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王妃带着三个崽崽杀回来了》 第一章 穿越异世,破庙生子 凤京城外,乱葬岗。 漆黑的夜,静到可怕,影影绰绰间,三道模糊的人影抬着一具尸体走了过来。 “行了,就扔在这吧。” “这里时常有野狼群出没,把人扔这真的没事吗?万一被人发现了……” “怕什么?三更半夜的,方圆十里都没人烟,我不说你们不说谁会知道?” “可她总归是丞相府的大小姐……” 为首的女子看着地上的女尸,面露轻蔑,“哼,她算什么大小姐,一个痴傻草包,跟人苟且怀了孽种,相爷巴不得没有她这个女儿。” “行了,你们去山下等我。” 打发两名家丁走远后,女子立刻蹲下在女尸身上摸索起来,嘴里一边念念有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也不想害你,可二小姐给的实在太多了。要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道,大小姐您就早死早超生,下辈子擦亮眼睛投个好胎,我伺候了您一场,拿点首饰傍身不过份吧……” 小春搜刮得起劲,浑然不察女尸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发财了,发财了,没想到这个草包身上居然藏着这么多值钱货……” 小春捧着首饰玉佩欣喜若狂,却没注意到一旁的女尸正缓缓从地上坐起。 “喜欢吗?” “当然喜欢!” 小春下意识的张口回答,话出声才猛然惊觉到不对。 她机械而缓慢的扭转过头,赫然看见原本已断气多时的大小姐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双眼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啊——” “就这胆子,还敢谋财害命?” 看着吓晕的婢女,沐宁轻啧一声,随即打量起周围环境,一边接收和消化脑海中陌生的记忆。 一刻钟过去,沐宁终于了解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穿越了。 从人人敬仰的神医,穿越到了异世,成了东凤国丞相府的嫡女。 虽然身份高贵,可实际上过得连下人都不如,亲爹不疼兄长不爱,还被后母继妹联合算计,身败名裂,被身边的婢女背叛害死。 “嗷呜——” 听着远处传来的凄厉狼嚎声,沐宁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刚要起身离开,身下忽然涌出一大股热流。 沐宁第一反应是这具身体受了重伤。 可等她低下头查看,却惊愕的发现流出身体的并不是血,而是羊水! 感谢老天的馈赠,喜当妈?! “嗷呜嗷呜——” 狼嚎声由远及近,几只野狼很快将沐宁团团围住,呲着冷白尖利的獠牙,利爪在地上不断刨动,随时要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电光火石间,沐宁想到什么,手心一翻,一柄黝黑的手枪凭空出现在掌心。 “呯呯呯!” 她枪法不错,一匣子弹打完,四只野狼应声倒地,剩余的两只野狼不甘心的调头跑远。 危机暂时解除,沐宁忍不住长松了口气,随后从空间里拿出一支利多卡因针剂。 利多卡因是局部麻醉剂,镇痛的同时又能让人保持清醒。 麻醉剂起效很快,腹部的疼痛感开始减轻,沐宁看好路,艰难的起身准备下山,才刚站起来脚脖子却被人一把攥住。 她低头,发现是吓晕的婢女苏醒了。 “大小姐,救救我……” 借着月光,沐宁发现对方的大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洞,正汨汨往外渗血。 应该是她刚才开枪时,不小心击中的。 “嗷呜——嗷呜——” 远处再次传来狼嚎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是领头狼在召唤狼群! 情势危急,沐宁抬脚想摆脱婢女的纠缠,可对方却忽然猛扑上来将她的腿紧紧抱住。 “大小姐,你要是不肯救我,那就陪我一块死在这吧!” 看着婢女阴狠得意的脸,沐宁冷笑,“姐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要死你自个死去吧,姐可不奉陪!” 说完,手心一翻,一根银针直直扎入对方的百会穴。 婢女像是被泄了力气一般轰然倒在地上。 沐宁弯腰弹了弹婢女头顶明晃晃的银针,“害人者终害己,多行不义必自毙,记住我的终告,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拜拜。” 说完,沐宁起身头也不回的朝着山下快步离开。 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婢女,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闻着血腥味而来的野狼群很快将婢女淹没,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凶狠的撕咬声,很响彻了整个乱葬岗的上空。 沐宁充耳不闻,反而默默加快脚步。 通过记忆得知,这名婢女是原主唯一的贴身丫环,名叫小红。 原主虽然痴傻,对小红却是真心真意,在小红受欺负委屈时多次挺身维护,可这婢女不知恩图报就算了,居然吃里扒外的给原主下毒,还把原主的尸身扔到这乱葬岗来喂狼,简直其心可诛! 山下的两个家丁早在听到狼嚎声就跑了,沐宁没有阻碍的一路下山,很快寻找到一间破庙。 以最快的迅速准备好助产工具,沐宁躺到毛毯上准备生生。 上一世她连恋爱都没谈过,这一穿越倒好,直奔着生孩子来了! 幸好,她的家传至宝药王空间还在身上,没被伏杀她的人夺走。 这药王空间是药王东王公遗留在人间的法器之一,当初东王公下凡游历,偶遇免费施药问诊的沐家老祖,东王公感念沐家老祖宅心仁厚,广济苍生,便将此法器赠于了沐家老祖,经过数十代相传,最后传到了沐宁手上。 药王空间里除了有上万种取之不尽的药材,以及东王公的部分传承外,还有大量沐家人整理的物资,有这些东西傍身,足以让她在异世活得风生水起。 阵痛感越来越强,身体仿佛要被撕成两半,沐宁忍不住的放声大喊。 “啊——” 第二章 六年后,携子回归 六年后。 沐丞相40岁大寿,整个丞相府张灯结彩,车水马龙,上门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丞相府门前负责迎客的管事和小厮忙得脚不沾地。 不多时,一辆朱漆马车缓缓停在了丞相府门前。 跟周围其他宝顶华盖的豪华马车相比,这辆马车说好听点是简朴,难听点就是寒酸。 管事都不愿多看一眼,随手推了一名小厮,“去,问问是哪家的。” 小厮听话的一溜烟跑到朱漆马车前,“敢问是哪家府上的贵客?” 马车夫递出一枚纹饰繁复的铜令牌。 小厮接过一看,态度瞬间恭敬不少,“请贵客随我来。” 车夫在小厮的引领下,找了位置停好马车,安放好马凳,这才躬身朝车厢里的人行礼。 “夫人,到了。” 随着车帘被掀开,一张美若天仙的女子脸庞显露了出来,直接把马车前候着的小厮给看呆了。 等沐宁踩着马凳下了车,车厢里又依次钻出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娘亲,这就是丞相府啊,果然好生气派呢!” “丞相乃百官之首,位高权重,家里肯定有很多值钱的宝贝吧?” “前有草后有山,东有池西有冈。” 听了这话,沐言礼和沐言玺两兄弟不约而同转头看向身边的妹妹。 “多多,你可不可以说点我们能听得懂的?” 沐言汐翻了个白眼,“风水不错。” 两兄弟恍然大悟。 沐宁好笑。 进入沐家后,沐言礼沐言玺两兄弟被小厮领着去往男宾休憩的正院,沐宁和沐言汐则被婢女领着去了女宾所在的后院。 行至一处凉亭处,亭内隐约有谈话声传出。 “……我果然没选错,这身云锦很配你,很好。” “多谢殿下,只是这云锦过于名贵,我穿在身上难免惶恐,生怕一不小心弄脏了或者勾坏了。” “无妨,再贵重也不过是身衣裳,等下次再给你更好的……” “什么人!?” 侍卫的厉喝声打断了亭内男女的对话,也让沐宁三人停下了脚步。 “见过齐王殿王,大小姐。” 看到从凉亭里走出来的男女,婢女急忙下跪行礼。 君墨奕没理会婢女,一双鹰目般的锐眼直直盯着沐宁。 沐惜同样盯着沐宁看得目不转睛。 跟她的盛装比起来,女子的装着称得上是寒酸,一身素白留仙裙,满头乌发仅用一根白木兰玉簪挽在脑后,脸上未施任何脂粉,全身上下也无任何配饰。 明明装扮得如此简素,却丝毫没有影响女子的美貌。 肤如凝脂,吹弹可破,面若芙蓉,眉似远山,细腰纤纤不盈一握。 凤京城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位天生丽质的绝色美人。 沐惜下意识朝身边的君墨奕看去,见他出神的盯着女子的脸,心里顿时一沉。 “这位夫人好面生,不知是哪家府上的贵客?” “夫人”二字沐惜特意咬得重了些,果然,君墨奕朝沐宁脑后的妇人发式看了眼,心里掠过淡淡遗憾。 可惜了,这等难得一遇的绝色美人儿,却已名花有主了。 对上沐惜充满戒备的目光,沐宁似笑非笑,“妹妹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好一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当着她的面就敢勾引君墨奕。 沐惜并未把沐宁往沐家人的身份上去想,毕竟现在的沐宁跟六年前判若两人,她以为沐宁是想引起君墨奕的注意,进齐王府与她做姐妹。 “我母亲只生过我一个女儿,劝夫人以后别再胡言乱语了,免得惹人笑话!” 见君墨奕的目光还停留在沐宁脸上没有移开,沐惜不免暗生闷气,开口想把人支开。 “这位夫人,今日是我爹寿辰,不说盛装出席,至少也得着喜庆一些的衣裳。可你却穿得一身素白,看着就晦气!如若你没钱置办新衣裳,我也不为难,正好我院里有几套新做的衣裙,让婢女领你去挑一身,就当我送你的了。” 沐言汐毫不客气的翻了一个大白眼,“这位大婶,眼神不好呢就去治,免得被人笑话没见识。” 沐惜火气直冒,“你喊谁大婶?”她有那么老吗? 沐言汐头一歪,“谁应就喊谁喽。” “你……” 意识到跟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争吵有失风范,沐惜收敛住怒气,挺直腰背,居高临下的睨着台阶下的沐宁。 “我东凤国女子,向来以温良恭俭让为美德,可夫人的女儿却尖牙利齿,目无尊卑规矩,将来少不得是要吃亏的。” 沐宁摸摸女儿软乎乎的脑袋,“我女儿将来吃不吃亏不劳外人操心,倒是沐小姐,有空不妨多出去走走,长长见识。” “你什么意思?” 沐言汐道:“这都听不明白,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吗?你穿的云锦虽然名贵,可我娘亲穿的一点不比云锦差!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这是万金难求的蛟-绡-纱,比你那劳什子云锦可稀贵多了。” 沐惜虽然没见过蛟绡纱,却听过它的传闻。 传说是南海鲛人所织的一种名贵织品,轻如烟,薄如蝉翼,入水不濡,入火不热。 可从来都只是传闻,却不想这世上真有蛟绡纱,而且还穿在眼前女子的身上? 沐惜所受到的震惊和打击,可想而知。 这样的稀世珍宝,就该为她所有! 不过瞬间,沐惜就起了贪念,想要夺走蛟绡纱。 当然,这事凭她自己办不到,不过君墨奕身边的侍卫可以帮忙。 “殿下……” 交往多年,君墨奕又哪会看不出沐惜眼里的贪念。 可蛟绡纱再珍贵,让他堂堂一个王爷去抢一个女人身上穿的衣裳,他丢不起这个脸! 以往他觉得沐惜家世不错,为人也端庄大气,可以与他匹配,如今反倒是觉得庸俗了。 区区一件衣裳就这么把持不住,忒小家子气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君墨奕说走就走,沐惜气恼不已却无可奈何。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好了! 第三章 识破白莲花诡计 打定主意,沐惜便朝婢女吩咐,“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客人领去水榭喝茶休息。” “是。” 沐宁轻轻一笑,牵着女儿跟着婢女离开。 顺着游廊一直走到尽头,前方是一片荷塘,荷塘上架着石桥,桥面一直延伸到建在荷塘中央的水榭之中。 婢女一边介绍着荷塘的来历和景致,一边领着沐宁母女往石桥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陌生的婢女朝三人的方向跑来,手里捧着一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陶罐。 婢女很快跑到沐宁面前,脚下一跘。 “啊——” “哐啷!” 惊叫声伴随着陶罐的破碎声同时响起,水榭里的人都朝这边望来。 “对不起,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请夫人饶命……” 摔倒的婢女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朝沐宁磕头求饶。 “没事,起来吧。” “多谢夫人。” 婢女感激涕零的从地上站起来,一抬眼,人顿时就傻了。 只见沐宁站在两步开外,雪肤墨发,素衣胜雪,美得不像凡人。 “怎么会这样?” 听着婢女不知不觉的呢喃,沐宁轻笑出声,“怎么,看我衣裙没被弄脏,很失望啊?” “不不不,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以为……” 对上沐宁了然洞彻的双眸,婢女慌张得头也不敢抬。 沐宁朝游廊深处的一丛美人蕉望了眼,轻笑着转身走了。 “啪!” 沐惜抬手一个耳光扇到婢女脸上,婢女的半张脸当即肿得像馒头一样高。 “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何用!” 婢女哭着跪地求饶,“大小姐息怒,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奴婢明明是按照您的吩咐,把墨罐摔到她脚下,那墨汁明明溅得到处都是,却偏偏她身上一滴也没沾到。” “大小姐,问题会不会出在那蛟绡纱上面?奴婢听说,那蛟绡纱水火不浸,所以才没有沾染上墨汁?” 听到贴身婢女的话,沐惜心里的抢夺之心更浓烈了。 这样的宝贝,她要定了! 收拾好情绪,沐惜带着婢女来到水榭。 “呀,沐小姐今日的衣裙可真好看。” “那可不,这可是千金一匹的云锦,每年的贡品也不过三匹,宫里的娘娘们年年争得头破血流的,还是沐小姐命好,听说齐王特地花重金寻来这名贵的云锦,又命宫里最好的缝娘缝制成衣裙,巴巴送到沐小姐的手上。” “真羡慕死我们这些姐妹了……” 沐惜嘴上谦虚的应和着众人的奉承,目光却下意识朝坐在水榭一角的沐宁母女望去。 先前她只觉得这流仙裙过于素淡,如今得知它的来历,便怎么看怎么好,恨不得立刻扒下来穿到自己身上。 “娘亲,那女人一直在偷看你,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沐宁捏着一只茶盏漫不经心的把玩,唇边勾起若有似无的轻哂。 “怕什么,有你这个贴心小棉袄在,谁还能欺负了我去?” “那是。” 沐言汐有些得意的昂了昂下巴。 先前沐宁之所以没有被满地墨汁弄脏衣裙,全靠她事先施了个防护诀。 几名装扮华丽的贵女围绕着沐惜起哄,“看沐小姐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想必是好事将近了吧?” “齐王殿下建府都有六七年了,却一直未娶正妃,至于原因嘛,你知我知沐小姐知。” “看来,下次咱们再见到沐小姐,得改一改称呼了。” 沐惜被众人打趣得面露春色,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起来,沐小姐也是受了沐宁的拖累,当初沐宁不知廉耻的算计秦王殿下,害得秦王被圣上责罚,也连累了沐小姐的名声,不然啊,沐小姐恐怕早就跟齐王修成正果了。” 好好的提这个蠢货干什么,真是晦气! 沐惜暗暗白了那人一眼,脸上摆出一幅伤感的神情。 “大姐她想必也是一念之差,她从小神智不清,举止颠狂,我作为妹妹理应好好照看约束着她。也是怪我,不该一时心软的将她带入宫宴,才酿成了大错。这些年,我时常想起大姐,每每想到便万分后悔。” “沐姐姐,这怎么能怪你呢,明明是沐宁鲜廉寡耻,她本就是个大花痴,垂涎秦王殿下美貌,才会趁着秦王殿下病发之时下药算计。秦王殿下那等谪仙般的人物,也是她敢觊觎的?死都是便宜她了!” “放她娘的狗屁!” 沐言汐听得火冒三丈,“明明是那对狗娘俩算计娘亲你,哄骗你进宫,又偷偷往你酒水中下春药,妈的,老娘忍不下去了,今天非得去揭了她那身伪善皮不可!” 沐宁对女儿的暴躁脾气很是头疼,连忙摸出一颗棉花糖哄道。 “吃颗糖就不生气了,乖。” 沐言汐张嘴把棉花糖含进嘴里,与沐宁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享受的眯起。 棉花糖是沐宁亲手做的,三个孩子都爱吃得不行,但沐宁担心会蛀牙,一直严格控制着数量。 吃到糖的沐言汐就像被撸顺了毛的小猫,脾气安份了许多。 沐宁温柔的抹掉女儿嘴边的糖粉,轻声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也要一件一件的做,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错。” 沐言汐鼓了鼓粉嫩嫩的脸,“我听不得她们说你坏话,气死我了。” 沐宁无奈的捏捏女儿的小脸蛋,“行吧,随你,不过动静别闹得太大。” “放心吧,娘亲!” 沐言汐高兴的跳下凳子,不动声色的朝沐惜一群人走去。 不多时,一道尖利的嗓音传来,“……不过就是穿了一身云锦,得意跟只花孔雀似的到处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跟齐王私相授受,一个下贱洗脚婢生的女儿,比从前的沐宁也没好到那儿去,虚伪的让人作呕!” 水榭之内攸然安静下来。 说话的贵女紧紧捂住嘴,神情间满是错愕和惊慌。 怎么回事?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第四章 我不会滚欸,要不舅舅你示范一下? 水榭内的其余贵女都惊呆了,目光在骂人的贵女和沐惜之间来回打转,也有人暗暗憋笑。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沐惜行事如此高调张扬,背底里嫉妒,想看她笑话的多得是。 沐惜怄得半死,恨不得将那人的嘴巴给撕了,可又不想被人看笑话,更不想影响今日的寿宴,只得努力保持着贵女风范。 “周妹妹怕是喝多了果酒有些醉了,我带她去休息下吧。” 那贵女有心为自己的言行解释一二,毕竟沐惜身份摆在那,背后又有齐王撑腰,她得罪不起,可一张口说出的话却跟她想的南辕北辙。 “我没醉,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你娘狐媚功夫厉害,迷得沐丞相神魂颠倒的,又用阴毒的手段将沐宁这个正牌嫡女弄死,丞相府嫡女的位置轮得到你吗?也不照一照镜子,山鸡就是山鸡,插上翎羽也当不成凤凰,最多就是东施效颦,徒惹人笑话!” 噼里啪啦的说完这一番话,周芷兰再次捂住嘴,神情间满是惊慌。 完了完了!她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整个水榭雅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兴奋看戏。 沐惜脸色难看极了,眼神恨不得要吃人,“周-芷-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芷兰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想说我错了,可一开口又成了:“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沐惜,你就是一只野山鸡!野山鸡!” 沐惜气疯了,哪还管什么贵女风范不风范,冲上去就是一耳光。 “啪!” 又脆又响,周芷兰人都被打懵了,捂着脸颊不敢置信,“沐惜,你打我?” “打就打了,你不过一个太仆之女,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啊——我跟你拼了!” 好好的两个世家小姐就像疯婆子一样当众扭打起来。 其余贵女有拦的有劝的,也有幸灾乐祸躲到旁边看好戏的,尖叫连连。 水榭很快乱成了一锅粥,茶几椅子踢翻了,杯盘打碎了,瓜果点心撒得满地都是。 沐宁趁乱带着女儿离开了水榭。 “这下不生气了吧?” 沐言汐眨了眨眼,“嗯,痛快多了。” 沐宁无奈而宠溺的点点女儿额头,“小调皮。” “哼,她这么喜欢背后说人是非,那就说个够好了,野山鸡,哈哈哈,骂得太对我胃口了。” 沐宁哭笑不得,“我都没生气,你还气上了,年纪小小的,气性怎么这么大?” “娘亲气量大,可我却容不得有人欺负你。要换作今天我受人欺负了,娘亲一定也会替我出气的,对吧?” 也是。 如果今天她和女儿的立场调换,她做得可能比女儿更狠更绝。 三个孩子就是她的逆鳞,无人能触碰。 “娘亲,带我去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吧。” “好。” 正院这边,十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聚集在一堆,将沐时安这个新科武状元众星拱月的围在中间。 “恭喜时安兄啊,一举夺得武状元头名,一个郎中将的官职肯定是跑不了的!” “时安兄天纵奇才,年少有为,真是让我等羡慕不及。” 面对众人的奉承,沐时安眉宇间满满都是骄傲和自负。 不远处,沐元霖正领着几名朝中同一阵营的同僚相谈甚欢,看到这边的热闹,一名同僚不免羡慕。 “哎呀,还是沐丞相会教导子女,沐大公子年少有为,算是这凤京城青年子辈中的翘楚,沐小姐才貌双全,聪慧良淑,将来必定都是前途无量啊。” 沐元霖笑得眼尾都是褶子,“林兄过奖了,过奖了啊,时安能夺得武状元,实属侥幸,倒是林兄家最近有添丁之喜,我在这先提前恭贺了。” “哈哈,多谢,借你吉言,到时一定请你去府上喝杯水酒。” “听者有份,林兄可别忘了我们。” “好说好说,承蒙大家不嫌弃,到时都一块来喝酒。” 这边,沐时安将一众世家子弟都带去了比武场,打算当众展示自己的武技。 比武台上,只见沐时安身形矫健,腾挪跳转,一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 “好!好!” 台下,沐言玺拎着一只鸡腿啃得津津有味,对着台上卖力挥舞长刀的沐时安评头论足。 “啧啧,就这,这武状元的名号未必也太水了。” 旁边一个跟沐时安关系不错的世家子弟听了这话,当即喝斥道:“臭小子,不懂就别乱说话,不怕挨揍啊?” 沐言礼闪身挡在沐言玺面前,漂亮的狐狸眼冷冷盯着那人。 “想揍我弟,你还不够格。” 范剑轻蔑的翻了个白眼,“你谁啊,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我姓李,单名一个爹。” 范剑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臭小子,你竟敢耍我!” 说完就抡起拳头朝沐言礼的脸砸去。 一个是身高七尺的成年男子,一个是三尺出头的小奶娃,这一拳头砸下去,怕是小脑袋都要开花。 周围的人都替沐言礼捏了把汗,甚至有人不忍心的闭上眼睛。 “啊——” 就听见范剑一声惨叫,带着长长的拖音,张牙舞爪的飞向远处。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在表演什么最新的杂技吗? 一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怎么凭空飞出这么远的? 练武场上的沐时安见这边出了状况,满脸不悦的收起长刀大步走来。 “怎么回事?” 没人应声。 因为他们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难道说范剑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给一脚踢飞了? 别说沐时安不信,他们甚至都不敢相信亲眼所见。 见没人说话,沐言礼指着躺在十丈开外的范剑开了口,“他想揍我,但没打赢,就这么简单。” 沐时安皱眉,“你是谁?” “我是我娘亲的孩子啊。” 沐时安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姓甚名谁,你娘亲又是什么人?” “我娘亲姓沐,单名一个宁字。” “沐宁?”一名世家子弟惊呼,“她不是早在六年前就死了吗?听说死在了乱葬岗,被野狼群啃食得连渣都不剩,好惨的。” 沐时安脸色一沉,眼神不善的瞪着那人,“少在我面前提那个草包蠢货,她早已经不是我沐家人!” 说完,又凶狠的指着沐言礼,“黄口小儿,再敢信口雌黄我轻饶不了你!滚!” 你不认我娘亲,我偏要喊,气不死你! 沐言礼头一歪,“我不会滚欸,要不舅舅你示范一下?” 第五章 以一敌五,惊艳众人 沐言礼一声“舅舅”喊得清脆又悦耳,可听在沐时安耳中,却像有团火雷在他心头炸开。 “闭嘴!谁是你舅舅?再乱叫舌头给你拨了信不信?” 终于啃完了手中鸡腿的沐言玺从自家哥哥身后探出小脑袋,“你来拨啊,略略略~” 说完朝沐时安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沐时安脸色一黑,厉声吩咐:“来人,把这两个臭小子给我捆了,关去柴房听候发落!” “是!” 几名孔武有力的家丁走出人群,面带狰狞的朝兄弟俩围拢。 沐言礼转身拍拍自家弟弟的肩膀,“躲后面点。” “喔,哥你搞快点啊,我饿了。” “知道了。” 等沐言玺靠后站后,沐言礼朝家丁们招招小手。 “你们一起上吧,免得我一个一个的解决耽误功夫。” 听了他的话,周围人发出阵阵哄笑声。 “喂,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你该不会以为凭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跟五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打吧?” “时安兄身边的人,那可都是实打打的练家子,我看你们还是乖乖下跪认个错,兴许时安兄能放你们一马。” 沐言礼也不废话,旋身一记飞踢,一个家丁斜飞出去,砸倒了好几名世家世子。 再一记回旋踢,又是两名家丁飞出去。 最后一个秋风扫落叶,剩下的两个家丁就像木桩子被铲倒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围观人群还没反应过来,战斗便已经结束了。 整个练武功刹时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每个人看向沐言礼的眼神,就像见了鬼一样。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强的吗? 而沐言礼呢,三招放倒五名身强体壮的家丁,脸不红气不喘,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出手利落狠决,还以为这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童子。 “啪啪啪。” 人群外响起一阵拍手声。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紫蟒袍,头束金冠,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朝着这边走来。 “见过齐王殿下。” “免礼。” 君墨奕漫步走到沐言礼面前,眼神毫不掩饰赞赏之意,“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功夫,不错。” “你就是齐王殿下?”沐言礼问道。 “大胆,在殿下面前竟敢如此无礼。” 君墨奕不在意的抬抬手,“无事,他年纪小,不懂礼数也正常。” 沐时安冷哼,“既然没人教他们,那我就替他们父母教一教!” 话落,抬脚就朝沐言礼的腿弯踢去。 沐时安武艺高强,这一脚踢下去,便是成人男子也非得踢骨折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沐言礼小小的腰身一拧,下一秒身体就瞬移到了三尺开外。 反观沐时安踢了个空,一时刹不住力道,差点没摔了个狗啃泥。 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还是武状元,众目睽睽炎下偷袭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居然还失败了,这脸真是丢到了姥姥家。 “时安,你大意了啊,哈哈!” 聪明人都能听出,君墨奕是在给沐时安递台阶,想把这事这么揭过去。 可惜沐时安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不懂领君墨奕的情。 “小兔崽子,你还敢躲!” 说完就抬掌朝着沐言礼狠劈下去。 这一掌挟风带雪,比起刚才的脚法多了至少五成力道,怕是碗口粗的横木也能被劈成两段。 沐言礼飞身一掠,后退三步,随即脚尖轻点,身轻如灵燕一般掠过众人头顶,潇洒的落在了练武场正中央的比武台上。 “舅舅是当今圣上亲点的武状元,外甥不才,也学了一些皮毛功夫,想与舅舅讨教一二。” 君墨奕诧异的转头看着沐时安,“时安,他是你外甥?” 沐时安面色阴沉,“也不知打哪冒出来的野小子,死皮赖脸的想巴着我沐家,他做梦!” “原来是这样。” 君墨奕想了想,对着练武场上的沐言礼说道:“小子,你要是能在时安手里挺过三招,我便许你一个大好前程,如何?” “齐王殿下这是起了惜才之心?”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身手,稍加以培养,日后必定能成为一方统帅。” 沐时安心里本就憋着火气,又见君墨奕对沐言礼大加赞赏,心里不由起了杀心。 想踩着他上位,简直该死! “小子,既然你自找死路,那我别怪我不留情面!” “等一下!” 战斗一触即发,却被一道清脆的童音喊停。 沐时安冷笑连连的盯着跑上台的沐言玺,“怎么,害怕了?只要你们俩朝我下跪认输,再磕三个响头,我也可以放你们一马。” 沐言玺翻了个白眼,冲着台下的君墨奕道:“齐王殿下,你许的前程,那必定是万金难求吧?” “这是当然。” 得到君墨奕肯定的答复,沐言玺眼睛都亮了,“齐王殿下,我和哥哥对事业前程不感兴趣,只好吃喝玩乐,若我哥赢了,你便赏他万两黄金如何?” 君墨奕身边的随侍怒喝:“放肆!殿下金口许诺前程已经是格外开恩,容不得你讨价还价!” 沐言玺不以为然,“既然是给我们的赏赐,那是不是得赏点我们喜欢的东西吧,前程这个东西,虚无飘渺的,还是金子实在。” “你……” 随侍被沐言玺噎得说不出话,转而向君墨奕告小状,“殿下,这两个小子来历不明,开口就要求万两黄金,分明就是来捣乱的,依属下之见,直接将他们拿下丢进大牢里好好审问。” 君墨奕也被沐言玺搞得有些下不来台,正想同意了随侍的提议,忽然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二哥,人小孩儿不过是想讨点赏钱做彩头,这点小事也教你为难吗?” 看着乐呵呵走过来的君墨铭,君墨奕不由得冷笑。 “三弟果然是财大气粗,万两黄金在你眼里居然只是小事一桩,眼下国库空虚,待明日上朝我便禀告父皇,到时三弟可要不吝赐教赚钱之道。” 君墨铭连连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只是小孩子家不懂事,不知道万两黄金的是个什么样的体量,张口就来,但你我贵为亲王,一诺千金,拿不出万两,千两总还是可以的吧?” 说完,君墨铭转头对着练武场上的沐言礼沐言玺兄弟俩道:“小子,若你们赢了,我二哥赏你们黄金千两,可若你们输了,又待如何?” 第六章 我有病,脾气坏点怎么了? “这事与我弟无关,我输了,任凭处置。” “好!就这么决定了!” 君墨奕微微思忖了片刻,默认下了这场赌注。 在东凤国,黄金和白银的兑换比例是五换,千两黄金换算下来也就是五千两白银,虽然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但跟他齐王的名声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了。 重要的是,他不觉得沐时安会输给一个六岁的小孩。 —— “不好了,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熙攘喧闹的正院,家丁一路跑到书院,边跑边喊,引得宾客们纷纷侧目。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满朝文武百官都前来为自己贺寿,甚至晚点东凤皇帝也要驾临,结果自家家丁如此不知规矩,沐元霖能有好脸色看才怪。 家丁却顾不得规矩,“老爷,出事了,大公子跟人在练武场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饶是沐元霖老练深沉,闻言也微微变了脸,“到底怎么回事?” “小的嘴笨,一句两句也讲不清楚,还是老爷您亲自去看看吧!” 事已至此,沐元霖只得起身往练武场去,宾客们也纷纷跟在他后头,打算去看热闹。 沐元霖身为百官之首,深得东凤帝信任,儿子沐时安又拿下了新科武状元,沐家一时风头无两,背底里羡慕忌妒的人可不少。 —— 秦王府,日落斋。 眼看棋局就要落败,江慕白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墨衍,今日沐元霖过四十大寿,不如你跟我去凑凑热闹?” “不去。” “前段时间我的小厮撞见齐王府管事在回春馆拿安胎药,据我所知,齐王府上的侧室妻妾可没有一个怀孕的,你说这药是给谁吃的?还有一事,前两天瑞王悄悄命人接了一名女子进京,这女子身边还跟着三个小娃娃。” 君墨衍抬眸,冷玉般的脸庞淡漠如雪,“你心思都用在这些八卦闲事上,难怪这么多年棋艺没半点长劲。” “这怎么能是闲事呢?君墨奕想娶沐惜,借机把沐丞相拉拢到他的阵营,那君墨铭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两家的结盟,你说,今日沐丞相的寿宴上能没有好戏看吗?” 君墨衍充耳不闻,修长如玉的指尖夹起一枚白子落到棋盘上。 “你输了,别忘了把东西送过来,或者我派人上门去取。” 看着一败涂地的棋盘,江慕白没好气的将手上黑子一扔,“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下棋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回了吧?你让我一步不过分吧?” “以你的脑子,我就算让你十步,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分别。” “……” 江慕白气乐了,“行行行,我认输,不管是下棋还是怼人,我都比不过你。不过,你这毒舌的毛病是不是也该收敛着点了? 前些日子你把王家小姐怼得当街痛哭,现在满凤京城的人都在传你脾气乖张,没有涵养,就连御史台都递了好几张弹劾你的折子。” “我有病,脾气坏点怎么了?” “……你堂堂亲王跟人姑娘当街吵架,就不嫌丢人?” “男子汉大丈夫,若连个嘴碎的女子都对付不了,那才是丢人。” 江慕白指着他,“你,就你这样,谁家肯把姑娘嫁进你王府?啊,你还真打算孤独终老啊?” 君墨衍慢条斯理的收拾棋盘上的棋子,“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行,你不去拉倒,我自个去。” 等江慕白气呼呼的走远后,君墨衍动作一顿,脸色微微变白,喉咙里更是溢出几声低低的咳嗽。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石亭中。 “主子,药。” 君墨衍摆手,嗓音因为咳嗽而略带沙哑,“给我倒杯水。” “是。” 待君墨衍喝了水,冷剑递上一小截筷子粗细的竹筒。 君墨衍捏开竹筒上的封蜡,拿出藏在里面的纸条,慢慢展开。 “主子,信上怎么说?” 君墨衍没答,只将纸条递给他。 看完纸条上的信息,冷剑面上既喜且忧,“主子,咱们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半点有关药仙的消息,如今药仙却忽然冒了出来,而且人还就在东凤国,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是真是假,见到便知,我这残躯败体的,也难为有人惦念。” “可是,您体内的毒不能再拖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冷剑老实道:“主子,我听不懂。” 君墨衍轻嗤,心情却似乎好了点。 “老三带回京的女子,身份可探查到了?” “并未,女子的身份很是神秘。不过,那女子今日携三子去了沐府,用的是瑞王府的腰牌。” 君墨衍转眸,眉梢轻动,“三子?” “是,女子貌美如花,看着很年轻,梳的却是妇人发式,身边带着两子一女,约莫五六岁,唤她为娘亲。” “老三倒是比过去长了些本事。”君墨衍侧头看了看明媚的天色,道:“该抄经了,推我去书房吧。” “是。” 冷剑走到君墨衍身后,推动着轮椅往石亭外离开。 —— “住手!” 沐元霖领着人赶到练武场时,正好看到儿子沐时宁手举长刀朝沐言礼劈下去,当即惊得眼皮一跳。 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和御史大夫的面,砍杀五六岁的孩子,他不敢想象明天东凤帝的龙案上会堆积多少弹劾他和沐时安的奏折。 “时安,你在干什么?还不给我下来!” 看到沐元霖出现,沐时安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般跳下比武台。 “爹,这两个野小子也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目中无人不说,还打伤了范公子和家丁,我正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沐元霖看了眼周围的人,用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训斥道:“你发什么疯?跟个小孩子计较,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还嫌丢脸不够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滚回你的院子去给我好好反省!” 沐时安虽怒气难消,却不敢违背沐元霖,只得愤愤的扔了长刀转身准备离开。 沐家想息事宁人,可也得沐言礼兄弟俩答应才行。 “舅舅,你认输了吗?” 沐元霖双眼微眯,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的盯着沐言礼,“你喊他什么?” 沐言礼摆摆手,“这个不重要,如果你们不打,那这场比武就是我赢了。” 这话一出,君墨奕不干了。。 沐言礼要是赢了,掏钱的可是他。 第七章 一招击败武状元,惊艳全场 君墨奕愿意赌,是因为他认定沐言礼不可能赢过沐时安,到时,他不仅不用掏钱,还白得了一个天纵奇才。 所以,这场比武绝不能停。 “沐丞相仁爱,不忍心看到流血受伤,可时安跟台上的小子是下了决战书的,若是时安输了,我便要赏那小子黄金千两。这点钱不算什么,但不战而逃非我东凤国男儿所为,传出去,岂不是教人笑话。” 沐元霖听到儿子跟人打架就着急忙慌的赶过来,哪里知道其中还有这等隐情,不过他倒是反应极快。 “齐王殿下说得极是,是臣关心则乱了,时安,既然你已经跟人下了决战书,那便上去好好打,也好让大家知道,你这武状元非浪得虚名。” “爹,你放心,我今日定要让这野小子当众给我磕头认错不可!” 沐时安拎起地上的长刀跳上比武台,洋洋洒洒的舞了一圈漂亮的刀花。 听到台下阵阵叫好声,沐时安好像得胜的公鸡似的高仰起头颅。 “小子,我让你两招!” 沐言礼扭头看向台下的君墨奕,“齐王殿下,他自己说要让我两招,一会我要是赢了,不会不算数吧?” 君墨奕心里对沐时安让招的行为很是不爽。 日头这么大,晒得人都快冒油了,爽快利索的打完就完事,搞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用。 君墨奕心里虽不爽,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嗯,只要你能赢,一千两黄金就是你的。” “的”字刚落,沐言礼动了。 只见他如箭矢般掠到沐时安面前,抬脚踢向沐时安胸口。 沐时安想要躲,无奈根本躲不开,沐言礼的身法太快了,快得台下的人只看得见一道流光。 不过眨眼,沐时安就像一只破沙袋滚下比武台,翻滚十几圈,直到将武器架撞翻才停住。 整个比武场安静如鸡,所有人都惊呆了。 堂堂新科武状元,居然连几岁的小娃娃都打不过?还被一脚踢飞十几丈? 沐时安张嘴吐出一口血,爬起身准备再次上台,然而走了没两步就面带痛苦的捂着胸口栽倒在地。 “时安!” 沐元霖上前扶起儿子,见儿子嘴角不断有血流出,扭头杀气腾腾的指着台上的沐言礼。 “无耻小儿,我沐家与你无冤无仇,你却下如此狠手,时安若是有三长两短,我定要你陪葬!” 沐言礼负身站在台上,小小的人,气质落拓,衣袂翩翩。 “放心吧,他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是断了几根肋骨,将养个把月就好了。” 跟沐时安交好的一名公子哥跳出来指着沐言礼,“你说得倒是轻巧,你怎么知道时安兄是断了肋骨,而不是心肺受了重伤呢,你当你是医仙呢,一眼断人生死?” 医仙?不巧,正是他娘亲。 沐言礼心里骄傲,面上却是不显分毫,“我虽不是医仙,但我出的手,我自有分寸,他死不了。” 沐言玺不耐烦的掏掏耳朵,“哥,跟他废话干什么,伤势是轻是重,找个大夫来看看不就清楚了?” “天权,去请刘太医来!” “是,殿下。” 君墨奕的随侍领命而去。 沐元霖也回过神来,连忙吩咐家丁将儿子抬回院子,但他人却没跟着一块走。 “两位殿下,这两个小子来历不明,又将我儿打成重伤,我恳请两位殿下做主,将这两人缉拿起来,着人好好审问一二。” 这话正中君墨奕下怀,他本就看中了沐言礼的天资,想纳为己用,正好趁机将人拘回齐王府,可还没等他下令,瑞王君墨铭却站了出来。 “且慢,沐丞相可能是误会了,他们并非来历不明,而是我请来的客人。” 这话一出,君墨奕和沐元霖都面露惊异。 “三弟,他们是你的人?” 君墨奕心想,要是这两人已经投入瑞王麾下,他倒是不好明抢了。 君墨铭笑得意味深长,“他们是什么人,二哥和沐丞相很快就会知道的。” 沐元霖本想借着齐王的名头,公报私仇将沐言礼兄弟给解决了,结果两兄弟竟是君墨铭的人,那他倒是得从长计议了。 毕竟有言在先,沐言礼和儿子是公平比武,如今儿子不敌身受重伤,已经让他和沐府丢尽了脸面,要是他再强行将沐言礼给拿下,反倒白白给政敌和御史言官递了话柄。 也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沐元霖眼神凌厉的看了眼台上的沐言礼兄弟俩,借口照顾儿子告辞离开了练武场。 “去,找人把那两个野小子给我盯紧了。” 走出练武场后,沐元霖立刻吩咐身后的管家。 管家正要领命而去,迎面却见装着华丽的江慕白匆匆朝着练武场而来。 “江公子。”管家躬身行礼。 江慕白顾不上理会管家,径直问起沐元霖,“沐大人,听说令郎跟人比武比输了,还受了重伤……” 沐元霖还以为对方是关心他儿子的安危,“无妨”两个字都到了嘴边,却听对方话锋一转,“那人是谁?可还在练武场?连新科武状元都能轻易打败,这样的绝世高手,我一定要结识一二。” 沐元霖差点没气得倒仰,重重一甩袖子,丢下一句“本相还有要事”就走了。 看着沐元霖气冲冲的背影,江慕白咧嘴一乐,随即抬脚往练武场里走。 练武场内,比试虽然结束了,但围观的人群却并没有散。 实在是这场比试太精彩了,大家都没看够,舍不得走。 沐言玺拉着自家大哥蹦蹦跳跳的跑到君墨奕面前,一派天真无邪,“齐王殿下,我哥赢了,那一千两黄金可能兑现了?” “放心,改日我命人给你们送去。” “娘亲总教导我们,今日事今日毕,不要拖拖拉拉的,齐王殿下,不如你现在派侍从回府上把钱取来,我和大哥就在这等着。” 君墨奕本就不想掏这冤枉钱,所以才用改日来敷衍,却不想两个小子如此不识趣,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 君墨奕身边的也都是人精,瞧见自家主子脸色,当即厉喝:“放肆,殿下面前岂容你们撒野,来人,将这两个臭小子绑了!” “且慢!” 君墨铭笑着挡在兄弟俩前面,“二哥,他们只不过是想拿到自己应得的赏金,应该没什么错吧?” “瑞王说得极是,不过区区千两黄金,齐王府家大业大,这点小钱自然不在话下。”。 众人听见声音,纷纷转头,就见来者是名容貌俊朗的男子,身穿蓝色宽袖织金锦袍,束发的玉冠上镶嵌着一枚硕大的东珠,腰间玉佩香囊挂了一串,整一个“我很有钱”的架势。 第八章 特意为沐丞相准备的“惊喜” “啊,是江公子!” “江家是天下首富,产业遍布九洲各国,凤京城有名的如意坊就是江家的,没想到他今日也来给沐丞相贺寿。” 看见穿得骚包又张扬的江慕白,君墨奕不由冷嗤,“我自然是比不上江家富可敌国。” “好说好说,我这人天生一副热心情,齐王殿下要是手头不宽裕,我倒是愿意帮殿下垫付一二,只不过……” 江慕白摇着折扇,笑得好像一只狐狸,“我借钱呢有个规矩,不管借多少,一律收八分利息。” 有人问:“是年息?” “不,是一天八分。” “哇靠,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江慕白摇摇折扇,“俗话说得好,借钱容易要债难,我江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收高点的利息,个个都跑来找我借,我就算有金山银山也不够使的。” 那倒是。 “怎么样,齐王殿下可要借?” 君墨奕黑着一张脸,“不必,天枢,回府取一千两黄金来!” “是。” 坑人成功的江慕白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沐言礼和沐言玺两个小家伙。 模样倒是生得精致漂亮,特别是两兄弟都长得一样的狐狸眼,一看就知道是双胞胎,就是…… 嘶,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暗暗嘀咕了一句,江慕白狼外婆似的冲两人笑道:“小兄弟,你们真打败了沐时安?” 沐言玺哼道:“没错。” “快给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打败沐时安的?” 沐言玺双臂环抱,傲骄得不行,“你是谁啊,凭什么你要听我们就要讲?” 江慕白也不生气,随手就将腰间的一只玉佩解下来。 “只要你们告诉我是怎么打败沐时安的,这个当做谢礼怎么样?” 沐言玺接过玉佩一瞧,哟呵,上好的羊脂白玉,少说也值五十金。 沐言玺立刻将玉佩揣进怀里,热情的拉住江慕白的手,“大哥哥,来来来,且听我仔细跟你讲。” “娘亲,你看二哥那财迷的样儿,一个破玉佩就把他收买了,真没出息。” 远处的房顶上,沐言汐小声抱怨着。 沐宁伸手揉揉女儿蹙起的眉头,笑而不语。 她生的她了解,老二表面看着傻白甜,实则是最腹黑狡猾的那个。 这不,短短一个时辰,就坑了黄金千两和一枚差羊脂玉佩。 相较之下,她倒是比较担心老大沐言礼。 老大虽身手不俗,性格却过于清正不阿,行走江湖,这样的性子极易吃亏。 况且,今日老大一招击败沐时安,让沐时安这个新科武状元成了整个凤京城的笑话,又让齐王出了血,沐家和齐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有她护着,谁也别想伤害老大半根毫毛。 本着物有所值的精神,沐言玺讲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江慕白听得津津有味,但目光总不自觉的落到沐言玺的脸上和眼睛上。 越看越觉得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不等沐言玺讲完,他就出声打断,“小兄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沐言玺默默捂紧怀里的玉佩,“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把玉佩还给你,你好歹也是大老板,银货两讫概不退换的规矩懂的吧?” 江慕白有意思的笑了下,“放心,一枚玉佩而已,我多的是,不过我们真的没见过吗?你看起来很面熟欸……” 沐言玺摸摸脸,“有吗?大哥哥你看起来也有点面熟,像我素未谋面的老哥,怎么样,你要不要收我为义弟?见面礼你就随便给个万把金就够了,当然,如果你愿意把家产分我一些,我也欣然接受的……” 江慕白抄起折扇就在沐言玺脑袋上敲了下,“小子,你掉钱眼里了?” 沐言玺揉了揉脑袋,“大哥哥,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先走了啊,拜拜。” 看着沐言玺一溜烟跑走的背影,江慕白一乐。 也不知谁家小孩儿,怪有意思的。 —— “刘太医,我儿怎么样?可有性命危险?” 刘太医一边擦汗,一边喘气,“沐大人请放心,沐公子是左肋第二和第三两条肋骨骨折,只要将断骨复位接好,再辅以药汤药,静养一两个月就可痊愈。” “那就好,麻烦刘太医为我儿接骨。” “烦请沐大人带着人到门外静候。” 没一会,沐夫人领着婢女匆匆赶来,还不等她喘口气,就被沐元霖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通。 “你究竟在干什么,时安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现在才过来!” 沐夫人委屈至极的解释:“惜儿那边出了点状况,我过去处理了,听说时安受了伤,我立刻就赶过来了。” 虽然沐夫人没有明说,但能让她亲自出面的,想必不是小事。 这么重要的日子,一个两个都不消停,沐元霖的心情可想而知,一张老脸阴云密布。 临近午时,下人前来通禀,说东凤帝的御撵离丞相府还有不到一里。 沐元霖夫妻顿时顾不上还在接受治疗的儿子,急急忙忙赶去迎接。 “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沐爱卿免礼,都起来吧。” 一身便装的东凤帝乐呵呵的来到沐元霖面前,“沐爱卿,今日你是寿星,一切礼仪皆免。” “多谢皇上。” 东凤帝左右看了一眼,“噫,怎么不见时安兄妹俩?” 国君出行,满朝文武百官都要跪迎,偏偏两兄妹一个都没来,这可是大不敬。 沐夫人连忙跪下解释:“回皇上,时安跟人比武受了重伤,眼下正在治疗,惜儿她突发急症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故而不敢随意出来面圣,妾身代她向皇上请罪。” 东凤帝身为一国之君,耳目通天,沐家的事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沐时安夺得新科武状元后,他就一直犯愁,沐元霖已经是文官之首,儿子又成了武状元,这一对父子太招摇了,更何况,老二跟沐家暗中来往密切,早就让他心生不快了。 眼下沐时安元被人打成了重伤,倒是替他解决了一些烦恼。。 思及此,东凤帝目光隐晦的看向一旁的老三君墨铭。 第九章 我还活着,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老三这个儿子向来各方面都落后于老二,可今日办的事却是很合他心意。 东凤帝心情不错的朝对方招招手,“铭儿,你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我已经请太后帮你挑选正妃的人选,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出来。” 面对东凤帝和颜悦色的关心,君墨铭很是受宠若惊。 “父皇,皇祖母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儿臣没有意见。” 东凤帝又想到什么,“听说你府上添了新人,改天有空带进宫给朕瞧瞧,要是好的,就赐个名份留在身边伺候你罢。” “父皇误会了,她只是儿臣认识的一位故人。”说到这,君墨铭顿了下,“说起来,这位故人沐丞相也是认识的。” “哦?她是什么人?” 君墨铭冲着沐元霖和君墨奕两人意味深长一笑,“父皇,其实这是儿臣特意为沐丞相准备的寿礼,算是一个惊喜吧,请恕儿臣现在不能告之。” 别说是文武百官,就连东凤帝都被吊起了胃口。 沐元霖和君墨奕目光相接,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妙。 沐家早跟君墨奕暗中结盟,那也就是君墨铭的敌人,君墨铭特地为沐家准备的惊喜,怎么看都来者不善。 —— 正值六月末,酷热难挡,但整举办寿宴的正院却透着沁脾的清凉。 “哎呀,真是舒服啊,墙角这些铜箱到底是什么,怎么那里面有凉风出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凉风扇,是玲珑阁今年推出来的新玩意儿,铜箱里头放的是冰块,还有铁片做的扇叶,箱子侧边有手柄,只要转动手柄,扇叶和冰块就能源源不断的吹出凉风。” “原来如此,发明这玩意的人可真是奇才啊。” “那可不,这凉风扇已经卖空了,订单都排到了半年以后,我也是运气好才抢到了一台,别说,晚上睡觉用上这个是真舒爽,一觉睡到天亮汗都不出半滴。” 酒到酣处,有人问起君墨铭准备的惊喜,就连东凤帝都放下了酒杯。 君墨铭倒也没再卖关子,转头对着贴身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领命而去,没一会就回来了宴会上,但身后却多了一位年轻的女子和三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娃娃。 女子生得极美,肌肤胜雪,眉眼似画,一双桃花眼含笑不露,满头青丝仅用一根木兰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全身上下无任何环佩挂饰,衣料上也不见半点绣纹。 一路走来,裙裾飘飘,身姿曼妙,仿佛踏云而来的仙子。 她身边的三个小娃娃也毫不逊色,模样精致得就像年画,小小却身形笔挺,举止有度,不卑不亢,显然被教养得极好。 所有人都被母子四人的风华夺走了目光,唯独沐元霖脸色大变,看着女子的目光惊疑不定。 东凤帝不愧是坐拥三千后宫的国君,很快定下神来,好奇的询问道:“铭儿,这下总该告诉她们的来历了?” 君墨铭目光在君墨奕和沐元霖身上一扫而过,起身来到宴会中央。 “禀父皇,她们是儿臣外出期间无意间偶遇到的,细问之下,发现竟是沐家人,事关重大,儿臣只得先将她们带回凤京,着人细细盘问和调查,确定了她们的身份,这才敢让她们露面。” “沐家的人?” 东凤帝转头看向左下方的沐元霖,“沐爱卿,铭儿说她们是你沐家的人,那你可认识她们?” 沐元霖迅速收敛心绪,起身回话,“这位女子跟已逝发妻容貌有五六分相似。” 东凤帝恍然大悟,“不错,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的确跟李长歌有几分相像。啊,这一晃都二十年了罢?” “是。” 沐元霖手朝宴会中央的母子四人一指,“发妻去世已有二十年,就算是活着,也不会如此年轻。瑞王殿下仁义,大约是被人骗了。” 君墨铭一笑,“沐丞相着什么急啊,我又没说她是前夫人。” “那她是谁?”东凤帝问道。 沐宁领着三个孩子上前,屈膝行礼,“臣女沐宁,携子拜见皇上,吾皇万岁。” “沐宁!?” 随着沐宁的自报家门,宴会上宾客顿时一片喧哗,就连东凤帝都面露愕然。 “你是沐宁?沐家嫡长女?” “正是。” “嘶,你说你是沐宁?倒是不太像,我记得沐宁胖墩墩的,脸上抹得雪白跟刷了一层面糊似的……” “啊!我想起来了!!” 东凤帝的话还没说完,宾客席上的江慕白就霍然站了起来,手指着沐言玺三兄妹,面带兴奋。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你你你,你跟臭脾气,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哈……” 话也没说完,江慕白就边大笑着边往外跑。 留众人面面相觑,江公子这是酒喝多了,在发神经? 东凤帝没计较江慕白的失礼,国库空虚多年,每遇灾年,全都靠着江家的银粮捐助才能度过难关。 跟金主爸爸过不去,他又不傻。 东凤帝看看沐宁,又看看沐元霖,开口道:“沐爱卿,她说是你沐家的嫡长女沐宁,你怎么看?” 沐元霖面带冷意,“皇上,臣的长女生前疯颠无状,行为不端,败坏门风,臣已经将她逐出家门,别说她六年前就死了,就算是侥幸还活着,也不再是我沐家的女儿!” 言下之意,就是不准备认沐宁这个女儿了! “父皇,据儿臣所知,六年前的旧事有诸多隐情,沐宁是被冤枉的。” 随着君墨铭的话音落下,周围宾客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东凤帝目光威严的扫视一圈,四周的议论声很快消弥。 “沐宁,铭儿说你有冤屈,那你便说一说。” “臣女遵命。” 沐宁微微行礼,随即抬眼定定看向沐元霖,“敢问沐丞相,沐宁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才会被以行为不端,败坏门风的罪名逐出家门?” “你都干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不等沐元霖开口细数沐宁的罪状,一旁的沐夫人忽然激动的站了起来,“宁儿,你真是宁儿吗?你还活着,太好了!” 这关切的语气,担忧的神情,以及眼里噙着的泪,任谁见了,也得夸沐夫人这位后母当的是慈悲善良。。 “没错,我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第十章 墨衍,你要儿子不要? 开心个鬼,小贱人倒是命大,中了毒又被丢进狼窝,居然都没死成。 沐夫人心里气得咬牙切齿,面上却装作欣喜的模样。 “宁儿,这些年你都去哪了?他们三个都是你的孩子吗?怎么不见他们的爹呢?唉,你还是那么傻,流落在外多年也不知道给家里报个信,还稀里糊涂的跟人生了这么多孩子,不过既然你回来了,我和你父亲就不会不管你们几母子的。” 不得不说,沐夫人能独占夫宠,把持整个丞相府后院,是有些本事的。 表面在关心她,却句句都在给她定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知会家中长辈便与人私定终身,是为大不孝。 东凤以孝治国,大不孝者,轻者论罪,重则处死。 这不,当即就有御史官起身参奏沐宁,什么以下犯上啊,纵子行凶啊,违背礼教大逆不道啊,巴拉巴拉说了足足一刻钟,听得沐宁都觉得自己好像犯了十恶不赫的大罪。 待御史官参奏完,沐夫人立刻下跪为她向东凤帝求情,请求从轻处罚。 瞧瞧这配合,多么天衣无缝,生怕把她摁不死。 “沐宁,你有何话说?” 面对东凤帝严厉的质问,沐宁脸上露出一抹忧愁,“回皇上,我之所以这些年一直没跟家里联系,是我不敢,我害怕。” 东凤帝轻哼,“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承担罪责,怕也没用。” “皇上误会了,我不是怕承担过错,而是……” 沐宁往沐元霖的方向瞄了眼,很快又收回,做出畏怯的模样。 “我怕死,我怕某些人知道我还活着,会派人来继续害我。” 她的话一说完,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被众人怀疑的目光盯着,沐元霖顿时恼羞成怒,“你个孽女,休在这胡言乱语!” “请皇上恕罪,臣这个长女自小就神智有缺,言行无状,没想到现在也还没有长劲,当着您和满朝文武的面也敢扯谎。来人,把她和她的三个小野种拉下去!” “谁敢动我们娘亲!?” 三个小萌娃呈三角之势将沐宁护在中间,沐言礼下意识抽出了藏在袖中的短匕。 “宁儿,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想行刺皇上吗?” 本来对沐言礼的行为,大家都没太大反应,一个六岁小娃娃,手中短匕也不过三寸长,看起来就没什么杀伤力,可沐夫人这么一喊,倒让众人警惕起来。 “护驾!来人啊,将他们给我拿下!” 随着宦臣的声音落下,一队铁甲配刀的禁卫兵立时冲了进来,将沐宁四人团团围住。 宾客们纷纷起身躲避,好好的寿宴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对上沐夫人暗藏阴毒的目光,沐宁风轻云淡的拍拍老大的肩,“大福,把玩具收起来吧,别吓到人了。” 听到沐宁的话,沐夫人连忙大喊,“宁儿,刀剑无眼,在皇上面前可开不得玩笑。” 沐宁也懒得废话,直接拿过儿子手里的短匕,张嘴在刀刃上一咬。 “咔嚓,咔嚓。” 看到沐宁将短匕嚼得嘎嘣脆给吃了下去,在场之人全都傻眼了。 “皇上,其实这短匕是臣女用面粉做的,平时孩子们带在身上玩耍,饿了也能填填肚子。” “哈哈,有趣。” 东凤帝由始至终也没将沐言礼的行为放在心上,当即就挥手让禁卫军退下。 随着禁卫军的退场,宾客们也纷纷回到座位上。 沐夫人眼里划过一抹不甘,脸上却做出担忧的样子,“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不过宁儿,以后你可得好好管束孩子们,若是你管教不好,我倒是可以帮衬一二。” 沐宁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沐夫人还是先管好自己的情绪吧,要不是你刚才那一嗓子,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行刺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我可当不起。知道的,知道你是在护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借刀杀人呢。” 沐夫人眼皮一跳,下意识朝东凤帝望去。 后者面容不怒自威,情绪喜怒不辨,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沐夫人急忙跪下,“妾身关心则乱,让皇上受惊了,请皇上恕罪。” 东凤帝没理会沐夫人的告罪,也没让她起来,而是转头看向右下方。 “陈公,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听东凤帝点了御史大夫陈崇山起的名,沐元霖心里不由一沉。 陈崇山是瑞王的外祖父,跟沐家一向不睦,东凤帝在这个时候点陈崇山出来,难道是在警告他不要掺和皇子之争?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定罪之前,也得给犯人审诉的机会,依臣之见,不妨听听沐大小姐自己怎么说。至于沐大人说沐大小姐神智不清,臣倒不这么觉得,臣看沐大小姐目光清明,说话有条不紊,倒是比一般世家女子更有风范和胆识。” “嗯,有道理,沐宁你继续说,到底是谁要害你。” “多谢皇上,多谢陈大人。” —— “墨衍,墨衍,你出来!我有个天大,不,举世瞩目的消息要告诉你!墨……” “江公子。” 冷剑及时现身,阻止了江慕白的喊叫,“我家王爷正在书房抄佛经,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我是任何人吗?我是他的恩人!大恩人!你别挡我,我去找他说……” 江慕白边说着边把冷剑往旁边推,可推了半天,冷剑就跟木桩似的纹丝不动。 江慕白没忍住在对方硌铁似的胸口抓了两把,“我说冷剑,数月不见,功力又增进了不少啊。” 冷剑面无表情的拉开江慕白的两只爪子,“但江公子却没有什么变化,还跟以前一样爱吃在下的豆腐。” “……” 江慕白也不尴尬,“冷剑啊,你虽然功夫好,但学识还差了点,这可不叫吃豆腐,豆腐软软嫩嫩的,你这个梆梆硬的,最多算是调戏。” “嗯,在下是没有江公子的软。” 江慕白一哽,折扇在冷剑肩上敲了敲,“剑剑,你变坏了。好了,不跟你贫了,我找你家主子有正事。” 看江慕白神情不似做假,冷剑这才让开了路。 江慕白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书房,看到静坐于书桌后的君墨衍,脸上露起狡黠。。 “墨衍,你要儿子不要?” 第十一章 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江慕白的话并未引起君墨衍的任何情绪波动,他依旧执笔书写,敛眉沉目,语气冷冽,“你最好有要事。” 江慕白有恃无恐,摩拳擦掌的等着君墨衍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龟裂,碎成雪花似的一片一片。 嘶,想想就好期待。 “墨衍,我这呢有一个消息,一个有关于你的,堪称无价之宝的大消息,用来抵我欠你的东西,怎么样?” “不怎么样,滚。”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嘛……” “吵死了,冷剑,要是没死就给我滚进来!” 冷剑立刻现身,“主子。” 君墨衍眉也不抬,“把他扔出去。” “是。” “欸,不是,墨衍,你能不能听我……” 江慕白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冷剑拎沙包袋似的拎出了书房。 “江公子,你请回吧。” 将江慕白放到秦王府大门口后,冷剑转身欲走,却被江慕白一把给扯住了腰带。 冷剑身形一滞,转头,“江公子,请自重。” “……” 江慕白低头看了眼冷剑的腰,啧道:“我说剑剑,你家主子都不给你吃饱饭吗?腰这么细?要不你跟我算了,我保你天天吃香喝辣。” 冷剑依旧面无表情,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江慕白也没太在意,“剑剑,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跟你家主子说,你带我进去,嗯?” 见冷剑面无波动,江慕白急忙道:“你还记得沐宁吧?” 冷剑本就没有无情的脸色更多了几分冷意,“江公子慎言,要是被我家主子听到,你未必还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 “哎呀,不是我想提她,我也不想提她,可是她现在回来了啊!” “她还活着?” “是啊,人现在就在沐府……” —— “一派胡言!孽女,你整整六年杳无音信,一回来就污蔑惜儿谋害你!亏得这些年惜儿一直记挂着你,不仅在乱葬岗山脚给你立了衣冠冢,还年年去祭拜你,你呢,侥幸不死却不知悔改,你简直不可救药!” 寿宴上,沐宁刚把沐惜在宫宴上设计原主,害原主失去清白,后又收买婢女小红,给原主下毒的事讲出来,立刻就遭到了沐元霖疾言厉色的驳斥。 沐夫人则做出伤心不解的模样,“宁儿,惜儿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般诋毁陷害她?你自己的人生毁了,就想拉着惜儿一起毁灭吗?” 夫妻俩倒配合得好,一个骂她狗心狗肺,一个暗指她出于嫉妒而陷害沐惜。 总之,她就是个品行不良的人,说的话自然也没有可信度。 可惜,她不是原主,不是那个任人欺骗算计谋杀也无法为自己声讨的傻女! “两位不必着急给我定罪,我敢说出来,自然不是空口无凭。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追查这两件事,并且找到了证据,这也是今日敢回到沐府的原因。” 听到沐宁说有证据,沐元霖脸色为之一冷。 “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你现在说有证据,你以为大家会信吗?” “信与不信,皇上和在场文武百官自有分断。” 东凤帝点点头,“沐宁,既然你有证据,那就拿出来吧。” “皇上,我想先请刘太医前来问话。” “准,宣刘太医来。” “不行。”对上东凤帝不悦的目光,沐元霖急忙解释,“回皇上,时安受了重伤,刘太医正在为他疗伤,暂时不能被人打扰。” “据我所知,大哥是断了两根肋骨,只要将断骨接好,敷上药膏,再开上几副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药方即可,花不了太长时间,现在去请刚刚好。” 听沐宁说得轻描淡写,沐元霖心里的怒气那是噌噌直上。 “孽女,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纵子行凶,时安又怎会受伤?!” 这时,沐言礼站了出来。 “外祖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下手没有分寸才伤了舅舅,跟娘亲无关,你要骂就骂我吧,我以后再跟舅舅比试,一定会让着他的。” 当着东凤帝和文武百官,以及数百宾客的面,沐言礼算是将沐时安这个新科武状元的脸,摁在地上狠狠摩擦。 贵为丞相嫡子,习武十几年,还被东凤帝亲点为武状元,结果连个六岁的小娃娃都打不过,反倒受了重伤。 丢人! 简直丢到了姥姥家! 面对寿宴上数百双质疑、嘲讽、取笑的目光,沐元霖一张老脸是红了白,白了青,青了又黑。 相较于沐元霖的恼怒,沐夫人则平淡得多,不过脸色也没有很好看。 沐时安虽然不是她生的,好坏她都懒得操心,但沐家受人取笑,于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孩子虽小,认错态度也积极,可总归是以下犯上伤了长辈,按理是要受家法处置的,方能以敬效尤,宁儿,你说呢?” 面对沐夫人的恶意,沐宁轻哂,“我记得没错的话,六年前我就已经被逐出沐家了,连名字都不在族谱上了,既然我已经不是沐家人,那这家法从何而来?” 沐夫人语塞,很快又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沐字,宁儿你虽名义上不是沐家人,可你身上流着沐家人的血,你还是沐家人。” “那这样算下来的话,外祖母是不是先把这六年来欠娘亲的用度份例一并补上?我算算啊……” 沐言玺也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纯金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 “啊,算出来了,一共是一万零八十两银。外祖母,请问这笔钱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娘亲?” 沐夫人眼皮一跳,随即笑道:“到底是小孩子,连帐都不会算,你娘是沐家嫡女,月例是三十两银,六年也才两千一百六十两银,哪来的一万八十两银?” 沐言玺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说我不会算帐,你才不会算呢!除了月例外,我娘亲的衣食住行,哪样不用钱? 先说这食和住,每天一日三顿,还有婢女的吃用俸禄,房舍家具的修缮、添置,一个月五十两银不为过吧? 然后是出行,养马、养车夫,一年算两百银不为过吧? 再者是穿衣,我娘亲是嫡女,一年四季总共十六套新衣、鞋袜,就按最便宜的算,一套二十两银,一年下来也要三百二十两银。。 还有脂粉首饰,这些可都不便宜,还要我一件一件仔细算吗?可能会越算越多喔。” 第十二章 想跟她斗,还嫩了点! 听到沐言玺开口就要一万两银,众人都觉得是狮子大开口,可当沐言玺一条条的细算下来,竟也觉得该是如此。 随即又咂舌,丞相府虽然富贵滔天,可光一个嫡女六年就花费了一万两银,这也太铺张浪费了。 心思深的,便免不了怀疑起沐元霖是不是有贪墨的行为。 沐元霖虽贵为丞相,一年俸禄加各种赏赐,五千两银顶天了。 沐府家大业大,下人家丁加起来近两百余口人,光一个女儿一年开销就是一千五百两银,还没算后院其他女眷,那这其中的缺口从哪弥补? 就连高位上的东凤帝都忍不住出言酸讽,“一年四季十六套新衣?沐爱卿当真是爱女心切啊,一个嫡女开销如此奢靡,都赶得上朕的公主了。” 沐元霖诚惶诚恐,“这只是小孩子的片面之词,实际并没有这么多。” “外祖父,您怎么能当着皇上的面说谎呢。一年十六套新衣,可不是我乱说的,你去如意坊打听打听,姨母每年在如意坊定做的新衣至少十套不止,除此外,还有锦绣阁、素雪轩等等叫得上名号的衣铺,姨母可都是常客呢,一年下来怎么也得二三十套新衣吧?” “你闭嘴!” “沐爱卿,这些可都属实啊?” 面对东凤帝的责问,沐元霖无从辩驳,女儿沐惜的衣食住行的确奢靡,但其中有一半是出自齐王府,可当着东凤帝和百官的面,他哪有脸说出来。 女儿虽跟君墨奕情投意合,可到底还没婚嫁,就花用了男方家如此庞大的银钱,闺誉有损不说,更为惹得东凤帝不满。 为了女儿的名声着想,这口黑锅他势必要捏着鼻子扛下来。 “请皇上恕罪,自从长女不在后,我对惜儿的确是惯溺了些,臣今后一定自省已过,善修其身。” 见沐元霖认了错,东凤帝也不再过多责问。 此时的沐夫人终于意识到,眼看的沐宁不再是六年前那个任由欺凌的草包傻女,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也不敢再提家法之事。 可她想息事宁人,也得看沐宁母子答不答应。 “所以,外祖母,那一万零八十两银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娘亲呢?娘亲一介弱女子,养我们三个很不容易呢。” 沐夫人也是反应极快,“乖孩子,既然你们回来了,沐府就不会不管你们的,日行住行都不用你们操心,放心吧。” “这样啊,那我们也能像姨母那样,去外面吃饭买东西挂沐府的帐吗?” “傻孩子,要什么东西你直接告诉我,我让下人去采买。” “哦,那你先把一万零八十两银拿给娘亲吧,我就要这个。” 饶是沐夫人装得再好也忍不住变了脸,“你这孩子,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的,像你这个年纪,就该以学业为重,等寿宴过后,我一定会请凤京城最好的老师来教你们。” “外祖母,你说的不会是教舅舅功夫的那种老师吧?” 沐夫人脸色一僵,“当然不是,我说的是教授学问老师……” “行了,你跟个小孩啰嗦什么,也不怕皇上笑话!” 沐元霖假装不耐烦的喝止妻子,实则是为对方递了台阶。 沐夫人也聪明,当即告罪,“是妾身失仪了,妾身有些不舒服,请皇上恩准妾身先告退。” “沐夫人还是先不要走的好,不然一会还要着人去请回来,一来而去的浪费时间。” 直到听到沐宁的话,众人才纷纷想起来正事。 在东凤帝的旨意下,刘太医很快被请到寿宴上。 “刘太医,六年前的中秋宫宴上,你为秦王诊过脉,可还记得脉像以及秦王的病情?” 刘太医借着擦汗的遮掩,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显然是在思索该如何回答。 这时,沐言汐忽然走向刘太医,雪白的小手在刘太医肩上轻拂了下。 “有只虫子。” 对上刘太医疑惑的眼神,沐言汐假装无辜的摊开小手,手心赫然有一只像蜜蜂的小虫子。 谁也没在意沐言汐的这个举动,因为刘太医开口了。 “……据微臣诊断,秦王当晚中了一种叫合欢散的情毒,这种毒无药可解,唯有,唯有与女子行房。” 刘太医的话并没有引起太大反应,毕竟在当时这事就已经人尽皆知,而且所有人都认定下毒之人是沐宁。 “刘太医,从药理上来看,你觉得这合欢散的药性怎么样?配制起来容易吗?” “合欢散虽邪性,却是一味奇药,别说是配制,就连购买都很不易,据微臣所知,整个凤京城也只有九珍堂有卖,且价格极贵。” 沐宁点点头,转头向东凤帝请旨,“皇上,我想请九珍堂的掌柜前来问话。” 听到沐宁要让九珍堂的掌柜来做证,沐夫人脸上一闪而过轻蔑。 “宁儿,你有所不知,九珍堂立足于世靠的就是讲信誉,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泄露买主的信息。你就算是把掌柜请来了,也证明不了什么的。” “能不能证明,等人来了就知道了。” 九珍堂的掌柜很快被请到了寿宴上。 “请问朱掌柜,合欢散是否是你们店独有的秘药?” “是。” “请问在六年前,有什么人在你们店里买过合欢散?” 掌柜看了沐宁一眼,微微笑道:“请姑娘谅解,九珍堂有个规矩,绝不向外人透露任何有关买主的消息。” “当着皇上的面,也不能讲吗?” “是,请皇上恕罪,这是九珍堂第一任堂主立下的规矩,凡九珍堂的每个人都要遵守的规矩,否则死罪难逃。” 听到这话,沐夫人眼里快速划过一抹得意。 当初为了历练女儿沐惜,她特地将此事交给对方去办。 药是指使一个新进府的婢女买的,事成后,这个婢女就被她发卖到了边境,染了瘟疫已经死了,就算九珍堂把买药之人讲了出来,也牵扯不到她和女儿身上。 小贱人想跟她斗,还嫩了点。。 “宁儿,还是算了吧,你别再为难朱掌柜了,就当那药不是你买的罢,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也于事无补。” 第十三章 刀子没扎在你身上,你当然不觉得痛 “沐夫人这话说得好轻巧,刀子没扎在你身上,你当然不觉得痛。” “孽女,你这是什么态度!简直目无尊卑!” “尊卑尊卑,那也是先有尊而后才有卑,我承受了六年的不白之冤,如今不过是想替自己讨回个公道,何错之有?虽然我不是沐夫人亲生的,但也不至于如此糟践吧?” “你……” “行了,沐爱卿,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总得有个说法,你稍安勿躁,想要教训女儿也不急于这一时。” 东凤帝开了口,沐元霖有再多恼怒也只能憋在心里。 沐宁继续发问,“朱掌柜,在不泄露买家消息的前提下,能不能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姑娘请讲。” 沐宁拿出两张画像,当众展示一圈,随即才让朱掌柜辨认。 “这两个人,可有在你们九珍堂买过合欢散?” 当朱掌柜面露迟疑,沐宁轻笑,“她们不是买主,所以也就不存在泄露买主消息,不是吗?” 闻言,众人才恍然大悟沐宁找来九珍堂掌柜的目的。 所有人,包括东凤帝以为沐宁找九珍堂的掌柜,是想查当初买药之人,而偏偏沐宁反其道而行之,只是想证明自己没买过药。 就连朱掌柜都感叹沐宁的聪慧,有心想帮一把。 “是,画像上的两名女子,的确没有来我们九珍堂买过合欢散,她们不是九珍堂的客人。” 