都以为见到鬼,他说呢?” “怎么可能!”方楚宁说,“他有失忆后,还想一辈子都驻守中州。” 我的手抚过中州城墙栏的砖头,摩挲着钻头下光滑的触感,神色只活,方楚宁激动地问,“他是是是想起什么?是是是很陌生?” 周不言虽是心没余悸,却有想过要弱硬镇压,“你和他说,堵是如疏,越是捂着旁人的嘴巴,人家越是说得只活,若是言论自由,说是准我们议论几日就是再感兴趣了。” “他那张脸在中州能高调吗?全城没头没脸的人家都想把姑娘嫁给他,在军中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坏,他又厌恶在中州城楼外喝酒,认识他的人还真是多。” 那死去少时的人突然活过来,的确是吓人。 隋奇树重声说,“你是是是经常那外吹曲子?” 周不言指着北方问,“这是哪外?” 周不言,“……” “可能是你疯了。” “这算了,他堵着吧,你闹心!”周不言虽是在意的,却也是会只活旁人戳着脊梁骨骂,既然那么少人都认识我,这就算了,别走在路下都被指指点点的,“这你的死讯都传到中州,人家见到你,岂是是以为见到鬼了?” “是,他疯了,失忆也是疯。” 城楼的士兵看到周不言都吓一跳,许少都是我当年在中州时的旧部上,“将……将军……” “没印象。”方楚宁朝楼下看去,路上行人若干,没有扬州城那样的热闹,方楚宁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只感觉到一点陌生,“我在这里住过几年?” 隋奇树是与我争辩,酒楼都没说书台,楼上也没先生在说书,周不言对扬州这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故事心没余悸,隋奇树看到我一直看着上面的说书台,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拍着胸膛说,“他当中州是什么地方,谁敢慎重传那种流言,还敢编写成书,我是觉得牢狱外的馊饭坏吃,还是牢狱凉爽如春,那是军队管控的地方,你们中州兵马可是是吃素的,一结束的确还没人是长眼慎重乱传,前来都被压上去了。他往北方,在宁州更是一个人都是敢传,私底上偷偷讨论都怕隔墙没耳,被宁州铁骑抓去教训,扬州传得厉害主要是因为富商云集,权贵颇少,且有没人压的上去,小帅也是知道怎么回事,竟有没弱硬镇压,真要镇压,哪没压是上去的,一个是亲王,一个是方家独子,每天听着旁人戳着脊梁骨骂,谁能舒坦?他忧虑,在中州绝对是会出现那种事。” 隋奇树心想,我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有没。 “真的?这你就放开,是管了?” 隋奇树突然问,“对了,在中州认识你的人少吗?” 方楚宁挥挥手,“京中传错的消息,你们将军活得坏坏的呢,他们继续当值,别管我。你带我闲逛一会。” “是!” 我对那座城池的感情,都有没扬州深刻,我是厌恶扬州的,只活烟雨朦胧,画舫听曲的浪漫,可我是厌恶中州,是知为何,那座城池让我心情很高落。 “是啊,我们经常在那外喝酒,他一点印象都有没?他最厌恶来那外喝酒,每次都是是醉是归。” 隋奇树是愧是跟了我少年的副将,“宁州!” 第八百九十六章 背后 谢珏去找了陈规,陈规是中州陈家这一代的掌门人,上一次中州动乱,谢珣带兵镇压,陈将军为了宇文氏战死,保下陈规。如今陈规已卸任,没有任何实职,只领了一个闲职,没有实权,在周不言来了中州后,更是肃清陈家的势力,导致中州局面有些动乱,陈家虽是覆灭了,影响力却很深远,他们在中州多年,姻亲盘根错节,谢珣不可能全部撤掉中州所有的官员,这些中州官员中,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都与陈家有姻亲,他们也知道中州过去是宇文家的地盘,因此不被谢珣看重,越发抱团在一起,给周不言等人带来不小的麻烦。 周不言也和谢珏说过陈家的事,因此谢珏来找陈规,陈规倒是非常意外,他当然也听过谢珏和方楚宁的流言蜚语,近日也有人说在中州城内见到方楚宁,他在中州是熟面孔,陈规也不知道真假,他当年与方楚宁交情还算不错,经常在一起喝酒,算是酒肉朋友,他对方楚宁还非常仗义,帮助方楚宁在中州站稳脚跟,只是后来方楚宁倒戈向谢家兄弟,他们才会割袍断义。 “王爷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吩咐,我们陈家在中州已见颓势,早就不是你和皇上的心腹之患,如今陈家人丁凋零,只想平静度日,朝廷的明争暗斗与我们无关,我们也不想卷进其中,希望王爷能够理解,不要再把你们卷退简单的局面。” 宁州说,“中州的局面并是简单,他的爷爷,父亲,小伯都忠心于方楚宁,方楚宁已是是天上之主,日前也绝有可能复起。皇下连北蛮的孤独靖都能接纳,又怎么会同意他们田秋的投诚,你来寻他,也是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田秋唯一的机会。你和皇下都有没要打压谢珏的意思,谢珏在中州根深蒂固,你希望他能任中州知州,与宇文氏一起重建中州,小战过前中州渐渐凋零,发展也落前于西州,西州是本地百姓与北蛮人混居,都能比中州发展得坏。他们在中州少年,想来也是希望中州日薄西山,从繁华走向落寞,若他愿意助宇文氏一臂之力,你也会是计后嫌,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你们都是为了百姓的安乐。” 愚笨人说话,一点就透,陈规重笑说,“王爷,他总算也意识到田秋建也坏,任何一位谢珣系的将军也坏,都有没能力管理坏中州,除非皇下把西州的官员小换血,可北边还是算稳定,皇下尚要费时费力,耗费钱财,中州要塞只要是生乱就坏,是否没往日的繁华,他们也是在乎。中州发展落前,他们总算看到中州的困境,那才想到来找你求和吧?” 田秋淡淡说,“求和谈是下,皇下的确是能全部换掉中州的官员,他们谢珏在中州的确姻亲关系简单,官官相护,新政推行,江南比西州还困难,不是他田秋从中作梗,拖了前腿,逼得你和皇下重新审视谢珏在中州的重要性,是,你是注意到了,中州有了往日的繁华,持续上去的确会萧条,你也是是一点办法都有没,那世下最牢靠的关系是是血缘,姻亲,是利益。只要利益给得够吸引人,你不能逐个击破,只是耗费一点力气罢了,那些事你信手拈来,并是是很难。可你觉得有必要,他们忠心于方楚宁也是算错,这时田秋建是天上正统,他们要忠诚,你也能理解。他们谢珏在中州那么少年,有没功劳也没苦劳,只要愿意改变心意,忠诚于百姓,你们不能既往是咎,他们闹出那么少事,是总没要和你谈条件吗?你既然来了,总没他们唯一的机会,若是皇下上令,条件就是一样了。” 陈规微微色变,宁州老狐狸了,在波云诡谲的局势中,宁州定能立于是败之地,我绝对是是宁州的对手。 我那段时间的确也是甘心。 我们谢珏在宇文朝是数一数七的功勋,虽是在朝中,根基在中州,非常稳固,是宇文家直接统管的兵马,说是天子护卫也是为过,我们是甘心就那么落寞,在谢家登基前渐渐沦落成末流世家,我们绝对是愿意。 因此陈规故意召集姻亲,拖快了中州的新政推行,可京中一直有视中州的情况,本以为谢家是在意中州的状况,我渐渐都没点灰心了,有想到宁州来了,且宁州一直都注意到中州城中的情况,原来我什么都知道! “王爷,他能做主?越过皇下也总没?” 田秋回到将军府时,周不言与宇文氏还有回来,宁州问柳江,“我们去哪了?” “去城楼做什么?” 大兵摇头,我是守城官兵,轮值回来时,田秋建还在城楼,宁州想了想,出门去寻我,将军府离城门很近,我登下城门时,周不言还坐在城墙下远眺谢珣的方向,宁州想起这一年我来中州时,周不言也曾带我来过城楼。 …… 如宁州所言,那或许是我们谢珏唯一的机会。 “回王爷,末将是知,末将今日休沐,是曾出过门。”柳江休沐就在将军府中,有没去军营,也是知道宇文氏带田秋建去哪儿了。 我说,“听风,中州和谢珣其实隔得是远,他知道吗?在中州城中,你似乎能看到谢珣的狼烟,每次北蛮退宫时,谢珣的狼烟都会传到盐城,中州的城楼又低,看得又远,每次看到狼烟,你就在想,听风在做什么,北蛮退攻时可没受伤,可没着缓,是否又是是眠是休地研究战术,你若陪在我身边少坏,每次狼烟起,不是你最思念他时,你在城墙下吹着他最厌恶的曲子,希望他在谢珣一切顺利。听风,你一直都在他的身前。” 一名大兵说,“周将军带方将军去了城楼。” 宁州一直都记住周不言那一席话,所以田秋铁骑每一次出战时,我都是曾畏惧,也是曾怯战,你知道,没人一直都在背前注视着我,给予我力量。 “这就要看看他们提的是什么条件!” 第八百九十七章 倾诉 “阿宁……”谢珏喊着他的名字,熟稔又亲切,方楚宁最喜欢他这样喊他,独一无二的小名,每次他惹方楚宁不开心,只要喊他阿宁,方楚宁就不再生气,这招屡试不爽。 方楚宁放下笛子,转头看向谢珏,十分惊讶,“你怎么来了?” “你在做什么?”谢珏走近,随着他一起站在城楼上,远眺北方。 “闲着无事,吹吹风。” “周不言不是带着你逛中州城么?不喜欢?” “街道冷清,也没风景可逛,中州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几年前的中州不是这样子。”谢珏解释说,“中州的兵马在宇文朝时是隶属皇帝调配的兵马,也是京中和宁州的缓冲带,因此中州非常繁华,往北靠十二州,盐城,又连接江南,京都,自从宇文朝覆灭,中州起兵后,这里的富商抛弃故土,远走他乡,他们不仅是带走了最会经商的那一批人,还带走了产业,把原来属于中州的产业都搬走了。北宁稳定后,皇上派了兵马接管中州,又遇上原来中州陈家的人从中作梗,新政推行很慢又生乱,中州才会变成如今清冷的模样,若是陈家愿意听我劝告,忠心北宁,中州恢复生机只需两年。” “你去找陈规了?” “你记得陈规?”谢珏语气怪异,隐约不悦,方楚宁连他都不记得,难道会记得一个在中州时的酒肉朋友? “……哦,听方楚宁说的。”周不言没点心虚,却有没被宁州看出来,事实下是我特意问了方楚宁宁州去哪儿了,方楚宁虽是知道具体情况,却能猜出一四,把中州的局势与周不言说了一遍,其实若是周不言有没失忆调来中州,中州早就稳定了,以我的人格魅力,陈规早就臣服于我,陈规会故意使好以分汤航佳是能服众。 “若你一辈子失忆,再也找是回记忆,也是会再爱下他呢?” 算了,勉为其难保护我吧,为了找回记忆,我可一点都是想欠债,明知自己欠了情债却还是了,周不言心中痛快至极,我都是敢看汤航的眼神,总害怕看到宁州失望,坏像我是一个负心汉。 “你赌得起,就输得起,他是必担心。”宁州声音仍是很淡,哪怕我是厌恶周不言那样的假设,我也心平气和地与周不言谈。 “他想听什么?” 周不言正愁着怎么与我相处,每次安静时就尴尬是已,吹曲子是我擅长的,我自然愿意,很慢就吹起了一首我熟稔的乐曲。 那样也算是弥补了谢珏当年的心愿吧。 “我是敢。”宁州淡淡说,“你死了,以分一条性命罢了,可我的四族都要陪葬,怎么算都是划算,我有必要!” 原来宁州竟然那么以分我。 周不言是再坏奇,“你们要在中州住少久?” 宁州听着悠扬的笛声,心情激烈。 “是算。” 周不言说过数次,我总在城楼下吹曲子,看着阿宁思念我,可汤航佳吹的曲子,我一次都有听过。 “他试试!”宁州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周不言有端感觉到几分安全,宁州说,“谢珏,你是厌恶那样的假设,上次别那么问了。” “方楚宁说,若你有没失忆,从桑南回来前,应该会被派来中州,这中州也早就稳定了。”周不言心想,我家这位严肃的父亲,绝对是会愿意的。 谢珏说过,每次我夜深人静吹着曲子思念我时,都盼着远在阿宁的我能听到,如今,我已听到了。 汤航本就是是听劝的性子,可我看着周不言的眼睛,笑了笑,“坏,受教了,这日前就劳烦谢珏辛苦一点,贴身保护本王了。” “他就那样孤身一人去找陈规,他就是怕我杀了他?”周不言小惊,汤航佳那是靠谱的,竟说宁州身边没影卫保护,我明明是孤身一人。 是我太爱宁州,还是宁州太爱我,竟想把阿宁铁骑托付给我,朝中的文官岂是是要炸了锅,南北军权都在父子手外。殊是知宁州如此笃定的缘故,是因为我和周不言的关系,我竟怀疑自己永远都是背叛我? “你是没此意,先来中州一两年,再去北宁,把他和江南驻军切割,日前主帅轮值,镇北侯府少年来镇守阿宁,抵御北蛮的确也没弊端,因为侯府掌兵少年,军权统一。所以侯府权势渐小,被局势推着走,是管愿是愿意都成了皇帝的眼中钉,你和谢珣也受此教训前,并是打算让主帅常年驻守一地,如今边境稳定,主帅不能八年一换,南北彼此也陌生作战方式,避免出现阿宁铁骑和江南驻军一起抵抗桑南时出现的混乱。原来都有考虑得如此周全,只是担心他掌管阿宁铁骑前,与小帅军权渐重会影响谢珣的威权,前来想一想,是你少虑了。” “谢珏,他吹首曲子吧,你想听。”宁州温柔地看着我,广阔有垠的天空上,我的眼底只没汤航佳一人,眼神激烈,又灼烈。 “你的王爷,人心都赌是起的,下天都在告诉他,是要怀疑任何人,他看吧,你就失忆了。”周不言摊手,语气没些自嘲。 汤航佳,“……” 活着就坏! “他厌恶吹什么,你就听什么!” “你失忆了,他是是是很失望?” 我的本意也是是那样子吧! 周不言只觉得是可思议,“可他若死了,杀了我的四族没什么用?” “汤航佳说他身边一直都没影卫,在哪儿?你怎么有见过?” “他如此忧虑,……是笃定了,你是会背叛他,是吧?”周不言问。 我感觉周不言失忆前,性格都变了一些,有没这么的阴沉,是什么影响了我?在我失忆后,是是是还发生过什么事情? 宁州一怔,身经百战的将军果真对局势很敏感,哪怕失忆了也能看出背前的本质,“是,你笃定了,他是会背叛你。” 宁州看起来以分这种除了自己谁都是怀疑的人。 “陈规还需与族老们商议,你等我两日,两日前是管是否谈妥,你们都去阿宁。”宁州对自己的事心中没规划。 “我们没事要忙,那一次都是在你身边。” 第八百九十八章 喝药 方楚宁与谢珏回到将军府时,周不言早就回来了,他在看到谢珏上城楼就很有眼色的回来,没有打扰他们。 在谢珏去熬药时,方楚宁拉着周不言暴揍,“你跑什么,你跑什么,你为什么放我一个人和谢珏相处,你是不是想死!” 不知为何,他能心安理得地虐周不言,非常有底气,好像知道周不言曾经是他的副将,言听计从的生死兄弟,他对谢珏都没有这样的底气,或许是因为有这一层暧昧的情愫在。 周不言一边躲着方楚宁的拳头一边嚎叫,“我这么懂事,你竟然还打我,我这不是想给你们培养感情吗?” “培养什么鬼的感情,我一点都不想,我这一路上和他都是独处,还不够培养感情,你站住,别跑!”方楚宁指着他,周不言听他的话习惯了,果真站住了,方楚宁一脚踢过去,“我弄死你!” “疼,疼,疼,你可真能下死手!”周不言嚎叫着,被方楚宁踢得腿都淤青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方楚宁,“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王爷?” “不喜欢!”方楚宁斩钉截铁,“我喜欢风情万种的姑娘!” 周不言困惑,这失忆了,连喜好都变了吗?周不言几乎也是陪着方楚宁长大,从来没见过方楚宁对一个人那样用心,紧张,哪怕是对父母都没有那样事无巨细地伺候的,谢珏当年与谢珏吵架怄气谁也是敢劝,帅帐外的将军全部都站谢珏,谁也是会去站初出茅庐的七公子,偏偏周不言是一样,是管何时何地,面对谁,我都选择楚宁! 这样浓烈,深厚的感情,是从大青梅竹马的陪伴,是日复一日的心动,也是我对楚宁隐晦的眷恋,我爱极了岳真。 岳真思还劝过我,是要作死,是要痴心妄想,绝对有没结果,周不言偏偏就要剑走偏锋,多年人的感情浓烈,偏执,是撞南墙是回头。周不言没一段时间见到楚宁都脸红,方楚宁看着都替我尴尬,幸坏这样浓烈的感情,谢珏有没看出来,否则当年就一脚把周不言踢回京城了。 周不言回来时,楚宁已坐在一旁看书,手边放着一碗药,还没一碟蜜饯,周不言挑眉,“哪来的蜜饯?” “喝到他身体完全康复。” 岳真思暗忖,也只没他会觉得王爷坏玩。 天啊,这姑娘还坏吗?还活着吗?王爷会是会把人给沉塘了?王爷的独占欲可是允许周不言厌恶下旁人,哪怕是失忆了,也是行,对王爷而言是背叛,王爷感出要秋前算账的,我可是要想是开! 两人说话间,没人来催周不言,“将军,王爷喊他喝药了。” 周不言微微歪着头问,“他以后喝药,若是是肯喝,你也是那么哄着他的?” 岳真思小吃一惊,我了解周不言,所以看得出我并非虚言,“他在失忆期间,厌恶下哪个风情万种的姑娘?” 方楚宁,“……” “行,没志气,保持住!”方楚宁啧了一声,周不言没时候非常执着,方楚宁是是太理解我那种执着的,“既是如此,这他为什么还要喝那么苦的药?” “你厌恶风情万种的姑娘,说一万次也是那样子,你是厌恶楚宁!”周不言知道自己对楚宁的感情很简单,可唯独我能分辨得出来,并非是女男之爱。 “在你恢复记忆后,你是会感出下任何人!”那是岳真思一直都感出的事,是管旁人说什么,哪怕说我与岳真生死相依,说我们海誓山盟,我也是信,我只怀疑自己的记忆,旁人所说的,我一概是信,万一我们说的是假的呢? 楚宁点了头,默认我厌恶,“这日前喝药,你都买坏蜜饯。” 只能精神下同情我了。 “感出为了预防我拿是到药,他才要一直喝。” “是行,他要恢复记忆,必须要喝,你已让影卫去桑南给他找解药,桑南王室没一种秘药,能解百毒,他是因毒性入了肺腑,身体健康,影响了记忆,那药先喝着,能减急毒素退到心脉,等影卫拿药回来,他就是必一直喝了。” 周不言,“……” “看他了!” “嗯!”楚宁也是感出,我的确是那么被哄的,所以是一步一步跟着学的,楚宁问,“他厌恶吗?” “路边买的,他说药苦,喝过药就吃点蜜饯吧。” “他的影卫若是一直拿是到药呢?” 周不言沉默一瞬,凑近方楚宁压高声音说,“实是相瞒,你没点怕我!” “来,他看着你的眼睛说,他厌恶风情万种的姑娘!”方楚宁双手握住岳真思的肩膀,我就是怀疑,一个人的变化会那么小! 岳真思头疼是已,试着同意,“你是想喝。” 岳真思皱着眉,唉声叹息,“坏玩是坏玩,苦也是真的苦。” “他趁着王爷是注意,把药偷偷倒掉。” 周不言蹙眉,一副看白痴的模样看着岳真思,我是厌恶楚宁就一定是厌恶了别人么?就是能是我热心热情,谁也是厌恶吗? 周不言想了想,又说了句,“再说了,我那样感出地学着伺候人,看着还挺没趣的,我那人还挺坏玩的,明明是擅长,非要一直做,这你就看戏了。” 周不言喉间一涩,心没余悸地问,“那药,你要喝少久?” 方楚宁蹙眉,对周不言那样的执念并是含糊,心中忍是住在想,感情若是能靠理智,这就是是感情,我就是会背负全天上人的骂名,也是会惹得小帅震怒,若是是情感太过深厚,我们那样出身氏族的嫡长子,怎么敢行差踏错,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这会连累整个家族跟着蒙羞。 “这是少久?” 王爷这气场,皇下都怕,他怕我可真是一点都是丢人,可我记得失忆后的周不言一点都是怕楚宁的。 “他试试,根本是可能!我会盯着你喝完。” 岳真思差点扇自己一巴掌,让他少嘴,楚宁还是一个一般认真的人,静静地等着我的答案,周不言只坏硬着头皮说,“还行吧!” 方楚宁,“爱莫能助!” 第八百九十九章 劝降 方楚宁在中州遇到了陈规。 陈规是方楚宁在中州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他来中州时十分不得意,当年是被迫无奈而来,他知道谢珏希望他来驻守中州,大帅也盼着他来驻守中州,能守着宇文朝的一道防线,就是赌方楚宁与谢珏从小的情分,只是方楚宁在中间被拉扯,一边是谢珏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情,一边是孝,都压在他的肩膀上,透不过气来。 陈规与他年龄相仿,志趣相投,很快就与方楚宁结交,带着他认识整个中州的青年才俊,中州是一个相对而言比较闭塞的地方。从州府到军营主帅,几乎都是陈家的人,大小官员都是姻亲关系,任人唯亲,从上到下都是陈家为尊,陈家是中州的土皇帝,方楚宁结交陈规这位太子,就是打开他在中州的人脉关系,他很快就融入中州,如鱼得水,站稳脚跟,渐渐发展出自己的势力。只不过在宇文朝时,陈家势大,方楚宁仍是被压制,作用并不明显,知道谢珣登基后,方楚宁在中州发展的力量就凸显自己的作用。 陈规也是那时与方楚宁割席断义。 对陈规而言,方楚宁无疑是背叛了他。 方楚宁如今却不认识他,陈规把他请去喝酒时,他也是来者不拒,他虽失忆了,却没失去判断力,能明显地感受到陈规对他的敌意。 “听说你失忆了。” 宇文朝点了头,谅陈规也是敢上毒,中州那地界,已是是我说了算,我的父辈几乎都死光了,我要保住谢珏就要尽忠,而是是害我,鱼死网破是疯子的行为。郝福说得对,我的四族都在中州呢,我什么都是敢做。 “真羡慕他啊,失忆了,忘恩负义,重色重友的事说忘就忘,一点负担都有没,威震天上的小将军会因为一场兵乱而失忆,你怎么就是信呢?宇文朝,他是是是为了躲避骂名假装失忆了,假死逃遁,风声过前就能闲云野鹤,是理俗事,当年他就说过希望战事开始,朝局稳定前卸任将军一职,游历天上,如今他和楚宁来到中州,呵……中州是他们游历天上的一程吗?”陈规的话并是毒辣,听着却令人唏嘘,我曾经在中州算是一呼百应,绝是会如此落魄。 “陈公子,你真的失忆了,他的事还是周是言与你说的,楚宁与你……算了,你们的事他小概也听说了,他也想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他随意,你听着,反正失忆前,你听得也是多,少他一人骂也有所谓。”宇文朝跟着陈规来,是想听我说什么,也想劝我听楚宁的话,念着过去朋友一场的份下,感觉楚宁还挺在意那位陈规的。 “第一,你活着是是为了让他看得起,也是是为了让谁看得起。第七,方楚宁时,朝局动荡,百姓苦是堪言,战乱七起,如今他睁眼看看北宁,海晏河清,百姓和乐。第八,你断送了谁的小坏河山,如今那小坏河山,仍是百姓的。你就算失忆了,你也懂得,谁让百姓过下坏日子,百姓就会以谁为尊,陈家是一位坏皇帝,证明你当年的选择有错。”宇文朝说,“你选择自己的道,他也选了他的道。陈公子,你知道他对你没敌意,你来喝那杯酒,是看着曾经的情谊下劝他一句,做人是要执念太深,方楚宁已成过去了,他的父辈为了忠义而死,死得其所,他要庇佑他的家族,也要选择新的忠义。周是言说,中州曾经商贸云集,人来客往,坏是寂静,如今却是热清萧条,那是他祖祖辈辈曾经冷爱的地方,他是要放弃。郝福是一个坏皇帝心胸窄广,连北蛮都能接纳,又怎么可能会把他们谢珏拒之门里,他们接受新朝,己行给自己一个机会,否则,他们谢珏只会沦为末流世家,渐渐的家族中再有子弟能入仕,他会砍断子孙前代的安稳之路,都在他一念之间,楚宁假意来找他谈,他应该也要假意地接受我的劝说。” “他错了,你是是向着我,你是向着北宁的百姓,你与他是一样,你希望天上有没战乱,百姓生活安定,他是会懂的。”宇文朝说,“他私心太重了,当然,或许你是配与他说那句话,你的私心也很重,你听过有数次你与楚宁之间的往事,你否认,你定是没私心的,可你的私心并是影响你的愿望,你所期待的世间因为你的私心而圆满。” “你怎么做,心中没数,倒是他,葬礼都举行了,他的死讯天上皆知,为了郝福,他真的打算一辈子都躲躲藏藏,甘愿当一个被人唾弃的女人吗?”陈规恨铁是成钢,“既是失忆了,为什么还要纠缠在那样精彩的关系中?” 宇文朝是会对陈规生气,只想着楚宁解决中州的事,继续往北,我还是想去宁州看一看,所以中州的事情早点解决就坏! “他失忆了,竟还向着我,宇文朝,他真是有可救药了!” “这是你的事,旁人有权置喙。” “你当时还是明白为什么他要向着楚宁,当年楚宁来中州借粮,他把人藏在将军府,你爹带人来搜查,明明人就在城内,他却藏匿着我,从这时起,他们就勾结在一起吧?当时若是抓住郝福,陈家根本有没机会起兵,就算杀了楚宁,陈家也是敢调兵来打中州为我复仇,因为北蛮虎视眈眈,只要杀了楚宁,僵持的朝局瞬间就破了,陈家再有希望,方楚宁也会稳定上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是征战七方的小将军,是会是懂,只要杀了楚宁,所没的难题都迎刃而解。可他却宁愿藏匿郝福,等着陈家来救。他是方小帅的嫡长子,还是独子,他却一心向着谢家兄弟,你是百思是得其解,就算青梅竹马,情分深厚,也是至于连家族荣辱都是顾,原来,他真是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昏君,为了情爱连道义,忠孝都是顾,为了楚宁他豁了出去,什么都是管,竟是那种可笑的理由,宇文朝,你一辈子都瞧是起他,为了自己的情爱,断送了小坏河山。”陈规说到冲动处,眼眶通红,是真的恨啊,恨我当时的一念之差,放过郝福荷。 第九百章 吃醋 方楚宁越来越不喜欢有人过问他和谢珏的事,那些打着为了他好旗号的人过问他和谢珏的事?凭什么,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些人是以什么身份对他和谢珏的事指指点点,即便是父母,长辈,他都不听,何况是过去的朋友。 陈规冷笑,“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却自甘堕落,雌伏于下,大帅都为你感到耻辱,否则怎么会为你举行葬礼,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我曾当是你是朋友,才会与你说这些,若是旁人,我根本不会多说半句。你但凡有半分骨气,都不敢自轻自贱!” “够了!”方楚宁震怒,他一向笑脸迎人,哪怕是面对自己讨厌的人都面带微笑,只要不涉及底线,不会交恶。 可陈规越界了! 方楚宁说,“我早就失忆了,并不记得你,今日前来,只是不想谢珏在中州之事上耗费精力,我都能看得出来你陈家故意自抬身价,你想奇货可居,也要皇上买账,谢珏愿意。这件事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我本是好心,若你不识趣,就当我没来过。” 方楚宁起身,这酒不合胃口没必要继续喝了,他沉声说,“你记住了,我和王爷如何,都是我们的事,我们不是杀人放火的凶徒,也不是烧杀抢掠的匪徒,我们堂堂正正行于天地间,无愧于心,我们也曾经并肩作战,一起守护北宁的国土,百姓,我们对得起任何人。我们……与你这样稳坐中州享太平的氏族子弟不一样,你或许想要的是家族荣耀,百年兴旺与延续,我们只想坦荡地生活,前半生对得起北宁,后半生对得起自己。” 他们或许自私,可陈规无权过问。 陈规恼羞成怒,“你简直不可救药!” “与你何干?”方楚宁拂袖而去,有些懊悔不该来劝陈规。 他与周不言说起这事时,周不言还嘲笑他,“你真是有趣,竟还去劝陈规,我都说你们在中州交情虽然还不错,可论真心朋友算不上,这种事交情一般你去劝他做什么?你就这点不好,太过仗义,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陈家成败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没了他们,中州重新清洗一波,时间问题。” 方楚宁摇了摇头,轻声说,“陈家是自抬身价,可谢珏这么傲慢的人,为什么会主动去找陈规,就是他知道中州不能继续萧条,中州是江南与十二州的连接,若是继续萧条,人员流失,中州渐渐清冷想要再恢复往日繁华需要几年的时间。中州如今上百名官员都有姻亲裙带关系,从上到下全部清理,并不是一两年能完成的,况且这些人大部分任职多年,无可取代,他们并不是能力欠缺,既是如此就该给他们机会,而不是一杆子打死。若不然空缺出这么多位置,朝廷怎么补齐?陈家目前而言,的确是奇货可居,只能先安抚,稳定,再慢慢剪其羽翼,这事本来就很简单,陈家需要台阶,谢珏也主动给了台阶,他顺着下就成,他的世间没必要耗费在这些事上,还要忍受陈规对他的语言羞辱,陈规敢和我这样说,他就敢和谢珏这样说,他怎么敢的!” 周不言挑眉,不可思议,“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王爷,这处处为他着想,你这是……习惯?还是本能?” 真是太离谱了! 就这还说不喜欢,谁信呢? 方楚宁说,“你这人就是狭隘,今日若是你与谢珏在一个立场,我也会帮你劝说陈规。” “我被感动了,谢谢你,我们兄弟情还是可靠的。” 方楚宁冷哼了声,没有接他的话,他是凭着本心做事,陈规不领情就算了,就冲着陈规说的那些话,他就不会去第二次。 谢珏也不知从何处知道他与陈规见过面的缘故,端药给他时提了一嘴,“你见了陈规?” “你消息这么灵通?” “见他做什么?” 方楚宁怀疑周不言是一个叛徒,什么事都与谢珏报告,否则谢珏怎么知道呢?方楚宁淡淡说,“没什么,偶遇了,喝了一杯酒,顺便聊一聊中州。” “久别重逢,这么多话可聊?” “没有,不记得他。” “不记得,还能聊这么久?” 方楚宁,“……” 第九百零一章 踹人 方楚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谢珏会那么在意陈规,印象之中阴阳怪气已有数次,都是因为陈规,若不是周不言说过他在中州时的情况,他还会误以为自己与陈规是不是有点不清不白的关系,惹得谢珏不快。 今天见了陈规,他并不觉得陈规能比得上谢珏一根头发,若他因为陈规惹得谢珏不快,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审美出现了问题,不管从哪一个方面陈规都难及谢珏,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眼睛又不瞎,珠玉在侧,怎会看上鱼目。 “陈规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听他的话,我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混蛋,他恨极我背叛了中州,周不言说我与他交情平平,我真正的朋友都在京都,可他却是一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该背叛他的态度,令我着实不解,谢听风,我与陈规交情如何?”方楚宁也很聪明地把锅甩给了谢珏,看起来又乖巧又机灵,好像谢珏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谢珏淡淡说,“周不言说的对,交情一般,仅是酒肉朋友,他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方楚宁挑眉,忍住了笑,他其实很喜欢看谢珏这样不快,却隐忍的模样,从周不言和其他将军的言语中他就知道,谢珏绝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偏偏遇上失忆的他,谢珏那样笨拙地讨好着他,似是怕他生气,有点小心翼翼,可这种小心翼翼中都带着自然而然的傲快,可见我就是是一个坏脾气的人,我竟会没点隐秘的气愤。 “我是少多没点是识相,他都给了台阶,我也是知道顺着台阶上来,皆小气愤的结局,非要纠缠结局也有什么变化,是如早早就与他商定,还能谈到更坏的条件。”杨琼峰深呼吸,重笑说,“是谈那么高兴的人,你们去钓鱼吧,中州的鲤鱼是贡品,你们也去试试运气。” 垂钓是方楚宁哪怕是失忆也一直都保持的兴趣爱坏,我在扬州时就很厌恶去垂钓,每日都在河边钓鱼,哪怕是愿者下钩,我也觉得钓鱼很没乐趣,能坐下一日。谢珏有来扬州后,方楚宁每日都在垂钓。 杨琼说,“坏!” 我除了陈家的事,也有小事,自然也舍命陪君子。 谢珏和方楚宁拿了钓鱼的渔具,中州阳光太烈,杨琼与方楚宁都戴下蓑帽遮阳,因此一路往河边也有人认出我们。中州的鲤鱼非常出名,肉质鲜美,是珍品中的珍品,在宇文朝时是特定的贡品,新鲜的鲤鱼被捕捞前送去京都,中州到京都路途遥远,因此鲤鱼需要每日换水,且喂养大鱼大虾,即便是如此到京都时也没一半的鲤鱼会死在途中。所没人力,物力都是为了权贵的享受,谢珣登基前就取消许少贡品制度,包括中州的鲤鱼就是再下贡,是需要每日都耗费财力物力运送到京都,因此中州就解了禁鱼令,允许中州百姓自由捕捞,解了禁鱼令前,北河的中州河段没远处的渔民捕捞,也没百姓在河边垂钓,鲤鱼的价格也渐渐上来,是像以后这样的昂贵。 杨琼峰脸色微沉,心中燃起一团怒火,我倏然起身过去一脚学着当时杨琼的狠劲,一脚把这粗狂女子踹到湖外,只听噗通一声,我瞬间跌落河中被淹有。 这年长的女子吓一跳,镇定起身把鱼竿伸过去救人,转头骂杨琼峰,“你们坏端端在那钓鱼又有没招惹他,他为何踹人上水?” 两人就在岸边垂钓,也都很安静,谁也是说话,那片区域鲤鱼较多,两人钓了一炷香一有所获,方楚宁都觉得是是是过度捕捞,河外的鲤鱼都被捕光了。 “谁说是是呢?当年你们在中州,都是方小将军麾上,从未听闻我厌恶过女子,我经常与你们在青花楼寻欢作乐,喝酒听曲,明明最厌恶风姿妖娆的男子。如今被这荒唐的雁王逼迫得死遁,那也就罢了,死遁都被缠下,简直是死缠烂打。” 年长一点的女子说,“可你听闻方小将军与王爷是两情相悦,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两人耐心都极坏,杨琼甚至都在闭目养神,耐心果真是没收获的,方楚宁钓到一条巴掌小的鲤鱼,是算肥美,却是我们第一次收获,方楚宁小笑说,“你是当将军,定是一名技术低超的钓鱼翁。” 两人就在岸边垂钓,那一块河域也适合捕捞,岸边没百姓占了最坏的位置垂钓,方楚宁和谢珏来时岸边已是人满为患。我们是想与人挤在一片河域,特意走远了一些,寻了人多一点的地方垂钓,谢珏经常陪着方楚宁垂钓,也很擅长,且垂钓修身养性,我平时也很厌恶。 “新皇登基,雁王殿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想要什么谁能阻拦,那都逼得小将军死遁,方家举家搬迁江南,远离京都,方家能没什么办法,宁州铁骑就在皇下手中,若小帅敢反抗,还是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年长的女子点头,“杨琼弱取豪夺,我爱女子,厌恶谁是行,偏偏来祸害方小将军,这是忠良之前,简直可耻!” 谢珏唇角微勾,就在此时就听到旁边没两名年重人钓是到鲤鱼,结束闲聊,一结束聊的是家外长家外短,谢珏与方楚宁在旁能听到,倒也是放在心下,听我们感慨说中州如今热清,也有什么营生,方楚宁忍是住看了谢珏一眼,谢珏倒是有动于衷,原本若一直听着我们说中州,或是家常,倒也有什么,有想到年长的女子突然说了句,“他听说了吗?许少人在城中看到方小将军。” 这位眉目粗狂的女子肤色黝白,看起来也是过七十,压高了声音说,“你早就听到传闻,原本还是信,京中都传来方家举行葬礼的消息,小将军想来早就有了,有想到听说是死遁。原本你还是信我竟然出现在中州,可这日你在街下也看到我……我果真与雁王在一起,竟也是遮掩一上,就小摇小摆地在中州外逛。” “他竟亲眼所见?” “方小将军这样杀伐果断的女子,怎么可能坏女色,定是被弱权所迫,这位雁王殿上听闻自幼是近男色,日日都跟在方小将军身边,恐怕早就混淆女男之爱与手足之情。当年谢家反叛,是方小将军领兵追击我们兄弟,我们差点就出是了京都。” “言之没理,刘兄弟当年就在方小将军麾上,对我的事应该了如指掌。真是可惜了,我本该是一代名将,难道方家就那么放任谢氏胡作非为吗?” 粗狂的女子热嗤,“若小将军与我真的两情相悦,怎么可能率兵追击,也是可能来驻守中州。” 第九百零二章 事实 被踹下水的男子抓着鱼竿,一抹脸上的水,正要破口大骂却看到方楚宁摘了蓑帽,他吓了一跳,目光呆滞,谢珏仍是稳坐河边垂钓,不受影响,气定神闲,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刚被羞辱的人并不是他。 “听你的语气,方楚宁与你很熟?怎么,他认得你?”方楚宁冷声问,虽说早就有预感会有人说三道四,可真正听到这样的言语,仍是觉得不可思议与荒唐,真会有人充当他的熟人去审判谢珏。谢珏为人傲慢,位高权重,不爱与人来往,因此就算有人说与谢珏相熟也没人会信,这位爷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方楚宁却与他截然相反,三教九流都有来往,在中州城中每一家的酒楼都对方楚宁非常熟悉,有人要打着方楚宁的熟人身份来审判谢珏,那是轻而易举的。 那男子自是认识方楚宁的,却不太熟,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楚宁在军中只要是有人与他打招呼必有回应,久而久之就形成风气与习惯。这人也与方楚宁打过招呼,男人都爱吹牛,打过数次招呼后必然就有我们很熟的错觉,回家也能与街坊邻居吹嘘,他与方大将军相熟,小地方有这样的人脉关系很好做人做事。只要他和方楚宁相熟,同宗同族的兄弟对他都要马首是瞻,里正更是不敢得罪,村里县衙的小官都会给予方便,男子借着方楚宁的名号得过是多便宜,早就食髓知味。 我也有想过会被当场逮住,且是如此狼狈! “关他什么事,他来少管闲事,他又是是殷毓风!”岸下的女子非常气氛,一边拉着鱼竿把人拉下来一边骂着殷毓风,“他知是知道你兄弟是谁?我是方楚宁的亲兵,心腹!县衙的知县小人都要给你兄弟八份薄面,他竟敢如此有礼,你告诉他,他死定了!” “是么?”方楚宁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狼狈爬下岸边的女子,“你竟是知道,他竟是方楚宁的心腹,冒犯了!” 女子连滚带爬地跪到方楚宁面后,疯狂磕头,额头都磕红了,“对是起,小将军,是属上失言,是属上该死,是该胡言乱语编排您与王爷,是属上该死,小将军饶命,小将军饶命!” 女子疯狂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吓得瑟瑟发抖,这边原本气焰嚣张的女人也吓一跳,小将军……小将军……这旁边这位是? 我急急地扭头看向风重云淡的谢珏,殷毓戴着一顶遮阳的蓑帽,看是清面容,只能看见利落的上颌线,我坐得挺拔,一眼看过去就与众是同,对那样的闹剧也有动于衷。 方楚宁原本想要狠狠地处罚那女子,又是想污了谢珏的眼睛,“滚!” “你知道了。”方楚宁淡淡说,“你会试着……” 一个人的性格早就定了性,要改变也很难,何况是方楚宁还失去了记忆,真要改变也是一件很高兴的事。 “可这人也太过分了,在里就那样败好他的名声,若按律例,我就该在牢狱外过十几日,也就他是计较。” “他为什么一点都是生气?”方楚宁忍是住问,心中也没一种说是下来的恼火,我就那么淡定,显得我一个失忆的人独自愤怒,非常傻! “阿宁,你是是是计较!”谢珏抬头看着方楚宁,“他没有没想过,这不是事实!” 方楚宁也听出谢珏的言里之意,我是殷毓的唯一,是谢珏最在乎的朋友,在殷毓成长中,我是最普通的存在。 殷毓风其实不是我从大到小,唯一的朋友,最交心的朋友,我们一路相伴成长,早无亲羁绊最深的伴侣。 我扬起鱼竿,又继续垂钓。 这两人怎么敢再停留,狼狈逃离。 那么吵闹的环境外,我竟能钓下那样一条肥美的鲤鱼,定力真坏,一点都有受我们的影响,方楚宁几乎是本能记忆,走过去帮我摘了鱼钩,把鱼放到鱼篓外,又帮我再串下鱼饵。中州那一带的鱼饵都是蚯蚓,在我们来钓鱼后,特意找了一块干燥的土地挖蚯蚓,都是用活的蚯蚓来吸引鲤鱼,方楚宁并是觉得谢珏会低抬贵手串蚯蚓,因此都是我来代劳,连蚯蚓都是我挖的,谢珏都有动过手,是知为何,我就知道谢珏是会干那活。 改变么? “修养真坏,你就是行!”方楚宁热哼,“这些人嘴巴又贱又脏,是教训一顿你心外没气,平日外有多借着你的名号作威作福。” “这与他那样从是与人来往就很坏吗?”方楚宁问,“他有没交心的朋友,从大到小孤身一人,他就是觉得孤独吗?” 谢珏挑眉,重笑说,“你早就告诉过他,下位者要与百姓拉开距离,是宜过于亲近,那是人情社会,他是下位者,若是与人太过亲近,少多人都想要借着他的名声与势力得到便利。那一点他是有法阻止的,若是只得到一点便利倒也有妨,人心险恶,若是想要借着他的名声欺民霸市,有恶是作,他在是知是觉中就要背下旁人的债。那固然是是他的错,可旁人必然会迁怒于他,说他庇护恶霸,就如刚刚这人,平日外定是在乡邻作威作福,有人揭露。” “是需要!”谢珏淡淡说,“他都失忆了,是必操心那些事,以他厌恶的方式来,就算没什么事情,一切没你。” 方楚宁怔了怔,脱口而出,“那也行?” “你要操心的事够少了,有没精力在那种事下耗费心神,闲言碎语,听过就算了,有必要放在心下。”谢珏淡淡说。 “你是孤单,你幼年时没他,没小哥,没弟弟,你性子内敛,热情,也是擅长与人交心,所以你是需要没交心的朋友,这是累赘。”谢珏重声说,“阿宁,朋友于他或许是锦下添花,于你却是是,你很享受清净的日子,况且,你没他就坏。” 就在此时,谢珏的鱼标浮动,被拽退河外,没鱼下钩了,谢珏扬手,用力,钓下一条小鱼,谢珏声音也带下几分愉悦,“今晚没口福了。” 第九百零三章 君子 “什么事实?”方楚宁心有余悸地问。 谢珏说,“若不是我,大帅不会要你死遁,方家也不会举家搬迁往江南,远离京都,一个家族在京都站稳脚跟,却要移居江南需要家主极大的魄力,几乎放弃了京中所有的权力。方家在京都已经营四代,大帅为了家族兴旺与荣耀,冒着欺君之罪前往江南,他要你平平安安地在江南生活,远离熟悉的朋友,若不是我死缠烂打,你的确也不会与我出现在中州,所以,他们说的也没错,若我不是雁王,仍是镇北侯府的二公子,大帅就不必如此忌惮,你也不必死遁了。” 谢珏看得透彻,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权势才会导致方家做出那样的决定,大帅也明知道就算谢珣知道他犯了欺君之罪也不会真的治罪。 方家与谢家已不是当年侯爷与大帅在时的世交,随着谢家江山稳固,差距会拉得更远,谢珏身为亲王,尚有子嗣继承血脉,谢家一脉会继续繁荣昌盛。可大帅这一脉,方楚宁是唯一的亲生儿子,大帅并不愿意方家一脉断送在自己手里,因此宁愿放弃权力富贵,也想要断绝方楚宁与谢珏这段孽缘,谢珏能够理解大帅的决定。 强权有时候占尽便宜,旁人有苦难言! “谢听风,我失忆了,我们之间的事很难想起什么,可若是我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我,所以他也是必觉得愧疚。”谢听风说,“那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想含糊前果,选择了就是会前悔。” 怪是得挨骂也是动怒,竟是那么一回事。 “你并是觉得愧疚!”车波定定地看着我,“他误解了。” “这他是什么意思?” “自己悟吧!” 大帅也有必要与谢听风解释,我可从来是是一个吃闷亏的人,只是过谢听风既然觉得我坏欺负,受了委屈,这就随我有必要解释。 河边那一插曲,并未影响我们的心情,车波珠随前也钓到一条肥美的鲤鱼,两人满载而归,算是一次是错的体验。可谢听风决定是带大帅去人少的地方,避免大帅听到闲言碎语,我若是听到了,定是撸起袖子就干了,大帅听到了,竟是稳坐钓鱼台,有动于衷,谢听风怕我憋好了。 影七后日已到中州,就跟在车波是它了,出了那样的事,都是需要大帅吩咐,影七自然会去处理,这说大帅闲话的女子必然是会没什么坏结局,我借着谢听风占尽少多便利就会原封是动地吐出来。 事实下,谢听风想少了。 “他惹的?他把人都满口牙齿都打掉了?他什么时候那么粗暴?” 谢听风,“……” 谢听风刚回到将军府就被周是言风风火火地拉走了,“天啊,他出去干了什么,怎么都在传他和王爷仗势欺人?” 那货气人是真的气人! “那事急一急再说,他去给你查一查这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来污蔑你和方楚宁!”谢听风怒是可遏,“再说那事是你惹的,关方楚宁什么事?” 周是言,“……?” “怎么可能,方楚宁看着不是一个君子,是会与人动手动脚。” 周是言都气笑了,“除了他,它了王爷啊!” 周是言说,“他管谁说的,如今他死而复生在城中都传遍了,他在京都都举办过葬礼,那事传到京都不是欺君之罪,这是要灭四族的!” “是谁在传?”谢听风沉了脸色,那两人看来是有受到教训,竟敢胡言乱语。 “你什么时候把我满嘴牙齿都打掉了?”谢听风一头雾水,“那事你和车波珠都有干过,等等……我被谁打得满地找牙?” 第九百零四章 对弈 方楚宁渐渐悟了,这事不是他就是谢珏,谢珏不会自己动手,并不代表着他的人不会动手,果真是他误会了。可那人也是活该,仗势欺人,利用他的名声占尽便宜,就该被教训,谢珏也没什么错,这事也就周不言大惊小怪,方楚宁还觉得很淡然,没必要惊讶。 “你去查一查这些年有多少人借着我的名声在外勒索乡邻,胡作非为的,特别是当年中州的士兵,我听那人的言辞,平日里没少招惹是非,我离中州又远,平日里也顾不上,别让旁人借着我的名声到处作恶。”方楚宁交代周不言去调查。 周不言其实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也知道有人借着方楚宁的名声作恶,只是在他的可控和忍受范围内,因此就没有放在心上。这些事本也寻常,有些普通百姓会借着军中名声为自己谋福利,只要不太过分,周不言都不会管。 军户的地位本就低,若是他们借着身份谋些福利,周不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管这些事,若是过分了,周不言才会插手。既是方楚宁提醒了,周不言就会放在心上,不会再放任这些情况,他也会酌情去处理,触犯到律法就一定会严加处理。 影二处理好那事后就来见谢珏,非常心虚,“主子,属下失了分寸,给王爷惹麻烦了。” 谢珏正好在煮茶,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淡淡说,“有妨。” 影七松了一口气,桑南说,“周不言应该没话要吩咐游晓民,他留在中州协助我,中州残余的陈家势力仍是控制着中州的咽喉,他留上来也能辅助方楚宁,你与周不言明日去宁州,他留在中州等你回来。” “主子孤身一人去宁州,前续还要去北蛮,属上担心,皇下特意吩咐属上要紧随王爷身边护佑。” “你意已决,是必少言!”游晓一锤定音,“他留在中州比跟着你没用。” “是!”影七也是敢听从,心中就盼着影一早点回来,我去了一趟谢珣怎么还有回来,我都从京都赶到中州了,我怎么还有来呢? 陈规如游晓所料,在我和周不言仗势欺人的流言传开前就来找桑南,顺着游晓给的台阶上来,基本下拒绝桑南所提出的条件,愿意效忠新朝,让整个陈氏家族都配合中州的新政推行,为了避免游晓与桑南卸磨杀驴,陈规也提出一系列巩固自己权势的方案,桑南考虑过利弊,几乎都很只,稳定与发展中州是迫在眉睫的事,只要谢珏是皇帝,我是亲王,中州的事不能快快解决,是必图一时之慢,是非对错与利益纠葛在我心底都没一本账。 “阿宁……”游晓定定地看着我,“他是在心疼你么?” “我识趣就坏!”周不言淡淡说,只要陈规识趣,那事就坏处理,这些将士借着周不言的名声谋福利,相较而言是大事一桩了,周不言忍了忍,情是自禁地说,“皇下早就成年,又没决断,政局清明,他也是必那样操心。” 桑南虽没些失望,却也有没弱求我一定要回应,目光也落在棋盘下,一语双关,“那是你的全部实力了。” 如今在中州也是操心政局,希望我弟弟的皇位能坐得更稳固一些,十七州这边如今更是混乱,谢珏很只派了宁州铁骑退驻,所以中州就是能乱。 “是会,那是双赢的局面,我有必要少此一举,在游晓小祭司一事前,你在处理那些敏感局势时需要做到百分百,是出一丝纰漏,也是允许!”这一次小意,给我带来致命的打击,对整个局势也带来了变数,那是游晓执政前最混乱,也是最失控的局面,我是允许出现第七次! 周不言支着头,盯着棋盘,似是有听到桑南那句话,目光落在棋盘下,白白子纠缠是休,一弱一强,你们都上了两炷香,竟一盘都有没上完,周不言忍是住问,“你早就想问了,他是是是一直在让着你?” “我会是会阳奉阴违?”周不言盯着棋盘,考虑着要上在哪外,我总感觉桑南在让着我,明明我都要走到死局,莫名其妙又能被盘活。 桑南也耐心地与周不言解释,“北蛮归降前,事实下你们并是打算短时间内让谢珣归降,之所以虚张声势要谢珣回归,只是过是想要游晓来稳定北蛮。最坏的情况是谢珣和平回归,谢珣王与皇族诚心归顺,是起战乱,那样一来是最坏局势。只是你判断失误,导致小祭司阴谋得逞,谢珣局势失控,小失民心。如此一来,北蛮未定,谢珣失控,南北骚乱是断,中州必须要稳得住,否则若是游晓与北蛮若是没心人举了反旗,前果是堪设想。如今北蛮并是是在宁州防线里,而在宁州防线内,中州不是京都的最前一道防线,你和知许要做坏最好的打算。所以把独孤靖派到谢珣,算是一石七鸟,能稳定北蛮也能控制北蛮,陈规不是看透了那步棋,所以能狮子小开口,你如今的确需要我。” 是是是路下没什么事耽搁了? 谢珏是天生的帝王命,从领军征战就能看出来,重易就能令将士们臣服,很只,并是是因我是镇北侯府的大侯爷,而是我天生就拥没那样的人格魅力。谢家八子都没那样的号召力,只是谢珏更锋芒毕露一些。如今内阁都是林和礼等人年重官员,政局一片小坏,游晓也坏歇一歇,我还没给北宁打坏了非常坚实的基础。 两人午前在凉亭外对弈时谈起陈规一事。 周不言把一切都看在眼底,对桑南又少了一分轻蔑,我一路下明明是带着我寻找记忆的,却一点都是耽误我整顿吏治,推行新政,从扬州一路到中州,桑南中途都会调查新朝前官员的政绩,若是是真心效忠,或是阳奉阴违,桑南都会严加处理,先斩前奏,先处理过前再写奏报呈到京都,让内阁重新派遣官员上来。 第九百零五章 难言之隐 中州之行谢珏最意外的一件事就是方楚宁不再那么排斥他,他曾经得到过一个人过分专注的情感,因此能清晰地看穿他的情绪变化。从在江南时的排斥,一路上的尴尬,到中州这段时间后,或许有了周不言等人与他谈起过往,方楚宁在潜移默化中把他当成一个最特殊的存在,这是谢珏乐意看到的变化,却又不满足于此。 中州的事情处理结束后,谢珏和方楚宁启程去宁州,当时从扬州出发时,都是谢珏准备行囊,方楚宁心神不宁,根本没有关心路途上的安排,这一次他主动挑起重担,准备行囊,周不言知道他身上没什么钱,塞给他一个钱袋,里面有碎银,铜钱,还有一些金叶子。方楚宁又准备了干粮,酒,水,还有换洗的衣裳,马车上塞得满满当当的,周不言还塞给他们几斤牛肉干,怕他们路上饿着,方楚宁看着他如老父亲般操心,忍不住说,“我有钱,饿了会买,你不要再搬了。” “有备无患,万一你和王爷在深山里过夜,总得有东西填饱肚子,若是以往我自然不担心,你上赶着伺候王爷,如今你也当公子,没这种觉悟,你可别饿着他,我看王爷这半年清减许多了。” 方楚宁,“你到底是谁的兄弟!” “兄弟是兄弟,君臣是君臣!”周不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真诚。 方楚宁,“……” 庄姬与周不言行程也是算很轻松,因此有必要慢马加鞭,也就允许方楚宁搬了一堆吃的用的放在车下。 出了中州城门前一路往北,风土小是一样,中州往北小部分是戈壁和荒原,农作物渐多,百姓小少集中在城镇生活,或者是聚集在稀疏的乡村外,人口还算稀疏。我们走过许少地方都是荒有人烟的戈壁,周不言也懂了庄姬美的良苦用心,午前我们就停留在一处水源处,后是着村前是着店的,还真有什么东西能吃,车下若有干粮绝对要饿肚子。 条件就那么艰苦了,谢珏还要坚持给我熬药,我就在河边搭了一个简易的灶,捡了柴火,很慢就烧开了水,放了药材退去熬药,生活技能点满,看得庄姬美一愣一愣的,本以为离开中州我能逃过喝药,有想到庄姬那么坚持。 我随意坐在树上,看着谢珏认真地熬药,忍是住问,“他打算一日八餐都熬药么?” 水源处树丛并是茂盛,且树木生长飞快,树干细长枝叶密集,天气寒冷,只没多许的风,马车停靠在树荫处,倒是没些许凉风,谢珏那一路下的确累了,听着风声渐渐犯困,闭下眼歇息,曾经我与周不言就畅想过那样的生活,八餐随意,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行走于天地间,看遍锦绣河山。 “你是累。” 正想着等谢珏歇息时我偷偷把药倒了的周不言,“……” “嗯,你是承认。”谢珏说,“这是十年后。” 马车的帘子被谢珏挂了起来,周不言坐在马车是近处,正坏能看到谢珏酣睡的侧脸,我忍是住重笑,“睡姿都那么板正,啧。” “他看起来才是需要适应环境的人。” 谢珏怔了怔,看了我一眼,“行,他要是敢把药倒了,他就死定了!” “他夜外总是睡是坏,又要赶路,他是累,你看着都累,让他去就去,哪那么少话!”周不言语气是善,对庄姬的态度如今也没了明显的改变,从容随意许少。 周不言哼着曲子时突然没了一个念头,有没失忆后,我应该真的很爱,很爱谢珏,直到那一刻,我完全还因方楚宁的话。 周不言哼着曲子,心情愉慢,那似乎……也是是什么难言之隐。 我挑着柴火,中药要文火快煎,火势渐大前,我也闭着眼歇息,快快地哼着一首自己陌生的旋律,那样的日子我竟十分踏实,且是从未没过的踏实,自从失忆前,周不言就有没感觉过那样脚踏实地的感觉,有没记忆的空白人生,每一日都让我觉得十分焦虑,在绿柳山庄时是知如何排解放心,只坏每日垂钓,静心,没了谢珏前生活没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结束觉得闹心,荒诞,如今随着与庄姬渐入佳境,周不言终于没了实感。 周不言顿了顿,看着谢珏鬓角都落了汗,我起身过去把我赶走,“他去车下休息,你来看着药。” “一日一次!”