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帝宠之神医小郡主》 第一章 楚家有女初长成 长安城一家茶楼内,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拨动着算盘珠子,时不时打个哈欠。 说书先生坐在大堂里说的唾沫横飞,然而底下茶客并不多。 三楼一处雅间,叶琛手执白瓷茶盏,坐在临街的窗户边,眼神不经意间往窗外一扫,“那好像是嘉泽?” “哪儿呢?”沈遇探过身子,顺着叶琛手指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恰好看见一名蓝衣锦袍少年带了百余名随从骑马出城,“还真是那个家伙,急急忙忙出城,这是要去哪?” 叶琛想了想,“前些日子就听说长乐郡主要回来了,今儿这家伙急着出城,莫非长乐郡主真要回来了?” “说不定。”沈遇坐下来,“自从安亲王府放出阿辞姐姐要回来的消息后,各府世家都在盯着阿辞姐姐的亲事,不过我说句大实话,谁家公子娶了阿辞姐姐,是福是祸可不好说。” “你这话要是让嘉泽听见了,指不定怎么揍你。” “我说的这可都是事实啊!你忘了咱们那位大皇子殿下的前车之鉴了么?” 叶琛:“……” 九年前,番邦使臣来朝进贡,那位长乐郡主当时才只有六岁,跟随安亲王入宫赴宴,宫宴上大皇子殿下嘲笑她是个病秧子,结果那位长乐郡主当着昭宁帝和番邦使臣的面,把大皇子殿下的脸都挠花了! 可是皇帝陛下非但没有责怪长乐郡主,反而把大皇子殿下狠狠训斥了一通! 大皇子殿下原本该得的亲王爵位也泡汤了,只封了个郡王,封地更是被赐了个远离长安,鸟不拉屎的地方,这辈子是别想指望坐上那个位置了。 凭借安亲王府在北凉的地位,如果要为长乐郡主选择夫婿,必然要挑个家世样貌品性才华都处处拔尖的贵裔公子,再加上安亲王疼宠女儿是整个长安都出了名的,必定不会让女儿受了委屈。 可偏偏这位长乐郡主自幼体弱多病,时不时病上一场,七岁时更是因为在中秋宫宴上误食了蟹汁,一场大病险些丢了性命,安亲王被吓得不轻,也不知道是听谁说江南水乡最是滋养人,二话不说就在姑苏置办了一处别苑,并且把女儿送了过去。 无论谁家公子娶了长乐郡主,长乐郡主嫁过去之后,万一哪天出个什么意外,那也是麻烦不断,所以沈遇才认为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即便如此,想要求娶郡主的人也是多如过江之鲫,”叶琛缓缓说道,“虽说郡主身子骨不太好,可是陛下对她十分宠爱,不需要陛下诏令即可随意出入皇宫,还有个疼宠女儿同时身居高位的老爹,凭借安亲王府的地位,不管谁家公子娶了长乐郡主,都必然前途无量。” “这话倒也没错,可你以为,谁都有资格求娶阿辞姐姐么?大多数人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沈遇翻了个白眼,剥开一粒花生丢进嘴里,“话说回来,阿辞姐姐离开长安也有八年了,都说女大十八变,要不咱俩明天去安亲王府看看?” “咱们毕竟是外男,哪有跑到人家姑娘家里,去看人家姑娘的道理?你也不怕安亲王把你轰出来?况且这要是被我爹知道了,肯定得揍我,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长安城外,南郊三十里官道处上,一辆黑色马车正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慢慢行驶着。 马车里铺着波斯地毯,暗红色车帘内侧绣着墨兰图样,花梨木桌案上放着一尊银制博山炉,里面正燃着熏香,香雾袅袅升起。 一名大约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女,懒洋洋的躺在华美软榻上,侍女芷秋坐在一旁剥着花生,白玉盘子里剥出的花生壳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郡主,从姑苏到长安,原本顶多只要一个月,您这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硬生生走了将近三个月,照这般速度,咱们到长安城门口,差不多也该入夜了。” “入夜就入夜呗!让陛下慢慢等去!”楚辞伸手从白瓷小碗里抓起一把芷秋剥好的花生米,有些气恼,原本开开心心回个家,没想到半路上接到自家老爹的来信,昭宁帝居然问起了她的亲事! 楚辞当时就炸毛了! 陛下啥意思?莫不是想给她指婚?他就不怕她一气之下,把他的皇宫给掀翻了吗? 若不是她此番回来,有些事情必须要查清楚,否则早在接到自家老爹来信的时候,她就跑路了! “可是入夜之后,城门就会落锁,咱们就得在城外呆一晚上,王爷和两位公子可要白等一天了。” 楚辞:“……” 她正想说些什么,马车忽然停下来,楚辞差点儿从华美软榻上摔下来,幸亏芷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不过白玉盘子里的花生壳却全撒在了波斯地毯上。 “怎么回事?”楚辞扶着桌案,朝着外面问了一句。 “无事,只是一群碍眼的东西拦路。”低沉清冷的声音传来。 “那看来是不用我出手了,芷秋快点掀开帘子,咱们边吃花生边看戏!”楚辞欢快的坐好,俨然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 芷秋眼角微微抽搐,“郡主,一会儿对着那么血腥的场面,您确定吃的下去么?” “那倒也是哦!”楚辞闻言,想象了一下场景,顿时失了看戏兴致,坐回华美软榻上,“指派这些刺客的人,脑子估计是进水了。” 长安城外,乃是天子脚下,重臣之女若是遇刺,哪怕是再没脑子的人,也知道天子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这要不是脑子进水了,傻子才会干这种事。 上百名黑衣蒙面刺客从官道两旁的树林里冲出来,直接扑向这一辆马车。 南弦一袭紫衣,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轻轻抚上剑柄,冷眼瞧着众多刺客,吐出三个字,“杀无赦。” 下一刻,马车后方不知何处,涌出十二名同样穿着黑衣,腰间却系着银边云纹腰带的暗卫,分散在马车四周,将马车护在了中间。 然而就在厮杀即将开始时,远处尘土飞扬,响起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支支长箭破空而来,直接射向了那上百名黑衣刺客! 第二章 安亲王府的小祖宗 南弦抬头,只见迎面冲出一群铁骑,俱是北凉皇朝境内以一当百的重甲骁骑,为首两人齐驾并驱,其中一人手执一面旗帜,旗帜迎风招展,鲜红如血,上书一字:“楚”! 安亲王麾下嫡系军队! 领头那人,手中寒光一闪,率先冲进刺客群中。 “好像又来了不少人?”芷秋仔细听着外面传进来的声音。 “听刚才那阵马蹄声,大概有三百人。”楚辞吃着花生米,没有掀开帘布往外看一眼,十分笃定说道:“纵马疾驰,马蹄踏落的声音十分整齐,显然训练精良。如此训练有素的骑兵,如果不是阿爹派来的,那就一定是陛下那老头派来的。” 芷秋:“……” 郡主千岁,您这么说咱们的皇帝陛下真的好吗? “阿辞!”一人身着铠甲,纵马穿过漫天剑光厮杀,朝着黑色马车这边赶来。 那人眉目俊朗帅气,气宇轩昂,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银白色铠甲更显得他英姿勃发,墨色长发高高束起,发丝在风中飞扬,一双墨色眸子冷冽非凡。 楚辞眼睛瞬间一亮,掀开帘子跳下马车,拎起裙子飞奔过去,“哥哥!” 楚墨翻身下马,捏了捏妹妹的小脸,“看来神医把你养的不错啊,比起一年前见到你,胖了不少。” 女儿家都是爱美的,楚辞顿时恼了,踢他一脚,“胡说!我哪里胖了?信不信我回去告诉阿爹,让他罚你跪祠堂?” 她这一脚踢得不重,楚墨很配合的倒抽一口凉气,“嘶,妹妹,你这是要谋杀亲哥吗?” “阿爹让你来的?” “那倒不是。”楚墨摇摇头,“阿爹今日上朝,我在北山大营里闲着无事,就过来看看,阿言应该也快到了。” 楚辞正要说话,忽然鼻间嗅到一丝淡淡的药香,顿时皱起了眉。 她常年待在药王谷,身上沾染了挥之不去的草药清香,同为药香,但她现在闻到的更像是汤药散发出来的气味。 “哥哥,你身上哪里来的药香?” “阿辞,你这鼻子还真是……” 楚墨一愣,随即苦笑,“早上喝的药,都过去快两个时辰了,你居然还闻得到味道!” “你受伤了?!”楚辞心中一紧。 “这不是,那啥,三个月前,南越来犯,受了点伤嘛……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南弦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楚墨:“胸口上中了一枪,就差一寸刺中心脏,鬼门关门口溜达了一圈,这也算没事?” 楚墨瞪着南弦,“南卿落!你不厚道!” “我当初只是答应你暂时先不告诉阿辞,可没说帮你一直瞒下去!” 阿辞已经知道了,傻子才帮他继续瞒下去,他可不想被阿辞秋后算账! “当时你在药王谷调养,怕你劳心伤神,就没敢告诉你,好了别生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楚墨不想让妹妹担心,便让人瞒着楚辞,本就心虚,见楚辞眼底升腾起怒气,心虚之下,声音越说越小。 楚辞气得不行,她当然知道哥哥是不想让她担心,但是一想到她哥哥在鬼门关走一遭……还是好气哦! “阿姐!” 不过,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少年带着百余名随从纵马飞奔而来。。 一见到这名少年,楚墨顿时热泪盈眶。 太好了,终于有个人来帮他分担阿辞的怒火了! 刺客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少数还在负隅顽抗。 见此情况,楚言吓了一跳,急忙跑到楚辞身边,急急问道:“阿姐可有哪里受伤?” 见到楚言,楚辞怒气稍稍消减几分,本想开个玩笑吓唬吓唬楚言,但是一抬头瞧见他眼底深深蕴含的担忧,玩笑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神色缓和不少,“我没事,别担心。” 楚言绷着脸,脸色阴沉,“这些刺客究竟什么来路?” “目前还不知道,一会儿派人去查。好了,小小年纪,不要紧绷着脸,小心变成一个小老头。”楚辞伸手捏了捏楚言的脸,“来,给阿姐笑一个。” 楚言很无奈,“说了不要捏我的脸啊……” 楚言是楚辞的堂弟,只比楚辞小两个月,在她和楚言六岁那年,伯父战死沙场,伯娘伤心至极,一条白绫悬梁随伯父而去,阿爹和伯父手足情深,悲痛之下,见楚言年幼,便将他接到身边,亲自教养,视若亲儿。 不过楚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瞬间柳眉倒竖,伸手捏住楚言的耳朵,“好你个楚嘉泽,这才一年不见,胆子肥了不少啊!” 楚言的小心脏顿时一颤! 从小到大,阿姐连姓代表字喊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每次这么喊他,十有八九便意味着阿姐生气了。 想到这里,楚言有些茫然,虽说他有个京城三少之一的名声,但他最近可没惹是生非啊! 阿姐这生的是哪门子气? 楚墨站在一旁,干咳了两声。 楚言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僵,该不会是大哥那件事吧? 楚墨给了他一个“没错”的眼神。 楚言赶紧捂着耳朵求饶,“阿姐,我错了!您就饶了我吧!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你还想有下一次?!给我滚去书阁抄十遍《道德经》!”楚辞瞪他一眼,倒是松开了手。 “能不能不抄《道德经》?那个太长了,换个别的行不行?”生怕还要继续挨揍,楚言捂着耳朵躲到楚墨身后。 “再加五遍!”楚墨瞒着她也就罢了,这个在她面前一向听话乖巧的堂弟,居然也帮着楚墨瞒她! 想到这里,楚辞气得肝疼,真想把楚言暴揍一顿。 楚言欲哭无泪! 殊不知,楚墨此时也很苦恼。 如果让他上阵杀敌,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他也能从容不迫,可如果要他花心思去哄小姑娘…… 楚墨只觉得万分头痛! 可他能不去哄么?他若是不去哄,他这宝贝妹妹绝对能一连好几个月不理他!而且,家里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瞧着这一幕,楚墨手底下的亲卫们表现还算好一些,毕竟自家老大宠妹狂魔这个称号可不是白叫的! 但是楚言带来的随从们却全都傻眼了,咋的郡主一发飙,二公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犯怂? 如果楚言知道这些人心里的想法,肯定会给他们一个大大的白眼:这算什么? 他们安亲王府历来子嗣稀少,阿姐更是安亲王府百年以来唯一诞生的女儿,全府上下简直恨不得把阿姐当祖宗供起来! 第三章 玄衣鬼面 “少将军,刺客已经全部诛杀,原本打算抓活口,可惜不慎让他们服毒自尽了。”楚墨手下一名亲卫走过来。 “派人去长安府,通知长安府尹把这些尸体拖去埋了。” 长安府负责整个长安城的治安,如果让长安府尹来处理此事,势必会传入昭宁帝耳朵里,这些人既然敢来截杀他妹妹,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楚辞从芷秋手里接过淡粉色面纱,“牵两匹马过来。”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南门,朱雀门外。 楚辞看着那高大巍峨的城门,朱雀门下百姓往来络绎不绝,不禁有了些许感慨:“离京时我才七岁,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楚辞一声轻叹,随即马鞭一扬,纵马入城。 长安城最大的酒楼,迎景楼二楼雅间,玄衣鬼面男子推开临街的窗户,眼神不经意间往下一扫,忽然一怔,这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了。 楼下街道上,楚辞一行人不想当街纵马疾驰误伤无辜百姓,入城之后,皆刻意放缓了速度,领头四人,楚辞和楚墨居中,南弦和楚言一左一右。 楚辞手握折扇,青丝高高束起,眉间一朵莲花殷红似血,一身白衣若雪,恰似九重嫡仙,皓腕上戴了一双刻着精致花纹的银色护腕,腰间悬了一枚白玉玲珑佩,足穿白瑞靴,裹着一件白狐裘披风,不但没有丝毫传闻中的病弱,反而显得英气逼人,几乎让人误以为是谁家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南弦则是一袭紫衣,衣服上用银线绣着竹叶云纹,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可惜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寒冰般的冷傲孤清,令人无法生出丝毫亲近之感。 一紫一白,两道身影,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势,却没有分毫突兀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极为融洽。 不过,这种融洽在玄衣鬼面男子看来,就显得极为刺眼了。 “阿辞……”玄衣鬼面男子低喃了一声。 察觉似乎有一道视线正在盯着她,楚辞明锐的眯起眼,猛然抬头,却只看见迎景楼二楼一个窗口拂过一道黑色衣角。 “怎么了?” 楚墨勒住缰绳,身后两百铁骑瞬间静止,动作如出一辙,这份娴熟,足以窥见安亲王麾下将士之强悍。 “没事,也许是我的错觉。”楚辞微微摇头,但是心中疑惑却挥之不去。 “我还要回北山大营,就不陪你回去了。” “我知道了,你且去吧。”楚辞微微点头,目送着楚墨带人离开。 安亲王府占地极广,长安城里百十坊,唯有安亲王府独占城东安仁坊一坊之地,莫说在这权贵遍地的长安城里是独一份儿,恐怕连就藩的亲王都难有此规制。 王府共分前后两个部分,间或点缀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装饰精巧细致,而且显得典雅大气。 前院主要用来待人接物,处理往来公文,常有下属官吏来此议事,并且旁边设有演武场和马房。 后院则是安亲王及家眷居住之所,即便是府上亲卫,未经允许,亦不得入内。 安亲王府门前,楚辞下了马,立刻就有小厮迎上前把马牵去了马房。 管家顺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向来办事圆滑麻溜,得了消息,早早便领着府中所有奴仆站在门外等候,一见到楚辞,马上迎了上去,弯腰行礼,“老奴见过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顺喜叔不必如此多礼,快起来。”楚辞伸手扶起顺喜,正要进门,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一抹白影凌空盘旋数圈,然后落在了楚辞肩上。 楚辞说道:“阿言,一会儿你把烽火领下去,让府里的暗卫亲卫们都认认,免得以后被咱们府里的人一个不小心给射下来了。” 烽火是只雪鹰,通晓灵性,极为聪明,日飞千里绝不在话下。 “咕咕!” 烽火拍着翅膀抗议,小爷可是堂堂雪鹰!是谁都能随便看的么? 楚辞一眼扫过去,“抗议无效。再吵,一个月没有桂花莲藕。” 烽火秒怂! 不但乖乖蹲在楚辞肩上,而且还主动用脑袋蹭着楚辞脖颈。 天大地大,主人最大,主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第四章 安亲王楚渊 安亲王站在前厅里,一身朝服还未来得及脱下,显然是刚下朝回来。 楚辞摘下面纱,踏入前厅,看见不远处安亲王负手而立,给人一种温文尔雅却又威严肃穆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完全不可逾越的巍峨高山! 这种感觉,甚至令楚辞生出了一种错觉,一种阿爹身后仿佛站着百万雄兵,正静静等候阿爹一声令下的错觉! 不过,当安亲王第一眼见到楚辞,却怔愣了片刻。 “阿爹!” 楚辞扑进安亲王怀里,浅紫色的眸子一下子湿润了,鼻子有些发酸,哽咽道:“阿爹……” 安亲王回过神,大掌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一颗糙汉子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刚才为父差点儿以为见到了你阿娘,你和你阿娘太像了……没想到一转眼,我的小姑娘,都已经这么大了啊……” “阿爹……”楚辞心头涌上一阵酸涩。 “莫哭莫哭,回来就好。”安亲王语气温和,有些自责,“都是为父不好,这些年让你在外面受苦了。” “阿爹不必自责,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哥哥还说我被师父养胖了呢!”楚辞不忍心见老父亲自责,故意揉了揉肚子转移话题:“阿爹,您闺女肚子饿,午膳准备好了吗?” 安亲王失笑。 “你呀,真是个小吃货!你们先去膳厅,我换身衣服。” 出了前厅,安亲王抬头看一眼天空,皱起眉头,“芷秋,外面这么大的太阳,你也不晓得给阿辞撑把伞?” 众人嘴角齐齐一抽,这才刚出正月,太阳哪里毒辣了? 楚辞也是满脸无奈。 她出生时早产,以至于先天不足,体弱多病。 楚家乃是将门世家,即便是女儿,也必须精通骑射,楚辞自然也不例外。而且安亲王为了能让楚辞的身子骨更强健一些,在她五岁时就亲自教她骑马射箭,后来见她对兵书颇有兴趣,便又教她兵法谋略和行军布阵之道,这么些年也不曾荒废,所以她虽是女儿身,却学了一身男儿本事。 七岁那年,她大病一场险些丢了性命,把家里人都吓得不轻,幸亏姑苏药王谷谷主神医及时出手,才救了她性命,并且将她带去了药王谷。 姑苏药王谷谷主神医白蔹,医毒双绝,武功高强,精通阵法机关之术,又因爱药成痴,人送外号药疯子,想要拜他为师的人,都快把药王谷的门槛踏破了。 但神医身处江湖,习惯了自在逍遥,不愿与朝廷官府扯上太多关系,所以姑苏别苑只是她老爹布下的一个幌子,这八年来,楚辞只有每年冬天才会在姑苏别苑里住下。 “阿爹,我哪有那么弱?”楚辞撇撇嘴,“莫要忘了,我可是楚家女儿!我们楚家世代将门,养出的女儿可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娇花!” 安亲王一噎。 难得看见安亲王吃瘪,楚言捂着嘴在一旁偷笑,安亲王回头瞪了他一眼。 “阿爹,这是南弦。” “见过安亲王。”南弦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那么见外干什么?”安亲王随意的摆了摆手,“我听阿辞说起过你,这些年小丫头给你添麻烦了,既然你是阿辞的朋友,以后就叫我一声世叔。” 南弦微微一愣,直到楚辞扯了扯他的衣角才反应过来,“……好,世叔。” 众人去往膳厅,安亲王半道与楚辞等人分开了,先回了是非阁换衣服。 “阿弦,你刚才发什么呆?” “我只是没想到,你爹安亲王,身为一方统帅,却是如此随和。” “我阿爹只对家人朋友随和。他是一方统帅,慈不掌兵,训练将士们的时候,可是极为严厉的,号称铁血统帅。” 顺喜悄悄打量着南弦,忍不住暗暗赞叹,瞧这周身气度,竟是不比大公子差分毫,不愧是能跟在郡主身边的人! “郡主,听风阁每天都有安排人打扫,前些天听说您要回来,大帅让老奴把所有东西都换了,回头您看看,是否还缺了什么?老奴也好尽快安排人置办。” “辛苦顺喜叔了。” 顺喜笑着连连摆手,“不辛苦,这些都是老奴分内之事,郡主言重了!” 来到膳厅,楚辞确实有些饿了,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个汤包,顺手给南弦也夹了一个,“还是青婶做的汤包好吃,以前芷秋也做过几次,可味道就是比不上青婶做的,阿弦你也尝尝。” 已经年过四十的青婶,系着围裙端了一锅玉米排骨汤进来,笑眯眯的说道:“郡主喜欢,奴婢随时都能做。” “我还要吃酒酿甜汤圆!” “好好好,郡主想吃什么,奴婢都给郡主做。”青婶笑着应下,“不过酒酿甜汤圆是用糯米做的,吃多了不好消化,可不能多吃。厨房里还有几道菜,奴婢去端出来。” 南弦见楚辞吃得欢,便把一整盘汤包推到她面前。 楚言也想夹一个,伸了几次筷子,都被南弦不动声色半路拦截了下来,只好暗暗瞪了南弦一眼。 楚辞没注意这些,伸手接过芷秋给她盛的汤。 安亲王换了一身家居常服,进来坐下。 “阿姐,近来不少世家公子都在打听你的亲事,你怎么看?” 安亲王盛汤的动作微微一僵。 虽说女儿迟早要出嫁,但是一想到日后会有人来抢他的宝贝女儿,拱他家的白菜,安亲王顿时心痛不已! “不必理会他们。”楚辞吃着东西,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那阿姐就没个喜欢的?比如陛下那几位皇子?” “都没见过,谈何喜欢?何况我并不想当什么皇子妃,你再啰嗦,信不信我先给你娶一房媳妇?” 楚家自前朝起便是名门望族,跟随北凉开国太祖皇帝起兵南征北战打拼天下,世袭安亲王爵位。而如今,楚辞的姑姑乃是皇后,阿爹则手握重兵,在北凉军队里有着极高的威信,北山大营三十万军队不听皇命,不任兵符调遣,只听命于楚家人,哥哥年纪轻轻已是正四品上将军,令漠北草原部落闻风丧胆! 近些年来,民间甚至有歌谣传唱:楚家亡,北凉覆! 陛下虽然待阿爹不错,但是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如果可以,她才不想卷入皇权之争! 至于嫁人…… 楚辞暗暗自嘲,她一个没有心的人,又是一副病殃殃的身子骨,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家的小公子了。 楚言立刻不说话了,他还不想这么早就被媳妇管着! 安亲王喝着玉米排骨汤,凉凉的看了楚言一眼。 青婶上完最后一道菜便退了下去,楚辞拿过一个缠枝牡丹云纹瓷盘,往盘子里夹了一些牛肉和糖醋丸子,烽火从她怀里飞出来,落到桌案上。 “今天来不及做桂花莲藕,先将就一下,不许挑食。” 烽火表示很想抗议,但是这么多年以来,在主人的淫威压迫下,它彻底明白了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这糖醋丸子的味道真不错,比起它最喜欢的桂花莲藕,好像也差不到哪里去嘛! 府上养了不少鸽子,用过午膳,楚言把烽火领了下去,让府上的虎卫暗卫们都认一遍,否则万一哪天真把烽火当成捕食鸽子的鹰给误射了,安亲王府会被阿姐直接拆了也说不定。 听风阁原本不叫听风阁,是安亲王府里一座较为普通的院落,安亲王在女儿楚辞出生之后,让人把整个院落都改造了一遍,加装了壁炉,干净无烟,即便是在冬日,也能让屋内温暖如春,供楚辞日常起居和读书,甚至还有个布置典雅的会客厅堂。 改造之后,安亲王觉得,女儿家的闺房,应该有个风雅的名字,便把院落原本的名字改成了听风阁。 听风阁里种满了安亲王专门寻来的桃花树,这些桃花树乃是变异品种,能四季花开不败,粉红色的桃花落满院子,微风一起,便有无数花瓣随风飞舞,美得令人如坠梦中。 “我住这里,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南弦站在听风阁门口,有些迟疑。 “你现在是我的护卫,既是护卫,和我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有什么不合适?况且在药王谷那几年,你不也是住我隔壁?”楚辞迈着小碎步,十分悠闲的走进听风阁,伸手折了一枝桃花,“你若是不愿意也行,我让顺喜叔给你另外安排一个院子。” 南弦想了想,跟在楚辞后面进来,“算了,我还是住这吧,免得你万一哪天晚上,被一些不长眼的小贼给一刀砍了。” “随你便,反正我这院子里房间够多,自己挑去!” 第五章 三个月前 阳光正好,楚辞命人搬来一张软榻放在庭院里,拿着从街市上淘来的话本子,懒散的躺在软榻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翻看话本子。 院子里有一座八角飞檐凉亭,南弦坐在凉亭里石桌边,拿着一块白布仔细擦拭手中长剑。 芷秋拿来一个珐琅彩花瓶,往里倒了一些清水,把楚辞折下的那枝桃花插了进去,摆在石桌上。 太阳晒得太舒服,楚辞没看多久就觉得困倦,话本子往脸上一盖,睡熟了过去。 这才刚出正月,就这么睡下去很容易生病,芷秋担心楚辞会着凉,去内室拿了一床毯子,轻轻替楚辞盖上,顺便收走了话本子。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名灰衣小厮匆匆跑过来,还没进门就扯开大嗓门:“郡主!郡主!宫里来人了!” “吵什么?没看见郡主正睡着么?”芷秋一眼瞪过去,有些不满。 楚辞一向浅眠,这么一吵,顿时就被吵醒了,打了个哈欠坐起来,看见灰衣小厮,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是哪个院里的小厮?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灰衣小厮挠了挠后脑勺,颇感诧异,“郡主,我是二公子的侍读书童阿洛,您不记得我了?” 楚辞有些尴尬,手指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当年我离开安亲王府时,你才十岁,刚进府,一眨眼八年都过去了,哪里还认得出?阿言呢?” “王爷说要考察二公子武功,把二公子叫去演武场了。” 楚辞点点头,“你刚才说,宫里来人了?是哪位?”。 “是德全公公,请您入宫一趟。” 陛下这是要见她? 楚辞想起之前自家老爹的来信,陛下似乎有想要为她指婚的意向,虽然还不清楚昭宁帝心中的人选,但是楚辞仍然不爽起来。 想见她? 行,等过几天她心情好了再说! “德全公公,那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啊!”楚辞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阿洛,你去告诉德全公公,就说我在回长安的路上,遭遇了刺杀,受了惊吓,不慎染上了风寒,虽然并无大碍,却也需静养数日,为了避免将病气过给陛下,以至于触犯大不敬,还请陛下恕我暂时不能入宫。” “是。” 阿洛领命而去。 芷秋有些目瞪口呆。 她从小就知道自家郡主胆子大,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胆大,面对皇帝陛下召见,也敢睁着眼说瞎话拒绝! “阿弦,三个月前,北凉与南越那一战,究竟是怎么回事?”楚辞没了睡意,干脆坐起来。 三个月前,她还在药王谷,也听说了南越来犯的消息。楚辞十分清楚自家哥哥打仗的本事,并不担心楚墨会战败,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楚辞谨慎为了以防万一,把南弦和烽火都派去了楚墨身边,没想到恰好救了楚墨一命。 “慎之自两年前镇守南城,麾下有他亲自招募的两万军士和世叔拨给他的三千墨骁骑。”南弦插剑入鞘,“原本北凉南越相安无事,但是就在三个月前,南越二皇子南宫悫忽然摔领十万大军进犯。” “幸亏来的不是大皇子瑞亲王南宫雁,否则就凭我哥哥手底下那两万三千人,绝不可能守住南城整整十天。” 这可不是楚辞贬低自家哥哥,北凉将门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楚墨其右。南宫雁也不是省油的灯,号称南越战神,两人从未交过手,哪个更胜一筹自然也无从判断。 但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如果楚墨以两万三千人,对上南宫雁带领的十万大军,虽不至于一败涂地,但也绝不可能守住南城十天,拖到援军赶来。 “伤亡多少?” “慎之手下两万三千人,伤亡一万七千余,其中墨骁骑折损近千。” 楚辞眉头瞬间皱起! 两万三千人,伤亡一万七千余? 墨骁骑是北凉最为精锐的骑兵,没有之一,竟然也折损了三分之一? 这绝对算得上损失惨重! “诶?不对啊!”楚辞猛然坐起来,眯了眯眼睛,“南城往后一百里就是兖州,敌军来犯,兖州都护府明威将军韩诚,他那十万儿郎摆在兖州看戏的么?!” “慎之第一时间派人往兖州都护府通报,请求支援。”墨色的眸子里泛着森冷的寒光,南弦继续说下去,“可是兖州都护府以防备敌人绕过南城,突袭兖州为由,拒绝出兵支援,并且下令要慎之死守。” 楚辞一只手撑着下巴,坐在软榻上,两条腿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晃,没有半分形象可言,“兖州是兖州郡的州府,也是连接兖州郡内其余四州的枢纽,绝对不能有失!之前有过敌军绕开南城,突袭后方兖州的前例。韩诚身为守将拒绝出兵这个理由让人挑不出错……但他也是真的该死!” 说到最后一句,楚辞心底已是泛起了杀意! 韩诚身为守将,打仗的本事虽然不及楚墨,但是他应该明白,按照当时的形势,最为稳妥的法子,便是让楚墨后撤到兖州,汇合兵力,暂时接过守城指挥之权,这样一来,或许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可惜,韩诚偏偏下令让楚墨死守。 两万三千人正面对上数倍于己的敌军,无异于以卵击石,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楚墨战死,给安亲王府带来沉重的打击;要么楚墨投降,身败名裂,安亲王府也将受人诟病。 不能正面硬抗,楚墨也不能后撤,否则便会留下不遵守军令的把柄被韩诚拿捏在手里,他只能死守南城,伺机而行。 也幸亏兖州都护府下达的军令是死守南城,没有逼着楚墨出城迎战,否则她哥哥一旦战死,以她老爹那护犊子的暴脾气,再加上失子之痛,她老爹绝对会屠了整个兖州都护府给她哥哥陪葬! “一个从三品都护,也敢算计我们安亲王府?”楚辞冷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韩诚那一道军令虽然是下给楚墨的,但事实上却是冲着整个安亲王府来的! “芷秋,去请顺喜叔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听风阁外传来脚步声,顺喜匆匆走进听风阁,“郡主,您叫老奴过来,可是有事情吩咐?” “我多年不在帝京,对帝京里诸多事情知之不详,所以有些事情想要询问顺喜叔。” “郡主请问,老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韩诚此人,顺喜叔知道多少?” “您是问兖州都护府明威将军韩诚?”顺喜想了想,“他是嘉耀十二年的武状元,考中武状元之后,由左相推荐,去了兖州,嘉耀十四年娶了左相夫人的族妹慕容氏,嘉耀十九年升任从三品都护,加武散官明威将军。” “也就是说,韩诚是左相的人?”楚辞了然。 “可以这么说,但是这么些年来,并未见韩都护与左相府有密切往来,郡主为何会突然问起他?” “顺喜叔,没发现不代表没有。”楚辞抬头看着顺喜,眼神幽幽,“你该知道,三个月前南越那一战,先不说哥哥,只说那些阵亡的将士们,原本说不定可以少一些永定河边骨,春闺梦里人……” 顺喜默然不语。 烽火日飞千里,那一战,幸亏南弦让烽火以最快的速度先一步把消息传了出来,否则等前线战报慢悠悠的传到帝京,只怕他们就要给楚墨收尸了! 而那一幕,顺喜根本不敢想象! 与南越一战,前后加起来阵亡了四万多将士,郡主说的倒也没错,原本确实可以减少一些伤亡,至少墨骁骑不会死伤如此惨重,前提是韩诚让大公子来掌兵。 “从嘉耀十二年到嘉耀十九年,短短七年,便坐上了从三品都护的位置,看不出来,他倒是很能爬。但是再怎么能爬,敢来算计我哥哥,乃至整个安亲王府,若说他背后无人,我可不相信!将士们为国效死,我不希望他们无辜丧命。上位者玩弄权谋,凭什么要用将士们的性命来作为代价?!况且楚墨是我亲哥哥,如果真有人想害他,我不介意大开杀戒。”楚辞伸手接住一朵从树梢上掉落下来的桃花,缓缓握住,手指微微用力,那朵桃花便化作了粉末,顺着楚辞指缝间漏下,“此次与南越一战也很蹊跷。” “蹊跷?”顺喜不解。 “顺喜叔,南宫悫领着十万大军打过来之后,你可听说南越有增派兵力?” “此前斥候营统领传来消息,南越军队调动颇为频繁,似有增兵的意向,但是援兵却迟迟不见踪迹……您的意思是,南越除了想要侵占我北凉兖州郡,还有其他目的?” “不不不,侵占兖州郡根本就是一个幌子。”楚辞极为笃定,“如果不增派兵力,就算南宫悫带着这十万大军占领了兖州郡,只要北凉援军赶到,他南宫悫也不可能守住,如果没有其他目的,傻子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多注意南越那边,免得他们又搞什么幺蛾子!” 第六章 流云山庄之主 御书房里,昭宁帝正埋头仔细批阅臣下递来的奏章。 “陛下。” “平身吧,阿辞呢?怎么就只有你回来了?” “陛下恕罪,奴婢无能。”说起这件事情,德全眼底有着无奈之色闪过,别说去请长乐郡主了,他连人都没见到! 德全跟在昭宁帝身边几十年,长安城里的贵人们多多少少也都会给他一些面子,但安亲王府的这位小祖宗显然是个例外。 德全上前站在御案边磨墨,一边磨墨,一边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 “这倒是不能怪你了,阿辞这小丫头倔脾气一上来,别说是你了,就是朕也得头疼。”昭宁帝抬起头,无奈的笑了笑,“虎父无犬子,自然也无犬女。虽然阿辞这小丫头从小就体弱多病,但朕可不相信,一场刺杀就能把她给吓病了,十有八九是闹了脾气,却让你给撞上了。对了,派人去查查,那些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 “毕竟长安城外,天子脚下,有人试图刺杀朕的小侄女,那也得问问朕这个做皇叔的,答不答应!”说到此处,昭宁帝眼底已是划过丝丝寒芒! 入夜之后,楚辞从冒着热气的浴池里起身,长腿迈上大理石地面,几步走到黑檀木梅兰竹菊曲屏风前,拿起随手搭在屏风上的鹅黄色里衣穿好,然后去了书房。 安亲王府里不仅仅只有安亲王才有书房,他们兄妹三人也都有自己的小书房。 坐在紫檀书案前,楚辞正打算翻开话本子,但是手指才刚刚触及书页,楚辞眼神瞬间一凝,手掌迅速一翻,青瓷茶盏扬手飞了出去! 但是茶盏落地碎裂的声音却并没有响起。 一双手稳稳接住了茶盏。 窗户开着,一道修长人影出现在窗户边,晚风吹进来,带起一室寒凉。 南弦的房间就在楚辞书房隔壁,原本他正坐在房间里打坐修习,猛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南公子?” 十二影卫护送楚辞回到安亲王府之后,便一直守在听风阁里,此刻见南弦突然出现在院子里,都有些不解。 “有人潜进来了。” “什么?!” 十二影卫皆是感到十分诧异,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流的武功高手,居然有人能在他们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潜进来? 更令十二影卫意外的是,南弦居然制止了他们:“来人武功比你们高,先不要进去。” 望着书房门口,南弦眉毛一挑,并没有急着闯进去,白天一场刺杀,再加上楚墨那档子事儿,阿辞心里恐怕憋着一股子闷气儿,这人自己送上门来,正好让阿辞出出气。 而且,阿辞可不是会吃亏的主儿,这世间能让她吃亏的人,恐怕还在娘胎里往外爬。 书房里,来人一袭玄衣,戴着鬼面具,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熏得楚辞有些难受,强忍住了想打喷嚏的冲动。 “茶是好茶,如若洒了,岂不可惜?” “你是何人?为何深夜闯我安亲王府?” 楚辞略微有些诧异,一双浅紫色的眸子,在灯盏的映照下,泛起点点光芒,灼灼生辉。 此人潜入进来时,不但避开了她院中的护卫,还将衣袂破空之声混入夜风声中隐匿,凭此一点,足以窥见此人心思之缜密谨慎。 那人眸子里漆黑一片,如泼开的墨汁,又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整个人如同一把收在剑鞘里的古朴长剑,敛去了一身锋锐气息。 只一眼,楚辞便断定,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人物。 “白天迎景楼那人,是你?”她忽然想起来,白天路过迎景楼时看到的那个人,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白天见到的那个人,衣服上的颜色花纹以及材质,都与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而且衣服的材质,纹饰的绣法,以及做工,都是最上乘的,一般人绝对穿不起。 那人鬼面具下似乎传出一声轻笑,却也并不否认,“郡主是如何认出来的?” “你的衣服和白天那人一模一样,布料是浮光锦,浮光锦除了皇族,只有锦绣阁才有。而你这衣服上的刺绣技法,明显出自锦绣阁绣娘之手,锦绣阁从来不做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想必这规矩很少有人不知道。” “郡主好眼力。”楚家乃是将门世家,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隔着一段距离,楚辞能看清楚他衣服上的纹饰并不奇怪。 “本座流云山庄夜皇。” “流云山庄?夜皇?”楚辞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流云山庄乃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两大势力之一,在三年前突然出现,庄主夜皇更是神秘,据说至今为止,都没有人见过他鬼面具下的模样。 但是安亲王府和江湖中人甚少牵扯,和流云山庄更是没有往来,夜皇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她家里来干什么? 楚辞握着折扇,望着夜皇漆黑如墨的眼睛,不禁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夜皇让她隐约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她仔细想了想,极为确定在此之前,自己从未与流云山庄有过任何交集,如若真与夜皇见过,绝不可能记不起来。 “本座确有一事。” 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夜皇袖袍一抖,茶盏稳稳当当落在了紫檀书案上,“这三个月来,有关长乐郡主的传闻,长安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本座心下好奇,便过来瞧瞧,传闻中的长乐郡主,究竟长什么模样?” 楚辞压根儿不信,这个理由,用来糊弄三岁三岁小孩子还差不多。 夜皇上下打量着楚辞,十分嫌弃,“只是眼下看来,要身材没身材,要颜值没颜值,也就勉强比本座的暖床丫头好一点吧。” “要身材没身材?要颜值没颜值?”楚辞低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夜皇这两句话,恐怕是个姑娘都难以接受,楚辞虽然不太在意皮相,却也成功被勾起了一直压在心底的那股子闷气儿! “还有什么,你可以慢慢说,想来药王谷的封穴散,足够夜皇说上一个时辰。” 顾名思义,封穴散能麻痹人体,封锁穴道,使人在一段时间内无法动弹,初时并不会令人察觉到异样,等察觉出麻痹之感时,已然中招,哪怕是夜皇这样的高手,恐怕也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用内力化开药效。 楚辞不能肆意动用内力,随身携带着封穴散,再加上不清楚夜皇的来意,为了以防万一,在夜皇翻窗而入的瞬间,楚辞就从白色暗纹长靴里摸出了一个淡黄色的药粉包,动作极快,就连夜皇都没有察觉。 察觉到麻痹之感,夜皇顿时心惊,楚辞什么时候给他下的药?! “药王谷的封穴散从不轻易对外出售,郡主还真是大手笔。” “你不用白费内力冲击被封穴散麻痹封锁的穴道了,药效至少要等半个时辰之后才会消退。”夜皇既然不愿透露来历,楚辞也懒得多费口舌,“但是熬夜对皮肤不好,本郡主就不陪夜皇继续聊了,阿弦,送一下夜皇。” 南弦推门而入,不给夜皇说话的机会,直接动手点了夜皇的哑穴,拎起夜皇的衣领子,足尖轻轻一点,带着夜皇从窗口掠了出去。 随着夜皇的离开,浓郁的药香也渐渐散去。 “呼!差点就被这些药香熏死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药香散的差不多了,楚辞正准备关上窗户,南弦从窗口翻进来。 “那个什么夜皇潜入时,你就已经在外面了吧?让我一个人去应对,你也不怕我一个弱女子被人欺负了!” 南弦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神医弟子,医毒双绝,一身武功江湖之中少有敌手,打架斗殴随随便便干翻几十个壮汉,弱女子?你在逗我玩?” 烽火从窗户外飞进来,落在紫檀书案上。 楚辞从烽火腿上绑着的竹筒里,取出一张纸条,展开扫了一眼,“花妖娆传来消息,今天刺杀我的刺客,全部出自青衣楼,陛下派出了一队暗隐前去铲除。” 楚辞早就料到昭宁帝会派人前去铲除青衣楼,毕竟长安城外,乃是天子脚下,侄女遭到江湖杀手刺杀,昭宁帝于情于理都要有点表示。 皇帝陛下出手也好,这些江湖杀手一般不会轻易泄露雇主信息,此番借由皇族之手杀鸡儆猴,她倒想要看看,还有哪个江湖杀手不要命了,敢接手刺杀她的生意! 只是楚辞没有料到皇帝陛下会派出一队暗隐。 皇族暗卫分为两种,明卫和暗隐。 暗隐虽然比不上明卫人数众多,却不乏能人异士,最重要的是,暗隐从来都只听从皇帝陛下调遣。 “但是在暗隐动手之前,青衣楼已成废墟,无一人存活,估计被幕后之人灭口了。” “意料之中。”南弦毫不意外,淡定的关上窗户,然后转身离开,“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睡觉了。” 第七章 闹了个乌龙 长安城一处狭窄小巷里,夜皇靠墙站着,正不断用内力冲击着被封住的穴道。 虽然长安城没有宵禁,但是依然有巡城司禁翊营巡查,如果把夜皇丢到大街上,他这一身玄衣鬼面的装束,只怕会被当成不法之徒直接逮捕进大牢,徒生事端。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南弦干脆把夜皇扔在了这颇为偏僻的小巷子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夜皇终于冲开了穴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呼……小家伙这封穴散还真是厉害,不愧是药王谷捣鼓出来的东西。” 一名男子轻轻落在夜皇身后,单膝跪下,神色恭敬,“殿下,今日陪同长乐郡主回来的那名男子,名唤南弦,当初在姑苏被长乐郡主所救。” 夜皇点点头,等着下一句。 “除此之外,其他事情,一概不得而知。” “查不出来?”夜皇眯了眯眼睛,“看来这个家伙来历不一般啊!” “属下无能,还请殿下责罚!不过殿下不是去了安亲王府吗?” 夜皇:“……”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夜皇干脆不理他,他才不会把他被小家伙下了封穴散丢出来的事情说出去!太丢人了! 漆黑如墨的夜空下,夜皇回头望着安亲王府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我的小家伙啊,回来了,你可就再也跑不掉了。” 皇宫,御书房。 “居然全部都被灭口了?这倒是有些意思了!”昭宁帝背对着德全,站在书架前,伸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语气平静让人听不出喜怒。 德全想了想,猜测道:“陛下,会不会是安亲王出手了?” “你说阿渊?”昭宁帝摇了摇头,“不会是他,他若出手,不会不留下几个活口审问。此事定然和买通这些杀手刺杀阿辞的人脱不了干系。让暗隐继续查探,莫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是。” “行了,你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次日,北山大营。 北山大营分为南营和北营,原本都是由安亲王统帅,但是自从楚墨回到长安之后,安亲王为了磨炼儿子,便将南营事务悉数交给楚墨处理。 楚墨在校场上巡视,祁川凑到楚墨身边,“老大,瞧你一直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愁眉苦脸? 楚墨挑眉,他表现的有这么明显? “书生,你来的正好。”楚墨看了看四周,拉着祁川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你平日里鬼点子多,知不知道怎么哄小姑娘开心?” “啊?”祁川极为诧异,惹得不远处正在操练的将士们纷纷侧目。 “啊什么啊?”楚墨咳嗽一声,回头瞪了朝这边探头探脑的将士们一眼,“继续训练!” 祁川是楚墨的军师,常常一身儒士打扮,摇着一把折扇,再加上生的白净,北山大营里的将士们都叫他书生。 “老大,你再说一遍?” 老大刚才说了什么?哄小姑娘?! 祁川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我说,你知不知道怎么哄小姑娘!”楚墨暗暗撇了撇嘴,听一句话都听不清楚,以前咋没见这家伙这么笨呢! “知道知道!”祁川满心激动,苍天啊!大地啊!老大终于开窍了! 没想到老大单身二十年,一直不近女色,居然也会有春心荡漾的一天! 其实说实话,祁川自己也没追过姑娘,并不太懂怎么哄姑娘开心,但是为了能帮老大把未来嫂子追到手,他决定回去要多翻翻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绝对不能白当了这个军师! “你瞎激动什么?”楚墨有些疑惑,不知道祁川已经完全想歪了。 “没什么,没什么。”祁川极力保持情绪镇定,拍拍楚墨的肩膀,“哄姑娘开心,第一招,送礼物。” 楚墨虚心求教:“那么送什么礼物合适?” “这个……让我想想啊……对了!”祁川忽然一拍大腿,“不如就送胭脂水粉,珠宝首饰,或者漂亮衣服之类的?这些都是姑娘家应该会喜欢的东西。” 祁川虽然不太懂得怎么哄小姑娘开心,但是有个喜欢打扮的老娘,所以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 “胭脂水粉?珠宝首饰?漂亮衣服?”楚墨沉吟片刻,否定了这个建议,“不好,换一个。” 安亲王府的小祖宗,岂会缺了这些东西? 别的不说,单就说这漂亮衣服,外婆她老人家每年让人给阿辞定制的衣服足足有几十套,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每一套都不重样,把阿辞的衣橱都塞满了,而且还全部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和料子。 至于胭脂水粉,珠宝首饰这些东西就更不用说了,皇后姑姑每年都会给阿辞准备好几套珠宝头面。 “不好?难道是那姑娘不喜欢?没道理啊,这些东西,但凡是姑娘家,都应该会喜欢才是!难不成这姑娘和你们楚家女儿一样,只喜欢舞刀弄枪?”祁川十分疑惑,忍不住小声嘀咕,尤其是最后一句,声音都快小的听不见了。 但楚墨是什么人?再加上离得近,听了个一字不落,抬手就往祁川脑门上敲了一个爆栗,“你什么意思啊?嫌弃我们楚家的女儿?” “不不不不不,老大您一定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安亲王府的女儿,不爱红妆爱戎装,个个巾帼不让须眉,真乃女中豪杰!”祁川捂着脑袋,急忙辩解,求生欲极强! 开什么玩笑!楚家的女儿有两位,一位是当年老安亲王的养女,现在的皇后娘娘,一位则是被他们大帅捧在手心里,如今风头正盛的长乐郡主,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嫌弃这两位啊! “你这法子不行,换一个。” “老大,你这问题问的太突然了,毕竟我也没追过姑娘不是?” 祁川有些为难,挠了挠后脑勺,“要不,您让我先回去好好想想?” “追姑娘?”楚墨一脸懵逼,他追什么姑娘?他什么时候说了要追姑娘? “放心吧老大!我保证让老大您泡上妞!包在我身上!”祁川拍拍胸脯保证。 “泡妞?所以……你刚才是在瞎激动这个?”楚墨脸色瞬间黑得如同锅底,“泡你个大头鬼啊!那是我妹妹阿辞!你见过有谁泡妞会泡自己妹妹的?给我滚去绕着校场跑十圈再回来!” “啊?”祁川傻眼了,搞了半天,他白高兴一场,还闹了个大乌龙! “啊?”祁川傻眼了,搞了半天,他白高兴一场,还闹了个大乌龙! “还不去?莫不是想再加十圈?”楚墨一脚踢过去。 “我这就去!”祁川躲开这一脚,撒开脚丫子跑向校场。 而原本正在操练的将士们,此时正朝着这边探头探脑,一脸求八卦的表情! 楚墨一回头,冷哼一声,“看来你们都太悠闲了,也给我去绕着校场跑十圈!” 老大现在很不爽,将士们缩了缩脖子,也跟着撒开脚丫子跑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冲着前头的祁川叫嚷。 “书生,你到底跟老大说啥了?” “就是!都怪你!好端端的,惹老大生气,害得我们要跟着你一起跑!” “怪我咯?谁让你们那么八卦!老大的八卦,那是谁都能听的么?” “生命诚可贵,八卦价更高。这句话不是书生你说的嘛!” 楚墨揉了揉眉心,看来指望这帮糙老爷们儿给他出谋划策,显然是不太可能了,不过送礼物听上去倒是有几分可行。 只是应该送给阿辞什么好呢? 楚墨陷入了沉思。 “老大!”祁川看着是个文弱书生,体能却不差,绕着校场十圈跑下来,也仅仅只是喘了好几口粗气。 “跑完了?”楚墨回过神。 “跑完了……”祁川捂着胸口喘气。 “以后还敢不敢给我乱出馊主意?”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可是老大,您也没说清楚啊!” 将士们围上来,“老大,什么时候带郡主过来玩玩?” “你们希望阿辞过来?” 楚墨看着这帮糙老爷们儿,颇为意外。 将士们齐齐点头,就像小鸡啄米似的。 祁川喘匀了气,“老大,这些家伙们,听说咱们家郡主长得跟天仙似的,可是他们谁也没见过天仙长什么模样,就想见一见,被咱们大帅捧在手心里,宠的如珠似宝的郡主娘娘。” 将士们一个个眼巴巴的盯着楚墨,生怕他不同意。 楚墨看着这些家伙,也是笑了,“好吧,待我回去之后,问问她是否有时间过来。” 第八章 苏府(1) 楚辞自从拜在神医门下之后,每日坚持卯时起,打坐修习武功心法《无伤诀》两个时辰,直到巳时才会停下来,唤人进去梳洗。 但是极少有人知道她在修习武功心法,也就导致旁人误以为她有爱赖床的习惯。 听到郡主唤人进去,芷秋端了盆热水进去,绞了帕子伺候楚辞梳洗。 楚言拿着抄好的《道德经》,掀开珠帘进入内室,凑到楚辞身边,挨着梳妆台席地而坐,“阿姐,这是十五遍《道德经》。” 楚辞拿起来掂了掂,心中了然,这厚厚一叠纸里头,恐怕楚墨帮忙抄了不少。 楚言也知道大哥帮他抄《道德经》的事情肯定瞒不过阿姐,不过阿姐既然没有说破,便是说默许了这件事情。 “听说,阿爹昨儿考查你武功了?” “别提了!也不晓得叔父抽了什么风,说是要考查我武功,结果却是让我绑上沙袋,绕着演武场足足跑了三十圈!一直到现在,我这腿还酸着呢!” 一说起这件事情,楚言就大感郁闷,他到底哪里招惹叔父了? 但凡武将,家中都会设有演武场,安亲王府的演武场,比起其他将领家的,只大不小,绕着演武场三十圈跑下来,楚言怕是够呛。 楚辞笑了笑,“你还记不记得,昨日你在膳厅用膳时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额……让我想想……” 楚言仔细回忆,他不就是说了一句不少世家公子都在盯着阿姐的亲事么? 等等!!! 楚言一拍脑门,有些懊恼,自家叔父疼宠女儿,那是整个长安城都出了名的,他那一句话估计刺激了叔父,让叔父生出了日后将会有人来抢他宝贝女儿的危机感,叔父不罚他那才怪了! 楚言干笑两声,忽然发现对面架子上摆放了一个长宽高均有一尺多,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黑色箱子,“诶?阿姐,箱子里什么宝贝啊?怎么还上锁了?” “不算什么宝贝,就是一些金疮药纱布银针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我和师父闲着无聊时捣鼓出来的东西,担心你们乱动,误伤了自己人,就给锁上了。” 楚言一听,立刻歇了打开来瞅瞅的好奇心思,神医不仅医术高明,制毒用毒的手段也是一流的,他可不想尝试这箱子里的东西,尤其是神医和阿姐闲着无聊时捣鼓出来的东西,谁知道师徒俩凑到一起会捣鼓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阿姐,前些天小四就说要去春猎,不如等过几天,我们一起去猎苑狩猎吧?” “春猎?”楚辞想了想,疑惑道:“这个时节,野兽好像大多数还在冬眠吧?” “猎苑有豢养的野兽,专供勋贵狩猎。” “那行吧,反正我也闲着无事。除了我们和沈小四,还有别人吗?” “右相家的公子叶琛,字彦辰,阿姐去了药王谷之后,我和小四在国子监认识的。不过阿姐昨儿才让德全公公回话,现在就去猎苑的话,无疑是打了陛下的脸,阿姐看约在什么时候合适?” “那就约在半个月之后。婳儿不去吗?我听着你好像没叫上婳儿。” “据说前些天她趁着她外公崔老爷子午睡的时候,把崔老爷子的胡须眉毛都给剪了,容亲王妃气得把她关在府里学规矩呢,怕是出不来。” 想象一下活泼爱动的萧锦婳苦着一张脸,被关在家里学规矩的情景,楚辞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郡主。”顺喜来到楚辞房间门外,敲了敲门,直到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之后,方才推门进去,身后跟着一人。 那人一身黑衣,青丝高束,容颜姣好,眉宇间透着一丝冷冽。 隔着紫水晶珠帘,顺喜朝着内室行礼,“郡主,大公子给您安排了一名护卫。” 顺喜身后那人单膝跪下:“属下归羽,见过长乐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辞转过身来淡淡扫了她一眼。 归羽心中猛然一震! 这一眼看似散漫随意,却令她生出了一种这整个人都被看穿了的无所遁形之感! 只是纵然心中惊骇,归羽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属下奉命保护长乐郡主,日后但凭郡主吩咐。” “既然哥哥让你过来,你便留下吧。我这里对下属要求不多,也不会苛待,但是我讨厌背叛,你记住这一点就好,对于背叛我的人,我不会心慈手软。” 楚辞明白楚墨的意思,虽然南弦武功极高,但毕竟是男子,说不定哪天就会遇上不方便在场或者不方便出手的情况,她身边留个女护卫,也好以防万一。 “属下一定谨记在心!” “顺喜叔,你带她去挑选房间,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只管添置。” “唯。”顺喜躬身行礼,然后领着归羽退了出去。 “阿姐,你这里伺候的人也太少了些。”楚言微微蹙眉,阿姐这院里,除了几个粗使丫鬟,就只有一个芷秋,实在太少了些。 何况就连他院里都有七八个小厮婢女,更不要说长安各世家府上的少爷小姐们了,哪个不是院里丫鬟婆子一大堆伺候着? “贵精不贵多,如果办事不力,要来何用?” “这倒也是。”楚言点点头,“那我先去通知小四和彦辰了。” “阿爹那盒白毫银针,放着也是放着,你让人给我拿过来。” 这盒白毫银针,是今年年初时宫里赏赐下来的茶中名品,一两价值千金,但是安亲王并不怎么爱喝茶,所以一直放着没喝,正好让楚辞拿来借花献佛。 没错,是借花献佛。 太师府是楚辞外祖家,即便安亲王妃已经故去多年,两家依旧来往亲密。 苏老太师学识渊博,乃是一代鸿儒,三朝元老,同时也是昭宁帝做太子时的老师,楚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最怕这个外公。 她从一出生,便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家人谁也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唯独外公这个老头! 小时候几乎每次她去太师府,这个老头都要把她叫去书房训话,一训就是大半个时辰!不过说来说去,无非是要她注意姑娘家端庄优雅的礼仪形象之类的话,听的次数多了,楚辞耳朵都起茧子了。 不过苏老太师的谆谆教诲没有白费,撇开楚辞彪悍的时候不谈,起码她安安静静做她安亲王府长乐郡主的时候,世家贵女气度尊华,任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苏老太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道自家外孙女性子里顽劣彪悍的那一面。 太师府位于长安城东的胜业坊,与安亲王府相距不远,只隔了两条街。 一辆黑色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马车前头挂着一枚约莫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木牌正面刻着一个淡金色的安字,正是安亲王府的标识。 太师府门前几名仆从不傻,立即猜出了马车里来人的身份,连忙迎上去行礼,呜啦啦跪倒一片,“见过长乐郡主,长乐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中一名穿着灰色布衣的男仆低着头跪倒在马车边。 马车里足够宽敞,楚辞懒洋洋的躺在一张华美软榻上,顺着芷秋掀开的车帘一角,看着跪在马车边的男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安亲王府虽然也是勋贵之家,但教出的子弟却是与别家不同,没有沾染分毫一般世家贵族子弟身上的不良习气。 所以,这踩着人背下马车的举动,楚辞还真干不出来。 芷秋与楚辞从小一起长大,明白楚辞心中所想,便先出了马车,扶起跪在马车边的那名男仆,冲他笑道:“麻烦这位小哥搬一条长凳过来。” “啊?额……好……请郡主和姑娘稍等。”那名男仆大约是没想到郡主娘娘身边的婢女居然会如此和颜悦色的与他说话,微微愣了一下,急忙去门房搬了长凳过来。 芷秋转身扶着楚辞下了马车。 “都起来,苏老头在家吗?” “……回禀郡主娘娘,老太师在家。” 仆从们眼角狠狠一抽,放眼整个长安城,恐怕也就只有这小姑奶奶敢这么称呼他们老太师了吧? “对了郡主娘娘,老太师交代过,谁都不许放您进去,您要是敢闯进去,就打断您的腿。” 楚辞无语望天。 这句话苏老头说过不下百八十遍了,也忒没新意了! 不过呢,苏老太师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上,却不曾真动过手。 原因有二,其一自然是舍不得,毕竟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外孙女! 至于这其二么,苏老太师想起来,那是满满一把辛酸泪,别说亲自动手揍楚辞,每次他把楚辞叫去书房训话,哪怕是训话的语气重了些许,自家夫人绝对会瞬间化身成护崽的老母鸡,让自己睡书房跪搓衣板都是轻的! 甚至可以说,楚辞就是安亲王府和苏府两家的宝贝金疙瘩! 至于楚辞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楚墨,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虽然同样是宝贝外孙,但是苏老太师和苏老夫人的态度很明确,俗话说穷养儿子富养女,女儿家娇贵,自然要多宠着点,可是儿郎们不行,得多多打磨,否则万一宠成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楚墨心中有多羡慕,可想而知。 第九章 苏府(2) “郡主,现在怎么办?” “苏老头搞什么?我来看他,他居然还不乐意了!算了,你和阿弦先回去。” 楚辞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拎起裙子一溜烟儿跑远了。 芷秋喊了几声,见楚辞跑没影了,无奈之下,只好和兼任车夫的南弦一起回安亲王府。 楚辞跑到一条小巷子里面,这条小巷子紧紧靠着苏府,如果她没记错,翻过眼前这堵墙就是太师府后花园。 她幼时性子顽劣,虽然时不时病上一场,但是打架爬墙的事情也没少干,原本这里有两棵梨树,正好方便她当年爬墙,现在却没有了,八成是被苏老头下令砍了。 不过,苏老头若是认为这样就能难倒她,未免也太小看她楚辞了! 楚辞退开一步,将装着白毫银针的木匣子塞进袖子里,玉骨折扇笙歌往怀里一揣,撸起袖子就开始爬墙。 只不过,楚辞刚翻过墙头,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苏老太师逮了个正着。 楚辞顿时风中凌乱,谁能告诉她,这个老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和苏老太师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太师府后花园一处凉亭附近,苏老太师正和一名老者坐在凉亭里对弈。 “楚辞!你又翻墙!” 安静了片刻之后,一声怒喝猛然响起,吓得楚辞脚下一滑,直接从墙头上摔了下来。 幸好花园里泥土多,楚辞没有受伤,倒是屁股摔得生疼。 眼瞅着苏老太师丢下黑色棋子,怒气冲冲朝这边过来,楚辞赶紧爬起来,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顾不得拍掉身上的泥土,朝着后院的方向拔腿就跑。 苏老太师一见到楚辞往苏府后院跑,哪能不知道这小丫头打什么主意? 这小丫头,怕不是要去搬救兵! 但是苏老太师毕竟年纪大了,腿脚比不上年轻人灵便,追了几步就开始喘气,不得不停下来,一手扶着老腰,一手扶着栏杆。 楚辞回头瞅了一眼,“外公,您老人家还是别追了,这万一磕着碰着,那我罪过可就大发了!” “还敢跑?胆儿肥了是不是?” 苏老太师追不上,恼怒之下,在老友惊诧的目光中,居然弯腰脱了一只鞋,朝着楚辞砸了过去! 楚辞自然不会乖乖挨砸,偏了偏头,那只鞋子从楚辞身边飞了过去,“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不远处月亮拱门外,七八个婆子拥着一位六十多岁,锦衣华服的老妇人慢慢走进来。 老妇人忽然停下来,看着那只砸在她面前的鞋子,脸色十分怪异,而她身边一群婆子皆是忍不住捂着嘴偷笑,显然是认出了这只鞋子的主人。 苏老太师这会子也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只觉得老脸一阵发烫。 如果只有自己一家人倒还好办,随便家人怎么取笑都行,偏偏今儿这里还有个老东西在! 苏老太师完全可以想象的到,今后这老货指不定怎么嘲笑自己,真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楚辞一见到苏老夫人,就急忙跑了过去,“外婆!救命啊!” 苏老夫人天生一双浅紫色眼眸,虽然因为年迈而略显浑浊,却依然明亮,楚辞那双璀璨似星辰的眸子,正是遗传自苏老夫人。 “你这都干了些什么啊?弄了一身泥,跟个泥猴子似的!”苏老夫人看着楚辞狼狈的模样,愣了一愣。 “这可全都得怪外公!是他不让人放我进来,我就只好翻墙了!”被苏老太师追着跑了一段路,楚辞原本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一走就是八年!也不回来看看!你还记得我这个外公?”苏老太师瞪了楚辞一眼,“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翻墙成何体统?!” 楚辞躲到苏老夫人身后,探出脑袋,装出一副委屈巴巴模样,“咋就不记得了?这不昨儿才刚回来,今儿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嘛!知道您老人家喜欢喝茶,还把我阿爹那盒白毫银针给您带来了,谁承想外公您老人家倒好,居然交代了人,把我给堵门口了,还放话说要打断我的腿!” 苏老太师一噎。 苏老夫人却顿时不乐意了,“你给这老货带了礼物,就没给我带?” 苏老太师脸色瞬间黑了,什么叫老货?!这娘们,小辈面前,咋说话呢? “哪能啊!”楚辞反应极快,轻轻给苏老夫人捶肩,“外婆,阿辞怎么会忘了您呢?我不就是最好的礼物,您最贴心的小棉袄么?您说是不是?” “你呀!”苏老夫人忍不住笑出声,伸出手指戳戳楚辞脑门,“就会油嘴滑舌。” 楚辞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木匣子,“无妄大师的手抄佛经《般若经》,外婆瞧着可喜欢?” “无妄大师?”苏老夫人的眼神一瞬间亮了,“莫非是两百多年前,菩提寺的那位无妄大师?” 两百多年前,菩提寺方丈无妄大师,乃是一位真正的得道高僧,信众多达十数万,他的手抄佛经,如今只剩下少数几本流传于世,十分珍贵。 “除了那一位,还能是谁?您老人家信佛,若是寻常的东西,我也不好意思送出手啊!您若是不喜,丢了便是。” 楚辞作势要把木匣子丢到一旁丫鬟怀里,苏老夫人赶紧接过来,“你小心点!” “奴婢倒是觉得啊,郡主还真是夫人您的贴心小棉袄,以前郡主没回来的时候,您隔三差五就要念叨念叨,眼下郡主平安回来了,瞧瞧您脸上气色都好多了。”一旁的老嬷嬷也笑了,她是苏老夫人当年的陪嫁丫鬟,伺候了苏老夫人几十年,如今年纪大了,苏老夫人就留她在府里养老,主仆之间并没有太大约束。 “你就会顺着她。” “夫人难道就不顺着郡主么?不然郡主也不会每次一惹老爷生气,就往夫人这里躲了。”老嬷嬷笑着反驳。 “云舒还是个孩子嘛!难免爱闹腾了些,这也没啥,可比我家那个臭小子乖巧多了。”之前陪着苏老太师下棋的那名老者此刻也走了过来。 “乖巧?”苏老太师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谁家姑娘像她一样打架翻墙?” 楚辞没理会老头子,从苏老夫人身后走出来,向着老者恭恭敬敬行礼,“舅爷爷。” “乖。”老者笑眯眯的说道,“我们阿辞,也出落成大姑娘了,日后怕是不知道多少家小郎君的魂要被我们阿辞勾走喽!” 北凉国姓为萧,这位老者是昭宁帝的亲皇叔容老王爷,亦是楚辞祖母的亲兄弟。 容老王爷与先帝一母同胞,再加上当年支持先帝登上皇位有功,所以先帝登基之后,其余兄弟或被诛杀,或被流放,唯独留他在长安做了个逍遥闲散王爷。 “让王爷见笑了。”苏老夫人回头吩咐老嬷嬷,“你带这只泥猴子下去换身衣服。” “是。”老嬷嬷笑着应声,“郡主,请随老奴过来。” “既然阿辞回来了,你这老东西恐怕也没什么心思继续下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容老王爷笑了笑,随即告辞。 楚辞幼时每年都会不定期来太师府小住一段时日,苏老夫人为此专门给她布置了一个小院,哪怕她八年不曾回来,小院依旧维持着原样,每天都有人打扫。 “每年夫人都会让锦绣阁定制几套新衣送去姑苏,不过今年夫人听说郡主要回来,就给留下了,也好方便郡主日后来太师府小住时换洗。” “这是……几套?”楚辞打开衣橱,看着衣橱里叠放整齐的衣服,不禁微微一呆,这何止是几套衣服?整个衣橱都快塞不下了! “郡主不喜欢吗?”老嬷嬷见楚辞迟迟不动,有些疑惑。 “怎么会?只是这会不会有点太多了?”楚辞看着那满满一橱子的衣服,有些纠结:这么多衣服,还全部都是她喜欢的颜色和料子,无论哪一件看上去都很顺眼,她要怎么挑? 最后楚辞索性就不挑了,闭上眼睛随手拿了一件月白色长裙。 老嬷嬷在一旁笑道,“这条裙子,是锦绣阁昨儿下午送过来的,料子用的是姑苏的金丝软烟罗,夫人提前了一个月预定,才只抢到了两匹,给您和少夫人各做了一条裙子,您穿起来一定好看!” 世家贵女命妇们,自幼得享荣华,所用之物最是不喜与他人相同,锦绣阁不仅绣娘技艺高超,而且为权贵们裁衣制鞋时款式独一无二,因此很快得到了世家贵女命妇甚至是皇族宗亲的青睐。 楚辞换好裙子,来到海棠亭外,此亭四处连廊,周围遍植海棠,故得名海棠亭。 苏老夫人坐在海棠亭下,煮着楚辞最爱喝的杏仁茶,楚辞拎着裙子小跑过去,挨着苏老夫人跪坐下来,端起一盏杏仁茶,闭上眼睛闻了闻香气,一脸的满足,“好久没喝到外婆亲手煮的杏仁茶了,真是怀念啊!” 苏老太师伸手过来,也想端一盏杏仁茶,但是手指才刚刚触碰到茶盏碗沿,就被苏老夫人一手拍开了:“这是我专门给阿辞煮的,没你的份!想喝自己煮去。” 第十章 苏府(3) 苏夫人跪坐在楚辞对面,见到苏老太师吃瘪,忍不住笑了,将一碟海棠酥轻轻推到楚辞面前,“阿辞,今儿留下来用午膳如何?” 苏夫人一心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怎奈一连生了四个,都是调皮捣蛋的臭小子,害得她每次见到别人家的闺女,都只能眼巴巴干瞅着羡慕。 得知自己小姑子生了个女儿之后,苏夫人可高兴坏了,简直是把楚辞当成亲生女儿来宠,吓得安亲王曾一度死死防着她,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宝贝女儿就被她拐走了。 楚辞点点头,喝了一口茶,回头对着老嬷嬷说,“桂嬷嬷,我今日留下来用午膳,烦请您派人去安亲王府说一声,让阿言他们不用等我。” “好嘞,老奴这就去安排。”桂嬷嬷笑着应声离开。 “来人,去把酒窖里我那坛留仙醉拿过来!阿辞今儿可得陪我喝几杯!”毕竟是亲外孙女,楚辞来看他,苏老太师虽然依旧板着一张脸,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不料楚辞却摇了摇头,“此次离开药王谷之前,师父再三嘱咐我绝对不能喝酒。我如今这副身子骨,师父花了极大的力气,才给我调养好了,可无福消受您那些好酒。” “老头子,以后你不许在阿辞面前提喝酒的事情,更加不许喝酒,你听见没有?!” 苏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生怕这老货一不小心喝高了犯浑,非拉着阿辞陪他喝! 苏老太师干瞪着楚辞,他算是明白了,楚辞一回来,他在自己夫人心中的地位就直线下降。 苏夫人起身去厨房,准备亲自下厨。 “丫头,其实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 苏老太师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楚辞喝完一盏杏仁茶,“如今陛下膝下已有皇子成年,势必会有一场夺嫡之争,我和你父亲当年之所以答应让神医带你离开,除了希望神医帮你好好调养身体,也是希望你能远离长安,不必卷入皇权纷争,择一良人,平安无忧度此一生。” “外公,且不说我阿爹和姑姑,满朝文武之中,将近三分之一是您的门生,”楚辞也叹了一口气,“您真觉得,我能置身事外么?” 苏老太师沉默不语。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能躲一时,却躲不了一世,那些个皇子,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必然会试图拉拢安亲王府,甚至是太师府,迟早要打我的主意,与其到最后可能会受制于人,倒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楚辞放下茶盏,难得收起了嬉笑的心思,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冷冽。 她很清楚,身为安亲王唯一的女儿,苏老太师的外孙女,以及皇后娘娘的侄女,她背后的权势摆在这里,即将到来、亦或是早已开始的这一场夺嫡之争,她躲不掉,也避不开。 虽然她并不想卷入皇权纷争。 但是既然躲不掉,那又何须再躲? 只不过,如若是有谁认为她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那可得仔细扎破了手! “罢了,反正也说不过你这小丫头。”苏老太师摇摇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听说你昨天回来时遭到了刺杀?什么人干的?” “我没事。陛下派了一队暗隐,但是就在暗隐动手之前,青衣楼已成废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被幕后指使之人灭口了。”楚辞暗暗撇嘴,她的这位外公,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硬心软,听这语气,分明就是怕她受伤了,还死不承认。 “这些都是你阿爹告诉你的?” 长安各府世家,多少都有些耳目,苏老太师作为三朝元老,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阿辞在长安城外被人截杀的消息,也派人去打探了,却只得到青衣楼被皇族暗隐连根拔除的消息,其他各府世家想来应该也差不多,楚辞一个小姑娘,能知道这些,八成是安亲王楚渊那小子告诉她的。 没想到楚辞摇了摇头,“阿爹手底下的人,自然也能查到,但这回我没让阿爹插手。外公,您不会以为,我在外面这八年,就只是乖乖待在了药王谷吧?” “那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谁想要你性命?”苏老太师眼角微微一抽,说的也是,阿辞这小丫头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指望她天天待在药王谷好好调养身体,无异于天方夜谭。 “目前还不知道,但是有能力操纵江湖势力,而且不露一丝痕迹的,长安城里,总共也没几个。”楚辞从白瓷盘子里捏起一块海棠酥,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苏老太师不由得重新打量了楚辞几分,没想到这小丫头看上去不太靠谱,分析问题起来倒也有些道理。 “而且,昨日那场刺杀,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想要我的性命,而是挑衅。” “挑衅?” “没错。”楚辞点点头,“如果想要杀我,从姑苏到长安,这一路上有很多机会,不必非要等我回到长安,因为越是靠近长安,刺杀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小。