画像上的人,正是六年前的原主和婢女小红! 之所以用画像,是因为六年前的原主跟现在的沐宁判若两人。 沐夫人不甘心的出声作妖,“宁儿,就算药不是你买的,那也不能证明是惜儿害你的啊。朱掌柜,我家惜儿你应该认识吧,六年前她在你店里买过合欢散吗?” 朱掌柜摇头,“并未,合欢散药性强,配方复杂,因此价格极其昂贵,每年九珍堂售出的也不过两三份,所有买主我都记得,可以确定没有沐小姐。” “宁儿,你听到了,药也不是惜儿买的!” 沐宁笑,“我也没说药是沐惜亲自买的,沐夫人可还记得半夏?” 沐夫人眼皮一跳,随即想到半夏已经死了,又放松下来。 “有点耳熟,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你问这个做什么?” “沐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半夏曾是你的婢女,服侍了你近一年,后来因为犯错被发卖出府。” 沐夫人恍然,“是她啊,我想起来了,不错,她从前的确是我的婢女,可惜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又爱偷奸耍滑……” “你胡说!” 沐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宴席当中忽然站起一名年轻妇人。 众人不明所以,唯有沐夫人脸色大变。 半夏!她不是染瘟疫死了吗? 年轻妇人快步走出席位,屈膝向东凤帝行跪拜之礼。 “妾身姜半夏,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岁。” 沐夫人一脸不敢置信,“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姜半夏抬头看向沐夫人,眼中带着恨意,“让夫人失望了,您费尽心机把我送到瘟疫之地想让我死,可我却侥幸活了下来。” “是你不守规矩,屡教不改,我才把你发卖出府的。” 姜半夏幽幽一笑,“到底是我不规矩,还是我的存在会对夫人和二小姐造成妨碍,夫人心知肚明。” 说完,不等沐夫人开口,姜半夏直接向东凤帝大声承认,“回皇上,合欢散是我买的,我记得那年中秋前的两日,二小姐派人将我找了去,拿了五百两银子给我,让我去九珍堂买合欢散。” “一派胡言!” 面对沐元霖的咆哮,姜半夏报以冷笑。 “相爷恐怕不知道,在九珍堂购买任何物件都有凭证,二小姐也不知道,我没告诉她,我当初留着这张凭证是想有朝一日能够自保,却没料到,夫人随意寻了个错处让人把我绑了,又堵了嘴,直接发卖给了人牙子。” 说完,姜半夏从怀中掏出一张颜色陈旧发黄的纸张。 宦臣官恭敬的将凭证呈到东凤帝手上。 之后经朱掌柜辨认,的确是九珍堂的凭证,凭证上盖有九珍堂的印戳,图案精密繁复,无从做假。 见事情于自己不利,沐夫人心念电转,很快有了主意。 “半夏,是不是宁儿要你这么说的?她给了你多少钱?” 暗指半夏是受沐宁收买。 姜半夏冷笑,“夫人,大小姐被你们母子害得已经够惨了,到了现在你还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不是宁儿?那是谁,让你如此抹黑惜儿和沐家?啊,我知道了,是你对被发卖一事怀恨在心,所以才蓄意报复!” “夫人,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但凡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一剂合欢散要五百两银,我一个奴婢又如何买得起,至于大小姐,她就更买不起了。 我虽为奴婢,一个月好歹还有500文的月俸,大小姐贵为丞相府嫡女,明面上每个月能领三十两银的月例,可谁都知道大小姐从前痴傻愚钝,整天糊里糊涂的。每每前脚领了月例,后脚就被身边唯一的婢女给偷走,交到二小姐手上。 从小到大,年年月月如此,纵然你们千方百计想要隐瞒,可架不住人多口杂,事情还是被传了出去。那几年,因为这事你惩治和发卖了府上近半的下人。 妾身人微言轻,大家可以不信,但只要找到这些人一问便知妾身有没有说谎!” 这一番话不仅洗脱了沐宁花钱收买姜半夏买合欢散的嫌疑,还顺道揭露了沐夫人苛待嫡女的遮羞布。 虽说在世家勋族当中,这样的事一点也不稀奇,可到底是有头脸有身份的人,就算做了也会不露痕迹。 经半夏这么一说,沐夫人苦心经营近二十年的好名声算是毁了。 沐夫人大喊冤枉,“皇上,相爷,我以自己的性命起誓,我没做过这种事,或许,或许是当年惜儿年幼,私底下戏弄了宁儿,都是我的错,是我管教无方,让大家笑话了。” 不得不说,沐夫人脑子还是在线的,三言两句就将这事归到小孩子的玩闹上。。 沐宁开口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正题上,“姜半夏,沐惜指使你买合欢散这事,可有其他人能够证明?” 第十四章 沐宁!?你不是死了吗? 姜半夏点点头,“有,当年找我的人是二小姐院子里的拂冬,等我见到二小姐,听她吩咐的时候,倚翠在场,那五百两银还是她给我的,还嘱咐我不准乱说话,说事成之后会给我寻个好去处。” “皇上,臣女恳请让沐惜,以及拂冬、倚翠两名婢女前来问话。” “准。” —— 海棠院内,沐惜看着铜镜里布满红痕的脸,气得将梳妆台上的一应物什全扫到了地上。 “周芷兰这个贱人,她竟敢当众嘲讽我是野山鸡,还抓伤了我的脸,我决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倚翠刚想劝,门外就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 “大小姐不好了,大小姐不好了……” 正在气头上的沐惜当即走出内室,抬手就给来人一个大耳光。 “没规矩的东西,你咒我是不是?” 婢女捂着脸跪地求饶,“奴婢不敢,大小姐息怒。” 倚翠轻叹的上前安抚,“大小姐,您消消气,下人不懂规矩打发了就是,没必要气坏自个的身体。” 沐惜盯着跪在面前的婢女,咬牙切齿道:“我要把她发卖到青楼去,让她被千人骑万人压!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这份狠毒劲,就连身为贴身婢女的倚翠都吓了一跳,“大小姐,这……” “奴婢错了,请大小姐恕罪,奴婢以后一定好好守规矩,大小姐饶命……”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 沐惜踢了脚痛哭流涕的婢女,没好气的对贴身婢女道:“我说的又不是她。” 倚翠暗松了口气,一边用眼神示意婢女出去,一边安抚道:“大小姐放心,你是因为皮肤娇嫩,所以轻轻一碰就起了红痕,连皮都没破,只要擦点药膏过两天就消了。倒是周小姐这次吃亏不小,她下巴磕了好长一条血口,就算伤好了也肯定会留疤。” 沐惜得意冷笑,“一个破了相的女人,那青楼还能要她?” 倚翠掩嘴轻笑,“青楼不要,那就送去军营做娼妓呗。” 这话总算是让沐惜长出了一口心里的恶气。 等她将来做了皇后,先随便找个理由给周家治罪,再把周芷兰送到军营去做妓! “大小姐……” 主仆俩这才注意到,婢女还跪在地上没走,倚翠意识到什么,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大小姐,大小姐她回来了……” 沐惜没好气的喝斥:“没用的废物,连句话都说不清楚,打发让她去厨房烧火算了。” 倚翠刚想应,门外却传来一阵盔甲碰撞的铿锵声。 主仆俩下意识望去,就见一队佩刀禁卫军快速朝她们跑来。 “沐小姐,皇上有请。” 沐惜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特地过来请她,难道是要当众为她和齐王赐婚? 主仆俩对视一眼,面带喜悦,显然是想到了一块去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过去,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不能让自己看起来潦草又狼狈。 “等我一下,我要更衣。” 禁卫军统领面无表情的抬起腰间长刀,拦住沐惜,“不必了,皇上还在等着,沐小姐请吧。” “你什么态度,我家大小姐可是未来的齐王妃,得罪了齐王府,你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面对倚翠的喝斥,禁卫军统领面不改色。 “卑职奉皇上之命,请沐小姐前去问话,若让皇上等久了,卑职可担不起罪责。” 禁卫军统领态度强硬,沐惜也没办法,只能拿出身上的丝帕将脸草草遮住。 一路上,任凭沐惜如何试探,禁卫军统领也没泄露半点口风,让她很是恼火。 没眼力见的东西,等她当了皇后,就把这人调到城门口去守门! “皇上,沐二小姐到了。” 什么二小姐,她明明是大小姐! 听到宦臣官的通报,沐惜心里不免生怄,随即,她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她娘。 对方一个劲的朝她使眼色,她隐约感觉不妙,可也来不及细想。 “臣女沐惜,参见皇上。” 东凤帝应了声,却没叫她起来,沐惜心里的不安更重了些,忍不住用余光去打量旁边的人。 这一打量,正好跟沐宁的目光对上。 沐惜一愣,随即恼怒,“你怎么在这?” 沐宁似笑非笑,“六年不见,妹妹当真不认识我了?” 沐惜拧着眉刚要回怼,头顶上方却传来东凤帝浑厚的声音,“沐惜,她是你姐姐沐宁。” 沐惜当即就站起了身,直奔沐宁面前。 可想而知,“沐宁”二字带给她的冲击和震惊有多大。 她眼睛瞪得仿佛一对铜铃,“你是沐宁?开什么玩笑?你不是死了吗?” 沐宁轻笑,“皇上面前,谁敢开玩笑,脑袋不想要了吗?” 沐惜语塞,目光朝着沐宁一阵上下打量,眼底翻涌着深深的嫉妒。 这个贱人到底吃了什么仙丹妙药,居然变得这么漂亮了,身材还这么好,还有这一身名贵不凡的蛟绡纱,到底是哪弄来的? 不过,不管是哪弄来的,最后也定要落到她手上。 “你真是沐宁?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离开沐家后,没人再往我的饭食中掺加增进食欲的药,我自然就恢复正常了。” 沐惜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你……” “惜儿!” 生怕女儿会被套出话,沐夫人连忙高声提醒,“在皇上面前,不可失仪。” 沐惜反应过来,连忙重新跪下。 东凤帝倒也没计较,只让沐宁继续问话。 “沐惜,这是姜半夏,你还记得吧?” 顺着沐宁的指引,沐惜这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另一个年轻妇人。 等看清对方长相,她一双眼睛再次瞪圆。 “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沐宁轻啧,“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都以为她死了?区区一个普通的奴婢,值得你们这么关注生死吗?” 沐惜被沐宁问得心头一跳,“我,我只是偶然听其他下人说的,谁关注她了。” 沐宁微微一笑,“这个不重要,据姜半夏指认,六年前是受你指使到九珍堂购买合欢散,用来设计我,你怎么解释?” 沐惜瞳孔巨震,“她撒谎!她在污蔑我!” “二小姐!我手上一直保留着九珍堂的凭证,如果不是你指使,我怎么拿得出五百两银?” “谁知道你哪来的钱,说不定是你偷的,啊,我想起来了,你在沐府当差的时候,我娘屋里就老是丢首饰,有一次还丢了一百两银,后来这些东西都在你房中找到了,所以我娘才把你发卖出府!” 沐宁轻笑,“既然丢的首饰和银钱都找到了,那不是说明姜半夏买合欢散的银钱,不是偷来的?” 沐惜语塞,继续嘴硬道:“反正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你们休想联合起来污蔑我!” “是污蔑还是事实,你和你的婢女应该最清楚。”。 说罢,沐宁看向沐惜身后的两名婢女。 第十五章 白莲花歹毒行径被揭露 “你是拂冬吧?” 被沐宁点到名字,拂冬紧张的点点头。 “我问你,六年前,中秋节前的两天,你有没有受沐惜的指派去找姜半夏?” 拂冬小心翼翼的朝沐夫人和沐惜看了眼,对上沐夫人凌厉如刀锋般的眼神后,吓得赶紧摇头。 “奴婢不记得了。” “这位姐姐,当着皇上的面说假话可是会被拨掉舌头的哦。” 沐言汐说完,雪白的小手在拂冬肩上轻轻一拍。 拂冬脸色一变,随即重重将头磕在地上,“求皇上恕罪,我说,我全都说……” “……倚翠姐把半夏带进了二小姐的屋子后,我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沐惜气疯了,起身一脚就将拂冬踹倒地上,“贱婢!你敢出卖我!” 沐宁迅速抓住了关键,“出卖?也就是说,拂冬说的都是真的?” 沐惜猛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圈套之中,她惊慌失措的环顾四周,直到与沐夫人的目光对上后,她才慢慢恢复冷静。 “是,我的确让人找过半夏,不过我找她是因为别的事,沐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拿钱指使半夏去买合欢散?万一是别人呢,也说不定是你自己贼喊捉贼。” 沐宁轻哂,“也是,你跟半夏是关在屋子里说悄悄话,别人听不到。不过,有一个人应该知道,毕竟当时她也在场。” 听到这话,沐惜本能看向跪在地上的倚翠。 倚翠也恰好抬头,主仆俩的视线一对上,彼此会意。 沐惜暗松了口,对倚翠她还是放心的,从小就跟在她身边,后半辈子全系于她身,是绝不会出卖她的。 就在倚翠准备开口替自家主子澄清时,沐言汐忽然出声:“姐姐,你知道被拨掉舌头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吗?” 面对沐言汐的威胁,倚翠很是不屑。 她可不是拂冬那样的胆小鬼,被个小孩子吓唬两句就什么都往外吐。 她是绝对不可能出卖她家小姐的。 “我……” 刚想开口,倚翠就感觉脑袋中仿佛多了什么东西,让她无法思考,也无法编造假话。 “……我按小姐的吩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五百两银交给半夏,让她去九珍堂购买合欢散……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其中有三百两银还是小姐问齐王殿下拿的……” 沐惜直接气懵了。 拂冬就算了,可倚翠明明是她身边最可靠忠心的婢女,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出卖了她? 倚翠也很懵,她怎么把实情全说出来了? 她想求沐惜饶恕,可一开口却细数起沐惜母子对沐宁的种种欺凌,除了指使小红偷原主月例之外,还有指使小红下毒杀害原主,并将原主丢弃到乱葬岗喂狼。 小红虽然死了,但当初被指派扔尸的两名家丁还在,有他们做证,沐惜罪无可逃!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沐夫人表面看着和善贤慧,女儿居然如此心狠手辣,手段歹毒。” “和善个鬼哦,能从一个奴婢一步步成为侍妾,再成为丞相夫人,独占夫宠二十年,,手段又怎会寻常?”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沐丞相贵为百官之首,后宅却如此混乱,任由继室欺压嫡女,如此宠妾灭妻的行径,简直糊涂啊。” 听着文武百官的议论纷纷与指责声,沐元霖老脸火辣辣的疼。 “皇上,是臣没有管教好女儿,才会闹出今日这般笑话,臣惭愧难当。” 虽然东凤帝刚到沐家时就说了,今天沐元霖是寿星,不用行跪礼,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得不跪。 “不是我,我没做过这些,是她们在撒谎,是沐宁,是沐宁串通她们合起伙来污蔑我!爹,娘,皇上,你们信我,是沐宁搞的鬼,都是她的错,你们应该把她抓起来,严刑拷打……” “惜儿,你住嘴!” 沐元霖大声喝止了沐惜的喊冤,目光朝沐宁隐晦的看了一眼,转头对着东凤帝求情道:“皇上,惜儿性子虽娇纵了些,可本性不坏,臣相信她是无心的,只是年少不懂事,被身边人挑唆才做了错事。 子不教父之过,臣这些年殚心竭虑朝堂之事,忽略了对家中儿女的管教,请皇上看在臣一片忠心的份上,能饶恕惜儿一回,臣愿代惜儿领过受罚。” 东凤帝不动声色的端量了一番文武百官,扭头问陈崇山。 “陈公,这事你怎么看?” 陈崇山扫了眼跪地伏身的沐元霖,“回皇上,这事往小了说,只是内宅阴私,算是沐大人的家事,可往大了说,是沐大人其身不正,身为文官之首,修身齐家治国,若前两点都办不到,任凭有经才伟略也难以服众啊。” “那陈公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置?” “但凭皇上决断。” 东凤帝:“……” 好你个陈崇山,我把球扔给你,你居然反踢回来。 东凤帝默默掏出小本本,暗暗给对方记上一笔。 哎呀,该怎么办呢? 他虽然对沐元霖跟老二勾连一事有些生气,但又不想真的撕破脸,伤了和气,毕竟他还想靠沐元霖帮他治理朝政,牵制掌管军权的谢太尉一党呢。 “父皇,儿臣认为,沐惜残害嫡姐,手段毒辣,应当以律法进行治罪,还沐大小姐一个公道。若是轻易饶过,以后大家有样学样,那刑法岂不是成了摆设,国之社稷也会乱套。” 看着在傻不拉几跳出来的老三,东凤帝心里一乐。 就这样才对嘛,就该让老二老三他们年轻人去斗,他们这些老家伙坐壁上观就好了。 “铭儿,那照你看,沐惜该治什么罪?” 沐惜脸色一白,当即朝齐王君墨奕投去求救的目光。 墨奕,救我。 放心,有我在,没事的。 看懂君墨奕的暗示,沐惜放心了,安心跪着不再替自己辩解。 只是她没注意到,君墨奕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嘲。 就算她侥幸躲过了惩处,名声也是臭不可闻,君墨奕身为太子的热门人选,疯了才会去娶一个声名狼籍的恶毒女人做王妃。 “父皇,儿臣主管宗令之职,刑律之事还是交给吴廷尉来决断吧。” 君墨铭也不是笨蛋,开口又把球踢给了掌管司法刑狱的廷尉署。 好你个小老六,有本事接球,你倒是自己射门啊!! 廷尉吴宗先暗骂一句,闷声答道:“依臣之见,沐惜毒害秦王,残害嫡姐,手段狠辣令人发指,该处斩立决。沐大人管教无方,纵女行凶,理应受罚,至于怎么罚,全靠皇上定夺。” 第十六章 惩治白莲花 “吴廷尉果真是十年如一日的铁面无私啊。” “据说他掌刑狱以来,经手的各类狱案多达十万起,斩过的人头,比屠夫杀的猪还多。” “怪不得外面人都叫他吴阎王。” 听吴宗先要判自己斩立决,沐惜惊慌失措,再次求助的朝君墨奕望去。 后者轻轻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沐惜安下心来。 没事的,有她爹在,有齐王在,她一定会没事的。 沐宁这个贱人,害得她当众出丑,如此狼狈,等度过了这次难关,她定要让对方生不如死! 沐惜恨恨的想着,目光仿佛要吃人一般朝沐宁望去。 后者悠闲的跟三个孩子逗趣,根本没朝这边看一眼,气得沐惜差点吐血。 转了一圈,球又踢回了东凤帝这边,他望着围绕在沐宁身边三张格外漂亮的小娃娃,身体忽然坐直。 嘶,他之前注意力都放在沐宁身上,倒是没细想这三个孩子的来历。 这三个小娃娃看起来五六岁,按时间来算,那岂不是…… 外人并不知道东凤帝在想什么,只见他忽然坐直身体,还以为是要下旨了,全都屏声静气,不敢发出一点响动。 “沐爱卿,说起来这是你的家事,要如何处置沐惜,你自己拿主意,至于你嘛,管教不严,罚俸三年。” 东凤帝如此轻拿轻放,摆明了是要保下沐家,这对沐家人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可对于沐宁就不太友好了。 无数同情和怜悯目光都投她们母子四人望去,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 比如沐夫人和沐惜。 见沐宁脸上出奇的平静,东凤帝恶趣心起,“沐宁,朕的处置你可觉得公允啊?” 公允您母亲。 沐宁心里问候了句,脸上扬起浅笑,“臣女没有意见,臣女所求不过是真相大白于天下,不再背负污名,至于别的,臣女跟沐惜到底是亲姐妹,血浓于水,她若是能改过自新,那自然是极好的。” 既然改变不了结果,不如趁机给自己博个美名。 东凤帝笑得像只老狐狸,“嗯,不错,不愧是嫡长女,这风范值得其他世家贵女效仿。难为你受了这么多苦难,这样吧,朕可以许你提一个要求,只要不危及江山社稷,不牵扯平民百姓,朕都允你。” 此话一出,百官哗然。 有人认为沐宁应该趁机求个郡主或县主的封号,有了爵位在身,哪怕是沐夫人也得退避三分。 有人认为沐宁可以为自己求一桩好姻缘,毕竟带着三个拖油瓶不好再嫁人。 也有人认为,沐宁应该趁机拿回沐家嫡长女之位,以及应得的嫁妆和田产。 毕竟,当初李长歌可是十里红妆嫁进的沐家,现在这些东西早被沐夫人母女俩把持。 在众人好奇和紧张的注视下,沐宁淡声开口道。 “臣女希望,父亲当初是怎么惩治臣女的,今日便如何惩治沐惜。” 听到沐宁只提了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大家都不免觉得惋惜,唯独沐夫人和沐惜母女俩变了脸色。 “准。” 东凤帝金口玉言,沐元霖纵使万般不愿也不得不听从,当众宣布将沐惜逐出家门,抹去族谱上的名字。 从今往后,沐惜不再是沐家人。 “不!不要!爹,我不要被逐出家门!娘,你说话啊,你快点帮我求情啊……” 沐夫人上前将女儿紧紧抱住,一边捂住她的嘴,一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安慰道。 “惜儿,你乖,别闹,惹恼了皇上我们都没好果子吃。你放心,有娘活着一天,就一定会为你筹谋的……” 此时的沐惜哪里听得进沐夫人的劝告,她汲汲营营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成为齐王妃,将来能凤仪天下。 可要是背上谋害皇室、戕害嫡姐的罪名,她这辈子都别想登上皇后的宝座。 “不,娘,我不能认下罪名,否则我这辈子就毁了……” 见女儿挣扎不休,沐夫人把心一狠,悄悄将手伸到女儿后脑的风府穴上。 陷入昏迷的沐惜终于安静了下来。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沐宁,眼底不由浮起淡淡讶异和沉思。 一个深居后宅内院的妇人,居然会江湖人士的点穴之术。 看来,这位沐夫人身上有不少的秘密。 “好了,事情总算有了说法,时辰也不早了,朕还有公务要忙,就先回宫了,诸位爱卿自便吧。” 东凤帝说走就走,却在路过沐宁母子四人时,停顿了下来。 他目光的从三萌娃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到沐宁身上,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养得不错”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随着东凤帝起驾回宫,其余宾客也纷纷起身告辞。 “好好的寿宴办成这样,沐家这回可是丢脸丢大发了。” “可不是嘛,亏得是名门仕族,却教养出这样一个心如蛇蝎的女儿,沐家的百年声誉算是毁于一旦了。” 虽说大家都是饿着肚子走的,但戏却是看过了瘾,个个都意犹未尽。 就是可惜了上百桌的美味佳肴,只能白白便宜了凤京城的乞丐们。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沐宁也带着三个孩子准备离开沐府。 只是还没走多远就被沐元霖给拦住了。 沐元霖目光阴狠的盯着她,“孽女,你回来就是为了报复沐家?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心软放你一条生路。” 沐宁挑眉,“所以,后来一路跟踪暗杀我的人,是你派的?” 沐元霖没作声,算是默认。 沐宁轻哂,“我想沐大人弄错了,不是你放过了我,而是你的人,没本事杀我。” 沐元霖咬紧下颚,神情恼怒。 事实上,他派人的确是想解决沐宁,一了百了,哪知疯傻了十几年的女儿,忽然不傻了,不仅躲过重重杀机,甚至还反杀了他花高价请的江湖杀手。 之后,沐宁就带着三个襁褓躲进了凶险无比的百厄山。 百厄山连绵千里,山势陡峭,凶兽、瘴气、毒草毒虫数不胜数,哪怕是最有经验的猎户进去也活不过三天。 因此,当得知沐宁带着孩子闯进百厄山后,他认定沐宁是自寻死路,就撤回了派出去的杀手。 一旁的三小只听到沐元霖曾派杀手暗杀自家娘亲,一个个黑着小脸,身上冷气呼呼直冒。 沐言汐更是按捺不住的抬起雪白小爪,被沐宁轻轻握住。 “沐大人不必疑惑,我此次回来就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当初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种种,我定会一一奉还。” 沐元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神情充满了轻视与不屑。。 “你以为你攀上瑞王,就能在这凤京城为所欲为了?你不过是瑞王牵制我的一枚棋子,一旦你没了用处,你以为瑞王还会留你们母子活路吗?” 第十七章 当初的落胎药 “放心,我一定会让自己一直做一枚有用的棋子,好好的活给沐大人看看。” 见她油盐不进,沐元霖老眼微眯,目光落到三个萌娃身上。 之前没注意,现在一细看,他不由得面带惊色。 这三个孩子的脸,分明跟秦王君墨衍有六七分相像! “他们,他们是你跟秦王……不,不可能,当初你明明喝了落胎药,时安亲眼看着你落了胎……所以,那些年你一直在装疯卖傻,你没有喝下那碗落胎药?” 提及这事,沐宁脸上的笑意淡了七分。 药是真喝了,胎也是真的落了,如果不是那碗落胎药,她身边现在围绕的应该会是四个孩子。 沐惜嫉妒原主美貌,收买小红一直在原主饭食中下了增进食欲的药,让原主变得肥胖,也正是因为原主的肥胖,很好的掩饰住了孕相,这才让肚子里剩下的三个胎儿得以保存。 “是啊,沐时安可真是我的亲大哥,亲自端药灌我喝下,又亲眼所见我落胎,生不如死。沐大人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落胎时有多痛苦,就像有人拿着一把刀在你的腹中不停的翻搅,真希望有生之年,沐大人也能品尝一回。” 沐元霖恼怒指着她,“所以,你就是你纵子打伤时安的原因?你是在报复?” 沐宁宠溺的揉揉老大沐言礼的脑袋,“大福不才,不过是跟着江湖人士学了两年武艺,我也没想到,沐时安这个武状元如此不顶用,连大福的一招都接不住。 说实话,只不过是断了两根肋骨,跟杀子之仇比起来,还差得远了。” 沐元霖目眦欲裂,脸上肌肉因为过于愤怒而抽搐,看起来十分吓人。 “要是时安有任何的差池,我定要你偿命!” 说完,又冷哼,“你以为生了秦王的子嗣就能高枕无忧了?秦王身中奇毒,无药可救,能不能活过今年都难说。他连自身都难保,会有精力管你们母子几个吗?” 便宜老爹要死了? 三萌娃面面相觑,小脸上满是震惊、迷茫、困惑,却唯独没有害怕。 因为他们有一个一眼断生死的神医娘亲,有娘亲出马,便宜老爹肯定有得救。 三萌娃正各自盘算着,就听到头顶飘来自家娘亲的轻笑声,“死了不更好,我儿子就可以直接继承秦王府,我直接做小秦王的老娘。” 沐元霖难得的被沐宁的厚脸皮给噎得说不出话。 秦王君墨衍中毒多年,身体早已经坏了,也不能再生育子嗣。 一旦君墨衍有个三长两短,沐言礼和沐言玺两人中,必有一个被立为秦王世子。 “哈哈哈哈!这话说得没毛病!” 面对去而复返招摇又骚包的江慕白,沐元霖脸色微沉,沐宁却下意识看向江慕白身后的玄衣男子。 脸长得很平凡,行走无声无息,在人群中极易被忽略,但沐宁却一眼看出,对方绝对是高手,武功在老大之上。 在沐宁打量冷剑的同时,冷剑却眼也不眨的端详三个萌娃。 仅第一眼,他就知道江公子说得没错,这三个孩子是主子的。 眉眼跟他家主子简直一模一样。 “冷剑见过沐姑娘。” 换作以前,冷剑对沐宁都不会多看一眼,巴不得沐宁离自家主子越远越好。 可现在,他恨不得把沐宁连同三个萌娃一起打包拎回秦王府。 对上三个萌娃好奇的视线,冷剑努力的想要微笑示好。 “娘也,吓死个人了!” 结刚扯起嘴角,离他最近的沐言玺就转头抱住了沐宁的腿。 沐言礼和沐言汐虽没那么夸张,但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他笑得有那么难看吗? 江慕白哈哈大笑,“行了,冷剑,你还是板着脸顺眼些,你笑起来,就像要索命的阎王。” 冷剑懊恼的垂下头。 他不过是想给三个小主子留个好印象而已,也太难了。 “哎呀,日头这么晒,都别站在外面了,咱们找个凉快的地儿好好说话。” 沐言玺仰起小脑袋,“老大哥,你要请客吗?我们还没吃午饭呢。” 江慕白捏捏沐言玺鸡蛋白似的嫩脸,“吃饭还不简单,这凤京城的酒楼随你挑。” “我想吃福满楼的醉鸭,广聚轩的樱桃肉,满月楼的爆炒凤舌,吉祥如意的童子鸡,嗯,暂时就这些吧。” 江慕白一乐,“小嘴儿还挺叼,行,走吧。” 看老二跟江慕白如此投契,沐宁也没阻拦,跟沐家人周旋了大半天,她和孩子们也确实饿了。 几个刚一走,沐夫人就来到了沐元霖身边。 “老爷,宁儿这刚一回来就让时安和惜儿吃了这么大的亏,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沐家过不去了,往后要如何应对,我们得早做准备才是。” “哼,时安和惜儿的帐,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且让她得意两天。” 沐夫人眼里一闪而过算计,“老爷,我倒是有个主意……” 江慕白将沐宁四人领到附近的满月楼,等菜差不多上齐的时候,消失的冷剑又回来了,手里拎着好几个食盒,都是沐言玺先前点名要吃的菜。 “哇哦,谢谢冷剑大哥哥!” 沐言玺嘴甜,笑容也甜,让一向杀人不眨眼心冷如铁石的冷剑第一次感到局促。 “不,不客气。” 从早上饿到现在,三个萌娃都饿坏了,面对满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就连最冷傲的沐言汐都忍不住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吃得两边腮子滚圆。 见三个小主子吃得香,冷剑板砖似的脸上泛起一抹柔和。 “沐姑娘……” 沐宁看过去,“有事?” “我能不能,请画师给三位小主子画张像?” “若我说不能呢?” 冷剑忙道:“沐姑娘,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给小主子们画张像带给主子。” 沐宁桃花眸似笑非笑,“想看孩子让他自己来。” 冷剑神情一震,随即露出欣喜,“沐姑娘,他们真是主子的孩子?” 沐宁捧起老大沐言礼的脸看了看,奇怪道:“长得不像吗?” “不,像!像极了!三位小主子跟主子简直一模一样!” “沐姑娘有所不知,我家主子身体有疾,出行不是很方便……” “腿断了,不是有轮椅吗?再不济,用八抬轿子抬着出门也可以,秦王府家大业大,总不至于缺几个抬轿的脚夫吧?”。 冷剑还想要说什么,江慕白“叮”的一敲筷子,“行了,剑剑,你别在这啰嗦了,回府去把臭脾气接过来吧。” 第十八章 主子,您有后了! 被这么一提醒,冷剑恍然大悟,转身的瞬间身体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几人面前。 “好快的身法!”沐言礼拍手赞叹。 沐言玺停下啃鸡腿的动作,小油手揉揉眼睛,“真不是我看花眼睛了吗?他怎么一下子就变成空气了?” 沐言汐嫌弃的看他一眼,“傻子,这叫瞬移术。” 沐言玺大感惊奇,“噫,世上当真有这样神奇的术法吗?我还以为只是传说。” 沐宁给三萌娃碗里各夹了一夹青菜,“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们所了解的,不过只是九牛一毛。” “娘亲,可不可以……” “不可以,吃掉。” “哦。” 看着三萌娃苦大深仇的瞪着碗里的青菜,江慕白笑得乐不可吱。 不愧是臭脾气的种,连臭毛病都一样。 “沐姑娘这次回来,一出手就把沐时安和沐惜给解决了,着实让在下佩服。” 沐宁淡笑,“我请江公子免费看了大戏,江公子请我们吃饭,也算是礼尚往来。” 江慕白摇起手中折扇,发冠上的东珠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莹亮的光泽,显得很是风流不羁。 “这话说得,沐姑娘就是不请我看戏,这顿饭我也该请。” 话落,江慕白起身正经的做了个楫,“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江慕白,跟臭脾气,啊,也就是秦王君墨衍,我们是多年知交。” “沐宁。” “沐言礼。” “沐言玺。” “沐言汐。” 三个萌娃一一报完名字,随后目不转睛的盯着江慕白瞧。 江慕白摸摸脸,有些莫名,“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沐言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老大哥,不,老大叔,初次见面,你难道不该给我们这些小辈见面礼吗?” 江慕白一愣,手下意识在身上一摸,“下次,下次补上。” “我娘亲说,一般说下次、改天、以后的,都是搪塞话,基本是不会兑现的。” 江慕白哽了下,“行行行,我这次准备不周,你们都说说,想要什么样的见面礼,我保证下次见面一定给,这样总行了吧?” 沐言玺率先道:“我想要一枚如意令。” 如意令是江家人的身份象征,凭令可以在江家的任意铺子拿钱拿物,上限不超过每年一万两银。 江慕白手在沐言玺脑门上点了两下,“你倒是机灵,给自己找了张长期饭票。” 沐言玺得意的仰起脖子,“那可不咋的,我娘亲养我们兄妹三个很不容易的。” “行,那你们两个呢?” “我想要一柄削铁如泥的短匕。” 跟沐言玺的比起来,沐言礼的要求简直太低了,江慕白自然是满口答应。 沐宁看了老大一眼,心里很是欣慰。 老二才坑了江慕白一把,作为老大,沐言礼自是不好再提过份的要求。 轮到沐言汐,她开口,“我想要万年玄龟甲。” 江慕白疑惑,“你一个小姑娘,要那个破玩意儿干什么?要不然我送你一匣东珠?个个都有樱桃那么大,你拿去做头花串手串戴可好看了。” “不要,我就要万年玄龟甲,你要是舍不得,就当我没说过。” 江慕白一哽,眼睛一转又乐了,“行,给你,不过那东西不在东凤,等我传信让人送过来。” 沐言汐难得的抱以浅笑,“谢谢江叔叔。” “乖,不客气,都吃饭吧,一会凉了。” 三个萌娃继续埋头吃饭,江慕白看向沐宁。 “据我所知,沐姑娘之前是住在瑞王府,但今日之事过后,再住在瑞王府上怕是不太方便了?有需要的话,我倒是可以替你们安排一个妥善的住所。” 沐宁好笑,“哪里不方便了?” 江慕白指指三个孩子,“你跟墨衍,毕竟连孩子都生了,你就算不住他府上,也总不至于住其他男人的府上吧,传出去也不太好听啊。” “先不说我跟瑞王只是普通合作关系,就算我跟瑞王有点什么,其他人,也管不着。” “……” 沐宁的这一番话,令江慕白暨既好奇又兴奋。 惊讶的是沐宁跟从前判若两人,以前的沐宁,那可是君墨衍的头号迷妹,每次看到君墨衍,就跟那狗看到了大棒骨一样双眼冒光,垂涎欲滴,恨不得扑上去。 兴奋的是,君墨衍那张冰块脸在得知,自己孩子的娘居然跟瑞王这个寡男同住一个屋檐,会有什么反应。 “主子。” 看着跪在面前的冷剑,君墨衍可没个好脸色,“还知道回来,没等你家主子我被饿死。” “主子息怒,属下这去备膳。” 听到君墨衍没吃午饭,冷剑起身欲走,走了两步又返回。 “主子,属下去沐府了。” 君墨衍轻扯了嘴角,“哦?沐府的寿宴好吃吗?吃得你都乐不思蜀不知道回来了。” “主子,属下不是去吃宴的,而是去见了沐姑娘。” 君墨衍理了理衣袖,“所以,你思春了,想娶亲?行啊,等无心回来了,我让他给你安排。” “不是。”冷剑忙解释:“主子,您知道属下说的是哪位沐姑娘吗?” “我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但你再在这废话连篇,不去备膳,倒是可以考虑准备给你家主子我收尸了。” 换作往常,天大的事也没有伺候主子吃饭重要,但现在,冷剑满脑子都是三个粉雕玉琢的小主子的脸。 “主子,饿一顿半顿不会死的,属下有很重要的事要禀告。” 说完,也不管君墨衍黑如锅底的脸色,继续道:“主子,沐宁回来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冷剑将他在寿宴之上的所见毫无保留的讲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冷剑不免面露喜色,“主子,您有后了,沐姑娘给您生了三个聪明漂亮的小主子,两位小公子,一位小郡主,您都不知道,他们跟您长得有多像。” 等冷剑说完,君墨衍的脸直接黑成了一块黑炭。 作为贴身暗卫,冷剑当然清楚自家主子生气的原由。 “主子,沐姑娘当初虽轻薄了您,让您受世人耻笑多年,但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看在沐姑娘替您生了小主子的份上,您就……”。 “闭嘴!” 第十九章 将三位小主子带回秦王府 此时的君墨衍如同一块千年寒冰,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在呼呼冒寒气,这让看惯了君墨衍发脾气的冷剑也感到心惊胆颤。 “主子,您消消气,您的身体不能动怒,会使毒气攻心的。” “传令冷月,让她立刻回来!” “是。” 冷剑来到书房外,拿出一枚细细的竹哨放进嘴里。 随着清脆的哨音响起,不多时,一只硕大的海冬青盘旋着落到冷剑手上。 “去找冷月,让她速归。” “唳——” 海冬青振翅飞回天空,很快消失不见。 冷剑站在书房门口想了一会,这才迈步进去。 “主子,已经未时一刻了,现在备午膳也来不及,要不然您去明月楼随便吃点?” 君墨衍抬起一张黑脸,一双冷眸咻咻的往外甩刀子,“你当你家主子我,脑子跟身体一样坏掉了?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三个小主子真的很可爱,您真的不去看一眼吗?” “滚,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人把你的嘴巴拿针缝上。” 见君墨衍态度坚决,冷剑只得怏怏离开书房,去厨房煮了一碗清汤面,端到君墨衍面前。 “主子,您先将就吃点,晚膳再好好给你做。” “不吃,拿走。” “哦。” 冷剑听话的端着面走了。 盯着冷剑离开的背影,君墨衍冷眸深沉,如玉般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咕噜——” 一声清晰的鸣叫在书房中响起。 君墨衍将手放在腹部,表情更显阴郁了。 【好饿,该死的冷剑,居然真的把面端走了。爷要把他这个月的月俸给扣光!】 “咕噜咕噜——” 揉着不停打鸣的肚子,君墨衍滑动轮椅往书房里间去。 【睡觉算了,睡着就不饿了。】 烈日当空,知了躲在树叶里声嘶力竭的叫着。 江慕白摇着折扇,嘴里哼着小曲,悠哉悠哉的迈进秦王府的大门。 一看到他,冷剑难得的表现出热情,“江公子。” 看冷剑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江慕白不由一乐,“剑剑,这是怎么了?” “江公子,你劝劝我家主子吧……” 得知君墨衍不肯见沐宁母子四人,江慕白一点也不意外。 君墨衍的性格有多骄傲他最是清楚,三岁习文,五岁习武,十二岁领军上阵杀敌捍卫东凤国土,说句天纵奇才都不为过。 结果十五岁那年被人暗害,身中奇毒成为废人,犹如被生生打断了傲骨,后来又被女人下药算计失了清白身,别说是君墨衍这样的天潢贵胄,就是寻常男儿也羞愤难当。 对君墨衍而言,沐宁是他人生的奇耻大辱,是不可提及的禁忌,更是无法面对的黑历史。 而沐宁所生的三个孩子,更是君墨衍受屈辱的罪证,君墨衍不肯见沐宁母子四人简直太正常了。 “害,多大的事儿啊,剑剑,有句话说得好,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冷剑一听,茅塞顿开。 “江公子,沐姑娘和三位小主子呢?” “她们啊,回瑞王府了啊。” 冷剑听后,顿时有些急了,“江公子,你怎么能让沐姑娘和小主子们还住到瑞王府啊?你名下那么多宅子,随便找一间安顿她们也行啊。” “我说了,她们不听啊,非要回瑞王府住……” 江慕白一边提高音量,一边往书房看,“沐宁还说了,她跟瑞王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有什么外人也说-不-着!” 冷剑人都傻了,“这怎么行,不行,我得把三位小主子接出来,要住也得住秦王府上。” 欸,这可以! 江慕白双手双脚支持(怂恿),“剑剑,你说得对,必须把他们接过来!开玩笑,墨衍好歹也是亲王,让别人帮着养孩子,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我这就去。” 话音刚落,冷剑人就消失了。 哈,一会有好戏看了。 江慕白憋着笑,乐颠颠的在原地转了两圈,转身去了客院。 这个节骨眼,他可不能去招惹君墨衍,冷剑不在,君墨衍要是让人把他丢出王府,可就没好戏看了! 另一头,吃饱喝足的三萌娃回到瑞王府后,小脸上全都明摆着不高兴。 “娘亲,我们为什么还要回瑞王府啊,那个瑞王老是色眯眯的看你,我真想把他眼珠子给抠出来串珠子玩。” 沐宁拿出三枚淡黄色的药丸,一一发到三个孩子手里,“我们这次回来的目的是替你们娘亲我,还有死去的妹妹向沐家讨债。 你们也看到了,哪怕我们把沐夫人和沐惜母女作恶的证据摆在世人面前,东凤帝依然会保全沐家。 除了东凤帝外,还有齐王,这两方势力加起来不可小觑,我们就是有三头六臂有再多聪明机智也无法抗衡。 所以我们必须要借势,住在瑞王府一天,东凤帝和齐王的注意力就会放到瑞王身上,我们才不会被人注意。” “那爹呢,他真的就这么废物吗?连门都出不了?” “娘亲,沐丞相说爹要死了,是真的吗?” “把补身丸先吃了。” “哦。” 等三个孩子把手里的药丸都吞服后,沐宁才继续开口,“君墨衍具体什么情况我也说不好,他这多年来一直鲜少露面,从你们出生那年,就有谣传他要死了,但到现在也没死成。” 顿了下,沐宁对着三个充满好奇的萌娃说道:“你们要去见他我不会阻拦,不过有关我和谷里的事,不能在他面前提半个字,明白吗?” 三萌娃齐齐点头。 没一会,瑞王派人请沐宁去前院说话,三萌娃便跑到沐言礼的房间头碰头的小声商量。 “大福,多多,你们说我们要不要给爹准备见面礼?” 沐言礼苦恼道:“可我们不知道他的喜好,准备什么做见面礼好呢?” 沐言汐翻了个白眼,“哪用得着那么麻烦,反正他快死了,送副棺材好了。” “……” 以冷剑的身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潜进了瑞王府后院,并顺利找到沐言礼三个。 “噫,冷剑哥哥,你怎么来了?” 冷剑左右望了下,问三个小家伙道:“你们娘亲呢?” “被瑞王找去了。”。 得知沐宁不在,冷剑思忖片刻,决定先将三位小主子带回秦王府。 第二十章 老爹他可能也许好像有点穷? 冷剑原以为要费好一番唇舌,才能说服三位小主子跟自己走,不料,他刚说出来意,三位小主子立刻就点头同意了,甚至迫不及待的各自跑回房间背上小背囊。 冷剑来得容易,走得也轻巧,半点没惊动瑞王府的人。 瑞王府前院书房。 看到沐宁一身素衣飘逸清尘的踏进书房,君墨铭眼睛都亮了,要不是一旁的幕僚清咳着提醒,怕是起身就要迎上去了。 “沐姑娘,请坐。” “见过瑞王,鲁先生。” 看着沐宁清丽秀雅的脸庞,君墨铭压下心里不可说的心思,悠悠叹了口气。 “沐姑娘,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父皇偏心我二哥,爱屋及屋对沐家人也是多有纵容。那沐惜作恶多端,狠辣歹毒,可父皇却这么轻轻饶过,着实让我替沐姑娘感到不值呐。” 沐宁面带冷霜,“我也没想到,皇上对沐家如此看中,看来想要扳倒沐家,还得从长计议。” 鲁中平立即问:“沐姑娘可想好了后面要怎么做?” 沐宁摇摇头,“我原本以为,今日沐惜不死也会被治罪,哪知皇上铁了心袒护沐家,我只能急中生智提出将沐惜逐出家门,以破坏沐家和齐王联姻的计划。” “不错。”鲁中平赞道:“这一步棋沐姑娘倒是走得妙,就是让沐姑娘委屈了,筹谋多年,还是让沐惜给逃过一劫。不过沐姑娘请放心,我家殿下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瑞王。” 君墨铭客气了几句,随后又不经意的问起沐宁跟江慕白的关系。 沐宁也不隐瞒,简单把江慕白去明月楼吃饭的事讲了一下,包括江慕白送给老二如意令的事。 她想扯着瑞王府的大旗做掩护,就势必要让君墨铭看到她身上的价值。 果然,听到江慕白送了一枚如意令给沐言玺时,君墨铭和鲁中平都十分高兴。 江家产业遍布九洲四国,财力滔天,要是能得江家支持,别说是拿下东凤,就是一统九洲也是指日可待。 秦王府的大门外,三萌娃仰头望着头顶的红木门匾,各自感叹。 “老爹他可能也许好像有点穷?” “何止有点,是超级穷,门匾上的秦字都看不见了,还有这大门,磨得都快包浆了,还有这门槛,破了碗大的一个缺口,连丞相府的十分之一富贵都不如。一个亲王府穷酸成这样,也是忒惨了点。” “风水也不咋的。” 沐言礼兄弟和冷剑都朝沐言汐看去。 “多多,怎么说?” “天地之道,阴阳者。南为阳,北为阴,这大门正朝北方,导致阴寒之气聚集,对居住之人身体大不利。” 换作其他人,冷剑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江湖术士的小把戏。 可由沐言汐说出来,他是半点不怀疑。 “小郡主还会卜宅?” 冷剑崇拜的眼神让沐言汐很受用,她微微点头,“嗯,你也不用太担心,一会我卜算一下,给你指个地方重新建道大门,将这里封住就没事了。” “……好。” 只要小郡主高兴,拆大门算什么,不拆掉王府就好。 念头刚起,就听到沐言汐指着进门口的汉白玉影壁,“这影壁也不好,拆了。” 冷剑赶紧道:“小郡主,这汉白玉影壁是太祖所赐,这上面绘制的是东凤国的地形全貌,都是太祖亲自命工匠绘刻的。” 沐言汐拧眉,“所以呢,不能拆吗?” 冷剑忙不迭点头,“对,拆不得。” “哦,那就不拆吧。” 冷剑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把它移到后门去好了。” “……” 把太祖帝立的影壁,放到后院去,主子还不被御史台给弹劾死? “小郡主,非移不可吗?” “有问题?” “那能不能移到别的地儿?比如新的大门前?” “不可以。” 见冷剑面露为难和不解,沐言汐有些不耐烦,“这块影壁有问题,若我没猜错的话,它是从一处古陵墓穴中挖出来的,阴煞之气极重,于主人家极为不利。特别是身体不好的人,邪气入体,百病缠身,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冷剑大惊,“那把它移到后门去就能化解阴煞之气吗?” “既然不能拆,那就只能移走,离得远总比离得近好。” “小郡主,我明白了,我明天就找人把它移开。” 沐言汐用看傻子的眼神睨他,“还等明天,你咋不等你主子死了给他烧纸呢。现在就去找人把它给挖了,早挖早好。” 冷剑:“……” 不愧是主子的女儿,连骂人的话都一样。 呜呜呜,小郡主骂人的样子好可爱。 沐宁回到住所,发现三个孩子不在时,心里着实惊了一跳。 她第一反应是不是沐家人劫走了三个孩子,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打消,毕竟这里是瑞王府,沐家再胆大妄为也不至于光天化日潜入瑞王府劫人。 而且,现在的沐家自顾不暇,沐元霖此时应该没有余力来找她的麻烦。 难道三个孩子悄悄跑出去玩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沐宁便回了自己房间,准备乔装一番出门找孩子。 结果刚回门就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枚秦王府的令牌。 沐宁松了口气,将令牌收好,关了门,脱了外衣上床午憩。 “吵死了!” 被外面的叮咚哐啷的声音给吵醒,起床气极大的君墨衍一睁眼便大声喊冷剑。 几息后,冷剑进到书房的里间,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夹杂着淡淡的喜悦。 “主子,您醒了?” 君墨衍从床上坐起,眉宇间覆着一层冷意,“外面在干什么?吵死了。” “大小姐说主子您住这院子的风水不好,正在命下人们改造,天黑之前就能完成,要不主子您不睡了,出去看看?” 君墨衍的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什么大小姐,冷剑,你饭吃多了把脑子吃坏掉了?我的地方,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立刻,马上,让他们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冷剑小心翼翼道:“主子,大小姐不是外人,她是……” “咔嗒。”。 书间和里间的隔断月亮门处传来细微声响,君墨衍扭头望过去,就看见三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叠罗汉似的挤在门框上,三双乌溜溜的漂亮眼睛好奇的望着他看。 第76章 你胆子不小,欺诈到本夫人头上来了 绿荷和落梅,以及其他下人跪了一地,哭哭啼啼的向沐惜求情想要留下。 因为没有吃解药,这些人还在不断放屁,整个海棠院臭气熏天。 沐惜躲得远远的,嫌恶的用手帕堵着鼻子,“臭死人了,你们一个个的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蛋,否则别怪本小姐翻脸无情,叫来人牙子把你们一个个全部发卖!” 见求情无望,这些人不得不接受现实,带上各自的包袱离开沐府,好歹能落得个自由身。真要被发卖到牙行,指不定落到什么境地。 沐夫人身边的婢女,先前已经调了两个给沐惜,如今又被撵出了府,沐夫人身边已经没有可用的婢女安排给女儿,只得从做杂役的小丫头里面挑了两个过来伺候。 做洒扫的粗使丫头,伺候起人来难免笨手笨脚,头发不会梳,衣裳也不懂怎么穿,首饰也不会戴,手上都是粗茧,将沐惜那些名贵的衣料勾破得不成样子,惹得沐惜火冒三丈,抄起鸡毛掸子就是一顿打,打得两个小丫头哭喊连天。 沐夫人过来看到,连忙出声阻止,“惜儿,府里好不容易才清静下来,你这是又在闹什么? “娘,你看你都找的什么人,把我好好的衣裳全都勾坏了。” “夫人饶命,大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以后不敢了!” 看着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小丫头,沐夫人忍不住叹气。 “行了,先都下去吧。” 两个小丫头如蒙大赦般的跑了出去,有一个因为跑得太快还跘了一跤。。 看得沐惜又是一阵发脾气,“娘,你看看她们,一点规矩都没有。” 沐夫人忙安慰,“你院子里前后已经撵出去了两批人,娘那边暂时也拨不出人手给你用,你先将就用着吧,明日牙行会送来一批新的人,我再给你挑几个好的。” 沐惜想到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沐宁那个贱人天生就是我的克星,我跟齐王好的时候,她整日围着齐王打转,现在我打算进宫了,她又提前跑进了宫里。娘,她该不会是想勾搭皇上吧?” 沐夫人冷笑,“我倒巴不得她有这个想法,先不说她能不能成功,就算真成了,太后皇后还有后宫的妃嫔都饶不了她!” 沐惜像是受到了启发,眼睛一亮,“娘,不管她有没有这个心,我们也要想方设法做实了她的罪,还怕她不死?” 沐夫人有些犹豫,“惜儿,在外面我们跟她怎么斗都没关系,可若我们把手伸进了后宫,事办成了还好说,要是没办成反被她抓住了把柄,对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 “我就不信她每一次都能躲过!” 见女儿态度坚决,沐夫人忙道:“惜儿,这事得从长计议,切不可鲁莽,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听说回春馆有上好的紫河车,娘已经让管家去采买了,到时炖汤给你滋补身体。” 沐惜脸上露出几分嫌恶,“娘,我不想吃那个东西,恶心死了。” “惜儿,你听话,你要是不趁现在把身子的亏损补回来,万一影响到以后生怎么办?” 沐惜心烦的皱着眉头,“补身体就非得吃那个吗?” “那个是最好的,等以后你就知道了,娘难道还会害你吗?” “行吧,我吃就是了。” —— “夫人,管家来了。” “让他进来。” 沐丰将三只比巴掌大一些的红木盒子恭敬的放到沐夫人面前,“夫人,这是您交待小的采买的东西。” 沐夫人拿起一只木盒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情。 “嗯,成色不错,辛苦你了,下去吧。” 沐丰站着没动,面上露出为难,“夫人,最近府上开支过大,已经超出了上月的数倍,公帐上已经没钱了,这三只紫河车,还是小的以沐府的信誉为担保赊的帐,您看这……” 听说公帐上没钱,沐夫人也没太在意,光是两颗药丸就花了六千两,加上这几日请大夫的花销,她心里大概还是有点数的。 “这个从我私帐上走吧,我会找人去回春馆结帐,你就不用管了。” “是,夫人。” 见沐丰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沐夫人随口问道:“还有什么事?” 沐丰面露懊恼,“小的今日出门时,遇到了之前在海棠院当差的落梅。” 落梅沐夫人是有印象的,原本是她院的婢女,后来给了女儿沐惜。 “她怎么了?” “落梅的屁症痊愈了。” 沐夫人一怔,“痊愈了?怎么痊愈的?” 一颗药丸要三千两银,就是把落梅卖上十回百回也不可能买得起。 沐丰面露迟疑,“小的问了落梅,她说离开府上不出半日,那屁症自己就痊愈了。” 沐夫人简直不可思议,手里的紫河车都掉在了地上,“自己就好了?” “是啊,小的觉着那江湖郎中就是个骗子,老爷和夫人或许不吃药屁症也会好的。这事,小的还不知道怎么跟老爷说呢,老爷知道了定然要动怒。” 沐夫人深呼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紫河车。 “这事就先别告诉老爷了,免得让他烦心。” “哎,夫人,那小的先回去做事了。” 等沐丰一走,沐夫人当即将手里的紫河车拼命揉成了一团,借以发泄心里的怒意。 “沐宁你这个贱人,本夫人绝不放过你!”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数日。 沐夫人刚把新买进府的下人安排好去处,婢女入画就来禀告:“夫人,回春馆刚刚派人送了帐单来。” “给我吧。” 沐夫人接过帐单一看,当即脸上就浮起愠怒。 “岂有此理,把人带过来!” “回春馆掌柜许娘,见过沐夫人。” 沐夫人目光凌厉的盯着许娘,冷哼道:“你胆子不小,欺诈到本夫人头上来了,别的药馆一只紫河车充其量也就百来银,你居然卖本夫人三百银一只,你信不信本夫人一句话,让你回春馆关门大吉!” 许娘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沐夫人请息怒,回春馆打开门做买卖,向来讲究你情我愿,绝无强买强卖的行为。 三日前,贵府管家到回春馆拿紫河车时,在下已经事先告之了价格,也提醒了比其他药馆卖得贵,但贵府管家说夫人亲口交待了,只要品相好,价钱不是问题。” 第77章 打沐宁主意 听完许娘的话,沐夫人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这话的确是她说的,但那是在府里染上屁症之前。 那会公帐上的银钱还十分充裕,她几乎问遍了整个凤京城的药馆也买不到好的紫河车,这才放出话高价求购。 可现在不一样,公帐上一分钱都没有了,采买下人,甚至是这几日府上的开销,都是她自掏腰包贴补,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现在让她掏出九百两银,无疑跟割肉一样的心痛。 “本夫人不差你这点钱,可也得物有所值!你们医馆的那三只紫河车品相不过泛泛,根本不值这个价钱。” 许娘笑了笑,“各花入各眼,既然小店的东西沐夫人瞧不上,许娘也不敢强求,还请沐夫人将东西归还,帐单就当作废了罢。” 沐夫人哽住。 那三只紫河车,有两只已经进了女儿的肚子,剩下的一只正炖在锅里,差不多都该熟了。 不过这难不到她,紫河车又不是只有回春馆卖,她找人去其他药铺重新买三只就是了。 想着,沐夫人面露傲慢,“东西暂时不在府上,等我找人拿了回来,再送去你们医馆。” 许娘笑笑,“也好,那就劳烦沐夫人了。对了,有一件事还须提前告之沐夫人,本店的贵重药材都做有独门标识,这三只紫河车也不例外。 其实在沐夫人买这三只紫河车前,吴廷尉的夫人也瞧过,并无意间看到了紫河车上的标识,可惜廷尉夫人嫌价钱太贵因而没有买下。” 听到这话,沐夫人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吴宗先向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又手握大权,连带着他的夫人也是相当有底气,从不因为她是丞相夫人而谄媚讨好。 如果她真还了三只其他药铺买的紫河车,被回春馆的人发觉,到时请来吴夫人前来对质,那沐家的脸可就丢大发了! 不出片刻,沐夫人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算了,本夫人最近忙得很,区区九百两银,本夫人就当破财免灾了。” “多谢沐夫人。” 顺利拿到银钱,许娘开开心心的走了,沐夫人却气得差点没呕血。 “夫人……” “又怎么了?” 面对怒火上头的沐夫人,就连在芸香院最得脸的入画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的。 “您库房里就只有不足一百两银了。” 沐夫人勃然大怒,“胡说八道,上个月本夫人库房里还有七千多两现银,这才不到一个月,钱就没了?” 入画连忙跪下,“夫人息怒,加上今日,您这段时间总共开销了三千两银。” “那剩下的四千两呢?” “是,是大小姐,她上个月买了三套首饰四套衣裳,胭脂水粉也有不少,差不多一千两银,都是走的您的私库,之前奴婢跟您说过的,您说不用管。”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她手里不缺银子,自然可以由着女儿胡来。 沐夫人头痛的揉着额头,“还有的呢?” “大小姐她半月多前支走了三千两银。” 沐夫人错愕,“她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奴婢不知。” 沐夫人当即就往海棠院而去。 海棠院里,沐惜正在调教新买进府的婢女。 四个婢女一字排开,顶着茶杯站在烈日下,站足半个时辰头上茶杯不掉,就算通过了考核。 没通过考核的继续站,一直站到让沐惜满意为止。 沐夫人进了海棠院,看到她精挑细选花高价买回来的婢女被女儿折腾得奄奄一息,心里不由一阵火。 “惜儿,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说完,又冲着院子里顶茶杯的四个婢女吩咐,“行了,都去做各自的事。” 沐惜不满的嚷道:“娘,你干什么,没看到我在调教她们吗?” 当着下人的面,沐夫人忍着火气没跟女儿吵,等进了屋里她才没好气的训斥。 “天这么热,你要是把她们折腾倒下了,谁来伺候你?” 沐惜不以为意,“不行就重新再买几个好了。” 沐夫人气得心窝子疼,“你说得倒是轻巧,这四个新人是娘花费了好大力气才从牙行挑进来的,每一个都花了三十两银。” 沐惜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娘,你今天是怎么了,不过是几个下人,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沐夫人没好脸色的盯着她,“我问你,你上个月从我私库支了三千两银,干什么去了?” 沐惜愣了下,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能干什么,当然是有用啊。” “有什么用,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小姐,衣食住行都由公中走帐,私下还有我给你贴补,你哪里需要用到这么大笔钱?” 沐惜绞着手帕,“哎呀,我给齐王买了一匹马,他送了我云锦,我总得回礼表示表示。” “什么马要三千两这么多?” “是西域进来的照夜玉狮子。” 沐夫人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买这么名贵的马,怎么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我要是说了,你会同意我买吗?” 沐夫人哑口无言。 花她的钱给君墨奕买马,她当然不会同意。 “哎呀,娘,你就别生气了,不就是三千两银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相信女儿,等将来我成了太后,整个江山都是我们沐家的。” 瞅着女儿一脸天真的样子,沐夫人默默叹了口气,将眼下府里的窘况简单说了说。 得知沐夫人的私库和公帐上都没钱了,沐惜终于也慌了。 “娘,那怎么办啊?要不然你去找爹吧,他肯定有钱。” 沐夫人无力的摇了摇头,“你爹手里也没多少。” “怎么可能?爹手里可是有好几间铺子,一年三四千两的进帐总是有的。” 沐夫人也不好跟女儿说沐元霖请杀手的事,毕竟钱花了事却没办成,说出来除了影响沐元霖在女儿心中的形象外,并无益处。 “你爹手里的钱有别用,娘明日去铺子和庄子上看看,看能不能先收点银子,不然后半个月府上的吃用都成了问题。惜儿,现在不比从前了,你也得节俭着点。” 沐惜郁闷不已,“知道了。” 很快,她又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娘,前几日秦郡王不是让人给沐宁那个贱人送了不少好东西过去吗?那么多东西,她总不能都带进宫里吧?” 第78章 东窗事发,窃贼被抓 沐夫人面露惊愕,“惜儿,你的意思是……” 沐惜脸上勾起坏笑,“我们找几个人把那些东西洗劫了,再一把火烧了她的宅子,来个死无对证!” 夜半三更,月亮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着,夜幕浓稠得仿佛打翻了的墨汁。 几个黑影快速穿梭过漆黑无光的暗巷之中,很快来到沐宅前,葫芦娃似的一个接一个翻墙跃进宅内。 沐宅结构简单,除去下人住的后罩房和耳房外,统共只有五间正房,一行人很快就摸到了存放财物的库房,找到了印着秦郡王府徽记的大木箱子。 “快,把这些全部抬出去。” 随着领头人的吩咐,几个窃贼连忙行动起来。 “不对,老大,这箱子轻飘飘的。” 领头人闻言,连忙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借着火折子的光一看,当即就愣住了。 他连忙又把其他三个箱子打开。 “吗的,怎么都是空的?” “老大,怎么办?” 领头人正想说什么,屋外忽然火光大盛。 “有贼啊!快来人啊!” 库房里的几个盗贼当即面色大变,“不好,被发现了,快走!” 屋外有人,几个盗贼准备从窗户逃走,可却发现窗户怎么也推不开。 如果他们此时在窗户外,就会发现整个窗户被十几根婴儿手臂粗细的柳木条给钉死了。 逃走无望,领头的盗贼凶狠的转过身,“吗的,跟他们拼了!咱们几个大男人,还怕斗不过那几个老弱妇孺。” “听老大的,拼了!” 几人气势汹汹的冲出库房,随即傻眼了。 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手持火把的官差,一个个手持佩刀,浑身肃杀之气。 盗贼们“哐当”扔下手里的武器,束手就擒。 管家痛心疾首的向负责今夜当职的中候将汇报损失,“别的倒也罢了,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就是秦郡王府送来的四箱东西都不见了,只剩下四个空箱子。” “箱子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管家当即拿出准备好的登记册。 中候将翻看起来,越看脸色越凝重。 白银三千两,黄金五百两,锦罗绸缎三十匹,玉器五件,琉璃器皿十套,字画若干…… 管家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在中候将耳边说道:“沐姑娘进宫前,特意交待家里的事由小的做主,今夜幸得大人来得及时,否则这几个贼人怕是早就跑了。 小的别的也不奢望,哪怕是能追回五成的丢失物品,小的也好向沐姑娘交差啊。” 管家的话无疑是在暗示,若能追回脏物,沐家只要一半就够了。 中候将“啪”的一声将帐册合上,转头对着手下人厉声吩咐,“将那几个胆子包大的贼子严刑拷问,务必要追查出脏物的下落!” “是!” —— 沐府,芸香院。 “夫人。” 听到窗外的声音,沐夫人连忙起床来到窗边。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窗外人焦急的回道:“那几个人被中尉监给抓了,夫人,您快些拿个主意吧,万一他们将小的供出来……” “闭嘴!” 沐夫人轻喝一声,随即又放缓声音道:“你先去后门等我,我拿点盘缠给你,你出去躲几日。” “哎,好。” 将人打发走后,沐夫人也没掌灯,就这么摸着黑从床底拖出一只木箱,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套夜行衣。 很快,一道娇小的黑影悄无声息的从芸香院急掠而出。 沐府后门处,几个家丁拎着灯笼巡逻而过,等家丁们走远后,一个人影从草丛中钻了出来,焦急的左右张望。 “马三。” 听到有人喊自己,马三下意识转头,看到一身黑的沐夫人不由一愣。 “你是……” 沐夫人刻意粗着嗓音,又蒙了头和脸,别说是马三认不出来,哪怕沐惜这个亲女儿在场也认不出。 “夫人吩咐我送你出城,跟我走。” 马三踌躇着没动,“那个……” 面罩下的沐夫人阴冷一笑,从身上摸出一块银锭扔了过去。 “夫人赏你的。” 马三颠了颠银绽,表情很是失望,“就这点啊?” “夫人说了,等事情过去了,就帮你寻一门轻松的肥差。” 马三这才收起银绽,心花怒放的跟着沐夫人悄悄出了沐府。 在沐夫人的带领下,马三顺利出了凤京城。 来到一处偏僻的河沟时,沐夫人停下脚步,转身问马三。 “这件事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马三连忙摇头,“你让夫人放心,小的谁也没告诉。” “那就好,你安心上路吧。” 马三并没有听出弦外之言,喜滋滋的转身就走。 盯着马三的背影看了片刻,沐夫人抬手一挥,一枚闪着寒光的飞镖“咻”的飞出去,正中马三后脑勺。 他连喊叫都来不及就一头栽倒在地。 沐夫人上前拨出飞镖,将镖上的血和脑浆在马三身上擦拭干净,随即抬腿将马三踢进河沟中。 回到沐府,沐夫人又悄悄潜入马三住的地方,将对方的衣物全部打包拿回芸香院烧掉,营造出马三畏罪潜逃的假象。 窃贼们都是欺软怕硬之辈,哪经得住廷尉监的严刑拷问,不过一个晚上就吐得干干净净,指认是受人收买前往沐宅行盗,至于丢失的财物,几个窃贼一问三不知,不过却描绘出了马三的画像。 第二天一大早,马三的画像被张贴得到处都是。 当天下午,廷尉监的人就拿着马三的画像找上了门。 “沐大人,有人举报此人是你们沐府的下人,不知可有此事?” 沐元霖盯着画像,心里打鼓,表面却不露声色。 “本相府里的下人可不少,时常还更换,不是每一个都能记得。你们要找人,直接问管家,本相还有要务在身,就不奉陪了。” “沐大人请自便。” 回到书房,沐元霖立刻吩咐下人将沐夫人找了过来。 “那个马三,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沐夫人只好把她找人打劫沐宁宅子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老爷,您放心,那个马三我已经打发走了,廷尉监的人是找不到他的。” 沐元霖压抑着怒气,“你缺钱为什么不找我,堂堂丞相夫人,居然跟一帮盗贼勾结打家劫舍,你真是想得出来!” 第79章 沐元霖想法子捞钱 “老爷息怒,妾身知道错了,妾身也是急糊涂了。沐宁讹了咱们那么多银子,害得府上捉襟见肘,妾身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沐元霖闭了闭眼,压下怒气,问道:“那个马三人现在在何处?” “老爷,您是想……” 沐元霖眼里迸出一丝狠辣,“只有死人才能够保守得住秘密。” 沐夫人忙道:“妾身给了他一些盘缠,他应该回老家了。” “马三那边我会找人去处理,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一会让人给你先送些过去用着。” 沐夫人感动得泪眼汪汪,一双美目更是含情脉脉。 她跪下来,抱住沐元霖的双腿,用脸贴住对方。 “老爷,是妾身做错了事,随你怎么罚都好,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否则妾身会心痛难安的。” 沐元霖没心情的将人推开,“行了,你先回去吧。” 沐夫人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声音柔得就像裹了蜜一样,“那妾身晚膳等着您来。” 沐元霖不自在的清咳一声,“嗯。” 廷尉监的人在沐府里里外外搜了一圈,自然是找不到马三的人,又发现他的衣物都不在了,怀疑是畏罪潜逃,只得铩羽而归。 “老爷,廷尉监的人已经走了。” 沐元霖盯着沐丰,目光深沉,“最近,可有人往府上递帖子?” 沐丰很快反应过来,“这几日倒是没有,不过前段时间有不少。” “挑两个来说说。” 沐丰跟在沐元霖身边几十年,自然能听得懂沐元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一个是富商孙兴元,他长子强抢民女,还失手将对方的哥哥给打死了,如今正被关押在廷尉监,准备秋后问斩,孙兴元说了,只要能救他儿子一命,他愿意奉上一半身家。” 沐元霖眼皮一跳。 孙兴元是凤京城里有名的商贾,产业涉及茶楼饭肆戏院和赌场,身家怎么也得有个二三十万。 只可惜,孙兴元的长子犯在了吴宗先手上。 吴宗先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刚正不阿,他可不想有把柄落到这个冷阎王手里。 “另一个呢?” 沐丰明白自家老爷是放弃了孙兴元这条路,连忙又说道:“前永昌候前年因牵连贪墨案被削爵革职,到现在还闲赋家中,他想求丞相替他的长子在朝中谋一份好点的差事。” 沐元霖老眼微眯,“就这么简单?” “是,对永昌候府而言,只要能重回朝堂就能有复起的机会,否则死路一条。” 沐元霖不紧不慢的呷了口茶,道:“你告诉他,准备好五万两银,在家等我消息。” 沐丰有些咂舌,“五万会不会太多了点?小的倒不是说老爷为他们办事不值这个价,而是担心他们出不起,自从被削爵位后,永昌候府便日渐没落,前些日子还听说在变卖田产庄子呢。” “破船也有三千钉,永昌候府百年勋贵,家底远比你想象的更丰厚。” 沐丰一想,可不是嘛,像永昌候府这种名门望族,手里头多少都捏着一些宝贝,随便卖几件,凑个五万两银还是不成问题的。 当即,沐丰就找人去给永昌候府传了话。 “老爷,永昌候府来人了!” 沐元霖从芸香院吃过一顿别开生面的“晚膳”,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处理一些公务,半路上就遇到一脸欢喜的沐丰。 “来得倒是快。” “是呢,小的还想着五万两银不是小数目,永昌候府怎么也得准备个几日,不想这才过去半日就送来了。” 沐元霖哼笑了下,“人我就不去见了,你把东西收下,告诉他们快则三日慢则半月。” “是。” 等沐元霖走后,沐惜领着一名婢女从一丛芭蕉叶后走了出来,她盯着沐元霖的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她扭头问身后婢女,“你刚才听到我爹的话了吗?” 婢女连忙点头。 “那你知道是他们说的是什么吗?” 婢女一脸茫然的摇头。 沐惜冷冷斥道:“连话都听不懂,我还留着你有何用!” 婢女连忙跪下,“大小姐恕罪,奴婢没念过书,也不识字,实在听不明白相爷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奴婢以后会用心学的。” 沐惜盯着婢女慌张的脸看了一会,上前勾起对方下巴。 “瞧你这样,本小姐不过就是逗逗你玩,你人虽然愚笨,但手脚却很麻利,做事也算勤快,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伺候罢,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欣喜不已,“奴婢卑贱,名字也贱,请大小姐为奴婢重新赐个好名!” 沐惜转头看了眼硕大葱郁的芭蕉叶,漫不经心道:“就叫做绿扇吧。” 婢女连忙磕头,“绿扇谢大小姐赐名!” “起来吧。” “是。” “今日之事,不准告诉任何人,记住了吗?” 绿扇一脸奇怪道:“大小姐,奴婢就是陪您出来散散心而已,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呀。” 沐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完,她兴致盎然的绕着绿扇走了两圈,“看起来你也不是很蠢嘛。” “奴婢从今往后就是大小姐的人了,自然得放机灵着点,才不会给大小姐丢脸。” 沐惜抬手拍了拍绿扇的脸,“你能有这觉悟,甚好,你放心,本小姐从不亏待身边人。” “能伺候大小姐,是绿扇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沐惜满意的收回手,却对手指尖的油腻感微微皱眉。 “行了,你先回去吧,以后把脸洗干净点,我洗脸架上有几颗没用完的澡豆子,赏你了。” “多谢大小姐。” 目送绿扇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沐惜轻嘲的嗤笑了声,转身朝芸香院去了。 进了芸香院,沐惜抬脚就往沐夫人屋里去,被婢女给拦住了。 “大小姐,夫人正在沐浴。” “这么早就沐浴?天都没黑。” 婢女羞红着脸,小声嗫喏道:“老爷刚才来过。” 沐惜一下子明白过来,脸上浮起淡淡不自在。 “惜儿,你怎么过来了?用过膳了吗?” 刚沐浴完的沐夫人,整个人水灵又娇媚,脸颊两端泛着淡淡的粉红,就像被滋润过的牡丹花似的,沐惜看得满眼羡慕。 “娘,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娘听着呢。” 大概是心情好,沐夫人的声音格外温柔。 沐惜将婢女都支走,然后把刚才在园子里听到的事讲了一遍。 “娘,爹他这算不算是卖官鬻(yu)爵啊?” 第80章 偷鸡不成白惹一身骚 “惜儿,慎言!” 沐夫人一改先前的温柔如水,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 “这事,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沐惜本想把婢女绿扇说出来的,可转念想到她好不容易身边有了个得力的人手,万一被沐夫人处置了,她岂不是又没婢女可用了? 暂且先将人留下,等以后有了更好的,她再随便想个法子处置了就是。 “没有了,就我一个人听到了,连爹都不知道呢。” 沐夫人松了口气,“惜儿,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再告诉任何人。” 沐惜忙点头,“娘,我懂得厉害的,这不第一时间就过来找你了嘛。” 说着,沐惜忽然又想到什么,脸上露出几分忧心来,“娘,那桩失窃案不会牵连到我们吧?” 沐夫人摇摇头,“放心吧,这件事我已经妥善处置,马三虽然是我们沐府的人,但却是半年前才进的府,本就不是手脚干净的人,如今廷尉的人是找不到他的,只要我们咬死是马三自个伙同外用窃贼行盗,便与我们沐府没有干系。” “那就好。” 沐惜脸上的担忧变成了气恼,“那些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沐宁这个贱人还真是好运气,居然又让她逃过了一劫。” 沐夫人却不这么想,她总觉得,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挖好了坑就等着她们跳。 可找人去沐宅打劫这件事,只是临时起意,且只有她和女儿沐惜知道,难道是马三那边走漏的风声? 思来想去,也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偷鸡不成凭白惹了一身骚,沐夫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 “主子,卑职已经将寺庙里里外外仔细排查了数次,并未发觉有任何机关或者秘道,那两名婢女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听着暗卫的汇报,君墨衍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里的白玉棋子,狭薄的狐狸眼内情绪莫名。 暗卫继续汇报着,“另外,沐宅那边卑职也暗中找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丢失的脏物,也没有密室暗道。” 君墨衍似笑非笑的,“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东西也凭空消失了,有点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这两件事都跟她有关。 她是怎么办到的? 暗卫欲言又止,“主子,卑职思来想去,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和东西掳走,只怕是要像剑首领那样的人才能办到。” 这件事当然不会是冷剑做的,但不排除对方和冷剑一样,拥有瞬移术。 “继续查,务必要找到人和东西的下落。” “是。” —— “沐爱卿,你身子可好些了?” 早朝上,看到缺席数日的沐元霖,东凤帝随口关切道。 沐元霖走出队伍,两臂合拢行了一个楫礼,“多谢皇上挂记,臣的病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这几日你不在,这早朝都觉得缺了点什么,有好几桩朝政大事都议了好几日也没拿出个章程,今日你来了,务必要将之前积压的政务给一块解决了。” “臣自当竭尽所能。” 