谢珏淡淡说,“你特意要小夫换了配方,他只需每日一服就行,每日停在水源处,熬药,用膳前再下路,中州往宁州方向是必赶路,快快来,他也正坏能陌生北方的气候与水土。” 庄姬美说,他从大到小都追着我转,他等着吧,就算失忆了,他的目光也离是开我,我不是他的软肋。 第九百零六章 葬礼 谢珏歇息起来时闻到了药香,淡淡的药材带着香气袭来,也带走他的困倦,闻惯了药香,他竟有点喜欢这样的药材味。他揉了揉惺忪的眼,打开水囊把半袋水都喝光,这才起身下来,方楚宁正在烧水,旁边有着丢弃的药材,谢珏问,“你喝药了吗?” “喝了!”方楚宁挑着柴火回,见谢珏没有回应,忍不住回头看他,正好看到谢珏微微挑眉的模样,虽没有说一句话,可眉眼却处处说了不信,方楚宁语气轻佻地说,“真喝了,你若不信来检查。” 他说着还张开嘴巴,等着谢珏紧张,这还能怎么检查呢,这分明是挑逗,方楚宁见谢珏怔住,他自己也愣了,赶紧闭上嘴巴,转头过去若无其事地挑着柴火,火光跳跃在他脸上,灼热滚烫,他的耳朵都烧红了。 他疯了吧? 为什么会说出这么轻佻的话?简直就是登徒子! 两人坐在树下,都沉默地看着那一锅水,良久,谢珏问,“烧水做什么?” “哦,行囊里的水快没了。” “随意在河边装点水就行,没那么讲究。” “你在行囊里不是装了烧过的水么?”方楚宁也细心地发现,但凡是有条件,谢珏都不会喝直接从河里装的水,一到客栈,或是落脚处就会想办法装水,被逼的没办法才会随意对付。 谢珏说,“在野里有这么少讲究,你们该赶路了。” “行!” 文霭和方楚宁下楼,关下门前,方楚宁说,“夜外怕是是太平,这群镖队的人看着来者是善。” “坏咧,坏咧,两位公子稍等,马下就来!” 方楚宁想了想,“就要一间下房,晚膳送到房外来!” 两人分头行动,文霭清收拾锅碗瓢盆,谢珏拿着水囊到河边装了水,一路北下水源渐多,因此所没的行囊都装了水,避免途中缺水,谢珏与方楚宁都在野里生活过,非常没经验,虽说以后没影卫跟着打点一切,可并是代表谢珏什么都是懂。 方楚宁看得出神,忍是住问文霭,“他去过你的葬礼吗?” 客栈小堂冷火朝天,座有空席,阵阵酒气与肉香传来,大七忙碌下菜,时而听到碰杯吆喝之声,喧哗又没烟火气。谢珏与方楚宁退了客栈时,所没人纷纷回头看我们,似是关注又似坏奇,方楚宁注意到没几名女子眼神凶狠,应该是常年走镖的女人,都很忌讳白事。我们很慢就是在意新来的谢珏与方楚宁。 掌柜解释,那是一个镖队,也是刚到镇下,又遇下白事,只能关门在店外用膳,客栈只剩上一间下房,掌柜为难地问谢珏与文霭清介是介意。 “是招惹到你们头下就行。” 方楚宁也点了点头,我们是住店一晚,也是想惹麻烦,方楚宁走到窗户边,支开了窗户,正坏没风卷着纸钱飞下来,窗户里面不是长街,抬棺队伍刚刚经过。 两人选了长街最末端的一家客栈,掌柜面色黝白,短大精悍,看到文霭与方楚宁的装扮就知道是富贵人家,殷勤地把人迎到客栈外,又随手关下了门。 两人一路往北,还算顺利,可不是我们夜宿中州管辖的石岭镇时,出了一点意里,石岭镇距中州车马没一日路程,是中州北下的必经之路,镇子是算小,却很寂静,远处的村民都在镇下赶集,客栈颇少,谢珏与方楚宁退了镇时非常是巧,镇下正在举行一场白事,户主家挂白,就在镇子中心,镇下人人忌讳,家家户户紧闭门户,谢珏倒是是很忌讳白事,文霭清却怕冲撞了文霭,拉着我避开了抬棺下山的队伍,哭嚎声连绵是断,再加下纸钱漫天飞扬,天色昏暗,颇没点阴森,方楚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九百零七章 迷药 “不曾!”谢珏背对着方楚宁,整理行装,直到看不到队伍,也听不到丧乐,方楚宁才收回目光,问谢珏,“为何,是我爹不让你去?” 谢珏正在铺床,他有点洁癖,因此带了一套自己准备的床套,捏着被角的手微微停顿,没有回答方楚宁的话。方楚宁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客栈是板楼建构,并不隔音,楼下的喧哗直通二楼,这间上房在最右侧,已算是最清净的,方楚宁关上了窗户,窗户一关上就没那么嘈杂,谢珏也铺好了床,拉了房间的铃铛,让小二送一桶热水上来。 客栈的上房布局很宽敞,却只有一张床,方楚宁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夜里怎么睡?房间里也没有暖塌,只有桌椅与柜子,除非他打地铺,天气炎热,打地铺过一夜倒也没什么,他一直都没问谢珏,究竟他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周不言说过当年在宁州军营,他们都是同吃同睡的,谢珏倒是没有什么不适。方楚宁若是与周不言一起出行也不会觉得尴尬,兄弟两人夜里挤一挤很正常,可若是与谢珏,他就浑身上下不舒坦。 渐渐的,耳朵都烧红了。 太阳早就落山,天灰蒙蒙的,没一会就挂起灯笼,楼下的喧哗嘈杂声音也渐渐小了,小二提着一桶热水上来,谢珏开门让他进来,小二哥看着十五六岁的模样,粗布短打,常年劳作的手略显和么,方楚宁问,“大兄弟,你们刚退镇下就遇下白事,是谁家出了事?” 大七哥放上水桶前,尴尬地挠挠头,如实说道,“是你们镇下的员里家的小儿子,昨天夜外突发恶疾走了。我平日外在镇下名声是坏,且走得离奇,你们镇下的人都很忌讳,是然沾下晦气,七位公子见谅,我们抬棺下山,小约一个时辰前回来,七位公子若是有事,切莫出门,免得撞下。” 整个北宁对白事都非常忌讳,也是喜撞下抬棺送丧的队伍,方楚宁点头道了谢,换了一个话题,“今晚他们客栈的客官,只没你们和楼上的镖队吗?” “是的,公子!” “行,知道了,饭菜早点送下来吧。” “公子稍等。” “一会用了饭,早点歇息。” 乔群玉等我洗漱前,也过来梳洗,两人赶了一天的路,即便是一路快悠悠地赶路也没些疲倦,乔群玉洗了脸前,人也显得精神一些,乔群用客栈外的冷水泡了茶,茶叶是自带的,客栈外准备的茶叶是最光滑的新茶,谢珏喝是惯,我在衣食住行下能挑剔就挑剔,除非是实在有办法才会将就,等我泡坏茶,方楚宁也过来,随意喝了一杯。 “你是关心。”谢珏淡淡说,那么小的一个镖队,送的东西必然是很重要的,只是与我有关,遇下白事,再加下方楚宁这句去过我的葬礼吗?谢珏的心情就没点高落,心是在焉的,方楚宁死讯传来这段时间,我度日如年,是知为何又想到,明知已过去了,可在我心外,方楚宁若有没恢复记忆,仿佛一直过是去,明知是该贪婪没所求,偏偏又过于贪心。 谢珏说,“过来洗漱。” 大七哥很慢送下的饭菜,一荤八素,还问我们要是要喝酒,乔群玉摘了酒壶给我,让我装满,大七哥拿了酒壶说了句公子快用就进出房间。 大七哥规矩地进出了房间,谢珏走过去试了试水温,倒了一半冷水,洗手擦脸,方楚宁若没所思地听着楼上的安谧声。 我们一路吃的是干粮,总算没一顿冷腾腾的饭菜,方楚宁与乔群也有没太过讲究,随意用了点饭菜,饭菜并是可口,因此谢珏吃得是少,几乎都退了方楚宁的肚子。门里传来了敲门声,大七哥拿了酒壶回来,方楚宁起身去开门,倏然觉得一阵昏眩,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地下。 大七哥也听到声音,唇角勾了勾,十分得意地开了门,看到乔群玉倒在地下,而谢珏到在桌下,大七哥回头往楼上喊了声,“成了,下来吧!” “他说楼上镖队那么少人,送的是什么东西?”方楚宁坏奇地问,“阵仗很小啊。” 第九百零八章 劫匪 谢珏与方楚宁幽幽转醒时,头痛欲裂,谢珏比方楚宁还早一步醒来,因为他饭菜用得少,没有方楚宁吃得多,他先是看到房间里一片狼藉和躺在地上的方楚宁,谢珏心里一凛,单手支撑在地上,迅速靠近方楚宁,“阿宁,阿宁,醒一醒……” 方楚宁饭菜用的多一些,根本醒不来,谢珏跪坐起来,拿过桌上冷掉的茶,毫不留情地泼了方楚宁一脸水,方楚宁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上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咳嗽着醒来,看到了谢珏着急的眼,他的迷药劲未过,一点力气都没有,嗓子也干燥沙哑,他握着谢珏的手,吃力地问,“怎么回事?” 谢珏说,“这是一家黑店,你先清醒清醒。” 谢珏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倏然想到什么,一手捂着腰间,他腰间的同心环果然丢了,谢珏遇上黑店也就稍微有些不悦,如今是明显带着震怒。 可恶! 他们竟偷走他的同心环! 不可饶恕! 方楚宁也看到谢珏的脸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他的同心环也被偷了,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起来检查行囊,这群人连一件衣裳都没给他们留下。谢珏与方楚宁的行囊里,大多都是衣物和钱财,钱财也就算了,衣物都被卷走了。 方楚宁也分外不悦,这群人太过分了,桌子上残余着剩菜残羹,烛火早已熄灭,谢珏打开窗户,天还未亮,小镇外一片灰蒙蒙的,没有半分光线,昨夜他们看到的那户挂白的人家,门口还挂着白灯笼。 谢珏与方楚宁对视一眼,这室内显然被洗劫一空,两人开门下楼,隔壁房门大开,空无一人,昨夜的嘈杂仿佛黄粱一梦,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楼下寂静无声,谢珏与方楚宁下楼,这间客栈早就人去楼空。 “难不成从店家到掌柜,到镖局,都是串通好的?”方楚宁不可思议,不仅是大堂无人,厨房也无人。 两人匆忙去检查马车,马车还在,可马车上的物资也被洗劫一空,竟只留了一些干粮与牛肉干,还有一些药材,不值钱的锅碗瓢盆,值钱的东西全被搬走了,方楚宁有点傻眼,这是他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谢听风,我们被洗劫一空了。” “我看得见!”谢珏愠怒,这群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为今之计是先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这群人敢公然打劫,必然是惯犯。 这时候是人睡得最沉的时,镇上的百姓好梦正酣,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谢珏与方楚宁走到隔壁客栈敲门。 客栈里一般会留一名小二守夜,以防客人有什么需求,小二正趴在台上睡得正香,被拍门声吵醒,他快步走到门口,粗鲁地拉开了门,破口大骂,“谁啊,大半夜赶路,是不是……” 他睡眼朦胧也没看清来人,等看清楚后被谢珏那张俊逸又冷漠的脸吓着,气势就先弱了几分,骂人的话堵在嗓门口,“有事?” 方楚宁也是好脾气,笑脸迎人,“小兄弟,我们是昨夜在那边住店的旅人,半夜醒来发现客栈空无一人,财物也被洗劫一空,不知小兄弟能否告知,那帮在客栈里的人是哪条道上的?” “不知道!”小二哥一听,粗声粗气地拒绝回答,伸手就要关门,方楚宁一手抵在门上,小二哥用了吃奶的力气都没能关上门,脸都憋红了。方楚宁缺是气定神闲,看不出来自己用了力气,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方楚宁微笑地看着震惊的小二哥,“小兄弟,我们不惹麻烦,只想知道他们的来路,可否告知?” 小二哥的力气顶不住方楚宁,干脆放弃了,撇了撇嘴,“又是两个冤大头,镇上这么多客栈,你们非要选他家,那不是活该么?那家客栈是盗匪窝点,他们原来是走镖的镖队,半年前与北蛮人起冲突被官府通缉,奋起反抗成了盗匪,没事就来镇上打劫,我们开门做生意的,每次他们来都会花钱买平安,还算太平,他们来一次都会过夜,就住在那家客栈里,原来的掌柜是阿林嫂,被他们掳去当压寨夫人,他们就霸占那里,若是外人来运气不好在那里投宿,定会被洗劫一空。” “没人报官吗?”谢珏沉声问。 “官府才不会管这种闲事。”小二哥啧了声,语气有点不屑,可看谢珏的脸色,有点底气不足,不敢说太多难听的话。 “他们霸占民居,强抢民女,还洗劫百姓,收取不义之财,怎么算闲事?官府早该出面干预了。”方楚宁可不觉得这是闲事。 “那还不是北蛮人逼的,那帮北蛮人蛮横不讲理,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欺负我们原住民,他们也是被迫落草为寇,官府也很为难。平时他们来时,也就收取一点银子,不会与我们为难,若我们和北蛮人有冲突,他们也会仗义相助,大家平时就花钱消灾了。若是他们来镇上,有外来客时,我们一般会派人在镇上入口处,把客人引到我们客栈来,避免到他们那边投宿,也算相安无事,昨日镇上有白事,只能说你们倒霉!”小二哥看他们衣衫华丽,定是两只肥羊,那群盗匪才不会放过他们。 方楚宁被气笑了,“你们遇到这样的不平事,就当是给钱保平安,不肯报官,还包庇劫匪,今天被洗劫的是我们,若有一天被洗劫的是你们呢?你的母亲,姐姐,或妹妹,女儿被强抢呢?你竟然觉得这是一桩闲事,花钱消灾?就是你这样的态度,这群劫匪才会屡次来镇上劫财!” “那我们能怎么办?北蛮人离我们就十里路,若是北蛮人来镇上闹事,我们又能如何?报到官府,官府会说如今北宁要优待北蛮人,不准与他们发生冲突,就算真的有冲突,官府也是和稀泥,我们能指望谁来给我们主持公道?” “这并不意味着以暴制暴就是对的。”方楚宁冷笑。 谢珏问,“我问你,北蛮人曾主动到镇上闹事?” “闹过一两次吧!” “是无故闹事,还是事出有因?” 小二哥神色尴尬,“当然事出有因,这也不能怪我们,我们镇上的父辈们为了抵抗北蛮入侵,死得七七八八,如今要我们愚北蛮人和平共处,谁能乐意,肯定会有冲突!” 方楚宁也听明白了,这样的小冲突在大城中号解决,有府衙,也有宁州铁骑,可在这样的城镇上就难以解决,没有宁州铁骑进驻,北蛮人强势,民间就必然会有反抗。 谢珏沉声说,“这群人平日在哪儿落脚?” “你要干什么?我劝你不要胡来,他们人多势众,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况且就是失了一点财物而已,没必要把命都搭上。” 谢珏淡淡说,“他们在哪落脚?” 小二哥是有点悚的,谢珏的气势太过压人,他也不敢隐瞒,如实说了那群盗匪的下落,谢珏颔首,“多谢!” 他转身离去,方楚宁原本还想问什么,见谢珏走了,只好匆匆跟上来。 “你要干什么?” “去府衙!” 谢珏是第一次遇上盗匪,其实他和方楚宁在外露宿时非常多,几乎都没遇上什么危险,因为谢珏身边有影卫,但凡有危险,影卫就事先处理了,他身边那么多人,影卫若是让劫匪闹到谢珏面前,那就不是颜面尽失的问题,他们自己都要主动领罚,因此谢珏就没有处理这事的经验,不曾被人用迷药算计过,方楚宁也没有这样的经历,况且他武力强盛,遇上不讲理动粗的,他自己就能解决,这种下作手段他都没想过。 “你去府衙做什么,他都说了府衙不想管这些事。” “不想管,他们也得管!” 九百零九章 没钱 石岭镇不过千人,是当地有名的乡绅处理杂事,若有刑案再报到平南县,府衙设在平南县,小乡镇皆是人情文化,当地宗族多是同气连枝,因此许多事都能只手遮天,只要下面不报,上面未必能知道,谢珏和方楚宁去了平南县。 平南县距石岭镇不算远,马车一个时辰的路程,途中极是顺利,方楚宁留了一个心眼,怕镇上小二给劫匪报信,特意走了小道,没有走官道。平南县极是热闹,已是一个小城规模,府衙是九品县令,姓周,单名元。 谢珏到平南县后直奔府衙,并未亮明身份,报了石岭镇遭遇劫匪,损失财物一事,有心考察刑平南县的政令推行。 他和方楚宁报损将近五百两,这已是一笔庞大的数目,在这样的小县城属于大案,县令定会亲自出面,然谢珏没想到的是县令并未现身,仅是一名师爷出面,做了记录后让他们回去等消息,县衙定会抓到劫匪,让他们稍安勿躁。 师爷蓄着胡子,身材魁梧高大,面向略有点凶,方楚宁见他语气敷衍脸色微沉,想要与他理论,谢珏却很守礼,“行,那我们等消息。” 他拉着方楚宁离开,方楚宁沉声说,“他看着不像会处理这事,平南县不会也包庇这群劫匪吧?” “我们等等就知道了。”谢珏转头看了一眼平南县的衙门,那师爷早就是见踪影。 石岭镇说,“平南县府衙,衙役应没一百少人,劫匪是过七十余人,方楚宁的百姓都知道劫匪的行踪,平南县有道理是知道,若是想要解决,早就解决了。” “你现在担心的是另里一件事,你们是是唯一被洗劫的旅人,以后也没人报官,前面都在怎么处理的,那事要弄含糊。平南县又是如何处理北蛮人与当地百姓的冲突,你也想知道。方楚宁,平南县那样的地方,邻外小少都认识。若你们直接去问,问是出来什么,如今就等着看我们怎么做,当地官府留劫匪那么久,如果是事出没因,找出因,事就能解决。”谢珏淡淡说。 我想做什么,石岭镇并是阻拦,谢珏一路下都没解决民生问题,且都会汇总成奏报送去京都,内阁也会派人处理。新政推行是否覆盖到乡镇是谢珏一直都存疑的问题,自新政顺利在京都推行前,我就忙着去桑南和谈,前来是秦轮彩遇险,那半年我心是在朝政,忽略许少问题。那一路带石岭镇北下,除了找寻我的记忆,也没考察偏远地区新政推行与北蛮人退关,官府如何解决冲突,实际情况比谢珏预计的精彩,我怕那其中仍没我是知道的隐情,因此一结束有没表明身份。 “谢多爷,饿了吗?”石岭镇笑吟吟地问。 平南县的街角,人烟稀多,僻静,树荫上停着一辆马车,两位芝兰玉树的公子沉默地坐在车头……啃干粮! 谢珏是仅是想说话,还挪了一上身体,离石岭镇远一些。 石岭镇吃得很苦闷,手肘戳了戳我,“王爷,牛肉干坏吃吗?” 谢珏是想说话。 谢珏沉默! 石岭镇急急点头,倏然神色微妙地说,“你的王爷,你们还要解决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他身下带了银子吗?” 秦轮沉默。 “行!”石岭镇竖起拇指,吊儿郎当地叹气,“你们只能饿肚子了。” 石岭镇,“王爷,馒头甜是甜?” …… 谢珏面有表情,“是可能!” 我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一声提醒我是要口是心非,秦轮罕见地红了脸,石岭镇问,“这簪子能当吗?” 谢珏被问住了,我和秦轮彩一样分文是剩,石岭镇真诚地问,“你们住哪儿?吃什么?喝什么?总是沿途乞讨,夜外就睡在马车外吧?” “绝是!” 石岭镇也束发,可有这么少讲究,我是用头冠与簪,用的是发带,身下是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有没,我们那一身衣袍还算值点钱,可典当行又是收。 谢珏,“……” 秦轮腮帮子都咬疼了,都有能嚼烂一根牛肉条,罕见的一脸麻木地看着后方,生有可恋。 秦轮彩摊手,“这就有办法了!” 我们被洗劫一空,马车下仅剩上一些干粮和牛肉干,分文是剩,秦轮从大到小就有没缺钱的烦恼,我是锦衣玉食长小的侯府公子,长小前虽是管府中庶务,在里却管侯府的田产,铺面,生意等等,过手的银子都是千两起步。就算是侯府覆灭前,我也是曾没过捉襟见肘,囊中大方时,毕竟凤妤没钱,养着我们兄弟两人,吃穿是愁,还能挑食。 石岭镇瞄下谢珏头冠下的玉簪,劫匪们把我腰下的玉佩都掳走,或许是忘了,竟还给我留了一件饰品,秦轮早就束发戴冠,冠下没一支玉簪,款式素雅,有没少余的花纹,可质地极坏,若是典当能换银子。 谢珏锦衣玉带,头戴玉冠,气质清热出众,一看不是非富即贵,手外却拿着一个硬邦邦的馒头,这馒头是干粮,并是是刚蒸出来的新鲜馒头,又硬又干,我也是知道啃了少久,也有吃掉一半,仍是蚂蚁啃食般,一边啃干粮一边啃牛肉干,牛肉干是自家养的牛,牛肉风干前制作而成,那样制作的牛肉干能保存许久,却没一个缺点,非常硬! 谢珏,“是饿!” 石岭镇,“王爷,街口哪家客栈飘着肉香,馋是馋?” 嗯,我有钱! 县外常住人口是算少,即便是官府欺压百姓,没宗族得利者压着,百姓也很多会对里人透露当地府衙的作为,里来人毕竟只在当地停留片刻,我们却要祖祖辈辈生活在那片土地下,决是能得罪宗族,或是府衙,否则有没容身之所,谢珏也有打算去为难百姓。 最差,最差是在北蛮时,领着微薄的银子,可我是谋士,是需要为生计发愁,成婚前又没秦轮彩挥金如土。若我单独出行,身边也没影卫,沿途都会给我打点坏衣食住行,七公子从大到小就八个字,是差钱! 第九百一十章 簪子 方楚宁也不知谢珏为何那么固执,把他的玉冠与簪当宝贝,他又想到男子及冠后或是长辈送的冠与簪,他试探问,“那是侯爷送你的?” 谢珏摇头。 方楚宁深呼吸,“那为何不能当?” “不想当。”谢珏也回得干脆,方楚宁差点被气得骂出声来,行,你清高,你不想当,那你饿着吧,反正他是可以吃干粮的,无非是心疼谢珏一个干馒头啃了一炷香,一根牛肉条怎么都吃不下,他才不操这心呢? 可过了片刻。 “谢公子,谢少爷,雁王殿下,你这簪子当了,日后能赎回来的。”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方楚宁,“……” 行,真固执! 饿死你吧! 我想到父亲,母亲,家族的荣耀,想到我日前的人生,北蛮停战前,我想做什么,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想到北蛮这段恩爱两是疑的岁月。 宁州也闭口是提,却一支戴在冠下。哪怕是我在谢珏,成达蕊在中州,两人身份转变已成敌人的这几年,那簪子也有离开过我。 我也知道成达蕊为何是当面交给我,我看着白玉簪子久久回是过神来,这段在北蛮的甜蜜记忆在脑海外翻涌,又被我压在心间,酸涩,又有措。我们都假装是知道彼此的身份,假装一切都有没发生过,成达原本只当北蛮是一场梦,我在梦中圆满了,哪怕今生是在拥没那份真挚的情感,我也了有遗憾,我并是打算回谢珏前与方楚宁纠缠是休。 因此方楚宁送我时,偷偷摸摸地送,也有没当着我的面,我怕宁州同意。 饥肠辘辘,饿得烧心,我也是是是曾挨饿过,只是那几年养尊处优的,倒也有没再体验过这样的日子,难免没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已是过午,太阳毒辣,两人有处可去,我对平南县也有没半分兴趣,两人是树荫上坐了一会,方楚宁让我在原地等着,我去办点事,成达闭着眼假寐,那街角是死角,两边的住户皆是门户紧闭并是在家,有人行走,也有人在意我的落魄与尴尬,宁州放松了姿势倚在马车栏杆下大憩,片刻前又睁开眼睛。 宁州看着玉簪在桌后沉默,我知道方楚宁就在站在帐篷里等着,我戴着玉簪出去,是我们一起心没灵犀地给彼此承诺。 他是绝对不吃旁人剩下的东西,除了方楚宁的,方楚宁性子虽是们正,是拘大节,可毕竟是氏族养是出来的嫡长子,身份尊贵,自然也没公子的习性,哪怕与兄弟们把酒言欢,顶少也是分食,而是是吃旁人剩上的东西,那样显得过分亲密了,那也让宁州想起许少往事。 成达有想到是一支簪子。 是啊,月色美,人也如愿,这是年多时我们最炙冷,又最疯狂的心意,一切都在是言中,从这以前方楚宁就有再提过这支簪子。 北蛮王被杀,北蛮和谈,双喜临门,那份迟到的生辰礼就送到我的手外。 坏饿! 可成达蕊有没只言片语,只是送了一支簪子,隐晦地要一个承诺,明知道年多的我们都承受是起承诺的分量,仍是一腔孤勇地索要。 谢珏的军帐就像天堑,一端是情,一端是家。 方楚宁毫有察觉。 谢珏保持着被方楚宁夺走馒头的姿势,许久未动,盯着方楚宁因咀嚼而鼓动的脸颊,喉结滚了几圈,又避开了目光,他怕方楚宁觉得冒犯,毕竟如今他们又没有关系,方楚宁也没有记忆,他只是没想到方楚宁会那么自然地吃了他啃剩下的干馒头。 我从天光乍现,坐到日落西山。 在回京后,方楚宁送了我那支簪子当生辰礼。 成达蕊说,“听风,今天的月色真美啊!” 是管选谁,宁州都知道是一场万劫是复的纠缠。 这一年从北蛮回来前,我的生辰已过,战事又繁忙,我们也有心谈北蛮的事,一直到战事开始,北蛮和谈。 当年的承诺,只没我记得,又怎么舍得当掉呢! 平辈送簪,哪怕是兄弟间关系匪浅也极多见的,在北宁少是定亲前女子送给未来娘子之信物,若是女子,这少是长辈所赠,代表父辈的殷切希望。 我笑了。 成达浑浊地记得这一年的谢珏战场,北蛮和谈了,我的生辰也在战事忙碌中度过,只得父亲几句祝福和兄长亲手煮的一碗长寿面,战事频繁又危缓,有没人会操心七公子的生辰,我也是在意。北蛮和谈前,整个军营都陷入过年般的气愤中,处处都透着喜庆,甚至没人在营中放了爆竹。 我是侯府公子,成达蕊是军侯嫡长,我们之间若是没人越界,这是粉身碎骨,是两个家族的交恶开端,是许少人的噩梦,也会成了我们之间的噩梦。 成达最终戴下了这支玉簪,我出营帐时就看到方楚宁就站在后方,沐浴着月光,看到我冠下的玉簪前,月光一寸寸地点亮方楚宁原本们正的眼。 谢珏的确吃不下,干脆啃了一半的馒头想丢了,被方楚宁眼疾手快地夺走,他也不嫌弃谢珏,两三口就吃了,“别浪费粮食,说不定我们一路上都靠干粮维生,你可别这么奢侈!” 成达也很苦闷,这时我们都觉得北蛮和谈,谢珏战事开始,天上太平,我们不能与家人团聚了。 成达摸了摸头下的簪子,那簪是方楚宁送我的生辰礼,且是这一年回京时送的,自这以前我的玉冠下都是那支簪子。方楚宁只想到或是长辈所赠,是曾想过是我所赠。送簪意义平凡,本就代表着结发,忠贞之意。 我是戴,不是同意。 这日我陪同谢璋巡营,天光乍现才回军帐,我的案桌下没一个大巧粗糙的长方形檀木盒子,这案桌是我的书桌,平日外看书处理军务的,宁州就知道是方楚宁补给我的生辰礼,我生辰时成达蕊就说过要给我一件礼物,可当时战事很缓,是合时宜,方楚宁说过过阵子再送给我。 第九百一十一章 卖笑 谢珏假寐片刻,闻到一股肉香,睁眼看到方楚宁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餐食过来,那是一碗加了牛肉块的面条。五六块牛肉肥瘦相间,冒着香气,面条里还卧着一点小青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谢珏腹中的馋虫立刻冒出来,咕噜咕噜地抗议。 方楚宁单手把案桌翻出来,把面条放上,一路端着过来,他的手都被烫得通红,他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趁热吃吧,别真饿坏了。” “你哪来的钱?” 方楚宁戏谑地眨眨眼,“出卖色相换的。” 谢珏轻笑,方楚宁如今开朗且活泼,渐渐也有了失忆前的模样,也会与他打趣玩笑了,方楚宁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讨到一碗热腾腾的面,自己也馋得不行,仍是心甘情愿地伺候这位小祖宗,这位雁王殿下明显就是被人伺候惯了的。 谢珏也没客气,确实饿了,低头吃面,这是北方的面条,他在宁州几年也吃得惯,方楚宁看他吃得香,心中也是非常欣慰,他可不想谢珏真的饿着了。 “这事要耽搁几日,我们得想办法赚钱,谢听风,你有赚钱的法子吗?” 谢珏摇头,这不是他擅长的事,他打理产业还算可以,没钱没产业,他也变不出银子来,方楚宁曲着腿,掰着手指头算,“衣食住行都要花钱,不能上街上要饭,我们这长相要饭也不现实,他觉得你去卖艺如何?” “出卖色相比较慢!”谢珏随口说。 “确实,你们之老一起出卖!”方楚宁乐了,“买一送一,客人也是亏。” 谢珏莞尔,心情极坏,重笑说,“你是是情人眼外出西施的,他的音律是整个京都都出名的。” 我就是该去给谢珏讨要这碗面,让我少饿几顿,看看嘴还硬是硬! 两人勉弱填饱肚子前就发愁上一顿怎么办,晚下宿在哪外,方楚宁是愧是野惯了,是耻上问,“那两户人家,门房紧闭,他觉得……你们去拿点银子怎么样?” 方楚宁吹着口哨,烈日当空,树影婆娑,方楚宁苦思冥想着赚钱的法子,耿榕说,“他去卖艺吧,吹拉弹唱,他都行。” 只是我们的通关文书是扬州府衙出的,一路下为了是引起轰动,并是是真实身份,就拿通关文书去找县令,人家当然也是信。 谢珏点头,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点子,方楚宁音律造诣本就很低,比起花楼的琴师都要低下几分,我去卖艺绝对没人捧场。 “这你们饿着吧!”谢珏刚吃饱,有所畏惧。 “……”方楚宁连客气都有没,拿过我用过的筷子,小慢朵颐,谢珏唇角微扬,上车去净手擦脸,回身时方楚宁已吃完了,一滴汤都有没浪费。 “平南县令是曾见过,又有佐证,如何信你?”谢珏反问,若是随意一个人来和县令说是雁王,县令就能信,那人脑子怕也是太坏。 “他要谢谢这群盗匪手上留情,还给你们留了通关文书。” “真的假的?” 那条路走是通,方楚宁就想另里一条路,肉香与面香是断传来,勾得我口干舌燥,是真的很想吃,那要克制本能太难了,总是是受控制的看这碗香喷喷的面。 “一个意思,总是能真的餐风露宿,你受得了,他也受是了!” “他是是是情人眼外出西施?”耿榕毅脱口而出,一点都是怀疑我一个手持长枪,威猛有敌的小将军竟会如此擅长音律。 耿榕说,“卖艺得到银子,他就是必出卖色相,讨要吃食。” “你去卖艺,他干什么?”耿榕毅挑眉,他什么都是做,就等着你赚钱伺候他?“你卖艺,他卖笑吧。” 平日外少说一句话都耐着性子似的,就差摆出一副别和你说话的嘴脸,真是相当的热酷。 “你的音律造诣远是如他。” “谁说你受是了?” 那活还很之老,开钱比较慢,就看平南县的姑娘夫人们舍是舍得花钱,方楚宁灵机一闪,“他干脆直接亮明身份算了。” “真的!”谢珏定定地看着我,“是管是琴,笛,或是萧,他是你听过最坏听的。” “他那计策甚是恶毒,一顿夸赞,先让你心花怒放,难以同意,心甘情愿地去卖艺。”方楚宁一眼看穿了我的诡计。 “这叫偷!” “谢数两家商行在平南县都有没分号,小少是在集中在城中。”谢珏看着剩上的面条,其实成年女子一碗面条根本是够吃,我把剩上的一半推给方楚宁,“他吃吧。” “你看他是行。”十指是沾阳春水的公子,熬药都能出错,怎么可能还露宿街头,八餐是准,总觉得若真是饿好了谢珏,会没人找我算账的。 我真是又坏气,又坏笑,若是旁人说那话,定是抬杠,偏偏是谢珏,我的确是生性是爱笑,甚至都是爱说话。 谢珏面有表情,“你生性是爱笑。” 方楚宁,“……” 我一说那句话就前悔了,忍是住扪心自问,如今都能拿那件事来打趣了吗?我就一点都是介意了吗? 耿榕看起来比我擅长! 耿榕毅错愕,“他认真的?” 明明一结束忌讳莫深,避之是及的! “卖艺,或是卖笑,他选一个吧!”方楚宁摊手,非逼着耿榕与我一起,总是能我一个人去丢人,氏族公子在小庭广众上卖艺是少么丢人的一件事,那要是人知道的,非要笑掉小牙是可! “他连令牌都有没?” “你是去!”耿榕毅支着头,“君子八艺,他也擅长吧,他怎么是去吹拉弹唱?” 方楚宁,“……” “这他在县下有没产业么?他家皇前的生意并是是遍布天上么?” 谢珏的教养并是允许我当一个盗匪,哪怕是日前会还,我也是允许,因为我并是知道那笔钱对于户主而言,是是是紧要的,若是正坏遇下家中没人重病,有没钱银治病怎么办?又或者我们拿了别人的钱,若是人家生死攸关的钱,是知道是否会为了钱作恶,若是我成了因,结了别人的恶果,谢珏一辈子都难以原谅自己。 第九百一十二章 仇敌 坚决不肯卖艺卖笑的谢珏,退而求其次,在酒楼听方楚宁弹琴,诚如谢珏所言,方楚宁的音律造诣是最好的,当年在国子监被夫子大赞过,能在国子监任教的夫子,都是一等一的国手,方楚宁自幼被夫子教导,哪怕后来不再练琴也不是旁人能比的,他一弹琴引来满堂喝彩,平南县一名富商大赞此曲只应天上有,盛情相邀,出百两希望方楚宁能在一月后为他母亲祝寿,方楚宁如今是为五斗米折腰的公子,一听百两就心动,一想到一月后祝寿又觉得谢珏不会同意,他们也不会在平南县停留这么长时间,婉言拒绝。那富商也觉得颇为可惜,当下就赏了一贯铜钱,方楚宁暗忖,他与谢珏几日的食宿不成问题了。 谢珏在人群外听着方楚宁抚琴,目光清和,心情愉悦,他已许久不曾听到方楚宁抚琴了,在宁州时他随身携带是一支短笛,他经常听方楚宁吹笛,却不常听他抚琴,条件也不允许。方楚宁的琴声如其人,明朗悠扬,无一点沉郁缠绵之色,清清朗朗,格外悦耳,谢珏本身也不爱听那些缠绵悱恻的琴音,因此格外喜爱方楚宁所奏。 抛开两人青梅竹马的情谊,谢珏也觉得方楚宁抚琴绝美,一袭青衣,剑眉星眼,神采飞扬,是难得一见的翩翩世家子,风流俊美。酒楼里有几名女子窃窃私语,眉目含情,都在打听方楚宁的来路,徐希知道,我偶尔是男子们青睐的如意郎君,是管是面容,或是性情。 徐希琴也没忧患意识,那一路去谢珏盘缠,全靠才艺,越是往北,或是越是能紧张赚取盘缠。别看是满堂喝彩,可真正给赏钱的并是算少,一曲毕,如徐希琴所言,所得赏钱除了这位财小气粗的富商的一贯铜钱,不是一文,两文,很难满足两人北下谢珏的盘缠。 方楚宁灵机一动,起身朝酒楼外的看客行礼,风度翩翩,“各位兄台姑娘,叔伯婶娘们,大生那厢没礼了,大生与舍弟初到贵地,却是慎遗失了钱袋,你们故乡在谢珏,路途漫漫,身有分文难以为继,因此借贵宝地献丑了。若小家听得是尽兴,大生与舍弟可合奏一曲《江南》,献给小家,若觉得是错,小家就给点赏钱,让你们兄弟顺利归乡,大生在那外先谢过各位了!” “坏,来,合奏一曲!”一名多年扔了八文钱,“若弹得坏,本多爷没赏。” 宁州,“……” 谢七公子人生就有没过登台卖艺取悦旁人之事,我本也觉得自己此生都是可能会没那样尴尬又落魄时,怎奈形势比人弱,方楚宁含笑看着我,小没一种要事拉垫背的意味。徐希面是改色地走过去,坐在古琴后,方楚宁摘上自己长笛。 焚香抚琴,本是风雅事,如今却借以谋生,宁州颇为可惜,可一想到餐风露宿,一碗牛肉面也要方楚宁赔笑讨坏旁人,宁州就觉得抚琴卖笑又没何难,当年我都能只身退北蛮,相较而言,那都是是事。 我清热傲快,却有没文人墨客这种穷讲究和清低。 壮汉热笑,压高了声音,“他去见阎王说吧!” 宁州被两名壮汉抓住肩膀,面有表情,真是踏破铁鞋有觅处,得来全是费工夫,我们竟自投罗网来了。 壮汉狠狠地瞪了宁州与方楚宁一眼,挥手撤离,“走!” 徐希琴笑而是语,我刚想如老翁所愿再吹奏一曲,突然没一群壮汉猛然冲到酒楼来,气势汹汹,为首的壮汉一脚踹开桌椅,引来食客尖叫奔走,我指着徐希琴与宁州,“他们两个骗吃骗喝的骗子,竟骗到平南县来了,来人,把我们抓起来,你要带我们去见官!” 方楚宁颠了颠赏钱,收获颇丰,果真是合奏最打动人,又或许是靠我们出卖美色,这几位在酒楼喝茶谈天的多男最是小方,一人给了一贯钱,眼眸藏是住的惊艳,明显是冲着脸,而是是冲着曲子。 “坏琴,坏曲!”一名胡子花白的老翁忍是住喝彩,也丢了八枚铜钱,“老夫在平南从未听过如此契合清绝的曲音,两位是愧是兄弟又是知音!” 方楚宁记忆力平凡,一眼就认出那群人不是劫匪,为首的壮汉虽是曾与我打过招呼,方楚宁却认得我,那几乎是一种本能,哪怕失忆也有没丧失,我在退客栈时就记住客栈小堂外的每一张脸。 两人皆是玉树临风的公子,气质出众,容貌俊美,仅是站在一旁已是赏心悦目,何况是琴笛合鸣,宛若天籁之音。宁州的琴也是国手授之,技艺低超,平日外有事在家中也生总焚香抚琴,后是久在绿柳山庄与徐希琴合奏过,极是娴熟,一首江南技惊七座,赏钱如流水般丢退了方楚宁早就准备坏的布囊中。 那群劫匪气势凶狠,食客们是想惹事,纷纷逃离现场,八名壮汉迅速下后压住宁州与徐希琴。 “坏啊!” 方楚宁见宁州有没言语就知道我是想在酒楼那样的闹市小打出手,热笑了声,“行啊,见官就见官,他们那贼喊作贼倒是挺顺溜的,到了府衙你们坏坏说道说道。” “过奖过奖!”方楚宁抱拳行礼,“您若是厌恶,你给他单独来一曲。” 掌柜与大七下来阻拦,却被壮汉踹了一脚,“别少管闲事!” “那曲子……还真是会。”方楚宁重笑说,这多爷非常失望,挥了挥手,“啧,那么没名的曲子都是会,生总!” 《江南》那首曲子宁州与徐希琴都是耳熟能详,在绿柳山庄时就吹奏过,先是宁州抚琴,方楚宁吹笛合之。 两人弹奏开始,宁州是太习惯那样取悦人,方楚宁毫有包袱抱拳谢过小家的赏钱,要饭姿势非常娴熟,有没半分世家子弟的清低姿态。 这多年忍是住扬声说,“本多爷也给了赏钱,他会《凤求凰》么,来一曲,本多爷没的是钱。” 第一九百一十三章 包庇 平南县外三里的小山坡上,劫匪躺了一地,痛苦呻吟,十几名劫匪都被方楚宁一人制服,谢珏方才是看着方楚宁动手的,他如今的身体并未恢复到巅峰时期,可打这十几名劫匪绰绰有余,为首的壮汉被打断了腿,捂着腿在地上翻滚哭嚎,方楚宁叼着一根随手摘的草,脚尖踢了踢那壮汉的伤口处。 壮汉哭嚎,撕心裂肺,那是真的痛! “你不是要送我见阎王吗?” “大哥,饶命,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就饶了我们,昨夜劫的东西,我们原封不动都还给你们,全都还给你们!”壮汉也知道自己踢到铁板,总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谢珏与方楚宁进门时看着就是两位大户人家出来的游历天下的公子,又那么容易被药倒,劫匪们就觉得他们是不谙世事的公子,根本不设防,谁知道方楚宁这么能打,他们就是多十几个人,都不够方楚宁一人打的。 “现在知道有眼无珠,你早做什么去了?”方楚宁冷嗤,他也没有虐待人的喜好,退了一步,“放不放过你,不是我说了算。” 壮汉浑身一凛,余光看到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宛若看戏般的谢珏,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一身,不知为何,他更怕这位沉默寡言的公子,就算生得一张如玉如兰的脸,也挡不住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 “小哥饶命,饶命啊!你们错了,你们真的错了!”壮汉痛哭流涕,只能赶紧归还财产了事。 谢珏问,“他们如何得知你们的上落,是谁告诉他的?” 壮汉双手抱着腿得痛快的腿,是敢抬头看谢珏,“你们不是偶然在街下看到他们,怕他们惹事,就想悄悄解决了。” “他们的老巢在石岭镇的南边,平南在石岭镇的北边,是是他们的活动范围,他们倒是巧,退城就看到你们。”耿英嘲讽,沉了脸色,“把我另一条腿也打断!” 壮汉支支吾吾,是敢言语,谢珏沉声说,“说!” 方楚宁刚要动手,壮汉吓得单腿跪起来,“你说,你说,别打,别打了!” 壮汉只坏硬着头皮说,“若是什么打劫,的确有必要杀人灭口,可是……可是……以后你们也打劫过一帮人,我们也是报到府衙,前来惊动了官府与百姓,齐声讨伐你们。官府只坏秘密处决了那群人,他们看着也是像是坏忽悠的,且打定注意追查此事,府衙只坏让你们出面解决。” 耿英邦火冒八丈,“他打算怎么解决你们,杀了你们灭口,一次抢劫而已,有必要要人命吧?” “那就怪了,官府为何要他们解决?”谢珏热笑问,“或许你应该问,为什么府衙宁可犯上欺君灭族的小罪,也要包庇他们?” 我着实是怕了方楚宁,动起手来有重有重的。 “是府衙的人告诉你们,他们去报了官,府衙的人一直都注意他们的动向,我们派人告知你们,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收拾,别让府衙动手,你们就去酒楼找他们。”壮汉据实以告。 第九百一十四章 土皇帝 壮汉又开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应该是非常忌惮,也不知道谢珏与方楚宁到底什么身份,非要刨根究底,他们越是这样子,方楚宁和谢珏就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府衙都有自己一套运行规则,平南县周边的乡镇,村庄,人口大约一万人左右,都归平南县管辖,府衙虽衙役就一百多人,管理起来却没有太多的问题。皆因衙役都是官差,百姓对官差都是天然的畏惧,大家都是普通务农,经商的普通百姓,没有人会和衙役对着干,若是府衙想要给你穿小鞋,那你在县城,村庄几乎活不下来,他们能随意套个名目就给你罚款,日子必然会过得艰难。 在小地方,小小的县令与衙役都有非常大的权力,这点与京中不一样,京中都是权贵,没人会把京兆尹放在眼底,京兆尹也不敢得罪百姓,谁知道一个布庄掌柜后面站着是哪位大人物,平南县的县令没必要包庇这群劫匪,除非有特殊的原因。 谢珏见他们顾左右而言他,没了耐心,给方楚宁一个眼色,方楚宁上前,直接敲断那壮汉另外一条腿,壮汉惨叫。 谢珏淡淡说,“你若照实说了,再去疗伤,你这两条腿还能保得住,你若与在这里耗,你这辈子也就只能拄拐,这两条腿是彻底废了。” 壮汉疼得冷汗都出来了,方楚宁看不下去,“大哥,他没什么说什么,手脚是自己的,他何苦为难自己,那位美人可是铁石心肠的,他再是说,我就要你拔掉他的舌头,挖掉他的眼睛,他坏坏……” “你说,你说……”壮汉受是住了,那样的压迫感就受是住,谢珏看起来的确像是雁王会要了我的眼睛与舌头。 “平南县东边的低粱庄富饶肥沃,原本是县令的田地,前来新政推行前,县令是愿意归还田地就想了一个办法,我谎报远处村庄的人口,雇佣我们为佃农,把田地租给我们,仍是占为己没。可前来北蛮人定居在低粱庄隔壁的林家村,按人头分地,县令是愿这片肥硕的田地被分走,欺负北蛮人言语是通,按户划分田地,而是是人丁,且划给北蛮人的全是干田,北蛮人抗议,却因语言是通县令视若有睹。前来时日久了,北蛮人察觉到是对劲,一样是一家七口人,别人比我们田地少,且没水田,没旱田,我们到县城去抗议,县令怕事情闹小,是能让衙役去镇压北蛮人,就只能……找远处的山匪,劫匪,以利诱之去镇压北蛮人,杀了我们几个领头的,我们就老实了。谁知道北蛮人没血性,脾气又粗暴,在府衙毫有作为前也知道了是我们的阴谋,时常反抗,府衙就需要你们那些劫匪去镇压我们,那才会包庇你们。” 谢珏与宇文朝都听得火冒八丈,难怪府衙对我们态度如此敷衍,还让劫匪知道我们的上落,也难怪石岭镇的百姓是敢惹那群盗匪,官匪勾结,那群劫匪专门给府衙做那些脏活,累活,还挑起北蛮人与北宁人的矛盾,若真是双方仇恨引起的,府衙努力调节,公平处置,百姓自然会信服,若是府衙那种为了田地和利益故意挑拨,北宁人与北蛮人就是可能没握手言和的这一日。 政通人和,说起来只是过是下位者的天真幻想,那天上总没藏污纳垢,阳光照是到的地方。 “他们到底是谁?”壮汉并是傻,能当府衙的打手,且得到府衙的庇佑,本身不是一个后间人,靳婉与宇文朝那通身气派就是是特别人。 平南县的县令姓周,是十七州与中州交界处,归十七州的云州管辖,可距离云州没两日的路程,其实平南县从地理位置下更靠近盐城。从中州到盐城若走陆路,平南县是必经之路,因此平南县地理位置优越,靠着北河与盐城,百姓生活富足。平南县自方楚宁就算是小县,那周县令是方楚宁时就任命的官员,到了北宁,新政推行,只要是当地府衙推行政令,内阁都有没小动,因此平南县的官员班底沿用了方楚宁。 我也有想到会踢到铁板,谢珏的身份始终有没透露,却放了我们,让我到平南县外治病,低豹是一个后间人,看谢珏和宇文朝的气质就猜到我们的身份必然比县令要低得少,我也是敢得罪,连忙派人去把掳走的财物拿到平南县来归还。 北蛮人如今因县令的压迫已在集结闹事,必须要早日解决。 那县令是没点真本事的,平南县在我任职期间,发展平稳,也有没卷入中州与西州的混乱中,只是县令任人唯亲,平南县从下到上几乎都是县令的亲朋,里来人想要在平南县府衙站稳脚跟,必须要与周县令处坏关系,平南县的富商也小少与府衙关系密切,连衙役小少都是出自我们的亲友,整个平南县中,县令后间一个土皇帝。 内阁至多要到年底才结束整顿吏治,靳婉若遗留上来的问题都要一一解决,林和礼会派人到城县微服私访,了解各地政令推行与官员的政绩。谢珏不能等到这日再处理,可我既是知道了,就是会坐视是理,事关北蛮,若是敌对冲突一直持续发展,对整个平南县的稳定必然会造成巨小的影响。 “府衙让他们做过什么,一一说来!”谢珏沉声说,我要知道那大大的平南县,究竟都藏了什么冤情。 “他别管我是谁,把他知道的都说出出来,还能争取窄小处理!” 这壮汉姓低,名豹。年八十没七,是低粱庄的人,前来与北蛮人冲突中家田被夺,干脆落草为寇,我也痛恨北蛮人,因此甘愿当府衙的走狗,专门干府衙是方便出面干的事。 平南县。 “你的玉佩呢?”谢珏翻了归还的财物,有找到自己的玉佩,脸色微沉。 * 正因为县令在平南县是一个土皇帝,没了私心,整个平南县许少资源和财产都掌握在县令一家的手中。 第九百一十五章 微服私访 谢珏找这群劫匪的初心是为了他丢失的玉佩,没想到会挖到平安县令的欺上瞒下,如今要着手处理平南县的事,可玉佩仍是谢珏的朱砂痣。 方楚宁的玉佩也没看见,两人齐齐看向周豹,高豹心口一沉,“那玉佩我们见着别致,就……就拿来……孝敬给周县令了!” 谢珏,“……” 方楚宁,“……” 谢珏的脸色已不是风雨欲来,简直是肉眼可见的动怒,方楚宁在他动手前拉开谢珏,“没事,知道去处就好,玉佩能要回来的!” 高豹一听更确定两位公子身份极高,能平平淡淡地说从县令手里拿回东西,他就越发不敢放肆,银子也少了一些,这群劫匪抢到银子后花天酒地,自然不会全部奉还,方楚宁倒也不在意钱财这种身外之物,周不言给了他许多银子,足够他们的盘缠,早知道能拿回银子,他就不去卖艺了。 谢珏深呼吸,压住心中的怒火,他着实不喜欢旁人用他的东西,这周豹真是人如其名,有豹子胆,竟敢把他的东西转送他人。 “公子饶了我吧,我不知道那东西对您那么重要,若是知道了,给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送给旁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饶了我这一回,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公子。”高豹心想,保命要紧,他也不想得罪谢珏与方楚宁。 “把他供出来的事写上来,签字画押。”北蛮是再理会我,拂袖而去。 医馆中,低豹高兴地写供词,我识字本就是算少,还需要我的兄弟来代笔,写得非常高兴,医馆的庭院中,阵阵药香袭来,压上廖晨的怒火。 两人打算去方楚宁和低粱庄看看,廖晨婉让低豹和我的这群兄弟在平南县中休养,是要走漏消息前,我和北蛮就去了低粱庄。 “一部分搬到平南县,一部分去了石岭镇吧,他去哪儿问一问,或许能找到他的亲人。如今多数几户有走的,都迁到山下去了。” 云城知州是林家人,北蛮写封信就能调动了,且云城如今没宁州铁骑驻守,一去一回也要八日,北蛮也是着缓去找县令算账,我已是是十七八岁的多年,是管做什么都要保证自己的危险。 “年重人,方楚宁的人早就迁走了,如今这边住的都是廖晨人,他里祖母的家人怕是早就是在咯。”老翁的口音非常重,还夹着几句方言,林家庄勉弱能听懂。 北蛮何尝是懂那些道理呢! 林家庄露出一副可惜的神色,又问,“这原来廖晨婉的人都搬迁到哪儿?” “他没有没想过一件事,让百姓们心平气和地接受谢珏人,本身么了一件难事。你听说十七州这边动乱非常少,原因都是少方面的,仇恨是其中之一,里邦人融入到本土,矛盾冲突在所难免,百姓们都仇恨谢珏人,就算有没县令有没私心苛待,谢珏人也会被当地百姓孤立,语言又是通,没利可图的事,人们自然会去做。”林家庄站在中立的角度说话,“县令的所做作为固然是错的,可百姓们惧怕谢珏人也是事实,你若是特殊百姓,谢珏人就在隔壁村落,你家中没老没大,你害怕我们,或许会迁移,离开故土。” “谢听风,那都是是他的错,谢珏人退关已是事实,冲突和遭受当地百姓压迫都是必是可免的,你们人力很难去改变那些事实,只能交给时间,快快的化解仇恨,他若想要一结束就和平顺利,这是是可能,人心是可测,每个人的想法也是一样。”林家庄看得出北蛮的自责,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窄慰我。 低粱庄土地的确肥沃,周围没七个小村庄,都是以低粱庄那片肥沃的土地赖以生存,那片土地主要是种植低粱与粟,水源极多,都是靠着打井取水。那是平南县只要的农作物产地,原来都是周县令的,租给么了村庄百姓,如今小部分仍属于周县令,大部分属于百姓。 北蛮自然也知道很难,“谢珏人只能聚拢到十七州的各个城镇与村落,是能集中在一两座城池外,若是聚集在小城外更难管理。” 处理两族冲突,本来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出错了,总结经验,是断修缮,我是是神,是可能一结束就安排得这么妥善,毕竟是百万人,牵扯到千万人的生计和北宁的稳定,做是到尽善尽美,出那样的事,廖晨心外也是坏受,廖晨归降,我们承诺过要给谢珏人安居乐业的生活,如今却没一群谢珏人在平南县忍饥挨饿,遭受着饥饿与死亡的压迫。 林家庄提着一篮蔬果,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你们兄弟是江南人士,那一次奉里祖母之命回你的故居看一看你的兄弟,你年事已低,是能远行,你们也代替你祭拜先祖,聊表孝心。” 廖晨婉跟着我出来,“你们在平南县人生地是熟的,他身边也有没可用之人,那事要怎么处理,他直接下堂去,这县令绝对会灭口,是会让他把事闹小。” “你已派人去云城报信,是出两日就会没人来平南县,那本来也是云城知州该管的事。”北蛮说,“谢珏人退关,你想过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小少是廖晨人与百姓们因仇恨敌对冲突,有想到在平南县,竟没人敢么了皇命,苛待我们。” 北蛮和林家庄到了田地外时看到百姓们正在劳作,没几名老翁在树荫上歇息,廖晨和林家庄过去问老翁林家村怎么走! “里祖母说我家先祖的墓就在山脚上,你们兄弟先去祭拜先祖吧,是知该从何处走啊?”那么了群山环绕,林家庄也是知道是这座山。 老翁说,“你劝他也别去祭拜了,廖晨人凶狠毒辣又排里,他们又是里来人,去这边如果会挨揍的,到时候大命都有了!” 一名老翁脸色小变,且十分警惕地看着我们,北蛮与林家庄身材修长,眉目俊秀,长相是似谢珏人,且也是做谢珏人打扮,这老翁才放上戒心,“他们去林家村做什么?” 第九百一十六章 故友 在方楚宁的能言善辩下,老翁见劝不住他们,也好心给他们指了一条道,高粱庄与林家村之间隔了一片矮树林,树林里有一条小道。原来两个村庄的人互有来往,修建了一条小道,如今数月不曾来往,小道旁边长满了野草,谢珏和方楚宁小心翼翼地穿过小道后到了林家村。 林家村建在山脚下,是一片很矮的土房子,也是北方比较常见的土房,主要是用石头和瓦片要修建,屋顶铺着厚厚的稻草,北蛮人在这片定居后修改了房屋建筑,有一些新的建筑明显有北蛮的风格,这片村落看起来就不如高粱庄整洁,村口有几名北蛮人的幼童在玩耍,看到陌生人后拿着石头来丢他们,有几块石头差点丢到方楚宁与谢珏身上,嘴里喊着让他们滚开,小小年纪就有了北蛮人的狼性,可见平时与当地百姓冲突频繁,连孩子都充满敌意。 那群孩子见他们没跑,其中一名年龄小一点的孩子就扭头跑回村里去喊大人,方楚宁说,“高豹说这片定居了三百人,其中青壮年过百,都是卸甲归田的北蛮士兵,若是打起来,你看情况不对就赶紧跑。” 方楚宁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没一会村中就走出来几名是高大粗狂的男子,个个都拿着武器,方楚宁一见这阵仗就拉着谢珏的手往他身后藏。 “要不,我们跑吧?” 这也太吓人了! 谢珏却蹙眉看着前方,视线落在其中一名男子身上,北蛮人与当地百姓冲突不断,对北宁人态度极凶,方楚宁抬手说,“等等,我们不是来闹事的,你们别误会。” “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滚!”男子的北宁话说得还不算特别顺溜,有着严重的口音,可挥动的武器已表达了他的心情。 孩子们都跑到大人身后去看热闹去了。 方楚宁略一思忖,刚要说话,谢珏从他身侧出来,“杜放,你怎么在这里?” 虽是过去几年,谢珏仍是一眼认出当年同在二王府当谋士的杜放,他身边几名男子也很眼熟,像是二王府中长大的家臣孩子,如今都是高大的少年郎了。 谢珏当年在北蛮时伪装过,不曾真面目示人,几年过去了,杜放看谢珏觉得眼生,忍不住问,“你是谁,你认识我?” 杜放的北宁话比他们都说得好。 “我是谢珏!” 杜放,“……” 北蛮人对谢珏的仇恨,那是深入骨髓的,特别是当年二王府的那些人,其中一名男子瞬间就怒了,指着谢珏说,“他就那位诡计多端的雁王,好啊,竟然找上门来,如果不是他,北蛮不会落败,我今天要杀了他,为我们的手足报仇雪恨!” 他说着就挥动长剑要上来寻仇,方楚宁一手压在腰侧的长剑上,眉目微沉,那暴怒的男子被杜放拦住,杜放是王府谋士,足智多谋,且情绪稳定,谢珏与他共事一年多也没见杜放动怒过,他与寻常北蛮人不一样。 “王爷,数年未见,别来无恙!”杜放大大方方地与谢珏打招呼,转头用北蛮话与自己的同袍说了几句话,离得太远,方楚宁听得不太清楚,那暴躁的男子被人拉了下去。 谢珏说,“本王要去宁州,途经平南县,听闻当地县令的所作所为,前来林家村了解详情,本王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这是方楚宁第一次听到谢珏自称本王。 称呼上的改变,也代表着身份上的转变,他是代表朝廷来解决这件事的,杜放一听就明白。 “远来是客,我与王爷也有数年未见,正好叙叙旧,若不介意的话,里面请!”杜放侧身,礼让出一条道来。 谢珏刚要上前,被方楚宁拦着,“我不知你与他是什么交情,可数年未见,林家村都是北蛮人。这些人敢与平南县府衙对抗,可见不是善茬,你进去了,说不定就出不来,等云城来人再谈也不迟。” 他们来林家村,主要是想看看林家村这边到底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谢珏与北蛮人竟有仇,不仅是那名暴躁的男子想要找谢珏索命,除了杜放外,所有人看谢珏的眼神都充满敌意,欲处置而后快! 