既然不是想要杀我,那便只可能是挑衅了。几百条人命只为一场挑衅,幕后之人还真是看得起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楚辞虽然依旧笑着,但是笑意不达眼底,浅紫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厌恶。 楚辞自认不是一个慈悲的人,青衣楼的杀手要刺杀她,所以那些人死了也就死了,她根本懒得理会,但是她极为厌恶幕后之人这种只为一场挑衅,便可牺牲几百条人命的做法!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苏恪下朝回来时,已是正午,远远就听见了海棠亭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舅舅!”楚辞嘴里正咬着鸡腿,喊的有些含糊不清。 “哎!舅舅的小宝贝回来了?怎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那么舅舅惊不惊喜?” “嗯,确实很惊喜!所以阿辞今儿怎么也得陪 舅舅喝几杯小酒。”苏恪对于已故妹妹留下来的两个孩子自然也是极为疼爱的,如今咋一见到楚辞,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料,他这话才一出口,就收到了娘亲和媳妇齐齐丢给他的白眼,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苏夫人有些不满,“阿辞不能喝酒,你让她喝酒,莫不是想去睡书房了?” 楚辞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音,不过她正在吃鸡腿,这一笑就噎着了,苏老夫人赶忙给她拍背顺气。 苏恪脸色微微一黑,毕竟还有小辈在,媳妇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楚辞好不容易缓过了气,笑得肚子疼,不得不扶住桌子,以免笑着笑着滚到递上去。 见舅舅脸色越来越黑,楚辞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舅娘,表哥们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老二在外游历。老大今天当值,老三和老四都去了学堂,得到晚上才能回来。” 苏老夫人和苏夫人一个劲儿往楚辞碗里夹菜,楚辞碗里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完全看不到一粒白米饭。 “外婆,舅娘,你们这是想撑死我?回头哥哥又该笑话我长胖了!” “瞧瞧你这小身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应该多吃点补补,可别听你哥哥瞎说!他要是敢说你胖,你就告诉外婆,外婆来收拾他!” 说着,苏老夫人又往楚辞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可别,好歹也是我亲哥,您把他收拾了,回头心疼的还不是我?” 苏老太师有些哀怨,因为苏老夫人夹给楚辞的糖醋排骨,全是有肉的,偶尔给他夹几块,结果全是骨头! 用过午膳,楚辞陪着苏老夫人在花园里转了几圈消食,又陪着苏老太师下了几盘围棋。 只是苏老太师虽然是一代鸿儒,这棋艺却不怎么样,即便楚辞有心放水,苏老太师依旧是输多赢少,气得楚辞真想骂他臭棋篓子! 楚辞忽然想起来,似乎容老王爷也是棋艺不精,顿时恍然,怪不得这两个老家伙下棋能下到一起去,原来是两个臭棋篓子,半斤对八两? 奈何苏老太师却没有半分身为臭棋篓子的自觉,快到酉时才放下了棋子,放楚辞回去。 离开太师府时,苏老夫人要派马车送她,楚辞拒绝了,顺着街道慢慢走回去,反正从太师府到安亲王府,也就只有两条街距离。 回到安亲王府,楚辞原本要回听风阁,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转头就去了芷兰居。 “郡主?” 见到楚辞,芝兰居的小厮们都很惊讶,这小姑奶奶不是还生着大公子的气么?怎么这会子又跑过来了? “我哥人呢?” “大公子在书房,郡主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通禀。” “不用了,我自己去。” 说着,楚辞轻车熟路的来到楚墨书房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楚墨正跪坐在花梨木书案前看着什么,手里我着一管,时不时写点批注,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一看,“阿辞?” 楚辞走到楚墨面前,隔着一张书案,面无表情,“把手伸过来。” 楚墨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放下了狼毫笔,伸出右手。 生气归生气,可说到底毕竟是她亲哥哥,楚辞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管? 第十一章 喝药 抓住楚墨的手,楚辞伸出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进行诊脉,片刻之后才放开,“恢复的也差不多了,我开个调养的方子,先喝一个月。” “……既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就不用喝了吧?” 楚墨面色一苦,自家妹妹拜神医为师,医术自然不会差,但是他最讨厌苦的东西了! 之前受伤,那是不得不喝,眼瞅着马上就可以不用天天喝药了,结果阿辞一句话,他就得至少多喝一个月的药! “不用喝了?你怕不是嫌命长了?!”楚辞撇了他一眼,冷笑,“你从军五年,受伤多次,边塞条件艰苦,不利休养,会不会留下隐患,你自己难道不清楚?眼下我回来了,你要是还落下了病根儿,岂不是砸了我药王谷的招牌?!” “没、没那么严重吧?”楚墨小声嘀咕了一句。 楚辞懒得理他,拿起楚墨方才拿着的狼毫笔,取过一张宣纸,吩咐站在一旁的副将莫柏,“莫柏,研墨。” 莫柏赶紧拿起松烟墨块,帮忙研墨。 很快,楚辞写好了药方,待墨迹干透,便收入袖中,“每日早晚各一次,我会让芷秋把药熬好之后再送过来。” “郡主,属下来即可,不必麻烦芷秋姑娘。” “你来?”楚辞笑了笑,“我这药的熬法可是很讲究的,先用温水将所有药材完全浸泡一个时辰,然后用武火熬煮半个时辰,时辰一到,换成文火,再熬半个时辰,文火熬煮的时候需要注意……” 莫柏听得头都大了,赶紧打断,“那就麻烦芷秋姑娘了!” “不麻烦,反正芷秋也比较清闲,正好给她找些事情来做。” “阿辞……” 楚墨还想再挣扎一下,楚辞不理他,转身出门,声音轻飘飘的传来:“莫柏,盯着他喝药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若是不好好盯着……我那里还有一些从药王谷里带出来的东西,莫柏想不想试一试?” 想到当年跟随自家公子偷偷去看望郡主,结果被郡主逮住了试药的经历,莫柏忍不住身躯颤抖了一下! 他才不要尝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楚墨就起床了,换好衣服准备先偷偷溜去北山大营。 他最讨厌苦的东西了,先躲开今天的药再说,阿辞应该不至于为了一碗药追到北山大营吧? 但是,他刚打开房间大门,就看见了一个他此时绝对不想看见的人! “大公子,早上好啊!”莫柏堵在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莫柏,你一大早跑过来干什么?” “属下来盯着少将军您喝药啊!” 楚墨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无视他,抬脚就往门外走去,但是没想到莫柏直接扑了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干嚎! “你干什么?!”楚墨低头,看着抱住他大腿死活不肯撒手的莫柏,脸色黑如锅底,咬牙切齿,“撒手!” 莫柏嚎的简直撕心裂肺:“我不!我就不!您要是不乖乖把药喝了,我就不撒手!少将军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就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乖乖的把药喝了吧!” “上有老下有小?”楚墨嗤笑,“你家不就只有你老爹老娘,和一个待字闺中的妹妹么?” “以后总会有的嘛!”莫柏见楚墨依然不为所动,干脆使出了杀手锏:“少将军,郡主应该还在生您的气吧?属下拦着您,也是为您着想啊!您今儿若是跑了,郡主一定会更生气,光是生气这倒也没什么,但是俗话说怒易伤身,郡主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再被气出了病?” 楚墨:“……” 莫柏这家伙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只得认命般的叹了口气,楚墨无奈道:“还不滚起来?!” 莫柏赶紧爬起来,嘿嘿一笑,仿佛刚才那个抱着楚墨大腿在地上耍赖的根本不是他! “你今儿怎么一大早就跑过来了?”楚墨没好气道。 “昨天属下出府回家的时候,郡主说您今天一定会试图躲到北山大营里去,让顺喜管家通知属下过来堵人。” 楚墨和楚辞兄妹俩皆是最讨厌苦的东西,但是无论多苦的药,楚辞都毫不犹豫一口气喝下去,眼睛眉毛都不眨一下。 而楚墨则是能不喝就不喝。 楚辞自然清楚自家老哥有多讨厌喝药,所以让莫柏一大早上就过来堵人,结果一堵一个准! “大公子……” 听到芷秋的声音,楚墨下意识的就想关门。 奈何莫柏早有防备,一脚踏在门槛上,害得楚墨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十分尴尬。 “真的要喝吗?”看着芷秋手中那碗黑糊糊的药汁,楚墨一张俊脸皱的像苦瓜。 “必须要喝。”芷秋点点头,一脸同情的看着楚墨,“而且郡主猜到您今天一定不会乖乖把药喝了,所以郡主已经吩咐下去了,接下来七天,您喝药的时候,全府上下都不许给您提供蜜饯。” 楚墨脸色顿时一垮。 谁都知道,在整个安亲王府里,最不能惹的便是楚辞,府中众多仆从也无人敢违逆她的命令,所以……接下来七天,还真不会有人给他提供蜜饯。 “大公子,请吧。”芷秋把托盘往楚墨面前一递。 深深吸了一口气,楚墨端起药碗,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几口将药汁喝了个干净。 “这就对了嘛!郡主也是为了您好,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喝药。”芷秋收走药碗,哼着小曲离开芝兰居。 接下来两天,青衣楼因企图刺杀长乐郡主,被皇室暗隐连根拔除的消息,短短数日,就已经传遍了朝野,消息一经传出,朝野震动。 更令朝臣们震惊的是,为了长乐郡主,昭宁帝居然派出了从不轻易出手的暗隐! 看来即便长乐郡主离开了八年,皇帝陛下对长乐郡主的宠爱还是一如往昔! 思及此处,朝臣们纷纷往安亲王府上递去拜帖问安。 一时之间,长安各府世家勋贵的拜帖如雪花般朝着安亲王府飞来。 永平公主萧锦宁听说楚辞回到长安当天遇刺之后,当即带着贴身宫女直奔安亲王府。 “阿辞,你怎么样?”萧锦宁拉着楚辞的手,上下打量:“我听说你遇刺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放心,我好着呢!”楚辞在萧锦宁面前转了两圈:“不信你看。” 楚辞一家身为外戚,逢年过节就要入宫赴宴,入宫的次数多了,楚辞也就认识了从出生起就养在惠妃娘娘膝下的永平公主。 但是两人真正熟悉起来,还是在楚辞去国子监上学之后。 国子监先生上课很无趣,某天萧锦宁听的昏昏欲睡,先生把她叫起来抽查功课,背不出来就要挨戒尺,萧锦宁一看那戒尺又厚又长,顿时吓得没了瞌睡,连带着前两日刚背过的文章也忘了个干干净净。 楚辞坐在萧锦宁后面,眼看着上头先生脸色越来越黑,看在平日关系还算可以的份上,小声念出了先生抽查的那一段文章,让萧锦宁免挨一顿戒尺,从此萧锦宁就把楚辞当成了朋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萧锦宁松了口气,放开楚辞,“查出来是什么人干的吗?” 楚辞摇摇头,“目前还不清楚,幕后之人太谨慎了。不过只要那个人还会继续出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可是,这一次你能躲过,那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楚辞笑了笑道:“放心吧!有青衣楼这个例子在,江湖上那些杀手门派,只要不傻,就不会再轻易来刺杀我。” 见楚辞一脸的不在乎,萧锦宁皱起了眉,“可是……” “好了锦宁,没那么多可是。” “你心里有数就好。太奶奶半个月前染了风寒,养了半个月才好,我明天要去菩提寺为太奶奶祈福一个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你这啰嗦程度,都快赶上婳儿了!” 萧锦宁翻了个白眼,“嫌我啰嗦?还不是你不让人省心?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我走了。” 回到安亲王府这几天,楚辞几乎整天待在听风阁里,搬一张华美软榻,不是躺着晒太阳,便是窝在软榻上翻看话本子,同时推掉了所有拜帖,让不少想要一睹长乐郡主芳容的人大失所望。 “喵呜~喵呜~” 这日楚辞照旧搬了一张软榻,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午睡,结果被一阵细嫩却中气十足、由远及近的猫咪叫声吵醒了。 楚辞向来浅眠,打了个哈欠起身,心中却是奇怪,家里什么时候养猫了? 楚墨缓缓步入听风阁,怀里抱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咪,估计出生还不到两个月。 楚辞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可爱的小猫咪! 直到楚墨走近,楚辞这才发现,这只小喵咪双瞳异色,左瞳琥珀色,右瞳宝石蓝,在阳光下泛着瑰丽的色泽。 “喜欢?”楚墨将怀里的小猫咪递给楚辞。 楚辞点点头,抱着小猫咪满心欢喜,就连还在生楚墨的气这件事情都忘记了,“这是雪狮子猫中的极品,鸳鸯眼狮猫,哥哥,你从哪里弄来的?” “捡到的,早上去北山大营的时候,这小家伙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了,被我接住了。我寻思着,兴许你会喜欢,平时给你解解闷也是极好的,就带它回来了。” “芷秋,你让青婶给这小家伙炖点鱼汤,嗯……顺便也给我煮一些酒酿甜汤圆。” 第十二章 八年前的旧事 楚辞轻轻抚摸着小猫咪背上的毛发,小猫咪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然后用小小的身子亲昵的蹭了蹭楚辞手心,一点也不怕生。 芷秋把煮好的杏仁茶放在石桌上,放下凉亭里的挡风纱帘,转身去找青婶。 “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楚辞低着头想了想,“这小家伙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团雪球,不如就叫雪球?” “你喜欢便好,雪球听上去倒也不错。” 烽火从屋里飞出来,在半空中盘旋了数圈,楚辞看了烽火一眼,指着怀里的雪球开玩笑:“烽火,看见了没?以后你要是不听话,我可就不要你了!” “咕咕!” 烽火顿时炸毛,飞到附近一棵桃花树上,气得不理楚辞。 楚辞轻笑,“我让青婶做了桂花莲藕,烽火既然不想吃,那便留给我和雪球了?” 听到桂花莲藕,烽火眼睛忍不住朝下面瞅了一眼,但还是傲娇的扭转了头! 笑话,一盘桂花莲藕,就想哄好小爷? “但是三盘桂花莲藕,我和雪球也吃不完啊……烽火,你干啥?!” 一听到足足有三盘桂花莲藕,烽火瞬间不淡定了! 放开小爷的桂花莲藕! 烽火两眼放光,振翅而起,直接扑上楚辞肩头撒娇,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的蹭着楚辞脸颊。 雪球给了烽火一个鄙视的眼神:瞧你这点出息! 见到楚辞和猫咪相处还算融洽,楚墨暗暗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几分小心翼翼:“阿辞,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吧?” “我哥哥差点丢了命,所有人都知道,却唯独我不知道,你让我如何能不气?现在想想,我忽然特别庆幸当时让阿弦过去了。”看了楚墨一眼,楚辞终是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下不为例。” “绝对没有下一次了!”楚墨立即保证,他敢肯定,如果他再惹阿辞生气,家里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哥哥打算怎么处置?” 楚辞这句话问的有些没头没尾,但楚墨却是听懂了,唇边笑意敛去,眸子里漆黑一片,如汹涌翻腾的乌云,“你说韩诚么?若是放过他的话,我倒是无所谓,可那些战死的兄弟们恐怕不允呢!” “兖州都护这个位置,韩诚坐了太久了,也该换个人了。”楚辞摸着小猫咪,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一句话便定下了韩诚的结局。 韩诚虽然是从三品都护,但是和安亲王府相比较起来,也还是不够看的,即便他娶了左相夫人的族妹。 仅仅一个族妹而已,左相夫人是个精明的人,可不会傻到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族妹,来得罪安亲王府。 “放心,哥哥会处理好的。” “对了哥哥,有件事情。” 似乎想起来什么,楚辞抱着小猫咪,眼神一寒,掀开纱帘,步入亭中,坐在石桌旁。 石凳寒凉,回到安亲王府的第一天,芷秋就细心的在石凳上铺了毛毯。 楚辞端起一盏杏仁茶,原本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里涌现一抹戾气,“哥哥,我此番回来,是要找人算账的!” “怎么了?可是有谁欺负你了?”楚墨微微一愣,往日里阿辞总是言笑晏晏,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哥哥可还记得,八年前,我为什么跟着师父去了药王谷?” “自然记得。八年前,阿爹奉命率领大军前往西域镇压一些小国叛乱,归京之后又适逢中秋节,宫里便在中秋节当天为阿爹设下了庆功晚宴。但是在宫宴上,你误食加了蟹汁的桂花糖糕,一场大病险些丢了性命,幸亏神医及时出手,随后神医便带你去了药王谷。”想起当时的凶险,纵容心性沉稳如楚墨,也不禁有些后怕。 “蟹汁乃是大寒之物,对于我这种体弱多病的人而言,无异于催命符。”楚辞语气冷冽了几分,“况且,当年你偷偷从宫宴上带回来的那几块桂花糖糕,师父检查之后发现,里面可不止加了蟹汁。” “什么?!”楚墨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多出来的那东西,名为软玉,名字虽然听上去十分香艳,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毒药,只是不会让人立即死亡而已。一旦中毒,从脉象上很难看出端倪,寻常大夫极难察觉,幸亏我当时所食不多,这才没有受到影响。宫宴上但凡入口之物,都要经过重重查验,就算蟹汁是御厨不小心加进去的,那么软玉呢?这东西可极少见,也是御厨不小心加进去的么?” “这么说来,竟然当真是有人想要害你性命?”楚墨脸色瞬间阴沉,暴怒和心疼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双眸中撕扯翻滚,似有风暴肆虐,然而幕后凶手不知所踪,暴怒无处发泄,又想起楚辞这些年来为了调养身体所吃的苦头,顿时心疼的要命,忍不住一拳砸在石桌上,力道之大,直接令石桌桌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缝,丝丝鲜血顺着指缝间流出来,整个听风阁里也瞬间弥漫起浓烈的杀意! 这股杀意乃是久经厮杀金戈铁马,深深刻入骨子里的杀伐之意,莫说听风阁暗处那些暗卫们,就连楚辞也不太适应,起了鸡皮疙瘩。 “当初你才只有七岁!对一个七岁孩童都能下此毒手,简直丧心病狂!” 楚辞垂下眼皮,浅紫色的眸子如一汪静谧的深潭,然而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却是隐藏着无数风暴和漩涡! 她虽生来体弱,患有心疾,但安亲王府和太师府乃是簪缨世家,最是不缺名贵药材,自她出生,两府各种好药便似不要钱一般砸了下来,又有神医为她调养,原本活到苏老太师这个年纪不是什么难事,可惜一切都在八年前那一场宫宴上给毁了…… 见到楚墨手上的血,楚辞低唤一声:“风一!” 十二影卫之首,风一瞬间出现在八角飞檐凉亭外面,面对着楚辞单膝跪下,“郡主有何吩咐?” “把我房间架子上的黑色药箱拿过来。” 几个眨眼的功夫,风一便拿来了楚辞要的黑色药箱,低头捧着药箱进入凉亭,将药箱放在石桌上,然后退开一步,站在楚辞身后,神色恭谨,“郡主,您的药箱。” 黑色药箱共有三层,楚辞把雪球递给风一抱着,找出纱布和药粉,仔细替楚墨处理伤口。 “这件事情,阿爹知道吗?” “师父和阿爹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阿爹怎么可能不知道?要么是那个人隐藏的太深,阿爹还没揪出来;要么是那个人背后牵扯了太多势力,阿爹不能轻易动手,否则以阿爹那护犊子的暴脾气,绝不可能忍到现在。” “说的也是。”楚墨脸色依旧难看,“既然那个人胆敢试图害你性命,那么,那个人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查出来是谁!” 当年中秋宫宴上,楚辞病发,御医查出糕点里添加了蟹汁,昭宁帝下令彻查,最后查到是御膳房两名负责制作糕点的御厨,因为忙乱,往楚辞最喜欢的桂花糖糕里错放了蟹汁,而蟹汁无毒,负责查验的宫人们并未发现异常,这才使得楚辞险些丧命! 楚墨当年虽然只有十岁,却十分机灵,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时,偷偷将楚辞吃剩的桂花糖糕带回来两块,交给神医检查。 只是当年昭宁帝震怒之下,将那两名御厨以及所有接触过糕点的宫女太监全部杖杀赐死,前后共诛近四百人。 此事也就没法再追究了! “那个人既然能在宫宴上动手脚,想必应该和皇宫有着不小的牵扯,这样一来,查起来可要麻烦多了。” 毕竟这长安城里权贵遍地,各府世家哪个和皇宫没有关系牵扯? 不过楚辞并不着急,八年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这一时半会儿,她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查。 “要不明日你入宫一趟?” “恐怕不行,怎么也得再往后延迟个三五日。”楚辞摇摇头,皇后姑姑久居深宫,如果有姑姑帮她盯着宫里,自然能省事不少,这也是楚墨让她入宫一趟的原因。 但是她前几天才让德全公公给皇帝陛下回话,说自己染上了风寒,风寒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以她的体质,养上个七八天甚至半个多月,都再正常不过了,如果她就这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皇宫里,岂不是明摆着打皇帝陛下的脸么? 仅仅是打了皇帝陛下的脸,倒也没什么,反正以皇帝陛下的性子,大抵也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情的,关键是御史台,御史台那帮家伙们八成是属狗的,风闻奏事,逮谁咬谁! 楚辞可不想老爹因为自己的缘故,莫名其妙被那帮家伙们参上一本,扣上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吧,你毕竟有官职在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追查起来,说不定还不如我方便。”楚辞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在外八年,楚辞手里自然也握着一些力量,但是现在还不到暴露的时候,她可不想被有心人盯上,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只不过这么一来,楚辞目前明面上就只能动用安亲王府的力量。 第十三章 暴殄天物 楚墨从怀里掏出一枚约莫巴掌大小的漆黑令牌,“府上所有暗卫,你随意。” “这就给我了?”楚辞拿起令牌,颇有些意外,她原本只是想着让楚墨去和下面的人打声招呼,没想到楚墨直接把令牌给她了。 “不过是一枚令牌而已,可算不得什么,反正是咱们家的,搁在谁手里都一样。”楚墨端起茶盏,毫不在意的说,“而且别说这小小一枚令牌,只要你愿意,墨骁骑阿爹都舍得给你。” 小小一名令牌? 楚辞望着手里这枚令牌,嘴角微微一抽。 安亲王府的暗卫都是经过重重筛选,花费心血培养出来的,虽然人数只有不到一千,但却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 这枚令牌,能调动全府上下所有暗卫,但是很显然楚墨并没有多么在意。 “不过阿辞,你刚才是故意支开芷秋?” “芷秋心思单纯,有些事情我没让她知道,因为知道的越多,烦忧也就越多,她就这样无忧无虑的,也挺好。”说起芷秋,楚辞淡淡一笑,眸子里终于浮现了一抹柔和。 “你对这小丫头倒是很不错。”楚墨原本阴沉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对了,我手底下那些兄弟们,想请你有空去北山大营玩玩,你意下如何?” “请我去北山大营?”楚辞一愣,不明白楚墨手底下那些人为什么会忽然提起这件事情。 “那些家伙们,对你可是好奇的很,怎么样?去不去?” “当然要去!怎么能不去?‘北凉墨骁骑,威名镇江山。’阿爹麾下大名鼎鼎的墨骁骑,正好让我见识见识究竟有多么威风!” 墨骁骑是北凉最为强悍的骑兵,没有之一,楚辞一直很想见识一下,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有机会可以见识见识,楚辞很是兴奋,就连要把那幕后之人揪出来算账的事情,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但是听到楚辞这么说,楚墨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为难,“额,那恐怕你要失望了。你也知道,墨骁骑在与南越那一战中,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这三个月以来,我和阿爹一直都在忙着选拔精兵补充墨骁骑的事情,直到半个月前墨骁骑重新编制满员之后,为了磨合新加入的新兵,阿爹就把墨骁骑全都调到西北一带实战训练去了,一去一回,再加上训练的时间,至少也要三个月以后,墨骁骑才能回来。” “啊?那好吧。”楚辞有些失望,忽然又想起来,“诶?我记得军营好像是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去的吧?” “对哦!”楚墨一拍脑门,“都被祈川那帮家伙们带沟里去了。” “这样吧,三天之后,我和阿言要去猎苑打猎,到时候打完猎,猎物肯定不少,你带着他们过来,再准备些酒菜,我们在前院烤肉如何?” “这主意不错。” “对了!差点忘了,既然是要打猎,我还缺一张趁手的弓,你回头记得让人给我送过来。” “可是我那里也没有适合女子使用的弓啊!”楚墨闻言,有些苦恼,安亲王府的库房里倒是放了不少好弓,可是并不适合女子使用,若是给了阿辞,阿辞力气小拉不开倒还是小事,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等会儿!我想起来了!”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楚墨眼睛一亮,笑道:“阿爹那里正好有一张弓,最是适合女子使用,回头我就让顺喜叔给你送过来。” “阿爹那里,怎么会有适合女子使用的弓?”楚辞十分疑惑。 北凉虽然尚武,但是女子天生就比男子力气小,弓箭这种武器又有着极大的杀伤力,自然极少有女子触碰,这也导致少有弓箭适合女子使用。阿爹和楚墨手下都是一帮糙汉子,就连楚墨都没有适合女子使用的弓,阿爹从哪弄来的?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楚墨笑眯眯的起身,“没别的事了,我还得赶回北山大营。” 楚辞端起已经凉了的杏仁茶,浅浅尝了一口,“你把我的石桌砸了,记得让顺喜叔给我换一张。” 楚墨走后没多久,芷秋就端着鱼汤和酒酿甜汤圆进来了,哦不,还有烽火心心念念的桂花莲藕。 小猫咪闻到鱼汤的香气,兴奋的眼睛发光,要不是楚辞抱着它,只怕就要飞扑过去了! 烽火的眼睛也是一直盯着桂花莲藕,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嘶嘶。嘶嘶。” 也许是嗅到了桂花莲藕的味道,一条约莫手指粗细、五寸长的小蛇从楚辞袖子里爬了出来,小蛇通体如玉,翡翠色的蛇眼两侧各有一道黑色花纹,泛着黑曜石般的光泽,乃是南疆灵物圣灵蛇,灵智极高。 药王谷历代谷主都有养毒物的习惯,楚辞将来要继承神医白蔹的衣钵,不养的话似乎不太合适,但是那些蝎子蜈蚣之类的,楚辞嫌弃太丑,师兄白落尘便费力气寻来圣灵蛇送给楚辞。 因为那双翡翠色的蛇眼,楚辞取名为小翡翠。 也许是物似主人形,烽火和小翡翠都爱甜食,瞅了瞅面前三盘桂花莲藕,又瞅了瞅盯着桂花莲藕不断吐信的小翡翠,烽火忍痛用爪子把一盘桂花莲藕推到小翡翠面前。 “怎么只煮了一碗?” 看着眼前的酒酿甜汤圆,楚辞有些不满,她最爱吃甜食,就不能多煮一些么? “青婶说过,酒酿甜汤圆吃多了不好消化,不能多吃,怎么你这是嫌少了?”南弦从外面进来,尾音微微上扬。 “不少!绝对不少!已经够多了!再多的话,就会浪费了!浪费食物多不好啊!” 楚辞赶紧护住了这碗酒酿甜汤圆,她可是听出了南弦的言外之意:酒酿甜汤圆不能多吃,如果嫌少,那就别吃了吧。 楚辞毫不怀疑,只要她点头,这碗酒酿甜汤圆绝对吃不成了! 想到这里,楚辞就想掀桌! 当初说好乖巧听话的护卫哪儿去了?! 南弦看了一眼石桌上埋头呼噜呼噜喝鱼汤的猫儿,以及埋头猛吃桂花莲藕的雪鹰,“你这几天只管吃了睡,睡了吃,都快赶上那啥了。” “南弦!”楚辞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吓得烽火和雪球一哆嗦,差点被食物噎死。 楚辞怒瞪着他,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十分可爱,“不要以为我现在暂时打不过你,你丫的就能上天了!” 南弦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黑色眼眸中染上点点笑意,在楚辞对面坐了下来,“什么叫现在暂时打不过?你打赢过么?” 楚辞:好气哦!!! 芷秋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丝毫不担心自家郡主和南弦会打起来。 “郡主,总管给您送东西来了。” “请他进来。”楚辞瞪了南弦一眼,懒得再理会他,要不是她不能轻易动用内力,她早把这个欠打的家伙摁在地上一顿胖揍了! “老奴见过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顺喜来到凉亭外,恭恭敬敬的行礼,身后跟着一名小厮。 芷秋掀起纱帘,楚辞眉头微微一皱,“顺喜叔,你也是我家的老人了,虽然你我名义上是主仆,可是我们兄妹三人都把您当成了长辈,你我叔侄,何须如此见外?” 顺喜心中一暖,十分感动,但仍然坚持己见,笑呵呵的说,“郡主有心了,但是礼不可废。” 楚辞也知道在这方面,顺喜向来十分固执,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顺喜身后的小厮。 小厮很机灵,不用顺喜吩咐,低头捧着弓上前交给归羽,然后又低着头退回了顺喜身后。 纯白色的弓身恰似一轮弯月,两只栩栩如生的火凤凰盘旋在弓身上,殷红似血,弓身两端凤眼的位置各镶嵌了一颗红宝石,银色的弓弦紧紧绷在弓身上,尊贵而奢华。 楚辞一眼就喜欢上了,握在手中,忍不住赞了一声:“好弓!” “这张弓,阿爹怕是费了不少心思,但是阿爹怎么会想起来要给我准备一张弓?”楚辞聪慧,立即猜了出来,这张弓处处精致细腻,尺寸长短,无不体现出设计者的用心,更何况她握在手里,这张弓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般,若说她老爹不是给她准备的,打死她都不信。 “郡主自生下来,便是体弱多病,虽然天真活泼,却是少了些许寻常孩童该有的好奇心思,极少有感兴趣的东西,后来见您难得对骑射有了些许兴趣,可把王爷高兴坏了!但是王爷把库房掀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把合适的弓,所以干脆让人给郡主打造了一张弓。材料难寻,王爷花了两年时间才找齐。弓成之后,王爷本打算在郡主七岁生辰那日,送给郡主作生辰贺礼。” 说到此处,顺喜偷偷抬眼看了楚辞一眼,见她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高兴,悄悄松了一口气,“可惜,那张弓制成之后,却没能在郡主生辰那日送出去。” “我倒是不觉得可惜,那时候我才七岁,恐怕连弓弦都拉不开。”楚辞轻笑,坐下来舀起一勺汤汁,“说说吧,究竟是什么材料,需要寻上两年之久?” “陨铁,赤金砂,灵晶石和雪山天蚕丝。” 楚辞一口汤汁瞬间喷了出来,芷秋赶紧拿出手帕上前帮楚辞擦拭。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楚辞望着手里的弓,瞪大了一双美眸。 就连南弦也难得抬头,分给了楚辞手中那张弓一个眼神,不过也就仅仅是一个眼神而已。 陨铁,赤金砂,灵晶石和雪山天蚕丝,这四件东西,顺便一件拿到外面去,都会引起抢夺,根本有价无市! 而其中的灵晶石,更是珍贵无比,万金难求,能够和任何金属材质的武器完美契合,比如说一把普通的铁剑,如果铸剑师在铸造过程中,如果加入了一点灵晶石,那么这把普通铁剑的锋锐程度,立刻就能提升到吹毛断发的程度! 而她阿爹,居然用来给她打造一张弓?敢不敢更奢侈一点?! 怪不得要花两年时间来搜寻材料,两年时间能够找到这四种材料,已经是极大的运气了。 若是让她师父白蔹知道了,怕是要气得跳脚,指着她阿爹的鼻子骂一声暴殄天物! 第十四章 迎景楼 “当然不只是打造了一张弓。”顺喜察颜观色,笑道,“王爷运气好,得到的这块灵晶石个头不小,足足有四两多重,当时给您打造完这一张弓之后,灵晶石还剩下大半,王爷就给两位公子各自打造了一把趁手的武器。” “总算还不是太败家,看来我要是不射几只猎物回来,都对不起这张弓了!”楚辞低头瞅了一眼手中的弓,笑着打趣了一句,便让芷秋收了起来。 “郡主,您若无事吩咐,老奴先退下了。” 楚辞挥了挥手示意,继续专心对付眼前这碗酒酿甜汤圆。 三日后。 “怎么还不出来?姑娘家有时候就是麻烦。” 楚辞戴着一方浅粉色面纱,来到前厅时恰好听见了楚言这一句抱怨,扯了扯白狐裘披风的领子,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等你以后娶媳妇了,我准把这话原原本本告诉你媳妇,让你跪搓衣板跪个够!” “诶诶阿姐,你可千万别啊!我错了还不成吗?”楚言凑过来,笑得就像个狗腿子,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的紧密严实的纸包,递给站在楚辞身后的芷秋,“拿着,青婶赶早起来做的栗子糖糕。” 因为身体有疾的缘故,楚辞自小便不能挨饿,一挨饿就容易晕倒,所以只要楚辞打算出门,家人就会提前准备好方便携带的吃食,免得这位小祖宗饿着。 “阿姐,时辰还早,不如我们先去迎景楼用早膳,用完早膳再去猎苑?迎景楼那位负责制作糕点的大厨,手艺可是一点儿也不比青婶差。” “是吗?那可得去尝尝了!”楚辞眼睛一亮,青婶曾经是御厨,一家人的嘴可都被青婶养刁了,能得楚言如此评价,看来迎景楼那位负责制作糕点的大厨,手艺是真的不错! 安亲王府门外,马场小厮早就把众人的马牵了出来。 楚辞背着长弓,翻身上马,烽火敛了翅膀站在楚辞肩上,雪球则被楚辞揣进了怀里。 迎景楼位于长安繁华地带,推开窗户便能尽揽长安街道繁华之景,俯瞰穿城而过的澜江,楼内装饰摆设也是十分雅致,不愧迎景之名。 “哎呦喂,这不是楚二公子吗?”门口负责招呼客人的店家小二,一见到楚言,立即满脸堆笑迎了上来,“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快快快里面请,定侯府的世子爷,还有右相府的公子,都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店家小二领着楚辞一行人,来到二楼最东边一处雅间。 雅间里装饰典雅奢华,角落里放着一尊银香炉,里面正点着来自西域的茵犀香,珠帘后面一人端坐抚琴,隔着珠帘依稀可见是个美人。 “嘉泽,你今天可是来迟了,可得自罚三杯!” 刚进入雅间,迎面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走了过来,搂着楚言的肩,“嗯……让我来猜猜,这位漂亮可爱聪慧无双的小姐姐,莫非就是阿辞姐姐?” 楚辞被逗笑了,“小四,多年不见,你是越发油嘴滑舌了。” “也越发风骚了。”楚言补了一句。 “额……看起来还真是。”楚辞仔细一瞧,沈遇一身淡粉色蜀锦长衫,衣襟上绣了几只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的蝴蝶,就连发带也是绑成了一个蝴蝶结,还真是有几分风骚的味道。 沈遇乃是定侯独子,在沈氏一族这一代晚辈中排行第四,和楚辞一样,幼时也没了母亲,除了父亲和祖母,也就只有眼前这几个朋友,能唤他一声小四。 “我就当你是在嫉妒我生的比你好看!”沈遇丢给楚言一个大白眼,指着叶琛,“这是叶琛,叶彦辰,右相大人家的公子。” 沈遇知晓楚辞多年不在长安,与长安城里这些贵族子弟并不熟识,因此拉着叶琛介绍了几句。 因为今天要出城打猎,为了方便,楚辞穿了一身雪蚕银丝织成的一件桃花云雾烟罗衫,淡粉色织锦腰带束住了那不堪一握的芊芊楚腰,裹着一件白狐裘披风,清雅而不失华贵,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身姿娉婷卓约,恍若倾城,飘然如仙,看似弱不禁风,却明媚的让人移不开眼;虽是盈盈浅笑,却于无形之中拒人千里,淡漠如霜。 虽然楚辞戴着面纱,叶琛瞧不见面纱下的模样,可这周身气度,依旧令他惊艳。 叶琛亦是出身世家贵族,自幼见过的美人不知多少,然而在楚辞面前,他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美人,全都成了庸脂俗粉。 “叶琛拜见长乐郡主。”叶琛一身鸦青色云纹长衫,头上戴着一支白玉发簪,拱手作揖。 “叶公子不必多礼。”楚辞回以微微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阿辞姐姐,你直接喊他彦辰就行。本来我是打算在你回来第二天就去安亲王府看你的,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世叔八成会把我打出来,就没敢去。” “你还好意思说!每次来我家,你都吵着要去听风阁看桃花,别说我叔父了,换做是我,都得把你轰出去,把你爪子拿开!”楚言翻了个白眼,一把拍开沈遇搭在他肩上的手。 “不给看就不给嘛!小气鬼!”沈遇嘟囔一声,心中却是明白,以前阿辞姐姐不在,安亲王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几个进去胡闹,但听风阁毕竟是阿辞姐姐的闺阁,哪有随意让外男进去的道理?传出去对阿辞姐姐的名声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没事,小四随时都可以过来玩,你若是喜欢我院里那些桃花,回去我让阿言折几枝给你送过去。”楚辞笑着说,要不是她院里那些桃花树一旦移栽便很难成活,她倒是不介意送几棵给沈遇。 “就知道阿辞姐姐对我最好了!”沈遇一听,很是开心,放开楚言就朝着楚辞扑过去,要给楚辞来一个熊抱。 楚言赶紧一把拉住沈遇,很是不满:“干啥子?干啥子?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再说了,我阿姐弱不禁风,你这么冒冒失失的冲上去,万一我阿姐磕着碰着了,信不信我哥一定会拿着鞭子去你家?” 弱不禁风? 南弦默默看了一眼楚辞,嘴角一抽,楚言这孩子,果然还是太单纯了啊! “额……我差点忘了……咦?阿辞姐姐,这是你的护卫吗?”沈遇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忽然注意到南弦和归羽,尤其是南弦,居然生得比他还俊俏! “对啊,阿辞姐姐弱不禁风,”楚辞开玩笑道:“出门可不得带两个护卫嘛? “也是哈。不过阿辞姐姐,你带着面纱干什么?” “你当我愿意啊?只怪我阿娘把我生的太漂亮了。”说起这个,楚辞也很无奈,据说阿娘当年是北凉第一美人,而她继承了阿娘的美貌,小小年纪便已然可窥见日后的风姿。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她只好尽量每次出门都戴上面纱。 “阿辞姐姐,你可真自恋。”沈遇撇撇嘴。 “是么?看来最近小四过的很是滋润啊,那不如这样,今儿这顿就由小四来请,你们觉得呢?”楚辞笑眯眯看着沈遇。 “我没意见。”楚言双手一摊,一脸无辜的看向沈遇,“小四,你瞪我也没用,我肯定是支持阿姐的。” “我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叶琛更干脆,直接拿起写着菜名的木牌,“不如郡主来点?” “你们这些家伙啊……”沈遇无奈,这些家伙们明显打定主意要坑他这一顿。 “那我就不客气了。”楚辞接过木牌,“一壶梨花酿,碧梗粥,糖蒸酥酪,珍珠翡翠汤圆,杏仁佛手,茶食刀切,桂花糖蒸栗粉糕,吉祥如意卷,奶白葡萄,凤尾鱼翅,金瓜鲍鱼盏,金丝酥雀,冰糖百合马蹄羹,杏仁豆腐,如意糕,燕窝炖烧鸭丝,这些都各上一份。” 一连点了十五道迎景楼的招牌菜,楚辞回头瞅了站在她肩上的烽火一眼,“再来一碟桂花莲藕。” 烽火原本站在楚辞肩上打瞌睡,一听到桂花莲藕四个字,马上来了精神。 “阿辞姐姐,你还真是不客气。”沈遇满脸肉痛,这十几道菜点下来,他这个月的月银足足缩水了一半! 众人跪坐在软垫上,一边等着上菜,一边闲聊。 “等会儿我们要去猎苑打猎,但是光打猎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来点儿赌注?”沈遇提议。 “好啊!赌注呢?”楚辞立刻来了兴趣。 “我赌一把十二玉骨美人扇。” “我最近得了几块紫貂皮,就拿这个做赌注。小四你家那把十二玉骨美人扇,好像是去年西域一小国献上来的贡品?你这万一输了,也不怕你爹揍你?” “你好意思说我?紫貂本就罕见,你娘和你爹后院里那些姨娘们,要是知道你把这紫貂皮拿出来做了赌注,只怕你接下来几个月耳根子都没办法清净了,你还是先担心自己会不会输吧!阿辞姐姐,嘉泽,该你们了。” 第十五章 柳耀然 楚言道:“前些日子,我大哥得了一卷前朝国师所写的兵书残卷,转送给了我,我就拿这个做赌注吧。” 三个少年齐齐看向了楚辞。 “阿辞姐姐,你的赌注是什么?” “你们一个个拿出的都不是寻常物件,我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楚辞笑了笑,“画圣真迹《墨竹图》,你们可不许笑话我小气!” “画圣?”叶琛眼睛一亮,“莫非是三百年前,前朝末年那位画圣?” 前朝末年那位画圣在画作上有着极高的造诣,可惜却没有留下弟子传承,留下来的真迹,如今也只剩下寥寥几幅,珍贵程度丝毫不亚于无妄大师的手抄佛经。 “除了那一位,还能是谁?”沈遇一撇嘴,“阿辞姐姐,你这一出手,就让我们几个的东西不够看了,这就是你说的拿不出手?” “额……反正也只是图个乐子,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楚辞打了个哈哈,把此事揭了过去。 这三个家伙拿出来的东西,无一不是极为贵重的物件,能与这些物件相提并论的东西楚辞并不是没有,只是一来楚辞对画作不太感兴趣,二来画圣真迹《墨竹图》是她从师兄白落尘手里坑来的,即便最后输了,楚辞也犯不着心疼。 还有,下次得从白落尘那货手里多坑几件好宝贝过来,虽然楚辞不缺银子,但是白落尘人傻钱多,不骗白不骗,哦不对,是不花白不花,反正花的又不是她的银子。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都回到长安半个多月了,白落尘那货咋还没把画圣真迹真迹《墨竹图》给她送过来? 那货不会是反悔了吧? 不行!既然都答应把《墨竹图》送过来了,不能就这么让他反悔了! 很快,楚辞点的菜都上来了,店家小二送上来一壶明前茶。 “小二,我们没点这壶明前茶,你是不是送错了?”楚言指了指茶壶。 店家小二陪着笑脸:“您三位公子都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今儿楚二公子又带了一位贵客过来,是看得起我们迎景楼。贵客临门,是我们迎景楼的荣幸,所以我们掌柜就自作主张,送了这一壶明前茶,还请诸位不弃笑纳。您几位先用着,小人先下去了。” 楚辞拿起一块金丝酥雀,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味道不错!” 烽火落在桌案上,显然和它的主人一样,也是个吃货,几乎快把头埋进了面前那碟桂花莲藕里,狼吞虎咽的模样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小烽火,看起来你很喜欢吃桂花莲藕啊?”沈遇笑眯眯的说着,“要不你跟我回家吧,保证每天都有桂花莲藕,而且管够!” 烽火十分鄙视的看了沈遇一眼,一碟桂花莲藕就想把小爷骗走?哼!小爷可不是这么随便的鹰! 再说了,你长得还没我家主人好看,跟你走了,小爷上哪儿去看美人养眼? “我怎么觉得,它好像在鄙视我?” “算你有自知之明。”楚辞吃完金丝酥雀,又拿起一个吉祥如意卷,“它的意思是,嫌弃你长得丑。” 烽火十分配合的给了沈遇一个白眼。 “噗哈哈哈!”楚言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小四,你听见了没?你居然被一只鹰给嫌弃了!” “楚嘉泽,你再笑!” 沈遇撸起袖子,作势要打,楚言笑着躲到了楚辞身后:“阿姐救命!” 小翡翠从楚辞袖子里爬出来,大口吞咽着一块桂花莲藕。 “这条蛇居然吃素啊!” 沈遇十分惊奇,扔下楚言,跑过来想摸摸小翡翠,却被小翡翠用尾巴在手背上狠狠抽了一下。 沈遇委屈巴巴的看着楚辞,为什么阿辞姐姐的宠物都嫌弃他? 楚辞只好开口解释:“小翡翠不是嫌弃你,它只和主人亲近,陌生人靠近它,很可能会被咬一口。和被它咬一口比起来,你被它的尾巴抽一下真算不得什么,我哥哥和阿言都被它用尾巴抽过。”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被抽啊!” 一听楚墨和楚言也被小翡翠的尾巴抽过,沈遇顿时心理平衡了。 “不过,阿辞姐姐为什么叫它小翡翠?” “你不觉得它的眼睛看上去很像翡翠吗?” “所以,它就叫小翡翠?”沈遇失笑,“听嘉泽说,阿辞姐姐这只猫毛色如雪,所以叫雪球,眼睛像翡翠,就叫小翡翠……阿辞姐姐取名也太随便了吧?” “我觉得小翡翠和雪球很好听啊!名字而已,弄那么复杂干什么?” 沈遇想想觉得也是。 众人用完早膳,出了雅间,正准备下楼。 突然,楼下大堂里响起一阵喧哗,约莫七八个小厮簇拥着一名身穿绿衣锦袍的年轻男子从外面进来。 那名绿衣锦袍男子眼下一片乌黑,神色之中颇显几分萎靡,楚辞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这个人八成是纵欲过度了。 柳耀然一进门,抬头一眼就瞧见了楚辞,眼里闪现惊艳之色,忍不住轻轻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倜傥潇洒无双的微笑,“这位姑娘,相逢即是有缘,在下柳国公府柳耀然,敢问姑娘芳名?” 柳耀然自认玩过的女人不知多少,但是却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白衣美人! 如果能将这个白衣美人压在身下…… 一念及此,柳耀然顿时心痒难耐,只觉得小腹升起了一团火,恨不得立刻将这白衣美人扒光了压在身下承欢! 他的一双眼睛只顾盯着楚辞看了,根本没注意到楚辞身后几人。 南弦脸色一沉,眼底浮现杀意,看着柳耀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柳耀然!你的眼睛不想要了是不是?!”楚言亦是眼神一冷,旋即上前一步,把楚辞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怒斥:“就凭你这癞蛤蟆,也敢打我阿姐的主意?!找死是不是?!” 显然楚言很清楚柳耀然平日里品行如何,这般品行不端的人,也敢妄想玷污他阿姐?! 这无疑令楚言极为愤怒! “哼!你个没爹没娘,寄人篱下的东西,要不是仰仗着安亲王,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本公子说话?还敢辱骂本公子?!”柳耀然被戳中了心思,不由得恼羞成怒。 “你!”楚言身躯猛然一僵,气得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他自幼没了父母,柳耀然这句话,无疑是在往他心口上插刀! “混蛋!” 沈遇一向好脾气,但此时显然是忍不住了,才爆了一句粗口。 叶琛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不过正当沈遇撸起袖子,准备冲下去把柳耀然这混蛋胖揍一顿的时候,却被楚辞抬手拦住了。 “阿辞姐姐?”沈遇不解,楚家的人最是护短,这混蛋欺负嘉泽,阿辞姐姐拦他做什么? 楚辞很爱笑,开心的时候会笑,发怒的时候也会笑,但是发怒的时候,她虽然笑着,那笑容却是不达眼底的,比如现在。 也许是感觉到主人现在很生气,小翡翠从楚辞袖口探出脑袋,嘶嘶吐着蛇信,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摸了摸小翡翠,楚辞安抚好它,然后从楚言身后走出来,静静地看着柳耀然,半晌才开口,笑道,“我阿爹安亲王,你听说过么?” 柳耀然听了一愣,然后疯了似的就往外跑! 柳耀然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胆大包天,惦记谁家姑娘不好,偏偏惦记上了铁血亲王宠在心尖上的女儿?! 这不找死么?! 楚辞看着柳耀然疯了似的朝门口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接过芷秋手里拿着的弓箭,拉弓搭箭,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她指尖一松,长箭破空之声响起,银白色的箭头贴着柳耀然头顶飞过,深深钉入柳耀然面前几步外的门柱之中,箭尾犹自颤动不已。 柳耀然硬生生停下脚步! 他的头发忽然散落开来,断掉的发带掉在一旁。 喧闹的大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沈遇看着楚辞,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滴个乖乖,阿辞姐姐身为女子,一手箭术却是如此出彩,这让他们这些男人怎么活? 叶琛亦是惊讶,不过比起沈遇的失态,已经好了太多。 楚辞长箭离弦,贴着头皮飞过的那一刻,柳耀然吓得魂飞魄散,直到此刻才仿佛魂魄归了位,僵着身子试图转过来,但最终却毫无形象的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煞白。 对面雅间里,玄衣鬼面人静静地坐在桌案前,隔着珠帘,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身后站了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男子。 “似乎有人惹得本座的小家伙不高兴了。” “属下去杀了他!” 夜皇摇摇头,“不着急,先看看接下来小家伙准备做什么,就这么杀了他,未免也太便宜他了!至少也得让本座的小家伙先出了气。” “是。” 夜皇唇角勾起,“小家伙,几天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啊?” 大堂里食客众多,有人眼尖的发现,柳耀然身下多出了一滩水,竟然是被吓尿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楚辞缓缓搭上第二支箭,眼底闪过一抹森森杀意。 众小厮七手八脚的把柳耀然扶起来,柳耀然脸色发青,两腿止不住的颤抖,不经意间抬头对上楚辞的眼睛,忽觉通体发寒,犹如被人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楚辞的眼神淡漠无情,冷的就像一块千年寒冰,这让柳耀然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再说一遍,楚辞这一箭绝对会射下来。 此时,在柳耀然和他的小厮们眼里,楚辞无异于一尊杀神! 沈遇默默擦了擦冷汗,原来阿辞姐姐拦下他,是要自己上啊! 他就说嘛,楚家的人最是护短,阿辞姐姐怎么可能会放过柳耀然? 不过,阿辞姐姐这一箭,够彪悍! 第十六章 犯病 见柳耀然还傻愣愣站在楼下,叶琛皱起了眉头。 如果柳耀然继续找死,叶琛一点也不怀疑楚辞这第二箭绝对会射下去,而且可不会再像第一箭那样,故意射偏了。 叶琛懒得管柳耀然的死活,但偏偏这混蛋是柳国公唯一的儿子。 柳家祖上亦是跟随太祖皇帝打拼天下的功臣,虽然后辈子孙不争气,传到这一任柳国公手里,柳家已经没落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柳家在朝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人脉的。 如果长乐郡主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箭射杀了柳耀然,一定会招来柳国公的记恨! 而且按照北凉律法,杀人者需处以重刑,长乐郡主如果在这里射杀了柳耀然,纵然有安亲王府撑腰,也少不得要去大理寺走一遭,吃些苦头。 朝中那些迂腐的文官,也必然会抓住这件事情大做文章,至少也会弹劾安亲王一个纵女行凶的罪名。 “阿姐……” 楚言回过神来,显然也明白这些,脸上虽然依旧苍白难看,却仍然握住了楚辞拉着弓弦的手腕,摇了摇头,“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不必急于一时。” 南弦站在楚辞身后,看了楚辞一眼,眼底流露出些许担忧。 迎景楼掌柜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几位,有什么事情坐下来好好说,动手多伤和气是不是?长乐郡主,今儿您几位的花销,全部由本楼来出,就当您赏个本楼一个薄面,您消消气,成不成?” 商人讲究和气生财,迎景楼掌柜自然不希望出什么事情,何况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贵人。 楚辞沉默片刻,勉强压下心中怒意,手中弓箭准头微微偏开,“所有人都给本郡主听好了!阿言是我们安亲王府正儿八经的主子,谁要是嫌自己舌头碍事,大可多嚼几句舌根子,本郡主不介意帮你们割了喂狗!柳耀然,本郡主今天就给掌柜一个面子,你若再敢有下一次,本郡主必不饶你!现在,先给我弟弟阿言道歉!” 迎景楼是长安最为有名的酒楼,所处地段可谓寸土寸金,有资格来这里的,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世族豪奢,经营这样一家酒楼,背后的靠山自然不是寻常人,楚辞不喜欢惹麻烦,所以在不清楚迎景楼背后底细之前,并不想和迎景楼的主人交恶,况且,她和迎景楼之间也并无仇怨。 柳耀然早就被楚辞那一箭吓破了胆,全靠小厮扶着才勉强站稳,一听楚辞这么说,忙不迭的道歉:“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是我吃了熊心豹子胆,还请长乐郡主和楚二公子海涵!我、我可以走了吗?” 长乐郡主太可怕了,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谁说你可以走了?本郡主答应饶你一命,可没说让你就这么轻易走了,不然日后岂不是谁犯错都可以一句道歉了事?” “说的也是。”沈遇了然,他就说嘛,阿辞姐姐可是个雁过拔毛的主儿,怎么可能轻易放柳耀然离开? 答应饶了柳耀然一命,可没说不能敲诈这混蛋。 沈遇笑眯眯看着柳耀然,“柳耀然,你嘛,先别急着滚,留下两万两白银,勉强算是我们阿辞姐姐和嘉泽的精神损失费。柳国公府家大业大,想必这两万两白银,对于你柳公子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柳耀然本身便是个嚣张惯了的公子哥,所以明明怕的要死,柳耀然心中也仍是蹿上了几分怒火。 再说这些年来,柳国公府越发没落,朝廷的赏赐也越来越少,府中众人只能靠着柳国公的俸禄和柳国公府名下几间铺子过活,两万两白银,足以抵得上柳国公府五年的积蓄了! “欺人太甚?呵,”叶琛眼眸中流露出讥讽之意,“这绝对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柳耀然,柳公子,这些年来,你仗着自己的身份,连强抢民女这种事情都干过,亏得你还有脸提‘欺人太甚’这四个字。再说了,你今日辱及长乐郡主和嘉泽,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若是安亲王在此,你安敢如此放肆?” “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千万别冲动!”众小厮死死拽住柳耀然,几乎要哭了,没看见楼上还有一尊杀神在么? 万一那杀神一箭射下来,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如果柳耀然不幸身死,他们这些小厮也绝对活不了!护主不力,便是死罪! “我没带那么多银子!” 柳耀然脸色铁青。 “那就写张欠条,还请掌柜做个见证。”沈遇并不担心柳国公会死不认账,毕竟柳国公还丢不起那个人。 “几位请稍等。”迎景楼掌柜叫来一名店家小二,低声吩咐了一句,那店家小二迅速离开。 迎景楼掌柜心里很清楚,和柳耀然比起来,显然楚辞这边更加不能得罪。 店家小二很快取来了笔墨纸砚,腾出一张桌子,在桌面上一一铺开。 看了一眼楚辞手中的弓箭,柳耀然纵然憋了一肚子火气,也只能阴沉着脸,提起了狼毫笔。 写完欠条,柳耀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恐惧,扔下狼毫笔,狠狠瞪了迎景楼掌柜一眼,转身就走,众小厮也不敢多留,连忙追了上去。 楚辞收起弓箭,敛去一身冷意,气度尊贵而不失温润谦和,和方才杀气凛然淡漠无情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阿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楚辞点点头。 不过,就在她转身刚要走向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心口一阵剧痛袭来,娇躯一晃,急忙扶住栏杆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阿姐!!!” “阿辞姐姐!!!” “郡主!!!” 众人见此,无不大惊失色,急忙齐齐围了上来! 此时楚辞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脸色极其苍白难看,手指紧紧捂住心口,指节泛白,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足见有多么痛苦! “阿辞!”夜皇心中一阵慌乱担忧,猛然站起来,连轻功都忘记用了,直接就朝着对面跑过去。 没跑几步,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冷刀跪在他面前,“主上,您不能去!” “你说什么?!” 夜皇顿时暴怒,一脚踹上冷刀胸口,浑身煞气几乎压制不住。 冷刀一声闷哼,嘴角溢出鲜血,却仍然强忍着剧痛坚持跪在夜皇面前,“主上,您不能去!” “看来本座平日里太纵容你了,那你倒是说说,本座为何不能去?!若说不出来,那便自己去领罚!” 顶着越来越重的煞气和威压,冷刀脸色苍白,额头上迅速布满了冷汗,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属下斗胆,敢问主上打算以什么身份去见长乐郡主?莫忘了,您现在的身份是夜皇,只不过与长乐郡主见了一面,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贸然冲过去,不但见不到长乐郡主,可能还会适得其反,引起安亲王府的怀疑!所以,主上您不能去!” 夜皇这才想起来这个问题,闭上眼睛,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克制下来,手指紧紧攥着,鲜血顺着指缝间流下却不自知,“好一个柳耀然!” “芷秋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进来!”南弦直接抱起楚辞,不着痕迹的扫了对面一眼,然后抬脚踢开了雅间的大门。 楚言心中焦急担忧,但也明白此刻不能慌乱,拦住叶琛和沈遇,顺便把正在抚琴的琴师也叫了出来。 旁人兴许不知道,楚言却曾经听兄长楚墨提过一句,南弦是会医术的,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但是跟在神医身边那么多年,应该不会差,而且事发突然,现在跑去找大夫根本来不及! 南弦也会医术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当初楚辞跟着神医去姑苏药王谷,第一年冬天,在姑苏别苑门外捡到了身受重伤,陷入昏迷的南弦,南弦因为伤势过重,在病床上躺了足足半年,楚辞担心他会无聊,让芷秋送了些话本子过去,但是那些话本子里面塞了两本医术,连楚辞都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等到楚辞想起来,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那两本医术里面的内容,已经被南弦一字不落的记住了,南弦甚至还能倒背如流。 见到南弦似乎对医术颇有些兴趣,楚辞便给他看了不少医书,闲暇时偶尔也会一起讨论。 等到南弦可以下床走动之后,也不知道他跟神医说了什么,神医居然破天荒的允许南弦也跟着他学习医术,几年下来,南弦的医术竟是不比楚辞差多少。 “小四,彦辰,阿姐恐怕是犯了旧疾,今日是去不了猎苑了,你们两个自己去吧。阿洛,你现在马上回府,让顺喜叔派人赶一辆马车过来,再派人去请何御医。归羽,阿姐答应大哥今日要在府中请宴,但现在是没办法请宴了,你去一趟北山大营,将此事告诉大哥。”压下心中的慌乱,楚言转过身,面向众人,将事情有条不紊的安排了下去。 虽然南弦会医术,但他并不清楚南弦的医术到底如何,还是请御医来瞧一瞧更为妥当。 “是!” 阿洛应了一声,急忙往楼下跑。 归羽单手一撑,直接翻过二楼的栏杆,轻飘飘落到了楼下大堂之中。 第十七章 护犊子 楚言扫了一眼楼下大堂里的众多食客,以及各处雅间里听到声音出来看热闹的人,冷冷说道:“今日之事,若是有谁敢乱嚼舌根子,可别怪我安亲王府不客气!” 今日迎景楼里,柳耀然不仅欺辱他,更是试图染指阿姐,打阿姐的主意,阿姐是姑娘家,这种事情传出去,终究会让阿姐的名声受到影响,虽然阿姐并不在意名声如何,但是他这个做弟弟的,却是不能不为阿姐考虑。 迎景楼掌柜从楼梯处跑上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我家阿姐忽然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正在里面休息。” 掌柜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雅间房门,不禁有些担忧,“是否需要请大夫过来看看?” 都说安亲王极为疼宠女儿,今日长乐郡主在这里出了事,恐怕安亲王不会善罢甘休!又是一场麻烦! “不用,我已经让人去请御医了。掌柜也不必担心,我家叔父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南弦抱着楚辞,送到雅间内的软榻上,仔细诊脉查看,确定她是犯了心疾,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散发出幽凉香气的药丸。 芷秋扶起楚辞,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也许是受到神医影响,无论是南弦,还是楚辞,出手为病人诊治时,都不太喜欢有无关紧要之人在场。 但是这一次,顾忌到楚辞的名声,南弦才让芷秋留了下来,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南弦极为认真的将药丸塞进楚辞嘴里,顺手点了楚辞的睡穴。 药丸入口即化,楚辞还没来得及尝出什么味道,忽然眼前一黑,睡了过去。 芷秋抬头看着他,有些不解,“南公子,您这是干什么?” “药效起作用还得等一会儿,让她好好休息,睡着了,心口便不会太疼。” “阿姐怎么样了?” 见到南弦开门,守在外面的众人立即迎了上去,满脸焦急之色。 “进来再说。” 南弦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通道,待众人进去之后,又关上了门。 见楚辞已经躺在软榻上昏睡了过去,众人纷纷压低了声音。 “南弦,我阿姐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楚言拽着南弦的袖子,心急如焚。 沈遇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楚辞,也是满心担忧,“阿辞姐姐到底怎么样了?” “阿辞无事,我已经给她服过药了,接下来让她好好休息即可。” 有外人在,南弦没有把楚辞有心疾,不能轻易情绪激动这件事情说出来,否则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极有可能对楚辞不利。 他向来沉默寡言,也只有面对楚辞,或者事情和楚辞有关时,才会多说一些话,换做其他人,能少说一句话,南弦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我看阿辞姐姐八成就是被柳耀然这个混账王八蛋给气的!要不是柳耀然往嘉泽心口上插刀子,阿辞姐姐也不会被气成这样!”沈遇十分愤怒,“阿辞姐姐就不该拦着我揍柳耀然这个混账王八蛋!” “小四,我们干脆哪天趁着这王八蛋出门的时候,找个麻袋往他头上一套,狠狠揍他一顿?” “这个主意不错,但是这个王八蛋每次出门,身边都带着一堆小厮,不好下手偷袭啊!” “谁说咱们一定要偷袭了?”叶琛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傻?咱们不会也带人么?偷袭不成就硬上,反正只要打不死,就顶多只能算是小辈之间的争端,这王八蛋想告状也没处告去!” “说的也有道理哦!就这么干!这回我非得把他揍成猪头不可!” 楚言站在软榻边,静静的看着楚辞,见她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只是神色依然阴沉,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捏的发白。 阿姐一定很疼吧? 不管柳耀然如何折辱他,他都可以无所谓,但是柳耀然不该觊觎阿姐,更不该激怒阿姐,让阿姐犯了心疾,这便无可饶恕! 今日休沐,安亲王原本打算睡到日上三竿再起,顺便把北营那一堆事务都暂时扔给楚墨处理,但是很显然,楚墨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遣了下属官吏将公文送来。 所以当顺喜带着阿洛,火急火燎冲进书房的时候,安亲王正跪坐在书案后面,一只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几名下属官吏站在安亲王面前,其中一个正捧着公文一条一条仔细念着。 顺喜嘴角狠狠一抽,别人不了解,他还能不知道么?自家王爷这哪里是闭目养神?分明是已经睡过去了啊! 然而事情紧急,顺喜几步冲到安亲王面前,直接一声大吼把安亲王吵醒了:“王爷!出大事了!” “能出什么大事?难不成天塌了?”安亲王仍旧撑着脑袋,没有睁眼。 “……没塌。” “那不就行了?别说天还没塌,就是天塌了也有本王顶着,你急什么?” “但是王爷,您闺女出事了!” “不就是……嗯?!什么?!”刚才还十分淡定的安亲王,一瞬间就像个炮筒子一样炸了,猛然睁开眼睛,“你不早说!!!阿辞和阿言不是去猎苑打猎了么?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等阿洛说完,安亲王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整个前厅弥漫着浓郁的杀气。 几名下属官吏对视一眼,极为识趣的告辞离开。 “顺喜,马上备车,再派人去请何御医,待阿辞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安亲王墨色的眸子里怒意汹涌翻腾,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蹦出来:“准备抄家伙!” 急匆匆赶到迎景楼,安亲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阿言,你阿姐现在怎么样了?” “阿姐现在已经没事了,马车呢?” “就在门口,其他的事情,我们回家再说。” 看着楚辞躺在软榻上病容苍白的模样,安亲王心疼的要命,要不是担心楚辞,这会子他怕是早就带人打上柳国公府! 欺辱阿言?觊觎阿辞? 柳耀然算个什么东西? 说句不好听的,一个没落国公府的公子,也敢出来瞎蹦跶? 顺喜急忙跟上,“大帅,你可得小心着点!别把郡主给摔了!” 迎景楼里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御书房里。 “柳家的这个小崽子如今是越发大胆了!”昭宁帝脸色一沉,“德全!” “奴婢在!”德全急忙应声。 “让柳凌马上给朕滚过来!他自己的儿子,如果自己管不好,朕不介意用国法帮他管!” “奴婢这就去!”德全不敢有丝毫怠慢。 柳耀然平日里也干出过一些荒唐事,只不过皇帝陛下瞧在柳国公的面子上,只要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偏偏家伙不长眼,惹了安亲王府的那两位,羞辱楚二公子不说,还把安亲王府的小祖宗给气得犯了旧疾,这不是自个儿找死么? 德全很清楚,陛下年少时并不如意,曾与当年的安亲王府二公子、现在的安亲王患难与共,有着极为深厚的情分,便连带着对楚辞爱屋及乌,极为疼宠这个小侄女,可以说是当成了自己的公主来宠着也不为过。 出了这种事情,陛下能轻易饶了柳家,那才是怪事! 而且柳国公的这个儿子,也是个没脑子的,安亲王府的小祖宗,且先不说容貌才情如何,单论家世和这份隆重的圣眷,长安城里,恐怕找不出一个不动心的世家公子。 但是那些世家公子们却没有一个敢明目张胆打长乐郡主的主意,因为……安亲王是真的会打上门去的! 世家公子、皇族贵胄聚会时,偶尔也会谈论起帝京各府的千金,但是却没有一个敢谈论安亲王府的长乐郡主。 因为在安亲王这个女儿控看来,这些世家公子、皇族贵胄如果把阿辞夸上了天,那么十有八九是对他家阿辞有企图! 如果贬低阿辞,那就是这些混蛋瞎了眼! 所以不管这些世家公子、皇族贵胄如何评论长乐郡主,等待他们的,都是一顿痛揍! 想到此处,德全忍不住为柳国公有这么一个色胆包天的儿子默哀片刻,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安亲王府的那位小祖宗! 太师府也得到了消息,得到消息的一瞬间,太师府简直炸开了锅! 苏老太师原本正在福寿院里陪着苏老夫人一起喝茶,茶壶里泡着楚辞送来的白毫银针。 一听桂嬷嬷说完,苏老夫人急得差点昏过去! 想起以前楚辞犯病时有多么痛苦难受,苏老夫人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当即便下了床榻,拄着拐杖就要往外走,“小桂子,咱们去看看阿辞那丫头!” “阿娘,阿辞那丫头身体本来就弱,此次又犯了病,肯定需要好好补补,您待在家里,让人炖些鸡汤,炖好之后再派人送过去,我先过去看看,一有消息就告诉您!”苏夫人显然也知道了,急匆匆进了福寿院,苏梓枫和苏梓安跟在后面。 “对对对,你说的没错,阿辞现在肯定需要补补身子!”苏老夫人一听,马上吩咐下去,“小桂子,你赶紧去让人炖上鸡汤,不行,我得亲自盯着!走走走!” 苏夫人悄悄松了一口气,她也很担心阿辞,但是苏老夫人一大把年纪了,急急忙忙就赶过去,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不过是个没落国公府的公子,也敢在我们阿辞和阿言面前瞎蹦跶?真是活腻了!”苏老太师慢慢站起来,平日里的慈祥和蔼尽数化作锋锐,眉眼之间皆是无法压制的暴怒,“安亲王府没有女主人,那三个老少爷们儿不一定会照顾人,兰芝过去帮忙,老三留下来照看你祖母,老四跟我去一趟柳国公府!” 第十八章 实力护女安亲王 安亲王小心翼翼抱着楚辞下了马车。 何御医早就在门口侯着了,药童拎着药箱站在一旁。 何御医的医术,在整个御医院里都能排进前三,安亲王府老王爷还在世的时候,与何御医有着不浅的交情,再加上何御医的为人品性也十分可靠,所以当年楚辞出生没多久,昭宁帝便把他派到安亲王府常驻,专门负责楚辞的病情。 但是有神医在,何御医根没有发挥医术的空间余地,只跟在一旁打下手。 身为御医院里的顶尖御医,何御医自然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一开始根本看不上神医,认为神医的名头不过是一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瞎传出来的。 然而到了安亲王府没几天,何御医就被打脸了,亲眼见到神医仅仅只凭借一手针灸之术,就把还是婴儿的楚辞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自此,何御医彻底改变观念,老老实实的帮忙打下手,逮着机会就向神医虚心请教。 见到被安亲王抱在怀里的楚辞,何御医有点小小的兴奋,毕竟当年皇帝陛下派他过来,可不是来当摆设的! 终于能够亲自给郡主看诊,想想就有些莫名的激动啊!何御医也不废话,直接领着药童就跟上了安亲王的步伐。 但是…… 何御医没有料到,这一次他还是插不上手,有南弦在,他还是只能站在一旁当摆设干看着。 安亲王心里憋着一团火,一直忍到楚辞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才撸起袖子,“本王的孩儿,岂是能被轻易欺负的?