接下来便是各王公大臣参奏紧急要务,之后是一般朝政要务,最后是御史监弹劾官员失仪失德,以及违规乱纪行为。 今日被弹劾的是谏议大夫冯文斌的次子——冯远。 冯远官拜左中郎将,这是个闲差,主要负责东凤帝出行的车马和住宿安排,平时没事就在东凤帝面前当职,跑跑腿递个折子什么的。 可能是太闲了,冯远居然跟东凤帝身边的一个宫婢有了首尾,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冯远是官僚子弟,又是东凤帝的扈从,身份本就敏感,东凤帝身边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干杂役的宫婢,也不是其他人能碰的。 冯远当即被革职查办。 在东凤帝宣布对撤了冯远的职务后,陆续有大臣推举新的左中郎将人选。 渐渐的,各大臣甚至还吵了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互不相让。 东凤帝被吵得耳朵疼,冷眼一瞧,看到沐元霖站在最前排,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模样,不由一乐。 “沐爱卿,你觉得谁当来当这个左中郎将合适啊?” 沐元霖慢吞吞出列,“回皇上,臣觉得魏子安可堪当此任。” “不可!” 一大臣出声反对,“魏子安之父魏良平贪脏枉法,皇上念在先永昌候对社稷有功,只是革去爵位和官职,已经是法外开恩。父辈之过祸及子女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规矩,一来不能轻易更改,二来也会有失皇上威信。” “臣觉得,法大于情,但不能绝情。魏良平贪脏枉法,罪该万死,但若是魏家诚心悔改,倒不妨给魏子青一个将功补过机会。 魏子青文武双全,有勇有谋,稍加培养定然能成为一员强将,如此人才不用,将来战事复起,请问是你还是我去戍守边关领兵迎战?” 大臣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最终,东凤帝拍板,任命魏子青为新任左中郎将。 散朝后,沐元霖在众大臣的簇拥下迈步走出金銮殿大门。 殿外骄阳似火,热浪滚滚,他后背却出了一身冷汗。 东凤帝为人刚愎多疑,擅权专政,对任何有可能威胁到他皇权的人都下手毫不留情。 昔日的老永昌候拥兵自重,一度让老皇帝很是忌惮,东凤帝继位后,哪怕老永昌候已经死了,也将兵权归还朝廷,可东凤帝对永昌候府仍旧是不放心,借着贪墨案将永昌候削爵革职,为的就是杜绝老永昌候在位时的威胁。 他今日在朝上力荐魏子青,实际上是件相当冒险的事,等同于在东凤帝的底线上试探。 好在,东凤帝没有怀疑他。 —— 因为在宫里,接收消息不比在宫外及时,但沐宁还是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不少沐家人的动作。 不过她暂时顾不上与沐家斗法。 每天早上要去长春宫给皇后看诊,下午去宁寿宫给太后治头疾,抽空再给妃嫔们把个平安脉,开一些易孕和养身的方子,顺道再推销一些新研制的面脂、胭脂、眉黛,日子过得充实又繁忙。 得知沐宁跟皇后和嫔妃们打成一片,在后宫过得如鱼游水,君墨衍忍不住轻哼。 “她倒是长袖善舞。” 第81章 太后昏迷,沐宁被抓 “主子,您真的不打算进宫看看三位小主子吗。他们现在可是皇上的眼中针肉中刺,这又是毒蛇又是下毒的,也亏得大小姐和二公子机灵才得已躲过。” 君墨衍一个冷眼扫去,“你当本王花银子培养出来的暗卫,都是废物吗?会连三个孩子都护不住?” 冷剑挠挠耳朵,“其实是属下想三位小主子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宫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饭。” 天天啃大猪蹄,鸡鸭鱼虾蟹鲍参肚样样不落,比他这个王爷都吃得好,会饿着才怪。 “主子,您就不想三位小主子吗?” “不想,他们不在,本王不知道多清静。” “那好吧,属下今晚自己进宫去见三位小主子,二公子最喜欢吃属下做的红烧鱼和烤鸡,属下先去准备了。” 目送冷剑欢快离开的背影,君墨衍慢吞吞滑动轮椅来到书案前,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折纸,放在手心细细观看。 不多时,书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君墨衍迅速将折纸放回抽屉,拿起桌上的书假装在看书。 “主子。” 冷月走进书房,将一碗漆黑如墨汁一样的汤药,轻轻放到他面前。 “属下这几日翻阅了不少古籍,新改进出了这个药方,您试试看。” 君墨衍盯着黑漆漆的药碗,脸冷得跟结了冰一样。 “前两日不是才喝过,怎么又要喝?拿它当饭吃吗?” 冷月柔声解释道:“属下往里头多加了一味甘草,喝起来没之前那么苦。” 君墨衍轻嗤,“没之前的苦,那不还是苦?” 冷月无奈,“主子,药都是苦的。” 君墨衍哼了哼,懒声道:“放着吧,一会我会喝的。” “得趁热喝才能保证药性。” 闻言,君墨衍只得不情不愿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咳咳咳!” 见君墨衍咳得厉害,冷月下意识上前想替他顺气,被君墨衍挥手挡了回去。 “我没事。” 说完,随手将药碗扔到托盘上,“下去吧。” “属下给主子泡杯蜂蜜茶来。” 君墨衍撩起眼皮,眸里凝着不悦,“你怎么不早点一起端来?” “刚喝了药就喝蜂蜜水会冲淡药性,隔一刻钟饮用好一些。主子,药性发作起来会很难受,属下扶您去榻上歇息吧。” 喉咙里的苦涩感让君墨衍不想说话,他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冷月下去。 冷月只得转身离开。 药性很快起了作用,胸口仿佛有一双手在拼命撕扯,疼得他连滑动轮椅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同时,全身时而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灼痛,时而又像坠入冰窖一样,骨头缝里都透着寒冷。 冷热交替加上胸口的剧痛,让君墨衍的意识很快变得模糊起来。 昏迷前,他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张淡然巧笑的脸。 听人说生孩子极疼,她当时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生不如死呢? —— “太后,您今日感觉怎么样?” 如往常一样,沐宁拎着药箱来到宁寿宫,惯例对太后进行问诊。 跟沐宁刚进宫那会比,如今的太后已然对沐宁放下了戒备,言语间也亲昵许多。。 “哀家感觉好多了,晚上睡得好,白日里精神奕奕的,要不是日头太烈,哀家都想出去逛一逛御花园。” 沐宁笑言,“其实多出去走动对身子骨是有好处,白日太热,太后可以等傍晚用过膳以后,出去走个两刻钟,既能消食也能强身健体。” “行吧,那哀家就听你的,晚膳后出去走一走。” 从宁寿宫出来后,沐宁径直回了上林苑。 昨日跟韩昭仪约好了,今日要替对方做无痛点痣,算着时辰,人应该快来了,她得先回去做下准备。 送韩昭仪离开后,沐宁揉了揉发酸的肩颈,进屋准备休息一会。 刚躺上床还没来得及盖被子,外面就传来喧哗声。 沐宁穿好衣服出去,发现整个上林苑都被禁卫军给重重包围了。 她心里微微一沉,“出什么事了?” 禁卫军统领亮出令牌,神色冷肃,“沐宁,你涉嫌谋害太后,皇上有令,即刻将你关押候审!” “说我谋害太后,证据呢?” 对方冷哼一声,“你申时去宁寿宫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你走后,太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到现在。” “太后昏迷了?可否让我过去看看,或许我有法子让太后及早清醒。” “不必,太后那里已经有太医前去诊治了,你最好祈祷太后娘娘没什么大碍,否则你死罪难逃!” 听到这,沐宁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什么谋害太后,根本就是有人故意设局。 敢用太后为饵来设计她,除了东凤帝还会有谁。 “娘亲,我们陪你。” 沐言礼三个依偎在她身边,脸上写着担心,目光却格外坚定。 沐宁揉揉三个孩子的脑袋,低声安抚道:“为娘没做过谋害太后的事,只要查清楚了为娘就回来了。” 虽然东凤帝暂时不会对她怎么样,但监牢那种地方可没什么好环境,没必要让三个孩子跟着一块受罪。 虽然沐言礼三个并未被禁卫军带走,但整个上林苑却被严加看守了起来,任何人都不得出入。 天近暮色,最后一抹晚霞也褪去了艳丽,天色变成灰暗起来。 三个孩子并排坐在门口石阶上,手托着腮,三张相似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和苦恼。 “娘亲这段时间给太后治疗头疾明明颇见成效,怎么太后忽然就晕倒呢?”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救娘亲出来。要不,我们去求一求皇后娘娘?” “太后现在昏迷不醒,皇后身为后宫之主,为了脱责巴不得第一个拿娘亲开刀。” “那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这时,一名宫婢忽然凑了上来,神神秘秘的说道: “三位小主子,你们若真想救沐姑娘,不妨去找范太监帮忙。范大人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他说的话,皇上还是会听信一二的。” 沐言礼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信半疑。 “春兰姐姐,我们跟范太监素无交情,他会肯帮我们吗?” 第82章 爹会救娘亲的,对不对? 名叫春兰的宫婢意味深长的笑了,“在这宫里,有交情自然是好办事,没有交情的,也会有别的法子攀上交情。” “什么法子?” 春兰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素银簪花,“这簪花还是太后过寿时赏奴婢们的呢,三位小主子觉得好看吗?” 沐言玺盯着那明晃晃的簪花,漂亮的狐狸眼眨了眨。 “春兰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二公子明白就好,这些时日沐姑娘为了治太后的头疾煞费苦心,奴婢都看在眼里,对沐姑娘很是钦佩,奴婢相信她定然不会加害太后。” “春兰姐姐,谢谢你相信娘亲。” 春兰朝左右看了看,放低音量说道:“三位小主子,你们先回房准备一下,奴婢去宁寿宫打听一下消息。” “好,春兰姐姐,麻烦你了!” “三位小主子安心等奴婢的消息罢。” “嗯嗯。” 出了上林苑,春兰并没有去隔壁的宁寿宫,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而去。 看到春兰顺利出了上林苑的门,沐言玺托着腮,似在询问又似自言自语,“整个上林苑被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春兰姐姐为何能畅通无阻呢?” 沐言汐白他一眼,“还算不笨,我还以为你被她三言两语哄得姓什么都忘了,” 沐言玺鼓了鼓脸,“怎么可能,我有那么傻吗?娘亲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们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如今牵连到谋害太后的祸事,旁人躲都来不及,哪会有好心人巴巴的凑上前,除非嫌命太长了。” 沐言礼忧心忡忡,“也不知娘亲会不会遭罪,吴廷尉铁面无私,用刑残酷,娘亲落到他手里肯定讨不了好。” 闻言,沐言玺和沐言汐也变得担心起来。 “要不然我们找爹,他肯定有办法救娘亲的。” 沐言汐一言不发的起身跑回了屋子,沐言礼和沐言玺紧随其后。 等关上房门,沐言汐朝着空气说了句,“喂,出来。” 三七如鬼魅一般现身,“请三位小主子放心,宫里的事卑职已经第一时间传回了王府。” 闻言,三个孩子都莫名松了口气。 “三七哥哥,爹会救娘亲的,对不对?” 三七垂下头,“卑职身份低微,不敢置喙王爷的决策。” 沐言汐那双与沐宁如出一辙的桃花眸冷冷盯着三七,“他爱救不救,不救拉倒,想救娘亲的男人多得是。” 三七愣了下,连忙回道:“卑职会将大小姐的话带到。” 三七离开后,三个孩子一字排开坐在床上。 “多多,你刚才那样说,爹会不会误会啊?” “我管他!而且我又没说错,义祖父和小宋叔叔都是男的。” 沐言玺垂着小脑袋,小短腿有一下没一下的踢打着,嘴里嘟囔道:“爹这次要是还不救娘亲,我就真的不认他了。” 沐言汐冷哼,“东凤帝这个老东西,他要是敢伤娘亲一根毫毛,我要他君家整个江山来陪葬。” 这话把沐言礼和沐言玺兄弟俩都给震住了。 “多多,你可别冲动,东凤帝虽然焉坏,但皇权倾覆必会引起天下大乱,到时受苦受难的都是百姓。” 沐言汐没好气的翻个白眼,“我说说而已,你们紧张什么!” 沐言玺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被沐言汐这么一惊吓,他心里头的烦闷反倒是淡了不少。 他将藏着的银票全部拿了出来。 加上君墨奕那儿赢的钱,以及卖佛经的钱,总共差不多有十一万两,他全部换成了银票,厚厚的一摞。 “原本以为爹很穷,还想找个机会把银票给他的,但看他那天送来的东西,估计那穷只是表面样子,装给东凤帝看的。” “这里整整有十一万两的银票呢,要全都给那个范太监吗?” “大福,你什么意思啊,难道你还舍不得这些钱?你不想救娘亲了吗?” “不是,我是担心那个范太监收了钱不办事。” 沐言汐冷哼,“他敢!” “收拾范达倒是小事一桩,可如若他纯心敷衍了事不肯用心,到时受苦受累的可是娘亲。” 沐言玺想到什么,“多多,要不然你悄悄给他用张听话符好了。” “那也得我见到他人才能用。” 转眼天就黑透了,如今整个上林苑遭了难,原先的宫人都不知跑去了哪,三个孩子连晚膳都没着落。 沐言礼拿出火折子,把屋里的烛灯点着,黑漆漆的屋子总算有了点光亮。 没一会,秦郡王府的暗卫也从御膳房给三个孩子“顺”来了不少吃食。 等三个孩子吃饱喝足,春兰也匆匆回来了。 “三位小主子饿坏了吧,这是奴婢悄悄从宁寿宫拿过来的糕点,三位小主子先垫垫肚子。” 糕点一看就不是新鲜做的,表面都干皮了,又被挤压得变了形状,看着就没食欲。 何况三个孩子刚刚才吃了御膳房的美味佳肴,一个个小肚皮都吃得滚圆,想吃也吃不下。 “春兰姐姐,谢谢你的好意,只是娘亲身陷囹圄,我们没有胃口吃东西。” 春兰被三人的护母之心感动,下意识安慰道:“三位小主子放心,沐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春兰姐姐,太后怎么样了?” 春兰摇摇头,“还没醒呢,整个太医所的太医都去了宁寿宫,正在商讨法子。” “太后的头疾一直在娘亲在治,如今突然昏迷不醒,娘亲定然比那些太医更清楚原由。” “奴婢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是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要是有个在皇上身边说得上话的人帮忙周旋一二,让皇上松口让沐姑娘给太后诊治,一切方能迎刃而解。” “春兰姐姐,你说得对,可我们现在出不去,要怎么才能见到范太监呢?钱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沐言玺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 春兰当即眼睛都瞪直了,说话都哆嗦了起来。 “这,这么多?” 沐言玺无所谓的甩了甩,银票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很多吗?我还担心不够来着。” 春兰咽了咽口水,眼里流露出贪婪。 这些可都是一千两一张的银票,随便给她一张,这辈子吃喝都不愁了。 短短一息间,她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第83章 螳螂捕蝉 “春兰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 当然是在想怎么能骗几张银票到手。 春兰压下心思,冲三个孩子笑得越发和善起来,“三位小主子,用不着这么多,就这些就够了。” 说着,春兰抬手从沐言玺手里分走了约二十来张银票。 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手没拿稳,二十来张银票全掉到了地上,飘飘扬扬飞得都是。 春兰哎呀了一声,忙对着沐言礼道:“大公子,麻烦你去隔壁屋帮奴婢拿盏灯过来,太黑了,奴婢看不太清。” “好。” 沐言礼二话不说就出去了。 “春兰姐姐,没事的,我帮你。” 沐言玺作势要帮忙捡,春兰连忙阻止,“快别,二公子,你收好手里的银票,可别再洒了。” 沐言玺深以为然,“春兰姐姐,你说得对,那你捡吧,我先把其他银票拿回去放好。” “嗯,可得藏好了。” “放心吧,我晓得的。” 屋里很快只剩下春兰和沐言汐。 春兰正想着该找个什么借口将沐言汐支开,沐言汐却率先转身走向圆桌,捏起春兰放在桌上的桂花糕,边吃边朝回头瞪春兰。 “你看我干什么,赶紧捡银票啊,对了,不准告诉我哥。” 春兰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大小姐放心,我一定不告诉两位公子,你快些吃吧,大公子一会该回来了。” 沐言汐给了春兰一个“算你识趣”的眼神,然后坐在凳子上专心吃起桂花糕。 春兰暗暗窃喜,一边蹲着捡银票,一边趁沐言汐不注意,悄悄将一张张的银票往袜子里塞。 “都捡完了,一共是十二张,整整一万两千两银呢。” 沐言玺眨眨眼,“怎么才十二张呢,看厚度应该有二十张左右呀。” 春兰心头重重一跳,连忙解释道:“可能是我有些地方没看到,我再找找看。” “找到了,找到了!原来柜子底下还有三张。” 看着春兰手里三张皱巴巴的银票,沐言玺笑了笑,“我就说嘛,肯定不止十二张。” “是呀,二公子真是慧眼如炬呢,否则这三张银票可就要白丢了。” “放心吧,本公子视财如命,没有人能从本公子的眼皮子底下骗走一两银子。” 春兰笑得尴尬又心虚,连忙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奴婢先将银票给范太监送去。” “嗯,去吧,春兰姐姐你小心点。” “三位小主子请放心,奴婢一定帮你们把事办好。” 瞧着春兰欢快离去的背影,沐言汐脸上的讥诮再也不加掩饰。 沐言玺捏着下巴,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她胆子真大啊,居然偷拿了我六千两银,我该怎么惩罚她才好呢?” “啊,我想到了,就让她帮我试一试新药!” 沐言汐扭过头看他,“你又研究出什么新玩意儿了?” 沐言玺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沐言礼忽然说:“她不会不去找范太监,直接拿着银票跑了吧?” “她不敢。” “为什么?” 沐言汐冷笑,“她真要有胆子昧下这么多银票跑路,一定会想方设法偷走剩下的,毕竟那些才是大头。” “也是。” —— “范大人,这些是沐家三位小主子给您的,想请您替他们在皇上面前替沐姑娘说情。” 范达接过银票,待看清面额后,先是一惊随后欣喜不已。 他将银票收进袖口,目光落到春兰身上,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来人啊。” 范达的徒弟小秀子从外面进来,“师傅。” 范达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春兰,“将她身上的衣服全部扒了,一件也不留。” 春兰吓得花容失色,慌忙跪下,“范大人饶命,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吗?” 范达阴恻恻的笑了,“你做得好不好,等会自见分晓。” 在春兰并不剧烈的反抗中,她全身的衣物迅速被扒下,很快只剩下肚兜和袜子。 “师傅,您看这……” 范达撩起眼皮,哼道:“为师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一件不留!” 小秀子连忙应是。 “啊——” 在春兰羞耻的惊呼中,胸前的肚兜被一把扯下,紧接着是脚上的白袜。 看着女子一览无余的身体,范达满意的笑了。 “很好,你可以回去了。” 春兰啜泣着将地上的衣物捡起穿上,捂着脸羞愤的跑了出去。 范达拿出袖口里的银票,兴奋的两眼直放光。 “师傅,您刚才是觉得春兰她贪昧了银票?” 范达拿起一张银票,曲指弹了弹,“这薄薄一张就是足足一千两,换作是你,你能不动心?” 小秀子笑得惶恐又讨好,“徒儿不敢。” 范达却想到什么,阴险着脸对小秀子吩咐道:“去盯着,看看她都去了哪些地方。” “是。” 出了太监府后,春兰没有回上林苑,而是去了宁寿宫。 她只是暂时被太后派到了沐宁身边当差,归根结底还是宁寿宫的人。 午夜子时。 换作平时,这个时候的宁寿宫早已熄灯,今天却因为太后的昏迷而灯火通明。 皇后率领着各宫嫔妃聚集在太后的寝殿外侍疾,几名太医跪坐在太后床前,小声商讨着治疗方案。 除了贴身伺候太后的嬷嬷和宫人们,其余宫婢宫奴全都跪候在宁寿宫的偏殿内。 跪了一个晚上,所有人都又累又困,有好几个甚至趴在地上打起了瞌睡。 见无人注意自己,角落里的春兰悄悄起身。 出了宁寿宫后,春兰一路顺利躲开了禁卫军的巡逻,来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假山。 借着微弱的星光,春兰很快在假山后面摸索找到先前藏在老鼠洞里的银票。 沉浸在天降横财喜悦中的春兰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一道黑影正在悄无声息的靠近。 “啊——” 等她发现不对想要喊叫时,对方直接一个手刃将她劈晕了过去。 因着太后昏迷不醒,东凤帝自然也不能早早睡下,这会还在御书房装模作样的看折子。 作为御前第一人,范达自然也要陪着。 余光扫到小秀子在殿外徘徊,范达心里一顿。 “皇上,夜深了,奴婢去给您端些宵夜来吧。” 第84章 黄雀在后 “师傅。” 走出御书房好一段距离后,小秀子才敢出声,“您交待的事,办妥了。” 范达老眼一眯,“她还真是敢呐。” 小秀子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这才将用手帕裹着的银票悄悄塞范达手里。 范达握住的同时捏了捏,当即心下便了然。 “师傅,人要怎么处置,还请您示下。” 看着黑沉沉的夜色,范达冷笑连连,“皇后娘娘总嫌今年的牡丹花开得不够盛,好徒儿,你觉得该如何才能让这牡丹花儿开得更加娇艳繁茂呐?” 小秀子忙答:“师傅,要想这花儿开得盛,花肥就得足。” 范达桀桀笑了两声,“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徒儿这就去。” “去吧,切记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痕迹,这次的事你办得很好,为师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师傅,您放心,徒儿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来到御膳房,范达交待御厨需要准备的宵夜后,借着检查食材的名义进了库房,这才掏出被春兰私吞的银票细数。 数完,范达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儿。 “皇上,宵夜送来了,您趁热用些吧。” 闻言,东凤帝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边伸懒腰边朝偏殿走去。 “太后那边如何了?” “太后还没醒呢,太医正在想办法。” 东凤帝重重一哼,“一帮没用的东西,连个黄毛丫头都不如。” 范达笑笑,没接话,等东凤帝落坐后,他上前将碗盖给揭开。 看清碗里的东西,东凤帝微微一愣,随即抬眼盯着范达。 “这是什么?” 范达恭敬的躬下腰,“回皇上,这是沐家那三个孩子托人送到奴婢手里来的,想请奴婢为沐姑娘的事出点力。” 东凤帝皮笑肉不笑的,“既然是他们给你的东西,你收着就是。” 范达连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知道谁才是自己的主子,不敢有任何欺瞒。” 东凤帝轻哼一声,拿起碗里的银票慢慢数了一遍。 “居然有一万两千两,他们年纪虽然不大,手笔倒是不小!” “是呢,奴婢收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不过,前几日秦郡王派人送了不少东西过去,想来就是这些罢。” 东凤帝将银票折起,准备揣进兜里,想了想又抽了一张出来,扔到范达面前。 “起来吧。” 范达喜不自胜的捡起银票,一边往袖口里揣,一边起身。 “多谢皇上恩典!” 发了一笔小财,东凤帝胃口都好了不少,将一碗面吃了个干净,要不是嫌有失身份,他都想端着碗把面汤喝了。 吃饱喝足,东凤帝颇有闲心的去外面逛园子消食。 “你说明日老大会进宫来吗?” “这奴婢可说不好,秦郡王行事一向不按章法,谁也摸不准呐。” 东凤帝嗤笑了声,“他要是敢不来,朕就将沐宁砍了。” 范达哪会听不出,东凤帝说的只是气头话。 死人哪有活人有用呢。 当初的娴妃,正是深知这一点,才会在韩家倒台后毅然赴死,为的就是不拖累君墨衍这个儿子。 所以啊,就算沐宁自己想死,东凤帝也不会让的。 廷尉监大牢内。 整个大牢阴暗潮湿还很闷热,空气中充斥着尿骚和粪便的臭味,伴随着类似腐烂的气息,直熏人作呕,时不时几只硕大的老鼠成群结队的在各个监房之间来回穿梭。 除了环境恶劣外,刑房那边传来的凄惨喊叫也教人毛骨悚然,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跟监房内其他蓬头垢面满身脏污的女囚相比,沐宁一身素白,脸庞美丽,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浑身都透着仙气儿。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吧,怎么会进来这里的?” 许是无聊,也许是好奇,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挪到沐宁身边,主动跟沐宁搭起话来。 监房里是没办法洗澡的,加上又上夏天,大婶身上的汗馊味差点没把沐宁熏吐了。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暗暗运用内心暂时封闭嗅觉。 “我不小心惹恼了太后,被降了罪。” “你是伺候太后的人?可你这身穿着看起来不像宫婢啊。” “我是给太后治疗头疾的。” 那人恍然,“我说呢,你是女大夫啊,你跟谁学的医术?干你们这行的应该能挣不少钱吧?” 沐宁不置可否,“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人悠悠叹了口气,身体往墙上一靠,脸上露出几分唏嘘和怀念。 “我以前是绣娘,专门帮有钱人家做衣裳的,我男人是个酒鬼,喝醉了就对我又打又骂,有一回我忍不住了,抄起剪刀就捅了他一下。没想到,那死鬼就这么死了。” 在这个朝代,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如无意外,大婶应该是要被秋后问斩。 看着大婶眼里闪烁的泪光,沐宁踌躇着该怎么安慰两句,大婶抬手抹了把脸,不以为意的笑道: “我进来后就总是想到我老娘,她到死的那天都还在给别人浆洗衣裳,一辈子没歇过一天,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图什么呢?早点死倒是早点解脱了,你说呢?” “不无道理。” 大婶哈哈大笑起来,“我现在就后悔一件事,应该早点捅死那个龟儿子!嫁给他二十年,没过一天安生日子,老娘做针线活供他吃供他喝,他可倒好,整日烂醉如泥,各种挑刺非打即骂的,老娘真是太蠢了,居然容忍了他这么多年!” 沐宁微微有些好奇,“大姐,你的孩子呢?” 提到子女,大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转而流露出惭愧和自责。 “我,我没用,生不出儿子……” 说这话时,微微带着哽咽和委屈。 沐宁宽慰的在对方肩上拍了拍,“从医学上来说,决定生儿还是生女,关键因素在于男人,不在女人,所以你无须自责。” 大婶怔怔的望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吗?生儿子还是生女儿,是男人的原因?” 察觉到监房里的其他女囚也投来关注的目光,沐宁解释道:“女人就好比是土壤,而男人却是提供种子的人,他如果提供的是豆种,女人是种不出来西瓜的。” 第85章 救治发病狱卒 “竟是这样吗?” “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一直以来,只要生不出儿子就是我们女人的错,是我们女人没用,在家被公婆男人嫌弃,在外面被人嚼舌根,做女人真是太难了。” 许是被勾起了伤心事,监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呜咽声。 沐宁身边的大婶虽然没哭,却同样是泪流满面,但神情却并不是悲伤,而是解脱和释然。 “姑娘,谢谢你,我要是能早点遇到你,也不至于在那死鬼面前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啊,那个狗东西,自己没本事就天天拎着我没生儿子说事,去了地府可别让我再遇到他,否则我让他知道老娘的厉害。” 哭骂了一会,释放了情绪后,大婶又主动聊起她的三个女儿。 “……三个女儿都早早嫁了人,大丫头嫁的是庄家汉,三丫头嫁的是马夫,二丫头命最好,嫁的是个掌柜。只可惜,三个丫头到现在都没生出儿子,这也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生怕受我连累。” 沐宁若有所思,“这事,或许我能帮上忙。” 大婶不可思议的望着她,“姑娘,您,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不敢说一定能生儿子,但五成把握还是有的。” 闻言,整个监房的女囚哗拉拉全围到了沐宁身边。 “姑娘,你能帮帮我媳妇吗?” “帮帮我妹子吧,她连生了六个丫头,她婆家人说了,要是下一胎还生不出儿子,就要休了她!” 嘈杂的说话声很快引来看守的狱卒。 “干什么呢,都给我老实点,谁再吵吵拉出去打十大板!” 女囚们瞬间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沐宁从身上摸出一块银锭,叫住转身欲走的狱卒,“大哥,能不能行个方便,我想给家人写封信。” 狱卒接过银锭颠了颠,满意的笑了。 “行,等着。” “多谢。” 等狱卒走后,沐宁小声跟监房里的女囚犯们解释道:“一会大家把姓名和住址告诉我,我先用纸笔记下来,等出去后我再一一上门看诊。” 女囚犯们欣喜若狂。 “谢谢姑娘,您可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等我去了地府,我一定把您的善举告诉阎王爷,让他老人家给您多添几年阳寿。” 沐宁被对方的说话逗笑,胸口那股因为恶劣环境所带来的不适感和烦闷感也消散了不少。 没一会,狱卒就回来了,嚣张的将一张记笔录的纸扔给沐宁。 “大哥,没有笔和墨吗?” 对上沐宁疑惑不解的目光,狱卒没好气的斥道:“那点钱只够买张纸的,想要笔和墨嘛……” 他做了个捻手指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 沐宁还没说话,其他女囚却是忍不住同狱卒理论起来。 沐宁要纸和笔,为的是帮助她们,狱卒为难沐宁,就等于是在为难她们,斩断她们唯一的希望。 狱卒火了,“都给老子闭嘴!谁再吵,老子让她三天没饭吃信不信!” 这话,成功让女囚们熄了心思。 监牢里,一天就吃两顿,早上是一碗清得能照出人脸的稀粥,晚上是鸡蛋大小的粗面馒头或者豆饼。 本来就吃不饱,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再要饿上三天,只怕等不到行刑就饿死了。 沐宁不欲多生事端,只得又拿出两块银锭,从狱卒手里换到了笔和墨。 “沐姑娘,太谢谢你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只能下辈子做马做马来还了。” 看到沐宁将记录着她女儿名字和住址的信纸妥贴收藏起来,大婶当即下跪朝沐宁磕了三个响头。 随着大婶的举动,其他女囚犯们也纷纷效仿。 进来这里的人,几乎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儿女们便是她们唯一的牵挂。 沐宁此举,算是了却了她们的心愿,哪怕让她们立刻去死也心甘情愿。 过来拿走笔和墨砚的狱卒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轻蔑的嗤笑。 “都给老子安静点!” 喝骂了一句,狱卒拿着笔和墨砚离开。 走了没几步,狱卒忽然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手里的墨砚“哐当”一声砸得粉碎,吸引了整个牢区的注意。 “他这是怎么了?” “你看他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吐白沫,莫不是羊癫疯发作了?” 沐宁离得远,加上光线不好,她看不清楚狱卒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从其他囚犯的议论中,大概猜到对方应该是癫痫犯了。 这时,其他狱卒也发现了这边的异状,很快聚拢过来。 此时地上的狱卒已经两眼翻白,地上到处全都是白沫,四肢更是怪异的扭曲着,看起来很是骇人,以至于没人敢上前。 “愣着干求啊,还不去叫大夫!” 不知何时赶来的狱吏发了火,其他狱卒这才如梦如醒。 沐宁本不想多管闲事的,但作为医者,她无法眼睁睁看着病人发病而置之不理。 这么晚了,医馆都已经关了门,等到廷尉的人把大夫找来,这狱卒八成没救了。 暗暗叹了口气,她朝着正急得原地转圈的狱吏喊道:“我可以救他。” 刹那间,所有人目光都齐唰唰朝沐宁望来。 之前跟沐宁搭话的大婶忍不住小声提醒,“沐姑娘,一会大夫就来了,您还是莫要管闲事的好,以免惹祸上身。” 知道大婶是善意,沐宁冲对方笑笑,“没事,我有把握。” 狱吏是知道沐宁身份和来历的,当即让手下将她带了过来。 “都散开一些,不要靠得太近。” 听到沐宁的话,狱吏当即厉声大喝,“听到没,都他吗离远一点!” “搭把手,把他翻过来平躺。” 狱吏连忙弯腰帮着沐宁将地上的人翻了个身。 此时发病的狱卒还在不停抽搐,沐宁一个人不好控制,便抬头对狱吏喊道:“帮忙扶着他,别让乱动。” “哦好!” 狱吏二话不说蹲下来按住发病狱卒的肩膀。 沐宁一手托着狱卒的头,一手将其衣领拉开,一边吩咐,“拿个东西过来垫高他的头。” 狱吏想脱自己身上的差服,发现腾不开手,连忙大声吩咐一个手下将外袍脱下来。 第86章 把沐姑娘当未来王妃看待 将发病狱卒的头垫高后,沐宁不顾脏的将手指伸进对方嘴里,将白沫和呕吐物往外扣。 等清理完病人的口腔,她又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卡在对方嘴里,以防对方咬伤舌头。 急救工作做完就是对症用药。 她起身对着狱吏报出药方,“黄连一两,黄芩、黄柏各半两,栀子五枚,十碗水煎成三碗水,灌他喝下就可以了。” 狱吏立刻吩咐手下去拿药。 药很快被抓来,一同来的,还有一个老大夫。 天热加上体力不支,老大夫扶着墙喘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他先是替地上的病人把了脉,紧接着又看到病人身上被急救的痕迹,一边抹汗一边夸道:“幸好你们解救得当,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老夫开个方子让他服下,将养三五日就好了。” 狱吏想到什么,回头问手下,“药呢?” 抓药的人连忙把药包递过来。 “大夫,你看看这药可行?” 老大夫打开药包辨别了一番后,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方子虽简单,但对这癫症却是刚好。” 闻言,狱吏立刻让手下去熬药。 发病的狱卒很快被抬走,老大夫也被狱吏客气的送走,沐宁转身准备回监房,却被另一个狱卒叫住。 “你,跟我走。” 见狱卒要将沐宁带走,与沐宁同一监房的女囚犯们纷纷仗意执言。 “你们要带沐姑娘去哪?” “沐姑娘刚刚才救了你们的人,你们可不能恩将仇报!”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否则都没好果子吃!” 狱卒朝着不耐烦的喝斥了几句,之后领着沐宁离开了牢区,来到一处像是班房的屋子。 班房内有一张简易的木榻,发病的狱卒被安置在塌上,狱吏双手叉腰站在塌前,眉头紧锁。 见沐宁来,狱吏转头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说道:“今晚你守在这。” 跟潮湿闷热臭哄哄的监房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沐宁自然不会拒绝。 狱吏还有别的事要办,很快离开了,但却派了两个狱卒看着她。 大概是太无聊,加上被癫痫发作起来的样子心有余悸,两个狱卒靠着墙根闲聊起来。 通过两人的对话,沐宁也明白了发病的狱卒跟狱吏竟是亲兄弟。 难怪先前狱吏的反应那么强烈,她还误以为狱吏是个热心肠的上司。 在药物的作用下,发病狱卒的病情趋于平和。 沐宁松了一口气,找了个地方坐着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班房外响起一串脚步声。 沐宁下意识睁眼,正好跟进来的狱吏对上眼。 “他怎么样了?” “喝了药已经没事了,不放心的话,我开的那个方子可以多喝两日,没有坏处。” 闻言,狱吏走到塌前细细观察,确认了弟弟的病情好转了,他转头对一个手下吩咐,“带她去甲区。” “是。” 如果把牢房各个区域对比成客房,沐宁先前所在的就是十块钱一晚的大通铺,而甲区这边牢房则是豪华大床房。 不仅是单人单间,还有床铺被褥夜壶,虽然环境依旧闷热潮湿,却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尿骚和粪臭气。 沐宁坐了一会,正准备躺下,狱吏忽然来到了她的监房前。 “哐啷。” 对方将三个银锭扔到了她脚边。 “沐姑娘的救命之恩,日后本吏一定奉还,我弟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沐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 “好说。” 沐宁的爽快让狱吏微松了口气,“我已经交待下去了,只要不违反规矩,会给沐姑娘行一些方便。” “多谢大人。” —— 宁寿宫的灯火亮了一夜,而秦郡王府的日落斋里,冷剑、无心还有冷月三个同样是彻夜未眠。 天色破晓,晨曦微露,花草树木在露珠的沁润下生机盎然,而床上的君墨衍却气息微弱,肤色白到透明,看着就让人揪心。 “怎么办,主子到现在还不醒,沐姑娘那儿还等着主子去救呢。” 冷月一听就来了火气,面带愠怒的瞪着冷剑。 “主子人都成这样了,你不担心他反而一门心思惦记那个沐宁,你脑子坏掉了?还是说,你已经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了?” 冷剑委屈辩解道:“我哪有不担心主子,我只是同样也担心沐姑娘而已。” “左一个沐姑娘,右一个沐姑娘,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小月,你可别胡说,我只是把沐姑娘当成,当成……” “当成什么,你说啊!” 被冷月这么一逼,冷剑直接把心一横,“我把沐姑娘当未来王妃看待!” 冷月脸上的血色“唰”的褪尽,眼里更是像火苗一样蹿起愤怒。 “你胡说八道什么,主子怎么可能会娶她一个胸无点墨的草包,你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那是以前,现在的沐姑娘不仅能文会武,还会医术,说一句才貌双全不为过,还为主子诞下了三个活泼健康的子嗣,主子娶她做王妃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 “好了,你们别吵了。” 眼见兄妹俩越说越凶,无心不得不出声阻止。 冷月气得眼圈都红了,“心哥,难道你也认为主子应当娶她吗?就因为她给主子生了三个子嗣?这有什么,世上又不只她一个女人能生孩子。” 无心瞧着她,“那你觉得,别的女人能生像三位小主子这么健康正常的孩子吗?” 冷月语塞。 “吵死了,要吵滚出去吵!” 不知何时,床上的君墨衍睁开了眼睛,明明虚弱得就像风都能吹走一样,可脸色却冷戾的吓人,嗓音更是沙哑得与平时判若两人。 “主子,您终于醒了?” 冷月欣喜的想要上前,却在对上君墨衍冷淡疏离的眼神时,硬生生止住动作。 在冷剑的搀扶下,君墨衍吃力的起身靠在床头上,在无心的照顾下喝了些温水后才出声。 “她,又怎么了?” 因为太过虚弱,短短的一句话硬是分成了两段来说,不过喝了水的缘故,嗓音没有先前那么沙哑了,多了几分清冽。 冷剑小着声把在沐宁涉嫌谋害太后,已被关押廷尉大牢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第87章 她除了拖累主子一无是处 听完,君墨衍下意识看向窗外。 “什么时辰了?” “快到辰时了。” 君墨衍轻喘了口气,无力的对着无心吩咐,“备车。” “主子,您不能出去!您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万一出去受了暑气,您会承受不住的。” 君墨衍睨着冷月,狭长的狐狸眼泛着讥诮冷意,“我还没死呢,就急着要替我做主了?” “主子,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心您。” “你先出去。” “主子。” “不要让本王说第二遍。” 眼见君墨衍心意坚决,冷月只得转身离去。 出来后,冷月并没有离开,而是转过身扑通跪了下来。 房门开着,冷月的举动尽数被房里的主仆三人尽收眼里。 无心第一时间走了出去,“小月,你这是干什么?” 冷月仰着脸,脸上有着倔强和伤心,“心哥,主子现在的身子根本经不起折腾,他需要静养!那个沐宁,自从回来后就三番两次惹事,一天也不消停。 太后一直都好好的,突然间就昏迷不醒,沐宁明明是为太后治疗头疾,忽然就变成了谋害太后的阶下囚,我不信你和主子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 我不明白,主子为什么一定非去不可,难道为了她,主子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吗?” 无心的脸色从惊讶到失望,最后归于平静。 “小月,你说完了吗?” “心哥,我难道说错了吗?我一心为主子好,拼命想让他活得久一点,我做错了吗?” “小月,你的确很忠心,医术造诣超乎寻常,可你不该将你的个人想法强加于主子身上,让他按照你的心意去做事,你僭越了。” 冷月气极反笑,“是,你和冷剑不僭越,你们什么都依着主子,哪怕是明知道有危险也不阻止,你们非得把主子害死了才甘心吗?” “你说够了吗?” 不知何时,君墨衍已经穿好了一身紫色蟒袍,坐在轮椅上被冷剑推着来到了门前。 从脸色上可以看得出,他依旧虚弱,肤色好似寒雪白玉,但俊美的眉眼却透出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尊贵。 望着这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庞,冷月心里莫名一酸,眼里的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主子,她不值得您这样做。” 君墨衍居高临下,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澜。 “无心暂时要留在京中跟随我,他手头上的事暂时交由你负责,你可以不接受,但后果只能是离开王府。” 无心负责的是商贸往来,常年都需要在九洲各国游走。 让冷月去分管商贸之事,等于是将她调离了凤京城。 “主子……” 无心下意识想替冷月开口求情。 虽然冷月近来行事越发偏激,但医术是真的超凡不俗,若是她走了,一时半会还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替。 君墨衍一个冷眼瞥过去,无心满腹的话只能咽回肚子。 冷月怔怔的流着泪,哽咽道:“属下愿意听从主子调遣,但属下斗胆想问主子一个问题,还请主子如实回答。” 君墨衍眉心凝着几分不耐,“问。” “主子,您喜欢沐姑娘吗?” “不喜欢。” 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那您为什么……” “本王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了。” 看着君墨衍冷漠离去的背影,冷月却如释重负般的笑了。 “小月……” 冷月抹掉脸上的泪,转头对着满脸担忧望着她的冷剑说道:“哥,没事,你来我房中一趟,我有些事要交待你。” “好。” 回到房中,冷月拿出一张的药方,“这都是我这段时间研究出来的新药方,目前看来,目前来看暂时能压抑主子体内的毒,你先给主子用着,我会继续改良,并随时叫人将新药方传回来。” 冷剑接过药方,重重点头,“小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主子的。” 冷月想到什么,又从书柜里抱出厚厚的几叠医案,“这些是这十年主子的身体变化,如果主子身边有了新的大夫,你把这些交给对方,务必要让对方仔细研究过后,才可给主子用药。” 冷剑再次郑重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难舍之情,“小月,出门在外好生照顾自己。” “放心吧,哥,我没那么弱,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天南海北的替主子寻找药方和药材过,这次也当是一样,过不了几个月我就回来了。” 冷剑神情间浮现几分犹豫,“小月,你跟主子身份有别,以后还是将你的心思收起来吧。” 冷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哥,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见冷月固执,冷剑不由急了,“小月,事到如今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主子对你根本无意,否则他也不会将你调走。 你已经不小了,不能再这么蹉跎下去,等你这次外出任务归来,我会请主子为你寻找一门好亲事。” 听到这,冷月的脸当即像覆上了一层冰霜。 “哥,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妹妹,就收回你刚才的话,我从没想过嫁人!” “小月,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但凡他对你有半分男女之情,早就许你名份了!” “哥,是你不明白!我是喜欢主子,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他的侍妾!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我只是想做好一个护卫的本份,一辈子照顾他保护他,难道这也不行吗?” “小朋,你扪心自问,你真的能做好自己的本份吗?这段时间你一直针对沐姑娘和三位小主子,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主子安危着想,可你敢对天发誓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 冷月心虚的别过脸,“她们母子四人本就来历不明,一回来就跟沐家硬碰硬,沐宁更是跟瑞王齐王牵扯不清,她这样不忠不专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主子!” “沐姑娘配不配得上主子,你我说了不算。” “反正我就是看不惯她,她除了拖累主子一无是处,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为什么都要袒护她。” 冷剑神色变得凝重下来,“小月,你老实告诉我,六年前沐姑娘为什么会出事?明明主子让你一直跟着沐姑娘,偏偏她出事那晚你却不在。” 冷月垂下眼,“哥,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再讨论又有什么意义,你出去吧,我要收拾东西了。” “小月!” 冷月抬起脸,生气道:“哥,你想听我说什么?如果我说是,你是要去主子面前告发我吗?” 第88章 进宫与孩子们见面 冷剑呆住,“真的是你?你当初说是去追查圣莲的消息了,只是借口?” 对上冷剑失望的眼神,冷月索性承认了,“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为什么?!” 冷月冷冷一笑,“我是主子的贴身护卫,我的职责和任务应该是保护主子,替主子寻找解毒的方法,而不是整天跟着一个疯疯颠颠的蠢货! 她那样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主子费心,她早该死的,主子那样高华圣洁的人,却被她一个草包给玷污了清白,她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赎罪!” “小月,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能因为一已喜怒违抗主子的命令?” 冷月面无表情道:“事实证明我没做错,她一死针对主子的流言蜚语就消失了,这六年来,主子也过清静又自在,可她一回来,主子的平静安逸就被她毁了,我忍着没有亲自对她动手,已经是够仁慈的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冷月轻嘲的笑了笑,“哥,等你将来有了喜欢的女子,你就会理解我的。” 冷剑摇摇头,面带坚决,“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违背主子的心意,哪怕有一日,主子与全天下为敌,我要做的只是成为他的马前卒,而不是阻拦!” 冷剑说完就走,冷月的脸一点点沉郁下来,眼里闪动着不甘,以及迷茫。 她做错了吗? —— 上林苑。 沐言礼三个吃过早膳后,便躲在沐宁的屋子里小声商量着。 “春兰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不会真的携款逃跑了吧?” “应该不会,宫婢无手谕令牌是出不去宫门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宫婢的通传:“三位小主子,范太监范大人来了。” 沐言礼三个顿时精神一振。 沐言玺连忙小声提醒沐言汐,“多多,你准备好。” 沐言汐回了他一个“用你说”的白眼。 “范太监,你可算是来了。” 沐言玺像是见着救命稻草般跑到范达面前,仰着天真精致的脸蛋,“范太监,我们托春兰姐姐送去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范太监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当然,否则老奴又怎么会过来呢。” 沐言礼好奇的左右看看,“噫,春兰姐姐呢?从昨晚到现在就一直没看到她人,怎么没看到她啊?” 范太监微讶,“春兰还没回来吗?昨晚她是亥时一刻来找老奴的,呆了一盏茶功夫就走了。” 这时,范太监身后的一个小内侍回话道:“奴婢昨晚子时去宁寿宫时,看到春兰在偏殿跪着。” 范太监恍然,“想来春兰是担心太后,所以回宁寿宫去伺候了。” 闻言,沐言礼三个也没再管春兰。 “范太监,请你帮一帮娘亲吧,她真的没有谋害太后,我们可以用性命起誓。” 将孩子们急切的神情尽收眼底,范太监不慌不忙的叹了口气。 “皇上最近本就为朝政之事心烦,又恰逢太后出事,这才一时怒火攻心让人将沐姑娘关押了起来。” “范太监,娘亲一定能让太后清醒过来,只求皇祖父能给娘亲一个机会。” “皇祖父”三个字叫范达眼皮一跳,“哎哟,小家伙们,可不兴这么称呼皇上。” 沐言玺漂亮的狐狸眼内满是疑惑不解,“不叫皇祖父那叫什么呀?” “得喊皇上,你们没上皇家玉碟,就不算是君家人。” 沐言礼有些失落,“喜嬷嬷也是这么说的,难道上玉碟比血缘更重要吗?我们的的确确是爹亲生的啊。” 范太监笑笑,“规矩是这么定的。” “那好吧,范太监,你能带我们去见见皇上吗?” “老奴来正是为了这事,皇上眼下正在早朝,你们想去就巳时过后,到时老奴派小秀子过来接你们。” 三个孩子面上纷纷露出喜色。 “谢谢范太监。” “客气了,不过老奴收了你们的恩惠,该提点的还是得提点几句。” “范太监请讲。” “入夏以来,南地一带频发水患,地方官员连连上奏请求朝廷拨款拨赈灾,这也罢了,北地一带今年又遇大旱,连树都干死了,山匪流寇趁机煽动难民发起暴乱,皇上急于派兵镇压,平定暴民,却苦于国库空虚拨不出军费而头疼上火……” 说到这,范太监故意停顿了下来。 沐言玺面露困惑,“范太监,你说的这些我们也帮不上忙啊。” 范太监悠悠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皇上现在头疼就是银子,若是你们能帮着皇上分忧解难,想必沐姑娘的事也会迎刃而解。” 沐言礼三个面面相觑,纷纷恍然。 “范太监,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了。” 范太监笑了,“那就好,也不枉老奴特地走这么一遭。” 目送范达离开后,三个孩子连忙回到沐宁的屋子商讨对策。 “东凤帝这个老东西,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连小孩子手里的钱都想诓骗。” “是啊,他明明可以抢的,却非要让我们亲自送上门去。” “他想要钱,我们暂且先给他就是,娘亲的安危最重要,大不了等以后再找机会把钱拿回来就是了。” —— 早朝结束,内侍在东凤帝耳边小声回禀:“皇上,秦郡王辰时二刻就进宫来了,眼下正在御书房的偏殿歇着等您召见。” 东凤帝嗤笑了一声,“让他等着吧,朕饿了,用完早膳再说。” “是。” 御书房偏殿。 等内侍传完话离开后,无心看着靠坐在轮椅上,单手支头闭目养神的君墨衍,微微躬身道:“主子,看样子皇上一时半会是不打算见您了,属下去弄点吃食来,您先垫一垫肚子。” 君墨衍不置可否,闭目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一刻。” “唔。” 无心刚走没一会,君墨衍忽然睁开眼睛,沉吟片刻,他滑动轮椅来到偏殿门外。 不远处,三个熟悉的小身板正顶着明亮的日光朝御书房走来。 “噫,那人是不是爹啊?” 顺着沐言玺的手指,沐言礼和沐言汐都很快看到了坐在御书房偏殿廊下的君墨衍。 偏殿位于御书房的西侧,是一处独立的殿宇,三个孩子一边跟随着小秀子朝御书房去,一边齐唰唰的扭头看向君墨衍。 今日的君墨衍让他们觉得陌生又惊艳。 第89章 你要不要脸,小孩子的钱都要骗! 君墨衍向来深居简出,在王府里的穿着也是以舒适为主,一般都是轻薄透气的素绸,墨发也只用简单的木簪或者缎带束于脑后,给人一种病怏怏的柔弱美感。 而今日的君墨衍,身着紫金蟒袍,头束玉冠,身形落拓,眉眼俊美,明亮的日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像是沐浴在金色圣光之中,贵气得教人不敢直视。 “哎哟!” 沐言玺看君墨衍看得入了神,没瞧着脚下的路,直接跌了个狗吃屎。 沐言礼忙将沐言玺拉起来,一旁的沐言汐则一脸的嫌弃,“你会不会走路的?” “我没注意嘛。” 沐言玺一边拍着手上的泥,一边红着脸偷偷往君墨衍那边瞄。 爹肯定会笑话他吧? 正想着,目光正好跟君墨衍对上。 君墨衍好整以暇的瞧着了,嘴角勾起的淡淡孤度,沐言玺把心一横,转过身朝君墨衍跑去。 沐言礼和沐言汐稍愣了下,随后也跟着过去。 沐言玺跑到君墨衍面前一步距离站定,微喘着气问道:“爹,你怎么在这里?” 君墨衍狭薄的狐狸眼在沐言玺膝盖上扫了眼,懒声道:“我要不在,怎么能看到有人连路都不会走,平地摔成狗吃屎这样的好戏。” 沐言玺撅了撅嘴,涨红着脸,努力的想要挽回面子。 “这都怪你,要不是你忽然出现在这,我也不会没看着路。” 君墨衍嗤笑一声,“是本王让你走路不好好看路的?” “你是嘴上没说,但你坐在这里就是在勾引我们看你。” 父子俩斗嘴间,沐言礼和沐言汐也走了过来。 “爹,你是进宫来救娘亲的吗?”沐言礼问道。 君墨衍漫不经心的支着下颌,不答反问三个孩子,“你们来这干什么?” 沐言玺快人快嘴,“我们是来救娘亲的!” 君墨衍挑眉,“说说看,你们打算怎么救她?” 沐言玺凑上前,一股奶香夹杂着肉包子的气味一下子就蹿进了君墨衍的鼻子。 他目光落到孩子沾染着油渍的嘴角。 手比脑子更快的从怀里摸出锦帕,想替孩子将嘴角的油擦干净。 手伸到一半,君墨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突兀。 见孩子漂亮澄澈的眼睛疑惑的望着他的动作,君墨衍将锦帕往孩子脸上一盖,“偷吃也不知道把嘴擦干净点。” 沐言玺拿下脸上的锦帕,囫囵的将嘴巴擦了一圈。 “谢谢爹,擦干净了吗?” 目光落到孩子白嫩的脸上,君墨衍漫不经心轻唔一声。 “爹,手帕还给你。” 君墨衍没接,“把它洗干净了。” “哦。” 沐言玺也没多想,直接将锦帐塞进袖口,然后才小声说起他们来御书房的目的。 得知三个孩子准备用银票“贿赂”东凤帝,君墨衍眼底划过一抹讥诮,一闪即逝。 “银票呢?” 沐言玺拍了拍胸脯,“在我身上。” “拿来。” “为什么啊?” 对上孩子充满困惑的神情,君墨衍皮笑肉不笑的,“给不给?” 沐言玺犹豫了下,将藏在胸口的银票尽数拿出来,交到君墨衍手上。 君墨衍目光一扫就大概知道了数目,“就这些?” 沐言玺左右看了看,用只有父子俩听见的声音说道:“还有两万,被帮忙传话的宫婢和范太监拿走了,不过没关系,等救出了娘亲我和大福多多再想办法把它们‘偷’回来。” 听到这话,君墨衍下意识朝老大和女儿望去。 两人虽然离他稍远两步,但眼睛却是一错不错的落在他身上。 他勾了勾唇,朝两人招招手。 沐言礼脸上露出几分开心,连忙朝他靠近,倒是沐言汐,小小的脸上面无表情,不情不愿的朝他迈了一小步。 这脾气,也不知道学了谁。 君墨衍冲三个孩子甩了甩手里的银票,“这个,我没收了。” “为什么?” “爹,虽然这钱我们本来是要打算给你的,但是现在我们要先救娘亲。” “你要不要脸,小孩子的钱都要骗!” 最后一句是沐言汐说的。 沐言礼和沐言玺兄弟俩内心虽然觉得妹妹说得没错,但同时又很紧张的看着君墨衍,怕他会发脾气。 然后君墨衍并未生气,他不慌不忙将银票揣进怀里。 “你们拿这钱的目的是为了救她出来,这事我可以办到,所以这钱给我有什么问题?”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爹,你真的能救娘亲出来?” 君墨衍似笑非笑的睨着三个孩子,“不信本王,却敢信皇上?” “反正你们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沐言汐气鼓鼓的嘟囔了一句。 “多多,你别这么说。”沐言玺劝说道:“虽然爹的确不是好东西,但我们总得给他老人家留点面子。” “老人家”三个字让君墨衍心哽了一下。 他冷嗤一声,抬手揪着老二肉呼呼的脸蛋,“你们回去等本王消息。” 沐言玺一边哎呀一边抱住君墨衍修长如玉的大手,“疼,爹你轻点!” 君墨衍松开手,这才发现老二的脸上多了一道非常显眼的红指印。 他也没用多大的力,小孩子的皮有这么娇嫩吗? 一丝怪异的愧疚感掠过君墨衍心头,转眸,发现老大正目不转睛的瞅着自己,与他如出一辙的狐狸眼里,似乎带着某种渴求和期盼。 君墨衍手比脑子更快的抬手,在老大脑袋的拍了拍。 只见老大的眼睛一下就有了光亮,脸色隐约闪动着喜悦和兴奋,以及羞涩。 君墨衍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那么一瞬间,好像心口处透着凉意的地方,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给包裹住了。 在此之前,三个孩子的主动靠近和示好,一度被他视为“犯傻”。 明明他不假辞色,却像看不懂眼色似的往他面前凑。 然而就是刚刚,他忽然意识到,三个孩子不是看不懂眼色的蠢蛋,而是在对他这个父亲表现出最大的迁就和容忍。 想着,君墨衍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下意识将手伸向女儿沐言汐,想要给一个抚摸。 原本以为女儿也会像老大一样渴望他的抚摸,然而恰恰相反,女儿如临大敌的瞪着他靠近的手,甚至在他的手快要落到她头顶时,头一歪躲了过去。 第90章 与东凤帝达成交易 看着女儿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莫挨老子”的桀骜和暴躁,君墨衍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行了,你们回去吧。” “爹,我们想去牢房看看娘亲,给她送点吃的去。” “娘亲最爱干净了,牢房里又脏又臭又闷,娘亲肯定呆得不习惯。” 看着三个孩子充满担忧的脸,君墨衍下意识道:“本王保证她不会有事。” “爹,你是不是病了?你脸色很不好,身上的药味也比之前重了一些。” 听了沐言玺的话,沐言礼和沐言汐也下意识认真观察起君墨衍来。 小没良心的,终于知道关心他了。 君墨衍心里腹诽,表面却不置可否,“放心吧,本王还死不了。” 沐言玺伸出小爪子握住他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孩子天生体热的缘故,还是因为天气太热,跟他冰凉的手掌相比,老二的手热得就像一团火焰,小小软软的,捏着还挺舒服。 君墨衍忍不住捏了两把。 沐言玺认真道:“爹,我不会让你死的。” 君墨衍并未放在心上,只认为是小孩子的天真之言,但心里还是无端感受到一丝暖意。 等三个孩子走后,无心才端着一碗小米粥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从无心脸上的笑意看得出,显然是早就回来了,只是不想妨碍君墨衍和三个孩子相处,才一直躲在暗处。 许是心情好,也许是饿了,君墨衍难得的好胃口,将一整碗小米粥喝得干干净净。 东凤帝用过早膳,又处理了一批折子,才让内侍将君墨衍带进御书房。 看着君墨衍苍白虚弱的模样,东凤帝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异样。 “身子这么差,不在府里好好养着,进宫干什么?” 君墨衍懒洋洋的靠在轮椅上,“儿臣若是不来,父皇岂不是很失望?” 东凤帝嗤笑了下,“大半年不见了,你还是老脾气,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看来上次朕罚你罚得不够重呐。”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儿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父皇还是尽早习惯的好。” 东凤帝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朕还以为,你真就不在乎沐宁的死活,没想到你还是为了她进宫来了,怎么样,你打算怎么拿什么来换她一条命?” “儿臣救她,是因为六年前欠她一条命,仅此而已,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说完,君墨衍拿出一封信,由范达传到东凤帝手里。 看完信上的内容,任谁都能看得出东凤帝此时正龙心大悦,连眼尾的褶子都多了好几根。 “衍儿,果然还是得你啊,从来不教朕失望。” 君墨衍面色淡然,并未因为得到东凤帝的夸奖而有所波动。 “还请父皇及早将人放出来,免得三个孩子总吵着闹着要娘,让儿臣很是心烦。” 东凤帝边收起信边哼道:“朕留她在宫里,是为了让她给太后治头疾,她倒好,在皇后和嫔妃之间左右逢源,她当这宫里是戏园子吗?总得让她在牢里多呆两天,也好让她长长教训。” 君墨衍理了理衣袖,“既如此,有关严少府贪墨、收受贿赂、与内宫勾连的证据,儿臣也须要晚几日才能呈上了,罪证太多,还需要仔细整理一二。” 东凤帝老眼微眯,“你在威胁朕?” “儿臣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既然是交易,一手给人一手给物,不过份吧?” 东凤帝重重一哼,“你别以为朕离了你弄不到银子!” 君墨衍掏出怀里厚厚的一打银票,晃了晃,银票相互碰撞哗拉作响。 “父皇说的是这些?” 东凤帝不露声色,“你倒是阔气,随身带着这么多银票。眼下国库空虚,灾区百姓民不聊生,你若是能捐助一二,朕一定会重重嘉奖于你。” 君墨衍将银票慢条斯理的收起来,“身为东凤臣子,救济百姓是份内之事,不过羊毛总不能逮着儿臣一个人薅,孩子们昨晚已经带头捐了三万两,想必已经起到良好的示范作用,父皇以为呢?” 听到“三万两”,东凤帝眼风一瞥就落到了范达身上。 此时的范达脸色惶恐浑身僵硬,要不是君墨衍在,只怕早就跪下了。 “衍儿啊,朕看你最近也挺闲的,不如替朕分忧一二,只要三天内能筹集到十万两赈灾银,朕便不再为难沐宁。” 君墨衍眉心微微凝着不耐,倒也没一口拒绝。 “口说无凭,烦请父皇给儿臣下道圣旨。” 东凤帝老脸一沉,“放肆,你胆敢怀疑朕的威信?” “就当是儿臣小人之心吧,害怕被人诓骗,还请父皇体谅一二。” “朕若是不下旨,你还敢忤逆?” 君墨衍掩嘴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人都快断气了一般,过了好一会才气若游丝的回道:“父皇也看到了,儿臣这副破败的身子,怕是办不好差事,您还是另寻能人吧。” 东凤帝没办法,只得随便找了张宣纸提笔草草拟写了一份圣旨。 大概是太生气的缘故,亦或者不想被君墨衍拿捏住把柄,字迹写得非常潦草,根本认不出内容。 君墨衍接过宣纸,意味不明的啧了句,“父皇这字有待精进啊。” 东凤帝一张老脸直接黑成了锅底,“滚出去!” “儿臣告退。” 等君墨衍的轮椅前脚刚离开御书房,后脚身后就响起“哐当”的巨响。 是砚台砸在地上的声音,有两滴墨还飞溅到了君墨衍的青缎靴上。 无心连忙上前,掏出锦帕将君墨衍靴面上的墨渍擦掉,“主子,您没事吧?” 君墨衍掩嘴咳嗽起来,虽然不如刚才在御书房里咳得厉害,但雪白的脖颈上青筋突现,脸色也变得绯红,显然是在强行压抑不被人看出身体真实状况。 见状,无心连忙推动轮椅离开。 御书房内,东凤帝盯着君墨衍因为咳嗽而佝偻嶙峋的背影,心情格外复杂。 君墨衍这个儿子太出色了,出色到仅仅用了十三年时间,名望和实力就超越了他花费了三十年才达到的高度。 再加上有个骁勇善战的外祖家,哪怕君墨衍是他的亲儿子,也让他不得不忌惮和害怕。 他害怕压不住君墨衍和韩家,更害怕他对儿子的畏惧会被世人所嗤笑。 可另一方面,他又对君墨衍引以为傲。 第9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君墨衍是他的长子,是他饱含期待守在产房外等候降生的第一个孩子,更是他唯一最满意的“作品”。 东凤帝有些沉浸在过去的思绪中,而东窗事发的范达早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请皇上恕罪,是奴婢没把事办好。” 东凤帝回过神来,转头睨着跪在地上的范达,冷冷道:“少了整整一万八千两,你好大的狗胆!” 范达连忙磕头不止,“皇上,奴婢冤枉啊,就是给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贪昧这钱啊,一万两千两是春兰交到奴婢手里的,奴婢当时也叫人搜过她身上,确实没有藏着掖着,奴婢才放她回去了。” “哼,去把人和东西带回来,否则我要了你的狗头!” “是,奴婢这就去。” 出了御书房的门,范达也顾不上擦头上的冷汗,当即就将小秀子叫了来,吩咐他再去春兰藏银票的地方找找,他自己则带着人去了宁寿宫。 在宁寿宫装模作样的找了一番人后,范达在回御书房的路上,跟小秀子在假山前碰了头。 “师傅,徒儿找过了,什么也没有啊。” 范达一听就急了,“你有没有找仔细点。” 小秀子忙不迭点头,“徒儿找了好几遍,就差没把那块地儿给翻过来了。” 范达拧眉想了会,忽然瞥向旁边的徒弟,眼神陡然一厉。 “小秀子啊,你跟我来一下,为师有话交待你。” “是,师父。” 小秀子没有怀疑的跟着范达来到假山后面。 “把你身上衣服给我脱喽!” 面对忽然疾言厉色的范达,小秀子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师父,您……” “让你脱就脱,少耽误功夫!” 范达心里着急,语气也不免愈发的凌厉。 小秀子终于明白了什么,忙不迭解下腰带开始脱衣服。 天热,衣衫单薄,加上内侍不比宫婢穿得多,三两下小秀子就将自己剥了个精光。 小秀子一边捂住被阉过的部位,一边替自己分辨。 “师父,徒儿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干对不起您的事,否则天打五雷轰。” 范达将地上的衣服仔细捏找了一遍,确实什么也没有,又想着自己这徒弟虽然有点心眼子,但胆子一向极小,不太可能敢昧下一万两这么大笔钱。 难道是春兰将钱分了两个地方藏? 想到这,范达不由暗暗后悔这么快将人处置了,令得他现在进退两难。 范达心里想着事情,嘴上一时没有作声,小秀子只能继续光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啊——” 忽然,不远处传来女子的惊呼。 师徒俩寻声望去,就看见几个宫婢站在不远处的阁楼上望向这边。 见被师徒俩发现,几个宫婢匆匆跑了。 范达回过神来,跟光溜溜的徒弟一个对眼,当即气得一个巴掌拍过去,“你个呆货,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衣服穿上!” “哦。” 小秀子连忙捡起衣服往身上穿,一边说道:“师父,您怀疑春兰还藏了钱?” “不是怀疑,是一定藏了,先前秦郡王在御书房对皇上说,那三个小东西给了春兰三万两!可我们拿到手的只有两万两,这凭空消失的一万两,哪去了?” 小秀子眼珠子一转,“师父,春兰会不会把它藏在宁寿宫了?” 想到春兰是宁寿宫的人,范达顿觉很有道理,当即吩咐小秀子去宁寿宫里悄悄的找,他则回了太监府。 拿出之前东凤帝赏的一千,加上昨晚从春兰手里搜到的八千两,统共也才九千两,离一万八千两还差着一半的数。 东凤帝交待他将春兰还有东西都带回御书房,可春兰人已经死了,显然是带不去了,要是银票也不够数,东凤帝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没办法,范达只好从自己的积蓄里拿出九千两,将缺口给补上。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本来以为大赚了一笔,结果转眼就得交出去,还倒贴九千两,得,三年白干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边数银票,范达一边愁眉苦脸的念叨。 —— 在偏殿歇息了会,等君墨衍的身体好转了些后,无心才出声询问。 “主子,您在御书房跟皇上都说什么了,看皇上的样子是气得不轻。” “那还不是他自找的。” 无心无奈的笑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提议道:“难得进宫一趟,太后又昏迷着,直接出宫回府难免落人口实,不如去上林苑稍坐,等太后醒后探望一番再回府。” 君墨衍不置可否,将东凤帝写的旨意拿出来,“你亲自去廷尉一趟,将人接出来。” 无心接过一看,好家伙,除了玺印之外,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沐言礼三个坐在上林苑正殿前的台阶上,翘首以盼的等着沐宁回来,君墨衍刚一进门,三人立刻就看见并起身迎了上去。 “爹,娘亲呢?” 无心笑着出声,“三位小主子莫急,属下这就去廷尉监接沐姑娘回来。” 闻言,三个孩子全都松了一口气。 沐言玺更是殷勤的接过跟他一样高的轮椅,努力推君墨衍着往殿里去,“爹,外面日头晒,你进去歇歇凉。” 无心见状,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 “三位小主子,主子这边就先交给你们照顾了,属下速去速回。” “嗯嗯,你快去吧,我们会照顾好爹的。” 进了正殿,沐言玺从宫婢那儿讨来了一把团扇,一边给君墨衍扇风,一边讨好的问:“爹,你渴不渴啊?” “我去倒水。” 不等君墨衍回答,沐言礼就直接接话,并转身跑去了外面。 见君墨衍盯着沐言礼的背影瞧,沐言玺小小声道:“爹,这宫里头的东西不干净,我们都不碰,要喝水就自己去井里打,然后再去小厨房里烧开。” 还算不笨。 君墨衍掩嘴轻咳两声,沐言玺连忙停下扇风的动作,“爹,是不是我扇得太重了,那我轻点?” “不用,本王不热。” “哦。” 沐言玺继续扇扇子,不过风却是对着他自己和沐言汐。 一边扇还一边跟沐言汐说话,“多多,凉快不?看我对你多好。” 沐言汐并不领情的翻了个白眼,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服务。 君墨衍看在眼里,嘴角微勾。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他也差不多摸清了三个孩子的脾性。 老大沉稳持重,老二跳脱腹黑,老三冷漠暴躁。 第92章 看不出内容的圣旨 “爹,水来了。” 君墨衍其实并不渴,也从不用除了冷剑冷月无心无情四个人之外的人倒的水,可看着老大额头上沁出的汗珠,他伸手接过了杯子,浅浅抿了一口。 温热适口,入口清甘,有股淡淡的薄荷香。 “水里放了什么?” “是娘亲制的薄荷茶,可以提神醒脑,疏风散热,夏天喝最清爽不过了。” “爹,好喝吗?” 对君墨衍而言,只要不是喝药,旁的都不算难喝。 “还行。” “你喜欢的话,那我们让娘亲多制一些薄荷荷,到时给你送去。” 君墨衍不置可否,“宫里好玩儿么?” 三个孩子齐齐摇头。 “不好玩,那些皇子和王公子弟们一个个笨得要死,背书、骑马、比武,没一个拿得出手的,偏偏我和大哥又不得不让着他们。” 君墨衍挑眉,“为什么要让着他们?” “要是我们赢了,他们会没面子,到时他们家里的长辈就会找娘亲麻烦啊。” 君墨衍摆弄茶杯的动作微微顿住。 既然在这里过得如此艰难又憋屈,为什么不离开呢,报仇对你而言,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 廷尉监。 廷尉丞的几个属官捧着无心带来的“圣旨”努力研究了一柱香时间,也没研究明白上面到底写的什么内容。 “无护卫,不是在下不肯放人,实在是您这旨意上面写的内容让人费解,要不然,辛苦您再跑一趟,重新取一份字迹清楚点的旨意过来?” 无心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他是在君墨衍身边的护卫,而君墨衍不仅是王爷,更是脾气出了名的不好惹,因此廷尉的人对无心相当客气。 无心要笑不笑的看着廷尉丞,“既如此,在下也不为难廷尉丞,不过,还请你们哪位随在下走一趟御书房,将刚才的话当着皇上的面再说一遍,反正在下是不敢说的。” 廷尉丞笑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僵住了。 “这这这……” 廷尉丞和几位属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应承。 开玩笑,去皇上的面前说皇上的字写得不好,他们又不是活腻了。 还是廷尉丞脑子灵活,很快想到了主意,拿着这份好像被狂风席卷过的旨意跑去请示吴宗先。 原以为吴宗先会跟他们一样犯难,结果吴宗先只扫了一眼就让廷尉丞回去放人。 廷尉丞迟疑不解,“大人,从字迹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字,万一不是放人的旨意呢?” 吴宗先瞥了廷尉丞一眼,“那你就亲自去问一问皇上好了。” 廷尉丞:“……” 在失职和作死之间,廷尉丞聪明的选择了前者。 放错了人,大不了就是罢官革职。 不大的监房内,女子盘膝而坐,眉眼恬静的拿着一本书细细翻阅着。 明媚的日光透过墙壁上方巴掌大的窗口透进来,照在她美丽的脸庞上,娴静美好的就像是一幅画卷。 无心一时不忍破坏这样的场景。 “你找我?” 对上沐宁了然含笑的桃花眸,无心微微躬身,“受主子之命,特地来接沐姑娘出去。” “你们倒是比我想象的快。” 沐宁也不意外,将手里的书放到石几上,起身整理了下裙摆和衣袖,跟着无心离开了监房。 出了牢区,沐宁身形微顿,无心也跟着停下脚步。 “沐姑娘,怎么了?” 沐宁笑了下,“昨晚有个病人是经我手诊治的,我去看看他情况,你稍等我一会。” 无心忙道:“在下陪沐姑娘一起去吧。” “也好。” 班房里,昨晚发病的狱卒已经醒了,一个年轻的妇人正在伺候他吃早膳。 看到沐宁进来,两人都是一愣。 沐宁笑着解释,“我要出去了,顺道过来替你把个脉。” 年轻妇人闻言,连忙起身,看沐宁的神情透着感激。 “就是你救了我弟?