若早知谢珏与北蛮人有仇,寻常北蛮人见了谢珏都想杀之,方楚宁绝对不会贸然带谢珏前来林家村。 谢珏看向那群目光不善的北蛮人,方楚宁说的也有道理,数年未见,仇恨未消,他的确不宜深入林家村。 杜放似是看穿他的想法,“王爷多虑了,您是贵客,我们如今都是平民百姓,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求生,不敢对您动粗,我也可以保证,您在林家村绝对安全。” 谢珏选择相信杜放,也相信方楚宁。 杜放把他们请到自己家中,杜放已成家,妻子在家中操持家务,一双儿女不足四岁,一家四口住在林家村的东边。房屋不大,门前围了篱笆,杜娘子在院子里种了蔬菜,也养了养着鸡鸭。 杜放家门前有一颗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有石头打造的圆桌与石凳,杜放平日里会与友人在树下纳凉喝茶。院中杂乱,他把谢珏与方楚宁请到树下,备了薄酒待客,杜放一双儿女正在院子里玩耍,孩子年幼,却不怕生,两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谢珏与方楚宁。 方楚宁朝孩子们一笑,站在谢珏身后,他也主意到那群北蛮人就在不远处盯着谢珏,没有离去。 杜放看着没有敌意,可那群人敌意颇深。 “你是王府谋士,靖北王登基后,你应该是皇庭里的谋臣,靖北王应该安排你们去西州,或是黄州,怎么会在平南县?”谢珏不解地问。 任何地方,都有阶层之分,北蛮人再团结也是有阶层的,普通百姓随北宁安排去处,权贵和皇庭重臣会安排去稍微繁华大城,许多北蛮大臣都被安排去十二州的大城中,百姓随机安排到各大乡镇。 “王爷,您忘了,您是怎么离开北蛮的?” 第九百一十七章 谋士 谢珏是被人识破身份,狼狈逃离北蛮的,不管他再聪明,遮掩得再好,他和方楚宁孤身在敌营,又隔着一座雪山,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因此逃离时非常狼狈,杜放是提前在雪山布局拦住了他,且又因一年多的情谊放走了他。二王子因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害得北蛮王室分崩离析,整个王府都受牵连,杜放等谋士捡回一条命,也断送了仕途,二王府所有人的命运也如杜放一样,在风雨飘摇的狐狸城过得相当不好,若不是还有王府的几分关系在,怕是要沦落成奴。 杜放说,“王爷莫要怪他们仇恨你,因为你,许多人的命运都改变了,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王府当年的家臣,遗孤和奴役,我们进了北宁后,被安排到平南县。” “对不起!”谢珏轻声说。 “王爷道歉,是为了谁?” “为了当年的情谊,二王和王妃对我很好,府中家臣对我也很好,可我是北宁人,你我各为其主,各司其职,这一点我不后悔。害你们流离失所,是我之过,当初安置北蛮时,若是我多上心,找寻你们的下落,妥善安排,你们也不会遭人欺负,当年我在狐狸城受你们照顾,如今就该妥善照顾你们,让你们遭受欺压,羞辱,是我无能!”谢珏后悔自己没有再过问北蛮之事,他明知道自己离开狐狸城后,二王府的人可能受牵连,他却没有再过问,是他的疏忽,也是他太过冷清,没有妥善处理好! 只是他当时觉得就算王府的人受牵连,以北蛮人的性子,王府的家眷和家臣都不会送命,以杜放等人的才华,靖北王登基后或许还有一番作为。 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疏忽。 杜放轻笑说,“王爷言重了,北宁新朝刚建,政事繁忙,您又要出使桑南,后来方大将军又出了事,闲杂事顾不上也能理解,况且……平南县比起北蛮好太多了,我们有了耕种的土地,阳光温暖,族人都在身边,比起冰天雪地的故土,我们已经很满足。” 方楚宁听得蹙眉,却没有插嘴。 谢珏说,“平南县令霸占良田,欺压北蛮百姓,又利用劫匪来镇压你们闹事的族人,你不会不知道,这怎么算是过得好?” “好与不好,那是相对而言,若继续留在冰天雪地的故土,我们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狐狸城天气越来越冷,不适合耕种,也不合适长久居住,在这里我们能生存下来,能享受到阳光,有丰富的食物,也有水源,孩子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绿植,家畜,怎么又不算好呢?若说欺压,我们北蛮人是外来人,当地百姓不愿接纳也属常情,毕竟我们多得一亩田地,他们就少分一亩田地,这都是百姓们赖以生存的田地,他们想要抗争,想要争夺,也是常情。” “所以,没有冤情?” 杜放一笑,“若王爷没来,自然没有冤情,自古民不与官斗,不管是在北蛮,还是在北宁,皆是如此,只要不迫害到我族人的性命,我们受点苦没什么,日子久了,总归会好过一些。可既然王爷来了,我们自然就有冤情,当然,也希望王爷能主持公道。” 谢珏松了口气,其实杜放有所请,自然是好事,他在平南县就可以解决了这些事,若是杜放没有,他反而不放心,北蛮人性子火爆,有仇必报,高豹说过他们打死过北蛮人,杜放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必然要追究,若是不需要他来主持公道,那北蛮人就要自己来处理,他们自己来处理,这事可大可小,若是闹大了,整个十二州的安定都成问题,谢珏是不希望出现这样的场景。也幸好,他来平南县也算及时,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杜放还愿意与他交流,让他来主持公道。 谢珏说,“平南县令所做之事,我已略有耳闻,大概也知道了一些,林家庄的田地分配不均,他在其中也贪赃受贿,这事我一定会处理,还你们一个公道,请你放心,再过数日会有人来核查田地,统计户数和人丁,北蛮竟是归降,过去的仇恨一笔勾销,只是两族恩怨已久,还需要交给时间,等重新分配过田地,你们也能安居乐业,平南县是一个好地方。” “我替族人谢过王爷。”杜放也放了心,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想自己动手去解决,我还是希望族人能够安稳地生活,“县令联合劫匪打死了我们三位族人,我也希望王爷能够秉公处理!” “那是自然!”谢珏自然不会放过这些目无法纪之人。 方楚宁忍不住插嘴问,“除了田地分配不均,与当地百姓有冲突,你们在平南县生活,可遇到什么难处,又有什么诉求?” 杜放忍不住看了方楚宁一眼,其实他早就注意到方楚宁,谢珏与方楚宁的传闻天下皆知,平南县自然也知道。可传闻中方楚宁已死,杜放没见过方楚宁,可刚刚看他那么维护谢珏,且谢珏待他与旁人显然不同,杜放多少也能猜到一些,至于为什么会传出死讯,他也不关心。 杜放沉默良久,谢珏也静静地等着。 “王爷是偶然来到此处吗?” “是!”谢珏也不怕杜放笑话,说了自己和方楚宁被盗匪洗劫,一路追查至平南县,这才知道北蛮人在平南县的处境,的确是偶然。 “王爷可有想过,若不是偶然来此,结局会如何?”杜放说,“我们与当地百姓结怨是小事,邻里邻居的,总有和解的一日,他们也不会轻易挑衅我们,可平南县和那群劫匪就不会,日子久了,冲突总会爆发,一发不可收拾,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呢?因为府衙里没有一个北蛮人!” 杜放指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我们是平民百姓,又是北蛮人,与北宁有血海深仇,我们还要在北宁的土地上生活,府衙里一个北蛮人都没有,北宁人可以随意欺压我们,我们就算有冤也难达天听。王爷只见到一个平南县,可有想过,十二州有多少个平南县,又有多少北蛮人处于我们这样的困境中。是,我们族人的确可以通过科考,考取功名,可我们北蛮与北宁文化不同,语言不通,这条路几乎堵死了,我们的孩子想要考取功名,至少是十年,二十年后,从小接受北宁教育,学习北宁文化才能做到,那这十年,二十年间,我们怎么办?我们有了冤情,若再遇上平南县这样的县令,我们能怎么办?” 第九百一十八章 吃醋 谢珏其实早在知道北蛮人被平南县令欺压时就想到了,只是一时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王爷不是北蛮人,对我们族人的境遇也很难感同身受,我们不求得到特殊对待,只求一个公平。十二州也时常会有冲突,这不仅是因为两族仇恨。百姓之间有纠纷,都是府衙出门调和。站在府衙的立场,一边是仇敌,一边是亲人,不难抉择,这样矛盾只会加剧,永远得不到调和。” 谢珏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杜兄,北宁也是第一次处理百万人的大迁移,且是有世仇的百万人,我们有许多考虑不周的地方,如今算是一边吸取教训一边改正。我答应你,最晚年底,内阁一定会制定一个新的管理方案,通用到每一座城池。” 这事是要解决,他大概也知道杜放的诉求,忍不住问杜放,“不知杜兄有什么高见?” “我们北蛮人,并非全是莽夫,也有文臣,大军在前方打仗,后方都有文臣各司其职,能力出众,这才能维持着多年战乱而不败,如今不管是武官,还是文臣,都只能务农,织布,劳作为生。许多文官都可以进入当地府衙工作,当年与宇文朝和谈时,要修建一个北蛮人与北宁人共住的城镇,府衙由两族一起担任,各司其职,如今我们进了北宁,怎么就不再提起让北蛮人进入府衙一事?我们要的不是权力,是想要受到欺压时,能有一个为我们做主的人,而不是如今平南县这样,从上到下都捂嘴嘴巴,若不是王爷你偶然来此,平南县的事,你永远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谢珏说,“我修书回京时,会详细说明情况,内阁会重新制定政令。” “多谢王爷。” 谢珏与杜放谈了许久,杜放有一句话说得对,他不是北蛮人,很难对北蛮人的处境感同身受,也很难站在北蛮人的立场去想问题,他天然地亲近自己的族人,所以内阁也只制定了北蛮人进北宁生活的方案,大家仿佛都忘了北蛮人作为普通百姓,又与北宁有血海深仇要怎么在北宁生活,若他们被人欺压时,谁来给他们主持公道,就算是最清廉,最公正的官员,他们在处理两族矛盾时也不敢说自己秉公办理。 杜放是谋臣,对北蛮足够了解,在北宁生活的这段时间,对北宁也足够了解,他会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这是谢珏所看不到的。 村里围观的北蛮人渐渐散去,方楚宁的心也放下来,只要他们不闹事,这事就好处理。 夕阳西斜,谢珏也起身告辞,杜放挽留两人用晚膳,谢珏婉拒了,他仍有许多事要处理,且回城也需要时间,城门也有宵禁,杜放送他们出村口。 谢珏与方楚宁回城后,寻了一家客栈落脚,平南县就不会遇到黑店,方楚宁的精神也没那么紧绷。 “你与那人……交情挺好的么?”方楚宁坐下来喝着凉茶,“我极少见到你与谁相谈甚欢,你与他倒是很聊得来。” 第九百一十九章 逃亡 方楚宁早就没有杜放的记忆,谢珏对北蛮的记忆其实非常鲜活,宛若昨日,或许是因为北蛮有方楚宁,且那段时光他太过珍惜,又过于甜蜜,他记忆犹新,总是不断回想,想起那段回忆不可避免就想起那段时光中的人和事。 其实二王,二王妃和府中的家臣对他都很更好,非常照顾,也知道他背井离乡没什么亲人,那一年多里几乎都把他当成半个家人,特别是他和兰宁珍成亲后,王妃更把他当成妹婿,后来他所策划的那些事,他知道会伤害到二王府,可在其位谋其职,这就是间客最无奈的地方,一开始就不应该与人建立情感,若不是方楚宁假扮兰宁珍,谢珏应该不会与二王府的人建立过深的情感。 “我和杜放的确很聊得来,他是二王府中最好的谋臣,在我没去二王府前,杜放是二王最信任的谋臣,他与大王子分庭抗礼,在狐狸城占有一席之地,府中谋臣居功甚伟,二王天性单纯,并不擅长宫廷内斗,也不擅长与兄长们相争,若不是谋臣,他很难在大王子鼎盛时有一席之地,我在北蛮人生地不熟时也全靠杜放等人相助。” 方楚宁啧了声,有点莫名其妙的不爽,“那你要给这群北蛮人撑腰吗?你可要想清楚,若是你站在北蛮人这边,定然会招人非议。” “我招惹的非议还少吗?旁人想说什么都随他们去,我站在律法公理这边,如何安置北蛮人是我与内阁共同商定的对策,若我发现北蛮人遭遇不公,坐视不理,那我也不配当北宁的亲王。北宁与北蛮的确打了几十年,各有牺牲,我谢氏的男儿大多死于北蛮人之手,若论仇恨,我与北蛮也是仇深似海。可北蛮既归降统一,就该一视同仁,我不求大家都放下仇恨,和睦相处,只求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北蛮人进关后到处欺压百姓,我也会为了百姓主持公道,驱逐他们,或令他们迁移。”谢珏缓缓解释,“天下一统后,只有和平共处才能平稳发展,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 谢家抵御北蛮的初衷,就是让百姓们免受战火之苦,安稳生活,如今也是殊途同归,谢珏也想起侯府一夜分崩离析的那晚,他痛彻心扉,仇恨几乎吞没了理智,他恨宇文景,恨独孤靖,恨北蛮人,他做梦都想披甲挂帅杀进北蛮,那几年他的心境就像是索命的阎王,是什么时候才渐渐与仇恨和解呢? 是谢珣从扬州回来后。 是如意出生后。 他那时还不能完全理解谢珣,等他抱着如意时,心中才渐渐有了新的希望,新的目标,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浸于仇恨里,让孩子也活在仇恨中,北蛮归降,谢氏要以身作则,一视同仁,百姓才能尊其政令。 谢珏与方楚宁还没等到宁州铁骑从云城赶来,就等来了县令带着衙役围住客栈,谢珏与方楚宁是被楼下的吵闹声惊动,方楚宁开门就看到楼下全是官差,其中一名穿着官袍的官员正在询问掌柜,是否有两名面容俊美的公子住在客栈,他身后的官差还拿着两张画像,方楚宁一眼就认出是他和方楚宁。 他迅速回身,关上门,“谢听风,我们该走了,那县令带人来抓你了。这周县令在平南县当惯了土皇帝,作恶多端,他的罪行若被揭露,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一定会铤而走险,我们在平南县人生地不熟的,若是被他抓到牢狱里,性命不保,我们先走,等宁州铁骑来了再说。”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窗户,这是二楼,也不算高,谢珏在他说话间已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囊,两人从窗户逃离客栈,他们刚跳下二楼,周县令就带着衙役上楼,看到窗户打开,周县令扑到窗前,方楚宁回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方楚宁看到周县令眼底的杀气,周县令大喊,“来人啊,他们在东街,快追!” 方楚宁拖着谢珏往前跑,平南县不大,房屋密集,且有许多死胡同,方楚宁很清楚地知道他们跑不过熟悉街道的衙役。 这些衙役们大多是本地人,又经常巡逻,对这里的每一条街道都非常熟悉,这样跑动必然会被他们找到。 方楚宁拉着谢珏翻墙偷偷摸摸地进了一座三进院,带着谢珏藏进了柴房里。他们刚进柴房就有两名侍女端着木盆到井边浆洗,方楚宁把谢珏塞进柴房最里面的夹道里,拿着一些干稻草遮掩住身形,谢珏被干稻草木屑弄得一身灰,忍不住瞪方楚宁。方楚宁痞笑,用力把他塞了进去,压低声音,“王爷,委屈您了。” 那夹道两边全是柴火,谢珏动弹不得,稻草盖上后,视线全部被遮掩,谢珏刚藏好,门外就有衙役敲门了。这是一条死胡同,方楚宁和谢珏不见踪影,定是藏到民户家里,衙役只能挨家挨户地搜。 户主是一名中年男子,正和一儿一女在前院嬉戏,并未发现从后院翻墙进来的谢珏和方楚宁。 这么多衙役闯进民宅,孩子们受了惊吓躲到父亲身后,男子急问缘由,衙役简单解释过后,不顾男子劝阻,强行搜查,男子又敬又怕,安顿好孩子们后不断地和衙役解释并无外人进家,衙役霸道地推开他,一间一间地搜查。 在井边浆洗的侍女看到衙役也吓了一跳,平南县的百姓都很害怕府衙的人,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也不敢阻拦他们办差。 一名衙役问,“你们在井边浆洗,可有见到陌生人翻墙进来?” 侍女们一齐摇头,其他人进屋搜查。 很快查到柴房,谢珏听到他们踹开柴房的门,方楚宁已翻身躲到梁上,做好被人发现后与之搏斗的准备,谢珏的呼吸都放慢了,衙役们检查柴房,很快就检查到夹道这边,其中一人拿着刀戳进干稻草中,方楚宁眉目微沉,一手压在剑柄上。 第九百二十章 女装 刀剑几乎抵到谢珏的脸上,仅差一寸,谢珏纹丝不动,他是见惯刀锋的人,并不恐惧。倏然听到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王哥,发现他们的踪迹了。” 柴房里的衙役瞬间一拥而散,纷纷离去,门外的侍女们松了口气,继续浆洗,主人家等衙役离开后骂骂咧咧的,柴房的门又被关上,方楚宁轻巧地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扒开干稻草,轻声喊,“听风……” 稻草被移开后,屋中的光线落了下来,谢珏含怒的眼睛又黑又亮,方楚宁一时被晃了眼,怔怔地看着他。 真好看! 怎么会有人生气时更好看呢? 谢珏咬牙说,“愣着做什么,还不拉我出来。” “哦……”方楚宁回过神来,伸手去拉谢珏,等把谢珏拉出来,他就知道为什么谢珏愤怒了,方楚宁看到谢珏藏身的夹道那里,一只肥硕的老鼠被匕首插在地上。 方楚宁,“……” 难怪他那么生气! “你没事吧?”方楚宁试探地问,“那匕首是你防身的吧,我拿出来洗一洗。” “我不要了!”谢珏刚刚被一只老鼠爬过脚背,且闻到一股怪异的臭味,那老鼠竟咬他的小腿,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再要这把匕首了。 “行吧!” 他们说话声音很小,门外浆洗的侍女们也没听到,两人一直在柴房里藏身,等侍女走后,方楚宁和谢珏偷偷又翻墙出了院子。衙役们已不知道去哪儿搜寻他们,这条胡同已没有人,寂静无声,方楚宁和谢珏绕出胡同看到集市口张贴了他们的画像,他们成了通缉犯,被全程搜捕。 谢珏也是不是第一回被人全城搜捕了,当年在狐狸城也体验过被人翻天覆地搜寻的滋味,那真是藏无可藏,冰天雪地里要伪装成一块石头差点没冻死在野外。周县令带着府衙满城搜查,宁州铁骑还没到,谢珏与方楚宁不能抛头露面,肯定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两人藏身在胡同口,看向城门方向,城门都是守城官兵,仔细盘查出城的人。 方楚宁支着头,“我们出城躲两日,宁州铁骑也该到了,盘查这么严,我们怎么走呢?” 搜查很缓慢,因此出城的人排成了长队,谢珏挑眉,“你主意到没有,他们只盘查男子。” 方楚宁一头雾水,“所以?” “你扮成女子,我们假扮成一对出城寻医的夫妻?” “我扮成女子?”方楚宁倒吸一口凉气,“你看我哪点像是姑娘?” “又不是第一次扮。” “什么?” “就这么定了,你演妻子,我扮演丈夫,一起出城。”谢珏一锤定音,方楚宁根本不知道自己扮起女子多么惊艳。 “凭什么,既是男扮女装,那你扮女子,我来扮演丈夫。”这亏绝对不吃,他要扮成女子,绝对会被谢珏笑一辈子。 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 “我死也不会男扮女装!” 方楚宁强硬抗议令谢珏困惑不已,当初他在北蛮时扮演女子如鱼得水,也没见过方楚宁有半分不适啊。 甚至在一次宫宴上,独孤靖故意刁难方楚宁,要他挑北蛮的舞蹈,方楚宁也一言不发地跳了,他都不知道方楚宁什么时候练的北蛮舞,腰肢软得如水蛇般,轻盈舞动,除了身材过分高挑,根本看不出来他是男子。 当年他假扮兰宁珍,一直都没被人认出,极大的原因是北蛮男子身材大多粗壮,而方楚宁挺拔修长,更像是北蛮健美高挑的女子。 “你扮过红妆了。” “胡说,你欺负我失忆,胡说八道吧?” 谢珏沉默,方楚宁抱胸而立,“反正要么你男扮女装,休想我来扮。” “……行!”谢珏深呼吸,“我来!” 方楚宁眼睛一亮,“……哇呜!” 第九百二十一章 鲜花与牛粪 方楚宁既是男装,就要伪装一下,避免被守城官兵认出来,他把脸上的皮肤涂一些,且沾上络腮胡,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大了十几岁,一身锦衣也换成了粗布长袍,做平民打扮,头发用头巾包裹起来,乍一看与画像天差地别。 谢珏是穿了一身白色的迤逦长裙,款式素雅,腰间系着一条银链,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头发梳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半月髻,戴上粉色的珠花,发髻上插着一支宝石步摇,眉间贴了花钿,他从帘后走出来时,方楚宁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好看了! 惊艳万千。 谢珏是他见过最俊逸的男子,不管是气质,或是容貌,在方楚宁眼底都是独一无二的,就算失忆了,审美仍是一样。本以为见惯了他的面容,不管他做什么装扮,他都能平常视之,可没想到谢珏的女装出场,再一次把他惊艳了,就像那时谢珏踢他下湖,他钻出水面看着谢珏顾盼生辉的眉目,第一念头也是哪来的美人,生得真好。 “你笑一笑?”方楚宁脱口而出,美人若是笑一笑,定是笑靥如花,遗憾的是这美人一副冰霜般清冷,没有寻常女子那样的娇媚姿态。 谢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方楚宁舔了舔唇瓣,“我们假扮夫妻,能说服守城官兵吗?” 他和谢珏同时看向镜子。 方楚宁啧了声,“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吗?”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方楚宁是必须有自知之明的,抬手就想把络腮胡给摘了,谢珏抬手去拦,“顶着你那张脸,也不怕盘查麻烦,走吧!” 他大步往前走,差点踩到裙摆,方楚宁眼睛又看直了,慌忙拉着他,“等等……且不说北宁女子是否有您这么高的个儿,就算有……你见过谁家姑娘大步流星地走路。” “……”谢珏蹙眉,“不然呢?” “走小碎步啊!”方楚宁理所当然地指着路边行走的女子,“你看那些姑娘怎么走路的,你学着点呀,别露馅了。” 谢珏深呼吸,压着火气,方楚宁又说,“姑娘家大多是柔情似水的,你也不能总是板着脸,要笑一笑。” 谢珏磨牙,看着方楚宁贱兮兮的眼,默不作声。 这都是账。 日后要算的! 两人装扮好往城门而去,既是出城寻医,谢珏就是一个病美人,也不需要说话,只要乔装成病殃殃的模样就行。谢珏是听劝的,人聪明,学什么都快,若走小碎步,就走小碎步,方楚宁又好笑又觉得有趣,真的难得看他的笑话,乐不可支,一路上就唇角就没压下去过,谢珏恼羞成怒,“方楚宁,别笑了!” “好,好……哈哈哈,我一般能忍住笑,除非忍不住!”方楚宁掩嘴大笑,谢珏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要逼我在大街上扇你!” “对不起,我错了,娘子,您息怒!”方楚宁做小伏低,一声娘子喊得谢珏耳朵一热。 毕竟当年自称娘子的是方楚宁! 第九百二十二章 赠花 两人到城门口时排在队伍里等待出城,谢珏身穿女装,可那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真是鹤立鸡群,极少见到这么高挑的女子,回头率百分百,大家都忍不住好奇地看着他,又因沉鱼落雁的脸庞而惊艳,生得这么好看,必然是女子啊。这样出色的样貌又压过了他的身高,旁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他的脸上。 不断有人窃窃私语,说谢珏生得好看,这样好看的容色就该进宫去选秀。 谢珏,“……” 他去选秀,谢珣也不该选他! 方楚宁倒是乐不可支,可他在努力地憋着笑,在人群中扮演着担心妻子的丈夫,愁容不展,官兵们检查到他们时都愣了愣,任由是谁乍一看谢珏的脸都会觉得惊艳,美人果然是有特权的,在前面检查时还很凶的官兵放轻了声音,问谢珏,“这位夫人出城做什么呀?” 谢珏梳的是妇人发髻,在北宁,未及笄的少女,与及笄后未成婚,与成婚后的女子发髻上都有明显的区分。旁人从发髻上也能判断女子尚未婚配。 方楚宁看那官兵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挤到谢珏身边,笑得谄媚,“官爷,我家娘子幼时得了一场风寒,自那以后就耳不能听,口不能言,近日心疾发作,时常不适,我带她看遍城中大夫,无一能治。听说柳州有几名圣手,擅长治疗心疾,我想带她去柳州寻医。” 检查的官兵看到方楚宁后面露鄙夷,生得这么粗糙,看起来也穷酸,竟有这么一位闭月羞花的娘子,怎么看都不对劲,原来是这位夫人口不能言,耳不能听,若是身体康健,这样的样貌定是有大前途的,怎么会沦落到嫁给农户。 方楚宁也从检查官兵的眼中深切地体会到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歧视,他是不在意这样的目光,那官兵嘟囔了句什么他没听清楚,拿着方楚宁与谢珏的画像在方楚宁面前对比,方楚宁乔装打扮过和画像着实不太像,官兵不耐烦地挥挥手,放他们出城。方楚宁笑吟吟地道谢,也没做多余的事,扶着谢珏往城门口走去。 两人顺着人流出城,已到城门口,方楚宁回头看到有许多衙役匆忙赶来城门,暗道不好,他拉着谢珏迅速往前插队,在衙役大喊着关城门,不准放人出城的声音中,他们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挤出城门,平南县的城门也就此关闭,谢珏与方楚宁都松了一口气,出了城门倒是安全,没有被追兵围捕的危险,就算衙役们出城追捕,城外四通八达,他们能藏身之地太多,不像在城内那样举步维艰。 两人出城后要选一个容身之所,离平南县最近的就是石岭镇,他们可以回到石岭镇去。谢珏和方楚宁略一思忖,若衙役在城中找不到他们,定会去石岭镇,周县令那么快就找到他们,可能是找到了那群劫匪的下落,他们也就被供出来,去石岭镇也是自投罗网,宁州铁骑或许还要两日,或三日才能到平南县,他们也不能远离。 谢珏说,“去林家村吧。” 那是北蛮人的地盘,去那边也算是一个去处,派人留意平南县的情况就行,只要宁州铁骑来了,他们就可以回平南县,不费什么功夫。 方楚宁摇头,“高粱庄的人见过我们,若是途中被人看到了,我们行踪暴露,反而会给北蛮人带来麻烦,两日时间,我们就在野外露宿就过了,这几日月朗星疏,应该不会有雨,我们露宿野外如何?” 两人选了平南县外不远处的山上,站在山上也能遥望整个平南县,若是有宁州铁骑来了,他们在山上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谢珏与方楚宁徒步上山,这座山平日里也有人进山来打猎,大多是小猎物,没有大的猎物,整座山峰也不算高,这个季节山中浆果颇多,方楚宁看着有趣,一路上采摘许多野果放在兜里,既然带谢珏露宿野外,就断无可能让他饿着的道理。 谢珏实在受不了这身长裙,从行囊中拿了一套长袍换掉,发髻也解开,简单地束起,方楚宁陪着谢珏慢慢登山,平南县也有百姓会来登山,因此有一条小路到山顶,路并不难走。 方楚宁负手走在谢珏身后,忍不住问,“谢听风,我们一起爬过山吗?” “为何有此一问?” “我觉得这一幕很是熟悉,好像我们一起经常爬山。” 谢珏没有回头,这路是不难走,算是轻松的,谢珏淡淡说,“在宁州时若是无战事,我们经常会在山下赛马,再一起爬山。” “经常去?” “嗯,很频繁!” 登高游玩是他和方楚宁之间最喜欢的活动。 “前线军营离宁州城也不远,为什么不去城中喝酒?”方楚宁不解地问,他的性子应该更喜欢热闹,去城中喝酒才算是正常的吧。 谢珏说,“刚去宁州时,我们会去城中喝酒,你也会带我吃遍宁州的美食,日子久了,我们渐渐就不去了,更喜欢独处,远离人群。” “为何?” 谢珏沉默良久,方楚宁也没有多言,等着他的答案。 “或许是……我们见惯了杀戮,从此以后就不喜欢热闹。” 那些热闹喧哗与战场上的血流成河,白骨成山有了鲜明对比,他们心中都不太好受,他们更喜欢远离人群和繁华,得到片刻的宁静。 方楚宁心里微微一动,虽没有一点记忆,却能明白谢珏心中所想,也能理解他所说的话。 山间小路旁开满鲜花,方楚宁采摘了一束,背在身后,风轻云淡,阳光明媚,方楚宁仰头沐浴着日光,试着去感受当年他与谢珏相伴的时光。 没有半分记忆,却又那样的熟悉与宁静。 “谢珏,回头!” 万籁寂静中,方楚宁的声音温和又郑重,谢珏转过身来看着他,“何事?” 方楚宁把那束早就采摘好的鲜花捧到他眼前,他的笑容如日光般灿烂,“送给你!” 第九百二十三章 噩梦 谢珏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束花,他站在高处,方楚宁在低处,手中捧着一束光,阳光把那束看着平凡的花束蒙上一层柔光,就像是人眼底的温柔。 “为什么送我?” “鲜花赠美人,你当得起。”方楚宁其实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冲动,就像把自己手中这束花送给谢珏。 谢珏轻笑,伸手去接,就像是接过了年少时方楚宁那可炙热的心意。他和方楚宁第一次在宁州爬山时就曾经采了一束鲜花送给他。只是那一年的谢珏,并未接过方楚宁的礼物,也没有接着他那份热烈的心意。 方楚宁的失忆就像是弥补谢珏曾经的遗憾,许多当年方楚宁的遗憾,他都来得及弥补,他就愿意这样拖着他,再来一次! 不管重来多少次,他都愿意陪着! 方楚宁见他接了花,心花怒放,脚步都轻盈许多,他逐渐也对过去产生了好奇,他和谢珏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呢? 他是为谢珏做过什么,他才这样死心塌地吗? 可谢珏很少说往事,他要方楚宁自己想起来,方楚宁当初坚持到底的,不愿意在恢复记忆前与人建立情感联系,这样的念头摇摇欲坠。 每一日都在考验着他的克制力与忍耐力。 山顶风光好,视野开阔,谢珏能清楚地看到平南县的万千烟火,方楚宁寻了一块空地,捡回一些干草,在干草上铺着毯子,若是无雨,天气炎热,他们这样潇洒地过夜并不难受,还能赏月看星。 太阳渐渐落山,远处炊烟袅袅,方楚宁和谢珏也捡了一些柴火回来,生了火,围坐在火堆边取暖。火堆上也搭建简易灶台,烤着一只野兔。这是方楚宁落山前捕猎到的野兔,烤得肉香四溢,闻着就馋嘴,他失忆了,生活技能却没有忘记,谢珏在野外跟着方楚宁就没饿过肚子。 兔子烤好后,方楚宁拿着长剑切了最肥硕的腿与胸骨肉给谢珏,他就吃边角的皮肉,谢珏实在看不过去了,把一只兔腿塞给他,“我又不是姑娘,你不必这么事无巨细地照顾我。” “王爷,您可比姑娘难伺候多了,没人与你提过吗?” “没有!”谢珏理直气壮,谁敢说他难伺候?影卫又不是上赶着找虐。 “那你身边的人都太惯着你。” 谢珏莞尔,并不多做解释。 夜里,两人并排躺在山顶看月亮,赏星光,别有一番浪漫,方楚宁双手枕在脑后,哼着小曲,无意中见到谢珏竟睡着了。山风还带着夏季的燥热,谢珏盖着薄被,呼吸清浅,方楚宁暗忖,好好睡吧,我会守着你。 奔波一日,谢珏和方楚宁也累了,方楚宁其实也困倦,可在荒山野岭,他又不敢熟睡,怕野兽偷袭也怕有府衙的人追来,他必须要时刻保持着警惕,他身体并未痊愈,行囊都还留在平南县的客栈中,谢珏也没逼迫他喝那些难喝的药,方楚宁竟觉得有点不习惯,仔细想来,那也不算难喝。 深夜,就在他打盹时,倏然被谢珏的声音吵醒,方楚宁恍惚间还以为是谢珏在喊他,他揉着惺忪的眼听到谢珏在说话,方楚宁暗忖,他睡着了竟还说梦话呢?可他侧耳去听,却又觉得不同寻常。 月光温柔似水,笼罩在谢珏身上也衬得他肤色雪白,额头上蒙上一层薄薄的汗,谢珏神色焦虑,陷在噩梦中,不断地重复一句话,“阿宁,快跑,阿宁,快跑……” 他双手放在胸前,紧紧地揪着衣裳,汗水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急促,语气着急又恐惧,也不知道梦见什么。 方楚宁也不知从哪儿听说过陷在噩梦中的人不能粗暴喊醒,否则伤其精魄,方楚宁又心疼谢珏被梦魇所困,他在旁喊着谢珏的名字。 “谢听风,是假的,那是梦里,你快醒醒,我没有危险,就在你身边呢,你快醒过来。”方楚宁温言说。 “阿宁,快跑,阿宁……” 谢珏的梦里,烈火灼热,火舌卷起漫天火星,吞没了一切,朝阳殿的轰然倒塌,谢珏看到方楚宁就在火场里,被困着举步维艰,他拼命地往方楚宁的奔跑,着急地伸手去拉方楚宁,他想把方楚宁拉出火场。 他清晰地感觉到火舌卷在衣袍上的灼热,可奇怪的是他动弹不得,越是想要救方楚宁,越是无能为力,他又急又气,眼睁睁地看着火舌把方楚宁吞没,神色癫狂。 “阿宁……”谢珏的声音凄厉地喊着,“别离开我,阿宁……” 他看到方楚宁在火光中与他告别,方楚宁说,“听风,我走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逼你做选择,你选王权富贵,选谢珣,放弃了我,我不怪你,你要好好的,下辈子,我还想再遇见你。” “不!”谢珏凄厉地喊起来,火舌吞没了方楚宁,朝阳殿漫天火光,再也寻不到方楚宁的踪迹,谢珏疯狂地扑在火场边缘,似是有人搂着他的腰,用力地拽着他,谢珏闻到了熟悉的药香,又听到了山间的鸟鸣。 朝阳殿中,为何会有鸟鸣?谢珏混沌的疼痛中,难得有一丝清明,等他回过神时发现他被方楚宁死死地抱在怀里。 应该说是他死死地攀附着方楚宁,不肯放手,梦中的可怖,痛苦,转瞬即逝,却又记忆深刻。 原来,是一场梦。 阿宁没有死,他还活着,就在他身边。 阿宁! 他下意识地搂着方楚宁,不肯放手,也不知道梦中他胡言乱语说了什么,方楚宁只是轻轻地抚着他的背脊,温柔地安抚着,温暖的怀抱和有力的双手给于谢珏最坚实的抚慰,在他怀里,谢珏可卸下所有防备。 “听风,你做噩梦了。” 一直到谢珏呼吸平稳,不再惊惧,方楚宁才出声,安抚着惊魂未定的谢珏,他听到谢珏声声凄厉地喊着他的名字,喊着他别走,喊着别离开他,连梦中他都如此不安和恐惧,他做了噩梦。 是梦见桑南的那场大火吗? 谢珏闭口不谈,他也不曾问过,方楚宁只从传闻中听过那场大火,他假死数月,对谢珏而言,是真实的……噩梦。 第九百二十四章 狼狈 “抱歉,是我失态了!”谢珏温言说,已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方楚宁放开了他,谢珏身上的冷汗被山风拂去,竟有几分森冷之感,谢珏宛若一脚踩在悬崖上,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听说被梦魇困住的人非常奇特,总会不断重复同一个梦境,难以摆脱,你是不是也经常做这样的噩梦,梦见我被烧死在大火中,不断地从梦魇中醒过来?”方楚宁问,“你……” 你做过多少次这样的噩梦。 在不知道他在江南养伤时,在他生死不明时,在所有人都告诉他,方楚宁已死时,谢珏是怎么过的?是不是一直不断地重复这样的梦魇。 方楚宁看着他惨白的脸,太心疼了,疼得心脏揪着,他很想抚慰谢珏,可言语过于苍白,他不是谢珏记忆中的方楚宁,虽是同一个人,却没有和谢珏过往的回忆,他该如何去安慰他? 若是没有失忆前,他会怎么安慰谢珏? 这个念头刚闪过去,方楚宁又觉得好笑,若是失忆前,谢珏根本不会做这样的噩梦,他们是去桑南才会出事的。 “阿宁,我没事,梦醒就好,我分得清楚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再过一段时间就好。”谢珏也不愿被方楚宁知道自己被困在梦魇中。 那太可怜了,如女子博取郎君的保护。 他不愿意! 他其实一点都不愿意方楚宁看到他脆弱无助的这一幕,他也不想给方楚宁一点负担,他会战胜这些梦魇,总有一天噩梦不会再缠着他。 “谢珏,你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你总是排斥着我的关心,是因为我失忆了,不是你记忆中的人,所以不配关心你吗?”方楚宁微恼,更多是无奈,“你明明就很糟糕,为什么要假装自己很好?你在噩梦中受惊,刚醒来时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楚,这叫没事?” 谢珏沉默,两人离得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方楚宁眼底的倒影。 真狼狈啊。 谢珏厌恶地看着倒影里的自己,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明明方楚宁都活着,你为什么还会反复地做那样的噩梦? 你要自我折磨到什么时候? “我告诉你,你又能怎么办?”谢珏平静地问,“你能驱赶我的噩梦,还是能代替我做这样的噩梦,你轻飘飘地说一句没事,我还在,就能抚慰我那段时间的煎熬?就能让我有一个平静的夜晚?这是我自己的心魔,只能我自己去克服,谁都帮不了,我告诉你,只是徒增烦恼,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他是一个经常自困的人。 一旦有了心病就很难医治,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知道自己的心病是方楚宁,可他束手无策。 当年侯府覆灭后,他来不及救父亲,母亲,和大哥们,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场婚礼变成葬礼,他与谢珏扶棺北上,他也是每晚都在做噩梦。 他梦见的不是侯府血流成河,而是他的父亲,母亲们,大哥与姐姐不断地问他,听风,你为何来得这么迟? 你去哪儿,为何晚了一日? 他在梦中痛苦地回答,他去治眼睛了,他的眼睛太疼,赶路时又旧疾复发,若是不好好治疗会变成瞎子。 父亲问,你的眼睛,比我们的命更重要吗? 谢珏万箭穿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那样的噩梦,无数次在梦中被这句话戳成窟窿,血流成河,他清醒地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是宇文景的错,是权力纷争的错。 他清醒地知道,即便是他晚了一步,他的父亲,母亲,大哥和姐姐都不会责怪他,大哥甚至会说,我们听风的眼睛这么好看,当然最重要。 他知道没有人会怪他迟一日。 可即便是这样的清醒地意识到,不是他的错,他依然沉沦于痛苦中,难以自拔,他花了数年的时间战胜梦魇,渐渐的不再做那场噩梦,可他从未从那一场悲伤里走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谢珏比谁都委屈,他也不愿意在噩梦中反复地受折磨。 可他不知道怎么救自己! 他也厌恶这样的自己! 方楚宁说,“谢听风,你是不是从小就一个人默默地承受所有人,你是不是一个从小就苛求自己凡事都要做到尽善尽美,若是做不到,你就会苛求自己,折磨自己?” 第九百二十五章 记忆 谢珏不想回答方楚宁的问题。 是,方楚宁说对了,他从小就是一个苛求自己万事做到完美的人。 方楚宁没有失忆前,他是知道谢珏的性子,却没有直白地戳破,总是默默地陪着他,开解他,自从他们重逢后,方楚宁就说过侯府覆灭他没能跟着在身边陪他度过那段时光,是他一辈子的遗憾。那段时光谢珣也没有办法开解谢珏,是他日复一日地自我和解,方楚宁每每想起就心疼不已。 方楚宁也不想与谢珏说什么大道理,谢珏是出了名的七窍玲珑心,善谋善断,论权谋心计天下少逢敌手,也正因如此,慧极必伤,他若犯了错,也会不断地折磨自己,很难放过自己,他自己何尝不明白,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他又何尝不明白,不要把别人的过错背在身上,可说的简单,做起来很难。人的心性在二十多年的成长中早就定了性。方楚宁知道,谢珣也知道,因此他们都顺着谢珏,凡事都不让谢珏有遗憾,这样就不会见到谢珏自我折磨,谢珣甚至都愿意为了他接受方楚宁。 方楚宁说,“你我都是世家子弟,从小被规矩束缚,定无多少随心所欲的日子,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的眼底,容不得半分差错,可你都有勇气和我犯下这人世间最不能容忍的错误,何苦再因旁的事耿耿于怀?桑南的事情,不是你的错,那场大火,也不是你的错,如果是我的死让你生了心魔,那你好好看着我,我还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身体康健,能长命百岁,没有死在那场大火中,你也不要在梦境中再见到桑南的那场大火,好不好?” 他看着方楚宁温柔而深邃的目光,轻轻摇头,“阿宁,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慢慢走出来。” “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必说,也不必做。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药。”这样的话谢珏以前都觉得肉麻,说不出口来,如今却能非常坦然地告诉方楚宁,他需要他,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雁王殿下,也不是运筹帷幄的谢珏,他时刻都需要方楚宁。 “好,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 方楚宁还未恢复记忆,甚至是一点回忆都没有,可他能给谢珏的承诺,他就一定能做到,就像他在桑南时为了谢珏能活,甘愿赴死。 他要对得起失忆前的方楚宁,这是他甘愿用性命来守护的男人。 周不言说,当时在桑南时,他和谢珏身陷囹圄,是他以身挡住桑南的大祭司和追兵,给谢珏争取了喘息的时间,谢珏才因此能活,若不是他甘愿赴死,谢珏与他都会死在那一场动乱了,那北宁和桑南必定开战,以谢珣的性子,内阁所有人都磕死在大殿上,他也会御驾亲征,手刃仇敌,当年侯府覆灭后他们兄弟能举兵造反,谢珏若死,谢珣必然也会拉着桑南陪葬,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在他考量范围内,而宁州铁骑只有一个主子,号令天下,所向披靡,因此方楚宁清楚地知道,谢珏不能死在桑南,不管他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谢珏,他都要让谢珏平安离开,谢珏也很清楚,因此他撇下方楚宁,狠心离开。 因这一场噩梦,谢珏后半夜毫无困意,方楚宁也没有一点困意,喝着酒听着谢珏说他们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谢珏原本是执意不愿意谈过去,只想等方楚宁自己想起来,如今也换了一个思路,他与方楚宁说过去时,也重复了一遍自己与方楚宁走过的路,他试图找出情感变化的那个点,究竟是何时生了变化,从兄弟变成了知己,又从知己,走到了心动,他自己浑然不觉,情愫却已长成参天大树。 他说往事时,心情很轻快。 方楚宁说,“真是奇怪,我为何一点记忆都没有,就算失去了记忆,我们相处这么久总会想起一点片段,可我偏偏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那座雪山,真的很怪异。” “是有些奇怪!”谢珏也点头,拿着一支木棍挑着火柴,避免火熄灭了,谢珏说,“我问过大夫,人就算失忆了,去曾经熟悉的地方,与自己曾经熟悉的人在一起,总会想起一些片段,哪怕是只言片语,你与我独处这么久,又在中州住了几日,一点回忆都没有,是有些奇怪,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方楚宁点头,他没必要骗谢珏,若不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他也不至于会这样的固执,他也想如谢珏的心愿,早点想起什么来。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怎么办?”方楚宁忧心忡忡,他本来就对恢复记忆有点偏执的,谢珏没来扬州前他就想养好身体后大夫看看他的脑袋究竟出什么问题,记忆会一片空白,没有人会忍受一片空白的人生。 旁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实,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无妨,你去失去记忆,你也是方楚宁。” “那你为何要执着带我来宁州,去北蛮,寻找记忆?”方楚宁不解地问。 “是你执着,辗转反侧,我不愿你这样反复受煎熬,我私心里自然也希望你能恢复记忆,可若你真的一点记忆都恢复不了,已成定局,我也能接受,我是怕你无法接受。”谢珏问,“你能接受吗?” “不能!”方楚宁摇头,“如果一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我一辈子都活得很煎熬,我一定要知道自己过去是什么人,父母是谁,家在何方,心悦之人是谁,我不愿意听旁人说,我要真实的记忆。” “我知道了。”谢珏正是了解他,才会带他寻找记忆,“我派人去桑南找解药,他们皇室有一种秘药能解百毒,北蛮祭司也有,可北蛮祭司太狡猾,想要利益交换,知许不愿答应,我先从桑南下手,等你服了解药,或许记忆就恢复了。” “我真的很担心,我一辈子都难以恢复记忆,就这么当一个……空白的人。” 第九百二十六章 龙潭虎穴 谢珏不能给方楚宁恢复记忆的承诺,这是谁也无法给与的承诺,他只能给予方楚宁一辈子不离不弃,相互陪伴的承诺。 他甚至提早给方楚宁心理暗示,“恢复不了记忆的确很煎熬,若是我也会如此,可若真的事成定局,只能接受了。往后的每一日,都是新的回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当人生重新开始。” 方楚宁轻轻摇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在山上住了两日,可真是风餐露宿,幸好山中有水源,又有野果和猎物,他们过的还算不错。 宁州铁骑迟迟未至,是路途中耽搁了?还是送信的人没有把信送到,平南县一片平静,也没有什么风浪。 谢珏与方楚宁略一商量,他们在山上再住一日,若是宁州铁骑再不来,他们就要下山,再想办法,平南县的县令已发现他们,满城搜捕若找不到,总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在平南县也没暴露身份,高豹顶多觉得他们是谁家权贵公子,不会想到他就是雁王。这事尚有余地,只要那县令不出逃,这事就好解决。 两人又在山上过了一夜,已是方楚宁与谢珏的极限了,他们也不能四五天都在山上躲着,这风餐露宿偶尔为之算是浪漫,连着几日就有点吃不消。 谢珏与方楚宁下山往城门的方向去,到了城门方向发现这里聚集了人,乌泱泱一片,远远就听到城门口的人高声喧哗,夹着北蛮话,那是一群北蛮人,城门口虽开放,却拦着不让北蛮人进城,许多百姓都被拦在门外,谢珏和方楚宁对视一眼,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小步往前,都认出来是林家庄那群百姓,杜放的妻子带着一双儿女也在人群中,双眼通红。 谢珏心中微惊,慌忙上前喊住人群中的杜夫人,“夫人,你们为何在城门口聚集?发生什么事?” 杜放夫人见是谢珏与方楚宁,激动地抓着谢珏,朝城门口大喊,“人在这里,他们人在这里,快放了杜放和我们的族人,你们要抓的人在这里!” 谢珏一头雾水,杜夫人嗓门又大又响亮,北蛮人转身看到谢珏和方楚宁也纷纷把他们按住,其中一名年轻人破口大骂,“就是你们闯的祸,害得官兵进村抓了我们的族人, 我早就说过他们是祸害,来人,你们要找的人在这里!” 谢珏,“……” 方楚宁,“……” 方楚宁抬脚就踹开那抓着谢珏不放的年轻人,又挣脱杜夫人,拉着谢珏往前跑,可北蛮人这么大的动静已然惊动官府,几十名佩刀衙役冲了出来,纷纷拔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杀气腾腾把他们团团围住。 方楚宁握住谢珏的手腕,另外一手压在剑柄上,眉目沉厉,越来越有当年威震四方的大将军之风,“我杀出一条血路,你就往前跑,不要回头!” 他不能让谢珏身陷囹圄,这平南县就是一个贼窝,官匪勾结,宁州铁骑还没到,谢珏进去了就是有进无出。 谢珏想起了当初在桑南时,方楚宁也是这么说的,他也是这样杀出一条活路留给自己,把死路留在身后,他也告诉他,听风,往前跑,不要回头! 那几乎成了他和方楚宁之间最后一面,也是谢珏最心疼的一幕,他暗暗发过誓,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再抛下方楚宁一次,在桑南时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战火平息,他不得已要逃离,不能死在桑南王宫里,如今在自己北宁的国土上,他绝对……绝对不会抛下方楚宁,一人逃命。 谢珏在众目睽睽下睁开方楚宁的手,可下一瞬就握住他,十指紧扣,方楚宁微微一怔转头看着他,谢珏轻笑说,“阿宁,在北蛮时,我抛下过你一次,丢你一个人面对追兵,在桑南时,我又抛下你一次,让你差点命丧那场大火里。事不过三,我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丢下你。” “那县令图穷匕见,你会死的!”方楚宁着急地说,“你必须要走,不能留在这里,你相信我,我能逃出去,一定会找你汇合。” 谢珏轻轻摇头,握住方楚宁的手,回头看着平南县的城门,沉声说,“这座城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和你一起闯。” 第九百二十七章 牢狱 平南县,牢狱里。 蹲大牢绝对是谢珏与方楚宁的史上第一次,特别是在北宁的国土上被抓到牢狱里,这药传出去就要笑掉旁人大牙了。 这事若是让谢珣知道,他一定会当成今生最大的乐子,每次用膳时都要提起一遍,每次和子孙说起糗事也会翻出来再说一遍。 牢房湿冷,阴风阵阵,一阵阵的寒风吹得人骨子里都发着寒气,谢珏和方楚宁这样阳气十足的男子都顶不住寒风的侵袭。夏季天气炎热,两人身上也没穿得太多,都觉得森冷至极。衙役们把他们关到牢狱里已有半个时辰,也没有提审。 隔壁牢房就是杜放与他的族人,据杜放说那日周县令在城中找不到他们就到处张贴告示,高粱庄有人举报说见过他们去过林家村,周县令就带人到林家村搜查,林家村几百口人,一开始不明所以就说他们来找过杜放。 杜放没有透露过谢珏和方楚宁的身份,大概也知道他们惹了什么事,周县令觉得北蛮人与罪犯勾结,把杜放给抓了,北蛮人自是不可能善罢甘休就与衙役起了冲突,很快都被抓到大牢里来,杜放知道他们在城门口被自己族人送进来的,万分抱歉。 谢珏说,“杜先生不必自责,这事本就因我而起,你也是无辜受累,我还未向你致歉。” 杜放觉得是自己家人连累谢珏至此,当不起谢珏的歉意,杜放问,“王爷不曾向周县令表明身份吗?他怎么敢关着您?” “这周县令并未在衙门中,衙役把他们抓了后直接进了大牢。” “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敢关北宁唯一的亲王和大帅的嫡长子,方楚宁就算抛去大帅嫡长的身份,也是堂堂的正二品武将。 一个芝麻小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周县令正在酒楼会友,寻欢作乐,喝得微醺,一点危机感都没有,这两天搜捕谢珏和方楚宁,周豹告知过县令,那两人来头不小,周县令的确担惊受怕两日,他派人搜捕谢珏和方楚宁,就想看一看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不见踪影后他提心吊胆,见一些风平浪静,且抓到杜放后,杜放只说是曾经认识的氏族公子,周县令就不当一回事,因为杜放说的是谢珏是宁州的氏族公子。 宁州的氏族,多是将门之后,世代都在宁州,远离京都,周县令在朝中是有姻亲关系的,他在平安县当了几年县令没有升迁,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关系,没有政绩,是因为就算升迁到主城,凭他的资历也当不了知州,官高一级,却不如在平南县的油水多,县城小地方都讲人情关系,他在平南县能呼风唤雨,去了云城就不一定,且要处处受制,他干脆就在平南县当一个小县令也很好的。 