来人,抄家伙!跟本王打上柳国公府!” “世叔。” 南弦把一张欠条递给安亲王,“虽然咱们不缺这区区两万两白银,但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苏老太师和苏梓安带着十几个小厮,先安亲王一步赶到柳国公府,其中一名小厮站在柳国公府门口,直接就撒泼似的骂开了,“柳耀然!你给我滚出来!有胆子欺负我们家小主子,这会子却当了缩头乌龟么?!滚出来!再不滚出来,我们可要动手了!” 柳国公府迟迟无人敢出来招呼,苏老太师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坐在柳国公府门口不远处的茶摊里,喝起了茶。 不过,柳国公府的人最终还是耐不住了,苏老太师喝了两碗茶之后,前边原本正在叫骂的小厮跑过来,“老太师,四公子,柳国公府的人出来了。” 柳老国公拎着色胆包天的孙子,怒气冲冲的出来,直接一脚踹在柳耀然屁股上。 柳耀然被踹的从台阶上滚下来,却也不敢喊疼,自知犯了大错,连忙爬起来乖乖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爷爷……” “你还有脸叫我?咱们柳国公府的脸都让你这混账东西给丢尽了!” 柳老国公气得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 他不是不知道这混账东西好色成性,只是一来没闹出过什么大事,二来好歹是自己孙子,训斥几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谁知道这混账东西胆子居然这么大,竟然惹上了安亲王府! 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柳老国公差点儿吓散了魂魄,安亲王府和柳国公府,两府之间地位悬殊,岂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 苏老太师不屑的嗤笑了一声,慢慢走过来,“柳国公不在的话,那也不打紧,找你这老家伙也是一样,老夫就同你这老家伙说道说道。去年年底的时候,我们家梓安在国子监学堂里和你家这小子打了一架,你这老家伙可知道缘由?” 柳老国公一愣,不知道苏老太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是在说今儿迎景楼里这混账东西干的那些好事么?怎么又扯上去年年底时这俩小子打架的事情了? 去年年底这俩小子打完架,自家这混账东西当时在床上躺了将近半个月,他光顾着心疼去了,也没怎么过问缘由,听这老家伙的语气,其中似乎还另有隐情? “老四,你来说说,当初你为何与柳府公子打架。” 苏梓安走上前,敛去平日里嬉笑的神色,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柳耀然,眼底隐隐带着一丝厌恶,冲着柳老国公抱拳行礼:“柳老国公,当日晚辈之所以与柳公子起冲突,那是因为贵府二公子在背后议论我家阿辞和阿言,并且语出不逊!柳公子,我且问你,你当日是否说过我妹妹阿辞骄纵蛮横,奢靡无度?是否说过我们阿言没爹没娘,寄人篱下?” 柳耀然眼皮狠狠一跳,急忙否认:“我没有!苏梓安,你不要血口喷人!” “当时听到柳公子这些话的,可不止晚辈一人,柳老国公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国子监学堂里问一问。” 苏梓安看着柳老国公,态度不亢不卑,“柳老国公,请恕晚辈说几句失礼的话,我妹妹楚辞或许是有些奢靡了,可这花的都是我们太师府和安亲王府的银子,与柳公子何干?您不觉得柳公子多管闲事了么?而且我妹妹也从不仗势欺人,何来骄纵蛮横?仗势欺人这种事情,反倒是柳公子做过不少吧?” “再者,阿言虽然和我们太师府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这么些年下来,我们太师府也是把他当成了家人,柳公子如此往我们阿言心口扎刀子,真当没人给我们阿言撑腰吗?” 柳老国公顿时哑口无言,自己孙子是个什么样的德性,他自然心知肚明,明白苏梓安所言多半属实,咬着银牙暗暗瞪了柳耀然一眼。 “当时老夫见你家这小子挨了一顿揍,想着你家这小子既然吃了苦头,也该知道收敛一些,又念着你我曾同朝为官,也就把这件事情揭过了,却不想,到底是老夫太心软了!”苏老太师冷哼一声,眼神阴沉如水。 柳老国公额头冒出些许冷汗,听这老家伙的意思,今儿这件事情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因为还不知道长乐郡主被气得犯了旧疾这件事情,柳老国公腆着老脸讪笑着说道:“这混账东西胆大妄为冒犯了长乐郡主和楚二公子,简直该千刀万剐!一会儿我就带着这混账东西亲自去安亲王府赔罪!再说了,这也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小打小闹,你看这混账东西也知道错了,看在咱俩有几分交情的份上……” 柳老国公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道含着怒气的声音打断了:“好一个小打小闹!” 一听到这个声音,柳老国公顿时心中“咯噔”一声,暗暗叫苦不迭! 他怎么偏偏就忘了这一位煞星! 苏老太师和苏梓安顺着声音看过去,安亲王手里握着鞭子,身后跟着几十名亲卫,正朝这边赶过来,所过之处,无不弥漫着杀意。 这股杀意乃是久经厮杀金戈铁马,深深刻入了骨子里的杀伐之意,惊得路人纷纷退避三舍,不过仍然有一些好事者躲在远处瞧好戏。 柳耀然更是被这股气势压的脸色发白。 “小打小闹?”安亲王握着鞭子,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到柳耀然面前。 他心里本来就憋着一团火,此刻一见到柳耀然,心中火气直往外冒,当下一鞭毫不客气的抽了过去。 柳耀然一时没防备,痛的一声惨叫,往前一扑,右肩上的衣服被生生抽裂,隐约可见一片血肉模糊。 “呵,这便觉得疼了?”安亲王忽然轻轻一笑,只不过他这笑容,在此时的柳耀然眼里看来,比那来自地狱的恶魔还要可怕! “爷爷……爷爷……救命……”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柳耀然一边哭,一边爬过来,伸手拽住了柳老国公的裤腿。 柳老国公眼见得孙子挨了鞭抽,心疼的要命,忍不住开口责问:“安亲王此举未免过分了吧?长乐郡主已经说过不再追究,难不成要食言吗?” “本王的女儿说话算数,自然不会再继续追究,但本王是为另一件事情而来。本王的女儿身体不好,今儿被柳耀然这么一闹,给气病了,柳老国公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听到这么一句,柳老国公心中又是一番惊吓,气得发抖,狠了狠心,一脚踹在柳耀然屁股上,用了足足九成的力道! 长安城里谁不知道,安亲王楚渊最是护犊子?! 这混账东西竟然还把安亲王宠在心尖上的女儿给气得犯了旧疾?! “混账东西!”柳老国公狠狠瞪了柳耀然一眼,银牙咬碎,“王爷,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冲撞了贵府二公子和长乐郡主,着实该受重罚,也好让这混账东西长长记性!至于应该怎么罚,还请王爷定夺!” 柳耀然顿时吓得腿发软。 这要是让安亲王来动手,那……他还有命活么? “柳老国公,瞧您这话说的,这要是让不知情的人听见了,传出去可要说本王仗势欺人了!”安亲王冷笑,“再说了,一想到本王那两个孩子平白无故受了这许多委屈,本王这下手便没轻没重的,万一失手把柳公子打死了,还得背上一条人命,本王岂不是亏大发了?不如这样,五十鞭,由柳老国公来打?” 让柳老国公亲自动手,一来为了摆平今天这一堆事儿,柳老国公必然会下狠手;二来柳耀然毕竟是柳老国公的亲孙子,柳老国公下手自然会掌握分寸,也不至于把人打死了。 柳耀然是死是活,安亲王根本懒得管,但他可不想让这混账东西的血脏了自己的手! 第十九章 开解 看着柳耀然瘫在地上,吓得面如土色的模样,柳老国公十分心疼,厚着脸皮向苏老太师投去求情的眼神。 奈何苏老太师一副老神在在的态度,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柳老国公。 柳老国公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从安亲王手里接过鞭子,咬了咬牙,用力朝着柳耀然抽了过去! 柳国公府门前,一时之间惨叫连连。 柳耀然平日里沉迷美色,身子骨早就被掏空的差不多了,即便柳老国公掌握着分寸,这五十鞭打下来,还是足足要了他半条命。 待到五十鞭打完,柳耀然浑身是血,彻底昏死了过去,躺在柳国公府门前的青石板上,几乎没了生息,伤口和衣服碎片粘在了一起,说不出的凄惨。 安亲王压根儿没看柳耀然一眼,从怀里又摸出一张欠条,在柳老国公面前一晃,“柳公子在迎景楼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写下的欠条,柳老国公应该不会想着赖账吧?” 柳老国公忽然觉得,刚才那一顿鞭子打轻了,他就应该直接抽死这混账东西! 这些年来,他们柳国公府越发没落,朝廷的赏赐越来越少,府中众人只能靠着柳国公府名下几间铺子以及柳国公的俸禄过活,两万两白银,他们柳国公府至少要攒五年,这混账东西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 他的老脸都让这混账东西丢尽了! 可是眼下这情形,也只能先把事情应付过去再说了! 看也不看柳耀然一眼,柳老国公挥了挥手,让人吧柳耀然抬进去,“两万两白银,于我们柳国公府而言,不是一笔小数目,还请王爷宽限几日。三日之内,两万两白银必定送到府上。” “好说,柳老国公爽快,本王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既如此,本王便在府中等候了。”安亲王把欠条又揣进怀里,这才转身看向苏老太师和苏梓安爷孙俩。 “岳父,梓安,我来时,阿辞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你们可要随我一同回去看看?” “好啊……哎呦!爷爷,好端端的,你干嘛突然打我?” 苏梓安才说了两个字,就挨了苏老太师一记爆栗。 “好什么好?你妹妹不舒服,需要好好休息,你在她身边吵吵闹闹的,她能休息好才怪!”苏老太师瞪了苏梓安一眼,这才对着安亲王说,“老婆子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先回去,阿辞若是有事,定要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从北山大营回来的路上,归羽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楚墨心忧妹妹,一回到安亲王府,便风风火火直奔听风阁,见楚辞正睡着,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安亲王和苏夫人都守在楚辞床前。 “阿爹,舅娘,阿辞现在怎么样了?”楚墨压低了声音询问。 “这小丫头突然犯了心疾,南弦已经给她服过药了,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还是需要好好静养。”安亲王看着楚辞安静的睡颜,眼里满是心疼之色。 正说着,楚辞眼皮轻轻颤动,睁开眼睛,眼神略微有些茫然,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清明,“阿爹?哥哥?舅娘?” “感觉好些了吗?”安亲王见楚辞似乎想要坐起来,连忙扶着,还细心的往她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楚墨凑过来,“阿辞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辞,你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啊!” “我真的没事了,多休息几日便好。只是女儿不孝,这一次让阿爹担心了。” “你这丫头,瞎说什么胡话?!”安亲王笑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楚辞头顶,“别瞎想些有的没的,为父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日后九泉之下,为父怎么向你阿娘交代?” “啊呸呸呸呸呸!什么三长两短?!你到底会不会说话?!我们阿辞可是要长命百岁的!”苏夫人狠狠瞪了安亲王一眼,“你这话若是传进阿爹耳朵里,阿爹肯定要把你骂个狗血淋头!” 安亲王脸色微微发黑,小辈面前,就不能给他留点儿面子么?好歹他也是个正一品的亲王啊! 想起听风阁小厨房锅里还有汤,苏夫人急忙起身去看汤温好了没有,“阿辞,你外婆让人给你炖了鸡汤,我去端过来,一会儿你可得多喝点。” 楚辞看向楚墨,有些歉意,“哥哥,替我向你手下那些兄弟们说一声抱歉,原本答应要在府中请他们吃烤肉的……” “没事没事,他们会理解的,你现在把身体养好,这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嗯。”楚辞扫视了一遍,没看见南弦和楚言,“阿言呢?” 南弦应该是给她熬药去了,但是阿言居然也不在? “顺喜,阿言去哪了?”安亲王这才发现楚言不在,也觉得有些奇怪。 阿言最是亲近阿辞,按照平日里来看,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寸步不离守在阿辞床边吗?可别是因为阿辞犯了旧疾这件事情钻牛角尖吧? “老奴也不清楚。老奴这就让人去寻二公子。” “阿爹,我已经没事了,您先去忙您的吧。” “当真没事?”安亲王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真没事了,后续调养有南弦呢!您就放心吧!”楚辞笑道,“再说了,我自己本身便算是一个大夫,有没有事,我还不清楚么?” “阿爹,有我和舅娘在这里照顾阿辞,您就放心吧!再说了,您那些公文应该都没处理完吧?” 一听到公文两个字,安亲王这才想起来书房里还有一堆等着他处理的公文,抬手给了楚墨一记爆栗,没好气道,“为父好不容易偷个懒,你个小没良心的,居然还让人拿着公文追到家里来。” “阿爹,我要是没良心,就不会接手南营了,说是说为了磨炼我,可究竟是不是,还两说呢!”楚墨摸了摸被敲痛的脑袋,“行了,您赶紧去吧,这儿有我们。” 楚墨将安亲王送出房间,转身时眼底染上冰霜,好一个柳耀然! 混账东西,也敢欺辱他们安亲王府的人? 很好! 虽然阿爹暂且饶过了柳耀然,但是作为阿辞和阿言的兄长,楚墨可没打算轻易放过那个混蛋! “阿辞,来来来,把这碗鸡汤喝了,一滴都不许剩,这可是你外婆用人参虫草和老母鸡一起炖的汤。”苏夫人端着托盘进来,“阿墨想喝的话,自己厨房盛去。” “芷秋,我睡了多久?” 煲汤所需要的时间不短,她应是睡了不短的时间。 “郡主,从迎景楼回来,您睡了将近一个时辰。” “阿姐,你醒了?” 楚辞正喝着鸡汤,楚言掀开珠帘,快步进入内室,“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楚辞一手端着缠枝纹青釉瓷碗,一手拿着勺子,心细如发的她,一眼便发现了楚言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太对劲,“阿言,你的腿怎么了?” “刚才听说阿姐醒了,跑的太急,不小心摔了一跤,阿姐不用担心。” “阿洛,你来说。”楚辞不太相信,瞧楚言走路的姿势,明显不可能是摔的。 突然被点名,阿洛急忙跪下,假装没看见楚言拼命对自己使眼色,“回郡主,从迎景楼一回来,二公子就去了祠堂跪着,直到听说您醒了。” 从一回来直到刚才?也就是说,楚言在祠堂里跪了将近一个时辰? 楚辞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阿言这家伙,果然还是因为她今日犯了心疾的事情,钻了牛角尖了。 “让你别说,你还说!到底谁才是你主子?”楚言顿时有些不满,瞪了阿洛一眼,嘟囔了一句。 “您是我的主子,但郡主是咱们安亲王府的小祖宗!”阿洛说的理直气壮。 楚言嘴角一抽,这话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你们都出去,阿言留下。” 苏夫人明白楚辞有话要对楚言说,阿言这孩子钻了牛角尖,也只有阿辞能开解一二。 楚墨轻轻叹了一口气,出门前拍了拍楚言的肩膀,“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儿记得回去擦点药膏。” 屋内只留下两人,相对静默不言。 许久,终是楚辞先开了口,“阿言,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楚言自幼便没了父母,阿爹待他如亲子,但总有人心存妒忌喜欢说三道四,只不过,敢把这些伤人的闲言碎语捅到楚言面前的,柳耀然还是第一个! “归根究底今日这些事情乃是因我而起,你觉得我犯了心疾,有你的责任,那么阿言,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是我连累你受了折辱委屈?” “不是的!”楚言猛然抬头,急急说道:“你是我阿姐,我怎么可能看着有人欺负阿姐,却无动于衷?!所以这些事情可不能怪阿姐!” “那你觉得,我就能看着有人欺辱你而无动于衷?!”楚辞反问,不待楚言回答又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安亲王府最大的规矩是什么?是护犊子!安亲王府的二公子,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说三道四?” “当年我便与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谁敢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就算你闯了祸,把天给捅塌了,也有阿爹顶着!你如今是把这些话都还给我了么?!” “怎么会?阿姐说过的每一句话,嘉泽都记在心里!” “那就好!你要记住,你姓楚,你是楚家的人,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说的,哪怕这个人是你自己,也不行!”楚辞忽然板起了脸,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楚嘉泽,我可警告你,你再敢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要揍你了!” 楚言微微一愣,一阵暖流涌上心头,忽然笑起来。 这一笑,楚言整个人看起来如沐春风,之前的颓然之气一扫而光。 “你笑什么?不相信我真会揍你?”楚辞愤愤咬着勺子,楚言这家伙还能笑出来,她就这么没有威慑力的吗? “没有没有,只是忽然觉得,阿姐你真好。” 楚言眼角眉梢都似染上了笑意,他的阿姐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是担心他会钻了牛角尖,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凶恶的模样,真真是嘴硬心软。 “行了行了,少肉麻了!赶紧去帮我看看南弦药熬好了没有。”见楚言终于不再继续钻牛角尖了,楚辞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第二十章 夜探 “阿辞怎么又睡了?” 楚墨站在楚辞床前,看着已经睡着的楚辞,压低了声音。 “我给她开的药方里,有安神助眠的药材,这几日让她好好休息,避免劳心伤神。” 楚墨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照顾楚辞的苏夫人,把南弦拉到门外,小声询问,“卿落,你有没有能让男人不举的药?” 柳耀然不是想打他妹妹的主意么?那他就让柳耀然尝尝不举的滋味! 南弦一听就明白了楚墨的想法,进去拿了一个黑色箱子出来。 楚墨觉得很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阿辞的药箱吗?你拿这个干什么?” “我没有那种药,但是……”南弦打开第二层,在一堆瓶瓶罐罐里面,找出来一个琉璃瓶子,“阿辞有。” “阿辞有也行……诶?!不对啊!”楚墨反应过来,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阿辞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南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楚墨先是一副震惊的神色,然后恍然大悟般指着他,“好你个南卿落,我真是看错你了!说,是不是你对阿辞意图不轨,阿辞不从,才弄出了这种药?!” 南弦忽然很怀疑,三个月前,即使所要面对的敌人十倍于己,也能从容镇定谈笑风生的的那个人,真的是眼前这个白痴么? 把玩着手里的琉璃瓶子,南弦状似漫不经心:“虽说我在药王谷,跟神医学的是医术,但是用毒方面也涉猎了一些,慎之想不想试一试?” 楚墨顿时打了个激灵,果断摇头拒绝,“不用了!留个柳耀然那个混蛋试试就行了!” 入夜之后,柳耀然缓缓醒过来,才挪动了一下身体,就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想起白天发生的那些事情,柳耀然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那姑娘是铁血统帅安亲王宠在心尖上的女儿,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打那小姑奶奶的主意啊! 屋内忽然一阵寒风起,柳耀然艰难的转过头看去,隐隐约约只看到一道人影,没来得及反应,身躯猛然一僵。 一道刺耳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柳国公府的安静。 柳国公和夫人急匆匆赶来,推门就看见柳耀然捂着下身痛苦的倒在地上,满身是血。 柳国公夫人尖叫一声,当场就昏了过去。 柳国公眼前发黑,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扶着门框才勉强没倒下去,“快!快去找大夫!” 管家急忙跑去请大夫。 没过多久,大夫们拎着药箱赶过来,但是在查看了柳耀然的伤处之后,一个个叹息着摇头,“我等医术有限,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令公子啊……怕是废了……” 柳国公瘫坐在软垫上,脸色灰败,看上去十分颓废,仿佛一瞬间衰老了好几岁。 柳国公夫人这时正好醒过来,一听到这话,差点又要昏过去。 她的情绪极为激动,抓起桌案上的青花瓷瓶就朝着大夫们砸过去,“本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着他娶媳妇,给本夫人生几个大胖孙子,怎么可能就废了?!庸医!全部都是些庸医!滚!都给本夫人滚!” 大夫们连忙退出了房间。 “娘……”柳耀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一动就浑身疼的要命。 柳国公夫人慌忙跑过去,一把搂住儿子,心疼的直掉眼泪。 “娘,那个黑衣人,一定是安亲王府派来的!一定是楚辞那个毒妇!” 突然遭逢此变,柳耀然死死扯着柳国公夫人的衣襟,指尖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眼里满是蚀骨的恨意! 他的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的差不多了,白天被打了一顿鞭子,晚上又被人一剑削了男人那玩意,此刻已是极为虚弱,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老爷,您听见了吗?咱们儿子又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和安亲王府的人有了些矛盾而已!都是小孩子,哪能不吵架?”柳国公夫人抱着儿子,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那安亲王府仗着身份,不分青红皂白让我们耀然挨了一顿鞭子也就罢了,居然还对耀然下这般毒手!老爷,您一定要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柳国公瘫在软垫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凭无据,你让我怎么办?” 一闭上眼睛,柳国公就想起来今日在御书房发生的事情。 他一踏入御书房,一本厚厚的奏章迎面砸了过来,紧接着是来自皇帝陛下的怒火。 昭宁帝训斥他教子无方,虽然没有明说具体哪一件,但柳国公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了,哪里还能不明白皇帝陛下发怒的缘由? 天子之怒,雷霆之威,柳国公当即吓得浑身发抖,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连声告罪。 离开御书房的时候,柳国公背后衣服都湿透了,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上的脑袋,居然生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安亲王府和柳国公府地位悬殊,就算这事是安亲王府做的,没有证据,他们柳国公府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柳国公夫人霍然起身,“那么耀然受的伤,就这么算了不成?!” 屋顶上,两人轻轻解开瓦片,都是一袭夜行衣打扮。 “小孩子之间的玩笑打闹?呵,柳国公夫人颠倒是非黑白,乱泼脏水的的本事,我如今算是见识到了。”楚墨冷笑,“卿落,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我还没有动手。”南弦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瓶子。 “什么?不是你动的手?”楚墨很诧异。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柳耀然被废,有第三方插手! “虽然这混账东西被人废了那玩意,确实让人感觉挺爽,但是不管是谁干的,柳国公恐怕都会把这一笔账算到我们安亲王府头上。”楚墨脸色微微凝重,柳国公后院小妾众多,却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眼下被人废了,还不得发疯? 现如今,柳国公府越发没落,但是柳国公却能坐稳这个位置十几年,可见也是有几分能耐的,虽然安亲王府不怕树敌,可是没谁会喜欢莫名其妙多出一个敌人,尤其这多出来的敌人也不见得是什么善茬。 “卿落,我们回去吧,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时间往回拉半个时辰。 今夜南弦不在,十二影卫全部守在听风阁院子里。 当然,有些人想要闯进去的话,才不会管外面有没有人,无论有没有人,都拦不住他。 例如夜皇。 夜皇轻轻推开窗户,像只燕子般灵巧的翻入二楼,目之所及,珠帘翠屏,锦绣软枕,珍贵的火狐皮铺成了地毯,处处奢靡精致。 此时的楚辞,一身月白色锦衣,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她临近黄昏时醒过来一次,南弦开的药方里有安神助眠的药材,喝过药之后,便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夜皇见她睡着,眉宇间没了痛苦之色,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白天在迎景楼见她旧疾复发,他便忧心着楚辞的状况,可惜白天不方便,一直拖到了晚上,他才有机会潜进来。 上一次潜进来的时候,夜皇就发现楚辞偶尔会抽动鼻子,并且还皱过一次眉,心细如他,仔细一想便明白了,显然小家伙是不太喜欢他身上过于浓郁的香气。 所以这一次,他刻意减少了香料的用量。 似乎是察觉到了夜皇的视线,楚辞身体突然动了一下,低声呢喃一句,便要幽幽醒来。 察觉到楚辞的动向,夜皇扬手打出一道内力点了她的穴道。 下一刻,楚辞便又重新陷入了睡眠之中。 夜皇刚靠近两步,忽然发现楚辞床头一条小蛇盘起身躯,盯着他不断吐着蛇信,似乎只要他靠近,就会一口咬上来。 “圣灵蛇?” 夜皇皱起眉头,出手快狠准,迅速捏住小翡翠的颈部,然后丢进架子上的空花瓶里。 可怜小翡翠还没来得及攻击,就被摔晕了! 轻轻坐在床榻前,夜皇精致的凤眸一眨不眨,盯着床榻上熟睡的女子,就连墨发散落在锦被上,都没有注意到。 静静的看了楚辞一会儿,夜皇伸出手抚上楚辞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向来平静漠然的眼神里,此刻正泛着几近疯狂的执念。 “小家伙,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是也没关系。” “你既然回了长安,那可就再也跑不掉了。” 呆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夜皇才极为不舍的离开了。 一进入听风阁,夜皇立刻便发现南弦不在,虽然不知道南弦干什么去了,但他若是再继续呆下去,只怕南弦就要回来了。 出了安亲王府,冷刀迎上来,“主上,事情已经办妥。” 亲眼见到小家伙安然无恙,夜皇的心情也好了几分,“干的不错,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回主上,属下的伤势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走吧。” 夜皇所料不错,他走后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南弦回来了。 回来后,南弦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上二楼来查看楚辞的情况。 见芷秋正在外屋一张软榻上睡着,南弦没有吵醒她,准备掀开紫水晶珠帘进入内室,忽然闻到一阵香气,脸色微微一变。 楚辞屋里所燃为品质上好的檀香,此香气味道与檀香与楚辞身上的香气皆不同,他只有上次在夜皇身上闻到过。 夜皇刚才来过了?! 南弦立即进入内室,见楚辞安然睡在床榻上,巡视了一圈,未曾发现异样,这才离开了楚辞的房间。 离开之后,南弦翻身上了屋顶,抱着长剑坐在屋顶上亲自守夜。 第二十一章 闹事(1) 次日,楚辞醒来时原本还有些迷迷糊糊,然而闻到空气中残余的药香之后,瞬间清醒了! 她的嗅觉远比常人灵敏,因此,哪怕这香气已经变得极淡,还是被她察觉了。 昨天晚上,夜皇来过。 准确来说,夜皇应该是在楚墨和南弦从柳国公府回来之前过来的,否则不管是南弦还是她哥哥楚墨在,夜皇都不可能轻轻松松就潜入她的房间。 夜皇往自己身上弄那么浓郁的药香,必然是为了掩藏自己身上某些可能泄露身份的气息,但是当这丝药香淡下来之后,楚辞却从中闻到了一丝龙涎香的香气,只是这丝香气已经很淡了,让楚辞有些不太确定。 龙涎香是各国皇族才能使用的香料,如果夜皇身上真有龙涎香的香气,那么岂不是说,夜皇是皇族之人?或者至少和皇族关系密切? 但是夜皇为什么几次三番跑到她这里来? 昨夜南弦和楚墨都不在,十二影卫拦不住夜皇,如果夜皇真要做些什么,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反抗。 可是,夜皇似乎什么也没做,就像只是来她这里闲坐而已。 夜皇,究竟想干什么? 面对一连串的疑问,楚辞不禁陷入了沉思。 “郡主,您起了吗?”芷秋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应梳洗物品。 “进来。”楚辞回神,按压下心中的疑惑,清了清嗓子,扬声开口。 芷秋推门而入,将装着清水的木盆和干净的软巾放在架子上,便进入内室替自家郡主更衣。 待到梳洗完毕,楚辞出门后,站在栏杆边,看了一眼下方正在院子里练剑的南弦,“回头记得补个觉。” 楚辞知道,依着南弦的习惯,昨夜他从柳国公府回来后,肯定会过来瞧一眼,那么也就会闻到夜皇留下来的药香,说不定之后在她屋顶上守了大半个晚上。 “柳耀然昨夜被人废了,成了太监。” 南弦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练着剑法,凌厉的剑风激起无数落樱。 楚辞刚抬起的脚步又硬生生停下,十分诧异,“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 “算了,废了就废了,反正这也是他活该。” “慎之说,柳国公恐怕会把这笔账算到安亲王府的头上。” “他爱算就算,当我们怕他不成?”楚辞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不过敢让我们背锅,胆子还真不小,所以那个废了柳耀然的人,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揪出来。” 柳国公夫人整整一个晚上没合眼,还是按捺不下满腔怒火,第二天一大早趁着柳国公去上早朝的空挡,带了几十个家丁,直奔安去府而去。 此时安亲王和楚墨都去了北山大营,楚言和楚辞以及南弦正在听风阁院子里用早膳。 楚辞每天都要打坐修习完武功心法之后才会下楼,每到这个时候经常赶不上和安亲王他们一起去膳厅用早膳,所以芷秋干脆就在听风阁小厨房里专门给她另做,而且是换着花样。 楚言自从前几天吃过一次之后,就天天跑过来,表示不想在跟着安亲王和楚墨天天啃馒头咸菜。 柳国公府和安亲王府,一个在长安城西,一个在长安城东,中间隔着大半个长安城,柳国公夫人带着人赶过来时,楚辞几人才刚刚用完早膳,正坐在八角飞檐凉亭里喝茶。 管家顺喜急匆匆赶过来,“郡主,二公子,出事了!柳国公夫人一大早带着人前来闹事,非说郡主和二公子指使人伤了她儿子,要郡主和二公子给她一个交代。” “她儿子受伤,关我和阿姐什么事?这老女人有完没完了?” 楚言脸色一沉,放下茶杯,“阿姐,你好好休息,我去会会这老女人。” “还是一起去吧,我也很想看看,柳国公夫人又想弄出什么幺蛾子。”楚辞神色之中看不出喜怒,抱起雪球淡淡丢下一句。 安亲王府的亲卫分为两种,一为虎卫,一为暗卫。 虎卫负责守卫安亲王府,全部都是跟随安亲王身经百战,百死余生的猛士,但是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在这长安城里,居然还有人敢来安亲王府闹事,猝不及防之下,不慎被国公夫人带来的家丁打伤了两名看护大门的虎卫。 “夫人,此事如果让国公大人知晓……”柳国公府的管家站在一旁,明知道不可能阻止柳国公夫人,但仍然试图劝阻。 “滚开!本夫人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来置喙!”柳国公夫人怒气冲冲,根本懒得听他劝阻,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管家吃痛,躲在一旁,再不敢言。 楚辞踏出安亲王府,正好一名身形高大魁梧的家丁举着一把大刀冲了过来,不等他砍下来,南弦已经一脚将他踹飞了。 那名家丁飞出几米,狠狠摔在青石地砖上,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终于舍得出来了?你们两个不是很能躲么?我儿子都是被你这骚贱蹄子给害的!本夫人今天定要活撕了你们!”柳国公夫人一见到楚辞和楚言,想到自己儿子凄惨的模样,顿时怒不可遏! 她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楚辞,但是在安亲王府,有资格锦衣华服,又生的如此美貌的女子,也只有楚辞一人。 盯着楚辞那张脸,柳国公夫人非常不想承认心中生出了嫉妒之意。 “老女人,你的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一点!一大早就听见你这老女人叽叽喳喳,真是晦气!”见到柳国公夫人如此咄咄逼人、蛮不讲理的态度,楚言干脆很不客气的骂了回去。 而在楚辞和楚言身后,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其他虎卫们,也是一个个周身弥漫着凶戾之气,恶狠狠盯着柳国公夫人一群人,打伤他们的兄弟暂且先不说,居然还敢对他们郡主和二公子出言不逊?活腻歪了不成?! “你说什么?!” 被这些满身戾气的老兵用这般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柳国公夫人心底也隐隐发怵,但是一想到楚言这个小畜生竟然敢骂她老女人,柳国公夫人就气得浑身发抖! 她才刚刚四十出头,加上平日里极为注重保养,看上去也就三十好几,哪里老了?! “对长辈如此如此出言不逊,这就是你们安亲王府的家教?果然是有娘生没爹教的,真让本夫人长了见识!” 有娘生没爹教? 气氛刹那间凝滞了下来。 南弦眼神瞬间冰冷,心中杀意顿起。 芷秋归羽和阿洛,气得脸色发白。 虎卫们差点气炸了肚皮,只要楚辞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立刻拔刀一拥而上,砍死这帮胆敢前来闹事,欺负他们郡主和二公子的混账! 楚辞自幼丧母,又因为种种缘由,离家八年,不能在安亲王膝下教养,而楚言更是失去了父母,柳国公夫人一句话,把姐弟俩一并给骂了! “我们安亲王府的家教如何,恐怕还轮不到旁人来说三道四!何况对着一条乱叫的疯狗,家教二字,本郡主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不如请夫人为本郡主解惑一二?” 楚辞冷笑! “你敢骂我是疯狗?!” 楚辞翻了个白眼,骂都骂了,这老女人还要再问一遍,是不是蠢? 她懒得再和这老女人废话,“阿弦!” 一道身影迅速闪过,众人只觉得眼睛一花,待到他们仔细看过去时,南弦手中的长剑扶风已经架在了柳国公夫人脖子上! 柳国公夫人吓得身躯一僵,连动也不敢动。 就连楚言和顺喜,也被楚辞这二话不说,直接让人动手的干脆果决惊愣了。 安亲王府门前,一时鸦雀无声。 安静了好一会儿,柳国公府的管家最先回过神,哪怕心中再怎么不愿触霉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作揖行礼:“见过长乐郡主千岁,在下是柳国公府的管家柳大,敢问郡主娘娘这是何意?” “你说你是柳国公府的管家,那便是了么?” 楚辞扫了一眼自家受伤的几名虎卫,以及被砍得摇摇欲坠的大门,“还敢问本郡主何意?你们这帮凶徒,狗胆包天,光天化日之下,跑到我安亲王府来撒野,难道还指望本郡主招待你们进去喝茶不成?!来人,全部绑起来!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虎卫们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气,一听到楚辞下令,立即扑了上去,还分出几人去拿绳子,嗯,这么多混账,得多拿一些绳子来才行。 柳国公夫人只觉得风中凌乱,她根本没有想到,楚辞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来就直接动手! 寻常人遇到上门闹事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吗?怎的这骚贱蹄子似乎还想把事情闹大? 眼见虎卫拿来了绳子,柳国公夫人又惊又怒,拔高了声调,“骚贱蹄子!你敢!我可是柳国公夫人!” “呵,柳国公夫人?你这是在欺负我年幼无知吗?我虽然年纪小,不曾见过柳国公夫人,却也听说过柳国公夫人知书达理,端庄贤惠,可不是如你这般的刁蛮泼妇。” 楚辞冷笑,毫不客气一通讽刺,气得柳国公夫人几欲吐血。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绑了!” 顺喜也回过了神,连忙催促自家虎卫动手。 第二十二章 闹事(2) 南弦长剑架在柳国公夫人的脖子上,这让柳国公府的家丁们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乖乖任由虎卫将他们一一绑了! 楚辞转身进门,楚言跟了上去:“阿姐,老女人那副嘴脸,看着就让人觉得不爽,就该多绑她一会儿!” “昨天晚上,阿弦和哥哥夜探柳国公府,发现柳耀然不知道被谁给废了,成了太监,母亲心疼儿子再正常不过,我原本打算给她留点面子。可是她一上来就让人打伤咱们家的虎卫,砍坏咱们家的大门,屡屡出言不逊,倚老卖老,试图把咱们安亲王府的脸面踩下去,既然如此,那我还给她留面子干什么?” “不是吧?柳耀然竟然成了太监?嘿嘿,这件事情要是传了出去,估计全长安城的姑娘都会感谢那位为民除害的无名好汉!柳耀然这个混账,平时仗着自己是柳国公的儿子,欺男霸女的事情可没少干,活该被废,现世报啊!” 楚言一向看不惯柳耀然的为人做派,此刻听闻柳耀然被废,非常不厚道的幸灾乐祸起来。 “为民除害还算过得去,无名好汉就算了吧。废了柳耀然,这黑锅可是丢给咱们家了。”楚辞嗤之以鼻。 “咱们这下算是彻底和柳国公府结下梁子了,不过咱们安亲王府可从来没怕过谁!阿姐,你说咱们要不要添把火,把柳耀然被废这件事情抖出去?” 楚辞摇摇头,道:“柳耀然被废,柳国公府必然是要请大夫的,咱们有安亲王府这个后盾,柳国公就算知道是咱们泄露出去的,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但是这些给柳耀然看诊过的大夫,以及他们的家人,却一定是会被迁怒的。我们两家的争斗,何必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也对。不过我们倒是可以给柳国公添堵。”楚言想了想,叫来阿洛,“阿洛,你去一趟柳国公府,见到柳国公之后,知道该怎么说吗?” 阿洛笑着点头,“二公子请放心,阿洛明白怎么说。” 柳国公夫人执意带着家丁去安亲王府找麻烦,管家柳大拦不住,怕闹出大乱子,便悄悄派了人去寻柳国公。 柳国公也是整整一个晚上没合眼,强撑着去上早朝,轿子才走到半路,柳国公府的小厮追了上来。 一听柳国公夫人跑去了安亲王府,柳国公吓了一大跳,赶紧命令轿夫调头,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在柳国公夫人赶到安亲王府之前把她拦下来。 但是很显然,柳国公的希望注定要落空了。 大概离安亲王府还有三条街距离的时候,阿洛拦在了柳国公的官轿前。 “国公大人,在下是安亲王府楚二公子的侍读书童阿洛。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伙来历不明的凶徒,趁着我家王爷和大公子不在,袭击了我们安亲王府,如今已被尽数拿下。但是贼人头目声称乃是贵府之人,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我们郡主和楚二公子希望能移步前去确认一二。” 柳国公坐在官轿里,心中一凛! 面对上门闹事、无礼撒泼之人,寻常百姓家大概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安亲王府身为勋贵世家,若有半分应对不当或示弱之举,都会被旁人认为是做贼心虚,从而落入下风。 楚家姐弟俩一口咬定闹事者是来历不明的凶徒,以极为强势的姿态,把人全部扣下,看似商量,实际上却是逼他去安亲王府给个交代,一则安亲王府的声誉不会受到分毫损伤,于无形中占据上风,二则再次给了他们柳国公府一个教训,一箭双雕,看来他还真是小瞧了楚家这姐弟二人! 最让柳国公感到憋屈的是,楚家姐弟甚至都没有用阴谋诡计,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把局面都摆在了柳国公眼前! 柳国公心中有着怒气,却又不好发作,毕竟说到底,所有事情都是自己家先挑起来的,只得按捺住脾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既如此,那便有劳郡主千岁和楚二公子费心了,本官这便去瞧瞧。” 官轿来到安亲王府门前时,柳国公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至少从他脸上神色之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阿洛领着柳国公来到前厅,这里一贯是安亲王府待客之所。 楚辞和楚言一右一左坐在主位上,芷秋和顺喜分别站在二人身旁,南弦抱着扶风坐在楚辞右手边第一张太师椅上,八名虎卫分列两旁,而柳国公夫人则是坐在楚言左手边第一张太师椅上,和南弦遥遥相对,不过与其说是坐着,倒不如说是被绑在了椅子上。 一踏进前厅,柳国公便感受到了虎卫们如狼似虎的眼神,以及从白骨遍地的战场上带出来的凶戾之气,这让即便见过无数风浪的柳国公,也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了一丝惧意。 见到柳国公,柳国公夫人眼睛顿时亮了,但是碍于嘴巴里被塞了一团白布,只能发出“唔唔”之类的声音。 柳国公不动声色扫了柳国公夫人一眼,暗暗骂了一声蠢货,随即看向坐楚辞和楚言,一阵打量,眼神最终落在了楚辞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柳国公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姐弟二人之中,最难对付的,不是楚言,而是这位自从回到长安之后,便几乎不曾露过面的长乐郡主。 楚辞拍了拍手,马上有婢女奉上茶水,“柳国公匆忙赶过来,一路辛苦,本郡主就直说了。想来阿洛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与柳国公说了一遍,此妇人声称乃是贵府的国公夫人,此事关乎贵府声誉,还请柳国公仔细辨认,是与不是?” 柳国公笑了笑,端起一盏茶,“郡主和楚二公子请本官过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这一件事吧?不妨敞开了直说。” 柳国公夫人今日闹这一出,无疑令柳国公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 柳国公明白,楚家姐弟虽然让他来辨认,但其实是和不是根本不重要,楚家姐弟目的只是要他给个交代,与其被楚家姐弟牵着鼻子走,倒不如把一切都摆明了,说不定还有机会掌握主动权。 柳国公直接把话挑明了,这让楚辞略微感到诧异,原本她还以为要扯皮扯上老半天。 转念一想,楚辞顿时了然,这老家伙想掌握主动权? 不过,这可能么? “既然柳国公快人快语,那么本郡主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妇人若不是贵府的国公夫人,那就好办多了,直接送往大理寺。阿言,我多年不在长安,你比我熟悉《凉律》,袭击勋贵皇亲,冒充朝廷命官家属,该当何罪?” “阿姐,这你可就问错人了,柳国公身为朝臣,比我更清楚《凉律》,你应该问他才是。” 楚言从碟子里拿起一颗花生,剥开丢进嘴里,“不过要我说,袭击勋贵皇亲,冒充朝廷命官家属,就算不判斩刑,恐怕也要在大牢里至少待个十年八年。” 柳国公夫人一听,顿时急了,发出“唔唔”的声音,并且不断挣扎,她乃堂堂柳国公夫人,身份尊贵,怎么能去大牢那种潮湿阴暗脏乱不堪的地方待着?! 两名虎卫赶紧上前,牢牢摁住柳国公夫人。 “如果真是贵府国公夫人的话……那么事情可就有些不太好办了呢。” 楚辞轻笑道,抚摸着雪球的毛发,小猫咪十分惬意,小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毕竟,柳国公夫人带人打伤我家虎卫,砸烂我家大门,辱骂我们姐弟二人,污蔑我们打伤令郎柳耀然,柳国公怎么也该给我们安亲王府一个交代不是?若是本郡主就这么轻轻揭过不提,只怕日后长安各府都要认为安亲王府软弱可欺了!” 楚言适时说道:“当然,我们也可以将此事呈给陛下圣裁。” “瞧楚二公子这话说的,陛下日理万机,怎么能用这种小事去劳烦陛下呢?” 柳国公眉头狠狠一跳,勉强挤出一抹得体的笑容,“这妇人确实是内子不假,想必郡主和楚二公子也知道,本官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平日里难免宠爱了些,却不想这孽障竟是如此胆大妄为!这一次捡了个教训,也好叫这孽障记住,不可再犯!只是内子心疼犬子,情急之下才会迁怒于郡主和楚二公子,对此本官深表歉意,还望两位莫要与内子过多计较,内子损坏之物,本官定会照价赔偿,打伤贵府虎卫所需医药费,本官也会如数奉上。” 楚辞和楚言姐弟二人一唱一和,说话滴水不漏,柳国公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半分机会! 所以明知道楚辞姐弟二人或许会狮子大开口,柳国公也不得不放低姿态。 但柳国公混迹官场多年,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绝口不提自家夫人辱骂和污蔑楚家姐弟伤人一事,只推脱说是自己夫人心疼儿子,一时情绪不稳才带着人前来闹事。 做父母的心疼儿女,再正常不过了,加上柳国公又表了态,如果安亲王府继续揪着今天这事不放,那便是显得安亲王府得理不饶人了! 第二十三章 闹事(3) 柳国公夫人嘴里塞着一团白布,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着柳国公。 “既然柳国公都这么说了,本郡主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顺喜叔。” 顺喜瞬间会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漆黑算盘,算盘珠子打的噼里啪啦响,“柳国公夫人公然上门闹事,损毁我们安亲王府名誉,砍坏我们安亲王府的大门,再加上虎卫的医药费、误工费,还有我们郡主和楚二公子的精神损失费,一共是四万两白银。” “什么?!” 听到这个数字,哪怕他早就做好被楚辞和楚言狠狠敲一笔的心理准备,也不由得被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 四万两白银,抵得上柳国公府十年的积蓄了!再加上前不久柳耀然答应的两万两赔款,也就是说,柳国公府一共要赔六万两白银! “柳国公有异议?难不成柳国公府竟然如此困顿,连区区四万两白银都拿不出来?” 柳国公心中忍不住想要咆哮,区区四万两?你以为谁家都像你们安亲王府一样财大气粗吗?! 然而脸上却只能勉强挤出笑容:“怎么会?四万两白银……我们柳国公府岂会拿不出来?” 楚辞轻轻揭开茶盖,不紧不慢说道:“既然柳国公没有异议,那么,写欠条吧,阿洛,你还不把笔墨纸砚拿来?” 阿洛迅速拿来笔墨纸砚,柳国公纵然万般不情愿,但此时也不得不拿起狼毫笔,盖下自己的私印。 “还请柳国公尽快送过来,不然这欠条呈到陛下面前,陛下问起,柳国公可不好交代。陛下可不会像我和阿姐这么好说话。”楚言吃着花生,淡淡看了柳国公一眼,“还有令公子欠下的两万两白银,柳国公也别忘了。” “这是自然,郡主还不放人吗?”柳国公心中不爽,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不如之前客气了。 客不客气,楚辞显然不在意,轻轻抬了抬右手,一名虎卫立刻上前,动手解开捆绑柳国公夫人的麻绳。 一恢复自由,柳国公夫人立即把嘴里塞的白布丢到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狠狠踩了两脚,破口大骂,并朝着楚辞扑了过去:“骚贱蹄子!本夫人活撕了你!” “够了!你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跟我回去!”柳国公怒喝,拽起柳国公夫人不由分说就往安亲王府外面走去。 柳国公夫人没有料到柳国公会吼她,一时之间愣住了,竟由着柳国公拉了她出去。 “横竖这一次柳国公府都要丢脸,若是闹到陛下面前,少不得一场折腾,两害相权取其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屈能伸,柳国公真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楚言感叹一声。 “老狐狸又如何?怕他不成?等着看吧,柳国公夫人回去之后肯定要受罚,她最大的依仗是柳耀然,柳耀然被废,她要是识趣,还能继续做她的国公夫人,否则她这国公夫人也算是做到头了。其他人也都放了。另外安排下去,让受伤的几名虎卫好好养伤,养伤期间,所需医药费从府里拨发,还有,去找几名工匠,把咱家的大门修一修。” 柳国公脸色阴沉难看,一回府就罚了柳国公夫人禁足。 “老爷?!”柳国公夫人十分惊诧,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老爷居然要罚她禁足?! 如果后院里的那些小贱蹄子知道她被禁足,还不得翻天? “我的脸今天都让你丢尽了!楚辞和楚言姐弟俩是那么好对付的吗?无凭无据,你就这么直接冲上去,除了给我丢脸,还能干什么?!” “那耀然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白白被人废了?!” “他也是我儿子,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柳国公拂袖而去,“至于你,给我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子一步!” 帝京消息向来传得快,还不到半天,整个长安城的达官显贵都知道了柳国公夫人上安亲王府找麻烦不成,反被长乐郡主当做贼人拿下的事情,贵妇千金们大多把这件事情当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时之间,柳国公夫人成了长安城贵妇圈子里的笑柄。 太师府三个兄弟一听说自家乖巧可爱的小表妹被气病了,一个个心里十分担心,但是祖父怕他们太能闹腾,会吵得小表妹没法好好休息,不许他们过去探望,一个个只能心里干着急。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听说柳国公夫人找上门闹事,顿时坐不住了,生怕自家弱不禁风的小表妹受了委屈。 于是,除了在外游历的老二苏梓清,太师府其他三个兄弟全都跑到了安亲王府,就连在大理寺当值的苏梓辰也为此专门告了假。 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看到被砍得摇摇欲坠的大门,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楚辞坐在前厅里,一只手撑着脑袋,十分无聊的看着顺喜核对礼单,清点礼物。 是的,核对礼单,清点礼物。 今儿一大早,除了柳国公府,几乎长安各府世家权贵都派管家送了礼物过来慰问。 礼物太多,且大多是些珠宝首饰,顺喜让人全部堆在了前厅面前的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清点入库,柳国公夫人就带着家丁找上门闹事来了,之后又是忙着寻找工匠修复大门,又是安抚受伤的虎卫,直到事情解决之后,才抽出时间来清点这些礼物。 在这些礼物中,当属燕亲王殿下萧璟轩所送的礼物最为贵重,乃是一件紫貂皮披风大氅。 紫貂本就罕见,做成这么一件披风大氅,也不知道要用掉多少紫貂皮子,估计全天下恐怕也就只此一件。 沈遇和叶琛送来的都是野山参,野山参名贵,长成手指粗细、一尺来长的野山参更是有价无市,望着那一堆每支都有差不多一尺长短、手指粗细的野山参,楚辞很怀疑,这俩家伙是不是把家底都翻了个底儿朝天。 至于好闺蜜萧锦婳送来的满满一大车补药,楚辞已经无力吐槽了,你说送些美容养颜、益气养血的补药也就罢了,送根鹿鞭是什么意思? “阿辞!” 楚辞抬头一看,随即惊喜的站了起来,“大哥哥,三哥哥,阿澜!” 苏家老四苏梓安,字玉澜,只比楚辞大了半岁,因此楚辞幼时跟着表哥们玩闹,大多时候都是喊阿澜。 苏梓辰拉着楚辞转了几圈,同时上下打量,“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对对对,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说啊!千万别强撑着!”苏梓安满心担忧,自昨儿听说阿辞犯被气病了,他这心里就一直担心着,一宿都没睡好觉,脸上都有黑眼圈了! “我没事!你们瞧,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哎哎哎,大哥哥,你别转了!转的我头晕!” 苏梓辰一听,急忙扶着楚辞坐下来,担忧的问:“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晕不晕?老三,你快去请何御医过来!” “我马上就去!” 苏梓枫放下手中的食盒,就要往外跑。 “哎哎哎,不用了!”楚辞赶紧叫住了苏梓枫:“三哥哥,我没事,真不用去麻烦何御医了!你们来的正好,阿爹让我这两天乖乖待在家里好生休养,也不让我找人下棋,还把我的话本子全都收走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姑父也都是为了你好。下棋极为损耗心神,你那些话本子,虽是消遣,但多多少少也是会影响休息。”苏梓枫打开食盒,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舀去上面的浮油,“阿娘一大早上起来,专门给你炖的鸡汤,赶紧趁热喝了。” “这么多汤,我一个人也喝不完,你们陪我一起喝。”楚辞伸手接过,用勺子搅了搅鸡汤,“我当然知道阿爹是为了我好,可是我无聊啊!要不……你们给我讲个故事?” 太师府三兄弟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长这么大,他们哪里干过给人讲故事这种事情? 但是小表妹难得有兴趣,他们又不想让小表妹失望,于是……沉默片刻之后,苏梓辰和苏梓枫齐齐看向了苏梓安。 苏梓安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苏梓辰眼神回应:老四,你平日里鬼主意最多,赶紧现编一个! 苏梓枫亦是回了一个眼神:没错,老四你赶紧的! 苏梓安扔给他俩一个白眼,不是他不想给阿辞讲故事,他鬼主意多不假,但是这故事哪里是说现编就能现编出来的啊? 况且阿辞又是个极聪明的,这若是没编好,阿辞一听就能听出来,到时候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苏梓安可不想在自己表妹面前丢脸,赶紧转移了话题:“阿辞,听说今儿一大早,柳国公夫人找上门闹事来了?” 苏梓辰也想起来这件事情,连忙问道:“对对对,阿辞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楚辞喝了一口鸡汤,然后递给苏梓辰一个看白痴的眼神,“大哥哥,我问你,这是哪儿?” “安亲王府,你家啊!”苏梓辰没反应过来,阿辞问这个干什么?这个问题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对啊,这里是我家,在我的地盘上,柳国公夫人那个老女人若是还能伤了我,估计我家这些虎卫们都要没脸见人了。” 第二十四章 熙云郡主萧锦婳 楚辞手一伸。 “干什么?”苏家三兄弟皆是一头雾水。 “礼物啊!长安各府都派人送了礼物过来,你们仨的礼物呢?” 苏梓辰哑然失笑,右手食指戳了戳楚辞脑门,“你个小家伙,是半点亏都不肯吃啊!我们出来的急,忘记带了,回去就让人给你送过来,放心放心,绝对少不了你的。” 楚辞一巴掌拍开苏梓辰的手,撇了撇嘴,“别戳了,再戳要被你戳傻了!” 苏梓辰忍住笑意,收回了手,“好好好,不戳你了,阿言呢?怎么没看见他?他去哪里了?” “他去国子监上学了。” 苏梓枫和苏梓安见楚辞还有心思力气同他们笑闹,看来是真没什么事情了,也就都放下了心。 “郡主,您该喝药了。”芷秋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与楚墨喝药时的百般不情愿相比较起来,楚辞则是毫不犹豫端起了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药汁一滴没剩,眉头都没皱一下,生生喝出了一种豪迈的感觉,这让一旁的太师府三兄弟看的有些目瞪口呆。 不过苏梓枫和苏梓安还得去国子监上学,苏梓辰也得赶回大理寺,兄弟三人与楚辞闲聊了一会儿,见楚辞喝过药之后,眉宇之间隐隐有着倦色,便都纷纷告辞离开。 顺喜的动作很快,在安亲王和楚墨回来之前,就安排工匠修好了大门,所以傍晚安亲王和楚墨从北山大营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口油光锃亮的崭新大门,惊愕之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不过一听说柳国公夫人竟然敢趁着他们父子俩不在,找上门来闹事,辱骂楚辞和楚言姐弟,父子俩都气得不行。 一怒之下,安亲王转身就打算去柳国公府讨要个说法。 楚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阿爹,柳国公已经表了态度,若我们继续揪着这事儿不放,外人该说我们得理不饶人了。外人怎么说,咱们自然不用在意,但是这样一来,阿辞和阿言为了维护咱们家声誉而做的这些事情就白费了!” 安亲王顿住脚步,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阿爹,我们不妨先等几日,他们若是不肯送银子过来,再和他们一起算!” 安亲王仔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就再等等。” 第二天一早,柳国公派管家把第一批两万两白银送了过来,十个朱红色大木箱子整整齐齐摆放在安亲王府前厅,一字摆开光芒十分晃眼。 楚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顺喜清点完扔进库房。 “郡主娘娘,这是第一批两万两白银,剩下的很快就会送过来。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小人这便回去了。”看着楚辞亲手撕毁一张欠条,柳大这才放心离开。 为了凑齐剩下四万两白银,柳国公咬牙决定把名下的铺子卖几间出去。 消息传到楚辞耳朵里时,楚辞和楚言正在撸猫,姐弟俩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的奸笑起来。 “看样子柳国公是下了血本了。”楚辞扭头吩咐芷秋,“去告诉顺喜叔,把价钱往下压到最低,柳国公卖多少铺子,我们盘一半下来。” 柳国公府在长安城西市有十五间铺子,位置都不错,每年都能有一笔丰厚的银子进账,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眼红。 只是碍于同朝为官,不好意思下手,此次柳国公不得已决定卖出去六间,已经做好了吃亏的准备。 结果安亲王府横插一脚,以一万两的低廉价钱,虽然只买了三间,但那是六间铺子里地段最好的三间! 不仅如此,安亲王府的人还把这件事情大肆宣扬了出去,地段最好的三间铺子才总共卖一万两白银,谁还愿意当冤大头把价钱往上抬? 于是六间铺子加起来能年入十万白银,结果只卖了两万! 而且这两万白银,最终还要算在赔给安亲王府的四万两里面还回去! 柳国公气得当场吐血! 转眼间楚辞回到长安已经一个月了,这天闲来无事,见太阳出来了,楚辞便命人搬来一张软榻放在庭院里,懒散的躺在软榻上晒太阳。 太阳晒的挺舒服,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间,楚辞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阿辞!” 揉了揉眼睛,楚辞起身一看。 一袭火红映入眼帘,来人约莫十五岁,头上戴着一支金雀钗,额间贴着赤金梅花花钿,面若桃花,容颜精致,眉宇间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你是?” 萧锦婳双手叉腰:“你丫的连我都不认识?我是萧锦婳!” “婳儿?!” 楚辞有些吃惊,若非亲眼得见,她很难把眼前的姑娘,和多前那个胖成球一样的小丫头联想到一起。 这丫头是她舅爷爷容老王爷的孙女,容亲王府熙云郡主。 容亲王妃时常会举办一些宴会,邀请一些有头面的贵妇前去参加。 苏夫人一心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怎奈一连生了四个调皮捣蛋的臭小子,每次她去参加宴会,看着别人身边都有温软可人的女儿,都只能眼巴巴干瞅着羡慕。 于是等到楚辞满三岁之后,苏夫人迫不及待地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抱出去参加宴会,精致可爱的小娃娃一出场,就惹得贵妇们满心怜爱,一个个都想上来捏两把小脸蛋。 楚辞不堪其扰,为了躲开来自阿姨婶婶们的魔爪,抓着苏夫人的衣袖,闹着要去容亲王府后院花园里玩。 路过王府里一座小院的时候,楚辞看见一个粉嫩嫩、胖乎乎的小姑娘被五六个同龄人嘲笑,小姑娘哭的稀里哗啦,很是可怜,就让苏夫人的贴身婢女秋霜把那些小孩赶跑了。 但楚辞没想到,从此以后,她身后就多了一个跟屁虫…… 安亲王府谁都知道,自家郡主和容亲王府熙云郡主萧锦婳小时候关系好的就差没穿一条裤子了,所以熙云郡主来找自家郡主的时候,没人会去拦着,熙云郡主也知道听风阁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用下人带路,熟得很。 但是十二影卫就不一样了,管你是谁,只要自家郡主没下令让你进来,不用南弦出手,风一的剑已经架在了萧锦婳脖子上。 “风一,把剑收起来,这是我的朋友,以后不许这样了!” 风一收剑入鞘,朝着萧锦婳抱拳行礼:“多有得罪,姑娘勿怪。” 然后也不管萧锦婳是什么反应,一闪身又消失了! 萧锦婳指着风一消失的方向,惊得目瞪口呆:“这是你的护卫?怎么感觉脾气比主子还大?” “他们不认识你,自然不会轻易让你靠近我。”楚辞走下软榻,拉着萧锦婳来到石桌边,“你今儿怎么过来了?” 萧锦婳捏起一块玫瑰酥,“这不听说你被柳耀然气病了吗?我就过来看看。” “那都是半个月以前的事情了,你才来看我?” “我也想当时就来看你啊!可是我母妃说,你需要好好静养,直到今日才放我过来看你。看你的气色,应该是养得差不多了,看来我给你送的补药起效果了。” 楚辞翻了个白眼,“你好意思说?你给我送鹿鞭是想干什么?” 萧锦婳十分尴尬,挠了挠后脑勺,“当时听说你被气病了,母妃又不让我过来打扰你静养,一着急,从药房里拿了一大堆补药也没仔细看,这不,鹿鞭就混进来了……这事你可别告诉我母妃啊,不然她又要罚我了!” 楚辞毫不客气嘲讽:“你活该啊,谁让你把你外公的眉毛胡须都给剪了?” “那老头嫌我字丑,唠叨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不说这个了,阿言呢?我一路过来怎么没看见他?” 没见到楚言,萧锦婳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楚辞有点不满,“国子监上学呢!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他的?怎么感觉以前你每次过来,总喜欢问两句阿言?” “当然是来看你的了!”萧锦婳心中的失落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巴掌拍在楚辞肩上,不满道:“你丫的,回来都快一个月了,居然都不来容亲王府找我玩!” 这一巴掌看着力道挺大,实则压根儿没用几分力,拍在楚辞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楚辞有些尴尬,她能说啥?能说她这一个月来,除了被柳耀然气得犯了旧疾之外,过的潇洒,悠哉游哉,压根儿就没想起来长安城里还有萧锦婳这么一号人么?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要不然会被这丫头打死。 楚辞咬一口糕饼,“我不去找你,你就不能来我家找我么?” 说起这个,萧锦婳一脸的痛不欲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母妃抽疯了,从宫里请来一个教习嬷嬷,把我拘在府里,要不是看我一直担心你,我母妃今天都不会放我出府!” 楚辞了然,容亲王妃有一子一女,心思大多花在儿子萧昀身上,对女儿的管教也就松了些,这就养成了萧锦婳无拘无束的性子,再加上两家本就是亲戚,萧锦婳小时候三天两头就往楚辞这里跑,有时候玩累了,脱了鞋就往楚辞床上打滚,第二天睡醒了,就坐在膳厅里蹭一顿青婶做的早膳,比在自己家里还自在。 自然,楚辞去容亲王府时也是如此,容亲王府里的下人行礼喊一声郡主娘娘千千岁,就自己干活去了,完全不用去告诉主人。 第二十五章 忆往昔 看着萧锦婳一脸的痛不欲生,楚辞起了坏心思,站起来冲着萧锦婳身后恭恭敬敬道:“表伯娘。” 楚辞的祖母寿阳大长公主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女儿,和容老王爷一母同胞,所以按照辈分来算,容亲王妃是楚辞的表伯娘。 萧锦婳顿时吓了一跳,大叫着躲到楚辞身后:“母妃,我错了!” 半天没声音,只听到一阵笑声,抬头一看,某个家伙捂着肚子笑得浑身发抖,苏梓枫也是笑得不行,哪里还不明白是被某个家伙骗了?扑上去就要掐某人的脖子。 楚辞赶紧躲开。 南弦原本躺在一株桃花树上睡觉,被两个打打闹闹的姑娘吵得不行,从树上飞下来,咳嗽了两声。 萧锦婳这才发现听风阁里除了苏梓枫还有一个男子,大为尴尬,伸手在楚辞腰间拧了一把:“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居然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这么疯,太丢人了! 楚辞吃痛,龇了龇牙,随即义正辞严道:“婳儿,鉴于你刚才的举动,我忽然觉得,应该把你刚刚说表伯娘抽疯了这句话完完整整告诉表伯娘,想必表伯娘一定会去问那位宫中的教习嬷嬷是如何教你规矩的!” 萧锦婳立即拍了拍楚辞的衣服,似乎想要拍掉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还把刚刚打打闹闹时弄皱的地方拉直了:“阿辞我错了!我给你买迎景楼的桃花酥好不好?” 楚辞伸出一根手指:“再加上马奶糕。” “一个月的桃花酥和马奶糕?成交!” 萧锦婳毫不犹豫的答应,只是一个月的桃花酥和马奶糕而已,她还买得起! 楚辞晃了晃手指:“不,我的意思是,我一年的桃花酥和马奶糕都归你包了。” “……没问题!” 萧锦婳咬了咬牙,长安城里就数锦绣阁和迎景楼里的东西最贵了,一年的桃花酥和马奶糕啊!估计买完她小金库也差不多要掏空了!不行,等回去之后,她一定要把萧昀那货的私房钱翻出来! “对了阿辞,这位公子是谁?怎么会在听风阁里?莫非……”萧锦婳忽然笑得很猥琐,凑到楚辞耳边,“莫非是你看上的小郎君?” 楚辞一巴掌拍开萧锦婳的脑袋,“你别瞎说!他是我的护卫南弦。” 萧锦婳不信:“护卫?你唬我呢?看他的气度衣着与相貌,和护卫根本沾不到边,怎么也应该是某个世家里养出来的贵公子才对!” “我骗你干什么?”楚辞拉着萧锦婳坐下来喝茶,“只不过我们名义上是主仆,但实际上是很要好的朋友。” “阿辞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萧锦婳看向南弦,“我叫萧锦婳,容亲王是我爹,以后在长安城里,谁敢欺负你,你就报我萧锦婳的名头!” 南弦一愣,望着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姑娘,思绪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有个小姑娘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那年冬天,他被人追杀,身受重伤,意外闯进了姑苏别苑,昏迷了一个月,醒来时已身处药王谷,前尘往事尽皆遗忘,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一个冰雪似的小姑娘裹着白狐裘披风站在床前。 楚辞得知他失去了记忆,便道:“你既然倒在了我的别苑门前,便是你我有缘。我还缺一名护卫,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护卫了。记住,我是安亲王府长乐郡主楚辞,日后你去长安,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号,长安城里,还没有我不敢得罪的人。待你寻到家人朋友,想离开也行,记得告诉我一声。” 南弦想着,反正他也不知道以后要去哪,要干什么,留在小姑娘身边倒也不错。 只是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和白落尘闲聊时,南弦才明白,楚辞身份尊贵,根本不缺护卫,只要她想要,有的是人愿意给她做护卫,楚辞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想给他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而且心安理得留下来的家。 从那时起,南弦便发誓要守护这个小姑娘。 “从今往后,我愿做你手中三尺青锋,为你劈开一切束缚困厄,护你此生无忧。” 冰雪似的人儿淡淡一笑。 “什么青锋不青锋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们药王谷号称活死人肉白骨,你的命,是我和师父费了好大劲儿才从阎罗王手里抢回来的,你要是死了,我和师父不仅白忙活一场,还砸了我们药王谷的招牌,我和师父岂不是亏大发了?” 南弦回过神,看着萧锦婳,兴许是回忆起了与楚辞初识时的情景,对萧锦婳倒也没有像对外人那般冰冷。 “在下南弦,表字卿落,萧姑娘日后可唤在下表字。” “既然如此,”萧锦婳大大咧咧的坐下来,“你也别萧姑娘萧姑娘的了,多见外,叫我锦婳就好。” 萧锦婳陪着楚辞唠嗑了大半个时辰,在安亲王府蹭了一顿午膳,撑得肚皮滚圆才走,走之前还不忘顺走两盘青婶亲手做的鲜花饼。 “芷秋,把上回燕亲王殿下送来的那件紫貂皮披风大氅拿过来。”楚辞很没形象的打了个饱嗝,端着一盏杏仁茶,靠在晒草药的架子上。 自从上次南弦说她整日吃了睡,睡了吃,都快赶上那啥了,隔天她就让顺喜派人置办了这些架子放在她院子里,弄出了一个小药库,反正她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干起老本行,闲暇时捣鼓捣鼓药材,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芷秋很快拿来一个外面雕刻着精致图案的香楠木盒子,里面正放着燕王送来的那件紫貂皮披风大氅。 喝完杏仁茶,楚辞站直了身,随手将茶盏搁在了草药架子上的笸箩里,“我们走。” “郡主,您要去哪儿?王爷不是让您好好待在家里休息吗?” “去办正事,入宫。” 南弦道:“你打算把这东西送入皇宫?” “嗯。紫貂本就罕见,估计全天下也就只有这么一件紫貂皮披风大氅。