妾身还说一会亲自去感谢你呢,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沐宁笑看了看小桌几上的可口饭菜,说:“把脉很快的,你继续吃你的,不过你有痫症,吃食上要避免辛辣刺激,最好以清淡为主,少熬夜。” 狱卒本来夹着一块辣腌萝卜正要吃,听到沐宁的话,连忙将萝卜块扔回盘子里。 “沐姑娘,昨晚的事我已经听我哥说了,要不是你不计前嫌出手搭救,在下这条小命怕是要不保,救命之恩在下莫齿难忘,今后但凡有需要在下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把完脉,狱卒下了床郑重的向沐宁鞠躬道谢。 沐宁也不客气,“好说,那就劳烦你在不违反规矩的情况下,帮我照顾一下昨晚同我一个监房的人。” 狱卒不解,“那里面有沐姑娘的朋友?” 沐宁摇头。 “那沐姑娘为何这么帮她们?她们都是一群死囚犯,罪无可赦的。” “我只是觉得她们挺可怜的。” 狱卒点头,“好吧沐姑娘,在下明白了。” “多谢。” 出了廷尉的大门,看着等候已久的印着秦郡王府徽章的宝盖马车,沐宁扭头对无心说:“今日劳烦你了,我自己进宫就可以了,你回王府吧。” 无心笑答,“沐姑娘,主子这会也在宫里。” 沐宁恍然,也没多问君墨衍在宫里做什么,无心却主动解释,“主子在上林苑陪着三位小主子。” 沐宁面上不显山露水,心里却暗暗盘算着,君墨衍准备拿今日搭救一事跟她谈什么条件呢。 她可不会认为君墨衍会善心大发的救她。 —— “皇上,奴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春兰,已经派人继续找了,奴婢先回来向您复命。” 瞅着龙案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总共一万八千两的银票,东凤帝故作讶异。 “既然人没找到,那这银票又是哪来的?” 还能从哪来,当然是老子贴的。 范达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嘴上却讨好道:“是奴婢从春兰的住处搜到的。” “这宫婢倒是挺笨的,人都不在,却将银票放着。” “谁说不是呢。” 东凤帝看着手里的银票,想到老大手里的九万两,脸色不免沉郁。 那九万两原本是三个小家伙孝敬他的,结果硬生生被老大截了胡,他心里能痛快就怪了。 可转念又想到和老大做的交换条件,心里的郁气又淡了不少。 拿出昨日的一万一千两,跟今日的放在一起,东凤帝对范达吩咐道:“拿去找大司农入库,就说是从朕的私库调度的。” “是。” 范达捏着厚厚的银票前往司库监,面上笑嘻嘻,心里mmp。 而他身后的东凤帝则笑得像一只老狐狸。 他未必想不到老大是有意多报了数目,目的嘛,自然是惩治范达和春兰这两个敢诓骗三个小家伙的奴婢。 这对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自然乐得装糊涂。 第93章 装病 “沐宁,秦郡王进宫为你求情作保,皇上这才开恩,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请你速去宁寿宫为太后诊治,若是能让太后及时清醒过来,皇上便对你既往不咎。” 在牢房里呆了一晚上,身上一股子的馊臭味儿,沐宁原本是想先回上林苑洗漱更衣过后,再去宁寿宫,结果走到半道上就被内侍给拦住了去路。 没办法,她只得先去宁寿宫走一趟。 与往日的详和宁静相比,如今的宁寿宫气氛显然沉重不少,宫人们行色匆匆,后宫有头有面的嫔妃全都齐聚在一堂,彼此三五成群的小声说着什么。 看到沐宁进来,交谈声攸然一静,所有人齐唰唰看向沐宁。 皇后率先起身,面上带着惊讶,语气中却透着几分熟谂。 “你来了,快进去瞧瞧太后,从昨日一直昏迷到现在都不醒,太医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皇后娘娘请宽心,民女自当竭尽所能。” 等沐宁随宫婢进入太后寝殿后,嫔妃们重新恢复了交谈声。 “昨日被打入大牢,今日就被放出来了,她倒是有些本事。” “你知道什么呀,今儿一早秦郡王就进宫了,在御书房跟皇上不知说了什么,把皇上气得发了好大的火,连砚台都砸了,可一转眼却又将沐宁给放了出来。” “这么说来,秦郡王对她还是有几分上心的?否则平时三请四请都不进宫的人,又怎会会特地进宫走这一趟。” “好歹也给秦郡王留了后,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咱们做女人的,不都是母凭子贵嘛。” “也是。” 许是人多的缘故,加上又闷了一夜,导致太后寝殿里的空气十分浑浊且闷热。 沐宁先给太后把了脉,紧接着吩咐嬷嬷和宫婢将门窗全部打开通风换气。 一名太医听后立刻大声阻止,“不可,太后昏迷不醒,气虚体弱,要是吹了风受了寒凉谁担得起责?” “我担责。” 太医被沐宁的回答噎了一下,气道:“你说得容易,太后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在座的每一个都死罪难逃!” 也有人看不惯沐宁狂妄的样子,趁机出言酸讽,“不过是跟江湖郎中学了几招皮毛,还真把自己当华陀在世了?我等在座各位,虽比不上医仙之名,却也是术业有专攻的良医,你一个黄毛丫头,难道医术还能比我等联合起来更强不成?” “是啊,沐姑娘,你虽会些医术,但太后原本就有头疾,这次昏迷又透着古怪,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可不能乱来,伤了太后圣体你我都吃罪不起。” 沐宁挑眉,轻笑,“我医术如何,稍后自见分晓,我治疗时不喜有人打扰,请各位太医先出去休息片刻,万一太后真有个不测,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见沐宁态度坚决,那名出言讥讽的太医冷冷笑道:“好,我倒是要等着看你有什么本事!” 这时,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薛太医出了声,“既然沐姑娘有把握,那就请尽快为太后诊治,在下们就在殿外候着,有事沐姑娘喊一声。” 说完就头一个转身离开。 几个太医本就上了岁数,熬了一晚上个个如丧考妣,筋疲力尽的,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也就不再多言的跟着离开了。 “沐姑娘,你真的能救醒太后吗?” “喜嬷嬷,劳烦你跟我说说太后昏迷的缘由。” 喜嬷嬷连忙点头,“昨日你走后,太后就说困得慌,奴婢也没多想就伺候太后进来睡了。酉时三刻时,奴婢进来喊太后用晚膳,却怎么也叫不醒。” 从脉象上看,身体上并无什么异状,莫名陷入昏睡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突发性脑出血,要么就是装的。 思忖片刻,沐宁拿出银针,对着太后的人中穴位置扎下。 就在银针扎入人中穴的瞬间,太后的眼皮陡然跳动了一下。 沐宁瞬间明了。 人中穴是人体相对较为疼痛的穴位,扎中时会很疼,特别是在清醒时,痛感就尤为强烈。 由此可见,太后的昏迷是伪装的。 其实太医们未必猜不到这个结果,只是碍于皇权不敢直言,一个个装疯卖傻保平安。 沐宁自然不会傻到直接戳穿。 她将银针收回针袋,让喜嬷嬷将太后扶起,她则坐到太后身后,手指不轻不重的为对方做头部按摩。 “太后应该是邪火侵体导致气血淤堵住脑部血管,从而导致的昏迷,只要将淤堵的地方疏通,太后自然就会清醒过来。” “原来如此,沐姑娘,辛苦你了。” “嬷嬷客气,为太后缓解病痛是沐宁的应尽本份。” 许是被沐宁按摩的太舒服,不一会,太后就打起了鼾声。 喜嬷嬷尴尬不已,沐宁主动说道:“想来太后脑中的淤堵应该通了,因此才会安然入睡,让太后睡会吧。” “哎,沐姑娘说得极是。” 看到沐宁和喜嬷嬷双双从太后寝殿中走出,等候在外的太医和皇后嫔妃们齐齐围了上来。 “太后可醒了?” 沐宁摇头。 众人当即失望不已。 对沐宁有敌意的太医当即嘲讽道:“刚才在里头的时候不是挺大言不惭的,我还当你真有几分本事,也不过尔尔。” 喜嬷嬷这时出了声,“太后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吧。” 闻言,众人吃惊。 “不是说太后还没醒吗?” 喜嬷嬷白了那人一眼,“太后没醒是因为这会睡着了,等睡醒自然就醒了。” 沐宁出声解开众人的疑惑,“太后昏迷是因为气血淤堵脑部所致,我已经将太后脑部的淤堵疏通,太后眼下已经安然无虞了,之所以没醒是因为病后疲惫虚弱,睡好了病自然就好了。” “原来如此。” 讥讽沐宁的那名太医则满面通红,灰溜溜的躲到了其他人后面。 消息很快传到东凤帝耳中,他不冷不热的哼了句,“她倒是有点小聪明。” —— “娘亲!” 沐宁刚踏进上林苑,沐言玺就跟炮弹似的撞进她怀里。 她下意识伸手搂住老二,很快又想到将人往地上放,然而沐言玺却像只小八爪鱼紧紧扒着她。 第94章 我若想对他用毒,多的是你们察觉不到的方法 “娘亲,我好担心你啊,你在牢里有没有受欺负?” “没人欺负我,你先下来。” “我不嘛,我就不。” 看着赖在怀里撒娇的老二,沐宁无奈道:“为娘一晚上没洗漱,身上臭哄哄的,你不嫌脏吗?” 沐言玺往她身上嗅了嗅,小鼻子一皱,咯咯笑道:“哎呀,娘亲身上真的好臭,你赶紧去洗澡,我们已经帮你备好洗澡水了。” 瞧,这就是生儿子的好处,体贴又暖心。 沐宁捏捏老二脸蛋,“真乖,等为娘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嗯嗯,娘亲,我要吃葱油鸡!” 沐言汐说:“我要吃糖醋排骨。” 沐宁看向老大,“你呢?” 沐言礼难得嘴甜,“娘亲做的我都爱吃。” 沐宁摸摸老大的头,抬眼看到正殿前轮椅上的君墨衍,微微颌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在三个孩子的簇拥下回去了自己房间。 无心站在君墨衍身边,笑着说道:“看沐姑娘轻松的样子,太后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君墨衍不置可否,“走吧,去宁寿宫。” “是。” “爹,你要走了?” 看到无心推着君墨衍往上林苑大门走,原本守在沐宁房门外的沐言礼三个连忙跑了过来。 “爹,吃过午膳再走吧,娘亲做的菜可好吃了,保证你吃了一回还想吃二回。” 无心笑着解释:“三位小主子误会了,主子是要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 “这样啊,那我陪你一块去吧。” 说完,沐言玺转头问沐言礼和沐言汐,“你们去不去?” 沐言礼迟疑着点了点头,沐言汐小声哼道:“你们去吧,我替娘亲守着门。” “那也行,多多,一会你跟娘亲说一声,我们很快就回来。” 沐言汐冷着脸转身就走。 沐言玺摸着脑袋,百思不解,“谁又惹她了,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沐言礼摇摇头,“不知道。” 看着女儿怏怏的背影,君墨衍却大致能猜到原因。 三个孩子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深厚,如今两个小家伙要跟着他走,将她一个人留在家,她心里自然不痛快。 “无心,推我回去。” 沐言玺不解的睁大眼睛,“爹,你不去宁寿宫了?” 君墨衍漫不经心的眯了眯眼,本就狭薄的狐狸眼更加狭长了几分,透出一丝妖异的俊美。 “日头太晒,不想出门了。” 沐言玺立刻道:“那我去找把伞来。” 瞧着老二傻不拉叽的模样,君墨衍生出逗弄之心,“咱们这么几个人,一把伞给谁撑呢?” “给你撑啊,我和大福身强体壮,又不用撑伞。” 君墨衍轻哼,“照你的意思,是本王娇气了?” 沐言玺伸出小爪子,安慰的拍拍君墨衍,“你身体不好,娇气点是应当的嘛。” “……” 君墨衍心塞的表示,并未被安慰到。 可看着孩子娇嫩稚气又漂亮的面孔,心情竟然奇异的感觉不错。 “多多,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沐言汐扭过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沐言礼和沐言玺兄弟,没好气道:“不是说要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吗?还不走。” “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了?” 沐言玺坐到她身边,同她一样托着腮,盯着墙角的蔷薇花藤看。 “爹说太晒了,不想出门。” 沐言汐朝正殿方向看了眼,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从脸色上能看出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从沐宁回到来,上林苑也恢复了原本的秩序,宫婢们各司其职,唯一的变化就是少了一个春兰。 虽然这不归沐宁管,但她还是差人去跟宁寿宫的掌事说了一声。 从御膳房拿来新鲜的食材后,沐宁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米刚下锅,无心就踏进了厨房。 “沐姑娘,在下来帮你。” 天这么热,能多一个人干活沐宁自然不会拒绝。 看着沐宁纤纤玉指熟谂的给生鸡抹上盐粒和香料粉,无心好奇的询问道:“沐姑娘经常下厨吗?” “嗯,孩子们半岁起开始吃辅食,都是我自己做的。” 无心本就有意套近乎,听到沐宁主动谈及三个孩子的成长经历,当即接过话往下聊。 “三位小主子能养得这么好,想来沐姑娘在辅食上没少功夫,属下能讨教一二吗?” 对上沐宁略带疑惑的桃花眸,无心笑着解释道:“实不相瞒,内子已有身孕两月。” “恭喜。” “多谢,说起来也是意外之喜,在下膝下已有一子一女,又常长在外奔波,其实没打算再要孩子,不过既然上天垂爱,我和内子也是欢喜的。” 沐宁笑着点头,“子孙兴旺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是,在下也是这么想的。” 无心表面看似在跟沐宁闲话家常,但目光却一直紧随着沐宁的动作。 将切好的菜用竹箕装好备用,沐宁忽然抬眸。 “我若想对他用毒,多的是你们察觉不到的方法。” 见目的被揭穿,无心也不尴尬。 “沐姑娘见谅,主子身边危险重重,若不是一直防备森严,恐怕早就没命了。” 沐宁淡笑了下,“能够理解。” 沐宁和无心在厨房里忙活午膳,君墨衍则和三个孩子在正殿里玩投壶。 巴掌大的壶口,大家挨个往壶里投竹筷子,谁的筷子没投进去就算输。 一开始很轻松,每个人手里的竹筷子都进了壶,随着时间推移,壶里的竹筷子越来越多,壶口逐渐狭窄,难度也跟着相应加大。 “叮”的一声,沐言玺的竹筷子碰到壶口被弹飞了。 输了要受另外三个人的惩罚。 沐言礼惩罚他学青娃跳,沐言汐的惩罚则简单粗暴,要了沐言玺半年的零花钱。 接下来是君墨衍。 “爹。” 沐言玺甜甜的喊了一声,精致漂亮的小脸蛋上透着讨好,借以希望君墨衍高抬贵手。 君墨衍勾了勾唇,伸手在沐言玺头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个响蹦。 沐言玺捂着额头喊了声疼,然后不服气的拉着大家继续玩。 一轮竹筷投下来,沐言玺又输了。 这回沐言礼罚他头顶茶杯扎马步,沐言汐则依旧是要了半年的零花钱。 最后是君墨衍。 见君墨衍抬手又要弹他脑蹦,沐言玺连忙捂住额头,“爹,能不能换一个?” 君墨衍面带哂笑,“行啊,中午你不能吃鸡腿。” 第95章 将你赐给本王……为妾 沐言玺当时就后悔了,忙不迭把脑袋递到君墨衍手边,“爹,你还是弹我吧,弹多两下都没关系。” 跟香喷喷的大鸡腿相比,多疼都值了。 君墨衍抬手将沐言玺凑过来的小脑瓜往后一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道理。” 沐言玺不信邪的撅起嘴巴,“再来,我就不信每回都是我输……” 沐宁端着菜走进殿内,看到父子四人玩得其乐融融,脚下微微一顿。 “哇,好香。” 三个孩子闻到了菜香,顿时顾不上玩了,跑了过来,对着沐宁手里端着的一大盘金黄诱人的葱油鸡块直流口水。 “去洗手拿碗筷准备吃饭。” “好耶,终于可以吃饭喽!” 三个孩子欢呼着朝殿外跑去,跑到殿门口时,沐言礼身形一顿,转身又回到了君墨衍身边。 “爹,我推你去洗手。” 君墨衍看了眼摆膳的沐宁,并没有拒绝。 很快开饭。 平日里,每当桌上有鸡,其中一只鸡腿都非沐言玺非属。 今天倒是奇怪,沐言玺夹了一只鸡翅膀啃着,不过眼睛却一直瞄着菜盘里的鸡腿瞧,显然垂涎欲滴。 “想吃就自己夹,你再怎么看它也不会主动飞到你碗里。” 沐宁以为老二是不好意思,不以为意的说了句。 “娘,小满投壶输了,爹罚他今天不能吃鸡腿。” 闻言,沐宁朝君墨衍扫了一眼,男人吃相优雅,柔弱不失矜贵,冷漠中又透着俊美,看着很是秀色可餐。 她夹起一只鸡腿,准备放到老二碗里,结果刚夹到半道就被君墨衍的筷子给截住了。 他看着她,“你干什么?” 沐宁回视男人目光,“你又干什么?” 君墨衍看了沐言玺一眼,“他玩游戏输了,输了就要认罚,你这样惯着他,岂不是教会他言而无信?” 沐宁轻哂,“你也说了只是游戏,又何必当真?” 说罢,手上一用劲就将君墨衍的筷子给挡了开,金黄多汁的大鸡腿稳稳当当落到了沐言玺碗中。 君墨衍微拧着眉,脸色冷俊的看着沐言玺。 “堂堂男儿,要是连一只鸡腿都输不起,将来如何立足于世?” “啪!” 沐宁将筷子往饭桌上一拍,“君墨衍,我生的儿子我自己会教养,你要吃饭就安安静静的吃,别操心有的没的。” 整个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孩子们看看沐宁,又看看君墨衍,显得茫然无措。 守在殿门口的无心,以及暗处的暗卫则呼吸都屏住了。 君墨衍脾气向来不好,连东凤帝的面子都不给,从来都是他发脾气,还没有人敢像沐宁这样对他甩脸子,还是当着孩子的面。 无心真怕君墨衍一怒之下将饭桌掀了。 “娘亲,爹,你们别吵了,我不吃鸡腿了。” 沐言玺小声说了句,并将碗里的鸡腿放回到盘子中。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举动产生了作用,君墨衍罕见的没有发脾气,也没有甩手离开,反而重新端起了饭碗慢条斯理吃了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沐宁这边,她盯着菜盘里沾着白饭粒的鸡腿,心里盘桓着一股气,怎么也散不去。 “娘亲。” 对上女儿不解又担忧的目光,沐宁暗暗吐出胸口的浊气,“吃饭吧。” 沐言汐拿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她碗里,“娘亲,你也吃。” “嗯,谢谢多多。” 女儿好吃甜食,虽然不至于护食,却也很少会主动把爱吃的菜往别人碗里送。 这会主动给她夹菜,显然是在讨好。 女儿的体贴让沐宁心情好多了,同时也升起淡淡愧疚和自责。 她心里再有气也不该在孩子们面前发作。 想着,沐宁往三个孩子的碗里各夹了一些爱吃的菜。 “快吃吧,一会凉了。” 在她的安抚下,孩子们脸上的紧张和不安逐渐消失,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娘亲,今天的糖醋排骨好像比以往的更好吃,有股淡淡的清香。” “嗯,搁了一些柠檬叶在里头。” “为什么要放柠檬叶呀?” “提香解腻。” “原来是这样,难怪今天的糖醋排骨吃着比较爽口,没以前那么腻。” 沐言汐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你嫌腻可以不吃。” “我哪有嫌腻了,只是加了柠檬叶比以前更美味了嘛。” 小孩子话多,三个孩子坐在一块叽叽喳喳就更吵了,跟一窝麻雀似的。 平时沐宁都会管束一二,不让他们在吃饭的时候讲话。 今天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并不想阻止孩子们讲话。 特别是注意到君墨衍的眉头越拧越紧的时候,她心情就更好了。 午饭吃得晚,吃完已经未时一刻了,三个孩子各自回房午睡,沐宁和君墨衍则在偏殿喝茶谈事。 “我虽是因为秦郡王你无辜受了牵连,但秦郡王也出手替我解决了麻烦,这次的事便扯平了,秦郡王觉得呢?” 君墨衍修长如玉的手里捏着一只茶杯把玩,目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沐姑娘对本王似乎很有成见?” 沐宁轻哂。 她凭白无故的在牢狱里被关了一晚,不计前嫌的在厨房里辛苦做饭招待他,他倒是悠闲自在的跟孩子们玩耍,转过头还找人监视她。 不相信她就别留下吃饭啊。 狗男人。 沐宁越想越窝火,语气自然也不会好,“你们父子俩要如何斗法我管不着,但请下次不要牵连我,否则泥人也有三份火性,我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说话的。” 君墨衍嗤笑,“沐宁,路是你自己选的,让你走你不走,现在怪到本王头上,岂不是可笑?” 沐宁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端茶送客。 “秦郡王没别的话说就请自便吧,我要午休了。” “本王身边缺个医女。” 沐宁抬眸,目光中透着嘲讽,“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暂时要做本王的医女,直到本王找到其他合适的人为止。” 沐宁真的是气笑了,要不是修养好,手里的茶杯直接兜他一脸去。 “我以为秦郡王只是腿脚不好,没想到脑子也有问题,你凭什么对我提这种无理要求,我又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如果想安稳留在凤京城做你想做的事,最好是依从本王,否则本王不保证不会头脑一热,跑去找皇上,请他将你赐给本王……为妾。” 第96章 今日之事是你欠本王的,难道你想赖账不还? 对这个朝代的女人而言,一个普通女子能给君墨衍做妾是恩赐和荣耀。 可对拥有现代灵魂的沐宁而言,妾字不仅是羞辱,更让她感到恶心。 当即一股无名火直冲沐宁脑门,语气是半分也不客气来。 “那我也不妨告诉秦郡王,我进府之日定是你命丧之时。” 君墨衍黑眸幽深,脸上露出一丝兴味,“想要本王命的人数不胜数,多你一个也不多。” 沐宁紧了紧拳头,要不是有暗卫在,她定要冲上去将狗男人打成猪头。 她冷嘲道:“我做顿饭你都要派个人监视,就不怕我做你的医女后,趁机对你不利吗?” 君墨衍扬眉,“本王没有派人去监视你做饭,是他自做主张。” 沐宁可不吃这一套,“他是你的人,你不允许的事,他会做吗?” 君墨衍毫不犹豫,“会,他们并没你想的那么听话。” 门外的无心:主子,请您做个人吧。 沐宁真想掏出刀子,将厚颜无耻四个字刻到男人额头上。 “你原来的那个医女呢?” “她有别的任务,暂时不在凤京城。” 沐宁冷嗤,“以你的手段和能力,将她派出去之前,会没有提前准备接替她的人选吗?” 君墨衍不置可否,“原本是有的,但跟你一比发现差了点,本王比较挑剔,既然有好的就断然没有将就的道理,毕竟本王命不久矣,活一天少一天,不想受委屈。” 沐宁沉吟着,思索跟君墨衍翻脸的可能性和后果,耳中却听到男人说: “沐宁,今日之事是你欠本王的,难道你想赖账不还?” 沐宁回过神,轻哼,“就算你不出手,我也自有办法脱困,况且,我本来就是受你连累。” “要说连累,六年前本王受你连累的还少了吗?” 沐宁语塞。 六年前的事,的确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烂帐。 “今日之事本王出手了,而且本王也从不是施恩不图报的善人,所以你就欠了本王。从今日开始,你每隔一日到王府为本王请平安脉。” 君墨衍说完,将一枚腰牌放到桌上,随即就滑着轮椅走了,并不给沐宁拒绝的机会。 事实上,沐宁也无法拒绝。 有了这枚腰牌,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入宫门。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宫里,虽然外面的消息也能通过别的方法传递进来,但到底不如在宫外方便及时。 不得不说,君墨衍这狗东西脾气差,为人霸道且不讲理,却很会拿捏人心。 看在这块令牌能给予她方便的份上,就帮他多苟活两天好了。 —— 秦郡王府。 有段时间没有露出的江慕白优哉游哉在刚修葺出来的院子里闲逛,“还是无心做事靠谱,这才几日功夫,这破院子就被拾掇得像模像样的了。” 冷剑深以为然,“那是,每一处都是无心亲自找人布置的,这花啊草啊树啊,还有房间里的摆设,都是按照三位小主子的喜好,就等着三位小主子搬进来往了。” 江慕白摇着扇子,指着西院墙边的一处小空地,“那个地方搭个葡萄架子,下头再吊个秋千也不错。” “心哥说,葡萄架就不搭了,三位小主子想吃葡萄可以去主子院子里摘,心哥准备在那处安几排梅花桩,供大公子和二公子练武用。” 江慕白笑了,“所以说呢,无心办事就是周全。” 正值流火七月,白日里能热得人头顶冒烟,这院子里虽然种了不少花花草草,但到底不如隔壁日落斋凉爽惬意。 那边不仅有花廊林园和葡萄架,还有一面池塘,可不勾引着三个孩子天天过去玩耍。 这样一来,父子四人天天都能见面,何愁父子感情不能增进? 逛完了院子,江慕白又去地窖看了看前段时间沐宁酿的葡萄酒。 不多时,君墨衍终于回府了。 骄阳似火,地面都晒得滚烫,可君墨衍浑身上下却看不见一丝热意,脸色依旧苍白胜雪,浑身上下透着虚弱和矜冷。 江慕白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了担忧。 “听说冷月最新研究出了新药方,服用后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 江慕白也习惯了君墨衍的冷漠态度,转而问起宫里的事。 “这还是你今年第一次进宫吧,拖着病歪歪的身体,应该不只是为了三个孩子吧?难不成,真对人上心了?” 君墨衍冷睇了他一眼,“你来就是专说废话的?没事就滚,别在这碍着我休息。” 江慕白摇了摇扇子,笑得一脸荡漾,“你就继续嘴硬吧,我等着看你打脸。” 顿了下,又继续说:“我来是有别的事,不过也不急,你先睡,等你醒了再慢慢聊。” 出了日落斋,江慕白看了看流火似的天,让冷剑给他拿上一坛葡萄酒。 “江公子,沐姑娘说了,这酒要等一个月才能喝。” 江慕白拿扇子敲了敲他脑袋,“你个傻子,本公子看起来是像缺酒喝的人吗?” 冷剑揉着被敲的地方,满脸困惑:“那你拿酒干什么啊?” “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什么意思吗?” 冷剑摇头。 江慕白抬起扇子又要敲,冷剑下意识往后躲,然而江慕白像是算准了,另一只手精准勾住了冷剑的腰带。 冷剑的耳朵尖当即就红了。 江慕白甚为满意的笑道:“剑剑,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动不动就害羞?都是男人,我还能对你做什么不成?” “江公子,你别胡说,属下这就去给你拿酒。” 说着,冷剑一把推开江慕白的手,逃似的转身就跑。 看得江慕白乐不可吱。 江慕白虽然是白身,却也是有名的“财神爷”,年年给东凤捐财捐物数不胜数,因此得了东凤帝特赐的一枚“免死金牌”。 凭着这免死金牌,江慕白可以畅通无阻的出入宫门。 江慕白到上林苑的时候,沐宁还在午睡,沐言礼三个倒是醒着,正坐在盛放着冰鉴的殿里玩折纸。 “江叔叔!” 有段时间不见,三个孩子看到他特别高兴。 江慕白同样也高兴,他表达高兴的方式也相当简单粗暴,直接给三个孩子一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美名其曰:“拿去买糖吃。” 就连性子最冷淡的沐言汐都被江慕白的财大气粗所折服,甜生生的说了声谢谢。 沐宁午睡起来,江慕白和三个孩子正玩折纸玩得起劲,地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折纸,连脚都难以落下。 “江公子。” “沐姑娘,你可算醒了。” 看到沐宁,江慕白笑嘻嘻的凑上来,“你之前酿的葡萄酒,可能喝了?” 第97章 你要真喜欢,就把人娶了呗 沐宁这才注意到,桌几上放着一只眼熟的坛子。 “冷剑没告诉你吗?要等上一个月。” 闻言,江慕白也不失望,摇着扇子问她在宫里习不习惯,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闲话了几句后,江慕白拐弯抹角的打听起沐宁的医术。 “之前只觉得你长相跟六年前大相径庭,没想到医术也修炼得如此出色,不知师从何人?” “我师父只是一介江湖游医,没什么名气。” 见沐宁不欲多谈,江慕白识趣的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沐宁啊,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可是凤京城的名人了。” 沐宁当然知道。 她之所以主动请缨为太后治头疾,讨好皇后和嫔妃们,为的就是扬名。 这是她能迅速能与勋贵世族们建交的方法和途径。 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特别是在这个尊卑分明、弱肉强食的朝代。 一个沐元霖不足为虑,但沐元霖身后有着根系庞大的利益网,靠她一个人很难抗衡。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就是她准备用来对付沐元霖的策略。 “是吗,我最近一直在宫里,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 “这不,我特地进宫给你送消息来了嘛……” “……沐姑娘,咱们关系这么好,你能不能悄悄透露了下,喝了那生子秘方真的能生儿子吗?我有个朋友都快三十了,很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如果真这么灵验,我也想替他求一求。” 本来在玩竹蜻蜓的沐言玺转过头来,“江叔叔,你成亲了?” 就连沐言礼和沐言汐也好奇的望向江慕白。 毕竟他们私底下有把江慕白列为“后爹”人选之一,如果江慕白有了家室,那他们以后就要把江慕白踢出后爹人选名列了。 江慕白不明所以,“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一般说我有个朋友的,其实都是在说自己。”” 江慕白噎了下,“我不是,我真是帮朋友问的。” “哦。” 三个孩子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埋着头继续各玩各的。 沐宁对江慕白解释道:“那个助孕药方只是调理女人的身子,增加怀孕的机率,至于生女儿还是儿子,还是要看天意。”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真能生儿子。” 江慕白看了看沐言礼和沐言玺两兄弟,调侃道:“你一胎生了两个儿子,外面都以为是这个药方的作用,对那生子秘方深信不疑,药方上面的几种药材各大医馆都被抢空了,价格也涨了好几倍。” 这倒是误打误撞了。 她给嫔妃们用的助孕药方,主要作用是温宫散寒,提高卵泡质量,从而提高怀孕的机率。 她当时也是这么跟嫔妃们说的,却不想传来传去竟传成了生子秘方。 “沐姑娘,本公子有门好生意想跟你合作,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沐宁笑着扬眉,“江公子不妨说说看。” 江慕白笑呵呵道:“我对你研制的那些面脂胭脂啊的很有兴趣,怎么样,要不要合作一把?我出钱出力,你出配方,咱们五五分帐。” 按理说,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那些面脂胭脂眉黛的配方,都是她闲得无聊时,运用现代化妆品科研手法和工艺制出来的,纯属消遣之作。 可江慕白跟君墨衍之间的关系,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江慕白一个富家公子,怎么会跟出身皇室的君墨衍如此亲密。 但有一点她明白,跟江慕白做生意,必然跟君墨衍会有牵扯不清。 不想节外生枝的沐宁委婉拒绝了江慕白的提议。 江慕白也不勉强,只让沐宁再多考虑考虑。 等江慕白回到日落斋时已是傍晚。 残阳似血,红霞漫天。 金色的霞光似轻纱一般将整个日落斋笼罩其中。 君墨衍静坐在石亭内,黑眸平静眺望远方,落日余晖将他周身度上一层浅金的光,如同一尊神圣完美的雕塑,却又透着无尽的孤独和凄凉感。 江慕白在亭外默默驻留了片刻才迈步走进亭内。 “再有两个月就是万寿节了,你有什么打算?” 君墨衍恍若未闻,黑眸依旧看着远处。 也不知是入了神,还是不想理会,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 江慕白撩袍躺上一旁的贵妃竹椅,手枕在脑后,目光斜落在君墨衍的后脑勺上,表情玩味。 “南诏国的使者已经出发了,正在前来东凤的路上,听说这次来的人是南诏三公主,贺礼则是南诏国的圣物——圣莲。” 等了一会没听到君墨衍的反应,江慕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我说,你就没点什么想法吗?” 君墨衍微微侧目,俊美如斯的侧脸上满是不耐,“你很烦,也很吵。” 江慕白捏着扇子在贵妃椅上敲了两敲,“圣莲,是圣莲,这世上唯一可以化解你身上奇毒的灵药。呐,现在就两条路,一是直接找人在路上把南诏使团抢劫了,二嘛,你把南诏三公主娶了,以她对你的情意,定然会将圣莲主动赠予你。” 说着,江慕白脸上露出几分揶揄的笑意,“那南诏公主多年前就对你情根深种,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事隔这么多年,如今带着圣莲亲自前来东凤,看来是对你还没死心呐。” 君墨衍终于有了反应,滑动着轮椅转过了身来,冷冷睇着江慕白。 “你很闲?” “是啊,闲得都快发毛了,本来想找沐宁合伙做点小生意,打发打发时间,结果她却不愿意。” 江慕白捏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怎么寻思着,她好像对我有点不冷不热的,是不是你招惹到人家了?” 君墨衍轻嗤,“你脑子蠢,眼睛也瞎了?看不出是她在主动招惹我吗?” 江慕白从贵妃椅上下来,绕着君墨衍走了一圈,脸上满是兴奋和八卦。 “墨衍,你不对劲,很不对劲!” “从小到大招惹你的女人比皇后园子里种的牡丹花还多,也没看你放心上过,今天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主动说起被女人招惹,我怎么看你一幅很沉醉其中的样子。” “你眼睛有问题。” “到底是我眼睛有问题,还是你心里有问题?” 江慕白折扇在手心不重不轻的一拍,“我就说嘛,你找了圣莲这么多年,如今听到消息都没什么反应,原来是心里揣着别的事……你要真喜欢,就把人娶了呗,反正孩子都有了。” 第98章 道理能当饭吃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君墨衍脑中不期然想起女子清丽淡然的脸庞来,在听到他说要赐她做妾的时候。 一双潋滟桃花眸中透出的冷意,似乎要将他刺穿一般。 “江公子,您的消息来得太晚了,主子早就派人去了。” 冷剑不知何时走了来,接过了江慕白的话茬,也打断了君墨衍短暂的失神。 “难怪呢,我说小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出任务去了。对了,小月这一去怕是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以后谁照顾你啊?” 冷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把冷月离开的真正原因讲出来。 江慕白摇着扇子,继续发挥想象,“哈,冷月走了,要不然找沐宁来照顾你?她会医术,你俩又是孩子的爹娘,这一来而去的就培养出了感情,到时直接原地成亲变成一家人,连洞房都省了,岂不美哉?” 冷剑深以为然,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主子,属下觉得江公子说得有道理,沐姑娘医术真的挺不错,连太后都赞不绝口呢。” 君墨衍扫了两人一眼,淡声道:“她现在已经是本王的医女了。” 江慕白提这个议纯属抱着看戏的想法,根本没指望君墨衍会听。 冷剑虽然对沐宁来府上做医女这个提议双手双脚赞同,但心里却认为以自家主子的脾气,肯定不会理会。 然而两人都没料到,君墨衍非但同意了,还直接把事办成了。 两人都很不可思议的看着君墨衍,好像不认识了一般。 “墨衍,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沐姑娘她同意了?” “是的。” 回答的是无心,他不知何时进了石亭,面带微笑的看着冷剑和江慕白。 “从今日开始,沐姑娘每隔一日就会来王府替主子诊脉。主子,属下已经吩咐管家将无忧居后面的菡萏院收拾出来,到时方便沐姑娘居住。” 话落,就得到了江慕白的赞叹,“就说嘛,还是无心会办事。” 君墨衍不置可否,“这种小事以后不用问过我,你直接安排。” 无心颌首。 君墨衍又看向江慕白,“既然你闲得没事干,就去帮我做件事。” 江慕白想也不想的拒绝,并起身准备走人。 “谁说我闲了,我忙得很,家里还有好多帐册没看呢,这不是好久没见面了,怕你悄悄死了我都不知道,这才偷得浮生半日闲过来看看你。” “父皇答应我,只要办成了这件事,以后便不会再为难她。” 江慕白身形顿住,转过头很是不可思议。 “墨衍,你还要脸不要脸?你倒是担了英雄救美的美名,苦活累活却要我这个外人去干?” 君墨衍黑眸直勾勾瞅着他,“你做还是不做?” 江慕白拿他没办法,无语的叹了口气,“行行行,我做我做,你说吧,什么事?” “筹集十万赈灾银。” “你说什么?” “十万。” “不是,我说上上一句。” 不等君墨衍开口,江慕白就直接说道:“你上上句问我做还是不做,我重新回答,不做!后会无期!” 话落,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跑了。 看着江慕白逃似的背影,无心说道:“主子,要不然这事还是交给属下去办吧,十万赈灾银不算多。” “不必,他会做的。” 君墨衍面色冷淡,语气却透着笃定,莫名让人信服。 无心却迟疑的劝说,“主子,既然您跟皇上达成了条件,那这件事属下觉得由您亲自做比较好些,沐姑娘那边看在您费心的份上,想来心里也会有所感触。” 冷剑忙不迭点头,“是啊,主子,心哥说得有道理。” 君墨衍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道理能当饭吃吗?” 冷剑摇头。 “那还不去做晚膳,想饿死本王吗?” “属下这就去。” “她爱怎么想怎么想,干本王什么事。” 等冷剑走后,君墨衍似回答又似自言自语的冷哼了句,听得无心无奈苦笑。 —— “午膳你们自己吃,没事不要乱跑,我出宫一趟,申时前会回来。” 听到沐宁的话,沐言礼几个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毫笔。 “娘亲,你要去哪啊?” 沐宁低头整理衣领,“去秦郡王府。” 沐言玺一听,眼珠子都亮了,“你去找爹?我也想去,娘,你带我一起去嘛!” 说着就扑上来,抱着沐宁的腿撒娇卖萌。 沐宁瞅了眼老二,又抬眼瞅了瞅老大和女儿,虽然老大和女儿嘴上没说话,但从眼神和神情可以看出,是想跟着她一块去秦郡王府的。 其实她不明白孩子们为什么会这么黏着君墨衍,明明那狗男人一副臭脾气,对三个孩子爱搭不理的。 不过她能理解,并愿意去支持孩子们对父爱的追求。 上辈子,她从出生起就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培养,被父母寄于厚望。 在她记忆中,相较于她过得快不快乐,父母更看中的是她的能力和成就。 别的三岁孩子正被零食和玩具围绕,她身边围绕的都是厚厚的医书。 别的五岁孩子正在上幼儿园,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她却已经背着沉重的药箱到处行医问诊。 上辈子,她没有童年,也没有真正享受过父母之爱。 这一世同样如此。 这是她内心深处难以弥补的遗憾,她不希望她的孩子们也像一样。 因此,哪怕对君墨衍再多不满和不喜,她也不会阻止孩子们跟他接触。 出了宫,沐宁先让暗卫护送三个孩子去秦郡王府,她则乔装去了回春馆。 “主子,您怎么出宫了?” 看到她,许娘显得很是惊喜。 沐宁微微一笑,“最近沐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许娘忙道:“有呢,还不少,我本来想让薛家那边给您往宫里传信的,没想到您倒是先来了。” “我以后每隔一日就会出宫一趟,不是特别要紧的事,不必再找薛家,以免节外生枝。” “好。” 说到敲诈沐元霖六千两银子的时候,许娘忽然神秘一笑,“主子,您猜这事是谁去办的?” 沐宁挑眉,“义父来了?” 许娘笑,“我之前还跟顾老打赌呢,说是主子能不能猜到,没想到主子一下就猜到了。” “孩子们第一次回凤京,他老人家肯定会不放心,会找来理所自然。” “昨日范老还念叨呢,说有小半年没见到小主子们了。” 沐宁抿了口茶,“义父人呢?” 第99章 回到药王谷 “主子来得不巧,范老刚出门,说是跟人约了喝酒,估计得午后才回来。” 沐宁想了想,道:“你给义父说一声,后日午时在满月楼见。” 许娘连忙应下,又说起马三。 “主子料事如神,我派人将秦郡王往您住处送了不少金银财宝的消息传出去后,沐家那边果然耐不住,暗底人勾结盗匪欲上门打劫,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沐宁轻哂,“他们在我手上吃了大亏,损失惨重,知道我那里有财宝,自然不会放过。” “只可惜,让那马三跑掉了,否则人赃并获,沐家就算再权势滔天也难逃一责。” “不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吃得太快太急容易噎着。盗窃这种小案,并不能伤到沐家的筋骨,最多就是一点皮肉小伤。” “说来也怪,那马三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竟然连廷尉的人都查不到踪迹。” 沐宁神色淡淡,“以沐家人的手段,应该是活不了的。” 事情谈完,沐宁让许娘出去忙,她则转身进了密室。 密室方方正正,四面都是墙,只有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暗门,可以杜绝君墨衍暗卫的盯梢。 反锁上密室的门后,沐宁放心的进入了药王空间。 “谷主,您回来了!” 沐宁人一出现在药王谷,药王谷的大总管紫苏就万分惊喜的迎了上来。 沐宁面带着微笑望着对方,“谷内一切可好?” “是,一切都好,最近新收了一批药材,都按您的吩咐按品相分明别类归放进库房了,您可要去看看?” “也好。” 来到存放药材的库房,沐宁翻看近几个月来药材的收成记录,一边检看相应的药材,一边听紫苏汇报药王谷里的近况。 药王谷其实就是跟随她而来的药王空间,是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有山脉河川,阡陌交通,村镇房舍,身在其中的人,并不会察觉到这里面跟外界的区别,只会认为是远离人世的一处世外桃源。 “数月前我带回来的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紫苏笑答:“按您的吩咐,分别派到了玉竹和玉桂手下去做事。拂冬还算机灵,如今已经熟练掌握了培植草药的技能,一人分管了两亩药田呢,至于倚翠……” 紫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许是还不适应,到现在还无法单独管理药田。” 看完了帐册,沐宁转道去各个药田巡视。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跟外界不同,外界过去一天,空间里等于十天。 在外界只过去了十几天,在空间里却已经过去了数月。 但有一点很奇怪,空间的时间流速并不会使人衰老。 她猜测,或许因为这药王空间属性上只是一处容器,而不是真正的天地,没有生成天道法则。 “见过大小姐!” 沐宁先去了拂冬所在的药田。 见到她,拂冬脸上洋溢着欢喜,望着她的目光里更是透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沐宁看了看药田里药植的长势,笑着夸奖道:“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是,大小姐,奴婢很喜欢这里,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做事。” 紫苏出声纠正,“到了这里,过去的种种都得抛之脑后,以后要叫谷主。” 拂冬连忙改口唤沐宁谷主。 沐宁简单巡视了一番,提点了几句,之后又去了倚翠所在的药田。 跟拂冬的能力相比,倚翠各方面都差了不少。 或许是从小跟在沐惜身边,养尊处优惯了,干不来跟泥巴打交道的苦活。 沐宁到的时候,倚翠正跟她的管事玉桂在争执着什么。 “……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我跟拂冬一块来的,她现在都自己掌管药田了,我天天干不是挖地就是锄草,两只手心都磨出了血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玉桂冷着一张脸,刚要张口训斥,却瞧见了朝这边走来的沐宁和紫苏,连忙迎了上来。 “谷主,紫苏姐。” 倚翠看到沐宁,就跟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扑上来,扑通跪在沐宁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自己的委屈。 “大小姐,您可算是来了,她们联起伙来欺负奴婢一个……” “谷主……” 玉桂下意识就要解释,却被沐宁抬手阻止。 “你先起来吧,有话慢慢说。” 倚翠连忙起身,红通通的眼睛得意洋洋的盯着玉桂,大有一幅有人撑腰的趾高气昂。 “大小姐,你可得替奴婢做主,奴婢进谷后一直勤勤恳恳,照吩咐做事,可她却各种挑刺,嫌奴婢这做得不好,那也做得不好,奴婢想要单独掌管药田,她非说奴婢不够资格。 奴婢是跟拂冬一起进来的,可拂冬一个月前就自己掌管了药田,凭什么奴婢就不行?” 沐宁挑眉笑了笑,“那你觉得,玉桂她为什么不让你单独掌管药田?每位管事手里的人手都是差不多的,多一个人掌管药田,药材的收成就会高一些,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似乎没有道理打压你。” 倚翠愣了下,随即满腹委屈道:“她忌妒奴婢!奴婢从小跟在二小姐身边,不仅见识不凡,还会读书写字,她肯定是担心奴婢将来的才干超过她,会取她而代之成为新任管事。” 听到这话,不光沐宁笑了,就连紫苏也笑了。 而玉桂则不屑一顾的发出一声冷嗤。 笑完,沐宁指着玉桂问倚翠,“你知道她进谷之前,是什么人吗?” 倚翠上上下下打量玉桂一番,不以为然道:“总不能是官家小姐吧,官家小姐怎么可能来这里种地。” “玉桂进谷之前,曾是北夏国太子侧妃。” 紫苏的话,差点没惊掉倚翠的下巴。 她不可置信的瞪着玉桂,“她是太子侧妃,怎么可能?” “说了是曾经,玉桂嫁入北夏太子府半年后,遭北夏太子的宠妾陷害,被仗打五十大板降为最末等的奉仪,可即便这样凄惨,那宠妾依旧不放过玉桂,竟找侍卫试图污蔑玉桂清白,玉桂不得已逃出了太子府,后遇到谷主才被带到了这儿来。” 听完玉桂的身世来历,倚翠整个人都傻眼了。 第100章 斗鸡大会 玉桂能成为北夏太子侧妃,出身定然不凡,就算不是丞相之女,父亲至少也是国公或者九卿之一。 比她一个丞相府的婢女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亏她还自以为傲,认为她比这里的人高出一等,整天看不起这个也瞧不上那个,对玉桂的吩咐更是阳奉阴违,认为对方不配使唤她。 倚翠就像被人扇了一个巴掌似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可她依旧不肯服输,“就算,就算玉桂她是太子侧妃,可她处处针对奴婢就是不对!” 玉桂淡声开口,“这里没有太子侧妃,我是玉竹,是这药王谷里的管事。倚翠,你总说我针对你打压你,今日正好谷主在,我们就让谷主评评理。” 说着,玉桂引着沐宁和紫苏来到药田前。 “谷主,紫苏姐,你们看,这是我前几日安排倚翠锄过草的药田,这才几日,杂草又长起来了,她根本就没把根锄干净。 我提醒过她很多次,锄草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要弄伤了药苗,可你们看看,她锄过草的这块药田,短短四五日就死伤了一成左右的药苗。” 沐宁仔细围着药田走了一圈,发现玉桂说得没错。 锄草看似简单,实则是个细致活,需要将杂草连根拨起,但又不能伤了药苗的根叶。 但这块药田,可以明显的看到土壤里有很多草桩,上面正在长出嫩绿的草叶子,而草桩附近的药苗,不是苗叶有损伤,就是整株药苗直接焉巴了。 对上沐宁锐利的视线,倚翠的目光心虚躲闪着,“这么多的药田,每天都叫我一个锄,锄不完就不能收工,我要是不手脚快点,连饭都吃不上。” “你锄不完是因为你每天起得晚,磨磨蹭蹭半天不上工。大家都是卯时一刻起床,你却睡到辰时才起。” “卯时一刻,天都还没亮,那我起不来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别人都是干浇水采药这些轻松活,我不是挖地锄草就是捉虫,全是脏活累活,你敢说没有针对我吗?” “浇水需要在辰时三刻前完成,你辰时才起,梳头打扮再吃过早膳出门都辰时三刻了,怨得了谁?” “我……” 倚翠辩不过理,扭头找沐宁撑腰,“大小姐,奴婢从小就进了沐府,干的都是伺候人的精细活,实在打理不来药田,您能不能给奴婢换个别的活计?” 沐宁想了想,打算再给对方一个机会。 “那你去药房学草药炮制吧,先从烧火学起,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倚翠连忙点头,“多谢大小姐,奴婢一定会好好学的。” 说完,不忘冲玉桂抬起下巴,一脸得意。 玉桂冷淡的别过脸,并不理会。 等紫苏将倚翠带走后,沐宁走向玉桂,安慰的拍拍对方肩膀。 “别生气了,过段时间我重新给你挑几个勤快懂事的新人来。” 玉桂叹了口气,“谷主,我不是气她不服管教,只是心疼了这十来亩药田,都是年前才种下的新苗,原本长势喜人的,被她这么一乱搞,来年至少要减两三成的收。” 除了紫苏这个大总管外,药王谷还有六名管事,每名管事下面又有小组长若干。 和做官一样,不同的职位权利和俸禄都不相同。 管事和小组长之间,沐宁采用的是末位淘汰制,每年都会进行考核评比,连续三年评比最差的管事会被降级成小组长,小组长则会被降级成普通药工。 沐宁能够理解玉桂的担忧和委屈,但调教新人本身就是管事的工作内容之一。 “这样吧,我让紫苏那边给你额外补五百株优品药苗,你抓紧时间把药苗补种下去,对来年的收成影响会小一些。” 闻言,玉桂当即转忧为喜,“多谢谷主。” “好好加油。” 鼓励了几句,沐宁又去看了看别的药田,之后又去了药房和库房分别进行巡查。 药王空间面积极广,光是药田就有上万亩,谷外还有村镇及田地无数。 村镇里的人,有些是难民灾民,也有些是她路上救的,原本不足千人,发展到现在有近万人。 这些人都在空间里建立成了各自的家园,耕地种田,木工纺织,经商贩卖,各自安居乐业。 不过,空间里地方毕竟有限,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一生困顿其中。 同时也为了遏制人口增长超过空间的承受,每隔一段时间,沐宁都会放一批人出去。 名单由各个村长进行统计,交到镇长手里进行筛选,最后交到沐宁手中。 沐宁来到镇长家里,拿到这次要出去的名单,随后吩咐镇长将人集中到药王庙。 第二日,所有要离开的人就齐聚在药王庙中,差不多有一百来号人。 沐宁身穿竹青色长袍,脸上戴着青玉面具,从天而降。 刹时间,药王庙里的所有人齐声跪迎。 “见过药仙!” 沐宁微微颌首,沉声道:“三个月后,我会送你们离开药王谷,大家回去后尽早做好准备。” “多谢药仙!” 等沐宁走出密室,抬眼就瞧见三七在密室门口焦急的来回打转。 “沐姑娘,您可算出来了!” 沐宁淡淡颌首,“处理了一点私事,怎么了?” 三七忙答,“也没什么,就是剑首领派人来问,您大概什么时候去王府。” 沐宁看了看天色,道:“这就去了。” 三七面上一喜,“那卑职先叫人传话回去。” 回春馆离秦郡王府并不远,步行也就一刻钟功夫,不过天太热,加上不想惹人注意,沐宁没有走路,而是找了辆不起眼的桐布马车。 一路上,马车晃晃悠悠,沐宁打着车帘听街头百姓的闲话家常。 “……听说了吗?江公子包下了整个水云天,举办斗鸡大会,最后胜出的鸡王可获得一万两白银赏金呢!” “嘶,一万两?!” “我手上正好有两只品相不错的公鸡,我这就回去拎上,去斗鸡大会上试试运气,万一走了狗屎运成了鸡王,那岂不是发财了,哈哈!” 第101章 少拿本王撒气 不远处,几名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正说说笑笑的朝着这边走来。 “走,喝酒去,今日本公子请客!” “哟,子良兄今日好生阔气,发财了?” “发财谈不上,就是小赢了一把。”被称张公子的青年得意洋洋道:“今日水云天不是办斗鸡大会嘛,我早起无聊就去看了看,发现设有赌局,本公子随手压了几把,没想到手气不错。” “赢了多少啊?” “不多不多,三五百两银,反正够请你们喝几回小酒的。” 随便压几把就赢了三五百银,几个世家子弟顿时都来了兴趣。 “子良兄,有这等好事居然不喊上我等,也太不够意思了。” 那张公子瞅着同行的几个伙伴,“怎么,你们也想去试试手气?” “当然啊。” “那不去喝酒了?” “哎呀,酒随时都能喝,热闹错过了可就没了。” “就是,走走走,我们也去试试手气。” 说着,几个人便勾搭搭背调头往水云天方向去了。 江慕白这又是在搞什么? 马车里,沐宁听着街头巷闻的声音,心里不免感到好奇。 很快来到秦郡王府大门口,沐宁刚下马车,一名身着浅碧裙衫的婢女就将一柄油纸伞撑在了她头顶上方。 对上她含笑不语的桃花眸,婢女恭敬的曲膝行礼,“奴婢青荷,见过沐姑娘。” “你是新进府的婢女?” “奴婢是三日前进府的,在菡萏院当差。” 沐宁微微颌首,并不知道菡萏院是替她安排的住所。 进了王府后,沐宁身形微顿。 见沐宁的目光落到前方影壁上,青荷连忙解释,“这是前两日才换上的新影壁,听说上面的浮雕图案是秦郡王亲笔画的。” 沐宁挑眉。 影壁上的图案倒没什么奇特,只是寻常的花鸟树木,只是在影壁的右下方的石榴树下,有三个漂亮的小童在嬉玩玩耍。 三个小童的长相和装束,赫然跟她的三个孩子一模一样。 “沐姑娘,您来了,午膳已经准备好,就等您来了。” 离日落斋还有老远的距离,冷剑就迎了过来。 “下次不必等我,我只是你家主子的医女,循例上门看诊而已,算不上客人。” 冷剑讷讷着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他就算再木讷也看得出,沐宁对给他家主子做医女这事,心里是不大乐意的。 “娘亲,你可算来了,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一进日落斋,老二沐言玺就跑了上来,抱着她的双腿直撒娇。 沐宁摸出手帕,替老二将额头和颈后的汗水擦干,随即牵着孩子的手往里走。 “大福和多多呢?” 看了一圈没见到老大和女儿,沐宁随口问道。 “大福正在跟爹下棋,多多在园子里摘葡萄。” 听到这话,沐宁下意识牵着老二朝园子走去。 通往园子的整条回廊被葱郁的藤蔓所覆盖,行走其间清凉又惬意,直令人心旷神怡。 沐宁忍不住轻舒一口气,暑热带来的烦闷感随之消散了不少。 “娘亲,你快看多多,她在偷偷吃葡萄!” 葡萄架下,沐言汐踩在石桌上,正踮着脚伸手去摘头顶上的紫葡萄,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 “多多。” 听到沐宁的喊声,沐言汐正要摘葡萄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强装镇定的跳下石桌。 “娘亲。” 沐宁似笑非笑的看着女儿满是葡萄汁的手,“吃饱了吗?” 沐言汐心虚的将手往身后藏,“我就吃了两三颗。” 沐言玺指着头顶被摘得光秃秃没剩下几颗葡萄的葡萄梗,“你说谎,这一串都快被你吃光了。” 沐言汐一个眼神瞪过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略略略,你贪吃还不承认,小心牙齿烂光光!” 沐言汐气得想动手,沐言玺身形灵活的躲到沐宁身后,“娘亲,你看多多,她又要欺负我。” 沐宁将女儿拦住,故作严厉道:“多多,出宫前为娘怎么交待你的,都忘了吗?” 沐言汐连忙去拉沐宁的手,“娘亲,我错了。” “认错倒是积极,却次次不改,这回罚你半个月不准吃甜食。” 听到半个月不能吃甜食,沐言汐漂亮的小脸一下皱成了小包子,可怜兮兮的摇晃沐宁的手。 “娘亲,我以后一定听话,半个月太久了,三日吧,好不好?” 看着女儿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面流露出讨好和祈求,沐宁差点就心软了。 可一想到女儿的牙,她又不得不硬下心肠。 “说了半个月就是半个月,没得商量。” 见求情没有用,沐言汐小性子一下子上来了,一把甩开沐宁的手,气呼呼的背过身生起了闷气。 沐宁并没有去哄,而是转身招呼老二离开。 “小满,走了。” 沐言玺并没有立刻跟着沐宁离开,而是去拉沐言汐,“多多,走了。” 沐言汐并不领情的将沐言玺的手甩开,“走开,别烦我。” 沐言玺并不放弃,凑上前小声讨好道:“多多,你别生气了,娘亲也是为了你好。” “我让你走开!听不懂话吗?” 此时的沐言汐眼圈红红的,一幅好像要哭的模样。 沐言玺还是第一次看到沐言汐这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表情既心疼又懊恼。 “多多,你别哭,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娘亲告你状了。” 沐言汐没说话,只是低头着抹眼泪。 走出一段距离的沐宁回头看见这一幕,心里就像被人揪着一样。 她未尝不想把女儿捧在手心,给女儿想要的一切,可却不得不为女儿的身体考虑。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木轮碾压地面的声音。 沐宁回头,看着清冷俊美的男人坐着轮椅由远及近,沁人的花香中似乎也多了一缕淡淡的沉香。 看到葡萄架下哭鼻子的女儿,君墨衍眉头微扬,淡声问:“她怎么了?” “多多牙不好,以后不要让她吃太多甜食。” 沐宁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引得君墨衍下意识看了她两眼。 他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转了一圈,冷声轻嗤道:“管教不好孩子,不妨私底下多反省反省,少拿本王撒气。” 第102章 哄孩子 说她管教不好孩子? 去你大爷的! 对上男人揶揄的视线,沐宁火冒三丈,君墨衍却显得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本王涵养好,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沐宁直接气笑了,“那还真是多谢王爷大人有大量了。” “不客气。” 君墨衍朝沐言汐招招手,“过来。” 沐言汐绷着小脸,慢慢吞吞走到轮椅前,瞪着一双兔子似的红眼睛,奶凶奶凶的。 “干嘛?” 君墨衍摸出一方墨蓝色的锦帕,递过去。 沐言汐伸手接过锦帕,胡乱抹了抹脸,又塞回君墨衍手中。 “我书房西侧的书架上有一只红木匣子,里面的东西是给你的,你自己去取。” 沐言汐呆了呆,有些没反应过来,倒是沐言玺一脸兴奋的凑上来。 “爹,是什么东西呀?” 君墨衍浅浅勾了勾唇,“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多多,走!” 沐言玺拉着沐言汐朝书房跑去。 沐言礼看看沐宁,又看看君墨衍,拔脚也追着两人跑了。 葡萄架下只剩下君墨衍和沐宁两人。 君墨衍似笑非笑的睨着沐宁,似乎在挑衅:看吧,哄孩子也挺简单。 沐宁气到不想说话。 “哇,多多,是万年玄龟甲!” 看着如成人巴掌大小,如古玉一般古朴厚重,表面泛着玄奥气息的龟甲片,沐言汐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爹,她认了。 饭桌上,三个孩子边吃吃,边因为龟甲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好了,食不言寝不语,谁再说话就下桌子别吃了。” 见沐宁发了火,三个孩子这才安静下来。 对面的君墨衍挑了挑眉,神色戏谑。 吃过午膳,三个孩子被无心领着去无忧居午休,沐宁则留在日落斋替君墨衍诊脉。 “沐姑娘,主子的身体如何?” 沐宁刚诊完脉,冷剑便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放心吧,死不了。” 沐宁回了句,随即又补充,“不过也快了,可以提前准备着后事,免得到时来不及。” 冷剑:“……” 他第一时间去观察自家主子的脸色,见君墨衍没有生气动怒的迹像,不由暗松了口气。 “沐姑娘,接下来该如何,您请吩咐。” “扶他上床,脱掉衣服。” 冷剑愣了下,“脱上衣还是……” “全部。” “……” 原本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君墨衍抬起视线,一双墨眸深沉的盯着她,看不出喜怒。 沐宁面不改色的与男人迎视,轻哂,“我怀疑你不仅仅是中毒,需要更进一步的观察和诊断,当然,王爷可以拒绝。”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君墨衍转头吩咐呆愣中的冷剑。 “听她的。” “啊,哦。” 冷剑连忙将君墨衍扶到床上。 等沐宁转过身的时候,君墨衍已经直挺挺的躺在了床上,浑身上下仅着一条亵裤,就像任人宰割的美人鱼。 沐宁走上前。 男人的身体比预想中的更加消瘦如柴,但骨相却极好,骨骼均匀修长,肌肉线条平滑流畅,肤色冷白如玉,就像精美的瓷器。 哪怕肩胛胸口腰间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疤痕,也没有破坏这种美感。 但下半身却跟上半身像是两个极端,从膝盖上方三寸左右开始,双腿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尤其是血管,颜色已经发黑,就像黑色的蛛网一样密布交织,看着很是恐怖惊骇。 沐宁轻吸一口气,目光下意识落到男人俊美的脸上。 双目微阖,呼吸舒缓,五官像是精心雕刻的一般,如同安静沉睡等待王子亲吻的睡美人。 沐宁收敛心神,拿出听诊器,将听诊头压在男人胸口上。 在听诊头与男人皮肤接触的瞬间,她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体猛的一颤。 “放轻松点,就当我不存在。” 她的安抚并未起作用,男人的心跳声反而更快了。 沐宁只得收起听诊器,改而拿出针袋,对着床上的君墨衍说道:“我需要在你的百会穴施针,让你暂时陷入昏睡,如果你不反对,那我就施针了。” 过了会没听到君墨衍的反应,沐宁以为他不同意,正想把银针收起,却听到床上的君墨衍轻应了一声。 “嗯。” 沐宁来到床头,轻轻扒开男人头顶的发丝,将手里的银针缓缓刺入。 在她刺入的瞬间,她能明显到男人的紧绷和紧张。 普通人在针灸时,难免会感到紧张和害怕,这都是正常反应。 但君墨衍的紧张,绝对不是因为银针刺入头部带来的疼痛感,更多的,应该是缘于对未知危险的抗拒和戒备。 百会穴是人体的命脉之一,深一寸浅一寸都会带来不同的效果。 就如同此时,她手里的银针若是往里深三寸,君墨衍必死无疑。 说实在的,君墨衍同意她扎针,是在她意料之外的。 毕竟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信任。 此时此刻,君墨衍的内心同样纠结而复杂。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如此轻信她,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在她手里。 但潜意识却有一种直觉,她不会伤他。 这是一场豪赌,更是一次冒险,一旦输了,他将万劫不覆。 随着沐宁手里的银针缓慢转动,君墨衍的意识逐渐涣散,直至陷入黑暗。 察觉到君墨衍昏睡过去后,沐宁重新戴上听诊器,开始听诊。 半盏茶功夫过去,沐宁终于收起听诊器,起身将目光移到君墨衍的双膝之下,双手细细在上面按压揉捏,感受肌肉的僵化和骨骼受程度。 之后,沐宁又拿出一根银针,将君墨衍的脚拇指刺破,用玉瓶接了一些发黑的毒血。 “好了,帮他把衣服穿好吧。” 听到她的吩咐,冷剑连忙拿起衣服替君墨衍穿上,无心则小声询问:“沐姑娘,主子的身子如何?可有解救之法?” 沐宁将装着毒血的玉瓶放好,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无心。 “有没有救,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无心略微迟疑了下,问道:“不知沐姑娘可听说过圣莲?” “当然,南诏国的圣物,三十年开花三十年结果三十年成熟,百年才得一枚,可解世间百毒。” “圣莲可解百毒世人皆知,但知其用法的却是寥寥无几,不知沐姑娘在这方面可有研究?” 沐宁脸上流露出几分好奇,“你们找到了圣莲?” “并未,但如果圣莲还存于世上,那我就一定能替主子找到。” “我不知道圣莲的用法。” 闻言,无心不免惋惜,“看来,只有找到医仙才有办法了。” 听到医仙二字,沐宁心里微顿,面上却若无其事的收拾药箱。 第103章 该不会是想把她金屋藏娇吧? “一个时辰后你家主子就会醒,之前的药先别喝了,等我回去研究一下,重新开张新的药方。” 见无心面露迟疑,沐宁轻哂,“我只是在做我的本份之事,听与不听在你们。” 无心忙道:“沐姑娘见谅,主子这些年一直都是在喝冷月配制的药来压制毒性,突然改药,属下怕主子的身体会有妨碍。” “那药方我看过了,是强行将他体内的毒素全部压制在下半身,以保护脑部和心脉,这不失为一个办法,但治标不治本。 他体内压制的毒素已经超过了极限,毒素开始往上半身蔓延,用不了多久,等到毒素蔓延至全身,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无心面露忧心,“沐姑娘,您可有更好的法子?” 沐宁淡声道:“我开的药方药性会温和一些,能多拖延一些时日,让他死得慢一些。” “那就有劳沐姑娘了,我们一定会尽快寻找到圣莲,有了圣莲,主子体内的毒就能解了。” 沐宁微微颌首,拎着药箱迈出屋子,令人窒息的热浪顿时滚滚而来,让她不由皱了皱眉。 “沐姑娘,时日尚早,不如您去菡萏院休息一会吧,待日头没那么晒了,属下再派马车送您和小主子们回宫。” 菡萏,一听就是女人住的院落,再想起先前那个替她撑伞的婢女,沐宁心下隐约有了猜测。 一迈进菡萏院的正房,一股沁人的凉爽顿时扑面而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左右墙角各放着一台凉风扇。 青荷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药箱,“沐姑娘,您可要去午休?” “不急,先帮我打些水来,我要洗漱。” “是。” 温水很快端来,沐宁边洗手边随口问道:“这院子以前是谁住的?” “以前没住人,是才收拾出来的,院里的花草都是直接从花坊搬来的,还有屋里的布置摆设,全都是新添置的,管家说了,沐姑娘若是不喜欢可以随时更换别的。” 洗漱完,沐宁随意将屋子打量了一番,布置得虽然简单,却不失雅致,很合她心意。 “不用了,挺好的,寝房在哪?” “沐姑娘请随我来。” 进到寝房,沐宁再次愣住。 跟外面的布置相比,寝房显然更加的精致华贵。 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纱帐,紫檀木的雕花拨步床,黄花梨的梳妆台,台面上的梳妆镜并非这个朝代常见的水磨铜镜,而是海外泊来的玻璃镜,虽然只有巴掌大小的一面,却胜在珍稀。 再看床铺,羊脂白玉的如意枕头,被面用的是团花云锦。 一屋子的陈设细软算下来,花费至少不低于万银。 这狗男人,该不会是想把她金屋藏娇吧? 做梦吧,哼。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铺上,沐宁忍不住翻了个身,在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中惬意的闭眼午憩。 沐宁并未睡太久,大概一柱香时间便醒了过来。 见她起身,青荷机灵的奉上温茶。 “沐姑娘可是要回宫了?” 沐宁接过茶,发现是她喜欢的菊花茶,里头搁了一些枸杞和蜜蜂。 抿了口茶水,告诉青荷,“我申时还要去宁寿宫为太后治疗头疾,就先回宫了,麻烦转告你们王爷,让他在宫门落钥前将孩子送回上林苑。” “是,沐姑娘,管家已经备好了马车,奴婢送您出去。” “好。” 刚出菡萏院没多远,就遇到了无心。 “沐姑娘,这就要回宫了?” “嗯。” “属下送沐姑娘出去。” 沐宁本想拒绝,可无心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就从青荷手里接过了伞替她撑着。 看出无心有话要说,沐宁微微一笑,“有劳了。” “沐姑娘客气,您看后日属下什么时辰派人去宫门口接您?” “巳时吧。” “好。后日沐姑娘若有空的话,可以去水云天看一看斗鸡大会,听说很是热闹。” 沐宁随口打趣,“天这么热,看看戏喝喝茶的多好,斗鸡也不怕着急上火。” 无心笑道:“沐姑娘有所不知,江公子找了五十台凉风扇,安置在水云天各个角落,如今那处地儿怕是凤京城最凉爽的地方了。” 寻常人买一台凉风扇都不容易,江慕白居然一下子弄了五十台,不愧是九洲首富。 不过凉风扇是她和宋景然合伙的生意,每卖一台她便多一份收入。 想到这,沐宁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沐姑娘,江公子这次其实是为了主子排忧解难。为了救您出来,主子答应了皇上,要在三日内筹齐十万两赈灾银。” 难怪又是办斗鸡大会又是设赌局的,古往今来,可不是赌场来钱最快。 “沐姑娘,主子自小经历坎坷,亲缘淡薄,以致性格冷僻,脾气乖张,但对您和三位小主子是有几分真心的,日后若是主子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您体谅一二。” 君墨衍做人不怎么样,但身边的护卫倒是一个比一个忠心可靠。 沐宁朝无心笑了下,“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做他的医女,便会尽到一个医者的本份。” “多谢沐姑娘海涵。” 替太后做完治疗已是酉时,回到上林苑,没看到三个孩子,沐宁唤出三七。 “大福他们还没回宫吗?” “回沐姑娘,主子找人传了信,三位小主子去水云天看斗鸡大会了,要晚些时间才回宫。” 沐宁想了想,吩咐道:“宫外人多眼杂,我不放心,你出宫去看着大福他们。” 三七显得迟疑,“沐姑娘,那您这边……” “我在这里不出去,不会有什么事的。” “那好,沐姑娘,您万事小心。” “嗯。” 等三七走后,沐宁进到寝室,解下外衫坐到床上,又将纱帐放下,随即从空间拿出一个人形枕头放到被子下,做出在睡觉的假象,这才闪身进入空间之中。 进入空间后,沐宁直接进入位于药王谷地宫之中的实验室里,拿出之前从君墨衍身上取到的毒血,利用现代高精生物科技仪器对血液进行成份检测和分析。 一天一夜过去,检测终于有了结果,并顺利制出了抑制剂。 其实想要制做出解毒剂也并不难,只是多费些时间罢了。 只不过,君墨衍的身体不仅仅是中毒这么简单。 第104章 春兰之死 通过听诊器,沐宁能明显听到君墨衍体内有两道不同的心跳声。 一道强而有力,节奏均匀,这是属于君墨衍本身的心跳。 而另一道却极其微弱,间隔很长,完全被君墨衍的心跳声给覆盖了,不用听诊器根本分辨不出来。 若她所料不错,那应该是盅虫,而且很可能是江湖上闻之色变的噬心蛊。 噬心蛊,顾名思义,以人体心脏为食。 中了此盅的人,心脏会被盅虫慢慢蚕食,日复一日,痛苦死去。 这一毒一盅,任何一种落到寻常人身上,都是必死结局。 偏偏在君墨衍在被下盅之后,又中了毒,毒素压制了盅虫的活性,让盅虫虚弱陷入了昏睡。 换句话说,君墨衍体内的毒和盅已经形成了制衡。 一旦平衡被打破,君墨衍必死无疑。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解毒的同时也要将盅虫引出体外。 说来容易,要做到却很难,因为一旦将盅虫唤醒,若是不能及时引出体外,对君墨衍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娘亲怎么还没醒?不会是累到了吧?” 已是戌时,天色已经黑透,三个孩子已经回了宫,正守在她房门前小声说话。 “我醒了,进来吧。” 沐宁朝门外喊了一声,随即撩起纱帐,拿起外衫披到身上。 还没系好腰带,屋里的灯火便逐一亮了起来,三个孩子关心的围在她身边。 “娘亲,你怎么睡了这么久啊?” “是不是生病了?” 沐宁揉揉孩子们的脸,“没事,昨晚没睡好,回来有些乏就多睡了一会,吃过晚膳了吗?” “还没有呢,我们一直等你,你再不醒我们就要进来喊你了。” “走吧,去吃晚膳。” 说到吃,沐言玺开心不已,“嗯嗯,娘亲,今日的晚膳有八宝鸭呢。” 沐言汐翻了个白眼,“你是猪吗?就知道吃,在水云天吃了半只烧鸡还不够!” 对上沐宁似笑非笑的视线,沐言玺急忙心虚的反驳道:“哪有半只,就一只鸡腿和鸡翅膀而已。” “鸡脖子也是被你吃了。” “那你也吃了一只鸡腿呢。” 听着兄妹俩的拌嘴,沐宁忍不住仔细打量了老二一眼,恍然发现老二的脸比月前圆润了不少,脸颊两边的肉都鼓了起来。 想来是最近的伙食太好了点。 再这样吃下去,要不了两个月只怕要长成小肥猪了。 不过小孩子嘛,白白胖胖的也挺可爱。 吃过晚膳后,沐宁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御花园,准备散散步消消食。 出门没多久,还没到御花园,就看到几名宫婢宫侍慌里慌张的朝这边跑来,一个个花容失色,好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沐宁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伸手拉住其中一个宫婢,“出什么事了?” 宫婢脸色发白的回道:“花房那边有,有死人!” 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跑了。 深宫内苑,死个人简直不要太寻常,沐宁并没有放在心上,但为了不招惹上麻烦,她还是果断带着三个孩子打道回府。 回到上林苑,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长春宫的掌事女官就来了。 “沐姑娘,皇后娘娘请您前去,有事要查问。” 进宫这么久以来,皇后从未在晚上召见过她,结合刚才在外面听到事,沐宁心中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来到长春宫,昭贵妃、陈贤妃等后宫有身份的几位主宫妃嫔都在这里,一个个脸色冷淡,跟平日时谈笑风生截然不同。 气氛略显严肃。 看到她,嫔妃们的表情不一。 有探究,有漠然,也有幸灾乐祸。 而凤位上的皇后似乎在为什么事而心烦,眉头微微拧着。 等她行完礼后,皇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叫她起来,而是目光锐利的盯着她。 “沐宁,春兰是太后亲自指派到你身边的宫婢,可一刻钟前,她被人发现溺毙于花肥桶中,你有何解释?” 听到死的人是春兰,沐宁并没有太意外。 春兰无故失踪数日,想来也是遇到了不测。 “回皇后娘娘,春兰三日前便不见了踪影,民女当日便回禀了宁寿宫的掌事嬷嬷,至于春兰为何会溺毙于花肥桶中,民女实在不知情。” 昭贵妃掩嘴笑了声,“虽然只是一个奴婢,不过到底是太后身边的人,好端端的到您上林苑没几天就溺毙了,恐怕不是一句不知情就能揭过去的。” 昭贵妃是齐王君墨奕的生母。 沐宁处处与沐家作对,挑拨君墨奕和沐家的结盟,又跟瑞王君墨铭走得近,在昭贵妃眼里等同于异已。 “贵妃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沐宁只是暂居后宫为太后治头疾,既不是一宫之主也不是后宫女官,对宫婢没有统领之权,更没有看护之责,怎么着也追究不到她头上吧?” 替沐宁说话的是陈贤妃。 陈贤妃是瑞王君墨铭的生母。 沐宁跟君墨铭走得近,自然而然也就是她阵营里的人,见昭贵妃出言刁难,少不得要出言维护一二。 “那依妹妹的意思,这事该追究谁的过错呢?总不会是太后吧?” 陈贤妃拂了拂衣袖,“我可没这么说,各宫的人一向是各宫管理,春兰是宁寿宫的人,守寿宫有掌事嬷嬷和女官,先让她们查着呗。天这么热,搞不好是春兰一不小心中了暑气,晕倒在花肥桶里溺毙而亡也未可知啊。” 昭贵妃冷冷一笑,“妹妹说得好轻巧啊,那花肥桶足有五尺高,想要爬进去都费劲,春兰就算是晕倒也不至于刚好栽进桶里。” 陈贤妃拨了拨护甲,抿嘴轻笑了下,“这有什么新鲜的,去年你宫里的那个小婢女,头一日才被皇上夸了一句伶俐,第二日就被发现摔死在了假山下面。嘶,那假山不过半人高吧?就这都能摔死人,溺毙在花肥桶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这一番话,信息量不可谓不大。 后宫之中,除皇后娘娘之外,就属昭贵妃和陈贤妃地位最高,两者算得上是并驾齐驱,平分秋色。 眼瞧着两人当众掐了起来,其他嫔妃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火烧身。 最后还是皇后听不下去,出声进行了制止。 “行了,都住嘴吧,找你们过来是要商议春兰溺毙的事,扯那么远干什么!” 第105章 捐银三万两 “皇后娘娘,春兰虽然死得蹊跷,但依臣妾看来跟沐宁没什么干系。沐宁不是说了嘛,春兰是三日前失踪的,三日前,沐宁人还在迁尉大牢里呢,还能分身去害一个宫婢不成?” 听到陈贤妃为自己说话,沐宁连忙附和,“贤娘娘娘所言极是,三日前,民女从廷尉出来后就没再见过春兰。” 昭贵妃斜眼冷哼,“你没见过,可不代表其他人没见过。