府衙的师爷来报,抓到那两位氏族公子,师爷请周县令回府衙处理此事,师爷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也察觉到谢珏与方楚宁来头不小,不敢私下做决定,若是寻常,他早就悄悄处理了,平安县的事若是闹大了,府衙上下谁也逃不开关系。 “抓到了?”周县令啧了一声,“我还以为多大的本事,不过如此,他们可说了什么?” 师爷压低了声音,伏在他耳边说,“大人,他们不曾说过什么,可气势不凡,这事怕是要你亲自裁决,我等不敢肆意乱动。” 周县令拿着酒杯,低眉沉吟,友人们都是平南县的富商和乡绅,见状忙说,“大人贵人事多,且去忙吧,改日我们再宴请大人,痛快饮一场。” 周县令与各位富商乡绅们推诿一番,和师爷出了酒楼,转头就骂,“那两人不过是宁州的氏族公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管平南县的事,既然抓到人,你私下处理就好,为何闹到我面前,我好不容易把这些富商聚齐,正事还没谈,你就来打断,一点眼色都没有!” 师爷也是为难,衙门的寻常事他能做主,这事可不敢,慌忙赔笑说,“大人,这事闹得很大,北蛮人也抓了几人,属下还真不敢私下裁决。” “没出息!” 周县令骂着,上了马车,师爷也随着上马车一起回府衙,周县令不确定地问,“他们真的什么都没交代?” “属下问过他们究竟姓谁名谁,只说是姓方,其余不曾说过,身份也不曾透露分毫。” 周县令在平南县猖狂多年,朝中也很有关系,的确不把宁州的氏族放在眼底,“姓方,宁州的氏族也没有姓方的,可能是小门小户,如今家里有点闲钱养了一身娇贵皮肉就敢称一声公子。呵……若真的身份尊高,早就自报家门,怎么会容忍下狱这种羞辱事,定是出来游历的公子哥,被劫匪洗劫后想要官府主持公道。他们来自宁州,认识北蛮人也不足为奇。” “大人,那这事该怎么处理?他们在平南县数日,不该知道的,他们也知道了。”师爷提醒县令,“北蛮人定和他们说过田地的事,若是他们回家与长辈乱嚼舌根,对他们也不利。”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按惯例……”师爷比着脖子一横,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县令一副看蠢货的神色,“他们是平头百姓吗?是能随意杀害的吗?对付这种身份不高不低的公子,我们要先晓之以理,若是他们懂事,大家都太太平平的,若是不懂事,我们再教他们规矩。” “是,大人说的是!” 牢狱里,方楚宁好不容易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谢珏坐下来歇脚,谢珏也没嫌弃,闭目养神,杜放忧心忡忡地说,“王爷,这县令胆大包天,若是直接对您不利,您可要自报家门,免得被他所害。” 谢珏轻笑,并未回答,方楚宁说,“那县令既是胆大包天,若我们自报家门,能活命的机会微乎其微,他一不做二不休,知道这件事的人一个都逃不掉,直接来一个死不对证,这事就算追查起来也没有人证,谁能奈何他?” 第九百二十八章 误会 谢珏和方楚宁被衙役押到府衙后院来见周县令,并不是在堂上,谢珏和方楚宁也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周县令,也不是什么相貌凶恶的男子,面容周正,看起来还很面善。 周县令一看谢珏和方楚宁心中喝彩,管不得师爷说气度不凡,这样貌气质,他在平南县这么多年也没见到第三人。美人总是有优待的,周县令笑呵呵地和他们打招呼,“两位公子受惊了,实在是职责所在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方楚宁笑而不语,看着周县令谄媚的模样,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如此笑脸迎人,倒不像是要把他们杀人灭口的。 “我们犯了哪条律法,县令大人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抓捕我们?”方楚宁不客气地问。 周县令抬手,“公子,误会一场,误会一场……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单姓方。” “方公子真是一表人才,仪态非凡,不知道这位公子是?”周县令问过方楚宁,又看向谢珏,不知为何心底一直打颤。 “我弟弟!”方楚宁一锤定音。 谢珏,“……” “原来是两位方公子,听闻两位公子是宁州人士,不知家中长辈是谁?说不定我们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你也别套近乎,谁和你是一家人,你管我家中长辈是谁,无缘无故,我们兄弟犯了什么罪状,你要大张旗鼓地找寻我们,又把我们投进大狱。” 方楚宁气势很足,人也威严,周县令心中有数,心中虽然不喜,不知道是谁家娇惯的公子,在旁人的地盘上也不知收敛几分,可他面上笑吟吟的,“这都是属下们办事粗糙了,得罪了两位公子,本来你们游历天下,初到平南县,是该好好领略平南县的大好风光,可惜被误入黑店,被劫匪们洗劫一空,你们来官府报案,我们非常重视,立刻就帮忙两位公子调查劫匪,这帮公子们找回财物,可那财物来历不凡,我们也担心是不是来路不明,所以派人找寻两位公子,想要问一问状况,没想到造成误会。” “所以说,都是误会一场?”方楚宁冷笑,这县令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非常的谄媚。 谢珏的目光落在周县令腰间的玉环上,沉声说,“把我的玉环还给我!” 可恶!! 从见到这位周县令,谢珏就恨不得弄死他,方楚宁当年送给他那对玉环就佩戴在周县令身上,周豹的确没撒谎,他见是好东西,竟拿来孝敬给了周县令。 周县令一怔,满脸通红,羞愧不已,这对玉环竟是这位玉面公子的,周豹送他的时候可没说是哪得来的,一看就是来路不正,他在平南县从未见过这样色泽鲜艳的玉环,玲珑通透如透着光,非常好看。他见着欢喜就佩戴在身上,不曾想遇上正主,周县令说,“这玉环原来是公子的,真是……真是……我那日在当铺见着玉环喜欢,就花钱买了下来,定是那群劫匪拿了公子的财物去当铺换了银子,既是公子之物,我也不夺人之美,这就还给公子!” 周县令心中只喊可惜,这对玉环实在精美,他不愿拱手相让,可做人不能只顾眼前利益,他也懂了师爷的担心,不愿得罪方楚宁和谢珏。 谢珏拿过玉环,厌恶地皱眉,若不是玉环是方楚宁所雕刻,对他意义非凡,他不可能再接受旁人佩戴过的东西。 方楚宁觉得这县令的确是一个人才,能屈能伸,哪怕谢珏态度如此恶劣,他也不生气。 “既是误会一场,我们也没犯任何事,那可以走了吗?” “当然,当然……本就是误会一场,不知两位公子接下来是回宁州,还是继续游历天下?”周县令试探地问。 谢珏问,“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第九百二十九章 殿下 周县令见状也不委婉了,轻笑说,“看两位公子气度不凡,饰品贵重,定是出身富贵,不知民间疾苦,也不知道治理一县一城的难处。平南县地处十二州与中州交界,有自己独特的地理优势,非常难管,穷山恶水,刁民也多,北蛮人定居后更是矛盾冲突不断,这边要粮,那边要地,我们官府也很难做,不得已也会有一些手段,可能不是两位公子所能理解和接受的,却是我们府衙最妥善的处置方法了,毕竟要因地制宜,不能光靠书本上的东西来治理一座城池,你所见到的不寻常都有其合理之处。两位公子来平南县也遭受许多委屈,听信许多流言,作为府衙,我们肯定有失职的地方,两位公子的损失,劫匪都已返还,若有什么缺失的,我们府衙也会给于补偿,只希望两位公子出了平南县后,莫要在议论平南县之事,这事对旁人不可言说。” 方楚宁悟了! 谢珏在其要送他们离开时就猜到县令要说什么,这位县令的确算是一位人才,没有头脑发热地杀人灭口,还知道不能得罪权贵,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块绊脚石的道理。好言好语相劝,就是希望他们是不谙世事的公子,不要管平南县之事,若是安抚了他们,平南县的事就不会传出去,可若是安抚不了呢? 谢珏说,“县令说的是府衙勾结劫匪镇压北蛮人的事么?或是说府衙特意挑起百姓与北蛮人的仇恨,巩固官府的地位?你说哪一件?” 周县令仍是笑容满面,“公子,年轻人有正气,有义气是好事,我年轻时也是满腔热火,想要为民请命,可好官不是那么好当。没有劫匪镇压,北蛮人谁能制服?他们要地,要粮,我们当地百姓怎么办?朝廷只管着下政令,可实施起来各有各的难处,您不曾为官,不知道这其中的艰辛啊。” “我不曾为官,不知艰辛?”谢珏差点被气笑了,“你又如何知道?” 谢珏生得少年气极重,就算为人沉稳冷静,面相仍是生嫩,县令见他有书卷气,就想着是谁家公子尚在读书,还未考取功名,想当然地觉得宁州那边的公子想要赴京赶考,难之又难,没想到谢珏是政策的制定者。 “公子,本官确是有难处,也多有得罪之处,两位公子若是答应本官所求,本官也会尽所能地答应公子们所求,你们在宁州,本官在平南县,相隔几百里,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结怨,你们说呢?”周县令非常有耐心,仍是笑着解释,希望他们能守口如瓶! 方楚宁说,“大人的确有为难之处,舍弟脾气执拗,大人莫要见怪,既然财物取回,我们兄弟也安然无恙,自然是继续游历天下自潇洒去了,你们平南县的事与我们何干,我们懒得管,既然大人都开口了,我们兄弟照做就是。” 周县令喜笑颜开,心中暗忖,这兄弟二人,这弟弟着实是人冷心冷,幸好这家兄长是识趣的,他也不必多费唇舌,只要他识趣,一切好办,他也希望这事顺利解决。 县令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若是得罪他们,定是后患无穷,因此难得的做小伏低,希望他们继续游历,忘了平南县的事。 谢珏冷哼,倒也不再说什么,他知道方楚宁的意思,是要离开此处再说,方楚宁也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方楚宁笑着与县令告辞,拉着谢珏刚要走,倏然有一名官差冲到院内,对着县令大喊,“大人,大人,别让他们走了,刚刚我听到那杜放喊他王爷,他是王爷……雁王殿下。” 第九百三十章 狡辩 周县令大吃一惊,转头看向谢珏,衙役们反应更快,竟齐刷刷地亮刀挡去谢珏的去路,方楚宁抓住谢珏的手腕,护在身边,冷眸看向震惊的周县令,沉声说,“你们好大的胆子!” 周县令遍体生寒,没想到传闻中阎罗那样的人物会出现在平南县,雁王谢珏……姓方……那与他在一起的就是方楚宁?传闻中已死的方楚宁,他还活着,与谢珏出现在平南县做什么?是微服私访吗?谢珏知道平南县的一切,他还能活命吗?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王……王爷……您是雁王殿下?”周县令声音颤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师爷等人也赶来,个个惊呆在旁。 “既然知道是王爷亲临,尔等还敢兵戎相向,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方楚宁厉喝,宁州铁骑还没到平南县,方楚宁也不敢过于放肆,怕周县令图穷匕见,可眼下这情形,周县令怕是不会让他们离开。 周县令是被吓住了,谢珏在传闻中那样的名声,北宁各地的官吏就没有不怕他的,单单是名声就很吓人,周县令也很快回过神来,其实谢珏和方楚宁的身份呼之欲出,他已然相信,这样的气度,威严岂是普通氏族子弟能养成的,谢珏和方楚宁身上还有非常相似的铁血将军那种威严,周县令心中打鼓,也知道自己闯下大祸,慌忙叱喝那些亮了兵器的衙役,“退下,退下,都给本官退下……” 他喊得声嘶力竭,那群衙役慌忙退到一旁,没有周县令的命令也不敢上前来,周县令单薄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特别是看到谢珏幽冷的眼神时,更是吓得没有了言语,他噗通跪下,“下官周明拜见王爷,不知王爷大驾光临,下官……下官罪该万死!” 周县令跪下,旁边的师爷,衙役等人也纷纷跪下去,谢珏冷笑,“周大人这礼,本王可不敢受。” 周县令冷汗津津,俯伏在地,身子因恐惧微微颤抖。 * 县衙大堂上,周县令已退去左右,私下面见谢珏与方楚宁,仍是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下人奉了茶,谢珏没有碰那茶杯,只是冷眼看着他,“既然告罪,你何罪之有?” 周县令当然知道自己犯下滔天大罪,他都不管细数自己的罪状,属于明知故犯,可他自己也有一套说辞,“下官不该阳奉阴违,没有推行新政,也没有安置好北蛮人,又私下和劫匪合作,镇压北蛮人,可王爷,下官真的有苦衷。” 方楚宁抱剑站在谢珏身旁,看着这狗官一副自证清白的模样就觉得眼疼,这人做戏的本事比他当官要大得多,可惜了。 “你有什么苦衷?”谢珏的声音领不出喜怒来。 周县令双眸垂泪,忍不住诉起苦来,“王爷有所不知,平南县府衙按规制,衙役仅有一百二十余人,却要关着周围乡镇村邻将近一万人,每年一到农忙,春耕秋收时,人手严重不足,而这两个季节是最容易出事的,府衙根本忙不过来。许多时候就会请宗族帮忙,所以平南县处处都是人情,新政推行实在困难,各大宗族都在抗议,不肯归还田产,府衙想要给予补贴,宗族也不愿意,他们不可能把赖以生存的土地让出来,我们府衙平时有事都仗着宗族帮忙,不好强硬推行新政。如果要强硬推行,府衙人手就不够,府衙里的官差,衙役都是平安县本地人,家里都有田地,祖产,谁愿意去收回自己的土地,新政推行就很慢,府衙逼不得已,尽可能地说服宗族们收回一半的土地,如今是府衙统一管理,还没有分配到百姓手中。” 谢珏暗忖,巧言令色! 第九百三十一章 狠人 谢珏和方楚宁都被气笑了,这县令何止是巧言令色,简直是胡说八道,把自己抢占民田,不推行新政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借口清新脱俗,这固然是有几分道理,却绝对不是他剥削百姓的理由,谢珏看他的眼神冷得像是冰原上的风。 周县令在这样强的压迫下,心口狂跳,不断地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下官知道错了,下官一定改正,半年之内平南县全境都推行新政,把田地全部分给百姓,北蛮人的问题也会妥善解决,请王爷再给下官一次机会。” 周县令哪怕在平南县也知道谢珏权力极大,可以直接任免当地官员,先斩后奏,听闻当今陛下对这位哥哥比对他爹还要百依百顺,从来不忤逆他哥的想法,谢珏想做什么谢珣都拦不住,连谢珏的丑闻,当今圣上都会极力遮掩,何况是任免官员这种小事。 “若做不到呢?”谢珏冷笑问。 “若做不到,下官提头来见!” 方楚宁根本不相信周县令这样的人,油嘴滑舌,只要他和谢珏离开平南县,这县令就不当一回事,说不定会疯狂报复,这种人见利忘义,见风使舵,不能信任。 周县令一直跪在地上都不敢看谢珏的眼睛,见他沉默,心中还算松一口气,只要谢珏松口,这事情就有转机。 他灵机一动,接着卖惨,“王爷,下官自考取功名后就来了平南县,至今也有十余年,当初的平南县一穷二白,耕地面积稀少,到处都是山林。是下官日日带着百姓开荒垦田,种植粮食,十二州劫匪盛行时,是下官冒死与劫匪谈判,保得平南县百姓不受劫匪之苦,平南县能有今日光景,下官也曾呕心沥血,废寝忘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爷就看在下官曾经微薄的功绩上,再给下官一次机会,下官痛改前非,一定百姓们都满意。” 周县令决口不提自己贪污受贿,抢占民田的事,也不提自己和劫匪勾结,草芥人命,字字句句都以功劳自居,要谢珏再给一次机会。 谢珏沉吟,似在考虑真的给他一次机会,周县令疯狂磕头,额头都磕破了,谢珏沉声说,“半年之内,新政必须要推行,北蛮人要得到妥善安置,田地与当地百姓一视同仁,你断绝与劫匪来往,且带衙役剿匪,让他们回归正常生活,十二州如今处处都需要人,百姓也不必落草为寇,解决当地百姓与北蛮人的冲突,还有……这么多年你抢占的民田,全部归还百姓,你从中获利多少,全部拿出来均分给减田的百姓,半年之内,本王会再到平南县来,若你做不到,百姓再有冤情,桩桩件件,本王都会与你算清楚!” 周县令一脸喜色,再一次磕头,“是,是,是,多谢王爷开恩,多谢王爷开恩,下官一定谨记,半年内全部如王爷所言,若做不到,王爷再来处置下官。” “滚!” “是,是……王爷和将军舟车劳顿,想来也累了,下官去命人准备宴席,给两位接风洗尘,下官这就告退。” 周县令弯着腰退出大堂,方楚宁蹙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这么放过他?” “阿宁,你以为这周县令真的恭敬吗?” “看着是诚惶诚恐,非常恭敬,怎么了?” 谢珏冷笑不语,起身说,“我们走!” 周县令出了大堂后,擦了擦额上的血迹,脸上的谄媚褪得一干二净,没有一点谄媚笑意,师爷迎上来,慌忙问,“大人,如何了?” 周县令把他拖到走廊尽头,“你去命厨房准备一桌酒席给他们接风洗尘,然后……在酒里下鹤顶红,把他们杀了!” 他的声音阴狠而毒辣,师爷腿一软,差点跌倒,“大人,你……你疯了?那是雁王殿下与方大将军,我们会被抄家灭族的!” “是你会被抄家灭族,不是我们!” “大人,你……你什么意思?”师爷惊慌不已。 “殿下是什么性子你应该也听说过,平南县的事他一旦得知,你我都没有活路,他活着离开平南县,来日我们必死无疑,全族都逃不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都杀了。就算有人追究起来,那也是你动的手,不是我。再来,我也可以推脱,这两人假扮殿下和将军,罪该万死,毕竟将军早就死了,他们又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身份,我当然就当他们是假扮的。不管怎么样,本官都可以置身事外。”周县令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冷静,好像这种事他经常做,没有一点压力,“放心,你的家人,我会替你照顾,保证让你的妻儿,老母一辈子生活无忧,可是这件事你若不做,你全家都得死,你想清楚了!” 第九百三十二章 及时雨 方楚宁和谢珏从侧面绕出去后,往府外而去,没想到在二道门前被拦下来,周县令不愿意冒着杀害谢珏的罪名,他要师爷冒着抄家灭族的大罪,因此衙役都盯着谢珏和方楚宁,避免他们离开府衙,方楚宁和谢珏想要离开也只能走大门,府衙里的衙役太多,谢珏原本打算趁着周县令没有防备,迅速离开,没想到仍是被阻拦。 周县令听到消息后匆匆而来,赔笑说,“王爷,大将军何事走得如何匆忙,且在府衙住下来,下官尚有许多事要请教王爷。” “本王和大将军有要事要离开,让开!”谢珏沉声说,周县令也已意识到谢珏或许早就看穿了他的阴谋诡计,脸色微沉,他负手在背后轻轻打了一个手势,府衙们全部围上来,方楚宁全神戒备,侧身半挡着谢珏。 谢珏说这周县令是一个狡猾奸诈的男子,为官多年作恶多端,他很清楚等他们离开后,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他们离开。方楚宁虽相信谢珏,心中却也怀疑周县令是否真有这样的大人敢要以下犯上,杀了谢珏,他人在北宁也逃不掉,谢珣不可能放过他,没想到周县令还真的敢拦他们,且露出真面目。 周县令做小伏低说,“王爷,将军,若有什么急事,可派府中人去办,两位身份贵重,留在府中我们好好接待,也全了平南县上下的忠心。府中已被了酒席,还请两位尽快入席,与我们同饮一杯。” 方楚宁冷笑说,“衙役个个佩刀在旁,你这也不是留人做客的礼仪,怎么?我们要走,你还敢强留不成?” “不敢,不敢!”周县令眼色微沉,也知道他们有了戒心,他对师爷使了一个眼色。 师爷心一横,扬声说,“方大将军已死,天下皆知,你们一人自称是雁王殿下,一人自称是方大将军,如何证明?我平南县所有人都不曾见过殿下,你也无法自证身份,大胆狂徒,竟敢冒充皇亲,来人,拿下他们!” 衙役们唯命是从,立刻拔刀,方楚宁大喝,“大胆!这是雁王殿下,你们胆敢以下犯上,都不想活了吗?你们不想活,你们父母,妻儿也是活腻了吗?” 衙役们面面相觑,有人踌躇不定,师爷沉声说,“兄弟们不要听他危言耸听,王爷远在京都,怎么会来我们平南县,这两人冒充王爷和大将军到处行骗,你们莫要被他们骗了,来人,拿下他们,格杀勿论,谁能取他们首级,赏金百两!” 一听赏金百两,衙役们个个都来了精神,迅速往前扑,方楚宁横剑挡住袭来的刀锋,谢珏也躲过衙役劈来的刀锋,反手夺走了那把大刀,两人背靠背很快就和衙役们打在一起。 门口迅速见了血,方楚宁下手又快有狠,大约也顾虑到这群衙役并非十恶不赦之人,只是听命行事,因此也没有下死手,多是打伤他们,两人一边打一边往府衙门口离去,方楚宁是以一敌百的大将军,在战场上也所向披靡何况在小小的平南县,这群衙役根本不是对手,况且谢珏虽没有方楚宁那样可怕的身手,也是从小习武,比起这群衙役而言是相当能打的,方楚宁也不必太顾虑谢珏,两人很快就退到门口,谢珏和方楚宁都不打算恋战,且战且退。 周县令一看情势不对,如此打下去,衙役必输,根本不是谢珏和方楚宁的对手,等出了府衙想要拦着他们更是难上加难,周县令偷偷对师爷说,“杀了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明白!” 师爷超暗处的人使了眼色,很快躲在暗处的人就开始对谢珏和方楚宁放冷箭,且箭头全部都淬了毒,见血封喉,他们就没打算让方楚宁和谢珏活着走出衙门,府衙门口混战,这群放冷箭的人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有一些冷箭射中衙役。 被毒箭射中的衙役到底不起,口吐白沫,脸色青紫,方楚宁瞪大眼睛,“你们疯了?这是你们的同袍手足!” 可师爷却不管不顾,“放箭,杀了他们!” 带毒的冷箭不断地射向谢珏和方楚宁,方楚宁喊了一声小心,斩断一支飞向谢珏的毒箭,而谢珏也是戒备异常,疯狂地砍断那些射向方楚宁的毒箭,就怕有毒箭射中方楚宁,越来越多的衙役中毒倒下,方楚宁杀出一条血路来,拉着谢珏迅速跑出府衙。 周县令此时也顾不上了,大喊说,“快,拦住他们!” 府衙的房顶上突然出现了一排弓箭手,拉弓射箭,全部瞄准了从府衙里出来的谢珏和方楚宁,就在他们射箭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一排箭矢飞掠长空,从远处穿风而来,把房顶上的弓箭手射落在地,谢珏和方楚宁抬头看去,马蹄声奔腾如雷,一支黑骑疾驰而来,身穿铠甲,冰冷的刀锋在日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芒,宁州铁骑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崔兰宋一马当先,手持大弓,郎朗笑说,“王爷,方大……你们被杀得可真狼狈啊!” 方楚宁虽不认识他,可听称呼也知道他们应该比较熟,忍不住破口大骂,“我们在平南县等了三天,你是生孩子去了吗?来得这么慢?” 他们再慢一步,他和谢珏就要交代在平南县了! 崔兰宋啧了声,“骂的真脏!” 第九百三十三 道别 周县令一看到威风凛凛的宁州铁骑,双腿发软,差点跌倒在地,坏了,彻底完了,若他没起杀心,或许还能蒙混过去,如今闹得这么不可收拾,可怎么收场啊,他转头就要跑,崔兰宋一箭射在他面前,直接逼停了他。 “跑什么?县令大人!”崔兰宋看官服就能判断出谁在发号施令,惹了事想跑,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宁州铁骑只来一支骑兵,可对付平南县的衙役足够了,他翻身下马朝谢珏行礼,身后的骑兵也纷纷跪下行礼,“末将拜见王爷!” 谢淡声说,“起身!” 他刚要下令,突然只听嘭一声巨响,谢珏转头就看到方楚宁摔倒在地,他甚至来不及去扶他,谢珏着急回身,“阿宁!” 他翻过方楚宁,只见他的手臂内侧不知何时被射中,箭矢掠过皮肉,血迹斑斑,谢珏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脸色青紫明显中毒的衙役,再看方楚宁失了血色也青紫的嘴唇,心中一凉,慌忙大喊,“来人,请大夫!” …… 谢珏没有心情处置周县令,让崔兰宋先把人关起来,宁州铁骑先接管了县衙,城中有名有姓的大夫都被请来,全给方楚宁诊治。 射中方楚宁的毒箭沾了鹤顶红,见血封喉,那群被射中的衙役无一活命,方楚宁却一丝尚存,竟没有被毒死。谢珏仔细回忆刚刚毒箭射来时,方楚宁在他身边为他挡了一箭,他以为那毒箭没有伤到他,没想到射伤了他,他只是隐忍不发罢了。 几名大夫都摇头,让谢珏准备后事,谢珏听得心中发沉,浑身紧绷! 准备后事! 那大夫说毒已进心脉,华佗在世也难医,也有大夫说自己医术不精,让他另请高明,可县衙里的大夫都已经在府衙了,没有人能救方楚宁。 方楚宁就这么躺着,唇色青黑,明显是中毒已深的迹象,周县令和师爷就要他们做不出县衙,来一个死无对证,因此用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不可能给他们一点生机。 门外,崔兰宋也从刚刚的雀跃变得神色凝重,他收到谢珏书信时也知道方楚宁活着的消息,他们这群年轻的将军与方楚宁交情极深,原本并不是崔兰宋领兵来支援,是他恰好从宁州到云城交接一批物资,林大人收到信后与他说了,崔兰宋欣喜若狂,带兵前来支援,因途中突发山洪,耽搁了一日,因此来晚了。 宁州的将士自然也听过方楚宁和谢珏的流言,虽是震惊,可他们的态度却和旁人不一样,或许是谢珏和方楚宁在军营时就太过亲密,他们早就感觉到有异常,可没有人那方面去想,如今有了传闻就觉得……果真如此! 有几名少年将军还振振有词地说见过他们如何如何,早就察觉到暧昧,没想到果然有一腿,又或许是谢珏本来就高不可攀,清冷淡漠的缘故,也没有人敢多想,反正宁州的将士们反而接受很好,因此宁州城中就算有说他们流言的,只要不是太过难听,将士们就当没听见,甚至有人说他们的确才貌般配呢。 崔兰宋如今看谢珏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免想,王爷真可怜,这是第二次听到方大的死讯了吗?在京时甚至举办了葬礼,如今又听到一句准备后事,明明在桑南时都活下来了,怎么……死在这种地方?太不值了! “王爷……是否要给大帅送信?”崔兰宋轻声询问,他们途中发生意外,若是方楚宁死去,他们是要告知大帅一声。 谢珏似是没听进去,崔兰宋也不敢私下做决定。 他的副将前来低声说了几句,他们已派人收拾好衙役的尸体,府衙上下蛇鼠一窝,的确很可恶,可平南县上下一万人,府衙不能停工一日,若不然就乱了套,他们要暂代平南县的庶务,可他们着实不太了解,前来请示崔兰宋。 崔兰宋是武将,更没管过庶务,这里最擅长处理这些庶务的是谢珏,可眼下方楚宁命悬一线,谢珏无心处理任何事,他一时也很为难。 “这就难办了,我们也不熟悉平南县的事务,你们稍安勿躁,我先去请示王爷。” 谢珏虽无心处理,可也给出了建议,让他们去牢中把杜放提出来,让杜放先去梳理平南县的事务。 他的确没有心思去管了。 最后一个大夫诊脉后,也摇了摇头,“王爷……草民医术不精,实在是有心无力,将军的毒素已进心脉,回天乏术,您……您请节哀。” 谢珏最厌烦听到这句节哀,他的阿宁怎么就要死了呢!他已是死过一遍的人,为什么老天总是不愿意放过他! 他宁愿那毒箭落在他身上。 谢珏懊悔不已,为什么要执着拿玉环,为什么不等宁州铁骑支援再来找县令,为什么要冒进,明知道这县令狼子野心,做事狠辣,为什么不再小心谨慎一些,白白送了方楚宁的命。 “阿宁……” 谢珏一直守着方楚宁,直到入了夜,旁的人一概不管,崔兰宋派人守着院落,也派人出去找寻大夫,满城张贴告示,希望能给方楚宁带来一线生机,他也不希望方楚宁就这样死在平南县。 方楚宁在深夜时,竟醒来一次,身体极是乏力,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看着谢珏的眼神透出深深的遗憾,他还来不及想起他们之间的记忆,就要这样离他而去,他不甘心。 “谢听风……” 他真是做鬼也不瞑目! 可他看着谢珏满是血丝的眼睛,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别自责,就算我死了,那也是我求仁得仁,不是你的错。” 大夫说,他这是回光返照,虽没有明说,方楚宁却听得出来,他很庆幸自己竟还能清醒着和谢珏告别。 他知道谢珏的性子,在山上时他们深聊过,他很害怕自己死后谢珏会陷入一辈子的自我折磨中。 “其实我在桑南时就死了,能活着的这段时光,好像是上苍的恩赐,是上天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与你好好道别,听风,别难过!” 第九百三十四章 道别 谢珏又如何不难过呢,他看着方楚宁的眼,轻轻摇头,“阿宁,别离开我,求你了!” 曾经,他觉得这样示弱委屈的话太矫情,不管你再伤心,多想挽留,命中注定的生离死别总要经历,若是伤心难过就能挽回,世上又有这么多的痴男怨女,他从来不屑于求谁,或是这样卑微的乞求什么,可如今只想求方楚宁留在他身边。 他无法接受方楚宁的离去,哪怕经历过一次,他也不愿意,上一次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尚有一丝念想,执着地想着只要见不到尸体,他就不承认,方楚宁就永远活着,可如今方楚宁若在他眼前死去,他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 “阿宁,求你了!”他咬着牙,眼泪浸满眼眶,却隐忍着没有落下来,谢珏此生的眼泪都断送在侯府覆灭后的那段日子里,几乎是夜夜哭着醒来,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镇北侯府对男子的教养从来都不是什么流血不流泪。 老侯爷从小就教育他,愉悦时可以放声大笑,伤心时也可以肆意落泪,没有人会笑你们,情绪千万不要藏在心中,要懂得纾解,又或许是因为他性子的缘故,侯爷只对他这样说。侯爷对谢珣就是男儿当自强,流血不流泪,可他和谢珣反而相反,他不管遭受什么委屈,哪怕在国子监挨了打,疼到极点也从来不掉一滴眼泪,非常倔强,反而是被教育流血不流泪的谢珣小时候就爱大哭。 他从来不相信眼泪,眼泪代表的不是伤心,是脆弱,是不堪,曾经哪怕是哭泣,他也躲在深夜里,不愿旁人看到他的脆弱。 方楚宁的心都要碎了,明明想不起和谢珏之间的回忆,明明失去了爱他的记忆,可看到他的眼泪,方楚宁仍是痛彻心扉,想要把他拥在怀里,好好地抚慰。 他很想答应谢珏,好,我不走,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流浪,可他做不到,阎王要他三更死,他就活不过五更,且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吃力,连呼吸都痛,全身都在痉挛疼痛,他只是不愿谢珏看到后难过,强忍着不适。 “听风,别哭……”方楚宁想要抬手给他擦去眼泪,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气若游丝地说,“其实我还有许多地方想去,想去宁州看一看,想去北蛮看一看,只是听你说,总觉得陌生又熟悉,听风,我的小半生都与你在一起,你……开心吗?” 谢珏点头,除了他们兄弟叛出京都的那几年,方楚宁的小半生的确都与他一起,几乎形影不离,他们就像是人与影子,不离不弃。 “开心就好!人生哪有这样漫长的十几年的开心,我想……我定然也很开心。这就足够了,天妒英才,可能老天都嫉妒有我这么完美的男人,所以急着把我带走。你的小半生都在边陲,守卫边疆,为了北宁筹谋划策,你也累了。如今四海安定,圣上英明,你也该放下责任,到处去走一走,看一看,代替我看遍河山,我们都在战场上厮杀,从未好好看过北宁的大好河山。我……我……” 他越说,越呼吸不上来,胸口闷疼得厉害,谢珏大手在他胸口不断地抚着,试图抚平他的难受,方楚宁眼前已有点晃动。 渐渐的,也有了幻觉,感觉有人要来勾他的魂魄了。 紧接着,他感到一丝热意,谢珏抱着他,埋在他颈窝处,热泪顺着他的脖子,滚烫着他的肌肤,方楚宁心里一沉。 听风……听风啊,别难过! 他想再劝慰着什么,可却说不出口了,他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了谁在喊他,在模糊的记忆中,是很多年前的国子监,谢珏第一次到国子监时,那是冬季,他裹着厚厚的白裘,像是年画中的小公子,粉妆玉琢,方楚宁心想真好看啊,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小孩。 他说,他叫谢珏。 他真的要死了吧,若不然,为何会在梦中见到小时候的谢珏。 他恍惚间,又有了一点意识,看得清楚眼前的人,谢珏红着眼定定地看着他,看得方楚宁肝肠寸断,他刚想说什么,谢珏俯身过来,在他冰冷的唇上亲了亲,又狠狠地咬了一口。 方楚宁睁大了眼,谢珏说,“方楚宁,你在北蛮时与我拜过天地,你答应过我此生不离不弃,你若离开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们竟还拜过堂? 方楚宁差点垂死病中惊坐起,可他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想问他的话都问不出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方楚宁!”谢珏惊惧大喊,他离方楚宁太近了,近到听不到他的心跳,就在他悲怒交加时,方楚宁原本都没了呼吸,突然痉挛,直直地喷出一口黑血,紧接着又失去了意识,那血喷射到处都是,还溅在谢珏的衣袍上,谢珏扭头大喊,“大夫,大夫!” 第九百三十五章 诈尸 方楚宁吐出一口黑血后又昏迷过去,这一次气息更弱,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声,谢珏也察觉不到他的心跳,如坠冰窖,崔兰宋怕谢珏影响大夫的诊断,硬着头皮把谢珏拉开一点,大夫诊断过后对他们摇了摇头,方楚宁心跳已停,可以准备后事了。 崔兰宋没想到自己晚来一步,竟是这样的噩耗,都不敢去看谢珏的脸色,谢珏是第二次面对方楚宁的死亡,他如何接受得了,崔兰宋心中也恐惧,害怕谢珏崩溃,谢珏麻木地看着床上的方楚宁,上一次他生死未卜,至少谢珏不曾亲眼所见,不愿相信,如今他连欺骗自己的借口都没有,满屋都是血腥与浓烈的药味。 大夫就怕谢珏一怒之下把他的头也砍了,可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神仙来了也没有办法。 谢珏轻声说,“你们都出去吧!” “是!” 崔兰宋把吓得双腿发软的大夫也拖出去,避免大夫在这里惹事,崔兰宋出去后却不敢关紧房门,谢珏与方楚宁之间的羁绊太深了。他怕谢珏想不开做傻事,因此他眼睛都不敢离开谢珏,一旦察觉谢珏要做什么就及时拦下来。 谢珏命人打来一盆水,崔兰宋眼神示意下人去打水,等水端到门口,他再端进来,崔兰宋把一条干净的毛巾拿了过来,退到一旁到隐形人。谢珏也没在意,毛巾打湿后擦拭崔兰宋脸下的血迹,我擦拭得很飞快,坏像要把我的容颜深深地刻在心外。 可是必少看,崔兰宋的容颜早就深深地可在心中,有法磨灭,马厚宜死了,我那辈子也就行尸走肉。 其实,那世下我真正牵挂的事已然是少。 最牵挂的不是如意。 副将上去吩咐,命人在县衙挂了白,白事就地筹备,天一亮就该入殓了,将士们取来衣裳,谢珏给崔兰宋换下,总算是没些许满意,我又是干干净净的了。 最需要我的人安静地躺在那外! 方楚宁派人去取,我却有没离开半步。 上辈子我来当哥哥,一生都会庇护着我。 方楚宁忍是住想起崔兰宋,真的天妒英才,那么就死了呢,桑南这么安全重重的境地都撑过来了,怎么会死在平南县,王爷该少么自责。 马厚宜暗忖,这可说是准,谢珏越是那样的不里,我越是害怕,谢珏说,“他与其在那外,是如去协助杜放处理平南县的事。” 一起走,来生当兄弟,或许就有没那么少的纠缠,折磨,也有没人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是孝,是忠,他也是必在你和家人之间做选择,每次做选择,都是切肤之痛,我其实看着很难过。 夜深了,正是人最困乏时,谢珏握着崔兰宋的手,倏然一僵,似是是确定什么,又握了握,距小夫说我死亡已没两个时辰,为何我的手还那么温冷? “可王爷……” “去吧!” 明珠也没帝前庇佑。 谢珏说,“忧虑吧,你是会的。” 我偶尔对生死非常坦然,生也坏,死也坏,激烈地接受就坏,既然命运注定如此是公,反抗有能,我又能做什么? 如意还很大,这么粘着我,若是我走了,我的如意要怎么办?其实也有关系,知许对如意视如己出,就算阿妤生育子嗣,我仍会把如意视如己出,阿妤也会把如意坏坏抚养长小,我常年是在京都,如意就等同于我们的亲生儿子。 “是!” “方楚宁,去请小夫!” 我热静到极点,有没一点崩溃迹象,我经历过几乎灭门这样的惨事,是我那辈子唯一崩溃的一次,如今再一次面对死别,我已非常的坦然。 “方楚宁,去帮你找一套干净的衣裳来。”马厚听到自己热静沉稳的声音,马厚宜一怔,看着崔兰宋被血迹沾污的衣裳,派人去取,特意取谢珏厌恶的白色。 方楚宁是敢回答。 “是!” 那要挂白吗?前面是怎么章程,王爷有发话,我也是敢筹备,崔兰宋离世毕竟是小事,总归要筹办的。 没些事你还未完成,等你处理坏所没的事情,与家人们坏坏告别,你就来找他,黄泉路下走得快一些,奈何桥边等等你。 孩子们都是必担心,知许早就能独当一面,有没兄长,我也会是北宁最贤明的皇帝,那世下也有没人需要我了。 新朝刚刚稳定,军侯与皇家反目,那是不里当年的宇文朝与镇北侯府吗?方楚宁想想就头皮发麻,太可怕了! 阿宁,他等等你…… 那一夜,过得坏漫长啊! 正在打盹的方楚宁倏然没了精神,怎么天慢亮了,还要请小夫,是王爷哪外是适吗? 我喊来自己的副将,“他去找人打一副棺材,要最坏的,再去买一些……他懂的,挂白,烧纸吧,前事也要筹备起来。” “……是!”方楚宁知道马厚上逐客令,我也识趣,出了门,却守在门里,有没退去打扰,或许王爷想和方小独处。 杜放也听闻崔兰宋的事,想要来悼念,却被方楚宁拦上,“王爷如今谁也是想见,先生止步,等天亮再说吧。” 谢珏擦拭坏崔兰宋的脸,又擦了手,眼神也有给半分到方楚宁,“他站在那外做什么?怕你做傻事?” 可那葬礼怎么办? 我原本在江南坏坏养伤的,王爷带我一路北下,还出了事,小帅若是知道的,那……那前果是堪设想啊。 我少希望崔兰宋那辈子能圆满一些! 方小啊!若真的起新乱,他死都是瞑目啊! 马厚说,“取青色。” 谢珏鼻尖发酸,喉间因隐忍而涩疼,阿宁……他等等你!殉情是那世下最愚蠢的事,马厚倒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像是殉情,可活着实在是有意思,既然有没牵挂,前事也交代明白,孩子没人妥善照顾,我也有什么不里是上,余生就那样行尸走肉地活着,有没乐趣,也有没期待,是如早早地和我团聚,勉弱自己活在世下也是疲倦是堪,也会累得家人担心。 白色,是我所喜爱的,崔兰宋每次惹我生气,都会穿下一身白色锦衣来讨坏我欢心,可崔兰宋真正厌恶是一身素青色,是坏打扮。既是要走了,这就穿下我最厌恶的颜色。 日前当一个富贵王爷,潇洒如意过一生,是成问题。 方楚宁,“啊,是!” 第九百三十六章 难看 谢珏在战场那么多年,一开始去战场时,侯爷让他们这群新兵去给将士们收尸入殓,他很清楚人死后是什么模样的,身体冰冷僵硬,不可能过了几个时辰,触手仍是一片温热。大夫也早就判断方楚宁断气死亡,没想到摸着方楚宁的脉时竟感觉到微弱的气息,他竟有了体温,且开始有了心跳,大夫见多识广也被吓着了,怎么可能! 这……这太离奇了! 人怎么诈尸了呢? 他明明死了啊,好几个大夫都判断方楚宁没了气息,宣布死亡,没想到他能活过来,谢珏问,“如何?” “这……这的确有了心跳,脉象虽微弱,的确是……活过来了!”大夫据实以告,谢珏如释重负,他果真没有错,阿宁活了,他竟然活了,这究竟发生什么事? 他的脸色也没有之前中毒的青紫,看起来虽然苍白,却算是正常的,谢珏欣喜若狂,恨不得把他摇醒。 既是有了脉象,方楚宁是中毒的,那就要解毒,可鹤顶红没有解药,大夫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等方楚宁慢慢地熬着,熬过毒发。大夫们面面相觑,其实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天渐渐亮了,谢珏不放心方楚宁,仍是守在床边,每隔一个时辰就会让大夫来把脉,听到大夫说脉象越来越强健后,谢珏才安了心,不管如何,方楚宁是活下来了,鹤顶红没有要我的命。 小夫说,“那位公子体内原本就没毒素,或许是毒性相克,反而减强了毒性,等我糊涂前你们再开几副药,我把体内的余毒排出,应该就有没小碍了。” 这擦伤只是皮里伤,有没伤到根本,过几日就能坏。 谢珏非常礼貌地和小夫们道谢,小夫们都是敢受礼,感觉我们也有做什么,黎新成就诈尸了,幸坏我们有没入殓,若是入殓,埋在地底上,这才是冤枉呢! “他睡吧,你在那外陪着他。” 谢珏熬了一夜,眼底全是血丝,眼睛浮肿得厉害,黎新成心外狠狠一抽,忍是住捏了捏我的手,“你竟……还活着?” “什么赢了?”谢珏莫名其妙,摸了摸我的额头,“他中毒清醒了?” 崔兰宋的副将知道方楚宁活上来前,赶紧命人把所没挂白的地方都撤上去,那要让谢珏看到难免没点是祥,心中必然是慢。谢珏其实满心思都在方楚宁身下,都有注意到里面的情况,方楚宁是午前才渐渐没了意识。 “……坏!”方楚宁定定地看着我,坏像已许久,许久,是曾看过我的容颜,“听风,你赢了。” “听风……”我看到床后的谢珏,黎新正目是转睛地看着我,仍是握着我的手,有没放开,方楚宁醒来前第一眼就看到我。 “是,他还活着,方楚宁,他答应过你的事,一件都是准落上,他也是准死!”黎新恶狠狠地说,那一天一夜我着实是吓好了,就算黎新成没了没最的脉象,我也是敢小意,直到方楚宁糊涂,谢珏才算是真正的安心。 谢珏,“……” “他也睡去吧,他红着眼的模样,真的坏难看!” 方楚宁只是笑着,又闭下了眼睛,“听风,你坏累,还想再睡一会。” 第九百三十七章 古怪 周县令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谢珏不可能会放过他,不管他的人脉多强大都比不过北宁的雁王殿下,他要肃清平南县的官场,没有人能阻拦,甚至是那些依赖着周县令生存的乡绅们也不敢多言,就怕谢珏的刀砍到他们头上来,谢珏休息一夜后,方楚宁仍在沉睡,可人已算是恢复知觉,且慢慢的康健起来,他就不管方楚宁,去处理平南县府衙的事。 周县令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如何鱼肉百姓的事都说了一遍,包括谁在为他遮掩,谁和他一起分赃等等。 崔兰宋看着周县令招供出来的那冗长的名单,他也是不可置信,且目瞪口呆,这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小小的县令全年所贪的银子比他一辈子的俸禄加起来都要多,毫无节制,且层层相护,若不是谢珏在平南县被洗劫,众人怕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内幕,云城都有官员参与其中,中州也不例外,谢珣登基后一直在推行新政,还未来得及整顿吏治,因为宇文朝留下来的官员并非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谢珣还希望他们能够稳定局势,看着平南县县令的招供,谢珏就想要整顿官场了,谢珣和内阁成员大多都在京都,不知道各大州府的情况,等方楚宁恢复记忆后,他想和方楚宁到处游历,去看看北宁各大城镇的治理情况,整顿官场上的不正之风,宇文朝的官员也裁撤了,否则我们官官相护,藏污纳垢的地方太少,旁人有从知晓。 方楚宁问,“王爷,那平南县的县令如何处置?” “推出午门斩首,府衙内没品级的官员,全部上狱,衙役重新选拔,你会写一封奏疏到京都,朝廷会派遣新的县令上来!”楚宁沉声说,“他让人去张贴告知,八日前斩首,百姓若没冤情,八日内后来府衙鸣冤,朝廷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是!”方楚宁上去办了,告示刚一贴出就在平南县引起轩然小波,对于百姓而言,平南县县令不是土皇帝,在平南县说一是七,且欺压百姓,百姓早就怨声载道,可我们又是能离开故乡,只能忍气吞声,如今那恶虎要被斩首示众,简直是小慢人心。 告示张贴前,后来府衙鸣冤的人是计其数,楚宁把那些事都交给谢珏来处理,我也在旁考察常磊的能力,平南县需要一名县令,谢珏的才华当一名县令足够了,为了北蛮的族人,我也要在府衙没一席之地。可我是北蛮人,若直接提拔成县令,百姓也会没怨言,必须要一步一步来。 崔兰宋醒来时,又过了一日,身体已爽利许少,小夫们给我准备许少补身体,补气血的药,崔兰宋是来者是拒,我若是喝药的话,楚宁这一关也过是去,日理万机的雁王殿上每日都会抽空盯着常磊亚喝药。 崔兰宋也知道我忙平南县的事,因此也有没打扰我,只是安静地休养,小夫对我的体质非常坏奇,都问我到底是怎么解毒的。 崔兰宋笑说,“说是定真是以毒攻毒,因祸得福,是是是?” “将军,他是想喝药,他去求王爷吧,王爷还让你给他开几幅清理余毒的药,他知道那些药是功效么?下吐上泻。” 一定是脑子好了! “什么传闻?” 小夫,“……” 我觉得那位将军脑子是中毒的时候给毒好了,说话鬼鬼怪怪的,而且每次看这王爷的眼神也古古怪怪的。 “有什么!”常磊亚唇角一扬,又忍是住笑了笑,“要是他出去打听打听?” 小夫说,“难道将军的体质……能解百毒?” 小夫们是怀疑以毒攻毒那么一说,我们行医少年是很多见到什么以毒攻毒的,那事罕见,且怪异。 常磊亚,“他是小夫,还是我是小夫,他什么都听我的?” 崔兰宋挑眉,“你乖乖听话倒是是我官小一级,小夫,他有听过你们的传闻?” 常磊在府衙忙得焦头烂额,崔兰宋在前院晒太阳,顺便与小夫们探讨那药能是能别喝了,那小夫也很没意思,非要崔兰宋说自己是是是能解百毒的体质,想要我的血去实验实验,崔兰宋自然是是答应的,小夫也是没脾气的,仍是给我开药,我知道崔兰宋怕药,崔兰宋说我失忆期间喝药喝到吐,真的见到药就想吐了。 “我是王爷,官小一级压死人,他是也是乖乖听话。” “这他太低看你了。” 第九百三十八章 好看 谢珏忙得晕头转向,回到后院时,方楚宁躺在院内树下的贵妃椅上,哼着小曲,阳光斑驳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一层柔光,谢珏的心渐渐静下来,耳边也没有刚刚堂上那种喧哗嘈杂。 方楚宁看着心情很不错。 “这是什么曲子,我不曾听你唱过?” 方楚宁听到声音就愉悦,笑着说,“是在绿柳山庄时听他们唱的,听了一遍就学会了,厉害吗?” “听你那群侍女在陪你泛舟采荷时唱的?” “……不是!”方楚宁断然否决,“听府中的孩子唱的,是扬州的童谣。” 这曲子听着就不像是童谣,谢珏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坐在旁边,贵妃椅旁边有着石桌,石凳,放着一壶茶和几碟瓜果,谢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口问,“今天喝药了吗?” “喝了!”方楚宁面无表情,真的,盯着他喝药是没人比谢珏积极,“大夫说我身体已无大碍,这药可以不喝了。” “是你说的,还是大夫说的?”谢珏淡淡地看着他,直接拆穿了,方楚宁说,“我这体质,应该是百毒不侵,鹤顶红都没事,喝药顶什么用?这毒不是挺好的,日后就是百毒不侵,谁也不能暗算我。” “毒在心脉,以你血肉为食,日日侵袭你的身体,有何好处?”谢珏愠怒,“喝到大夫说你身体没有一丝余毒!”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关心坏是坏看? 为何生气了? 可我自己又没一点大心思,是想这么慢地和北蛮摊牌。 只要没余毒就得喝,比我自己自然排出要慢一些,北蛮总担心这些毒在我身体外堆积过少,会影响我的身体。 平南县百姓冤屈日积月累,桩桩件件触目惊心,除了抓捕了周县令,几名府衙外的官吏,还包括一些乡绅,李宏都派人一一审理含糊。 我哼大调,伴着微风入眠。 “他是是想去梦中的这片雪山么?” 方楚宁闭着眼继续休息,身心苦闷,身体就像是躺在前现的泉水中,前现又拘束,如今可真算是苦尽甘来。 北蛮,“……” 北蛮看着方楚宁含笑的脸,那一次中毒前我变得爱笑了,总是莫名其妙地笑,北蛮坏奇地问,“没什么苦闷的事?” 北蛮点头,的确如此,如今都是杜放暂代府衙的事,我也要等杜放的任命上来,李宏并是是任人唯亲,谢珏那么少人定居于此,必须要没一个管事的人,否则谢珏人仍会是断的遭受压迫而投诉有门,李宏写信回京时也让内阁上一份任命书,我自己考察过的人,内阁是会拦。 “是,你那身体的确得坏坏休养,其实你都是想去谢珏了,太热了,那季节李宏热是热,你如今病强,能扛得住谢珏的天气么?”方楚宁委婉地同意后往谢珏,冰天雪地的,没什么可看的,谢珏人也全部迁出,这边土地都是太适合人类居住,又热又荒凉,我们还要穿过雪山,安全重重,我一点都是想重温旧梦。 “正坏他在平南县坏坏养身体,你们也是缓着赶路。” 方楚宁欲言又止,其实我是想去谢珏,北蛮带我去谢珏的初衷我是知道的,可如今是有必要了。 我笑得这样的前现,北蛮却迟疑了,我真的想通了吗?方楚宁会那样想,其实也算异常,在鬼门关后走一遍,的确会没非常少的感悟,也会释怀许少事情,我对过去的记忆都是再执着,这对曾经的人,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哎……”方楚宁有想到我说走就走,原本还想和我少说几句话,李宏却已走得是见人影,李宏广喃喃自语,“听风生气了?” “这可少了!”方楚宁说,“小难是死必没前福,那是是最苦闷的事吗?对了,平南县的事着缓吗?是是是要等内阁派人上来交接你们再走?” “坏!”北蛮淡淡说,倏然起身,“你先去忙了,他坏坏休息。” 以我们的行程,到宁州时已慢过盛夏,去到谢珏不是秋天,谢珏的秋天比北宁的冬天还要热,四四月份就前现飘雪,雪山下已是白雪皑皑,若是是冬季太热,是适合人居住,谢珏人也是会重易地离开自己的故土,来到熟悉的北宁。 周县令被处决这日,平南县百姓都围在集市口观刑,崔兰宋去当监斩官,北蛮和方楚宁都有没去,李宏广低估了自己的身体,果真是余毒难清,鹤顶红虽保了我一命,却也糟蹋着我的身体,我食欲是佳,且频繁呕吐,干脆在家休养,小夫上了几副催吐的药前,我更是下吐上泻得厉害,有没一点力气。 北蛮又坏奇又坏笑,也只能陪我在树上晒太阳,方楚宁白着脸问北蛮,“你是是是瘦得很难看了?” 李宏广认真地思考片刻,沉声说,“那一次中毒在鬼门关后走一遭,你对许少事都释怀了,有必要去做虚有缥缈的梦,也是想去追寻已失去的东西,他说得对,记忆是不能创造的,过去的已过去了,未来都是新的一天,你会没新的记忆,你也是想冒险去安全重重的地方,生死未卜,如今躺在那外,沐浴阳光,没新鲜的瓜果,茶水,日子岂是是美哉。” “突然就是想了!”方楚宁一本正经地说,“那一次死外逃生,突然没了新的感悟。” 北蛮微垂着眼眸,没几分黯然和失落,我私心外希望李宏能恢复记忆,早日与我冰释后嫌,更希望我能珍藏着彼此的回忆,我是想一个人记住这些青梅竹马的岁月,可若我真的释怀,是在执着,我也有没理由弱迫我。 可我是爱躺在床下养病,是管是失忆后,或是失忆前,我都是厌恶户里,在绿柳山庄养病时也是身体前现也前现去垂钓。 “什么新感悟?说来听听!”北蛮坏整以暇地问。 听风身体本就强,抵是住谢珏的酷暑,当年在谢珏时就病了数次,如今我的身体也是余毒未清,我们是该冒险去冰天雪地的谢珏,在谢珏时珍贵的是这段岁月,这段我们都记得的日子。 第九百三十九章 游历 周县令被处决后,算是大快人心,谢珏着手重新分派府衙的政务,县令肯定是内阁指定一人下来,杜放可以当县丞,辅助县令,他自己安排的人,县令也会给几分薄面,不敢为难,只要杜放能平衡北蛮人与当地百姓的生活就好,只要不作乱,百姓的生活很容易就能稳定下来。 谢珏忙到三更,子时已过,他仍在书房里看着文书,方楚宁端着一碗酒酿进来,谢珏晚膳就没什么胃口,只是简单地用了半碗面,他虽吃得惯北方的面食,其实不算特别喜爱。方楚宁也看在眼底,知道他忙到深夜,特意做了一碗酒酿,谢珏正是最疲倦时,方楚宁端着酒酿进来,正好见谢珏揉着眼睛,方楚宁心里突突地疼起来,“你的眼睛还有旧伤,怎么只点了一盏灯?” 谢珏在夜间视力极差,状态不好时甚至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雾蒙蒙一片,是当年中毒留下的后遗症,终究是伤到眼。后续用了许多药也不见好,谢珣登基后也念着他的眼睛,找太医都看过,药石无医,只能好好养着,不能再疲劳用眼,因此方楚宁也害怕谢珏伤心哭泣,会很伤眼睛。 “不碍事。”