我与燕亲王萧璟轩素不相识,也从无交集,他忽然送这么一件贵重的礼物过来,除了想要拉拢我之外,我暂时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我若是收下了,其他皇子保不齐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虽说我们安亲王府迟早都要选择一名皇子,可是除了尚未成年的七皇子,尚且还有二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可以考虑,完全没有必要急着选三皇子。况且……”楚辞看了一眼盒子,“一件紫貂皮披风大氅,着实太招摇了些。” 芷秋不解问道:“那么,郡主不是应该当时就送到皇宫里去吗?” “我等了这半个月,便是想看看,燕亲王还会不会有其他动作。可这半个月以来,燕亲王除了派人跟踪我以外,并无其他动作。晚半个月送入皇宫也没有关系,紫貂本就罕见,做成这么一件披风大氅,也不知道要用掉多少紫貂皮子,岂敢假手他人?而我前些日子病倒了,休养半个月再正常不过。” 马车缓缓驶入朱雀大街,楚辞掀开一角车帘,朝外看去。 此刻虽是午后,街道上依旧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货物琳琅满目,来来往往的人群,更是络绎不绝。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皇宫太和门外,楚辞正要入宫,一名高大魁梧、身着重甲的金吾卫郎将手握银枪拦在太和门前,冷声说道:“皇宫重地,来者止步。” 芷秋柳眉瞬间倒竖:“放肆!你知道我家郡主是什么人么?还不速速放行?!” 金吾卫郎将丝毫不为所动,一脸冷冰冰:“皇宫重地,不可擅闯!” “你!” 芷秋气得胸口起伏,正要上前理论,楚辞轻轻拉住她,径自上前,从袖间取出一枚羊脂白玉方形腰牌,腰牌正面刻着“长乐”二字,腰牌背面刻着“安亲王府”,七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绕着整个腰牌盘旋。 北凉皇朝规定,皇后贵为一国之母,佩九凤纹饰,公主及诸皇子妃佩七凤纹饰,亲王宗室之嫡女佩五凤纹饰。 但这规矩也并非没有例外,例如楚辞,为亲王之女,本应佩五凤纹饰,奈何昭宁帝宠爱,出生当日,昭宁帝便册封她为长乐郡主,破例赐七凤纹饰。 “我乃安亲王府长乐郡主,将军恪尽职守,乃职责所在。只是陛下多年之前下了圣谕,允许本郡主无需召令可随意出入皇宫,将军此举,莫非要抗旨?” 金吾卫郎将接过楚辞手里的羊脂白玉腰牌,这玉牌质地极为上乘,温润光滑,乃是皇宫内务府所制,而那七凤纹饰……长安城里,除了皇宫几位公主,就只有熙云郡主和长乐郡主能用…… 但是金吾卫郎将仍然不太相信,明显带着怀疑的眼神审视着楚辞:“长乐郡主身体不适,现在应该还在安亲王府休养,怎么可能跑出来?” “那都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你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去通传,本郡主等着便是,不过本郡主耐心不好,可莫要让本郡主等太久。” 金吾卫郎将将信将疑,唤来一名值守的金吾卫校尉,附耳低语几句,那名金吾卫校尉捧着腰牌疾步奔入太和门。 第二十六章 燕亲王殿下 “看样子,那校尉一来一去,所需时间不短,郡主,我们先回马车上休息一会儿吧。” 芷秋扶着楚辞,回头狠狠瞪了那金吾卫郎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这都什么人啊!” 楚辞笑道:“他也是职责所在,等便等吧。” 大约等了四分之一个时辰,楚辞在马车上等的无聊,都快睡过去了,那名金吾卫校尉才急匆匆跑出来,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群约莫九名内侍,为首一人正是陛下身边的内侍监总管德全公公。 那名金吾卫校尉凑到金吾卫郎将耳边低语几句。 听闻校尉汇报,金吾卫郎将有些尴尬,显然没想到来的这位竟然真是长乐郡主。 不过,金吾卫郎将也不是扭捏之人,捧着羊脂白玉腰牌走到马车前,低头恭恭敬敬奉上:“劳郡主久等,还请郡主恕罪。” “无碍。我进宫也没什么大事,多等片刻也无妨。”楚辞下了马车,收起腰牌。 德全领着八个内侍抬着一副步辇也来到楚辞跟前,屈膝行礼:“老奴见过长乐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身后八个内侍,也纷纷跟着行礼。 楚辞笑道:“芷秋,快把大监扶起来,大监亲自来迎,可让本郡主受宠若惊啊!” 德全白白胖胖的脸笑得像一朵花,“瞧您这话说的,这长安城里,谁不知道安亲王和您才是陛下身边真正的大红人?您这话可折煞奴婢了。” 这话可不是德全瞎说,他跟在陛下身边几十年,勋贵皇族多多少少也都会给他几分薄面,但安亲王府他却是不敢有丝毫得罪。 瞧见这些内侍抬过来的步辇么?依宫中规矩,朝臣的家眷们到了太和门外,必须下马车,徒步入宫,陛下却允许长乐郡主乘坐步辇入宫,虽说是陛下体恤长乐郡主身子骨不好,但这份恩宠,放眼整个长安城,那也是独一份儿了,不知惹了多少贵女命妇眼红。 “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现在正陪着太皇太后在御花园里赏花,您看是直接去御花园,还是先去未央宫等候?” 楚辞坐上步辇,“去御花园。” 步辇抬入御花园桃苑,楚辞不经意间抬眼望去,一抹着玄衣缎衫的深色身影伫立在一株桃树下,眉目如画,俊美无俦,一双桃花眼里藏着魅惑,又似潺潺春水,温润的如沐春风,玄衣交领,内衬鸦青对襟,外罩玄色锦袍,腰间系着同色金色螭龙纹腰带,下坠白玉龙纹玉珏,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风流自在,优雅贵气。 德全低声道:“这是燕亲王殿下。” 楚辞在脑海记忆里搜寻着有关燕亲王萧璟轩的信息。 燕亲王萧璟轩的生母原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嫔,在他七岁时离宫带发修行,此后由皇后姑姑抚养,直到嘉耀十四年。 嘉耀十四年,三皇子萧璟轩九岁,北凉和东陵签订合约,双方互派皇室子弟为质,萧璟轩作为质子被送往北凉,为质五年,三年前才回来,受封燕亲王,这么算起来,倒也是个身世坎坷之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辞的视线,燕亲王萧璟轩抬头朝楚辞这边看过来,微微一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本王似乎从未在宫中见过姑娘,不知是哪家大人府上的千金?” 德全笑着介绍:“奴婢见过燕亲王殿下,这位乃是安亲王的掌上明珠长乐郡主,您二位幼时可还在一起玩过。” 幼时见过? 楚辞想不起来,却也没有在意。 自从七岁那年病过一场之后,有些记忆就模糊不清了,换做旁人定是要苦恼的,楚辞却没有,想得起来固然好,想不起来也没必要为难自己。 萧璟轩眼眸里笑意更深,然后就看见了芷秋怀里的香楠木盒子。 仔细一瞧,萧璟轩觉得极为眼熟,心中忽然有一种预感,“长乐表妹,这是何意?” 楚辞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毕竟不管燕亲王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送出这一份礼,好歹也是一份心意。 但是转念一想,萧璟轩亦是聪慧之人,不可能猜不出来,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索性大大方方说出来,“燕亲王殿下聪慧,已经猜到了,不是么?” 萧璟轩脸色瞬间阴沉如水,“长乐表妹这是瞧不上本王送的礼物?” 送出去的礼物,却被收礼的人又送了出去,任谁都是会不高兴的。 “殿下此言差矣。如若长乐真的瞧不上眼,直接遣了人送回燕亲王府,岂不更省事?又何须长乐亲自跑一趟皇宫?殿下的心意,长乐心领了。但是紫貂贵重,长乐万不敢受,失礼之处,还请殿下见谅。长乐还要去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太皇太后请安,请恕长乐失陪。” 不待萧璟轩开口说话,楚辞收回视线,“大监,我们走吧,莫要让陛下、皇后娘娘和太皇太后等急了。” 萧璟轩垂下眼帘,眼中温和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森森寒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喃喃:“小家伙啊,你究竟是不敢受,还是不愿受?” 直到步辇渐渐远去,萧璟轩才抬起头,看着远处一闪而过的倩影,桃花眼里的冷意分毫不剩,只余下满眼受伤。 护卫晨风看了萧璟轩一眼,有些担忧,低声喊了一句:“殿下?” “……本王无碍。” 似乎是花费了极大的力气,萧璟轩才艰难吐出这四个字来。 晨风嘴角狠狠一抽,您这像是无碍的样子吗? “是谁说姑娘家喜欢皮草的?” “臣好像记得是墨岩?” 殿下这模样明显是要找人算账,晨风毫不犹豫,并且很没义气的把墨岩丢出去了,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找个机会让墨岩回来自行领罚!” “长乐见过陛下、皇后娘娘、太皇太后,祝陛下万寿无疆,皇后娘娘与太皇太后凤体安康,长乐无极。” 太皇太后已经九十岁了,但是因为保养得当,整个人看上去只有六十多岁,脸上也没有多少皱纹,再加上一身雍容华贵的宫装,更是显得精神矍铄。 不过太皇太后毕竟年纪大了,两眼昏花,眯起眼睛仔细看着楚辞,顿时十分惊喜:“你是阿辞?” 楚辞起身上前,给了太皇太后一个大大拥抱:“太奶奶,阿辞在外面这些年可想您了,您想不想阿辞啊?” 太皇太后抱着楚辞,声音哽咽:“想,怎么不想?我的乖孙这么多年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太奶奶抱着都硌手。” 楚辞松开太皇太后,拉着太皇太后的手笑眯眯道:“太奶奶别难过了,您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太奶奶这是高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让太奶奶好好看看。” 太皇太后擦掉眼角的泪花,颤巍巍的伸出手摸着楚辞的脸颊,“我们小阿辞也是个美人胚子,瞧瞧这眉眼,和你阿娘像了足足七分!” “皇祖母,我们也别站着,那边有个亭子,我们过去慢慢说。” 见到楚辞回来,楚皇后也很高兴,和楚辞一起扶着太皇太后往亭子里走去。 “阿辞,你不是被柳家那混账气病了么?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 昭宁帝之所以打心眼里疼宠这个小侄女,并不完全是因为其父。 皇族亲缘寡淡,宫里长大的孩子,对他这个父亲,从来都是敬畏远大于亲近,这也使得他虽贵为九五之尊,却不可能拥有寻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楚辞这小丫头却不一样,聪明伶俐,惹人喜爱,行事又能恰到好处把握分寸,若非安亲王楚渊死活不肯,皇帝陛下还真想把小丫头拐进皇宫当公主养着。 太皇太后顿时担心起来,拉着楚辞的手,“要不要紧?” 楚皇后则扭头吩咐:“采月,派人去请李御医过来。” 楚辞心中微微一惊,她患有心疾这件事情,除了父亲兄长南弦和师父,太师府几位长辈,就只有陛下和皇后姑姑知道。 李御医乃是两位供奉之一,医术高超自然是不用说,如果让他来诊脉,此处人多眼杂,那么她有心疾这件事情定然瞒不住了,届时如若被有心人知晓,加以利用…… 楚辞可还记得,八年前试图害她的幕后黑手,可还一直藏着呢! “姑姑,我已经没事了,不用麻烦李御医。” 太皇太后拉着楚辞的手,“丫头,女儿家的身子骨最是重要,还是让李御医过来一趟,这样也稳妥些。” “太奶奶,姑姑,我真的没事了,那都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再说我入宫前已经让何御医看过了,何御医的医术您两位还不相信么?” “当真没事?”楚皇后半信半疑,“你可莫要骗姑姑。” “真没事了,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哪里像个有事的人?” 见小丫头确实精神头不错,楚皇后才放下了心,“那就依你所言,暂且先不请李御医过来,不过你若是有哪里不舒服,可要第一时间告诉姑姑。” 楚辞赶紧连连点头保证。 第二十七章 南弦的来历 “皇后,孤记得,阿辞似乎还未曾婚配?” “皇祖母,阿辞还小,不必着急。” 楚皇后眉头狠狠一跳,太皇太后可别是想给小丫头牵红线吧? “十五岁已经不小了,想当年孤十三岁就入了宫,在丫头这个年纪,孤已经生了皇帝他父亲了。”太皇太后拉着楚辞的手,笑得和蔼,“丫头,孤那些曾孙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生得一表人才,你回来之后定然还没有见过吧?” “皇祖母,阿辞才刚从姑苏回来没多久,亲事还早着呢,您老人家就别操心了。” 昭宁帝也挺中意楚辞这个儿媳妇,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但是如果他不与安亲王商议,直接给楚辞下圣旨赐婚,阿渊作为一个实力宠女的父亲,绝对会把他的御书房给拆了! 这一点昭宁帝一直深信不疑。 “太奶奶,阿辞离家在外多年,未能在阿爹膝下尽孝,如今终于回来了,可还想留在家里多陪陪阿爹!我这一来,您老人家就要给我牵红线,把我嫁出去,您说,是不是嫌我烦了?” 论起撒娇卖萌顺杆儿爬,楚辞可是个中一把好手,昭宁帝才刚说她从姑苏回来没多久,她就顺着杆子往上爬,娇俏可爱的模样惹得太皇太后满心怜爱。 而且百善孝为先,她搬出阿爹作为挡箭牌,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其实楚辞挺想对昭宁帝和太皇太后说一句:先别急着给她牵红线了,您两位还是先想想什么材质的红线够结实吧! 情爱这种东西,就算是用万年玄铁做的红线,楚辞都能硬生生给扯断了! 但是仔细想了想,楚辞还是没敢说出来。 原因无他,第一,昭宁帝和太皇太后听了之后,保不齐还会起到反效果,万一激起好胜心,到时候非要给她牵一条红线,她岂不是自个儿找罪受? 第二,昭宁帝听了之后,肯定是要追问缘由的,若她不小心一个嘴漏说了出去……估计就连她阿娘都要气得掀了棺材板,从楚家祖坟里跑出来揍她。 “怎么会?我们阿辞这么可爱,太奶奶哪里舍得嫌弃?阿渊舍不得女儿出嫁,孤可以理解,但是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太皇太后仍然不死心:“可以先把阿辞的亲事……” “太奶奶,您看阿辞给您带来了什么?”楚辞赶紧打断,给芷秋递了个眼色。 芷秋会意,打开香楠木盒子,里面正是燕亲王萧璟轩派人送到安亲王府的紫貂皮披风大氅。 “这是……”太皇太后仔细一看,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是用紫貂皮子做成的披风大氅?这么大一件大氅,也不知道用掉了多少紫貂皮子。” “阿辞,朕听闻老三上个月也得了一件紫貂皮子做成的披风大氅……”昭宁帝话没说完,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这一件披风大氅,可别和老三那件是同一件吧? “皇叔英明!” 楚辞笑道,“上次几乎长安各府都派人送了礼物过来,燕亲王表哥送的便是这件紫貂皮披风大氅。紫貂本就罕见,估计全天下也就这么一件。这么贵重的礼物,阿辞万不敢受,寻思着太奶奶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也只有这般贵重的衣服才配得上太奶奶万金之躯,所以干脆借花献佛了!太奶奶可莫要嫌弃。只是献给太奶奶的礼物,我可不敢假手他人,但是太奶奶也知道,前段时间我身子不适,只好推迟半个月送进宫来。” “我看啊,你这小丫头就是怕麻烦!”楚皇后伸出食指戳着楚辞脑门,笑道:“当初你外公送你那件白狐裘披风,怎么也不见你不敢受啊?据姑姑我所知,你那件白狐裘披风,和这件紫貂皮披风大氅相比较起来,可是不遑多让啊!” “那不一样,正所谓长者赐,不可辞。白狐裘披风是外公所赐,代表着老人拳拳心意,岂可拿来借花献佛?再说了,阿辞身子骨弱,狐裘御寒效果极好,阿辞自然要留下来物尽其用了!姑姑……再戳要被你戳傻了!” “你这张小嘴啊,”楚皇后失笑,“还真是能说。” “太奶奶,您来评评理,我说得对不对嘛!”楚辞扯着太皇太后的袖子撒娇。 “有理有理,我们阿辞说什么都有理。”太皇太后笑得慈祥,伸出几乎只剩皮包骨的苍老手掌,轻轻抚摸楚辞的长发,“阿辞给太奶奶送了礼,太奶奶也不能小气,来人,去把孤的红宝石凤头金步摇拿过来。” 宫人领命而去。 “看来还是我们阿辞厉害,皇祖母这支红宝石凤头金步摇,锦宁那丫头讨要了许久,您也没舍得给呢!” “皇后,你若是能让锦宁那丫头也给孤弄来一件紫貂皮披风大氅,莫说一支红宝石凤头金步摇,便是十支,孤也舍得给她。” “那阿辞就先谢过太奶奶赏赐。” 接下来楚辞又陪着太皇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哄得太皇太后眉开眼笑。 但是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出来许久也该回寝宫休息,楚皇后便扶着太皇太后回去。 待楚皇后和太皇太后一离开,昭宁帝笑意微敛,状似不经意般问道:“阿辞,你此番从姑苏回来,似乎带了不少人?” “皇叔说的,莫不是我那些暗卫?”楚辞拿起一块玫瑰酥,塞进嘴里,“从姑苏到长安,路途遥远,我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若是身边没有一些暗卫,那才是奇了怪了。” “你知道朕说的不是你的那些暗卫,那个叫南弦的,是怎么回事?”昭宁帝眉头一挑,小丫头一向聪慧,这是给他装听不懂? “南弦?” 楚辞故意脸露茫然之色,仔细想了半天,仿佛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长得极为养眼的那个?” 说到这里,楚辞突然盯着昭宁帝,面露惊恐之色。 昭宁帝见她这表情,忽然觉得这小丫头接下来的话,是他绝对不想听的。 果然,小丫头直接从蒲团上站起来,一脸大惊失色:“皇叔,你、你不会是看上南弦了吧?!” 昭宁帝瞬间脸色黑如锅底,那南弦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少有的美男,但他犯得着去和这小丫头抢人么?身为九五之尊,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啊呸!被这小丫头带偏了,他才不好男色! “你别瞎说!根本没有的事!”昭宁帝脸色黑如锅底,“那个南弦,什么来历?” 楚辞离京八年,回来时身边却多了一个男人。 也许是年轻时经历的危机多了,昭宁帝莫名觉得这个叫南弦的男人,很有成为自己儿子情敌的潜质。 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帮自己儿子百战不殆。 昭宁帝于是派人去调查南弦的来历,结果查来查去,只查到这个男人名叫南弦,以及是在姑苏被楚辞救下,其他过往经历都是一片空白,宛如一张白纸。 一个人只要存在于世,就会留下痕迹,过往际遇怎么可能如同一张白纸? 唯一的解释就是,南弦的过往经历都被人抹去了痕迹。 “早这么问不就行了?”楚辞翻了个白眼,又坐下来,剥了个橘子示意德全拿给昭宁帝,“不过说实话,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他的来历。” “你也是特别不清楚?” 昭宁帝诧异。 “对啊!南弦是我去姑苏的第一年冬天,在姑苏别苑门外捡到的。当时他受了极重的伤,全身上下近百处刀伤剑伤,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南弦闯进姑苏别苑时,后面还有一群黑衣人追杀他,我让阿爹派人去查过那些黑衣人的来历,似乎和南越方面有些牵扯,但是再进一步就查不到了。本想等着南弦醒过来之后再询问,谁知道这家伙醒过来之后,前尘往事尽皆遗忘,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名字还是我给他取的,身上除了一块玉佩,也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楚辞早就猜到昭宁帝会派人查南弦的来历,并不打算隐瞒,一边剥着橘子一边道:“我还以为皇叔能查到,正打算让南弦去找他的家人呢!” “朕的暗隐能耐还没大到遍布其他皇朝,他若是其他皇朝的人,查不到岂不是很正常?” 吃着楚辞剥的橘子,对于楚辞的坦诚,昭宁帝表示很满意,至于南弦是不是南越人,昭宁帝倒不是很在意,一个南弦在他北凉还翻不出浪来。 “那他被你救回来之后呢?这七年的过往,难道就是一张白纸?” “我救了他,他又失去了记忆,就自愿留下来给我做护卫,全当报恩。一直待在我身边,啥也没干,可不就是一张白纸嘛!” 不过这两句话楚辞说的半真半假,报恩是真,一直待在楚辞身边什么都没干是假,只不过都让楚辞抹去了痕迹。 吃完橘子,楚辞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起身:“我出来的也够久了,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赶紧滚,少在朕眼前瞎晃。” 昭宁帝一脸嫌弃的挥挥手,又看了桌案上的果盘,他看小丫头吃好了好几个橘子,“德全,把这橘子装一筐给她带走。” 第二十八章 本宫不需要施舍 快到宫门时,楚辞遇上了从宫外回来的萧锦宁。 “锦宁,你这是刚从菩提寺回来?” “是啊,刚回来就听说你又病倒了!”萧锦宁拉着楚辞的手,“你说你,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这才回来多久?” 也不知道是不是碰巧,萧锦宁的手指再往下半寸就会摸到楚辞的脉门,眼看萧锦宁的手指有往下滑的趋势,楚辞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出来,握住萧锦宁的手指,“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对了,你看这是什么?” 萧锦宁其实第一眼就看见了芷秋捧在托盘里的红宝石凤头金步摇。 那支红宝石凤头金步摇,她向太奶奶讨要了许久,太奶奶也没舍得给她,如今楚辞不过是入宫一回,却轻易就得到了她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 “太奶奶的红宝石凤头金步摇?” “对啊,太奶奶赐给我了,我本来不想要的,但是听姑姑说你很喜欢,就拿来送你了。” “御赐之物,你拿来送人,就不怕御史弹劾你大不敬?” “真正的尊敬,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要放在心里的。”楚辞说得理直气壮,“怎么样,高兴吗?” 萧锦宁勉强笑道:“阿辞有心了……” “你喜欢就好。” 楚辞把红宝石凤头金步摇塞进萧锦宁手里,“那我先走了,再不回去,等我阿爹知道了,又该碎碎念了。” 望着楚辞的身影在宫门口消失,萧锦宁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宝石凤头金步摇看了许久,最后用一块手帕包好递给贴身宫婢:“收起来吧。” 萧锦宁的贴身婢女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殿下不是很喜欢这支红宝石凤头金步摇吗?为何看上去不开心?” “因为……” 萧锦宁垂下眼皮,“本宫不需要施舍!” 听风阁小院中,楚辞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享受午后温暖的阳光,“也不晓得最近这些天阿爹和哥哥在忙些什么,老是连个人影儿都看不到。” 楚言也躺在另一张竹躺椅上,闭着眼睛回答:“还能忙什么?南越使团马上就要进入咱们北凉了,南越对咱们北凉一直虎视眈眈,这回咱们可不得提前做好准备,防止他们搞事情嘛?还有啊,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估计七月份陛下就得带着文武百官启程去骊山夏宫避暑了,虽说还有三个月,但是叔父和大哥身为武将,也得提前做好准备,保证避暑期间夏宫的安全不是?” “那还真是挺辛苦的,嗯……照你这么说,阿爹和哥哥怕是忙的都不能按时吃饭,”楚辞睁开眼睛,“要不我去厨房做点糕饼点心给他们送过去?” “可别!” 谁知楚言一听到这句话,惊得直接从躺椅上滚下去,“姑奶奶,您可离厨房远点儿吧!” 一见楚言居然是这个反应,楚辞磨了磨牙,真想一巴掌拍死这家伙,她不就是把厨房给烧没了么?这家伙至于摆出这么一副惊恐的表情么?! 楚言暗暗翻了个大白眼,阿姐何止是把厨房给烧没了?! 想起前两天阿姐心血来潮下厨做的酒酿甜汤圆和海棠酥,那味道令楚言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简直就是要命的毒药啊!他觉得他日后恐怕都不会再想吃海棠酥了! 楚言有些无语,自家阿姐武功谋略无一不精,可偏偏和女儿家沾边的东西,除了琴艺和棋艺,其他没一样拿得出手。 不过,最让楚言佩服的,还是大哥楚墨。 阿姐从姑苏回来到现在,多次亲自下厨,只成功做出来一盘海棠酥和一碗酒酿甜汤圆,上次还烧了厨房,而他大哥居然能面不改色把海棠酥和酒酿甜汤圆全部吃完,还睁着眼睛说瞎话,夸赞阿姐手艺不错? 不愧是大哥,承受能力就是比别人强啊! “哼!我不管!”楚辞也坐起来,冷哼一声,“我决定了,以后我下厨,你负责全部吃掉!” 楚言一听,哀叹一声,往青石地面上一趟,只觉得未来一片漆黑,他现在离家出走还来得及吗? 萧锦婳每次来安亲王府,十次有五次以上是掐着饭点过来的,这次还十分自觉地拿来碗筷,先给自己盛一碗皮蛋瘦肉粥。 楚言端着碗在旁边直翻白眼:“你还真是一点不都客气!” 萧锦婳冲他吐舌头,“你好意思说我?我记得你是不爱吃甜食的,还不是有机会就跑到阿辞这里来蹭饭?” “我那是不想跟着叔父和大哥啃萝卜咸菜!再说了,这是我阿姐,怎么能叫蹭饭?” “讲真的,我实在是搞不明白,”萧锦婳扒拉两口粥,吐槽:“你们家也不缺钱啊,阿辞的闺房估计比我的房间还要精致奢华,表叔和你哥咋就能忍受一日三餐粗茶淡饭?” 楚言怼回去:“粗茶淡饭你别吃啊!你见过谁家的粗茶淡饭是请御厨来做的?我家每顿膳食菜品数量和你们家比起来确实少,但你也不瞅瞅,你家那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吃饭,我家人少,够吃就行!” 楚辞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楚言和萧锦婳互怼,“我说你们两个,是专门跑我这吵架来的吗?” “阿辞,你可算是出来了!赶紧下来,早膳都快凉了!” “我都在上面看半天了,”楚辞从楼梯口走出来,笑着打趣:“前不久听我舅娘说,表伯娘跟我舅娘抱怨,说你小时候就爱往我家跑,干脆把你嫁到我家算了。” 萧锦婳耳根隐隐泛红,悄悄看了楚言一眼,见楚言皱起了眉头,心中一突,隐约觉得楚言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不会是她爱听的。 果不其然,楚言皱着眉头问:“表伯娘这玩笑可开不得,这丫头嫁到咱们家,谁娶?大哥吗?反正我不娶!” 萧锦婳气得够呛:“放心,我嫁谁也不会嫁你!” “那最好了!” 见这两人又要掐起来,楚辞无奈制止:“都好好吃饭行不行?” 南弦端着碗坐在楚辞对面,冷冷道:“再吵,就出去!” 萧锦婳和楚言互相瞪了一眼,这才不掐了。 楚辞很头痛,这两个家伙基本上见面就掐,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犯冲。 等用完早膳,萧锦婳就拽着楚辞吵着要去看锦绣阁新出的胭脂水粉,南弦作为贴身护卫,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锦绣阁占据了长安东市最繁华的地段,是长安最大的商铺,无论是给男子用的,还是给女子用的,衣服配饰、金玉珠宝、香料脂粉甚至是文人书画,皆一应俱全。 喜欢买买买似乎是姑娘家的天性,楚辞和萧锦婳进了锦绣阁便直奔二楼成衣铺子。 南弦对衣服配饰不感兴趣,楚辞就让他先在二楼一间专门为贵客准备的雅间里休息,自己则和萧锦婳带着侍女在铺子里晃悠,每一间铺子都进去看看。 望着那些漂亮的衣服,归羽和芷秋眼睛都亮了! 楚辞失笑,道:“瞧瞧你们俩,都快把人家衣服盯出洞来了?真要是喜欢,回头让这里的绣娘上咱们府上去,给你们俩一人定做几身。” 铺子里摆出来的衣服,料子和针法都很不错,但只能算是好东西,不能算是最好的,只有绣娘们上门亲自为世家贵女命妇们裁制的衣服,用的才是除了供给皇族以外,最好的料子和针线。 芷秋和归羽却摇了头。 她们虽然喜欢这些漂亮好看的衣服,但是郡主所说,不合规矩。 她们只是一介小小奴仆,如何能与世家贵女命妇们相提并论?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当是谁,原来是长乐郡主。” 楚辞扭头看过去。 慕容晴带着一名丫环走过来,走到楚辞三步开外就停下了,讽刺道:“对两个贱奴都能如此大方,长乐郡主还真是慷慨啊!” 死死盯着楚辞戴着面纱的脸,慕容晴心中的嫉妒如火焰般向上猛蹿。 虽然楚辞戴着面纱,可这周身气度与曼妙身姿,依旧令人惊艳,那么面纱之下的容颜,该是多么的美艳可想而知! “你是何人?” “你竟然不知道本郡主是谁?” 慕容晴瞪大了眼睛,似乎感到难以置信。 “本郡主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本郡主向来懒得费神关注。” “你竟然敢说本郡主是无关紧要的人?”慕容晴被楚辞这一句话气得快要吐血,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说她! 萧锦婳没想到楚辞居然这么毒舌,在一旁憋笑几乎憋出了内伤,眼看慕容晴快要被气昏过去了,才开口说道:“她是荣国公府怀月郡主慕容晴,确实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阿辞听听也就罢了。” “今儿早上出门没看黄历,我说怎么听见有乌鸦在叫,芷秋,下回咱们出门之前,你可要记得提醒我看看黄历。” 慕容晴这架势一看就像是来找茬的,楚辞没打算理会慕容晴,掉头就要走。 “你说什么?!你给我站住!” 慕容晴大怒,这贱人未免也太嚣张了吧?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楚辞若是知道慕容晴心里的想法,只怕会嗤之以鼻,连一句“你算哪根葱?”都懒得问。 她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外曾孙女,父亲是王爷,姑姑是当朝皇后,外公是太师,舅舅是户部尚书,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势有势,只要不损害到他人利益,她作为安亲王府和苏太师府两家唯一的姑娘,嚣张跋扈不应该吗? 第二十九章 针锋相对 慕容晴见楚辞压根儿就没打算搭理她,火气更大,上前几步,伸手就要朝着楚辞右肩抓过去。 还没碰到,就被归羽拦下来了。 归羽是习武之人,力气远不是这些养尊处优的娇娇小姐们可比的,慕容晴的手腕被归羽牢牢抓住了,她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没挣脱禁锢,脸色涨得通红,“你这贱婢,还不赶紧放开本小姐?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信不信我……” “你待如何?” 楚辞转过身,明明不想惹事,偏偏有人来找茬,还能不能让人愉快的逛街了?! 慕容晴没想到楚辞会有此一问,一时语塞:“我……” “晴儿!” 说话间,又跑来一名姑娘,那姑娘年纪看来只有十五六岁,容颜娇美,身着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举手投足之间显得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到。 自从回到长安之后,楚辞就让人把长安城里有身份地位的命妇贵女的画像都找了来,免得以后见了面认不出惹得尴尬。 这不,眼前就有一位,左相府上的嫡出大小姐,李如意。 楚辞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今天出门还真是没看黄历,逛个街都能遇到讨厌的人,这运气也真是醉了。 若要论起楚辞讨厌的人,李如意必然会是其中之一,两人自幼认识,打从第一天起就互相看不顺眼。 只是现在都长大了,到底不能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合就上手揍。 李如意朝着楚辞行礼,道:“长乐郡主离京八年,回到长安时日尚浅,想必还未认出我来,我是左相府李如意,郡主日后若是有空,可以来左相府玩玩,我们姐妹也好叙叙旧。” 萧锦婳笑了笑,扭头问楚辞:“阿辞,我记得,表叔不就只有你一个女儿吗?你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姐妹来了?” 李如意心中恼怒,萧锦婳这话里的意思,是在讽刺她乱攀亲戚? 她李如意哪里比楚辞差了,至于攀她楚辞家的亲戚? 真是可笑! 不过,心中恼怒归心中恼怒,李如意脸上没有半分不悦,看了慕容晴一眼,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说道:“这是我表妹怀月郡主慕容晴,方才若有冲撞郡主之处,还请郡主看在她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莫要与她计较。如若郡主降罪,如意一力承担便是。” 楚辞嘴角一抽。 瞧瞧李如意,这话说的真是漂亮,真是好一派姐妹情深呐,她这还没打算干什么呢,这就急着摆出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还不等楚辞开口,萧锦婳冷笑嘲讽:“年纪小?慕容晴今年十五总该有了吧?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事,那岂不是成了傻子?这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没弄清楚呢,就急着想往我们阿辞身上泼一盆嚣张跋扈骄纵蛮横的脏水?看我们阿辞好欺负不是?” 慕容晴气得大叫:“萧锦婳,你少在那里颠倒黑白!你没看见,这贱婢死死抓住我的手不放吗?!” 声音很大,锦绣阁里不仅只有楚辞,萧锦婳,慕容晴和李如意四位贵女,还有不少夫人小姐在买东西,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机灵一点的小厮,早就跑到去找南弦了。 芷秋瞧瞧对面,对面主子连同婢女,一共有十个人,反观自己这边,加上熙云郡主和她的婢女,也才只有五个人,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人数不够会不会吃亏?她要不要把南弦叫过来? 楚辞背对着芷秋,知道芷秋在想什么,背着手打了一个手势,阻止她去找南弦,姑娘家的纠纷,南弦不好处理。 再说了,真要打起来,就李如意和慕容晴这几个人,归羽足够应付了,南弦没必要出手。 “长乐郡主,晴儿方才多有得罪,如意在此,替她向郡主赔个不是。” 又转向萧锦婳,李如意泫然欲泣,她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得罪萧锦婳:“熙云郡主,我……我不过是担心妹妹,郡主又何必说话如此咄咄逼人?” 端的是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李如意!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锦婳差点要炸,楚辞及时拉住了她,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发飙只会让旁人看了笑话,旁人反而会说容亲王府的熙云郡主和安亲王府的长乐郡主,还不如左相府的千金和荣国公府的怀月郡主端庄得体,李如意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楚辞虽然不在意名声,但也不想成为李如意的垫脚石,她讨厌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让李如意称心如意? 萧锦婳也反应过来了,看向楚辞,打算看她怎么办。 楚辞递给萧锦婳一个安心的眼神。 幼时入国子监启蒙,第一天认识李如意的时候,楚辞就知道李如意喜欢装柔弱,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如意还是喜欢装柔弱,没办法,谁让大家都喜欢吃她这一套呢? 弱不禁风的美人,谁不会心生怜惜? 不过,装柔弱嘛,谁还不会了? 一瞬间,楚辞脸色发白,捂着心口摇摇欲坠,芷秋很有眼力劲,连忙上前一步扶住自家戏精郡主,惊呼:“郡主您没事吧?您不要吓奴婢啊!” 面对楚辞突如其来的表演,慕容晴一头雾水,楚辞又在搞什么鬼? 李如意隐约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楚辞打断了。 “我……我没事……” 为了效果更逼真,楚辞硬生生逼出来两滴眼泪,哽咽道:“怀月郡主说我这身衣服不好看,我只不过是和她争论了两句,怎得到了李小姐这里,就成了我仗势欺人嚣张跋扈了?李小姐这般污蔑我,莫不是还在记恨当年那些小事?” 慕容晴顿时懵逼了,她什么时候笑话楚辞的衣服不好看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楚辞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就有人开始嘀咕了: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至于吵架?” “你懂什么?家中姐妹尚且会闹矛盾吵架,何况这还不是亲姐妹。倒是李大小姐,连事情的始末都不问清楚,劈头盖脸的就是一盆脏水泼过来,别说是长乐郡主,连我都觉得委屈。” “我想起来了,当年在国子监,不是听说李大小姐和长乐郡主闹过不愉快么?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大小姐还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别瞎议论,我瞧着这长乐郡主也不像是个省油的灯,咱们还是好好看戏吧。” “对对对,看戏看戏。” 嘀咕的声音有些小,李如意没听全,不过已经足够她气炸了,她长这么大,出门在外,谁不是夸她端庄贤淑,温婉尔雅?什么时候听到过一句不好的议论?! 楚辞这贱人一回来,就想毁了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 不行,不能由着这贱人诋毁她!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楚辞又开口了:“怀月郡主刚刚突然冲过来,连我都差点以为她要打我,我的护卫为了护主,这才抓住了怀月郡主不放,难道忠心护主也有错吗?” 围观的众人深以为然,保护主人是身为护卫的首要职责,怀月郡主突然冲过来,人家护卫挡在主人身前有什么错?如果忠心护主也有错,那岂不是要寒了人心? 芷秋浑身发抖,在外人看来是因为担心自家郡主,可只有楚辞和归羽明白,这丫头是因为憋笑憋的。 李如意气得险些咬碎银牙,面上却不得不保持着一抹带着歉意的笑容,“原来如此,倒是如意武断了,差点冤枉长乐郡主,还请郡主见谅。” 知错就改,李如意又看上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了的模样,很快又引起了围观众人的怜惜,当即就有一名夫人站出来劝说:“误会解开了就好,原本也算不得多大的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李大小姐也道歉了,不如就此算了可好?” 楚辞从善如流,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也罢,这次的事情,本郡主便不计较了。可一不可再,李大小姐以后还是先把事情始末弄明白了再下结论吧,可不是谁都像本郡主这般大度的。” 李如意强撑着笑,磨了磨牙道:“如意谨遵郡主教诲! 南弦早在小厮禀报慕容晴来找茬的时候,就从雅间来了,就靠在栏杆边看着。 姑娘家的纠纷,他确实不好插手,不过他并不担心楚辞会吃亏,吃亏的只会是李如意和慕容晴。 虽然他不知道楚辞和左相府千金李如意有什么恩怨,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当场打起来,归羽若是应付不来,他再出手也不迟。 见事都解决了,芷秋和素妍赶紧上前遣散围观的众人:“都散了,都散了啊!” 围观的众人见无戏可看,便都散了。 “几位若是无事,如意和晴儿便先离开了。” 李如意屈身行礼,垂下眼皮,眼眸里满是恨意。 她身为相府嫡女,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供着?偏偏只有楚辞这个贱人,从小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处处让她难堪! 离京八年,既然已经离京,为什么还要回来?干嘛不死在外面?! 第三十章 惊雷 楚辞眼底一片冰冷,上前扶起李如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本来嘛,我都忘了长安城里还有你这么一号人,你说你,好好活着不香吗?偏要往我跟前凑!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好心劝你一句,你若是不想让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以后见了我,还是绕道走吧!我怕我实在忍不住想弄死你。” 李如意抬起头,说话亦是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一次,是你赢了,可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她很清楚,若是以后真的见了楚辞就绕道走,她一定会成为整个长安的笑柄,永远翻不了身,这会比直接杀了她还让她痛苦! “那真是太可惜了。既然你要作死,那就怨不得我了。”楚辞还真有些担心李如意会选择以后见了她就绕道走,那样的话,可就没意思了。 楚辞扶着李如意,这动作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亲密无间,殊不知亲昵的表象下面,已经满是刀光剑影。 归羽放开慕容晴,慕容晴满头雾水,她实在想不通,明明她是要来找茬的,怎么到最后变成她和表姐赔礼道歉了?不应该是楚辞跪在她脚边给她磕头认错吗? 但是慕容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如意拉走了。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楚辞和萧锦婳都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便去雅间歇着,锦绣阁小厮进来送糕点茶水,萧锦婳扭头询问:“刚才那位夫人,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锦绣阁里往来的贵客都是些皇亲国戚、世族豪奢,再不济也是达官显贵之流,记住这些贵客的身份,是锦绣阁小厮必须要学会的,不然万一出了差错惹恼了贵客,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小厮笑道:“回您的话,刚才那位夫人,乃是少府少监贺大人的家眷。” 萧锦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刚才看那位贺夫人的衣着穿戴,便猜测其夫君官职不会太高。 在萧锦婳眼里看来,三品以下的官职,都算不上高官。 虽然贺夫人是想劝解调和场面,但是贺夫人用长辈的语气说话,这令萧锦婳很是不喜,她和阿辞的长辈,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的。 看在贺夫人是好心站出来劝解,萧锦婳也没有多说什么,换作平日,早就开骂了。 楚辞晃了晃茶杯,看着茶叶打着旋儿落到杯底。 她和李如意,从在国子监认识的第一天起,就互相看不顺眼,多年前闹出了那件事情之后,更是结下了梁子。 只是如今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见面就掐,楚辞本想着,只要李如意不主动来找麻烦,她也只当没看见这个人罢了。 谁知道李如意偏偏死性不改,上赶着吃苦头,非逼着她出手,以前在她手里吃的亏难道还少吗?真是不长记性。 “表姐,我们干嘛要给那个贱人道歉?”慕容晴跟着李如意去了另外一间雅间,撸起袖子,手腕都被归羽捏青了:“你看,那个贱婢都把我的手捏成了这个样子!不行,我要去杀了那个贱婢!” 说着,怒气冲冲就要出去。 “站住!你现在如果再去,不但杀不了那个贱婢,舅舅还会用家法罚你,你信不信?” 慕容晴:“……” “不仅如此,连我也会被父亲责骂。” 慕容晴有些垂头丧气,她知道李如意说的是真的。 两边都是高门嫡女,如果再闹下去,只会白白让人看了笑话,父亲最是注重脸面,不会允许这种令家族被人笑话的事情发生。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慕容晴不甘心,她长这么大,从来都只有别人给她跪下磕头求饶,什么时候发生过她给别人道歉这种事情? 这个时候,慕容晴根本就不记得是她先去找茬这回事,只记得楚辞逼着她当众道歉、让她难堪。 “不着急,那个贱人得意不了多久,且让她再蹦跶一段时间。” 李如意垂下眼皮,敛去眼底的恨意,总有一天,她会把那个贱人踩入泥泞! 从锦绣阁出来时,天色暗沉,乌云滚滚,萧锦婳看了一眼天空,很担心会打雷下雨。 到了下午,长安果然下起了雨,雨势越下越大,入夜之后雷声轰隆,乌云笼罩着天空,越压越低,仿佛伸手就能扯下。 听到雷声,安亲王、楚墨和楚言皆是匆匆穿好了衣服,不约而同朝着听风阁赶来。 十年前,安亲王妃便是在一个风雨雷电交加之夜去世的,自那以后,楚辞便害怕打雷,晚上一旦有雷声响起,便难以入眠。 是的,长乐郡主楚辞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打雷。 柔软舒适的床榻上,楚辞盘膝而坐,似乎是在修习心法。 只是当雷声轰隆响起时,一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紧紧握住的拳头以及轻微颤抖的娇躯,都证明楚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般镇定。 “轰隆!” 半空中炸开一声响雷,楚辞脸色煞白,娇躯一颤,几乎瘫软在床榻上。 芷秋急忙披件外衣,从外间奔进来,先倒了半杯茶水,塞进楚辞手里让她压压惊,自己也爬上床榻,轻轻揽住楚辞双手捂住楚辞的耳朵,低声安慰:“郡主不怕,有奴婢陪着您呢,不怕啊!” 喝了一口茶水,闻着芷秋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楚辞觉得心安了不少,看着芷秋的嘴唇一张一合,楚辞又莫名觉得好笑,外面雷声这么吵,她又被捂住了耳朵,哪里听得清芷秋说了些什么? 直到外面笛音响起,楚辞靠在芷秋怀渐渐松懈下来。 急匆匆穿过走廊,离听风阁还有着一段距离,安亲王忽然听见了一阵悠扬清亮的笛声。 此曲旋律舒缓优美,入耳不由得心神一静,洗尽尘俗,曲调如松涛阵阵,万壑风声。 楚墨和楚言随后赶到。 听到这曲调,楚墨眼眸一亮,“这曲调……竟有安神静心之效?!” 三人急匆匆赶到听风阁,一进院门,便瞧见南弦一袭紫衣立在八角飞檐凉亭里,手持一管白玉笛子,衣袂和纱帘在夜风中肆意翻飞,悠扬清亮的笛音在夜空中飘荡。 南弦也看见了他们,并未停下笛音。 而就在此时,院墙外面,不知何处,也传来一阵琴音,曲调似丝丝细流缓缓淌过心间,和缓安逸。 安亲王,楚墨和楚言仔细一听,这琴音竟然也有安神静心之效,此刻和笛音混在一起,倒是有了相辅相成之效。 “阿爹,这琴音不知是何人所奏,要不要我派人去寻?” “不必。”安亲王摇摇头,道:“卿落的笛音和这琴音里都含有内力,方才有安神静心之效。咱们安亲王府独占安仁坊一坊之地,琴音能传到这里来,弹奏之人必须要耗费更多的内力。今日之事,记在心里便好,人家既然不想现身,我们又何必强求?阿辞这里看样子会折腾到很晚,你俩明天一个要去巡城司,一个要去国子监,都回去,我去看看阿辞。” 安亲王把兄弟俩都赶了回去。 听到开门声,芷秋抬头一看,刚要起身见礼,安亲王制止了她,借着夜明珠散发出来的柔和光芒看着楚辞,很是心疼,这丫头怕雷,这么多年在外面,每逢夜晚惊雷,是怎么过来的? 芷秋起身让开位置。 楚辞一向浅眠,又怕惊雷,听着安神静心的笛音和琴音,心神渐渐松懈下来,闭着眼睛,连自己老爹来了都不知道,忽然落入一个怀抱,顿时一惊,刚要睁眼,鼻间便嗅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阿爹?” 安亲王抱着女儿,大掌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压低了声音安慰:“莫怕,阿爹在呢!” 此刻若是安亲王的麾下将领们在这里,看见这一幕,估计会惊掉了下巴。 谁能想象得到,杀伐果决、行事雷厉风行的安亲王,在女儿面前,竟是这样一副好脾气? 这也就是楚辞,换作楚墨或者楚言,安亲王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堂堂七尺男儿,要是怕雷,丢不丢人? 直到寅时,雨势才渐渐小了,雷声也渐渐息止。 雷声停了,琴音和笛音却没停。 夜皇一袭黑衣,端坐在桌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指尖勾动琴弦,和缓安逸的琴声从指间流泻而出,似丝丝细流缓缓淌过心尖,舒软恬静,安神静心的曲调,甚至令听众仿佛生出了一种红尘喧嚣诸事烦扰都在此刻远离了的感觉。 冷刀站在夜皇身后,小声提醒:“主上,雷声已经停了。” “那又如何?” 夜皇头也不抬,继续奏着安神曲。 冷刀:“……” 如何? 您倒是停下来啊! 安神曲以内力弹奏,方才有安神静心之效。安亲王府房子又大,独占安仁坊一坊之地,琴音要想传到听风阁,就必须要耗费更多的内力。 从雷声响起赶到这里,到现在为止,您已经弹奏了将近半个晚上,您老人家不嫌累啊? “殿下,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 小家伙自小就怕惊雷,刚才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定然已经很疲倦了,正是需要安神静心一场好眠的时候。 “殿下……”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听说长乐郡主七岁那年病过一场,忘记了一些人和事情。” “你想说什么?” “您寻墨玉雪莲是为了她,在此枯坐一夜奏琴也是为了她,属下不明白,长乐郡主都已经不记得您了,您为什么还要如此记挂她?” 夜皇沉默了一瞬。 “你说的没错,她已经不记得我了。可是,那又如何?” 指尖勾动琴弦,鬼面具下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笑意:“我记得她,便已足够!” “可是殿下,郡主现在还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您就打算这样一直瞒下去?” 夜皇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说实话,他并不想瞒着小家伙什么,但是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他自然会和小家伙说清楚。 只是希望到时候小家伙不要生气,万一气出病来可怎么办? 第三十一章 黑暗料理(1) 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清心曲的旋律才停了下来。 萧锦婳出现在安亲王府门口。 门房揉了揉眼睛,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嘟囔着过来开门,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打开门,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之后,变脸比翻书还快,一张脸笑得就像一朵花:“熙云郡主,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是来找二公子的吧?二公子现在应该在演武场练拳。” “滚!谁要找那憨批!我是来找你们家郡主的!” 萧锦婳一脚把他踹到一旁,扭头四处看了看:“刚才我好像听到有琴音,是从哪里传来的?谁这么缺德,一大清早的弹琴扰民?” “小的也不知道,好像自从昨天晚上雷声响起之后,这琴音就开始响了。您还别说,小的听了将近半个晚上的琴音,一觉睡醒起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啊!诶?现在怎么停了?” 萧锦婳抬腿就跨进安亲王府门槛,刚才和门房这么一打岔,她差点忘了自己干嘛来的。 知道楚辞怕雷,天一亮,萧锦婳就赶过来了。 门房待萧锦婳进去之后,就干自己的活去了,听风阁的院门朝哪儿开,熙云郡主知道,熟得很,用不着带路。 去从安亲王府前厅去往后院听风阁得先经过鹿鸣居,萧锦婳刚从鹿鸣居门口走过,就被刚从鹿鸣居里出来的楚言叫住了。 “锦婳,你这么早过来,有事吗?” “昨天晚上响雷,我不放心阿辞,过来看看。” 说着,萧锦婳就要往听风阁的方向走,楚言赶紧拦住她:“等等等等,你现在去干嘛啊?昨夜折腾了将近半个晚上,阿姐直到寅初雷声歇了才睡下,这才睡了一个时辰,你现在过去,岂不是要把她吵醒?” 萧锦婳抬手一拍脑门,也是哈,昨天晚上折腾了那么久,寅初才睡下,今天楚辞不睡到巳时恐怕起不来。 转身从婢女手中接过食盒,递给楚言:“把这个交给你们家的厨娘,让她一直用小火温着,等阿辞起来之后就可以喝了。” 楚言接过食盒,就要打开来看:“里面装着什么啊?有我的份吗?” “没有!” 揭盖子的爪子被萧锦婳一巴掌拍开,“看什么看?!回头落灰进去咋办?告诉阿辞,这可是我起了个大早,亲自给她炖的莲子银耳羹,可以润肺安神,她必须全部喝掉。” “你做的?!”楚言很惊讶,“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厨艺?这能吃吗?可别把我阿姐毒死了!” 阿姐做出来的东西,堪称要命的毒药,老天保佑,锦婳这丫头的厨艺,可千万别和阿姐一样,不然阿姐被毒出了个什么好歹,大哥肯定会拎着刀杀到容亲王府里去把萧昀那个家伙胖揍一顿,锦婳是个姑娘,大哥不好揍,萧昀皮实肉厚,揍起来不费力。 “你说什么?!” 敢说本郡主做出来的东西是毒药?! 听了楚言这话,萧锦婳俏脸黑如锅底,恼羞成怒,伸手揪住楚言的耳朵,咬牙切齿道:“本郡主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耳朵要掉了!你个凶婆娘,赶紧松手!” 从萧锦婳的魔爪里救下自己的耳朵,楚言抱着食盒窜的老远。他惹阿姐生气的时候,阿姐会揪他耳朵,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照这么看来,阿姐肯定是被这个凶婆娘带坏的! 永远无条件支持阿姐的楚言,才不会相信,萧锦婳已经被自家阿姐拐带,在成为母老虎这条路上已经越走越远了! 楚言把食盒交给阿洛,让他拿去膳厅。 “有机会你可以试试阿姐做出来的吃食。” 萧锦婳眼眸一亮:“阿辞不是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吗?居然也会厨艺?味道如何?” 味道如何? 楚言只想呵呵。 那味道,楚言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不过自家阿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楚言说道:“保证令你终生难忘。” 堪称毒药一般的滋味,可不就是终生难忘嘛? “是吗?那我有机会可得好好尝尝!” “那你慢慢尝啊,我要去演武场练拳,你要是饿了,自己去膳厅找青婶拿吃的。” “等一下!” 萧锦婳忽然叫住了楚言。 楚言扭头,疑惑,“干嘛?” “没什么……就是有个东西想给阿辞……还有你。” 萧锦婳从广袖里拿出两枚平安符,低着头递给楚言:“这是前几天我陪母妃去菩提寺的时候,专门求来的平安符,据说很是灵验。一枚给你,另一枚你帮我交给阿辞。”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萧锦婳耳尖已经隐隐泛红了。 “你替我阿姐求就行了,替我求干什么?”楚言没看见,拿起平安符:“走了!” 看着楚言离去的背影,萧锦婳有些失落。 她和楚言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嬉笑吵闹,不知不觉中,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心动。 只是……楚嘉泽这个大木头! 不过萧锦婳的失落没有持续太久,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让她想起来一大清早的急着赶过来,她还没来得及用早膳。 青婶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见到萧锦婳,笑着行礼:“奴婢见过熙云郡主。” 萧锦婳摆摆手,“免了,我过来找些吃的。” “早膳还没做好,有些糕饼点心,郡主先吃点?” “赶紧的,都快饿死了。” 青婶端来四碟点心,萧锦婳狼吞虎咽,活像饿死鬼投胎,走的时候都吃撑了。 如萧锦婳所料,楚辞一直睡到巳时之后才打着哈欠起床。 芷秋端盆热水进来,绞了帕子伺候楚辞梳洗。 等楚辞梳洗完毕,归羽又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郡主,这是熙云郡主亲自炖的银耳莲子羹,今儿一大早专门送过来,说是可以润肺安神,让您必须全部喝掉。” 坐在桌案前,楚辞盯着那碗银耳莲子羹看了半天,她半年前就从萧锦婳写给她的信上知道容亲王妃逼着萧锦婳学习厨艺这件事情。 问题是,学了这么久,也没听说萧锦婳学出个什么花样来,楚辞很是怀疑,她做的银耳莲子羹,能喝吗? 瞅了半天,楚辞决定了,喝! 好歹也是自己好姐妹亲手做出来的,这个面子,必须得给! 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楚辞脸色一僵,瞬间石化。 这银耳莲子羹又辣又咸什么是怎么回事?! 萧锦婳你丫的脑子抽了不成? 谁他丫的做银耳莲子羹会放辣椒?! 放辣椒也就罢了,你丫的莫不是糖盐分不清,把一大罐子食盐当成白糖倒进去了?! 楚辞想到一个问题,她厨艺不行,萧锦婳的厨艺也不行,难道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只是不知道萧锦婳是做啥菜都不行,还是像她一样,只能做出几道拿得出手的菜? 别看楚言经常吐槽她做出来的菜是毒药,其实她烧烤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那一手烤鱼,连师父神医和师兄白落尘都说好。 但白落尘也经常吐槽她暴殄天物,南弦的扶风剑,好好一把神兵利器,到了她手里,就沦为了一把菜刀…… 咳,扯远了。 既然是萧锦婳的心意,楚辞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喝! “郡主,难喝就不要喝了吧?” 芷秋看着心疼。 “不行,怎么说也是婳儿的一片心意,心意不可浪费。” 费了老大的劲儿,楚辞才把这一碗又辣又咸的银耳莲子羹喝完,瘫在坐垫上感叹:“萧锦婳这家伙,这哪里是来看我的?分明就是想把我毒死啊!” “啊呸呸呸呸呸!” 芷秋最是听不得一个“死”字,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行,立即道:“什么死不死的,郡主别瞎说!” 归羽连忙端来一盏杏仁茶,“郡主,来,润润喉咙。” 喝完一盏杏仁茶,楚辞看着芷秋收走碗碟,坏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芷秋,你说,我要不要给萧锦婳那丫的回礼?” “那是必须的!” 芷秋十分赞同郡主的决定,她现在对熙云郡主十分有怨念,厨艺不好,那就跟着厨娘好好学嘛!做出来的东西,自己也不先尝试一下,看把她家郡主折腾成什么样了! 没准儿啊,她家郡主不善厨艺,就是受了熙云郡主的影响! 容亲王府里,趴在软榻上晒太阳的某人打了个喷嚏,她忽然觉得有些冷是咋回事? 睡了个午觉,一觉醒来,萧锦婳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 正伸着懒腰,婢女忽然进来通报,说是长乐郡主派人来给她送东西。 “让她进来。” 芷秋拎着一个食盒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奴婢见过熙云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了,在我这以后就不要在意这些虚礼了。” 芷秋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亢不卑道:“熙云郡主,虽然您和我家郡主是好朋友,但尊卑有别,礼数不可废,否则传了出去,旁人岂不是要说我家郡主管教无方,身边的婢女目无尊卑?” 萧锦婳无奈,“起来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第三十二章 黑暗料理(2) “今儿一早,您亲手做了一碗银耳莲子羹给我家郡主,并且亲自送到了安亲王府,我家郡主认为这是您的心意,不舍得浪费,如您所言,全部喝完,一滴不剩。” 萧锦婳一听,连忙问:“味道如何?” 芷秋很奇怪,“您难道没有事先尝过吗?” “我急着去看你家主子,银耳莲子羹刚从锅里盛出来,我就送到安亲王府去了,哪还记得先尝尝?” 芷秋嘴角一抽,小声嘀咕:“怪不得。” 熙云郡主如果尝过,她就不信熙云郡主还好意思把银耳莲子羹送到安亲王府去祸害她家郡主! 萧锦婳没听清,“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芷秋打开食盒,端出一碟海棠酥,“我家郡主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您亲自给她做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所以她也亲自下厨给您做了这一碟海棠酥,您瞧,这还热乎着呢!” “阿辞亲自做的?那可得好好尝尝。” 捏起一块,一口咬下去。 萧锦婳身躯瞬间僵硬,仿佛被雷劈了。 海棠酥里面,好像放了豆子?特么的豆子还是半生不熟的! 豆子半生不熟也就罢了,为什么会这么辣?! 她都快被辣哭了! 芷秋就在这里,萧锦婳也不好吐出来,艰难的把这一口海棠酥咽下去,“芷秋,你家郡主让你送海棠酥过来之前,就没有先尝过吗?” 芷秋微微一笑:“海棠酥趁热吃才好吃,一出锅,郡主就让奴婢给您送来了,哪有时间先尝尝?” 萧锦婳:“……” 这话很耳熟怎么回事?她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还行。”对上芷秋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萧锦婳不得不说出违心的话,不然的话,芷秋回去跟阿辞一说,阿辞那个小心眼的,指不定怎么记仇呢! “不过,有点辣,阿辞做海棠酥,喜欢放辣椒吗?” 芷秋道:“哦,这倒不是。我家郡主说,银耳莲子羹本是甜食,您既然在银耳莲子羹里面放辣椒,想必喜欢在甜食里面放辣椒,所以我家郡主做海棠酥的时候,也放了辣椒,足足放了一大罐子辣椒粉,保证够辣!” 萧锦婳:“我只是觉得辣椒粉颜色挺好看……” 她总算明白,今天一大早上,楚言那个家伙说起阿辞的手艺时,那一脸呵呵、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终生难忘,堪称毒药一般的滋味,可不就是终生难忘? 萧锦婳心中泪流满面:楚嘉泽!姑奶奶要杀了你! 芷秋笑眯眯地补了一刀:“您做的银耳莲子羹,和我家郡主做的海棠酥,味道也差不多。” 萧锦婳:“……” 萧锦婳:“……”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是赤果果的报复啊! 怪不得她今天早上在小厨房里打算给阿辞做银耳莲子羹的时候,厨娘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做的东西,真的有这么难吃吗? 她明明记得,让府里的奴仆们试菜的时候,府里的奴仆们都说味道很不错,有几个还全部吃光了,难道那些人都没跟她说实话吗? 芷秋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刀:“看样子,您确实是很喜欢呢,喜欢就多吃点,不要浪费,我家郡主可是把您做的银耳莲子羹全部喝完了呢!” 萧锦婳脸色一僵。 低头看着碟子里的海棠酥,萧锦婳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就是海棠酥嘛,我吃!” 她以后再也不要下厨了! 呜呜,阿辞你个小心眼的,太欺负人了! 费了老大的劲儿,萧锦婳才把这一碟味道堪称毒药的海棠酥吃完,瘫坐在坐垫上,以后再也不吃海棠酥了!她现在一听见“海棠酥”这三个字,心里就犯怵! “全吃光了,看来您是真心喜欢我家郡主做的吃食,奴婢回去一定如实禀报,我家郡主一定会很高兴。” “不不不,不用禀报了,不用这么麻烦。” 萧锦婳很怕芷秋回去一禀报,阿辞一高兴,又亲自下厨给她做吃食怎么办?! 等到芷秋收走碟子一离开,萧锦婳就扑到了茶壶边,倒了一杯茶水猛灌! 转眼就到了端阳节。 楚辞今日穿了一身苏绣月华锦杉,双刀发髻上坠着几支点翠碧玺金步摇和白玉镶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眉间勾勒了一朵殷红似血栩栩如生的莲花,手腕上戴着一双血玉手镯,腰间悬挂一枚白玉玲珑佩,脚踏嵌珠锦靴,再披上一件白狐裘披风,一身装扮清雅而不失华贵。 刚出门,楚辞就被来人撞了个满怀,差点跌倒:“咳咳、咳咳……萧锦婳!” 萧锦婳赶紧扶住楚辞,帮她拍了拍背顺气。 抓着萧锦婳的手臂站稳,楚辞咳了半天缓过劲儿来,“你个臭丫头,是想撞死我吗?” “啊呸呸呸呸!瞎说什么?” 萧锦婳瞪了楚辞一眼,撸起袖子就要揍楚言,“楚嘉泽,姑奶奶要杀了你!” 楚言连忙躲开:“你个疯婆娘又发什么疯?” 楚辞连忙拉住萧锦婳:“怎么回事?阿言又怎么招你惹你了?” 萧锦婳指着楚言气呼呼道:“他骗我,说你做出来的吃食会令我终身难忘!” 一想起那堪称毒药一般的滋味,萧锦婳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虽然也算不上骗吧,但她实在是很想把楚言揍一顿,只可惜前段时间一直没逮住机会。 “你可拉倒吧!”楚辞忍不住吐槽,“你那一碗毒药银耳莲子羹,差点送我去西天见佛祖!咱俩厨艺半斤对八两,谁也别抱怨谁!” “反正我以后是再也不下厨了,只求阿辞您老人家也放过我,别让我试菜了。” 楚辞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什么馊主意?” “这怎么能叫馊主意呢?咱俩以后若是看谁不顺眼,就做菜给他吃,什么菜最不拿手就做什么菜!” 萧锦婳和楚言默默竖起大拇指:“毒,真毒。” 毕竟两位郡主亲自下厨做菜,要是还敢嫌弃难吃,那就是不知好歹了,就算是难吃到了极点,也只能硬着头皮吃掉。 “阿辞,照你这主意,你不会也给李如意做吃食吧?” “李如意?” 楚辞翻了个白眼,“我已经不仅仅是看她不顺眼了。我不派人往李如意日常吃的饭食里加一把毒药,就算是我大发善心了,还想让我亲自下厨?哪怕我做的再难吃,她李如意也没那个资格!” 萧锦婳想想觉得也是,低头一看,楚辞居然没有戴五彩缯子,就把自己腰间的解下来替楚辞系上:“据说这东西可以驱邪避恶,你自幼身子骨不好,我这个给你。等哪日我去菩提寺给你求个平安符。” 安亲王府前几天就在为端阳节做准备,五彩缯子这种东西自然也有,芷秋昨天晚上就弄好了,只是楚辞觉得驱邪避恶如果就靠这么一个小东西,未免也太不靠谱了。 但这是萧锦婳一片心意,楚辞便没有拒绝。 “对了我上次在菩提寺求的平安符,一枚给嘉泽,一枚让他转交给你,他给了吗?” 听萧锦婳问起平安符,楚辞从广袖里拿出来,在萧锦婳眼前晃了晃,又收起来:“放心,我贴身戴着呢!我听外婆说,求平安符须心诚,心诚则灵,要不是我们家不信佛,我也想去帮你求一枚!” 今日端阳节,澜江之上将会举办赛龙舟,不少老百姓早早地赶去澜江江畔,打算占据一个好位置。 长安城西三里外,澜江上游江畔早早便搭好了观景台。 骑马刚出明德门,众人就看见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楚辞忍不住感叹:“幸亏咱们在观景台上有位置,不然等咱们这个时候过来,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巡城司禁翊营所有将士全部出动,一半调到观景台协助守卫,一半和长安府的衙役一起巡查街市坊户,维持治安。 十二宫卫出动了一半,千牛卫、金吾卫和羽林卫把观景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并且提前把周围方圆两里地毯式搜索了一遍,排除可能潜在的危险。 守备之所以如此严密,是因为昭宁帝和皇后娘娘为了与民同乐,将会驾临观看赛龙舟。 哦不,今年太皇太后也要驾临。 这三位驾临,由不得下面负责办事的人不小心谨慎,尤其是陛下的安危,万一出了什么事……不,哪怕龙体有半分损伤,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要掉脑袋。 还没靠近观景台,就有金吾卫郎将带着下属过来盘问。 萧锦婳握着马鞭坐在马背上,不悦,“你们连本郡主都不认识了?” 那名金吾卫郎将满脸陪笑,却坚持要盘问:“您说笑了,微臣哪儿能不认识您啊?但今日情况特殊,万一出了纰漏,微臣脑袋不保,还请您几位贵人见谅。” 楚言自然是不用接受盘问的,逢年过节就要去皇宫刷脸,早混了个脸熟。 一行人里面,脸生的只有楚辞、南弦、芷秋和归羽四个人。 楚辞拿出象征郡主身份的羊脂白玉腰牌,金吾卫郎将凑上去仔细看,等他看清楚了,楚辞才收回来:“担心本郡主造假?” 她离开长安八年,回来后出入皇宫的次数不多,金吾卫主要职责是守卫宫门,见过长乐郡主尊容的人寥寥无几,确认了腰牌的真假,金吾卫郎将陪笑:“您的腰牌岂会有假?今日情况特殊,还请贵人海涵。”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放行。” 金吾卫郎将看了一眼南弦,“可是他们三位……” “芷秋是本郡主的贴身侍女,另外两个是本郡主的护卫,怎么,本郡主想带人去看赛龙舟不行吗?” “既然是长乐郡主的人,那当然可以,来人,放行!” 第三十三章 交友不慎 观景台是一大片楼台的统称,专供皇族和权贵们休憩以及观看赛龙舟。 昭宁帝、皇后和太皇太后銮驾停在最中间两个最大的观景台上,从里往外,两旁依次是皇族、外戚、朝廷重臣,品级不高的官员只能挤在最外围的观景台里。 安亲王既是国舅爷,又是朝廷重臣及陛下眼前的红人,所以安亲王府的观景台被此次负责操持观看赛龙舟的礼部官员安排的十分靠近帝王銮驾,并且一眼就能望见奔流而过的澜江。 荣国公府观景台上只有荣国公之子慕容俊一家和一些伺候的仆役,见到萧锦婳,慕容俊带着正妻出来打招呼:“熙云郡主别来无恙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萧锦婳因着慕容晴的缘故不怎么喜欢荣国公府的人,但也没有给慕容俊难堪,微微颔首便算是打了招呼。 “在下慕容俊,敢问这位姑娘芳名?” 慕容俊早就注意到了楚辞,即便楚辞戴着面纱,无法瞧见面纱下的模样,可楚辞周身气度清雅华贵,身姿娉婷卓约,依旧令他惊艳。 但是慕容俊很清楚,眼前这位姑娘一身贵气,并且能和熙云郡主成为朋友,出身一定不寻常。 所以,纵然慕容俊有些心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失礼之处。 但他的正妻王氏嫁给他多年,岂会不清楚他的心思? 王氏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借着衣袖遮挡悄悄伸出手,在慕容俊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慕容俊吃痛,但是在外人面前,只能强忍着。 “我是楚辞。” 慕容俊笑容有点僵硬,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下意识的追问:“姑娘说什么?” “我是楚辞。” 慕容俊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长安城里,名叫楚辞的姑娘,只有安亲王嫡长女长乐郡主! 慕容俊果断把自己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旖旎心思掐灭了! 他虽然好色,但是他不蠢,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铁血亲王宠在心尖上的女儿,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觊觎。 安亲王和老爹本来就不对盘,慕容俊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对长乐郡主起心思,安亲王绝对不会放过他! 楚墨也肯定会逮着机会揍他!楚墨武力值太高,他打不过也跑不过,一旦被楚墨抓住,只有挨揍的份。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慕容俊十分明智的决定,以后要离楚辞远远的!美人再好,也不及小命重要! 心中内牛满面,慕容俊勉强挤出一分笑容,“没想到竟然是长乐郡主……郡主也是来看赛龙舟?” 楚辞不说话,眼神就像是在看白痴。 慕容俊也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都到这里了,不来看赛龙舟来干嘛?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几位雅兴了。” 看着慕容俊几乎是落荒而逃,萧锦婳很是奇怪:“阿辞,他怎么了?” “谁知道呢?不管他,我们走吧。” 龙舟逆流而上,到这还得等一段时间,贵女们闲着无事,便聚到永平公主那里闲聊。 “你们说长乐郡主今天会不会过来?” “应该不会吧?你没看见李大小姐也在吗?” 大多数贵女都知道长乐郡主和李如意互相看不顺眼,不禁有些可惜好戏看不成了。 楚辞和萧锦婳刚到,萧锦宁亲自迎上去一把扶住楚辞,“你们俩总算来了,我可等你们俩好久了,可别给我行礼,都是一家人,哪来那么多礼数?” 一进门,楚辞就吸引了无数目光,这些目光多半都是羡慕和嫉妒,只因楚辞这一身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光是那一件白狐裘便至少价值万金。 楚辞看都没看李如意一眼,直接把她忽视了,和萧锦婳萧锦宁说说笑笑,气得李如意差点脸色扭曲,用力捏着杯子,捏到指尖发白,这贱人竟然敢如此忽视她! 楚辞懒得理会李如意生不生气,剥着荔枝,“太奶奶怎么来了?往年不都是陛下和我姑姑一起来的吗?” 