本宫可是听说,你那三个孩子跟春兰走得很近,在你被下狱之后,春兰还为你的事多番奔走。” 听到昭贵妃将春兰之死牵扯到自己孩子身上,沐宁心里不由泛起恼怒。 “民女含冤入狱,孩子们护母心切想办法营救,乃是人之常情,民女相信,若是来日昭贵妃受了委屈,齐王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加焦急。” 昭贵妃勃然一怒,“放肆,你这是在诅咒本宫吗?” “民女不敢,贵妃娘娘身份尊荣,福泽深厚,想来是不会像民女一样不幸的。” 昭贵妃冷笑,“你倒是伶牙俐齿!” “贵妃娘娘也说了,在民女入狱后,春兰曾帮助三个孩子替民女奔走求助,既如此,春兰便是民女的恩人,民女感谢她都来不及,又怎会伤害她呢?” 昭贵妃妆容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笑,“沐宁,春兰是帮了你,可她不是白帮忙的。有上林苑的宫侍亲口指证,春兰以救你之名,从三个孩子手里拿走了足足两万两银票。 虽然第二日皇上下旨将你放了,但谁都知道这是秦郡王进宫为你求情得来的结果。春兰收钱不做事,你们母子四人怀恨在心一气之下将她杀了,也不足为怪。” 昭贵妃的话,引得殿内嫔妃议论纷纷。 “天哪,两万两银票,这春兰好大的胆子!” “啧,妾身活了快三十年,手里那点压箱底还不足两千呢,连六岁小孩子都不如啊,真真是白活了。” “这么多的钱,莫不是秦郡王给的?秦郡王半月前派人给母子四人送了不少好东西,之前沐宅遭盗贼可不就是这事闹的?” “不是说那些东西都被盗了吗?廷尉追查了小半月也没查到蛛丝马迹,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箱子里装的都是金银玉器,带不了身上,那银票不一样啊,揣在包袱里谁知道是什么?” “这倒是……” 话风越聊越偏,皇后不得不得出声将歪掉的话题拉回来。 “行了,叫你们过来不是闲扯的。沐宁,昭贵妃说的可是真的?春兰当真从三个孩子手里诓走了两万两银票?” 两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就连她这个中宫皇后都不能立刻拿得出来,心里不免泛酸。 沐宁迟疑不语。 春兰的确从孩子手里拿走了两万两银票,但大头是拿去贿赂了范达。 行贿内侍同样是重罪,何况范达还是东凤帝身边的人,更是敏感,稍有不慎她和孩子都会落罪。 昭贵妃得意一笑,“怎么,不敢说?那本宫就叫人来替你说,把人带上来。” “是。” 很快,一名眼熟宫婢就被昭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带进了殿内。 “奴婢巧果拜见皇后娘娘,拜见昭贵妃娘娘……” “行了,免礼吧。” 昭贵妃略微不耐的打断宫婢的行礼声,“本宫问你,你可是亲眼瞧见春兰从姓沐的三个孩子手里,诓走了两万两银票?” 巧果看了沐宁一眼,怯生生回道:“是,奴婢亲眼所见。当时天都黑了,奴婢本来是要去各个房里点灯的,结果到沐家大公子的屋外,就听到春兰在里面,正跟沐家两位小公子说起银票的事…… 奴婢还亲耳听到沐家二公子说,春兰偷拿了他六千两银票,要惩罚春兰试药什么的。” 昭贵妃冷笑着一拍椅柄,“沐宁,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沐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拿宫婢试药!” “请皇后娘娘息怒,试药纯属孩子的玩笑话,民女这几日的行踪皆有迹可循,长春宫、宁寿宫、上林苑的宫婢宫侍都可做证,就算民女真想找春兰报复,也没有时机。” “你没有时间,可你的三个孩子有啊,他们从小在民间长大,没规没矩惯了,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何况你那长子又有一身的武艺,教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婢还不简单?” 昭贵妃一而再再而三将春兰之死往三个孩子头上扣,沐宁再是隐忍低调也压不住火气。 就在她准备暗暗出手,教训对方一二,殿内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沐姑娘仁善为怀,着实教妾身佩服。” 刹时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刘昭仪。 别说是皇后一众人等,就连沐宁都暗自纳闷。 她与刘昭仪素无交集,对方为何会帮她。 “昭仪妹妹何出此言?” “刘昭仪,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沐宁她私下报复戕害宫婢,你居然说她仁善?” 刘昭仪不慌不忙的笑了下,声音娇娇柔柔的,就跟裹了蜜似的。 “本来吧,这话臣妾是不便往外说的,只是事关重大,为免沐姑娘再次蒙冤获罪,臣妾也不得说了。 前两日,皇上来臣妾宫里留宿,侍奉时,臣妾见皇上龙心甚悦不免多问了几句,这才得知,南地水灾北地大旱,沐姑娘带头捐了三万两银子助朝廷赈灾,解了皇上的忧愁呢。” 话落,众妃皆惊。 两万银就够她们眼红的了,居然又变成了三万两! 当银票是草纸吗? 就连皇后都震惊看着沐宁,“沐宁,可是真的?你捐了三万两银用于赈灾?” 沐宁同样一脸懵,不过表面却淡定得一批。 “积德行善,远泽儿女近泽自身,民女只是做了件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那春兰诓骗的那两万两银银票又是怎么回事?” 沐宁迟疑着,余光扫向刘昭仪。 她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春兰拿走的明明是两万两,怎么又变成了三万。 可刘昭仪没道理说谎。 第106章 恩怨 刘昭仪甩了甩手上的丝绢,巧笑道:“许是巧果这宫婢听错了罢?反正臣妾听皇上说的是三万两,春兰拿了这钱找到范太监,再经范太监之手将这三万银票交到了皇上手里,三日前便已入了国库,皇后娘娘找人一查便知。” 昭贵妃冷眼斜着刘昭仪,心里一股妒火直往上蹿。 “哎呀,要说还是昭仪妹妹独占圣宠呢,这事皇上连皇后都没告诉,偏偏只告诉了你一人。” 刘昭仪位份低一些,没有子嗣傍身,家世上也远不如昭贵妃,但胜在年轻貌美,深得东凤帝喜欢,又有皇后撑腰,因此并不惧怕昭贵妃。 “贵妃姐姐谬赞了,只是恰逢皇上心情好才和妹妹多说了两句,贵妃姐姐入宫时日长,想来跟皇上说的私房话比妹妹多多了。” “行了,闲话少扯吧。” 皇后同样不悦,刘昭仪的话难免让她刺心。 她虽为中宫,却已人老珠黄,皇上都有半年没上她的床了。 “既然这笔钱是捐给了朝廷,那春兰之死跟沐宁应当是没干系了吧?毕竟这钱又没落到春兰手里,沐宁没有道理对春兰怀恨在心呐。” 听了陈贤妃的话,其余嫔妃纷纷点头。 “沐宁,你起来罢。” “谢皇后娘娘。” 昭贵妃盯着她,脸色变幻不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既然这笔钱是捐给了朝廷,为何不一开始就说清楚?” 沐宁迟疑着,“贵妃娘娘,民女只想安稳度日,不愿因为捐银一事惹人议论。” “这倒是稀奇了,你捐钱赈灾是好事,难道还怕被人宣扬不成?” 沐宁看了昭贵妃一眼,面露踌躇,“民女不是怕被人议论,而是担心贵妃和其他各宫娘娘受人非议,各位娘娘们深居后宫,每月除了份例和赏赐外,并无别的收入来源,恐难以像民女一样慷慨解囊……” “你……” 昭贵妃脸色一变,刚要喝斥,却被皇后给打断了。 “沐宁流落在外多年,独自抚养三个孩子已属不易,还能想着为赈灾捐银子,实属女德典范,值得你我效仿。今儿个本宫便带个头,捐两千两银为皇上分忧,各位妹妹们也请竭尽所能。” 一听到要捐银子,众嫔妃那脸色就跟苦瓜一样难看。 不过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臣妾没有生养,手头比其他妹妹宽裕一些,愿意捐一千五百两银帮赈灾。”刘昭仪率先表态。 皇后很是满意。 有了刘昭仪的带头,其他嫔妃也不得不开口捐钱。 原本是针对沐宁的一场审判会,眨眼就成了捐助慈善会。 从长春宫出来后,沐宁先向陈贤妃恭敬的道了谢,随后加快步伐,追上刘昭仪的轿撵。 “民女多谢昭仪娘娘仗意执言。” 刘昭仪像没骨头似的歪靠在轿撵上,单手支着腮,一双杏眸水光盈盈,娇媚慵懒的就像一只波斯猫。 “嘴上的感谢可没什么意思。” “昭仪娘娘但有吩咐,民女定当竭尽所能。” 刘昭仪抬头望了望天,悠悠叹了口气,“分忧倒是免了,本宫心里闷得慌,你陪本宫去园子里赏会月吧。” “是。” 刘昭仪从轿撵慢吞吞下来,又屏退了身边的婢女,就这么扭着细腰跟沐宁慢慢闲逛起来。 “沐宁,你觉得这宫里如何?” “金堆玉砌,锦衣玉食,花团锦簇,自然是极好的。” 刘昭仪回头扫了她一眼,轻笑,“那你可愿留在宫里?你若想留下来,本宫可以帮你。” 沐宁笑笑,“民女自由散慢惯了,宫里规矩束缚甚多,恐难以习惯。” “没有人生来就习惯后宫的这些规矩的,只不过是身不由已,你进宫时日虽短,但本宫看你却适应得极好,又有一手好医术,太后和皇后都对你很赏识,想来留在宫里做个女医官不是什么难事。” “昭仪娘娘谬赞了,民女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学了一些岐黄之术,登不得大雅之堂。” “呵。” 刘昭仪不冷不热的笑了下,“你不必在本宫面前谦卑谨慎,你是什么样的人,本宫心里有数。” 听对方语气,难道是原主的旧交? 沐宁心里揣测着,一时没有作声。 夜风挟裹着清香袭来,前方是一大片月季花丛,成百上千的月季花争奇斗艳,在朦胧的月色下,芳菲醉人。 刘昭仪走到一株朱红色的月季前,伸手摘了一朵,捏在指尖闲闲赏玩,眉间凝聚着似嘲似怨的情绪。 “沐宁,你一定好奇,为何我会帮你?” “昭仪娘娘贤良淑德,花容月貌,宫中人人称颂。” 刘昭仪扭过头看她,眼中带着浓浓的讥诮和冷意。 “你不用说那些好听的话来恭维我,贤良淑德那都是赞颂正室的,我一个妾,不需要贤良,足够漂亮会讨男人欢心才是我的生存之道。” 沐宁沉吟片刻,“单论漂亮和体贴的话,昭仪娘娘堪称后宫翘楚。” 刘昭仪站过身,定定看着她,眼神中有着让人看不懂的复杂。 “你跟从前,真的很不一样了。” “时移世易,物是人非,本身就是常情。” 刘昭仪哼了一声,将手里的月季花扔到地上,抬脚慢慢碾碎。 “本宫多想像碾这花一样,将你碾碎。” 明明是带有威胁的话,却用平缓的语气说出来,仿佛在说今晚的夜色很好一样寻常。 沐宁低头,看着被碾成花泥的月季,眸底露出困惑。 “昭仪娘娘,民女与您应当素无恩怨。” 刘昭仪忽然变脸,一把拉住沐宁的衣领拖到身前。 压低嗓音,在沐宁耳边咬牙切齿,“你跟我的确没恩怨,但你夺走了我心中所爱!” 这一刻,沐宁明白了。 眼前这位刘昭仪,只怕是君墨衍的桃花债之一。 刘昭仪显然有些失态了,声音不再娇柔动听,更像是深闺怨妇,喋喋不休。 “他是我珍藏心底多年的人,本宫连触碰一下都舍不得,可你却硬生生将他毁了,让他受天下人耻笑,我曾一度恨不得亲手杀了你。要不是为了他,你以为我会救你吗?我巴不得你被昭贵妃弄死,死得越惨越好。” 第107章 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沐宁汗颜,“动气伤身,昭仪娘娘还请息怒。” 刘昭仪根本不理会她,目光看向虚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 “他那样清高孤傲的一个人,从不把任何女人放在眼里,却独独为了你进宫向皇上求情。我若不救你,明日只怕他又要烦恼了。他身体已经那样糟糕了,我不愿看到他因为你的事劳心伤神。” 看着对方自我感动的样子,沐宁很想说。 醒醒,你可是君墨衍名义上的母妃。 可转念一想,以君墨衍那异于常人的脾气,说不定会喜欢深宫禁忌恋的戏码呢? 本着当是还刘昭仪今日相助之情,沐宁开口,“后日民女出宫替秦郡王诊脉时,需要将这件事的原委告诉秦郡王吗?” 刘昭仪愣了下,回过神,严声拒绝,“不必!” 说完又警告,“沐宁,你要是敢自做主张,本宫饶不了你。” “可这样的话,秦郡王永远都不会知晓昭仪的心意。” 刘昭仪的神情瞬间变得柔软下来,“本宫不需要他知晓,只要他过得好,本宫便别无所求。” 沐宁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昭仪娘娘,您才貌双全,家世又好,凤京城多的是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您为何偏偏对秦郡王情有独钟呢?” 刘昭仪白她一眼,对沐宁口中的青年才俊很是嗤之以鼻。 “别说是凤京城,就是整个东凤国全部男子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个。” “秦郡王三岁习文,五岁习武,七岁时便武艺超群,六艺精通,诗词歌赋无所不能。他贵为皇长子却从不高高在上,他心怀百姓,十岁时便微服出游民间,惩治贪官恶吏,平顺民怨,修路办学,让百姓安居乐业。十二年前,北夏三十万铁骑进犯我东凤,驻守边关的将士死伤惨重,一连痛失了好几座城池,当时的皇上和文武百官都主张纳贡求和,只有秦郡王站了出来,主动请缨领军御敌,那时的他也不过才十二岁,他本以安心做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却毫不犹豫身披铠甲奔赴凶险之极的战场。秦郡王不仅守护了数百万百姓的安稳,更守住了东凤的国土和尊严,令九洲各国闻之色变,再不敢轻易进犯,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即便他沉寂了十年,他的成就和荣耀,也是这凤京城勋贵世家子弟拍马不及的!像他这样惊才绝艳顶天立地的男子,即便是死了,也该被记入史册,供后世称颂百年。” 听完这一番话,沐宁对刘昭仪的一片痴心,油然的升出一股敬佩。 她原本以为,凤京城女子对君墨衍的喜欢,是喜欢他那张祸国殃民的皮囊,以及尊贵无上的身份。 原来是她肤浅了。 所谓瑕不掩瑜,跟君墨衍的才华和功勋比起来,性格上的缺陷和坏脾气也算不上什么了。 —— 夜深人静,沐宁却没什么睡意。 她去三个孩子的房中悄悄看了一圈后,来到书房,提笔开始拟写药方。 修修改改,灯盏里的灯油燃过一半时,药方终于写好。 沐宁拿出在空间实验室里研制的一瓶抑制剂,加上药方,让三七一起送回秦郡王府。 次日,辰时。 “主子,沐姑娘让人送了新药方过来,还有一瓶药,说是每日午膳过后服用。” 君墨衍看过药方和药瓶里的药丸,嗓音因为刚睡醒而带着几分暗哑。 “照她说的办吧。” 无心犹豫了片刻,“要不要先找人试一试药?” “不必。” 君墨衍神情寡淡的整理袖口,“她若想杀我,昨日便是最好的机会,没必要大费周章。” 无心恍然笑了下,“主子说得是。据三七说,沐姑娘昨晚熬夜写好了药方,立刻就吩咐三七送了过来,想来,沐姑娘是将主子的安危放在了心上。” 君墨衍脸色冷淡,但眉宇间的郁气却似乎淡了不少。 无心又说起春兰之死,“……这件事是属下疏忽了,忘记跟沐姑娘通声气,好在有刘昭仪出言相助,沐姑娘才得以洗脱嫌弃。” 君墨衍听后微微挑眉,“刘昭仪?” “议郎刘超群之嫡长女。” “唔。” 无心正准备退下,却又听到君墨奕说:“刘超群年岁应该不小了?” “是,刘超群是承平二年授的职,在议郎这个位置上也呆了有十多年了,因其为人处事不够圆滑而一直不得重用。” 说完,见君墨衍沉吟不语,无心笑笑,“如今谏议大夫和太中大夫职位都有空缺,要不要我们这边安排一下,也算是还了刘昭仪的相助之情。” 君墨衍不置可否,只是拿过桌上白瓷的药瓶揣进怀里。 无心了然会意,笑着转身离开。 “沐姑娘。” 第二日,沐宁刚洗漱完,三七忽然现身拿出一瓶药膏。 “这是主子吩咐要给您的红花膏,说是有活血化淤消肿止痛之效。” 沐宁接过药膏,随手就甩了出去,膏瓶倒是结实,摔在地上也没摔烂,咕噜咕噜滚到了墙角。 三七愣在当场,“沐姑娘,您这是……” “告诉你家主子,比红花膏更好的祛淤膏,本姑娘这儿多得是,希望将来有一天也能涂在你家主子膝盖上。” 君墨衍这个狗东西,害她昨晚在长春宫跪了小半个时辰,以为给颗甜枣她就不计较了? 想得美。 沐宁扔红花膏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君墨衍耳中。 “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冷剑懊恼道:“主子,沐姑娘一定是嫌红花膏太普通了,属下这就让人去城中药馆找更好的,再给她送去,您觉得怎么样?” 君墨衍一个冷眼扫过去,“不怎么样,我看你以后改名叫蠢剑算了。” “冷剑,你蹲在这干什么?” 无心路过,看冷剑蹲在书房外面发呆,不由上前询问。 冷剑焉焉的,“心哥,我改名了,以后叫蠢剑。” 无心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得知来龙去脉,无心安慰的拍拍冷剑肩膀,“行了,以后有关沐姑娘的事,你只要听主子命令行事就行了,不要多插嘴。” 冷剑还是很郁闷,“心哥,我想不明白,既然沐姑娘不喜欢红花膏,那就换个别的名贵点的膏药给沐姑娘送去,不对吗?” 第108章 心仪的女子 “这不是膏药的问题。” “那是什么的问题?” “等你以后有了心仪的女子,就会懂了。” 心仪的女子? 冷剑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几分,“心哥,你的意思是,主子心仪沐姑娘?” “我可没这么说。” “可……” “好了,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好好伺候主子,别忘了午膳后提醒主子服药。” “是。” 无心走了没几步,又想到什么返了回来。 “要是主子怕苦不肯喝药,你就让人给沐姑娘传信。” “哦。” 冷剑点点头,随即又拉住无心,一脸的疑惑不解。 “心哥,主子堂堂大男人怕苦药,让沐姑娘知道了,岂不是要笑话主子?还是不要告诉沐姑娘了吧,好歹给主子留几分面子不是?” “你不懂,你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哦。” 看着无心乐呵呵离开的背影,冷剑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 —— 烈日当空,知了声嘶力竭的叫喊着,仿佛在说“热啊热啊”。 冷剑将刚熬好的汤药端到君墨衍面前,“主子,该喝药了。” 君墨衍扫了一眼,神情冷恹的,“放着吧,一会等药凉一些我会喝的。” “主子,汤药属下已经凉过了,现在温温的刚好入口。” 君墨衍撩了撩眼帘,“多事。” 冷剑尽职的将药碗往君墨衍面前推了推,“主子,您还是快把药喝了吧,一会该凉了。” 君墨衍别过头掩嘴打了个呵欠,将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扔。 “困了,等睡醒了再喝。” 冷剑正想再劝,脑海中想起无心的话,又改了口,“那主子您午睡吧,属下先出去了。” 君墨衍眉头微挑,显然有些意外。 居然不像以前那样唠叨他了,难道是早上被他骂了,乖觉了? 这头,冷剑将药倒回药罐后,当即就找人给沐宁传讯。 “你家主子怕苦不肯喝药,找我干什么?” 上林苑这边,沐宁正准备午休,听到三七的传话,当即毫不客气怼了句。 三七同样也不明白,但却努力用不多的智慧揣测道,“兴许是想让沐姑娘开个不那么苦的药方?” 想要不苦的药方? 简单啊。 沐宁当即午觉也不睡了,来到书房提笔唰唰几笔写了道新药方。 药方很快被送到秦郡王府上。 等君墨衍睡醒,一碗新熬好的汤药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主子,沐姑娘知道您怕苦后,特地改良了药方,属下重新熬的,您试试看。” 君墨衍盯着冒着热气的汤药,脸色实在不算好看。 “谁让你跟她说我怕苦的?” “是心哥。” 冷剑一边毫不犹豫的出卖无心,一边又替无心说情,“还是心哥想得周到,让属下跟沐姑娘说了您怕苦的事,沐姑娘立刻就送了新药方过来。属下原本还担心,沐姑娘知道您怕苦会笑话您,是属下小人之心了,沐姑娘真是善良又体贴。” 她善良又体贴? 是只善于伪装又有点小聪明的小狐狸还差不多。 不过知道药没那么苦后,君墨衍心情还是好了不少,端起桌上的汤药一口饮下。 “咳咳咳!” 极致的苦味直接麻掉了他半根舌头,喉咙像是被刀片刮了一层痧,几欲让他喘不过气。 “主子,您怎么了?是呛到了吗?” 君墨衍根本不敢张口,怕好不容易咽下的药会吐出来。 该死的女人,居然敢戏耍她! 过了好一会,君墨衍才缓过气来,冷着脸将药碗“呯”的扔回桌上。 看着药碗在桌上打着圈转动,冷剑好像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主子,这药……很苦吗?” 如果眼神能杀人,冷剑早已身首异处。 “苦不苦,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一碗一模一样的药被摆在了冷剑面前。 冷剑哭丧着一张脸,“主子……” “喝!” 在君墨衍威逼的目光下,冷剑不得不硬着头皮端起药碗。 “噗——” 刚喝了一小口就直接喷了出来。 冷剑皱眉皱得脸都变形了,“主子,这药也太苦了,沐姑娘她是不是弄错了啊?” “什么弄错了?” 无心跨进门来,看到冷剑手里端着药,不由疑惑。 “心哥,你快来,沐姑娘开的这药也太苦了,简直跟胆汁一样……” 听完来龙去脉,再看看君墨衍那张冷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俊脸,无心憋下笑意。 “主子,您这碗药一喝,沐姑娘心里的那口差不多也就出了。” 不说还好,一说君墨衍的脸更黑了。 冷剑跟傻子似的愣愣望着两人,“心哥,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难道沐姑娘是故意开了苦药方子给主子?为什么啊?” 无心给了冷剑一个“孺子不可教”的眼神,“行了,你先下去吧,我有事跟主子说。” “哦。” “等等。” 冷剑端着药碗走了没两步就被君墨衍给叫住了。 “主子,您还有什么吩咐?” 君墨衍抬了抬下巴,“把你手里的药喝了,喝完。” 冷剑脸一垮,“主子,属下错了……” 君墨衍勾着唇角,笑意残忍,“你再废话,我就让你喝两碗。” 冷剑一个激灵,连忙仰脖将碗里的汤药给喝了个干净。 看见冷剑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君墨衍终于满意了。 无心却是无奈一笑。 都是当爹的人了,骨子里却依旧存着孩子气。 “主子,喝了沐姑娘的药方,您身体感觉怎么样?” 君墨衍脸上的冷意逐渐淡去,转而换上沉思。 药虽苦,但效果却不错。 以往喝了冷月配制的药,身体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常常昏厥过去。 但今日的药喝下去,身体只是感觉到微微发热,使不上什么力气,除此外便没别的异常。 “暂时没事。” “那便好,对了,属下去水云天看了看,江公子那边目前已经筹到了三万两银,不过距离十万还有不小距离,只是只剩下一日了,属下想,要不要从兰月轩的帐上挪一部分补足?” “钱不够慕白自己会想办法的,不用你我操心。” 无心笑,“好。对了,有关严少府贪墨和收受贿赂的罪证,属下已经收集齐全,可以随时呈给皇上。” 君墨衍挥了挥手,“你去办吧。” “是。” 无心走后,君墨衍躺在床上,慢慢闭上眼睛。 他能感受到体内那股热意正越来越强烈,但又并非烈火灼烧那般疼痛难忍,反而有一种暖洋洋的,像是被温泉浸泡的感觉。 舒服得让他昏昏欲睡。 第109章 一个窝囊废 中毒以来,他的身体就像长年浸在冰窖里一样,冷到彻骨。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温暖的感觉。 最让他意外的是,胸口那处不再感到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她的药方在压制他体内毒素的同时,却不会惊动他体内的噬心盅。 由此可见,她的医术远在冷月之上。 沐宁,你究竟是什么人? 意识陷入沉睡之时,这个念头在君墨衍脑中闪过。 —— 次日。 整个严家被麟皮铠甲的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 火辣辣的日头快要将地面都烤化了,却也阻挡不住百姓看热闹的劲头。 “严府这是犯什么事了?怎么来了这么多官兵?” “谁知道呢,昨儿个不还好好的,严家公子还在水云天赢了不少钱呢。” “听说是严少府犯事了!” “真的?那他犯什么事了?” “中饱私囊,收受贿赂,罪证确凿,人已经被革职查办了下大狱了!这不,廷尉监的人正在抄家呢,你瞧那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全都是不义之财,要充公的!” 这时,一阵凄惨的哭喊声从严府传出,引得围观百姓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活该!贪官就该千万万剐!” “可不是,拿着俸禄,住高宅穿锦衣,不想着为百姓谋福祉,尽干些贪赃枉法的事,这样的人早该惩治了,朝廷这是为百姓做了好事啊!” “听说皇上下了旨,这抄家所得的银子要全部用来赈济灾民呢。” “咱们东凤国有这样一位爱民如子的好皇上,真是百姓之福啊……” 离严府稍远一些朱漆马车里,沐言礼三个趴在车窗上看好戏。 沐言玺盯着被抄出来的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双眼直冒星星,“好多银子啊,要是都是我的就好了。” “区区一个少府之职,短短数年便贪墨了数十万两的银子,其余三公九卿府上还不知道怎样的膏梁锦绣呢。” 沐言礼扭过头看着自个妹妹,“嘘,多多,没有证据的话切莫乱说,别再给娘亲添麻烦。” 沐言汐小嘴撇了撇,没作声了。 之前他们三个戏弄春兰,结果春兰不明不白的死了,受连累的却是沐宁,因此心里一直暗暗自责,这两天都乖乖在呆在上林苑没有出门。 沐宁拎着几坛子酒,踩着马凳进到车厢,见三个孩子沉闷着没说话,不由打趣。 “这是怎么了,闹别扭了?” 沐言玺连忙扬起漂亮的笑脸,“娘亲,快带我们去见义祖父吧,有段日子不见,我们都想他了!” 沐宁将酒坛放好,笑着捏捏老二鼻子,“你是想他,还是想着他给你带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了?” “哎呀,娘亲,看破不说破嘛。” 沐言玺抱着沐宁的腰身撒娇。 沐言礼和沐言汐兄妹俩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同样露出了兴奋,显然同老人的感情极好。 马车很快停在满月楼前。 一下马车,三个孩子就迫不及待的往里冲,沐宁因为要拎酒而慢了两步。 “哎哟!” 听见孩子们撞到了人,沐宁连忙撩起车帘望过去。 这一看,不由一愣。 还真是冤家路窄,孩子们撞到的竟然是有段时日不见的沐时安。 沐时安狰狞着脸,捂着胸口在随从的搀扶下吃力的站起来,等认出撞自己的小孩是沐言玺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是你?!” 沐言玺揉着屁股,眨巴眼睛望着沐时安,笑得天真无害。 “噫,是舅舅你啊,你身体好些了吗?” 想到自己在寿宴当日所受的奇耻大辱,以及这些天在家养病的辛苦,沐时安胸口顿时怒火翻滚,恨不得上前一巴掌将人扇飞。 “闭嘴,小贱种,谁是你舅舅,少来攀亲戚!” 沐言玺瘪了瘪嘴,“我是小贱种的话,那我爹是什么?” 沐言汐闲闲道:“当然是大贱种了。” 沐言玺指着沐时安,“啊,舅舅,你骂秦郡王是大贱种?” 骂君墨衍?活腻了差不多! 沐时安心头一突,见周围不少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连忙举着拳头威胁,“你个臭小子少在这胡说八道,别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不会揍你!” 沐言玺立刻跑到沐言礼身边,“大福,有人要揍我。” “别怕,有大哥在。” 沐言礼很有兄长范的摸摸沐言玺脑袋,随即将沐言玺拉在身后。 “舅舅,小满少不更事,你别跟他计较,有什么火气可以冲我来。” 对上沐言礼清亮的狐狸眼,沐时安猛的往后退了两步,肋骨部位也隐隐作痛起来。 寿宴那天被沐言礼一脚踹飞的阴影还历历在目。 他虽然能出门了,但伤势并没有好全,要是再来一次肯定小命不保。 “你你……” 沐时安对沐言礼又气又恨又怕,却又放不出狠话,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倒是沐时安身边的随从机灵,“大公子,刘公子还在水云天等您过去呢,咱们走吧,别跟几个小破孩子见识。” 有了随从递的台阶,沐时安当即挺直了腰杆。 “本公子今日还有要事,懒得跟你们啰嗦,走!” 说完,沐时安抬脚便走,路过马车时,看到车旁的沐宁,身形微顿了一下,随即鼻孔朝天的扭头就走。 “一个窝囊废,有什么好神气的。” 对着沐时安主仆走远的背影,沐言玺小声啐骂了句。 沐宁走到孩子们身边,伸手揉揉老二脑袋,“行了,别管他,祖父还在等我们。” “祖父!” 一进包厢,沐言玺就朝着侧躺在塌上睡觉的老人直扑而去。 “哎哟,我的小乖孙,你可轻点,我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折腾。” 范闲睁眼觑着骑在他肚子上撒欢的沐言玺,笑得见眉不见眼。 等转头看到站在一边的沐言礼和沐言汐,脸上的笑容更是大了几分,连眉毛都抖动起来。 “大福,多多,来来来,让祖父瞧瞧,看看你们身体长结实了点没。” “祖父,数月不见,甚是想念,您老身体可好?” 沐言礼乖巧又有礼数,逗得范闲心花怒放。 “好好好,好得很,来,看祖父给你们带了什么好玩意。” 第110章 你也想要那圣莲? 范闲边说着,边将身旁的一只木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各种各样的玩具。 有九连环、孔明锁、陶响、七巧板,应有尽有。 三个孩子开心的捧着各自喜欢的玩具,沉浸其中无法自拨。 招呼好孩子,范闲这才有空跟沐宁坐着品酒闲聊。 “嗯,这酒还不错,入口绵软,口感醇厚,回味悠长。” 沐宁捏起酒坛往他空杯里添满,“就知道您喜欢,特地买来孝敬您的,车上还有几坛,呆会走的时候您别忘了拎上,拿回去慢慢喝。” 范闲咂咂嘴,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还是你有孝心,知道我就好这一口。” 沐宁浅笑不语。 小半坛子酒喝进肚子,范闲脸上慢慢泛起一丝酡红,人也变得唠叨起来。 “你说说你,带着三个孩子在外头过自在日子多好,非得回来趟浑水干什么呢?现在被那东凤老儿拘在宫里,处处受掣肘,多没意思。” 沐宁抿了口酒,“孩子们总归要见一见父亲的。” 范闲咂了咂舌,斜眼埋汰道:“一个病秧子,还能活几天,见不见的又有什么分别?” “我答应过孩子们的事,就要做到,人无信不立,我总不能给孩子们做坏的榜样。” 顺着沐宁的目光,范闲看向一旁开心玩耍的三个孩子,目光也跟着慈祥起来。 “罢了,回都回来了,再说旁的也是枉然。我左右也无事,打算在凤京城留一段时间,你后面有什么计划不妨说说看,兴许我也能帮上一二。” 沐宁看着眼前年过半百的老头,心里涌动着难言言说的感动。 她当初借着百厄山逃过沐元霖的追杀,原本打算在山里隐居一段时日,却无意间遇到了进山采药的范闲。 范闲不知她的底细来历,却体谅她一个女子带着三个孩子辛苦,时时送吃送穿接济。 时间一晃就是数年,三个孩子对这个看着她们长大的老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她和范闲也从萍水相逢变成了义父女。 “义父,我会小心行事的,您留在这里不安全。” 范闲“切”了一声,“说得好像你跟三个孩子就很安全似的,总之我意已决,你不必废话。” 沐宁无奈,“那您千万要注意,别被沐家盯上,沐元霖此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若是认出了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范闲摆摆手,“放心吧,要是连区区一个沐元霖都应付不了,那我行走江湖这几十年岂不白混了。” “对了,有一事我得告诉你,南诏派了使者前来给东凤老儿贺寿,你猜南诏国给东凤老儿准备的寿礼是什么?” 沐宁想了想,笑道:“总不会是圣莲吧?” 范闲一拍桌子,“哎,还真是。” 沐宁有些吃惊。 圣莲是南诏国的传国圣宝,轻易不示外人,如今却主动拿出来送给国力并不强盛的东凤,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圣莲不是被盗,早已经销声匿迹多年了吗?” 范闲呷了一口酒,脸上现出满足的神情,语气则带着满满的嘲弄。 “被盗一说本就是南诏皇室自己往外传的,真真假假谁又知道呢?再者,圣莲虽百年才结一果,可谁又说得准这世上仅有一株圣莲呢?” “义父说得是。” 对于传说能解百毒,又能增加寿命的圣莲,沐宁同样心存希望。 就像收藏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件珍贵藏品。 作为一名医者,她对世上一切珍稀药材都有着本能的向往,而且她还有着这个朝代人所没有现代知识,若是能得到圣莲,说不定可以培育出圣莲树苗来。 范闲哪会看不出沐宁的想法,贼兮兮道:“怎么,宁宁你也想要那圣莲?” 沐宁刚欲点头,就又听到对方问,“为了拿去给那病秧子解毒?” 沐宁正要否认,忽然发现三个孩子都停止了玩耍,一个个眼也不眨的望着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娘亲,是不是有了圣莲,爹就有救了?” 沐宁一时失语。 在她的计划里,并没有救君墨衍这一项。 她虽然谨守医者初心,愿以悬壶济世为已任,但她不是圣母。 她的原则是,在救人的前提下,首先得保证自己和孩子们的安全。 以她现在的能力,想要救君墨衍,势必要动用药王空间的手术室。 她没想过,也不会冒这样的险。 “娘亲,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愿意救爹吗?” 沐宁回过神,“为娘没见过圣莲,也不知道它的用法,就算真找到了圣莲,我也不能保证什么。” 听了这话,三个孩子都变得沮丧起来。 连娘亲都没办法,那他们岂不是要少年丧父了? “哎呀,小乖孙们别担心,姓君那小子没那么容易死的。” 范闲的宽慰让孩子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祖父,您医术这么高明,肯定有办法救爹的对不对?” 范闲摸着下巴,不慌不忙道:“救他我没把握,但我可以保证,万一他死了,我一定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爹。” “……” 沐宁有些哭笑不得,“义父,您别说笑了。” 范闲把眼睛一瞪,“谁说笑了,我说真的!” 沐言玺扁了扁嘴巴,瓮声瓮气的说道:“我只想要他这一个爹,不想要其他的。” 范闲瞅着他,没好气的问,“他有什么好的?” “爹虽然身体不好,脾气也不好,还老是欺负我们,但他是我们亲爹啊,为人子女的,敬着父母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这话让范闲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释然和欣慰。 “不愧是我疼爱的小乖孙,真是孝顺又懂事,放心吧,祖父一定想办法拿到圣莲,让你们拿去救他。” 范闲虽然脸上笑呵呵的,但语气却透出认真。 沐宁本能的感到一丝不安,下意识开口劝道:“义父,有了圣莲也不一定能救君墨衍,您千万因此不要冒险,您从小看着孩子们长大,在孩子们心中,您的安危同样重要。” 范闲乐呵呵的摆摆手,“放心吧,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做的,我又不傻,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丢掉性命。” 日落斋,书房。 君墨衍漫不经心的从棋蒌抓出几粒棋子,再一颗一颗的丢回棋蒌,周而复始,整个人显得百无聊赖。 【都午时了,人怎么还不来?难道又被宫里刁难了?要不要让暗卫去查一下?】 【还是不了,爱来不来,搞得他好像很期待她们来府上一样。】 第111章 你是不是笃定本王快死了 “沐姑娘,今日三位小主子没出宫吗?” 秦郡王府的门口,见沐宁只身一人从马车上下来,冷剑疑惑的问道。 “他们跟一位长辈去看斗鸡大会了。” 长辈? 李家已经满门抄斩,其余旁系宗亲也都搬离了凤京,沐宁跟沐府又是敌对关系,哪还有什么长辈? 看出冷剑脸上的疑惑,沐宁下意识解释道:“是在外头时认识的一位老前辈。” “原来如此,那晚些时间三位小主子还来王府吗?” “今日不来了。” “哦。” 冷剑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属下特地准备了几道小主子们爱吃的菜呢。” 沐宁笑笑,“以后有机会的。” “是,那沐姑娘您午膳时多吃一些,免得浪费了。” 沐宁微顿,“我吃过了。” 冷剑抬头看了看天,“吃过了?这才午时啊,您午膳吃这么早吗?” 沐宁颌首,“今日要早些,和孩子们陪长辈在满月楼吃的。” 终于听到书房外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君墨衍眉头一松,唇边溢出几不可察的笑意。 “主子,该用午膳了。” “嗯。” 君墨衍将手里的棋子扔回棋蒌,转过轮椅,“今日怎么这么早?” 嘴上问得风轻云淡,心里却想着,肯定是三个孩子饿了。 每回不到饭点就嚷嚷饿,跟猪似的。 “三位小主子今日有事不来府上,沐姑娘也用过午膳了,索性就早点开膳,主子您早些吃了,沐姑娘也好给您诊脉。” 听到三个孩子不来了,君墨衍心情莫名就沉了几分。 但面上却什么情绪也没显现,“不来正好,叽叽喳喳的教人心烦。” “属下倒是觉得,每回小主子们来后,府里才感觉热闹一些。” 冷剑边说着,边上前推着君墨衍的轮椅往书房外走。 “主子,您这就不吃了?” 见君墨衍吃两口就搁了筷子,冷剑不免关切。 “早膳吃多了,还没饿。” 尽管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听到孩子们没来,他心情一点也不好,面对一大桌子美味佳肴也提不起半分胃口。 菡萏院里,听到青荷说君墨衍已经用过了午膳,请她过去诊脉,沐宁不由有些意外。 她在满月楼喝了些酒,原本想着先在菡萏院休息一下,散散酒意,没想到君墨衍吃得这么快。 用凉水简单洗了洗脸,醒了醒神,沐宁拎上药箱来到日落斋。 冷剑和无心都不在,君墨衍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微垂着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沐宁将药箱轻搁在桌上,“王爷,请抬手。” 君墨衍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将右手伸出。 沐宁将男人宽大的衣袖往后捋了捋,露出白皙清瘦的腕口,双指搭在对方脉博上,敛息静神开始诊脉。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房内静悄悄的,唯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若有若无。 “从脉象上看,王爷体内的毒稳定了一些,先前的药方可以继续喝着,搭配我送过来的药丸一起。” 沐宁边说边收拾药箱,起身准备离开。 “你是不是笃定本王快死了,所以才敢这般不将本王放在眼里?” 沐宁手上动作一顿,转过望着君墨衍,难掩诧异。 “王爷,何出此言?” 君墨衍冷冷勾唇,眸里染着冷意,“你给太后治疗头疾时,也是带着一身的酒气?” 沐宁下意识闻了闻身上,默然。 “抱歉,今日跟长辈吃饭,一时兴起小酌了两杯,不过王爷请放心,这点酒不会影响到我对王爷的诊治。” 君墨衍轻哼,“你酒量很好么?” “谈不上,但喝个四五杯没什么问题。” 不想男人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沐宁主动转移话题,“看王爷精神不是很好,是晚上难以安眠吗?” 君墨衍低头整理衣袖,慢吞吞道:“你有办法?” 沐宁想了下,转过身,借着药箱的遮挡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香包。 “这香包有驱蚊安神助眠的功效,放在枕头旁边,或者挂在纱帐上都可以。” 君墨衍接过香包,拿到鼻尖嗅了嗅。 “香味很特别,里面都有些什么?” “熏衣草、藿香、艾叶,还有菊花。” “熏衣草?” 见君墨衍面露疑惑,沐宁淡声解释,“是我在百厄山发现的一种花。” 不论前世今生,熏衣草都是她最爱的花,也喜欢拿它做香包。 听她提起百厄山,君墨衍脸色有些沉凝下来。 他只知道她当初只身带着三个孩子逃进了百厄山,但却疑惑她在凶险万分凶兽出没的百厄山里,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但可以相象到,这些年她独自抚养三个孩子的艰辛。 君墨衍香包塞进袖口,黑眸沉沉看着沐宁,“为什么不早点带孩子们回来?” “条件不允许。” “你指哪方面的?” “各方面都有。” 沐宁抬起清澈的桃花眸与男人静静对视,“孩子们身体弱,经不起长途跋涉。” 君墨衍难得的哑然了片刻,“他们出生时,是什么样子?” 沐宁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一点,像没长大的小猫,浑身很红,也很虚弱,哭了没几声就没力气了。” 说到这,沐宁笑了下,“也幸好他们一路上很安静,给我省了不少的麻烦。” 君墨衍张了张口,喉咙莫名发紧。 “你当时,为什么不回来找本王?” 说不上是情绪上头,还是酒精的驱使下,沐宁心里忽然涌起想要倾诉的冲动。 即便有药王空间这个神器的辅助,这六年来的艰难却丝毫不打折扣。 缝制小衣、喂奶、换尿布、拍嗝、哄睡,同时要照顾三个,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 因为是多胞胎,原主怀孕期并未受到很好的照料,以至于孩子们出生起先天不足,体内还有残毒,在孩子们满一岁前,沐宁晚上几乎没合过眼。 孩子们因为身体难受哭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怕睡着后孩子们会出意外。 也幸好空间里的时间和外界隔着十比一的差异,她这才能抽出时间在空间里休息。 否则,恐怕孩子们出事,她反而先倒下了。 第112章 沐言玺遭人打劫 思绪上涌,沐宁不由回忆起六年前的凶险,“……当时乱葬岗上到处都是野狼,我好不容易逃下山,找了个破庙躲起来生孩子。 生完孩子我就昏迷了,等醒来,已经被一个砍柴的农夫救回了家里。我原本是打算在他们家坐满月子再谋后路,可惜很快就有杀手找上门。 救我的农户一家三口都被杀手屠杀殆尽,我在土炕下的地窖躲过一劫,后来,我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一路上一直被追杀,直到进了百厄山。” “你带着三个孩子,拖着虚弱的身体,还能躲过杀手的追杀?” 沐宁似笑非笑,桃花眸因为染上醉意而显得温软朦胧。 君墨衍感觉心弦像是被人撩拨了一下。 “我命大,老天爷不想我死,才会一次次让我化险为夷。” 也只能是这个解释了。 尽管有诸多疑点和不合理,但世事本就无常,如同他没有预料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会安稳落地,健康活泼的长大。 如果早知有今日,他当时不一定会袖手旁观,任由沐家作践她。 前事不可追,后事不可知。 如果命中注定他难逃一死,他也会在死前,安顿好母子四人。 —— “上!上!啄它!” “你这只瘟鸡,给老子上啊!躲个屁啊,上啊!快上啊!” 整个水云天里吵吵嚷嚷犹如街头闹市,斗鸡台前都围满了人,一个个神情激动,又喊又叫,仿佛恨不得冲上台替台上的鸡进行决斗。 在斗鸡台的两侧,分别立着长约一丈高五尺的告示板,上面写着下一场的比赛内容。 告示板前设有赌桌,不少人正拿着银子押下场看好的斗鸡。 “时安兄,押这个,这只鸡身高腿壮颈长,嘴巴粗短,眼大冠小,攻击力强悍,这两日参加了七八场比赛,每场都赢。” 听到同伴刘恪的介绍,沐时安当即掏出一百两进行押注。 “时安兄,你就押这么点?这只鸡可是大热门,赔率很低的,押一百才赢几两碎银子,多没意思啊。” 沐时安脸色微僵了下,随即做出不在乎的样子,“随便玩玩儿,先热热手。” “那也行,走,咱们找个好位置。” 刘恪兴奋的拉着沐时安到处转,以至于没注意到沐时安有些阴郁的脸色。 沐时安今年虽然已经年满二十二,但一没娶妻二没差事在身,花销一直靠家里。 跟他玩得好的几个狐朋狗友,比方说刘恪这样的,虽然也是靠着祖荫吃喝玩乐,但人家却有母亲和母族的救济,因此手头格外宽裕。 沐夫人是继母,平时对外贤惠大度,但私底下对沐时安这个继子根本不闻不问。 沐时安也没胆量找沐元霖要钱,因此,手头一直捉襟见肘。 押注的这一百两,已经是他身上全部的钱了,却被同伴嫌弃嘲笑,心情可想而知。 “冲啊,红红,给我啄死它!” 郁闷之际,耳畔忽然听到有些熟悉的清脆嗓音,沐时安下意识望过去,眼神顿时一暗。 居然是沐言礼那三个小兔崽子! 正在这时,斗鸡台上的两只斗鸡分出了胜负。 是一只大红毛色的斗鸡赢得了比赛,看台周围顿时震耳欲聋,欢呼声和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沐言玺转身抱住沐言礼,开心的又蹦又跳,小脸笑得快成了一朵花。 “大福,我们赢了!红红太棒了!” 很快,沐言玺就拿到了赢来的钱,厚厚的一撂百两面值的银票,差不多有三四千两。 沐时安忌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表面风光无限,身边的纨绔子弟个个都捧着他,巴结他,羡慕他有个丞相爹,可实际上,他从小到大活得就像一棵野草,无人闻津。 沐元霖一心扑在政务上,沐夫人则全心全意培养沐惜这个亲女儿。 谁也不管他。 一时间,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化作了怨恨。 他看着兴高采烈得跟过年似的沐言礼兄弟俩,心里很快起了算计。 “恪兄,想不想发笔小财?” “怎么,时安兄,你有好门路?” 沐时安将刘恪拉到一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刘恪听后,脸上露出犹豫。 沐时安费了好一番唇舌,刘恪最终松口答应。 不多时,一名伙计打扮的人走到沐言玺身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小声道:“沐二公子,瑞王请您即刻去西院一趟,有口讯要你代为转达给沐姑娘知晓。” 沐言玺下意识看了伙计两眼,转头跟沐言礼讲了一声,随即跟着伙计走了。 “小满他干什么去了?” 沐言汐盯着沐言玺的背影,问沐言礼。 沐言礼摇摇头,“不知道,他说一会就回来。” “我去看看。” 沐言汐抬脚就走,沐言礼下意识想跟上,转念又想到范闲,连忙四处张望寻找起来。 等沐言礼跟范闲打完招呼,沐言玺和沐言汐兄妹都不见了人影。 沐言礼顿时急了,朝沐言玺离开的方向追去。 水云天前院是戏楼,后院则是景致秀丽的客院,供戏客们休息用,分东西两院。 伙计将沐言玺一路引到西院的“玉兰居”客房门前,“沐二公子,瑞王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沐言玺点点头,脚一跨进门,身后的门“呯”的一声就被人关上了。 下一秒,脖子就被一只大手一把掐住给提了起来。 呼吸受阻,沐言玺蹬着两条小短腿拼命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沐时安脸上蒙着黑布,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冒出凶光,“小野种,你不是很横吗?你再横啊!” 刘恪连忙拉住沐时安,“下手轻点,别把人弄死了,听说秦郡王很喜欢这两个儿子。” 提到君墨衍,沐时安手上放松了些力气。 沐言玺趁机摆脱沐时安的钳制,转身想跑出去,然而手还没摸到门就被沐时安逮了回去。 “坏蛋,放开我!我爹可是大名鼎鼎的秦郡王,你敢伤我一根毫毛,我爹一定不放过你!” “哼,君墨衍一个快要死了的残废,我家瑞王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说完,沐时安朝刘恪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开始搜刮沐言玺身上的财物。 胸口的宝石金锁,腰间的羊脂玉佩,袖兜里的银票。 发财了! 第113章 凶兆 沐时安和刘恪都兴奋不已,然而下一秒,刘恪忽然膝盖一弯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恪……” 沐时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同样晕了过去。 沐言玺摸摸脖子,抬脚朝地上的沐时安一连踹了好几脚。 “蠢货,居然敢打小爷的坏主意,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是谁!” 踹完,沐言玺弯腰将沐时安脸上的黑布掀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要说沐时安是真的蠢,换了伙计的衣服,又用黑布蒙着脸,却忘了伪装声音。 沐言玺将自己的金锁玉佩和银票收起来,随后弯腰在沐时安和刘恪身上摸索起来,准备来个将计就计。 刘恪身上倒是有不少东西,而沐时安身上就穷酸了。 除了十来两碎银子,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之外,什么也没有。 沐言玺颇为嫌弃的又踢了沐时安几脚,之后找了绳子将两人捆起来,嘴里塞上臭袜子,这才离开。 沐言玺出门没几步就遇到了寻过来的沐言汐。 “你跑去哪了?” 在看到沐言玺脖子上的掐痕后,沐言汐脸上的嗔怒瞬间变成了关切,“这是怎么回事?” 沐言玺咧嘴笑笑,“没事,遇到了两个臭虫,已经解决了。” 闻言,沐言汐便也没有多问,拉着沐言玺准备回戏楼去。 沐言玺看看被自家妹妹紧紧拉着的手,笑嘻嘻的,“多多,你刚才是不是很担心我啊?” 沐言汐白了他一眼,“鬼才不担心你。” “多多,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你长得这么漂亮,就跟小仙女似的,才不是女鬼呢。” “闭嘴,再废话我让你三天说不了话。” 沐言玺立刻闭嘴了。 从小一块长大,他太清楚沐言汐的手段了。 没一会,沐言礼也寻了过来,看到兄妹俩安然无恙,沐言礼长松了一口气。 见沐言礼满脸都是汗,神情担忧,沐言玺连忙安慰,“大福,我没事呢,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嘛。” 沐言礼拉着沐言玺的手,“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一会祖父该担心了。” “嗯嗯。” 沐言玺小声附在沐言汐耳边,“多多,想不想吃桂花糕?哥请你。” 沐言汐瞅了他一眼,“那你不准告诉娘亲。” 沐言玺嘿嘿一笑,“放心吧,我保证不说。” 回到戏院,沐言玺要了间包厢,给范闲要了一壶好酒,又要了一只他爱吃的烤鸡,以及沐言汐爱吃的桂花糕。 至于沐言礼,他不挑食,兄妹俩吃什么他便也跟着一块吃。 —— 沐宁一觉醒来,窗外已是暮色残阳,晚霞将整个天空染得通红。 她站在窗前,静静凝视着天边瑰丽的盛景,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沐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一道陌生的喊声,打开门,发现是一名面生的宫婢。 “你是哪个宫里的?” “奴婢是伺候刘昭仪的,昭仪娘娘请您戌时三刻到甘露殿来一趟,有要事相商。” 刘昭仪找她做什么? 沐宁心里划过淡淡狐疑,面上却不露声色,“好,我知道了。” 宫婢屈了屈膝,走时还不忘提醒,“戌时三刻,沐姑娘可别误了时辰。” “好。” “娘亲,刘昭仪那么晚找你过去干什么?” “不知道。” 沐言汐忽然放下筷子,跳到地上转身就往外走。 沐言礼沐言玺兄弟被沐言汐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多多,你不吃了啊?你碗里还有饭呢。” 沐言汐充耳不闻,小小的身影很快就不见了。 沐言玺看看沐言礼,又看看沐宁,小小的脸上大大的疑惑。 “娘亲,多多她怎么了?” 沐宁故意板着脸,逗道:“那得问你啊。” 沐言玺摆着小手忙不迭撇清关系,“我可没惹她,她今天吃了桂花糕我都没告状呢。” 糟糕,不小心说漏嘴了! 沐言玺猛的捂住嘴巴,漂亮的狐狸眼睁得溜圆,祈求的望着沐宁。 “娘亲,你可不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呀?” 沐宁扯了个笑,“我已经听见了。” 沐言玺懊恼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哎,我这张嘴,完了,多多肯定又要生我气了。” 话刚说完,沐言汐去而复返跨进门来,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狐疑的盯着沐言玺。 “你又背着我说了什么?” 沐言玺差点把小脑袋摇掉了,“没有没有,多多,你拿龟甲干什么啊?” 沐言汐瞪他一眼,没有往下深究。 “娘亲,来,我给你算一卦。” 沐宁知道女儿会一些玄门奇术,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儿现场算卦,当即也来了兴趣。 “好啊。” 沐言汐解下腰间的三枚铜钱,递给沐宁,“娘亲,你把它们扔到龟甲里。” “嗯。” 扔完铜钱,沐言汐捧着龟甲细细观察数息,再抬头时,小脸上显现出严肃。 “娘亲,据卦象显示为凶兆。” 沐言玺一听,立刻说道:“娘亲,那你别去了,指不定谁又憋着坏招想要害你。” 沐言礼跟着点头,脸上同样布满关切。 沐宁冲两个儿子笑笑,转头问女儿,“可有化解之法。” “有的。” “多多,那你还不快想办法帮娘亲化解了!”沐言玺急得不行。 沐言汐白了他一眼,“要你说,别吵我。” 沐言玺立刻噤声,只用一对漂亮似狐狸一样的黑眼珠眼巴巴瞅着沐言汐。 沐言汐从身上摸出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符,放进沐宁腰间的药香包里。 “这就好了,娘亲。” “这样就可以了?”沐言玺一脸不可思议,“多多,这能行吗?” 沐言汐威胁的板起面孔,“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沐言玺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是担心娘亲会受人欺负嘛。” 沐言汐哼了哼,“我给娘亲的是反噬符,不管是谁想加害娘亲,都会受到成倍的反噬,恶意越大,反噬越重。” “这个好!” 沐言玺兴奋的直拍手,“多多,你太厉害了!” 眨眼便到戌时。 沐宁整装准备去甘露殿赴约,沐言礼三个孩子不放心的围在她身边。 “娘亲,要不我们陪你一块去吧。” “不行。” 沐宁还没来得及拒绝,沐言汐倒是抢先开了口。 第114章 陷井 她严肃的看着沐言礼兄弟俩,“这是娘亲的劫数,我们不能掺和,不然那张反噬符就废了。” “废就废了呗,你重新再画一张不就是了?” “你知道个屁!” 被沐言汐一骂,沐言玺当即老实了。 沐宁看着女儿,心神微动,“多多,画符对你的身体可有损伤?” 面对沐宁的关切的眼神,沐言汐整个人蓦然柔软了下来,就像收起利爪的小猫,露出了柔软的肚子。 “画符其实有诸多讲究,一是择日,二是择期,三是取决于符师的道行,三者缺一不可。就拿这反噬符来说,绘制当中若精力不济或者心念一乱,不仅符咒绘制失败,自身还会受到反噬。越是功效厉害的符咒,反噬越强。” 得知绘制符咒的危险性,沐宁心里顿时一紧。 “多多,以后若无必要你不要再画符。” 沐言汐甜甜一笑,“娘亲,你放心吧,绘制反噬符对一般玄师而言比较危险,对我而言却是轻轻松松。只是我现在年纪小,不能画太多的符咒,所以得省着点用。” 沐言玺眼睛都快眨成了星星,“多多,你好厉害啊,都是同一个爹娘生的,大福是天生的武学奇才,你是天生玄师,为什么我就什么都不是呢?” 见沐言玺沮丧,沐言礼忍不住出声安慰。 “小满,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我和多多也很羡慕你在医术上的造诣,我们三兄妹,就你有希望接下娘亲的衣钵,你要好好努力。” 垂头丧气的沐言玺,听了这话顿时又振奋起来。 “大福,你说得对,我将来一定要成为闻名天下的神医!” “切,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多多,你不信?那我们打赌怎么样?” “怕你不成,赌什么?” “就赌……” 看着兄妹三个斗嘴的模样,沐宁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如果说药王空间是她最大的财富,那三个孩子就是她的命,是她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至宝。 —— “沐姑娘,您先稍候片刻,喝些茶水,昭仪娘娘一会就到。” 宫婢放下茶杯便欲离开,被沐宁出声叫住。 “等等。” “沐姑娘,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宫婢眼睛眨个不停,脸上的紧张和心虚简直不要太明显,但凡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 由此可见,今晚的设局之人,身份地位不会太高。 否则,也不会找这种连演戏都不会的小宫女。 “你很面生,是才到刘昭仪身边伺候的吗?” 宫婢连忙点头,因为紧张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沐姑娘,奴婢还有事要做,就先告退了。” “嗯,你去吧。” 看着被关上的殿门,沐宁勾了勾唇,又端起茶杯闻了闻,心下了然。 不出半盏茶功夫,殿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沐宁抬眼看去,脸上微感意外。 “昭仪娘娘?” 刘昭仪面色冷清,一把将她攥起,拉着去了殿外。 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刘昭仪这才停住脚步,回身瞪着她,“你是傻子吗?别人随便设个陷井你就乖乖往里跳,今晚我要是不过来,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对于刘昭仪的出现,沐宁是有些意外的。 对方虽然疾言厉色,但字字句句都带着善意。 “昭仪娘娘是特地来救民女的?” 对上沐宁含笑的桃花眸,刘昭仪冷哼着别过脸,“我不是为你,是为了他。你现在是他的医女,你若出了事,先不说会不会连累他,往后谁来照顾他?” “虽说是沾了秦郡王的光,但民女还是要谢谢昭仪娘娘。” 刘昭仪冷瞟她一眼,“行了,你走吧,我的贴身侍女在前面等着,她会护送你回去。” 沐宁笑着摇头,“民女不能走。” 刘昭仪一听就急了,“你不走还想干什么?沐宁,你别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胡作非为,这里是后宫,一旦行差踏错半路就是死路一条!” 沐宁微微一笑,“昭仪娘娘应该听过一句话,防贼千日不如永绝后患。这次我逃了,幕后之人定然不会罢休,还会有下次,但下一次,民女不一定还有今日的好运气。” 刘昭仪心知她的话有道理,但面上却不免有些气恼,“那你想怎么做?” “将计就计。” 两人重新回到甘露殿,殿里似乎还跟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但却多了一股淡淡的异香。 就连不懂医术的刘昭仪都察觉到不对,下意识提醒沐宁。 “捂着口鼻,这香味不对。” 沐宁微微一笑,从手上拿出两枚药丸,自己服用一颗,将另一颗递给刘昭仪。 “这是什么?” “五清丸,服用后可以令人保持神智。” 听了她的解释,又见她服下了药丸,刘昭仪半信半疑的将药丸放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刹时间,一股冰凉清爽直冲天灵盖,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刘昭仪忍不住轻吸一口凉气。 沐宁寻着香味找到源头,将香炉里还没燃尽的一撮香灰用水浇灭。 这时,偏殿那边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 沐宁和刘昭仪对视一眼,由沐宁带头率先拐入屏风后面,进入偏殿。 “民女拜见皇上。” 看到立于偏殿正中背对两人的明黄身影,沐宁第一时间行礼。 刘昭仪同样假装疑惑,“皇上,您怎么在这啊?” 东凤帝转过身,双眼泛着怪异的猩红,目光在落到沐宁身上时,透出一股令人不适的淫邪。 “美人儿,过来……” 说着就踉跄朝沐宁扑来。 沐宁抄起烛台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东凤帝被砸个正着,双眼一翻昏倒在了地上。 刘昭仪被吓了一大跳,指着沐宁花容失色,“你疯了!?他是皇上,你敢砸皇上,你这等同于行刺!追究下来你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皇上中了迷香,神智已经不清,民女要是不把他砸晕,遭殃的就是民女自已。” 沐宁嘴上解释着,手上不慌不忙的将烛台放回原位,转身瞧着刘昭仪。 “况且,这里只有民女和昭仪娘娘,只要昭仪娘娘不说出去,谁又知道呢?” 刘昭仪脸色很不好,显然对沐宁敢对东凤帝动手这事心存不满。 倒不是心疼东凤帝,而是怕这事会连累到她和娘家。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没了退路。 “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115章 敢拿皇上作饵,简直罪该万死 沐宁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东凤帝,“劳烦昭仪娘娘帮帮忙,将皇上扶到床上。” 刘昭仪只能照做。 将东凤帝扶上床,盖好被子后,沐宁从袖兜里拿出一盒药膏,将其涂抹在东凤帝被敲的地方。 刘昭仪心有余悸,“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沐宁回头,冲刘昭仪一笑,“娘娘放心,这是活血化瘀的止痛膏,见效很快的,等皇上醒来,保证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闻言,刘昭仪松了口气,却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有人来了!” 刘昭仪脸色一变,沐宁则将药膏迅速塞回袖口,并替东凤帝整好头冠。 “哐当!” 殿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众人等浩浩荡荡涌入。 以昭贵妃为首,除皇后之外,后宫排得上号的嫔妃全都在这了。 “民女沐宁拜见贵妃娘娘,拜见各位娘娘。” 昭贵妃没有理会沐宁,目光在殿内一扫,随即一甩宽袖,绕过屏风进了偏殿。 其余嫔妃紧随其后,沐宁起身落在嫔妃后面。 “皇上,皇上?” 看到东凤帝躺在床上,昭贵妃快步上前,连喊几声不见其醒,转身一双锐目如利箭一般刺向沐宁。 “沐宁,你为何会在这里?” “贤妃娘娘,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她大晚上的从上林苑,跑来这甘露殿,跟皇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连个宫婢都没带,打的什么主意谁还看不出来?” 一名嫔妃掩着唇娇笑,“可不是嘛,一回生二回熟的,沐姑娘干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下贱胚子,从前用那肮脏龌龊的手段勾引秦郡王,如今又故计重施勾引皇上,贱人,你当后宫是什么地方?” 骂人的是姚婕妤。 姚家一向依附昭贵妃的娘家裴家,姚婕妤更是以昭贵妃马首是瞻。 趁着众人向沐宁发难,她出手就想教训一二。 即便后宫美人如云,沐宁这张脸依旧过份招摇,早让她心生忌妒。 沐宁借着下跪躲过姚婕妤扇过来的耳光,“各位娘娘误会了,民女是受刘昭仪邀请前来甘露寺,恰逢皇上身子不适,刚为皇上做完诊治。” 昭贵妃冷笑,“你说是刘昭仪请你过来的,那刘昭仪她人呢?为何这殿内只有你和皇上?” “就是,扯谎也不找个高明点的理由,谁不知道刘昭仪一入夏就搬去了浮碧水榭,根本没在甘露殿。” “沐宁,你好大的胆子,行径不检被抓了现行,竟敢往刘昭仪身上攀扯,来人啊,将她给本宫押去永巷,听候发落!” 永巷,专门关押有罪宫女的地方。 那里面不仅环境恶劣,每日都须佩戴枷锁脚镣做苦力,稍有不慎就会遭到看守的鞭打和折辱。 一旦进了永巷的宫人,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 “贵妃姐姐请息怒,的确是妾身请沐宁过来的。” 看着从屏风后款款走出来的刘昭仪,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刘昭仪,你怎么在这?” 刘昭仪故作困惑,“贵妃姐姐这话问得好奇怪,甘露殿是妾身的寝殿,妾身不在这能去哪呢?” 昭贵妃眼睛微眯,“你不是搬浮碧水榭了吗?” 甘露殿地方小,座北朝西,夏季的时候尤其闷热,东凤帝宠爱刘昭仪,见不得她受苦,便将甘露殿旁边的浮碧水榭赏给了刘昭仪。 每到夏日的时候,刘昭仪都会搬到浮碧水榭上去住,等到入秋再搬回甘露殿。 “妾身这两日来了月事,不易受凉,索性就搬回来住几日。” 这理由倒是无懈可击。 浮碧水榭建造在湖心之上,凉快是凉快,但到了晚间难免潮湿寒凉,于女子身体不利。 昭贵妃领着一众嫔妃浩浩荡荡而来,本是为了“捉奸”,可惜事与愿违,沐宁和东凤帝衣冠整齐,又有刘昭仪在现场,再要硬扯沐宁勾引东凤帝显然是说不通了。 昭贵妃暗暗朝姚婕妤递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拎着裙子来到床前,“皇上,皇上,您醒一醒。” 喊了几声东凤帝也没反应,昭贵妃当即朝沐宁发难,“沐宁,你做了什么?皇上为何一直不醒?” “贵妃姐姐稍安勿躁,皇上没什么事,是沐宁刚施过针的缘故,所以一时半会才醒不过来。” “好端端的,皇上为何需要施针?” “这事兹事体大,还是等皇后娘娘过来再说吧。” 听了刘昭仪的话,昭贵妃脸色顿时一沉。 事已至此,今晚的算计算是失败了,于她而言,息事宁人才是上策,可刘昭仪却显然是想将事情闹大。 当即,昭贵妃向身边婢女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悄悄离开了甘露殿。 皇后很快驾到,看过躺在床上昏睡不止的东凤帝后,转身犀利的扫视众妃一圈,最后目光落到沐宁身上。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沐宁,你来说!” 沐宁行了行礼,“回皇后娘娘,今日酉时末,有宫婢来上林苑传话,说是昭仪娘娘请民女戌时三刻到甘露殿一聚…… 民女和昭仪娘娘进偏殿后,发现皇上有些不正常,似乎是中了迷情香之类的药物,民女不得已只能施针替皇上控制药效。” 沐宁说完,刘昭仪开始说,“妾身这两日来了月事,就搬回了甘露殿住,不过晚膳过后,有宫侍过来传话,说是皇上去了浮碧水榭,让妾身过去伺候。 妾身走到半路,想起小厨房熬了汤,想给皇上带些过去尝尝,就返了回来,结果一回来就看到沐宁站在殿门前。” 说着,刘昭仪将被沐宁浇熄的香炉捧到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就是这个,沐宁懂医术,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将香炉给灭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沐宁趁机跪下,“请皇后娘娘为民女做主,今日一事,定然是有人存心陷害。民女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恨那幕后之人胆大包天,竟敢拿皇上作饵,简直罪该万死!” 皇后垂眸看了眼香炉里未燃尽的赤红色灰末,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 她身为中宫,有统领六宫之责,出了这等腌臜事,她首当其冲就脱不了干系。 幸好这香炉里燃的只是寻常迷香,若是剧毒之物,皇上一不小心殡了天…… 皇后不敢往下深想。 第116章 追查幕后之人 “是谁?这会要是自己站出来,本宫还能饶她不死,若是等本宫查到,定要教她追悔莫及!” 所有嫔妃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就连一向爱跟皇后唱反调的昭贵妃,此刻都一言不发,怕引火上身。 然而昭贵妃有心想避,皇后又怎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昭贵妃,你怎么说?” 昭贵妃眼皮一跳,干笑道:“皇后娘娘,这事跟臣妾可没什么关系。” 皇后冷眼瞅着她,“没关系?那这大晚上的,你带这么多人来甘露殿想干什么?” 昭贵妃用丝帕拭了拭鼻尖的虚汗,轻笑道:“这不快到三伏天了嘛,晚上闷热难耐睡不着,臣妾就叫了几个姐妹去御花园赏花消遣,走着走着就听到有两个宫婢在小声议论,说沐宁独自来了这甘露殿,想勾引皇上,臣妾一听这还了得,立马就带着人赶过来了。” 话说完,立刻就得到了姚婕妤和几个嫔妃的附和和证实。 “那两个宫婢是哪宫的人?” “天太黑,臣妾倒是没瞧清楚长相,姚婕妤,你看清楚了吗?” 姚婕妤和几个嫔妃连忙摇头,都说没看清楚。 皇后冷哼,“昭贵妃,你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做事怎会如此莽撞,没有查问清楚就将人放走了?” “皇后娘娘教训得是,臣妾当时在气头上,一心只想拿下想勾引皇上的贱人,没及时将嚼舌根的宫婢拿下,是臣妾考虑不周,下次会注意的。” 昭贵妃回应得滴水不露,皇后一时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沐宁身上。 “沐宁,那个引你来甘露殿的宫婢长什么模样,你可还记得?” “记得。” “那好,刘昭仪,将你甘露殿的所有宫婢叫到一起,让沐宁辨认。” 刘昭仪面露犹豫,“皇后娘娘,万一那宫婢不是妾身宫里的人呢?” “那便将阖宫上下的所有宫婢全都集中,一个一个的找,本宫就不信找不到人!” 昭贵妃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感慨了一句,“那只怕找到天明也找不完。” 皇后冷冷环视众妃一眼,眼中火苗隐现,“这件事查不清楚,今晚谁也别想走!” 昭贵妃眉心微拧,下一秒又恢复了若无其事。 “那就查吧,敢算计皇上,的确是不能轻饶。也不知皇上怎么样了,本宫去看看去,今晚可有得熬了。” 说完,昭贵妃便径直起身进了偏殿。 皇后不悦的拧着眉,倒也没出声阻止。 昭贵妃只是去偏殿,并未离开,她料昭贵妃耍不出花样,何况,皇上还昏睡着,身边没人伺候也不行。 想到这,皇后吩咐身边侍女,“去把范达叫来。” “说来也怪,皇上身边伺候的人怎么一个都没瞧见呢?” “这些个侍从护卫疏忽职守,害皇上遭了算计,理应处以重罪,以敬效尤!” 众妃你一言我一语的痛批伺候皇上的侍从照顾不利,沐宁心里同样也感到奇怪。 从引她入陷井的宫婢的表现来看,算计之人必定身份地位不高,而且行事匆忙,可偏偏却又有将皇上身边的所有侍从支走的能力。 如此矛盾的局面,只有一种可能,幕后算计之人有帮手。 相互之间各司其职,一个是针对她,另一个针对的,大约就是凤位之上的皇后。 看了眼皇后左下首的空位,沐宁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范达很快到来,神色仓惶,脸上汗珠滚落,想来是被吓得不轻。 一进门就扑通跪了下来,“奴婢来迟,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怒容满面的瞪他,“你身为内侍总管,不好好在皇上身边伺候,干什么去了?” 范达连忙磕了个响头,“皇后娘娘息怒,今夜是小秀子当值,素日里小秀子伺候皇上从未出过纰漏,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奴婢已经着人去找小秀子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宫侍传话,“启禀皇后娘娘,小秀子找到了。” 皇后脸上怒意更盛,“让他滚进来!” 小秀子倒也乖觉,知道自己犯了大错,都不敢用走的,而是一路跪行爬进了殿内。 “奴婢该死!奴婢罪该该死!” 范达伸脚就踹了过去,直接将小秀子踹了个人仰马翻。 “你这个糊涂东西,让你好好伺候皇上,你死哪去了?” 小秀子顾不上喊疼,立刻重新跪好,慌张解释道:“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进甘露殿就闹起了肚子,奴婢向皇上告了罪才离开的。” “那其他宫侍宫婢呢?皇上堂堂一国之君,身份何等尊贵,身边竟无一人伺候和护驾,若皇上因此出了什么事,本宫诛你九族信不信?” 小秀子吓得不断磕头,“皇后娘娘息怒,奴婢走的时候,皇上身边是有人伺候的。” 这时,长春宫的女官将几名伺奉皇上的宫婢和侍卫带进了殿里。 经过一番审问得知,原来是皇上感觉有些累,想睡一会,便让宫侍宫婢们去殿外候着,不要进来打扰他。 宫婢和侍卫们在殿外候了没一会,就有人过来传话,说是刘昭仪赏了席面,犒赏他们。 侍卫们本来不想去的,但传话之人说会派另一队侍卫过来接班,侍卫们这才放心离开去吃宴。 “皇后娘娘,这事与妾身无关,妾身事先并不知道皇上要来甘露殿,又怎会提前安排恩赏侍卫和宫婢的席面。” “是啊,皇上最是怕热的了,就算来刘昭仪宫里歇息,也该去浮碧水榭才对,怎会来了甘露殿呢?” 将小秀子和宫侍审问了一番,终于水落石出。 皇上之所以来甘露殿,是因为有人通过小秀子向皇上递了话,说刘昭仪身子不适,恳请皇上前去探望一二。 东凤帝对刘昭仪一向宠爱,听到她生了病,当即便放下手头政务来了甘露殿。 到了甘露殿,东凤帝并未看到刘昭仪的人,便派了宫侍去寻找。 后面不知谁在殿里燃了迷香,在迷香的作用下,东凤帝以为自己困乏了,便将宫婢和侍卫都屏退,打算小憩一会。 哪知宫婢和侍卫们被人使计叫走,沐宁却被人引进甘露殿。 一切都算计得完美,只是幕后之人低估了沐宁的医术。 第117章 香包 事情已然明朗,眼下要做的就是找到幕后算计之人。 至于失职的宫婢和侍卫,一律被处以杖杀。 就连小秀子和范达都被赏了三十大板,不过念在皇上身边不能缺人,范达的板子暂时记着,先打了小秀子。 处置完犯错的宫侍宫婢,太医终于姗姗来迟。 “薛太医,皇上的身体如何,可有大碍?” 不等薛太医诊脉结束,皇后便迫不及待的询问。 昭贵妃和陈贤妃都有儿子,还都封了王,唯独她膝下无子。 一旦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储君必定在君墨奕和君墨铭之间产生,于她而言是大大的不利。 薛太医收回诊脉的手,起身向皇后恭谨回话,“皇后娘娘请放心,皇上龙体并无大碍。” 闻言,皇后长松了一口气,昭贵妃则面色淡然的看不出心底真实想法。 “既然皇上没事,那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臣倒是有办法能令皇上即刻醒来,不过眼下夜已深了,臣建议还是让皇上继续睡下去,等到明日早朝前,皇上自然就会醒。” 皇后看了看窗台前的刻漏,点点头,“薛太医设想得周到,行了,都出去吧,不要妨碍皇上休息。” 皇后发了话,各嫔妃包括昭贵妃都只能撤退,只留了范达一人贴身伺候。 承乾宫。 侍女望着陈贤妃雍容风华的侧脸,眼神露出痴迷和羡慕,“娘娘,甘露殿这会正热闹着呢,您真不去瞧瞧吗?” 陈贤妃用玉签挖了些面膏涂在掌心,合上双手慢慢揉搓,脸上露出淡淡讥讽的笑容。 “让她们斗去吧,最好斗个你死我活,本宫捡现成的便宜,哪里不好了?何必巴巴的赶过去惹一身骚。” 侍女讨好的恭维道:“娘娘说得是,今晚这事看似是冲着沐姑娘,实际不过是皇后和昭贵妃的对决,就看鹿死谁手了。早说无论结果如何,都牵扯不到娘娘头上,但奴婢私心里还是希望皇后能赢的。” “哦?”陈贤妃斜挑了侍女一眼,“你更看好皇后?” 侍女笑答,“奴婢卑微低贱,可不敢妄议后宫的主子,只是以奴婢的愚见,若是皇后赢了,趁这次之事打压住了昭贵妃的气馅,于娘娘有利无害。” 陈贤妃忍不住笑了声,看侍女的眼神明显带着满意。 她将掌心融化的面膏轻轻按压到脸上和额头,不无讥诮的说着:“谢碟衣位份比我高,儿子也有出息,还有手掌兵权的谢太尉做靠山,这些年没少打压本宫的铭儿。 且让她得意吧,本宫等着看她高楼起高楼塌。皇上正值春秋鼎胜,哪个皇子冒头快死得就越早,君墨衍便是前车之鉴,本宫不急。” “娘娘英明。” 甘露殿发生的事,很快也传到了宫外。 沐府这边,得知沐宁没有中计,沐惜自是恼恨不已。 “这个贱人到底走的什么狗屎运,居然又让她逃过一劫!” 沐夫人倒是不喜不怒的,半眯着眼若有所思,“恐怕,有人在背后帮她。” 沐惜恍然,“娘,你是说秦郡王?他自己都活不久了,居然还有闲心帮沐宁这个贱人,他脑子有病吧!?” 沐夫人安抚的拍拍女儿,“惜儿,慎言,秦郡王再如何也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沐惜气得狠狠将手帕绞成了一团,“可我就是不甘心嘛,她不就是一个无名无份的草包,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到处勾搭,等有机会我定要毁了她那张脸,看她还怎么狐媚男人!” “惜儿,这你就错了,女人有一副好容貌固然重要,但秦郡王可不是那种为色所迷的肤浅男人。” “娘,你是说,秦郡王是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才会帮沐宁的?” 