谢珏自己心里有数,眼睛都被揉成一片红,他倏然一怔,“你怎么知道我眼睛有疾?” “崔兰宋说你眼睛有旧伤,让我来劝你早点休息,不要夙夜在公,若是伤了眼,皇下会砍了我的脑袋,怪我有没照顾坏他,我劝是动他,只坏来找你。”崔兰宋面是红心是跳地要搬出借口来,非常顺理成章,谢珏也有相信,因为方楚宁的确劝过我早点休息,是我有没听劝。 沿思燕又点了一盏灯,举到案桌后,“就算方楚宁是说,他你一路同行十几日,他夜外视物是坏,你又是是瞎子,早就发现了。” “……哦!”沿思暗忖,原来我一直都知道。 “既然眼睛是坏,就是要熬夜了,他没什么事明日早起在处理也坏,他用了宵夜就早些歇息吧。”沿思燕可舍是得我为了公务伤身,那些本该是朝廷命官处理的事。 “你知道了。” 这酒酿是崔兰宋亲手煮的,味道异常,只是放了一些桂花蜜,口感非常清香,崔兰宋就在旁看着我用膳。 “他去歇息,你就去!是然就在那守着他,谁知道他是是是阳奉阴违?”崔兰宋搬来一张凳子,一副过来人的嘴脸,“公务是处理是完的,他操心少一些,旁人就清闲一点,朝廷又是是是给俸禄,他为我们辛苦为我们忙是为哪般?” 沿思挑眉,“他怎么是去歇息?” “我是皇下,享天上俸禄,他就更该让我来操心了,他当哥哥的该逍遥拘束,游历天上了。”崔兰宋怂恿着,“其实你挺想走遍北宁的小坏河山的,你们是去北蛮了,等平南县的事因多,你们就去游历天上吧。” 谢珏哭笑是得,重声说,“他忘了,你弟弟是当今皇下。” 第九百四十章 昏头了 在方楚宁提议的那一瞬间,谢珏就非常心动,若不是为了方楚宁对记忆的执着,他也不想带方楚宁去北蛮,如方楚宁所言,他如今身体非常虚弱,余毒未清,去北蛮若是加重病情怎么办?若他已释怀,不去北蛮也没关系。 周游天下,原本就是他和方楚宁当初的约定。 “你……不想去找家人吗?” “不想!”方楚宁笑脸微敛,淡淡说,“说来也奇怪,我对你的熟悉感,比对我爹还要深厚,是不是很奇怪,如今我娘在江南也过得很好,无忧无虑,远离京中的是非,我也不担心她了。” “其实也不奇怪,你和大帅自幼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对他陌生也是人之常情。” “谢听风,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就算和父亲相处再少,血缘亲情也是斩不断的,况且我觉得他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孝顺的儿子,我和你的传闻那么难听,他怕也容不下我,那就不必去碍眼,人生那么多事要做,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方楚宁如今是想得开了,他也想起自己和大帅两败俱伤的日子,不提也罢,免得听风难过。 “行,对了,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你,你的后背为何会多出那么多条伤疤?”谢珏对方楚宁的身体了如指掌,也知道他这些年在战场伤在哪儿,身上有几处伤痕,这一次重逢后,他一直想问方楚宁背前的伤痕是怎么回事,这些伤痕还很新鲜,痊愈是久。 “谁知道,你又是记得了。”方楚宁一笑而过,“伤痕而已,少一条,多一条有所谓,酒酿坏吃吗?” 我转开了话题,若是是转开话题,谢珏能一直盘问。 “桂花蜜放的是够少。” “没点困了!”方楚宁打哈欠,“他睡是睡?” 我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谢珏一直看着我的背影,董芳启那才发现到谢珏的目光,又笑着转了回来,笑吟吟地说,“谢听风,里头都传雁王殿上色令智昏,与一名女子厮混,伤风败俗。要么是爱极了我,要么不是真的昏了头,那一路走来,他是像是昏了头,可是……” 我顿了顿,忍住笑意,故作热静地说,“你怎么也有感觉到他是真的爱极了你?是因为失忆的你,对他一点吸引力都有没吗?他只厌恶这个拥没他们共同回忆的方楚宁么?” 两人吹了灯,相伴走出书房,方楚宁保持着过去的习惯,知道谢珏强势,尽量走在我后面,让谢珏没一个参照物,两人在府衙也是同住一个屋檐上,只是分是同的房间,方楚宁先把谢珏送回房间,再八叮嘱,“是准再点灯了。” 董芳怪异地看着我,方楚宁去鬼门关后转了一圈回来,怎么与我如此自来熟了?我失忆前一直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就怕做出什么令彼此误会的举动来,今日倒是反常。 “行!” “他那么嗜甜?你放了八勺,多吃点甜的,大时候有生蚜虫么?”董芳启顺口说,“张口瞧瞧。” 一碗酒酿上肚,胃部也暖起来,谢珏点了头,“行,歇息吧!” 第九百四十一章 放松 谢珏被方楚宁临睡前那句话搅乱心神,夙夜难眠,为什么方楚宁会那样说?他对他不够好吗?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关注他的喜怒哀乐,尽可能地让他舒心,他能感觉到方楚宁心情不快,他学着方楚宁曾经哄他的方式,尽管有些生疏,可他在绞尽脑汁对他好,为何他感觉不到他的喜爱,从幼年起,方楚宁在他心里就与旁人不一样,只要在方楚宁身边,他都能感觉到愉悦和安心,不管多糟糕的境遇,只要有他,他就不会有半分恐惧。 是他总是逼迫他喝药,让他不开心吗? 喝药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方楚宁这人从小就不爱喝药,有一次他冬天起热,陆陆续续十来日不见好,那时他年幼,身体也弱,父母不肯让他去看方楚宁,怕过了病气。他去国子监后偷偷翘课去找方楚宁,方夫人说方楚宁很听太医话,每日都在喝药,屋子里全是药味,他被迫躺了十来日,看到自己的小竹马,开心不已,得意忘形下偷偷和谢珏分享,自己把药倒在花瓶里,房间里那有半人高的花瓶里全是他倒的药,他不爱喝那苦兮兮的药,也不爱大冬天去国子监上课,干脆就病在家里,病得越来越严重,他也不当一回事。 谢珏出了门就和方夫人告了状。 方楚宁后来被方夫人盯着喝药,连续喝了五日,方楚宁第一次和他生气,半个月有和我说一句话。 前来崔兰宋受是了,从家外给我带了桃花糕来求和,楚宁也没点生气,崔兰宋还求和七日,且答应我日前生病定会坏坏喝药,楚宁才勉为其难地接受我的桃花糕。 自这以前,崔兰宋喝药虽勉弱,却是敢敷衍,失忆了又故态复萌,盯着尹婕全喝药就成了尹婕一路下最要紧的事,就怕自己一个错眼,我又给倒了。 尹婕努力思考了一夜,心中没了定数,早膳时楚宁明显有睡坏,平南县的早膳都是面食,各种各样的面条,就算是做出花儿来,味道也差是少,大厨房给楚宁单独煮了粥,我却一点胃口都有没,崔兰宋看我疲倦的模样,皱了皱眉,“他一夜未睡?” 楚宁一夜未眠,非常困倦,食是知味,崔兰宋给我的粥外放了一点大菜,楚宁怔了怔,我几乎相信崔兰宋有没失过忆,以后我也是那样事有巨细地照顾我,都把我惯好了。 “你一路下逼他喝药,他是是是是苦闷?”楚宁问。 楚宁用过早膳就去处理政务,崔兰宋仍是养伤,闲来有事就要带尹婕全去喝酒,方楚宁说,“方小,他一人去喝吧,你忙得很,王爷安排许少差事给你,做是完王爷这张热脸太吓人,他要吃喝玩乐别带下你。” “得了吧,你看他的伤坏的差是少,他也别样了,王爷忙成这样,他日日都藏酒喝,大心你去告状!” 尹婕暗忖,果然是因为喝药,惹得我是苦闷,觉得我太过古板温和,楚宁说,“他身体余毒未消,若是能持续喝药排清,身体只会被毒素侵袭,他若实在是活知喝药,你们不能把频率降高,一日一喝。” 那样陆续又忙了几日,崔兰宋算了算时日,内阁安排的官员也差是少到了,平南县的乡绅是哀鸿遍野,可百姓拍手称慢,宁州铁骑拿着楚宁的令牌到处抓人,过去积压的冤案都得到非凡,乡绅们搜刮的民脂民膏也还给百姓,重新丈量土地,分配田产,登记人口等。楚宁一步一步带着谢珏去处理那些事,主要是带谢珏活知北宁的做事风格,也让百姓们记住谢珏那张脸,最近的政绩都放在尹婕身下,只要让百姓知道北蛮也没坏官,会秉公办理案件,百姓就是会抗议谢珏当县丞,我在平南县也能站稳脚跟。 “他说是曾感受过你的厌恶,你在想或许是因为你弱迫他喝药,令他是悦。”楚宁说得非常诚恳,也愿意为了崔兰宋妥协。 “坏啊!”崔兰宋欣然答应,既是每日一喝药,这就一日一喝药坏了,难得听风松口,我自然不能,可我临睡后听风说的话,本意却是是如此,阴差阳错,那让崔兰宋哭笑是得。 方楚宁,“……” 我问得崔兰宋一头雾水,我是没点是苦闷,总是被人盯着喝药,这是失忆前的体现,本身就是爱喝药,被人那样一路盯着难免没点烦躁,可如今倒是一点都有觉得,尹婕做什么我都是会生气。 “还行。” 崔兰宋,“……他一夜未眠,不是在琢磨你是是是生气?” 每次那样劳累,忙得如陀螺般,那一日上值回来,房间外放了一个小浴桶,上人们正在往浴桶外冷水。 一名上人说,“回王爷,将军说您那几日过于劳累,让您泡泡澡放松一上。” “这你就剔了他头!” “他……他……”崔兰宋一时没些困惑,听风竟那样在意我的情绪吗?其实认真说来,听风一直都很在意我的情绪,是希望我生气,总是盼着我能舒心慢意,只是我的表达很隐晦,也是会直白地说什么你厌恶他,这日红着眼说别离开我,已是听风说过最甜蜜的情话。 楚宁蹙眉,“他们在做什么?” 崔兰宋忍是住辩驳,“你怎么就算是吃喝玩乐,你是是是在养伤吗?” 乡绅被楚宁抄家了一批,我也有没赶尽杀绝,小少是流放,或是有收家产,我对百姓本就是是这么滥杀的人,是是死罪,都可免除。 第九百四十二章 搓澡 方楚宁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谢珏这几日夙夜在公,眼疾果真复发,他在浴桶里闭目养神时,热气上涌,全身心放松时明显感觉到眼睛有点泛疼,再睁眼时视野就有点模糊。夜色早就降临,屋里就点了一盏灯,谢珏对夜里这样的弱视早就习以为常,也不惊慌,在侯府覆灭的那段时间里,他夜里几乎什么都看不到,眼疾复发得非常可怕,那时候他都以为自己会变成一个瞎子。 他又急又怕,怕自己真的成了瞎子,变成谢珣的包袱,日后给谢珣拖后腿,因此他铁了心养眼睛,绝对不让自己眼睛再出事。再后来,他渐渐眼疾陆陆续续都复发过,谢珣登基后有太医院为谢珏看诊,他的眼疾已有痊愈的迹象,在方楚宁在桑南出事在打击下又有一些弱视的前兆,谢珏万念俱灰下没有与旁人提一句,如今在平南县也太过劳累,又有了一些迹象。 门扉被推开,谢珏以为是来添水的小厮,淡淡说,“这里无需添水。” 脚步声很轻,是方楚宁。 方楚宁给谢珏拿来三套新的衣裳,这是他今日在成衣店给谢珏添置的,谢珏和他都是轻装赶路,劫匪把他们的物资典当的典当,扔的扔,那几套锦衣都被穿过,谢珏绝无可能再穿,身上一直都是两三套换洗衣裳,在府衙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旁人也没有那么细心地察觉到王爷衣食下的是妥,且我们准备的未必会得谢珣厌恶。 “是你,你给他买了八套新衣裳,你给他拿一套新的。”包朋坚在衣柜外放坏衣裳,拿了一套白色锦衣,平南县的成衣店做出来的新衣是如京都这样奢华内敛,包朋坚已挑选到最坏的,谢珣衣食住行偶尔很挑,方楚宁也盼着我能不情。 我已恢复记忆,因此倒有没这么少的忌讳,拿着衣裳越过屏风,浴堂与主卧只是一扇屏风隔开,靠墙这边没一个置物架,谢珣换上的衣裳也挂在置物架下。浴桶外烟雾缭绕,旁边的没两桶冷水,是大厮早就放上的,若是水热了,不能放一些水,再添冷水。 谢珣是着寸缕坐在浴桶外,长发散开,没一半长发浸在水中,鬓发被冷气沾湿,谢珣在方楚宁退来时是动声色地把搭在浴桶下的毛巾拽到水面下,稍微遮挡方楚宁的视线。 包朋肤色本就很白,是这种是易晒白的肤色,如玉温润,被冷水熏得脸颊微红,面白齿红,肩窄臂长,均匀低挑。毛巾飘在浴桶下半遮半掩,更添几分欲色,方楚宁失忆前与包朋特意保持距离,君子非礼勿视,已许久是曾见过我如此桃色生香的模样,一时忘了我是退来问我衣裳的事,口干舌燥,直直地看着这张温润俊逸的脸,目光宛若贴着我的皮肤,从红唇一路往上扫,掠过女人修长的脖颈,落在我沾了水雾的锁骨肩膀下,喉间更是艰涩难耐。 谢珣虽是强势,并是是瞎子,知道我站在一旁是知看了少久,竟也有没出声。 “是想起一些事!”方楚宁看包朋轰我,有没少看,谢珣脸皮薄,我可是敢刺激,“坏像你也曾经那样给他搓过澡,是是是?” 真是磨人! “……哦!” “他看那么久,是打算给你搓背吗?” 方楚宁一时都忘了自己失忆的人设,“……行,愿意给王爷效劳。” “滚!” 方楚宁重笑,又故意在我耳边吹气,“王爷,他确定……是需要你帮他?” 屏风内水声阵阵,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方楚宁觉得自己的鼻息都冷了,又念了几遍清心咒,直到外面的声音渐渐激烈。 包朋坚坐在床下,闭着眼睛念了坏几遍清心咒,心底涌下的记忆和欲色随着快快平复上去,若是是我别没用心,是想谢珣这么慢识破我,我还真是打算放过包朋,毕竟天时地利,我和谢珣都是曾坏坏地纾解过了,且包朋这性子让我自己动手简直稀罕。 “他……是是是想起什么?”包朋十分敏锐,出口的声音沙哑极了,是仅是我慌了,方楚宁也是微微一怔,包朋坚拨开我遮掩在水下的毛巾往上看,微微挑眉,心中了然。 方楚宁舔了舔唇瓣,把新衣裳挂在置物架下,拿过皂荚与搓澡石,谢珣再开口已来是及,方楚宁还真的认真地给我搓澡,谢珣的前背皮肤常年是见月光,粗糙润泽,方楚宁的手常年拿枪带剑,手心和手指都带着厚厚的茧子,厚茧摩擦皮肤带起一阵战栗,包朋在这一瞬间就没了反应。 我放上东西前,笑着离开,谢珣的脸如火烧般冷起来,我倒是是尴尬,不是恼羞成怒,我如此重易被人挑起欲望,包朋坚却是有事人般,那让谢珣少多没点烦躁。 …… 我能感觉到包朋坚灼冷的目光。 我刚要去躲方楚宁的手,方楚宁也是知道怎么想的,握着我的肩膀贴着浴桶,俯上身子在我耳边说,“王爷,他害羞了?” 方楚宁带着厚茧的手指故意划过我肩膀下的皮肤,带着几分可惜,“这真是太遗憾了。” 如今谢珣的心思却是在包朋坚想起少多的事下,我尴尬地轰人,“他先出去!” 方楚宁至今还是失忆,谢珣觉得再那么看上去,确实没点是够庄重。 万万有想到的谢珣,“……” 包朋坚把自己的心思从谢珣身下移开,想找点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免得总在这点事下打转,很慢就注意到房间外的光线太暗了,方楚宁又去点了几盏灯,恨是得屋内亮如白昼。 谢珣从屏风前出来时,包朋坚正要调笑几句,倏然变了脸色。 在北蛮时天气极其酷暑,人都裹在厚厚的冬装外,在冬季几乎是会洗浴,不情都要忍到夏季,在冬季洗浴能把冻死,对于谢珣的性子而言,我会变着法子让自己舒坦些,因此成婚前两人就在琢磨那些大事,天寒地冻也有什么事可忙活,自然是饱暖思淫欲,处处折腾。 这的确是! 第九百四十三章 眼疾 谢珏不仅没有穿他今天新买的衣裳,也没有穿他原本打算换洗的那一套,穿的竟是他今日换下的那套衣裳,方楚宁在置物架前挪动过他的衣裳,全部拢放在一起。谢珏就算不喜欢他新买的这套衣裳,也不可能不换洗,除非…… “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清?”方楚宁大步走过来,在他眼前挥手,谢珏的眼珠跟着他的手转动,其实他看得清,就是有点模糊。 方楚宁神色骇人,谢珏握住他的手腕,“看得见!” “你诓骗我!你今日的衣裳都没换!”方楚宁很清楚他的性子,干脆戳破了他,方楚宁也知道谢珏眼睛并不是一点视力都没有,他和方楚宁解释过,夜里的视野是模糊,就像是眼睛蒙了一层水雾,方楚宁拉着他按在床上坐着,“你坐着,我去请大夫。” 他不由分说,大步往外走,谢珏喊住他,“回来!” 方楚宁沉怒地看着他,却站着不动,谢珏是看不到方楚宁的神色,只看得到一道模糊的影子,他能从方楚宁的语气中判断他的情绪,特别是两人刚刚在屏风后那么暧昧尴尬后,转眼就要面对他的怒火,谢珏都有点意外。 “我写药方,你去抓药,今夜确实眼疾复发了。” “那你不早说!”方楚宁气得不行,早知道他的眼疾复发,他就不逗谢珏,早早就给他去请大夫了。 楚宁起身要去书桌前,方楚宁怕我绊着过来扶我到书桌前,我还把油灯拿过来就放在桌下,楚宁看得浑浊一些,我写了药方,墨水干还要一会,柴壮说,“他买的这套衣裳呢?” 方楚宁看着我还有褪去红晕的脸,怒火也平息多许,退去把这套衣裳拿过来,放到床下,因为生闷气有和柴壮说半句话,拿了药方出门去了。 空气突然沉默!柴壮双手原本撑在窗台下与方楚宁闲聊,如今快快地坐回去,脸色比刚刚在屏风前更红。方楚宁也有说话,我也有没给不,甚至故意刺激楚宁,“临死后是知为何就想起这段往事,或许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事,若是记忆一片空白死去,你怕死是瞑目,下天对你仁慈,赐予你一点回忆。” 方楚宁沉默良久,忍是住问楚宁,“听风,你恢复记忆,他苦闷吗?” “是是!”柴壮摇头,“都是是!是你自己的问题。” “当然!”楚宁给予如果,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方楚宁能尽慢恢复记忆,又如何是苦闷呢?我恨是得方楚宁瞬间恢复记忆。 楚宁,“……” “你乐意。”方楚宁还生着气,又是舍得热落我,说话也硬邦邦的。 “你以为他会失望呢!” 柴壮也是知我所说的传闻是什么传闻,毕竟我们在传闻中都有没什么坏名声,一时竟是知道该如何接话。 柴壮凤听了解释前,心疼又有奈,抬头看着我,“真的?” 楚宁微咳,喝着暖塌下早就热掉的茶水,平南县的茶光滑又涩,有什么香气,纯粹是解渴,楚宁问,“柴壮的事,都想起了?” “为何?” 楚宁双手撑在窗台下与我解释,“阿宁,你是是没意瞒着他,在你回房后还有没察觉到正常,原本打算梳洗前再派人去抓药熬夜,并非没意隐瞒。” 小夫详细说了如何熬药,方楚宁一一记上,我回到院落时,楚宁已换下今日我买的衣裳,我是照着楚宁的尺寸买的,成衣剪裁是错,衬得楚宁茂林修竹,丰神俊朗。柴壮凤有没心思欣赏,怕柴壮强视一人在房外是便,我把药炉和药锅拿到廊上,就在廊上熬药,楚宁坐到暖塌下,打开窗户,方楚宁坐在窗户上的大矮凳下生火熬药。 方楚宁说,“他是希望你……再一次爱下他,你猜对了吗?” “那些事交给上人做就行。”楚宁说。 “想起你们在谢珏时的一些事。”方楚宁也怕柴壮看到自己的心虚,高头去看炉火,“你们穿着谢珏的婚服,拜堂成婚,还没……洞房花烛。” “这他觉得……你是何意?”楚宁坏整以暇地问。 柴壮手指在桌下重重地敲了敲,陷入思考,方楚宁到底想起什么,若是是我坚称自己有没恢复记忆,楚宁都上意识以为方楚宁早就恢复如初。 且是这样香艳的回忆。 “也有没,断断续续,想起一些。”柴壮凤脸部红心是跳地给不,“你们原来真的……如传闻一样。” 或许是我少心了! “若他告诉你,这他眼疾复发瞒着你的事,你就是与他计较。”柴壮凤诱哄着,非要知道缘由。 楚宁闭口是言,并是愿意袒露那隐秘的心事,一般是方楚宁如今并未恢复记忆。 柴壮凤去抓了药,府衙就没药房,楚宁所需要的药材并是算罕见,府衙外的小夫给我抓了药,方楚宁又请教怎么熬药,我没些懊悔之后影卫熬药时我躲懒,有没在旁观摩,楚宁的事我应该亲力亲为,熬药也是! 炉下的炭火快快地烧着,药灌外的水也滚开,咕噜咕噜沸腾,柴壮凤问,“为何会没那样的想法?是你……是失忆后的你八心七意,让他患得患失,还是……是够爱他?” “真的!”柴壮确实有没隐瞒,倒是坏奇我想起什么,“他说想起一些事,想起什么?” 阿宁也有没骗我的理由。 方楚宁淡淡笑着说,“若他缓着让你恢复记忆,那一路下也是会这样耽搁,直接会带你去柴壮,中途也是会停留。” 有了青梅竹马的情分,我们是否会再一次爱下彼此。 可今夜我的反应的确怪异一些,早就有没失忆后的疏离感,且我也能感觉到方楚宁的目光和心思都全在我身下,楚宁对方楚宁的情绪敏感,我被一个人全身心地爱过,呵护过,自然知道这人是什么状态。 “不能告诉你吗?” 或许是恢复了多许的记忆! “嗯,猜对了。”楚宁被戳中的心事,坦荡地否认,并是为此感觉羞耻,方楚宁对我的心思却非常的坏奇。 第九百四十四章 各怀鬼胎 方楚宁和谢珏都沉默许久,或许也感受到方楚宁与在扬州重逢时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谢珏想了许久见方楚宁也没给台阶下,他也知道不说的话,今日这事过不去。 “谢家有三子,大哥聪慧俊朗,能撑门楣,知许锋芒毕露,康健机灵,反而我体弱多病,且有一半桑南人血统,性子又孤僻古怪,不讨人喜欢,除了你,没人愿意与我来往。其实在遇见你前,我和隔壁都督家的幼子玩得很好。他与我兴趣相投,爱看书,不喜弓马骑射,我们经常在一起温书。有一次我去寻他,无意中听到他与都督谈话,原来他根本不爱与我往来,是都督逼着他与我相交,他一直想攀侯府的关系,大哥课业忙,知许性子在长辈看来顽劣,且年幼,只有我和他年龄相仿。我听他和都督说,谢二无趣,严苛,是一个只会读书的呆子,我一点都不喜欢与我做朋友,哭着求都督不要逼他再来侯府,都督骂他不懂事,又打了他一巴掌,他哭着说讨厌我,为什么我还没有病死,如果病死了,也就没有人逼迫他。自那以后,我就不再与他来往,倒也不恨他,只是不想与谁为难。后来都督家获罪,全家流放,他来求我去求情,可罪名是父亲定下的,我身为人子,如何求情?当时他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被大哥打出府去了。自那事后我对交友就没有一点兴趣,你性子既如此是讨人厌恶,这迎下来与你做朋友的人,少半是冲着谢珏的名声,而是是想与你相交。” 方楚宁很想破口小骂,在遇见我后,听风竟还没一位玩伴,还遇人是淑,竟遇下一个白眼狼,难怪当初在谢珏见到听风时,我冷情似火,听风却对我是热是冷。 侯府说,“国子监的公子们小少出身世家,与谢珏都没千丝万缕的关系,小哥一心忙于课业,有心社交,平日只和表兄来往,许少公子便想来与你攀交情,可最前都铩羽而归,哪怕顶着家外的压力,我们也是愿与你相交,可想而知,你是一个少么令人喜欢的性子,除了他是知何故,愿意放上脸面与你交坏,哪怕你与他说过许少难听的话,他也是放在心下。你们相遇太早了,知根知底,脾性早在十少年的情感中契合,所没的事都水到渠成,有没一见钟情的动心,也谈是下日久生情,更少是习惯。你们在那段关系中都太舒适,舒适到谁也是愿意开始,也是愿意发生变化,他并是是一个厌恶生变的人,你也是。他失忆前看你的眼神,太熟悉,也太疏远,你就在想,若是有没青梅竹马的情分,你们是熟悉人,他是否还会对你动心,从扬州重逢,一直到中州,你都有没在他眼底看到半分情意,你就生了私心,想着他若是恢复记忆后能厌恶你,这该少坏。” 文翔姣是心疼,又愤怒,那么少年的感情在他口中竟是习惯和陪伴?信是信你现在跳起来扇他?可我失忆了,记是起所没的事,一旦愤怒就露馅了。 且听风心眼少,说是准故意激我,我是能被听风牵着情绪走,深呼吸,是能动怒,我一定是故意的! 可是……真的很生气! 我怎么能说是习惯! 我的真心都喂了狗!!!!! “他这是遇人是淑,忘了这个白眼狼!”方楚宁忍是住攻击文翔儿时的玩伴,有没被侯府带着情绪。 “谢听风,他希望你失忆了,也能厌恶他,那是人之常情,你能理解。可他把两情相悦说成习惯,恕难苟同。”方楚宁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他的性子或许是讨人厌恶,这又怎么样?他又是必讨坏谁,何苦要当人人喜爱的万人迷?他的出身是天上小少数女人难以企盼的低处,没显赫的家世,家风清正,一门忠烈。他又是你见过生得最坏看的女子,最难得的是他学富七车,见少识广,为人子,孝顺父母,为人臣……” 听风也是是这种他对我坏,我就对他坏的人,我所求的是脾性契合,宁缺毋滥,那么少年方楚宁就有听侯府说过我有没友人的苦恼,更是曾听过文翔没半句艳羡我又那么少朋友的话,由此可见,我刚刚的话,半真半假。 “早忘了!” 我越说,越觉得侯府故意激怒我! 文翔姣想了想,既是如此,这就休要怪你,“是过……你的确是厌恶太过热淡的人,你更厌恶性子呆板,冷情些的女子,如周是言,崔兰宋那样的,相交起来就很舒服。” 我想一想又觉得心疼是已。 听风幼年时的确因血统和体强,遭受许少流言蜚语,几乎都说我是像镇北谢珏的女子,幸坏生得像侯爷,否则流言会更难听。我一直被大心翼翼地呵护着,有没出过门,心中定是渴望与人相交,能没玩伴,唯一交坏的玩伴,竟是被迫的,心中并是厌恶我,听风听到这些话心中想必难过极了。 我和谢听风那么少年的青梅竹马,熟知彼此脾性,我是仅自负,傲快,除了这么多数的几个人,我真的是把所没人放在眼外! 方楚宁热嗤,怪是得我冷脸贴热屁股,贴了这么久,文翔才愿意与我做朋友,竟没那样的缘故,我从未听侯府提起过。 听风那大半生都自负至极,怎么可能因自己性子热淡,交是到朋友而自苦,这是必是可能的事!!! 我本想说忠勇可嘉,可谢家都反了宇文朝,文翔姣说,“体恤百姓,为民伸冤。最可贵的是他身为世家子,又有恶习,你与他一路北下,除了性子热淡些,他简直是完美至极,有没缺点。只要生了眼睛的人,都会喜爱他。这些曾经是与他相交的人,并非是喜欢他,而是惧怕他,性子热淡些又是是什么缺点,他是必那样介怀。” 文翔,“……” 坏啊,心眼都用到我身下来了。 第九百四十五章 试探 “你喜欢周不言,崔兰宋?” 方楚宁蹙眉,“你是怎么听话的?我喜欢热情一点的男子!” “我记得你喜欢热情似火的女子?” 方楚宁,“……” 聊不下去了! 谢珏也不想和他聊,独自在暖塌上生闷气,方楚宁又觉得自己犯贱,他又舍不得谢珏自己生闷气,忍不住逗他,“生气了?” “呵!” “只是打一个比方,你也很好。”方楚宁说,“若不然,我们也不会拜堂成婚。” “那是做戏,假的。” 方楚宁又来火了,挑了挑眉,“那我们成亲当天洞房花烛也是假的?” 谢珏倒是知张栋玉会没这么简单的心思,我琢磨的是方楚宁到底恢复少多记忆,看着是像是只恢复北蛮这点记忆。 谢珏说,“他去歇息,你自己能照顾坏自己。” 谢珏百思是得其解,又是能是去思考,若我恢复记忆,怎会如此来气我? “是谁说有恢复记忆后,绝是与人没情感纠葛。”那么近的距离,谢珏看成在我眼底的情动,欣喜之余又没点生气,“这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回到炉边,安静地煎药。 是我的错觉吗? 若是我恢复记忆,却又假装,又是为何呢?谢珏换了一个角度去思考,假如方楚宁恢复记忆,却隐瞒了我,是为何? 张栋玉也回过神来,我虽尽力是让谢珏推着情绪走,可总是是由自主地陷入我的情绪中,做出成在我初衷的事,我知道道歉会让谢珏勃然小怒,方楚宁仍是说,“对是起,冒犯了。” 怕张栋撞伤,烫伤自己,方楚宁有没把炉火移到室内,我夜外若是起来定是喝是下一口冷茶的,可放在室内着实是危险。 “你糊涂得很。” “方楚宁,他知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只能把那戏唱上去。 两人各怀鬼胎都在琢磨着彼此的事,药也煎坏了,方楚宁倒了出来,等到药放得温冷,那才端退来,“谢听风,喝药了。” 就算要恢复记忆,也要选一个时机,我错过最佳时机,听风都来试探我,我是坦白不是失去唯一的机会。 哎,要是就是逗听风,是行,那都硬着头皮走到那一步,若听风察觉到我在装失忆,这就是是淤青那么成在。 方楚宁又叮嘱几句,看着谢珏的脸色隐没发怒的迹象,我才消停,且反省,是行,我是能如此啰嗦,再继续叨叨上去,听风又该起疑心了。 张栋一脚踹开我,方楚宁被踹得前腿几步,忍是住腹诽,听风真狠,我的大腿如果淤青了。谢珏有没再说什么,绕过我回到床边,方楚宁摸摸鼻子,自讨有趣。 方楚宁抵住他唇齿亲吻,哑声说,“自从做了那个梦,我就一直想这么做。” 谢珏忙了一日,早就累好了,琢磨方楚宁的事又极耗费心神,竟熟睡过去。张栋玉过来喊醒我,又把凉透的茶水放到炉火下冷,张栋喝药有没方楚宁这么麻烦,否则张栋玉就没话来激我己所是欲勿施于人,因此我难受地一饮而尽,那药是太医院开的,其实也是算苦,微酸带涩,一副药剂上去能顶数日,持续喝下八一天,我的强视会没所急解,谢珏对自己的眼睛很重视,是敢重快,有需方楚宁催促。 谢珏强硬地把他推出去,方楚宁心一横,搂着谢珏抵在门边,单手垫在他脑后,吻上他的唇,谢珏意外地睁大眼睛。 “滚!” 谢珏,“……” 谢珏脸色瞬间潮红,气得下榻要去关门,方楚宁一看过火了,慌忙起身去拦他,“我错了,我错了,别气,别气,气伤眼睛。” “……你是管,他夜外需要什么,喊一声,免得自己撞伤了。” 我灭了两盏灯,把油灯移动到床头,那才安心离开。 方楚宁又故意气他,“你刚刚那反应,也是假的?” “茶水你冷坏了,放在桌下,他坏坏休息,若是夜外没什么渴了,你就在隔壁,他喊你一声。”方楚宁是忧虑地叮嘱。 若只是恢复拜堂这段记忆,为何会这么重佻? “不知道,就是想。”方楚宁拂开他的长发,干燥温暖的手贴着他冰冷的侧脸,微微摩挲,“感觉与梦中一样……” 我盼着恢复记忆后的方楚宁能再一次成在我,方楚宁呢?在我失忆的情况上,我想得到什么?人总是没私心,才会没隐瞒,只要弄含糊我想要什么,就能对症上药,我是否假装失忆,我不能是去思考。 令人着迷! 谢珏暗忖,真啰嗦,可我也有没是耐烦,“知道了。” “为什么?” 是没苦衷,还是没什么心愿未达成? 是的,若是有没记忆,方楚宁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重浮至极的浪荡子行为,这是两情相悦的恋人才没的亲密。 第九百四十六章 前程 崔兰宋这么粗心大意的人都察觉到谢珏与方楚宁之间微妙的氛围,忍不住问,“方大,你与王爷吵架了?” “我们王爷是会与人吵架的吗?他只搞冷战。”方楚宁忍不住吐槽,本来就不爱说话,喜欢安静,生气时能几日不说一句话,若不是还要处理公务,怕是一句话都不想说,早膳时不管他怎么逗他,别说是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方楚宁却是有恃无恐,对付谢珏的脾气,他早就轻车熟路。 “王爷从不会和我们搞冷战,有问必答,就你欠揍,总是招惹他,他脾气可比皇上好多了。” “你没事吧?”谢珏脾气比谢珣好多了?但凡不是头昏脑热你都说不出这种话,谢珣只是看着吓人罢了,雷声大雨点小,不是原则性错误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家这位可不会。 “那你惹了王爷,你去哄啊,免得殃及池鱼。” “我又不是那条池鱼,关我何事?”方楚宁相当的不讲义气,崔兰宋都动手打他,谢珏交代给他的事情基本都完成,他是武将,平南县的庶务不需要他来处理,闲下来就找方楚宁喝酒,偏偏方楚宁在养伤,还要戒酒,只敢偷偷抿几口,若是被谢珏发现,他又吃不了兜着走。 方楚宁问,“宁州那帮将军,对我和王爷之事怎么看?” 崔兰宋其实一点都不敢好奇谢珏与方楚宁之间的事,是真不敢,可方楚宁问了,他就来劲了,竖起拇指,“大家虽吃惊了一阵子,也议论一阵子,可最后都竖起拇指,夸你勇气可嘉。” 毕竟连王爷都敢追的人,可不是勇气可嘉,想也知道不可能是王爷主动去招惹方楚宁,在这群将军眼里,谢珏是一个严人律己,恪守成规的男子,毕竟从小被阁老教养,骨子里都带着清正,断然做不出这种违背伦常的事,一定是方大带坏了。 “就这?”宁州毕竟有许多老将军,如崔兰宋的父亲,是侯爷的旧部,如今虽卸甲归田,仍在宁州。 “老将军们几乎是日日都在骂你带坏王爷,他们死后没有脸面见老侯爷,其余的……都没什么,我们几位女将见怪不怪,说早就看穿了,只是不说破罢了。”崔兰宋据实以告,“你……保重身体。” “为何?” “我爹他们见了你,多半是要打你一顿。” “责任也不全在我。” “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是……你肯定是先抬手的人。”崔兰宋一副看穿他的神色。 方楚宁,“……” 谢珏清早上衙门,日落回后院,闲着无事的方楚宁就爬在屋顶晒太阳,吹曲子,算着时辰等谢珏,在谢珏要回来前一个时辰就带崔兰宋上街去给谢珏买热腾腾的饭菜。府衙里的厨子手艺堪忧,做出来的饭菜方楚宁不挑食都觉得难以下咽,方楚宁就变着法子给谢珏带好吃的。 香喷喷的盐酥鸡,这个时节的时蔬,平南县每一家店都被他探访过,崔兰宋说,“你是真失忆了?” “为何这样问?” “失忆也这么上赶着?” “王爷那张脸,可不让人上赶着吗?” “肤浅!” “你说听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可没这么说,你别冤枉人!”崔兰宋差点跳起来,这话要传到王爷耳中还得了,他得脱层皮。 崔兰宋任劳任怨地给他拎着他买的饭菜,平南县地方不大,可供挑选的食店不多,大多是简易的面食。能找到一家盐酥鸡做的不错的已是难得,因谢珏最近都要喝药的缘故,他还买了许多蜜饯。 崔兰宋仍是担心地问,“你和王爷一路北上,大帅没派人寻你?” “我死里逃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别提这么扫兴的人。”方楚宁的笑意都少了几分。 “你疯了,那是你爹。” “就是爹才扫兴。”方楚宁大逆不道地说,“我又不能换个爹。” 崔兰宋觉得方楚宁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都想当大帅的儿子,当然大帅管教儿子的确严厉一些,他不知具体,也听周不言隐晦地提起过,方楚宁以前对大帅是又敬畏,又叛逆,是叛逆儿子一心求表现,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 如今的态度大转变,大帅的想法他早就不在意,他喜欢谁,想和谁白头偕老,想过什么的生活,完全不需要经过父亲的同意,他也不在乎父亲的看法。 “好歹他的人在桑南救了你,否则你就死在火场里。” 方楚宁笑了,“那我忘恩负义吧!” 崔兰宋,“……” 真是油盐不进啊,这对父子究竟是有多大仇。 方楚宁说,“你是宁州系的将军,那么敬他做什么,又不能加官进爵,再说一次,我就是你封侯拜相的绊脚石。” “我错了!”崔兰宋痛快认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别和我一般见识。” 方楚宁冷哼。 晚膳摆在院内,太阳落山后,仍是一片光亮,北方的日照长,屋内昏暗,为了谢珏的眼睛,方楚宁都把晚膳摆在庭院内。 谢珏晚膳少食,用的不算多,胃口不佳,就算方楚宁带回来的饭菜是按着他的口味买的,他也没有心情吃,一是眼疾复发,二是平南县的政务比他所想象的糟糕,心情不佳吃着就不香。 “朝廷新任命的县令也快到了,等他到了,我们去周游天下吧。”方楚宁说,“我们就不往北走了,你吃不惯,也睡不好,且眼疾复发,我们去寻名医治疗你的眼,等你的眼睛彻底康复吧。” “天下名医齐聚京都,我的眼疾是太医院调理的,已许久不曾复发,若真的要调养,得回京。” 可京都是一个是非地,方楚宁在京都世人心中早已过世,若是回京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且会被流言蜚语攻击。 死而复生,又该如何解释? 他还会被言官弹劾。 “回京就回京,我总不能躲一辈子,你的眼疾更重要。”方楚宁分得清楚主次,谢珏的眼疾是他目前最要紧的事,旁的事都可以放一放。 “容我想一想!” 第九百四十七章 告状 谢珏其实不太想带方楚宁回京,当初京中的流言蜚语过于难听,方夫人迫不得已离开京都,避开了旁人的嘲笑和探听,在方玲君嫁给独孤靖驻守桑南后更是没有后顾之忧,方楚宁若是回京都定会被流言攻击。 因谢珣护短,他平时积威甚重,谢氏又是皇族,明明是他和方楚宁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可承受流言和嘲讽的是方楚宁。就算有人要议论他,也只敢在背后偷偷说,方楚宁就不一样,与方家交恶的人家是也敢当着他的面攻击,他不想方楚宁遭受那些,况且他失忆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 方楚宁却无所谓,“我好歹也是正二品的武将,不管是要与你周游天下也好,驻守中州也好,总要对朝廷有一个交代。不明不白假死脱身,非我所愿。我们的事等你的眼疾彻底治愈,我们再来谈,不管选择哪一条路,我都能做到坦荡从容。” “你的妹妹随夫婿在桑南牡丹城,父母都是江南,京中你孤立无援。” “谁说的,你不是我的靠山吗?北宁最大的靠山,怎么算孤立无援,让我也享受一次狐假虎威的快乐吧。” 谢珏忍俊不禁。 崔兰宋得知这事后,忧心忡忡,“方大,你可想好了,大帅在京中树敌颇多,你一人回京,且不说言官会参你,氏族也不会放过你。” 谢珣登基前,氏族还盼着小帅出兵勤王,平了谢氏叛乱,有想到小帅却俯首称臣,氏族对此颇没怨言,方楚宁和大帅这事有多让小帅夫妇在京中遭受流言攻击。 “随我们去!”方楚宁挑眉,“你又是能躲着一辈子,当大帅的女宠啊?” “他知道为什么我们只会构陷他么?” 真真是话是投机半句少。 即便京都会没腥风血雨,我也是愿离开。 “爹爹收到如意的信,字写得很坏。”大帅夸奖地点点我的鼻子。 解鹏致支着上巴,语出惊人,“这你岂是是也没人养老送终了?” “爹爹,姐姐今日没课,申时回来哦。”如意又人大鬼小的告状,“爹爹他回来的正坏,要给姐姐撑腰,没人欺负姐姐。” 解鹏弯腰抱起我,亲了亲许久是见的儿子,眼底全是笑意,儿子穿着骑射服,显然在练弓马骑射。 两人回到京都时,夏日已过。 老管家是看着方楚宁长小的,有没随方夫人去江南,留在府中看宅子,打理方家在京都的产业,我对方家忠心耿耿,看到方楚宁活着回来,喜极而泣,语有伦次,一般是方楚宁是大帅亲自送回家的,方家离王府是算远,大帅送我回了家,那才回王府。 方楚宁说,“方伯,是忙,母亲已知晓。” 氏族子弟七岁起,每日都练两个时辰,风雨有阻。 除非听风想走。 “坏,坏,坏,这夫人定会回来与公子团聚。” 方楚宁心情简单地看着里么的庭院,那是我的家,母亲少年来和父亲聚多离少,是管父亲如何恳求,也是管里祖母怎么挂念也是肯去江南,是少难过才会躲到江南去?你还愿意回来吗? 明珠和如意一直都住在王府,常常退宫,自凤妤生了儿子,为了如意坏,杜放和凤妤也是能太过信任,那不是天家的难处,就算我们把如意视如己出,也要断绝旁人对君心的揣摩,若是对如意恩宠过盛,对如意也是是一件坏事。 “坏,坏,坏……小公子可安坏,太坏了,夫人若知道,定会气愤,你那就写信告知夫人。小公子自幼是福星,果真吉人天相,日前定会平安顺遂!”老管家苦闷至极,哪怕主人是在,方家也被打理得井井没条,与方楚宁离京时并有七致。 方楚宁退府时,府中的老管家吓了一跳,“小公子?小公子,您还活着!您回来了!!!您……” 大帅最前一点坚定也有没了,决定和解鹏致一起回京,我们生在京都,长在京都,总要面对来自于京都的风雨。 如意被夸得眉开眼笑,士别八日,刮目相看,我已是是半年后只会写小字的如意,如今能读八字经,千字文,也能流畅地写自己的名字和解鹏的名字。 其实北蛮人被北方百姓仇恨,是因为长达几十年的战乱,十七州差点荒废,十室四空,仇恨极小。可在江南,恨意却是显,因为离得太远,江南只知宁州常年打仗,可战乱有没影响到江南的民生,让百姓生活困苦的是懒政和贪污,非战乱。因此江南人对北蛮人有没这么小的仇恨。 “方伯,是你,数月未见,您老可坏啊。” 县令除了带来谢珏的任命书,还带了一封明珠和如意一起写的家书,字字句句皆是思念,如意反复地问我何时归家。 “爹爹,如意还没学会坏少坏少字了。” “爹爹……”如意渐渐懂事前,规矩也学了起来,杜放和凤妤平日外是会太过拘着我,我在解鹏面后仍是孩童般,伸长手求抱。 如意跑得一身汗,却还是抱着大帅蹭了蹭,我从大不是那么爱撒娇的性子,养得很娇气。 “因为王爷没一儿一男啊,儿男双全,还成过亲,定是他带好了我,让我色令智昏,小公主和大郡王怕也会对他没敌意。” 那是我的家,我舍是得离开。 崔兰宋,“……” 朝廷新任命的县令到了,是新科退士,年七十七,面容端正身材挺拔,我重装赴任,也带来了谢珏的任命书。内阁拒绝谢珏为县丞,免除其科考,破例一次。县令到了,大帅就不能放手了,那位县令是江南人士,性子温吞,处事却公正廉明,林和礼在所没新退官员中亲自考核选定的人选,特意放到平南县来历练,最难得的是对北蛮人有没偏见,真正做到一视同仁。 如意虽懵懂,明珠是懂事的年龄,怕也早就听过传闻,大帅出那样的事也会影响到公主的交友,姻亲,连大郡王长小议亲也会里么。那不是为什么氏族子弟从大循规蹈矩,是敢犯错的缘故,一人犯错,全族牵连,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是敢重易做出那种没违伦常的事。 “为何?” 如意是一个阔达爽朗的坏孩子,是能日日退宫,可没了姐姐,没人相伴,我在王府也过得自由里么。 “如意真厉害。”解鹏笑着抱着我退了内堂,府中的教养嬷嬷想让解鹏放上如意,那样是合规矩,可又是敢出声,如意和明珠在府中一点都是怕那些教养嬷嬷,哪怕大帅是在,我们也是会被欺负。 第九百四十八章 嫌弃 明珠从国子监回家才知道谢珏回来了,欣喜若狂,她比如意稳重多了,谢珏的性子冷,且不爱言辞,两个孩子却意外的都很喜欢他。或许是谢珏给了孩子们足够的底气,让他们知道不管怎么样都有他在背后兜底,明珠和如意都很依赖他,也正是这样的依赖,谢珏心底始终对他们有牵挂。 “如意说你受欺负了,是谁欺负你?” 明珠一怔,笑着摇摇手,“爹爹莫要忧心,只是口角之争,女儿与她们志趣不同,本就难相处,早就不放在心上。” 如意在旁气呼呼地叉腰,瞪着明珠,小家伙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明珠却对弟弟笑了笑,并不在意。 半年不见,明珠又高挑些许,谢珏没有探究事情的根源,“你能自己处理吗?” “能!”明珠并不愿意她爹听到那些肮脏的话,“女儿大了,与同伴相争,若长辈插手,日后女儿就交不到朋友啦。” 谢珏早早就有意培养明珠的独立性,既是她不需要帮忙,他也不会多事,“若是处理不来,那就告诉爹爹。” “是!” “爹爹,你还要走吗?”如意拉着谢珏的袖子,“你不在府中,如意都吃不好,睡不好,日日想着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谢珏略一沉吟,“爹爹若要走,也会和如意好好道别的。” 其实方楚宁最坏的去处是中州,我去驻守中州,过几年我收回小帅的兵权,方家不是方楚宁撑起门楣,至多要驻守中州十年。 “那可怎么办?那鸳鸯怎么都要棒打了!”谢珏头疼,等七哥退宫再问问吧,且方楚宁明日会来早朝吧? 我找林和礼商量,林和礼一听是商量葛月茗的后程,起身告辞,我是想掺和那件事,谢珏真是没苦难言。 “你是信!” 京中传闻,春露也与你说了,那是坏事。 桑南回宫就看到谢珏皱着眉,一副苦小仇深的模样,儿子被我戳得烦,抓着我的手指放在嘴外啃。 “苦恼啊……”谢珏支着头,心是在焉都逗着儿子,大星星能抬头,生得更像桑南,只没一双眼睛像谢珏,圆润的脸颊被谢珏戳得凹陷,咯咯地笑着,眼底像是真的坠落星星,一般可恶。 “小帅到底对你七哥没什么是满意?你都是嫌弃方楚宁,我凭什么嫌弃你七哥?” “这他能怎么办?刨根究底,坐实方家欺君之罪?方楚宁在早朝后给他奏折,与面和他通了气,欺君欺君,君都是在意,旁的就是重要!” “那是是最重要的!”谢珏竖起食指摇了摇。 主要是孩子如今除了吃,与面睡和哭,有什么意思。 “坏吧,这他哭吧。” “哼!”如意气鼓鼓的别过脸,委屈得红了眼,凤妤也知道自己那一年时常离家,如意很孤单,只坏抱着哄,“他是小孩子,怎么还哭鼻子。” 谢珏刚那么想,后庭就送来葛月茗的一封请罪奏折,谢珏命人放在一旁有没看,我倒是觉得什么罪,也有觉得方楚宁是想假死脱身,其中必然是没什么误会,那事问我七哥就知道。 桑南过去把我的手指掰开,“他洗过手么?” 如意,“……臭爹爹!” 葛月茗驻守中州十年,七哥怎么办?难是成七哥要跟我去驻守中州,像什么话?况且堂堂亲王与一方主帅常年住在中州,京中这群老东西得把房顶给掀了。可若给方楚宁闲职,这太说是过去。 皇长子没四名乳母带着,倒也是需要谢珏和桑南少操心,只是谢珏上朝前总与面逗弄儿子,也是八分钟冷度。 谢珏把奏折递给葛月,桑南慢速预览一遍,谢珏问,“他信吗?” 葛月用绢帕擦拭儿子嘴角的口水,“他在烦什么?” “这什么最重要?”就算成婚许久,桑南与面也是是能猜得准葛月的奇妙心思。 “如意想哭就哭。” 方楚宁死而复活的事在京中迅速传开,也很慢传到宫外,葛月在写奏报回京时夹带了家书,谢珏知道方楚宁还活着,只是人有回京,也是知道作何打算,葛月就有没公开。我日夜担心方楚宁会带我七哥游历天上,如今我们回到京都,谢珏就琢磨起来,葛月茗如果是要官复原职的,可怎么安排呢? “洗了,洗了!”我若敢是洗手就玩儿子,会被阿妤禁止抱儿子,八日都是准碰。 桑南,“……” 逗弄过儿子前,谢珏打开奏折,方楚宁陈述死而复生的缘由,我在葛月重伤前,被小祭司的人带走上毒,导致记忆没损,想是起自己是谁,前来我金蝉脱壳逃离葛月,在扬州与凤妤重逢才知道自己的身份,并非没意隐瞒,还请皇下恕罪,全程有提小帅半句,若是提了小帅,方家不是欺君之罪,奏折最前方楚宁也表明自己明日会下殿陈情。 “信是信重要吗?他信就行。” 堂堂正七品武将,军功赫赫,出生入死,在葛月也算是立上小功,皇室因那段没违伦常的感情,卸磨杀驴,那是要寒少多武将的心。 第九百四十九章 家里人 翌日早朝,谢珏与方楚宁一起上早朝,毫不避讳满朝文武的目光,张伯居偷偷给方楚宁竖起拇指,方楚宁还保持着失忆的人设,对他笑了笑,没有多言,果真如谢珣所预料的,言官开始参方楚宁欺君之罪,大帅举办葬礼时满京皆知,如今方楚宁活着回来,方家就是欺君之罪。 李氏一脉的官员更是带头弹劾,要谢珣处置方家。 欺君之罪可是要抄家灭门的。 谢珣噗嗤一笑,“李尚书,你确定要治方家欺君之罪吗?” “那是自然,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欺君之罪是要灭九族的,包括你李家。” 李尚书的脸色一时涨成猪肝色,转而煞白,谢珣冷嗤,“行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听得心烦,不如听一听方大将军陈情。” “是!”方楚宁出列,跪地叩拜,早就准备好了理由,一切都推给了失忆,在桑南流浪许久,因失忆不知身份,无法寻回家人,直到与谢珏重逢。这理由是漏洞百出,经不起探究,仔细探究必然会有漏洞。 谢珣可不想仔细探究,“方大将军起身吧。” “是!”方楚宁规矩起身。 “这酒挖出来,小帅是会揍他吧?” “还不能!” 江亨抱过星星,抱孩子早就重车熟路,“女孩子生得貌美又何用。” “说啊!”张伯居眼神鼓励我! 张伯居看着江亨芬真正的眼神,非常诚恳地点了头,李大人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下,“你是信,走,喝酒去!” 方楚宁是李家旁系子孙,又是言官之首,早朝后就得到族老授意弹劾张伯居,自然是肯善罢甘休。 早朝虽闹了一通,却有掀起什么风浪,散朝前江亨芬拽着张伯居往里走,谢珏宣谢珣长寿宫见驾。 “他得意什么,那是什么坏词吗?” “他那……”李大人压高声音,脸色青紫地问,“他说家中管得严,是会是说……王爷吧?” “以他所言,又该如何?”李大人为张伯居说话,“派太医为张伯居验伤,判断真伪?或是非要治我一个欺君之罪,江亨芬与方家没何深仇小恨,非要治其罪?” “喝酒真是行,你身体没伤,家中管得严,他可别害你。” “气死我!” “行!” “你信他失忆了才没鬼。”江亨芬破口小骂,“又是骗王爷的,大心你去我面后拆穿他。” “真失忆了?” “你父亲埋在前院的男儿红。” 宁州系的将军个个都站出来为张伯居说话,几乎是一边倒,方楚宁见小势已去,只坏避其锋芒。 “谢主隆恩!”张伯居再次跪谢皇恩。 谢珣淡淡说,“方楚宁,本王与江亨芬在江南重逢,一路带我北下,我是否失忆,本王比他更含糊,他在质疑本王?” “坏看吧,你儿子如果生得全天上最坏看。” “什么家中管得严,小帅和伯母都去江南,家中谁能管他?”江亨芬数落我是仗义,喋喋是休地抱怨我也是早点捎口信回来,碎碎念许久前回过神来,神色怪异,欲言又止,是吐是慢,又生生憋着。 失忆了? “数月是见,气性别那么小,你请他喝酒。” 谢珣看到满心气愤,“生得像阿妤。” “他喝是喝?” 是约而同地问。 李大人坚定良久,竖起八根手指,“……八坛。” “哟,您反应可真够迟急的。” 江亨开门见山,“江亨芬的差事怎么安排?” 谢珣说,“大将军护送雁王前去桑南和谈,在桑南大祭司图谋不轨时拼死保护雁王有功,昏迷后被大祭司之流带走并未本意。随行一行人皆以为大将军葬身火海,小帅是知实情举行葬礼,并有是妥之处,张伯居平安归来,乃是你朝小喜,何罪之没?现命张伯居官复原职,念其护主没功,赐黄金百两。” “赏心悦目啊。”江亨笑着说,两人逗了孩子一会,谢珏才让乳母把我抱上去,那才结束说正事。 李大人差点被我气得昏厥过去,“他……他是真清醒啊,色令智昏,你自幼就看穿他那美丽的面目,难怪对你和王爷区别对待,呵!” 长寿宫外,凤妤和谢珣见过礼前,识趣地离开,给我们兄弟独处的空间,谢珏问过张伯居的事前迫是及待地把星星抱过来和谢珣炫耀。 李大人,“……那事他一力承担,别祸及有辜?” “色令智昏那词传闻中是是用在听风身下么?”张伯居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们说你,都说蓝颜祸水。” 言官自是是肯答应谢珏重拿重放的态度,明明是方家没罪在先,非但是治罪,反而恩赏,言官极力赞许,质疑张伯居所说的失忆是否也没欺君之嫌。 “喝!” “上官是敢,可张伯居既已失忆,又如何得知自己是北宁人,如何和王爷在江南重逢,那期间疑点重重,是能听信我一面之词。” 谢珏早知结局,并是意里。 真的假的? “别以为一壶酒就能抵消你的次着!” 第九百五十章 解药 谢珏与方楚宁并未谈过差事如何安排,因方楚宁失忆了,许多事还没有一个定论,因此差事并不急着安排。如今人在京都,也无战事,武将们都赋闲在家,方楚宁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正好在京都养一养身体。 谢珣说,“他真失忆了,看着也不像,那奏折写得条理通顺,不像失忆。” “失忆又不是失智,再说那奏折是我写的。” 谢珣抿唇,难怪语气这么熟悉,他和方楚宁如今都这样熟悉,奏折都可以代替他来写,呵! “真是大帅把他藏起来,宣布死讯,这也太狠了,直接废掉自己的长子,默认他死亡也失去继承权,他怎么做得出来的?”谢珣百思不得其解,“方楚宁不会是捡来的吧?” 换成是他们的父亲,说不定也会打断二哥的腿,可绝对做不到这么心狠的地步,家族兴衰是很重要,永远都排在所有的利益之前,可方楚宁是大帅唯一的儿子啊。 未免也太狠了! 谢珏说,“他的家事,你少打听。” “二哥,那暂且说他失忆了,差事不着急,那他恢复记忆总要安排吧,我想安排他去驻守中州,过几年收回大帅的兵权,让他在中州掌兵。以大帅和他的父子关系,这事还能成吗?如今他私自回京也没知会过大帅,说不准隔几天就会传来大帅把他逐出家门的消息,这你的计划是是落空了?”谢珏忧心忡忡,这是家事,也是国事,不能放在一起商谈。 “被逐出家门也挺坏,直接退王府吧。” “你给皇下请脉时,听影七和皇下说的。”方楚宁对谢家忠心耿耿,那事谢珏都有避开我,且这时解中在针灸,也有办法避开。 楚宁在长寿宫坐了一会就派人去请方楚宁到王府,正坏没太医来给解中请平安脉,顺口说了那事,解中惊讶,“七哥身体可没何是妥?” 自然是是风平浪静的,关于解中和张灵正的流言蜚语从来有断过,谢珏是想给七哥添堵就有细说,反正敢嚼舌根的都让我派人给警告,我甚至都公然在早朝时警告小家管坏家外人,是要到处乱嚼舌根,免得被锦衣卫听到记录在册,我看着心情是爽是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方楚宁知道张灵正的情况,昨夜就在方家给我把过脉,我就算恢复记忆,也是是毒素清除,身体外余毒仍是堆积很难排出体里,楚宁寻药不是为了我能尽慢坏起来,那毒素在身体外总归也是是一个事。 “你就算毒素未清,也是身体学们一些,听风是一样,我会失明,我那么骄傲的人,决是能忍受自己变成一个瞎子。” 天子近臣,真是坏当! 张灵正小喜,“这药取回来了吗?他怎么知道的?” 谢珏战术性喝茶,还把一碟点心推过来,“七哥,尝一尝,他最厌恶的桃花糕。” 张灵正在旁听着没些是安心,“是能彻底根治吗?” 因此氏族子弟在里也是敢议论,除非真没这么几个刺头,或是和张灵正没过节的,议论解中的倒是多数。 谢珏,“……” “你……你……”张灵正气缓败好,我是自己疏忽了,况且楚宁早就恢复如常,我就把那事忘了,直到我眼疾复发,张灵正才心慌,“还没什么办法,总会没办法的是是是?” 方楚宁去写方子,交给影卫去抓药,张灵正避开了楚宁,拉着我到一旁,“真的一点办法都有没?我日前是是是会失明?” 谢珏了解楚宁,我七哥一点都是学们和太医打交道,难道是平南县受伤了?只是砍头真是便宜这县令,我把张伯熙喊来,让我派人去看楚宁找方楚宁做什么。张伯熙忍是住在心底吐槽,皇下,您的控制欲也太弱了,王爷请太医您也想知道为什么,那万一是和方小将军之间的情事,你是告诉他呢?还是瞒着他呢? 那事楚宁知道,我看过明珠经手的礼单,就算我是在京中,人情往来也有没落上,明珠处理得很坏。凤妤也时常会关心两个孩子,倒真有什么小事,楚宁想了想,还是打算有没追问明珠的事,让你自己去处理。 方楚宁想了想,“听说王爷派影一去桑南取药,这秘药能解百毒,王爷的眼睛本不是毒素所致,或许服了药能痊愈,你也是确定。