萧锦婳拿起一块绿豆饼吃得津津有味,“是我和太奶奶说的。” “太奶奶已经九十岁了,万一磕着碰着,你有想过后果吗?” “可是太奶奶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皇宫了……准确一点来说,从她老人家当年十五岁入宫起,已经整整七十五年没有出过宫了。” 楚辞:“……” 好吧,几十年都待在皇宫,如果是她,估计会疯。 “所以,我就和太奶奶说,咱俩都觉得太奶奶应该趁着现在还能走动,多出来看看。” 楚辞手一抖,刚剥开的荔枝一骨碌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她忽然好想揍这个家伙! 太皇太后万一磕着碰着,陛下肯定会把她和萧锦婳挂在皇宫演武场的旗杆子上吹冷风!真是被萧锦婳坑死了! “我这不是担心我一个人劝不动嘛……”萧锦婳也觉得这事不太厚道,躲到萧锦宁身后,干笑着试图转移话题:“那个,看你吃好几个荔枝了,够不够?不够去我家那边拿……” 楚辞瞪着萧锦婳。 交友不慎,事已至此,只能祈祷太皇太后今日观看赛龙舟,千万不要磕着碰着了! 但荔枝还是要拿的! 谁让这个家伙不跟她商量一下,就跑到寿康宫乱提建议! 荔枝产自岭南,路途遥远,运到长安时已经十不存一,除了宫里几位娘娘皇子公主,就只有几位朝廷重臣府上分了一些。 萧锦婳也很喜欢吃荔枝,但眼下哄好她家阿辞最重要。 萧锦宁反手把萧锦婳拉出来,无奈道:“阿辞真要是想揍你,你躲到我身后也是没用的。” 第三十四章 豪赌 “两位还真是孝顺啊,”慕容晴笑得阴阳怪气,“太皇太后一大把年纪了,这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好?” 楚辞懒得理她,扭头继续跟萧锦宁和萧锦婳闲聊,今日有萧锦宁在,她不想让萧锦宁为难。 慕容晴却得寸进尺,误以为楚辞怕了她,正要继续嘲讽,萧锦宁赶紧打岔:“每年赛龙舟都有人下注赌魁首花落谁家,我们要不要也凑个热闹?” 赛龙舟的赌局,是长安贵公子们弄出来的游戏,参与者都是勋贵世家公子,买谁赢、下注多少,一般都是直接派人说一声,由负责主持的人记录下来,等结果出来再按赔率去各家府上送银子或者拿银子,没谁会破坏规矩,否则就会被所有勋贵世家子弟排挤歧视,随意破坏规矩,大家还怎么玩? 永平公主提议,贵女们自无不可,当下就有人应和,楚辞第一次参与这种赌局,颇有些兴致:“芷秋,去打听一下,今年负责主持的是哪家公子?赔率多少?” 负责主持盘口的人并非固定不变,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胜任,涉及到银两财货,再加上玩得一般都比较大,这就要求主持盘口的人处事相对公正,避免发生算不清楚烂账从而扯皮争吵的事情,否则这就不是游戏,而是结仇了。 此外按照规矩,负责主持盘口的人不但不参与下注的,还要从参与者的赌注里抽取一万两银子,不然谁还愿意来主持开盘?谁会愿意办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没多久,芷秋回来了。 “郡主,今年是右相府大公子主持盘口,赔率为一赔二。” 赔率是一赔二,也就是说,等赛龙舟结果出来,赢的一方可以连本带利双倍赢回来,输的一方就要付出双倍下注的钱,这赔率倒也不算高。 赌注都是一千注起步,如果低于这个数目,会被其他下注之人鄙视:没钱还来玩什么? “婳儿打算买谁赢?” “小赌怡情,我也不多买,三千注,安亲王府。” “我记得每家都有龙舟队伍,你都不买你家赢的吗?不怕你父王揍你?” 萧锦婳毫不在意,“有我哥在前面顶着呢,我敢打赌,我哥今年一定又是买三哥赢!我父王就算要揍,那也是先揍我哥。” 楚辞哑然失笑,这兄妹俩到底是有多不看好自己家的人? 萧锦宁伸手拿了个黄澄澄的枇杷剥皮,“阿辞打算买多少注?” 楚辞想了想,道:“一万注。” 萧锦婳:!!! 萧锦宁:!!! 在场的除了芷秋,其他人都惊呆了! 一百两银子一注,一万注就是一百万两银子…… 卧槽!!! 萧锦宁下意识追问:“阿辞,你说什么?” 那可是一万注啊!万一输了,可就是两百万白银! “一万注而已,要玩就玩刺激点。” 能赢最好,输了也不打紧,就当是凑个热闹,反正她钱多,虽然比不上师兄白落尘有钱,但是两百万两还是能拿出来的。 “芷秋,吩咐下去,今儿若是赢了,自家参与赛龙舟的虎卫,每人赏三个月月俸,晚上迎景楼设宴庆贺。” “是,郡主。” 安亲王对府中仆役侍从素来厚待,尤其是跟随他上过战场浴血厮杀的虎卫,月俸比其他大人府上护卫多出一半,三个月的月俸,可谓厚赐。 萧锦婳下意识问道:“那万一输了呢?” 说完,萧锦婳才反应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哪有还没赢,就先说输的? 楚辞也不在意,“本就是我们临时起意要下注,赢了最好,输了也不能怪他们。但咱家没钱了,所以就只能委屈府上所有人接下来一年天天喝白粥吃咸菜萝卜干了。” 芷秋一听,忍不住祈祷他们家的龙舟队千万别输!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这些仆役下人的饭食虽不是顿顿有肉,也比普通百姓好很多,但是天天喝白粥吃咸菜萝卜干……芷秋觉得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想见到这些东西! 李如意微笑着看向楚辞,“都说安亲王府富可敌国,竟不想原来是真的。” 古来富可敌国之人大多没有好下场,李如意此言用意昭然若揭。 “区区百万两银子就富可敌国了?陛下富有四海,你这是瞧不起陛下吗?” “长乐郡主慎言!” 李如意脸色一白,藐视君王乃是大罪,一旦坐实她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还有啊,本郡主记得,好像警告过你,见了本郡主记得绕道走,看来你这是没把本郡主的话听进去啊!” 楚辞看着李如意,眼神极为轻蔑。 她今日本不想理会李如意,但是李如意非要凑上来找骂,那就怪不得她了。 轻蔑的眼神,令李如意险些气得发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没有当场失态,贱人!且先让你得意一段时间! 不少贵女听到楚辞的话都皱起眉头。 她们都知道长乐郡主与李如意不和,但若是李如意真的见了长乐郡主就绕道走,李如意一定会成为整个长安的笑柄,这会比杀了李如意还让她痛苦! 左相府实力不比安亲王府差多少,长乐此言简直就是把左相府的脸面丢在地上踩! “楚辞你未免也太嚣张了吧?”慕容晴气得不行,忍不住怒斥:“身为女子,应当勤俭持家,你却处处奢靡无度,真是丢尽了我们女子的脸!” “我们阿辞有钱任性,花的是自家的钱,与你慕容晴何干?”萧锦婳撇撇嘴,“如果本郡主没猜错,你们俩应该是买了安亲王府输吧?敢不敢加注和我们阿辞赌一场?” 李如意和慕容晴顿时语塞。 正如萧锦婳所说,她们的确是买了安亲王府输,但她们不可能像楚辞一样想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一出手就是百万两银子。 楚辞扔下荔枝,用手帕擦擦手,起身朝外面走去:“锦宁,有些人身上总是有一股子恶心的味道,以后你还是少请吧,我受不了了,去太奶奶那儿透透气。” 李如意和慕容晴气得差点吐血,有些人指的是谁,在座的没有一个不清楚,要不是李如意还有几分理智,死死拉着慕容晴,慕容晴真的会冲上去和楚辞打起来。 李如意其实也很想抓烂楚辞那张脸,但是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昭宁帝、皇后和太皇太后都在,她们和楚辞打起来,最后吃亏的一定是她们表姐妹。 “诸位别见怪啊,我们阿辞总是喜欢说些大实话。” 萧锦婳也不想和李如意姐妹俩待在一起,但是楚辞走了,她总不好也跟着扔下萧锦宁,只得把手里的绿豆饼当成李如意姐妹俩狠狠咬几口。 经李如意和慕容晴这么一搅和,楚辞走后,萧锦宁也没心思继续招呼这些贵女,寒暄几句就让她们都退下了。 右相府观景台。 三品以上的朝臣正在陪同昭宁帝,命妇们则陪着皇后和太皇太后喝茶闲聊,右相府几个庶女也都找自己的闺蜜去了,只留下叶琛和两个年幼的庶弟。 叶琛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看书,两个庶弟一人端着一碟点心吃得很开心。 至于赌局,叶琛直接让侍卫阿汜在外面支了一张桌子,那些被自家主人派来下注的仆役,还没资格让他亲自招待。 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叶琛坐起来,拿着书走到外面:“阿汜,怎么了?” 阿汜站在桌边,满脸惊讶之色,手里拿着毛笔,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一团乌漆嘛黑的污渍。 听到叶琛的声音,阿汜放下毛笔:“公子,这位芷秋姑娘说她家长乐郡主要下一万注!” “啪嗒”。 叶琛手里的书没拿稳掉在地上。 他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多少?” 德全走进来时,昭宁帝正和朝臣们喝酒闲聊,顺便等着龙舟从下游逆流而上。 见德全进来,昭宁帝捏着酒杯笑问:“小家伙们今年下了多少注?” 虽然在昭宁帝和朝臣们眼里看来,赛龙舟赌局是小家伙们的游戏,他们从不插手,但是评论猜测赛龙舟魁首究竟花落谁家,也是一种乐趣。 “启禀陛下,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今年赌局和往年有些不太一样,熙云郡主和长乐郡主也下注了都买了安亲王府赢,容亲王世子殿下则买了燕亲王殿下赢。” “哈哈哈……”昭宁帝笑得不行,“袖然,看来阿昀和锦婳都不看好你派出去的龙舟队啊!” 容亲王脸都黑了。 就算是不看好自己家的人,也别表现的这么明显啊!他不要面子的吗? 昭宁帝又问:“那阿辞买了多少注?” “回禀陛下,长乐郡主买了一万注。” 众臣哗然! 一百两银子一注,一万注就是一万两银子,他们耳朵没听错吧? 往年最高也就是五千注,长乐郡主居然买了一万注? 安亲王府这么有钱的吗? 这才是真正的豪赌啊! 昭宁帝也很惊讶,忍不住问:“你说什么?” “回禀陛下,长乐郡主买了一万注。” 昭宁帝嘴角一抽,来看个赛龙舟,直接花出去一百万两白银! 果然,女人天生就是花钱的高手吗? 第三十五章 追妻路漫漫 扭头去看安亲王,昭宁帝问道:“阿渊怎么看?” 安亲王一直在想女儿出来玩,不知道府里的银子够不够?正考虑要不要从铺子上调一批银子过来,蓦然被点名,疑惑问道:“什么怎么看?” “阿辞买安亲王府赢,买了一万注,你这当爹的怎么看?” 四周安静下来,不少人看着安亲王,看好戏者占了多半。 都说安亲王快把女儿宠上天了,他们倒想看看安亲王这次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宠女儿,长乐郡主如果输了,安亲王府就要出两百万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户部尚书苏恪一直没说话,这些看好戏者太天真,两百万两确实多了点,但还不至于让安亲王府伤筋动骨。 这些等着看好戏的人都以为安亲王要训斥楚辞了,谁知道安亲王扭头吩咐站在旁边伺候倒酒的内侍:“玩就要玩得尽兴,去告诉莫典军,让他派人去铺子上调银子过来。” “从前就听说安亲王宠女儿,今日一见,真是让我们长见识了。” 荣国公慕容毅一身紫袍,身形干瘦,年纪看上去比安亲王还要大几岁。 对于安亲王无条件宠女儿的做法,荣国公心中十分不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迟早要出嫁成为别人家的人,与其把心思花在女儿身上,还不如想想怎么培养家里的小郎君。 这也就是安亲王不知道荣国公的想法,不然定会直接开怼:本王宠自己的女儿,关你屁事? “只是不知道长乐郡主玩这么大,万一输了,安亲王能不能赔得起?” “银钱乃是小事,就不劳荣国公费心了。再说如今结果未出,魁首花落谁家还未可知,荣国公怎知不是本王女儿赢了呢?” 荣国公懒得继续跟安亲王争论,还是等赛龙舟结果出来再说。 这边昭宁帝突然想起来,皇后和太皇太后也来看赛龙舟了,也就是说,楚辞下了一万注这件事情皇后和太皇太后肯定会知道! 卧槽! 昭宁帝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楚辞这次万一输了,凭他对自己皇后和祖母的了解,皇后和祖母不仅不会坐视不管,说不定还会顺手把他的私库给端了! 夭寿啦! 他的小金库啊! 命妇们陪着楚皇后和太皇太后坐在距离昭宁帝等人不远的一座观礼台里喝茶闲聊。 “太奶奶!” 楚辞人未至声先到,在宫婢们的簇拥下走进来,太皇太后顿时眉开眼笑,朝着楚辞招手:“快到太奶奶身边来!” 楚辞挨着太皇太后坐下来,太皇太后伸出苍老的手,捏捏楚辞的脸蛋,笑眯眯道:“瞧这水嫩嫩的皮肤,年轻就是好啊!” 楚辞无奈,一个个都喜欢捏她的脸,这都什么毛病啊? 矮几上放着几盘糕饼水果,太皇太后随意指了指,“喜欢吃什么,自己拿。” 楚辞先给太皇太后剥了一颗荔枝:“您先尝尝。” “别说,味道确实不错,皇帝往寿康宫送了不少,青琐,回头你派人送两筐去安亲王府。” 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青琐连忙应声。 “谢太姥姥赏赐。” 楚辞爱吃荔枝,也知道荔枝易上火,但知道是一回事,吃不吃又是一回事。 “咦?”太皇太后注意到楚辞头上的首饰,“阿辞今天怎么没戴太奶奶上回给你的步摇?” “我送给锦宁了,太奶奶不会怪我把您给东西送人吧?” “怎么会?”太皇太后摸着楚辞的头,“给了你那便是你的东西,怎么处置还不是你说了算?” “阿辞你过来!姑姑听说,你一口气买了一万注?” 楚皇后脸上保持着微笑,然而内心却很想把楚辞这个败家丫头揪过来揍一顿! 一赔二的赔率,一掷百万两,万一输了直接翻倍! 虽然她哥能拿出两百万两,但是阿墨和阿言不得娶媳妇吗? 真是个败家丫头! 楚辞往太皇太后身边缩了缩,太皇太后护着楚辞,有些不满:“皇后,不就是些银子嘛!银子没了还能挣,开心最重要!” 又对楚辞道:“丫头放心大胆的玩!太奶奶看谁敢说你,你皇叔私库里存了不少银子,不够了太奶奶让人去取。” 在座的命妇们能够有资格陪楚皇后和太皇太后看赛龙舟,身份地位本就不一般,不是没见过大手笔,但还是被楚辞一掷百万两的大手笔惊到了! 再看太皇太后的态度,顿时又将楚辞在太皇太后心里的受宠程度又估摸着往上提了了不少。 花出去百万两银子,太皇太后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怕楚辞玩的不尽兴,连皇帝陛下的私库都想端了,足以证明太皇太后对这个多年未见面的外曾孙女有多么宠爱。 萧昀匆匆跑进来,“三哥,你听说了吗?阿辞买了安亲王府赢,还买了一万注!” 萧璟轩撑着脑袋卧在软榻上,肆意慵懒,听到“阿辞”二字,抬起眼皮:“安亲王府不见得会输,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是安亲王府吗?是三哥你啊!” 萧璟轩:“……” 他就说今天早上出门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原来是忘了叮嘱萧昀千万不要买他赢! 萧璟轩三年前从东陵回来,第一年没参加赛龙舟,但此后两年都是他派出来的龙舟队夺魁,所以今年下注买他赢的人不在少数,萧昀也是其中之一。 然而今年注定要让这些人失望了。 安亲王府龙舟队和燕亲王府龙舟队实力相当,只是往年楚辞不在,一般都是走个过场,但今年楚辞回来了,并且就在观景台上看着,他们肯定不愿意输,所以萧璟轩早上出门时吩咐自家龙舟队要适当放水。 毕竟两支不分伯仲的龙舟队遇到一起,谁输谁赢很难预料,谁也不会知道他有心退让,安亲王府也赢得光明正大。 萧璟轩端起一杯酒,“我不欲与安亲王府争锋。” 安亲王府是他媳妇的家,虽然媳妇还没有嫁给他,但那是迟早的事。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安亲王府今年的龙舟队是未来大舅哥亲自挑选出来的,求娶媳妇需要未来老丈人点头,他的龙舟队万一赢了未来大舅哥亲自挑选出来的人,这就等于是他在打未来大舅哥的脸!回头指不定未来大舅哥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在媳妇和未来老丈人面前给他挖坑,让他追妻路漫漫,他都没地方哭!虽然……他现在看上去也是追妻路漫漫…… 所以万万不能得罪未来大舅哥! “等等,你叫她阿辞?”萧璟轩有些不高兴:“这是她的闺名,你和她很熟?” 萧昀愣了一下,才明白萧璟轩说的是谁。 “她是我表妹啊!还有锦婳小时候也常去找阿辞,经常玩累了就脱鞋和阿辞睡一个被窝,我每回第二天都要去接锦婳,也就熟慢慢悉了。三哥……你觉不觉得有些冷?” 说着说着,萧昀打了个寒颤,为什么他会觉得站在三哥身边有些冷? 萧璟轩面无表情:“不觉得!” 他都还没睡过阿辞的床! 诶,不对啊,阿辞是七岁那年大病一场之后才忘记他的,七岁时就去姑苏调养身体了,想必认识萧锦婳定然是在七岁之前。那时他虽然是皇子,可生母并不受宠,不能自由出入皇宫,所以他不知道阿辞和锦婳认识,可是为什么阿辞没有告诉他,锦婳是和她一起睡的?! 一想到居然有人爬了阿辞的床,他就很暴躁!哪怕那是个姑娘也不行! “以后不要直呼人家姑娘的闺名!” “为什么?”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 燕王殿下才不会承认,他吃醋了! 萧昀觉得有些奇怪,三哥这话好没道理啊,他和楚辞是堂表兄妹,同为小辈,彼此又很熟悉,称呼对方的名字也没什么吧? 但是看三哥好像不是很高兴,也就没再说什么。 “回去后,我会派人把银票送到王叔府上。” 至于其他下买他赢的人输不输钱,那就不关他的事了,那些人如果不输钱,那他媳妇阿辞赢的钱要从哪里来? 萧璟轩有意放水,再加上楚墨亲自挑选出来的人个个都是熟知水性、擅长摇船的好手,于是乎,安亲王府龙舟队最后顺利夺魁。 “阿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们家的龙舟队会赢?” 银钱还要等叶琛把账目理清楚,萧锦婳果断决定,以后楚辞下注买谁赢,她就跟着买! 楚辞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所有龙舟队里面,只有燕亲王府龙舟队是个劲敌,胜负五五开,我当然要买自己家赢!” 楚言在一旁幸灾乐祸,“阿姐,刚才我出去,听到小四买了燕亲王府三千注,这下估计他往后十年的零花钱都没了。” “咱们家最近几年都是走个过场,小四会买燕亲王府并不奇怪,但是……”楚辞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小四实惨啊!” 等笑够了,楚辞扭头吩咐阿洛:“晚上迎景楼设宴,告诉大家,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必给我省银子。” 第三十六章 武举 端阳节过后接连几天下雨,放在架子上的药材受了潮,正巧雨后初晴,楚辞便趁着天气好把药材搬出来晾晒。 南弦和归羽帮着楚辞晾晒药材,芷秋在小厨房里忙活,楚言来到听风阁,恰巧看见了这样一个安逸美好的场景。 只可惜,哪怕隔了有些距离,也依然有惨叫声隐约传了进来,将这安逸美好的气氛生生破坏了。 “阿姐。” 楚辞转头,见楚言脚边有个放着药材的笸箩,连忙说:“别踩翻了!” 楚言弯腰端起笸箩,放到太阳底下摊开晾晒,似是有些迟疑,“我刚才路过前厅……见到顺喜叔在处罚下人。” “那几个下人嘴碎爱乱嚼舌根,也该好好治治了!此前不收拾他们,是不想破坏我们一家人过节的心情,他们还真以为我会心慈手软?” 听到楚言提起正在前厅受罚的那些下人,楚辞眼神冰冷,周身皆是寒冷气息。 “但是杖责五十,然后发卖,会不会罚的太重了?” 阿姐这次让顺喜叔处罚的下人不多,但有将近一半是他阿娘当年出嫁带来的陪嫁奴仆,这让他有些不忍心,也担心有人会造谣污蔑阿姐借机替铲除异己。 “他们刚开始在你面前挑唆时,你就应该把他们都处罚了,你是安亲王府二公子,要处置他们也只需动动嘴皮子。我们楚家嫡脉历来子嗣稀少,年轻一辈当中,嫡脉只有我们兄妹三人。他们为一己之私,意图挑唆你和哥哥兄弟离心,其心可诛!若不是看在你和伯娘的份上,我早就命人直接杖毙了。” 这些侍女仆役原本是伺候伯娘的,平日里时常有其他仆役奉承巴结,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但是伯娘去世后,他们在仆役当中的地位就开始直线下降,虽然阿爹继任安亲王之后,没有把他们遣散出府,依旧留他们在府上,给他们一份可以谋生的活计,却不料人心不足蛇吞象!过惯了好日子,谁还愿意去吃苦受累? 伯父是上一任安亲王,阿言身为伯父嫡子,也有资格继承爵位,为了一己私欲,这些人不仅挑拨挑唆阿言和哥哥争夺世子之位,甚至暗中造谣阿言是借住在安亲王府混吃等死! 如果这样她还能忍,那她就不叫楚辞了! 楚辞心知,阿爹让她来处理这些人,一是想让她学习处理后院宅事,二是看在已故伯娘的面子上不想把事情闹大,否则阿爹亲自来处理,这些人肯定活不了,她和阿爹都不愿意看到兄弟阋墙,而这些人恰恰犯了忌讳。 “除了福伯和阿洛爷孙俩,阿娘留下来的人就只剩前厅里的那几个了,叔父待他们也算不薄,可惜他们太贪婪,妄想多捞一些好处。” 楚言清楚阿姐肯定不会让这些人继续留在府里,难过倒是不难过,毕竟自从爹娘去后,除了叔父大哥和阿姐,就只有福伯和阿洛爷孙俩一直陪着他。 他只是有些惆怅,明知他不会去和大哥争夺安亲王世子之位,却还要想方设法挑唆他去争抢,未来安亲王心腹带给他们的好处,就这么吸引人吗? 忽然想起沈遇曾经说过的那个提议,楚言犹豫许久,终于在此刻下定决心。 “阿姐,我打算亲自下场参加今年的武举。” 北凉皇朝每年十月都会进行武举选拔武将人才,武举和科举一样,分为童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楚言身为将门世家子,不需要参加童试、乡试和会试,他所说的,是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 放下笸箩,楚辞站起身认真看着楚言:“你是认真的?” 身为将门世家子,只要本身能力不错,一般不需要参加武举,除非能够一举夺魁,否则有家学传承还赢不过寒门举子,真的会丢死人。 不过安亲王府虽然家学渊源,楚言却不是第一个决定参加武举的,楚墨就是其中之一。 楚墨十五岁时,安亲王有心让楚墨进入军营磨砺,日后前途也能更顺畅一些。 他原本打算让楚墨去北山大营,这样楚墨既能得到磨砺,又不至于有人不长眼欺负他儿子,楚墨如果闯了祸,他这当爹的还能帮着收拾烂摊子。 只是安亲王没料到,楚墨一声不响的跑去兵部报名参加武举,并且夺得了武状元!然后这混小子跑去兖州,在兖州当了个正六品中府果毅都尉,一直升迁到正五品下府折冲都尉,再跑到南城驻守两年,直到八个月前因以两万三千人抵御南越二十万大军十日之久,拖到援军赶来,身受重伤才被调回长安,连升两级成为正四品巡城司上将军。 现在楚言也要参加武举,不清楚的人估计会认为他这是要积累资历,准备争夺安亲王世子之位。毕竟他是上一任安亲王嫡子,当初若非是他的叔父继承了爵位,那么安亲王世子之位现在就是他的。 然而楚辞很清楚,她弟弟阿言从来没想过要争什么世子之位。 按照《凉律》规定,凡是中选的武举举子,都要按照排名授官,然后去边境磨砺三年。楚辞估计,这臭小子非要去参加武举,怕是想出去浪几年再回来。 楚言认真道:“阿姐,我是认真的。叔父也该请旨册立世子了。” 外人如何看,楚言懒得理会,更懒得费口水解释。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人之所向,没几个人会信他对世子之位无意。 之所以参加武举,一方面是他不想一辈子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另一方面也是有着少年人叛逆的因素,如果走荫补进入朝堂,叔父肯定会安排他进兵部或者户部,兵部也就算了,他一个将门世家子,自幼所学皆为带兵打仗,跑去户部凑什么热闹? 再者,大哥都能去边境苦寒之地打磨筋骨,他怎么就不行?他可不想让人觉得,他是靠着叔父和大哥的提携才一路升迁,不然这跟躺在功劳簿上混吃混喝有什么区别? “请旨册立世子一事倒是不急,阿爹心中有数。你去参加武举也好,正好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想搞事情。” 前厅里那些正在接受处罚的侍女仆役,说到底只是一些下人,如果没有人蛊惑煽动,他们哪来的胆子敢妄议主子? 楚言瞬间明白,阿姐这是打算借着他要参加武举这件事情,引出一些居心不轨的人。 阿姐这么做,他自然赞成。 世家权贵当中,为争一个继承人的位置,亲兄弟手足相残的例子比比皆是,他和大哥是极少数的个例。 安亲王府虽然有权有势,却总有些人想从安亲王府身上咬下一块肉,只是叔父手段厉害,让那些人找不到机会,但外界传言楚二公子不学无术,如果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草包继承爵位,那机会可就太多了。 他和大哥兄弟之间感情好,可也不想被人天天算计,须知很多时候,只要埋下了怀疑的种子,终有一天,种子是会生根发芽的。 “想好去哪座边城了吗?” 楚言眼睛一亮:“晋州如何?” 这些居心不轨的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引出来的,楚言把心思放在了武举上,他最想去的边城,是靠近东陵的边地重镇晋州,亲手洗雪当年的晋州之耻! 听到晋州二字,楚辞顿时沉默了。 七岁之前,楚辞有不少记忆模糊不清,但是晋州之耻却记得清清楚楚,或者说,是根本不敢忘。 北凉上下,没有人会忘。 九年前,北凉嘉耀十三年,东陵先皇赵哲在位,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御驾亲征攻打北凉。 上一任安亲王、楚言之父楚渟迅速调兵遣将,但是赵哲登基之前,也带过兵打过仗,打仗的能力丝毫不比楚渟差,再加上战争来得突然,等到楚渟部署完全,赵哲已经带兵连克两城。 楚渟身为函谷关统帅,一看形势,毫不犹豫第一时间派人请求长安调遣援兵! 本来按照正常情况,有敌来犯,却第一时间请求调遣援兵,御史台的那些御史们肯定会站出来骂统帅酒囊饭袋,但是朝臣们都很清楚楚渟的能力。 面对函谷关当时的战况,不管哪个将领都会请求援兵,因为赵哲只要再拿下两座城池,就能直逼函谷关! 函谷关之后近千里疆土皆为平原沃土,一旦函谷关失守,往后千里平原将无险可守,赵哲可挥师长驱直入逼迫长安! 楚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虽然北凉所有人都相信他能够守住函谷关,可长安乃是帝都,谁敢拿长安的安危开玩笑? 东陵选择的时机很好,北凉刚刚经历了一场干旱,江南号称鱼米之乡,粮食收成也受到了影响,国库既要赈灾,还要给四方边镇拨发军饷,谁知道又来了这么一场战争! 为了筹集粮草和钱财,连同苏恪在内的户部官员们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毕竟将士们在前方函谷关用命打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将士们饿肚子。 第三十七章 朕为天子,岂可抛弃子民而逃? 东陵来势汹汹,从别处调兵时间很可能赶不及,幽州郡和兖州郡距离晋州郡比较近,昭宁帝便打算从幽州郡和兖州郡抽调一部分兵力先赶往函谷关。 结果这个时候,漠北和南越又开始不安分了,与北凉接壤之处军队频频调动,把楚渊和沈临风分别拖在了幽州郡和兖州郡,昭宁帝从幽州郡和兖州郡抽调兵力的圣旨都没来得及下达! 昭宁帝严重怀疑,东陵和南越漠北,根本就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怀疑也没用了,先解决眼前的困境才是最要紧的。 昭宁帝把从幽州郡和兖州郡抽调兵力的圣旨按下不发,又连下四道圣旨,其中两道给当时的幽州都护楚渊和兖州都护沈临风,令他们尽快解决漠北和南越之事,然后回援函谷关;一道给楚渟,令其务必撑到援兵赶到,最后一道命令长安附近州郡尽快调兵赶往函谷关。 战况紧急,就连已经在家享清福的北安侯苏二太爷,也做好了再次披甲上阵的准备。 楚渟亲自坐镇函谷关,除了一开始被东陵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后面逐渐稳住形势,这令北凉朝堂上下暂时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口气才松到一半,又传来一个消息:函谷关久攻不下,赵哲遣顶尖刺客数名,潜入函谷关刺杀安亲王楚渟,刺客被诛,楚渟伤重,不治而亡! 这个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传到长安,朝堂上下彻底慌了神。 函谷关到长安之间只剩一个潼关,一旦函谷关陷落,东陵兵临潼关城下只是时间问题。 北凉民风尚武,从来不缺将领,但是能和赵哲抗衡的没几个,除了楚家兄弟俩,就只有兖州都护沈临风。 但是这三位,一个遇刺伤重不治而亡,另外两个被漠北和南越拖住不得脱身。 一时之间,朝堂上下人心惶惶,众臣纷纷请求昭宁帝出京暂避,昭宁帝断然拒绝:“朕为天子,自当坐镇社稷宗庙,岂有抛弃帝都和帝都子民而逃之理?” 同时,昭宁帝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令皇后率领嫔妃皇子公主、文武百官以及百官家眷前往洛阳暂避,并且下旨:“若朕身有不测,立储一事,由皇后自行决定。” 这也就是昭宁帝对发妻楚皇后足够信任,他膝下所有皇子都没有成年,年纪最大的才十二岁,但凡楚皇后有半分野心,立年纪最小的七皇子作为傀儡皇帝并且垂帘听政,七皇子如果不甘心被掌控,那么到时候北凉皇朝内有皇帝和太后争权,外有南越漠北虎视眈眈,东陵步步紧逼,内忧外患,那才是真正要完了! 得知楚渟身故,楚皇后一度昏厥了过去,她虽然是楚家的养女,可是大哥和二哥都把她当成亲妹妹,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大哥会倒下! 尽管不愿意相信噩耗是真的,但是形势紧急,楚皇后知道她没有时间悲伤,身为一国之母,别人可以害怕软弱,而她不行。 北凉皇朝,还没亡呢! 楚皇后知道昭宁帝主意已定,也不多说废话,眼泪一抹,转身就去准备出京暂避等诸多事宜,尤其是,倘若长安当真陷落,昭宁帝……昭宁帝身有不测,必须要尽快选立新帝! 统帅遇刺身亡,函谷关将士们的士气大受打击,没过几天东陵大军就破关而入,直逼潼关。 楚皇后不知道的是,昭宁帝其实很紧张,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镇定自若。 但他是皇帝,底下人都看着,如果连他也慌慌张张没了分寸,底下人就会跟着心慌,阵脚一乱,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 如今听到函谷关破的消息,心绪反而镇定下来,每天和苏老太师下下围棋,看看话本子,不去管外面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话,日子倒是过得悠闲。 幸运的是,函谷关破两日之后,终于有好消息传到长安:幽州都护楚渊接连斩杀漠北两员大将,俘虏一万有余,迫使漠北不敢轻举妄动。 南越大军也在兖州都护沈临风手里吃了不少亏,又不甘心就此退去,一时间僵持不下。 楚渊和沈临风有心回援潼关,但为防漠北和南越贼心不死,沈临风镇守兖州,楚渊则留下副将暂代幽州都护一职防御漠北。 原本楚渊让副将暂代幽州都护之责,需要皇帝下达圣旨,并且通过中书省的审核才可以,但是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楚渊只能一边上奏请罪,一边抽调兵力回援潼关。 昭宁帝收到消息,为了避免日后有御史弹劾楚渊,命中书省迅速起草圣旨,把楚渊擅自让副将暂代之事敲定成是受了他的密旨,替楚渊背锅。 楚渊的军事能力比楚渟还强,从他能够独立建起一支骑兵,并且从无败绩便能窥见出来。 而且为了防备东陵故技重施,袭杀北凉大将,神医白蔹亲自从药王谷带了不少大夫去潼关。 与此同时,昭宁帝下旨从其他州郡抽调的兵力陆续赶到。 东陵大军奔袭数百里,也已疲倦不堪,所以赵哲到达通关后,并未急着攻城,在潼关十里之外安营扎寨,打算让将士们好好休息。 只可惜楚渊并没有给东陵大军这个机会。 楚渟用兵求稳,楚渊却从不拘泥于一种战术。 千里行军,士卒疲惫,按照正常人的想法,肯定会趁着敌军休整的机会,让部下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构筑防御工事,就算要袭营,那也应该趁着晚上天黑来袭营,谁知道楚渊不按常理行事,大白天的,直接数千骑兵打了过去? 北凉与漠北接壤,为了抵御漠北,花了不少力气培养骑兵,驻扎在潼关的骑兵战力虽然比不上楚渊麾下的墨骁骑,但用来对付东陵大军也差不多够用了。 东陵大军没料到楚渊会来这么一手,都有点被打懵了。 骑兵机动性强,又不和东陵大军死磕,打完一波掉头就跑,等东陵大军回过神来一看,敌人都跑了,派兵去追肯定会被敌人想方设法不断蚕食。 接下来十几天,赵哲被战况气得够呛。 东陵大军和潼关守军兵力相当,那就要看双方统帅斗智斗勇,可惜这些天双方统帅调兵遣将交锋十几次,赵哲都没有在楚渊手上占到分毫便宜。 气得赵哲把心爱的笔洗摔了! 不是说楚家二公子声明不显吗? 这特么的是声名不显? 赵哲打仗,只在楚家兄弟俩手里吃过亏,这让他特别想问问楚家老爷子是怎么教的,居然把两个儿子都教成了帅才? 能领兵者,谓之将也;能将将者,谓之帅也。 都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帅才比将才更为难得,哪怕是将门世家,帅才也远比将才稀少,如安亲王府这般,两个儿郎都是帅才的情况就更为罕见。 可惜楚家老爷子已经仙逝,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随着时间的流逝,形势对东陵大军只会越来越不利。 潼关地理位置易守难攻,虽然北凉刚刚经历了一场干旱,有的地方饿殍遍野,可是那些迁到洛阳的朝臣们依旧在想办法为大军筹集粮草,甚至长安本身就有粮仓,潼关守军可谓占据了地利与人和。 但是东陵大军对于北凉百姓来说本就是敌人,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一样都不占,再加上是深入北凉境内打仗,粮草供应已经开始出现问题,靠着这一路以战养战才没有崩溃。 然而这样下去也不行,因为北凉本身民风尚武的缘故,被东陵占领的州郡开始有游侠儿组织义军进行反抗。 虽然在赵哲看眼里,这些游侠儿组成的所谓义军根本不成气候,但也很让人心烦。 尤其是东陵大军现在被楚渊率领潼关守军挡在潼关之外,一旦楚渊或者沈临风腾出手来,想办法截断东陵的粮道,对于东陵大军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赵哲也想过故技重施,但是潼关的防守被楚渊安排的就像铁桶一样,莫说活人,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何况还有白蔹时时跟在楚渊身边。 所以摆在赵哲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攻破潼关,拿下长安;要么撤退,与北凉议和。 但是很显然,攻破潼关并不现实,他此次亲征真正目的也不是为了打下北凉。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赵哲决定撤退,与北凉议和。 远在洛阳的众臣认为昭宁帝一定不会答应议和,毕竟东陵想打就打,想议和就议和?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他们北凉又不是打不过! 结果没想到,他们的皇帝陛下居然答应了! 众臣瞬间炸毛,纷纷上奏恳请昭宁帝三思,任由东陵说打就打,说和就和,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一些皇族宗亲差点在奏疏里指着昭宁帝的鼻子骂,但昭宁帝不为所动,命人把江南道节度使的一封奏疏送去洛阳:嘉耀十三年夏,七月,江南道暴雨二十余日,引发山洪,辖下九郡皆有不同程度受灾。 东陵出现粮草危机,北凉这边状况其实也不好。 一场干旱,让号称鱼米之乡的富庶江南粮食收成也受到影响,那些干旱严重的州郡就更不用说。 江南道刚刚开始下雨时,百姓们还很高兴,认为雨水丰沛,可以抢种一波秋稻,可是谁能想到,竟然连下了二十多天的暴雨? 赈灾需要钱粮,安置灾民需要钱粮,但是潼关正在打仗,粮仓里储备的粮食必须要优先供应潼关,有些受灾的州郡可能暂时就顾不上,而国库既要赈灾,又要拨发军饷,还要留出明年的预算,不由得有些捉襟见肘。 事实上,和东陵这场仗打到现在,将士们的死伤先不论,最苦的是百姓,受灾的州郡甚至都开始出现易子而食的惨状! 第三十八章 晋州之耻 看到江南道节度使的奏疏,众臣虽然觉得昭宁帝为此答应议和,对北凉而言乃是奇耻大辱,但是也说不出劝阻的话,只好闭上嘴巴。 最重要的是,他们太了解他们陛下的脾气了! 他们的陛下,是个讲道理的帝王,只要谏言有道理,陛下就能虚心接受,哪怕陛下自己的观点被驳斥的体无完肤,陛下也不会在意怪罪;但如果是陛下执意要做的事情,除了皇后娘娘,谁都劝不回来!而皇后娘娘从来都是站在陛下一边的! 嘉耀十三年,东陵和北凉之间的战争,最终以两国议和而告终。 虽然东陵最终退兵,但是这场战争对于北凉而言,堪称耻辱! 这场战争从东陵与北凉接壤之地晋州郡开始,故而史称晋州之耻。 被人打上门来,直逼帝都长安,甚至逼得皇后带领皇族众臣前往洛阳暂避! 上至昭宁帝,下至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不觉得憋屈,自太祖皇帝立国以来,除了开国那些年,他们什么时候被人逼得如此狼狈过? 至于和东陵互遣皇子为质? 真是笑话! 北凉开国两百余年,从来都是他国派遣皇子入北凉为质子,什么时候有北凉皇子入他国为质子? 昭宁帝面前摆着一堆皇族宗亲递上来的奏疏,也气得不行,这些皇族宗亲就差没指着他鼻子骂他辱没祖宗了! 这些人真以为他想议和吗?他难道不想把东陵打出去吗? 但是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在昭宁帝看来,他身为天子,受万民供奉,便有责任护佑他的子民,未能及时赈灾、安置受灾的子民,已是他的过错,所以赵哲主动提出议和,昭宁帝便决定先答应下来,东陵带给北凉的耻辱,迟早有一天要洗刷,但不是现在。 只是议和归议和,昭宁帝一开始并不打算遣皇子入北凉为质子,他有七个儿子,数量不算少,可是无论哪一个都很金贵的好吗?还没多余到要送去东陵为质子。 然而昭宁帝没想到赵哲很光棍,带领大军退回东陵后,见双方使团在东陵和北凉边境扯皮扯了几个月,一直扯到第二年春天,还没把互派皇子为质这件事情谈拢,很干脆的先把一个儿子送到了北凉长安…… 并且还让人给昭宁帝送了一封信,大概意思是:朕为了表达出诚意,先把儿子送过去,萧鼎该你了。你要是不把你儿子送过来,就是没诚意,那咱们还是继续打吧!朕知道你不怕打仗,可你别忘了,你那边还有南越和漠北,你确定要跟朕死磕? 昭宁帝气得当场把信撕了个粉碎! 不过,等冷静下来之后,昭宁帝又感到十分疑惑。 赵哲御驾亲征一路打到潼关,被楚渊挡回去之后,又果断撤退,最终只占了北凉边境两座城池。 如此一来,赵哲的举动就让人十分疑惑了,就为了夺取两座城池?这根本说不过去!而且互遣皇子为质不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赵哲为什么非要坚持? 很显然,赵哲身为一国之君,绝对不会心血来潮,必然有着某种目的。 但是,赵哲没办法解答昭宁帝的疑惑了。 北凉嘉耀十四年春,三月二十九,东陵皇赵哲旧疾复发,山陵崩,皇后嫡子、年仅九岁的赵昱于灵前继位。 正如赵哲所说,北凉在和东陵打仗时,昭宁帝不可能不顾忌南越和漠北,尤其是漠北,年年都要寇边劫掠,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到时候北凉一边要和东陵打,一边还要防备南越和漠北,无疑会处于很被动的境地。 而且赵哲已经先把一个儿子送过来了,摆出了要和谈的姿态,所以哪怕昭宁帝不愿意把儿子送到东陵为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否则东陵都表现出和谈的诚意了,北凉还叽叽歪歪,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于是,北凉嘉耀十四年二月二十五,皇三子萧璟轩入东陵为质子。 但是,万万没想到,一个多月后,赵哲居然驾崩了!!! 昭宁帝气得把御书房里能摔的都摔了! 他还没来得及攻打东陵一雪前耻,赵哲这个王八蛋怎么就死了呢?! 最重要的是,赵哲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他儿子萧璟轩刚到东陵没多久就死了! 早知道会这样,昭宁帝很后悔没再继续往后拖延三五个月,这样的话,东陵新帝登基,肯定顾不上盯着北凉,他儿子说不定就不用过去了啊! 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晋州?”楚辞叹了口气,“这恐怕很难,你还是换个地儿吧。” 要说谁最恨东陵,那必然要算楚言一个。 如果不是东陵掀起兵战,伯父不会伤重不治而亡,伯娘也不会殉情自缢。 正因为如此,楚辞很清楚,阿爹和陛下不会轻易让阿言去晋州,不然这臭小子想报仇,万一头脑发热直接打过去了怎么办? 东陵当年打到潼关,险些兵临长安,为了洗刷晋州之耻,北凉与东陵注定还会有一场战争,而这场战争只能是以东陵国灭为结束。 但是北凉边境尚有南越和漠北虎视眈眈,想要攻打东陵,就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否则贸然开战,只会腹背受敌。 “所以就拜托阿姐了!” 楚言看着楚辞,眨巴眨巴眼。 叔父和陛下不会答应,但是如果有阿姐出面,未尝没有可能。 楚辞当即笑骂:“多大人了,还跟姐姐撒娇?想去晋州,你先把武状元拿到手再说。” 如果楚言想去别的州郡,自然没问题,可是去晋州就没那么容易了,首先要过的,就是她阿爹那一关。 不过楚言极少在楚辞面前坚持过什么,楚辞不忍心让他失望,成与不成,总得她去和阿爹说过才知道。 尽管楚辞觉得希望不大。 这世间最恨东陵之人,除了阿言,就是她阿爹。 伯父去世时,楚辞已经六岁了,深知阿爹和伯父兄弟俩感情有多么深厚。 当年阿爹把伯父的灵柩从函谷关迎回来之后,曾在灵堂枯坐一夜。 看着阿爹难过,楚辞心里也不好受,何况躺在棺椁里的,是向来疼爱她的伯父,昭宁帝追封伯父为镇国公,可是再多的哀荣,也换不回她活生生的伯父。 她想进去安慰阿爹,却又隐约觉得阿爹应该想独自一人待着,于是阿爹在灵堂里坐了多久,她就在灵堂外面陪着阿爹站了多久,直到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 习武之人感觉远比寻常人敏锐,若非因为太伤心,阿爹又怎会察觉不到她在灵堂外面站着? “阿姐放心,武状元而已,小事一桩。” 楚辞扔给他一个白眼,转头继续晾晒草药,“别吹牛,你以为武状元有那么好夺吗?别到时候被人揍哭了!” “阿姐,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 楚言表示很不服气。 楚辞头也不抬:“你以为武举是那么好考的吗?”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她虽然没有参加过武举,但她不是养在深闺什么都不知道的娇娇小姐,心知高官厚禄封妻荫子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很难拒绝的诱惑。 将门世家子只要有才华能力,都能得到朝廷的录用,但也只有将门世家子能直接入朝为官,天底下更多的则是成千上万的寒门举子。 更有甚者,每年不仅有习武之人参加武举,还有从战场上退下来,想要为子孙后代搏前程的彪悍老兵,每年都会发生为了争夺一百个武举名额打得头破血流的事情。 “你既然想参加武举,夺得武状元,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能继续懒散了。” “阿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扎马步练拳,哪里懒散了?” 楚辞指着南弦,“同样是每天早上起来练武,你连他都打不过,好意思说?” 楚言:“……卿落武功那么厉害,我打不过才正常好么?再说了,阿姐不是也打不过嘛?” 楚辞:“……” 手痒了,好想揍人。 芷秋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见自家郡主脸色越来越黑,才勉强忍住笑,“二公子,您这么说可就错了……” 她家郡主,再不济也能和南弦打成平手。 然而楚言不信,自动过滤了自家阿姐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彪悍的事实。 放下笸箩,楚辞慢悠悠开口:“阿言武功不差,但是欠缺和人交手过招的经验,参加武举指不定就被人暗算偷袭了。咱家还有几位爷爷当年的家将,当年跟着爷爷出生入死,肝髓流野都闯过来了,教你应该不在话下。等哥哥晚上回来,我便和哥哥商议,请三位老爷子出手,接下来到武举殿试开始的这几个月里,每日从国子监回来后,由他们来训练你。” 楚言差点摔倒。 他现在收回那句“阿姐不是也打不过”还来得及吗? 当初叔父得知大哥要参加武举,让这三位家将训练大哥,大哥被折腾的有多惨,那可是历历在目。 但是看阿姐的表情,楚言知道,这件事情阿姐说了算,板上钉钉了。 他也清楚阿姐的用意。 虽然平时也有人陪他练习招式,但都不会下死手武举就不一样了,对于寒门举子和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来说,武举是他们的进身之阶,谁管你是不是勋贵之后、将门之子? 第三十九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武举之后,最迟明年年初,陛下就会安排举子去边镇要塞磨炼,在没有真正领兵之前,楚言所学的兵法谋略、排兵布阵不过是纸上谈兵。 当初跟随爷爷打仗的家将,这些年来只剩下三个,年纪最小的也有六十多岁,他们能够多次从战场上活下来,本身的经验就很宝贵,人老成精可不是说着玩的。 “小四估计要嫉妒了。” 楚言记得,定侯沈临风曾不止一次想要把这三位家将挖走,谁不想要一个人老成精的家将来辅佐教导自家儿孙? 但是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叔父根本不可能答应沈世伯的要求。 家将年纪大没关系,有的时候,一个有经验能力的家将,可不仅仅只能教导晚辈。 他们安亲王府不像长安城其他世家一样子嗣兴旺,在他和大哥未长大成人之前,尤其是九年前,府中仅有他阿爹和叔父两个成年男丁,战事一起,仅有的两个成年男丁一个在函谷关,一个在幽州,府中仅有他和大哥阿姐三个孩子。 若在平时,有陛下和皇后姑姑照拂,府中有他阿娘支撑门户,倒也无人敢欺。 然而九年前,东陵兵临函谷关外,朝堂上下人心惶惶,不用主人吩咐,三位家将主动接过安亲王府的防务,安排的有条不紊。 数日之后,他阿爹伤重不治的噩耗传来,出于对危机的敏感,三位家将在悲伤难过的同时,为了防备有人趁着长安人心惶惶之际浑水摸鱼,和顺喜叔配合,第一时间把安亲王府的守卫戒备提升到了最高,尤其是他和大哥阿姐身边的护卫力量,他和大哥阿姐出门时,三位家将甚至寸步不离的跟着,把家守得稳稳当当。 陛下知道他和大哥阿姐没有跟着皇后一起出京暂避,派千牛卫想把他们接入皇宫保护,也被三位家将顶了回去,给出的理由让陛下无法反驳:帝心如渊,谁知道陛下是不是想要用几位小主来逼迫家主? 昭宁帝哭笑不得,却没有生气,身为家将,维护主人是应有之责,况且历代先皇当中,也不是没人干过利用人质威胁逼迫朝臣的事情,不能怪安亲王府的家将不相信他,于是他只能派千牛卫在安亲王府外驻扎。 如果不是叔父回援潼关的消息传回来,三位家将估计就要强行带着他和大哥阿姐离开长安了。 三位家将也很识趣,得知叔父在潼关稳住战况之后,虽然府中保持着最高守卫戒备,他们却不再插手府中事务,钓鱼喝酒,含饴弄孙,偶尔比划两下,不然一开始插手家中事务,可以说是因为家主不在,事急从权,现在局面稳定,再继续插手就不合适了。 家主性子软弱,家臣家将们或许会有想法,但他叔父显然不是能被家臣家将拿捏的人,虽然当时叔父不在,上面还有陛下盯着,三位家将不会傻到做一些犯忌讳的事。 楚辞笑了笑,“这有何难?让小四也过来即可。” 把家将送给定侯府是不可能的,但是让沈遇过来和楚言一起受训,这倒是没问题,楚辞自己就能做主决定。 “阿姐,我去和小四说一声。” 楚言笑得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才是兄弟嘛! 至于沈遇会不会答应? 好办,他和沈伯父说一声,沈遇想不来也不行。 半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烽火扑扇着翅膀落下来,楚辞打开竹筒,取出纸条,神色渐渐凝重。 “芷秋,我们去太师府。” “你要离开长安?” 海棠亭里,苏老夫人正在煮杏仁茶,煮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把茶壶放在小火炉上,“你阿爹知道吗?” “回头再告诉他,南越使团里可能有我要的东西,但是我直接去渝州的话,只怕会打草惊蛇,所以想请外婆和舅娘帮忙掩护。”楚辞拉着苏老夫人的手,“外婆,您别担心,我保证这一路上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苏夫人想了想,道:“明儿五月初七,阿辞陪我去菩提寺上香礼佛,天气不算太热,正适合踏青,菩提寺山脚下的镇上,咱家有个庄子,我和阿辞会在那里住几天,阿娘觉得如何?” 苏老夫人点点头,“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足,桂嬷嬷,派人去庄子上吩咐一声,让他们先收拾收拾。” “外婆,那我先回去安排了。” 吃完最后一块海棠酥,楚辞拿起手帕擦擦手,起身准备离开。 “路上慢点,别摔着。” “知道了!” 太师府离安亲王府不远,只隔了两条街,楚辞顺着繁华街道慢慢走回去。 刚转过一个街口,听见有人叫卖冰糖葫芦,晶莹剔透红润香甜的冰糖葫芦一下子勾起了楚辞肚子里的馋虫。 “冰糖葫芦来三串。” 芷秋拿出钱袋,扔给卖冰糖葫芦的大叔一小块碎银子,“多的赏你了。” “好嘞!您三位拿好了。” 平白得了赏钱,卖冰糖葫芦的大叔喜笑颜开,连忙拿了三串冰糖葫芦,生怕芷秋反悔。 楚辞、芷秋和归羽一人一串冰糖葫芦,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回府。 快到安仁坊的时候,数十道寒光夹带着风声迎面袭来! 归羽大惊,连忙扔掉冰糖葫芦,就要拔剑迎上去,楚辞却一点都不着急害怕,嘴里叼着最后一颗山楂,拉着芷秋和归羽轻飘飘后退七八步,然后扬手一把折扇飞出。 折扇在空中飞了一圈,挡下绝大部分的暗器,借着反弹之力又飞回楚辞手里,其余零星几枚暗器,全都贴着楚辞飞过,钉入青石板中。 附近摆摊卖货的小贩们,一见事情不好,连货摊都顾不上收,赶紧一溜烟儿跑了。 楚辞吐出山楂籽,看着十几名手持刀剑逼近的黑衣蒙面刺客,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似怜悯又似嘲讽:“真不知道你们是蠢呢,还是嫌命长了,上赶着来送死。” 选什么地方不好,居然选在她家门口刺杀她。 黑衣蒙面刺客微微一愣,一般人遇到刺杀这种事情,第一反应不是应该考虑怎么逃跑吗?这姑娘怎么傻站着瞎感叹莫不是吓傻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刺客头领模样的人冷哼一声,举起长剑率先冲过来。 但是这些刺客还没有近到楚辞身前,就被突然出现的南弦和十二影卫拦下来了。 南弦守在楚辞身边,侧身挡住血腥的场面,漠然看着眼前的厮杀,哪怕一颗沾满鲜血的脑袋滚到他脚边,也不曾理会,一脚踢开,护着楚辞后退,以免鲜血溅上她雪白的裙衫。 刺客显然不是十二影卫的对手,很快落了下风,死伤过半。 刺客头领见势不对,刚想逃跑,楚辞扬手射出一枚泛着森冷寒光的银针,直接刺入刺客头领右肩穴道。 刺客头领只觉得右肩一阵剧痛,痛得连剑都握不稳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抓住机会,风一一掌劈在刺客头领胸口,逼得刺客头领后退好几步,喷出一口鲜血。 风一丝毫不给刺客头领喘息的机会,出手如风,瞬间点住刺客头领的穴道。 剩下几名刺客,也是或死或擒。 “十二,交给你了。” 当初南弦培养十二影卫时,除了武功,也让十二影卫各自选了一门技艺作为擅长之物。 风一擅长暗器,风二擅长机关,风三擅长阵法,风四擅长岐黄之术,风五和风六擅长易容,风七擅长轻功,风八擅长谋划,风九和风十擅长刺杀,风十一擅长追踪,而风十二擅长刑讯,这些刺客交给风十二来审问再合适不过。 “是,郡主。” 风十二看了一眼那些被生擒的刺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笑容看似纯良无害,却令诸多刺客感到莫名的胆寒。 风七把剑收起来,叹息道:“可怜我们小十二,原本多么善良单纯的孩子,生生被郡主带坏了!” “瞎说!”楚辞撇撇嘴,“明明我也是个善良单纯的小可爱好不好?” 十二影卫默默无语望天。 善良单纯? 郡主千岁,您在说笑吗? 楚辞懒得管十二影卫在想什么,哼着小曲慢悠悠的回家。 一回到安亲王府,楚辞直奔是非阁,推开书房门:“阿爹!” “我听见了!”安亲王坐在乌木书案前,无奈抬头,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宠溺,“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喊,耳朵都要被你吵聋了。说吧,怎么突然想起跑阿爹这里来玩了?” “我要去渝州。” “渝州?怎么突然要去渝州?”安亲王微微一愣,随即想起南越使团即将到达渝州,“和南越使团有关?” “恭喜阿爹猜对了。”楚辞拿起糕点咬了一口,口感软软糯糯,味道还不错。 “恭喜什么?南越的事有为父和你哥应付,你一个小姑娘,不好好待在家里吃喝玩乐,瞎出去乱跑什么?不许去!” 安亲王很清楚南越使团来北凉必然有所谋划,别忘了,南越那位皇帝一直都在盯着北凉肥沃繁华的土地。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他的女儿卷入这些阴谋阳谋当中,他的女儿就应该无忧无虑,自在逍遥,吃喝玩乐,时不时借着父兄的名号出去招摇撞骗,这才是一个被父兄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王府郡主该有的生活! 楚辞摇摇头,很没形象的半靠在书案上,“阿爹,外婆和舅娘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她就知道阿爹不会答应,所以干脆先斩后奏,搬出外婆和舅娘,她就不信阿爹还能继续拦着。 第四十章 借你吉言 安亲王气笑了,却又舍不得冲着楚辞发火,父女俩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半天,最后还是安亲王率先败下阵来,没办法,他宠出来的,能咋办?继续宠着呗! 安亲王只得无奈点头应允:“你这倔脾气!行吧行吧,不过这一路上你必须照顾好自己,少一根头发丝都不行!否则就让你哥等着去跪祠堂,听到没有?!” “知道啦!”楚辞有几分无语,臭阿爹,每次都拿这个来威胁她! 她小时候顽劣,时不时闯些不大不小的祸,曾有一次不小心把安亲王妃生前最喜欢的一株白墨墨兰拔了,安亲王很生气,但是舍不得责罚宝贝女儿,楚墨生怕阿爹要罚妹妹,抢先开口:“阿爹,是我没看顾好妹妹,您要罚就罚我。” 自此,楚辞每次犯错,都是楚墨替她受罚。 次日芷秋正伺候楚辞梳洗,风十二隔着屏风禀报:“郡主,昨日那些刺客来历已经审问清楚,是柳国公府豢养的死士。” “柳国公府?”楚辞打了个哈欠,“柳国公应该不会这么愚蠢,想必是柳国公夫人所为,不过,她不是被禁足了吗?” “经审问,这些刺客确实是柳国公夫人派来的,柳国公夫人三天前解禁。郡主,如何处置这些刺客?” “本郡主可不是良善之辈,能留全尸的留全尸,送到柳国公府去。” “是!” 太师府的马车在安亲王府门外等着,一上马车,楚辞就开始打瞌睡。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粉色长裙,腰上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蝴蝶结,发髻上插着数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珠围翠绕,一如既往地清冷淡雅,却丝毫不掩少女的娇媚可爱。 生怕楚辞磕到头,苏夫人把她揽入怀中,瞧着楚辞打瞌睡的模样,苏夫人眼角眉梢满是笑意,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这小家伙软萌的模样融化了。 雪球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靠在楚辞脚边呼呼大睡。 菩提寺在长安郊外十几里的菩提山上,苏夫人和楚辞赶到时,已经是巳正时分了。 站在菩提山脚下,楚辞抬头看着这座山峰,风轻云淡,静谧幽幽,树木夹道的山间小径铺满厚厚的松针,清脆的鸟鸣声时不时响起,微风掠过草尖,偶尔会发出细微声响。 菩提寺位于半山腰处,马车不好走山路,做戏做全套,苏夫人和楚辞带着几名侍女上山,车夫和随从先去庄子上把行李放下,南弦顶着一个贴身护卫的名头,一路上寸步不离跟着楚辞。 不得不说,楚辞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在药王谷跟着神医学武这么多年,体能还算不错,一路爬山来到菩提寺门外,仅仅只喘了几口气,还一路注意着苏夫人,时不时搀扶一把。 “看来我真是老了,这才半年没上菩提山,连你这小丫头都比不上。” “舅娘明明风姿绰约,才不老呢!” 楚辞拿出手帕,替苏夫人擦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您再胡说,我可生气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苏夫人满眼都是慈爱,拉着楚辞的手,“咱们进去。” 一名小沙弥正在清扫台阶上的树叶,见苏夫人和楚辞衣着气度皆是不俗,知道来者非富即贵,不敢有丝毫怠慢,放下大扫把,在前面殷勤领路。 安亲王府乃将门世家,主杀伐,素来不信佛家慈悲为怀之道,但是苏老夫人信佛,楚辞虽然心中无佛,对佛祖倒也没有不敬之色。 安安静静跟着苏夫人走进菩提寺正殿,楚辞从小沙弥手里接过三炷香,跪在蒲团上,抬头看了一眼宝相庄严的佛像,然后随着苏夫人盈盈下拜。 此次上香礼佛实则是为了替楚辞打掩护,添完香油钱,苏夫人便带着楚辞离开。 与此同时,柳国公府蝶苑。 “老爷……” 柳国公最宠爱的小妾蝶儿柔弱无骨的身躯依偎在柳国公怀里,芊芊素手拿起一块栗子糕喂进柳国公嘴里,“那件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姐姐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干出让我们柳国公府丢脸的事情,禁足这么多天,姐姐应该知道错了,您就原谅姐姐吧!” 柳国公揽着蝶儿纤细的腰身,“蝶儿,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么多年夫妻,我还不知道那个女人什么性子么?她要是能知错,当时也不会上安亲王府找麻烦,不仅丢人现眼,还害得我们柳国公府损失惨重!” 一提到柳国公夫人三个多月前上安亲王府找麻烦那件事情,柳国公就来气,气得浑身发抖,“我早就说过,人要有自知之明,我们柳国公府和安亲王府能比吗?柳耀然已经废了,难道要我们一大家子全都给他陪葬么?要不是端阳节她身为正妻被禁足不像话,我定会多关她几天!” “老爷,您莫要气坏了身子!” 蝶儿赶紧摸摸柳国公胸口,柔声轻哄,“为了这些小事气坏了身子,蝶儿要心疼的!”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蝶儿饱满柔软的胸部轻轻蹭着柳国公,胸前的春光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蝶儿温柔乖巧的模样取悦了柳国公,心头刚刚升起的不愉渐渐消散,眼看着蝶儿红润的小嘴近在咫尺一张一合,吐气幽兰,柳国公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低笑道:“乖蝶儿,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说完,柳国公低头吻住蝶儿红润的小嘴,一手揽住蝶儿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也开始不老实,顺着衣带摸了进去。 蝶儿娇笑着,洁白如玉的手臂勾住柳国公的脖子,任由柳国公索求,直到浑身瘫软无力,“老爷……不要在外面……” 声音如蚊蚋般细小,柳国公哈哈一笑,“我的蝶儿害羞了?” 蝶儿满脸通红,把头埋进柳国公怀里,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这般娇羞乖巧的模样,令柳国公简直欲罢不能,抱着蝶儿站起来,朝主卧房内走去。 柳国公怀里抱着美人,蝶儿的贴身丫鬟桃枝十分有眼力劲儿,赶紧打开蝶儿寝房大门。 寝房大门一开,浓郁的血腥味随之而来。 闻到刺鼻的血腥味,柳国公忍不住皱眉,“怎么会有血腥味?” 蝶儿也被这股味道熏得直犯恶心,“奇怪,刚才还没有的。” 不知道为什么,柳国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把蝶儿放下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进房间,绕过屏风,眼前的一幕令他瞬间睁大了眼睛! 十七八名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每名黑衣人都是双眼突出,神情可怖,仿佛临死之前都受了残酷的折磨! 蝶儿随后跟进来,看到这一幕,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被吓晕了过去。 柳国公顿时顾不上处理那些尸体,抱住美人直奔偏房:“快请大夫!” 桃枝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浑身直哆嗦,一听到柳国公吩咐,顿时如蒙大赦,急忙跑出去请大夫。 管家柳大听说出了事情,着急忙慌赶过来:“老爷,您怎么样?有没有事?” 柳国公摇摇头,趁着大夫正在给蝶儿施针,蹲下来查看那些黑衣人尸体,这些黑衣人袖口内侧都用同色细线绣了一枚半寸大小的柳叶,不仔细看极难发现。 这些都是柳国公府豢养的死士。 柳国公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来人,把这些尸体都处理了。” 柳国公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仔细擦手,连指甲缝里都没漏过。 柳国公府里,目前能调动这些死士的,只有柳老国公、柳国公和柳国公夫人李氏。 老爷子年纪大了,早就不过问府中事务,而他最近也没有给死士下过命令,那也就是说,这些死侍是李氏派出去的。 不用猜,柳国公就知道李氏派这些死士去干什么了! 柳国公肺都要气炸了,这贱人居然如此冥顽不灵!难道还真想让一大家子给柳耀然那不孝子陪葬么?! 尤其是一想到安亲王府的暗卫竟然视他府中防卫于无物,将这么多死士尸体送进来,柳国公只觉得浑身毛发倒竖,背后冷汗涔涔! 这岂不是说,安亲王府如果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菩提山下山途中。 楚辞有心疾,即便有神医为她调养,今儿一番折腾下来,还是有些吃不消,下山的路走了不到一半,脸色就开始发白,扶着树干微微喘气。 苏夫人一手搀扶着楚辞,一手轻轻拍在楚辞背上:“阿辞,要不咱们先回菩提寺休息,明天再下山?” “不用,我没事。” 南弦把扶风塞进楚辞手里,上前一步,在楚辞面前蹲下,“上来。” “阿弦?” 苏夫人道:“阿辞,你若要现在下山,就让他背你,你若不同意,咱们立刻回菩提寺休息,明天再下山。” 虽然男女授受不亲,但是这有她家阿辞重要吗? 楚辞明白这是苏夫人和南弦最大的让步,只好拿着剑,慢慢趴在南弦身上。 南弦背起楚辞,步伐平稳和缓,眉头紧蹙,“平时见你吃的不少,怎的还是这么轻?” 楚辞轻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样一个身体,吃再多也是没用。” 苏夫人十分心疼,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多苦,却总是笑着安慰他们这些长辈,忍不住鼻子发酸,眼眶泛红。 南弦眸色深沉,坚定地道:“会好的。” 楚辞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能不能治好楚辞并不抱希望,只是看南弦这么认真,楚辞不想打击他,笑着开口:“嗯,借你吉言。” 第四十一章 替身 马车在菩提山脚下等着,见到楚辞和苏夫人,车夫连忙迎上去,掀开幕篱,露出容颜。 “哥哥怎么来了?” 楚辞十分诧异,这个时辰楚墨不应该是在巡城司吗? “过来送个人。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看着楚墨满脸紧张,楚辞失笑,“哥哥,我又不是瓷娃娃,你这么紧张干嘛?” 楚墨笑笑,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没办法,我就你一个妹妹,不紧张不行啊。” 太师府的庄子风景极好,庄子里有一大片莲花池,池水连通着庄外的湖泊,零星几片小荷冒了出来,浮在水面上。 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静谧之中平添了几分热闹。 楚墨显然来过不少次,带着楚辞来到一处幽深的小院里。 一入房间,楚辞就明白楚墨为什么说送个人过来了。 房间里坐着一位姑娘,身段眉眼都和楚辞有两分相似,咋一眼看上去,楚辞还以为见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哥哥想的很周到。” 她要离开好几天,在这期间,万一有突发事件,留下个替身也能应付一下。既然楚墨已经帮她安排好了,那她原本安排的那个替身也就用不上了。 想到这里,楚辞转身打开房门,把风五和风六叫进来干活。 风五风六和芷秋在内室围着替身忙活,等待的时间颇为无聊,楚辞让人拿来棋盘,一边啃苹果一边和楚墨下棋。 “阿辞,你去渝州干什么?” 南越使团即将抵达渝州,他这妹妹最怕麻烦,这回专门跑去渝州,肯定有别的目的。 “南越使团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楚墨神色凝重,既然是他妹妹要的东西,那必须得拿到手。 “墨玉雪莲。” 神医白蔹曾说过一个古方,上面所列药材不多,却无一不是早已在世间绝迹多年的灵药,可遇而不可求,如果能全部找齐,对楚辞的心疾将会大有裨益。 本来楚辞对寻找这些灵药不抱什么希望,但是眼下出现了一株,她也不介意收下。 “这回南越使团主使是邑亲王南宫烨,副使是礼部尚书穆远、长公主南宫灵,还有一些负责和谈后续事宜的礼部官吏。阿辞,你到渝州后,要多留心穆远此人。” “穆远?” 穆远此人,楚辞有所耳闻。 虽然她这八年绝大多数时间待在药王谷,但外面发生的大事要事,亦是了如指掌。 此人如她一般,也是个体弱多病之人,原本是南越前任礼部尚书之子,其父一年前遇刺身亡,当时所有人都认为穆家要衰弱了,结果谁也没想到,众人眼里羸弱不堪、年仅十九岁的穆家公子穆远,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居然撑起了整个穆家,坐稳了他老爹留下来的位置。 “据说穆远一踏入我们北凉边境就病倒了,为了照顾他一路走走停停,这几日才到渝州。南越皇帝不会随便派一个体弱多病是人过来,使团里也一定会有随行大夫照顾穆远。两年前穆家遭逢剧变,穆远尚且能扛下来,没道理这一段路途都撑不过……”楚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哥哥,穆远病倒之后,可曾露过面?” “露过几次面,大多数时间都在休息,要么待在马车里,要么待在驿馆房间里,饭食都是他的贴身护卫送进去的。你是怀疑使团里那个,不是真正的穆远?” “不好说,此人年纪轻轻就能坐稳礼部尚书的位置,可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我去渝州后会多留心,哥哥也要多注意是否有南越之人秘密潜入长安。” “放心,南越使团一出南越帝京,我就让下面的人多加留意长安近日的外族人。不过等你到渝州,至少也得好几天,你就不怕使团已经离开、你和南弦扑了个空么?” “这个简单,既然穆远体弱多病,那我就让他多病几天,有他在,南越使团不会走太快。”楚辞执白玉棋子,轻轻落下,“说起来,韩诚远在兖州,要动他不太方便,但是此次他护送南越使团入京,倒是个极好的机会,哥哥可有法子?” “他回不去兖州了。”楚墨执黑曜石棋子,一子落下,“近些年来,左相的手,伸的有些长了。这一次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萧璟恒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并且坐稳,必须要在军中有心腹,他想要拉拢阿爹,可比其他几位皇子困难。”楚辞捏着白玉棋子,对着棋盘思考片刻,“左相不会收手的,折了一个韩诚,他还会继续培养其他人。” “只要不来招惹咱们,左相爱培养谁,也与咱们无关。” “说的也是。” 等到易容完成,楚辞绕着替身走了两圈,上下打量,点头赞许:“不错,小五和小六手艺有进步,如若我不是本尊,只怕也要误以为这才是本尊了。” 南弦道:“什么时候走?” “晚上吧,夜深人静,不容易引起注意,小七和十一跟我们一起去,芷秋和归羽留下。”楚辞扭头看向苏夫人,“舅娘,雪球拜托您照顾了。” 一路过来,楚辞发现官道穿过了这座小镇,马车一出庄子就可以走上官道,小镇上的道路以及官道全部用青石砖铺成,马车走过,很难留下车辙痕迹。 看来苏夫人选择这里倒也不是偶然。 月黑风高,一辆四驾马车和两匹骏马悄悄出了庄子。 夜皇轻轻推开窗户,像只燕子般灵巧地翻入。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余两盏灯火,芷秋和归羽睡在外间的软榻上,要进入内室,必得先过外间。 夜皇路过外间时,归羽凭着身为武者的警惕,本能的要醒过来,结果夜皇扬手一道内力点了她的睡穴,让她重新陷入睡眠之中。 床榻上那人一袭月白色锦衣,望着那人静谧安然的睡颜,夜皇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淡弧度。 静静凝望片刻,夜皇抬步上前。 不过刚走两步,夜皇像是发现了什么,脸色瞬间阴沉,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眼神森冷如刀,冷冷扫了床榻上那人一眼,转身离开。 冷刀一直在苏府庄子外面候着,见老大臭着一张脸出来,小心脏顿时一颤! 硬着头皮从大树后面站出来,冷刀打着哈哈笑道:“殿下,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去查今日庄子里可有车马出入。” 夜皇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幽暗不明。 虽然房间里那个人和他的小家伙从头到脚、甚至气息都一模一样,但他却忽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越是靠近那人,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而且,南弦去哪了? 他没有和南弦交过手,但是凭借多年以来培养出来的危机感,他能察觉到南弦的武功和他不相上下,如果南弦在此,岂会让他轻易闯进小家伙的房间? 白天一直跟在小家伙身边,一入晚间却不见了人影,不仅是南弦,小家伙身边那条圣灵蛇也不见了,房间里的也不是真正的小家伙…… 夜皇勾唇笑了笑,看来他的小家伙也不是简单的人啊!想来也是,谁还没几个秘密呢? 冷刀很奇怪老大怎么突然想起要查出入苏府庄子的马车,但是跟着老大这么多年,他知道老大不喜旁人多问,便御起轻功离去。 一个时辰后,冷刀赶回来,用袖子擦擦一路上因为急赶而冒出来的汗水,“殿下,属下查到两个时辰前,酉时有辆黑色马车悄悄出了苏府庄子,没有惊动任何人。” “马车去向?” “查不到。官道穿过这座小镇,一头通向长安,另一头通向好几个地方。而且小镇上的道路和官道都是用青石砖铺成的,马车走过,很难留下车辙痕迹。” 夜皇眉头一挑,看来是他小瞧小家伙了。 小家伙心思缜密,选择这么一个地方,既能轻松离开长安,还能避免追踪,同时留下替身做掩护,不熟悉她的人,根本看不出破绽,更不要说小家伙还把芷秋和归羽留下来帮衬。 长安城,皇宫御书房。 昭宁帝脱了龙袍,穿着一身玄色里衫斜倚在龙榻上,手里拿着一叠密折,楚墨垂手低眉站在龙榻边。 看着手里的密折,昭宁帝久久不语,神色看似淡然,眼底深处却是有着风暴逐渐汇聚。 德全侍立在下方,额头冒出冷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小祖宗到底给陛下看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啪”的一声响,密折狠狠摔在了桌案上! 德全及其他内侍心肝一颤,立即跪伏在地,不敢言语。 昭宁帝勉强压下心中暴怒,“此事当真?朕记得你差点死在南城。” “微臣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说不记恨明威将军,想必陛下也不信。将士伤亡数万,墨骁骑折损三分之一,试问陛下,自您登基以来,墨骁骑伤亡可曾如此惨重?” 楚墨嗤笑,“如若明威将军果真为了北凉,微臣和将士们纵然马革裹尸也绝无怨言!可偏偏明威将军却沉迷药石,且为此贻误战机,使我北凉将士无端丧命!” 第四十二章 师兄白落尘 昭宁帝眸光闪烁,慎之所说不无道理,他登基二十多年以来,墨骁骑从未折损如此严重,密折上所说之事,皆有据可证,只消一查,便可知晓真伪,慎之没有必要言谎。 而且,韩诚的夫人,似乎是左相夫人的族妹慕容氏? 自即位以来,昭宁帝励精图治,从不轻启战端,膝下皇子和一些朝臣们的小动作,昭宁帝不是不知情,只要无伤大雅,昭宁帝便懒得过多理会。 不过很显然,已经有人触及了昭宁帝的底线。 “德全。” 德全急忙匍匐上前:“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 “朕记得,这一次是韩诚护送南越使团入京?他们现在到哪了?” “回陛下,已经到渝州了。” “渝州么……” 昭宁眼神阴郁,手指轻轻敲着桌案,“传朕旨意,南越使团已入北凉腹地,接下来的路途交由定侯护送。明威将军及部下沿途护送辛苦,赏赐绸缎千匹,白银三千两,然兖州重地,不可久离,令其尽快赶回兖州镇守。” 德全伏地:“奴婢领旨。” 楚墨忽然出声,“公公去定侯府传旨,麻烦转告定侯,听说南越副使穆远身体不太好,定侯与明威将军交接后,不必着急催使团入京,免得旁人说我北凉不近人情。” 南越使团入京速度太快,他家阿辞可不好下手。 德全看向昭宁帝,见昭宁帝微微颔首,才退出御书房准备宣旨事宜。 昭宁帝挥退其余内侍,伸手将密折丢到火盆里,看着它渐渐化作灰烬:“慎之觉得,兖州都护这个位置,谁来坐合适?” “微臣不敢妄言。” “眼下没有外人,咱们叔侄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觉得谁合适,说错了也无妨。你觉得定侯家的小子如何?” “微臣认为小四并不合适。虽然兖州曾是定侯的驻地,定侯在兖州有不少老部下,可以适时帮小四一把。但兖州民风彪悍,小四年纪小,缺少历练,又无经验,让他担任兖州都护,不仅镇不住底下的将士,朝中也会有异议。