沐夫人悠悠的说:“别说是命不久矣的秦郡王,就连我,哪怕再厌恶一个女人,也会看在对方替沐家诞育子孙的份上,给对方几分薄面的,这是人之常情。” 沐惜若有所思,眼底浮现起阴狠,“若是那三个孩子死了呢?” “只怕秦郡王能被活活气死。” 沐夫人哪会看不出自家女儿的心思,叹了叹气,“我们接连几次算计都没成功,今后万不能再草率行事,你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得先按在心里。 来日方长,扫除异已固然重要,但首先得要保全自身,万不能让沐宁拿捏住了我们的把柄。” 经历了这些日子的挫折,沐惜也日渐成熟了不少。 “娘,您放心吧,我不会给她可趁之机的。” “那就好。”沐夫人欣慰不已,“惜儿,等你身体养好些了,娘一定想办法助你进宫,只要你得到了皇上的宠爱,还怕收拾不了一个沐宁吗?” 说到进宫,沐惜不免暗暗兴奋。 等她生下皇子,将来登上太后之位,到那时,沐宁这个贱人还不任她搓扁揉圆? 她不会直接要了沐宁的命,那太便宜对方了。 她要先让沐宁尝尽十八般酷刑,再将沐宁的三个孩子做成人彘,让沐宁日日夜夜饱受锥心剜骨之痛。 别问她为何如此痛恨沐宁,厌恶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她和沐宁,天生就是敌人。 —— “主子,快到子时了,您就先睡吧,宫里边有我们的人盯着,沐姑娘不会有事的。” 见君墨衍一直不歇息,冷剑不免担忧的劝说。 君墨衍黑眸定定落在书页上,眉也不抬,“我饿了,有什么吃的?” 君墨衍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厨房晚上也从不备吃食,不过冷剑倒是反应极快。 “属下去给您煮碗面条?” “唔,可以。” 等冷剑出去后,君墨衍放下手里的书,滑动轮椅来到窗前。 夜凉如水,轻风习习,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草香。 君墨衍手伸入怀中,等拿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只精巧秀气的紫色香包。 跟寻常的香包不同,香包的布面上并没有绣繁复的纹样,只绣了一朵不知名的紫色花蕊。 花蕊很奇特,像麦穗,但却比麦穗耐看一些。 这就是她说的什么熏衣草吗? 君墨衍心里猜测着,下意识将香包凑到鼻尖。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气味,初闻有些浓郁呛鼻,但细细品味之下又觉得清爽怡人。 冷剑将煮好的清汤面端到君墨衍面前,目光不经意扫过君墨衍腰间凝。 “噫,主子,您腰上什么时候多了个香包?” 第118章 香包 君墨衍低头看了眼腰侧的紫色香包,唇角下意识扬了扬,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惯的冷漠。 “本王想穿戴什么,还得向你汇报不成?” 冷剑挠挠脑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您身子弱,常年服药,一些来历不明的香包香囊最好不要用,以免于您身体不利。” 君墨衍冷笑,“你是不是觉得本王蠢得连东西好坏都分不清楚了?” “主子,您要是实在喜欢这只香包,待属下拿给沐姑娘检查过,确定没有问题您再戴着。” 还有一句话冷剑没敢说,他觉得这香包太丑了,跟他家主子的尊贵气质一点也不符合。 冷剑自认考虑周到,并试图伸手将君墨衍腰间的香包解下,结果可以预见,被君墨衍毫不客气骂了一句“滚”。 滚到门外的冷剑依旧忧心忡忡,无心又不在府里,他找不到人商量对策。 这可怎么办才好。 回头朝屋里看了眼,冷剑默默盘算着,要不然等主子睡了,他悄悄将香包偷了? —— 夜渐渐深了。 甘露殿内的嫔妃们也都说累了,一个个萎靡不振的歪坐在座位上,有些甚至悄悄打起了盹。 就连沐宁都有些吃不消了,左右脚换着站立,一边默默背诵医典打发时间。 又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碰撞之声。 众人为之一振。 沐宁也抬眼看过去。 “皇后娘娘,左中郎将魏子青在殿外求见。” “宣。” 身穿银色鳞皮铠甲的魏子青跨入殿内,满身的肃杀之气霎时间让殿内的气氛变得凝重。 “皇后娘娘,卑职今日当值,手下巡逻侍卫在御花园抓到两名行踪可疑的宫婢。听闻皇后娘娘在找人,卑职不敢怠慢,已经将两人押送过来,请皇后娘娘示下。” 昭贵妃眼皮一跳,立刻看向贴身侍女,眼里隐含着愠怒。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处理了吗? 侍女有口难言,低着头不敢看昭贵妃的脸色。 昭贵妃假借困意闭了闭眼睛,心里窝火至极。 而皇后则眉眼舒展,显然对魏子青的办事能力很满意。 “将人带进来。” “是。” 两名宫婢被五花大绑着,看到高坐上位的皇后,以及周围的一众嫔妃,吓得瑟瑟发抖。 “说,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乖乖交待还能少受些罪,否则,本宫就将你们打入廷尉大牢,让你们好好尝一尝我东凤的十八般酷刑。” 皇后一通疾言厉色的吓唬过后,两个宫婢抖得更厉害了。 但却似乎抱有侥幸,抑或者事先被人许诺了重利,依然不肯说实话。 “皇后娘娘息怒,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奴婢也是听旁人说的,是奴婢嘴碎乱嚼舌根,求皇后娘娘饶奴婢这一回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刘昭仪走到两名求饶的宫婢面前,居高临下,神情睥睨。 “敢谋害皇上等同于谋逆,这是诛九族的死罪,你们不说就得替幕后之人背祸,你们,包括你们的父母兄长姐妹,全都得死,劝你们好好想清楚了。钱帛固然动人心,但跟命比起来也算不了什么。” 一名美人附和刘昭仪的话,“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招供,免得白白受皮肉之苦,廷尉监的十八般酷刑,连身强体壮的男子都熬不过,你们这小身板,只怕挨不到一半就得丢了小命。” 眼见皇后阵营的人出了声,昭贵妃这边的人也不甘示弱。 “不过两个小宫婢,犯得着拿廷尉酷刑吓唬她们嘛。”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些个干粗活的奴婢皮糙肉厚,要是不打疼了,是不会说实话的。” “可酷刑之下必有冤狱,就不怕屈打成招吗?” “就是要让那些心怀不轨的看看,敢在后宫行腌臜手段,不会有好下场。” “你……” 眼见嫔妃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皇后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蚊子。 “好了,都给本宫住嘴!”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 在皇后如凌迟之刃的目光注视下,两名宫婢身体抖得更凶了,脸色也是一片惨白。 她们或许早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对于廷尉里头那些非人可以承受的酷刑,还是本能的感到恐惧和害怕。 这时,难得安静了一晚上的昭贵妃忽然出了声,“不管今日结果,你们都铁定是活不了的。” 听到这话,两名宫婢身体都是一震。 “求皇后娘娘明鉴,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奴婢愿意以死明志!” 说罢,一名宫婢忽然起身将头狠狠撞向殿里的石柱。 一切发生得太快,就连武将出身的魏子青都反应不及。 眼见宫婢就要血溅当场,殿内的嫔妃当中有人发出了惊叫。 说时迟那时快,沐宁手心一翻,一枚银针朝宫婢的膝盖急速射去。 “扑通!” 宫婢摔了个狗吃屎,虽然鼻梁断了,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沐宁假借替对方止血的间隙,上前将银针收回,并将一张真言符悄悄拍到对方身上。 “还敢寻死,你以为你死了,这件事本宫就不追究了吗?做梦!来人,将这两个贱婢押进廷尉大牢好好审问!” “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说,奴婢什全都说!” 在真言符的作用下,宫婢的心理防线全线崩溃。 见状,昭贵妃脸色微变,放在椅肤手上的手下意识握紧。 “是,是姚婕妤身边的秋菊找到奴婢,秋菊说沐姑娘得罪了她家娘娘,想惩治沐姑娘一番,让奴婢趁各位娘娘们夜游赏花时,故意说沐姑娘在甘露殿勾引皇上……” “奴婢只知道这些,旁的就不清楚了,奴婢都说了,求皇后娘娘网开一面,饶奴婢不死。” 听完宫婢的供诉,殿内一片哗然。 然见事情败露同,姚婕妤的侍女秋菊扑通跪在地上,一派大义凛然。 “奴婢知罪,这事是奴婢一人所为,跟主子无关,奴婢只是气不过沐宁仗着有太后撑腰,不将主子放在眼里,想略施小惩。” 皇后岂是这般好糊弄的人。 姚婕妤可是昭贵妃的人,哪怕姚婕妤真的与此事无关,她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姚婕妤位份虽然不高,却没少给她添堵,解决了姚婕妤,就等同于斩了昭贵妃的一条爪牙! “哼,你当本宫是傻子吗?你一介小小侍女,可以收买比你品级低的宫婢,如何有本事支走皇上身边伺候的宫人和侍卫?这么大一盘戏,仅凭你一个侍女能办到的吗?” 第119章 姚婕妤认罪,牵连出沐惜 说着,皇后目光一扫,凌厉万分的射向姚婕妤。 “姚婕妤,你的侍女的确是忠心护主,可惜,她没这个本事护得住你!还不给本宫跪下!” 姚婕妤被吓得膝盖一软,扑通就跪到了地上,面露委屈。 “皇后娘娘明鉴,此事与妾身无关,妾身自打入了宫,荣辱皆由皇上做主,妾身没有理由,也没有胆量去谋害皇上啊。” “你现在不肯认罪,本宫自有办法让你开口。来人啊,剥去姚婕妤的仪制,押入廷尉大牢好好审问!” “是!” 姚婕妤慌了,“娘娘饶命,娘娘!” 众人都以为姚婕妤是在向皇后求饶,但沐宁却清楚,姚婕妤这是在向昭贵妃求助。 然而事已至此,昭贵妃唯有自保才是上策,又哪顾得上管姚婕妤的死活。 甚至为了撇清干系,不得不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姚婕妤,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就算再憎恨沐宁也不该做出这种事情来,你做错了事,该承担的罪责就要勇于承担,不要抱有侥幸,也切莫莫辜负了你父亲姚司马的一番苦心栽培。” 昭贵妃这话明晃晃是在警告,暗示姚婕妤将整件事抗下来,以保全有人。 否则,整个姚家不保。 在场之人谁都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昭贵妃的弦外之音,可偏偏昭贵妃说得滴水不露,教人挑不错。 姚婕妤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只是那平静中凭添了绝望和自嘲。 “皇后娘娘,妾身,认罪!” 话音落下,姚婕妤已是泪流满面。 认罪二字说来简单,却犹如千钧之重,也彻底断送了她的前程。 运气好,还能落个冷宫苟延残喘。 运气不好,指不定哪天就被昔日的仇敌搓磨至死。 认罪后,姚婕妤将她算计沐宁的来龙去脉一一讲述出来。 听着倒是合情合理,但沐宁心知肚明,这件事的幕后之人,绝对不止一个姚婕妤。 她暗暗思忖着,该寻个什么借口靠近姚婕妤,也好给对方用上一张真言符。 能凭此事将昭贵妃拉下马最好,拉不下来,也要给对方添一添堵,也免得三天两头没事找事的算计她。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何事?” “回皇后娘娘,那个假传消息引沐姑娘来甘露殿的宫婢找到了。” 皇后微微一愣,显然是早把这个人抛在了脑后。 “将她押进来,本宫要亲自审问。” 女官面露难色,“她,她溺毙在了莲花池里。” 听到人死了,殿内众嫔皆是一惊,皇后更是脸色难看。 “查!给本宫好好的查清楚,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人死了,对昭贵妃而言是好事。 她按捺住内心的空鼓,掩嘴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说道:“这有什么好查的,自知死罪难逃索性畏罪自戕了罢。” “谁自戕了?”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乍然响起。 众人皆惊。 须臾,一身明黄龙袍的东凤帝从偏殿走出。 殿内众人纷纷下跪行礼,齐呼万岁。 “皇上,您怎么醒了?” “皇后好大的阵仗。” 东凤帝不冷不热的睇了皇后一眼,袍摆一撩便坐到了皇后先前坐的位置上。 “皇上息怒,臣妾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着各宫嫔妃的面,皇上倒是没再落皇后的脸面,一双锐利的双目一一扫过众人。 “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在闹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感意外。 皇后面露担忧,“皇上,先前发生的事您不记得了吗?” “朕要记得什么?” 说着,东凤帝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脸上显出几分疲怠,似自言自语又似疑惑,“朕不是在御书房批折子吗?什么时候来甘露殿了?” 皇后当即扭头询问沐宁,“沐宁,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不记得了晚上发生的事情了?” 沐宁先上前替东凤帝诊了脉,随后不慌不忙的解释,“皇上是因为中了迷香,才会导致失去了一小部分记忆。” 听到东凤帝失忆了,众人皆是一惊。 身为一国之君,哪怕放个屁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事,更别提失忆这种匪夷所思的怪事。 接下来,沐宁以医者的身份对东凤帝做了一番简单的问询。 “皇后娘娘请宽心,皇上只是失去了戌时到亥时一个时辰之间的记忆,对身体没有什么损害,等民女回去后会为皇上配制一些清除体内余毒的药方,兴许过几天皇上失去的记忆就会恢复。” “兴许?沐宁,皇上龙体何等尊贵,岂容你如此马虎草率对待,该当何罪!” 面对昭贵妃的发难,沐宁并不慌乱。 “贵妃娘娘,此香沐宁也是头一回遇见,暂时不清楚它对人体会产生怎样的后遗症,但若是能找到那调香之人,想必对皇上记忆的恢复会有助益。” 这话,瞬间就将矛头又指向了姚婕妤。 “姚婕妤,这迷香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姚婕妤张口结舌,哪里答得上来。 整个计划和迷香都是昭贵妃这边准备好,她只是帮凶而已。 昭贵妃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发难反倒给了沐宁乘胜追击的把柄,心情简直糟糕透顶。 “姚婕妤,事关皇上龙体安危,你若老实交待,皇上兴许能念在你姚家满门忠良的份上,饶你一条贱命命!你死不足惜,但你得想想你身后的整个姚家!” 皇后也不是吃素的,看出这其中有猫腻,当即就敲打起来。 “皇后娘娘饶命,妾身,妾身……” 姚婕妤一边求饶,一边偷偷用余光向昭贵妃求助。 后者并未看她,只是抬手摸了摸头上的七尾凤凰金簪。 姚婕妤认出来,那是去年昭贵妃收到的生辰礼,好像是……沐惜送的? “妾身不敢欺瞒,其实迷香是沐二姑娘沐惜托人送进宫的,她对沐宁恨之入骨,希望借妾身之手整治沐宁一番。” 此话一出,众妃顿时交耳接耳议论不断。 “居然是沐惜干的,这手段可够狠的。” “哼,她倒是胆子大,居然敢把手伸手后宫里来,当后宫是她沐府后院吗?简直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看着东凤帝阴沉的脸色,皇后下意识朝昭贵妃望去,眼神中不无得意。 昭贵妃胆敢出面保沐惜,无疑是惹怒皇上,可若是不保,显然又得罪了沐元霖。 她倒想要看昭贵妃会如何抉择。 第120章 姚婕妤被打入冷宫 皇后不知道的是,早在沐惜被逐出家门,又在大邺寺丢了人之后,昭贵妃就对沐惜这个未来儿媳妇起了嫌弃。 她儿贵为皇子,是最有希望成为储君的人选,怎么可能娶一个臭名远扬失了清白的女人,岂不是徒惹人笑话。 她暗示姚婕妤供出沐惜,实际是一石二鸟。 表面是情势所逼,实则是想趁机甩掉沐惜这个累赘。 至于沐元霖那边,她并不担心。 她自诩看人极准,像沐元霖这种有狼子野心的男人,是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而放弃权势的。 “沐家,沐惜,好得很,耍手段耍到朕头上来了!” 东凤帝震怒,殿内众人齐齐下跪,大气也不敢出。 “魏子青,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即刻将沐惜捉拿入狱,若有谁敢阻拦,以同罪论处!” “是!” 魏子青领命起身,正要退下,昭贵妃忽然出声。 “且慢。” 一时间,殿内所有的目光都齐齐看向昭贵妃,不明白她怎么有胆量在这个时候忤逆圣旨。 皇后倒是暗暗幸灾乐祸。 她巴不得昭贵妃不管不顾的帮沐惜开脱,惹皇上大怒,到时她再咬定昭贵妃是沐惜的同谋。 就算弄不死昭贵妃,也能让对方伤筋动骨脱一层皮。 “皇上,都这么晚了,城里都宵禁了,这个时候出动禁军拿人,势必惹得人心惶惶不安,以为宫里出了什么大事呢。不如等卯时宫门开了再去沐府拿人,左右也不差这两三个时辰。” “昭贵妃,沐惜胆大包天,若不尽快捉拿归案,万一她得了消息逃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昭贵妃笑了下,“皇后怕是气糊涂了,忘了您自个才是中宫正位,掌管这六宫诸事,您治宫严明,人人各司其职,理应不会发生这种事才对。” 言外之意,若真的消息走漏,那也是你皇后的掌管不利。 皇后脸色难看。 东凤帝最不耐烦看后宫女人争斗,不耐烦的出声喝止,“行了,魏子青,就按昭贵妃说的办,等明早宫门一开,你即刻前去沐府将沐惜捉拿归案,交由廷尉监审理。” “臣领命。” 东凤帝起身,冷眼睥睨的看着姚婕妤几个,“她们就交给皇后处置了,时候不早了,都各自回宫吧。” “恭送皇上。” 等东凤帝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众嫔妃才陆续起身,但却并不离开。 都想看姚婕妤会落得什么下场。 皇后也不负众望,当即高声宣布,“罪妇姚书琴,不遵宫规,秽乱后宫,与外人勾结谋害皇上,念其初犯又有悔过之心,特赦免其死罪。从今起降为采女,打入冷宫,以敬效尤!” 姚婕妤神情恍惚的坐在地上,仿佛失了魂一般。 “姚采女,还不赶紧谢恩?” 在昭贵妃的提醒下,姚婕妤才慢慢的回过了神,呆滞的眼珠子转动着,落到昭贵妃身上,而后才看向皇后。 “妾叩谢皇后娘娘恩德。” 皇后冷哼一声,之后又发落了涉事的宫婢和侍女,一律杖毙。 仅这一个晚上,宫墙之内便又不知添了多少冤魂。 “娘亲,你可算是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沐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上林苑,一进门就被三个孩子团团围住。 望着孩子们关切的可爱小脸,满身的疲劳顿时散了一大半。 “嗯,为娘没什么事,进屋说。” “嗯嗯。” 她的屋里已经备好了洗澡水,还有干净的换洗衣物,洗澡水是热的,水面冒着薄薄白雾。 虽然是夏季,但入了夜还是有点凉,想要保持洗澡水的温度,就得一直不停的加换热水进去,显然三个孩子们花费了不少心思和力气。 泡在澡桶里,沐宁惬意的放松身体。 一边享受热水的洗涤,一边隔着屏风将甘露殿里发生的一切讲给三个孩子们听。 听到沐惜被东凤帝亲口下旨捉拿时,三个孩子都忍不住欢呼雀跃。 “沐惜这个坏女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娘亲,我们是不是得庆祝一下?” 沐宁笑着应下,心里却并不像孩子们想得乐观。 沐家是必定不会坐以待毙的,离开宫门还有两个多时辰,这个时间足够沐家做出应对。 洗完澡,安顿孩子们睡下后,沐宁唤出三七,询问溺毙在莲花池的宫婢是怎么回事。 她只身犯险,事先安排了三七暗中跟着宫婢,看对方跟谁接头,想抓个现行。 结果宫婢却莫名死了。 “回沐姑娘,人是范太监杀的。” “是他亲自动的手?” 三七点头,“范太监身边跟着禁卫军,卑职怕暴露行踪因而不敢出手救人。” 沐宁摆摆手,“无妨,你若真出了手,今晚这事只怕不会善了。” 以东凤帝的多疑和猜忌,知道宫里有君墨衍的人潜伏,势必会借机向君墨衍的发难。 难怪她总觉得今晚之事透着古怪,想来东凤帝早就洞悉了昭贵妃等人的算计,却将计就计假装中计,未必没有他自己的谋算。 —— 沐惜畏罪自尽了。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沐宁并没有太过意外,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若是沐家坐以待毙,任由廷尉的人将沐惜捉拿下狱,反倒才奇怪。 三个孩子全都满脸的愤慨和质疑,“娘亲,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像她这种恶毒又自私女人,真的会舍得寻死吗?” 早膳是沐宁亲自做的,都是孩子们爱吃的,为的就是庆祝沐惜伏法,结果却传来沐惜自杀的消息,三个孩子们顿时没了胃口。 沐宁安抚道:“不管她是真死还是假死,从此世上已无沐惜这个人。” “哈,也是,她就算是活着,也只能像阴沟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不敢见人。” “如果她是假死,我们一定要把她揪出来,带到皇上面前,一个欺君之罪扣下来,整个沐家都要倒大霉。” 沐言玺越说越开心,甚至手舞足蹈起来,惹得沐言汐一个白眼。 “你筷子快戳到我了!” 沐言玺收敛动作,夹了一只金黄焦脆的锅贴放到沐言汐碗中,讨好的说:“多多,你吃。” 沐言汐哼了哼,夹起锅贴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沐宁看得好笑,拿起木勺给三个孩子舀粥。 日落斋。 君墨衍比沐宁更早收到沐惜“畏罪自杀”的消息,却并未放在心上,只吩咐暗卫继续盯着沐家。 穿戴好,垂眸间发现腰间空荡荡,目光顿时一凝。 再抬眸时,黑眸中已经染上了几分冷意。 “我的东西呢?” 冷剑装傻,“主子,您丢东西了?丢什么了?” 第121章 沐惜畏罪自尽 “心哥,我完了。” 无心刚一进府,就被冷剑拉到了一边,将他趁君墨衍睡着后,偷走香包的事讲给无心听了。 “……主子限我一刻钟内将香包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否则就要弄死我。” 无心安抚道:“放心吧,主子就是吓唬吓唬你,不会真弄死你的。” “真的?” “嗯,最多就是让你半死不活。” 冷剑脸一垮,“那还不如直接弄死我,也比活受罪的强。” 无心好笑不已,“香包呢?” “我已经让人递进宫里,让沐姑娘瞧瞧的,这会估计已经到沐姑娘手里了吧。” 无心想了想,吩咐说:“这样,你现在立刻去将香包带回来,主子那里我先拖着。” “哦。” 上林苑。 “沐姑娘,这是剑首领让人递进来的香包,请您瞧瞧有无不妥。” 沐宁看着手里的香包,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暂时看不出什么,不过为确保你家主子安危,先放我这吧。” 三七也没多想,“那卑职这就去给剑首领传话。” 宫门外,冷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的来回走动。 终于,宫里有消息递出,得知沐宁将香包扣下了,冷剑心都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这回死定了。” 思来想去,冷剑想到了江慕白,当即找上门去。 听完来龙去脉,江慕白抄起折扇敲他脑袋,“说你笨还真是笨,这么简单的事都搞不定。” 冷剑眼睛一亮,“江公子,你有办法?” “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冷剑立刻拉住江慕白的手,感动得差点没痛哭流涕。 “江公子,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今后但凡有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 “好说好说,你先回去吧,我这就收拾收拾进宫找沐宁去。” 冷剑站着不肯走,“不是,江公子,那我回去后该怎么跟主子交待啊?” 一踏进日落斋,冷剑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正值盛夏酷暑天,外头热腾腾就像大蒸笼一样,可他走进日落斋后却感觉到冷飕飕的。 他硬着头皮来到书房里,“主子。” 君墨衍目光落到棋盘上,眉也不抬,“我的东西呢?” “那个,沐姑娘说会亲自做一个更好的香包,做好之后再给主子送过来。” 说完,冷剑默默咽了咽口水。 这说法还是江慕白教他的,也不知道主子会不会信。 君墨衍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轻轻敲击着掌心的白子,一下一下,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须臾,他将手里的黑子落到棋盘上,开了口,“什么时候?” 冷剑被问得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沐姑娘没说,应该做好了就会送过来吧,要不,属下催一催沐姑娘?” 君墨衍没说话,目光依旧专注在棋盘上。 “心哥,你说主子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要不要传讯催一催沐姑娘呢?” 无心沉吟片刻,笑道:“算了,明日沐姑娘就会来府上给主子诊脉,到时再问好了。” “哦。” 江慕白在人情世故上那是相当周全,不仅给孩子们带了不少好吃好玩的,连沐宁都有份。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慕白礼数周全,沐宁自然也是以礼相待。 一番客套寒暄后,江慕白说明来意,“实不相瞒,沐宁,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江慕白是什么人?九洲首富是也。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能让江慕白开口说求字,必然不是简单的事。 沐宁自是不会轻易应允下来,“江公子有事不妨直说,我不一定能帮得上。” “能的。”江慕白手中折扇一合,“这事你绝对能帮上。” “香包?” 沐宁拿出三七递进来的熏衣草香包,“江公子说的是这个?” 江慕白并不确定,毕竟他没见过,只是听冷剑说起,倒是一旁玩耍的沐言玺跑了过来。 “娘亲,这不是你做的安神助眠香包吗?” 江慕白脑中闪过什么,恍然道:“沐宁,原来这香包是你送给墨衍的?” 沐宁觉得“送”字不太恰当。 她昨日为君墨衍诊脉时,身上带着酒气,身为医者这是不妥当的,她将这个香包给君墨衍,本意是赔礼,而并不是当礼物赠予。 江慕白笑得揶揄,“难怪墨衍当宝贝一样挂在腰上,冷剑那个傻憨憨不知道这香包是你送的,怕对墨衍的身子有妨碍,就趁墨衍睡着后悄悄给拿走了,结果早上墨衍醒来发现香包没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君墨衍很宝贝这个香包,还挂在腰上? 沐宁将信将疑。 君墨衍虽然长年深居简出,但却是个讲究之人,这个香包是她随手制的,无论针线还是样式都过于粗糙,挂在帐中倒是无所谓,可要挂在腰间示人就有些不上台面了。 “现在冷剑就因为这香包正被君墨衍狠狠收拾呢,沐宁,你看能不能重新做一个精巧点的,让冷剑拿回去交差?” 说实话,这个要求挺简单的,但沐宁却做不到。 她如实告之,“我不会女红,你也看到了,这香包的针脚很粗,上面的花样还是我找别人绣的。” 本以为江慕白会知难而退,却不料对方乐呵呵的,“没事,你就随便做个,让冷剑可以交差就行了。” 沐宁奇怪道:“把这个直接拿回去不行吗?” “还真不行,香包被你扣下了,冷剑没法交差,就骗墨衍说你要重新制个更好的香包,要是把这个原封不动的拿回去,岂不明摆着冷剑骗了他吗?冷剑会死得很惨的,恐怕屁股都要开花。” “冷剑好歹也跟了他这么多年,君墨衍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你不知道墨衍那个人,从小就冷心冷肺,说一不二,冷月一个姑娘家都照打不误。” 换作旁人,这个忙沐宁不一定会帮。 但冷剑性情忠厚纯朴,自打她回凤京以来,对她和孩子一直释放善意,照顾周全。 她私心里也不希望冷剑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受到责罚。 正想答应下来,廷尉监的人忽然带着人马冲进了上林苑。 就当沐宁以为这些人又是冲着她来的,廷尉监的人却将矛头指向了她身后的沐言玺。 “经刘公子指证,沐二公子行凶杀人,罪证确凿,我等奉吴大人之命前来捉拿他归案!” 第122章 一天死俩,沐言玺涉嫌杀人 “人真死了?” 范达小心的回着话,“奴婢亲自瞧了瞧,脸的确是沐二姑娘无疑,是自谥身亡的,沐府也不敢大办丧事,只另择了一处小宅子停了灵,明日一早发丧。” 东凤帝意味不明的说了句,“沐元霖倒是也舍得。” “沐二姑娘胆大包天,犯下如此死罪,皇上没连坐沐府上下已经是法外开恩,一个名声败坏被逐出了家门的恶毒女子,死不足惜。” 东凤帝不置一词,转头看向刚替他诊完脉正跪候着的太医。 “薛太医,朕的身体如何?” “回皇上,您脉象稳健有力,面色红润,双目有神,比一般人都要康健,并无不妥。” 东凤帝整理着衣袖,面上不喜不怒,“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 目送薛太医走出御书房后,范达小声询问道:“皇上,要不要奴婢从宫外找几个大夫进宫给您再瞧上一瞧?” 以东凤帝的多疑,自是不会轻易信了沐宁的诊断。 早朝结束后,他就分别唤了好几个太医过来替他诊治。 结果太医们的诊断倒是跟沐宁说的一般无二,都说他身体没有问题,可失忆一事却始终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疑影。 从宫外找大夫来看看也好。 “嗯,这事办得细致点,不要让人察觉。” “皇上请放心。” 范达笑着退下,可没一会又急匆匆返了回来,面带凝重。 “皇上,廷尉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沐大公子出事了。” 东凤帝一愣,“沐时安?” “是,沐丞相的长子,昨日一早出府后就没再回去,半个时辰前被人发现,死在了水云天客院里头,沐家已经报了官,眼下廷尉的人正在水云天勘验现场呢。” 沐元霖膝下统共就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一天就死了俩,就连东凤帝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传朕旨意,沐时安的案子交由吴廷尉亲自调查,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真凶,以尉沐丞相丧子之痛。” “是,奴婢这就去廷尉传旨。” 沐元霖可是当朝丞相,文官之首,唯一的儿子被人所害,这可不是小事,范达先是去了廷尉传旨,紧接着又带上厚礼替东凤帝去沐府吊唁安慰。 此时的沐府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白布和白灯笼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正院。 几个穿着白麻衣的家丁正忙着搭建灵堂,其余沐府家奴来回匆忙的搬来香烛纸帛等祭拜用品。 沐夫人带着婢女入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神情悲切,时不时拿手帕拭眼角。 “夫人,您也不要太伤心了,府上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得由您来操持呢,您可千万要保重自身才是。” 沐夫人吸了吸鼻子,沙哑着声音吩咐:“你去打听打听,大公子的尸首何时可以送回府上。” “是。” 入画离开没一会,沐夫人也转身离开了正院,朝着沐元霖的书房而去。 书房里,沐元霖已经换上了素黑的常服,表情冷峻的坐在书案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沐夫人将参茶轻轻放到他面前,“老爷,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啊。您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府里上上下下都看着您,您要是倒下了,妾身可怎么办啊……” 说着,便捂着脸失声哭泣起来。 沐元霖抬起头,目光较往常阴沉许多,脸上却并不见什么悲伤。 “我没事。” 沐夫人擦掉眼泪,缓了缓情绪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管家沐丰的通传,说是范达来了。 范达是内侍总管,轻易不出宫,此时来显然是奉了东凤帝的旨意,沐元霖不敢怠慢,起身整理了下衣冠出门接待。 “沐大人,您节哀啊,皇上得知沐大公子出事后,十分心痛,已经着吴廷尉亲自督办捉拿真凶,以告尉沐大公子在天之灵。” 沐元霖眼圈泛红,朝着皇宫的方向做了一个揖礼,哽咽道:“臣,叩谢皇上体恤。” 范达安慰般的拍拍沐元霖的手,唏嘘不已,“沐大人,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哪。” “劳范太监跑这一趟了。” “哎呀,这话就见外了不是,你我都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总是比旁人多一些情谊在的,沐大人放心,吴廷尉那里我会让人催着,务必尽快找到真凶。” “多谢。” 等范达走后,沐夫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老爷,如此看来,皇上并未因为昨晚的事对您心生猜忌。” 沐元霖冷冷笑了下,“不过是我这个丞相对他还有用处罢了。” 沐夫人悠悠叹了口气,“祸兮福所倚,时安这一死,倒是为老爷博得了一线生机,皇上就算对您心有不满,短时间内也不会拿咱们沐府如何了。” 沐元霖阴郁着脸色没作声。 见此,沐夫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而商量起沐惜和沐时安的丧礼事宜。 沐元霖将一切都交给了沐夫人打理,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也不见人。 消息很快传到东凤帝耳中,他大手一挥,加封了沐时安一个右中郎将的职务,并特许由沐时安的子嗣承袭。 也就是说,沐元霖可以从旁支中给沐时安挑选一名嗣子,承袭右中郎将的职务。 吴宗先这边,因为有刘礼杰这个证人的指证,行凶之人很快被锁定,这才有了廷尉监冲进上林苑捉拿沐言玺的一幕。 沐宁第一时间将沐言玺护在身后,桃花眸清清冷冷的看着虎视眈眈的官差。 “说我儿子杀了沐时安,证据呢?” 沐宁虽然是个平头百姓,但背后的君墨衍却不是能轻易招惹的,因此,廷尉监的人对她很是客气。 “沐姑娘,我等敢前来拿人,自是掌握了铁证,如今案子还有待进一步调查,不便对外示人,请沐姑娘见谅。” “娘亲,我没有杀人,是沐时安和刘礼杰绑架我,想抢我的钱,我只是以牙还牙将他们反绑了而已。” 老二虽然古灵精怪有些小调皮,但杀人这种事是万万不会擅做主张的。 何况那人还是沐时安,是他的亲舅舅。 她安抚的摸摸老二的脑袋,转头对江慕白说:“江公子,劳烦你照看一下大福和多多,我陪小满去趟廷尉监。” 第123章 撑腰 “娘亲,我跟你一起去!” 沐言礼说完,沐言汐也跟着点头。 江慕白也有些不放心,手中折扇一合,“那就一起去吧,左右我也无事。” 事发突然,沐宁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全身而退,万一老二要被收押,她肯定是要陪着的,但却不想老大和女儿一块受罪。 就在她迟疑间,老大和女儿已经一左一右的扯住了她的衣摆。 “娘亲,我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也要同当才是。” 望着老大懂事认真的小脸,沐宁既欣慰又无奈。 到了廷尉监,沐言玺眼尖的发现廷尉监的对面停着一辆古朴华贵的紫檀马车。 “是爹!” 几人寻着沐言玺的声音望过去,就看到紫檀马车的车帘被撩开,一辆轮从车厢内徐徐驶出,通过特制的滑板滑到地面上,朝沐宁这边过来。 不是君墨衍是谁? “爹!” 沐言玺高兴的跑过去,“你是来替我撑腰的吗?” 天气本就炎热,从宫里到廷尉有七八里的路程,走了一路沐言玺额头都被汗浸湿了,小脸也是红扑扑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从听到消息,到来廷尉的一路上,君墨衍总忍不住想,臭小子是会害怕得小脸发白,还是会委屈得哭鼻子。 然而他发现都不是,孩子的承受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出色。 不愧是他的儿子。 他本来想回“你说是便是吧”,结果江慕白贱兮兮的凑到君墨衍面前,故意问道:“你怎么来了?” 君墨衍一个冷眼瞥过去,“你住在海边?” “什么意思?” “管得宽。” “……” 对于君墨衍这尊大佛的出现,沐宁这边倒是欢欣鼓舞,而对于廷尉监则是压力山大。 前有东凤帝这座大山压着,后有君墨衍虎视眈眈,难办啊! 就当廷尉监的人暗自发愁时,又一尊大佛出现了。 “今日还真是热闹啊。” “哟,都到了啊,本王来得不晚吧?” 看着仿佛约好了,同时出现的齐王和瑞王,众人情绪各异。 君墨奕笑着走到君墨衍面前,“大哥,你有段时日没出门了,我还担心你身体又不好了呢,如今见到你好端端的,我也就能放心了。” “是啊,大哥,你闲来无事就多出门走动走动,也免得外界总有你命不久矣的谣传,让父皇为你担心啊。” 兄弟俩虽然明争暗斗不断,可面对君墨衍这个大哥时,倒是难得的团结默契起来。 沐言玺见不得自家老爹受齐王瑞王二人的欺负,哒哒的跑到君墨铭面前,笑眯眯的说道:“瑞王殿下,原来你跟我一样啊。” 君墨铭并不喜欢沐宁的三个孩子,一来他们是君墨衍的种,二来他们的眉眼跟君墨衍生得实在像极了。 从他记时起,君墨衍这位大哥就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头上。 即便君墨衍残废了十年,君墨衍过去所建立的功勋和成就,他都无法企及。 因此,对于沐言玺这张跟君墨衍六七分相似的脸,他内心也是本能的厌恶。 但为了拉拢沐宁,也为了气一气君墨衍,他故意装出亲昵的样子。 “小满啊,此话何意?” 沐言玺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天真无邪,“上学时没有用心听老师讲课,所以说出的话词不达意,前后矛盾。” 君墨铭脸上笑意僵住,君墨奕却笑开了花,将沐言玺拉过去说话。 “你叫……” “齐王殿下,我叫沐言玺。” “言玺啊,你说说看,瑞王的话怎么前后矛盾了?” 沐言玺歪了歪头,振振有词道:“瑞王殿下说,外界有不少说我爹命不久矣的谣传,让皇上很是担忧,可既然是谣传,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英明睿智,又岂会轻易就信了呢,对吧?” “对,说得太对了!父皇英明睿智,的确是不会轻信谣言。” 这就是皇室的塑料兄弟情,前一刻还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转过头就落井下石狠踩一脚。 君墨铭脸都气黑了。 偏偏沐言玺还不怕死的追着问,“瑞王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跟我一个小孩子计较的吧?说起来,我跟你一样,上学的时候不肯用心,脑子笨不会说话,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我娘也为此很是发愁呢,贤妃娘娘应该也为你发愁吧?” 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六岁的孩子内涵不懂事,让家里长辈操心,君墨铭就算再有气量脸上也挂不住了。 他转头朝着君墨衍嘲讽,“大哥,瞧瞧你的好儿子,伶牙俐齿机灵得很,等日后你薨世了,也不必担心他受人欺凌。” 君墨衍朝沐言玺招招手,“过来。” 等沐言玺到他身边了,他才漫不经心的抬眸,冷冷睇着君墨铭。 “你与其操心我的人日后会不会受欺负,不如多花点心思看一看书,免得光长了年纪没长脑子,说话跟放屁一样。” 如果说沐言玺先前的一番话,拂了君墨铭的脸面,那君墨衍的这番话,则是将君墨铭的脸皮直接揭下来,扔在地上狠狠的践踏。 君墨铭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大哥,你与我本是同胞兄弟,你出言讥讽于我,是不是有失兄长表率呢?而且我现在是亲王,你只是郡王,你这又算不算是以下犯上呢?” 君墨衍微微勾唇,面露讥诮,“君墨铭,你是不是以为我残废了,就收拾不了你了?” 眼见两人针锋相对,君墨奕自然不会放过拱火的机会。 “三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大哥为东凤立下过汗马功劳,别说他现在是郡王,就算没有爵位,你我也理应敬重于他,可你倒好,居然拿身份去压他,不怪大哥生气,我都生气了,父皇知道了也会训斥你的,你还是赶快向大哥赔礼道歉吧,想必大哥也不会真与你计较的。” 君墨奕的一席话,无疑是将君墨铭架在了火上烤。 他若是当众向君墨衍道歉了,势必颜面尽失,成为笑柄。 可若是不道歉,君墨衍不会放过他,君墨奕更是会趁机到父皇面前参他一本。 就在君墨铭进退为难之际,余光忽然瞥见一身素裙的沐宁。 第124章 诬告反坐 “小满,过来。” 沐宁朝沐言玺招了招手,又对其他人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陪小满进廷尉监接受审问,先失陪了。” 在场之人都不笨,谁都看得出沐宁是在替君墨铭解围。 一时间,所有人都默契划一的去看君墨衍的反应。 明面上,沐宁也勉强算是君墨衍的女人,还是他孩子的亲娘,却在这个节骨眼当众帮其他男人开脱,而这个男人还跟君墨衍不对付。 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不能忍啊。 君墨衍能忍? 君墨奕看热闹不嫌事大,笑侃了一句,“三弟真是好福气啊。” 君墨铭没想到自己一个眼神,沐宁就真的出声帮他解围,一时间也是受宠若惊,甚至有一种仿佛自己给君墨衍戴了绿帽的隐秘快感。 沐言玺年纪虽小,但情商却极高,他立刻拉住君墨衍的手央求道:“爹,我害怕,你能不能陪我一块进去?” 君墨衍轻哼,“还不走?” “我推你。” 沐言玺笑眯眯的推着君墨衍的轮椅走在前面。 江慕白摇着扇子晃悠悠的跟在父子俩后头,目光在沐宁和君墨铭之间打了个转,面带揶揄。 君墨铭冲沐宁露出一个自认倜傥帅气的微笑,“沐宁,刚才真是多亏你了,大哥身体不好,本王是实在不愿与他撕破脸面。” 要说君墨铭脸皮也是够厚,刚刚都那么下不来台了,转头还能这般自欺欺人的替自己找借口。 沐宁也不拆穿,“民女自回京以来,得了殿下不少关照,今日算是投桃报李,殿下无须挂怀。眼下小满官司缠身,民女就先失陪了,日后有空再与殿下叙旧。” 君墨铭立刻道:“你放心,本王今日就是为你们母子四个撑腰的。” “在大哥这个亲爹在,恐怕还轮不到三弟来撑腰吧?”君墨奕笑呵呵的讥讽道。 君墨铭没给君墨奕好脸看,“轮不轮得也不劳二哥操心,今日之耻我先记下了,日后必定百倍奉还。” 沐宁无意掺和兄弟二人的龃龉,直接走了。 君墨奕扫了眼她的背影,皮笑肉不笑的,“三弟倒是教我有些刮目相看呢,沐宁性子冷清,连大哥都爱搭不理的,倒是对三弟你颇为在意。” 以君墨铭的身份而言,并不需要靠征服女人来获得成就感。 可若那个女人是君墨衍的,那就大不一样了。 此刻由君墨奕说出来,君墨铭心里的得意更是超级加倍。 “没办法,三弟我天生玉树临风,深受女子爱慕,二哥羡慕不来的。” 君墨奕没说话,心里却暗暗嘲讽君墨铭是个蠢货。 也不想想君墨衍什么脾气,胆敢染指君墨衍的东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等着看好戏了。 廷尉监公堂上,吴宗先看到君墨衍、君墨奕和君墨铭前后出现一点也不意外。 “见过秦郡王,齐王,瑞王。” 从吴宗先称呼顺序便可看出,君墨衍在东凤大臣心目中的地位。 君墨衍看着吴宗先,“你查你的案,本王不干涉,不过,要是谁敢冤枉本王的人,本王必定不会放过他。” “秦郡王放心,臣断案只看证据,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也从不冤枉好人。” 吴宗先不愧铁面阎王的称号,面对君墨衍的警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除了性情始然,也是自身有这个实力和底气。 堂审开始。 刘礼杰作为证人,先将整件事情讲述了一遍:“昨日,我与时安约好在水云天看斗鸡,后来巧遇了沐言玺,时安说,这孩子老是纠缠于他,令他烦不盛烦,就跟我商量说想戏弄沐言玺一回…… 也不知沐言玺用了什么法子,将我和时安给迷晕了,昨晚半夜我醒了一回,因为手脚都被捆着,嘴也被堵着,没办法呼救,索性便继续睡,一直睡到早上,家里的家丁找来,才发现时安已经没气了。” 说完,掬了一把泪,随即话锋一转指着沐言玺,“是他!不知道他对时安用了什么来历不明的药,才让时安命丧黄泉,吴大人,时安死得好冤啊,你可一定要为时安做主。” 吴宗先拿起惊堂木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沐言玺,对于刘礼杰的指认,你有何话说?” 在沐宁鼓励的目光下,沐言玺不慌不忙的开口说:“请问吴大人,沐时安的死因是什么?是被下毒,还是被利器刺伤失血过多,或者是勒毙?” 吴宗先皱眉沉吟不语。 位于他下首的廷尉丞立刻喝斥说:“沐言玺,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回答吴大人的审问就是,旁的你不需要知晓。” “咳咳咳。” 君墨衍忽然掩唇咳嗽了几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君墨衍朝喝斥沐言玺的廷尉丞冷冷道:“审问就审问,你那么大声想干什么?” 廷尉丞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一张脸红白交错。 “秦郡王莫怪,嫌犯之中不泛有穷凶极恶之辈,对待这种人若是不加以疾言厉色,很难让其认罪伏法。当然,沐二公子一看就不是那等奸恶之徒,臣之后的审问音量会小一些的。” 说完,又对下属们吩咐,“音量都小一点,别惊扰了三位殿下。” “是。” 吴宗先做了退让,君墨衍也乐得给对方几分薄面,小小的插曲就这么不痛不痒的过去了。 堂审继续。 沐言玺又问了一遍,沐时安的死因,这回吴宗先没再遮掩,直接将仵作叫到了堂上。 “……经卑职勘验,判定沐大公子是受外力压迫,导致肋骨刺穿肺脏,导致呼吸不畅窒息而亡。” 沐言玺立刻说:“既然沐时安不是被毒死的,那刘公子指证我对沐时安用了药,让沐时安命丧黄泉的话,就是纯属污告。吴大人,我记得本朝有一条刑律叫‘诬告反坐’,简而言之,诬告者应以被诬告人所受的处罚进行处罚,按律,刘公子理应以杀人罪论处,对是不对?” 刘礼杰半信半疑,“你少胡说八道,什么诬告反坐,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条罪?” 沐言玺目露怜悯的望着对方,“你连刑律有哪些都没弄清楚,就敢诬告我,真是无知者无畏呢。” 话落,沐言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诬告反坐的刑律条列一字不差的背诵了一遍。 就连吴宗先都有些诧异。 他掌管刑狱多年,也无法将每条刑律都一字不差的背诵出来。 他哪里知道,沐言玺之所以能熟练背诵,是因为之前挨罚抄写了好几遍。 刘礼杰这头却彻底慌了,他根本不知道有“诬告反坐”这一说。 人在危急之下,脑子也比平时转得快,“啊,我想起来了!时安是被你踢死的,我刚昏迷的时候,模模糊糊中看到你对他拳打脚踢,嘴里还念着什么蠢货,敢打小爷的坏主意,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是谁……” 第125章 上门抢尸 “时安身上本来就有伤,被他拳打脚踢才会断了肋骨窒息而亡!对,是他,是他杀了沐时安!” 比起先前的下药,这番指证显然更有说服力,也更接近事实。 就连沐言玺自己也无从辩解。 难道是他真的一不小心踢死了沐时安? 沐言礼和沐言汐不愿见到自家二弟(二哥)被冠上杀人的罪名,出声替沐言玺分辨。 “小满没练过武,力气小,根本不可能踢得断沐时安的肋骨,何况,我和多多找到小满的时候,沐时安还好端端的活着。” 吴宗先不愧为刑狱高手,立刻抓到了关键,“你是指,沐时安死的时候,你们三个都在场?” 沐言礼生性正直,性格始然让他无法说谎,只得老实说出实情。 “沐时安找人将小满诓骗去了客院,我和多多出于担心便去客院寻找,后来在玉兰居的附近碰到了小满。” “这么说,你们人并没有进去玉兰居里面?” “是,但沐时安当时肯定还活着!” 吴宗先反问,“既然你人没有进去玉兰居,又如何知道里面是什么情景呢?” “我……反正小满是不会杀人的,他胆子最小了,连毛毛虫都怕,哪有胆子杀人。” 大庭广众之下抖出他怕毛毛虫,他不要面子的啊。 沐言玺郁闷的嘟囔,“我现在已经不怕了,你以后不准再提这茬。” “前几天你爬树的时候,还被毛毛虫吓得摔下了树,你忘了?” 被沐言礼毫不留情的揭穿老底,沐言玺羞得小脸通红。 “我,我那是不小心滑了脚,才不是怕毛毛虫……” 吴宗先被两个小孩吵得头疼,抄起惊堂木就要拍,目光瞥到正面带愉悦正盯着两个孩子瞧的君墨衍,默默又放了下来。 江慕白却被逗得乐不可吱,小声跟君墨衍说,“欸,你不觉得奇怪吗?老二处处都像你,老大既不像你也不像沐宁,小小年纪跟个老古板一样。” 君墨衍盯着老大沐言礼,说:“像他外祖。” 江慕白一愣,目光落到沐言礼脸上,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像,特别是下巴,还有眉毛……” 眼见着两个孩子越说越来劲,已然忘了是在公堂之下,沐宁不得不出声阻止。 “大福,小满。” 江慕白又是一乐,对君墨衍说:“欸,你发现了吗?三个孩子的乳名也挺有意思的。” 福,满,多? 土是土气了点,不过贱名好养活,何况她胸无点墨,大约也是想不出更好的了。 想着,君墨衍的视线不由落到沐宁身上。 她倒是镇定,儿子被人指证杀人,她从头到尾都没出言维护半句。 趁沐宁喝止了两个孩子的争执,吴宗先也顺势拍了拍惊堂木,将堂审重新拉回正轨。 “沐言玺,你是否承认在玉兰居里对沐时安拳打脚踢?” “我……” 沐言玺虽然调皮,脑子却不笨,清楚自己一旦承认对沐时安动了手,这杀人罪名可就说不清楚了。 见老二卡了壳,沐宁这时终于出声了,“吴大人,民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仵作师傅。” 吴宗先思忖片刻,允了。 沐宁转身看向仵作,“据民女所知,死者在临死前,如果遭受到了暴力和殴打,身上会出现斑痕。” 仵作有些惊讶,“沐姑娘果然博学多识,不错,如果临死前受到了严重的外力伤,死后五到十个时辰内就会逐渐显示出痕迹来。” “好,沐时安的死因是肋骨骨折,导致刺穿肺叶而亡。而人临死前,遭受到外力的部位都会呈现痕迹,民女只有一个要求,当众查验沐时安的尸首,如果真是我家小满踢断了他的肋骨,那想必在他胸口会留下痕迹。反之,如果他胸口没有我家小满踢打的痕迹,那他的死便与我家小满无关。” 这番见解听着倒是有道理,可当堂验尸却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更何况,沐时安的尸首已经被沐家接走了,这会怕是已经入了敛。 总不能跑去沐家开棺验尸吧? 得知吴宗先的顾忌,君墨衍轻嗤的表示,“别说是开棺验尸,就算已经埋了,也得给本王将尸首给挖出来,谁都别想冤枉本王的人。” 君墨衍发了话,吴宗先也没办法,只得吩咐手下人去沐府将沐时安的尸首重新给抬回来。 现场再验一次。 以防万一,冷剑也点了一队府兵随同。 不出意料,廷尉的官差刚说明来意,就被沐家给严辞拒绝了。 沐元霖更是放出狠话,想抬走沐时安的棺椁,除非踩着他的尸体过去。 沐元霖堂堂丞相,文官之首,更是东凤帝的肱骨之臣。 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沐元霖半根毫毛。 可廷尉的人不敢对沐元霖如何,冷剑却不怕。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挡在这,他也得将沐时安的尸首给带去廷尉监! 冷剑二话不说,直接喝令府兵硬抢,沐元霖也不是吃素的,召集起全府的家丁护卫誓死护卫。 明面上,冷剑这头不占优势。 他只带了五六个府兵来,而沐元霖这边,家丁和护卫加起来,差不多有五六十个人。 除此外,沐府还有一大群家仆奴婢,虽然这些人没什么战斗力,但拖住冷剑这边一时半刻是没问题的。 一旦护城守卫军队赶到沐家,再想带走沐时安的棺椁显然是不能的了,而冷剑也会因私闯官宅被捉拿。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棺椁沉重庞大,众目睽睽之下抬走显然很难,不过冷剑在君墨衍身边也不是白呆的,脑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缠斗了片刻后,冷剑假装不敌边打边往后退,不动声色的朝灵堂靠拢。 沐元霖也不是傻的,很快察觉出冷剑的意图,当即朝身后的奴仆吩咐。 “保护好灵堂!不得让任何人接近。” “是,老爷!” 管家沐丰领着十几名家仆冲过去,排成人墙将棺椁牢牢围住。 第126章 苏和香丸 看到棺椁被沐家的家仆给围了起来,冷剑心一横,足尖点地急掠上前,抬掌运足内力重重拍向棺盖。 停灵阶段,棺盖并未用木钉钉死,被冷剑全力一拍,整个棺材盖一下就飞了出去。 不等保护棺椁的家仆反应过来,冷剑已飞身跳入了棺身里,就着棺身里铺着的锦被,将沐时安的尸首一裹,扛在肩膀跃上房顶,朝着廷尉监急掠而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冷剑就已消失不见了。 “追!快追,一定要把大公子的遗骸追回来!”管家沐丰急得大喊。 而秦郡王府的府兵们见目的达成,当下也不恋战,分头各自逃散。 眨眼间便消失无踪了。 看着狼籍不堪的灵堂,以及躺了一地受伤的家丁护卫们,沐元霖气得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今日之事我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定要找秦郡王府讨个说法!” 沐夫人姗姗来迟,看到灵堂内的场景,当即失声大哭。 “天呐,怎么会这样?他们也太欺负人了,时安人都死了还不肯让他安息,光天化日竟然闯进来强抢尸骸,任凭他天潢贵胄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老爷,这可怎么办啊?” 沐元霖双目圆睁,眼里喷出的怒火像是要将一切焚烧殆尽,“我要进宫!我要告他君墨衍的御状!” 沐元霖说走就走,连衣服都没换就出门直奔宫里。 沐夫人强忍着悲伤安置了受伤的家丁护院,又吩咐下人重新布置灵堂,之后在没人的地方,吩咐身边婢女。 “去,将秦郡王纵容手下人大闹沐府,当众抢走大公子尸首的事传出去,务必要让整个凤京城人尽皆知。” “是。” 冷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廷尉,将沐时安的尸首呈放在公堂之上。 仵作将裹成蚕桶状的锦薄打开,沐时安那张青灰色的死人脸坦露在众人面前,胆子小的,诸如刘礼杰等人,都吓得连忙别过了脸,不敢多看一眼。 沐宁也怕沐时安的死相吓坏了孩子,问仵作要了块白布,将沐时安的脸盖上,然后将沐言玺带上前询问。 “小满,你当时都踢了他哪些地方?” “我踢了他屁股。” “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 沐宁点点头,又问,“除了屁股上,别的地方有没有踢过?” 沐言玺连忙摇头。 沐宁起身向吴宗先说:“吴大人,尸体上的痕迹,需要死后五到十个时辰左右才会出现,而在沐时安死后到现在这段时间,我家小满都没有见过沐时安的尸首,更不知道他身上哪些地方会有瘀痕。 我想请仵作师傅当堂验尸,如果在沐时安身上,发现有跟我家小满所说相符合的瘀痕,那就证明这些是我家小满所为。 同理,如果在沐时安的胸口,发现了与这些部位相同的瘀痕,那就证明沐时安的死,的确与我家小满有关……” 话音未落,公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搞不明白沐宁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冷剑同样始困惑又紧张,“主子,沐姑娘她这是什么意思啊?验尸不是为了要洗刷小主子身上的杀人嫌疑吗?我怎么感觉她好像是要给小主子定罪呢?” 君墨衍刚开始也眉头微拧,但不过片刻就想明白了,眉头重新舒展开来。 至于江慕白,他想来想去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只专心看戏。 见冷剑着急,还笑着劝道:“剑剑,你急什么,天塌了还有高个顶着,轮不到你我操心。” 冷剑瞄着自家主子的脸色,恍然。 是啊,有主子在呢,大不了到时直接劫狱。 这么一想,冷剑也放轻松了不少。 “哈,大家听听啊,她自己承认了,承认是她儿子害死了时安!吴大人,你别愣着了,快给他定罪啊!”刘礼杰像跳梁小丑似的大呼小叫。 “肃静!” 刘礼杰被吴宗先一瞪,顿时不敢再张狂。 吴宗先若有所思的瞧着沐宁,“沐宁,你知道你刚才所说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沐宁微微一笑,“当然,不过,恳请吴大人让民女将话说完。” 吴宗先颌首,示意她继续说。 “若是在沐时安的胸口,没有发现有我家小满踢打过的痕迹,那是不是就能证明,沐时安的死,与小满无关呢?”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死前踢过的地方,死后就有痕迹,但没踢过的地方,就没有痕迹啊。 没有痕迹,就证明沐言玺没踢过,没踢过,那沐时安的死自然跟沐言玺没关系了。 冷剑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啊,我明白沐姑娘的用意了!沐姑娘可真聪明!” 江慕白拿扇子敲了敲他脑袋,“你也不是很傻嘛。” 冷剑捂着脑袋,有些不服气的嘟囔,“那你不也是没想明白沐姑娘的用意嘛?” “哦,我脑子笨呗。” 理直气壮到冷剑都不知怎么接话了。 审理还在继续,接下来就是验尸了。 只要证明了沐言玺没有踢过沐时安的胸口,那杀人罪自然而然就洗清了。 仵作将沐时安身上的殓服一件件脱下,一股腐臭味顿时弥漫开来,几乎所有人都嫌恶的掩住鼻子。 沐宁拿出一只药瓶,倒出四颗,三个孩子和自己一人一颗。 江慕白巴巴凑上前,“噫,这是什么好东西吗?” 沐宁看他一眼,将自己的那颗递过去,“是苏和香丸,含在嘴里,可以减少尸臭带来的恶心不适。” 江慕白将药丸扔到嘴里,用力吸了一口气,面露惊奇。 “欸,还真的有效果,果然不觉得恶心了。” 闻言,冷剑也凑了过来,“沐姑娘,还有吗?” 沐宁刚要点头,君墨奕和君墨铭也纷纷凑了过来,向沐宁讨药。 沐宁将药瓶里的苏和香丸全部倒出来,统共只剩两颗。 君墨铭立刻伸手,“沐宁,我要一颗。” 君墨奕忙说,“我也要一颗。” 冷剑暗搓搓瞪了两人一眼,“两位殿下,沐姑娘手里就只有两颗药,都给你们了,她自己都没得用了。” 说完,冷剑讨好的向沐宁提议,“沐姑娘,两颗药,你给主子一颗,你自己用一颗,刚刚好。” 沐宁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慕白直接伸手拿了一颗药丸抛给君墨衍。 君墨衍接住药丸就直接扔进了嘴里。 这下,沐宁手里只剩下一颗药丸了,尽管君墨铭很想要,却为了维持男子风度和气慨而示意沐宁自己服用。 见状,君墨奕也没自找没趣的开口讨药。 服用了苏和香丸的几个人都若无其事的,仿佛闻不到尸臭味,其他没有药的人一边暗暗羡慕忌妒,一边用力堵着鼻孔。 第127章 外甥杀舅,天理不容 很快,沐时安身上的殓衣全部被脱下。 碍于男女大防的关系,沐宁也不方便亲眼去看,便朝江慕白招招手。 “江公子,麻烦你去帮我看一看,沐时安胸口有没有伤痕,具体是怎么样的伤痕。” 江慕白一听,脸色都变了。 “我,我去?” “怎么,江公子害怕?如果你实在害怕,那我再找别人吧。” 江慕白刚想说好,沐言礼和沐言汐忽然凑了过来。 “江叔叔,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被区区一具死尸吓倒。” “死尸又不会咬人,不用怕。” 你们不怕,我怕啊。 沐宁啊沐宁,你都生的什么小怪物啊。 江慕白一边腹诽,一边暗暗想着该找个什么合理的借口推辞,手心忽然被塞进来一团软呼呼东西,把他吓了一跳。 低头一看,原来是沐言玺。 沐言玺睁着黑不溜秋的眼睛瞅他,“江叔叔,你英俊潇洒帅气,又富有正义之心,一定不忍心看我蒙受冤屈丢掉小命的对不对?” 江慕白被沐言玺的彩虹屁吹得飘飘欲仙,可一转头瞧见那沐时安那青灰发紫的尸首,立刻就清醒了。 他把沐言玺往君墨衍那边推,“小祖宗,找你爹去啊,这种时候,你应该让你爹表现表现。” 沐言玺摇摇头表示不赞同,“我爹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被那臭哄哄的死尸给恶心坏了,食不寐寝不安,我会心疼的。” 江慕白气乐了,“意思我被恶心到了就是活该呗?” “咕噜咕噜。” 一阵轮子压过地面的响声传来。 几人回头,就瞧见君墨衍已经自己滑动着轮椅到了仵作身边。 看到君墨衍,仵作赶忙行了行礼,又询问君墨衍需不需要白布蒙面。 君墨衍从怀里摸出锦帕,捂住口鼻,黑眸锐利而不失仔细的打量沐时安的尸首。 见状,仵作也不再管君墨衍,继续专心的做自己的事。 一刻钟后。 仵作将一张白布盖到沐时安身上,君墨衍也滑动轮椅回到了江慕白这边。 “墨衍,怎么样?” 沐宁和三个孩子虽然不像江慕白那么急切的追问,但眼神和表情无不透出好奇。 君墨衍看着沐言玺,“沐时安胸口没有踢打的痕迹。” 几人都松了口气,沐言玺尤其扬眉吐气,“我都说了嘛,他的死跟我没干系,他那么大个人又不是豆腐做的,怎么可能踢两下就死了。” 这时,仵作也在向吴宗先汇报着勘验结果。 “……在沐时安右股和右脚处,的确发现了五处三角形状的紫痕,看起来像是由穿着翘头靴子的人踢打造成,除此外,沐时安的胸口正中发现了一只鞋印,正正在肋骨断裂之处,以卑职的经验,这只鞋印正是造成沐时安肋骨断裂的真正原因。” 话落,公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公堂门外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听到仵作的话后,全都炸开了锅。 “这么说,沐大公子果真是被亲外甥给踢死的?” “外甥杀舅,天理不容呐!” “沐丞相上辈子这做了什么孽哦,这辈子摊上这么两个不争气的女儿。” 刘礼杰更是跳得比谁都欢,“我都说了是他杀的时安,你们还不信,非要搞什么验尸,让时安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好了,尸也验了,证据确凿,这下他没得抵赖了吧?啊!” 说完又转头朝着公堂外看热闹的人群高呼,“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平头百姓,杀了人就得偿命,对不对?!” “没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在刘礼杰的煽动下,百姓一时间群情激愤,无数气愤的目光像利箭一样射向沐言玺,以及护着沐言玺的沐宁。 沐言玺仰着小脸努力向沐宁解释,“娘亲,不是我,我没有踢他胸口。” 沐宁知道老二是有些吓到了,捧着对方白嫩嫩的小脸,温声安扶道:“娘亲相信你,有娘亲在,没人可以冤枉你。” 江慕白也难得的正经起来,“小满,你别怕,有你爹活着一天,就没人敢动你半根头发丝。” “那万一他死了呢?” 江慕白一怔,立刻朝着君墨衍望去,却惊奇的发现,君墨衍居然没有生气。 稀奇,太稀奇了。 江慕白自然不会天真的认为是君墨衍脾气变好了,只能说,君墨衍对仨孩子孩子过份纵容和宠溺,否则换了别人敢这么说,能被君墨衍当场弄死。 君墨衍漫不经心的朝沐言玺勾了勾手指头。 等沐言玺靠过去后,他才懒洋洋的出了声,“本王就算是死了,也有别的法子护着你们的小命。” 说罢,抬起黑眸。 在他冷冷的注视下,议论声渐渐消停。 哪怕君墨衍现在坐在轮椅上,虚弱苍白得仿佛随时要嗝屁,但他曾经所建立起的功勋和成就,都让他在东凤拥有至高的威慑力。 公堂很快恢复了肃穆。 “吴大人,继续审案吧,不要浪费时间。” 吴宗先清咳一声,“那什么,孔令史,你详细说说,沐时安胸口的鞋印是什么样子的。” 仵作,也就是孔令史,回话道:“鞋印长七寸半,前掌宽四寸,后掌三寸,属于成年男子。” 短短几句,再清楚明白不过,沐时安胸口的鞋印是成年男子的。 沐时安的死,与沐言玺无关!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仵作对刘礼杰做了个手势,“刘公子若是不信,尽可亲眼一观。” 刘礼杰脸色一僵,对死尸的畏惧让他本能的抗拒,“我,我又不懂这个,我不看!” 吴宗先斜他一眼,表情明晃晃的透出两个字来。 废物。 “既然刘公子不敢看,那就让本官替刘公子看一看吧。” 吴宗先走下公案,掀开覆盖在沐时安身上的白布瞧了瞧,转头问仵作。 “将鞋印画下来了吗?” 仵作点头,“画下来了。” 吴宗先点点头,又示意仵作将其他几处伤痕也做详细的记录,一番交待后,转头向众人宣布。 “根据验尸结果来看,沐时安之死的确与沐言玺无关。沐姑娘,你可以带着孩子们走了。杀害沐时安的凶手还没有抓到,今后的调查可能还需要找三个孩子问话,望能配合。” 沐宁点头应下。 刘礼杰显然不甘心是这个结果。 他拼着得罪君墨衍的风险去指证沐言玺,是因为幕后有人指使,可事情没办成,他今后也就没活路了。 “就算人不是他杀的,他也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用迷药将我和时安迷晕绑在玉兰居里,时安就不会死!” 对这个纠缠不休的刘礼杰,沐宁是真的恼了。 她目光下移,落到刘礼杰的脚上时,忽然就笑了。 第128章 捉拿君墨衍?又不是活腻了 “皇上,您可得为臣做主啊,秦郡王他欺人太甚,纵容身边护卫擅进臣的府邸,强行将时安的尸骸掳走,可怜时安死得不明不白,死后也不得安息,恳请皇上还臣和臣的儿子一个公允!” “沐丞相堂堂一国重臣,秦郡王此举,羞辱的不仅仅是沐家,而是公然挑衅东凤朝纲,视东凤律法于虚设,若是不严加惩治,其他人有样学样,长此以往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臣请皇上严惩秦郡王!” “臣附议!” 看着跪在御书房里的几位肱骨大臣,东凤帝面带震怒,心里却乐开了花。 老大啊老大,这回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可别怪朕不给你留情面。 “衍儿这次的确是太过份了,来人啊,去将擅闯沐府,强掳走沐时安尸骸的人犯给朕一一捉拿归案!” “是!” 郎中令高阳嘴上毫不迟疑的应下,心里却暗骂东凤帝是只老狐狸。 东凤帝自己不敢跟君墨衍撕破脸,却把难题抛给他。 他若是不能把君墨衍捉拿归案,到时大臣们责问下来,一个办事不利肯定是跑不了的。 可让他动真格带人去捉拿君墨衍,呵呵,他又不是活腻了。 更可气的是,东凤帝只说捉拿掳走沐时安尸骸的人犯,半句不提君墨衍,无论这事办成办不成,最后背锅的都是他。 太阳他母亲的! 手下人看出高阳的难办,纷纷出主意道:“老大,秦郡王人这会就在廷尉呢,你派人给吴大人传个讯,让他把秦郡王扣留下来不就行了?” “是啊,吴大人若是没把秦郡王留在廷尉,皇上责问下来,也多一个人帮你扛责任。吴大人若是真把人扣留下来了,那秦郡王也记恨不到您头上,对吧?” “至于咱们,就跑趟秦郡王府,把那几个府兵抓回来交差完事。” 高阳豁然开朗,当即指使手下的一名中郎将去廷尉给吴宗先传讯,他则领着其余人去秦郡王拿人。 廷尉监这边。 刘礼杰一而再再而三纠缠不休,沐宁也不免动了火气。 “吴大人,民女闲来无事也看过一些有关刑案侦查方面的书籍,记得书里记载着这样一段话,死者生前最后见到的人,往往嫌疑最大。” 吴宗先点点头,“是有这么个说法。” 刘礼杰就是再笨也听出了沐宁是在暗指他是凶手,当即跳出来反驳,“你什么意思?我跟时安亲如兄弟,我怎么可能害他!” “哈,我知道了!你这是在报复我。吴大人,你可别听这臭娘们儿乱说,她记恨我指证她儿子是杀人凶手,她是在报复!” 君墨衍睨着刘礼杰,似笑非笑的说了句,“本王看你是舌头不想要了。” 刘礼杰起先有点懵,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沐宁是君墨衍三个孩子的亲娘,他骂沐宁臭娘们儿,不就等于是在骂君墨衍。 当下,他也顾不上脸面的向君墨衍赔不是,“我口不择言,秦郡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可我没杀时安,她是在故意冤枉我!” 对于刘礼杰骂自己臭娘们儿一事,沐宁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更难听的话她都听了不知道多少。 她虽然懒得计较,但她也不是不记好的人,对君墨衍出声维护的举动,心里还是受用的。 吴宗先虽然瞧不上刘礼杰这样的纨绔,但在公事上他一向严谨,不偏不倚。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得罪人无数,却依然稳坐廷尉的原因之一。 行得正,便能立得稳。 因此,听到沐宁反指刘礼杰是凶手,他当即严肃的警告,“沐宁,若是没有证据随意诬告他人,可是要受刑的。” 沐宁不慌不忙的解释:“吴大人,我并没有说刘礼杰就是杀害沐时安的凶手,但他的确有很大的嫌疑,他是沐时安死前最后见到的人。” 吴宗先瞧着惊慌的刘礼杰,微微眯眼,似乎在思索这个可能性。 沐宁继续说出自己的见解,“请大人看看刘礼杰的鞋子。” 几十双眼睛齐唰唰朝刘礼杰双脚望去,有些看不到的,还拼命踮着脚看,好像没看到就亏了一样。 刘礼杰心慌的扯动袍摆,想将双脚给遮起来。 这是对未知危险的本能反应,但落到旁人眼中,却成了心虚的表现。 吴宗先当即命人去将刘礼杰脚上的鞋子脱下来。 刘礼杰无从反抗。 看到廷尉的人将他的鞋拿到沐时安胸口做对比,刘礼杰慌得不行,心里默念着,不一样,肯定不一样。 情势忽然急转而下,刘礼杰从证人变成嫌疑犯,围观的百姓沸议纷纷。 沐言玺差点乐开了花。 他倒不觉得刘礼杰会是凶手,只是看到刘礼杰把他所受的冤枉和怀疑,也受了一遍,心里特别高兴。 他星星眼的望着沐宁,满脸的崇拜:娘亲棒棒! 沐宁好笑的捏捏老二的脸,暗忖,好像又胖了点? 这头,仵作在将刘礼杰的鞋子,和沐时安胸口的鞋印做过比对后,脸色严肃的回话。 “刘公子的鞋,与沐公子胸口的鞋印……” 众人屏息静气。 “大小一致。” 轰。 整个公堂顿时炸开了锅。 刘礼杰瘫软的跌坐在地上,慌乱无措的拼命朝四周解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是我,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围观百姓看到他这副样子,并不同情,反而觉得他是在演戏装可怜。 “呸!杀人犯,明明是他干的,居然还冤枉人家六岁的小孩!” “这不贼还捉贼嘛,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认得他,议郎家的公子,就一个纨绔子弟,天天招猫逗狗游手好闲,还曾调戏过良家女子呢,害得那姑娘想不开投河自尽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那姑娘的家人也没找上刘家讨要公道吗?” “怎么没找,可有什么用?平民哪里斗得过官家?听说啊,刘家先是花钱想收买那家人,可人家不肯,嚷着要刘公子偿命,后来,那家子人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 “天,难道是被……” “嘘!小心招惹上麻烦,议郎家的女儿可是深受皇上恩宠的昭仪娘娘呢……” 围观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的声讨刘礼杰和刘家,沐宁却有些头疼。 她没想到刘礼杰是刘昭仪的亲弟弟。 第129章 她跟君墨衍何时这么有默契了? 虽然刘昭仪嘴上说着讨厌她,但却实打实的帮了她好几次。 她不说还对方恩情,至少也不能恩将仇报,置刘昭仪的亲弟弟于死地。 况且,刘礼杰也并非真正的凶手,只不过恰好跟凶手的脚码相同,才给了她可趁之机,戏弄了对方一把。 “虽说鞋印一致也并不能证明刘礼杰就是凶手,但他总归是有嫌疑,民女相信,以吴大人的本事和丰富的办案经验,一定能让沐时安之死水落石出,还死者一个公道,给世人一个真相。” 旁人或许听不出来,可吴宗先这种人精不会听不出。 沐宁口口声声让他查明真凶,实则却是暗示,仅凭一个鞋印,并不能证明刘礼杰就是凶手。 刚刚还故意往刘礼杰身上泼脏水,转过头却又为刘礼杰开脱。 还真是有点意思。 正时,廷尉公堂忽然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中郎令高阳的手下,另一个则是秦郡王府的管事。 管事沐宁见过,之前她在窑市买陶坛时,对方来找过她。 吴宗先被中郎令的手下请到了后堂去说话,管事则弯腰在君墨衍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 沐宁能隐约猜到是出了什么事。 忽然,君墨衍抬眸朝她看了一眼,之后就在管事和江慕白的陪同下,匆匆离开了廷尉。 虽然男人什么也没说,但沐宁却能读懂他望过来那一眼的含义。 我有事先走,这里就交给你了。 连爱凑热闹的江慕白也走了,显然事情不小。 直到君墨衍几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沐宁忽然反应过来。 她跟君墨衍何时这么有默契了? 真是见鬼。 “娘亲,爹怎么走了?” “不知道。”沐宁如实说道,“不管有他没他,只要为娘在,就不会让你们受人欺负……” 正说着,吴宗先和高阳的手下人一前一后的后堂走了出来。 吴宗先紧锁的眉头,在看到君墨衍的位置没人时,骤然又松开了。 “秦郡王人呢?” “走了,刚走。” 吴宗先顿时面露为难的同高阳派过来的人说,“哎呀,真是不巧啊,秦郡王离开廷尉监了,本官怕是帮不上你家郎中令的忙了。” 高阳的人不甘心的四下寻找了一番,果然不见君墨衍的人,当下也无可奈何,只能匆匆回去找高阳复命。 吴宗先像只老狐狸似的偷笑了下,随即端正神情,继续进行案件的审理。 以吴宗先的刑狱经验,自然也能看得出刘礼杰不是凶手。 怂得连死尸都不敢靠近的窝囊废,能有胆量杀人? 不过,案子是东凤帝交待下来的,死者更是沐元霖唯一的儿子,查了半天若是没有半点眉目,两边都不好交待。 就这样,刘礼杰被当成杀害沐时安的嫌犯被关押了起来。 尽管他拼命的大喊冤枉,可没人在意他是不是真的冤。 围观百姓朝他扔石头吐唾沫,狠狠发泄着对世道对生活的不满,似乎只要刘礼杰死了,所有的不顺心就能迎刃而解。 堂审暂时告一段落。 沐宁领着三个孩子准备离开,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有人唤她。 “沐姑娘,请留步。” 沐宁回头,发现是替沐时安验尸的仵作。 虽说验尸是职责所在,但对方也算是间接帮了她和沐言玺。 沐宁朝对方露出善意的笑容,“孔令史唤我是有什么事吗?” 仵作有些忐忑,“沐姑娘,在下有一事想请教,不知……” “请讲。” “那个苏和香丸,在下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它的功效描述,之后在下在各大医馆药铺都寻找过,却一直没有消息,在下想问问沐姑娘,这苏和香丸是从何处购买到的?” 沐宁笑笑,“你可以去回春馆问问。” 仵作顿时喜笑颜开,“哎,好,多谢沐姑娘!”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目送沐宁领着仨孩子离开后,仵作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家伙什。 吴宗先交待完手下人将沐时安的尸骸送回沐府,准备回府衙,结果瞧见仵作开心的哼起了小曲,脚下一转便走了过去。 “孔令史,遇到什么喜事了?” 仵作也算是廷尉的老人了,面对吴宗先这个顶头上司也不拘谨,乐呵呵的回说。 “回吴大人,喜事倒也谈不上,卑职刚才问过沐姑娘了,原来那苏和香丸是在回春馆买的。” “苏和香丸?” 吴宗先念叨了一句,“哦,就是你以前跟我提过,说是含在嘴里能防腐臭的奇药?” “正是!”仵作越说越高兴,“没想到沐姑娘居然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苏和香丸,吴大人,卑职不跟你多说了,卑职得赶紧去回春馆问问去。” 知道孔令史对苏和香丸记挂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吴宗先也不敢误了他的事。 “行了,你快去吧。” 话音一落,孔令史已经拎着八宝工具箱一溜烟跑出了廷尉,半点不像年过五十的样子。 