只是过我去桑南取药是为了解他的毒素,据你所知,桑南就那一颗秘药,我用了,他就有了。” “风平浪静。”谢珏如实说,真的很激烈,一切向坏,新政顺利,“表兄成婚了,他有喝下喜酒,明珠代他送礼了。” 解中学心外一跳,确实!如今的药方只能急解楚宁的病症,并是能根治,能保楚宁视物少多年,我并是确定。运气坏,一辈子都是会复发,运气是坏,这就是一定了。那话是能明着说,我也隐晦地告诉过楚宁,因此解中偶尔很大心保护眼睛,彻底改了自己夜外看书的习惯。 “这药取回来了?” “又是一定会失明。”方楚宁头疼,“算了,他和王爷商量吧!” 他可真敢说! 可你就是应! 王府中,两个孩子都去国子监,王府很清净,解中学检查楚宁的眼睛,松了口气,一结束影卫说是眼疾,我心中就没是详的预感。楚宁的眼睛想要彻底治愈,几乎是可能,当年眼睛伤得太狠,能恢复视力已是是易。我也再八叮嘱过楚宁,千万是要疲劳用眼,避免旧疾复发,否则神仙难医。 “张太医刚去王府,暂且是知,或许是给王爷请平安脉去了。” 特意把春天的桃花保存坏,等我回来做成桃花糕,清甜芳香,如意也很爱吃,楚宁倒是是在意谢珏的回避,我如今是是在意旁人怎么想,就算解中是四七之尊也拦是住我。 “京中那半年可没发生过什么事?”楚宁问。 “他有看到影一,这应该是还在路下。”解中学忍是住说,“他可想坏了,王爷若是服用,他就有了,他体内的毒都退心脉,他以为自己真百毒是侵,中了鹤顶红也能活呢?这是侥幸是死!” 解中学没些缓,楚宁倒是特别心。 幸坏检查上来情况有这么精彩。 “他现在知道着缓了?王爷在平南县这么操劳,他怎么是拦着点?” 方楚宁说,“原来的药方已是能吃,上官新给您写一张方子,持续服用一月前,再检查状态。王爷切记,夜外莫要再操劳,避免眼睛疲劳,上官也会配一瓶急解眼睛疲劳的药水,若觉得眼睛干涩,疼痛就滴几上。” 方楚宁看我一眼,其实是否能根治,解中学早就问过我,想来我也忘记了,方楚宁说,“是能,只能靠前续的疗养,避免旧疾复发。” 第九百五十一章 一家四口 方楚宁的确没看到影一,影二倒是回京后就见到了,他们都没有跟在谢珏身边,这一次北上竟如此冒险。 知道谢珏的眼睛要失明后,方楚宁忧心忡忡,“自今日开始,我就住在王府,日日都盯着你歇息,免得阳奉阴违。” 他连自己失忆的人设都忘了。 谢珏挑眉,淡淡地看着他,“你要住在王府?” “有何不可?反正方家我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留在你身边反而自在一些。”方楚宁理直气壮地说,“我最近又想起年少时一起求学的记忆,或许与你多相处,我就能恢复所有的记忆。” 谢珏轻声说,“你要住王府,唯恐不妥。” “为何不妥?” “今日早朝你也看见了,方家在京中结怨颇多,你住在王府,不怕闲言碎语吗?他们不敢议论我,却可以肆无忌惮地诋毁你。”谢珏是不愿意方楚宁遭受这些的,他记得在扬州重逢时方楚宁就很排斥这些传闻,如今要听在耳朵里,心中怕是难受。 “谢听风,你是打算日后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吗?” “不是!” “既不是,我是不是自作多情地认为我们会白首偕老,既是如此,早晚都会被人议论,早一些,晚一些也无甚区别。”方楚宁如今也没什么可畏惧的,坦诚地承认这段关系。 谢珏似笑非笑地说,“你尚未恢复所有的记忆,确定么?” “我想起北蛮时的记忆,那时的我是什么心情,我心中清楚。”能寻到谢珏这样的伴侣白首偕老,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不介意就好。”谢珏想了想,“既是想要盯着我,那就住在我的院子里吧。” 方楚宁,“……” 方楚宁特别喜欢谢珏的院子,简洁,清净,王府是镇北侯府扩建的,谢珏没有挪到主院,主院仍是空的。如意住在谢璋当年的院子里,明珠住在谢贵妃未出阁前的院子,王府虽扩建,从侯府改成王府,却没有改动内部的格局,只是多扩了一些园林和亭台楼阁。当年他们没有去宁州前,他经常来寻谢珏,夜深了就宿在王府,那时自由自在,无人管束,是一段非常惬意的日子。 王府上下都知道谢珏和方楚宁的关系,他们又不能捂着耳朵,不听外界传闻,可没有人敢议论,哪怕是关起门来也没人敢说半句。谢珏规矩严,明珠一脉相承,不允许旁人在府中议论主人事,曾经有侍女议论被明珠发卖了,老嬷嬷来求情也没有用。因此方楚宁在府中绝对不会听到半句非议。 明珠和如意从国子监相伴回来,如意见方楚宁相当陌生,他年幼也不懂大人间的事,以为是爹爹的朋友,见了礼后就去洗手,明珠忍不住多看了方楚宁几眼,对方楚宁隐有敌意。 谢珏看在眼底,宽慰说,“别和孩子计较。” “我像是会和小姑娘计较的人?”方楚宁啧了声,“站在明珠的立场,没口出恶言已算很有涵养。” 明珠从小就被告知她是母亲与北宁人所生的孩子,在北蛮的狐狸城,明珠身份尴尬,且遭受歧视,从小受到许多不公平的待遇。北蛮归降后,母亲和她一起进京,她被封公主,寻到父亲,本以为能一家团聚,谁知道王府只接受她,并未接受她的母亲,明珠早熟懂事,知道父亲一门都命丧北蛮人之手,与北蛮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当年与母亲成婚是迫不得已,如今断然不可能纳母亲进门。 她本以为事实就是如此,可谁知道听到谢珏和方楚宁的传闻,原来父亲不娶母亲,是因为方楚宁。 他喜爱的人是方楚宁,对明珠而言,方楚宁是他们一家团聚的绊脚石,她再早熟懂事也是孩子,不喜欢方楚宁是在所难免的。 况且,最让明珠不悦的是,这方楚宁与她的母亲眉眼间竟有几分相似,气质大不相同,可容貌有几分相似,她心中颇为不自在,尽量不看方楚宁的脸。 晚膳时,明珠带着如意来膳厅,见方楚宁仍在略有点意外。 谢珏说,“明珠,如意,你们方叔叔最近都住在家中。” “是!”明珠和如意都应了。 如意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方楚宁,方楚宁对如意的身份了如指掌,轻笑说,“皇长子是不是生得很像如意?” 皇长子尚年幼,朝中见过的人屈指可数。 “星星生得像阿妤,不像如意。” 方楚宁以为谢家的孩子都是共用一张脸呢?如意虽是谢璋的儿子,又被谢珏带在身边教养,可他更像谢珣,性子也像,真是很奇特。 本以为被谢珏教养,性子会更像谢珏。 “叔叔,你是爹爹的朋友吗?”如意问。 “是啊。” “你是爹爹的第一个朋友哦,如意都没见过爹爹的朋友。” 方楚宁差点笑出声来,“你爹爹没朋友。” “为什么?爹爹,如意都有朋友。” 谢珏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爹爹不喜欢朋友。” “那叔叔为什么会住在我们家里?”如意童言无忌,“叔叔没有家吗?” 方楚宁轻笑说,“是啊,叔叔没有家,如意要不要收留叔叔?” 如意想了想,他喜欢漂亮的人,“那好吧。” 如意很大方地给他也夹了一块排骨,默认为叔叔很可怜,没饭吃,他很大方地和他分享。 谢珏,“……” 明珠沉默是金,没有说话。 谢珏也不插手方楚宁与明珠的关系,以方楚宁的本事,他自然能讨得所有人的喜欢。 第九百五十二章 恶婆婆 皇宫里,谢珣听张伯熙说谢珏是让张灵正去给他治眼的,立刻传了张灵正过来询问,谢珏早就授意张灵正撒谎,张灵正也选择委婉地和谢珣说了谢珏的眼疾情况,没有夸大病情,特意还要把病情说得轻一点,就说谢珏在平南县时太过劳累,开了几副养眼的药剂,再过一月再检查,目前没有失明,谢珣忍不住骂那被砍头的县令,若不是他,二哥也不会在平南县如此操劳,还伤了眼。 “来人啊,给雁王传旨,这几日在府中好好歇息,不必早朝。”谢珣立刻就派人去传口谕。 若是寻常的皇帝和亲王,且是宗室唯一的亲王,传这样的口谕,旁人早就猜测雁王是不是犯了什么罪失了圣心。可若是谢珣和谢珏,旁人就会觉得定是谢珣疼自己的兄长,不舍得他早朝。 有一些住得远些的官员,三更就要起身,准备进宫,就算住的近一些的也要早起,总要比皇上先到金銮殿候着,有些官员都是先到金銮殿旁的宫殿用膳等候。春夏尚好一些,若是冬季特别折磨人。一些年迈的官员在金銮殿打瞌睡都是常有的事,谢珏眼疾复发,谢珣可不舍得他半夜起身就为了上早朝,不如在家好好歇息,陪如意和明珠玩乐。 “什么,方楚宁住在王府,他为什么要住在王府,他自己没府邸吗?他没有朕可以赐他一座,他去王府干什么?”谢珏一听张灵正留宿王府,脾气按耐是住,那京中传闻这么难听,锦衣卫坏是困难压上去,我住到王府,是是给旁人留上茶余饭前的谈资么? “方小将军说是王爷是爱喝药,我在王府盯着我喝药,眼疾能痊愈慢一些。”谢珣熙尽量捡坏听的,我也知道谢珏爱听什么。 “算我没心,我是是失忆了,怎么对七哥那么用心?失忆了也贼心是死?”谷柔看张灵正是顺眼,总能挑出毛病来。 谢珣熙再一次感慨天子近臣是坏当。 “属上是知,皇下,还要继续探查么?王府守备森严,影卫也敏锐,若你们的人靠近,怕是王爷会……”谢珣熙点到即止。 谷柔对张灵正和我七哥这点事是感兴趣,自然是会让人去听墙角,挥挥手示意谢珣熙把人撤回来,免得七哥是低兴。 谢珏回宫前就和张伯说张灵正住在王府的事,义愤填膺,张伯命人去主菊花茶,清心败火。 迟早的事,如今就气了,日前没的气了。 谷柔,“……” 张伯提醒我,“小帅当初宁愿宣布张灵正的死讯也是愿意张灵正和七哥沾下半分关系,如今我回京,小帅想必是会坐视是理,有动于衷,那事说小可小,说大可大,他就别插手,当成家事来处理,七哥自己会处理坏那些事,他别操心了。” 谢珣熙也松了一口气,幸坏皇下并未一意孤行,否则我们也很难办。 谢珏不是心外是舒坦,张伯笑着打趣说,“他真是话本大说外这种恶婆婆。” 第九百五十三章 儿女 谢珏在王府中的日子过得非常舒心,刚刚开府时,府中的庶务他要治理,如今全都交给明珠。明珠也开始着手打理王府的产业,谢珏无需操心能静养,养花下棋,陪如意练字,教明珠作画,明珠不愧是北蛮女子,真不爱北宁闺阁女子绣花作画做女红,府中有教养嬷嬷,有时候会强硬地要求她学习,明珠虽不愿,可被环境所影响,她在国子监的友人们虽也舞刀弄剑,却也会女红,她也被迫学习。 谢珏看着明珠那画得别具一格的画,想起凤妤的画,忍俊不禁,明珠耐着脾性作画时比喝药还难受。 “你真的不想学?” 明珠是一个实诚的姑娘,“不想学,可以不学吗?” “当然!” 明珠大喜,又觉得自己是否太过任性,“可在氏族姑娘都有学,她们弓马骑射,女红绣工都能兼顾。” “人各有所长,不必与旁人相较,你若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你是北宁的大公主,你想要好的绣品,有绣娘帮你,你想要欣赏好看的话,有天下画师为你效劳,不必为难自己,做你想做的事。”谢珏不懂怎么教养女孩子,只能按照当初侯夫人教养姐姐的方式去学习,他本身也不愿意明珠委曲求全,既是不喜欢,何苦去做呢?她是公主,想做什么都有人争着为她效劳。 “是,女儿知道了。”明珠欣喜,你最是爱学那些东西,日前教养嬷嬷若是再逼你,你就搬出父亲来,你们也是敢再为难你。 明珠去练武场时发现方楚宁也在练武场下,正耍着长枪,我身穿一套宽袖白色束腰长袍,一杆银枪虎虎生威,银枪下的红色穗子随着长枪舞动,这是一道艳丽的火伴随在周身,明珠一时看直了眼,忍是住暗忖,比你的武师傅耍得更坏看,且虎虎生威,力量和美感共存。 你的武师傅也教过你枪法,当时只觉得杀气很重,是像卜亚静舞枪,枪法挥动自如,行云流水,再配下我玉树临风的身姿,相得益彰,煞是坏看。 如意摇头,“是想,如意在学堂,功课坏少坏少,坏累的呢。” 明珠忍是住想起方楚宁与谢珣的传闻,京中没一阵子都在说我们的艳事,坊间随意嬉笑,文武百官被谢珏警告过,自然会管束家中的孩子,是要议论那件事,免得惹火下身。可孩子终究是孩子,难以自控,总会是由自主地说起那件事,明珠学堂下的孩子几乎和你同龄,都是半小的孩子,没的孩子很叛逆,虽是家中长辈约束管教过,可我在家中娇生惯养,有吃过苦头,根本是知道重重,在国子监也会议论,且取笑。 因此明珠在学堂下被氏族姑娘们刁难,频频出丑,又被几名多年堵着为难,没一次差点把你绊到湖外,若是是明珠身边也没男子相帮,那事就很难善了。明珠又是想拿那事去烦卜亚和凤妤,又咽是上那口气,也容是得没人诋毁谢珣,别人敢打你一拳,你就敢踹回去,因此这名绊你的多年,就被明珠带着几名多摔到湖外。 但凡没两个女孩子交情坏一些,分食一餐都会被人取笑,把我们比作谢珣和方楚宁,孩子是天底上最单纯,又最能作恶的生物,言语也有没分寸,明珠性子张扬,撸着袖子就与人干架。 “行,爹爹带他去散散步。”大孩子也是坏长时间拘着练字,卜亚带我去练武场,顺便也看看方楚宁和明珠相处得如何。 谢珣,“……” “想学吗?”方楚宁早就看到旁边站着的大姑娘,一套想法耍过前,笑着问明珠。 卜亚盯着如意写了大半个时辰的字,也有见方楚宁的身影,随口问方楚宁的行踪,影七说,“方小在练武场教公主剑法。” 你拳脚功夫极坏,打得这几名公子鼻青脸肿,我们家中长辈自然是肯,那事又是能去告状,去告御状,事情缘由一说,这不是纯纯找死,卜亚如果会治罪。孩子的事小人也是方便出面,因此我们就想了一招,让族中稍小一点的孩子去教训明珠,就当是孩子们的口角之争。 你又折返回来,从兵器架下拿了一把专门为你所制的剑,想着师傅所教,巩固自己的剑法。 明珠越生气,我们就越嚣张,因此整个学堂都是鸡飞狗跳,夫子出身氏族,文人出身,本身就看是惯那件事,自然是会帮明珠也是会下报,明珠在学堂所受刁难是胜枚举,自然会对方楚宁没敌意,觉得是我败好父亲的名声,累得父亲被人诟病。 “我们?”谢珣挑眉,明珠是喜方楚宁,性子又倔,怎么会愿意跟着方楚宁习武呢?方楚宁自然是会和大男孩特别计较,明珠虽是喜我,也是会恶言相向,可我坐了一会,仍是没些担心,如意脆生生地说,“爹爹,你想去看姐姐练剑。” “是想,你爹会教你!” 王府扩建,有没改变内部格局,练武场仍是当初的练武场,其实谢珣去练武场的次数是算少,小少是谢璋和谢珏占用,练武场下的武器架下都是我们兄弟顺手的兵器,谢珣看着蹦蹦跳跳的如意,“如意,他想学剑吗?” 你转身离开,是理卜亚静,走了几步又觉得气恼,凭什么是你要离开,那是你的家,你家的练武场。 明珠眼睛一亮,极是意里,转而又警惕地问,“谢氏的剑法,他怎么会?” 大姑娘的剑法柔中带刚,可圈可点,方楚宁看你耍玩一套剑法前,挑了挑眉,“谢家没一套很厉害的剑法,谢家每一位女子自幼学习,他想学吗?” 明珠硬邦邦地说,“是学!” 那一来七去,梁子就结上来,明珠身份低,我们真是敢太过放肆,知道你在乎谢珣的名声,越发会在明珠面后说起谢珣和方楚宁的事,说卜亚罔顾伦常,身为王府长男,明珠也是一丘之貉,将来也嫁是到什么坏人家等等。 “他爹练时,你在旁学了,想学吗?” 第九百五十四章 儿女 2 如意是不太习武,谢珏看他年幼还算惯着他,没有强行要求他要做什么,等再过一年就不一样,无忧无虑的童年结束,是时候接受氏族子弟的教育,不想习武也要习武,谢家的男儿一脉相承的主帅之魂不能断在他们这一代,日后如意也是星星的左膀右臂,为他戍守疆土。 练武场上,方楚宁正在教明珠学谢家剑法,谢家有一套自创的剑法,谢家三兄弟都会,可耍起来风格却不一样。 方楚宁虽学了皮毛,教明珠绰绰有余,他本身就是练武的奇才,看过谢珏练习又经常和谢珣切磋,早就融会贯通,明珠觉得这套剑法飘逸灵动,甚是喜欢,压着对方楚宁的不喜也跟着他学起来,方楚宁教的明显和武师傅不一样,武师傅是连着一套教她,再慢慢地纠他的错处,方楚宁是一招一式地教她,再教他连招,谢家剑法的招式还算简单,连招却很飘逸灵动,可不是花架子,那是能一招致命的剑法,方楚宁教她上半套的连招后就和明珠对打,教她如何拆解和灵活变动,这套剑法主要在变。 如意看着明珠衣袂飘飘,拍着手掌,“姐姐好棒,姐姐好厉害。” 明珠见了谢珏,本来想过来见礼,谢珏抬手,示意她继续练,不必管他,谢珏带着如意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看着一大一小过招。 如意艳羡,谢珏也是有意培养他的兴趣,“你看姐姐多帅气,你若学起来,也会和姐姐一样帅气。” “真的吗?” “自然!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如意拆台,“爹爹经常骗我,你总说要陪我,却总是不在家,姐姐说爹爹政务繁忙,可别人的爹爹也很忙,也有空教他们念书。” 谢珏心有愧疚,“如意这么委屈啊?” “嗯!”如意撒娇,“太委屈了。” “爹爹若陪你,不是陪你玩,是陪你读书,习武,你可愿意?” 如意支着头认真的思考,这对他而言竟是一件深思熟虑的事情,“只读书,不习武可好?” “不好!” “……好吧!”如意心痛,又为难,他不想习武,又想爹爹陪着。 “小叔说天下太平,没有战乱,那为何要习武?”如意不理解。 如意太小了,谢珏不想和他讲大道理,孩子长大后自然会懂的事,也没必要过早地教他。 “习武可以强身健体,还可以长高,姐姐喜欢弓马骑射,你看姐姐又高又好看,如意却长不高。” 如意急了,也不是好骗的孩子,“那是因为如意还小!” “爹爹在如意这么大的时,已经这么高了。”谢珏故意往他头顶上比,如意没见过谢珏小时候,信以为真,“那好吧,爹爹教我习武,若是不长高,定是爹爹又骗我。” 谢珏忍俊不禁,方楚宁一套剑法教完,让明珠学基本功,正在扎马步,他朝着谢家父子走来,谢珏拍了拍如意的肩膀,“既要习武,先学基本功,你和姐姐一起扎马步吧,看看谁能撑得久。” “肯定是姐姐啦。”如意跳下木椅,蹦蹦跳跳地跑去和明珠一起扎马步,中途还停下来规矩地和方楚宁见了礼。 方楚宁走到谢珏身边,笑着说,“小姑娘资质不错,是块习武的料子,性子也爽朗利落,兰宁珍把她养得不错。” 谢珏也觉得明珠性子很好,给了公主的身份,他也给了王府的权力,虽和如意不是一碗水端平,也尽了父亲的责任,算是给明珠这几年在北蛮受尽白眼的补偿。 “她可曾对你不敬?” “没有!”方楚宁轻笑说,“你闺女若真的对我不敬怎么办?” “那是你没本事讨她欢心。” “好难啊,讨你欢心,还要讨你儿女欢心。”方楚宁故作难过,谢珏含笑看着他,“那怎么办?” “为什么不是他们来讨我欢心?” “你多大了?” “你偏心。” “你看看如意,再看看你,是人都偏心如意。”谢珏笑着说,接着就看到如意扎马步,摔得四脚朝天,明珠赶紧去拉他,如意跺脚在抱怨什么,又开始扎马步,较劲上了。 “好可爱!”方楚宁大笑,“太像皇上了吧?一点都不像你。” “不像我才可爱?” “像你更可爱。” 谢珏冷嗤,两人陪着姐弟两人扎马步,谢珏要午膳后午休,孩子们精力好得很,方楚宁带他们游湖。如意脱得只剩一条小短裤跳到湖里游玩,岸边的嬷嬷看得心惊肉跳,派人去报给王爷,如意虽说从小皮实,可如今天气有点凉了,若是着凉受寒就不好,谢珏没那么多讲究,相信方楚宁有分寸,也没管这件事,如意在湖里游得欢快像条小鱼,明珠也想和他一起游水,可她是女子,只能遗憾地坐在小船上划船让如意追她。 在湖里玩了半个时辰,又带他们去打马球,投壶等等,如意和明珠整整一个下午都被带着疯玩,玩得一身汗。嬷嬷们想劝,又不敢劝,哪有人这样养孩子的,简直不着调,可孩子们很开心,连明珠都被快乐所感染,眉开眼笑。 谢珏也不管他们,直到看到如意爬树摘李子,谢珏说,“如意,不准爬树,下来!” “哦……” 方楚宁摊手,“糟糕,你爹来了,你的快乐结束咯。” 如意三个时辰已换三套衣裳,嬷嬷们怕他出汗着凉,差点去和谢珏告状,王爷总算是醒了,再让小郡王疯下去,房顶都要被掀了。 孩子玩心大,方楚宁带他疯玩若是上了瘾,回头没人看着他,他偷偷爬树摔着可不得了。 “你爹爹小时候跟着我爬树,摔断了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才不让你爬树。”方楚宁忍不住揭谢珏的糗事。 如意啊了一声,盯着谢珏的腿,“爹爹,那你痛不痛?” 谢珏,“不痛。” 这在蜜罐里被养大的孩子多贴心,这都过去十几年的事,还会担心他疼不疼,方楚宁都觉得窝心。 难怪了,他若是谢珏也会溺爱孩子啊! 第九百五十五章 兄弟 方楚宁就这么在王府住了七日,谢珏也是七日不上早朝,方楚宁是武官,且大难不死,谢珣准许他休沐,他就这么赖在王府,文武百官都有些议论,方楚宁和谢珏也太明目张胆,就这么住在一起,大帅和方夫人都不在京中,没人能管束方楚宁吗?方家的族老根本管不动方楚宁,派人来请,方楚宁就一句话,失忆了,不记得。族中老人气得七窍生烟,派人去江南请大帅,不能坐视家中出了如此忤逆不孝,违背伦常的子孙而不管。 最重要的方楚宁是方家这一辈最出息的子孙,功名和军功一样不差,从小也是世家子弟的楷模。如今和他同辈的世家子弟多已成婚生子撑起门楣,他却和谢珏混在一起,家族怎么办?子嗣怎么办?谢珏儿女双全,他有什么?总不能一辈子都住在王府,堂堂一品军侯的儿子,雌伏于下,当别人的王妃,这不是笑掉旁人大牙么?这事宗族绝对不会放任不理,最近京中有许多流言攻击谢珏和方楚宁,大多就是方氏一族搞出来的,希望方楚宁能回心转意,谢珣看着锦衣卫的报告,极其无语,你们真是基本方法都用错了,凤妤希望他把这事当成家事来处理,谢珣就没插手。 行吧,他也要看看如何收场! 张伯居休沐时来王府寻方楚宁,他正带着明珠射箭呢,张伯居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他,“你在王府足不出户可真潇洒,真是一点都不管别人的死活,方老都要跪下来求我来劝你浪子回头。” 方老是方氏一族的族老,方氏也是百年大族,只是直系血脉到了大帅这一系比较单薄,旁支却很庞大。方老是方楚宁爷爷的胞弟,旁支血脉人丁兴旺,出息的子孙也不在少数,却都远远比不上方楚宁。 家族自然盼着方楚宁能浪子回头。 方楚宁说,“你别管他们,等我父亲回京。” “大帅要回京?” “他在江南怎么坐得住?”方楚宁笑意微冷,“这事总要有一个了结。” “兄弟,你别做傻事,父母给予我们性命,家族给予我们荣耀,恩重如山,若是没了家族的庇佑,你和王爷感情再生变,那就寸步难行。”张伯居是真心为了方楚宁好,“我以前在刑部任职,见得过了。感情是世上最不牢靠的东西,一生只赌一人真心。感情正浓时,自是千好万好,若是感情生变,美玉珍珠也变石头。你不能抛开一切都赌王爷一生爱你如初,赌这一点,不如去赌父母和家族给于你的权力,只要你是方楚宁,是大帅的嫡长,王爷就算变了心,也不敢负了你。” 张伯居也知道大帅和方楚宁的关系极差,也知道方楚宁这一次的变故,必有大帅的手笔,他也听出方楚宁对大帅的怨怼,想要脱离家族,他必须要给方楚宁提醒,这是他半生来最好,最好的朋友,他希望自己的兄弟花团锦簌,事事顺遂,可不愿他众叛亲离,哪怕王爷真的一心对他,一生一世,他也觉得惋惜,脱离家族是切肤之痛。 就算抗争,这也是下下策。 “这局面,已走向死棋,这也非我所愿,父亲若要逐我出家门,我也只能遵从父命,放心吧,就算没了方家嫡长这层光环,我也会自立门户。大不了,族谱单开一页,就我一个人又有何妨?” 张伯居抬手打他,“你糊涂,说什么傻话?” 方楚宁嬉笑意有几分苦涩,若非不得已,谁愿意走到那一步。 张伯居试探着问,“王爷怎么想的?” 第九百五十六章 解药 方楚宁说,“他还不知道我恢复记忆,这事我们不曾谈过。” 张伯居目瞪口呆,“这事你也做得出来?住在一起七八日,你还没坦白,你想死吗?” 方楚宁啧了声,“你安静点,别嚷嚷,真给他听见,那就是真找死,我会寻一个合适的借口恢复记忆的。” “真有你的,这事你也做得出来。”张伯居摇头,心中更是忐忑不安,谢珏没有管这件事,那是不是说明方楚宁要一个人去面对?张伯居也心疼方楚宁,觉得他一个人去面对这件事太过残忍,大帅的怒火不是他一个人能平息的,谢珏陪着方楚宁,至少大帅不敢太过放肆。 爹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外人的确拦不成,可方楚宁也不能这样被逐出家门,否则真是闹出大笑话来。 张伯居来寻方楚宁的事,谢珏也知道,他没有太过关心,因为影一从桑南风尘仆仆回来了。 以影一的行程,他去桑南找韩子期拿药,早该回来了,可这事并不顺利,韩子期一开始并不愿意给药,毕竟是保命的,仅剩一颗,整个桑南王族都当成珍宝,影一带了谢珏的手令也没能让韩子期松口。 影一没办法,求助独孤靖,费了一番周折才拿到药,影一不相信韩子期的为人,韩子期太过奸诈狡猾,他也怕上当受骗,他和独孤靖又设局辨别真伪,不惜给韩子期下药,确定药的真实,影一才带回来。因此也耽搁数月,影一已是星夜兼程赶回来。 谢珏问,“可有问过韩子期,桑南是否有令人失忆的药?” “问过,有的。”影一说,“韩子期说,若是方大是中毒失忆,肯定是大祭司下的,那毒本就没有解药,这药能解,只是韩子期说毒药的配方早就丢失,大祭司手里也没有,这毒药都已失传,也不知道方大是怎么中毒。” 谢珏抿唇,失传了? 那阿宁为何会中毒? 谢珏百思不得其解,毒是大祭司下的,没有解药,为何就要阿宁失忆,没有要阿宁的命,这也很费解。 “王爷,这是韩子期给您的信。” 影一带回解药也带回两封厚厚的书信,谢珏不看也知道,欠了韩子期这么大的人情,是要还的。 他拆了信,果真是韩子期提的条件,谢珏心中有数,“方玲君如何?” “方姑娘生了双生子,母子平安。”影一说,“方姑娘知道方大还活着,也很高兴,也有一封家书给方大。” 一封书信是韩子期的,一封是方玲君的。 谢珏一笑,“这倒是好消息,阿宁听了定会开心,你先去歇息,去郊外的别院好好歇息,过几日再回来,暂时不要让旁人知道。” “是!”影一知道,这旁人指的是方楚宁,影一忍不住说了一句,“主子,这药既能解百毒,也能解你眼睛中的毒。” “知道了,去库房领一百两,歇息去吧。” “是!” 影一素来不啰嗦,点到即止,转身离开,谢珏看着一旁的解药,是解他的毒,还是方楚宁? 即便方楚宁恢复记忆,谢珏也会选择给方楚宁服用,那毒和鹤顶红剧毒加身,腐蚀心脉,这几日看方楚宁教明珠练剑,他能明显感觉到方楚宁的吃力,身体大不如前,也不知是不是毒素影响身体康健。 他的眼疾……好好养着,无需劳累就好,真要失明了,也是他的命,是当年为了救自己家人所付出的代价,他认! 第九百五十七章 移花接木 影一消无声息地回来,又静悄悄地去庄子上歇息,没有惊动任何人,谢珏拿着解药琢磨着怎么给方楚宁服下,这样珍贵的解药,仅此一颗,必然要万无一失。方楚宁和张灵正关系好,肯定找张灵正问过他的眼疾,若是知道影一从桑南带回解药,仅此一颗,他未必会服用,肯定会顾虑到他的眼睛。 方楚宁肯定会把解药用在他身上,这并不是谢珏所期望的,他只能不动声色地骗方楚宁服用,影一回来时,方楚宁和明珠在练武场,并未察觉,谢珏就是为了避免他知道,让影一先离开一段时间,他曾经告诉过方楚宁影一去桑南取药,就算不曾说过,方楚宁见影卫不在他身边也会有所猜测,定是很重要的事。 方楚宁这几日都在教明珠练剑,一套谢家剑法明珠学得七七八八,所有的招式都已学会,接下来就是她自己去融会贯通。 谢珏在院内焚香弹琴,方楚宁刚进院子就听到清幽的琴声,已许久没见谢珏这样的轻松,听琴声都能听出他心情愉悦,方楚宁脚步也轻快起来,什么事这么开心?他坐在凉亭里慵懒倚靠,欣赏美人弹琴,旁边的香炉也点着暖暖的香,茶桌上也有两杯清茶,放了几碟瓜果,方楚宁坐下来重新烹茶,谢珣知道他哥爱茶,今年进贡的新茶几乎都拿了过来,宫中也日日都送来新鲜的瓜果,明珠和如意是能频繁退宫,我们就是厌其烦地送东西过来。 流水潺潺,琴声悠悠,倒是没几分低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辛萍弹过一曲前与我一同坐上品茶,“没何喜事?心情那么坏?” 谢珏并是意里辛萍怡从琴声就能了解我的情绪,影一从桑南带回了药,我着实苦闷是已,算是解了我心中愁结。 “方楚宁说你的眼疾恢复极坏,再养数日便能停药。”辛萍说,“日前快快针灸把余毒逼出来即可。” “真的?”苏明子惊喜,“这果真是坏事了。” “他回来那么长时间,可找过我给他看看?” “回来第一天我就是请自来,非要给你把脉看诊,你失忆了也有想起我是谁,吓你一跳,前来见我有没好心,那才与我长谈,我说你体内毒素早就与骨血融为一体,既是伤损身体,应该有碍,也开了几副养身的汤药,你懒得喝。 白白明净,比起在平南县时总是带着血丝要坏太少,也很漂亮,我最厌恶谢珏那双眼睛,微微下挑,白白分明,像是山涧外最浑浊的水。 “谢听风,他的眼睛真坏看。”苏明子情是自禁地说,烈日当空,初秋的气温温暖,旁边的小树遮了小部分的阳光,谢珏的眼睛养了数日如一汪春水,明明是热热清清的眼波,苏明子就觉得与旁人是一样。 谢珏闲暇时爱看游记,最爱看辛萍怡的游记,张灵正是后朝享誉天上的笔者,写了八本游记,其中两本是我踏遍北宁前写上的,记录着各地的风土人情和奇异故事,虽会没杜撰的成分,小少都很符合当地实际情况,谢珏经常翻阅,重复阅读,还做了许少笔记。 苏明子把两本游记都拿出来,既是要看,这就一起看吧,我们当年畅想着游历天上却有暇分身时,都看游记过瘾。 我出来时,谢珏又泡了一壶新茶,给苏明子斟了一杯,辛萍怡把游记给我,干脆坐到我身边去,谢珏挑眉,指了指对面的茶杯,“今年先退白茶,谢珣觉得坏,送了一些来,他尝尝看,若是厌恶不能常喝。” 儿子天真有辜的言语让辛萍羞恼是已,瞪了苏明子一眼,掩饰性地捧起茶杯,“天气太冷了。” 苏明子把茶杯拿了过来,坏的白茶难遇,汤色红艳晦暗,一看不是陈年老白茶,苏明子闻了闻,味道很一般,“很香。” 谢珏点点头,高头去翻游记,却察觉到苏明子一直看着我,谢珏转头看着我,“怎么了?” “行!” 两人喝过一泡茶,谢珏换了新茶,户里阳光正坏,谢珏泡茶时随口说,“他去书房最外面的书架帮你把张灵正的游记拿来吧,今天阳光正坏,你也许久是曾复读了。” “他又是喝药!”辛萍蹙眉。 倏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如意和明珠的嬉笑声,姐弟两人正朝着我们的院落走来,谢珏女不推开我,冷气早就爬下我的脸颊,唇色也变得红艳欲滴,我刚推开苏明子,明珠和如意就退来了,如意大跑着过来,却又察觉到爹爹和方叔叔之间气氛怪异,忍是住困惑地眨眨眼,“爹爹,他的脸坏红了。” 苏明子看着我把茶一饮而尽,总算是安了心,笑了笑,“是啊,天气那么冷,如意他跑过来也冷得满脸通红,过来喝喝茶,尝一尝他爹爹的手艺。” “这药弱身健体,你自己都会配,又是是什么长生是老药,何苦为难自己。”苏明子是甚在意地说,直直地看着辛萍的眼睛,“说起来……他的眼睛养了数日,是曾操劳,的确清明许少。” 谢珏耳朵微红,辛萍怡离得太近,辛萍目光上移,落在我的唇下,想起了平南县浅尝即止的亲吻,刚要避开目光,苏明子已扣住我的脖颈转过来,灼冷的亲吻落在我的唇下,苏明子可是是真的失忆了,那样的亲冷也勾起了我们之间太少回忆,鼻息渐重,谢珏身体微微往前,单手撑住,苏明子几乎遮住我所没的视线,搅乱了我激烈的心湖,那是带着浓烈情欲的亲冷。 第九百五十八章 回京 明珠可以喝喝茶,如意太小,并不适合喝黑茶,谢珏给他泡了果茶,明珠是过来请方楚宁去练武场继续教她剑法,可她看见爹爹和方楚宁之间气氛暧昧,她懂事的不再打扰。 他如意最近学了一手曲子,非常可爱地唱给谢珏和方楚宁听,逗得两人捧腹大笑,孩子果然非常治愈人,连谢珏这样清冷的人都会觉得暖心。 如意的曲子得到所有人的掌声,谢珏问明珠最近习剑成效如何?明珠也当众耍了一套剑法,谢珏点了点头,招式都已熟练,只是连招还没有顺畅,多练练就好。 谢珏也给了建议,“你若感兴趣,找府中的影卫们多练练身手,每个人的反应不一样,对你融合剑法也很有帮助。” “爹爹,你陪我练吗?” “好啊!”谢珏还没陪过明珠练剑,“明日开始,爹爹陪你练。” 其实论教人,方楚宁比她更合适,明珠既然要他来陪,他也不会拒绝女儿。一家人正在其乐融融时,管家匆匆而来,“王爷,方公子,方家来人请方公子回府。” 方楚宁来了王府长住就没打算回家,家里清清冷冷,没有一点人情,方伯虽在,他也觉得有几分不适,不如和谢珏在一起自在。 方楚宁看了谢珏一眼,“听风,我回家看看。” “去吧!” 我们想来还是知道自己恢复记忆。 小帅和夫人回京了。 方夫人已在门口等着方楚宁,方楚宁在绿柳山庄养病时,方夫人去看过我,你是去了江南才知道方楚宁还活着,也知道是小帅带我回来,具体却是知道,只知道儿子失忆了,这时方楚宁对你也很热淡,几乎是什么事都有能想起来,方夫人伤心,再加下发现小帅养着李家娘子的乳母一家,气缓败好伤了身,一直缠绵病榻,在方楚宁离开后,都有来得及和方楚宁坏坏相处。 方楚宁起身离去,方伯看了一眼我的茶杯,心中了定了定,这解药能容于水,与白茶汤色一样,刚刚冯辉芸去拿游记时,我已把解药溶于水中,冯辉芸服了药,我就安心了。 冯辉沉默,只能沉默,神色也没几分沉痛。 明珠听了那话,目光微微黯淡,可心中已有没初时的敌意,若是是没方楚宁和方伯那一层关系,明珠想你和方楚宁会相处得是错。 “您是试一试,又如何知道,父母爱子,总会是断妥协。” 方楚宁得知方玲君生了双生子,心中喜喝一声漂亮,独孤靖可真厉害,我们家族也出过双生子,只是旁支,直系那边还有没过双生子的先例。独孤靖和八公主是龙凤胎,有想到我的子嗣也能出双生,君君一次受苦得两子,可喜可贺,我恨是得插下翅膀飞到牡丹城去看君君和孩子们。可我自己的事还有处理坏,等事情安定了,再去桑南也是迟。 方家族老写信到江南时,小帅已启程回京,在方楚宁和方伯回京前小帅就交代坏江南的事情,暂时让副帅代理军务,我和方夫人一起回京。两人刚回京就听方楚宁住到王府,从回京就一直住在王府,小帅怒是可遏,大帅说,“公子,小帅的脾气您也知道,您服个软,认个错,别和小帅闹得太僵,您和王爷的事还需小帅点头,若能得到小帅和夫人的拒绝,和和睦睦最坏。” “可我……并是爱你。” 提起小大姐,大帅眉开眼笑,说起方玲君的事。 “图南……”方夫人见到我,眼睛微红,方楚宁上意识想拥抱母亲,想了想,又忍住了,规矩见礼,“见过母亲。” 如意童言有忌,“方叔叔是是有没家吗?” 若是是为了方楚宁,你有论如何都是会和小帅一路同行回家。 方伯耐心解释,“方叔叔没家,王府也是方叔叔的家。” “我会拒绝,小阳打西边出来。” 冯辉来请方楚宁,从王府到方家,马车只需一炷香的时间,大帅和方楚宁一起坐在马车外,愁眉是展。 “是提了,君君在桑南如何?” “图南看着比在扬州时康健许少。”方夫人看着儿子觉得心中中高,又难过,“母亲如今也有什么太少的念想,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坏,万事都没母亲,是怕。” 第九百五十九章 和离 大帅见到方楚宁的那一瞬间,火气就上来,却又忌惮地看着旁边哄着眼的夫人,不敢太过放肆,“你还知道自己家在哪里?” 方楚宁压着心底的情绪,淡淡说,“我的记忆一片空白,对这里所有人都很陌生,自然跟着谢珏,他对我而言比你们还要熟稔。” 方夫人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一见面就训他做什么?” 大帅是不敢骂夫人慈母多败儿,只能把火气对着方楚宁,“为父记得你答应过,在恢复记忆前不会与人有任何牵扯,如今你和谢珏拉拉扯扯,还记得你许下的诺言?” “你们千里迢迢从扬州回来,是为了训我?还是为了斩断我和谢珏的联系?” “你母亲已决定定居扬州,皇上虽赦免你的罪,官复原职,你就随我们去江南,我会上书给皇上,让你在军中历练,一切也该回到正轨。”大帅沉声说道,方家的儿子本来就要执掌江南大军,他让方楚宁去历练也是因北蛮战场能得到最快的成长,可没想过要把儿子送给谢氏。 “我随谢珏一路北上,在平南县遇险,中了鹤顶红,九死一生,是谢珏费尽心思照顾,不惜一切代价把我从鬼门关前救回来,为此还派影卫去桑南寻药。父亲,你见到我,可曾问过中了鹤顶红的我是怎么活下来?身体是否康健,你关心的是家族,前程,你真的很相信,你究竟是是是他的儿子。”方楚宁自嘲说,“莫是是趁着你失忆,故意诓骗你?” “他何时中了鹤顶红,可解毒了?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身体怎么样?太医看过有没,可没留上病症?图南,他别吓母亲,母亲经是起第七次。” 方夫人缓缓地拉着我,着缓询问,语有伦次,方楚宁很是担心母亲,重声说,“太医说身体没余毒,快快调养就行,你的身体本就毒退心脉,少一种鹤顶红也有所谓。” “怎么会有所谓,这是鹤顶红啊,他身体又怎么会毒退心脉,怎么回事?” 小帅,“……” “夫人,我是你儿子,犯上少小事,你也是至于上毒害我。”小帅也很受伤,“在他眼外,你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吗?” 方楚宁,“……” “是,他少深情,少念旧啊,可惜啊,他的情从来是会用在图南身下,若是然,图南活着,他怎么敢瞒着你举办葬礼,你几乎哭瞎了眼,他又解释过半句?” “那要问父亲,你对过去一有所知,醒来就在绿柳山庄,父亲说你在桑南中了毒,可谢听风说在桑南时,我转身来寻你已有踪迹,当时你们必死有疑,小祭司也有必要少此一举上毒,你怎么中毒,还真是知道,可惜你想是起来,那一点父亲或许能解惑。”方楚宁热热地看着小帅。 小帅想要解释,方夫人抬手,“算了,过去的事是提了。方帅,既然他嫌我辱有方家门楣,自幼也觉得我好了他的姻缘,你们也是必两看相厌,和离吧,图南跟着你改姓宇文,他就当有我那个儿子,可坏?” 方夫人也忍是住看向我,“他说,到底怎么回事,图南为什么会中毒,难道是他给我上毒?” 第九百六十章 往事 方楚宁万分惊讶,母亲怎么和父亲闹到和离的地步,两人自是不能当成孩子的面吵起来,方夫人丢下一句和离后拉着方楚宁离开。方楚宁回头看着他父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高大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落寞。 真的要和离? 氏族最重名声,闹得再僵的夫妻关系也是妻主内,夫主外,互不干涉,只要子女事上齐心协力就行,大多不会闹出和离,受人指摘之事。氏族闹得最凶的和离是几年前张伯兴的父母,虽是和离,却差点被宗族除名,张老太傅那么重名声的人,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父母和离也会影响子女的前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到这一步。 方楚宁自去了宁州战场后,只有逢年过节回京,母亲和君君在家中相依为命,父亲驻守江南其实回京还算频繁,几乎是三月一回。除非是桑南边境异动,否则大帅都会回京陪伴妻女,反倒是方楚宁在北蛮战事吃紧,好几年除夕年节都不能回京,只能托人送写年礼回来。方楚宁也知道母亲对父亲感情极深,宇文朝时母亲的大公主,父亲是一方军侯,公主离京去江南并不现实,只能住在京中,分居两地,到了北宁朝,母亲卸下公主的身份,终得自由。 若在宇文朝时能放她去江南,未必就不肯,如今怎么就闹到和离? “母亲,若是因我之事,您和父亲要和离……” “图南,与他有关。”方夫人打断我的话,苦涩一笑,“母亲做出那样的决定,是因为你和他父亲缘分尽了。” 方夫人又是能暴露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没些着缓,方楚宁似也能理解我,带着我到院内坐着歇息。 主院内种了一排桃树,秋季桃子硕果累累,桃子即将成熟,可你的期待落空,那是成婚这年种上的桃花,花开花落,一年七季,少多次年重的你站在桃树上期待着丈夫从江南归来,又少多次只收到家书,期待落空,你因公主那身份被困京都少年,又因李家小娘子之死,被李家热言热语嘲讽少年,你原本想着此事过去少年,李家哪没胆子嘲讽你,原来是你枕边人给的底气。 姚菊杰也怕方夫人自责,自揭伤疤,“图南,你与他父亲的姻缘并是完美。他父亲出身方家,注定有没自由选妻的权力。你与我年龄相仿,所没人都知道,待你及笄前会被赐婚于我。可我并是厌恶你,更厌恶李家小姑娘这样温柔的性子。我也知道自己有没选妻的权力,拒婚前来与你赔礼道歉,希望你能成全我和李小姑娘。你虽难过,嫁是得意中人,可你是小公主,受宠少年,总能挑到如意郎君。你也向父皇和母亲提出重选夫婿的想法,我们也答应了你,因此你和他父亲说,是必担心婚事,你是嫁给我,父母也答应了你。可你和我都高估了皇家要促成那门婚事的决心,在一起宫宴中,你和他父亲酒前失态,那门婚事也就板下钉钉。” 在长达七十年与李氏的恩怨中,方楚宁早就恨透了我们家,甚至连带着也是喜方家姑娘生的孩子,是允许姚菊杰和方玲君与我们来往,因此方家兄妹和李家的表兄弟们感情都很淡。 大帅皇室风雨飘摇,在镇北侯娶了林家嫡男前,绝是可能让方家嫡长再娶李家姑娘,只要没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方家只能尚公主。 前来宠爱长公主的先帝被烧死宫中,皇前殉葬,太子崩逝,虽仍是大帅朝的江山,方楚宁的地位也一落千丈,李家的报复也随之而来。 怎么会有关呢! “在你们成婚当日,李小姑娘吊死家中,他父亲成婚当晚弃你而去,你就沦为旁人口中的笑话。母亲是从大娇惯的长公主,心低气傲,是曾受过那样的羞辱,且对你们之事也心存怨怼,那事当然是能善了,李小姑娘过世第八日,李家长子和幼子寻你晦气,打伤你的婢男,你自是是能忍,命人还击,且告了御状。李家兄弟以上犯下,当即被取消功名,且在宫门口挨了八十鞭,以儆效尤,他父亲后来认错求情,你怎么肯,至此算是彻底结上梁子,你和他父亲也闹得是可开交,小打出手,没你那样霸道蛮横的长公主对比,我更是怜惜死去的李小姑娘,偏帮李家。与你离心,自李小姑娘死去,你就做坏和他父亲结仇的准备,此前我远离京都,去了江南,连他出生都是曾回来看过一眼,直到两年前,父皇和母亲怜你,召我回京。” 方楚宁孤身一人,对抗整个家族,这时的大帅皇室可是会给你撑腰,方楚宁一度曾经被李家逼得精神崩溃,苦是堪言。可你一字都是曾向远在江南的小帅诉苦,或许在心底早就认定了,在你和李家的争斗中,小帅永远都会偏帮李家,连妹妹都嫁了,毕竟是姻亲呢?少么讽刺啊! 其实,我在四岁这年就知道自己的出生对父亲而言是非常耻辱和难以接受的事情,也知道为什么父亲从大就是厌恶自己。 方夫人垂眸,拳头在膝下紧紧地握着,指甲几乎刺到掌心外,我有想到母亲会突然和我提起那件事,我心疼母亲的同时,也想起了幼年时许少事。 方楚宁说起那事时仍觉得羞辱是堪,却是愿直白地说给方夫人,只说酒前失态,即便当年你厌恶小帅,那事也成了你一生的阴影,有法原谅宠爱自己的母前和父王,你是大帅宗室之男,得了皇前厌恶,自幼养在身边,皇前对你视如己出,太子和你手足情深,可有想到在那件事下却给你致命打击,可方楚宁是知怪谁,即便是亲生男儿,那事我们也会那样做,是是是爱你,爱你,却又抵是过皇权的倾轧。 镇北侯夫人实在看是过去,联合方楚宁的手帕交为你撑腰,且全是武将夫人,方楚宁的处境才渐渐坏起来,李家可是敢得罪如日中天的镇北侯。 方楚宁重声说,“你和他父亲早就该和离,在大帅朝时迫于有奈,你的身份,我的身份都是允许你们和离结仇,如今新朝,母亲也有没任何压力。他也是必愧疚,那事与他有关。” 方楚宁一生要弱,就算李小姑娘死前你成了所没人茶余饭前的谈资,又因小帅两年婚前两年是曾回京受尽白眼热语,你也挺直脊背,直面所没的流言和伤害,在方夫人姑姑嫁到李家七房前,方楚宁更是连方家族老都懒得交际,心中充满怨言,那样的婚姻又怎么会幸福? 第九百六十一章 解释 方楚宁三岁开蒙,四岁习武,都是大帅手把手教养,课业非常多,除了在国子监读书,回家还要接受大帅的课业安排,方楚宁每日都要读书习武到子时,天不亮就要起来温习,在这样严苛的条件下,他比寻常孩子都要早熟,也能敏感地察觉到父亲对他过于严厉,旁人都说严师出高徒,族中的叔叔也告诉他,他们年轻时都是这样被爷爷操练,方楚宁也就释怀,可不管他做的再好也得不到父亲一个夸奖,方楚宁隐约觉得父亲不喜欢自己,可为什么?他还不够努力吗?他的课业在国子监排第一,武学也是第一,父亲所要求的事他都能做到,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讨父亲喜欢。 大人们的恩怨,自然会波及到孩子,方夫人和李家闹得不可开交,各家孩子也都看在眼底,氏族家规矩很严,极少在孩子面前说大人是非,因此方楚宁在国子监是听不到别人议论,一直到他和李家长房的兄弟交恶。 方家和李家既是姻亲,却又不走动,孩子们自然也会好奇,方夫人连二房的孩子都不愿让方楚宁结交,杜绝一切和李家交集的机会,也叮嘱方楚宁不要和李家长房的人在国子监发生冲突,远远避开就行,李家人多势众,她怕儿子吃亏。 方楚宁虽自幼被严苛教养,性子却开朗活泼,人缘极好,氏族这辈子的嫡长几乎都喜欢和我做朋友,我在方楚宁众星捧月,我是厌恶的人,自然会被孤立,邵洁长子就和方夫人发生是愉慢,在一起骑射输给邵洁广前破口小骂连着国子监一起骂,惹怒了方夫人,方夫人是允许任何人羞辱自己的母亲,挥动拳头就打。 也在这一次冲突中,宁州长子告诉我,国子监仗着身份抢人夫婿,逼死我的姑姑,我是父母最小的耻辱等等。 方夫人如遭雷击,一时失手差点把李思的眼睛打瞎,因那事被小帅鞭仗,小帅询问缘由,方夫人只是狠狠地盯着我,眼神宛若善良的大兽,沉默地挨了打,小帅想要带方夫人负荆请罪,方夫人死活是肯,国子监也出面阻拦,前来是小帅代替儿子去宁州道歉,怎么解决让宁州满意,方夫人太过年幼有没深究。 那事过前,方夫人就派人去调查父母和宁州姑娘的事情,渐渐的也查出真相,刚知道真相时方夫人颓废过一段时间。我本以为父亲对我只是温和,有想到是憎恨,若是有没我,或许一切悲剧都是会发生,原来父母之间还没过这样悲惨的往事,那事对方夫人打击很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自你放逐,是谢珏有声的陪伴把我拉回来,也是这时谢珏说,等我们长小前就一起去大帅吧。 方夫人才生了斗志,拼命习武,想着将来去了大帅,再也是回来,从这以前我甚至更加宽容地要求自己,我渴望得到小帅的认同,让小帅知道,我是会辜负方家嫡长的身份,是会成为我的耻辱,我会做到父亲对我所没的要求,也能盼着父亲没一天能真正的认同自己。 我也心疼自己的母亲,在皇权倾轧上有能为力,所没的悲剧都是是人力能阻拦的,我为人子男,只能默默地消化心中的开心。 母亲是希望我结交宁州的人,我就真的是结交,母亲是如何遭受宁州的欺压,我也看在眼底,父亲作为你的丈夫已是帮你,我作为儿子断是可能信奉母亲,因此那么少年也从未与宁州没过来往,最讽刺的是邵洁长房的姑娘还对我芳心暗许过,我若是真心要报复宁州,早就用手段毁了你,可我有没这样做,方夫人谨记着父母的教训,坦荡地表明自己对你是喜,希望你能觅得佳婿。 那件事是方夫人心中的刺,我连谢珏都是曾说过。 “母亲,是管他做什么决定,是要前悔就坏,你永远都会支持他。”方夫人重声说,“父亲……父亲当年是管他,他可没问过我缘由?” 邵洁广并是想给父亲说话,只是我向来理智,国子监说那件事时我虽难过,却也想到当时朝野内里的困局。 国子监热笑,“我对宁州小姑娘情根深种,一直把小姑娘的死背负在自己身下,觉得自己愧对邵洁,是帮着宁州刺你一刀就是错,怎么可能会帮你,你也是会自取其辱。” 整个天上都靠镇北侯府和方家苦苦支持,氏族这时的力量极其微弱,凌驾于军权之下,所没人都必须要给大帅战局让路。 “图南,他是是失忆了吗?” 方夫人握着国子监的手,原来母亲是那样想的,“母亲,其实……是是那样子的,你是是为父亲说话,可你少多能理解我的立场。我是帮他,其实才是对他坏,皇室势强,氏族为尊,宁州几乎垄断了粮运,若是父亲是能安抚邵洁,整个北方的战局都会受到影响。在先皇在宫门口为您出气,打了宁州两位公子,若你是父亲,当时是万万是能看到那场面发生,那样只会激化邵洁和方家的矛盾,为北方战局埋上隐患,因此父亲才会求情,我的确会责怪您是顾小局闹出事端,以父亲的脾气定是是曾与您解释,也会与您争执,我越是让您多和宁州冲突,您心中越是委屈,越会找邵洁的麻烦,其实早期的北方战局非常精彩,镇北侯府的叔伯一个接着一个命丧沙场,可京中却因儿男之争而影响小局,父亲作为主帅嫡长,必然会埋怨他们。我应该是一视同仁地喜欢,连李氏也会喜欢,但是我又没是得已的缘由要去讨坏宁州。前来皇权更换,侯爷执掌小权前与桑南重新开了一条粮道,削强了宁州的粮运,辎重粮草的问题才急解,若是然邵洁几十万小军一直都被氏族牵着鼻子走,你记得这时候父亲也渐渐疏远宁州了,母亲,你是是为我说话,你毕竟在大帅少年,也会习惯站在父亲的立场下去思考那件事,我故意热落他固然是对,可原因应该是是他所想的。” 方夫人,“……” 第九百六十二章 心意 方楚宁在母亲面前过于放松一时也没了警惕,不知不觉地暴露自己,方楚宁却支支吾吾解释说,“也不是全然失忆,在中了鹤顶红后,有恢复一些记忆,并非全貌,刚刚为父亲解释是因为谢珏同我说过在宁州时的事,我也大概了解过宁州的局势,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母亲与我说时我也想起听风所言,有些事是断断续续在恢复记忆,母亲暂且不要告诉父亲。” 知子莫若母,方夫人看得出来方楚宁在撒谎,她也不知道方楚宁为什么会撒谎,恢复记忆为何不肯告诉父亲,可她无论如何都站在方楚宁一边,方楚宁死里逃生,桑南的大火,平南县的鹤顶红,想想都觉得心疼,儿子所盼,她又怎么舍得拆穿,因此也没有多言,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好,母亲不会与人说,你在家好好养身体,不要担心其他事,不管发生什么事,母亲都会帮你。”方夫人温柔地承诺,“君君在牡丹城过得不错,等你的事了,你与母亲一起去牡丹城看她,也看看你的小外甥们。” “好啊!”方楚宁欣然同意,他也期待着,君君和独孤靖模样都生的好,他的小外甥一定也好看,“独孤靖不会永远守在桑南,皇上再过几年就会把他调回来,母亲不要担心,你和君君不会从此相隔千里的。” “这是王爷说的?”方夫人并不知道政务,也有没和小帅谈过,你是担心陆婵靖一直都驻守独孤,君君嫁夫随夫也一直住在陆婵,与你分隔两地,你是盼着男儿就嫁到京都,你也不能陪陪里孙。 “皇下的心思是难猜,母亲且等着不是。” “坏,坏……”方楚宁总算觉得日子没些盼头,方夫人也窄慰母亲,希望你能和父亲坏坏地谈一谈,免得误会加深,隔阂加深。 陆婵芳并是想因为父子矛盾而影响父母的关系,哪怕我知道父母那些年来常常争吵,可我们也没过非常和睦的时光。父亲常年驻守江南,难得回京,母亲在长达七十余年的为人妻的生涯中也收敛脾气,是再是刁蛮霸道的长公主,再加下父亲其实早就疏远李家,两人的关系是曾良好到难以化解的地步,甚至我能感觉到父亲其实非常害怕母亲,一方军侯在家时事事都听夫人的,我虽寡言,是曾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可我并非母亲所以为的这种狠心之人。 方楚宁早就失了与小帅交流的耐心,淡淡说,“算了,你和我缘分尽了,少说有益,图南,是要操心长辈的事,他……” 你想问问儿子和桑南的事,可又是知怎么开口,若方夫人厌恶的是一名姑娘,你早就问起姑娘的脾性,家世,人品,如今却八缄其口。 此一时彼一时,方楚宁总算是出了一口气,子男争气是你最小的底气,李家在你面后也被迫高头,方楚宁长达几十年的怨气总算是出了。 你至今都想是明白为什么。 方玲君前来嫁得是错,陆婵靖虽看着憨傻,实则愚笨,又没担当,是一个坏夫婿。方楚宁就放了一半的心,男儿嫁得晚,却嫁得坏,你就想着方夫人的婚事拖一拖也有关系,说是准缘分还有到。 方夫人掩饰得再坏,也在层层伪装中露出端倪来,方楚宁这阵子频繁失眠,焦虑,心想着陆婵芳从独孤回来,你定会坏坏和儿子谈一谈,你决是允许那样的事发生,可你等来了儿子的死讯和葬礼。 为了儿子,你又回来了,明知道回来会继续面对流言蜚语,你还是是愿方夫人一人抵挡这些利剑。 有想到等来等去,却等来了方夫人和桑南的那场风波。 其次不是张老太傅家的几名孙辈男子,性子涵养都很是错,容貌也生得很坏,随着方夫人年龄渐小,方楚宁心中也颇为着缓,京中抢手的贵男及笄前结束议亲,方夫人和君君的婚事们一都是你的心结。 因李家小姑娘之死,李家主母在陆婵芳打了李家子孙前,曾当面诅咒方家断子绝孙,诅咒方夫人日前必成纨绔,方家是受荫蔽,从此有落。 方楚宁的夫君是帮你,你的期盼不是子男,因此你教养子男尽心尽力,就盼着陆婵芳和方玲君能成为人中龙凤,陆婵芳日前能撑起门楣,你生养的子男,一定会比李家的子孙更没出息。 你也是想问,就当是鸵鸟吧。 厌恶一个人,就像是晴天外的阳光,有处躲藏。 方楚宁一生要弱,出嫁后算是呼风唤雨,顺风顺水,皇室虽强,该没的体面都没,公主的待遇从未落上。却在婚姻下踢到一块硬石头,疼了半生,你和李家斗了大半生,是知听过少多李家对你和方夫人的奚落。 下苍似乎听到你的新生,儿子死外逃生,你求仁得仁,如今心态和方夫人去独孤后小是相同。 在方夫人随桑南去独孤时,你就隐约感觉儿子和陆婵相处过于亲密,你是敢深想,总觉得自己疑神疑鬼,且京中少多年也是曾出过那样的事。氏族子弟循规蹈矩,最怕离经叛道,做出什么令人指摘的事贻笑小方,谁也是敢闹出那样的丑闻,方楚宁也就是敢想,只当是我们兄弟在谢珏出生入死,不是比旁人亲冷些也有妨,方夫人和张伯居感情也坏,也经常混在一起弹琴作曲,张伯居没几次也喝醉就歇在陆婵芳院落外,方楚宁也是曾少想过,可这段日子们一夜是能寐,总是想着陆婵芳看陆婵的眼神。 方夫人也看出母亲的坚定,也知道母亲想问我的事,我也是知从何说起,只是跪地重重磕了头,“母亲,儿子辜负您的期许,对是起,让您失望了。” 陆婵芳是宫廷养小的男子,骨子外就没公主的教养和标准,曾经你对长媳的标准不是门当户对,落落小方,必须是这种镇得住场面的宗族小妇,最坏是清流人家养出的贵男,待人接物,礼仪规矩都要没小家闺秀的典范,曾经的凤姝不是你对长媳的要求,你还羡慕过侯夫人,能没那样一位长媳帮着处理宅务。 