微臣认为,兖州都护府长史杜衡杜旷达比小四合适。” “说来听听?” “杜长史熟知兖州防务,能力手段皆不错,只因拒绝与明威将军同流合污,才被明威将军打压,做了个从四品下都护府长史,微臣觉得杜长史很合适。” “让朕考虑考虑,韩诚交给你了,近日事务繁多,可别出岔子,没别的事情就退下吧。” “微臣领旨。” 楚墨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御书房。 定侯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听到楚墨让德全转告他的话,误以为楚墨担心南越使团会耍花招抹黑北凉,当即表示定不会让南越有机可乘。 不过,说起楚墨,再看看自己儿子,定侯满心郁闷,都是家中独子,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人家楚墨十五岁入军营,如今才二十出头就当上了正四品上将军,而他家那个混小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一世茶楼遍布整个北凉繁华州郡,虽然挂在江南首富白家公子白落尘名下,却是楚辞和白落尘共同开设的茶楼,当然,楚辞只负责坐等收钱。 戴上一顶黑色幂篱,楚辞和南弦一起步入茶楼,风七和风十一紧随其后。 茶楼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珠子正在算账,“我们这里向来只接受预定,不知道几位可有预定?” 楚辞拿出一枚火红色令牌搁在柜台上。 火红色令牌大概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淡金色的“白”字,背后则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茶楼掌柜赶紧捧起来,仔仔细细察看数遍之后,一改之前有些冷淡的态度,满脸堆笑,亲自把令牌捧到楚辞面前,“几位贵客请随小人来。” 楚辞拿着令牌把玩,这枚令牌是她十二岁时,白落尘送给她的生辰贺礼,原本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令牌,念着好歹是师兄的心意,虽然嫌弃,但还是收起来了。 直到一年后的某一天,白落尘带着她去姑苏城里一家秦楼楚馆喝花酒,一时嘴快说漏了,楚辞才知道,这枚令牌在白家只有一枚,凭借这枚令牌,可以在白家名下的商铺横着走。 “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这张脸可比我家这令牌好使多了。反正我也用不上,还不如送给师妹你玩玩。” 不过,带着楚辞去喝花酒的结果就是,白落尘被师父一顿胖揍,抄了足足一千遍《道德经》。 茶楼掌柜十分殷勤,亲自领着楚辞一行人来到茶楼后面的小院。 苍穹湛蓝如洗,白云悠悠飘荡,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和煦的微风拂面而过,片片落花从枝头飘然而下,随风满天,一只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站在小院门口,楚辞打量着小院,“地方还算不错,我们要在这里住上几天,不要有人来打扰。” “贵客放心,小人这就吩咐下去,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 “另外,帮我给白落尘传句话。” “您说。” 楚辞勾唇一笑,“告诉白落尘,十天之内,我要是再见不到我的《墨竹图》,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在白家伯父伯母面前说些什么……” 然而令楚辞没想到的是,根本不用十天,当天晚上她就见到了白落尘…… 当天晚上,南弦先去渝州驿馆打探情况,楚辞觉得闷热,便起身去开窗。 不料一开窗,一张脸出现在窗户外面,楚辞猝不及防之下,下意识地打了一拳过去! 一声哀嚎瞬间打破小院里的宁静,惊起不少飞鸟。 白落尘从窗户口掉了下去,摔在窗外的花坛泥地里,压倒了一大片花,最惨的是脸先着地,啃了一嘴泥! 捂着被揍得青黑的眼睛爬起来,白落尘吐干净嘴里的泥沙,单手一撑,翻进房间咬牙切齿:“楚小辞!你打我干什么?” 楚辞十分尴尬,她一拳打过去后,才发现是师兄…… “这也怨不得我啊!谁让师兄你走路没声?害得我差点以为是哪个采花贼活腻歪了跑我这来了呢!” 白落尘指着自己,十分不满:“你见过像我这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采花贼?” 他现在模样十分狼狈,原本雪白的袍子上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泥,头发上还夹了几片枯黄的叶子,楚辞满脸嫌弃之色,把他推出去:“行了啊,就你现在还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呢!南弦的房间在隔壁,你去他房间里找套衣服将就一下,赶紧洗洗,把这一身换了,都脏死了!” 白落尘想一巴掌拍死这个臭丫头,他弄成这个样子是谁害得?臭丫头居然还好意思嫌弃他! 但白落尘还是没舍得一巴掌拍过去,药王谷里哪儿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楚辞拜师之前,药王谷里除了师父养的那条柴犬大黄,其他全是公的!整个就是一和尚庙! 好不容易有了个小师妹,可不得好好宠着嘛! 再说他也没把握一定能打赢这个臭丫头。 他跟着师父主要学武功,医毒之术涉猎极少,论武功至少能和小师妹打平,但是医毒之术就不是小师妹的对手了。 楚辞让茶楼小二往隔壁房间送了一桶热水,又命人端来一壶龙井,八鲜果八蜜饯、四糕点四糖果。 过不多时,白落尘洗了澡换好衣服出来,他的身体较为瘦削,南弦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正合适。 珠玉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楚辞抬眸,白落尘一袭玄衣缎衫站在珠帘后面,玄色长袍领口袖口都绣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黑色祥云纹宽边锦带,墨玉一般流畅的长发肆意披散,风流自在,优雅贵气。凤眼如春日里还未融化的暖雪,柔和晃眼,唇角一抹淡淡的笑容,如阳春三月的阳光,舒适惬意。 然而他右眼处的乌青,硬生生破坏了几分美感。 楚辞施施然端起一盏龙井,“师兄,你是不是应该交代一下,我的《墨竹图》去哪了?” “……被人偷了。” 楚辞差点被茶水呛到:“你说什么?” 白落尘尴尬的摸摸鼻子,讪笑道:“这也不能怪我啊!” “怎么回事?” “我之前好不容易从我爹的库房里把《墨竹图》拿出来,原本是派人给你送过去的,结果半路上被人给偷了!” “抓到是谁了吗?” “这人下手很谨慎,偷走《墨竹图》之后就销声匿迹了。”白落尘咽下一口桂花糕,“我查了半个多月才查到一些线索,很可能是天下第一神偷楚浔。” 楚辞十分吃惊,“这怎么可能?” 楚浔此人,师承何处尚未可知,武功算不上有多么高明,却有一身好轻功,一手易容之术在江湖之中不敢说是第一,但也能排进前十,专偷贪官污吏,令许多官吏恨得牙痒痒,又偏偏拿他没办法。 不过楚浔最后还是栽了,两年前被她大哥哥苏梓辰逮住送进了大理寺蹲大狱,现在应该还在大理寺牢房里蹲着才对! 但是白落尘不会骗她,原本应该在大理寺牢房里待着的人,现在却在外面活蹦乱跳,显然是有人绕开大理寺直接把人捞出来了。 “如此大费周章把人从大理寺牢房里把人捞出来,肯定不会只为了一幅《墨竹图》,烽火,干活了。” 第四十三章 师兄今日火气很大 烽火站在窗前木架子上,两只爪子紧紧抓住木杆,脑袋埋在翅膀里打瞌睡,一听到主人叫它,立即来了精神。 白落尘伸出手指戳戳烽火的翅膀:“烽火,几个月不见,你又胖了!再这么下去,你怕是找不到一只母鹰了。” 烽火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扭头给了白落尘一个高傲的后脑勺,它哪里胖了?!若不是看在这家伙是主人师兄的份上,它绝对会狠狠挠这睁眼说瞎话的家伙一爪子!像它这么俊美帅气聪明伶俐天真可爱善良能干的公鹰,还愁处不着对象吗?想追它的母鹰,都能从长安排队排到姑苏了好不? 哼,懒得理这傻货,小爷不跟傻货一般见识。 把几案上的茶盏碗碟推到一旁,楚辞铺上宣纸,笔尖沾墨,写好后塞进竹筒里:“把这封信送到我哥手里。” 烽火振翅而起,离开前还不忘丢给白落尘一个鄙视的眼神。 白落尘:“……” 算了,他不和一只鹰一般见识。 “不过师兄,你怎么会在渝州?” 临安距离渝州好几百里,师兄不在临安待着,也不去逮偷走《墨竹图》的小贼,跑渝州来干什么? “花妖娆担心你和南弦两个人搞不定南越使团,传信给我,我在临安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南越使团入京之后会被诸多势力盯着,不好下手,最好能在使团入京之前拿到墨玉雪莲,参与的人数也不能太多,否则容易暴露,所以楚辞只带了南弦和风七风十一。 但为了保险起见,花妖娆也通知了白落尘。 白落尘师从神医,十分清楚墨玉雪莲对自家小师妹的重要性,接到花妖娆的消息,立刻从临安赶过来。 在赶来渝州的路上,白落尘接到楚辞让茶楼掌柜给他传的话,惊得差点从马背上一头栽下去,光用脚指头想,他都能想到的楚辞会在他爹娘面前瞎说些什么!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肯定会在他爹娘面前把他曾经带她去秦楼楚馆喝花酒的事情抖出来,而且少不得一翻添油加醋! 楚辞这个家伙,第一次见到他爹娘,就哄得他爹娘心花怒放,心心念念要收她做干女儿,他爹娘要是知道,他曾经带着小师妹去秦楼楚馆,肯定得打折了他的腿!虽然他和小师妹只是在秦楼楚馆吃了些小食,听了儿会小曲…… 想到这里,白落尘就有些郁闷,与楚辞相比,他感觉他在他爹娘眼里就像是捡来的,到底谁才亲生的? “对了,怎么没看见阿弦?” 楚辞倒了两杯茶,“驿馆那么大,一个一个房间找也不是办法,我让阿弦先去驿馆打探情况了。” “你没把小翡翠带上吗?” 楚辞摸摸缠在她手腕上睡觉的小翡翠,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小翡翠虽然嗅觉灵敏,但是一方面它没闻过墨玉雪莲的味道,另一方面南越副使穆远体弱多病,使团里定会有随行大夫,你让它循着药味闻过去,十有八九可能会带错路好吗?” 白落尘想想觉得也是,“是我欠考虑了,那就先等阿弦回来。” 太和殿上,苏梓辰手执笏板,跪坐在大理寺卿身后,听着昭宁帝和一众朝臣商讨国事,直听得昏昏欲睡。要不是还顾念着这里是太和殿,苏梓辰只怕早就睡过去了。 悄悄打了个哈欠,苏梓辰眼睛随意一扫,不经意间看到对面武将那边,楚墨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貌似闭目养神。 苏梓辰差点笑出来,旁人不清楚,他还不知道么?楚墨这家伙哪里是闭目养神,分明是已经睡过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早朝结束,苏梓辰如蒙大赦,拉着楚墨就往太和殿外走,“走走走,呆了这么久,我都快饿死了。” 两人出了宫门,来到街边一座面摊。 这座面摊离宫门不远,除了面条,还卖些馒头包子、汤圆饺子,供官吏们下朝后充饥。 两人坐下,伙计连忙过来问:“两位大人,要吃些什么?” “来两碗汤圆……” 楚墨一听到“汤圆”这两个字就头疼,忍不住打断苏梓辰:“我现在一听到汤圆两个字,心里就犯怵。来两碗臊子面,一碗不要葱花,再来两笼灌汤包,一笼虾仁馅的,一笼蟹黄馅的。” “好嘞,两位大人请稍等。” 面摊主人动作麻溜,伙计很快把臊子面和灌汤包端上来。 苏梓辰端过有葱花的臊子面和蟹黄灌汤包,吸溜一口臊子面,再咬一个灌汤包,这才问:“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吃汤圆的嘛?” “别提了。”楚墨哀叹一声,“之前有段时间,阿辞忽然对下厨有了兴趣,下厨五次,失败四次,其中一次烧了厨房,最后一次倒是成功做出来一碗酒酿甜汤圆和一碟海棠酥。可她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那味道……简直堪比毒药!” 苏梓辰有些怀疑,“你这太夸张了吧?” “以后有机会你试过就知道,我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又怕她自尊心受挫,我只好硬着头皮把她做的酒酿甜汤圆和海棠酥全部吃完,以至于现在一听到汤圆和海棠酥,这心里就犯怵。” 吸溜一口臊子面,楚墨又道:“说件正事,你这大理寺少卿不行啊,犯人从牢房里跑出来了,你都不知道。” “你开玩笑吧?大理寺牢房守备森严,犯人怎么可能跑出来……你且说说是谁?” 苏梓辰原以为楚墨是在和他开玩笑,但是听楚墨这语气,似乎并不像是开玩笑。 “天下第一偷,楚浔。” 苏梓辰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楚浔明明还在牢房里待着! “阿辞来信,说她的东西被偷了,很可能就是楚浔所为。” 苏梓辰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匆匆吃完就往大理寺跑,虽然他知道大牢里的那个多半是假的,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楚辞起了个大早,站在门口伸懒腰。 懒腰伸到一半,左边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白落尘打着哈欠走出来,用过药王谷的药膏后,眼眶上的乌青已经消散了很多。 楚辞伸完懒腰折回房里,翻找出一个小瓷瓶,扔给白落尘:“脸上乌青还没消,丑死了。” 白落尘稳稳接住瓶子,一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伸手去揪楚辞,骂道:“欠收拾了是不是?我这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 南弦端着托盘进来,楚辞像一尾游鱼似的躲开白落尘,跑到南弦身后:“阿弦救命!” 白落尘撸起袖子,单手叉腰:“出来,有本事别躲阿弦身后!” 南弦微微挪了一步,恰好能够挡住白落尘。 楚辞躲在南弦身后,探出脑袋,冲着白落尘扮了个鬼脸,然后才在树下石桌旁坐下来,“阿弦,你昨晚打探的怎么样了?” 南弦放下托盘,白落尘伸出手捏了捏楚辞娇嫩的小脸:“我都快饿死了,先吃完早膳再说。” 楚辞一把拍开,十分嫌弃:“拿开你的胖爪子!” 白落尘倒也不生气,忽然想起楚辞所修习的《无伤诀》,眸光微微一黯。 师父说过,《无伤诀》虽然是最顶尖的内功心法,却会影响修习者的性情,使修习者的性情越发心如止水,说得好听是心如止水,说得不好听便是淡漠无情。 他的小师妹天资极高,已将《无伤诀》练到了第八重,如今也只有他们这些亲人好友能令小师妹心绪产生波动,若是与小师妹无关之人,只怕死在小师妹面前,小师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也不知道师父当初让小师妹修习《无伤诀》,究竟是对还是错? 风七和风十一也出了房门,众人早膳吃到一半,烽火从天空飞下来,落在石桌上,楚辞放下啃了一半的白馒头,爪子往白落尘衣襟上擦了擦,气得白落尘七窍生烟,额头青筋暴起:“楚!小!辞!” “师兄今日火气很大,莫非上火了?没事,回头我给师兄开个方子,清热去火。” 楚辞一边说着,一边从竹筒里取出纸条。 白落尘忍不住磨牙:“那还真是多谢师妹了啊!” “不谢不谢,应该的嘛!瞧,正事来了。”看完纸条,楚辞把纸条递给南弦。 南弦扫了一眼,递给白落尘。 既然是正事,白落尘收起玩闹,看过之后便用内力将纸条化作齑粉销毁了。 楚辞看向南弦,“阿弦,沈世伯到了吗?” “今早刚到。” “哥哥的计策已经开始奏效,我们这边也不能耽搁。陛下问哥哥何人适合兖州都护的位置,便是说他已经对韩诚起了杀心。但南越使团即将入京,又适逢西域诸多小国来朝进贡,如果把韩诚犯下的罪行昭示天下,定会有损我北凉威仪。” 白落尘咬了一口馒头,“可如果等韩诚回到兖州,只怕会更难下手。” “为什么?”风七端着一碗小米粥。 “你傻么?”白落尘道:“兖州有我们北凉十万儿郎,等韩诚回到兖州,身处军中,刺杀下毒都要比现在困难。” 风十一想了想,道:“那我们能不能把他引出来?” “韩诚不是傻子,更不会束手待毙,无端把他引出来,只会引起他的怀疑,到时候刺杀不成,反而逼得他起兵造反,可不是什么好事。”楚辞端起茶杯,“所以最好的机会,就是在他回到兖州之前。烟阳城是回兖州的必经之路,既然师兄来了,那我们兵分两路,风七和风十一带着醉梦红尘去烟阳城,我和阿弦还有师兄入使团盗墨玉雪莲。” 醉梦红尘是药王谷独门秘药,服下醉梦红尘,便会陷入沉睡,继而在沉睡之中陷入美好的幻境,然而此药最厉害的地方便在于不会被人查出来,就像是真的在睡觉一样。 不过,韩诚一死,昭宁帝肯定会派人调查,为了避免日后可能会出现的麻烦,楚辞并没有直接把醉梦红尘交给楚墨。 “我昨夜去驿馆打探情况,找到了使团带来的礼物名录,上面并没有墨玉雪莲的名字。” “墨玉雪莲非同寻常,如果白纸黑字写在名录上,岂非等于告诉旁人他们确实有墨玉雪莲么?没有写在名录上,反而对我们有利。”楚辞笑了笑,花妖娆的消息不会错,事后使团就算发现墨玉雪莲被盗,没有名录,他们也只能选择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第四十四章 渝州驿馆 偌大的院子里,呜啦啦跪满一地,德全站在众人面前宣读圣旨:“应天顺时,受兹明命。明威将军及部下沿途护送辛苦,赏绸缎千匹,白银三千两。然兖州重地,不可久离,特令尽快赶回兖州,钦此。” 韩诚穿着一身铠甲跪在最前面,垂首低眉,双手恭恭敬敬举过头顶:“微臣接旨。” 德全脸上笑容意味不明,把圣旨捧到韩诚手里:“明威将军,您一路辛苦了。” 韩诚眉头微微一簇,他总觉得德全似乎话里有话,心头莫名涌上一抹不安,可这种不安的感觉究竟是源自哪里,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好暂时先压着,站起来回以一笑:“公公言重,此乃韩某职责所在,不敢称辛苦。韩某先下去整顿,接下来的路程,就有劳定侯大人。” 南越使团的人也在此处,和南越邑亲王寒暄几句后,德全就打算返回帝京。 转身之时,德全忽然看见一抹单薄瘦削的身影,那人年纪看着约莫二十出头,五官清秀俊朗,脸色却很苍白,眉宇间也隐隐透露着一丝疲态,身穿紫衣锦袍,腰间系着犀角绦带,坠着一枚白玉佩,外罩一件深色大氅。 能有资格站在邑亲王身边的,目前除了南越那位长公主,就只有现任礼部尚书穆远。 那人见德全望着他,咳嗽几声,轻笑道:“德全公公,在下穆俊衡。” 穆远此人,德全也有所耳闻。 这少年看上去弱不禁风,但是德全在皇宫里待了多年,阴谋诡计司空见惯,眼力老辣,心知这少年绝对不简单,能够坐稳礼部尚书这个位置,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穆家,又岂会是寻常人物?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穆远,德全心中泛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只是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 对方主动打招呼,德全也堆起笑容迎上去:“穆大人这是怎么了?瞧着气色不太好,可有让大夫瞧瞧?” 穆远手指抵在唇边咳嗽,“有劳德全公公挂心,大夫已经瞧过,并无大碍。” “穆大人年轻有为,千万要保重身体,否则万一在我们北凉有个什么好歹,邑亲王可不好向南越皇交代。” “多谢德全公公关怀……” 穆远这句话还没说完,他身边一直搀扶着他的小厮忍不住插嘴:“德全公公,听说你们北凉长乐郡主比我家公子好不到哪里去,您还是多担心担心那位郡主娘娘吧!” “阿童不得无理!” 穆远低声训斥,那名小厮才不情愿的闭上嘴巴。 “是我管教无方,无心之言,还请德全公公莫要往心里去。” “我们长乐郡主是个有福之人,定会长命百岁。穆大人还是要多管教管教下人为好,毕竟不是谁都像咱家这般好说话。” 德全看了阿童一眼,眼底深处泛起冷意,长乐郡主深得陛下宠爱,他自然也希望长乐郡主能够百岁无忧,岂容南越之人评说? “德全,你先回去复命,这里交给本侯。” 定侯一身重铠走过来,锐利的眼神从穆远身上扫过,停留在阿童身上,“你该庆幸今天来的是本侯而不是安亲王,否则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德全和穆远的一番话,很快传进了楚辞耳朵里。 彼时楚辞正闲着无事,拿着捣药杵一下一下捣着药材。 “虽然是无心之言,但听着让人很不舒服。阿弦把驿馆地图画出来了,你应该找得到穆远主仆的房间,把这个放到他们的茶里,看着他们喝下去。” 楚辞从广袖里摸出一个淡黄色纸包递给风七。 “这是什么?” “泻药。” 风七嘴角一抽。 “您老人家怎么随身带着这种药?” 楚辞抬头放下药杵,语气不善:“你说谁老?” 关键时刻,风七求生欲爆棚,脑子灵光乍现,连忙道:“您听错了!郡主风华绝世,美艳绝伦,一点都不老!” “算你机灵!”楚辞扔给他一个大白眼,“姑奶奶我身为药王谷神医的关门弟子,随身带着各种药,有什么奇怪的?除了泻药,我还有封穴散,十香软筋散,鹤顶红,你要不要试一试?” “不用!属下福薄,消受不起!” 说完,不用楚辞吩咐,风七揣着泻药包麻溜的跑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啊呸,才怪! 托楚辞那包泻药的福,穆远一个下午跑了十几趟茅厕,整个人都虚脱了,好不容易才从茅厕里爬出来,两腿发软无力,额头上冒出冷汗,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的吓人。 他身边小厮阿童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是让小爷知道,是谁给小爷下了泻药,小爷弄死他!” 穆远扶着走廊里的柱子,气得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使团里的随行大夫给他看过了,定侯也找来渝州当地的大夫给他看过,都说他们主仆二人吃坏了肚子。 瞎扯淡! 真要是吃坏了肚子,大夫看过后,一碗汤药下去也该有些效果,可他都喝三碗了! 穆远也经历过不少风浪,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有人给他和阿童下了泻药。 这令穆远很疑惑,那人能够潜入驿馆,却只是来给他和阿童下泻药? 扭头看向阿童,穆远面色不善,“穆俊衡那家伙现在到哪了?” 阿童吓得浑身打个激灵,赶紧扑过去捂住他的嘴,紧张的望向四周,见四周无人才松了一口气:“我的玉公子玉祖宗!您老人家小心点行吗?差点被您给吓死!” “这种事情下次别再来找小爷!” 玉公子满心憋屈,这一路上为了方便蒙混过去,被使团里那些随行大夫的汤药苦的要死,眼瞅着就快到北凉帝京长安城了,谁知道特么的又被人下了泻药! 他太难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会再搭理穆远那个家伙,被那个家伙坑死了! 腹中一阵异样感觉袭来,玉公子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冲向茅房:“不行,又来了!” 阿童也捂着肚子掉头狂奔! 渝州驿馆某处墙外,三道人影贴着墙迅速移动。 楚辞今夜换了一身男装,外罩一件夜行衣,脸上戴着半张玉质狐狸面具,就连她的折扇笙歌,扇骨上也抹了能暂时改变暖玉颜色纹理的药粉,毕竟笙歌在她手里除了打架,还能装逼,被人认出来不太好。 玉质面具眼眶处镶嵌了许多米粒大小的黑曜石,光芒照在黑曜石上面的时候,经过黑曜石的反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楚辞的眼睛都是黑色的。 楚辞的眼眸是极为少见的紫色,倒是有能够暂时改变眼眸颜色的药物,但吃多了容易伤身,能不用最好,神医就想了个办法,打造了一副玉质狐狸面具。 南弦和白落尘也是一身夜行衣打扮,而风七和风十一在天黑之前就悄悄离开了渝州。 白落尘贴在墙上仔细听,听到巡逻守卫的脚步声走远后,朝着楚辞和南弦招招手。 楚辞和南弦翻墙入内,稳稳落在草地上,白落尘随后也跟着翻进来。 楚辞打量四周,根据南弦画出来的驿馆地图,判断他们的位置离南越使团下榻的主院还有一段距离。 “按计划行事,我去东院。” 南弦点点头,“那我和云舟去西院。” 白落尘忍不住吐槽:“花妖娆办事不靠谱,墨玉雪莲具体在谁手里都没查出来。” “墨玉雪莲这等灵药,能查到下落,师兄就该知足了!我让花妖娆安排了人接应,如果遇上突发情况,立刻发信号,不要恋战!”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楚辞蹲在一处房檐上,悄悄探出脑袋,看着下方巡逻的守卫,忍不住暗叹 沈世伯不愧是沙场老将,才开始接手护送南越使团,布防就如此严密,好几次她都差点被巡逻守卫发现,幸亏她反应迅速。 南弦之前夜探渝州驿馆时,顺手把守卫巡逻路线图画了出来,但是很显然,定侯及麾下亲卫也不是吃素的。 待巡逻守卫们走远,楚辞轻盈地翻下屋檐,遁入假山下的阴影黑暗中,很快没了踪影。 十余匹骏马在官道上疾驰飞奔,马背上的骑手全部都用宽大的黑色斗篷遮住了身躯,无人开口说话,只余马蹄声响。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清亮的鹰啼,领头那人抬手一挥,勒住缰绳,其余众人也随即勒住缰绳,动作整齐划一。 烽火落下来,站在马背上,下属适时递上火折子,领头那人抬起头,在一片火光中露出一双眼眸,楚辞若是在此,定能认出来是谁。 宣纸上只有一行简短的字:风七和风十一已赶往烟阳城。 楚墨嘴角一抽,忍不住捂脸。 他是该说他妹妹太过聪明,还是兄妹二人心有灵犀? 他只是在信中提了一句,打算在韩诚回兖州的路上动手,阿辞居然连他打算在哪里动手都猜到了…… 此次针对韩诚的谋划,楚墨其实并没有用什么阴谋诡计,一切不过是顺势而为。 第四十五章 神秘黑衣人 韩诚前几年受过伤,边塞条件艰苦,不利休养,因此落下病根,每到阴雨天便疼痛难忍,只好服用一些压制疼痛的药物,远没有楚墨给昭宁帝的密折里说的那般严重。 其实韩诚治军还算能过得去,如若沉迷药石,昭宁帝倒也不会决定要杀他,最严重也不过是撤职。 可惜韩诚从一名小校尉升到从三品都护,性格也跟着变了,不仅开始收受贿赂,小舅子当街强抢民女欺人致死,也被他用手段压了下去。 楚墨五年前去兖州郡磨砺自身,两年前开始在南城招募将士,韩诚就曾经指手画脚,隐约有要塞人都意思。这让楚墨十分不爽,当即便拒绝了,与韩诚不欢而散,此后处理日常事务公文,楚墨也是能不与韩诚打交道,便不与韩诚打交道,维持着表面平和,直到去年十月南越来犯。 昭宁帝最恨贪官污吏,即位以来励精图治,再加上年少时不如意,也曾和楚墨老爹一起在军营里待过,和将士们出生入死,韩诚此举已经触及了昭宁帝的底线。 军队是北凉的长城,昭宁帝可以忍受皇子们试图在军中培养亲信,毕竟夺嫡这种事情他当年也干过。 但是他不允许皇子们为了夺嫡,犯下自毁长城的错误! 兖州百姓害怕韩诚的权势,不敢把韩诚的罪行抖出去,楚墨可不怕,真要论权势,韩诚可比不上他。数月以来不计辛苦暗中查探罪证,最后一道密折送到昭宁帝的龙案上,韩诚的结局板上钉钉,唯一遗憾的是,顾及到此次和谈北凉皇朝的威仪,不能让韩诚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不过,也仅仅只是有些遗憾罢了,风一吹就散了,阿爹曾经说过,名声都是由活人来评判的,人都死了,死人哪里会在意名声好坏? 楚辞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凭借着记忆里南弦画出来的驿馆地图,避开重重守卫,花费了不少时间才靠近东院。 趴在屋顶上,楚辞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下面的院落,暗暗撇嘴嫌弃,这院子都还没她的听风阁一半大。 东院是南宫灵下榻之地,从一开始,楚辞就盯上了南越长公主南宫宁。 南宫灵为人低调,不容易引起旁人注意,无论是韩诚还是定侯,都不可能一直盯着她,毕竟一个大男人盯着一位姑娘,而且还是南越长公主,传出去北凉皇朝定会沦为笑柄。 所以楚辞判断,墨玉雪莲很有可能藏在南宫灵这里,但是谨慎起见,楚辞还是让南弦和白落尘去西院搜寻。 扫视了一圈,楚辞没有立即潜入南宫灵的房间,墨玉雪莲是个小物件,一个一个房间找太费时间,也容易被人发现,与其费时费力,倒不如守株待兔。 耳边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楚辞目光微凝,翻身从房顶上躲进屋檐下的阴影里,静静等待着时机。 再一次从茅厕里出来,玉公子扶着柱子上气不接下气,“阿童,这笔账……回头本公子……一定会……一定会好好和……穆俊衡那混账清算!” 阿童也没力气去捂住他的嘴了,靠在另外一根柱子上勉强站稳,说话有气无力:“……随您吧……您高兴……就好……” “诶?那是……” 玉公子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对面屋顶上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仔细看却什么都没有。 “阿童,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对面屋顶上有黑影快速闪过?” 阿童顺着玉公子右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揉揉眼睛仔细看了看,一脸茫然:“没有啊。” “不对!是有人潜入进来了!” 玉公子回忆着他看到的黑影,迅速反应过来,神色一凛,“快去通知邑亲王和长公主殿下!” 片刻之后,有人潜入驿馆的消息,很快扩散开来,定侯带来的亲卫和南越使团的随行护卫纷纷举着火把在驿馆里大肆搜寻。 南弦和白落尘蹲在一座假山背面阴影处,望着灯火通明的驿馆,两人一脸懵逼。 按照计划,白落尘负责弄出动静吸引视线,但他还没靠近西院开始行动呢,这咋回事? “那边!” 南弦忽然眼神一凛。 白落尘顺着方向望过去,西院一处屋顶上,忽然出现一名黑衣人。 定侯的脸色有些难看,见到那名黑衣人,冷哼一声,“把他拿下!本侯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黑衣人蒙着脸,火把照出的光芒不断闪烁,南弦和白落尘隔着些距离勉强看出应该是个男人。 这人武功不错,却在每次将要甩脱追兵的时候故意停下来,恐怕是故意制造动静吸引注意力。 白落尘眉毛一挑,“看来还有人惦记着我们阿辞的墨玉雪莲。” 撇开墨玉雪莲,白落尘暂时想不到南越使团里还有什么东西会让人惦记。 “计划有变,云舟你在这里盯着,我去寻阿辞。” “放心。” 东院居住的都是女眷,与西院隔着好些距离,因此东院这边只能望见西院火光冲天,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南宫灵倚着二楼栏杆,望着西院方向微微皱眉,抬手召来一名宫婢:“去看看西院那边怎么了。” 宫婢领命而去,很快匆匆回来,“殿下,西院发现有贼人潜入进来。” 南宫灵抬起眼皮,“可曾抓到?” “回禀殿下,不曾。” 南宫灵和好友玉砚对视一眼,随即起身,“阿砚,我们去看看。 数名宫婢连忙跟上。 刚要下楼,南宫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停下脚步,“阿砚,你们在这里守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楚辞躲在角落里黑暗处,一直盯着南宫灵,见她去而复返,明白自己很可能猜对了。 刚要悄悄靠近,南宫灵房间后面那扇窗户纸上隐约映出一道人影,楚辞瞬间又缩回了假山石堆后面。 她所处的位置较为偏僻,又有假山石堆遮挡,从南宫灵房间窗户的角度,很难看到这边。 南宫灵打开窗户,见外面没有人,才放心关上窗户。 定侯看着西院屋顶上四处乱窜的黑衣人,眉头一皱:“弓箭手准备!” 邑亲王拉住他,低声咬牙:“屋檐上还有我们南越的勇士!” 定侯淡淡道:“万一贼人逃了,使团有什么损失,邑亲王能负起责任?” 反正又不是他们北凉勇士。 邑亲王一噎。 确实,他们此番千里迢迢从南越帝京赶来,可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和谈,如果因为区区几个微不足道之人坏了南越大业,他身为南越邑亲王,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皇族的列祖列宗? 想到这里,邑亲王松开了手。 能为了完成南越大业而死,是他们身为南越勇士至高无上的荣耀! 玉公子跑了一下午茅厕,整个人都虚脱了,在护卫的搀扶下勉强站着,见此心有不忍,微微叹了一口气,后退一步别开眼。 定侯带来的亲卫们训练有素,一声令下,很快就准备好了。 弓箭手分成三排,拉弓满弦,漆黑的箭头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光芒。 第一排弓箭手上前,单膝跪下,动作整齐划一,手指一松,长箭划破夜空呼啸而去。 冷刀正和六名南越护卫厮杀,以他的本事,不会轻易被人发现踪迹,想要脱身离去,这些南越护卫也拦不住他。 但这是殿下交代的任务,暂时拖住南越使团的视线,他也只好勉为其难陪这些人玩玩。 一掌打飞一名南越护卫,冷刀忽然觉得背后寒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袭来,本能的就地翻滚,堪堪避开长箭,数支长箭笔直钉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连瓦片都碎裂了。 第一排弓箭手射出一箭随即后退,后排弓箭手补上,一时之间箭矢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六名南越护卫躲闪不及,被射成了筛子! 一支箭射中冷刀左肩,情急之下,抓过一名南越护卫的尸体暂时挡住箭矢,扭头看了一眼其他几名南越护卫的惨状,忍不住咂舌,定侯这一手够狠,南越使团的人怕不是要被定侯气死! 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殿下那边应该得手了,冷刀不想再和这些人玩下去,强忍着剧痛,右手抓住南越护卫的尸体挡箭,左手艰难的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 信号弹升入夜空,在夜空中炸开一道绚丽的烟火。 定侯皱眉,“看来还有同伙。 南越护卫尸体上插满了箭矢,冷刀一把推开,避开箭矢就地一滚,滚到屋檐另一边,抓住屋檐边缘,往下一翻,逃遁而去。 不用定侯下令,亲卫们已经追了上去。 “定侯,之前明威将军护送,我们一路顺遂,定侯一来,我们就遇到这种事情,”邑亲王很不满,“您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说法?” “贼人趁夜潜入驿馆,为何而来尚未可知,邑亲王想要本侯给个什么说法?” 定侯冷笑。 凭刚才那个黑衣人的身手,想要不被人发现不是什么难事,很显然是故意露出踪迹吸引注意,但是不管黑衣人为何而来,南越使团里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定侯何意?” 邑亲王心中一惊,难道沈临风知道了什么? “本侯什么意思,想必邑亲王心中有数。” “沈临风你——” 玉公子拉住邑亲王,“王爷,现在当务之急是抓住贼人,其他的之后再说。” 邑亲王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定侯。 第四十六章 争夺墨玉雪莲 望着夜空中渐渐消散的烟火,楚辞皱起眉头,看来今夜不止是她和南弦白落尘,还有人潜入了渝州驿馆。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的目标是否和她一样。 目标不一样便罢,如果也是冲着墨玉雪莲而来…… 楚辞眸色一冷,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悄无声息靠近南宫灵的房间,楚辞轻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南宫灵从床底拖出一个漆黑的匣子,打开一看,顿时松了口气。 从楚辞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南宫灵的一举一动,匣子里躺着一株通体墨色、隐约流转着光华的莲花。 楚辞呼吸有些急促。 这株墨玉雪莲对她是否有用暂且先不提,她自幼跟着神医学艺,神医爱药成痴自然也影响了她,此刻亲眼见到世所罕见的灵药,难免会情绪有所激动。 南宫灵离开前把匣子又塞回了床底下。 楚辞没有第一时间进去,从怀里掏出一枚迷香烟丸,顺着缝隙轻轻丢进去,等了片刻,见南宫宁没有回来,这才推开窗户翻进去。 从床底下拖出漆黑的匣子,楚辞眉头紧皱,这匣子上没有锁孔,显然是设置了机关暗锁,强行打开很可能会触动自毁机关,只能先带回去再说。 正要拿起匣子,忽然鼻间嗅到一丝香气,身后一阵凉风吹来,楚辞瞬间背后寒毛倒竖! 来不及细想,楚辞踩着踏雪无痕步,险险避开原本将要袭上自己咽喉的这一击。 夜皇手执银色短刀,欺身而上,步步紧逼。 楚辞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果然也是冲着墨玉雪莲而来,那就……各凭本事吧。 短刀银光乱舞,折扇风声呼啸,两道墨色身影身法皆如鬼魅,出手迅速,招招致命,十分狠厉。 几乎是转瞬之间,两人已交手十几招。 夜皇自出师以来,所遇到的、能和他打得不分上下的人屈指可数,眼前之人算是其中之一。 但更令他惊诧的是,这个人让他隐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忽然想起苏家庄子里那个替身,夜皇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的让他抓不住,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你是何人?” 楚辞不怕会被夜皇认出来,她处事向来谨慎,不仅换了一身男儿装扮,连喉结等男性特征都有仿制,如此一来,任谁都不会把她和安亲王府弱不禁风体弱多病的长乐郡主联想到一起。 鼻间充斥着药香,楚辞的嗅觉远比常人灵敏,发现夜皇身上的香气,分量比起她刚回长安那天晚上少了足足三分之一,她甚至可以从中闻出香泽兰、紫苏、白芷、佩兰甚至……龙涎香的味道。 也就是说,她上一次闻到的龙涎香,不是她的错觉,夜皇必是皇族之人。 能在北凉来去自如,则说明极有可能是北凉皇族。 楚辞脑子里思考着这些,也没误了打架,忽然听到夜皇说话,笑道:“一个无名小卒,夜皇不必挂齿。” “墨玉雪莲本座志在必得,你若就此收手,本座可允你一物作为补偿。” 武功如此厉害,怎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难得遇到一个武功和自己不相上下的人,夜皇不想与之交恶。 楚辞摇头拒绝:“那可真是不巧了,这株墨玉雪莲,我也志在必得。” 夜皇面色一冷,朝着楚辞肩头狠狠抓去:“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小翡翠嗅到夜皇身上的味道,想起几个月前被夜皇丢进空花瓶里砸晕的事情,想从主人袖子里爬出来报仇,却被主人摁了回去。 楚辞知道小翡翠对夜皇把它砸晕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但是现在如果把它放出来,估计还没挨到夜皇的袖子,就被夜皇一巴掌拍成肉泥了,只得先把小翡翠摁回去。 不过,楚辞虽然表现地云淡风轻,内心却开始隐隐焦躁起来,迷香烟丸怎么还没起作用? 她虽然内力深厚,但是有心疾,不可轻易动用过多的内力,与同样内力深厚的夜皇动手,时间一长,吃亏的自然是她,只能凭借身法轻功周旋,但夜皇的身法轻功也不差,如此一来,楚辞定会渐渐落入下风。 想到这里,楚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老天爷玩她呢?眼瞅着就要得手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没办法,只能用毒了! 楚辞刚打算用毒把夜皇放倒,“吱呀”一声轻响,木门从外面被人打开。 南宫灵和玉砚站在门口。 两名黑衣护卫站在她二人身后,垂首低眉,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周身隐隐散发出来的气势却又让人无法忽视,显然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南宫灵缓步走进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两位都想要这株墨玉雪莲,可有问过本宫?” 楚辞和夜皇对视一眼。 楚辞的声音被内力裹着传入夜皇耳朵里:“咱俩都想要墨玉雪莲,不如先停手解决南宫灵?” 夜皇没有丝毫犹豫,微微颔首。 仿佛极有默契一般,两人齐齐停手。 无论是楚辞还是夜皇,断不可能答应独自应付南宫灵,眼下暂时联手解决掉南宫灵,避免被南宫灵坐收渔利,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两人各自都有警惕,退开两步,暗中戒备对方突然出手。 楚辞打量着南宫灵。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南宫灵,南宫宁一身红衣如火,眉间一点朱砂,妖而不媚,容颜生的倾国倾城。 据说当年南宫灵还未出生,南越先皇便驾崩了,新皇手段狠辣,即位之初,除了一母同胞的邑亲王,其余兄弟姐妹或被诛杀,或被流放,唯独放过了南宫灵。 也许是觉得一个小女娃对皇位造不成威胁,新皇非但没有赐死南宫灵,反而把她留在皇宫,请最好的先生教导,把她宠上了天。 对于这位南越长公主,无论是安亲王府,还是楚辞手中隐藏的势力,所查到的资料都显示南宫灵为人嚣张跋扈,蛮横无礼,乏善可陈。 楚辞却不这么认为,南宫灵固然嚣张跋扈,蛮横无礼,但皇宫是什么地方?是权力的中心、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南宫灵如果没有手段能耐,光凭南越皇帝的宠爱,怕是很难活下来。 而此次南宫灵跟随南越使团千里迢迢而来,想必也是南越图谋计划中的一环! 玉砚眼底泛着冷意,“两位想好要何种死法了么?” 楚辞扫了她一眼,“如果本公子没有猜错,你应该是南越玉家家主玉承业之女玉砚?本公子很好奇,你不在南越当你的玉家大小姐,来北凉干什么?” “这似乎与你无关?两位还是想想能不能逃出去吧!” “想要取本座性命,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夜皇冷笑,忽然感觉到脑海里一阵阵晕眩,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顿时一惊! 楚辞心细,注意到夜皇刚刚身躯轻微晃动了一下,顿时明白是迷香烟丸开始起作用了。 不过这也让楚辞知道夜皇内力有多深厚,她自己配制出来的迷香烟丸,没人比她更清楚药效。 烟丸放出的烟雾无味,令人防不胜防,寻常人闻之即倒,而她百毒不侵,再加上内力深厚,自然也不惧,但是夜皇从进来到现在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居然直到现在才开始起作用。 “那个,你怎么样?” 耳边传来楚辞的传音,夜皇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很想骂一句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虽然他和楚辞只能勉强算是队友。 楚辞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南宫灵进来的那一刻,楚辞就明白南宫灵是故意离开,好引她和夜皇现身,想不到她楚辞素来聪明,居然被人小小的算计了一把。 不过,若是楚辞知道夜皇在心中说她是猪队友,定会扔给夜皇一个大白眼。 从窗户的角度,无法看全整个房间,楚辞下迷香烟丸就是为了防备南宫宁房间里还藏有高手,鬼知道夜皇会突然出现?要不是夜皇半路杀出来,她早就拿走墨玉雪莲了,哪还需要对付南宫灵? 南宫灵和玉砚此时也不爽,使团一路小心翼翼,进入北凉境内之后,为了这墨玉雪莲,连随行护卫都没敢多带,就怕引起昭宁帝的注意,却没想到还是走漏了风声! 如果他们能多带一些高手,这两个贼人想潜入进来简直是做梦! “殿下!殿下!” 一名宫婢匆匆跑进来:“王爷和定侯要搜查驿馆,马上到东院了!” 喊完之后才发现房间里的气氛好像不太对,怎么多出来两个人? 南宫灵脸色一黑,骂道:“喊什么喊?蠢货!还不滚出去?!” 搜查就搜查,喊什么?这么一喊岂不是等于给这两个黑衣人示了警?真是蠢货! 楚辞道:“长公主这话可就不对了,这小婢如果不来通报,墨玉雪莲不在送给北凉的礼物名录上,回头被定侯搜了出来,长公主该如何向昭宁帝解释?” 南宫灵哑口无言。 夜皇沉声道:“别再耽搁了!速战速决!” “行吧……那就速战速决。” 楚辞轻笑,话音刚落,随手掷出一把迷香烟丸! 刹那间,烟雾四起,无论是南宫灵还是黑衣护卫,亦或夜皇,全都猝不及防吸入! “你……” 南宫灵和玉砚虽然距离楚辞最远,但是楚辞之前就往房间里扔了一颗迷香烟丸,她二人待的时间不短,再加上楚辞又扔了五颗迷香烟丸,所以还是倒了下去。 “殿下!玉姑娘!” 两名黑衣护卫还没来得及扶住南宫灵和玉砚,也跟着昏了过去。 夜皇扶着柱子勉强站立,怒瞪着楚辞,一个字都来不及说,两眼一黑,一头栽倒。 楚辞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冒着烟雾的迷香烟丸,刚才那扔出去足足五颗,剂量足以放倒十头牛,要是还放不倒这么几个人,她估计会心疼的吐血。 能用迷香烟丸解决多方便,刚才要不是想试试夜皇武功深浅,她才不会和夜皇打那么久。 不过迷香烟丸制作起来有些费事,楚辞本来不想用这么多,但没想到定侯和邑亲王来的这么快,她又不想伤人,这个时候伤了南宫灵会惹出不少麻烦,无奈之下,只好多扔几颗迷香烟丸。扔的角度也很有技巧,五颗同时掷出,却有三颗飞向了夜皇,夜皇能暂时抗住一颗,她就不信多来几颗还能抗住! 然而就在此时,楚辞耳朵忽然听到窗户外传来轻微的响声! 第四十七章 回京 南弦推开窗户,“快走!定侯和邑亲王马上就到!” 满房间的迷香烟丸对南弦不起作用,来东院之前,南弦就服了解药。但他一路过来,要时时注意避开巡逻守卫,速度比起定侯等人快不了多少。 扭头一看,见是南弦,楚辞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蜡丸,分别塞进南宫灵和玉砚嘴里。 抱起装着墨玉雪莲的匣子,楚辞扭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夜皇,“带他一起走吧。” 南弦皱了皱眉,有些不太情愿,但是情况紧急,甚至能听到楼下院子里传来的喧闹嘈杂声,只好架起夜皇,和楚辞一起离开。 定侯和邑亲王带着一大堆人冲进来,正好撞见楚辞和南弦带着夜皇从窗户离开。 房间里的烟雾还未散尽,跟着进来的几名亲卫纷纷倒地失去意识,定侯急忙捂住鼻子,抬手示意亲卫不必再进去。 “阿灵!” 邑亲王抬起袖子捂住鼻子,跟在定侯后面上来,低头一看,发现南宫宁正倒在地上,顿时大惊,顾不得房间里还未散尽的烟雾,赶紧跑过去。 到达渝州城之前,楚辞做足了准备,把渝州城的地图布局都记下来了,专挑最多只能容纳三四人同时通过的狭窄小巷跑,追兵人数众多,要通过小巷得花不少时间,再加上楚辞和南弦轻功出众,被追逐了七八条街之后,楚辞和南弦终于把追兵甩开了。 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南弦毫不客气的把夜皇随手一扔,“咚”地一声,楚辞听了都觉得疼。 “他现在昏迷,要不要把他的面具摘下来?” 楚辞摇摇头。 “好奇心害死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夜皇只要不惹到我,面具底下是什么模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把解药塞进夜皇嘴里,楚辞拍拍手站起来,“沈世伯没抓到我们,估计很快就会下令封锁城门,我们先走了,祝你好运。” 抓不到人,定侯肯定会下令全城搜索,楚辞相信,夜皇只要在醒来之前不被抓住,以有夜皇的本事,躲过搜查并不难,再不济也能先躲几天,定侯和南越使团不可能一直待在渝州。 “对了阿弦,我师兄呢?” “云舟看着情况不对,应该会自己跑出来,不用担心他。” “那倒也是。”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寂静的巷口,只余下声音在晚风中飘荡消散。 解药见效很快,眼睫毛颤了颤,夜皇慢慢睁开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小巷,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顿时恨得牙痒痒,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算计了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他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渝州驿馆。 南宫宁的房间充斥着迷烟,一时半会儿散不去,馆丞安排人临时腾出来一座小院,比不上东院精致,却也干净整洁。 南宫灵和玉砚还有两名黑衣护卫昏迷不醒,随行大夫仔细查看了南宫宁和玉砚的状况,又去看了看黑衣护卫,忙活了好一阵才直起腰。 邑亲王连忙迎上去,“阿灵和玉姑娘怎么样?” “回禀王爷,长公主殿下和玉姑娘并无大碍,只是吸入了迷烟才导致昏迷,睡上几个时辰便可醒来,只是说不好会昏睡多久。” “当真?” “老臣不敢欺瞒王爷。” 邑亲王这才放了心,南宫灵如果出了事,皇兄一定不会轻易饶了他!而玉砚是南越玉家的大小姐,玉家公子就在使团里,倘若玉砚出了事,不说玉家家主,便是玉公子也不会善罢甘休。 定侯也放下了心。 虽然他一直觉得南越使团此番入北凉和谈,必定有什么谋划,可是如果南宫灵在北凉出事,南越就有了再度出兵的理由。 北凉民风尚武,但是北凉的老百姓们却不喜欢打仗,也不知道南越的皇帝是不是脑子有病,成天就惦记着北凉富饶的土地,让老百姓们安安稳稳、和和美美的过日子难道不香吗? “咳咳。” 玉公子本就身子骨虚弱,再加上一下午都往茅厕里跑,此刻得靠着侍卫搀扶才能勉强站稳,“不知定侯可有抓住贼人? “贼人狡猾,使出调虎离山之计逃出驿馆,本侯已经命人封锁城门,全城搜捕。” “也就是说,定侯并没有抓到贼人?”邑亲王拂袖起身,“幸亏阿灵没事,否则阿灵若是出了事,定侯可担待得起?” “今日一事,确实是本侯的疏忽,本侯自会继续追查贼人。”定侯淡淡开口,“不过邑亲王若想借这件事做些什么,那也请便,有什么招数,我北凉接着便是。” “定侯这是什么意思?” “本侯什么意思,想必邑亲王心中清楚。” “你!” 气氛逐渐僵硬,玉公子赶紧出来打圆场,“定侯说笑,我们已经进入北凉腹地,还能对北凉不利么?两位切莫伤了和气。” “最好如此。” 定侯眼底暗藏冷意,转身离去,声音远远传来:“虽然我们北凉不喜欢打仗,可我们也不畏惧打仗。本侯奉劝一句,不该有的心思最好还是收起来!” 邑亲王看着定侯离去,眉头紧蹙。 北凉民风尚武,骁勇善战的良将人才辈出,再加上君主圣明,励精图治,任人唯贤,如若放任北凉继续这般下去,迟早会成为阻碍南越大业的劲敌! 渝州城外一处破庙,一辆马车早早等候在此。 楚辞此时的状况很不好。 一上马车,她就撑不住了。 跪倒在马车里,手指紧紧捂住心口,楚辞脸色十分苍白,额头也开始有冷汗冒出。 南弦赶紧扶着楚辞坐下,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倒出一粒散发出幽凉香气的药丸。 这药丸,是神医专门为楚辞配制,可用来在楚辞心疾发作时缓解痛苦。 楚辞接过,仰头吞了下去。 “好些了吗?” 服下药丸,药丸很快见效,楚辞缓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我没事……” 白落尘此时赶了回来,掀开帘子,一听这话,翻了个白眼:“什么没事?你这样子像是没事?师兄面前逞什么强?难受就直说,师兄还会笑话你不成?” 楚辞摘下面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师兄,我真没事。” “信你才有鬼!”白落尘扭头问南弦:“阿弦,她怎得又犯心疾了?你惹她情绪激动了?” “没有。” “没有?”忽然想起了什么,白落尘又盯着楚辞:“楚小辞,你老实告诉我,你动用了几成内力?” “……一成。” “说实话。” 楚辞无奈,伸出三根手指头:“三成,我发誓,真的只有三成。” “三……” 白落尘气得跳起来,头顶撞到马车顶部的车厢板,捂着脑袋吃痛,缓了好半天,手指差点戳到楚辞脑门上:“楚小辞!出发之前,你怎么跟我保证的?!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楚辞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师兄,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什么?!” 白落尘声音猛然拔高了八度,“你这一次就能把我们吓得够呛,你还想有下一次?!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传信给师父?” “诶诶诶,师兄你可千万别!你若是传信给师父,他老人家肯定会把我拎回药王谷,好不容易才让师父允许我出来,我都还没玩够,可不想被师父逮回去。” 楚辞拽住白落尘的袖子撒娇:“师兄,好师兄,我发誓再也没有下一次了好不好?” “你、你不要以为撒个娇,我、我就会轻易饶了你……” 白落尘干咳两声,想扯回自己的袖子。 楚辞却拽紧了不放,眨了眨璀璨似星辰般的眼睛,“师兄~” 白落尘:“……” 完败。 白落尘不得不承认,小师妹撒娇这一招杀伤力太强,没几个人能招架得住。 无奈之下,白落尘只得应允:“行行行行行,我不告诉师父行了吧?祖宗!” 不过他在的时候,还是要看紧了这小丫头,否则师父要是知道,小丫头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估计会打折他的腿。 楚辞这才放开他。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又犯了心疾,楚辞只觉得疲倦,没心思再聊下去,躺在软榻上闭目休息,很快就睡着了。 白落尘也不吵她,拿起毯子替楚辞盖上,回头看着南弦,“你还不去赶车?” 南弦抱着扶风闭目养神,听到白落尘的话,睁眼,“为什么是我去?” “我又没赶过马车!” 白落尘说的理直气壮:“回头把阿辞颠醒了倒是小事,阿辞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南弦撇了撇嘴,但最后还是出去了,一出去就把车夫赶到了一边。 帝京贵女命妇的马车多用名贵木材,为了销毁踪迹,避免被人认出是从帝京来的马车,他们一入渝州城,原本的那辆马车就被烧毁了,这一辆马车还是花妖娆让人提前在城外准备好的,车夫自然也是花妖娆手底下的人临时充当的。 花妖娆手底下的人,打探消息、刺杀打架都很拿手,只是这驾车就不行了,还得南弦亲自来。 马车慢悠悠地朝着长安的方向而去,数十名护卫也跟了上去。 别看楚辞这一路上只带了几个人,暗中随行保护的护卫却不少。 第四十八章 凤栖坞 韩诚脱了铠甲,穿着白色里衣坐在帐篷里,拿着一块手帕,轻轻擦拭手中长剑。 陛下命他尽快赶回兖州,他麾下数百亲卫,如果入住烟阳城驿馆,必然会惊动地方官吏,到时候宴饮聚会肯定要耽误时间,所以韩诚干脆让亲卫在烟阳城外寻了处山坡就地安营扎寨。 擦拭完长剑,韩诚收剑入鞘,正准备睡觉,忽然发觉不对劲。 外面太安静了。 长夜漫漫,守夜的小兵通常会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前低声闲聊,可是现在外面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白日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此刻又袭上心头,空气中隐约有着淡淡的血腥气息传来,韩诚拔出长剑,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慢慢朝帐篷外走去。 长剑挑开帘子,更为浓烈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的一幕令韩诚瞬间睁大了眼睛。 在火堆的映照下,韩诚清楚的看到,十三道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人影沉默站在帐篷外面,手提长剑,殷红的血液顺着剑尖滴落。 而在他脚边,仰头倒着一名亲卫的尸体,看样子是一剑穿喉而死。 周围横七竖八倒着其他亲卫的尸体,皆是被一剑穿喉,他们临死前甚至来不及挣扎示警! 令人疑惑的是,亲卫们的表情都很安详,像是根本没有感受到死亡的痛苦! 不过韩诚没有时间考虑这些,握紧长剑厉声喝问:“尔等何人?居然胆敢截杀朝廷命官?!” 最中间领头的那名黑衣人抬起头,摘下兜帽,“韩大人可还记得我?” “楚墨?!” 韩诚瞳孔骤缩。 楚墨抬手亮出一枚九爪金龙令牌,“奉陛下口谕,兖州都护韩诚沉迷药石,枉顾将士性命,收受贿赂,纵容妻舅强抢民女,迫人致死,其罪当诛。然念其镇守兖州亦有功劳,特赦其罪不及父母妻儿。” 韩诚看着楚墨手中的九爪金龙令牌,一颗心不断往下沉,终于明白心中一直不安的感觉来自何处。 今日他必死无疑。 也唯有一死,才不会连累父母妻儿。 “公报私仇,还能说得冠冕堂皇,可真令本官刮目相看。” “公报私仇?那去岁十月与南越一战,韩大人所为,难道就没有私心吗?一个从三品都护,却敢算计安亲王府,傻子才会相信你背后无人!如果我猜得没错,当初那道军令,是左相让你下的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我之间的事情,和旁人无关!” 韩诚眼皮一跳,他今日必死无疑,但是如果把左相拉下了水,以左相的狠厉手段,他的妻儿老小都难逃一死! 十二名暗隐如同十二座沉默的雕像,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听从楚墨调遣,截杀兖州都护韩诚,楚墨没有让他们出手,他们便只需防范韩诚逃走。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说到底,你也只是一枚棋子,若我当初死在南城,固然会对安亲王府造成巨大的打击,可谁说我安亲王府从此便后继无人了?反倒是你,你觉得左相会不会为了保全你,选择得罪我阿爹和外祖?” 不得不说,楚墨简直是一语诛心! 韩诚很清楚,他虽然是兖州都护,在军中有一定的影响,但是这些和安亲王府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左相的最终目的,是安亲王手里的兵权。 去岁十月,与南越一战,他注定是弃子。 可是如果时光倒流,他还是会下那一道军令。 他原本是一介布衣,幸得左相赏识,拔得武举头筹,又如何能与在朝中根基深厚的左相抗衡? “我知道左相对你有知遇之恩,可你不该为此搭上我麾下数万将士的性命!”楚墨面色一冷,执剑缓步走到韩诚面前,“所以现在,韩大人是自己了断,还是我送你上路?” 醉梦红尘能让人在睡梦中陷入美好的幻境,但是从一开始,楚墨就没打算给韩诚用醉梦红尘,他妹妹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东西,韩诚不配。 “我自知今日必死无疑,可否请你放过我的父母妻儿?” 韩诚很担心楚墨会斩草除根! 楚墨冷哼,“陛下有旨,念在韩大人多年镇守兖州有功的份上,罪不及父母妻儿,只要韩夫人和令郎安分守己,自可无虞。” 韩诚凄然一笑,忽略了楚墨话语中的漏洞,“多谢!” 话音刚落,韩诚横剑自刎,鲜血疯狂涌出,白色里衣很快被染红了大半。 楚墨瞳孔微缩,看着韩诚身躯软绵绵的倒下。 “你的父母妻儿安分守己,自可无虞,可如果他们妄想替你报仇,你也莫怪我心狠手辣。” 提剑转身,楚墨淡淡下令:“把绸缎烧了,白银拿走,伪造成山匪劫掠,不要留下一丝破绽,这种事情你们最拿手,应该不用我多说?” 十二位暗隐齐声领命:“是!” 夜皇在渝州城中寻到正在被人追杀的冷刀,冷刀中了一箭,黑色衣衫被鲜血浸染了一大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失血过多,冷刀眼神渐渐涣散,察觉到有人靠近,强行提起精神刺出一剑。 夜皇避开,伸手点了冷刀伤口附近的穴道止血:“是我!” 冷刀勉强认出眼前的人:“殿下?” 夜皇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追兵正举着火把朝着这边追来。 “先离开这里。” 扶住冷刀,夜皇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彻底甩开追兵,带着冷刀来到渝州城东一座宅院。 宅院里早有人等着,夜皇让人把已经昏迷的冷刀抬下去救治。 冷心上前。 “殿下此行似乎不太顺利?” 夜皇没好气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墨玉雪莲被人劫走了。” “殿下可知是何人?” “那人一身黑衣,戴着半张玉质狐狸面具,所用武器是一把折扇,听声音像是男子,应该不超过二十岁。” 冷心想了想,道:“一寸短一寸险,江湖中以折扇为武器的高手并不多,再加上殿下所说的玉质狐狸面具,倒是让臣想起来一个人。” “你是说凤栖坞之主无心公子?” “没错,但是无心公子上次现身坐着轮椅,似乎不良于行,令臣不敢确定。” “那就去查。能和本王交手不分上下,绝不会是无名之辈。另外,定侯抓不到人,肯定会封锁城门,全程搜捕,这几天小心一些,不要被定侯抓住了。” “是!” 冷心转身退下,夜皇飞身跃上屋顶,坐在屋顶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热闹喧哗,思绪渐渐飘远。 如果说这世间还有能令夜皇忌惮的人,那么凤栖坞主人无心公子绝对要算一个。 凤栖坞和流云山庄几乎是同时出现的,只花了短短半年时间,就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跟,发展成江湖上最大的情报势力。 但是凤栖坞发展太迅速,无疑会触及其他江湖门派的利益,所以就有不少同样出售各类消息的江湖门派联合起来,打上了凤栖坞的一个堂口准备找麻烦。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自从凤栖坞出现以来,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人无心公子,居然现身了! 无心公子不仅现身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戴着狐狸面具的紫衣人。 面对这些来找茬的江湖门派,无心公子甚至都不用亲自出手,仅仅是他身边那个紫衣人所展现出来的强悍战力,就压制的这些不怀好意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无心公子唯一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此后无论各方势力如何搜寻,都没有半分消息。 想到这里,夜皇忽然觉得,他身为北凉皇子,把夜皇这个身份藏的够深够神秘了,但是这位凤栖坞之主却比他还神秘,他手底下的人查了两年,愣是连无心公子的行踪都没查出来! 那些联合起来找麻烦的江湖门派,也都被凤栖坞找上门去秋后算账了。 凤栖坞先是花了大价钱雇流云山庄的杀手诛杀那些江湖门派的掌权者,再挑唆那些江湖门派掌权者的儿子们彼此争斗,坐收渔利。 同时,凤栖坞也是故意把流云山庄拖下水,以后谁要是打着替那些江湖门派报仇的幌子找凤栖坞麻烦,流云山庄也会被刷上一波仇恨。 而正当所有人都认为凤栖坞会把那些江湖门派的地盘都占领的时候,凤栖坞却传出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消息:凤栖坞只要三分之一的地盘,三分之一给流云山庄,平息流云山庄被拖下水可能会产生的怨气,剩下的三分之一,谁有能耐谁拿去。 联合起来去找凤栖坞麻烦的江湖门派不是一个两个,很多人都认为无心公子脑子进水了,夜皇对于无心公子的这个决定,却十分赞赏。 果不其然,当别的江湖门派为了抢剩下三分之一地盘打的你死我活、头破血流的时候,凤栖坞停止扩张了,开始全力经营他们已经占据所有的地盘,等到大家打完,扭头一看,凤栖坞根基已经彻底扎牢了,再无人能撼动。 不过,凤栖坞倒是没有继续扩张,令剩下的这些江湖门派都松了一口气,不敢再找凤栖坞麻烦。 至于流云山庄,明明是被拖下了水,却因拿到了足够的利益,没有一个对凤栖坞心有怨气。 对于凤栖坞和其他江湖门派的纷争,夜皇原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但无心公子前前后后的手段,令夜皇不得不重视甚至忌惮起来! 凤栖坞实力不弱,上下一心,明面上的主事人花妖娆八面玲珑,再加上一个有魄力有决断、有能耐有手段的掌权者,可想而知,如果不出意外,至少未来数十年,凤栖坞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与之为敌,殊为不智。 夜皇也不喜欢处理麻烦事,只要无心公子不主动去招惹他,夜皇也不会主动去招惹无心公子,但如果无心公子真的抢了墨玉雪莲,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四十九章 嚣张跋扈 楚辞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伸了个懒腰,掀开帘子,南弦递给她一个水囊,“照这般速度,大概后天上午可赶回庄子上。” “不急。你赶了大半夜的车,先停下来休息会儿。”楚辞接过水囊,“我师兄跑哪去了?” “继续找楚浔算账,拿回《墨竹图》去了。” 头顶传来一声清亮的鹰啼,白影盘旋而下,落在楚辞身边。 “现在才回来,”楚辞戳戳烽火的脑袋,“老实交代,是不是又跑去哪里玩了?” 烽火翻了个白眼,小爷大晚上的帮你送信,都快累死了,能跑去哪里玩?还有,别戳小爷脑袋,会变傻的! 楚辞挑了挑眉,“行啊烽火,几日不管你,胆子见长啊,都敢和主人翻白眼了。” 烽火一个激灵,扑到楚辞怀里撒娇打滚。 楚辞无奈,伸手摸了摸烽火的脑袋,抱着烽火回马车里。 无意间扫过搁在一旁的匣子,里面正放着那株墨玉雪莲,楚辞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她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 墨玉雪莲本身便有着延年益寿之效,对皇帝来说有着难以拒绝的诱惑,南越皇又不是送宝童子,岂会好心把墨玉雪莲送到北凉? 南越使团千里迢迢带着墨玉雪莲来北凉,这其中必有深意! 想到这里,楚辞拉开车厢里的暗格取出笔墨,“烽火,你再辛苦一趟,去找花妖娆,让他派人继续盯紧南越使团。” 烽火撇撇嘴,小爷太难了,忙活了一晚上,茶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又得出去跑腿。 苏梓辰最近两天心情很不好,一直臭着一张脸,底下的大理寺官吏们过来汇报工作时,一个个都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到了这位大理寺一把手。 前几天从楚墨那里听说了犯人出逃的事情,苏梓辰赶回大理寺牢房,仔细一查,果然如楚墨所言,牢房里的那个楚浔是假的。 辛辛苦苦逮回来的犯人跑了,你说苏梓辰能不生气嘛! 更令苏梓辰火冒三丈的是,他这才刚知道楚浔跑了,还没来得及仔细审问牢房里的替身,那替身居然死了! 甚至今儿早上,他刚踏入官廨,就看见桌案上放着一封密信,信中警告他不要再插手楚浔这件事情,苏梓辰问遍了大理寺的下属官员,竟然没一个人知道这封密信是什么时候、什么人放进去的! 一而再的被人潜入进来,大理寺的人都是饭桶吗? 正在气头上的苏少卿,压根儿就忘了,他自己也是大理寺的人,还是这些大理寺官员的顶头上司。 “大人,听说安亲王麾下有不少能人,兴许能从这封信上查出点什么……” “这是东市澈云堂的纸张,捏在手里细腻柔韧,再观其墨色晕染程度,应当是生宣中的夹宣。所以,想凭这一封密信查出一点线索,”苏梓辰静静看着那人:“这话你信吗?” 熟宣纸用矾水加工过,而生宣纸则没有经过矾水加工,这也导致生宣纸的吸水性和渗水性比熟宣纸强,当水滴在宣纸上,落在纸面上水滴逐渐向四周扩散的就是生宣纸,反之,没有立即扩散或者不再扩散开的就是熟宣纸。 而东市澈云堂的纸张只供应达官显贵,长安各府都有。 那人一听苏梓辰所言,顿时不说话了。 都是经年办案的老吏,哪里会不知道想从这封密信里查出一点线索根本就行不通? 苏梓辰现在看着这些属官也是脑阔疼,干脆眼不见为净,把他们全打发出去干活。 一众属官顿时如蒙大赦,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苏梓辰面前就没人了! 苏梓辰:“……” 他有这么可怕吗? 菩提镇苏府庄子。 “我家郡主身子不适,暂不见客,两位小姐请回吧。” “既然身子不适,那就该好好待在家里,出来瞎跑什么?” “尔萱不得无理。”苏若兰拉住苏尔萱,对着芷秋笑吟吟道:“我是苏家二房北安侯府苏若兰,这是我妹妹苏尔萱,我们与你家郡主乃是堂姐妹,多年未见,此次随母亲去菩提寺进香,路过庄子,便想着来拜访你家郡主,叙叙姐妹之情,你还是进去通禀一声吧。” “我家郡主说了暂不见客,还请两位小姐莫要让奴婢为难。” 让你们进去见我家郡主?开什么玩笑?我家郡主还没回来,灵素假扮的郡主骗骗庄子上的仆役下人还可以,能不能骗过我家郡主的亲戚可就难说了,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苏若兰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心中有些恼怒,她来看楚辞,是给楚辞面子,这两个贱婢居然如此不识好歹,不主动进去通禀也就罢了,都不主动去通禀! “楚辞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本小姐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苏尔萱打小就被宠坏了,脾气骄纵,见芷秋和归羽几次三番拦着不让进,顿时脾气就上来了,甩开鞭子朝芷秋和归羽抽过去,苏若兰都没来得及拉住! 归羽脸色一变,刚要拔剑,风一忽然出现挡在她和芷秋面前,牢牢抓住鞭子末梢,沉声警告:“苏二小姐!这里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十二影卫里只有风七和风十一跟着楚辞去了渝州,其他人都待在苏府庄子上,原本风一并不想出面,谁知这位苏二小姐竟如此娇蛮任性! “你放肆!” 苏尔萱很不高兴,没抽到人不说,鞭子还被这个男人抓住,拽都拽不回来。 鞭子上有倒钩,芷秋看着风一手心有血迹渗出,顿时担心起来:“风一,你的手……” 风一撇了一眼,不甚在意道:“无碍。” 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芷秋和归羽是女孩子,挨上一鞭恐怕会皮开肉绽。 “我让你放手,你耳朵聋了吗?” 苏若兰赶紧上前拉住苏尔萱。 她现在特别后悔带着苏尔萱这个蠢货过来,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还没见面,这蠢货就把长乐郡主给得罪了! “阿姐你别拦我,我非得好好教训这几个贱人!” 苏尔萱话音刚落,小院里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是吗?” 芷秋和归羽顿时欣喜万分! 郡主回来了! 沉重的木门缓缓朝两边打开,少女怀中抱着一只猫,一身上好的蜀锦,披着白狐裘,清雅华贵,裙摆如雪月光华流动倾泻于地,身姿娉婷绰约,恍若倾城,飘然如仙。 望着那般倾城色,苏若兰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的嫉妒如火焰般直往上窜。 楚辞刚回来,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在小院门口大声喧哗吵闹,但她是从外面进来的,只好先趁着无人翻墙进去,结果刚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就听到有人嚷嚷着要教训她的人! 注意到风一抓着鞭子的手似乎受伤了,楚辞皱起眉头:“下去处理伤口。徒手抓鞭子,你傻吗?” 芷秋指着苏若兰和苏尔萱,气愤道:“郡主,她们硬要闯进来!” 楚辞漫不经心抬起眼皮。 那双眼眸淡漠无情,没有一丝温度。 被这双眼睛瞧着,苏若兰和苏尔萱姐妹俩皆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们是谁?” 她竟然不知道她们是谁?! 苏尔萱正要发作,却被苏若兰及时拉住了。 苏若兰压下心中的不满,柔柔笑道:“想来妹妹少小离家多年,自是不认得我们,也怪我们没有先说明,我们是苏家二房北安侯府的人,我是苏若兰,这是我妹妹苏尔萱。” 楚辞向芷秋递去询问的眼神,并非是她故意装不认识给苏若兰和苏尔萱难堪,而是她真的记不起这两个人。 苏家是大族,除了苏老太师这一房嫡脉,还有好几房旁支,她只认得外祖一家,哪还记得旁支有些什么人? 楚家也是如此,除了安亲王府这一房嫡脉,亦是有不少旁支,她离家多年,对这些旁支同样不熟悉。 “回禀郡主,北安侯确实有这两个孙女。” 苏若兰脸上笑容微僵,心中不悦。 楚辞这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啊!她好歹也是北安侯府嫡女! 但是一想到长乐郡主受到昭宁帝和太皇太后的宠爱,如果能与长乐郡主结识,对她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苏若兰便把不悦压在心底,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柔声笑道:“楚家妹妹离家八年,前些日子才回来,一直未曾得空去安亲王府拜访,便想着趁今日得空,与楚家妹妹叙叙旧。” “我们不熟,叙旧就不必了。” 苏若兰的心思,楚辞十分清楚,左不过是想借着她的身份上位,她与苏若兰没有半分交情,苏若兰只是想利用她,还纵容苏尔萱打伤她的人,她凭什么一定要帮苏若兰? 苏若兰脸上表情险些崩裂。 长乐自从回来后平日里很少出门,她又不好时常登门拜访,便想借着今日的机会先与长乐熟识,却没想到长乐郡主竟是如此不好相与,居然不给她一分面子! “不过苏二小姐无缘无故打伤本郡主的人,这笔账却是要好好算算,来人,把我舅娘请过来。” 按照楚辞的性子,定是要出手教训的,但她们毕竟姓苏,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楚辞总得顾忌她外公一家的面子。 第五十章 烂泥扶不上墙 出乎楚辞意料的是,苏夫人来的很快。 原本苏夫人和苏若兰的母亲孙氏在前厅喝茶闲聊,一听楚辞和苏若兰姐妹起了冲突,苏夫人和孙氏急忙赶过来。 看着苏夫人,楚辞眼神里才有了温度。 “舅娘,这位是……” “你二外公家的,按辈分是你二堂舅娘。” 孙氏的夫君苏悯,在苏家族中行二,是楚辞的二堂舅。 站着太累,楚辞施施然抱着雪球在石桌边坐下。 石凳寒凉,芷秋铺上柔软暖和的坐垫,沏上一壶明前雀舌,水温恰到好处。 “舅娘和二堂舅娘都坐下来歇会儿吧,尝尝今年新出的明前雀舌。” 孙氏眼睛一亮。 