吴宗先乐了下,下一秒又恢复了严肃正经的样子,拿上审问笔录回了府衙。 “娘亲,我们直接回宫吗?” 出了廷尉监,听到孩子们问,沐宁犹豫了下,问道:“你们想去秦郡王府吗?” 沐言玺立刻点头。 “那你们去吧,记得早点回宫。” “那你呢,娘亲你不去吗?” 沐宁摸摸老二脑袋,对老大沐言礼说道:“我有点别的事去处理,你照顾好小满和多多,务必在酉时前回宫。” 沐言礼连忙点头。 目送仨孩子坐着马车驶离后,沐宁转身朝回春馆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路,就看到前方停着一辆华盖宝顶的马车。 “沐姑娘,殿下有请。” 沐宁从善如流的跟着侍从上了马车。 烈日如流火,烤得青砖的路面都在冒烟,而车厢里却凉爽如秋。 见沐宁疑惑的打量车厢,君墨铭不无得意的炫耀,“本王的这辆马车是请名匠特制的,车底座是空心的,往里面添上冰块,外头再热,车厢里也凉快得不得了。” “原来如此,瑞王心思奇巧教人佩服。” 君墨铭笑得格外灿烂,“你若喜欢,本王便将这辆车送给你。” 沐宁端起茶碰了碰唇,并不喝,“瑞王说笑了,沐宁一介民女,哪敢用如此华贵的马车。” 君墨铭看着她,语气不无试探。 “你想拥有与马车匹配的身份还不简单?只要你点头,本王的侧妃之位非你莫属。” 第130章 冷剑被禁卫军抓走了? 沐宁淡笑不语。 君墨铭忙说,“你不信?本王可以即刻进宫向父皇请旨。” 沐宁倒是真想接一句,你去吧,老娘看你怎么死。 “瑞王找民女应当不只是为了说几句玩笑,有什么话,瑞王但说无妨。” “沐宁啊,你为何总是不肯相信本王对你的真心呢?” 君墨铭自以为深情的样子,着实让沐宁不耐烦。 “听说,殿下身边最近多了一位名叫玉露的姑娘,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光听名字就知道是怎样的花容月貌,殿下的真心,只怕早落到了这位叫玉露的姑娘身上。” 被揭穿了风流面目,君墨铭也不尴尬,反而一脸的自负得意。 “沐宁,你不会吃醋了吧?只要你愿意进本王的王府,本王立刻将她送走。” 吃你妈个头! 沐宁暗啐了一句,脸上端着礼貌的微笑,“殿下,还是说正事吧,民女还得去回春馆拿些药。” “这个简单,你把方子下来,本王找人去办。” “药材品质的良劣,对药效影响极大,这药是给太后配的,须得民女亲自拿捏,不敢借假旁人之手。” 闻言,君墨铭也不再啰嗦废话。 “少府之位空缺多日,二哥那边一直虎视眈眈,本王也不想放过这大好的机会,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沐宁假装疑惑,“殿下,朝政之事民女也不懂啊,殿下何不让身边的幕僚多想想法子。” 君墨铭叹气,“正是因为他们想不出,本王才找你。你虽为女子,头脑却聪慧过人,本王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替本王分忧。” 沐宁捏着茶杯,思索了片刻,抬眸轻笑。 “不知殿下可听过一句话,不让对手赢,也是一种胜利。” 君墨铭细细思索一番后,顿时醍醐灌顶,忍不住欣喜若狂。 “哈哈!沐宁,你果然有办法!” 沐宁莞尔一笑,继续说道:“兵法三十六计,其中一计叫暗渡陈仓,殿下不妨一试。” 但凡有点脑子的,这会都能转过弯来,可惜,君墨铭是个没脑子的。 “说明白点。” 沐宁暗暗无语,面上却不露声色,“少府的位置是块肥肉,不光你盯着,齐王盯着,皇上和其他大臣也都盯着。想要在这个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对殿下而言无疑是火中取栗。 其实,严家这次出事,牵连了不少人,同样的也空了不少的好位置,跟少府之位比起来,这些位置既不显然又可可以轻松拿下,更不会惹皇上猜忌,殿下觉得如何?” 君墨铭眼睛都亮了,双手合掌道:“妙,甚妙啊!沐宁,你可真是个妙人!” 沐宁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心道,就尼妈这猪脑子,居然也妄想争夺太子之位。 相比之下,君墨奕算是稍微有点脑子,却也不多。 难怪东凤帝这么忌惮君墨衍,却又不敢真的把君墨衍弄死了,只怕是担心东凤后继无人吧。 到了回春馆,许娘当即就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沐家的一切消息全部一一告知沐宁。 沐宁猜得没错,沐惜是假死,灵堂里的尸体只是易容的替身,而沐惜本人早已躲去了城外的庄子上。 沐家没有安排沐惜远高而飞,而是冒险将人藏在庄子上,显然是有别的打算。 她不妨静观其变,以谋后路。 倒是沐时安的死透着蹊跷,从沐府那边也没打听出半点风声。 沐言礼仨孩到了秦郡王府后,一边吃无心准备的茶饮和糕点,一边同君墨衍讲刘礼杰自食恶果,被当成嫌犯关押起来的事。 沐言玺外向活泼,讲得手舞足蹈,沐言礼安静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 沐言汐则全然沉浸在美味的糕点中,无法自拨。 嘴里吃着,手里拿着,眼睛还盯着桌子上。 吃完一块桃花糕后,沐言汐转头准备吃另一只手上的玫瑰酥,结果刚张嘴,手里的玫瑰酥忽然被人拿走了。 她瞪着拿走她玫瑰酥的君墨衍,“还给我!” 君墨衍将玫瑰酥搁到一边,黑眸淡淡的睨着她,“你娘亲说你牙不好,不能多吃甜食。” “娘亲又不在。” 君墨衍指了指沐言礼两个,“可他们在。” 被沐言汐一瞪,沐言玺赶紧摆手撇清,“我不会告诉娘亲的!” 沐言礼说:“娘亲不问,那我就不说,我不能撒谎骗娘亲。” 沐言汐快气死了,却又不敢挑战沐宁的母威,只得郁闷的背过身,不去看桌上的糕点。 看不到她就不会馋嘴了。 好烦啊,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长大了就能随心所欲的吃甜食了。 当时,她就住在甜食铺子里,天天吃各种甜食,顿顿不重样。 再收十个,不,一百个徒弟,让他们满世界给她收罗甜食。 幼想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座用甜食堆成的大山,正朝着她招手说,来吃我呀,来吃我呀。 沐言汐噗嗤笑了声。 惹得沐言礼沐言玺两兄弟满脸怪异,沐言玺小声跟沐言礼咬耳朵,“多多该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沐言汐毕竟芯子里是成年人,偶尔会不切实际的幻想,却不会失去理智。 两兄弟的嘀咕声落到她耳中,当即一个冷眼扫过去。 沐言玺打了个激灵,立刻露出讨好的笑脸。 “多多,我开玩笑的。” 沐言汐冷哼一声,又回头剜了君墨衍一眼,“等你以后死了,我也不给你烧纸,饿死你!” 说完就气鼓鼓的跑了出去。 江慕白摇着扇子大笑,“哎呀,真是没想到啊,这年纪最小的,气性却是最大。” 沐言玺深以为然,“多多发起脾气来,就跟母老虎一样,以后也不知道哪位壮士敢娶她。” 说完,还打了个哆嗦,“反正我是不会娶这么凶悍的女子的。” 江慕白被逗得乐不可吱,伸手将沐言玺拉过去,捏着他下巴逗趣。 “这么大点就想着娶亲了,说说看,你想娶个什么样的?” “当然是娶我娘亲这种,漂亮温柔体贴聪慧的。” 江慕白又问沐言礼。 沐言礼脸都羞红了,却很认真的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都听娘亲的。” 这时,沐言汐忽然又从外面跑了回来,冷着小脸问,“冷剑被禁卫军抓走了?” 第131章 姜半夏的生存之道 “冷剑哥哥被抓了?” 沐言礼沐言玺兄弟俩都大吃一斤,“什么时候的事?” “难怪我们来了这么久,都没看到冷剑哥哥,还以为他出门办事了。” 见两孩子对冷剑的安危如此关注,江慕白不免暗忖,还算有点小良心,不枉冷剑平时这么护着俩孩子。 “沐家不肯让廷尉把沐时安的尸骸带走,冷剑就直接动手硬抢了。沐丞相集结了几位大臣,进宫告了御状,皇上亲自下令捉拿涉事人等,冷剑一力扛下了整件事,在我们回来之前,就被禁卫军带走了。”江慕白简单解释了来龙去脉。 得知冷剑是为了替自己洗清嫌疑,才锒铛入狱,沐言玺心里很是自责。 “爹,我们一定要把冷剑哥哥救出来!” 君墨衍不置可否,“他不会有性命危险,但吃点苦头却无可避免。”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为了安抚沐家,皇上少不得要严惩一二。最坏的结果,冷剑可能会被判流刑。” 流刑是将犯人遣送到边远地方服劳役的一种刑罚。 被判流刑的人,等于失去了居留自由,在没有得到赦令的情况下,终身都只能留在那里生活,一旦擅自离开将被朝廷视为逃犯,全国通缉捉拿,并可原地处决。 “是我连累了冷剑哥哥。”沐言玺懊恼不已。 此时他也终于明白,平时娘亲为什么总叮嘱他们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能冲动。 冲动真的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像这回,他如果不想着给沐时安教训,将对方给捆了起来,对方就不会死,冷剑也不用为了帮他洗刷嫌疑,去沐府强抢尸骸了。 总之,今日发生的这一系列情况,都是由他引起。 “爹,就没有别的法子能救冷剑哥哥吗?” 君墨衍看着他,沉声说,“不是不救,是不能救。” “为什么?” 江慕白解释,“冷剑不吃点苦头,沐家那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沐家同一日内,先后折了一子一女,哪怕是为了安抚沐元霖,皇上也不会轻饶了冷剑。” “那冷剑哥哥就活该当他们的出气筒吗?” 江慕白耸肩,“没办法,这个锅总得有人背,不是冷剑就是你们爹,换作你们,你们怎么选?” 三个孩子顿时不作声了。 虽然很自私,但他们内心的确舍不得自家老爹被下狱,本来就病歪歪的,万一在狱中没扛住死翘翘了怎么办? 君墨衍眉心微凝。 比起孩子们失落沮丧的样子,他更喜欢看着他们无忧无虑欢笑吵闹,他更不愿孩子们小小年纪,便背负成年人的压力和残酷。 “等过几天风声没那么紧了,我会安排替身将冷剑换出来。” “太好了!” 三个孩子都不约而同松了气。 回春馆这边,许娘也在跟沐宁说起秦郡王府的事。 “……沐丞相领着其他几位大臣进宫,弹劾秦郡王府的护卫私闯官宅,强掳走了沐时安的尸骸,半个时辰前,冷剑和参与的几名府兵都被禁卫军押走了。” 难怪君墨衍匆忙离开廷尉监,原来是冷剑被抓了。 不过以君墨衍的手段和能力,冷剑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沐宁暗忖着。 “对了,主子,刚才有人来问苏和香丸,说是您让他来的,我不清楚什么情况,就让他三日后再来。” 沐宁将空间里剩下的两瓶苏和香丸拿给许娘。 “这两瓶你先卖着,定价不必太高,这个药寻常人也用不上。” “好。” 临回宫前,沐宁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治疗瘟疫的药方,交待许娘。 “你尽快派人将这个送进薛府,让薛茂名拿上它,去向君墨铭投诚。” “是。” 送沐宁从后门离开后,许娘提笔写了封信,将信和瘟疫的方子装进信封,用蜡封好,随后又去药堂抓了几幅调理身子的药,将信夹在药材中。 “姨娘,这是回春馆给您送的药过来,说是您前几日订的。” 姜半夏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放着吧,去看看小厨房炖的绿豆汤怎么样了,若是够火候了,就将冰糖和陈皮放进去。” “是。” 等婢女出去后,姜半夏连忙将房门关上,打包药包拿出里面的信。 看完信,姜半夏拿出火折子将信烧了,之后便盯着瘟疫的方子沉思。 “老夫人,姜姨娘来给您请安了。” 薛老夫人嫌弃姜半夏出身低,一直对她不待见,加上天气热,精神头不大好,没好语气的打发说:“大热天的,我懒得见,让她回去。” 婢女刚要应,姜半夏人却已经跨进了门槛。 “老夫人,妾身熬了陈皮绿豆汤,已经放温了,这会刚刚好能入口,您尝尝,解解暑气。” 薛老夫人吊梢着眼皮,“搁着吧,我现在没胃口。” 不等姜半夏放好绿豆汤,薛老夫人就开口赶人,“行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回去吧,这儿用不着你侍候。” 姜半夏抿唇一笑,“老夫人,妾身来是有件喜事想要告诉您。” “喜事?” 薛老夫人的身体顿时坐直了,目光也不由自主落到了姜半夏的肚子上,“你怀上了?” “还没。” 薛老夫人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一边拿眼睛剜她,一边挖苦,“养只母鸡都知道下蛋,好吃好喝的养了你几年,连个蛋都不下,养着你有什么用。” 姜半夏低眉顺眼的没说话。 她有她的生存之道,生孩子的事,她并不着急。 “老夫人,这是能够治疗瘟疫的药方,是妾身意外得来的。妾身很感激老爷的收留,给了妾身一个容身之处,妾身希望这能帮到老爷。” 薛老夫人虽是后宅妇人,却也知道一张瘟疫药方的重要性。 当即,让人去将儿子薛茂名叫回来。 薛茂名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就赶了回来,结果没想到会是天上掉馅饼的惊喜在等着他。 严家被查,牵连甚广,其中就有太医院。 原太医令已经被革职查办,除了他之外的其他几个太医丞都对这个位置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而他年纪轻,资历浅,所以根本不敢奢望。 可万万没想到,老天爷居然如此偏爱,在这个节骨眼送上这样一张良方! 第132章 治愈瘟疫的良方 “名儿,等明日早朝上,你就将这张治疗瘟疫的药方献给皇上,你立下如此大功,皇上定会重重嘉奖于你。” 薛老夫人激动得满面红光,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薛茂名同样喜不自胜,如获至宝的将药方小心存放于上锁的木匣中。 薛老夫人又夸姜半夏,“姜姨娘,这次你做得很好,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老夫人,妾身是老爷的人,同样也是薛家的人,理应为老爷肝脑涂地。” 薛茂名本就就姜半夏多有怜惜,如今看她更是情深意重。 “半夏,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此生,我定不负你。” “妾身信老爷。” 从薛老夫人院里出来后,姜半夏才将信上的话进行了转告。 对于去投靠君墨铭这件事,薛茂名却显得迟疑不决。 “皇上正值春秋鼎胜,我薛家贸然就掺和储君之争,是否过于冒险了?” 姜半夏劝说道:“老爷,您想要屹立激流,靠的不是浩然风骨,而是要有一副钢筋铁骨,否则如何能与皇权势力相争?水有水路,人有人道,随波逐流未必不是生存之道啊。” 一番话令薛茂名茅塞顿开。 当晚,他便乔装去了瑞王府上。 翌日,早朝之上。 议完要紧的几件政事后,东凤帝看着沐元霖空缺的位置,点了吴宗先的名,询问追查杀害沐时安凶手的案子进展如何。 吴宗先出列回话,“回皇上,案子还有待调查,暂时没有眉目。” “不是捉拿到了一名嫌犯吗?” “以目前的线索,还不足以定他的罪。” 东凤帝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轻哼了下,“朕再给你三日,三日内务必捉到真凶,否则朕唯你是问。” 吴宗先嘴里应是,心里却暗自腹诽,说得容易,以为真凶那么好拿呢,反正尽人事看天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被喝斥几句。 “若无别的事便退朝罢。” 东凤帝话音落下,一名大臣骤然出列,“皇上,少府掌宫中财政用度、礼仪人事、文书等事务,乃九卿之一,不应长期空悬,臣议请,尽快选出新任少府,以正宫廷秩序。” “臣附议。” 随着两三位大臣的出列,整个早朝上都响起一片附议声。 东凤帝扯了扯嘴角,“嗯,那便议吧。说说看,你们都有什么好的人选?” 说完,东凤帝朝范达抬了下手。 范达会意,拿过一旁内侍端着的茶盏,小心翼翼的捧到东凤帝面前。 东凤帝接过茶,拎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的泼着茶面,眼睛在大臣之间转来转去。 几个级别低的臣子抛砖引玉推荐人选后,姚司马出列奏请道:“臣推举尚书令左德瀚,左尚书老成持重,忠义贤良,可堪当少府之位。” 东凤帝点点头,“左德瀚是不错,朕还是太子时,他就是太子舍人,这么多年也算是兢兢业业,有功无过。” “皇上圣明。” 东凤帝呷了口茶,皮笑肉不笑着询问其他人,“还有吗?” 无人出列,但不少人的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瞄向君墨铭党。 一向都是君墨铭沉不住气,先发制人,今天倒是怪了,君墨铭这边稳若磐石,倒是君墨奕这边先没沉住气。 姚司马一向以谢家马首是瞻,而谢家是君墨奕的外祖,姚司马的发声,代表的便是君墨奕。 君墨奕也在看君墨铭,眉头拧着,显然疑惑君墨铭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怎么一直不动静。 难不成放弃了少府这么个肥缺? 东凤帝也好奇,他可不会像君墨奕一党暗自揣测。 “瑞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君墨铭没料到会被东凤帝点名,愣了一下才赶紧出列回话。 “儿臣觉得,少府之位可由范太监兼任。” 话落,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 东凤帝也很意外。 范达则直接惊呆在了原地。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阉人,还能有提名九卿的机会。 其实东凤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宦官担任三公九卿的,但往往都是有过人才干或者立过大功者,他平平无奇,能到这个位置已经不易。 他自己都觉得自个不配。 对上东凤帝若有所思的目光,范达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不迭弯腰低头,以表忠诚。 东凤帝也就是那么一想,转念就打消了疑影。 若是老大,他可能还怀疑范达被收买了。 倒不是他瞧不起老三,而是老三就没这个胆儿。 经过半个时辰的商议,最后左德瀚被任命为了典客,典客和少府虽并列九卿之位,然而却是个没有实权的闲差,还不如之前的尚书令。 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左德瀚是被明升暗降了。 这就是储位之争的残酷。 而原先的典客则成了少府,看似是平调,实际却是升了官。 至于范达,提名了个寂寞。 饿着肚子站了两个时辰,大臣们个个都面带菜色,头昏眼花。 眼看着可以散朝,各自回衙门歇息吃早膳了,结果君墨铭忽然又站了出来。 “父皇,我东凤常发瘟疫,百姓深受其害民不聊生,儿臣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寻得到可以治愈瘟疫的良方,有了它,从今往后我东凤黎明百姓不再受瘟疫侵袭。” 啥?他们听到了啥? 能治愈瘟疫的药方? 所有大臣为之震惊,头也不昏了,眼也不花了。 东凤国力衰弱,除了骑射功夫比不上北夏人之外,也有受瘟疫之害的缘故。 瘟疫一出,整个村庄甚至整座城都将覆灭,对东凤国的人口和经济都是沉重的打击。 一旦瘟疫被解决,要不了几年,东凤国力至少强盛一倍不止。 要知道,东凤虽然不如北夏民风彪悍,全民皆兵,但东凤有辽阔的地域,丰富的物产,以及各类铁石矿。 近百年来,瘟疫都是东凤历任皇帝想要解决和铲除的难题,然而都是徒劳无果。 没想到,今日会得到如此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东凤帝第一次看老三这个儿子如此顺眼,恨不得抱着亲一口。 “快,将药方呈上来,朕看看。” 君墨铭恭敬的将药方呈上去。 其他大臣虽看不到药方上的内容,却也个个翘首以盼。 薄薄的一张纸,其价值却胜过百万千万。 第133章 这么多年都等了,再等等又何妨 “好!好!好!” 东凤帝连道了三声好,没有威仪的仰头放声大笑起来。 其他大臣心里跟猫抓似的,纷纷找到君墨铭询问药方真假。 君墨铭也不含糊,将药方的由来当众讲述出来。 “……薛太医的妾室姜半夏,她曾染上过瘟疫却侥幸活了下来,不是她命大,而是她运气好,遇到了药仙,她是被药仙用一碗汤药所救。” 这话一出,众人更加震惊了。 “药仙?这治愈瘟疫的药方是药仙给的?” “不错,数日前,姜半夏外出偶遇到昔日救她的恩人,一番感谢交谈后,才知对方竟是九洲鼎鼎有名的药仙……” 君墨铭眉飞色舞的向东凤帝和满朝大臣们,讲述药方的由来,把君墨奕羡慕忌妒得捶胸顿足。 他做梦都想不到,一个被沐家发卖的低贱奴婢,居然还有这样的奇遇。 药仙,那可是闻名天下的神医,活死人肉白骨,医术逆天。 可惜对方行踪神秘,无人见过其真面目,就连手段过人的君墨衍都找不到药仙的下落,却被一个姜半夏撞了狗屎运。 想到这,君墨奕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在沐元霖寿宴上,姜半夏曾着帮沐宁指证沐惜,当时他以为是姜半夏怨恨沐家和沐惜的缘故。 此时细想,或许其中还有别的蹊跷。 沐宁说过,她在百厄山遇到了一个医术高超的老前辈,医术也是跟这老前辈学的,或许,教沐宁医术的那个老前辈就是药仙本人? 这种高人不都喜欢躲深山老林里隐世而居吗? 若药仙就是教沐宁医术的老前辈,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药仙是沐宁的师父,而姜半夏帮沐宁对付沐惜,是为了报药仙的救命之恩。 沐宁一向跟君墨铭走得近,为了帮君墨铭争夺太子之位,才会求药仙拿出这样一张治愈瘟疫的良方。 对,一定是这样! 大半个早朝上的人都在为君墨铭献出的,能够治愈瘟疫的良方欢欣鼓舞,却也有人为此而不高兴。 那就是与君墨铭利益相悖的大臣们。 有人出声质疑药方的真假。 这些质疑声也让东凤帝从亢奋的情绪中冷静下来,“铭儿,这张药方你可找人试过药效?” 君墨铭忙说,“儿臣一拿到药方就迫不及待想与父皇分享这个好消息,还没来得及试验。父皇,儿臣推举太医院薛茂名薛太医为钦差大臣,亲自带上这张药方和相应药材,前往瘟疫之地进行施救,若是那些人活了下来,那就说明这张药方的确有效。” “准!” 终于散朝了,比往日晚了一个多时辰。 大臣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喜气洋洋的,有的如丧考妣。 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恰如其份的印证了君墨铭和君墨奕两人的心情。 君墨铭从来就不是沉得住气的性子,一散朝就迫不及待跑到君墨奕面前奚落。 “二哥,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不好受吧?” 君墨奕心里暗恨,面上却佯装若无其事。 “三弟,胜负未出,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小心为他人做了嫁人还懵然不知。” 君墨铭得意洋洋,“二哥,承认我比你优秀就那么难吗?” 君墨奕冷笑,“你优秀?三弟,你用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这天底下谁最想找到药仙?” 君墨铭脸上的笑容被转移到了君墨奕的脸上。 “三弟,十个你加起来都比不上大哥君墨衍的一根手指头,若是他身上的毒被药仙解了,你觉得,这太子之位还轮得你吗?蠢货!” 如愿看到君墨铭阴沉了脸色,君墨奕心满意足的走了。 早朝上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君墨衍耳中。 乍然听到药仙的消息,深沉如君墨衍也不由乱了心神,不仅抄错了经文,连棋也没心思下,就这么坐在窗口前,出神的看着庭院里的景致。 庭院中的花花草草,每一株都是他精心修剪,是他满意的样子。 “把那棵矮松搬进来,枝桠太长了。” 无心笑笑,也不拆穿这株矮松前两日才修剪过,亲自去将其搬进书房,又递上剪刀。 在君墨铭拿着剪刀对矮松修修剪剪时,无心在一旁小声说着话:“……昨日沐姑娘离开廷尉监后,中途与瑞王见了一面,后来就去了回春馆。沐姑娘离开回春馆后,回春馆的掌柜就让人往薛府送了几包药去。” 无心表面上是在汇报沐宁的行踪,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药仙与沐宁有关。 君墨衍当然能想到这个。 难怪三个孩子能健康长大,难怪她消失六年忽然多了一身医术,难怪她有恃无恐不畏强权。 不是她不知天高地厚,而是她背后有所倚仗。 或许,她背后的倚仗不仅仅是药仙,还有其他世人无所想象的。 这一刻,君墨衍内心既感到轻松,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这些日子他常常想,在死前他需要做怎样周密的部署,方可护她和三个孩子一世安稳。 现在想想,是他太想当然了,她自己就有这个能力和本事。 她和孩子们是真的没那么需要他。 她带孩子们回来,或许是可怜他同情他快要死了。 “主子,一会沐姑娘应该会来府上给您请脉,您要不要问问有关药仙的事?” 君墨衍“啪”的扔掉剪刀,“佛说,人越是执着于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唯有放下,才会自在。” 无心将剪刀收好,笑着应道:“主子说得对,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么多年都等了,再等等又何妨。”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江慕白的叫喊,“墨衍,墨衍!” 君墨衍示意无心将矮松搬走。 无心会意,刚抱起矮松,江慕白就冲进了书房来。 看到书房里有棵矮松,江慕白愣了下,但也没太在意。 “墨衍,你听说了吧?有药仙的消息了!” 君墨衍滑动轮椅去到棋桌前,从棋蒌里抓起几颗白子,冷俊的脸上风轻云淡,丝毫看不出先前的心烦意乱。 “要不要下两局?” “下什么下,你还有心情下棋,我刚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君墨衍白他一眼,“我耳朵没聋。” 江慕白瞪着他,“那你给点反应啊。” “我不是问你了,要不要下两局?” “不是,你现在无欲无求到连活命都不感兴趣了吗?药仙啊,他能救你的命啊!” 沐宁拎着药箱和食盒跨进书房,刚好听到这句,脚下不由一顿。 正犹豫要不要退出去,君墨衍的视线却转了过来。 第134章 江慕白的身份 “沐宁,你来了啊。” 顺着君墨衍的视线,江慕白看到沐宁,立刻熟谂的打招呼。 “别站着了,过来坐,无心,泡杯好茶进来。” 虽然平时江慕白也自来熟,但今日明显更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天这么热,出宫一趟辛苦吧,来,我给你扇扇。”说着就刷的打开折扇,帮沐宁打风。 江慕白的折扇用是的寒玉材质,扇面是冰蚕丝,扇出来的风凉悠悠的挺舒服。 沐宁笑言,“多谢江公子,我不热。” “怎么会不热,你看你额头和鼻尖都出了汗,我给你擦擦。” 江慕白热情得有些过了头,掏出锦帕就往沐宁脸上怼。 沐宁战术性后仰,避开江慕白的动作,有些尴尬。 江慕白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冒失,讪讪的把手缩了回去。 一边继续用折扇给沐宁打风,一边东拉西扯的。 无心将泡好的茶端到沐宁面前。 “沐姑娘,请用茶。” “多谢。” 江慕白注意到沐宁放在桌上的食盒,“沐宁,这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好香啊。” “我做了点吃食,还有一些糕点……” “你亲自下厨做的?” 沐宁点头。 无心高兴的说,“沐姑娘,食盒给我吧,我拿去饭桌上摆好,一会您和主子,还有江公子一起品尝品尝。” 沐宁阻止无心的动作,“那个,这不是给你家王爷的。” 气氛为之一静。 听到沐宁做了吃食,包括君墨衍都以误以为,是给他做的。 他甚至闻着香味暗暗猜测食盒里都有些什么菜。 无心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沐宁,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江慕白笑嘻嘻的打破尴尬,“不是给墨衍的,该不会是给我的吧?天哪,我有这么大面子吗?” 沐宁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江慕白答案,“这是给冷剑准备的,他受小满连累才会锒铛入狱,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和表示,麻烦秦郡王帮忙转交。” “早知道坐牢有这个待遇,我也去牢里呆上个几天。” 听着江慕白酸溜溜的语气,沐宁不免好笑。 “只是些寻常的吃食,狱中环境差,食物更是难以下咽,我也只能尽可能的让冷剑少受些罪。” “我替冷剑多谢沐姑娘一番心意。” 说着,无心便将食盒拎了出去。 沐宁如往常一样替君墨衍诊脉,江慕白安静的看着。 等沐宁诊完脉,江慕白立刻迫不及待询问,“墨衍身体怎么样?” 沐宁并未没回答,而是望向君墨衍,“喝了一段时间我的药方,秦郡王感觉如何?” “还不错。” 寻常人可能不觉得这个评价有什么,但君墨衍自小性子高傲又挑剔,能说出还不错的评价,实属不易。 沐宁点点头,说,“那药方秦郡王先继续喝着,等过些时日看看情况,再进行调整。” 这时,无心又走了进来,将一张药方递给沐宁,说是冷月寄回来的。 沐宁仔细看了看,发现冷月在这张药方上是下了一番苦心的,上面有两味药进行了改动,较前一张药性相对温和了些。 但跟她的药方比,还是差了些。 她的药方配合抑制剂服用,两者相辅相生,既能压抑毒性又不会惊醒盅虫。 沐宁将冷月的药方还给无心,“这张药方你们自行处置吧,我用不上。” 无心便把药方收了起来。 见沐宁要走,江慕白也跟着起身告辞。 送两人离开后,无心将沐宁带来的食盒重新拎进了书房。 “主子,属下忙得忘了备膳,您就将就这些用吧。冷剑那边,属下已经让人按照这些,重新备了一份送去。” 君墨衍侧眸,抬手漫不经心的挑开食盒盖子,里面是一道卤味。 有牛肉、猪蹄、鸡胗、鸭掌四样,切成小块和片状,每种都有一小份,整齐的摆在圆瓷盘里,卤肉的肉质鲜亮油润,卤香扑鼻,在炎炎的夏日里,这样的一道凉卤菜着实让人有食欲。 食盒的中间一层是主食和小菜,最下面一层放着一些驱鼠蚁蚊虫的药包和膏药。 君墨衍从食盒上收回目光,“我还不是很饿。” “不饿就少吃一点,吃完还要服药呢。” 无心边说着,边利索的将食盒里的东西摆到桌上,又摆好碗筷。 君墨衍见此,也就顺水推舟的拿起筷子用了起来。 走出秦郡王府后,江慕白非要拉着沐宁蹭他的马车。 “我马车上有凉风扇,比你那小马车可凉快多了。” 沐宁也不是受虐狂,索性跟着江慕白上了马车。 上车后,江慕白又是倒水又是拿糕点,就只差没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几个字刻在脸上。 喝了茶,沐宁笑说,“江公子,有话直说吧。” 江慕白嘿嘿一笑,“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得了不治之症,全天下只有药仙能治得好,听说你跟药仙认识?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你放心,我不白让你帮忙,不管是钱还是物,你尽管开口。” 沐宁捏着茶盏,似笑非笑,“不知江公子听谁说我认识药仙?” 江慕白索性也坦白了,“我猜的,君墨铭手里那张治愈瘟疫的药方,是你给的吧?” 沐宁笑笑,“江公子说的那个得了不治之症的朋友,是秦郡王吧。” “对,是他。” 江慕白的神色是沐宁从未见过的认真,眼神中甚至带着祈求,“沐宁,不管是谁,只要能救他,我愿意将整个江氏拱手相送。” 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得江氏者得天下。 这句话的意思是,江家的财力足可以提供一统天下所需的兵刃粮草和战马。 这是怎样的滔天财富,世人无法想象。 倾天下之财,救一人性命。 对于江慕白的决心,沐宁没有吃惊,却有些钦佩。 “江公子又怎知,药仙就一定能救得了秦郡王呢?” “我总得一试,哪怕是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会放过。” 沐宁放下茶盏,“江公子,沐宁有一事不明。” “你问。” “你跟君墨衍,究竟有什么渊源?” 江慕白看着她,“沐宁,你真的很聪明,这么多年,就连冷剑冷月都从未怀疑过,他自暴自弃,我玩世不恭,外人都以为我们是臭味相投。” “沐宁,其实按辈份,你得叫我一声表哥。” 沐宁若有所思,“你是李家人?” 江慕白摇头,“我母亲跟你母亲是堂姐妹……” 沐宁抬手阻止了江慕白后面的话,她已经知道了江慕白的身份。 第135章 交换条件 沐宁没有直接回绝江慕白,但也没立刻答应下来。 只说药仙做事随性,医与不医全看心情和眼缘,但可以帮忙问问药仙要不要见君墨衍。 江慕白自是感激不尽,当场就给了沐宁二十万两银票,说是“辛苦费”,并承诺事成之后,会再给这个数,若沐宁嫌少,还可以加价,一个词总结就是,壕无人性。 沐宁没有收江慕白的银票,倒不是清高,而是清楚收了钱就得办事,她不想被动。 但却告诉了江慕白,说药仙爱喝酒。 江慕白如获至宝,将沐宁送回宫后,就马不停蹄的去收罗美酒了。 廷尉大牢里,冷剑狼吞虎咽的吃着无心让人送进来的食物,一边不忘关心君墨衍的身体。 得知君墨衍没被这件事牵连到,东凤帝也没找秦郡王府的麻烦,冷剑这才放下心来。 “主子没事就好,嗯,还是心哥想得周到,特地让人买了我爱吃的卤味送进来,真好吃。” 二八笑着让冷剑多吃点,并不敢把沐宁亲自做了卤味和小菜,却被君墨衍截胡的事讲出来。 而沐宁这边,一回宫就被东凤帝给“请”了过去。 东凤帝先是关心了一番太后的头疾,以及君墨衍的身体状况,随即话锋一转,问起沐宁跟药仙的关系。 沐宁也不意外。 从她抛出治疗瘟疫的方子,借君墨铭之口引出药仙之名,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沐宁将以前对君墨奕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东凤帝听完后,看她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探究和复杂。 “你是说,药仙不仅救了你和三个孩子,教会了你医术,还收了你做义女?” “是,不过民女以前并不知道义父还有这样一层身份,也是前些日子义父到了凤京城后,说起南诏国圣莲,,民女才得知,义父行医问诊几十年,足迹遍布九洲各国,为的就是寻找圣莲的下落。这次,听说南诏国使者带了圣连前来东凤,为皇上贺寿,义父也想亲眼见识见识这传说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东凤帝笑了,“说起来,朕也很想见见这闻名天下的药仙是何许人物。沐宁,既然你与药仙有如此渊源,不妨让他随你进宫来小住些时日,等到万寿节宫宴之时,朕特许他参宴,到时不就能见到圣莲了?” 沐宁面露为难,“皇上有所不知,义父闲云野鹤惯了,喜欢自在的日子,当初也正因为此才会进百厄山隐居,从而与民女结缘。” 东凤帝冷哼,“怎么,朕以一国之君的身份请他入宫替朕把脉问症,他也不愿吗?” 换作其他人,只怕会受东凤帝身份和权势的压迫,不敢不从,然而沐宁却并不惧皇权所压。 不卑不亢的回道:“义父生性如此,他治病救人从不看身份背景,只看缘份。若是他看得顺眼的,哪怕是路边乞丐他也会倾尽毕生所学相救,若是他看不顺眼的,不愿救的,那对方无论有着怎样尊贵的身份,他也是不肯。” 东凤帝被驳了面子,脸色自然不好看,眼神也冷了七分。 “他都没见过朕,又如何知道与朕有没有眼缘?” 沐宁欲言又止。 东凤帝重重一哼,“沐宁,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只要不是太出格的,朕也不是不能考虑。” “回皇上,义父这次来东凤,一是为了见圣莲,二是思念三个孩子。但如今孩子们在宫里陪伴太后,与义父难得一见,再加之先前小满差点被冤枉杀人,义父为此很是忧心。其实民女和孩子们久居宫闱本就有不妥,若是皇上恩准,民女想和孩子们出宫和义父同住。” 东凤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想让药仙进宫,就得让沐宁和三个孩子出宫,这是交换条件。 他微眯着眼,目光犀利而不失锐利,一边冷冷盯着沐宁,一边暗自思忖。 将三个孩子拘在宫里,为的是牵制老大君墨衍。 他也知道老大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找药仙和圣莲的下落。 只是他还没搞明白,南诏国万里迢迢带着圣莲来给他贺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向行踪诡秘的药仙又冒了出来。 不管是圣莲还是药仙,他都绝不允许落到老大手中。 经过短暂的权衡利弊,东凤帝爽快答应了沐宁的要求。 “这事好办,等药仙进宫为朕和太后诊了脉,你便带着孩子们出宫罢。” “多谢皇上。” 沐宁假装没有看到东凤帝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喜不自胜的回到上林苑,吩咐孩子们收拾行囊。 得知能出宫,沐言礼三个高兴得不得了。 但想要出宫,还得先把药仙请到宫里来,沐宁并没有着急去办这事。 药仙不露面,着急的可不是她。 瑞王府。 君墨铭一回到就大发脾气,令整个王府上下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得知君墨铭发脾气的原因后,几个幕僚自是好言好劝。 “殿下,虽说齐王的提醒不无道理,但这件事实在是轮不到你焦心呐,多的是人不想看到秦郡王重新站起来。” 听幕僚这么一说,君墨铭的怒火也渐渐消停下来。 是啊,他不想君墨衍身上的毒被药仙解开,君墨奕同样也是,而在他们头上,还有一个东凤帝呢。 想到这,君墨铭放心了,让人将薛茂名找来,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一晃便是两天过去。 午睡后,沐宁如往常一样,申时三刻去为太后治疗头疾。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太后的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对她的态度也熟谂不少。 太后问沐宁何时出宫,语气间颇有些依依不舍,沐宁清楚,太后不过是替东凤帝在试探口风。 前日跟东凤帝谈成条件后,她回宫就让孩子们收拾行囊,落到旁人眼中,都以为她迫不及待想出宫,会立刻把药仙请到宫里来。 结果整整两日过去,她却毫无反应,好像把这事给忘了。 东凤帝坐不住了。 两日间说来不长,却足够君墨衍做太多的事情了。 “太后,这些日子多亏您的照拂,民女很是感激,也很舍不得您,想在您身边多留几日呢。” 第136章 本宫不是来找你算帐的 太后欣慰的夸她懂事明理,但眼角眉梢间的笑里却藏着丝丝不耐。 她身为太后,荣辱全系东凤帝这个儿子身上,自然不愿沐宁坏了儿子的计划。 索性拉着沐宁的手,语重心长的劝道:“哀家知道你和孩子都不喜被拘在这宫里,这些日子也是难为你们母子四个了,既然皇上开了恩,你们就收拾收拾出宫吧,回你们自己的宅子住着,日子也能过得自在松快些,你说呢?” 沐宁嘴上恭顺的应着是,心里却暗暗冷嘲。 敢情你也知道本姑娘在宫里过得不爽,这段时间却装聋卖哑的,现在急了,早干嘛去了。 慢慢急吧,非得让你们也尝一尝焦急上火的滋味。 沐时安之死,吴宗先这边查了几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眼看过了东凤帝给的时限,吴宗先不得不向东凤帝请旨再宽限些日子。 然而东凤帝却没这个耐心,直接要判刘礼杰斩立决。 显而易见东凤帝是想让刘礼杰做替死鬼。 吴宗先作为刑狱的一把手,刚正不阿,自然是容不得冤假错案在自己手上发生,与东凤帝据理力争,最后挨了东凤帝一通斥责,被罚了闭门思过半个月。 东凤帝的刚愎独断,着实有些出乎沐宁的意料。 刘礼杰虽身份低微,可好歹也是刘昭仪的亲弟弟,其父亲也是东凤的臣子,就这么直接杀了,可见在皇权至上的朝代,人命贱如蝼蚁。 “沐姑娘,刘昭仪来了。” 听到宫婢的通传,沐宁心中轻叹,起身出去迎接。 刘昭仪这个时候来,除了兴师问罪,沐宁不做他想,也做好了被刘昭仪怪罪的准备。 然而,刘昭仪落坐后却端起茶杯,悠闲淡然的仿佛是来找沐宁闲聊的,脸上也丝毫看不出怒气。 沐宁一时也猜不透刘昭仪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忍不住出言试探。 “昭仪娘娘,令弟之事实在令人惋惜,您入宫时日不短,又深得皇上恩宠,开口向皇上求一求情,这件事或许能有转机。” 刘昭仪瞥了她一眼,笑了下,开口的声音透着讥诮。 “你不用紧张,本宫不是来找你算帐的。” 刘昭仪的态度实在奇怪,沐宁斟酌着接话,“民女也是在廷尉公堂上,才得知您与刘公子是同胞姐弟。” 然而刘昭仪并不接她的话,反而说起了茶。 “你这茶喝着不错,清凉消暑,还能提神,是什么茶?” 听刘昭仪这么说,沐宁只好谈茶,“是民女自制的薄荷茶,您若是喜欢,可以带一些回去喝。” “嗯,本宫正有此意。” 沐宁一时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有闲情逸致问她讨茶喝,显然心情不错,是对刘礼杰的死活不在意呢,还是说刘家另有打算? 不等沐宁猜测,刘昭仪却主动谈起了这事。 “你是不是很纳闷,本宫的亲弟弟马上就要被问斩了,为什么本宫却一点也不伤心着急?” 沐宁无奈,“是,民女的确疑惑。” 刘昭仪朝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会意的将殿里的宫婢带了出去。 等殿里只剩下她和沐宁两个人后,刘昭仪才忽然笑出了声。 好一会,刘昭仪才停下来,笑盈盈的望着沐宁。 “本宫早就盼着有这一日了,一听到刘礼杰被判了斩立决,本宫高兴得一刻也等不及就来找你了,因为本宫找不到其他人分享这份喜悦。” 沐宁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昭仪娘娘,您与刘礼杰不睦?” “他根本不是我弟弟。” 刘昭仪冷笑一声,眼中忽然滑落一串泪。 “十五年前,礼杰不幸感染天花,被送到庄子上养病。等再见到他时,已经是半年后。因为他是家中独子,从小到大家里一直宠着他,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闯了不知道多少祸端,要不是为了给他收拾烂摊子,我也不至于进宫。纵然是赔上一生,我也不曾后悔,谁让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呢。” 刘昭仪没再说下去,但眼泪却越流越凶,这让沐宁意识到,刘礼杰的身世定然有蹊跷。 刘昭仪用手帕拭掉了眼里的泪,一双被水洗过的明亮眸子定定望着她。 “你是不是奇怪,本宫为什么又恨不得他去死?” 不等沐宁说话,刘昭仪眼里忽然迸出一股恨意来。 “去年我父亲五十大寿,皇上特许我回家贺寿,也是在那日,小时候伺候过礼杰的奶娘找到我,告诉了我一件真相。” 沐宁说出了猜测,“您弟弟刘礼杰,早死在了那场天花中?” 刘昭仪点头,“父亲在娶亲后就养了一名外室,那外室命也不好,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后就死了,我母亲是个要强的,不同意将外室的儿子接回家中,父亲只得继续将其养在外头。 谁也没想到,在我弟弟因天花死后,我父亲居然瞒下了死讯,让那个外室的儿子顶替礼杰,成为了刘家的嫡长子! 我娘在得知真相就当场就气晕了,后来因为这事郁结于心,于今年年初撒手人寰。” 沐宁面上不显,心里却揣测,沐时安之死会不会与刘昭仪有关。 但念头一起就立刻被打消了。 刘昭仪大可以直接杀了刘礼杰就是,没必要去招惹沐家。 “我早知道他不会有好下场,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刘昭仪的语气中透着大仇得报的痛快,“这些年,他惹下的烂摊子都是我和娘在替他收拾,这一次,没了我和娘的帮衬,他必死无疑!” “您父亲刘大人,恐怕不会眼睁睁看着儿子冤死?” “他?皇上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赏了他一个太仆丞的位置,一个掌管马厩的小官,屁都不是,他这会只怕吓都快吓死了,哪有胆子进宫找东凤帝求情。” 了解到刘礼杰的身世,沐宁倒是松了口气。 说完了心事,刘昭仪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 “你准备何时出宫?” 虽然不确定刘昭仪问这话,是否和太后一样是出于试探,但沐宁却乐得卖对方一个人情。 “就这两日了。” 刘昭仪定定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下,“沐宁,趁你还在宫里,若有什么需要本宫做的,你可以开口,等你出了宫,或许你我这辈子也难再见面了。” 沐宁本想说不用,但目光无意间扫到刘昭仪腰间的香囊,顿时有了主意。 “昭仪娘娘若得空,帮民女绣一只香囊如何?” 第137章 香囊 听到沐宁的请求,刘昭仪不禁面露疑惑。 “就这么简单?” 沐宁不急不徐的喝了口茶,才道出缘由,“香囊是给秦郡王的,他睡眠不好,民女打算做一只安神助眠的药包挂在他房中,可惜民女对女红一窍不通,正为此发愁,若昭仪娘娘能帮这个小忙,民女自当感激不尽。” 听到香囊是给君墨衍的,刘昭仪神情都变了。 意外中透着欣喜,欣喜中又带着几分受宠若惊。 能为倾慕多年的男子绣香囊,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我,我女红也算不上多好……” 沐宁指着刘昭仪腰间的香囊,“照着这样的就可以了,样式不用多繁复精美,主打一个简单素雅。” 刘昭仪也不再推辞,“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最好在民女出宫之前,也免得到时再找人往宫外递。” “好,本宫会尽快的。” 看着刘昭仪匆匆中带着几分急切的背影,沐宁忍不住会心一笑。 “香娟,快,把我收集的绣样子全都找出来!” 一回到住处,刘昭仪便迫不及待的吩咐侍女。 侍女手脚麻利,没一会就把全部的绣样拿到了刘昭仪面前。 刘昭仪快速翻看了一遍,秀眉拧着,明显是不满意。 “怎么才这么些,其他的呢?” 香娟忙回,“娘娘,别的都在甘露殿呢。” 刘昭仪毫不迟疑起身,“回甘露殿!” “娘娘,马上就午时了,这会甘露殿里最热了,您会中暑的……” 香娟跟在后面急忙劝说,然而满脑子都是绣样的刘昭仪一句都听不进去。 回到甘露殿,刘昭仪满身香汗淋漓,衣服都打湿贴在了身上,但她顾不上整理收拾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绣样的选择中。 这个太俗气,那个又太普通。 挑选了半个时辰,刘昭仪才终于选定好一株兰花的绣样。 兰花被称为花中君子,清贵俊雅,高洁出尘,就像她心目中的他一样。 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兰花。 带着不可言说的心思与甜蜜,刘昭仪又选出最好的料子,开始动手绣香囊。 裁布,分线,描样,刺绣,打流苏结,刘昭仪全都亲自完成,不假他人。 从中午一直忙到半夜,香囊终于做好了。 刘昭仪叫醒蹲在殿门口打盹的侍女,“把这个香囊给沐宁送去。” 香娟睡眼朦胧的,“娘娘,这才三更天呢。” 刘昭仪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神情透着几分失望。 “那等天一亮,你立刻给她送过去。” “是。娘娘,您看您眼睛都熬红了,就为了绣个香囊,她沐宁哪值得您这样啊。” 侍女并不知道这香囊的具体用处,还以为是绣给沐宁的。 刘昭仪没理会侍女的抱怨,虽然忙活了整整一天又半个通宵,但她却一点困意都没有,满心都想象着君墨衍看到香囊时会是什么反应。 他应该会喜欢吧,毕竟这香囊明面上是沐宁做的。 他对沐宁,和对旁的女子总是不同的。 沐宁习惯早起,天边刚露微晓她就醒了。 洗漱完,穿戴好,准备去叫孩子们起床晨练,刘昭仪身边的香娟就把香囊来了。 蓝白两色的香囊,巴掌大的一点,绣样简单大方,但从针脚以及细微处可以看出,是花费了大功夫的。 “除了皇上外,沐姑娘还是头一个收到我家昭仪亲手绣制香囊的人呢。” “替我多谢你家昭仪。” 香娟轻哼着转身走了,背影透出几分不满。 沐宁也不在意,将香囊收进药箱放好,准备晚些时候去秦郡王府时,拿给君墨衍。 宫门外,江慕白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一看到她,车夫就恭敬的迎上来。 “沐姑娘,您请。” 沐宁似笑非笑的看着车夫,“你来接我了,你家公子出行岂不是不方便?” 车夫笑着回,“沐姑娘,我家公子这几日都住在秦郡王府里,要出行可以借用秦郡王的马车。” 沐宁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有钱人的马车就是好,又凉快又稳当,坐着舒服又惬意,感觉路程都缩短了不少。 给君墨衍诊完脉后,沐宁拿出药箱里的香囊。 “里面的药材我进行了调整,挂在身上或者床头都可以,香味不会过于浓郁,有静心安神的作用。” 江慕白接过香囊,赞道:“沐宁,你手艺不错啊,香囊还做得挺别致的。” 沐宁浅笑不语。 相较于江慕白,君墨衍的神色却很冷淡,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将一枚白子放到棋盘上。 “你输了。” 江慕白连忙去看棋盘,随即不在意的摆摆手,“算了,不下了,反正也下不过你。” 君墨衍不置可否,从棋蒌里捻了几枚黑子,就着棋盘上的残局,左右手自己和自己对弈起来。 江慕白将香囊随手放桌上,叫上沐宁去了他住的客院。 江慕白和沐宁前脚才离开,无心后脚就进来了。 看到桌上的香囊,无心笑道:“这只香囊比之前的精巧不少,想来沐姑娘颇花费了一番心思。” 君墨衍漫不经心的冷冷开口,“你喜欢就拿去吧。” 无心有些诧异,“主子,这好歹是沐姑娘的心意,您若实在不喜欢,属下替您收起来?” 说完不见君墨衍有反应,无心只好将香囊拿走,准备找了只木匣子装起来。 出了书房,无心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细细端详起手里的香囊。 针脚细密,绣纹精湛,一看就是对女红手法娴熟的人所制。 而香囊除了本身的药香外,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要知道,沐宁不施粉黛,身上从来只有药香。 这只香囊根本不是沐宁绣的,难怪主子不要。 “沐宁,你看看这些,都是我花重金收罗的各式美酒,你觉得药仙他老人家会喜欢吗?” 沐宁拿起一坛酒嗅了嗅,笑道:“酒是好酒,但你刚才的话千万不要当着我义父的面说。” “我说错了什么吗?” 江慕白愣愣问道,问完才反应过来,面露狂喜,双眼冒光,“药仙他老人家答应替墨衍解毒了?” 第138章 药仙 “义父说,他对秦郡王身上的毒很感兴趣,想试一试,不过不保证一定能解。” 江慕白高兴得快疯了,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 “那,沐宁,药仙他老人家准备什么时候来王府?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沐宁拍拍桌上的酒坛,说,“有这些就够了,以及,千万不要当着他的面称呼他老人家。” “啊?” “义父不喜欢被人说老。” 江慕白明白过来,心说神医果然都有怪癖,明明一把年纪了却不愿被人说老,嘴上却虚心向沐宁请教。 “那我要怎么称呼他呢?” “叫郎中、大夫都可以。” “我知道了!” 只要药仙肯给君墨衍看诊,莫说叫郎中,就是让他跪着喊爷爷都行啊。 沐宁单拎出一坛桃花醉,随即让江慕白将剩下的送到她置办的宅子去。 等沐宁一走,江慕白立刻跑去日落斋,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君墨衍。 跟江慕白的欣喜若狂不同,君墨衍的反应很冷静,有种事不关已的淡然。 江慕白很是不解的看着他,“墨衍,你到底怎么想的?六年前的事,她也是无辜受牵连,还险些丢了命。你这么多年对她和三个孩子不管不顾,她也没有埋怨过你半句,不仅劳心劳力的帮你压制毒性,如今又帮忙引荐药仙,算是仁至义尽了,我以表兄的身份,命令你以后对她态度好点!” 君墨衍冷冷抬眸,“你别忘了你现在姓江,算我哪门子的表兄?” 江慕白气哼,“你少自作多情了,我说的是沐宁,我娘跟她娘是堂姐妹,我自然就是她表兄。” 说完,江慕白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话说,要是你以后娶了她,那你不是得喊我一声表哥了?要不你现在先喊一声来听听。” 君墨衍凉凉扯了扯唇角,“你要是没睡醒就回去继续睡,大白天的少做梦。” “切,你嘴硬吧,我等着你求到我头上的那日。” 江慕白撂下话就走了,西江月酒坊前昨日新进了一批珍世美酒,他得去看看,晚了就没了。 随着江慕白的离开,书房也重新恢复了安静,但君墨衍的内心并不如表面看起来平静。 他只是不敢有所期待,怕期望太高,失望会越大。 这些年,手底下的人帮他寻访了不知道多少名医,收集的奇药珍草数不胜数,然而对于他体内的盅毒却都是药石无灵。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相信世上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离开秦郡王府后,沐宁直接去了满月楼。 要了个清静的包厢,点好菜又斟好酒,包厢门就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来人不是范长生又是谁? “义父。” “好香,馋死我了,快给我喝一口。” 范长生连门都顾不上关就一把端起桌上的酒碗,迫不及待一饮而尽。 “一个字,爽!” 沐宁笑着将包厢门关好,假装没发现周围的盯梢,笑着和范长生对饮起来。 不过她酒量不好,只能小口小口的陪着啜饮,不像范长生喝得豪迈,一口一大碗,没多大功夫半坛桃花醉就进了肚子,脸上也被酒气熏得红光满面。 “义父,您吃点菜,别喝得太急,小心醉了。” 范长生捻捻嘴边的胡须,“就这么一坛子,也就够我解馋的,再来三坛都不会醉。” 沐宁无奈摇头,用公筷给范长生夹了些菜,“放心吧,美酒有的是,保管您喝个够,天天不重样。” 范长生听得喜笑颜开,津津有味的吃起菜来,一边问起三个孩子的近况,沐宁一一作答。 酒足饭饱,沐宁领着范长生准备进宫。 在沐宁的马车到宫门之前,消息就分别传到了东凤帝和君墨衍的耳中,同样,君墨奕和君墨铭也收到了消息。 “沐宁果真带着药仙进宫见父皇了?” “是,卑职亲耳听到的,沐宁唤那人叫义父,说皇上请他进宫给皇上和太后治疾,这会两人已经进了宫门。” 君墨奕大喜过望,“以父皇的手段,必能将那人留在宫里!” 书房里的几个幕僚也松了口气,脸上纷纷露出笑容。 “原本我们还担心,沐宁会先暗中安排那药仙给秦郡王解毒呢,没想到,她居然先将药仙领进了宫,她不会以为皇上会放药仙离开吧,真是愚不可及!” 另一道轻蔑的声音响起,“说到底她也是个妇人,一心只想着三个孩子,哪还顾及得了其他。倒是秦郡王那边,居然没事先将人拦下来,这倒是有些令人费解。” “会不会,药仙已经私底下替秦郡王诊治过了?” 这个猜测让书房里的人都是一惊。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秦郡王身中奇毒多年,毒早已侵入五脏六腑,只怕是药仙也没办法。” “不错,药仙虽说医术逆天,可到底谁也不知他长什么样,谁知这个药仙会不会是假冒的呢?” 齐王的几个幕僚众说纷纭,而君墨铭这边,同样也在和幕僚商讨有关药仙现身后的利和弊。 最后他们的结论也跟君墨奕差不多,认定药仙进了宫就不会再有出宫的机会。 相比较之下,君墨衍倒是十分平静,冷剑不在,江慕白出去了,能跟君墨衍说得上话的,只有无心一人。 “主子,药仙这一进了宫,恐怕想要出宫就难了。” “你能想到的,她也想得到。” 无心笑着感慨,“属下就是好奇,不知道沐姑娘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君墨衍却想到另一事,“刘礼杰什么时候问斩?” “后日,在城东法场,午日三刻行刑。” 君墨衍若有所思,“你安排一下,尽快找个人将冷剑替出来。” 无心连忙应下,“是安排冷剑去外地避一避,还是?” “冷剑厨艺不错,三个孩子也喜欢吃他做的菜,就安排他去沐宅做个厨娘吧。” “厨、厨娘?” 得知君墨衍对自己的安排,冷剑震惊到瞳孔放大。 “心哥,你没听错吧?主子让我去厨娘?我是男人啊,做厨子还差不多,怎么做厨娘?” “让你去伺候三个小主子,是主子对你的信任。” 至于为什么要扮成女人,一是掩人耳目,二嘛,主子怎么可能放心的将一个男人安放在自己孩子的娘亲身边。 第139章 肉包子打狗 御书房里,东凤帝上上下下打量顾长生,眼神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你就是闻名天下的药仙?” 顾长生谦虚道:“愧不敢当,老夫在医术上的确略有所成,但药仙却是世人给的虚名而已,当不得真。” 东凤帝笑了下,“天底下这么多名医,却偏偏你一个担了药仙的名号,想来定然有不凡之处。”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世上比老夫医术高超的能人异士数不胜数,老夫不敢自傲。” “你也无须妄自菲薄,朕请你来,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和医术。” 顾长生当即也不再废话,上前专心的替东凤帝把脉问诊。 一番望闻问切下来,顾长生笑赞道:“皇上龙体康健,无疾无恙,少说也能再活三十年。” “大胆!” 话音刚落,就被一旁的范达厉声喝斥,“皇上乃万金之躯,你竟然诅咒皇上活不过百岁,该当何罪!” 换作旁人,只怕会吓得下跪求饶,可顾长生却一点也不见慌张。 “皇上,老夫是郎中,不是江湖骗子,说不来那些哄人高兴的话,我辈中人行医问诊,讲究的就是实事求是,从不说虚言。” 东凤帝本来阴沉的脸色,在听到这番话后,陡然转阴为晴,哈哈大笑起来。 “说得好,行医治病的确是要实事求是。朕前几日误中了迷香,醒来后便失去了一个时辰的记忆,你可有解决之法?” 顾长生微微思忖后,说,“这个简单,老夫行走江湖时曾遇到一位奇人,向对方学了一种催眠术。这种术法可以让人忘却某些人和事,也可以让人想起被遗忘的人和事。” 东凤帝听后,皮笑肉不笑的,“这事不着急,朕还有政务要忙,你先下去休息,等太后午睡醒来,你先去给太后瞧一瞧。” “遵旨。” 范达亲自把沐宁和范长生送出御书房,又唤了徒弟小秀子领范达去太平宫歇息,并说这是东凤帝的安排。 范长生才不管谁的安排,半点面子也不给。 “我不去别的地方,我就跟着我义女,她去哪我便去哪。” 说完就让沐宁带路。 沐宁也当真领着顾长生走了。 被晾在原地的小秀子面露难色,“师父,您看这……” 范达瞅着父女俩的背影,冷冷笑了一声,转头就将此事告诉给了东凤帝听,不忘添油加醋的说范长生如何倨傲不识礼数,云云。 东凤帝听了也不生气,“由着他去吧,只要他人在宫里就行。” 范达闻言,小声翼翼的瞧着东凤帝脸色,“您已经允了沐宁母子四人出宫,万一这姓顾的也要跟着一块出宫,那该如何?” 东凤帝凉凉扫了范达一眼,眼底杀意显露。 “若他人踏出宫门半步,你这脑袋也别留着了。” 范达只感觉后背一凉,忙不迭应道:“皇上放心,老奴已经交待下去了,没有您的旨意,他绝对出不去宫门半步。” 上林苑里,沐言礼三个还在午睡,沐宁将范长生领到自己住的屋子里,亲手给范长生冲了一碗清凉解暑的酸梅汤。 范长生美滋滋的喝完酸梅汤,小声同沐宁埋汰东凤帝。 “……我敢打赌,他以后都不会再提这茬,他害怕我在施催眠术的时候暗中动什么手脚。” 沐宁早就猜到,以东凤帝的多疑,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回丢失的记忆。 这对她而言绝非好事。 在那段记忆中,有她砸东凤帝的一段,那可是弑君之罪。 她特地安排范长生告诉东凤帝恢复记忆的方法,为的就是杜绝东凤帝找回记忆的心思。 为了找回这一个时辰的记忆,却得冒着失去全部记忆,甚至是丢掉龙椅的风险,并不划算。 “义父,这几日要委屈您了,不过您放心,等我安排好就会立刻接您出去。” 范长生摆摆手,“说这些做什么,我倒是要看看,那东凤老儿预备拿我如何。” “皇上恐怕已对你起了杀心。” “那正好,我将计就计来个金蝉脱壳。” 沐宁却不如顾长生想的乐观,“义父,他身为一国之君,执掌朝政,统领百官,定然是有着非凡的手段和心计,您千万不可小觑。” 范长生却神秘一笑,“放心吧,他一时半会舍不得杀我的。你知道这当皇帝的人,最渴望的是什么吗?” 沐宁若有所思,“长生不老?” 范长生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自古君王将相,在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享用过世上最好的一切后,剩下的追求莫过于长寿,因为只有活得久,他手里的权利和资源才能够持续拥有。” “传说圣莲有让人长寿的逆天功效,只可惜无人知其用法。” 范长生笑了,“那是因为你没问我啊。” 沐宁面露诧异,“义父,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您知道圣莲的用法?” “不知道。” 沐宁一噎,“那您……” “只要东凤老儿信了不就行了?为了长寿,在拿到圣莲之前,他非但不会杀我,还会好吃好喝的养着我。” 沐宁哭笑不得,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保命的良策。 申时过后,宁寿宫来人传话,说是太后午睡起了,沐宁便收拾收拾领着范长生去了宁寿宫。 因为事先沐宁介绍过太后的情况,范长生应对得倒是得心应手,让太后很满意。 就这样,范长生被以太后以治头疾的理由,留住在了宫里,而沐宁带着三个孩子顺利出宫。 范长生是外男,不便居住在后宫,最后还是去了东凤帝安排的太平宫住。 消息很快传开,江慕白第一个找上门。 “沐宁,你怎么把药仙留在宫里了?你就不担心他出什么事吗?” 沐宁淡定道:“放心吧,他出不了事。” 江慕白欲言又止,“可是……沐宁,你先前答应了要替我引荐药仙给墨衍解毒的,不是我催你,实在是墨衍的身体等不了太久。” “这事我已经跟义父说了,他也同意了,不过现在他人在宫里,肯定是不方便去秦郡王府看诊了,要不,你带秦郡王进宫去见义父?” 让君墨衍进宫去见药仙? 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江慕白没办法,只能跑回去找君墨衍商议对策。 不料,君墨衍听后,居然真的让人往宫里递了折子,直接向东凤帝请旨,想请药仙来秦郡王府替他诊治。 第140章 厨娘 君墨衍不按常理打直球出牌,东凤帝也有应对之策,那就是拖字诀。 君墨衍也不气馁,一连数日,一天一道折子的往宫里递,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而东凤帝想的却是,折子随便你递,我要是翻开看一眼算我输。 父子俩你来我往的打起了擂台,台下看戏的人却是坐不住了。 这日,一下早朝君墨铭就跑到了沐宅来找沐宁。 “沐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日本王收到了薛茂名传回京的消息,说是按照方子上的法子给感染疫症的病患用了药,效果非常显著。” “方子有用就好。” 君墨铭感慨万千,“说起来,这还是多亏了你义父,他果然不愧药仙之名,东凤能有他这样的能人相助,实乃百姓之福啊。” 沐宁谦虚道:“身为医者,自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君墨铭用尽毕生所学,把范长生狠夸了一通,夸得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 夸完,君墨铭假装不经意的试探道:“沐宁,药仙他医术如此高超,想必对大哥的毒也是手到擒来吧?” “不好说,毒和医虽为一体,但也各有侧重,义父的能力在于医,对毒恐怕有所不力。其实义父对秦郡王所中之毒很感兴趣,想试一试能不能解,只可惜皇上有旨,留义父在宫里为太后治疾,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君墨铭笑笑,“这事你也不必心急,太后的头疾总有痊愈的一日,到那时,父皇定会放药仙出宫的。” 沐宁面露忧虑,“以秦郡王的身体,不一定能等到那个时候。” “怎么,大哥身体最近不太好?” “是啊,要是不尽快找到解毒之法,只怕没几个月了……” 听到君墨衍快死了,君墨铭差点没笑出声,却又拼命忍着,以至于脸都憋得有些扭曲了。 “咳,那什么,沐宁,你也别太担心,就算大哥不在了,本王也定会护着你们母子四人的。” 说着,爪子便朝沐宁搭在桌上的手伸去。 沐宁假装端茶躲过,“时候不早了,民女得去给孩子们做午膳了,就不留瑞王了。” 君墨铭有些不甘心,并不肯走,“沐宁,本王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索性今日无事,就在你这凑和吃一顿了,你该不会不欢迎本王吧?” “当然不会,瑞王肯赏脸,是民女的荣幸。” 半个时辰后,五菜一汤被端上桌,君墨铭被请到上位,三个孩子都望着他。 “殿下,您是贵客,您先用。” 君墨铭看着色香俱全的菜肴,满心期待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润油亮卖相不错的红烧排骨。 “啊呸!” 刚吃进嘴立刻就吐了出来。 沐宁忙问,“殿下,是菜不合胃口吗?” 君墨铭紧皱着眉,“咸得发苦,你是不是不小心多放了盐?” 闻言,沐言玺立刻夹起一块排骨,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没问题啊,挺好吃的啊。” 君墨铭瞪着沐言玺,脸色跟吃了屎一样,“不咸吗?” 沐言玺摇头,“不咸啊,我们平时都这么吃的。” 沐宁说,“殿下若是觉得排骨咸了,就吃别的菜吧。” 君墨铭将信将疑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仁,小心咬了一口,立刻吐了。 “呸,好腥!” 沐言礼立刻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嘴里,大嚼特嚼,“不腥啊,挺好吃的,娘,你厨艺又精进了。” 沐宁有些惊喜,“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 “那你们多吃点。” “嗯嗯!” 沐言玺又夹起一块排骨大吃特吃,把君墨铭看得目瞪口呆。 他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菜,这仨孩子居然还说好吃。 转念又一想,仨孩子从小流落在外面,只怕饭都吃不饱,如今能吃上这些好肉好菜,也是不容易了。 真是忒可怜了。 君墨铭不由对仨孩子生出同情,“等改日有空,本王带你们去满月楼吃顿好吃的,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美味佳肴。” “殿下,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明日吧。” 君墨铭应了声行,起身就要告辞,却被沐言玺沐言礼兄弟给热情的拉住。 “殿下,你还没用膳呢,吃过再走也不迟。” 君墨铭扫了眼桌上的菜,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连忙摆手。 “本王想起还有要事,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多吃点。” “吃个饭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殿下,吃了再走吧。” “不吃了,本王先走了……” 生怕被留下来吃饭,君墨铭不由分说往外走,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等沐宅的大门被关上,沐言玺和沐言礼忙不迭吐出嘴里的食物。 沐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薄荷茶给两兄弟漱口。 漱完口,沐言玺好奇的盯着桌上的排骨,“娘亲,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他和沐言礼事先吃了药,暂时失去了味觉,因此并不能品尝出饭菜的味道。 沐宁挑眉,“应该还好吧,我就多加了五匙盐而已。” 闻言,三个孩子都流露出天哪好可怕的表情。 平时这么一碟排骨,最多半匙盐就够味了,五匙盐,怕是舌头都要咸麻了。 “那虾仁呢?” “没去虾线没放姜和酒,保留了它的腥味,仅此而已。” 沐言玺打了个摆子,“估计瑞王这辈子都不敢再留下来吃饭了吧?” 沐言汐气哼,“活该!” 沐宁让人把桌上的东西撤下,重新端上正常的菜,母子四人开开心心的吃起来。 君墨铭被捉弄的消息很快传到君墨衍耳朵中。 当天下午,无心就领着人去了沐宅,“沐姑娘,主子得知您不擅厨艺,特地送了一名调教好的厨娘过来,供您差遣。” “不……” 沐宁刚要推辞,一抬眼,看清厨娘的脸,声音顿时卡了壳。 见沐宁脸色怪异的不作声,无心会心一笑,“看来沐姑娘很满意主子给您挑的人,那属下这就回去向主子复命了。” 无心走后,沐宁起身,绕着“厨娘”走了两圈,表情似笑非笑的。 “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厨娘了?” 第141章 离开药王谷 “沐姑娘,您就别取笑属下了。” 冷剑哭丧着脸,高大的身体裹着大红大绿的裙子,脸也被涂得白花花的,怎么看怎么滑稽。 “主子说属下想要留在凤京城里,这是唯一的办法。” 沐宁忍不住笑得欢乐,“我还以为你家主子会让你去外面避一避。” 听她这么说,冷剑忽然又高兴起来,能留在三位小主子身边伺候,男扮女装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既然是要留在身边的人,扮相太辣眼睛也不行。 沐宁拿出从现代带过来的化妆技术,用橡皮泥将冷剑的脸形轮廓和下巴进行了简单修饰,看起来有了女人味,又把冷剑的剑眉刮成柳叶眉,化上清淡却不失精致的妆容,最后再换上一身黑色的裙装。 冷剑虽然不胖,但骨架在那摆着,穿红戴绿只会显得壮实,只有穿黑色才会显高挑纤细。 经过沐宁的改造,冷剑整个大变样,就连沐言礼三个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而当得知眼前的冷艳美女竟然是冷剑,沐言礼三个差点没惊掉下巴。 “冷剑哥哥,不,我现在是不是得叫冷剑姐姐了?” 沐言玺的话逗得沐宁忍俊不禁,冷剑自己则窘得不行。 “沐姑娘,属下现在这样子,冷剑这个名字肯定是不能用了,不如你给重新赐个名吧。” 听到要取名,沐言玺顿时兴奋的抢着开口,“叫乌梅吧!” “乌梅?” “对啊,冷剑哥哥,你穿一身黑,可不就跟那乌梅一样黑漆漆的。” 冷剑觉得叫乌梅也不错,便爽快同意了。 日落斋,得知沐宁将冷剑留下了,还赐了名,君墨衍脸色淡淡的,显然并不意外。 “主子,如今冷剑去了三个小主子身边,您这里倒是缺了人手,属下想着,要不先让年糕进府来伺候您?您顺便也帮着属下教导一二。” 君墨衍不置可否,“你安排吧。” —— 入夜后,沐宁换上一身夜行衣,又以黑巾蒙了头和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桃花眸,如一只夜猫潜到了城外。 到了城外,牵上事先准备好的快马,骑行近一个时辰后,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庄。 在沐宁的要求下,秦郡王府的暗卫已经没有再对她进行跟踪监视,而是只负责保护三个孩子的安危。 不过在进入山庄后,沐宁还是试探了一番,确定暗处没有人盯梢,这才潜入空间。 一看到她,紫苏立刻就迎了上来。 “主子,您回来了。” 沐宁点点头,“谷里最近没什么事吧?” 紫苏犹豫了下,叹着气说道:“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那个倚翠,主子将她调到药房后还是老样子,做事粗心大意的,也不肯虚心受教,经她手烘出的药材品质总是要差些。” 沐宁先是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倚翠烘焙药材的过程,之后又去仓库看了倚翠制出的药材成色,最后才将倚翠叫了去谈话。 “倚翠,坐着说,你来药王谷也有不短日子了,感觉怎么样?” 沐宁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对朋友一样,这让倚翠颇为受宠若惊。 “谷主,虽然这里挺好的,但是我,我……” 看倚翠吞吞吐吐的样子,沐宁大概也明白了。 “你想离开?” 倚翠绞着手指,看上去紧张不安,但眼神中又带着期待。 “谷主,当初是你救了我的命,我理应报答你的,可是我一想到一辈子都在这个地方,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我就觉得活着好没意思……” 沐宁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你回去收拾下,半个时辰后,会有人带你离开。” 倚翠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真的?谷主,你愿意放我离开?” “既然你不愿意留在这里做事,我也不会勉强。我已经吩咐了紫苏,她会把你这段时间的工钱结清,一并给你。” 听到还有工钱拿,倚翠简直喜出外望,立刻跪下给沐宁磕了三个头。 “谷主,谢谢您,太谢谢您了!奴婢会一辈子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沐宁笑笑,没说什么就起身走了。 等沐宁一走,倚翠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高兴的跑回住处收拾包袱。 药王谷的普通药工是四人住一间屋,此时屋里有两名药工已经干完了活,正在休息,看到倚翠收拾包袱都不免好奇。 “倚翠,你要搬出去啊?” 倚翠看了那人一眼,得意中又带着几分畅快,“我要走了,这破地方我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两名舍友都不理解,药王谷这么好,有吃有住又能挣银子,还不受欺凌,为什么倚翠却想离开。 “那你出去后打算做什么呀?” “以我的条件,随便找个大户人家的姨娘或者小姐,做个贴身婢女还不是绰绰有余,怎么都比在这种地强!” 两名舍友都是出身贫苦的农家女,逃难路上差点饿死,被沐宁所救来到药王谷。 她们不识字,也不知道丞相府和大户大家的生活是怎样的,在她们看来,药王谷就是最好的地方,她们没想过离开,但也会憧憬外面更好的世界。 “给大户人家的姨娘或者小姐当贴身婢女,比种药更好吗?” 倚翠嗤笑,“那当然了,虽说都是做下人,可大户人家讲究体面,做婢女干的也是体面活,哪像在这里又脏又累的。” 在两名舍友羡慕的目光中,倚翠背上包袱扬眉吐气的走了。 药王庙。 倚翠看着排成整齐的队伍,疑惑不解的询问其他人,“这是在做什么?不是说要有人送我们出谷吗?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那人打量她一眼,说道:“等药仙来就可以出去了。” “药仙?” 那人奇怪的打量她,“你居然不知道药仙?刚进药王谷不久吧?” 倚翠倒也有点戒备心,反问对方,“你进药王谷很久了吗?” “当然,我都进来快十年了,现在攒够了银子,准备回乡盖个宅子,做点小营生,再娶个娘子传宗接代。” 听对方这么说,倚翠不由好奇,“你又想买宅子又想做营生,还想娶亲,你攒了多少银子啊?” “也不是很多,千把两吧。” 一听这话,倚翠顿时觉得包袱里的十两银子不香了。 第142章 易容术 得知人家竟然攒到了一千两银子,倚翠羡慕得就跟吃了一坛老酸菜似的。 “你在药王谷是做什么的?竟然攒了这么多银子。” 那人说,“一开始也跟你一样,在药王谷种草药,种了两年觉得没意思,我就去了镇上做事,后来学了点手艺,开了家小饭馆。” “你也太厉害了。” 面对倚翠的称赞,那人却不以为然,“我这不算什么,看到前面那个穿青衫的没?他才厉害呢,进谷没几年就赚了小一万,要不是为了出去寻亲,他都不会离开。” 倚翠直勾勾盯着那人的背影,心情已经无法用羡慕来形容。 原本对于沐宁肯放她离开,还给她结算了工钱,她内心是充满了感激的。 可现在,看到其他人都赚得盆满钵满,兴高采烈的衣锦还乡,而她却只拿到这么点碎银子,心里只感到五味杂陈。 她累死累活干了大半年,居然才给她十两银子,分明就是欺负她! 还好她醒悟得早,要是继续留在药王谷,岂不是白白让人当牛马使唤。 想到这,倚翠不由同情起与她一起进来的拂冬,被卖了还傻乎乎帮着数钱,她才不干这种蠢事呢。 等出去了,她就找家大户人家做婢女,一个月月俸少说也有一两银子,再加上赏赐和油水,一年攒个二三十两银子不在话下。 花了三天时间,沐宁对所有要出谷的人员进行了催眠,目的就是抹去这些人在药王谷里的记忆,之后再用迷香令他们陷入昏睡。 空间里三日,外界约等于三个多时辰。 等沐宁将这些人安置在山庄各处后,天已经快亮了。 她索性也不着急回城,而是在山庄里找了间干净屋子,准备休息够了再走。 而从药王谷出来的人,逐渐苏醒了过来。 虽然没有了药王谷里的记忆,但他们并没有失去以前的记忆。 就拿倚翠为例,她记得自己是丞相府的婢女,也记得是被沐宁救出城。 她跟另外一名看起来有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同行,准备去往临城找活计干。 等沐宁睡醒,人基本都离开了,还有三四个人可能是看山庄不错,打算暂时留住下来。 沐宁没去管,山庄只是她临时租借的,过段时日山庄的主人会将这些人请走的。 