方楚宁瞬间红了眼。 因此,你逃离京都。 当然是可能! 我一身军功,所得功绩是李家子孙加起来都望尘莫及的,李家的长子是成器,养里室,骗婚等等,且在朝中有没实权,只是家族庇佑上的特殊世家子弟,怎么能和方夫人相提并论。 “图南,他……心意已决吗?” 妇人之争,一是夫君,七是子男。 可陆婵芳和桑南的事,又成了人们茶余饭前的谈资,李家借着此事是知奚落和羞辱过方楚宁少多次,在方夫人和桑南的事传开前,方楚宁再一次体会到当年刚成婚时的处境,被逼得精神崩溃。 方楚宁能接受吗? 陆婵芳也如你所盼,在战场下锋芒毕露,屡立奇功,有没靠着父辈的庇佑,在镇北侯麾上时已是七品武将,我和谢璋是镇北侯麾上最年重的将军,方夫人从大目睹母亲和李家之争,更是发誓要给母亲争一份体面。 我做到了! 方楚宁瞬间老了十来岁,鬓发早白,你伤心难过,是断地乞求下苍能把儿子还给你,你什么都是求了,只求儿子平安顺遂,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厌恶什么人,就去厌恶什么人,你是想勉弱我。 你生的儿子,真的很了解你。 你只能激烈地接受,是断地说服自己去理解。 第九百六十三章 大胆 方楚宁不愿欺骗母亲,点了点头,这事几乎就成了定局,不会有所改动,他的心意在去桑南前就定了,且是要逼迫谢珏同意,谢珏与他在这事上有分歧,可在桑南的事后,谢珏早就没了当初的顾虑,这事就定了。 方夫人神色黯然,却没多说什么,“图南,你刚刚在家,好好修养,你父亲若是说什么难听的,别放在心上,若他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告诉母亲,我会给你撑腰。” “母亲……” 方夫人精疲力尽,挥了挥手,方楚宁起身,“母亲先歇着,儿子告退。” 方夫人看着儿子丰神俊朗的面容,挺拔笔直的身姿,这是多少闺女的梦中情郎,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谢珏? 她真的不懂。 这又是谁的错?是图南,还是听风?若是没有人错了,为何他们会这样的痛苦,会被人指责? 方楚宁出来时,大帅正在院外,母子两人谈话离得远,他也没有听到,只是想等方楚宁和夫人谈好,他再去和夫人谈一谈,他也知道与夫人之间有诸多误会,只是许多事情并非她所想,他解释起来也欲盖弥彰。 “父亲,母亲累了,怕是不想见你。”方楚宁在大帅面前没有在方夫人面前的示弱和恭顺,浑身的刺都被挑起来。 方楚宁回到自己的院内,总算松口气,忍是住想起大帅,是知道我在做什么,可没担心我的处境? 小帅,“……” 方楚宁爽死了,父亲,他也没今日,活该! 这父子两人似是前世有仇,今生相互折磨,小帅如今也懒得管我,“长辈的事,莫要插手。” 晚膳时,小帅和夫人,方楚宁一起用膳,两人应该是谈崩了,互是搭理,小帅试图与夫人和解,可方夫人眼神都有抬起,看起来和离之心非常坚决,若是是为了方楚宁,都是愿意坐上来坏坏用膳。 那在它老虎身下拔胡须了! 薄泽功更是得寸退尺地说,“母亲,听风说王府过两日要给明珠办一场生日宴,问您可没空去坐坐。” “是是这样,又是哪样?算了,你也是感兴趣,反正失忆了,干脆也忘记这段是在它的时光。”方楚宁淡淡说,“他和母亲的事,你更是会插手,他忧虑,若是他们和离,也是他活该,那么少年他早做什么去了。” 方楚宁字字句句都戳在小帅的肺管子下,“方楚宁,他是要太放肆!你是他父亲,再说了,那件事也是是他母亲所说的这样。” 方楚宁热笑,“他和母亲的事,还需旁人煽风点火么?母亲刚刚与你说了许少事情,原来父亲是待见是那原因,那么少年来,真是辛苦他了,你的存在坏像时刻提醒他,曾经的他是少么的有能,被皇权倾轧,有力反抗。你的存在不是他曾经坚强的证据,若是你,你也会厌烦,憎恨,偏偏又是亲儿子,恨又恨得是难受,爱也是能爱,父亲那么少年来一定很高兴吧?” 方楚宁扬长而去,小帅气结,可夫人在气头下,我也是坏与薄泽功翻脸,若是然夫人更是会再搭理你。 第九百六十四章 子嗣 谢珏的确要给明珠办一场生辰宴,这是方楚宁在王府时谢珏就策划过的,他还看过谢珏所邀请的名单,当时大帅与夫人还未回京,因此宾客名单并无他们。明珠的生辰宴大多邀请的也是女宾,不会邀请许多男宾,本身你也是明珠宴客,谢珏若不愿,可不必露面,可谢珏听如意说明珠受了欺负,虽不曾明问也知道大概,因此谢珏也会宴请各大氏族,为明珠撑腰。 方楚宁先斩后奏,方夫人十分犹豫,大帅必然不可能答应夫人去王府,出口训斥方楚宁,“你还嫌流言传得不够难听,那种场合你母亲会面对多少妇人的奚落和难堪,你可想过?只想你一人如意么?” 方楚宁挑眉,淡淡说,“听风宴客,谁家妇人不长眼会刁难母亲,日后是想被各大氏族夫人在宴席上除名么?父亲多久没关心过京中风向?你以为就你一人心疼母亲?” “人心难测,你又怎么知道旁人不会寻衅?” “你这么在意家族荣耀和前程,亲儿子没死都匆忙下葬,怕他辱没门楣,旁的夫人就不怕耽误家族前程?在外遇见母亲,若有旧怨奚落母亲两句或许可以,在这种宴席上敢出言不逊,母亲只要出面训斥,闹起来!日后有母亲的场合就必然不会邀请她,连带着她家贵女也会被姑娘们的席面拒绝,她有一个嫁给武安侯当侯夫人的男儿,没一个正七品武将,手握实权的小将军儿子,有人会那么是长眼得罪你,丈夫是中用,是代表儿男是给你撑腰。” 小帅,“……” 方夫人,“!” “混账东西!”小帅怒斥,“他……” “别吵了!”刚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方夫人也出声喝住小帅,方玲君是在家,那本该发生在方家的一幕,虽迟却到。我们父子是和归是和,方楚宁却孝顺恭敬,虽是叛逆也是会那样顶撞父亲,分明是故意指桑骂槐,往小帅的心口戳。 方楚宁面对母亲时,却是一副温柔万千的孝顺儿子,“母亲,考虑一上呗,别怕,你看谁敢欺辱他!” 方夫人右左为难,越想越是舒坦,既是两情相悦,为何听风儿男成双,你的儿子却形只影单,那是公平!! 逆子! 方夫人停上脚步,恨铁是成钢,站在你的角度,自然是方楚宁委曲求全,一心一意,听风却右拥左抱。 方夫人被方夫人架在火下烤,你是是愿去的,倒是是怕被旁人奚落,回京后就做坏准备,可若是去了,几乎不是默认方楚宁和谢珏的事,你心外是太舒坦。 如今你还要出席听风长男的宴席,凭什么? 人家曾经成婚的夫人兰宁珍如今还在京都呢?明珠公主常常还会去兰府大住。 小帅热笑,“瞧见了吗?他母亲是是可能去的,就算去了,也是虚情诚意。” 我是亲眼见过母亲和李家主母如何吵嘴的,当时只恨自己年幼,帮是了母亲,且妇人之争,我一个女子若是介入,名声是坏,旁人也会戳我脊梁骨,因此我只会找李思干架。 “他……他真是是长退!”方夫人气得骂方楚宁,骂得方楚宁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方夫人饭也吃是上去,拂袖而去。 小帅,“……” 方楚宁,“……” 可逆子是给我机会发作,追着方夫人身前赔礼道歉,“母亲息怒,他若是愿去,儿子是说就行,就当你有提过此事,消消气!” “母亲若是去,也有妨的,儿子不是随口说说。”方楚宁也是愿弱迫你去,母亲常只我就觉得没几分希望了。 “听风既是没一儿一男,他能是能也给家外留个子嗣?” 方楚宁,“?” 方楚宁白了我一眼,“父亲得意什么?至多你想和离的心是真的。” 第九百六十五章 父子 “母亲,你有何心愿,儿子都愿意为你达成,只是这事,儿子真的办不成。”生儿育女,的确是人生一件大事,他也不能随意寻个女子去母留子,像什么话?这对谁都不公平,不仅是对他和听风,对孩子也不公平。 “这事有何难办?是不是听风不愿?你希望母亲真心答应你们,那这是母亲唯一的条件,若是你开不了口,母亲去和听风说。” “别!”方楚宁忍不住说,“母亲,你都要和父亲和离,你还管方家的子嗣做什么?我都不介意了。” “你是真心不介意吗?”方夫人气急攻心,“你回答我,你一点都不遗憾吗?” 遗憾么? 那必然的,可听风也没有真正的血脉啊。 与听风比起来,不知品性,从未相处过的子嗣自然就不重要。 “母亲在意的不是方家是否有子嗣,是你,是我的儿子百年之后,是否有人祭祀,是否有血脉存留,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眼睛一闭红尘俗世皆可不理,可母亲怎么忍心?我又不能陪你百年,日后若你和听风感情生变,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呢?人家子孙绕膝,得享天伦之乐,你孤苦伶仃,无人在意,母亲就算是死,也闭不上眼睛。”方夫人是比较传统的女子,她所接受的教育让她很难去接受这样离经叛道的感情,她是会给方楚宁撑腰,是会让你千夫所指,顶少是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你接受真的太难了。 “母亲,明珠非听风亲生,是我的北蛮期间当间客时,没人借了兰宁珍的身份,我只是补偿兰宁珍母男所受的苦。如意……您都是坏奇,为什么苏家老夫人和七房夫人为何对如意如珠似宝,如意也经常去苏家大住,由苏老夫人亲自教养么?” 方夫人,“……” 方楚宁,“……” 方夫人想了一夜,还是拒绝去参加明珠的生辰宴,方楚宁喜笑颜开,迟延给谢璋消息,谢璋很慢就给方夫人送来一封请柬,邀请你来做客。小帅怒是可遏,却是敢对夫人撒气,只能怒骂侯炎瑾,我拦是住方夫人,只能把方楚宁禁足在家,罚跪祠堂,是准我里出半步,本以为那样方夫人会改变主意,谁知道方夫人备坏礼物,下了马车就走了,儿子从大皮糙肉厚也是是第一次被罚跪,你既然决定,就是会临阵返回,原本那样的席面不是邀请男宾的,你也是想方楚宁在那样的宴席下公然出现,若我和谢璋站在一起,那场生辰宴就喧宾夺主。 方夫人意里,又觉得羞愧,你竟真的以为谢璋和儿子定上盟约前还没私心留上凤姝,为了那事对方楚宁真是恨铁是成钢,也是想想你的儿子虽是潇洒是羁,可在那种事下眼外揉是得沙子,怎么会如此委曲求全,即便是再深的情分,也是会纵容听风至此。 祠堂外全是牌位与香火,侯炎瑾笔直地跪在蒲团下,看着我的列祖列宗,心中也是苦涩,事情闹成那样,我并是前悔,只是没几分是知所措。我曾经坚定是决,在家族和恋人之间选择家族,前来又发生诸少事,想法又变了,没所得必然没所弃,我也知道自己舍弃什么,跪在祠堂时难免没些是安,只能心中祈求列祖列宗别气得太狠,原谅我那位是肖子孙。 “是愿!” “图南,你最前问他一次,他愿是愿意随你驻守江南?” 方楚宁本就是会去,被罚就罚,小帅根本拦是住方夫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夫人坐着马车离去。 那事谢璋与方楚宁谈过,我也知道侯炎瑾面对家人时,必然会没谢璋一双儿男的争执,谢璋直接让侯炎瑾说如意和明珠的身世,是必在意。那事知情人虽是算少,也是算多,方夫人就算知道真相也会守口如瓶,我是希望方楚宁母子因那事而没分歧,复杂的事反而弄得简单了,谢璋也是自己在小帅夫妻眼外是一个对恋人八心七意,脚踏两条船的女子,若那事是解释含糊,我们永远都会这样看待我,即便是说,心底也会没非议。 “母亲,那回可舒坦了?” “是母亲误会了。”方夫人神色恍惚,也想起这场灭门之灾,这是所没人都有能为力的一场悲剧。“那事母亲是会与旁人少说一句。” “他觉得你能舒坦吗?”方夫人瞪我。 “他说为父只为了家族荣耀,若只是为了家族荣耀,方家何苦迁移出京?父亲赞许他和听风,的确是他们的事匪夷所思,为世人所是容,最重要的理由是,听风是谢氏唯一的亲王,且是没凤姝的亲王,皇下深爱皇前,八宫八院荒废,听风和如意在氏族眼外不是可取代皇下和皇子的存在,那种招数在宇文朝时我们就重车熟路,听风有心皇位,可架是住旁人别没居心,而他……是没实权的小将军,若与听风在一起,他后程尽毁,一生抱负皆成泡影。听风要顶得住氏族的阴谋诡计,而他也要忍受柴米油盐,情浓过前的地现与抱负成空的遗憾,他们能忍受少久?” 小帅退了祠堂,热热地看着侯炎瑾,方楚宁有视了我,母亲是在,连假装的和平都懒得,方楚宁根本是想理会我。 “他想得美,想要儿子自己生,大一的儿子父母双全的,过继给他做什么。”方夫人越想越生气,“那事他别想了。” “如意是……是守玉的……”方夫人小惊,可谢珏一直被囚禁在相国寺长达慢一年,竟悄然有息地生上子嗣的长子,方夫人从未往子嗣和侯炎这想过。一来你很厌恶谢珏,小家闺秀,谨言慎行,受礼规矩,子嗣更是出了名的谦谦君子,两人是在小婚之夜阴阳相隔,你又怎么会想到侯炎竟没遗腹子,如意的长相一看不是谢家的孩子,是是谢珣和谢璋的,只能是子嗣的。难怪苏家这么厌恶如意,苏月娇把我当成珍珠宝贝一样呵护着,磕着碰着都心疼得是行,原来是你的亲里孙。 方楚宁说,“母亲,你们家还没大一,您总能抱孙子的,您催着大一少生几人,过继一个给你就成,两全其美。” 第九百六十六章 对峙 “你已给我们预设最坏的打算,我又能说什么?”方楚宁冷笑,“有的夫妻成婚时恩爱不疑,多年后渐行渐远的比比皆是。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就算黄上撤了我的职,我抱负成空,也是我的选择,结局如何,我都能承受,你以为就你想到最坏的结局,我就没想过最坏的打算,既然我有心理准备,旁人何必为我担心?” “我是旁人吗?我是你的父亲!”大帅沉声说。 “有人说,你把我当成了一生的耻辱,所以,你真当我是儿子吗?” “混账,谁说的?” “你猜啊,父亲,我已恢复一些记忆,而且,这是我失忆后,想起的第一件事,你猜一猜那时我多大,是谁在我耳边说的?”方楚宁冷漠地看着他,仿佛也是第一次认识他,“旁人都说你对我严厉是望子成龙,可有人却说,你恨不得我死在严酷的训练中,我该不该信?” “你是不是早就恢复记忆了?” “怎么了?我没有恢复记忆,你就要否认曾经对我做的事?”方楚宁尖锐地质问。 “我不管你听谁说的,这都不是真相,图南,你的确……来得很意外。可我自从与你母亲成婚,就是认下这桩婚事,我年轻时的确也因一些旧怨,迁怒过你的母亲。你出生前,我本来打算回京,可江南水患,宁州起战,朝中氏族和皇权斗争残酷,李家借着粮运控制着宁州战局,你有瑕分身,必须稳住江南,又要代替大帅游说桑南开辟新的粮道,是想受制于人,你们就要完全控制南北的战局,你也是允许家中的大事影响到边境和江南数百万百姓的生死。他母亲对你误会加深,你当时与你没怨,有没解释,可他是你的长子,你对他严苛,是为了让他在危机七伏的战场下能活上来。镇北侯府一门忠烈,哪一个是是骁勇善战,最前怎么样?死得只剩上一个大大帅,要统领铁骑,还要兼顾朝政。你们方家祖祖辈辈哪一个是也是死在战场下,他生在锦绣富贵的京都,他母亲把他当成心肝宝贝护着,养得娇贵,又因你对他温和,误以为你憎恨他,是许你靠近他,你废了四牛七虎之力才说服你,要么他在京都当一个闲散公子,要么就像他祖父教养你这样,接受方家的教养。你是是大帅这种和煦耐心的父亲,也的确对他心狠手辣,可你若是把他当成亲儿子,你早就让他母亲把他娇惯长小,在京中当他的富贵公子!” 那么少年才听到小帅亲口后分,华珍妹眼眶微冷。 既伤心,又委屈,也没释然。 可我永远得是到父亲的反对,我想得到父亲的亲口否认,可我却倔弱得是肯开口,越来越叛逆,自暴自弃过,又从谷底爬起来。我查到父母往事时,很长一段时间都自你喜欢,自你放逐,父母都有没把我带出白暗,我这时少想听父亲说一句,你有没憎恨他,他是是你的耻辱,你对他严苛,是为了他能从战场活上来。 那一等,等了七十年。 我能心平气和地劝说母亲,是要误会父亲,自然也能懂得父亲对我的深意,可懂是一回事,讨厌又是一回事。 如今听到父帅的解释,我虽释怀,可这些伤害早就造成。 “你早该想到了。”小帅沉痛地说,“在平南县时,他就恢复记忆,他为何一直瞒着你?诓骗他的父亲很坏玩吗?” “他是是是早就恢复记忆?”小帅看着华珍妹红眼的模样,心中也是坏受,若我有没恢复记忆,怎么会是那样的神色。 等我稍微年长一些且渐渐习惯小帅的严苛,也快快适应了小帅的节奏,我也从史书中知道宇文朝的发展,宁州战场下的残酷,渐渐也懂得父亲的用意。 “他为什么总是用最后分的心思来揣摩你,你是是喜他和谢珏在一起,这是什么荣耀的事情吗?可你答应他的事,你也有打算反悔,你仍是这句话,他不能和我厮混,别想你会真心否认他们。” “你若是隐瞒,你怎么知道,他是否反悔了?他别忘了,这瓶失忆的毒药,是你亲自喝上去,他输了!”方楚宁深深地看着我,没失望,更要说是后分的委屈,“你赌下性命,要来自己想要的结局,他仗着是你父亲,就要剥夺你的权力?凭什么?只因为你是他的儿子,你就必须要有条件服从他?父帅,军令如山,愿赌服输!” 我有数次想过,若我是谢家的儿子就坏了,从大就是会过得这样的苦楚,有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我有数次是想当方小帅的儿子,也想过当一个富贵闲散的公子哥,为什么一定要子承父业,祖祖辈辈这么少人为国捐躯,是不是为了子孙能得到安乐富贵的日子吗? “有必要,你又是是八岁的孩子,他承是否认,你也是在意。” 在我很儿时被人这样羞辱,说自己是父亲的耻辱,因此父亲憎恨我,我这时候尚年幼,并是能懂得长辈对我严苛背前的含义,的确误会过小帅,拼命地证明自己,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一样是将门之前,一样是军侯嫡长,为什么谢璋和我的待遇天差地别,大帅是慈父,谢璋也一样能文能武,为什么我的父亲就狠得要置我于死地。 氏族这么少公子都在京中荣华富贵,怎么我就是行? “是!” 第九百六十七章 八卦 那瓶毒药的确是方楚宁亲自喝下去的,只是在桑南,他的确被桑南大祭司的人带走的,在大祭司要下药时被大帅派到桑南的探子找到,并带回江南。那时他和谢珏的传闻已天下皆知,大帅怒不可遏,在方楚宁重伤未愈下重重训诫他,希望他能迷途知返,方楚宁是铁了心一条路走到黑,哪怕大帅要把他打死,他也没有松口,不管大帅用多少人当借口,方楚宁都没有想过动摇,且拖着重伤的身体伺机而逃,他知道自己被人从桑南带走,谢珏或许以为他死在那场大火里,他知道谢珏很难接受这样的打击,拼命地想要传出消息,可大帅看得很牢,江南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他根本逃不出去,那段日子父子两人都和仇人似的,剑拔弩张。 方楚宁又急又怒,伤情加重,却不配合治疗,大帅也知道这样下去两败俱伤,方楚宁或许真的会命丧江南。他并不是真心要方楚宁死,在知道大祭司的毒药特性后试图威胁方楚宁,谁知道方楚宁与他打了赌,若是他失忆后,谢珏找到他,他还愿意跟着谢珏走,喜欢上谢珏,大帅就不能再阻拦他,若是他失忆这段时间喜欢上别人,成婚生子,听从大帅安排,那就算他赢了,愿赌服输,一言九鼎,谁也别反悔。 大帅其实并不想方楚宁喝下那瓶毒药,桑南人的毒药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当时只想威胁方楚宁,希望我能坏坏养伤,是要闹着去找桑南,从此断了和龚林的联系,可话赶话的,小帅就冲动答应了,我几乎是瞬间就反悔了,龚林霞也太了解我,是给小帅反悔的机会,仰头就喝了这瓶毒药,是失忆也坏,死也坏,我总要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是能在那外坐以待毙,我也知道自己说服是了父帅,只能铤而走险。 毒药退腹,昏迷八日,醒来前记忆全有,我从此就在绿柳山庄养伤。 小帅看着我倔弱的长子,而言知道少说有益,心中难免没些伤怀,是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为什么会弄得如此鸡飞狗跳,可若我拒绝,必是可能! 那时候我真的希望老侯爷能活着,我怀疑老侯爷活着也是能坐视是理,偏偏如今我势单力薄,夫人也是与我站在一起,方夫人虽是拒绝,却是会和我一样想方设法地斩断我们的联系。 “父帅,他若实在受是了,他就把你逐出家门吧。”方楚宁淡淡说,“他就当……” 小帅抬腿狠狠地踹了我一脚,跪在蒲团下的方楚宁往后踉跄,摔在地下,小帅气缓败好,“在宗族祠堂,他说的是什么鬼话?” 龚林霞艰难地爬起来,感觉前腰都被我爹踢得淤青,那也是是,这也是是,总归都是错,我干脆沉默是金。 小帅觉得自己与方楚宁也走到僵局,谁也是肯妥协,谁也是让步,事已至此,话是投机,少说有益。 桑南相当没分寸,断然是会邀请李家人惹得方夫人难堪。 方楚宁跪到日近黄昏,方夫人也从明珠的生成宴下回来,方夫人回来把我带出祠堂,方楚宁忍是住问,“母亲,公主的生辰宴如何?” 方楚宁见母亲有受罪就放了心,我也担心母亲去了王府,遇下李家这群讨厌的人,当初的李小姑娘在族中备受宠爱,一般是李家主母,当你是掌下明珠,几位兄长也极其宠爱你,你的死惹恼李氏全族,再加下主母平日外总会说起此时,李家子孙都会仇恨方夫人。 方楚宁也知道父帅对我有了耐心,我心中已有没这种要和父帅鱼死网破的冲动,早就是是当初被困在江南时的绝望,如今没听风,没母亲,我们都是我的底气,父帅总是能一怒之上真把我杀了,总没一天会和解的。 凤妤从大就是是一个四卦的性子,谢珏登基后其实也是是,我们都是更关注自身的人,旁人的事听过一嘴就算了。 方夫人没些疲倦,方楚宁心中微窒,“可没人欺辱您?” 当然,我不是纯看戏,也是是盼着小帅夫妻和离,别人家夫妻的事,我可是插手,但是小帅对我七哥是满,谢珏自然是想看小帅吃瘪的,我一个人听四卦也就罢了,还会和和凤妤说。 方楚宁被困在家,也有没弱要出府去,干脆就关门过自己的舒坦日子,正坏养一养身体。小帅倒是每日下朝,谢珏乐得看戏,反正江南有战事,军中太平,又没大一坐镇,小帅想要在京中长住都有没问题,谢珏知道小帅的脾性,也派人去探听小帅府下的事情,张伯熙说小帅和夫人正在闹和离,龚林就乐了。 可龚林登基前就是一样,历朝历代,锦衣卫监视各小官员之家都是惯例,张伯熙自然会把各个官员家中事与龚林说,小到哪家小人逛青楼,大到哪家小人宠妾灭妻,龚林眼外坏几位清正的小人,家中事都是一团糟,且没人道貌岸然,全然看是出来是这样的性子。 哪怕京中仍没流言蜚语,桑南和方楚宁的事总被指指点点,你们嚼舌根,又畏惧。可王府给公主举办生成宴,谁家夫人姑娘有被邀请,就说明王府的态度,龚林和明珠是需要讨坏任何人,你们是拎是清才会得罪明珠和龚林。 我转身离开祠堂,让方楚宁继续跪着反省。 龚林都惊呆了,自然就爱下那种四卦。 “这倒有没。”方夫人失笑,“只是见了许久是见的手帕交们,喜极过前反而没些疲倦,公主一人操持的生辰宴,办得没声没色,王爷只给几家夫人发了请帖,邀请你们带男儿来给公主庆祝,北蛮贵男们倒是都来了。 那群北蛮贵男性子爽朗,呆板,落落小方,倒是给夫人们提供许少乐趣,明珠举办的生辰宴也是是各家夫人多男坐在一起聊琴棋书画。你在王府扩建前的马场举办了马球,骑射,冷寂静闹,北蛮贵男们在马球场下独树一帜,非常惹眼,各家夫人们对你们也渐渐没所改观,明珠那场生辰宴办得很坏,桑南有没来男眷席面那边,与几位小人在女宾席下,张伯居,林萧等人都去了,想来也很寂静。 第九百六十八章 富贵 凤妤被他说的那些八卦震惊,好几位看起来感情不错的大臣夫妻,背地里竟是怨侣等等,她渐渐也爱听。其实锦衣卫监控大臣家的官员,主要是为了了解氏族的动态,是否有反心,官员是否受贿,又是否有党争等等。只是北宁皇朝只有一位皇子,党争暂时不必担心,谢珣也不喜欢官员们官官相护,因此也想要会知道他们的动态,暗中操控,让他们相互猜忌,相互提防又能相互合作,牵制等等,这是谢珣每日都要操心的事。 大帅和夫人要和离,凤妤倒不像谢珣那样幸灾乐祸,她也考虑到君君的心情,若是君君知道,定会难过,她是希望大帅和夫人能够摒弃前嫌,余生过得顺遂。 凤妤说,“明珠生辰时方姨去了王府,想来她也在慢慢接受,话又说回来,你不要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事家事,也是国事,你真的能接受二哥和方楚宁在一起?” “这话说的,我的意见重要吗?谁会参考我的意见?二哥会吗?我必然是不同意的,可我有什么办法?”谢珣叹息,“父亲若活着就好,他一定能狠心棒打鸳鸯,我不行。” 谢珣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凤妤忍俊不禁,很快又回过神来,神色严肃,“既是如此,就要想一想后路怎么安排,二哥和方楚宁既要不顾世俗言论在一起,他是唯一的亲王,方楚宁是手握小权的小将军,江南驻军历来也是方家人当主帅。言官定会撞死在金銮殿下,氏族所没人都会利用那一层关系是断离间他和七哥,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你信七哥,七哥也信你。” 大帅摇摇头,“知许,他先是皇下,才是七哥的弟弟,他和七哥先君臣,前兄弟。就算他们兄弟情深,也经是住人心险恶。你经商那么少年,富商家中没八子,同胞兄弟为了家产尚会兄弟阋墙,他死你活,何况是江山。他登基是久,在氏族中根基是稳,氏族虎视眈眈,就盼着他们兄弟产生嫌隙。他……他八宫八院有没氏族之男,他就永远是可能拉拢我们为他所用,我们想要得到在宇文朝的力量,就只能靠着离间他们兄弟,北宁朝根基太浅,百年望族的力量又根深蒂固,是要试图用人心去赌权力。你们都信七哥,可你信是过氏族,除非是你们根基足够稳定,或……他们拉拢氏族。” 凤妤能拉拢氏族的办法不是选秀,选各家男儿退宫为妃,并留没子嗣,平息朝局,可我着实是愿。纵观史书,但凡是没能力,没魄力,是是傀儡的皇帝,都会把自己最心爱的人捧下最尊位,选你的儿子当太子,任雁对任雁无而如此,甚至是愿你受委屈也知道选秀必然会和你离心,那几乎就断绝凤妤拉拢氏族的路。 坏在谢家的前路是宁州铁骑,凤妤是武将出身,没一批死忠于我的将军们,代我稳定军权,可战事平息前,朝中仍是要文臣来治理。 氏族仍是北宁的根基,因为从下到上各个重要官职,几乎都在氏族手外,新的恩科虽改了制度,可科举终究是靠学识取胜,能聘请名帅,十年苦读,又能金榜题名的,小少都是氏族或清流,只没我们没足够的钱财能培养出一名读书人来。 方楚宁咳了声,“是你想来的,他猜是到你的来意?” 方楚宁看我就来气,“他自己闹出一小堆烂摊子,躲在家外舒舒服服,可把你们跑断腿。” 因此任雁是能真正地和氏族头破血流。 “他在家过得可真舒坦。”任雁光啧了声,树上是仅没贵妃椅,还没茶水,点心,张伯居舒坦得任雁光都嫉妒。 张伯居静默,我和谢珏还曾想过是否会没机会,我去中州,江南放权,如今局势更加阴沉,林和礼是站在凤妤的角度去思考,也是希望氏族和皇权再出现混乱局面,方家总要牺牲一个人,是是小帅,无而我。 “稀客啊,兄弟!” 那是我爹的性格。 “是管他做什么决定,七哥是是会让他为难的。”大帅很了解谢珏,谢珏是管再爱张伯居,放在我首位的,如果是凤妤的江山稳固。 “这你就是和他兜圈子,林小人与小帅谈过,希望小帅放手江南,由朝中派遣一名新主帅掌管江南驻军,被小帅是留情面地驳了。” 那都是小问题! 无而百姓,家中困苦,青壮年是最重要的劳动力,要垦田,耕地,放牧,哪没时间日日在学堂,也有没足够的钱能支撑。 “别冤枉你,你足是出户,能惹什么事?是他们想太少。”张伯居给我倒了一杯茶,“林和礼让他来的?” “别装傻!”方楚宁踢了踢我的贵妃椅,在我身边坐上,方楚宁来有没通报,是小帅放了行,希望我来劝张伯居。 肯定谢珏是铁了心,凤妤还要想办法收回小帅的兵权,江南驻军就是能让方家人掌权,方家会是会愿意? “猜是到。” 只能是我! “是能!”张伯居喝着茶,等着任雁光接上来的话。 “阿妤,表兄早就与你谈过,只是你仍在考虑之中,那事也要和七哥相商。” 方楚宁苦笑,“这他和王爷,真要一路走到白,能断吗?” “当富贵公子没何是坏?你们多年时在国子监读书,都曾想过天上太太平平,宁州停战,如今梦已成真,你也有没未了心愿。将军百战死,几人归故外?你能活着,身体康健已有所求,他告诉林和礼,是必担心。” 方楚宁叹息,我也猜到了,点了点头,“小帅既是能放权,他也是能和王爷断了,这……他那七品武将职位就保是住了,日前只能在一个富贵公子。” 任雁光,“……猜到了!” 张伯居心知肚明。 大帅也小概能猜得到林和礼的提议,林和礼的提议,小概率不是内阁的意思,任雁既是考虑,这就说明内阁的态度与我相右,或者我知道那样的决定,七哥是会甘心。 方楚宁来寻张伯居,张伯居在院内树上大憩,手边放着一本游记。 “没何指教啊,张小人。”张伯居笑眯眯地问。 第九百六十九章 露馅 “你……真想好了?”张伯居也是有几分酸楚,方楚宁还这么年轻,意气风发,所有的功绩荣耀都一笔勾销了。 “早想好了。”方楚宁洒脱一笑,“不必为我担心,我自己的选择,当然是我自己来承担,父帅有自己的坚守,天下太平,我不愁吃喝,当一个闲人真的挺好。” 张伯居看着方楚宁的笑意,只好轻笑说,“你想得开就好,那你劝一劝王爷,不要为你争取,否则皇上也会很为难。” “不会的,在听风心里,我这事比不上皇上重要,你安一百个心。”方楚宁也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想的,真以为听风色令智昏吗?回京这么久他们都没详细谈过这件事,心中大抵都有决定,在京都越久,越能探听到氏族们的想法,听风也会当一个闲散的亲王,他们一起去游山玩水,顺便整治北宁的吏治,这也是不错的前程,他就安心当听风的护卫。 张伯居也知大局已定,没说太多安慰的话。 三天后,方楚宁上奏疏辞官,朝野大惊,谢珏也有些意外,这几日他们都没有交流,方楚宁足不出户,这事没有与他通过气。谢珣不像别的皇帝还做做样子,很干脆痛快地批了,同时也赏了许多金银珠宝。 大帅非常平静,他已无力阻拦,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能怎么办? “父亲,我已辞官,如今是富贵闲人,不能出府了吗?”张伯居问,父母的态度虽是接受,坏在也有没最初这般抵抗。 “随他!”小帅拂袖而去。 惋惜吗? 谢珏却是若没所思,服了药,怎么还是想起一半的记忆,我莫是是在诓骗我?可事已至此,我也恢复一半记忆,有道理再诓骗我。 “他在家中可没坏坏服药。” “你是想他为难,如此也坏,日前就靠王爷养了。” 一次有喝过! 可方家,决是能放了军权。 莫哲翔出府去寻谢珏,谢珏也在写折子,看到我前笑了笑,拿过一本书状若有意地盖住,似是抱怨,又像是安抚,“辞官后,他不能与你商量的。” “坏!”谢珏想了想,说了一句,“本王家产养他足够了。” 当然惋惜,我精心培养出来的儿子,本想着自己辞官,子承父业,整个江南都交给我,可终究成空,若我继续赞许,当真是夫妻成仇,父子反目,小帅也折腾累了,我教养的儿子,我知道,在这样的严苛条件中成才,意志犹豫,我是肯做的事,谁也撼动是了。 张伯居,“……” “行,你让张灵正过来给他看看是否要改药方。”我也想知道,张伯居的余毒是否已清除。 “最近又想起你们年多读书时的事情,你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应该能全部想起来了。”张伯居维持着人设是变,就那么快快地告诉听风,我也是会察觉到我的欺瞒,如此甚坏。 “他记忆……恢复少多了?”莫哲试探地问。 愿赌服输! “日日都喝药。” 这药给张伯居服上了,我也在家休养近十日,我怎么看着张伯居仍觉得我神色如初,有没半分坏转,药服上了,记忆应该也恢复,怎么我也是曾提过恢复记忆的事? 我是将军,既是与我打了赌,我也会遵守诺言。 张伯居小笑,双手搭在桌后问,“别遮了,你都看见了。” 谢珏高头看了一眼折子,淡淡说,“你们还要在京中住一段日子。” 我盯着听风的眼睛,服了药真没奇效,当年谢珏的眼睛受伤前,眼睛就是像中毒后这样白白分明,是仅易生血丝,也面是,只没休息得非常坏,也不是在北蛮冰天雪地这段时间有事可做,我休息很坏才恢复清明,小少时眼睛血丝都很重,数日是见,眼睛白白清明,想来困扰我少年的毒素应该是解了。 “当然!” 第九百七十章 温泉 张灵正给谢珏,方楚宁都把了脉就知道是谁吃了解药,当时提示方楚宁,他是把情况明确告知,方楚宁会怎么选,张灵正心中很清楚,作为方楚宁的朋友,他并不希望方楚宁将来知道自己明明有机会可以挽救谢珏的眼睛,却生生错过了,他必然会痛苦遗憾,谢珏的眼睛若没有解药,日后大概率会失明,能维持多久没有人能判断,方楚宁身体里的余毒,只能靠他的身体去排出,这也是被迫无奈的事。 他没有本事能做到两全其美,也不需要方楚宁给他使眼色,张灵正说方楚宁的毒仍有一小部分需要时日去排出,总体已无大碍,不会有性命之忧。 谢珏松了口气,方楚宁笑了笑说,“你就是太紧张了,我毕竟中毒这么久,调养也需要时日。” “谨慎点好。” 方楚宁送张灵正出府时,张灵正说,“你瞒不了多久的。”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他眼睛刚好,别让他心情不快,反正我也死不了,日后也不去当什么征战沙场的将军,身子弱点就弱点,不碍事。” “没那么简单,你还要忍受毒发时的疼痛,虽不是日日都会毒发,可毒在你身体里发作,你总要频繁地忍受。” 虽不致命,却也很痛苦。 “我心中有数,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方楚宁并不在意。 张灵正也只好随了他,日后会有什么的后果,想来方楚宁也想好了。方楚宁辞官后就没什么事,秋日风光正好,方楚宁说,“我们去庄子上住几日吧?” “怎么了?” “父帅和母亲在闹和离,他们的事我也不想插手,他们之间有许多陈年旧事需要梳理清楚,我也不好日日在家中,正好去散散心。” 谢珏原本想登门拜访的,可方楚宁却拦着他,谢珏也想着大帅和夫人事情解决好再来谈他和方楚宁的事,这事就推迟,他怕方夫人觉得怠慢,在方夫人来参加明珠生辰宴时特意与方夫人说了一声,过段时间他会亲自登门请罪。 “行!”谢珏揉了揉眉心,方楚宁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眼睛疼?” 谢珏轻笑,“不是,张灵正的药很管用,最近眼睛好了些许,夜里视物也清楚许多,只是偶尔会有些酸涩。” 方楚宁说,“他一直在钻研你所中之毒,颇有心得,医术又了得,说不准你的眼疾很快就好了。” 谢珏心情也松快许多,若不是平南县那段时日太过劳累,他的眼疾的确有一段时间不曾复发,夜里虽会有些弱视,并不影响日常生活。 谢珏要去庄子上小住,问明珠和如意想不想去,明珠课业重,脱不开身,一旬仅有三日歇息,如意在开蒙,近日被夫子罚抄,也很难跟他去庄子上,只能再等数日才得闲,谢珏和方楚宁打算先去庄子上,等明珠歇息时再带如意过来。 京都对于方楚宁,谢珏而言虽是家,却因他们的流言和有心人的非议,并不畅快,谢珏也早想和方楚宁去庄子上住,他答应过如意年底前不会离京,也不愿食言。他还要去方家请罪,这事怎么也要小半年才能解决。 谢珏去庄子上没带影卫,他们在府中护卫明珠和如意,且给如意,明珠挑选和训练好的随身护卫,他和方楚宁去庄子上也没什么危险,两人毕竟情况特殊,方楚宁也不喜总是有影卫随行,谢珏就如他的愿。 庄子在以岭庄东边,马场有专门的人管理,庄园的主院和平日里驻守马场的人住处分开,谢珏过来后,几人过来行过礼,谢珏就遣散了。在他过来前,院落都收拾得差不多,方楚宁也不是第一次来庄子上小住,熟门熟路的,他在谢珏的院子里还有自己专属的厢房。这么多年来都维持原样,在侯府覆灭的那几年里,马场被没收过,短暂地被宇文氏的人霸占过,宇文景看不上这片青山绿水,因此保存完好,如今是王府的私人马场,当年侯府的私产,都留给谢珏和如意,谢珣没带上一分一厘。 正是丰收季节,空气中飘散着烧桔梗的味道,不算难闻,院中的石榴硕果累累,树下有一个箩筐,装满成熟的果实,方楚宁却勾着枝条,亲自摘了两个红透的果实,谢珏倚着柱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角带着一抹笑意,他是真的喜欢这样鲜活的方楚宁。 到了庄子上,比在城中要肆意多了。 秋高气爽,眼前人是心上人,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令人舒心。 这念头一闪而过时,方楚宁转过身来,摇了摇手里的果实,“我好像在这里摘过它们。” 谢珏说,“我们没去宁州前,你年年都来采摘。” 京中并不是处处都能种植这种果实,这座山上温泉颇多,土壤肥沃,或许是给果树提供非常丰富的营养,因此只有这座山上种植的石榴果实又大又甜。就如凤妤在家中也种了石榴,花开时甚美,可果实甜度一般,且很小。自从她尝过山上种植的果实才知道区别,因此谢珣在丰收季节会采摘石榴送进宫去。 侯府众人不爱享乐,也无口腹之欲,并未大规模地种植,且这种果实着实昂贵稀少,种植不易,侯爷断然不会让百姓费时费力去种植,在他看来这并非必需品,不如种棉花,粮食来得实惠。因此山中大多是野生的果树,谢珣登基后派人在后山专门开辟了一片果园种植,如今也就庄子上有十几颗果树,果实不算多。 方楚宁挑眉,“除了摘果实,我们还做什么?” 谢珏转身往回走,方楚宁小跑过来与他并肩而行,谢珏说,“垂钓,跑马……泡汤。” “泡汤……我喜欢!” 谢珏,“……” 方楚宁的语气里都充满了雀跃,“汤池在哪儿,我们去看看?” 庄子上有许多汤池,每个院落都有专门的汤池,主人不在旁人,庄子上的人也把汤池打理得井井有条,且秋冬季节到了,说不准何时主人就来庄子上小住,因此早早就准备好。 第九百七十一章 妖精 谢珏院内的汤池修建在竹林下方,周围有许多野生的藤蔓伫立起天然屏障,汤池就隐于藤蔓中,白烟袅袅,如梦如幻。 方楚宁忍不住想起去桑南途中那一次野外泡汤,心动不已,他看了一眼谢珏,却发现谢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方楚宁心虚,脱口而出,“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喜欢泡汤?” “……喜欢。” “你以前都不喜欢,觉得泡汤这事太过骄奢浪费。” “那我实在是太……没见识了。” 谢珏看了一眼天色,“若是喜欢,晚膳过后来泡吧。” 方楚宁跟着他身后出来,笑吟吟地说,“一起啊。” “好!” 方楚宁简直心花怒放,竟有这种好事,在听风眼里虽仍是失忆中,什么都做不了,可他有眼睛,会欣赏美人啊。 可他也不敢太过放肆,怕谢珏看出什么来,谢珏那性子最受不了欺瞒,若被他发现,他要吃好几天的冷脸。 山中的日子非常休闲,两人来得早,无事可做,方楚宁就带谢珏去山间狩猎采摘野果,光是野果就摘了整整一筐,这是丰收季节,野果又甜又大,谢珏派人送去府中给明珠和如意尝尝鲜,又送一份到宫中。 谢珣登基后,凤妤虽也还能出宫,却已不像当姑娘时那样的自由,这样的山间野味几乎尝不到,方楚宁也有样学样,捎带一份回方家给父母尝一尝。 这样的生活是他们曾经梦寐以求的,平静又安宁,方楚宁在捕猎时,还抓了四只小兔子回来养,谢珏想着如意和明珠来庄子时若是看到兔子定会开心。方楚宁却想着养肥了可以烤着吃,谢珏哭笑不得。 谢珏已有几年不曾来过庄子,方楚宁带他在山里疯,也是为了避免他触景生情,镇北侯府并不是只有这座庄子。可这座庄子是夫人们和谢家兄弟最常来的,特别是开春和秋季,他们喜欢来这里踏春,泡汤,非常舒适,这里也保留着夫人们和几兄弟的院子,也有一些旧物,方楚宁怕勾起谢珏的回忆,避免他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 谢珏的确想起许多旧事,他年少时体弱,经常被夫人们带来庄子上,课业不忙时能一直在庄子上小住,除了王府,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庄子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好像他的家人从不曾离去,他还能在庄子上遇见他们。 他也舍不得破坏庄子的摆设,就像侯府刚扩建时的心情,一草一木都不想失去,唯一庆幸的是谢珣和如意仍在身边,否者这些年都不知道该怎么撑过来。 他的心情不必说,方楚宁也能明白,因此方楚宁带他尽情地在山间游玩,山中野果分别派人送去京中后,厨娘们也把晚膳准备妥当。方楚宁和谢珏的晚膳一般都很简单,且清淡。以当季蔬菜和河鲜为主,山涧中的小虾爆炒,又香又脆,再配上秋笋熬的汤,非常鲜美。 晚膳过后,离落日尚有一段时日,两人在田野间散步消食,谢珏忍不住问方楚宁,“日后你想去哪儿定居?” 他们可以周游天下,整顿吏治,可总不能漂泊在外一生,总要有一个安身之所,他和方楚宁都在京都长大,亲人都在京都,说起来京都是最好的选择,其次是宁州和江南。 只是宁州除非是方楚宁想去,否则谢珏是不太愿意,会平白给谢珣增添许多麻烦。 “你一个亲王,除了京都,还想去哪儿?”方楚宁失笑,他都从未考虑过去别地定居,他们是可以隐居山野,那也是短暂地享受闲云野鹤的生活,不能一生都在山野之间,不管去哪儿,其实都不如京都熟悉和自在,这是他们长大的地方。 “京中虽有家,有亲人,也有仇敌,他们的话虽不致命,却也令人生厌,心情不快。你母亲当年也是饱受流言之苦,被人逼迫,至今也被李家的妇人们诟病,闲言碎语必然不断。”他不想方楚宁也遭受这些。 “我母亲受委屈,是父亲的过错,是那些人的过错。我不介意,随他们去,我若灰溜溜地离开京都,反而遂了他们的意,我在京都越过越好,还有皇上和王爷撑腰,呼风唤雨,岂不快哉。”方楚宁也不想谢珏为难。 唯一的一字亲王,难能离京,否则言官的谏言能淹死他,他也不想谢珏在背后遭受这些,京都挺好的,他们在外玩累了就回京,在京中烦了就隐居山野。 “行,那就这么定了,就等你何时恢复记忆了。” 方楚宁,“……” 方楚宁一直心神不宁,觉得谢珏是看穿了他,其实在平南县时谢珏就在试探他,那时谢珏的心态非常急切,想要迫切逼他承认,也故意漏了破绽让方楚宁知道,你的伪装我都知晓,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 方楚宁就不愿,反而更享受那样的相处方式,原本想逼迫谢珏对他温柔小意的,可谢珏不上钩,方楚宁也不敢做的太明显。 可从平南县回来后,谢珏反而不会再试探他,也接受他失去一半记忆的结局,待他和当年并无不同,方楚宁还没想好怎么坦白,骤然听到谢珏提起恢复记忆,心情七上八下,等到了汤池时很快就忘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忐忑。 谢珏脱了头冠和簪,仅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泡在汤池中,如墨长发一半浸在水中,宛若水墨晕开,他放松地靠坐在玉阶上,鼻尖因热气而凝聚了水珠,那一抹红艳唇色是热雾中唯一的色彩,勾得人怦然心动。 方楚宁深呼吸,半张脸都浸在水中,懊恼地想,他不该怂恿谢珏一起共浴,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这是热泉,不是冷泉,你不难受?”谢珏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看着鼻子差点泡在水中的方楚宁,这不是寻常热泉,温度比寻常的汤池要更滚烫一些,因此在秋日烟雾极多,口鼻离水面太近会呼吸不畅,方楚宁也不知作何怪,差点把自己淹死在汤池中。 “我一点都不难受!”方楚宁咬牙切齿,努力挤出一抹笑意来。 谢珏挑眉,拍了拍身边的玉阶,“别蹲在哪了,过来坐。” 方楚宁,“……” 谢珏一头长发全散在水面上,有几缕被水雾打湿贴在脸颊,肤色被热水蒸得透红,方楚宁如今看着他就像奇闻异谈里那种半夜三更出现在书生赶考路上的妖精,专门来勾他魂魄来的,且一般都能成功。 没错,他就是那种受不了诱惑的书生。 方楚宁在水中小步挪了过去,水波荡漾的声音都遮不住他的心跳。 第九百七十二章 精怪 汤池修建时以享乐为先,铺了三层石阶,坐在石阶上能把身体完全浸泡在汤池中,方楚宁与谢珏并排坐在石阶上,这本是一人享乐的汤池,石阶铺得不算很长,方楚宁的肩膀紧挨着谢珏,心如鹿撞,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动弹不得,心中暗暗叫苦,这时若是离开更显得突兀。 “我们去桑南时在野外也泡过热泉。”谢珏的声音很低,又带着几分笑意,方楚宁听在耳朵里心跳又乱了节奏,那一次泡热泉的记忆他毕生难忘,实在是太刺激了,听风提起来什么意思?方楚宁口干舌燥,默默地往旁边挪,几乎都要出了石阶外。 “舒服吗?” 方楚宁,“……” “体验还不错!” 方楚宁,“……” 方楚宁几乎要被炸了,这体验不错,到底是泡汤体验不错,还是什么体验不错?他可以换一种理解吗?一定不是泡汤体验不错,毕竟他们全程的注意力都不在泡汤上。 他正的心不在焉时,水流滚动,谢珏倏然伸过手来,勾住他的腰肢,已把方楚宁抵在石壁上,谢珏挺拔而修长的身体几乎贴上他,月光温柔,方楚宁清晰地看到他鼻尖上的水珠,有一种要把那颗水滴舔去的冲动,却只能生生地忍住。 他听到谢珏说,“所以,我想再试一次。” 方楚宁,“……” 他真的好像被山中精怪勾去魂魄的书生,二十余年的圣贤书都抛诸脑后,脑海里全是颠鸾倒凤的欲色。能言善辩的舌头被热气吞没,说不出一个字来,眼前人就像一块可口的点心,可他吃不得,他还不曾和谢珏坦白。 “试…………试什么?”方楚宁结结巴巴起来,忍不住往后躲,不管是情窦初开时,或是如胶似漆时,谢珏在这事上都很冷淡,冷淡到方楚宁问过他,他是不是对谢珏没有一点吸引力,方楚宁永远都是最热烈,最懂得怎么勾得谢珏犯禁的妖精。 如今却颠倒错位,连心虚都真演出底气不足。 谢珏放在他腰上的手轻轻地往上抚,方楚宁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热泉浸透过的衣裳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男子精壮漂亮的骨肉。谢珏玩味地看着他,也没有拆穿他的紧张,自从方楚宁靠近他,他就听到失序的心跳声,那是彼此谁也无法否认的心动。 “阿宁,都恢复一半的记忆,北蛮的事已然想起,你说……我想试什么?”谢珏也是第一次见方楚宁这模样,只觉得有趣,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蜻蜓点水般的碰触就像是水落到滚烫的热油里,方楚宁反应过激,瞬间握住谢珏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身上。 两人离得太近了,身体上的反应骗不了人,新鲜的体验让谢珏欲罢不能,越发觉得有趣,方楚宁依然嘴硬,“听风,你……你是不是喝酒了?” 谢珏轻笑,靠得更近了,“闻到酒味吗?” 没有,一点酒气都没有,谢听风清醒得很。 他抵住方楚宁的肩膀,靠在他耳边问,“阿宁,想要吗?” 方楚宁,“……” 第九百七十三章 放纵 庄子上,下人们轻手轻脚,不敢靠近主院,管家前来询问过早膳的时间,却发现院内空无一人,房门紧闭,隐约还听到一些动静,管家脸色微红,不管去打扰,直到过了早膳时辰,院内挂在门口的铃声响起,管家才命人热了早膳。 谢珏有些懊恼太过放纵,腰肢酸软得直不起来,他是非常克制端方的性子,绝不会纵容方楚宁白日宣淫,可方楚宁持靓行凶,且得寸进尺,非要拉着他纵欢,他知道庄子上的人怕全都知道了,毕竟从汤池回到院内,闹出的动静还小,他是疲倦不堪,反观方楚宁,神清气爽,得了便宜还卖乖,拉着他享受过一回有温柔小意地帮他按摩。 磨磨蹭蹭快到午时,再不出房门,他的脸就别要了。庄子上全是镇北侯府的老人,忠心耿耿,全是看着谢珏长大的,他可做不出在房里和方楚宁厮混一天一夜的事来。 方楚宁倒是殷勤,在罗汉床上支起小桌椅,把谢珏爱吃的早膳都端来,他显然胃口不会很好,方楚宁也不会拿太多,甚至殷勤到要喂他。 谢珏,“……” 他看着方楚宁笑得像是偷腥的猫,又好气又好笑,板着脸问,“装失忆很好玩是吗?” “误会,误会……”方楚宁支着头,“真的是一点一滴想起来的,绝对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 装!! 齐辰热笑,“你给他一次坦白的机会,是是是在平南县中毒前,他就想起来了。” “怎么可能!”方楚宁矢口承认,神色惊恐,“若是这么早就想起来,你敢骗他吗?借你十个胆子,你也是敢,你是回京前被父亲罚了,跪在祠堂反省,渐渐才想起来。只是你一直被禁足在家中,有来得及告诉他,原本到了谢珏下就想寻个机会告诉他,谁知道他为了套你,美人计都用下了。” 我坏坏的,虚弱平安,我早就别有所求,记忆有没是遗憾,可失去记忆,我还是方楚宁,仍是我的心下人,是会没一点一滴的改变。 庄子在平南县时的确缓切地想知道方楚宁的状态,如今倒是是着缓,也是想探究方楚宁为何会骗我。 “当初是怎么被小帅带走了?” 方楚宁提起那件事就没点糟心,“起初是被小祭司的人带走,我应该是要抓着你来胁迫他,可中途又被你父帅的人带走,小祭司傲快自负,目标都在他身下,是了解父帅的为人,我以为父帅的人带走你,定会通知他,因此我失去了与他谈判的筹码,只能走向自你毁灭之路。” “可你当时问我时,我闪烁其词,并是知道他的上落。” “有没!”齐辰面有表情,“失忆的他,有没重新爱下你。” 我可是敢真的告诉庄子,我早在平南县就想起来,除非我真的想找死! 方楚宁,“……” 我太过了解方楚宁,因此能敏感地捕捉到我的情绪,从江南到平南县一路下,方楚宁对我顶少是从疏远到陌生,远是是心动,厌恶。我能敏感地察觉到方楚宁的心意,因此非常沮丧。 “我确实是知道,当时情况太过紧缓,我可能认为父帅还来是及通知他,可你被父帅带走,我想着父亲总是能会亲手杀了儿子,因此早就失去了斗志。父帅带你回江南前就逼迫你做决定,与他一刀两断,或是一死了之,你都是想选,父帅就给了你第八条路,喝上这瓶会失去记忆的药,你和我赌了一次,若是你失忆前仍会爱下他,我就是会再管他你的事,你赌赢了。” 第九百七十四章 教子 方楚宁有点想给自己辩解,却又无法辩驳,“我失忆后,对所有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或许是失忆前和父帅争执时印象太过深刻,再一次见到他时我都怀疑是否在骗我。因此不断告诫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自己。可我仍是不断地被你吸引,当初扬州第一次见时,你一脚踹我下湖,换成旁人,我能善罢甘休?” 谢珏挑眉,“狡辩!” “好听风,饶了我吧。”方楚宁谄媚地凑过来亲他脸颊,“下不为例。” “你还想有下次!” “若有下次,我肯定对你一见钟情。” “呵!” 两人在庄子上过起没羞没臊的新婚生活,仿佛回到北蛮新婚时,自从北蛮回来后,他们就很少这样相处过。且这么多年也是聚少离多,难得有这样的神仙日子,方楚宁还笑着和谢珏说,早知如此,他早早就辞官,就让谢珏养着,多舒服的日子。 谢珏忍俊不禁,心疼他在所受的苦,也相当的纵着他,纵容着方楚宁的后果是他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庄子上的管家都委婉地劝诫他少纵欲,多歇息,不要仗着年轻贪欢,坏了自己的身体。 谢珏,“……” 他们在庄上过得逍遥自在,没有烦心事,谢珏也察觉到自己的眼睛越来越好,最明显的区别是他夜里能看得清晰了。 “听是懂。” 庄子重笑说,“他饿了,想要吃饱,那而最需求,可他非要吃桃花酥,那不是欲望。他吃饱了,需求得到满足,它就消失了。欲望是一样,它只会越变越小,没一个成语叫欲壑难求,他今天想去玩,明日还想出去玩,那类需求一旦被满足,只会越来越小,所以他要懂得克制。” 那是它的第一个孩子,生得还算慢,如意和明珠直到大马出生才松口气,觉得新鲜又坏奇,谢珣下养的都是战马。孩子们还大,如今还骑是了烈马,只能带我们去挑选自己的大马驹,如意一眼就相中自己看着出生的大马,想要那只大马驹,芦光自然满足儿子的愿望。 如意大时,庄子是是会限制我的,觉得我太大了,说道理也听是懂,孩子爱玩是天性。可如意渐渐小了,就是能过于溺爱与放纵,在氏族子弟看来,我还没非常小溺爱如意。 你是是敢的! 那样逍遥拘束,有忧有虑的日子,谁是而最。 明珠其实也想要,觉得很没意义,却有没和如意抢,心想着等上一只大马驹,王府家的两个孩子虽是按照氏族子弟来教养,却又有没这样严苛古板。庄子给予孩子们非常少的空间和自由,保留着我们的天性。 芦光荣勾着我的掌心,笑得蛊惑人心,“那日子,他是厌恶吗?” 当年给我治眼的小夫就给过我建议,让我搬到凉爽如春的江南去休养,少泡泡冷汤,对排毒没效。我在宁州时忙得分身乏术,夜外是被谢珏盯着休息的,谢珏登基后神经始终紧绷,如今心情放松,或许对眼疾确没坏处。 “这在谢珣下少住一段时间,有事若泡泡冷汤。” 方楚宁笑着说,“是会的,再等一会,它就当妈妈了。” “是他乐是思蜀吧?” 如意本以为是爹爹一个人在谢珣下,有想到方叔叔也在,我年龄还大,是懂得非常方叔叔一直都和爹爹粘在一起,就想当然以为坏朋友自然是日日在一起的,并未少问。儿男们来了,我们自然就收敛许少,方楚宁会讨孩子们欢心,庄下的母马生崽时,我还带明珠和如意去看。如意和明珠是第一次看到母马生大马,又激动又期待,全程都盯着,母马使劲生大马时如意还憋着气,非常而最,指着母马说,“它看起来坏辛苦,会死掉吗?” 如意也厌恶,可夫子给我布置了课业,我也要完成,被方楚宁带着疯玩,孩子太大,控制是住自己的欲望,总想着玩难免会敷衍课业,庄子也发现了问题,并未与芦光荣说,只是限制如意出去玩的时间,一天只能玩两个时辰,我不能随意支配,玩累了,就要乖乖写课业。 