明前雀舌乃是茶中名品,白落尘家中有数座茶山,十几座茶园,每年明前雀舌产量至多十斤,其中一半作为贡品,余下则装入楠木匣子,或留与自家,或卖给勋贵世家,一两便要千金,何况有钱也不见得能买到。 楚辞身为白家少主唯一的小师妹,每年的明前雀舌,白落尘都会给她留一份,不久前因为把答应送给她的《墨竹图》弄丢了,于是又送了一盒过来赔罪。 孙氏虽生在官宦之家,其父却只是一个五品京官,五品京官在长安多如牛毛,根本不可能买得起明前雀舌,北安侯府有一盒是昭宁帝多年前赏赐下来的,但是被北安侯珍藏起来了,逢年过节都舍不得拿出来喝。 苏若兰满心嫉妒,险些扯破手里的帕子。 生在安亲王府,独得父兄宠爱,就连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的明前雀舌,都能随意拿来待客,她楚辞何德何能,凭什么好东西都让她楚辞占了?! “阿辞,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们怎么闹起来了?” “这就要问问两位苏小姐了。” 苏若兰急忙解释:“楚辞妹妹误会了……” “误会?” 楚辞冷眼扫过苏若兰和苏尔萱,“我这两日身子有些不适,所以暂不见客。这两位威胁我的侍女,打伤我的人,在我的院子外面大呼小叫,意欲强闯,这就是所谓的……叙旧?” “这怎么可能呢?” 长乐郡主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外曾孙女,又受到昭宁帝和皇后娘娘的宠爱,得罪长乐郡主对苏若兰没有半分好处,孙氏不信自己的女儿会如此鲁莽。 “二堂舅娘如果不信,大可以把庄子上的下人叫过来问问,刚才的事想必一定有很多下人看到。舅娘,我有些累了,就不陪您二位了。” “你去吧,这里有舅娘。” 苏夫人微微颔首,有孙氏在,这件事情自然是她和孙氏来处理比较合适。 “庄子上的管事呢?” 苏府庄子上的管事是个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小院门口发生的事情他自然知道,但两边都是主子,无奈之下只好派人去禀告苏夫人,而这也是为什么楚辞刚让人去请苏夫人,苏夫人很快就能赶到的原因。 一听到苏夫人叫他,管事立即扭动着微胖滚圆的身体跑过来,笑得无比谄媚:“少夫人有何吩咐?” “把刚才的事情说清楚些,不许添油加醋。” 管事仔仔细细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 苏尔萱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嫡姐的事情搞砸了,赶紧丢了鞭子躲在苏若兰身后,不敢去看孙氏越来越黑的脸色。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撇了苏尔萱一眼,孙氏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身为庶女,竟然还敢在金尊玉贵的郡主千岁面前耍横,真是不知死活! 她就不该把这蠢货带来,不但没帮上兰儿,还得罪了郡主,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苏夫人抬眸,似笑非笑看着孙氏:“弟妹还有疑问吗?” “堂伯娘……” 苏若兰泫然欲泣,哽咽道:“此事不能怪母亲,都怪若兰没有拦住妹妹。” 苏夫人却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苏老太爷和儿子苏恪,父子二人都只娶了一人,并未纳妾,所以太师府后宅不像别家一样充斥着勾心斗角。 但苏夫人毕竟是多年的当家主母,苏若兰那点儿小伎俩自然瞒不过苏夫人的眼睛,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受点责罚却能树立一个疼爱庶妹的好姐姐形象,可怜苏尔萱这么多年,一直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我家阿辞身子不适,暂不见客,若兰和尔萱却硬要见阿辞,是为无礼,这是其一。”苏夫人轻轻揭开茶盖,“其二,动手伤人,是为骄横跋扈。这若是不知道的人,只怕会误以为苏家教出来的女儿,都是这般不知礼数、娇蛮霸道,还有谁家敢来求娶?弟妹啊,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到时候影响其他几房姑娘们的亲事,族老们恐怕不会轻易饶了若兰和尔萱。” 孙氏皱起眉头,崔兰芝向来护短,今天这事如果不给出一个态度,只怕不能善了。 “大嫂,是我管教无方,待我回去,定会好好管教她们,伤者所需诊金药钱我们也会派人送去安亲王府。” “弟妹啊,阿辞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说话有些冲,你莫要往心里去。” “今日之事,是兰儿和尔萱行事不周,郡主生气也是正常,还请大嫂代兰儿和尔萱向郡主赔罪。出来已久,我们也该回去了。” “那我送你出去。” “灵素,这几日辛苦你了。” “郡主言重了,这是属下的任务。” 灵素卸去易容,单膝跪在楚辞面前,“大公子吩咐属下以后听从郡主调遣。” 楚辞微微颔首,又看了归羽和芷秋一眼,“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直接打出去,不用担心给我惹麻烦,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都听明白了吗?” 今天顾忌到外公一家的面子,楚辞没有亲自出手,但她的人还轮不到旁人来欺负! “是!” 芷秋、归羽和灵素皆是心中一暖。 “灵素先下去休息,把风二叫进来,我们在此住一晚,明日返回长安。” “是。” 灵素出门把风二叫了进去,顺手关上门。 “郡主?” 风二进来时,楚辞躺在软榻上,拿着一本时下兴起的话本子,指着放在桌案上的匣子:“能不能打开?” 虽然楚辞对机关阵法有所涉猎,但是有现成的帮手在,她就懒得动手。 风二拿起匣子,翻来覆去仔细察看。 南弦嘴角一抽,忍不住提醒:“你小心点,别把墨玉雪莲弄坏了。” 风二正全神贯注察看匣子上的机关,南弦突然出声,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匣子摔到地上。 顶着南弦要杀人的目光,风二把匣子放回去:“郡主,属下学艺不精,能力有限,要不您让大长老试试?” 匣子上的机关暗锁十分精妙,风二没有把握在不损伤墨玉雪莲的情况下打开匣子。为了找齐古方上的灵药,凤栖坞的兄弟们花费了很多心血,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株墨玉雪莲,如果在他手里损伤了,他会很内疚。 “送到花妖娆那里的话,难保途中不会出现变故,传信让他来长安一趟。诶!”楚辞叹了口气,“花妖娆总说我是甩手掌柜,我是真不想给他找事啊!” 北凉赫连,南越玉家,两家皆是传承百年的机关暗器世家,互相看不顺眼,放置墨玉雪莲的匣子是南越玉家捣弄出来的,勉强可以算是两家一次小小的较量,楚辞十分不厚道的猜测,花妖娆如果解不开匣子上的机关,估计会被他的师父赫连先生打断腿。 至今为止,楚辞还没有见过花妖娆挨揍的场面,令她忍不住暗搓搓的有些想使坏。 但想想还是算了,她是凤栖坞的主人,可凤栖坞建立以来,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花妖娆在帮她管着,回头花妖娆要是知道她暗戳戳使坏,想看他被师父揍,一气之下,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楚辞可不觉得自己有本事能把凤栖坞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楚辞一边去给花妖娆写信。 瞧着天气甚好,昭宁帝难得放下奏折,命人宣安亲王入宫,君臣二人在皇宫演武场上比试射箭。 “今日一早,定侯飞鸽传书给朕,有黑衣人潜入南越使团所在的驿馆。按照信鸽路途所需时间推断,此事应在两日之前。” 昭宁帝接过德全递来的箭,“阿辞最近在忙些什么? 楚辞五月初九陪着舅娘去菩提寺礼佛、郊游踏青,五月十六晚上南越使团就被黑衣人摸进去了,时间这么巧,难免会令人联想到一起去。 定侯在渝州城搜寻了一整天,都没有抓到这些黑衣人,只好把事情上报。 安亲王早就料到昭宁帝会有此一问,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扣弦,瞄准箭靶,正中红心:“去年南越的人伤了阿墨,那丫头一直记着这事儿,总觉得南越使团不安好心,闲来无事,就寻了个由头乔装打扮溜到渝州去了,现在应该在回长安的路上。” 说起自己的宝贝女儿,安亲王满心满眼都是笑意,看得昭宁帝十分无语,有闺女了不起啊?他也是有闺女的人! “那丫头既然闲着无事,不如来教阿宝骑射和武艺?” “宫中自有能人教导诸皇子,陛下让阿辞教导七殿下似乎不妥。” 一箭射中靶子,昭宁帝又拿起一支箭,“阿辞虽然离京八年,却从未荒废骑射武艺,上回在迎景楼展露的那一手箭术堪称炉火纯青,让她来教阿宝有何不妥?” 第五十一章 黑历史 让楚辞来教萧璟元骑射武艺,昭宁帝是经过认真考虑的,萧家从马背上得天下,子孙后辈岂可不善骑射武艺? 但是宫里的教习先生经常被熊孩子萧璟元气得够呛,顾忌到熊孩子的皇子身份又不敢过多苛责。然而熊孩子若是敢在楚辞手里调皮捣蛋不认真学,昭宁帝毫不怀疑楚辞是真的敢上手就揍! 熊孩子去皇后那里哭鼻子告状也没用,搞不好还会被皇后再揍一顿! “朕也不让阿辞白教,德全,西域小国给朕献了几匹好马,让人挑一匹送到安亲王府去。” “七殿下恐怕会被阿辞揍哭。” 昭宁帝哈哈一笑,“无妨,只要不打残,尽管揍!” “这可是您说的,别到时候心疼,又来怪罪我家阿辞。” 安亲王嘴角一抽,尽管揍?这还是亲爹么? “说到阿辞,小丫头该及笄了吧?” 年满十六,及笄后就可以议亲了,还是先把儿媳妇定下来比较好,免得夜长梦多。 一看昭宁帝笑眯眯的模样,安亲王顿时警惕起来:“早着呢,阿辞虚岁才十六,还有大半年。” 还有大半年? 昭宁帝满心惆怅。 “陛下不用担心,阿辞离家多年,微臣身为父亲,没能把她照顾好。如今阿辞回来了,微臣定会好好补偿她,不瞒您说,微臣还打算多留她几年。” 昭宁帝:“……多留几年?那岂不是成老姑娘了?” 安亲王满不在乎:“没事,微臣养她一辈子。” “……按照《凉律》,女子当嫁未嫁,是要罚银的。” “没事,微臣养得起。” 《凉律》规定,北凉子民,家中儿郎、女儿年满十六,尚未定亲者,普通百姓罚银十两,官员罚银百两。算起来,他都给楚墨那个臭小子交好几百两罚银了。 还有,他每月给阿辞的零花都有上千两,他还缺这点银子? “楚渊,你给朕装糊涂是不是?” “萧鼎,你少来打我家阿辞的主意!想都别想!” 昭宁帝:“……” 昭宁帝放下弓箭,满心郁闷。 我们萧家的儿郎,想娶你们楚家的姑娘,咋就这么难呢? 当年他还没登上皇位、皇后还没嫁给他之前,老丈人横竖看他不顺眼,为了防备他半夜爬皇后院子里的墙,足足派了五六十个亲卫守在皇后院子里! 阿渊和他相识,才没为难他,大舅哥可就狠了,直接从军营里调来一头训练有素、凶猛机警、足有半人多高的狼犬守在皇后院子里。 那狼犬聪明机灵,大老远的闻着味儿就狂吠不止。大舅哥把狼犬放在皇后院子里的当天晚上,他去爬墙,刚一落地就被狼犬追着跑,逃跑时右边屁股上被咬了一口,到如今还留着疤呢! 皇后身为安亲王府养女,尚且被父亲和兄长这般护着,至于被整个安亲王府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楚辞就更别提了! 娶妻路漫漫,照阿渊这态度,在求娶楚家姑娘这条路上,他的儿子估计要比他这当爹的吃更多的苦……咳咳,这幸灾乐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安亲王在心里暗暗翻白眼。 别以为我不晓得你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想让我家阿辞嫁入皇族?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的女儿绝不嫁皇族,安亲王府的荣耀和门楣,自有楚墨和楚言兄弟俩去扛起,那两个小子绝不会愿意、更不会允许为此牺牲家中姐妹一生的幸福! 皇族水太深,当年若非他妹妹心悦昭宁帝,他和父亲大哥也绝对不会应允昭宁帝的求娶。 “想当年,我求娶皇后的时候,你和大舅哥还有朕的老岳父,可没少让我吃苦头。” “那是你活该。” 谁让你惦记着我妹妹?想娶我们家的姑娘,哪儿有那么容易? 换做旁人,说这句话必然是大逆不道,但昭宁帝年少时并不如意,曾与现在的安亲王患难与共,有着极为深厚的兄弟情分,两人私底下相处时往往比较随性。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少来幸灾乐祸!”昭宁帝轻笑一声,“我听阿恪说了,当初你和暖暖成亲前,先生一连十几个晚上,拿着一把大竹扫帚守在暖暖闺阁外面,一直守到深夜。被先生用大竹扫帚赶出来的滋味怎么样?” 苏老太师是昭宁帝做太子时的老师,昭宁帝即便如今已经登上这张龙椅,依旧尊称苏老太师一声先生。 安亲王:“……” 有了女儿后,安亲王终于能明白自己亲爹和老岳父大人,当年身为老父亲的心情了,看着自己宠在心尖上的小姑娘一天天长大,一天比一天漂亮,最后却要被外面的野小子拐走,那种感觉,真的很想砍人! 看着昭宁帝那嘚瑟的样子,安亲王幽幽说道:“被我哥的狼犬追着咬的滋味,怎么样?” 昭宁帝:“……” 能不提这丢脸的黑历史吗? 安亲王又补了一刀:“咱俩好久没切磋了,要不要打一场?” 昭宁帝:“……” 他想掀桌! 自从登基之后,昭宁帝就忙的不可开交,大部分时间都忙着批阅奏折处理国事,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习武,久而久之,武功也就渐渐荒废了。 反观阿渊,身为武将,每日都要抽出半个时辰来习武。 他现在和阿渊切磋,估计会被阿渊摁在地上揍吧? 这丫的摆明了欺负人啊! 不过昭宁帝这一番话,倒令安亲王想起来,当年昭宁帝还没登基前,这家伙可没少爬他妹妹院子里的强,有其父必有其子,他是不是应该趁早做些防备? 嗯,大哥当年放狗这一招不错,阿辞的院子有些大,也不知道一条狼犬够不够? “一转眼,就过去二十多年了,我们都老了。”这时间过得可真快,想起多年前的旧事,昭宁帝眼里满是怀念之色。 想当年,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如今却也像先皇一般,坐在这个位置上,冷眼旁观那几个兔崽子为了这个位置勾心斗角。 安亲王神色一正,说道:“陛下正当盛年,莫要胡说。” 昭宁帝笑了笑,忽然看见一名内侍双手捧着一封奏折,从远处急匆匆的跑过来,凑到德全耳边说了什么,德全捧着奏折又匆匆跑进凉亭。 “何事如此慌张?” “启禀陛下,烟阳城知县上奏,兖州都护都护明威将军韩诚大人及麾下亲卫,意外死在烟阳城外一座山上!” 昭宁帝脸色阴沉下来,好心情都被这个消息破坏掉了。 “尸体在何处?” 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下去的。 感觉到昭宁帝浑身散发出来的帝王威压,德全用袖子擦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烟阳城知县已经把尸体带回了县衙,并派人勘察现场,初步判断,可能是劫匪所为。” “明威将军镇守兖州十年,劳苦功高,”昭宁帝合上奏折,“传朕旨意,着大理寺立刻调查此事,务必查出幕后真凶。” 大理寺卿年事渐高,大半事务都交给了大理寺少卿苏梓辰,这次案件多半也会落到苏梓辰手中,苏梓辰不傻,想必能妥善处理。 “另外,死去将士们的抚恤金让户部务必落实发放。” 这些将士们被韩诚连累,抚恤金也算是一些补偿。 德全:“是。” 楚言吃了一块玫瑰酥,“玫瑰酥甜了些,下次让青婶少放些糖。” “不爱吃拉倒!这是青婶专门给我做的!” 楚言不爱吃甜食,但就是喜欢和楚辞嬉笑打闹,“不就是几块玫瑰酥嘛!阿姐不至于这般小气吧?” “韩诚身亡,案子交给大理寺卿,大哥哥从旁协助,这会子大哥哥估计会很想揍哥哥。” 楚墨想了想,觉得阿姐说的很有道理。 每天要处理大理寺上上下下大小事务,还得抽空帮楚墨收场,换做是他,估计也想揍楚墨吧? “不过阿姐,有一点我不明白,去岁和南越那一战,只要大哥投降,韩诚便算达到了目的,韩诚为什么非要大哥战死呢?”这一点,楚言一直想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咱们楚家虽然是百年世家,但是嫡脉安亲王府的子嗣历来稀少,年轻一辈当中,也就只有你、我、还有哥哥三人,和那些旁支子嗣十几二十几个的比较起来,简直少得可怜。” 楚辞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乳酪,用勺子搅了搅,“哥哥若是战死,那么继承安亲王府的,将会是谁?” 楚言惊得站起来,“阿姐,你知道我的,我可没想过要当安亲王世子!” “你惊什么?坐下坐下。” 放开勺子,楚辞腾出一只手拉着楚言坐下,“我们家就你和哥哥两个儿郎,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你不想也不行了。” 楚言不是傻子,听楚辞这么说,顿时脸色微变:“好恶毒的心思!”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安亲王府如今太耀眼了,只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儿郎,所以这些年来,楚言一直有意无意营造出才能平庸、热衷于吃喝玩乐的的假象。 倘若一个才能平庸、热衷于吃喝玩乐的纨绔草包继承安亲王世子之位,别说让安亲王府更进一步,能稳住安亲王府现在的地位就已经不错了,若是后辈继续不争气,等待安亲王府的必然是式微乃至罢黜爵位。 楚辞冷笑,“既能打击我们家,又能防止外戚坐大,如果再能得到阿爹手中的兵权,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届时新皇登基,皇位稳固,无外戚之忧,真是一手好算盘!” 只是很可惜,安亲王府的儿郎,从来就不知道纨绔两个字怎么写! 安亲王府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效忠天下的同时,也是想看看几位皇子的能力,但是自从去岁韩诚下达那道军令之后,二皇子萧璟恒就已经从安亲王的考虑名单上除名了。 韩诚是左相的人,左相夫人又是萧璟恒养母慕妃的亲妹妹,当初那道军令无论是不是萧璟恒授意,都和萧璟恒脱不了关系。 萧璟恒虽然是立储的热门人选之一,但还没坐上储君的位置,他身边的人就想着算计安亲王府,这要是让他坐上了皇位,安亲王府的结局如何可想而知。 “行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许久没出去玩了,叫上小四和彦辰,阿姐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 楚言:“……” 为什么他总觉得阿姐说的那个地方,不像是什么好地方呢? 第五十二章 带着弟弟上青楼(1) 南宫灵昏睡了两天两夜,第三天终于醒了。 一见到她睁眼,守在床前的宫婢们差点喜极而泣,长公主殿下再不醒过来,她们就要被邑亲王殿下处死了! 这些宫婢被吓得不轻,整日提心吊胆守在南宫灵床前,生怕南宫灵有什么闪失。 真是谢天谢地,长公主殿下终于醒了! 得知南宫灵醒来,定侯和邑亲王连忙赶过来。 玉公子也被小厮搀扶着过来,楚辞一包泻药,让他整个人都虚脱了,身体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估计还得养上七八天。 随行大夫给南宫灵了诊脉,确定南宫灵无恙,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诊完脉,随行大夫便退出了南宫灵的房间,定侯问道:“长公主殿下看清楚黑衣人的模样了吗?” 南宫灵摇摇头,“没有,那两个人都带着面具,本宫进来时,他们好像在动手,应该是两拨人。” “您房间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定侯此言何意?” “那些黑衣人是有备而来,南越使团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而这个东西很可能就在长公主殿下的房间里。”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定侯直视着南宫灵,仿佛想要看穿她会不会说谎。 邑亲王顿时炸毛,挡在定侯和南宫灵之间,“沈临风你这是在审犯人吗?!” 南宫灵没有丝毫慌张,伸手拉住邑亲王的袖子,“三哥,定侯有此疑问也是职责所在。” 南宫灵开了口,邑亲王不好再多说,看了定侯一眼,冷哼一声,和玉公子坐到一起去了。 玉公子倒了杯茶递给邑亲王,“王爷何必这么大火气?喝口茶,消消火。” 邑亲王瞪了他一眼,墨玉雪莲丢了,居然还这么悠闲,有闲心思喝茶! 被邑亲王瞪着,玉公子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你说这事闹的,墨玉雪莲已经丢了,他有什么办法? 他当时只是答应穆远那家伙,暂时顶替穆远的身份,可没说还要帮着守墨玉雪莲,再说这也不是他弄丢的,邑亲王瞪他作甚? “或许真如定侯所说,本宫这里有什么物件被人盯上了,只是本宫昏迷至今,不知道少了什么,不如等本宫仔细清点,若真少了东西,再告诉定侯如何?” “那就麻烦长公主殿下了。” 南宫灵笑了笑,:“本就是应为之事,算不得麻烦。不过那两个黑衣人,定侯可有抓到?” “……说来惭愧,被那些黑衣人逃了。” 一想到刚接手护卫南越使团之责,当晚就出了这种事情,还被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定侯就觉得脸上挂不住。 邑亲王顿时不满:“究竟是抓不到,还是定侯根本不想抓?” 说不定那些黑衣人根本就是你们北凉自己人,互相包庇罢了! 不得不说,邑亲王还真猜对了一半,黑衣人之一楚辞是个如假包换的北凉人。 面对邑亲王明晃晃的质疑,定侯毫不生气,只是冷笑:“只怕换作王爷,也未必抓得住!” 驿馆被黑衣人潜入,定侯当时就命人去查黑衣人的来历,结果查出那个玄衣鬼面人很可能就是流云山庄庄主夜皇。 而另一个,则可能与凤栖坞有关,江湖中只有凤栖坞会阔绰到给所有弟子的面具都镶上宝石。 但这些也只是猜测,如果真的是流云山庄和凤栖坞的人,自然不可能被他麾下亲卫抓到。 邑亲王顿时怒了:“你说什么?” “那些黑衣人很可能是流云山庄和凤栖坞的人,王爷能抓住吗?” 邑亲王:“……” 他虽然身在朝堂,不插手江湖事,但也听过流云山庄和凤栖坞的名头。 一个专门接收各种暗杀任务,一个专门出售各类消息,只要雇主能给得起钱,实力不容小觑。 倘若那些黑衣人真的是流云山庄和凤栖坞的人,他确实未必抓得住,但这嘴上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定侯未免太过于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了!” 定侯平揖道:“王爷既然如此自信,那不如此事交给王爷,想王爷必定能尽快抓到那些黑衣人。” “你!” 邑亲王被堵的哑口无言,只得又愤愤拂袖而坐,这分明是在挤兑他,人都跑了,他上哪儿抓去?! “流云山庄和凤栖坞实力不容小觑,如果真是他们的人,想要抓到的确不容易,王爷并没有小瞧定侯,还请定侯勿怪。” 眼见气氛有些僵,玉公子出来打圆场,“长公主殿下昏迷许久,先好好休息,然后再清点物件,若是少了,再告知定侯。” “我们在渝州停留了好几日,不宜继续耽搁,穆大人身子骨可否能撑住?” “有劳长公主殿下挂怀,这几日服药,微臣已经好多了。” 泻药一事令玉公子惊出了一身冷汗,既然能悄悄摸进来给他下泻药,那么是不是也能悄悄给整个使团下毒? “使团不必急着入京,穆尚书多休养几日也无妨。” “那就多谢定侯了。微臣毕竟是外男,长公主殿下既然无事,那微臣先行告退。” “穆大人慢走。” 随后,定侯也告辞离开。 挥手示意宫婢们退下去,邑亲王严肃道:“我已经传信给穆俊衡了,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是两拨人,目标就是墨玉雪莲,看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不过三哥不必忧心,放置墨玉雪莲的木匣子是玉家人所造,机关之道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南越玉家,除非他们有比玉家人更厉害的机关大师,否则只有回来拿钥匙,到时候我们可以守株待兔。” 夜幕降临,澜江之畔灯火通明。 望着不远处热闹喧哗的地方,沈遇和叶琛解释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是他们眼花了吗?前面那座楼阁门前牌匾上好像写着“春意阁”三个烫金大字? 春意阁是什么地方? 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秦楼楚馆! 堂堂安亲王府嫡长女长乐郡主,居然带着他们来逛秦楼楚馆?! 楚言捂脸,他就知道阿姐说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见楚辞似乎很有兴趣,沈遇纠结着开口:“阿辞姐姐,要不……咱们换一个地方玩?” 楚辞一身男装打扮,清雅而不失华贵,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浅紫色的眼眸华彩流溢,仿佛下一刻就能勾魂摄魄。 浅浅一笑,便令世间万物黯然失色。 楚言、沈遇和叶琛自幼见惯不知多少美人,此刻却仍感到胸口有那么一瞬间窒息了。 “那也行,我打听了一下,藏香阁和丽春院也挺好玩的,你们喜欢去哪?” 沈遇:“……” 他能说,他哪个都不喜欢吗? 阿辞姐姐对好玩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走了!咱们先进去瞧一瞧,不好玩再去藏香阁和丽春院看看。” 楚辞折扇一展,轻摇折扇大摇大摆带着芷秋和归羽进去。 帝京三少三人组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叹了口气,然后跟上。 楚辞等人容颜俊美出挑,气度尊贵,即便身处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也十分引人瞩目,还没踏进春意阁,就有姑娘注意到他们了。 “哎哎哎,你们别过来!” 从小到大还没被这么多女人包围过,沈遇有些不知所措,想推开她们,又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楚辞却大大方方搂过一个美人,勾唇邪魅一笑,肆意而风流,引得姑娘们疯狂尖叫。 “姐姐好漂亮啊!”楚辞搂着美人的手一点也不老实,光明正大吃起了豆腐。 美人依偎在楚辞怀里,柔若无骨,眼眸温柔多情,恍如一汪春水,“小公子也生得俊俏,姐姐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欢喜呢!” 沈遇嘴角一抽,虽然他和楚言叶琛吃喝玩乐,并称帝京三少,但是他们的家教极严,所以未曾沾染上嫖赌,不过瞧阿辞姐姐这架势,怎么好像有种轻车熟路的感觉? 如果白落尘在这里,肯定会告诉他:“兄弟,自信点,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楚辞十二岁就跟着白落尘逛秦楼楚馆,可不就是轻车熟路? 楚言脸色发黑,阿姐这哪儿还有半分平日里温润谦和的模样?活脱脱一个风流浪荡的纨绔子,和阿姐相比,他们这帝京三少真是小巫见大巫! 叶琛唇角勾起一抹笑,淡漠如霜是她,温润谦和是她,风流邪魅也是她,安亲王府长乐郡主,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 老鸨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女人,脸上擦着一层厚厚的粉末,扭着水蛇腰,带着两个龟公走过来,没走一步,脸上都有粉末往下掉。 “奴家宛娘,几位小公子看着面生,第一次来春意阁?” 楚辞笑道:“怎么,春意阁还分生客熟客?” “您真会说笑,奴家开门做生意,自然来者即是客,几位公子来我们春意阁,是我们春意阁的荣幸,哪有不欢迎的道理?” 宛娘朝着楚辞抛了个媚眼,扬了扬手帕,浓郁的胭脂水粉熏得楚辞打了个喷嚏,“宛娘,你这手帕味儿有点重啊!” 宛娘掩口轻笑。 春意阁往来恩客非富即贵,宛娘在这里做了十年鸨母,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眼前这四位公子气度尊贵,一般的富贵人家可养不出来,再看那一身穿戴,只怕都是出身勋贵世族! 芷秋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给我们公子安排一个房间,上一桌酒菜,再安排几个歌姬舞姬,都要最好的,我们公子玩高兴了,有赏!” 归羽看着同样一身男装的芷秋有些奇怪,为什么芷秋应付鸨母居然如此熟练? 芷秋面无表情,如果归羽也从十四岁就跟着郡主逛遍姑苏所有秦楼楚馆,也能很熟练的应付鸨母。 听到足足有一千两,宛娘眼睛都瞪圆了,生怕芷秋反悔收回去,赶紧接过收进怀里,脸上笑成一朵花:“奴家这就去安排,保管让四位公子满意!” 转身吩咐一名龟公:“天字三号房还空着,赶紧去安排一桌酒菜送到天字三号房,把春夏秋冬也都叫过来!” 第五十三章 带着弟弟上青楼(2) 天字一号房。 容亲王府世子萧昀十分不爽:“春桃,夏荷,秋月和冬梅四位姑娘都没空?” “回禀世子殿下,您来之前,我们春意阁就来了四位公子,春夏秋冬四位姑娘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萧昀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一言不发,自顾自喝茶的人:“三哥,我带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喝茶的!” “那你想干什么?” 萧璟轩很不耐烦,要不是被这小子闹得烦了,他才不会来这种地方,回去得警告这小子不许乱说出去,不然楚辞知道了肯定会误会。 老头子说过,小家伙七岁那年重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就有些记忆模糊不清。 一想到楚辞竟然把他忘了,萧璟轩心口就隐隐作痛! 要不是那场重病,楚辞也不会忘了他,他不会放过当初在宫宴上给楚辞下毒的人!敢动他的小家伙,当真是嫌命长了! “那四个人在哪个房间?本世子去会会他们。” 萧昀起身往门外走去。 三哥从东陵回来三年了,燕亲王府还是一个女人都没有,跟和尚庙差不多,甚至外人都在传燕亲王好龙阳,这样下去,长安城里谁敢把女儿嫁给三哥?他什么时候能有三嫂? 所以他今天才死活把三哥拽到春意阁,先帮三哥开了荤,辟除外面的谣言再说。 再说,他堂堂容亲王世子,如果连几个姑娘都请不来,岂不是很丢面子? 一出门,萧昀看见春夏秋冬四位姑娘从楼梯口上来,便悄悄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他还有三哥抢人! 家世显赫又怎么样?能比得过他? 只是萧昀压根儿就忘了,人家先到的,要抢也是他和人家抢人。 天字三号房装饰奢华,进门一座巨大的红木屏风,上面用金丝绣着鸳鸯戏水图,木质地板上铺着产自西域的精美地毯,绕过屏风,柔和的光芒照入房间,仔细一看,东西两面墙上镶嵌了不少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北面一整排窗户,打开就能俯瞰一楼整个大堂。 春意阁小厮端着糕点茶水进来,叶琛端起茶盏细细打量,“胎质坚密细腻,釉色透明,柔润媲玉,这是曲阳定瓷。” “公子竟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曲阳定窑出产的茶具,真是好眼光。” 春夏秋冬四位姑娘站成一排。 “这四位分别是春桃、夏荷、秋月和冬梅,都是我们春意阁极好的姑娘。” 沈遇撇撇嘴,这些庸脂俗粉,比起阿辞姐姐的美貌,可差远了。 楚辞挑了挑眉,“我记得,春意阁的花魁是伶歌姑娘?” 宛娘连忙赔笑:“四位公子有所不知,我们春意阁有规矩,伶歌姑娘是不轻易见客的。” 做贼似的趴在红木屏风上,萧昀悄悄探着脑袋往里瞅,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和他三哥抢姑娘! “楚言?沈遇?叶琛?” 隔着珠帘,萧昀看了好半天才认出其中三人,暗暗嘀咕,这三个家伙不是从不来这种烟花之地的吗?今天怎么来了? 里面还有一名白衣男子,仅仅是一个侧颜,就令萧昀惊艳,叹为天人! 在萧昀十几年的记忆里,只有三哥萧璟轩的容颜气质能和眼前这白衣男子相比,但二人又有不同,三哥冷若冰霜拒人千里,而这白衣男子气质出尘却又邪魅肆意。 楚辞早就发现萧昀躲在屏风后面,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 “若是小爷非要坏了这规矩呢? 楚言把玩着茶盏,忽然往桌案上重重一放,“咯噔”一声,把宛娘吓了一跳。 也把萧昀吓了一跳。 想起自己居然盯着一个男人看得出神,萧昀缩回脑袋,双手捂脸,真是丢人呐!这要是被三哥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尴尬的同时,萧昀也有些郁闷,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偏偏是个男人呢? 抬步往回走,这天字三号房他是没心情呆了,找三哥喝酒去。 “春意阁能成为长安三大秦楼楚馆之一,背后自然有靠山,可小爷既然敢来,你觉得我们会怕你背后的主子?” 楚辞差点忍不住给楚言拍手鼓掌,瞧瞧这眼神,这语气,这态度,不了解他的人,只怕真会认为他是个横行霸道目中无人的纨绔公子哥。 宛娘很为难,用手帕擦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她当然明白,像这种勋贵世族养出来的公子,最是不喜旁人忤逆。 可是当初主子吩咐了,不许逼迫伶歌姑娘接客…… 楚言不耐烦了:“阿洛!” 阿洛掏出一张千两银票:“够不够?” 宛娘眼睛都快黏到银票上去了,拼命点头:“够够够!” “我家公子要见伶歌姑娘,别不识抬举!事情办好了,这银票赏你,办不好我们就把你这春意阁拆了!” 阿洛对春意阁花魁伶歌没有半分好感,既然入了烟花之地,那么和供人取乐的玩物又有什么区别?他家郡主和公子要见伶歌,那是给伶歌面子,还敢拿乔? 宛娘看着阿洛手里的银票,咬了咬牙:“几位稍等,奴家这就去问问伶歌姑娘是否准备好了。春夏秋冬你们四个好生伺候着!” 真闹起来,她可不好向主子交代,再说这几位出手阔绰,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啊? 大约等了一盏茶时间,宛娘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走进来,“四位公子,这是伶歌姑娘的侍女平儿。” 小姑娘冲着楚辞等人行礼:“平儿见过四位公子。四位公子来捧我家的场,平儿代我家姑娘表示感激。但我家姑娘身子弱,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还未大好,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同时伺候四位公子,还请四位公子见谅。不知哪位公子愿意屈尊移步?” 楚辞收起折扇,扇骨抵着下巴:“那不如我去吧?” “不行!” 楚言不同意,这里毕竟是烟花之地,阿姐一个人前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楚辞睨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楚言顿时就蔫了,声音闷闷:“没什么,早些回来。” 叶琛则若有所思,或许,楚辞来春意阁的真正目的就是伶歌? “这才对嘛!” 楚辞起身,“平儿姑娘,前面带路吧。” 她这次来春意阁,就是为了春意阁花魁伶歌而来。 亲自去了一趟渝州,楚辞基本上能断定现在南越使团里的那个穆远是个替身。 穆远本身不会武功,但他身边有高手护卫,如果南越使团里的那个人是穆远,风七往茶水里下泻药不可能会那么顺利。 这就说明,真正的穆远很可能提前潜入了长安城,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是南越一直对北凉虎视眈眈,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安好心。 南越使团一离开南越帝京,楚墨就命人多加留意长安近日的外族人,多次排查,最后发现有一伙人虽然人数不多,却很神秘,待在客栈里几乎不出门,昨天下午倒是出了客栈,在长安四处溜达一圈,最后去了春意阁,但是从春意阁出来后,他们就甩脱了楚墨派去盯梢的人,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楚墨觉得,这春意阁是该好好查查了。 但他为诛杀韩诚奔波了好几天,前天半夜才从烟阳城赶回来,只休息了半宿又从床上爬起来。 和谈在即,西域诸多小国也将来朝进贡,楚墨身为巡城司上将军,必须要保证这些事情平稳进行,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楚辞心疼哥哥,自告奋勇要去春意阁打探虚实,楚墨原本不同意,姑娘家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万一被家里一众长辈知道了,还不得拿鞭子抽他? 可惜耐不住楚辞软磨硬泡,只好答应,但必须带上阿言,有阿言护着,楚墨也能放心些。 于是,堂堂安亲王府嫡长女长乐郡主就带着帝京三少出现在春意阁外面。 楚言再不放心,也没有阻拦,阿姐来春意阁就是奔着伶歌而去,他若是拦着,很可能会让伶歌起疑,反而坏了阿姐的事。 楚辞跟着平儿出门,楼下人眼尖,很快有人认出了平儿:“快看!那不是伶歌姑娘的侍女平儿吗?” 一声伶歌姑娘迅速吸引了楼下众人的注意力,所有人都朝着楚辞这边看过来,就连对面房间都有人开门探出脑袋。 “伶歌姑娘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还真是平儿!” “平儿后面跟着的那个小白脸是谁?平儿是要带他去见伶歌姑娘吗?” 萧璟轩出门,正好看见那名白衣男子跟着平儿下楼,觉得那白衣男子侧脸和背影都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萧昀刚才不经意间说过一句“楚言、沈遇和叶琛都来了春意阁”,联想到刚才那白衣男子的侧脸和背影,萧璟轩心中忍不住浮现一个猜测,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千万别告诉他,那个白衣男子是楚辞男扮女装! 姑娘家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天字三号房里,楚言挥手示意宛娘退下:“行了宛娘,这里暂且不用你伺候,退下该干嘛干嘛去。” 宛娘仔细收好阿洛给她的一千两,陪着笑应声:“那几位公子玩好啊,有事再吩咐奴家。” 第五十四章 原来三哥好龙阳 楚辞并未在意楼下大堂众人的议论,跟着平儿下楼去后院。 如果不出她所料,她和楚言沈遇叶琛一进入春意阁,伶歌就应该得到消息了。 春意阁是前楼后院的布局,前面楼阁供恩客休息欣赏歌舞以及没什么名气的姑娘们居住,后院里则又有十几个小阁,供花魁和其他有名气的姑娘居住,其中最大最奢华的入云阁,便是伶歌所居之处。 屋内光线明亮,烛火被楚辞推门带起的风吹得摇晃,隔着屏风,摇曳的烛火勾勒出一道曼妙身姿。 见到楚辞进来,伶歌起身盈盈下拜。 “奴家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温婉柔和,如涓涓泉水般沁人心脾。 “在下姓苏。” 绕过屏风,楚辞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摆在桌案上的博山炉。 平儿很识趣的退下,顺手关上了门。 姓苏? 伶歌暗暗思索,春意阁背后靠山势力不小,长安城除了帝师苏太师府,可没有哪家姓苏的勋贵敢扬言拆了春意阁,但是太师府书香门第,家教极严,不许子弟花天酒地,这姓氏只怕是假的! 也许是因为偶感风寒尚未大好,伶歌脸色有些苍白,妆容素净,一身淡粉色长裙,外罩一件白纱衣,柔柔弱弱,仿佛风一吹就倒。 “不愧是花魁娘子,这楚楚动人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有勾魂摄魄的魅力,难怪能令无数男人趋之若鹜。 “苏公子谬赞,些许薄名,不过是姐妹们给的薄面罢了。” 伶歌一双玉手按在琴弦上,“不知苏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听闻伶歌姑娘擅长琴艺,在下难得有幸听伶歌姑娘抚琴一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听哪一首,伶歌姑娘随意即可。” “既如此,那奴家就为苏公子奏一曲。” 伶歌指尖勾动琴弦,美妙灵动的琴声从指尖流泻而出,似丝丝细流缓缓淌过心尖,柔美恬静,舒软安逸。 听着听着,楚辞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单手撑着脑袋靠在桌案上。 “苏公子?苏公子?” 伶歌轻轻呼唤几声,见楚辞未曾应答,指法一变,奏起了另外一首琴曲。 与刚才美妙灵动的琴声相比,这首琴曲平添了几分惑人心神之意,显得有些诡异。 “苏公子,现在我问你答。你是何人?” “苏梓清。” 苏梓清? 太师府二公子? 伶歌眉头皱起,她在博山炉里点了能使人放松心神的安神香,再加上她现在弹奏的曲子有魅惑人心之效,按道理这位苏公子是不能够撒谎的,难道他真是太师府二公子?可是太师府二公子不是在外游历吗? 压下心中的疑惑,伶歌问起下一个问题:“你来春意阁干什么?” “来看春意阁花魁伶歌。” 伶歌正要再问,只听得“噗通”一声,楚辞趴在桌案上,竟似睡着了一般。 “苏公子?苏公子?” 伶歌推了楚辞几下,见她没醒过来,稍稍犹豫,起身离开。 殊不知,就在她出门的那一刻,原本应该睡着了的楚辞,悄悄睁开双眼,一双浅紫色的眼眸清晰明亮,哪有半分迷糊? 伶歌去了隔壁的房间,屏风后面一人端坐,烛火映照在屏风上,依稀可见是个男子。 “主子。” 伶歌俯身行礼。 “起来吧。使团那边出了些问题,我得赶回去,安排的如何了?” “回主子,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吩咐下去,这段时间要小心行事,巡城司上将军楚墨已经开始盯上春意阁了。” “既然楚墨已经盯上我们了,那不如我们……” 男子摇摇头,打断伶歌的话:“不要轻举妄动,就算要除掉楚墨,那也不该是我们动手,否则一旦留下蛛丝马迹,我们会得不偿失。” “是,主子。” “退下吧!” 楚辞悄悄躲在窗台下。 入云阁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楚辞内力深厚,六识灵敏,把屋里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漏,直到察觉里面说话声似乎停止了才离开。 伶歌俯身告退,回到自己房间,熄灭了博山炉里的安神香,轻轻把趴在桌案上熟睡的人摇醒:“苏公子,醒醒!” 楚辞装出一副迷迷糊糊醒来的模样,“我这是……怎么了?” “苏公子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睡着了?” 楚辞装作十分尴尬的样子,“真是抱歉,居然睡着了!哎呀,这时辰也不早了,在下也该回去了。” “苏公子慢走,平儿,代我送苏公子出去。” 从入云阁出来,楚辞正要回去找楚言,冷不防旁边一双手伸出来紧紧抓住她,然后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被人抵在柱子后面。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辞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她长这么大,除了阿爹和师父,外公和舅舅,还从来没有和别的男人距离这么近! 稳了稳心神,楚辞抬眸,看着那个近在眼前的男人,不悦道:“公子何人?这是何意?” 萧璟轩将楚辞禁锢在怀里,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十分恼怒:“别以为装不认识就能蒙混过去!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被人认出来了,楚辞也就不再否认,“燕亲王殿下不是也来了?殿下能来,臣女便来不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凉律》里哪条律令说了不许女子逛秦楼楚馆?还有,殿下只是臣女名义上的表哥,臣女去哪儿,殿下似乎管不着。” 看着那张红润的小嘴张张合合,萧璟轩一阵口干舌燥,眼神一暗,差点忍不住想要吻下去! 不过幸亏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萧璟轩猛地转头不敢再看楚辞,同时不断在心中默念《清心咒》。 不过,从萧昀这个角度来看,就像是萧璟轩正在强吻楚辞。 萧昀站在萧璟轩身后不远处,望着眼前一幕目瞪口呆,手里的折扇一下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三哥出来了很久,他一直等都没看到三哥回去,于是就出来找,根本没想到居然会撞见这么壮观的一幕! 皇叔啊!咱们家三哥出息了!!! 竟然把人摁在柱子上“柱咚”了!!! 还强吻了!!! 折扇掉在地上,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顿时引起了萧璟轩和楚辞的注意,萧璟轩微微偏过头,萧昀走近几步仔细一看,这才看清那人的脸。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三哥怀里那人不就是刚才天字三号房里那个白衣男子吗? 等会儿?!!男人?!! 萧昀瞬间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传言竟然是真的!三哥真的好龙阳! 想起自己也曾盯着这白衣男子瞧出了神,萧昀顿时觉得,这般风华绝代的人儿,三哥会瞧上似乎并不奇怪,瞧不上那才会让人觉得奇怪吧? 不过,这白衣男子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喜欢三哥? 楚辞没料到萧昀会突然出现,虽然那货还没发现她的身份,但她现在被萧璟轩这个臭流氓抱在怀里,萧昀那货还就在一旁看着,饶是她平日里脸皮再厚,也忍不住觉得有些脸皮发烫,瞪了萧璟轩一眼,没好气道:“萧璟轩,你还不撒手?!想抱到什么时候?” “哦哦哦。” 萧璟轩赶紧放开楚辞。 萧昀寻思着,既然三哥喜欢男人,那他这做弟弟的怎么也该想个法子帮一把。 但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套套近乎拉近关系,方便后面帮三哥支招。 想到这里,萧昀捡起折扇,走过来朝着楚辞拱手施礼:“在下萧昀,见过三嫂……” 萧璟轩眼睛一亮! 好弟弟,三哥平时没有白疼你! 楚辞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瞪着萧昀:“你刚才喊我什么?” 萧昀愣了一下,心说未来三嫂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姑娘家? 不过他也没往女扮男装这方面去想,“三嫂?” 楚辞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忍住……忍住……不能砍……这是婳儿的亲哥哥……这是婳儿的亲哥哥……” 然后睁开眼,甩给萧昀一个如锥子般锋利的眼刀:“萧昀,你再乱叫,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萧昀立即捂住嘴躲到萧璟轩身后,未来三嫂好阔怕!太凶残了! “如果燕亲王殿下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楚辞转身便打算离开。 没走几步,萧璟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因为讨厌,我送给你的紫貂披风大氅,她转手送给太皇太后?” “因为讨厌,所以你才这般抵触我?”楚辞停下脚步。 第五十五章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若是楚辞此刻回头,定能看见萧璟轩满眼都是她。 可她没有。 “你错了,我并不讨厌你。只是我们终究没有可能。” 她修习的武功是《无伤诀》。 无伤无伤,何谓无伤? 无心亦无情,无情亦无伤。 创立《无伤诀》的师门先辈曾受过情伤,所以从修习《无伤诀》的第一天开始,她便不能再动情。 况且她又拖着一副病殃殃的身子骨,何苦去拖累祸害旁人? “另外,紫貂披风大氅确实很珍贵,可是正因为它珍贵,我才要将它送入皇宫,燕亲王殿下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不管萧璟轩是不是真心想送她紫貂披风大氅,她若是收下了,会被某些人误认为安亲王府已经站在了萧璟轩那边,那样会有不少麻烦。 如今陛下春秋正盛,他们安亲王府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早就开始站队,紧紧跟在陛下身后就好。 只是这样一来,难免会让萧璟轩难堪。 所以很多时候,楚辞对萧璟轩都会多几分容忍,毕竟萧璟轩送给她的礼物,转手却被她又送了出去,这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理亏。 萧璟轩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心中满是决然之意。 他放在心尖上惦记了十年的姑娘,一句没有可能,就想让他放手吗? 真是笑话! 萧昀看看楚辞,又看看自家三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三哥,你喜欢男人也就罢了,可你喜欢什么样的不好?偏生喜欢上这桀骜不驯的玉面修罗!我看你以后有的受了。” 长安城里喜欢三哥的姑娘不知有多少,可惜三哥一个都不喜欢,好不容易看上个人,偏偏人家又不喜欢他,真是应了那句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萧璟轩一脸懵逼,他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今夜楚墨那边要做的事情也很重要,楚辞有些不放心,打算过去看看,走出去没多远忽然想起还没跟楚言他们三个打招呼,转身看向萧昀,“萧昀,麻烦你等会儿帮我转告楚言,就说他阿姐有事先走了。” “哦好……诶?!” 萧昀顺口答应后才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他听到了什么?! 楚言的阿姐?! 那不就是他的表妹楚辞吗?! 难道说…… 萧昀忍不住扭头看着萧璟轩,一手指着楚辞:“她她她……” 萧璟轩微微颔首,算是肯定了萧昀的猜测。 萧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滴个乖乖,他表妹长乐郡主身为女子,容颜气质艳压群芳,如今女扮男装,仍然把众多男子都比了下去,这让他们这些男人怎么活?! “对了萧昀,刚才的事,你要是敢泄露出去,我就让婳儿端了你的小金库!” 萧昀赶紧捂住嘴,这个威胁杀伤力太强! “我阿姐回去了?” “对啊!好像是有事,半道上遇见我了,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咱俩家都是亲戚,我怎么可能骗你嘛!” 萧昀脑瓜子难得机灵了一回,没把楚辞在春意阁遇到萧璟轩抖露出去,否则以他表叔安亲王那脾气,知道三哥喜欢长乐郡主却被他拉来了春意阁,肯定会不高兴,到时候三哥追妻未半而中道崩殂,他可不想被三哥揍死。 楚言一想觉得萧昀说的有道理,也就没有起疑。 夜晚的街道上仍有不少行人,但是比起白天的热闹喧哗,显得有些空荡荡。 楚言忽然勒住缰绳。 叶琛跟着勒住缰绳,“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楚言总觉得似乎有道视线盯着他们。 沈遇回头四处看,却什么都没发现:“没有啊!” 楚言没有回头,对着身后的暗卫们下令:“去几个人看看。” 叶琛看向楚言,“长乐郡主此番前去春意阁,只怕不是为了去玩吧!” “的确有要事,但具体的,我也不好多说,明日迎景楼我请,算作赔罪。” 沈遇嘿嘿笑,“这可是你说的,明日我可不客气了啊!” 叶琛直翻白眼:“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说话间,暗卫逮住两个灰衣男子押到楚言面前。 沈遇诧异道:“还真有人跟踪啊!” “二公子,这两人如何处置?” “打断双腿,扔回春意阁。” 他们刚从春意阁出来就被人跟踪,要说和春意阁无关,楚言可不相信,打断双腿扔回春意阁,算是给春意阁一个警告。 皇宫。 蜡烛在宫灯里静静燃烧,偶尔爆出几点火星。 夜色已深,昭宁帝仍在认真批阅奏折。 德全端着一盏燕窝进来,“陛下,早些歇着吧。” 昭宁帝端起燕窝,叹了口气,“皇后还是在怨朕啊。” 自从二十年前出了那件事,皇后便再不曾踏入乾元宫一步,只日日命人送来一碗血燕窝。 德全也知道当年那件事,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安慰昭宁帝:“陛下,皇后娘娘还是挂心您的。” 昭宁帝再次叹了口气,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德全极为识趣,说起另外一件事情:“陛下,上将军借了两队暗隐,今晚似乎要有动作了,这万一闹大了……” 德全担心闹大了不好好收场,至于会不会引来禁翊营倒是不担心,禁翊营统领还敢把顶头上司的人逮进大牢吗? “无碍,且让他闹腾去,闹大了自有朕来收场。” 昭宁帝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他倒想看看,南越这帮人究竟能在他北凉掀起什么风浪! 另一边。 时间往回拉半个时辰。 南弦一身黑衣飒飒,浑身散发着冰冷孤清的气息,怀中抱着剑,坐在一处屋顶上闭目养神,百米之外就是朱雀门。 风七也抱着剑坐在一旁,“公子,他们要是不来怎么办?” 南弦眼皮抬都没抬,只冷冷吐出一个字:“等。” “那春意阁可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郡主去那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在没弄清楚辞的来历之前,春意阁不会轻易就动楚辞,弄清楚之后,春意阁幕后之人如果不想春意阁被连根拔起,多年心血付之东流,不但不能动楚辞,反而还要护着。 “为什么啊?” 风七不解。 “自己想。” 南弦懒得多说,语气里满是嫌弃之意。 他为什么会和这个聒噪的家伙一起出任务? 风七:“……” 风七撇撇嘴,不说话了。 他也不想和公子一起出任务啊! 在郡主面前,公子温和的就像是一阵春风,可若是郡主不在,那春风就变成西北风了,吹的人瑟瑟发抖! 再加上当年领教过公子训练他们十二影卫的手段,他们十二影卫虽然敬重公子,但是绝对没人想和公子一起出任务! 这次郡主问他们谁愿意和公子一起,他正想着怎么找借口推辞呢,结果那帮遭天杀的居然跟约定好了似的,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于是他就被郡主丢过来和公子一起出任务! 等他回去,看他怎么揍那帮家伙! 再说以往郡主闹腾的时候,咋不见公子你嫌她闹腾呢? 公子你这是赤裸裸的双标! 哼!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等了不知道多久,南弦猛然睁眼:“来了!” 风七哈欠打到一半,有些懵:“什么来了?” 南弦没有回答,站起来看着前方,“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安静了片刻,茫茫黑暗中走出来数道人影,共有七人,人人带着幂篱。 南弦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风七也连忙跟着跃下。 浓郁的凶煞之漫天卷地般袭来,附近摆摊卖货的小贩一见这架势不对,连货摊都顾不上收,赶紧一溜烟儿跑了。 对面为首那人容貌隐藏在幂篱之下,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你知道我们要从这里经过?” 南弦懒得开口搭理。 风七抱着剑吊儿郎当的站着,“那倒不是,我们又不是神仙。” 南越使团丢了墨玉雪莲,大公子楚墨查到的那伙外族人如果真是穆远那些人,那么肯定会赶回去,于是大公子就派人在长安四座城门守着。 他们十二影卫虽然是郡主的人,但郡主的哥哥自然是要尊敬的,他们也就跟着安亲王府的人尊称一声大公子。 第五十六章 收债(1) “我说,你们动作就不能快点嘛?” 风七撇撇嘴,十分不满,他在这里吹了两夜的冷风,再吹下去估计要得风寒,不行不行,赶明儿他得找郡主开个方子去去寒! 对面一人嗤笑,十分不屑:“你们就两个人,两位不觉太高估自己了吗?” 南弦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风七也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那人:“蠢货,谁告诉你们,我们只有两个人了?” 打了个响指,六道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人影瞬间出现在那南弦和风七身后。 大公子本来打算安排府上的暗卫去受着长安四座城门,但是被郡主劝住了。 当时郡主说,逮奸细本来就是暗隐负责的事,逮住了人还好说,这万一没逮住人,过错算谁的?兄弟们累死累活没有加班费,还得受罚,这也忒亏了!皇帝陛下的暗隐是不是该拉出来溜溜了? 大公子深以为然,转头就去找昭宁帝要了两队暗隐,分成四拨守在长安四座城门口。 至于昭宁帝会不会给暗隐们发加班费,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风七扭头看了一眼那六名暗隐,心中感叹,他家郡主还是太善良了,生怕这些暗隐办事不牢靠,影卫能丢过来的全都丢过来帮忙,这边是他和公子,大公子那边有两个影卫,其余两座城门一边三个。 寻川带来的人虽然少,却个个都是精心培养的死士,对上暗隐丝毫不落下风。 南弦抬眸扫了一眼,那些死士手中的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蓝光,显然是淬了毒。 好歹毒的心思。 楚辞身为姑苏药王谷传人,自然也会用毒,但阿辞用毒多为自保或者恶作剧,从未伤人性命。 也幸亏阿辞早有防范,提前给这些暗隐服了解毒丹护住心脉,避免中毒后毒气攻心。 至于十二影卫倒是不用担心,阿辞平日里给他们准备的解毒保命之药可不少。 不过,出门前阿辞交代了什么来着? 南弦想了想,记起来了,四座城门两队暗隐共二十四人,一人一颗解毒丹,也就是二十四颗解毒丹,一颗解毒丹三千两,回头得让这些暗隐写下字据,好让阿辞拿着字据找皇帝陛下要账。 不过,阿辞捣弄这些解毒丹也挺辛苦,一颗三千两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要不要再加点? 南弦有些犹豫,但想想还是算了,阿辞说过,做生意不能太黑心,勉勉强强过得去就行,一颗解毒丹三千两,便宜这些家伙了。 寻川拔剑直指南弦:“报上名来,我剑下不死无名之鬼。” 南弦冷笑:“口气不小!” 宽阔的街道上,两道墨色身影出手迅速,招招致命,十分狠戾,几乎是转瞬间,两人已交手十几招。 百米之外就是朱雀门,这般打斗动静,若是平日里,早就惊动了城门口的守军,但是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楚墨提前吩咐过,入夜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过来,因为城门口的将士们被这些高手打斗波及到很可能会死伤惨重。 寻川越打越心惊,他在南越已经算是高手,但眼前这个人不仅能接住他的攻势,貌似还未出全力?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是这支截杀队伍里的领头人,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男人,或者没有后援,他们这些人很可能都会折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袭向南弦! 这一剑来得突然,南弦险险避开,抬眸看去,“夺魂剑?你是追命夺魂宋志安?” “想不到我淡出江湖十年,居然还有人能认出我。” 来人是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听到南弦的话,略感诧异。 南弦讥讽道:“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北凉人?身为北凉人,却替南越卖命?” 宋志安沉默了一瞬,手中动作却没停,招招狠辣,直逼南弦要害:“南越对我有恩。” “所以你们果然是南越的人。也罢,就陪你们玩玩吧!虽然你们两个联手有点麻烦。” 楚辞是北凉人,宋志安帮南越,那就是和楚辞为敌,南弦才不管什么有恩不有恩,只要和楚辞为敌,他都照打不误。 寻川和宋志安联手攻击南弦,然而越打越是心惊,瞧对方这游刃有余的架势,他们两人联手,竟然都压制不住? 看着对方再次化解自己的攻势,宋志安嘴角一抽,对方虽然也是黑衣蒙面,但听声音应该不超过二十岁,武功居然这么高?特么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对上南弦还敢分心,结果就是宋志安肩头中剑,鲜血狂涌而出,要不是宋志安临敌经验丰富,反应迅速,估计他整个左肩都要被南弦这一剑砍掉。 寻川带来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或被活捉,或被诛杀。 宋志安也不恋战,拉着寻川飞身后退,扔出一颗烟雾弹:“走!” 风七和暗隐们原本想要去追,忽见宋志安扔出烟雾弹,生怕有毒,急忙停下脚步捂住口鼻。 待烟雾散去,哪里还有寻川和宋志安的踪迹? 暗隐们面面相觑,这是任务失败了? 风七道:“算不上失败,这些人大抵是对方派出来迷惑我们视线的障眼法,现在就看另外三座城门的了,不过我们眼下还有一件事。” 说到这里,风七笑得一脸猥琐,令暗隐们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与此同时,长安另外三座城门也在进行着类似的厮杀。 长安城东永兴门,楚墨亲自带人镇守。 殷红的血液顺着剑尖滴落,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楚墨眉头紧蹙,这些人只是对方设下的障眼法,也不知道另外三座城门的情况怎么样了。 算了,还是先把阿辞交代的事情处理一下吧! 想到这里,楚墨递给风四和风五一个眼神。 风四和风五秒懂,走向那六名暗隐,笑容十分灿烂。 楚墨和南弦及影卫们回到安亲王府时,已经天亮了。 看到楚辞坐在膳厅里,楚墨感到十分诧异:“阿辞,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楚辞昨晚上在永兴门暗中盯到半夜,见没啥大事后半夜就先回来睡觉了,她今日起得很早,可以说是回来后起的最早的一天,现在正和阿爹坐在一起吃饭。 楚言先扎了半个时辰马步,再练了半个时辰拳法,出了一身汗后又去泡了个澡,来到膳厅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楚辞递给楚言一碗碧梗粥,“我一直都起得早好嘛?你见过卯时起的赖床姑娘?再说了,要去收债,当然得早起啊!” “收债?收什么债?咱们家什么时候放债了?还得你亲自去收?” 安亲王听得一头雾水。 想起昨天晚上,暗隐们被风四和风五忽悠写下字据时,那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楚墨原本郁闷的心情也顿时好了不少,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碧梗粥,“这债还真得阿辞亲自去收。” 毕竟天底下也只有阿辞敢拿着字据去找陛下收债。 安亲王随口问道:“那阿辞收的什么债?” 楚墨从怀里摸出一叠字据,安亲王随意扫了一眼,一口茶水喷出来:“一颗解毒丹三千两?!” “阿爹是不是也觉得三千两太便宜了点?但是做生意不能太黑心,勉勉强强过得去不亏本就行。” 安亲王嘴角抽了抽,很想问一句,闺女啊,你是怎么昧着良心说出这句话的? 为父和你师父是多年的老朋友,你以为为父不知道解毒丹的造价吗? 药王谷的解毒丹,价格一般都在一千到一万两之间,一万两往上的都是针对一些奇毒,他闺女显然不可能把最贵的解毒丹拿出来,最可能拿出来的反倒是针对普通毒药的解毒丹。想想也是,奇毒炼制起来也麻烦,怎么可能所有死士都有? 但是一颗三千两就有点离谱了啊! 果然是白蔹那个家伙教出来的徒弟,当年那家伙一颗普通解毒丹卖一千五百两,他闺女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价格直接翻倍。 “闺女啊,你师父当年卖一千五,你卖三千两……你这资质,不去经商真是可惜了。” 楚墨和楚言都惊呆了,纷纷向南弦投去求证的眼神。 南弦点了点头。 楚辞笑眯眯地问:“哥哥,阿言,你们觉得我黑心吗?” 楚墨和楚言齐齐摇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一点都不黑心,这个价格正合适,阿言你说对不对?” 楚墨手肘捅了捅楚言,他现在还喝着楚辞给他开的汤药,阿辞黑不黑心都不是问题,问题是配药时,阿辞万一手一抖,一个“不小心”多加了两把黄连,遭罪的可就是他了! “对对对,药王谷出品,这个价格再公道不过!” 楚言连忙应和,就怕阿姐一个不高兴要亲自下厨! 阿姐下厨,那做出来的东西,简直就是要命的毒药啊! 他宁可抄一千遍《道德经》,也绝对不要吃阿姐做的东西! 楚辞这才放过了他们,想起楚墨进来时心情似乎不好,问道:“哥哥,阿弦,你们的心情看上去不是很好,昨夜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说起这个,楚墨刚好一些的心情,又开始郁闷了,“别提了!” “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说起正事,安亲王便认真起来,他虽然不怎么管事,任由三个孩子折腾,但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这几个孩子在干嘛。 不过,也有安亲王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昨天楚辞带着楚言沈遇和叶琛去逛春意阁,楚辞可不敢让他知道,不然恐怕阿爹要气得够呛。 第五十七章 收债(2) “之前有一伙外族人,一直查不出他们的来历,但是昨天晚上四座城门都出现了他们的人,其中不乏高手,还有不少死士。我在永兴门遇到的那一波为首者口音与长安本地口音几近无异,显然潜伏已久。能在他国帝京潜伏培养这么多死士,一般势力可做不到,基本可以断定,这伙外族人和南越有关。” “大哥,为何一定是南越?就不能是东陵,西宁,漠北,或者西域吗?” 楚辞翻了个白眼:“阿言,用你的小脑瓜想一想行不行?漠北可汗和摄政王正在争夺皇权,东陵小皇帝还没亲政,忙着和东陵太后勾心斗角,哪来的闲工夫插手咱们北凉这一档子事儿?西域各小国一直臣服我们北凉,在北凉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岂不是找死?西宁虽与我们素来交好,倒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只不过眼下南越的嫌疑更大而已。” 安亲王赞许的点点头,阿辞说的一点都不差,虽然是女儿身,无需操心家国天下事,但多了解一些朝堂之事,开阔开阔眼界也好。 “袭击永兴门的全部都是死士,嘴里藏了毒药,一旦被俘,立即服毒自尽。除了朱雀门有两人逃走,其余死士尽皆身亡,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来历的线索。” “不,”南弦忽然开口,“昨夜逃走的两人,其中一个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追命夺魂宋志安,他说南越对他有恩,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但我们也许可以从他身上入手。那两个人也一定还在长安城里。” “我已经让暗隐禀报陛下,派其他暗隐去追查那两个人了,相信不久应该就会有结果。我在永兴门一直守到子时,也没见到第二波人,便觉得不对劲,派人去另外三座城门查探,发现是安定门那边出了差错。” 安亲王皱眉,“仔细说来。” 楚墨喝口茶水,“昨夜戌时,城门正要落锁,有辆很不起眼的灰色马车要出城。据当时负责检查的将士们所说,赶车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马车里是中年男子的父亲,从高处跌下来已经没救了,中年男子打算把父亲带回老家安葬,守城将士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发现果真如中年男子所说,马车里的老人浑身是血,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眼看就快不行,所以那些守城将士就放他们出了城。” 楚辞心中了然,不用说,问题肯定出在这辆马车上了。 “我立即带人去追那辆马车,同时派人去城中各家医馆盘问,若那中年男子的父亲当真伤重,应该会先送到医馆救治。然而所有医馆都说昨天没有收治过从高处跌落的伤者,那两人也没了踪影,出城搜寻,只找到一辆烧毁的马车。” 对于这个结果,楚辞丝毫不觉得意外。 “对方早有准备,又岂会轻易被抓住?哥哥也别生气了,日后机会还多着呢!” 楚墨和楚辞入宫时间掐的正好,昭宁帝在乾元宫华阳殿刚用完早膳,正在换朝服准备去上朝。 “臣楚墨叩见陛下。” “臣女楚辞叩见陛下。” “起来吧,都是一家人,哪来那么多俗礼??” 昭宁帝一身一身衮服旒冠,双手平伸,八名内侍正忙着帮他系上衣带。 系好之后,昭宁帝挥了挥手,殿内一众宫人悉数退了出去。 “你们俩今日怎么一道入了宫?” “前段时间,有外族人潜入长安,微臣怀疑与南越有关,昨夜在四座城门附近设下埋伏,意欲截杀,不料截杀失败,还请皇叔降罪!” “阿墨不必自责,人算不如天算,这次是他们一时走运。” 楚辞心思通透,一听就明白了昭宁帝的意思。 那几个外族人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楚墨布下埋伏准备截杀的时候设计出城,一时走运?这话说出去谁信? 但是南越使团入京在即,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现差错,其他事情只能暂时先放一边。 “阿辞你呢?你又是干嘛来了?” “其实也没多大事。”楚辞笑眯眯地伸手比划了一下,“我要说的这事,和昨晚的事情有那么一丢丢关系。昨晚那些死士心狠手辣,刀剑上全部淬了毒,暗隐也有几个受了伤,可最后却一个活蹦乱跳、不少的回来了。” 忽然想起昨夜那两队暗隐的队正回来禀报事情经过之后,那一脸如丧考妣、欲言又止的模样,昭宁帝眼皮狠狠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这可都得感谢我聪明机智,早有防范,提前给他们每人服了一颗解毒丹。” 昭宁帝问道:“药王谷的解毒丹?” 江湖上流通的解毒丹品质参差不齐,但其中效果最好的还是药王谷的解毒丹,只是白蔹那家伙心黑,一颗五百两的解毒丹,那家伙就敢卖一千五,这些年不知道被那家伙坑了多少银子! “是啊,但那些解毒丹侄女做出来花了不少力气,您看……” “多少银子?” 昭宁帝也不废话,答应的爽快,侄女辛苦做出来的东西,他也不会占侄女的便宜。 楚墨看着妹妹给昭宁帝挖坑,努力憋住笑,几乎要憋出内伤。 等会儿妹妹拿出字据,他才不会承认他很想看看昭宁帝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想必一定会很精彩! “一颗解毒丹三千两白银,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谢绝还价!一共是二十四颗,七万两千两。”楚辞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字据递上去:“这是侄女让暗隐们写下的字据,您瞧瞧。” 昭宁帝捏着四张字据,每张最后都写了四个字:陛下代付。 一颗解毒丹三千两?这简直比白蔹那货还黑啊! 果然不愧是师徒! 以昭宁帝对楚辞的了解,这丫头肯定不会轻易把最贵的解毒丹拿出来,除非那些暗隐中了奇毒快死了。 偏偏某人还站在大殿里笑眯眯朝他伸出手:“皇叔,我知道一颗三千两便宜了点,但做生意不能太黑心,我这三千两一颗,也挣不了多少银子,我也不多要,四舍五入您给凑个整,给个八万两就行!您可不能连侄女这点小钱都舍不得给啊!” 楚墨默默在心底给妹妹点了个赞,四舍五入还能这么算,牛啊! 昭宁帝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死丫头你这叫不黑心?就没见过你这么黑心的!还小钱?你咋不随便给我几万两银子的小钱? 说实话,昭宁帝现在很想揍楚辞一顿屁股,但想想还是算了。 一来都是大姑娘了,被打屁股也不好看;二来太皇太后肯定会不高兴,说不准还会像小时候一样提着拐杖要揍他! 最重要的是,皇后现在本来就不怎么待见他,要是知道他把她的宝贝侄女打了,肯定连未央宫的大门都不让他进。 嗯,他这叫从心,根本不是怕他的皇后生气,对,从心! 而且眼下这情况,哪怕再肉疼,昭宁帝也不能不给,先不说他拉不下脸占侄女便宜,楚辞给的解毒丹保住了那几个受伤严重的暗隐性命是事实,如果他不给银子,会不会有暗隐觉得在皇帝陛下的心里,他们的性命比不过三千两银子? 往大了说,人心与财富权力,在皇帝心中孰轻孰重? 很显然,昭宁帝不是一个拎不清的人,不会因为区区几万两银子的小钱因小失大…… 啊呸呸呸,被这死丫头带偏了,几万两银子是小钱么?等他逮到机会,他一定要扣阿渊俸禄,把这些银子找补回来哼哼! “德全!” 德全一直待在殿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喊,连忙小跑进去:“奴婢在!” “从朕的私库里给这泼猴取八万两白银来!” 昭宁帝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咬牙切齿,因为这笔钱不能从国库里出,只能从他的私库里掏。 再说堂堂北凉皇帝,要是连八万两白银都拿不出来,传出去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昭宁帝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气,自从他登基以来,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日理万机,兢兢业业,国库里的银子也不敢乱花,就怕史官们在史书上记他一笔黑账! 好不容易攒了点私房钱,还得被楚辞这个臭丫头敲诈! 他应该是有史以来,最憋屈的皇帝了吧? 德全很快拿来银票,楚辞也不清点,直接揣进袖子里,“皇叔出手真是大气,侄女在此谢过皇叔。” 