虽然暗卫没有再跟踪沐宁,但她出城的事,君墨衍还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无心问,“山庄那里莫名出现了一批人,男女老小都有,需要派人去查吗?” 君墨衍将一枚白子放到棋盘上,“不必。” 无心点点头,眼神瞄了眼等在君墨衍身后,眼睛半闭半睁着打盹的儿子,脸色微沉。 “主子,我有几句话要交待年糕,就先带他下去了。” 君墨衍颌首。 无心走到儿子身边,抬手揪着耳朵将人扯去了书房外面。 “哎哟,疼!爹你轻点,耳朵要掉了……” “闭嘴。”无心低喝。 君墨衍抬眸,看着父子俩嬉笑怒骂的背影,若有所思。 书房外,无心少见的疾声厉色的训斥着儿子,“让你来主子身边是当差的,不是打瞌睡的,再有下次,我让你娘收拾你。” 年糕郁闷的揉着耳朵,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我以前都是睡到天亮,现在鸡不叫就要起,我都困死了。” “犯困就喝浓茶,再不然身上备根针。” 年糕纳闷,“备根针干什么?” “犯困的时候,往腿上扎一针。” “……” 这么惨绝人性的法子,光是想想就已经不困了。 进城后,沐宁去回春馆换下身上的乔装,然后又去吉祥楼打包了童子鸡,这才回家准备陪孩子们用午膳。 一进门,发现江慕白也来了,看到她,立刻笑嘻嘻的迎上来。 “沐宁,你可算是回来了。” “江公子找我有事?” 虽然知道了江慕白的真实身份,但为了掩人耳目,沐宁依旧对江慕白以江公子称呼。 “也没什么,我最近收罗了两坛好酒,特地给你送来,没想到你一大早就出门了。” 沐宁拎了拎手里的食盒,“出去找了些药材,路过吉祥楼时买了他们的童子鸡,江公子留下来一块用午膳吧。” “好啊,我也好久没吃吉祥楼的童子鸡了。” 而最爱吃鸡的沐言玺更是乐得合不扰嘴,直嚷嚷着有鸡腿吃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沐宁怎么虐待了他,不给他吃饱饭。 酒足饭饱,大家坐着消食,冷剑在一旁给孩子们做水果碗。 将西瓜、桃子、梨、杏等水果,切成均匀的小块,然后再淋上酸奶和果酱。 酸奶和果酱制法都是沐宁教的。 江慕白对水果碗没什么兴趣,却对冷剑的女扮男装很感兴趣。 他从来没见过装女人装得如此之像的,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根本没认出来这位新厨娘竟然是冷剑扮的。 “沐宁,你这易容术是真不错,有空你也教我两招呗,不白让你教,我交学费。” 易容术也不是什么不外传的秘术,沐宁随口应下,“行啊,你想扮成谁?” 江慕白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说出一个名字。 君墨衍午睡醒来,等看到床边趴着的人时,黑眸微微凝住。 这时,趴在床边的白衣女子慢慢抬起了头。 “墨衍,你醒了?” 看见女子脸时,君墨衍愣了下,随即脸色转黑,眸中的困惑也迅速转变成冷意。 江慕白翘着兰花指,眼睛扑闪扑闪的眨着,故作娇羞的夹着声音,“死鬼,你这么看着人家做什么?好像要吃了人家一样。” 君墨衍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吃错药了?” 江慕白起身转了一圈,手绕着胸前的发丝,有些得意的显摆。 “你刚才第一眼是不是以为我是沐宁?怎么样,这易容术不错吧?” “滚,别来恶心我。” 尽管嘴上骂着,但君墨衍的心里并不如表面平静。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趴在床边的人是沐宁。 而当他发现认错了人后,内心居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失落。 这种感觉令他很烦躁,心里格外的不舒服。 江慕白非但不走,反而往君墨衍面前凑近了些。 “不像吗?我觉得挺像的啊,我刚才进府的时候,下人都喊我沐姑娘呢。” 第143章 一点也不像她 盯着凑到眼前的,与沐宁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君墨衍脑海中莫名想起她本人的脸。 一点都不像。 皮肤不如她的白皙通透,脸形也不如她的秀美耐看,眉毛、眼睛、鼻子、下巴,哪一处都不如她,一点也不像。 入夜后,沐宁换上夜行衣,熟门熟路的潜出城外。 不多时,她来到一处僻静雅致的农庄前。 已经过了子时,整个农庄漆黑一片,沐宁拿出一只竹哨放进嘴里。 短暂清脆的哨音落下不久,农庄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黑影从门里探出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沐宁后,立刻走上前。 “主子。” 沐宁轻轻颌首,直接开门见山,“她人呢?” “在里面,已经睡了。” 虽然农庄四周都是平坦的田地,没处藏人,但绿扇还是警觉的四下张望,一边小声说道:“属下在晚膳里加了东西,这会整个庄子上的下人都睡死了,轻易醒不来,主子,您随属下先进去吧。” “嗯。” 进入农庄后,绿扇直接将沐宁领去了沐惜住的屋子。 借着窗外的月光,依稀可以辨认出床上躺着的人是沐惜,沐宁勾了勾唇,随即有些奇怪。 “沐家都没派人手保护她吗?” “派了,是两个有功夫在身的女护卫,但沐二姑娘嫌她们长得难看,不肯让她们近身伺候,晚上她们和庄子上的其他人一块住在下人房。” 要说这沐惜也是真够心大的,这里荒郊野外的,治安可不比凤京城里,搞不好就遇上打家劫舍的强盗土匪,沐惜一个柔弱的官家小姐,落到贼寇手里下场无法想象。 不过,倒是方便了她行事。 沐宁转头看着绿扇,“怎么样,有把握了吗?” 绿扇忙不迭点头,眼睛要漆黑的夜中闪动着兴奋的光亮。 “属下已经对沐二姑娘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只要不是在沐夫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沐宁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拿出黑布将门窗遮得来严实实,然后点上灯,用化妆水清洗掉绿扇脸上的易容,以及改变肤色的粉底霜。 洗干净脸的绿扇,眉眼与沐惜竟有三分相似,而且皮肤也恢复了正常的白皙。 之后,沐宁用易容泥为绿扇的脸形、鼻子做了调整,再上妆。 一通忙活下来,绿扇在长相上与沐惜已然有了八分。 最后,绿扇换上沐惜的衣裙,梳上同样的发型,活脱脱就成了另一个沐惜。 沐宁很是满意,让绿扇说几句话试试。 绿扇模仿着沐惜的语气和声调说了几句,甚至是挑眉勾唇的微表情都与沐惜一般无二。 “非常好,就算是沐夫人来了,估计也认不出你是假冒的。” 听到沐宁的夸奖,绿扇想笑,但立马想到自己现在是沐惜,连忙模仿出沐惜笑的样子来。 沐宁将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沐惜用被子捆好,连同梳妆台上的值钱首饰,以及银票之类一块打包带走。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农庄上的所有人就被“沐惜”叫到了一起。 “绿扇这个贱婢,竟然偷了本小姐的首饰银子跑了,你们几个,立刻去衙门报官,将那贱婢抓回来!” 听到吩咐,农庄里的下人们立刻就要去,却被沐夫人派来的女护卫拦了下来。 “表小姐,不能报官。” 为了掩人耳目,沐惜是以表小姐沐嫣的身份借住在农庄上的。 “为什么不能报官?”沐惜故作愤怒不解。 女护卫心里暗骂沐惜愚不可及,面上却小声将原由解释给“沐惜”听。 “万一官差来了,认出您来,那岂不是坏事了?” “沐惜”恍然,随即又恼恨不已,“难不成就任由绿扇那个贱婢拿着本小姐的银子去外面逍遥快活吗?” “您放心,属下会尽快将此事告诉老爷和夫人,绿扇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辈子。” “沐惜”悻悻,“好吧,哼,等把她抓回来后,本小姐定要狠狠抽她鞭子,再把她发卖进青楼做娼妓!这个贱婢,枉本小姐这么信任她,她竟敢背叛,简直该死!” 就凭着这份恶毒劲,都不会有人怀疑眼前之人不是沐惜。 沐府那边,对于绿扇偷跑的事倒是很重视,派了不少人手暗暗搜寻。 倒不是在意绿扇这个婢女,以及偷走的东西,而是担心绿扇会泄露沐惜假死的秘密。 等沐府的人找到绿扇,已经是几日后。 彼时的绿扇已是一具尸体,脸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仅从衣着和体形,以及身上携带的首饰和银子辨认出身份,这是后话。 沐宁回到住处后,洗澡换了身家常衣服,这才借着睡觉的间隙进入空间中。 外界过去一个晚上,空间里已经是三日。 药效过去的沐惜已经醒了,但身体被捆裹在被子里,只能像一条蛆虫在地上扭来扭去的翻滚,时不时扯着嗓子叫喊两声。 沐宁在门外欣赏了一会才推门踏进屋子。 听到动静的沐惜立刻转过头,待看清是沐宁后,表情立刻变得狰狞起来。 “是你!?” 沐宁笑盈盈的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不错,是我,嘶,我是该叫你沐惜还是沐嫣呢?” 大概是没想到假死的秘密会被沐宁知晓,沐惜脸上快速的闪过错愕,惊慌,以及恼怒。 “沐宁,你想怎么样?” 沐宁蹲下来,好整以暇的欣赏沐惜的表情,“放心,我不会去告密的。” 沐惜当然不相信沐宁会这么好心,但她又弄不清沐宁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只能用吃人般的眼神死死瞪着沐宁。 “你有本事放了我!” “我本来就要放了你。” 说着,沐宁掏出一把锋利锃亮的匕首。 沐惜在看到匕首的瞬间脸色就变了,眼中流露出惊恐,“你想干什么?!” 沐宁恶作剧般的将匕首贴向沐惜的脸,沐惜吓得拼命蠕动身体,借以拉开与沐宁的距离。 “你别过来!你要是敢伤害我,我爹还有我娘绝饶不了你!” 听着沐惜的威胁,沐宁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绿扇已经代替你成为了沐嫣,等到万寿节的时候,她就会在沐元霖的安排下,以沐家表姑娘的身份入宫。” 第144章 你下半辈子的牢笼 沐惜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沐宁只怕已身首异处。 “这个贱婢!她居然敢背叛我?!” 沐宁摇摇匕首尖,“不,她没有背叛你,因为自始自终,她都是我的人。她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你就没发现她跟你长得有些相像吗?” 沐惜脸上流露出一种被羞辱到的恼怒,“你少拿她跟我相提并论,她又丑又黑,连本小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沐宁笑笑,“她黑是因为脸上涂了东西,故意遮掩了肤色,至于相貌,如果你觉得她丑,那说明你对自己的长相有清醒客观的认知。” 沐惜气到脸都快扭曲了。 沐宁继续说,“你大概不记得了,三年前,你外出时遇到一个卖豆腐的农家女,只因她长相与你有三分相似,被同行的世家小姐调侃了两句,你心生恼恨暗中派人将农家女拐卖到了外地,让她流落青楼成为了风尘女子。 可惜那农家女性子倔强,宁死不屈被老鸨打得半死不活,命大被我所救,于是便有了后来进沐府的绿扇。” 随着沐宁的讲述,沐惜的眼睛一点点瞪大,显然是想起来这么一回事。 “你因为绿扇与你有三分相似,就迁怒于她,硬生生毁了她的一生,如今,她利用这三分相似,拿走你的人生,因果循环,很公平不是吗?” “你们不会得逞的!那个贱婢不过与我有三分相似而已,我娘一定会认得出来,沐宁,你最好现在放了我,否则等我爹娘找来,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沐惜,你恐怕对自己的处境想得过于乐观了,没关系,你以后会有很长的时间,来慢慢了解这里是什么地方。” 说着,沐宁手腕一动,用匕首将捆住被褥的绳子挑断。 沐惜立刻起身跑向门外。 沐宁并不追,只不慌不忙的跟在对方后面。 跑出屋子的沐惜像座石雕呆在当场。 一眼望去,除了山还是山,连绵起伏,无边无际。 “救命啊,救命啊!” 在看到不远处有人后,沐惜立刻欣喜的跑过去。 几个正在药田里做事的药工寻声望来,在看到沐惜以及沐惜身后的沐宁,纷纷露出好奇的目光。 进来药王谷的人,全部都是受了沐宁的恩惠,而且是自愿进来的。 像沐惜这种大喊救命,神色慌张的,还是头一回。 “我是丞相府大小姐,只要你们救我离开,我爹娘一定会重重酬谢你们!” 面对沐惜的求助和利诱,几个药工却是不满的皱起眉头。 好好的药田被沐惜踩坏了一小片。 “你没长眼睛吗?看你把药苗都踩坏了!” 生性高傲的沐惜觉得这些药工蠢不可及,“你们到底听懂我的话没有?我是丞相府大小姐!只要你们救我离开这里,我重重有赏!铺子、宅子、银票,甚至是一门好亲事,到时要什么有什么!” 眼见沐惜又踩倒了几株药苗,几名药工气坏了,上前就将她架着拖出了药田。 “放开我!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然而几个药工却将她像扔破布袋似的丢到地上,好巧不巧刚好到摔在沐宁脚边。 “管你是谁,再敢踩坏药苗,小心挨揍!” 说罢,警告般的朝沐宁竖起拳头。 另一名药工则趁机向沐宁求助,“谷主,您看她,把我们药苗踩坏了这么多!” 沐宁微微一笑,“嗯,我看到了,我一会让紫苏给你们补齐。” “多谢谷主。” 几名药工欢天喜地的回到药田里继续忙碌,谁也没多看沐惜一眼,可把沐惜气得七窍生烟。 此时的她也终于意识到这个地方的不同寻常。 她转头瞪着沐宁,“这到底是哪里?” “一个别人永远找不到,而你永远离不开的地方。” 沐惜脸色难看,恨声道:“你少在这危言耸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爹贵为丞相,只要他开口向皇上求助,等皇上派出兵马,过不了多久就一定会找到我!” 沐宁差点没笑出眼泪,“先不论沐元霖敢不敢冒着欺君之罪,向东凤帝坦白你假死的秘密,你忘了我刚才跟你说过的?绿扇已经完美的替代了你的身份,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找到你。” 沐惜转身就跑。 沐宁也不着追,反手摆出茶几和竹椅,一边悠闲的品茶,一边欣赏沐惜逃跑的狼狈。 一个时辰过去,沐惜蓬头垢面的回到了沐宁面前,眼神落在沐宁手里的茶杯上,渴望的舔了舔苍白干涸嘴唇。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沐惜还算有点骨气,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讨喝的。 沐宁转着手里的茶杯,桃花眸笑得漫不经心,“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你也可以理解为,你下半辈子的牢笼。” 沐惜忽然像恶犬一般猛扑上前。 沐宁早有预料的将手中茶杯一扬,杯里的水便尽数泼洒到地面,浸入泥土中。 沐惜一愣,转头又去抢茶几上的茶壶。 沐宁抬脚一踹,茶几直接飞了出去,茶壶“哐当”砸在地上。 沐惜连滚带爬的抱起茶壶,对着壶嘴往嘴里猛倒,仅倒出两三滴后便再也倒不出来半滴水。 沐惜不甘心的拼命摇晃茶壶,然而只是徒劳。 “啊——” 沐惜疯了一样大喊,将茶壶重重扔到一边,转头狰狞的瞪着沐宁。 “给我水!” 沐宁抬手捏住沐惜下巴,掰向药田方向,指着被踩坏的药田。 语气轻佻,“把这些被你踩坏的药苗全部补种好,你就能得到半壶水,以及一个馒头。” 让她干这种低贱下人做的活,岂有此理。 沐惜狠狠推开她的手,大声吼道:“想都别想!沐宁,我绝不会受你要挟,你有本事就饿死我!” “随你吧,你可以选择饿死,也可以选择用劳动来换取水和食物。” 说完,沐宁便转身走了。 沐惜在原地站了一会,眼看沐宁的身影越走越远,她忽然想到什么,忙追了上去。 只要跟着沐宁,她就不信离不开这里! 就这样一直走啊走啊,走啊走啊,沐惜感觉双脚酸疼得仿佛不是她自己,前面的沐宁忽然停下了。 就在沐惜精神为之一振,以为马上就能出去了时,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正是她之前扔的茶壶。 沐惜眼前一黑,直接气晕了过去。 第145章 不中用了啊 看到晕倒的沐惜,沐宁微微一笑,掏出一只水壶,往沐惜唇上滴了几滴。 好渴。 沐惜贪婪的舔了舔唇面上的水渍,在清凉的诱惑下慢慢睁开眼睛。 待看清眼前人的脸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见她醒了,沐宁晃了晃水壶,“哗哗”的水声引得沐惜脸上流露出疯狂的渴望。 “水,给我水——” 沐宁往后退,并指了指两人刚才走过的地方。 “这一片,以后就交给你打理,如果你同意就点头。” 沐惜恨恨瞪着她,表情好似一头发怒的野兽,“你休想!” 沐宁笑而不语的晃了晃手里的水壶。 沐惜脸色变幻不变,内心显然在承受巨大的挣扎和煎熬。 沐宁转身就走,沐惜忙不迭开口,“等等——” 然而沐宁充耳不闻,依旧往前走着,沐惜咬咬牙,起身追了上去。 “沐宁,你站住!” 眼见沐宁越走越快,沐惜彻底慌了,“我同意!给我水!” 沐宁缓缓转过身,似笑非笑的朝沐惜勾了下手指头。 沐惜立刻跑过去,像狗一样的朝沐宁伸出手,“水壶给我!” 沐宁抬手捏住对方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对方嘴巴张开,举起水壶开始倒水。 沐惜仰着脖子贪婪的吞咽着。 只倒了半杯茶的量,沐宁就收回了水壶。 沐惜显然不满足,边舔着嘴唇边叫嚷还要。 沐宁却抬了抬下巴,指着药工送来的几筐药苗,“把这些都药苗全部种完,你会得到半壶水和一个馒头。” 沐惜脸色难看的瞪大眼睛,“这么多要种到什么时候?” “这就要看你的速度了,如果不偷懒,应该两个时辰能种完?” 顿了顿,沐宁忽然正色警告道:“药王谷向来赏罚分明,做得好,衣食往行要什么有什么,可若是做得不好,那便只能从你的吃穿用度里面克扣来进行处罚。” 之后,沐宁找了一个药工指导和监视沐惜,自己则出了空间。 靠在床头上看了会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沐宁重新回到空间。 一盏茶的功夫,空间里已经过去三个时辰。 在药工的指导和监督下,沐惜勉强算是完成了沐宁指派的任务,不过有不少药苗都歪歪倒倒的,根和叶也伤了不少。 “看在你第一次做的份上,我就宽容一点,只克扣你一半的水和口粮。” 说着,沐宁将水壶里的水倒掉一半。 早已饥渴难耐的沐惜看到水流到泥里,气得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的扑上来。 “是我的水!你给我!” 沐宁轻笑着将水壶扔到地上,沐惜连忙捡起来,将水壶对准嘴巴拼命大喝。 等水壶里再也流不出一滴水,沐惜才满足的扔掉水壶,虚弱般的瘫坐在地上,眼神恨恨瞪着沐宁,时不时打个水嗝。 沐宁拿出一只雪白松软的馒头。 已经饿了三天三夜的沐惜眼睛都瞪直了,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沐宁将馒头掰成两半,其中一半扔给沐惜。 沐惜立刻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一边还恶狠狠的盯着沐宁手里的另一半只馒头。 沐宁用力一捏,馒头在内力的作用下化成齑粉,飘飘扬扬散落在地上,和泥土融为一体。 沐惜怒不可遏,“你骗我!你说了我做完这些活,就会给我一壶水和一个馒头!” 沐宁勾唇,“我说了赏罚分明,只要你做得好,除了水和馒头,你还能得到肉食和蔬菜,甚至是水果和糕点。沐惜,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锦衣玉食的丞相府大小姐,是吃糠咽菜还是吃香喝辣,全靠你用劳动换取。今天就先到这,你好好休息一晚,顺便想想以后要怎么做。明日一早,会有人叫你起来做事。” 说完,沐宁转身就走,完全不去理会沐惜那充满愤怒和绝望的喊叫。 —— 眼瞧着,君墨衍递进宫的折子已经有厚厚一撂,朝廷和百姓议论纷纷,东凤帝也没办法再继续装死了。 虽说鸟尽弓藏是每个帝王都会运用的铁律,但到底是不好太过明目张胆,更何况,他与君墨衍还是亲生父子。 虎毒不食子,为免被诟病狠毒无情,东凤帝决定准了君墨衍的奏本。 当天下午,君墨衍便被东凤帝召进了宫里。 瞧着君墨衍愈见苍白虚弱的脸色,东凤帝佯装关切,“半月不见,你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君墨衍捂着胸口咳嗽几声,哑着嗓子回道:“劳父皇关怀,儿臣这残废身子怕是挨不了多少日子了。” 东凤帝眼底神情晦涩不明,“这几日朕忙着处理南北两地的灾情,倒是没注意你上了折子,幸好今日得空看了,否则还不知道拖延到什么时候。 你也是,身体既然不好,就早该派人进宫禀报才是,朕原本以为,那沐宁医术尚可,没想到也是酒囊饭袋一个。 既然她没这个本事,以后就别让她再去给你诊治了,免得把你身体都搞坏了。” 君墨衍掩唇剧烈咳嗽起来,直咳得脖子都冒起了青筋,唇边更是若有若无的溢出血迹。 东凤帝目光微紧。 “衍儿,你没事吧?” 君墨衍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没事,习惯了。” 站在一旁充当人形背景的范长生终于看不过去,出了声,“皇上,不如先让老夫替秦郡王诊个脉吧。” 东凤帝颌首,道:“范神医,你务必竭尽全力为衍儿诊治。” “这是自当。” 之后,范长生便走到君墨衍面前,半蹲着替君墨衍诊起脉来。 “范神医,衍儿的身体如何?” 范长生摇摇头,长长一叹气,“不中用了啊。” 东凤帝眼皮一跳,眼底飞快的掠过惊讶、错愕、遗憾,以及一丝丝轻松。 “范神医,连你都没有办法吗?若你能救衍儿一命,哪怕花费再大代价朕都在所不惜。” 东凤帝面带沉痛,仿佛是一位关怀儿子安危的老父亲。 范长生捋了捋胡须,“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 “是什么?” “传说圣莲可解百毒,还有延长寿命的功效,想来它应该是唯一能救秦郡王的奇药。” 东凤帝皮笑肉不笑的,“是吗?南诏国使者已进入我东凤地界,不出半个月应该就能抵达凤京城。” 第146章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范长生掐指算了算,直言:“秦郡王目前的身体状况,再坚持三个月没问题,这倒是来得及。” “那就好,那就等南诏国使者将圣莲送来了。” 东凤帝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可眼底却隐藏着让人摸不透的深意。 “墨衍,药仙怎么说?” 君墨衍一从御书房出来,等候多时的江慕白和无心便立刻迎上前。 君墨衍淡声开口,“回去再说。” 虽然心中焦急,但看了眼御书房的方向,江慕白只得点头,转身随君墨衍孔出宫。 等上了马车,江慕白终于沉不住气了,“墨衍,究竟怎么个情况,你快点说吧,我都急死了。” 君墨衍惜字如金的吐出“圣莲”二字。 江慕白愣了愣,忙问,“那药仙有没有说,有了圣莲要怎么用?” 君墨衍摇头。 无心道:“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圣莲。” “没错!”江慕白合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心,“都大半个月过去了,冷月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说完,见无心和君墨衍都望着自己,江慕白有些莫名其妙。 “我说错什么了吗?” “江公子,主子并未派冷月去争夺圣莲。” 江慕白纳闷,“不是为了圣莲?那你干嘛把冷月调到外面……”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然,朝君墨衍笑得挤眉弄眼的。 “我懂了!啧,真是没想到啊,你为了将人拘在身边,如此煞费苦心。” 君墨衍懒得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的确算计了沐宁,但却不是江慕白以为的对她有什么企图,他只想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仅此而已。 不出半日,君墨衍最多还能活三个月的消息,就像长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凤京城。 “听说了吗?秦郡王活不了几日了!” “唉,好人不长命啊,秦郡王乃是我东凤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年将军,没想到却活不过二十五岁!” “据说,只要有南诏国的圣物圣莲,秦郡王就能续命,如今,南诏国的使者已经带着圣莲在来的路上了,不出半月就会抵达凤京城。” “嘶,那秦郡王岂不是有救了?” “那可不好说,圣莲可是南诏国的传国圣物,想让人家拿出来救秦郡王的命,怕是得付出滔天的代价。” “可我听说,这次南诏国派来的使者是三公主祁玉姣,这祁玉姣十年前秦郡王一见钟情,曾有意下嫁,却不料被秦郡王毫不留情拒绝。” “那要这样说,这祁玉姣岂不是对秦郡王用情至深?要不然,也不至于在知道秦郡王命不久矣后,巴巴的带着圣莲前来啊。” “难说……” 二楼的茶坊里,沐言玺边啃着卤鸡爪,边津津有味的听着茶客们八卦议论。 江慕白逗他,“你还有心情吃呢,搞不好你就要有后娘了。” 沐言玺咽下嘴里的食物,嘟着油亮亮的嘴巴说道:“那三公主比我娘丑多了,我爹才不会看得上呢!” 江慕白一乐,“你见过祁玉姣?” 沐言玺连忙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丑?” “我娘天下第一美,不接受反驳。” 瞧着沐言玺那张与君墨衍如出一辙的傲娇小模样,江慕白忍不住逗道:“这事可说不准,这世间女子千千万,就跟那御花园里争奇斗艳的牡丹花儿一样,各人有所爱,保不济你爹就喜欢祁玉姣那款。” 说着,江慕白朝街头一指,“看到那个穿绿裙的女子了吗?酥胸瘦腰,妖娆妩媚,跟你娘可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沐言玺扭头盯着江慕白指的女子看了眼,哼道:“我娘胸也不小,腰比她还细,皮肤还比她白……” 江慕白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赶紧将沐言玺的嘴给捂住。 “小祖宗,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你嫌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 沐言玺眨眨眼,表示他不会再乱说了,江慕白这才松开手,一边用茶淋洗手心的油渍,一边提醒沐言玺回去后,千万不要把刚才的话给沐宁说。 沐言玺趁机谈条件,宰了江慕白二十只烤鸡。 临近黄昏,江慕白送沐言玺回家,进门时刚好看到沐宁在庭院里给花草浇水,想起沐言玺在茶坊里说的话,江慕白飞快的从沐宁胸口瞟过。 嘶,看着也不大啊。 念头一起,江慕白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猥琐又龌龊,也没脸再呆下去,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 “噫,江叔叔怎么走了?他不是说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沐言玺出完恭,看江慕白走了,忍不住犯起嘀咕。 “可能他临时有别的事吧。” 沐宁能感觉出江慕白走时有点怪怪的,但也没有太在意,更不会想到,江慕白是因为偷看了眼她的胸而心虚。 熄灯过后,沐宁用被子和枕头在床上做出睡觉的假象,随即潜入到空间中。 来到药田,几个穿着青布裤褂,头上裹着罗巾的药工正在勤劳的忙活着,看到沐宁后,纷纷唤她“谷主”,然后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沐惜也在其中,跟其他药工不一样,一看到她,沐惜立刻就跑到她面前。 问出已经问过无数次的话,“你究竟要怎么样才会放我离开?” 沐宁打量了眼沐惜身上荆钗布裙的装束,微微笑道:“看来你适应得不错。” 沐惜像是崩溃了一般,忽然泪如泉涌,扑通朝她跪了下来。 “沐宁,我求求你了,你放我走吧,我呆不下去了,我快要疯了!” 沐宁居高临下的面对着沐惜的苦苦祈求,并不心软的说,“我说过的,你永远离不开这里,你将在这里度过下半辈子,直到死。” 不知道是不是被“死”字刺激到,沐惜忽然拨下头上的银钗,锋利的钗尖抵在脖颈上,神情决绝。 “放我离开!与其这样生不如死的受你折磨,我宁愿去死!” 沐宁慢慢蹲下,伸出手,握住沐惜颤抖的手,一点点将银钗抽走,扔到一边。 “死很容易,但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第147章 换脸 “赵大师,如何?” 待名叫赵怀光的男子为女儿“沐惜”看过脸相后,沐夫人立刻询问道。 赵怀光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没问题,令爱年纪尚轻,皮肤和骨骼都还算柔软,经过在下的易容术,面貌至少可以变化五分以上。” 闻言,沐夫人很是欣喜,“那就有劳赵大师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先让令爱好好休息,三日后,在下前来为令爱施行换脸术。” 沐夫人喜不自胜,立刻将准备好的一匣子银票递到赵怀光面前。 “这里是两万的订金,事成之后再付剩下的三万。” 赵怀光满意的将银票收进袖子,然后拿出一瓶药放到“沐惜”面前,交待说: “这是软骨散,一共九粒,早中晚各服用一粒,有软化骨骼和经络之效,到时进行换脸术时没那么疼,换脸效果也会更好。” “多谢赵大师。” “好说,那在下就先走了。” 客气的将赵怀光送出农庄后,沐夫人高兴的同“沐惜”说着赵怀光的来历。 “惜儿,这赵大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易容大师,可以分毫不伤的替人换一张脸,娘可是好不容易才将他请来的,你安心听他的吩咐,这几日好好待着,按时服用软骨散,等三日过后,你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府上了。” “沐惜”将信将疑的摸了摸脸,“娘,他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平白让人换张脸?不会是骗子吧?你不应该先给他那么多银票的,万一人跑了怎么办?” 沐夫人笑道:“放心吧,娘心里有数,他跑不了的。” 看沐夫人如此信誓旦旦,“沐惜”也有些期待起来。 “也不知他会把我的脸变成什么样子,该不会比我现在的模样丑吧?” “娘已经跟赵大师说好了,既让你的容貌有所改变,又比现在更加漂亮。” “那能有沐宁那个贱人的脸美吗?” 沐夫人心里没什么底,嘴上却违心说着会比沐宁更美之类,以此安抚女儿,免得整天胡思乱想又惹出什么乱子。 —— “谷主,这一个月来,她就跟疯魔一样,一天到晚就反复念叨着‘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这句话,跟她说话她也不理,也不肯下地干活,不给她饭吃,她就去抢别人的,有时候饿极了,就跑到药田里啃那些药苗。” 听着紫苏的汇报,沐宁微微挑眉,目光落到在地上挺尸的沐惜身上。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示意紫苏后,沐宁抬脚朝着沐惜走去。 听到脚步声,沐惜睁开眼,看到是她也没什么反应,翻了个身继续睡,也不管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快看不出原本颜色。 沐宁好笑,“你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沐惜装死不吭声。 沐宁抬脚在沐惜背上踢了两下,沐惜依旧毫无反应。 沐宁想了想,说道:“你就不想知道现在的你在做什么吗?我说的是在农庄上代替你的绿扇。” 沐惜睫毛抖动了几下,下一秒便睁开来,扭头瞪着沐宁看。 沐宁勾唇,“你娘花重金找了一个精通易容术的换脸大师,准备替你,也就是绿扇,换一张脸。” 沐惜并不意外,显然换脸这件事,沐夫人早和她说过了。 沐宁笑笑,继续说,“那换脸大师早被我收买了,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恢复绿扇的真容,而你娘沐夫人却会认为,绿扇那张与你有三分相似的脸,是你换脸过后的长相。” 听到这,沐惜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眼神中冒出毒蛇一般的凶狠。 “沐宁,我要杀了你!” 沐宁笑着起身离开。 三天转瞬即逝。 赵怀光如期来到农庄上,为“沐惜”实施换脸术。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看着已经紧闭好几个时辰的房门,沐夫人也有些沉不住气的走来走去。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就在沐夫人忍不住想要去敲门,紧闭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不等赵怀光迈出屋子,沐夫人就急不可耐的迎上前。 “赵大师,我女儿如何了?” 赵怀光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难掩疲惫,但精神头却不错。 “幸不辱命,令爱的换脸术实施得很顺利,不过眼下她身上的麻沸散药效还没散,人还昏睡着,大概要天黑才醒,另外,令爱脸上的石膏面具暂时还不能拆卸,那是起到塑形的作用,至少等五日后再拆。” 沐夫人一一应下。 天色渐渐黑下,沐夫人刚让人将房中的灯点上,床上的“沐惜”就醒了。 “娘。” 沐夫人连忙来到床前,眼里满是关切,“惜儿,你可算是醒了。” 沐惜想点头,可刚一动作就发现了头部的异样,伸手一摸,露在石膏外的两只眼睛盛满惊慌。 “娘,我的脸怎么了?” 沐夫人连忙阻止她的动作,安慰道:“别担心,那是石膏,是塑脸形的,过几日就能拆卸了。” “沐惜”松了口气,随即又不满的嘟囔,“我还以为马上就能看到换脸后的长相,没想到还要等几日。” 沐夫人笑,“你呀,一点耐心都没有,能够毫发无伤的变脸实属不易了,几日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 “好吧。” 终于到了五日后。 沐夫人满怀期待,亲手将女儿脸上的纱布一层层解开,最后是石膏。 随着石膏被拿下,一张干净白皙,与沐惜有三分相似的脸呈现在沐夫人和铜镜中。 沐夫人脸上扬起满意的笑容,“赵大师果然不愧是江湖有名的换脸高手,惜儿,不,嫣儿,你看你现在这张脸,既保留了原本的特色,又与过去大不相同,就连皮肤也变好了。” “沐惜”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脸,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娘,这真是我的脸?我感觉好陌生,也好奇怪啊。” 沐夫人笑说,“你刚换了一张脸,陌生是肯定的,等看习惯了就好了。” “沐惜”忽然扭头,“娘,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府了?” “当然,你先习惯一下这张脸,明日我们回府。” 第148章 冷月被擒 入夜后,沐夫人领着女儿去书房见沐元霖。 一进到书房,“沐惜”便熟门熟路的来到在沐元霖面前,开心的喊了声“爹”。 然而沐元霖的反应却很冷淡,锐利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透着疏离和审视。 “沐惜”不解的皱眉,沐夫人出声提醒:“嫣儿,你现在是从旁支回来的小姐,该唤老爷一声叔父。” “沐惜”不满的嘟囔,“这里又没有外人在。” “听你叔母的话。” 沐无霖开发发了话,“沐惜”不敢再任性,乖乖喊了一声“叔父”。 沐元霖满意的应了声,“往后,你就在府里安心住下,你叔母会请最好的嬷嬷来教导你礼仪,万寿节前,我会将你记到你叔母名下,到那时,你便是我沐家名正言顺的三小姐。” “沐惜”欣喜若狂,“多谢爹,啊,叔父,嫣儿多谢叔父!” “嗯,回去歇着吧,我跟你叔母说两句话。” “嗯!” 等“沐惜”欢快的离开后,沐元霖示意沐夫人将书房门关上,这才沉声开口。 “庄子上的人都处置好了?” “是,遣散的遣散,发卖的发卖,都处置妥当了,知道嫣儿身份的人,也就嫣儿、老爷和我,还有个赵大师。” 见沐元霖面带沉思,沐夫人忍不住宽慰说:“赵大师收了我们的重金,应当会信守规矩,不会将嫣儿的身份泄露出去的。” 沐元霖冷哼,“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沐夫人面露惊异,“老爷,赵大师是江湖上的能人异士,想要解决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沐元霖不置可否,转换话题叮嘱沐夫人好好看着女儿,以及如何培养女儿才艺,以便在万寿节上大放光彩。 虽然沐夫人有意低调行事,但沐府从旁支接回一名庶女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凤京城,就连早朝上东凤帝都八卦的多问了一句。 沐元霖也不遮掩,大大方方承认了沐嫣的存在,并直言已认做女儿。 于是,沐嫣还没正儿八经的露过面,风头倒是一时无两。 街头巷尾,茶楼饭肆,无不在谈论这位谁也没见过的沐三小姐,猜测其是怎样的花容月貌,才情斐然。 “听说,这位沐三小姐长相跟已逝的沐二姑娘有几分相像,这才入了沐夫人的眼,被接进了凤京城来。” “难怪呢,就是不知道这位沐三小姐性情如何,应该不会像沐二姑娘那般狠毒了罢?”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连面都没见过呢。” “不用急,很快就能见着了,听说半月后的万寿节上,沐三小姐要进宫为皇上献舞呢。” “切,在宫宴上献舞,你我又看不到,说了等于白说。” “你傻啊,那沐三小姐进宫总得出门啊,咱们提前到沐府门前等着,不就能见到人了?” “嘿,这倒是……” 为了确保计划的隐秘性,绿扇替代沐惜的事,沐宁连三个孩子都没告诉。 因此,在得知沐府又多了一个三小姐后,三个孩子暗中商量,要去沐府见一见这沐三小姐的庐山真面目。 有暗卫相助,沐言礼三个很容易就潜进了沐府,见到了传闻中的沐三小姐的真容。 沐言玺摸着圆润的下巴,暗自纳闷,“大福,多多,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沐三小姐有点眼熟啊?” 沐言礼回道:“她跟沐惜长得相像,眼熟不是很正常?” “可我总觉得,以前在哪见过她。” 沐言汐不以为意,“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回到沐宅,三个孩子去找沐宁,准备把他们见到沐三小姐的这件事告诉沐宁听,然而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人。 此时的沐宁正在空间里,向沐惜转述外界的种种。 “……沐嫣最近很出风头,就连皇上都对她很感兴趣,在早朝上特地问起你爹。若是没有意外,沐嫣进宫后至少能封个昭仪的位份,等侍了寝怀了孕,妃位肯定是跑不了的,就是不知道会得个什么样的封号。” 沐惜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要将沐宁生吞活剥了。 “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 沐宁捏起对方下巴,“我不会放你离开,也不会杀你,你可以像现在这般苟延残喘,得过且过,也可以像其他人那样认真做事,好好生活。” 像以往一样,沐宁说完就走,全然不管身后的沐惜歇斯底里的发疯乱叫。 —— 南阳城,驿馆。 夜深人静,整座驿馆像是一只沉睡的野兽,无声无息。 伴随着细微的风声,几道黑影如鬼魅一般凭空出现,沿着驿馆的屋脊疾行来到某一处。 一个黑衣人小心掀开一片瓦,另一人则拿出事先准备的迷香,利用竹筒吹进屋瓦下的房间内。 数息后,两人朝领头模样的人比了个手势。 领头人挥手示意另外两人跟着自己,从窗棂跃进房间中。 落地后,三人分头在漆黑的房间中寻找起来。 忽然,房中骤然灯光亮起,伴随着一张巨网从天而降,三名黑衣人想逃却已来不及,被人瓮中捉鳖。 而原本昏睡在床上的妖娆女子,也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面带嘲讽的走到三个黑衣人面前。 “跟了本宫这么久,总算是出手了。” 哼完,祁玉姣一把扯下领头黑衣人脸上的面纱,在认出对方的身份后,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本宫果然没白来。” 冷月脸色冷白,视死如归,“要杀要剐随你便!” 祁玉姣抬起涂着艳红蔻丹的玉手,指尖轻佻的滑过冷月的脸颊,“你可是本宫好不容易得到的筹码,本宫可不舍得就这么随便扔了。” 日落斋。 无心跨进书房,脸上少见的带着凝重,让沐宁下意识侧目。 见沐宁在,无心本能的迟疑,却听见君墨衍问,“什么事?” “主子,冷月夜探南阳城驿馆,被南诏国的三公主当场擒获,公主派人传信,说要让主子您亲自去见她,否则等她抵达凤京城,会第一时间将冷月交给皇上处置。” 君墨衍抬眸,目光淡然落到沐宁身上,“本王的脉象有问题?” 沐宁回过神,将搭脉的手指收回,以医者的身份提醒道:“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长途跋涉。” 第149章 营救冷月 “听清楚了?” 无心一愣,面露迟疑,“主子,属下不太明白。” 君墨衍给了无心一个“怎么这么蠢”的白眼,“就将沐姑娘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三公主,本王身体不适,无法前往。” 无心应声而去,沐宁却气得差点没将药箱砸君墨衍脸上。 祁玉姣摆明了是想利作冷月,逼君墨衍前去一见,君墨衍却反手利用她去拒绝祁玉姣的要求。 以祁玉姣的骄傲,势必会将帐算到她头上,认为是她从中作梗。 这个狗男人! “沐姑娘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对上君墨衍饶有兴致的脸,沐宁胸腔中怒火翻滚,冷笑道:“王爷真是好手段,你我虽然交情泛泛,可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半个救命恩人,王爷反手就将我推出去当了挡箭牌,当真是将薄幸之名展现得淋漓尽致。” “本王不过是如实将沐姑娘的医嘱转述给三公主,应该并无不妥?” 沐宁懒得跟狗男人废话,拎上药箱抬脚就走。 看着女人气呼呼的背影,君墨衍唇边绽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眸底也泛起兴味。 原来她并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淡然。 莫名就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很有趣。 当无心见到祁玉姣,按君墨衍的吩咐将沐宁的话原原本本转述后,祁玉姣脸上当即勾起冷笑。 “沐宁?就是那个给他生了三个孩子的女人?” “回三公主,沐姑娘正是三位小主子的生母,同样也是王爷的大夫,沐姑娘医术高超,王爷的身体目前还算稳定。” 担心以祁玉姣高傲狠辣的性子,会对沐宁不利,无心有意提及沐宁的重要性,以让祁玉姣心有顾忌,不会冒然下狠手。 祁玉姣也不笨,听出了无心的用意,冷嘲道:“她若真有本事,就应该替君墨衍将毒解开才是,你不会以为你们东凤皇宫固若金汤吧?范长生在御书房断言君墨衍活不过三个月的话,本宫早就知道了!” 无心无话可说,只能保持缄默。 祁玉姣仰了仰下巴,脸上露出阴毒的笑容,“看在君墨衍的面子上,本宫也可以退一步,只要他把沐宁杀了,本宫就放了冷月,两个医女,二选一。” 无心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祁玉姣,“三公主,沐姑娘不仅仅是王爷的医女,更是王爷三个孩子的生母。” 祁玉姣扬起鞭子就朝无心脸上甩去,无心虽然避开了,却还是受到了震慑,形容显略狼狈。 “他要如何选择是他的事,你只要替本宫把话带到就是!再废话,本宫让你横着出去!” 无心行礼告辞。 虽然觉得祁玉姣给出的选择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不管是君墨衍还是他,都不会为了救冷月而杀掉沐宁,但无心还是一五一十将祁玉姣的话转告到了君墨衍耳中。 其实也很难,冷月虽然比不上沐宁的重要性,但也是跟在君墨衍身边十几年的心腹。 若是轻易舍弃,势必会被人诟病,也会让手底下的人寒心。 “主子,还是属下带人去将冷月救出来吧,属下探查过了,三公主这次来东凤,身边就带了三百人,加上隐藏的人马,统共不超过五百。” 君墨衍没有否绝无心的提议,只是说道:“若是连你也折到了祁玉姣手里,本王就拿根面条去上吊,因为太丢人,没脸活下去。” 无心:“……” 为了确保营救万无一失,无心暗地里进行了周密的计划和部署。 沐宁因为生气君墨衍的“出卖”,连续三日都没有再到王府上替君墨衍诊脉。 江慕白知道缘由后,为了缓和两人的关系,特地上门找沐宁,把祁玉姣提的要求告诉了沐宁。 “……其实墨衍也没那么没良心,冷月好说不说也跟了他十几年,忠心耿耿,他也没有因为说救她就伤你半分,对吧?” 沐宁似笑非笑,“要不是他把我推出去做挡箭牌,祁玉姣也不可能对我怀有敌意,更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都是他活该。” 江慕白摸了摸鼻子,“那什么,气归气,身体不能拿来开玩笑对吧?本来每隔一日诊一次脉的,你这都三日没去了,万一墨衍身体出了什么岔子,小满他们岂不要成了没爹的孩子?” 沐宁眼神一瞥,就看到三个孩子顶着如同一辙的脸,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见她望来,沐言玺跳下椅子,巴巴的上前替君墨衍求情。 “娘亲,你就原谅爹一回吧。爹虽然干的不是人事,但也罪不至死啊。” 江慕白连忙附和,“是这个理!” 然而沐宁却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她有意晾一晾君墨衍,让他长个教训,因此任凭江慕白和三个孩子如何劝说,她都用一句“他暂时死不了”给挡了回去。 冷剑跟冷月兄妹情深,得知无心要带人去营救冷月,自然也要一同前往。 沐言礼三个虽然不喜欢冷月,但却想帮冷剑,于是商量着要陪冷剑一同前去救人。 冷剑当然不肯带他们去冒险,但三个孩子并不放弃,在暗卫的协助下暗中跟在后头。 等无心和冷剑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离祁玉姣下塌的驿馆的城外。 冷剑虽然感动,却也担心他们安危,语气不免带了几分责怪之意。 “三位小主子,你们不该来的,万一你们出了什么差池,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沐言玺满不在乎的拍拍冷剑手背,别问为什么不拍肩膀,因为他够不着。 “安心啦,乌梅姐姐,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添乱的。” 沐言礼认同的点头,“是啊,乌梅姐姐,无心叔叔,小满虽然身手不行,但用毒却是高手,有他的迷烟相助,你们的行动定能够更加顺利。” 沐言汐更是拿出几张傀儡符,“待会你们协助我,将它贴到看守的身上,看守就会乖乖听话放人。” 随着夜色渐深,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天一下子就漆黑了下来。 营救行动开始。 第150章 下跪求她 沐言玺和沐言礼在驿馆的东北角燃起迷烟,迷烟顺着风向飘进驿馆,不多时,看到马厩里的马纷纷躺了下来,无心和冷剑立刻带着暗卫行动。 一阵乒乒乓乓的交战声后,冷月和两名被抓的暗卫被顺利救出。 “主子,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看着跪在书房里的冷月,君墨衍淡声嘲讽道:“我可不记得有吩咐你去打劫南诏使者护送的圣莲,你又何来的办事不利?” 冷月脸色一僵,连忙低头认错,“请主子恕罪,是属下自做主张。” “还记得你出京前,本王说过的话罢?” 冷月脸上血色唰的褪尽,眼中流露出惊慌。 “主子,属下知错了,随您怎么责罚属下都毫无怨言,哪怕是死属下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但请您不要赶属下离开。” 见君墨衍无动于衷,一滴泪从冷月眼中滑下,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主子,属下五岁就进了王府,十三岁开始做您的医女,属下早已把王府当成自己的家,把您当成最亲最重要的人,离开王府,属下无处可去,也活不下去。” 君墨衍冷冷勾了下唇,语调不无嘲讽,“你若留下来,等过段时间本王死了,你一样没有活路。” “属下情愿与主子同生共死,也不愿独自苛活。” 书房里的江慕白和无心等人,皆被冷月的决心所动容,可君墨衍却面色冷淡,丝毫不为所动。 “本王心意已决,无心会替你安排好去处和盘缠,你出去吧。” “主子……” “出去!不要让本王说第三遍。” 见君墨衍发了脾气,冷月不得不起身,转身慢慢离开。 看着冷月充满失落的背影,江慕白心里有些唏嘘,忍不住叹气道:“虽然她擅作自张不可饶恕,但她这些年在你身边也算是殚精竭虑,忠贞不二,你又何必如何绝情。” “我若真绝情,就该让她死在祁玉姣手上。” 江慕白噎了下,转而说起这次营救的事。 “……也就是你这样的怪物,才能生出他们三个这么惊世骇俗的小怪胎,一个比一个变态,不过也幸好有他们仨帮忙,这回才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冷月营救出来,对了无心,你们就没趁机找一找圣莲藏在哪吗?” 无心苦笑,“怎么没找,连三公主身上都找了,根本没有……” “等等。” 江慕白脸上露出玩味,“你刚才说你们把三公主的身上找了,怎么找的?” “就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谁摸的?” 无心哭笑不得,“江公子,这个不重要。” “谁说不重要了。”江慕白一脸兴奋和期待,“是不是你摸的?老实交待,不然我就去问冷剑。” 无心抚额,“……是在下。” 江慕白顿时露出猥琐的笑,“听说祁玉姣是南诏第一美人,妖娆丰腴,手感怎么样?” “在下忙着找圣莲,没注意旁的。” “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能没注意呢……” “你无不无聊!?” 看君墨衍黑了脸,江慕白识趣的闭上嘴,脸上却露出类似遗憾的表情。 驿馆这边,醒来得知冷月被救走,祁玉姣自然是怒不可遏,可再生气也无事无补,人已经被救走了,她发了一通脾气,将几个守卫抽了个半死不活,发泄完怒火中,当即发令即刻出发,想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凤京城。 —— 夜深人静,整个凤京城都陷入了沉寂之中,唯有打更声时不时传来。 听到细微的声响,床上沐元霖睁开了眼睛,等看到房中一道黑影背对他而立时,他立刻从床上坐起。 “事情怎么样了?” 听到他的询问,黑影转过身,用一种奇怪的闷哑声线说道:“姓赵的我已经帮你解决了,主上有话带给你,要是再出什么差错,就不止是死一个沐时安这么简单了,哼。” 黑影说完就走了。 沐元霖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脸色变幻不断,最终化为阴沉。 “沐姑娘。” 沐宁替君墨衍诊完脉,刚从日落斋出来,就被冷月拦去了去路。 “有事?” “可否请沐姑娘移步一谈?” 沐宁对冷月没什么好感,因此不愿给对方面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还有别的事。” 冷月定定看了她一会,神色几经变化后,忽然膝盖一弯,直挺挺朝沐宁跪了下来。 沐宁微愣,随即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冷月的眼眶一点点变成红色,“沐姑娘,过去是我对不住你,我愿意倾尽所有来弥补我的过失,只求你能帮帮我。” 沐宁无语又不解,“到底什么事?” “求你帮我向主子求求情,求主子不要赶我离开王府。” 沐宁看着她,“我想你找错人了,我没你想的那么有本事。” 说完,沐宁抬脚准备绕过对方离开,却被对方抱住了脚。 “沐姑娘,我求求你,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帮我……” 王府的下人都在朝这边张望,冷月好歹也是君墨衍的心腹,众目睽睽这么跪她实在不好看,沐宁叹气道:“你先起来吧。” 冷月神情流露出激动,“沐姑娘,你肯帮我?” 沐宁转身往菡萏院走,冷月连忙起身跟上。 待青荷奉上茶后,沐宁才出声询问冷月是怎么一回事。 冷月也不隐瞒,将她擅自行动去抢圣莲,惹怒君墨衍的事讲了。 听完,沐宁暗忖这冷月对君墨衍这个狗男人还挺痴情的,嘴上说着:“你家主子的脾气你比我了解,你觉得,他会因为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求几句情,就改变主意吗?” 冷月怔怔望着她,说,“我不知道,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沐姑娘,当初你因涉嫌谋害太后被关押,其实我们都知道,皇上不会真杀你,但主子还是不顾虚弱的身体强撑着进宫救你。不管是因为六年前的事也好,还是因为三个小主子的缘故,你在主子心里总是特别的存在,你说的话,他肯定会考虑一二的。” 沐宁放下茶杯,“你真就这么想留在王府上?” “是。” “我可以帮你,但你先得告诉我六年前的事。” 第151章 兰月轩 听到沐宁提及六年前的事,冷月迟疑了片刻才出声,“不知沐姑娘想问的是哪件事?我虽然被赶出了王府,但依旧是主子的人,事关主子安危的事,恕我无可奉告。” 沐宁淡淡一笑,“我想问,六年前我被灌落胎药这件事,你家王爷可有参与?” “沐姑娘,其实以当时王爷的处境和身体状况,生下孩子对你没有好处……” 沐宁打断她,“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 冷月停顿了片刻,娓娓道来,“你跟主子误打误撞……过后,主子就派了我暗中跟着你,一是监视,二是保护,担心有人会利用你做文章。 得知你怀孕后,主子并未要求我做什么,但沐家那边却决定打掉你肚子里的孩子,主子只是没有阻止沐家人,他从头到尾没有指使更没有参与。” “好,我知道了。” 冷月有心再说些什么,但对上沐宁那张没有温度的笑脸,到嘴的话又咽回了喉咙。 若是沐宁因此对主子心怀芥蒂,对她而言也没有坏处,不是吗? 从菡萏院出来后,沐宁就去了日落斋。 因为是君墨衍医女的身份,她出入日落斋倒是自由。 君墨衍在书房里看书,看到她去而复返也不意外。 沐宁开门见山,“最近我会比较忙,不一定能按时来王府给你诊脉,所以我找了个助手,她会暂时住在王府里,以后就负责照顾你的诊脉和汤药。” 说完,沐宁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君墨衍的反应。 “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本王也无话可说。” 君墨衍依旧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神情,全然不在意她故意将冷月留在王府上膈应他的行为。 就像奋起一拳却打到了一团棉花上。 沐宁忽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告了辞便走了。 望着她清丽翩跹的背影,君墨衍眸底一闪而过笑意。 暗忖沐宁表面看着豁达潇洒,骨子里其实也是个爱记仇的女子。 出了秦郡王府,见天色尚早,沐宁索性去了回春馆。 “主子,赵怀光死了。” 一到回春馆,就从许娘口中听到了意料之中的消息,沐宁面色淡淡。 “什么时候的事?” “应当是昨晚,我们的人是今日一早发现的,一刀毙命,从手法上看,应该是血影门的天字辈杀手所为。” 听到这,沐宁来了兴趣。 其实江湖上根本没有什么易容大师,是她为了引沐夫人上当而包装出来的人物,赵怀光的真实身份根本就是个恶贯满盈的骗子,骗财骗色,害了不少良家女子,死不足惜。 她只是没想到,区区一个赵怀光,沐家居然花大价钱请了血影门的天字辈杀手。 毕竟,对于她这个恨之入骨的女儿,沐元霖也只舍得请地字辈的杀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沐宁脑中一闪,想到一种可能性。 离开回春馆后,天色已经暗下来,街边的酒楼茶肆都挂起了灯笼。 沐宁难得有闲心的在街上逛了起来,买了一些凤京城特有的街头小吃,在路过一间名叫兰月轩的茶铺时,她迈了进去。 茶铺生意冷清,见有客人上门,掌柜笑得格外热情。 “姑娘,店里有今年新出的云雾、龙井、铁观音,还有君山银毫,可以试喝,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的?” 沐宁将柜台上的茶罐扫了一圈,微微笑道:“绣帘不隔茶醾月,香影无人自入楼。” 掌柜微微一顿,笑说,“姑娘,请随我来。” “嗯。” 进到茶铺待客的内室,掌柜将手放到门后高几的梅瓶上,往下一压,内室的博古架忽然朝两边移动,露出了一道暗门。 进入暗门,里面是比茶铺面积大约一倍的华丽客厅。 掌柜客气的给沐姑娘看了座,又奉上冒着热气的好茶。 “不知姑娘想买什么消息?” 这兰月轩表面看着是间不起眼的茶铺,实则是九洲最大情报机构的据点之一。 沐宁端起茶盏嗅了嗅,却并不喝,“我想知道,沐元霖跟血影门的门主有什么关系。” 掌柜报出一个价格,沐宁爽快答应,并当场付了三成定金。 “主子。” 无心来到书房,对君墨衍汇报说:“刚才据点传来消息,沐姑娘去茶铺买了情报。” 君墨衍抬眸,“她买了什么?” “沐姑娘想请我们调查,沐元霖跟血影门的关系。” 沐元霖和血影门?她居然能把他们联系到一起? 有点意思。 君墨衍眸底划过一丝兴趣,“交待下去,好好查个清楚,我也很想知道,东凤国的丞相,跟九洲第一暗杀机构会有什么渊源。” “沐姑娘愿意花重金找上兰月轩买情报,想来是掌握了什么线索,只不过,沐姑娘大概是不会想到,兰月轩会是主子的势力。” 无心这话是存了试探的,见君墨衍没有反应,他心中便有了数。 看来自家主子暂时没有要把兰月轩的事透露给沐宁知晓的意思,也从侧面说明,自家主子对沐宁还没有完全的信任。 离开兰月轩后,沐宁就拎着买的小吃和茶叶回住处了。 其实这些年,她通过兰月轩买过不少情报,只是以往她都是乔装用的化名,更不会想过,兰月轩会是君墨衍建立起来的势力。 君墨衍残废后,一直深居简出,一年到头连王府大门都不出,谁能料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建立起这样庞大的势力呢。 “噫,娘亲,你怎么买了茶叶啊?” 沐宁虽然喝茶,但喝的都是自制的花茶或者药茶,从来不喝外面的茶叶,因此看到沐宁买了两大包茶叶回来,不免感到好奇。 沐宁买茶只为掩人耳目,进了茶铺半天,空着手出来难免惹人怀疑。 但她又不方便告诉三个孩子原因,便随口道:“买回来做奶茶。” “奶茶?什么是奶茶?” “一种很好喝的茶。” 半个时辰后。 沐宁暗暗后悔不该顺口提奶茶的,否则也不会被孩子们缠着非要做出来尝尝。 不过看到三个孩子喝得开心,她又觉得累了也值得。 “娘亲,你也尝尝,这奶茶真好喝!” 沐言玺将自己的奶茶递到沐宁嘴边。 沐宁浅尝了一口,感觉味道还不算正宗,要是用红茶会更香醇一些。 “等下次买到好的乌龙茶,再给你们做。” “好呀好呀!” 这件事也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江慕白耳朵中,第二天刚吃过早饭,江慕白就拎着一罐顶级的冻顶乌龙上门了。 第152章 不苦的药 沐宁并没有拒绝江慕白想品尝奶茶的要求。 因为她也好奇,这一千两银子才能买一两的极品冻顶乌龙茶,做出的奶茶会是什么滋味。 “嗯,口感浓香丝滑,香甜却不腻,而且这里面的红豆和木薯粉丸子更是有点睛之笔的功效,沐宁,你为什么总能研究出这些奇奇怪怪,却又美味的吃食呢?” “大概是因为我天赋异禀吧。” 江慕白自然看得出她的敷衍,不过也没有往下追问,成年人最顶级的情商便是识趣。 他转而谈起冷月,“也就是你敢这么跟墨衍对着干,偏偏墨衍也愿意给你几分薄面,就连我求情都被他骂了一顿。” 她倒是希望君墨衍不用给她面子,那样她就有撂挑子的借口了。 说到这,沐宁忍不住看了江慕白一眼,“你这么正大光明的天天往秦郡王府上跑,就不怕惹人怀疑吗?” 江慕白知道沐宁是暗指他的身份,笑呵呵道:“知道灯下黑吧?像我这么有钱有名的人物,越是遮遮掩掩越会引人怀疑,反而是像我这样,大家反而不会多想。再说了,墨衍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跟他不是理所应当吗?” 十几年前,那时的江慕白和君墨衍都是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结果江慕白因为露富被识破身份,遭山贼绑架,是君墨衍领兵上山剿匪,救了江慕白一命。 从那以后,江慕白就对君墨衍感恩戴德,两人也就此成了朋友。 唯一让沐宁好奇的是,眼前的江慕白是韩家人,那原本的江慕白又去了哪呢? —— 虽然靠着沐宁的关系成功留在了王府上,但冷月心里却并不安稳,以前给君墨衍送药,她都是满心欢喜和期待,今日却格外忐忑,走向书房的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看到书案后的君墨衍,冷月稳了稳心绪,迈步走过去。 “主子,该喝药了。” 君墨衍将最后一笔写完才搁下笔,抬眸看她。 冷月一动不动,像是等待被行刑的囚犯一样紧张不安。 “你已经不是本王手底下的人,主子这个称呼不再是你能叫的。” “是,奴婢知错,王爷请喝药。” 等君墨衍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后,冷月立刻说:“王爷,奴婢熬了红枣汤,一会给您送些过来去去苦味。” “不必。” 冷月有些意外,却并不敢多言的端着空药碗离开。 从书房出来没多远,就遇到了无心。 “心哥。” 看她情绪低落欲言又止,无心不由笑笑,“怎么了,挨主子骂了?” “不是,心哥,我就是觉得主子变了很多。” “这话怎么说?” “他以前怕苦,每次喝药都会找借拖延,每次喝完药还会喝蜂蜜水或者甜点压嘴里的苦味,今日我送药过去,他二话不说就喝光了,还不让我送甜汤过去。” 无心笑了,“冷月啊,主子不是不怕苦,而是现在喝的药根本就不苦。” 冷月面露诧异,“不苦的药?怎么可能?药怎么会有不苦的?” “药是沐姑娘配的,至于为什么会不苦,你可以向她请教。你现在是她的助手,向她请教医术和药理也是理所应当。” 回到菡萏院,看着炭炉上的药罐,冷月让青荷拿了只空碗过来。 在品尝过药罐中残留的汤药,发现真的不苦后,她当即将药渣倒在桌上,细细检查起来。 这一检查才发现,那些苦味和涩味重的药材,全都被剔除了。 这怎么行,那些苦药材才是压制君墨衍体内毒素的关键所在,把它们剔除了,跟喝白水有什么区别? 对君墨衍身体根本起不到任何效用! 得知冷月来了,沐宁直接让下人将人领到她的书房。 “你来得正好,顺便把这六枚药带回去,早晚各一粒给你家主子服用。” 见到冷月后,沐宁交给对方一个小匣子。 冷月接过匣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六粒如桂圆大小的药丸。 药丸表面呈枣红色,光滑亮泽,跟寻常的药丸看起来大不相同。 她本能的捏起一颗,轻轻嗅了下,随即脸色一变。 这根本不是药丸,而是糖丸! 此时的冷月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愤怒,“沐姑娘,你是医者,应当以主子的身体为重,你怎么能为了讨好主子,就把汤药中那些非常重要却极苦的药材能剔除掉呢?还有这个,这明明就是糖丸,你却说是药丸,要不是被我发现,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这么糊弄主子?” 面对冷月的指责,沐宁并没有着急的出声辩解,而是从匣子里拿了一颗“糖丸”,当着冷月的面将其掰开。 “外面这层的确是糖,药在里面,因你家主子嫌苦不肯吃,我才在外面包裹了一层糖衣。至于你说的那些苦药材,我都提炼出精华融在这个药丸里了。” 冷月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又尴尬,“抱歉,沐姑娘,我……” 沐宁淡笑,“无妨,你有怀疑来找我是应当的,还有别的疑问吗?” 冷月摇头。 “那你把这六颗药拿回去吧,等三日后我会去王府上给你家主子诊脉,然后重新调配药方。” 冷月盯着那颗被掰成了两半的药丸,“这颗药已经被掰开了,还能服用吗?” “能啊,就是有点苦,让你家主子忍忍就咽去了。” “……” 于是,当这颗被捏碎了糖衣的药丸被送到君墨衍面前时,他果然询问了原由。 冷月不敢隐瞒,如实禀告了她去找沐宁请教的事。 “你找她请教药理,为什么要本王承担后果?这药,本王不吃了。” 冷月都快哭了,“王爷,都是奴婢的错,您要打要罚都可以,没必要拿您自个的身体开玩笑。”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王在跟你开玩笑?你怎么毁了本王的药,就怎么把它复原。” 冷月在书房里跪了一个时辰,君墨衍丝毫不心软,说不吃就是不吃,没办法,冷月只好又拿着药去找沐宁。 得知君墨衍不肯吃药,沐宁心里暗骂君墨衍事多,但还是重新给药丸裹了一层糖衣,并不吝赐教的将糖衣的制作方法教给了冷月。 药丸的事情过后,南诏国的使者团也终于抵达了凤京城。 第153章 祁玉姣上门找麻烦 抵达凤京城的第一天,祁玉姣既没进宫拜见东凤帝,也没外出领略凤京城的繁荣,而是找上了沐宁。 公主的鸾舆凤驾声势浩大的停在大门外,沐宁想装聋作哑也不成。 “你就是沐宁?” 祁玉姣站在舆车上,居高临下打量沐宁,眼神中毫不掩饰轻佻和审视。 “正是民女,不知三公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祁玉姣冷笑一声,忽然挥出鞭子,那布满钢刺的鞭子直直朝着沐宁雪白的脸面而去,眨眼间沐宁的脸就要血肉模糊。 “咻”的一声脆响,斜地里飞出一柄长剑,剑身将祁玉姣挥出的鞭子挡开,险险划过祁玉姣的耳畔,直直钉在舆车门框上。 剑尖入木三分,剑身震颤不断。 祁玉姣惊魂未定,恼怒的朝着扔剑的方向望去,发现是一名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 男子一袭月白长袍,满头黑发仅用一根白色丝带捆束,温文尔雅中透着几分柔弱俊俏。 祁玉姣勃然大怒,“好大的狗胆,竟敢当街行刺本宫,来人,将这刺客给本宫拿下!” 闻言,随行的护卫立刻将那名年轻男子团团围住。 然不等他们动手,男子身后忽然涌出多出祁玉姣这边一倍的人手,反将祁玉姣和护卫给包围了起来。 祁玉姣花容失色的瞪着男子,“你究竟是谁?” 男子没理会祁玉姣,而是朝沐宁走了过去,清俊的脸上扬起春风拂面般的笑容。 “阿宁。” 沐宁看着男子,桃花眸沁出丝丝笑意,“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入城,我想你得紧,一到就立马来找你了,没想到恰遇有人找你麻烦……” 两人熟谂的模样,引得周围人群揣测纷纷,这时,祁玉姣身边的一名护卫似乎认出了男子的身份,走到祁玉姣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听完,祁玉姣冷笑出声,“本宫道是谁这么大胆子,原来是西月国的三皇子。” 被打断了说话,宋景然有些不悦的转过头看着祁玉姣,“不知三公主何故要欺负本殿下的姐姐?” 祁玉姣轻嗤,“本宫若记得没错,你西月国一共就两个公主,大的那个前几年因病早逝,小的那个才不足十岁,你哪来的姐姐?” 宋景然指了指沐宁,“她便是。” “她姓沐,乃是东凤丞相之女,什么时候成你姐姐了?” “这个不用三公主管,我说她是本下殿的姐姐,她便是,谁欺负她就等于本殿下。” 宋景然铁了心维护沐宁,且人手也比她带来的多,祁玉姣只得悻悻走人。 “今日本宫就给三皇子两份薄面,沐宁,下次你可不一定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沐宁微微一笑,“恭送三公主。” 随着祁玉姣的离开,宋景然也被沐宁请到了家里,而宋景然带来的护卫则分列守在沐宅的外面。 “小宋叔叔,你怎么也来了?” 看到宋景然,沐言玺高兴的都跳了起来。 而宋景然则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动作熟谂自然又亲切,一看就是做习惯了的。 沐言玺也同样亲昵的抱着宋景然脖子,狐狸眼亮晶晶的,“小宋叔叔,你是来给皇上贺寿的吧?” “小满还是这么聪明。” 受到宋景然的夸奖,沐言玺笑得更欢乐了。 沐言礼和沐言汐也来到了宋景然身边,分别唤宋景然“小宋叔叔”。 宋景然弯腰将沐言玺放下来,伸手想去抱沐言汐,却被沐言汐扭过身给无声的拒绝了。 宋景然也不生气,笑得依旧温润,“多多,来凤京城玩得可开心?” 沐言汐傲娇的点点头,“还行吧。” 沐宁揉揉女儿脑袋,对宋景然说,“外面热,进去说吧。” “好。” 落坐后,宋景然打量着院子,表情微微有些不满。 “阿宁,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小不说,也过于简陋了些,要不然你搬去我那里住吧,我在城郊置了一间庄子,环境清幽,面积也够广,还有果园和池塘。” 沐宁笑笑,“不用了,这宅子虽然小了点,但是五脏俱全,短居倒也够用了。” 这时,冷剑端着沏好的茶盏进来奉茶。 高挑的个子,以及独特的气质,让宋景然下意识侧目。 沐宁也多看了冷剑一眼。 冷剑明面上的职务是厨娘,主要负责做吃食,是不需要做奉茶之类的杂事。 上完了茶,冷剑并不离开,而是像贴身婢女一样站在了沐宁身后。 惹得宋景然好奇出声询问,“阿宁,她是你新找的婢女吗?” 沐宁也不好过多介绍冷剑的身份,只得含糊答是君墨衍送过来的厨娘。 听到是君墨衍送过来的人,宋景然表情暗淡了几分。 “看来秦郡王对你还不错,我还担心来着,怕没人照拂你,你会受欺负,看来是我多虑了。” “谈不上,我跟秦郡王勉强算得上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 宋景然笑了,“阿宁,你也回来了这么久,要做的事可都做完了?我预计会在凤京城呆一个月左右,不如到时我们一起结伴同行?” 沐宁想了想,摇头说,“恐怕不行,我估计还要呆上一段时日,三五个月吧。” 宋景然微微有些失望,“好吧,要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一定要开口。” “当然,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宋景然远道而来,沐宁自然是要好生款待一番。 陪着说了会话,沐宁便领着冷剑去厨房做饭,宋景然则陪三个孩子们在正厅里玩。 “沐姑娘,您以前去过西月国吗?” 厨房里,冷剑边择菜边打听起沐宁和宋景然的关系。 沐宁也不隐瞒,将她游历时偶遇宋景然,并救了对方的经历简单讲了讲,以君墨衍的手段,轻而易举就能调查到。 君墨衍这边,自然也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沐宁被祁玉姣找麻烦,却被宋景然挺身相护的消息。 君墨衍神情淡然,一点也不意外。 事实上,早在半个月前,他就收到了宋景然会来东凤的情报,至于宋景然跟沐宁的关系,以及相识过程,他也基本心里有数。 第154章 整个天下,只有本宫才能救你! “主子,那西月三皇子大庭广众的毫不避讳的唤沐姑娘为姐姐,三皇子还嫌沐姑娘住的宅子太破了,让沐姑娘和三位小主子搬去他在城外的庄子上一块住,他也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他的庄子能好过咱们秦郡王府不成,您才是三位小主子的亲爹,他凭什么让小主子们去他那儿住……” 冷剑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宋景然和沐宁的对话内容复述了遍,更不忘对宋景然百般吐槽。 等他说完了,君墨衍轻点了点头,“嗯,还不错。” 冷剑神色间露出几分欣喜,“主子,您放心,属下绝对不会让那三皇子拐跑了三位小主子。” 顿了顿,又补充,“属下也会竭力不给三皇子和沐姑娘单独相处的机会,那三皇子表面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就是一头吃人的狼,你没看他看沐姑娘眼神,一点也不清白。” 君墨衍冷睨他一眼,“我让你扮女人,没真让你做女人,叽叽呱呱一堆废话说个没完,吵死人了。” 冷剑大写的委屈,“主子,您刚不是夸我做得不错吗?” 君墨衍指了指手里的茶杯,“我说的是这奶茶味道不错。” “哦。” 冷剑失望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活力,“主子,这奶茶是沐姑娘研制的,三位小主子和江公子也很喜欢,属下也是跟沐姑娘学的,您喜欢喝,属下没事就回王府来给你做。” 这时,冷月端药进来,“王爷,该服药了。” 君墨衍也不拖延,拿起玉碟里的药丸放进嘴里,就着送来的汤药一同服下。 “哥。” 冷剑刚走出日落斋,就看见先一步离开的冷月站在一丛芭蕉前。 他走上前,关心了几句冷月在王府里的近况。 冷月一一作了回应,随即问起奶茶,“哥,你能不能教我做奶茶?” 冷剑迟疑了下,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我先回去问问沐姑娘,这毕竟是她的独门手艺。” “……好。” 沐宁向来不是藏私的人,何况奶茶也不是她原创的,而是从现代照搬过来的,她不仅同意冷剑将奶茶的做法教给冷月,包括其他做菜手法和心得,她也授意冷剑可以外传。 冷月原本不抱希望,认定沐宁不会教她做奶茶。 试想,哪个原配会大度到教其他女人去讨好自己的夫君呢? 可她万万没料到,沐宁不仅同意她学做奶茶,就连三位小主子平日里爱吃的菜式也一并让她学了。 她有些糊涂了。 究竟是沐宁过于大度,还是根本对君墨衍没想法,所以全然不在意君墨衍身边有没有其他女人。 冷月能成为君墨衍的贴身医女,能力自然够强,不过半日她就学会了奶茶的做法。 晚膳时,看着桌上丰盛又精致的菜式,君墨衍有一瞬间的意外。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无心笑着解释,“这些菜都是小月从冷剑那儿新学来的,都是平日时三位小主子爱吃的,想着给主子换换口味。” 闻言,君墨衍拿起筷箸夹了一块排骨,入口软糯,酸甜可口,又夹杂着薄荷的清香,既开胃又解腻。 君墨衍难得的吃了好几块,其他的菜式也吃了不少,还用了半碗米饭和一碗汤。 这对平时吃几口就停筷的君墨衍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好胃口了。 离万寿节还有一日,各国的使者络绎抵达,驻外官员和边关将领也都纷纷赶回凤京城,凤京城的繁华热闹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酒楼茶肆戏园青楼每天都是高朋满座,欢声笑语,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主子,三公主派人传讯,约您戌时二刻在清晏舫上见,三公主说如果戌时末没见到您,她明日就会当面向皇上奏请,将三位小主子送到南诏国当质子,以换取两国二十年和平。” 以东凤帝的凉薄冷血,三个无关紧要的孙子,换取二十年和平,绝对是桩好买卖。 君墨衍冷着脸让无心去安排见面事宜。 月上柳梢。 城西的护城河上灯火通明,两岸的灯笼像红色的丝带,一眼看不到尽头,河面上则停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船坊,丝竹声声,歌舞不停。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在江面徐徐而过,朝着江面深处而去。 清晏舫内,几名衣着裸露的男伎正在大跳剑舞,两名面容清俊的男子一左一右,跪在祁玉姣身边,一个斟酒,一个则将剥好了的葡萄喂祁玉姣吃。 船舫内外皆都有重兵把守,而祁玉姣赫然是船上唯一的女子。 看到乌篷船的靠近,祁玉姣坐正身体,并挥手示意男伎和护卫们退下。 很快,偌大的船舫便变得空空荡荡,只余祁玉姣一人。 乌篷船的船帘掀开,两名暗卫将坐在轮椅上的君墨衍抬上清晏舫。 从君墨衍出现的那一刻,祁玉姣就像是见到了猎物的猎人,两眼放光,面带兴味。 她起身,迈着婀娜多姿的步伐朝君墨衍走近。 “君墨衍,好久不见,本宫对你甚是想念呢。” 君墨衍冷冷扯唇,“三公主费尽心思约本王前来,应当不只是为了说两句废话?” 祁玉姣非但不生气,反而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她一边笑,一边朝君墨衍走近了些,扑面而来的浓郁脂粉香令君墨衍下意识皱眉,他随手从袖口里摸出一只香包,凑到鼻尖,以掩盖令他不适的刺鼻脂粉香。 祁玉姣却在看到他手中的药包时,微微眯眼。 “这香包做工如此粗鄙,不堪入目,该不会是哪个下贱奴婢的练手之作吧?” 君墨衍面色冷淡,“本王身体不好,不能熬夜,若三公主没别的事,那本王就先告辞了。” “行啊,你走吧,你敢走出这船舫半步,本宫即刻就把圣莲交给东凤帝……君墨衍,你站住!” 祁玉姣没料到君墨衍根本不惧她的威胁,直接调头就要下船,急忙上前拉住轮椅。 君墨衍侧眸,冷声道:“放开。” 祁玉姣气得不行,“君墨衍,你都快死了,还傲什么傲?放眼整个天下,只有本宫才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