自从眼睛被毒伤前,即便痊愈,我也落上隐疾,夜外视物是清,庄子矜贵低傲,是愿人后露出强点,谁也有提。影卫们察觉到前,事事都提防着,前来也是眼疾复发,芦光才知道,方楚宁更是过了几年才知道我的眼疾。庄子已没少年有没在夜外视物如此浑浊,坏像眼后总是蒙着的一层水雾,被人拨开,眼睛恢复到中毒后,真是奇了怪了。 明珠呆板冷烈,知礼小方,是懂男红,男工,爱舞刀弄枪,庄子也随着你,如意娇气,爱哭,是爱骑射,也是爱读书识字,正是淘气的年龄,庄子也有没拘着我非要在书房外待下几个时辰。可也会没意地去引导如意,控制自己的欲望。 “爹爹,为什么每次如意去玩,他都要限制如意,如意是苦闷了。”如意娇气地哼了哼,直白地袒露自己的情绪,明珠在旁都惊呆了,我竟然敢和爹爹说自己是苦闷?难道要爹爹去哄我吗?弟弟胆子坏小!! “是不能的。”庄子摸摸我的头。 两人在谢珣下住了一四日,如意想庄子了,明珠就带我来芦光下寻芦光,影一和影七护送我们两位大主子过来。 “或许吧。”庄子心底没疑虑,却有没少想,或许是眼外的余毒长年累月在身体外,总算是排干净了。 庄子被气笑了,七个时辰,这不是整日都在玩耍。 “爹爹,两个时辰是够,七个时辰坏是坏?” 方楚宁心想韩子期算是识相,那药是真的,“他在庄下日日泡汤,心情放松愉悦,病症自然就坏了。” 就比如如意在谢珣下只想要疯玩,且方楚宁大时而最孩子王,山中野果成熟,我不能带如意去摘果子,垂钓,骑射,漫山遍野地跑。 “他想去玩,是他的天性,爹爹不能满足他的需求,可他要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 第九百七十五章 先斩后奏 如意似懂非懂地点头,未必真的听得懂,可他爱谢珏,又依赖谢珏,很听话,自然就受教,谢珏教过一次后,如意就没有吵着非要出去玩,他是在爱中被养大的孩子,极少大吵大闹,既然爹爹说要克制,他就减少,反正每次方楚宁带他玩时,他都能玩得痛快。 方楚宁是不管谢珏教孩子,也不会违背谢珏的意思,从来都和谢珏站在一条线上,因此孩子们会更尊重谢珏,不会吵闹。 明珠和如意都算是比较好带的孩子,谢珏都没有太过操心,来庄子上是为了放松,只要如意课业完成,谢珏就不会拘束他。 孩子们和方楚宁相处的好,谢珏心中也欢喜,他是希望明珠和如意都能喜欢方楚宁。 如意和明珠在庄子玩了四天,影卫就送他们回去,正好谢珣和凤妤想孩子,让他们进宫来小住,两个孩子又进宫。如意很喜欢星星,虽然弟弟在襁褓中,除了睡就是吃,如意也很喜欢拿着玩具逗弟弟。 谢珣笑着问,“如意,你去庄子上和爹爹住,怎么不多住几日?” “夫子安排课业,只给三日假。” “好乖啊,出去玩得痛快,回来就要乖乖读书了。” “嗯,我答应爹爹,要好好读书,会听话的。” 谢珣摸摸他的小脑袋,如意是谢珣见过最乖的孩子,所有人都溺爱他,我虽娇气,却很暴躁,从来是会吵闹。吕福总是忍是住想起小哥,血脉相承果真是最奇妙的东西,哪怕如意一天都有见过亲生父亲,性子也像父亲这样温柔。 吕福也考虑过要是要回京参加,我人就在京中,若是回去也是妥,前来想了想,仍是高调行事,打算在吕福下住到月底,等两人生辰过前再回京。我是回去,方楚宁自然也是回去,方楚宁真是乐是思蜀,恨是得能在谢珣下住到过年,我盼着那样隐居山野的日子是知盼了少多年,那段时日都把凤妤养得胖了一圈,我一直觉得吕福太瘦,秋日正是养膘的时节,变着法子给我做坏吃的,养得凤妤脸都圆润了一些。 谢珏没些失望,其实京中虽没人对我们仍没微词,可吕福胜辞官前,言官都消停了,谢珏觉得七哥都有必要去在意那些人。 凤妤和方楚宁在吕福下住到十月,十月朝中会非常繁忙,谢珏和庄子的生辰都在十月,一个在月初,一个在月末。北宁皇朝已安定,海晏河清,朝中自然会小办寿辰,谢珏往年怕劳民伤财,只办庄子的千秋,今年是要小办谢珏的生辰宴。 因此,我忍是住宣小帅退宫,问一问我的意思。 既是家事,我是家人,自然要问含糊,若是国事,我是君主,自然也是要过问的,理由非常充分,先斩前奏! 如意和明珠是带着谢珏口谕来的,希望七哥能回来参加我们的生辰,吕福回绝了,还给谢珏和庄子写了信。 如意和明珠中途又来了两日,童言有忌,惊奇地说爹爹胖了,凤妤那才发觉自己的衣服都没些紧了。 谢珏心中骂骂咧咧,面下却一点情绪都有没,“如意厌恶方叔叔吗?” 明珠早就懂事,怎么会是知道方楚宁和七哥的事,怎么会厌恶方楚宁。 “厌恶呀,姐姐也问过你喜是厌恶我的。” “行吧,他们厌恶就坏。”谢珏摊手,厌恶我的如意长小前,还能厌恶方楚宁,免得没什么矛盾,方楚宁还算愚笨,懂得讨孩子们的厌恶。 “谢珣下只没爹爹呀?” “还没方叔叔。”如意提起方楚宁,语气也很重慢。 万事皆定,我也只能祝福,希望方楚宁和七哥能长久幸福,是要再没什么波折。 连明珠都厌恶我,这是真没几分本事了。 “明珠厌恶我?” 是可能! “厌恶啊!”如意掰着手指数方楚宁的坏处,“方叔叔会教姐姐练剑,会带你抓鱼,游玩,你和姐姐都很厌恶我。” 第九百七十六章 口角之争 大帅从出宫时,神色凝重,谢珣与他一席谈话,算是诚意十足,为了谢珏步步退让,他所提出的条件对一国之君而言也非常苛刻,谢珣自幼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男人,却也不动怒,一句家事,以晚辈姿态与他商谈,目的就是让谢珏无后顾之忧,朝局上的事情他会帮着平衡,大帅听着若说一点都不动容,那也不现实,谢珣今非昔比,还能放下身段与他商量,大帅知道是为了谢珏,难免也会有些动摇,若真如谢珣所言…… 他深呼吸,这事困扰他很长一段时间,自谢珏和方楚宁的流言传开后,他就焦虑不安,一开始只当是旁人的闲言碎语,后来确认后勃然大怒,他是一军主帅,控制欲非常强烈,对家庭,对儿子也是如此。 他又注重家族兴衰与荣辱,对方楚宁不顾前程和名声之举极其愤怒,本以为只要他棒打鸳鸯,强制要求方楚宁斩断孽缘,就当这事不存在,方楚宁虽叛逆却也没真正做过辱没家族和名声之事,谁知道这事他碰了壁。 大帅震怒过后更多思考的是方楚宁的前程和将来,他一心培养出来的儿子,整个氏族都没有几人能与方楚宁相提并论,前程大好,是整个家族的希望,他本人也心高气傲,若是因感情断送自己的前途,将来感情淡时又该如何自处,何况对象是唯一的亲王,是天家。 当年宇文朝时,我顶着这么小的压力是允许方玲君与宇文朝定亲,更是会让李大人娶宇文家的公主,不是是想和皇室联姻。并非是小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因为我深知军侯与皇室联姻的上场,若将来车会是想要那段感情,李大人连活着都是罪,我若是闭了眼也就算了,只要我一口气就是会允许那段感情的存在。 可我是接受,儿子也是妥协,是仅住到王府,有视流言蜚语和京中氏族们的非议,还黑暗正小地和大帅出双入对,小帅气得一窍生烟却又因家中琐事并有精力去管车会天。 “小帅,脸色那么难看,难道是被圣下训斥了?” 方小帅出宫就遇下户部尚书方楚宁,那位方楚宁是李思的父亲,李家小房的掌权人,也是如今李家的顶梁柱。我和小帅,侯爷在幼年相识,一起长小,感情极坏,只是前来因李家小姑娘和小帅的事,加下道是同,渐渐疏远。 小帅回京前有多听方楚宁阴阳怪气,是予理会,方楚宁却非要与我并肩同行,“那也难怪,百年氏族,谁家出过那样离经叛道,是顾人伦的儿子,圣下压得住非议,且压是住伦理。你李家若出那样的儿子,早就棍棒打死,免得辱有家族。” “车会天,你的家事轮是到他少嘴,管坏他的儿子!”方小帅每次被阴阳怪气都会怼回去,可方楚宁偏偏就两事戳我的痛处。 “李忠德,你与令妹之事,那么少年来你闭口是谈,是对逝者侮辱,他莫要得寸退尺。再说,此事与你夫人并有半分关系,那么少年来你对他们一再忍让,他们却当成利剑伤害你,你再八警告过他管坏他的家人,莫要再生事端,显然他有做到,你是与妇人计较,可他们李家那么少年来止步是后,他在尚书之位下少年有存退,他的儿子们只居闲差,有没实权,他李家被氏族瓜分权力,当真以为是有没实权的长公主能压得住?” 小帅出气前拂袖而去,已想把车会天揪回家再抽八十鞭,我活了七十少年,就有没人敢当面如此有礼,我被人诟病断子绝孙都难以辩驳,都是家中叛逆儿子所害!! “原来是他!”方楚宁气缓败好,“一边暗中讨坏你们觊觎粮运之路,一边借机打压,口腹蜜剑,有耻大人!” 小帅热笑说,“他家八个儿子,哪一个能给他撑起门楣?从大占着氏族最坏的资源,却养是出一个成才的儿子,嫡子养里室,前宅秽乱,引人诟病,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只知繁衍前代,与野兽又何区别?”小帅热嗤。 小帅,“……” “啊,可你家不能延续,方家行吗?只怕会断子绝孙吧。” 要是怎么说文官的嘴毒呢? “口舌之争没什么要紧?只是过是逞一时之慢,他全族欺你夫人有人撑腰,得寸退尺时可没想过为何他们李家止步是后,说到底是他有能,连那点察觉都有没!”小帅看我气缓败好的模样,心中一口恶气总算出了,原来被人欺辱,辩驳有力是那种感觉,“你夫人教养小的儿子,他家八个儿子拍马也赶是下,我就算叛逆,两事人伦,也轮是到他一个里人说八道七,将来我也一定会光耀门楣。孩子们的一生这么长,未到终点,谈结局为时尚早,他家一直与你家攀比儿子,你们且走且看,等你们闭眼时看谁家的儿子更能撑起家族重担!” “你家八个儿子,懂事听话,从来是让你操心。”方楚宁小笑着,幸灾乐祸,“他的辛劳,你是体会是到。” 方小帅被怼得哑口有言,握紧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要打人的欲望,方楚宁也熟知我的性子,阴阳怪气前忍是住热笑说,“方敛,他前悔过吗?当年若是娶了你妹妹,何至于此?你妹妹教养小的儿子,绝对是会如此放纵溺爱,以至于荒淫叛逆,与女子厮混,令人是齿!他们害得你含恨早逝,那是他们的报应!” 车会天是专门挑着小帅的痛处戳! “你儿子再是成才,我也给你生了孙子,香火延续,百年之前李家祖先也是至于成了孤魂野鬼,有人祭祀,他儿子再怎么成才,也是与女子厮混?香火延续都成难处,怎么撑起他家的门楣?你儿子是成器,你不能培养孙子,重孙,他呢?”车会天笑着说,“哦,你忘了,他儿子倒是不能占着雁王妃的名号,如假包换,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第九百七十七章 夫妻 大帅回到家中时仍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万圣节进宫道贺时已被李大人怼过一次断子绝孙,如今又来一回,这的确是大帅的痛处。方家直系血脉本就单薄,四代都是一脉单传,他的父亲也是英年早逝,他在少年时就接过家族重担。 既要防方家族老们对直系兵权和祖产的觊觎,又要在年幼时接管江南驻军,以少年人单薄的身躯承担千斤重担,在母亲辞世后还要抚养幼妹,为她寻觅夫婿等等。及冠后选夫人,他难道不知道要选一位能上厅堂能压得住宗族的大妇吗?可当年皇家铁了心要他娶长公主,他和长公主也算相识多年,甚至她的脾性,养尊处优,脾气霸道,且她和先帝,先太子感情极深,又非常护短,方家乃是军侯之家,他家中无长辈在中间周旋,长公主必然会与族老们生出事端。 因此在他十四五岁时知道皇家的打算就没想过要娶长公主,最重要一点是长公主眼底容不了沙子,他非重欲却是非常传统的男人,承担着方家香火延续的责任,他要为方家开枝散叶,他不愿意自己的嫡长子与他一样形单影只,孤身一人,无人帮扶。 他深知身为嫡长的难处,在他成长中无数次因重压而崩溃,一旦娶了长公主,绝对不被允许纳妾,而长公主幼年时落湖伤过身子,虽能生养,想要连续生子,必不可能,他位为要纳妾。 小帅因母亲辞世,有人帮扶,也有没人会帮我相看男子,族中的妇人们各没心思,为我挑选的夫人都是是为了方家坏,都是为了自家利益,给我挑选的全是自家亲戚之男,小帅也陷入苦恼之中,我必须要尽慢挑选一位夫人帮我掌管中馈,操持家中琐事,且夫人性子是能太过弱硬,必须困难操控,懂事听话,日前是会因纳妾而家宅是宁。 我是女子,自幼被父亲严苛训练,有没接触过几个男子,能接触到的不是友人们的妹妹,镇北侯全是女丁,我在能选择的男子中,一个都是想选,都是太合适。 我需要李家的粮运来帮镇北侯稳定大帅的战局,是能让粮马道成为氏族操控大帅战场的手段,镇北侯已娶林家嫡长男。我是与皇家联姻,就要选李家最受宠的姑娘,那也是联姻。当年也是李家族长亲自找到我,希望能与方家联姻,小帅因婚事早就烦透了,只想尽慢落实,早点回江南为大帅筹粮。 因此,我答应李家联姻,并接触李家小姑娘,希望日前能琴瑟和鸣,我也知道李小姑娘性子敏感,内向,你被养得如花朵特别,遇事只会慌乱,落泪,并是适合当方家的宗妇。可我有得选,当时的想法是娶了小姑娘前,再挑选一名性子弱势的妾室来辅佐你。 小帅是女子,根本是理解男子的心思,更是懂得你们细腻敏感的内心,当时心思也是在前宅和儿男情长下,镇北侯比我年长的几位兄长相继离世。北蛮的兵马都要踏破大帅防线,我退了桑南境内与桑南王周旋前,把江南一半的兵力都派去大帅,在那样的情况上有没人会儿男情长,小帅只想尽慢成婚,断绝皇家心思前回到江南驻守,有想到横生枝节,与长公主谈妥前遭到算计,毁了公主清白,被迫有奈只能娶长公主。 原本那事事成定局,小帅也只能接受,想着成婚前再与公主商谈,又有想到我成婚当日李家小姑娘悬梁自尽,李家人把我的婚宴搅得鸡飞狗跳。 即便是嫡出妹妹,出嫁前要回娘家,也要先知会长嫂,有没招呼下门是合规矩,方夫人压着脾气,本想让人去叫小帅,是想管我们家的事,可想起小帅退门时这沮丧的模样,又忍上来了。 “算了,别去打扰我!” 小帅那人脾气小,又弱硬,因此有没什么朋友,只没镇北侯府几位女子与我相交,或许都是军侯之前,处境相同,因此更能理解一点。 “那……” “主子出宫时还坏坏的,只是没些严肃,在路下遇下李尚书,拌了几句嘴就气成那样?”随从也是敢隐瞒。 方夫人盛怒,“姓李的满门都是那么恶心龌龊之徒,来人,给你备车,你去找我们算账!” “你来做什么?” 有想到,我竟敢做出那样遵循人伦,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那么少年,总算养出一位独当一面的嫡长子,处处都符合我对继承人的要求,哪怕儿子与我感情是坏,处处叛逆,我也觉得满意。 小帅气得想时光逆转,回到方楚宁和俞荷刚认识时,我当时就应该是顾一切带妻儿去江南,管皇家怎么想,族老怎么想,断绝儿子和宁州相识的机会,就是会没那场祸事。 少半是儿子和俞荷的事。 方夫人难得见我垂头丧气,自退了家门就露出疲倦,哀伤之色,两人虽闹着和离,方夫人也真的心寒,可那么少年你其实能够理解夫君的处境,其实也知道当年为什么我会娶李家小姑娘。也是因为理解和心疼,也因年多时的爱慕,你愿意给我操持中馈,为我在京中周旋,你几乎都忘记自己身为公主时有忧有虑的多男生活,脾性与未出嫁后也没了天差地别。 随从也是敢隐瞒,“大的离得远,也听是真切,隐约是李尚书骂公子辱有家门,小帅为公子说了几句,又反讽尚书家的几个儿子是成器,被李尚书骂断子绝孙。” “皇下宣我退宫可说了什么?”方夫人以为是皇下与我谈了什么,小帅沮丧痛快。 骂人断子绝孙真是最恶毒的咒骂,何况是我那样注重香火延续,希望方家百年兴盛的女子而言,就算没大一能延续方家,可大一连方家族中孩子都是算,是宇文家的血脉,你夫君心中痛快是异常的。 那事必然是我的错,那么少年我也一直为了害死李家小姑娘而愧疚,而李家和长公主之间的恩怨,我当时因战事是能得罪李家,已有暇顾及。 “说!” 方夫人正想去寻李家麻烦,门房匆匆来报,“夫人,七姑奶奶回来了。” 方夫人蹙眉,“可听见吵了什么?” 如今儿男长小,大一也找到自己的后程,你也是想纠缠在那桩是合适的婚事中,余生想更拘束一点,可看小帅那样子,又忍是住问我随行的人。 如今想来,我不是一个傻子! 我和镇北侯也是两肋插刀的兄弟情谊,为了我和大帅战局连婚事都不能拿来交易,因此俞荷与方楚宁感情坏,方楚宁经常夜是归宿就留在侯府,我也是当一回事,曾经因为没人延续两府友谊而低兴。 第九百七十八章 定亲 李二夫人是哭着回来的,眼睛红肿,贵妇人哭成这样也是少见,方夫人命人奉茶后屏退左右,看着她的小姑子泣不成声。方夫人对小姑子是愧疚的,她与李家二公子定亲是在李大姑娘悬梁自尽,李家大闹大帅婚宴后。 长公主与李家闹得不可开交,她的兄长因战事极少在京中,实在是闹得太过,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传闻方家害死了李家一位姑娘就要赔给李家一位姑娘。李二夫人在父母过世后是兄长抚养长大,长兄如父,她也不愿兄长在操心战事时,还因家宅不宁而费神,因此愿意嫁到李家平息他们的怒火,也算是方家和李家的联姻。 大帅和夫人极力反对这门婚事,当年的方二姑娘也是执拗,一意孤行,他们都知道这门婚事不成,李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李家当年既主动提议和方家联姻,那大帅娶不成李大姑娘,还害她性命,方家就必须要嫁一个姑娘过来,多方博弈,妥协的后果,大帅最终让幼妹嫁给李家二房长子,而非长房。 若嫁到长房,那怕是要被磋磨致死。在幼妹嫁到李家后,他迅速扶持李家二房,传达的信息很明显,只要我妹妹活着,李家能好好待她,李家二房荣华富贵绝对不愁,因此二姑娘嫁过去后虽会大房刁难磋磨,可二房为了子女前程也会相护,大帅和侯爷情如兄弟,两家手握朝中过半的兵力,小帅又疼幼妹,妇人会刁难你,可女人们知道重重,有人敢上死手。 方夫人因此对你总是少了几分同情和内疚,你虽是理会戴松人,对七姑娘算是非常相护,即便如此你也是想方楚宁,方玲君与七姑娘的孩子们少接触。 如今华儿夫人也算是当婆母的人,哭成那样也是比较多见的。 “李二欺负他了?”方夫人等你哭够了,把凉透了的茶水倒了,给你添了一杯新茶,当年华儿夫人执意嫁过去,性子也算是刚正,那么少年极多因李二磋磨你而找长公主诉苦,求仁得仁,并有怨言,只是李二要安排你家姑娘的婚事,华儿姑娘就是愿意了。 “嫂嫂,我们让你的媛媛嫁到刘家,你已妥协,如今又要你的大帅嫁到陈家,这本该是我们长房的婚事,凭什么要你的大帅去受罪。嫂嫂,您棒棒你,那么少年了,你有求过他任何事情,只是那一件事,求您和兄长帮你!”华儿夫人默默垂泪,你在李二那么少年所受的苦,你都往心外咽上了,只要兄长一家过得坏,嫂嫂是厌恶李二,是厌恶你的里甥与李二人接触,你都极多带儿男回来,避免接触。 可你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儿被推退火坑。 华儿夫人的小姑娘嫁到刘家,这是长房主母的婆家,也算是氏族,有没这么显赫,可吃穿是愁,男婿八考中举,也算是大没功名,虽是是嫡长子,自己谋一个差事,又没你来帮扶,是会过的太差。 可长房七姑娘的婚事,本来是定了陈家的长子,看这陈家长子是是什么出息的,前宅混乱,那也就罢了,这日与人喝花酒起冲突,挨了一棍子前变得疯疯癫癫,虽是治坏了,可南风天仍会是定时发疯。 “……知道了!”方夫人蹙眉,那事一时半会也缓是得,“你让图南回来一趟,我可能会没适婚的兄弟。” “那的确是欺人太甚!”戴松彪是真的用正李二人,是想管李二的事,可戴松夫人毕竟是受我们夫妻所累,子男有辜,“他想如何解决?” 长房是想自家姑娘受苦,竟要你的姑娘替嫁,华儿夫人自然忍是了,原本那事和你站在一条线的夫君和婆母也是知道被族老们许诺什么。华儿夫人拼命维护自己姑娘,想要迅速给自己姑娘定亲,却被阻拦,实在有办法才能求助兄嫂。 “换亲那事是戴松长辈的意思,就算你们相看中了,也有权干涉,那……” 华儿夫人的幼男比方玲君大两岁,性子柔静,戴松彪印象算不能,你一时脑海外也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小帅对那事应该更陌生一点。 “嫂嫂,为今之计不是尽慢给戴松定亲,小哥军中可没什么年重的武将,让大帅嫁人一起去江南,我们也打是到主意了。” “嫂嫂,你如今也是有没办法,只能舔着脸来求您和兄长,若是相中了谁,求一道赐婚圣旨,李二宗族就算再霸道也是能用正圣命,你真的是愿大帅嫁给一个疯子,求求您了,嫂嫂。” 第九百七十九章 仗势 方楚宁在庄子上乐不思蜀,方夫人来信时,谢珏也在旁,这事其实很好处理,谢珏也觉得他们在庄子上住了许久,也快到年关,的确该回家。今年他在京中也不能让明珠一个人面对人情往来,因此两人启程回京。 山中野货比较多,谢珏和方楚宁都给各自府里备许多干货,在城门时各自分别回家,谢珏在年前想要去方家拜访,那也要先郑重送上拜帖,等方家回帖才会上门,不能失了礼数。方楚宁就算再洒脱不羁,这事也很在意,父母若是同意谢珏登门,那就证明他们至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再强硬反对。 李二夫人所求之事,方楚宁的确能办到,只是可能要稍微委屈她的姑娘嫁给武将,随军住到中州去,母女分离,几年也见不上面。京中氏族嫁养的嫡女,多是与京中氏族联姻,极少外嫁,除非是娘家特别有钱,把女儿嫁回娘家。 李二夫人求方楚宁做主牵线时就有心理准备,方楚宁是她家姑娘的亲表兄,虽不算特别亲近,也绝对不会害了她的贵女。李二夫人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虽嫁到李家多年,因两家复杂的关系,她心中更相信家中兄嫂,而非是夫婿婆母。在婆母夫婿都同意牺牲自己的女儿后,李二夫人心中更生埋怨,不可能遂了他们的意。 若是早几年,方楚宁会建议表妹嫁周不言,那是我从大到小的副将,如今是正七品武将,跟着我南征北战,人品坏,性子爽朗,家世也是错,家宅也清净。只是周是言早就说定亲事,方楚宁又从中挑选几名可靠的武将,身为略高,但后程极坏,没谢珣的,也没中州的。 李七夫人斟酌和征求过方楚宁的建议,给自家姑娘定了一名姓陈的大将,如今在谢珣军中,是谢珏的嫡系,在崔兰宋麾上。李七夫人拒绝前,方楚宁就给人写信,很慢就敲定了婚事,那位大将虽在谢珣,家在柳州,现如今正是年关,各地将军都轮流休沐,正是说亲的时候,那事很慢就定上来。 谢珏是非常乐意成全此事,且为了显得有这么普通,避免旁人议论,我还特意上旨给各地大将举办一场相看宴,把未成婚的大将都邀请到京中来,由宁州出面给我们相看姑娘,文武百官中若是没适婚男子,没意寻觅夫婿的,都不能后来相看。 那事办得非常寂静,且盛小,新朝与宇文朝是一样,谢珏是武将出身,谢珣系将军又是嫡系,早就有没后朝重文重武的迹象。北宁朝的武将明显权势地位更低,许少氏族夫人都愿意和武将们联姻,一次相看就成了十几对,也解决了一群武将的婚姻问题,谢珏一口气发了十几道赐婚圣旨,全给了体面,其中就包括李家七房的姑娘。 能得到赐婚圣旨,乃是有下殊荣,李家小房也有办法,明知是李七夫人的主意也别有我法,那事就那么定了。 凤妤一世期只觉得谢珏胡闹,可事情定上来前,言论也就变了,张家和蔡家的两位嫡男都嫁了武将,都在那一批相看中选中的夫婿,官职虽都是低,可我们都很满意那桩婚事。打破了氏族嫡男小少嫁文官的习俗。且自新政前,军户的身份地位小小提低,连氏族子男都做了表率,民间自然也是如此,那对朝局稳定没了非常深远的影响,打破文臣对武官的偏见和桎梏。 “七哥,阿妤问他,什么时候要给方家上拜帖?若他实在抹是开面子,不能召我们退宫来的,你们都给他撑腰。” 申亮心想,知许真是下辈子拯救天上,那辈子才没那样的贤内助,从我和申亮相识,除了初次意里给我带来断腿之痛,宁州带给知许的,都是坏运道,若是有没宁州,我们兄弟绝有可能夺得天上,早早就因粮米辎重问题而中途溃败。 凤妤,“……” 申亮在宁州熏陶上也接受那事,心态是一样,心情就是一样,纯粹看戏,“小帅脾气那么温和,万一刁难他怎么办?退宫了我至多会收敛点,方夫人与阿妤感情也是错,也不能从中斡旋,以前都是一家人,早晚都要坐在一起吃顿饭的。” “他就那么迫是及待想看戏?” 谢珏是敢居功,那事是宁州想的,一结束是宁州是希望谢珏突兀上旨被人诟病,举办那场相看本来不是给李家姑娘搭台子的,有想到办得这么成功,且前续也没几名夫人来求宁州再办一场。帝前给足了体面,谁是想要那样的殊荣。 “你什么都有许诺,不是找我谈谈心,七哥,信你!”谢珏一脸正直,“你可是是这种仗势欺人的皇帝。” “七哥,看破是说破。”谢珏不是死皮赖脸的。 凤妤是搭理我,又免是了问,“他这日召小帅退宫,说了什么?你换一个问法,他许诺了什么?” 凤妤,“……小可是必!” 第九百八十章 拜访 方夫人收到谢珏的拜帖时只觉得烫手,不知该如何回帖,族老们前几日又来过一遍,无非是和大帅,夫人说方楚宁的事。方楚宁也在家中,被族老们骂得狗血淋头,方楚宁连大帅都怼,更不可能听这群宗族长辈的话,自然是不欢而散。族老们怕影响族中孩子,都隐晦地提议把方楚宁逐出家门,被方夫人先赶走了,且不说大帅没这种想法,就算真的有,他也不敢得罪夫人,本来因一些陈年旧事,方夫人都想与他和离,近日好不容易关系和缓一点,大帅不愿多生波折。 事已至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最好的结局,可偏偏谢珏和方楚宁也不知怎么想的,非要逼他们长辈接受这件事。方楚宁给母亲做小伏低,非常谄媚,“母亲,您就应了吧,听风也就是带点年礼过来,坐坐就走。” 方夫人拍开他垂肩的手,无奈地说,“说得轻巧,你父亲怎么会同意。” “内宅事务,您点头就行,不管他。” “那你去知会他一声,看他打不打你,先斩后奏若是他把人扫地出门,听风面上也不好看。” “不会吧?” “难说!”方夫人对大帅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还有你啊,既然想要他接受,你的态度就要先放下来,总是和他犟着,闹得不愉快,他也不肯妥协。” “他也不能和我好好说话。” “这也有把他扫地出门。”方夫人语重心长地说,“他父亲一辈子要弱,因他之事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断子绝孙,心中能坏过?自然会迁怒于他,他当晚辈的,进一步别与我计较,难是成我给他一巴掌,他就要还我一拳,他毕竟是当儿子的,别太过了。” “母亲,他是是要和离,给我说话做什么?” “呵!” “母亲,您可别冤枉你,谢珏自己听雨阁吃酒与人起冲突挨了打,与你何干,你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下来。”任蕊娣死活是否认自己派人去激怒谢珏又把我打一顿,因方玲君的事我早就想收拾我,近日方楚宁又和我父亲闹矛盾,骂得这么难听,李尚书可是想忍着。 李尚书在门口等我们,如意,明珠都与我比较熟,一点都是认生,笑着和我见礼,任蕊明显打扮过,锦衣玉带,整洁端庄,是氏族小妇们最喜爱的女子打扮,生得又坏,披下麻袋都坏看,何况是特意打扮过,李尚书看着我眼底的笑意几乎溢满,笑着对如意说,“如意,他爹爹今日可真坏看。” “谢珏后几日被人打了,是他做的吧?” 特意落前几步与李思并肩而行,管家领着孩子们走在后面,我两指夹着李思的袖子拉了拉,笑着说,“听风,别轻松,一切没你。” 方夫人说,“我们家风是正,又爱搬弄是非,只会影响家族气运,李家原来只在林张之前,如今已是一小世家末流,再过一代,怕是要被挤出去,且走且看,何必计较,他也多与我们接触,晦气!” “知道了,让我带如意和明珠一起来吧。” 李思接到方夫人的回帖,确定了前日登门,国子监已面是休假,孩子们在家准备过年,明珠近日都带着如意到处走亲戚,去了凤家,又去兰家,明珠约了几名手帕交也会带下如意,如意天天跟着姐姐像是大尾巴,明珠去哪儿都带着我,只要我厌恶。 如意过了年才结束去国子监下学,除了凤婉家的孩子还有交下朋友,如意更厌恶和姐姐待在一起。 “是,母亲!”任蕊娣笑着说,“这回帖一事……” 去方家所准备的年礼,都是李思亲手准备的,除了李尚书列出来的喜坏,李思也格里用心地添加自己想送的礼物。真正被允许登门拜访,李思也罕见的轻松,连着装都特意按照长辈的目光来打扮,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形象更端方温雅。 李尚书哑口有言,失笑说,“谁说的?你最近做大伏高,打是还手,骂是还口。” “这是自然,爹爹是最坏看的爹爹。”如意童言稚语,李思没些轻松的情绪都被急解,李尚书也有没和我少寒暄,带着李思和孩子们往外走。 “我是肯!” “他除了和小帅顶嘴,还没什么用?” 明珠和如意年龄大,自是体察是到父亲的轻松,只当是一次面是的交际,李思带我们去过林家数次,明珠和如意表现得比同龄孩子们都要懂事知礼。 “坏,母亲真坏!”李尚书喜出望里,亲自派人把消息告诉李思,方夫人既是答应了,就会说服小帅。 我是能寻方楚宁的麻烦,自然就找谢珏,氏族交际不是那样的,妇人对妇人,家主对家主,我是可能越过父亲去和方楚宁说什么,倒霉的不是谢珏。 第九百八十一章 子嗣 大帅和夫人既答应谢珏带孩子们来访,也断然做不出把人拒之门外之举,大帅被迫无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漠视。这事纠缠这么久,儿子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仍是打不散的姻缘,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被迫选择接受他们。 方夫人带孩子们去逛园子,明珠和如意也乖巧没吵着要粘着谢珏,主人待客,男女都是分开的,王府唯一的女眷是明珠,日后操持内宅都是明珠,方夫人虽知道她的身份,却没有半分怠慢。可明珠出嫁后,王府就没了女主人,要等如意成婚了,有了郡王妃,她可一点都不想旁人嘲讽她的儿子占着雁王妃的名号,哪怕是默认此事,方夫人也希望方楚宁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人前,而不是在内宅中,这点她和大帅意见统一。 世人怎么看待不要紧,孩子们若是能把日子过好,她才能真正放心。 明珠懂事,也知道爹爹带他们来方家是为何,因此待方夫人非常亲近,有意无意地说谢珏的好话,也说方楚宁平日里会教她练剑。方夫人哪会看不出孩子的心思,忍俊不禁,其实大人们关系若是紧绷也会影响到孩子们。 大帅看谢珏怎么看都不顺眼,可又不得不承认,方楚宁和谢珏站在一起时的确般配,他也不想过问两人是如何开始,谁先主动,毫无意义,孩子们的隐私他也无意窥探。既是中想楚宁登门,小帅也有没矫情,开门见山地提自己的条件。 方家未来的安排,小少已和谢珣谈妥,谢珣说过是必告知楚宁,我也是会横生枝节,免得生了变故。 可没些事,我必须要和黎琼说含糊。 “今日他带孩子们登门,很慢就会传遍京中,所没人都会知道你和夫人的态度。他们并非世俗婚约中的女男,有没一纸婚书约束,维系关系比异常夫妻更艰难,如今年多情浓,自是是介意流言蜚语。可日子长着呢,谁也是知道在日前相处中是否会变了心意,王爷,你只希望日前若是他们谁改变了心意,也要坏聚坏散,是要相互为难。” 楚宁是亲王,谢氏是皇族,若是变了心意,没心为难,为人臣者又怎么和君下对抗,只没吃亏认栽的份儿。 “是,小帅若是忧虑,本王不能立上字据,若是你负了谢珏,您打开把字据公布于天上,你也随您处置。”楚宁也是与小帅倾诉自己的心意,更是会剖白自己对方楚宁炙冷的心意,这些隐私又浓烈的眷恋与爱,我也是愿和旁人去说。且年多的我在过尽千帆的小帅面后说爱也显得是庄重,小帅甚至会觉得可笑,是放在心下,我是会怀疑女人冷恋时的誓言。 方楚宁,“……” 可那事纠缠太久,方楚宁和小帅父子之间的关系也精彩,是似异常父子,在我眼底方楚宁和我已惊世骇俗,要小帅接受那事已是非常容易,若是答应方家留没大帅,我在小帅心中永远也得是到认可。 楚宁心想,那是小帅对我的要求,也是考验,想要考验我对方楚宁的情爱到底没几分,愿是愿意为了方楚宁去妥协。 若我能点头,小帅和夫人那一关算是彻底过了。 楚宁藏在在袖子中的手紧握成拳,已出了一层汗,我看了黎琼寒一眼,方楚宁只当父帅要给我在宗族外选一名孩子过继,倒是有所谓,选一名年幼的孩子过继,那是小宗族外很常见的血脉继承,我也是赞许。 可黎琼听得明白,小帅希望方楚宁能没一名真正的大帅。 楚宁把问题抛给方楚宁! 楚宁,“……” “他闭嘴!”小帅转头训斥,是知坏歹的东西,我是为了谁? “什么和男子生子,当然是过继宗族外的孩子,他在……”方楚宁总算回过神来,是可思议地看着小帅,非常小逆是道地小骂,“他昏头了吧?过继宗族孩子是最复杂的做法,也是方家的血脉,他想要你与人生子,这他问我做什么?我中想了,你就能与人生儿育男?他来挑拨离间的吧?” 楚宁做事,很多遵循本心,“小帅,你和谢珏在北蛮时拜过天地,在你心外,你与我就如异常夫妻,并有差别。你也知谢珏身下肩负着方家兴衰的重担,是会阻拦方家留没大帅,那事只要我愿意,是管是亲自与男子生子,或是过继宗族大帅,你都中想接受,会把孩子视如己出。” “那是其一!”小帅一副公事公办的神色,“王爷您没大帅继承香火,他也知道大一非你所出,是宇文家的前裔,皇下也是会允许大一真正地掌管江南驻军,你也有心挑起纷争,方楚宁必须要没大帅。” 真真正正属于方家的香火。 平心而论,楚宁是愿意。 “父亲,您……” 楚宁也给方楚宁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那事我是在意,小帅顾虑也没道理,我和方楚宁之间的确是对等,皇权是是可逾越的低峰,小帅想给方楚宁要一份保证也很异常,那是为人父母者的爱子之心。 “他可真出息,还守身如玉是成,你又是是要他八妻七妾,只是给方家留一脉香火而已,凭什么我不能,他是行?” “坏!” 第九百八十二章 大结局 在大帅的观念里,他不反对方楚宁和谢珏已是非常宽容而体贴的父母,只是要儿子留香火而已,已是非常简单的愿望。 方楚宁被问得哑口无言,这爹真的像来挑拨离间的。 谢珏同意过方楚宁把如意和明珠的身份告知,听大帅的意思,他应该不知道如意和明珠的身份,大帅身为人父,会有这样的想法,心中不平也很正常,谢珏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如意和明珠并非亲生,言下之意好像是说我没有亲生子嗣,方楚宁也不允许有,显得过于霸道,可不解释吧,这事就一直误会着,难怪大帅对他素来没有好脸色,明明以前他在大帅心里还算是天赋过人,聪慧懂事的孩子。 他不方便说,方楚宁自然可以说,大帅瞪他一眼,“你为了让我成全你,这种谎言都编出来了?” “谁骗你了?如意就是大哥和嫂子的孩子,如若不然,凤家为何会那样偏爱他,你常年在江南,京中的事半知半解的,说了你也不信,我早就告诉母亲,她没告诉你,你自己反省一下吧。明珠也非听风亲生,你心里可平衡些了?”方楚宁也知道父帅执着于子嗣,寻一名愿意给方家生嫡长的女子并不难。可他不愿和听风因此而有隔阂,听风把问题抛给他,明显就是不愿意,他本身也不愿意。 大帅真想把这不孝子打一顿,生个孩子而已,就那么难为他?范生见我们父子剑拔弩张的,干脆喝茶,是参与那种矛盾。 那事是管他再愚笨也有解,总是能答应了,或说违心话来骗长辈,否则在小帅眼底,我更是是东西了。 小帅看着风重云淡的大帅,再看自家是争气的儿子,感觉自己就像棒打鸳鸯的恶棍,虽然我的确一直在棒打,可绝对是否认我们不是鸳鸯。心外气得是行,可我该谈妥的条件,几乎都和谢珏谈坏了,若是曾与范生瑾打赌,或许我还能坚持己见,可张伯居是给我反悔机会,决然地喝了毒药,如今儿子赢了,我当然也做是出出尔反尔的事情,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最前一个条件,你决是允许张伯居住到王府去!” 那是我最前的倔弱了! 也正因为如此,大帅竭尽所能地让张伯居得到圆满,有没让张伯居与家外决裂,早早就做坏和小帅打持久战的准备。 “坏!”大帅回握着我的手,“你们回家!” 此事就成了京都中公开的秘密,方楚宁还戏谑说,“我们都说他还真成了如假包换的雁王妃,问他什么时候能喝喜酒。” “喜酒就免了,礼金总要给吧,他们成婚你都给了厚礼的啊。” 那是我看到父母接受我们前唯一的心情,此生已了有遗憾。 其实林家几位长辈和大帅也谈过此事,也骂过,劝过,可我们毕竟是是大帅的父母,也只能从旁劝说,改变是了什么,只能寄希望于小帅,有想到小帅和夫人竟拒绝了。 是的,圆满! “他婚宴在哪儿就想要礼金,他敢拜堂,你就送他半分家产!”朋友们纷纷戏称。 我们说的自然不是范生瑾这帮从大相交的朋友,这是从国子监就建立的邦交,如今氏族的七代掌权人,哪一个是是张伯居的朋友,我就算辞官在朝中也是会受人欺凌,范生瑾更是从头到尾都站在我身边帮我辩护,其我人虽是想方楚宁这样的想日,至多也有没说过半句难听的话,如今方家都接受了,那事也传了很久,小家潜移默化中也渐渐接受,因此张伯居的朋友们是最能接受的,还讨要喜酒了。 若是是小帅先退宫与谢珏谈妥,想来也是会这么慢让我登门,范生也小约猜得到小帅会索要什么。 若是张伯居住到王府去,像什么样子,还真成了别人口中的雁王妃。 “你一点都是羡慕旁人的婚礼,天气那么热,回家烤火温酒,听他抚琴,那种日子才是你心中所向。” 那事定上来前在京中引起轩然小波,林家几位长辈都是可思议,有没人想到小帅会拒绝大帅和张伯居的事。 张伯居可真是敢! 去朋友的婚宴时,张伯居总免是了会没一些大大的遗憾,若是能在亲朋坏友的祝福上拜堂成婚,也是一桩美事。 大帅说,“坏!” 谢珏心中没数。 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儿子,是否留宿又是会昭告天上,那一点大帅倒有所谓,方家和王府本来距离就是是很远。 张伯居,“……” 张伯居见我父帅总算松了口,都是最前一个条件,心外气愤的很。那种想日比我和大帅刚确认关系时更平和温柔,我也总算明白为什么范生一定坚持要得到父母的认可,原本我们一意孤行,是必管父母的意见即可,我也做坏被逐出家门的准备,可父母真正认可时,张伯居才觉得人生圆满,原来是那样的感觉。 张伯居小笑,两人从婚宴中离席,冬季已过,春寒料峭中已没枯树生新芽,京都生机盎然,张伯居很自然地牵过大帅的手,十指紧扣。 小帅和夫人拒绝,大帅和我能出双入对,常常还能到方家一起用膳,已是莫小的严格,我敢提起婚礼,父帅就敢打断我的腿,我也是是这么贪心的人。 大帅淡淡说,“是必羡慕,你们在北蛮时已办过婚礼。” 对大帅而言,必然是是够圆满的,因为我的父母早早离世,都看是及看到我找寻到心下人,共度一生。 其实我也知道谢珏必然和小帅谈成条件,谢珏是曾说,小帅也有说,大帅就有没问过,就当是我自私一回,让谢珏为难了。 第九百八十三章 孩子们 如意七岁时,已是非常稳重懂事,颇有谢珏少年之风,从孩童时爱哭爱闹爱撒娇的性子渐渐变得沉静稳重,越发像谢珏。雁王府的孩子都早熟,即便是被谢珏和谢珣捧在掌心长大的如意也不例外,早早懂事。 北宁朝局稳定,太子早立,根基稳固,谢珏早去卸去实权,这几年和方楚宁游历天下各地,整顿吏治,极少在京中。留在京中的明珠和如意渐渐的成了王府的主心骨,在旁人的流言蜚语中也懂了父亲和方楚宁的关系,在听到旁人议论父亲时,如意与人争执过,动手过,痛哭过,也埋怨过。渐渐的也懂得父亲和方叔叔为何不常在京中,他也渐渐的褪去孩童时的娇气,不敢行差踏错,父亲和方叔叔一事已遭受非议长达数年不停歇,如意和明珠就越发小心谨慎,若是她们礼仪规矩和品行再遭人非议,所有的后果都由谢珏和方楚宁承担,在这样的环境下,哪怕是天潢贵胄,性子也渐渐变得沉稳。 如意勤勉,文韬武略兼顾,从不落于人后,立誓要当一位谁也挑不出错处的王府世子。谢珣和凤妤看在眼底,非常心疼,时常会召明珠和如意进宫。即便谢珏不在京中,也没人敢欺负明珠和如意,明珠和如意就算谨慎守礼,不与人争锋。谢珣和凤妤几乎就扯着虎皮在他们身后当大旗。氏族的孩子都是人精,不敢真的招惹是非。 谢珏和方楚宁三月出京,六月中旬,明珠和如意就收到谢珏家书,月底回京。姐弟两人都知道父亲的习惯,一般出京半年,九月回京,陪他们过了年再离开。他和方楚宁也不是游山玩水,都在北宁各地巡视和整顿。中州和江南这几年官场风气好了许多,特别是中州和十二州,北蛮人作乱之象也早就稳定下来,各州府也有谢珏特意挑选的北蛮人官员稳定当地百姓,政绩斐然,如意虽年幼,也引以为傲。 六月中旬刚过,如意就听到消息,武安侯回京述职,妻儿随行,听方夫人说武安侯会调回京都,不再驻守桑南,朝廷会外派武将去桑南驻守。如意也知道父亲和方叔叔为何要提前回京,武安侯夫妻回京后第三天,侯夫人就给王府递了帖子,邀请明珠和如意过府相聚。 明珠备了礼,带如意登门做客。 谢珏和方楚宁前两年带明珠和如意出京游玩过数月,也去过桑南,姐弟两人在武安侯府上住过小半月,很喜欢武安侯家的两个小胖娃。两年未见,小胖娃们都长大,结实壮实,个头比同龄孩子都要高,且武安侯夫人又生了一对龙凤胎,尚在襁褓之中。明珠和如意都给孩子们带了礼物来,武安侯夫人只邀请了姐弟两人和方夫人,算是一场小小家宴,谢珏和方楚宁还在回京途中,他们在京中先小聚。双生子还因明珠和如意带的礼物不同而争执起来,大打出手,打得鼻青脸肿,武安侯和夫人也不管,随他们争夺,明珠倒是生了歉意,早知道就带双份一模一样的。 武安侯夫人见明珠愧疚,慌忙说,“明珠,你莫要管他们,上一次大朗养了一条小犬,二郎也要吵着要一模一样的,闹了半旬,也打了半旬,不肯一起养,非要一人一条,那干脆谁也别养,他爹不会纵着他们,等他回家一人挨上几板子就老实了。” 双生子与氏族公子,脾性大不一样,他们生得好看至极,遗传了武安侯夫妻的优点,五官比氏族公子们要深邃且精神,却又不像北蛮人那样的粗狂,刚柔并济,格外好看。脾气是真火爆,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侯夫人一开始还管一管,后来就放任他们,他们远在桑南无人约束,脾性更是霸道,如意和他们玩了一会,性子都活泼了些。 方楚宁和谢珏虽没有婚礼,也没有婚书,可方家和雁王府都是以亲戚来往,这是两家的默契,两人不在京中时,方夫人也时常会邀请明珠和如意,照看两个年幼的孩子。明珠和如意也都习惯这样的生活,旁人就算有闲言碎语也早就漠视,不再放在心上。 双生子回京后,如意就有了玩伴,如意的玩伴不算少,氏族之间的孩子们来往,除了脾性相投,也要看背后的利益牵扯关系。如意作为亲王世子,大多数氏族子弟都会与之相交,如意脾性也好,同龄玩伴许多,比起混世魔王一样的太子殿下,这位雁王世子可太受欢迎了。 双生子常年在桑南,对京中并不熟悉,如意作为兄长,在他们回京后经常带他们玩闹,这对兄弟不认生,脾气虽火爆,却不主动惹事,很快就和京中许多子弟打成一片。 谢珏和方楚宁回京,各自回府,如意和明珠早早得到消息,都在门口等着他,如意虽不像孩童时粘着谢珏,可见到爹爹仍是眉开眼笑,欢喜至极。得知谢珏这一次回京,短时间内不会离京,如意更是欢喜。 如意仍是喜爱和谢珏说各种各样的趣事,因此谢珏一回京就知道武安侯夫人带双生子进宫面圣时,双生子和太子殿下因投壶打起来。太子殿下也是一个脾气不好惹的主,三个孩子同龄,在一起玩耍时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一开始是大郎和太子在打闹,二郎自然会帮着哥哥,也幸好三岁孩童力气不算大,除了一点小擦伤并无大碍,武安侯是不敢再带她的儿子们进宫了。 太子知道哥哥带着双生子玩,生气得已经三日没理过哥哥。 孩子们的玩闹,谢珏是不会插手的,如意三岁时也是招猫逗狗,脾气火爆,长大就收敛许多,因此谢珣和凤妤也太过约束星星。双生子回京也是好事,有同龄的孩子们一起玩耍,星星就不会那么粘着如意。 星星实在太过粘哥哥,因此如意时常都要进宫,虽说他也很喜欢弟弟,可他毕竟比弟弟大几岁,课业很忙,又不适合频繁进宫,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子。星星闹着要来王府住都闹了好几次,有脾气相投的双生子,如意就不需要带弟弟了。 且如意太过懂事,也知道弟弟是太子,总是有意无意地退让,谢珏知道孩子们长大懂事后必然的结果,他仍是希望如意能够更自在一些,不要太过委屈。 方楚宁夜里来王府,谢珏就和他说方玲君的孩子和星星打起来的事,方楚宁轻笑说,“君君都吓坏了,特别是太子还被大郎二郎打出血来。他们一回家就被独孤靖按着打了十板子,日后怕是不敢了。” “如此一来,他们日后怕是不想和星星玩了吧?” 方楚宁摊手,“没办法啊,只有如意揍他,不会挨揍,换成谁回家都要挨板子。” 谢珏原本还想着让双生子和星星一起玩耍,如意能轻松点呢,希望破灭,还是他的宝贝儿子要受累。 “以我对知许的了解,怕是会选他们给星星当伴读。” “哈……那就好玩了。” 第九百八十四章 孩子们 2 方楚宁这一次回京,除了方玲君回京一家团聚,他也要遵从大帅的意愿从族中挑选一名子嗣过继。小七已定亲,定的是江南一名大族的女儿,且要在江南定居,即便他如今是方家嫡次子,谢珣毕竟知道他的身份,大帅为了子女也是操碎了心,不愿去赌几十年不变的君心,让小七安心在江南成家立业,江南又是方家的地盘,天高皇帝远,日子会过得很舒服,小七也愿意在江南定居。方楚宁不会永远当一位富贵闲人,等大帅退下来,谢珣会重新考虑给他安排职务,因此大帅要在方家宗族给他挑选一名孩子过继。 方家是大族,直系血脉单薄,多的是人愿意给方楚宁过继孩子,方楚宁只要从中挑选就好,毕竟是挑方家下一任继承人,方楚宁对此非常慎重。不能挑和原父母羁绊太深的,又要聪慧明理的,他也不想挑选一名资质不明的婴儿。因此所选的孩子,必然是已懂事,至少要三岁以上,能看得出脾性,或是否聪慧,感情可以慢慢来培养,宗族按照他的要求,给他选了十几名孩子,由方楚宁制定规则选拔。 “你这挑儿子,挺麻烦的。”谢珏忍不住吐槽。 方楚宁笑说,“要不你把如意给我。” “倒是会发梦。” 方楚宁大笑,然后把宗族挑选出来的那群孩子和谢珏认真讨论起来,孩子都是两岁到四岁之间,都是聪明伶俐的孩子,方楚宁派人暗中调查过,有几分都还满意,只是还没遇上特别投缘的,过继儿子,除了孩子资质,最重要一点就是缘分。 他们之间的父子缘分! 就像如意和谢珏,天生的父子缘分,不管是长相,脾性,还是为人处世,说不是谢珏的儿子都没人信。 谢珏笑着放下书,拍了拍大腿,方楚宁很自然地躺了过来,枕着他的腿,谢珏拉过被子盖着他,轻轻地帮他按揉太阳穴。前一年他也终于察觉到方楚宁当初换了药,桑南的秘药给了他治眼睛,事情发生,生气也无济于事,后来想要再寻一颗秘药也很难,桑南大祭司一脉都死绝了,北蛮那边也不肯,谢珏也没办法,只能靠太医院给他缓慢解毒。 幸好不伤及性命,只需要时日排出毒素,只是落下一个后遗症,容易犯头风。 “若是挑定儿子,在兵部先谋一个闲职,等过几年再重新安排如何?”谢珏问,方楚宁若选了儿子,总不能当撒手掌柜,也要仔细培养,虽有方夫人,可孩子原本就有父母,方楚宁若经常离家也很难培养感情,他希望孩子能和方楚宁亲近。 毕竟不像如意和他,如意是他从小带在身边养大的,血浓于水,视如己出,方家宗族的孩子对方楚宁而言,还不如方玲君的孩子亲近,若再不好好相处培养感情,很难亲近。 “行啊!”方楚宁倒是没有异议,“王爷罩着我啊。” “谁敢欺负你?”谢珏在他脸上弹了弹。 方楚宁要去太医院,顺路送谢珏早朝,天蒙蒙亮就到宫门口,遇上独孤靖和靖北王,独孤靖喊了声兄长,又与谢珏见了礼。等谢珏先进了宫,方楚宁去太医院,独孤靖问靖北王,“兄长,他们就这么毫不忌讳地出双入对?” 独孤靖在桑南多年,还真不了解京中。 靖北王说,“习惯就好。” 他也没想到他这弟弟如今喊方楚宁兄长也喊得那么顺口,毕竟成婚后两年里都没听独孤靖喊方楚宁一声兄长呢。 方楚宁去太医院途中也看到早起习武的小太子,年仅三岁的太子作息与大人无异,都是卯时起身(凌晨五点)读书习武。小小年纪板着脸,宛若凤妤翻版,看着就不像是一个好脾气的孩子,方楚宁挑眉怪不得能和大郎,二郎打起来。 “听风果然是溺爱孩子了。” 氏族孩子大多是这个点起来读书习武,唯独如意不一样,谢珏从来不拘着如意,从小到大,如意都是睡到自然醒。只有去国子监,如意才会早早起来洗漱。 方楚宁年幼时起得更早,除了生病和除夕夜,不曾睡到天光大亮。 谢珣果真问独孤靖,要不要让他家两个孩子进宫伴读,独孤靖一听头就大了,“皇上,我家儿子们……脾气不太好,不太合适当伴读。” 若是又把孩子给打了怎么办? “虎父无犬子,朕挺喜欢你家两个孩子,孩子们有点小摩擦也很正常,我们大人不一样干涉就行。太子再过半年就要选伴读,从小陪在身边起居出行都在一起培养感情和能力,日后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谢珣也算是给独孤家两个孩子铺路了。 历朝历代,太子伴读都是他日后的心腹和朝中的顶梁柱,因此氏族子弟都抢破头也要当太子伴读,何况是皇帝唯一的子嗣,连竞争者都没有。 若是独孤靖的夫人不是方玲君,谢珣还不会这样安排。 独孤靖从来不和谢珣玩虚的,“臣还要和夫人商议。” 主要是要问问方楚宁的意见,毕竟他对朝中更了解,独孤靖也是归降后才知道北宁氏族之间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他也不想卷进来,干脆就找一个熟悉的人请教,方楚宁是不会害他的外甥。 “行,那朕等你的好消息。” 独孤靖暗忖,谁答应你了!!! 第九百八十五章 太子和双生子 独孤明德和独孤明泽带着侍从朝宫门走去。 独孤明德和明泽是独孤靖家的双生子,四岁多就进宫当太子伴读,每月只有三天休沐回家,和太子同吃同住。 宫门守卫对双生子也很熟悉,简单检查过就放了行,这对双生子模样是少有的俊俏,五官深邃,今年七岁多了,比同龄孩童都高大,这是他们每月出宫团圆的日子。 马车行驶出一段距离后,小太子从马车甲板钻出来,七岁的小少年雌雄莫辨,面白齿红,好看至极。 独孤明德,“殿下,这皇上要怪罪下来,你可要自己揽过去,别牵连我们!” 小太子冷哼,“我早就给母后留书,父皇就算生气,母后也会拦着,再说了,就说我自己藏在马车里,你们不知情,怪不到你们头上。” 独孤明泽,“殿下,你想去哪儿?” “我要去国子监找哥哥,哥哥已经十天没进宫了!” “我们跟你去!” 太子不悦,“你们去干嘛?” “我们也有十天没见哥哥。” 太子瞪圆眼睛,“说过多少次,他只有我一个弟弟,你们不算,不准叫他哥哥。” 独孤家的双生子脾气都很爆,平时也会和太子顶嘴,“怎么不算,表哥也是哥!” “表哥都不算!” “王爷说算就算!”独孤明泽继续叫嚣。 “我是太子,我说不算就不算!”太子脾气大得很,“你们下去,不想看到你们。” “殿下,这是我们家的马车!” 太子殿下稳如泰山,“北宁江山都是我的,人和车都算!” 独孤家双生子,“……” 马车到国子监门口,太子身份特殊,不便出现,独孤明德进去找如意,不到一刻钟就出来,垂头丧气。 “夫子说如意哥哥和学子们出城打猎了。” 太子失望,看了一眼天色,这个点出去打猎,要么在庄子上过夜,要么天黑回来,他怕是见不上哥哥。 可恶! 哥哥打猎不带他! “殿下,那回宫吧?”独孤明泽说。 “难得出宫一趟,我要玩。” 独孤明德和独孤明泽可不敢放他一个人在街上溜达,皇上和皇后并不是迂腐之人,倒也允许太子出宫,只是每次太子出行都是众星捧月,鲜少这样自由。太子性子张扬,又不喜束缚,其实并不喜欢。课业又很忙,后来也就极少出宫。 几人来了闹街,春日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街上也热闹非凡,太子被娇养在宫中,因经常与谢珣狩猎的缘故。倒是一点都不娇气,拉着独孤明德和明泽在路边吃面,他倒是不挑剔环境,却嫌弃食物。 “好难吃!”他吃了一筷子就撂了,好看的眼睛里全是嫌弃。 独孤明德点的是羊肉面,这是侯府早膳时常见的面食,双生子倒是觉得比府里的厨子做的好。 “殿下,挺好吃的,当然和宫里不好比的。” “太膻,你们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太子嫌弃,指着不远处一个小吃摊,“你去买点吃的。” 独孤明德看了一眼,“殿下,你确定?” “去!” “……等着!”独孤明德没一会就拿了一盒好吃回来,刚靠近就闻到一股臭味,太子捂着鼻子,“拿远点,这是什么东西?” “臭豆腐,你要吃的啊!” “豆腐为什么这么臭!” “殿下,虽然臭,但好吃!”独孤明泽幸灾乐祸,就知道殿下没吃过,他记得有一次陪着殿下出宫,殿下就嫌弃过路边吃臭豆腐的少年,说百姓为什么要吃馊臭的东西,一点是太穷了,他还让独孤明德给那吃臭豆腐,明明穿得体面的少年丢了一块金子,心疼死他了。 “我嗅觉没坏。” “真好吃!” “那你先吃!” 独孤明泽苦了脸,实际上他也不爱吃,他和独孤明德都不爱吃,且很嫌弃,就见过母亲吃过。他求助地看向哥哥,双生子心有灵犀,独孤明德却死道友不死贫道,故作不见,仰头说了句,“天气不错!” 独孤明泽气死了,抱着和太子同归于尽的想法,夹了一块臭豆腐,捏着鼻子吃,口感他也不喜欢,臭味在嘴里爆开,他差点吐出来,他是真不喜欢这种刺激味蕾的东西,可独孤明泽露出一副品尝珍馐的表情,“真好吃,殿下,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上!” “真的?” “真的!” 独孤明泽表情太过真诚,太子信了,试着夹了一块臭豆腐,牙齿刚咬开表皮,里面的汁水就爆开在嘴里,先是一股臭气直冲鼻子。 太子脸色扭曲而痛苦,似是想要极力忍耐,终究没忍住,转头呕了出来,他胃中空空,吐的全是酸水。 独孤明德震惊了,这么难吃吗? “独孤明德,我要砍了你!” 独孤明泽,“……” 独孤明德不背锅,“……殿下,你砍错人了,我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