昭宁帝瞧她那明显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气得挥手直接赶人:“滚滚滚,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侄女这就滚的远远的,绝不打扰您上朝的雅兴!” 说完楚辞就拉着赶紧溜了,皇叔奏折都抓起来了,不溜难道还杵在那里等挨砸么? 雅兴?雅个鬼的兴! 太和殿上年轻人资历官职不够,只能往后站,有资格站在皇帝面前的,却又大多数都是糟老头子!面对一群糟老头子吵架,他有个鬼的雅兴! 昭宁帝甚至怀疑,这臭丫头是不是故意笑话他! 然而两个小家伙跑的比兔子还快,昭宁帝这才从龙案上抓起奏折,还没来得及砸出去,人就已经跑出大殿了,这让他砸也不是,不砸也不是,愣了半晌,怒气冲冲把奏折又扔回龙案上:“上朝!” 第五十八章 浅弥?钱迷?! 出了乾元宫,楚墨忍不住感叹:“阿爹那句话说的对,你这资质不去经商,真是可惜了。” 坐地起价,七万二飙升到八万,关键是陛下还不能不给! “本来还打算往上抬个四五万,但是陛下那个财迷肯定舍不得。” 楚墨嘴角狠狠一抽。 财迷? 你确定说的是陛下?不是你自己? “正好把我昨天晚上在春意阁花的钱挣回来了。” 想起春意阁花魁伶歌,楚辞道:“早上阿爹在,我没敢说,昨儿晚上我去春意阁,倒是有些收获。” 昨晚伶歌房间的博山炉里点的是安神香,此香无毒无害,但是会让人放松警惕,再配合能迷惑人心的曲子,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换作旁人,伶歌这一招或许能无往不利,可惜她遇上了楚辞。 楚辞在药王谷待了八年,被神医各种试药“摧残”,早已百毒不侵,安神香这类东西对她效果也不大,第一声琴音响起时,楚辞心中就已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琴音迷惑人心,可若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又如何能被迷惑? 楚墨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已经可以确定,春意阁幕后之人和南越有关,伶歌是南越安插在长安的秘谍。不过,我倒是对她后面弹奏的那首琴曲有些兴趣。” “琴曲?” “那首琴曲能迷惑人心,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来自南疆,南疆多邪曲,伶歌需借助安神香,显然功力不够,但哥哥派人盯着的时候,还是小心点吧,莫着了道。” “行,我记住了。我现在要去巡城司,你呢?直接回家?” “这都入宫了,我打算去给太奶奶和姑姑问安。” “记得顺便帮我向太奶奶和姑姑问安。” 楚辞先去了寿康宫,陪着太皇太后闲聊唠嗑,说些在姑苏时的有趣见闻,哄得太皇太后十分高兴,直到用过午膳,太皇太后要去午睡才放楚辞离开。 未央宫和寿康宫离得不远,楚皇后一身凤袍,戴着珠光宝气的护甲,拿着剪子站在珊瑚藤的藤架下修剪花枝。 周尚宫和大长秋站在一旁,周尚宫眼尖,刚要喊,楚辞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楚皇后正忙着修剪花枝,全然没有注意到。 蹑手蹑脚走到楚皇后身边,楚辞猛的抱住:“姑姑!” 楚皇后吓了一跳,“你这丫头,走路怎么没声?都吓死我了。” 也许是因为保养得宜,楚皇后年近四十,容颜仍娇艳的像只有二十多岁,与楚辞站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对姐妹。 把剪子递给周尚宫,楚皇后拉着楚辞坐下来,“今日怎么想起进宫来看姑姑?” “去乾元宫收债,然后去寿康宫陪太奶奶唠了会儿嗑……我能说来看姑姑只是顺带的吗?” “你这话可就就令姑姑伤心了啊!” 楚皇后伸手捏楚辞的脸,还别说,小丫头皮肤细嫩光滑,捏着还挺舒服。 “姑姑!” 楚辞无奈,小时候就喜欢捏她的脸,姑姑这喜欢捏她脸的毛病咋就没改呢? 楚皇后这才不捏了,“你刚刚说,去乾元宫收债?” “对啊,皇叔欠我钱了。” “这天底下也就你敢找他收债了。”楚皇后哑然失笑,“这倒是让我想起来你小时候的一桩事。” 楚辞:? 什么事? “你小时候,你阿娘曾经想过,要不要给你取个小名叫浅弥。” 浅弥? 钱迷? 楚辞:!!! 亲爱的阿娘,您是认真的吗? 您闺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您居然想叫我钱迷? 嘤嘤嘤,您不爱我了! “其实你阿娘想给你取这么个小名,也不是没有缘由的,要不是苏家老太太死命拦着,我都想这么叫你。” 楚辞悄悄竖起耳朵,她可得好好听听,究竟是什么缘由,她亲爱的阿娘居然会想叫她钱迷! “你周岁时,我们为你的抓周礼准备了不少东西,比如翡翠白菜、东海明珠,连你外公也把他收藏多年的字画拿出来不少。” “老头子不错啊!这都舍得拿出来,我要是弄坏了怎么办?”楚辞捏起一块桃花酥。 老头子喜欢收藏字画,而且小气吧啦的,四个表哥碰一下都不行,却为了楚辞的抓周礼拿出来,着实令楚辞感到意外。 “我也这么问过,老太师说抓周礼本就图个吉祥乐呵,弄坏了也没办法,总不能为了几副字画就揍你一顿屁股。” “这要是换了我哥,或者我那几个表哥,估计鸡毛掸子都抽断好几根了吧?” “你当时抓起这个瞧瞧又放下,瞧瞧那个又放下,看了一圈,最后一屁股坐在一张圣旨上,手里抓着一叠银票。” 楚辞:“……” 楚皇后又补了一刀:“你抓着银票不肯撒手,一拿开你就哭,还嚷嚷着要萧昀小哥哥抱,当时你爹看萧昀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楚辞:“……” 她现在总算明白,为嘛萧昀见了她爹总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了。 萧璟元正在书房里写着先生布置的功课,听内侍说楚辞来未央宫了,光着脚丫就往外跑。 当年表姐离开时,他才四岁,这么多年过去,记忆里表姐是什么样子早就模糊了,上次表姐进宫,他在崇文殿听先生讲学没见到,端阳节时他趁先生午睡在先生脸上画王八,气得父皇把他关在宫里抄书,又没见到表姐,这回得好好看看。 内侍赶紧拎着鞋子追上去。 “母后!” 楚辞扭头一看,一个身着锦衣华服,面容精致的小男孩跑过来扑进楚皇后怀里。 “阿宝,慢点儿跑!” 楚皇后扶住萧璟元,指着楚辞道:“这是你表姐楚辞。” 按照《凉律》,皇子年满十四便要出宫立府,萧璟元还没到可以出宫立府的年纪,未有表字,阿宝是他的乳名。 楚辞打量着萧璟元,她离开时,萧璟元才四岁,还是一个喜欢迈着小短腿儿跟着她和萧锦婳到处瞎跑乱逛的小萝卜头,一眨眼过去八年,小萝卜头长高了不少。 萧璟元也抬头看着楚辞,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转头就去抱了楚辞,“哇”的一声惊叹脱口而出:“阿姐,你好漂亮!” 楚辞捏着萧璟元白嫩嫩的脸蛋:“我们阿宝还是这么喜欢说实话。” 姑姑老爱捏她的脸,好不容易逮住小表弟,可不得捏回去嘛!小表弟虽然比不上她皮肤细嫩光滑,但捏起来手感还不错,怪不得姑姑老喜欢捏脸。 楚皇后翻了个大白眼。 有你这丫头这么自恋的吗? 不过,她家阿辞确实有这个资本,这才十五岁,就已经堪称风姿绰约,再过两年,等模样身量完全长开,怕是不知道多少家小郎君的魂要被勾走了! 萧璟元抱着楚辞不撒手,“阿姐,你身上的香气闻着好舒服,是什么?” “是药香。马上天热了,蚊虫蛇蚁多,你若喜欢,阿姐给你配些驱除蚊虫蛇蚁的草药,再让芷秋给你缝个香囊装进去怎么样?” 她常年待在药王谷,身上沾染了挥之不去的草木清香,要弄一模一样的香气不太可能,做一个草药香囊倒是不难。 “为什么不是阿姐缝香囊?” 楚辞双手一摊,十分坦然:“因为我不会。” 她只会用银针。 绣花针和银针的区别就在于绣花针是用来绣花的,银针用来杀人或者救人。 楚辞银针玩的贼溜,但是绣花针嘛……凭她的女红,还是不拿出来丢人了。 萧璟元也不勉强楚辞,表姐不会绣,那就没办法了。 “对了阿宝,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楚辞笑眯眯看着萧璟元:“前几天皇叔让我教你骑射和武艺。” 萧璟元猛的扭头看向楚皇后,见楚皇后点头,顿时觉得晴天霹雳。 “……阿姐,我能不学吗?” 萧璟元满怀希冀的看着楚辞,他真的不想学啊!练习骑射武艺太累了! 但是楚辞无情的打破了他的希冀:“不行。诶,阿宝,你也不用这么垂头丧气吧?好歹你能出宫了,表现得好,我带你去玩也不是不可以啊!” 十二三岁正是爱玩闹的年纪,萧璟元顿时眼睛一亮:“真的吗?” “那就要看阿宝的表现了。” “我一定好好学!” “还是阿辞有办法,能管住这个泼猴!” 楚皇后乃将门之女,本身也是弓马娴熟,常常为这个不爱习武,只喜玩乐的儿子头痛,可她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这个熊孩子,得知将要教导熊孩子骑射武艺后,才松了一口气。 至少有楚辞管着,熊孩子在宫外不敢闯祸。 “俊衡,我们到北凉有些日子了,你也应该告诉本宫了吧?皇兄为何突然要我们带上墨玉雪莲?” “微臣之前不说,是担心在路上会走漏风声,可是没想到……” 穆远压低声音:“陛下让我们带上墨玉雪莲,是因为陛下得到消息,北凉出现了一张藏宝图。” “藏宝图?” 南宫灵轻笑,“皇兄在南越要什么没有?还会缺宝贝吗?再说,藏宝图和墨玉雪莲有什么关系?” “那如果是前朝皇族留下来的呢?” “前朝?你确定?” 第五十九章 集体出游(1) 南宫灵眉头皱起,如果是前朝皇族留下来的,那就不一样了。 前朝国号大齐,真要说起来,如今的南越和北凉,在两百多年前都是大齐皇朝的领土。 齐氏皇族享国数百年,积累珍宝无数,如若真的留下藏宝图,那么有了这批珍宝,对南越日后收复北凉定会是一大助力! “很有可能是真的,那个人既然想与我们合作,应该不会骗我们。陛下让我们把墨玉雪莲带过来,是为了表现我们愿意合作的诚意。但是墨玉雪莲极为珍贵,那个人想要,也得看他有没有本事来拿!结果谁知道墨玉雪莲竟然在半路上被人劫走了!” 说到最后,纵然穆远极力保持着淡定,也忍不住咬牙切齿! 虽然墨玉雪莲失窃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谋划,顶多会让他们的谋划往后推一段时间,但是为了南越大业,他们准备了这么多年,他绝对不允许失败! 如果失败,那就不是南越大业能不能成功的问题,而是应该考虑南越社稷该如何延续下去了! 因为北凉历代天子,从来都不怕继承人强大,就怕继承人不够强大! 用培养狼王的方式来培养继承人,这样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例如北凉先皇,爱好美色,甚至一度不理朝政,可是撇开这些来看,北凉先皇勉勉强强也能做好一个守成之君,外敌来犯时能够不露半分怯意,不失半寸国土。 昭宁帝即位后,极少妄动刀兵,但是谁敢保证北凉就没有吞并南越、比肩前朝的野心? 再加上北凉民风尚武,骁勇善战的良将人才辈出,长此以往,必是南越的心腹大患! 南宫灵敏锐的捕捉到:“那个人?” “那个人小心谨慎,至今微臣也没有摸清他的底细。” 穆远放下茶杯,似是有些犹豫:“殿下决定好了吗?明日我们就要进入长安了,等使团离开北凉,就只有玉砚陪您待在北凉了。” 南宫灵嗤笑。 “都到了这个时候,本宫若是后悔,对南越没有半分好处。按照北凉的规矩,异族女子不可能成为太子妃乃至未来的皇后,但是本宫乃是南越长公主,昭宁帝也不会让本宫为妾,所以五皇子最有可能成为本宫的夫婿。” “肃亲王萧璟耀?” “没错。如果是他,对本宫反而有利,萧璟耀和其他皇子没有利益之争,不会有太多人成天盯着他,甚至有些时候,皇族为了维护所谓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还会想办法护着他。做萧璟耀的王妃,本宫既不用侍寝,做起事情来也会方便许多。” “既然殿下心中有成算,那微臣也就不多说了。不过殿下在长安需得留心一个人。” “谁?” “安亲王嫡女长乐郡主。我让伶歌收集了一些长安权贵的消息,这个长乐郡主身份可不一般,祖母是寿阳大长公主,外祖是当朝太师,深得北凉太皇太后、昭宁帝和皇后的宠爱。不过她的身体不好,八年前去了姑苏静养,直到今年年初才回来,殿下在长安,若是不能与之交好,最好也莫要得罪。” “伶歌有说长乐郡主有什么喜好吗?” “时间太短,伶歌手下的密探只打探到长乐郡主喜欢吃甜食和收集灵药,并且与荣国公府、左相府两位小姐关系都不好……” “等等!”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玉砚忽然打断穆远:“你刚刚说什么?喜欢收集灵药?” 穆远和南宫宁对视一眼。 穆远沉声道:“微臣这就让伶歌派人去查探!” 倘若长乐郡主当真喜欢收集灵药,那么得到消息后没道理会放过墨玉雪莲。 可是现在墨玉雪莲失窃,不管是不是长乐郡主盗走的,他们也要派人去查探一番。 “郡主!起床了!” 这几日有些犯困,楚辞难得没有早早爬起来练功打坐,正在睡梦中和周公下棋,芷秋推门进来叫楚辞起床,楚辞迷迷糊糊努力睁开眼:“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了!” “辰时?还早着呢!” 楚辞十分幽怨,芷秋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啊!都敢来吵她睡觉了,不知道她有起床气吗? 不过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胆子大,还不都是自己纵容出来的? 自己纵容出来的,还能怎么办呢? “郡主不是答应七殿下,要带七殿下出宫玩吗?七殿下和太师府的两位表少爷已经到了。” 楚辞这才想起来,前两天被熊孩子闹腾的不行,答应带熊孩子出宫玩的事情。 带萧璟元出宫玩一玩也好,满足了他这个要求,真正开始教授骑射武艺之后,萧璟元还敢调皮捣蛋不认真学,那就别怪她辣手摧弟动手揍了! 萧锦宁也在皇宫里,顺便也约上,只是约了萧锦宁,不约萧锦婳,这妮子肯定不高兴,那就一起约上。 至于苏梓枫和苏梓安兄弟俩,则纯粹是待在家闲着无聊,过来凑热闹。 于是,原本是楚辞和萧璟元两个人出游,到最后变成了一大帮人集体出游。 芷秋拉开衣橱,“郡主,您今天要穿哪一件衣服出门?” 坐在床上,楚辞望着衣橱有些发愁。 唉!衣服太多也是一种烦恼,每次出门都要纠结穿哪件衣服。 芷秋拿起一件粉色齐腰襦裙,“这件怎么样?” 楚辞摇头:“不想穿。” “那这件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呢?” “已经穿过一回了!换一件!” 萧璟元和萧锦宁还有苏家兄弟早就到了听风阁,原本打算直接去找楚辞,南弦抱着一把剑像门神似的站在楼道口,一句话就把他们堵回去了:“阿辞刚起,正在换衣服。” 哥仨只好又默默坐回石桌边,边喝茶边等着楚辞出来。 只是这茶都喝完一盏了,楚辞怎么还没出来? 苏梓安不由得想起以前自家阿娘出门前的情况,从挑选衣服到梳妆打扮,至少要花一个半时辰,那还是四个婢女齐上阵,阿辞只有芷秋一个贴身婢女,岂不是要更久? 早知道他就晚点过来了! 萧璟元很郁闷:“阿姐怎么还没好?换衣服需要那么久吗?” “阿宝,这你就不懂了。” 苏梓安搂着萧璟元的肩,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姑娘家出门逛街,从挑选衣服到梳妆打扮,没有一两个时辰,根本搞不定。” “玉澜哥哥,听起来你很懂啊!” “我是过来人啊!怎么会不懂?永平公主和熙云郡主还没到,殿下信不信她们现在和阿辞一样?” 萧璟元想起出宫时锦宁姐姐让他先走,说是不用等她,顿时恍然。 最终,在哥仨喝完三盏茶,等得望眼欲穿时,楚辞才换好衣服,梳着垂髫分肖髻,戴着满头珠翠下楼了。 终于看到楚辞出来,萧璟元激动的快哭了,阿姐终于出来了!不容易啊! 他一大早就兴冲冲地从皇宫出来,谁知道竟然在这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可他又不能跑到阿姐的闺房里去催,无聊之下,只能边等便撸雪球。 苏家兄弟俩撇撇嘴,心说这算什么?阿辞动作算快的,你要是等上两个时辰,怕不是要疯。 走到哥仨面前,楚辞提起裙子转了个圈:“这暗花细丝褶缎裙是锦绣阁前些天送来的,好看吗?” “好看!绝对好看!” “我家阿辞穿什么都好看!” “阿姐这一身真不错!” 苏梓枫、苏梓安和萧璟元赶紧点头,生怕楚辞再去换一身,他们可不想继续再等一个时辰! 楚辞没看见萧锦宁和萧锦婳,“婳儿和锦宁呢?” “估计都在梳妆打扮,皇姐说不必等她,她到时候直接去迎景楼。” “那我们就先去迎景楼,归羽派人去容亲王府告诉婳儿,我们在迎景楼等她,等我们用完早膳,估计婳儿和锦宁也该到了。” “是!” “阿宝,这是答应给你的香囊。” 楚辞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递给萧璟元:“看看喜不喜欢?” 萧璟元眼睛一亮:“样式很好看,芷秋姐姐的绣艺快赶得上尚宫局里的绣娘了!” “七殿下折煞奴婢了,奴婢怎担得起七殿下一声姐姐?” 苏梓安一听,顿时也吵着要:“我也要阿辞做的香囊!” “还有我!”苏梓枫凑过来,“我也要!” 楚辞双手一摊,无奈道:“你俩看我像是会绣香囊的样子吗?这香囊是芷秋缝的,我只是装了些驱除蚊虫蛇蚁的草药进去。” “那也行!”苏梓安扭头看着芷秋,“芷秋,记得绣好看一点,丑不拉几我可戴不出去。” “瞧四公子这话说的,丑不拉几奴婢可拿不出手。”芷秋笑着打趣,“您几位是没见过郡主以前绣的东西,那才叫丑,好好的一只凤凰,硬生生被郡主绣成了一只秃了毛的鸭子!” 哥仨一听,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笑。 楚辞伸手去挠芷秋痒痒,“好你个死丫头,连我都敢打趣了?赶明儿找了人伢子,把你发卖了去!” 芷秋最怕挠痒痒,赶紧求饶:“郡主我错了!真错了!” 闹了一通才消停下来。 第六十章 集体出游(2) 昭宁帝赐给楚辞的是一匹通体乌黑发亮的大宛良驹,苏梓枫绕着它走了一圈,“好马啊!以前怎么没见你骑过?” “它叫绝尘,皇叔前些天赐给我的。” 萧璟元闹着也要骑马,考虑到他年纪还小,楚辞就让人给他牵来一匹性格温顺的栗色小母马。 熊孩子顿时就不干了,这匹小母马不仅个子矮小,气势更是比不上阿姐那匹绝尘! 楚辞抬手一巴掌抽他背上,没好气道:“少扯那些没用的,就这匹小母马,你个小屁孩能不能爬上去还两说!我家马场基本上全是高头大马,给你找出一匹合适的容易嘛我?就你这小身板,你这骑术,万一从马背上栽下来,丢脸倒是小事,缺胳膊少腿可别哭!” 萧璟元痛的龇牙咧嘴,“阿姐,你手劲儿也忒大了!” “少废话,要么骑这匹母马,要么就坐马车!” 说完,楚辞直接走到绝尘身边,拉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萧璟元再一看,其他几个家伙已经上了马背,就差自己,苏梓安还在笑,八成是等着看他爬不上马背的笑话。 扔给苏梓安一个白眼,萧璟元慢慢爬上马背,骑射也是皇子们的必修课,他虽然不太会骑术,但还不至于连马背都爬不上去。 一行人骑着马,晃悠悠地朝迎景楼而去。 站在迎景楼门口的,还是楚辞上次来此时的那个店家小二,满脸堆笑迎上来行礼:“小的见过郡主娘娘,郡主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早有小二去通知掌柜,楚辞一行人刚踏进迎景楼,掌柜就迎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一楼大堂众多食客都惊呆了! 众所周知,迎景楼掌柜从不亲自现身迎客,今日难道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苏梓枫和苏梓安也很疑惑,他们是迎景楼的常客,往常可不见掌柜这么殷勤啊! 迎景楼掌柜笑眯眯地打招呼:“苏三公子和苏四公子可有不少日子没来了。” 苏梓枫也笑道:“这些天一放学,就被老娘拘在家里看书,哪有时间出来?这不,沾了妹妹的福,才得空出来。话说回来,掌柜的有些日子没见,看着又壮实了!” 这是变着法儿说他又胖了,迎景楼掌柜也不恼,看向萧璟元,“这位小公子是……” 苏梓枫打断他的话:“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能跟着本公子来这里,就没一个身份简单的。” “苏三公子说的极是,是小人僭越了。” 迎景楼掌柜亲自把人送进二楼雅间,“您几位想吃什么?” 苏家书香门第,讲究长幼尊卑有序,主位留给萧璟元,其余众人依次落座。 苏梓枫拿起一个茶杯放在手心里把玩,“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掌柜的突然亲自相迎,令苏某有些受宠若惊啊!” 迎景楼掌柜只是笑了笑,“贵客临门,小人亲自相迎,岂非应该?” 苏梓枫在心底翻白眼,来过这迎景楼的皇子也有不少,咋没见你说贵客临门、亲自相迎? 但他也知道从迎景楼掌柜这里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纠结,放下茶杯拿起菜单:“一壶梨花酿,虾仁粥,酒酿清蒸鸭子,翠玉豆糕,清炖蟹粉狮子头,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珍珠翡翠汤圆,吉祥如意卷,金瓜鲍鱼盏和如意糕各来一份,另外清炖蟹粉狮子头不要放葱花。” 苏梓安爱吃蟹粉狮子头,但是楚辞不爱吃葱花,萧璟元和楚辞一样,比较爱吃甜食,南弦则偏清淡不爱吃辣,大家的口味,苏梓枫都顾及到了。 迎景楼掌柜连忙记下来,“几位请稍等,小人这就去后厨督促。” 一名小二显然是新来的,见到掌柜从雅间里出来,迎上去好奇的问:“掌柜的,这几位贵客什么来头啊?” 他来迎景楼做事也有一个月了,迎景楼里进进出出的都是皇亲国戚世族豪奢,掌柜亲自相迎还是他第一次见。 迎景楼掌柜顺手关上门,见小二一脸的八卦好奇,抬手挥开:“去去去去去,干你的活去!贵人的身份是你能瞎打听的吗?” 想了想,迎景楼掌柜又说道:“看你平时干活还算勤快,我就劝诫你几句。咱们这来来往往的都是皇亲国戚、世族豪奢,贵人的事情少打听,你若是想好好干,就收起你的好奇心,否则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二听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冲着迎景楼掌柜道谢:“多谢掌柜,小的一定记住了!” “能记住我的话就好!行了,你去干活吧!” 迎景楼掌柜转身去了后厨。 他做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最擅察言观色,虽然主子没有明说,但上次长乐郡主在这里出事,主子阴沉着脸差点把这里拆了,就足以说明长乐郡主在主子心里地位不一般。 冷刀也透露过一丝口风,主子似乎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如此一来,就更不能怠慢了,万一日后真成了夫人呢? 西域诸多小国的使团陆陆续续抵达长安,南越使团也已入京,定侯率领部分亲卫骑马在前,两名亲卫鸣锣开道,街道两旁的摊贩和行人听到锣声,忙不迭的准备避让。 窗外街道上传来喧闹声,楚辞推开窗户往外看去。 定侯已经走过了迎景楼,后面浩浩荡荡跟着十几辆马车。 南宫灵坐在第二辆马车里,前面第一辆里面是邑亲王。 马车里有些闷热,南宫灵掀开窗口小帘,看着外面的热闹场景,抬头不经意间,与楚辞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双眼眸淡漠无情,没有一丝温度,看似散漫随意,却令南宫灵生出了一种整个人都被看穿的无所遁形之感! 南宫灵心中顿时一惊! 正想仔细看清那人的模样,那人却关上了窗户! “殿下?” 耳边传来宫婢的声音,南宫灵回过神,放下帘子,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那双眼眸却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浮现。 不知为何,南宫灵一见到这双眼眸,便心生不喜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可她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偏偏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弄得心情有些烦躁,索性不再去想。 再说楚辞关上窗,从萧璟元手里拿起刚倒好的茶,“南越使团入京了。” 萧锦宁夹起一块鸭肉,“据说南越礼部尚书穆远是个病秧子,这一路上要不是他,南越使团早该到了……阿辞,你别误会啊!” 穆远是个病秧子不假,可是楚辞身子骨也不好,幼时有段时间甚至要靠汤药吊着命,比起穆远好不到哪去,在楚辞面前提起“病秧子”这个词,岂不是往楚辞心窝子里戳刀? 想到这里,萧锦宁顿时感到十分懊恼。 楚辞却是毫不在意,“锦宁无心之言,我又岂会生气?再说长安城里,在背后骂我病秧子的人不知凡几,计较起来岂不是自寻烦恼?” 勋贵世族家的千金,在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往往也要为家族利益做出牺牲,哪怕是公主,也难以摆脱和亲亦或联姻的命运。 而她自出生以来,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活得肆意潇洒,父亲哥哥也不会为了家族利益牺牲她一生的幸福! 这在长安城中,无疑会找来许多羡慕嫉妒,在背后骂她的姑娘绝对不在少数,真要计较起来,哪怕忙的焦头烂额也堵不住那些嘴巴。 楚辞干脆懒得理会,不仅懒得理会,还有些考怜这种人,明明嫉妒的要命,却只敢躲在背后骂,无论情愿还是不情愿,到了她面前还是得挤出一副讨好的笑脸。 萧锦宁这才松了口气。 吃到一半,萧锦婳赶过来了,一边找位置落座,一边扫视:“阿言没来吗?” 楚辞用筷子戳了一个蟹粉狮子头,“阿言打算参加十月份的武举,正在家里接受家将的训练。” “武举?!那岂不是说,他要离开长安好几年?!” 萧锦婳顿时急了,“他一个将门世家子,跑去参加武举干什么?阿辞你也不拦着他!” “阿言不是小孩子,做出这个决定,想必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我干嘛要拦着他?” 萧锦婳无言以对。 她知道楚辞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一想到楚言参加武举之后,就要离开长安三年,她就很不开森! 萧璟元撑着下巴,表示很疑惑:“堂姐,我发现一个事实哦!你和我阿言表哥十次见面至少五次要掐,但是每次见不到阿言表哥,又总会问起阿言表哥,你该不会是看上阿言表哥了吧?” 萧锦宁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 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萧锦宁、楚辞、苏梓枫和苏梓安齐刷刷扭头看着萧锦婳。 想起楚言那一句“反正我不娶”,萧锦婳心中十分不爽,至于这其中掺杂了多少少女心思被人戳穿的恼怒,就不得而知了。 “萧璟元,你少胡说八道!我就这么问一句,怎么就成看上楚言了?我萧锦婳这辈子就算是去和亲远嫁,也不会看上他楚嘉泽!” “和亲远嫁就严重了吧?我觉得我弟弟阿言还挺不错的啊,婳儿,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楚辞琢磨了一下,萧锦婳和她家阿言门当户对,郎才女貌,青梅竹马,好像还挺配的啊? 萧锦婳夹了块翠玉豆糕塞进楚辞嘴里:“少来瞎掺和,吃你的饭!” 萧璟元小声嘀咕:“堂姐好凶!” 萧锦婳一眼瞪过去,萧璟元顿时怂了。 第六十一章 大型修罗场 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萧璟元扭头问楚辞:“阿姐,等会儿我们去哪里玩啊?” “长安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不外乎东市和西市,东市有锦绣阁、澈云堂、迎景楼等,西市多是一些民间的小玩意儿,还有不少西域商铺,看你想去哪里了。” “那我们去西市看看吧?” 萧璟元显然对民间的小玩意儿更感兴趣。 萧锦宁和萧锦婳对视一眼,然后说道:“可是我和锦婳想去锦绣阁,已经月底了,也不知道下个月锦绣阁会不会推出新款胭脂水粉。” 萧锦婳也道:“我还想去澈云堂,澈云堂新进了一批货,之前我把崔老头的眉毛胡子剪了,我想看看这回澈云堂有没有合适的字帖古籍之类的。” 楚辞想了想,说道:“那不如这样,我们先分开,我带着阿宝去西市,你们去东市,之后在锦绣阁会合?” 众人想了想,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只是出了迎景楼,苏梓枫和苏梓安本想陪着妹妹去逛街,却被萧锦婳拽走当苦力负责拎东西,哥俩一脸懵逼,他们想陪着妹妹去逛街啊! “阿宝,长安城里有略卖人,我带你去西市玩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跟在我身边不许到处乱跑,更不许偷跑,否则我就去姑姑面前说你不太好,让姑姑好好罚你,下回也不带你出来玩。” 阿宝还是个孩子,到处乱跑,万一碰上略卖人怎么办? 萧璟元一听,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不乱跑。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旗帜高高飘扬,绚烂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满红墙绿瓦之间,车马粼粼而来,甚至有金发碧眼的西域胡姬当街兜售货物。 萧璟元很兴奋,他自小长在皇宫,极少有机会能出宫见到这般热闹繁华的场面。 “阿姐,再来两串!” 萧璟元很喜欢冰糖葫芦这种酸酸甜甜的吃食,这才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两串下肚了,手里拿着第三串,还吵着楚辞要再买几串。 楚辞咬了一颗山楂,说什么都不肯再买了:“不行,山楂虽然能消食,但也不可多吃,吃多了对肠胃不好。” 萧璟元只好放弃,出宫前母后反复叮嘱过他,他年纪小,出宫在外一定要听表姐的话,不然等他回去就罚他抄书! “阿辞?” 楚辞抬眸。 来人一身玄色直领对襟长衫,腰束金色螭龙纹腰带,其上挂着一块墨玉,黑发束起以白玉冠固定,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燕亲王殿下这么叫我,似乎有些不妥?” “那叫什么?小辞儿?” 萧璟轩装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上回听到萧昀直呼楚辞闺名,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吃醋了! 楚辞表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燕亲王殿下,我们不熟!” 萧璟元吃着冰糖葫芦站在一旁适时插嘴:“没关系,俗话说一回生,两回熟嘛!” 萧璟轩递给萧璟元一个赞扬的眼神。 “阿宝说的对,一回生两回熟,你回来后,我们都第三回见面了。你要是觉得吃亏,也可以叫我名字,或者叫我阿九。” 说到最后一句时,萧璟轩眼里隐隐含着期待。 “行吧行吧,你爱怎么叫怎么叫。”楚辞快要被萧璟轩这个无赖样打败了,一丝好奇心被“阿九”这个名字勾起:“为什么叫阿九?” 萧璟轩眼神黯淡下来,小家伙还是没能想起来啊…… 不过,他还是开口解释了:“我是九月初九的生辰,刚好是重阳节那一日,所以小时候你总是叫我阿九。” 楚辞沉默了,她一直都觉得,既然已经遗忘,那必然是不重要的,想不起来也罢。 可是这些在她眼里不重要的记忆,在萧璟轩看来却似乎很重要? 最后还是萧璟轩先开口转移话题:“听说阿辞要教阿宝骑射武艺?” “没办法,阿宝调皮,把宫里的教习先生都气跑了,皇叔就只好让我来咯!” “没事,阿宝要是不听话气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媳妇亲自动手揍太累,还是他来吧! 萧璟元气鼓鼓瞪着萧璟轩,三哥,我是你亲弟弟吗? 萧璟轩对此表示:抱歉,你没我媳妇重要。 令萧璟元没想到的是,楚辞居然还煞有其事的考虑了片刻,开玩笑道:“好啊,到时候就麻烦燕亲王殿下了。” 萧璟元:“……”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我下朝回府,路过西市,忽然想起还未逛过西市,不如一起?” 楚辞觉得奇怪,燕亲王府在永嘉坊,和西市可不顺路,萧璟轩下朝回府却跑到西市来?别不是故意在这里等着她吧? 但是萧璟轩一脸坦荡,任由楚辞打量,令楚辞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猜测。 前面街口有许多人围着,时不时有喝彩声传出来,派护卫过去打听,原来是有杂耍班子在玩杂耍。 萧璟元没见过民间杂耍,吃着冰糖葫芦兴致勃勃,吵着闹着要去看杂耍。 楚辞在外八年,杂耍看得多了,没啥兴趣,但是不想扫了萧璟元的兴致,便带着萧璟元过去。 萧璟轩和南弦跟在后面,说话声仅有两人可以听见:“这些年多谢你照顾我家阿辞了。” 南弦面无表情,眼神却冷了几分。 “我和阿辞是至交,照顾她乃应为之事,就算要道谢,似乎也不该是燕亲王殿下来道谢?” 言下之意便是,你是楚辞什么人?用得着你来道谢? 萧璟轩冷笑道:“若非那场大病让阿辞把我给忘了,她现在早已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南弦嘲讽道:“她能把你忘记,证明你在她心里也没有多重要。” 萧璟轩:“……” 这话扎心了!!! 但是萧璟轩也不是个会吃亏的,当即便要反讽回去,楚辞拉着萧璟元走出一段距离,见萧璟轩和南弦跟在后面不知道聊些什么,“你俩干嘛呢?还不跟上?” “来了!” 萧璟轩撇了南弦一眼,冷哼一声。 南弦则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萧璟轩。 陪着萧璟元看完了杂耍,楚辞又在街边买了不少吃食,吃食大半都进了萧璟元的肚子,西市才逛到一半,萧璟元就吃撑了,萧璟轩手里则帮着拿了不少陀螺、风车之类的小玩意儿。 楚辞很是好奇,刚从迎景楼吃了早膳出来,还没过多久,这家伙也太能吃了吧? 不过看着萧璟元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楚辞决定先不逛了,带着萧璟元一边去锦绣阁,一边散步消食。 诶?不对啊!楚辞忽然想起来,锦绣阁里的东西可以让掌柜打包好送到府上,萧锦婳那丫头干嘛还要拉着她两个表哥去当苦力拎东西?那丫头搞什么鬼? 等到众人在锦绣阁会合,再去澈云堂转一圈出来已经快到未时了,苏梓枫说起街头有座羊肉摊子,白水羊肉做的很地道,众人一番商议,一致决定去吃白水羊肉。 萧璟元的护卫统领清和想劝自家殿下换个地方,但是一看殿下满脸兴奋,就知道殿下不会改变主意了,只能吩咐手下提高警惕,万一殿下出事,他们这些明卫全部要脑袋落地。 于是乎,清和此刻心中对苏梓枫充满了怨念。 苏三公子要是提议去哪家酒楼用膳,清和都不会有半分意见,可这街边人来人往,万一有刺客怎么办?街边摊上的东西万一不干净怎么办?有毒怎么办? 四四方方的桌子,楚辞刚坐下来,南弦和萧璟轩就一左一右挨着她坐下了,萧璟元也抢在苏梓枫和苏梓安前头,一屁股坐在了楚辞对面。 苏梓枫和苏梓安上前就要把萧璟元拉下来,他们也要和阿辞坐一桌!打不过南弦,又不能跟萧璟轩抢,他们就只有抢萧璟元的位置了。 谁知道萧璟元居然抱住了桌子腿! 桌上放着一壶热茶,为了避免这三个家伙不小心把茶壶弄翻了,热茶溅到楚辞身上,南弦一只手摁在桌上。 萧锦婳在旁边看呆了,还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啊!一只手摁在桌上,看着也没用力,但是不管苏梓枫苏梓安和萧璟元怎么闹腾,桌子依旧稳稳当当,甚至连杯子里的热茶都没有出现一丝涟漪。 萧璟元抱着桌子腿不撒手,哪怕被苏梓安拽住脖领子勒的脸色涨红也不撒手。 萧锦宁和萧锦婳捂着肚子,笑得快要断了气,旁边吃饭的食客也往这边看过来,看着苏梓枫苏梓安和萧璟元哥仨,就像在看三个白痴。 楚辞捂着脸,这三个家伙太丢人了! 苏梓枫伸手去挠萧璟元的腋窝,楚辞终于忍不住了:“我说两位苏三岁,能不能好好坐下来吃饭了?阿宝才多大?你们和他争什么?” 萧璟元抱着桌子腿,朝苏梓枫和苏梓安吐舌头扮鬼脸。 “还有你,萧璟元,抱着桌子腿,你不嫌丢人吗?还不滚起来?等着我去拉你?” 楚辞话音一落,南弦掌心内力增加了几分。 萧璟元松开桌子腿的时候,表情一脸懵逼。 萧璟轩捏着茶杯,眼眸里闪过一道精光。 既要让桌子稳稳当当,又要在不伤到阿宝的前提下将阿宝震开,甚至杯子里的热茶都没有出现涟漪,这不仅需要有极为深厚的内力,还要对自己的内力有着极为精妙的掌控! 南弦的内力,绝不在他之下! 第六十二章 逛街风波 最后苏家兄弟和萧家姐妹挤了一桌,随侍的护卫侍女们挤了两桌,苏梓安化悲愤为食欲,每桌都叫了一盆白水羊肉,还给所有人都叫了一碗臊子面。 小摊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算是有点儿见识,一看这群人的架势,就知道肯定不是一般人,手脚十分麻利,很快就弄好了臊子面和白水羊肉送上去。 浓郁的香气勾起了萧璟元肚子里的馋虫,但是萧璟元看着老汉端上来满满一盆白水羊肉,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脸盆那么大的陶碗…… 看着清和再一次把萧璟元面前的臊子面和白水羊肉舀了一点,盛在小碗里递给试毒的内侍,一直隐藏在暗处跟着的十二影卫,齐齐翻了个白眼。 他们家郡主,这么一个玩毒的大宗师就坐在七殿下对面,有没有毒,他们郡主会不知道?还用得着试毒?瞧不起谁呢? 说句不谦虚的话,论用毒之术,这世间除了神医,他们郡主称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这家白水羊肉做的确实很地道,萧璟元吃了一口,筷子就停不下来了,到最后直接撸起袖子上手抓。 但是事实证明,今天或许不是一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 楚辞很郁闷,为什么她每次出来玩,总是会发生一点让人很不高兴的事情? 大家吃的有些撑,正靠在椅子上休息,一名高鼻凹眼的年轻人,带着八个随从朝着这边过来。 楚辞撇了一眼,此人模样不似北凉人,从服饰上看,应该来自西夜。 西夜在西域诸多小国里是最强大的,王族本姓阿史那,多年前归附后便改为汉姓李,十天前使团就已入京,现在正住着鸿胪寺安排的驿馆。 西夜使团里的官员大多年纪比较大,唯有领头的两位西夜王子,年纪和眼前这人相仿。 高鼻凹眼的年轻人拱手施礼,说着一口流利的北凉官话:“三位姑娘,在下是西夜国李延泽。” 楚辞挑了挑眉。 李延泽? 传闻中好色如命的西夜大王子? 所以,李延泽这是见她和萧锦婳、萧锦宁貌美,把主意打到她们三个身上了? “在下初到长安,对长安还不太熟悉,不知三位姑娘可有兴趣陪在下走一走?” 李延泽眼睛一直盯着楚辞,舍不得挪开,心中满是惊艳! 看来他真是好运,刚来长安没多久,居然就遇上一个模样身段皆是极品的美人! 旁边那两个也不错,虽然比不上极品美人,但模样身段也要胜过他府中十八房小妾! 上天既然把这三位美人送到他身边,若他就这么放过,岂非应该天打雷劈? 李延泽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到时候带着美人回西夜,正好他还缺一名王子妃和连两名侧妃,极品美人赐为正妃,另外两个就赐为侧妃。 处于兴奋之中的李延泽,根本没注意到坐在旁边那桌的苏家兄弟,南弦、萧璟轩和萧璟元也没被他放在眼里,两个小白脸,一个小屁孩,能干什么? 苏梓枫和苏梓安双眼冒火,南弦和萧璟轩看着李延泽,就像再看一个死人。 只有清和很头痛,这叫什么事啊!逛个街都能遇上西夜大王子,偏偏这西夜大王子还不知死活,居然当街调戏永平公主、熙云郡主和长乐郡主! 清和很想问一句,西夜大王子殿下,谁给您的勇气?梁静茹吗? 萧璟元虽然年纪小,可也感觉的出来,这个李延泽似乎对他的三个姐姐不怀好意。 这让他很生气,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刚啃完的羊骨头砸到李延泽脸上,直接开骂:“本殿下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想游览长安城,去找鸿胪寺的官员就是,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惦记本殿下的姐姐?滚!” 苏梓枫和苏梓安拼命鼓掌,骂的太对了! 萧璟轩默默竖起大拇指:阿宝,干得漂亮! 西夜国随从冲上来,皇族明卫也纷纷现身护着楚辞等人。 李延泽捂着被羊骨头砸痛的鼻子,指着萧璟元,气得浑身发抖:“你……” “你什么你?” 萧璟元双手叉腰,“一个小小的西夜国王子,也敢在我北凉帝京撒野?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萧锦宁和萧锦婳满眼鄙夷不屑,西夜国大王子虽然尊贵,但她俩还真没把小小的西夜国放在眼里,敢打她们三个的主意,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李延泽怒道:“北凉号称礼仪之邦,你们北凉人就是这么对待使节的?!” “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当然以礼相待。” 苏梓枫走到李延泽面前,一拳砸在李延泽的鼻梁上:“可如果是远道而来的流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萧璟轩看了晨风一眼,晨风会意,上前加入战团。 萧璟元则踢了清和一脚:“还愣着干嘛?揍他!” 李延泽都把主意打到他三个姐姐身上了,这让萧璟元如何能忍? 至于当街殴打使臣,会不会被父皇责罚,萧璟元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揍了再说! 清和无奈,一挥手,皇族明卫全涌上去了。 两方人马打起来了,其余食客为了避免被波及,连忙把钱丢在桌子上就跑了。 楚辞捏着茶杯,杯子里大约还有半杯水,“离远点儿打,别把人家摊主给吓着了,另外,惊扰了人家生意,结账的时候多给点银子做补偿。” 南越使团入京和谈,西域诸多小国也派了使团入京朝贡,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半点差错,长安府负责整个长安城的治安,府下所有衙役取消休沐,在总捕头的带领下,整日在街市坊户中来回巡查。 长安府府尹刘文翰百忙之中,难得偷闲,打算好好陪陪夫人,顺便和夫人一起深入探索造小人。 结果刚脱了衣服,门外突然响起拍门声,师爷扯着破锣般的嗓门在外头喊:“大人!大人!” 长安府府尹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师爷你就不能换个时间过来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特么的走路还没声,大人我差点被你吓痿了! 府尹大人本来不想理会,但是那拍门声响个不停,大有他不开门就不罢休的意思! 刘夫人望着丈夫,满脸通红,羞得躲进被窝里。 府尹大人无奈,知道今天是造不成小人了,只好又穿上衣服去开门。 冷不防府尹大人从里面开门,师爷一巴掌差点拍到府尹大人脸上去! 刘文翰关了门,黑着一张脸往外走:“师爷,你最好给我个合适的理由!” 师爷连忙跟上,“西夜国大王子被人打了!” 刘文翰没认真听,一边走一边道:“被人打了就被人打了,你家大人我忙着呢!这种事情也拿来烦我……等会儿,你说谁被打了?” “西夜国大王子。” 刘文翰无语了。 西夜国大王子被人打了,那就和鸿胪寺的官员去说,打伤了就送到医馆去,师爷跑来跟他这个只负责长安城治安的府尹说个什么劲?这不是成心给他增加工作量吗?!能不能体谅体谅他这个上司?他也是很辛苦很忙的好不好? 师爷像是知道刘文翰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西夜国大王子是被那些打他的人送来的,现在就在偏厅等着您来处理。” 刘文翰十分诧异:“不是吧?这么嚣张的吗?打了人,还敢明目张胆直接把人送到官府?知道是谁打的吗?” 师爷哆嗦着手,从袖子里拿出五枚腰牌。 刘文翰接过来一看,三枚羊脂白玉方形腰牌质地极为上乘,温润光滑,乃是皇宫内务府所制,其中一枚腰牌正面刻着“锦宁”,背面刻着“永平公主”,七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绕着整个腰牌盘旋。 另外两枚白玉腰牌也有七只凤凰盘旋,只是一枚正面刻着“长乐”,背面刻着“安亲王府”,一枚正面刻着“熙云”,背面刻着“容亲王府”。 余下两枚则是黄金腰牌,饰以龙纹,一枚正面刻着“璟轩”,背面刻着“皇三子”,一枚正面刻着“璟元”,背面刻着“皇七子”。 刘文翰手一抖,差点把腰牌摔了:“这几位祖宗呢?” 如果是这五位的话,那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这五位没来,只让护卫送来了腰牌,现在也在偏厅。” 刘文翰急忙奔往偏厅。 清和坐在偏厅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西夜国大王子李延泽和他的八个随从全都被麻绳绑了个结实,嘴里塞了一大团抹布,倒在地上哼哼唧唧。 李延泽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发冠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好大一个鞋印,看着十分凄惨。 刘文翰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燕亲王殿下、永平公主殿下、七殿下、熙云郡主千岁、长乐郡主千岁,还有太师府的苏三公子和苏四公子今日结伴出游,本不想惊扰百姓,但是李延泽仗着自己身为西夜国大王子,行为轻佻,对公主殿下和两位郡主千岁语出不敬,惹恼了贵人们,刘大人觉得,这厮该不该受到教训?” 刘文翰在心中默默给李延泽点了个蜡。 惹谁不好,偏偏去惹这几位?要不是李延泽有西夜国使臣这个身份,早就不知道死多少遍了! 至于语出不敬? 只怕是见到公主殿下和两位郡主貌美,便生了龌龊心思吧? 刘文翰也听说过李延泽好色如命,据说这回来长安,光是小妾就带了九个,十八房小妾足足带了一半! 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刘文翰再看被揍得面目全非的李延泽,内心鄙夷不屑,这种人也敢妄想染指公主殿下和两位郡主千岁?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不知道西夜国主是怎么想的,竟然派这种人来朝见陛下! 不过这件事情如何处理还得让陛下决断才行,再怎么说,李延泽也是西夜国使臣,燕亲王殿下、七皇子殿下、永平公主殿下和两位郡主不但把人揍了,还送到了长安府,这已经不仅仅是教训李延泽了,连一分脸面都没给西夜国留下。 第六十三章 西夜二王子李延嘉 昭宁帝正在御书房里忙着批阅奏折,西夜国大王子在大街上被几个小兔崽子揍了的事情,早就传进他耳朵里了。 “这几个小兔崽子,真会给朕找事!” 昭宁帝很无奈,尤其是楚辞,上次出了柳耀然那档子事儿,这次又出了李延泽这档子事儿! 偏偏两次还都是同一个缘由! 得,楚辞这丫头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倾城色,再过两年,等身量完全长开,还不知道要给他儿子招多少情敌! 德全站在旁边研墨,“陛下,三位殿下和两位郡主,还有太师府两位公子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莽撞了?” “你觉得这几个孩子怎么样?” 德全想了想,认真说道:“三位殿下和两位郡主,还有太师府两位公子天资聪颖,却又有不同。” “哦?哪里不同?” “七殿下和熙云郡主偶尔会干点傻事,永平公主殿下谨慎,苏三公子行事稳重,苏四公子性子颇有些莽撞,但是燕亲王殿下和长乐郡主……” 德全有些犹豫。 “老三和阿辞怎么了?直说便是。” “燕亲王殿下和长乐郡主回到长安之后,性子与离开前差了太多。燕亲王殿下喜怒不行于色,长乐郡主骨子里隐隐透露出一丝淡漠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而且,奴婢压根儿看不透燕亲王殿下和长乐郡主的心思。” 昭宁帝笑了:“既如此,你还觉得,这几个孩子今次行事莽撞了吗?” 经过昭宁帝这么一点拨,德全顿时明白了。 一般情况下,就算七殿下和苏四公子莽撞行事,但是有其他几位在,自然不会让他们干出当街殴打一国使臣的事情,更不要说揍完使臣之后,还把使臣送进长安府大牢。 可偏偏就出了这种事情,还是苏三公子先动的手。 也就是说,当街殴打西夜使臣,是三位殿下、两位郡主和太师府两位公子故意为之。 “如果只是为了给锦宁、锦婳和阿辞出气,揍一顿也就是了,犯不着把人送进长安府大牢。” 朱笔勾划掉一本奏折,昭宁帝又拿起一本,“西夜国是西域诸多小国里最强大的,但近年来有些不太安分。但是这西夜国主行事谨慎,虽说小动作不断,却没留下什么大的把柄,这样一来,朕就是想收拾西夜,也找不到理由。” “殴打使臣,把人送进长安府,不给西夜国留下一分脸面,这几个孩子看似胡闹,却借着这件事情,给了西夜国一个教训。殴打使臣这种事情,也只有这几个孩子能做,咱们北凉皇朝最顶尖的一批纨绔,胡闹一些岂不是很正常?” 至于德全刚才说萧璟轩和楚辞变化太大,昭宁帝只是一笑了之,并未放在心上。 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不得不离开家人故乡,有些变化也很正常。 一名内侍从外面进来:“启禀陛下,西夜国二王子李延嘉求见。” “宣。” 内侍弓着身子推退出去,没多久领进来一个高鼻凹眼的年轻人,模样看着和李延泽有几分相像,但是眼眸和发色却是黑色的。 “微臣李延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西夜是北凉的属国,李延嘉拜见昭宁帝,用的是臣子拜见君王的礼仪。 “朕记得,距离正式朝拜好像还有一些时日?” 昭宁帝没有让他起来,李延嘉只能继续跪着:“禀陛下,还有半个月。” “那二王子怎的忽然有兴趣进宫来看朕?是觉得礼部和鸿胪寺招待不周?” “不不不,礼部和鸿胪寺招待微臣很用心,令微臣有宾至如归之感。” 昭宁帝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二王子为何入宫啊?” “此事皆因王兄而起。” 李延嘉直起身子,“西市上发生的事情,微臣已经听说了。王兄在西夜时便放浪形骸,未曾想来到长安依旧如此。姑娘家的名誉何其重要?王兄既然犯错,自然要受到惩罚。” “微臣亦有罪,来长安之前,父王曾嘱咐微臣,需对王兄多加看顾,微臣却未尽到看顾之责,还请陛下降罪。” “这七个孩子年纪小,偶尔会干一些出格的事,朕已经责罚过了。” 昭宁帝看着李延嘉,“念在李延泽已经受罚的份上,他冒犯朕的公主之事,朕便不与他计较,但是容亲王府和安亲王府需要颜面,你明白么?” 李延嘉嘴角一抽。 禁足三天不许出门,罚抄《礼记》三遍,算什么惩罚? 昭宁帝这分明是打算包庇殴打西夜使臣的那七个人! 不过李延嘉也从昭宁帝一番话中听出来,昭宁帝碍于李延泽使臣的身份,不好重罚李延泽,但是会让李延泽在长安府大牢里多待几天,至于待几天,那就要看李延嘉能不能把事情处理的让容亲王府和安亲王府满意了。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想着如何把李延泽从长安府大牢里捞出来,而是应该怎样消去容亲王府和安亲王府的怒气,西夜国再强也只是一个小国,得罪天朝上邦的两位权贵实为不智。 父王这些年有不少小动作,想要彻底瞒过北凉皇帝是不可能的,只是父王谨慎,这才没让北凉皇帝抓住把柄。此事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会让北凉皇帝找到发兵的借口,虽然堂堂西夜大王子被关在长安府大牢里,丢尽了西夜国的颜面,但是和西夜国的安危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了。 思及此处,李延嘉俯身道:“微臣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那就去吧。” 看着李延嘉离开御书房,昭宁帝道:“这个李延嘉,倒是有些出乎朕的意料。” “陛下何处此言?” “为了不得罪北凉权贵,他宁可舍弃西夜国的颜面,也要朕严惩李延泽,如此一来,即便朕想要严惩李延泽也不行了。” 德全不解:“这是为何?” “李延泽兄弟俩代表的是西夜国。虽然李延泽犯了错,但是李延嘉也摆出了良好的认错态度。西域其他小国的使臣可都看着呢,朕如果严惩李延泽,便会给他们留下刻薄寡恩的印象。” “不过,朕虽不能严惩李延泽,还有阿渊和袖然呢,等着看吧,李延嘉一定会去容亲王府和安亲王府。” 昭宁帝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虽然笑着,笑容却不达眼底,敢欺负朕的女儿和侄女?哼!在大牢里多待几天吧! 德全如果见过楚辞发怒的模样,就会明白,楚辞发怒时笑容不达眼底的习惯是受了谁的影响。 楚言正在奋笔抄写,而原本应该接受“重罚”的某人躺在软榻上撸猫,顺便享受着芷秋的水果投喂。 “阿姐,这个李延泽是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看我和锦宁婳儿漂亮,起了色心呗!” “就凭他?!” “说不定他还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呢。” 楚言撇撇嘴,十分不屑:“他这是做白日梦吧?” “管他做什么梦,你想好怎么应对李延嘉了吗?最多这两天,李延嘉肯定会来咱们家。” “不是吧阿姐,你中午才被李延泽惦记,又招惹了他弟弟李延嘉?真不愧是红颜祸水!” 楚言一边感叹,一边趁芷秋没注意,从碗里抢了一块苹果。 “滚!你才红颜祸水!” “我也想啊,可惜我是男的。” “少扯皮,李延嘉还没资格让阿爹亲自招待,哥哥公务繁忙抽不开身,所以只能是你去招待。相信我,你要是应付不来,陛下一定会把你挂在皇宫演武场的旗杆子上吹冷风。” 挂在皇宫演武场的旗杆子上吹冷风…… 想想就觉得凄惨! 楚言手一抖,毛笔在宣纸上留下一团墨迹,“阿姐,我胆儿小,你可别吓唬我!” “还真不是吓唬你,李延嘉如果摆正了态度认错,陛下反而不好发作,毕竟西域其他小国使臣都在一旁看着。但是就这么轻轻放过,陛下又不甘心,肯定会踢给我们来处理。你要是应付不来,就只能委屈你挂在旗杆子上吹冷风了。” 永嘉坊燕亲王府书房。 萧璟轩手握狼毫画笔,正在作画,神情态度极为认真,虽然还没有画完,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抱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咪站在一株桃花树下。 萧昀倚着门叹气,“诶,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咻!” 一支狼毫笔贴着萧昀脸颊飞过,钉入门板中! 萧昀求生欲极强:“三哥我错了!” “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我说了三哥可别揍我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萧昀看着萧璟轩笔下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咱们家这位表妹,从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心高气傲,眼光挑剔,再加上表叔是满长安都出了名的宠女儿,三哥想要求娶,就算有我和锦婳帮忙,估计也是难如上青天。” 萧璟轩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心悦她。” “……那行吧,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就帮你支几招。凭借我万花丛中过的经验,这泡妞……咳咳,追媳妇……” 顶着萧璟轩不悦的眼神,萧昀赶紧改口。 第六十四章 长安府大牢 “三哥你要记住,想要把媳妇追到手,有两点很重要。” “哪两点?” “诚意和脸皮。” “诚意和脸皮?”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说不定哪天阿辞就被你打动了……不过咱们这位堂表妹和别的姑娘有些不太一样,我不打包票啊!” “那脸皮呢?” “脸皮指的是脸皮厚,姑娘家脸皮儿薄,这个时候就得咱们男人主动出手,别的不说,三哥今儿不就成功和阿辞拉近关系了吗?” 萧璟轩放下狼毫笔虚心受教:“还有吗?” “时不时再送些小礼物,礼物可以不贵重,但是一定要有心意,到了我们和阿辞这个身份地位,贵重奢侈之物不缺,反倒会更看重心意。” 萧璟轩仔细想想,深觉有理。 “不过三哥打算怎么处置李延泽?” 萧昀可不觉得自家三哥会就这么把人打一顿扔进长安府大牢了事。 萧璟轩扭头吩咐晨风:“前两天阿昀给本王送了两只虎皮鹦鹉,阿宝一定会喜欢,你派人给阿宝送去。” 阿宝今天表现不错,值得奖励。 “是!” “至于李延泽……”萧璟轩眸色冷冽,“既然他不知死活,敢惦记本王未来的王妃,那就给他一个教训,注意别把人弄死了,死在北凉对我们没好处。” “是!” 冷心领命,却没有立即离去,似乎有话想说。 “有话直说!” 晨风犹豫了一下。 “殿下……您不是喜欢男人吗?” 萧昀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肚子疼,差点满地打滚。 萧璟轩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滚!!!” 入夜之后,长安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李延泽缩在角落里,他的八个随从则被关在对面的牢房里。 牢房里味道很不好闻,雨后的潮湿、汗水、刑具上已经干涸的血液等许多气味混合在一起,熏得李延泽几欲作呕。 光线十分昏暗,只有门口四盏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凉风一吹,就灭了两盏,余下两盏明明晃晃,不时有几只老鼠从李延泽面前窜过。 好在长安府府尹总算还记得他是西夜使臣,命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铺了柔软的棉被,送来的饭食也颇为精致,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但是李延泽自小养尊处优,看了一眼就没了食欲。 他堂堂西夜国大王子,竟然就给他吃这种东西?!这是人吃的吗?这棉被也是硬邦邦的,让他怎么睡?! 大吵大闹引来了牢头,吵着要牢头给他上山珍海味,棉被的被套也要换上绫罗绸缎。 “不吃拉倒!” 牢头一听李延泽提了这许多要求,直接就把饭菜端走了。 上面没说,牢头也不知道这群人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但他隐约听说这个高鼻凹眼的小白脸,好像是哪个小国的使臣,来给陛下进贡的。 这可稀奇了,牢头接自家老头子的班,在这长安府大牢里当牢头二十多年,落难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也见过一些,这还是头一回见进贡进到长安府大牢里来的使臣。 当使臣当到了这个份上,还敢挑三拣四,嫌弃牢饭不好吃?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这已经算是优待了,要不是看在你是使臣的份上,有馊饭给你吃就不错了!” 牢头骂骂咧咧,但想想还是留下两个馒头,府尹大人只说把这个小白脸关上几天,吃些苦头,万一饿死了,不好向府尹大人交待。 到了半夜,李延泽饿得前胸贴后背,为了不被饿死,哪怕再怎么觉得难以下咽,也不得不抓起馒头塞进嘴里。 他的脸到现在还肿着,张开嘴便会牵扯到脸上的皮肉,疼的龇牙咧嘴。 对面牢房里关着的几名随从,看着李延泽吃馒头,其中一人扑到牢门前痛哭:“我们殿下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受过这种委屈?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把那些人碎尸万段!” “那些人能把我们送进长安府,家中必然权势不小,那些护卫也不是一般权贵家里能养出来的,你还想把人家碎尸万段?可能吗?别到时候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听着对面牢房里闹哄哄的声音,李延泽只觉得吵得头疼,吼了一声“闭嘴”,对面才安静下来。 两个馒头,李延泽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吃完后抱着棉被缩在角落里,李延泽觉得,今天的遭遇就像是一场梦。 他身为西夜国大王子,自幼养尊处优,坐拥美女无数,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不过是想要几个女人,怎么忽然就进了长安府大牢? 在今天之前,李延泽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来到这种地方,而且还是以一种屈辱的方式。 闭上眼眸,李延泽压下眼底的愤怒和恨意,既然敢这样羞辱他,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昭宁帝不会杀他,等他离开北凉,悄悄把那三个贱人掳走,到时候就算北凉人追上来了又如何?生米煮成熟饭,就算那三个贱人再不乐意,也只能做他的小妾! 大牢里潮湿阴冷,对面牢房里几个憨货呼噜声震天儿响,李延泽睡不着,裹着棉被缩在角落里出神发呆。 牢头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狱卒走过来,叮叮当当的开锁声惊醒了李延泽,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狱卒从木板床上拖了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本殿下!放开!本殿下是西夜国使臣!使臣!” 李延泽不知道这些狱卒要干什么,拼命挣扎,扯动伤处疼的龇牙咧嘴。 只是他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是这些狱卒的对手,再一次被麻绳捆了个结实。 “闭嘴!” 一个狱卒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团脏兮兮的抹布,随手塞进李延泽嘴里。 “唔唔!唔唔!唔唔唔!!!” 李延泽惊怒万分,这些人怎么敢对他如此无礼?! 狱卒们押着李延泽出了牢房,牢头顺手把牢门关上,瞅了一眼像死狗一样的李延泽,手一招,带头走在前面:“带走!” 他才不怕会被李延泽报复,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而越是身份高贵,往往便越注重脸面,和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计较,传出去岂非掉价? 况且作为使臣,李延泽在长安待不了多久。 押着李延泽来到一扇门前,牢头一脚踹在李延泽的屁股上,把他踹了进去。 被牢头这么一踹,李延泽摔了一跤,脸先着地,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眼前覆下一片阴影,李延泽仔细一看,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眼前。 艰难的抬起头,李延泽发现,这里光线昏暗,那人又正好站在背光处,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 打量四周,这里四周密不透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好像是一间密室? 风十二一身黑衣,宽大的黑色斗篷遮住了身躯,只露出一双眼眸。 他看了牢头一眼,对牢头的做法颇有些不赞同。 牢头的做法太粗暴,可不管怎么说,李延泽都是西夜国使臣,应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给他松……算了,把他绑到那边的椅子上,别太粗鲁,好歹也是一个使臣。” 风十二跟随楚辞多年,楚辞不怒而威的气势自然也是学到了几分,说话语气虽然平平淡淡,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令牢头不敢有丝毫小觑。 虽然不知道这位爷究竟是什么来历,但是能让师爷亲自相陪带进来,还有这不怒自威的气势,出身定然不是一般的勋贵。 在长安府当牢头当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人,牢头这点儿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不敢耽搁,连忙亲自扶起李延泽,把他绑在椅子上。 “这位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退下,这里不用你们。” “是,是,有事您再吩咐。” 牢头出去时顺手关上门。 李延泽则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原本被风十二挡着,李延泽还看不到,现在被绑在椅子上,李延泽看得清清楚楚。 风十二身后那堵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刑具,不少刑具上面似乎还有未干涸的血迹,充斥着整个房间的血腥气便是来源于此。 这里竟然是一间戒律房! “你要干什么?” 李延泽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没什么,请大王子过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您。”风十二随手从墙上取下一块烙铁,扔进火盆里,“还请您务必如实回答。” “本殿下是西夜使臣,你不能这样做!” 听着火盆里传来火星爆裂的声音,李延泽双腿发软,但总算还记得自己是西夜国使臣,逼迫自己强行镇定下来。 他是西夜大王子,如果随便谁都能来问话,被他那个好弟弟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看他笑话呢! “看来您还没有认清楚现实。” 风十二笑了笑,“您是西夜大王子,可这里是北凉!” 等烙铁烧得通红,风十二拿起来,有意无意地在李延泽面前晃。 他当然不会用烙铁逼供,昭宁帝至多把李延泽关几天就会放出去,到时候西夜大王子身上出现了伤痕可不好。 之所以把李延泽带到这里,为的就是借助这里的环境,首先给李延泽造成心理上的压力。 不过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第六十五章 夜审李延泽 李延泽双腿打哆嗦的动作虽然细微,却没有逃脱风十二的眼睛。 这令风十二十分鄙夷,审讯还没开始就腿软,就这胆子,还敢打他家郡主的主意? 不是他自夸,他家郡主容貌、才情、家世、能力和手段,皆是上上之选,别说一个小小西夜王妃,就算是北凉皇朝的太子妃,那也做得! 烙铁在李延泽面前晃来晃去,李延泽死死盯着,就怕风十二不小心脱手,把烙铁烫在他身上。 “您知道,今天您招惹的那几位是些什么人吗?” 李延泽很诚实的摇摇头。 “……那您知道,您惦记的那三个姑娘是什么人吗?” 李延泽继续摇头。 风十二彻底无语了。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去招惹一位公主,两位皇子和两位郡主,还有太师的两个孙儿? 坐在隔壁房间里的德全和顺喜听到这番话,也很想问一句,这蠢货哪来的勇气? 风十二问到这里,哪怕李延泽再笨,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几位的身份……很不一般吗?” “何止是不一般?亲自动手揍你的那两位,是苏老太师的孙儿,苏老太师是陛下做太子时的老师,便是如今,陛下见了老太师依旧要尊称一声先生。” “另外两位,是陛下的两个儿子,北凉皇三子和皇七子。” 一个个身份从风十二嘴里报出来,李延泽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哪怕他身为西夜国大王子,这些人也不是他能够肆意得罪的。 西夜国虽然是西域诸多小国里面最强大的,但是和北凉皇朝比起来还不够看,如果不是被绑着,只怕他就要瘫倒在地了。 “而您惦记的那三位姑娘,一位是永平公主,一位是容亲王之女熙云郡主,另一位么……” 风十二停顿了一下,故意吊着李延泽的胃口:“不知道大王子殿下可还记得,八年前,在西域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叛乱?” 八年前,西域小国叛乱…… 李延泽头皮一炸,但仍抱着一丝希望,颤声问道:“你说她是安亲王的女儿?!!” 说到最后,李延泽的声调都有些变了。 “恭喜您猜对了!” 李延泽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跌落谷底,当年他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那场暴乱也影响到了西夜国,所以他对那场暴乱再清楚不过。 八年前,有西域小国发生地动天灾,因处置不当,天灾之后又发瘟疫,等消息传到天朝上邦,暴乱已经开始发生。西域三十六小国,其中被卷入这场暴乱者近半,最后还是北凉皇朝,派遣安亲王率领大军镇压平乱。 安亲王杀伐果决,行事雷厉风行,为了迅速平定暴乱,控制瘟疫蔓延,死在他麾下军队屠刀之下的人不下数万,最终安亲王楚渊之名传遍了西域三十六小国,甚至能止小儿夜啼。 可以说安亲王楚渊,是李延泽最为惧怕的人,没有之一。 自己居然胆大包天,把主意打到了铁血亲王的女儿身上,李延泽觉得,他现在还活着,已经是安亲王对最大的宽容。 “不瞒您说,我其实不想用这些东西来招待您,毕竟到时候您出了长安府大牢,身上出现伤痕多不好。” 对于风十二所说不想动用墙上这些刑具,李延泽表示一个字都不信,既然不想用,那干嘛带他来这里?好玩儿吗? “所以我准备了另外一些东西。” 风十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十根足足有三寸长的银针出现在李延面前。 “据说十指连心,这个可能会有一点点疼,但是多试几根,疼晕过去就没事了。您也不用担心会留下伤痕,一点小伤口过几天就没了。来来来,大王子殿下,咱们一个一个的试。” 看着那一根根在油灯映照下泛着寒光的银针,李延泽头皮一阵发麻。 他才不相信风十二的鬼话! 针刑这种刑罚他听说过,一针刺进去,可谓是痛彻心扉! 而且他有种感觉,就算他疼晕了过去,眼前之人也绝对会让他痛得醒过来! 他拼命挣扎想躲,可惜被牢牢绑缚在椅子上不能动。 李延泽从小养尊处优,不曾吃苦受罪,看着那根银针离自己越来越近,再加上安亲王和满墙刑具给他造成的心理压力,终于扛不住,眼中浮现出恐惧之色,吓得大叫起来:“不要!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风十二直起身子,闻到一股骚臭味,低头一看,李延泽居然被吓尿了! 偏偏李延泽还不自知。 这令风十二很嫌弃,就这么点胆量,还敢惦记他家郡主? “您就不能等会儿再说吗?您这样让我很没成就感诶!” 李延泽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啥意思? 本殿下愿意回答你的问题,你居然还嫌弃了? “有啥话您就赶紧说,我还得赶回去交差呢!” 大半夜的,被公子从被窝里揪出来压榨,还没有加班费,他容易么? 李延泽不知道的是,在他眼前这堵墙的另一边,还有一个房间。 这堵挂满刑具的墙看上去十分厚实,其实不然,戒律房里的声音可以清清楚楚传到另外一边的房间。 与戒律房昏暗密闭的环境不同,这个房间光线很好,德全和顺喜一人端着一盏热茶坐在太师椅上。 角落里的火盆燃着炭火,虽然已经是六月了,但是在牢房这种阴冷潮湿的地方,外面又下着雨,如果不烧炭,德全和顺喜年纪大了,待久了可受不住。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 当听到风十二那两句“您就不能等会儿再说吗?您这样让我很没成就感诶!”,德全颇为无语,这位风十二公子似乎不太靠谱啊! 顺喜也有些无语。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十二影卫里面,风七的性子是最跳脱的,风十二和风七关系最好,难免会受到风七的影响。 不过好在风十二只是看上去不靠谱,实则办事一点都不含糊。 “不是,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那您都知道些什么?说说看?” 李延泽沉默了片刻,见风十二又拿起了银针,连忙道:“我能先问一下,白天那三位姑娘,哪个是安亲王的女儿?” 风十二很奇怪李延泽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了:“我们长乐郡主乃是绝色美人,最漂亮的那个就是。” 李延泽脸色忽青忽白,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我有长乐郡主的画像!” “您说什么?” 风十二神色严肃起来。 他今日来,目的有两个,第一是从李延泽嘴里知道一些西夜国主的消息,与暗隐们得到的消息互相印证;第二则是李延泽意图调戏他家郡主,大公子很生气,所以让他来给李延泽吃点苦头。 结果没想到,李延泽胆子这么小,这么快就招了。 更让风十二没想到的是,事情居然扯了自家郡主身上! “我说我有长乐郡主的画像!” 姑娘家的名节十分重要,他手里有长乐郡主千岁画像的消息如果传出去,安亲王肯定会弄死他,在美人和小命之间,李延泽很明智的选择了小命。 “哪儿来的?” “我们西夜使团十天前来到长安,住在鸿胪寺安排的驿馆里,但是离正式朝觐还有好些日子,日日待在驿馆里也很无聊,所以入京前我就把长安三大名楼的位置打听清楚了,去了几天后,我在春意阁认识了一个人。” “谁?” “柳国公之子柳耀然。” 隔壁房间里,德全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用手帕擦了擦水渍,德全不着痕迹地往自己裤裆扫了一眼。 柳耀然不是和他一样,成了太监吗?居然还能上秦楼楚馆? “我说,大王子殿下,您难道不知道吗?柳耀然已经不算是个男人了。” “不算是个男人?” 李延泽顿时懵逼了,什么叫不算是个男人? “上回他在迎景楼,对长乐郡主意图不轨,然后当天晚上,他那玩意儿就不知道被谁给砍了。” 李延泽:“……” 他怎么也没想到,柳耀然居然是个太监! 不过他也想起来了,怪不得和柳耀然一起在春意阁喝花酒时,柳耀然虽然抱着姑娘上下其手,很不老实,但最后还是没有把姑娘抱到房里去,李延泽觉得很奇怪,但是听风十二一说,顿时就明白了。 又想到柳耀然是因对长乐郡主意图不轨被废,李延泽不由得夹紧了自己的小兄弟。 “大王子殿下可以放心,柳耀然被废不是安亲王府干的。” 李延泽嘴角一抽,为嘛你的语气天听上去很遗憾? “前两天我们又约在春意阁喝花酒,喝得半醉时,我俩聊起美人,柳公子说长安有一绝色美人,令人见之不忘,思之如狂。于是他就偷偷让人画了一幅美人的画像。” 风十二眯起眼睛,听李延泽这意思,柳耀然似乎对他家郡主还念念不忘? “我和柳公子颇为聊得来,所以柳公子就把美人图送给了我,直到今日见了长乐郡主,我才知道柳公子所言不虚。” “美人图现在在哪?” 姑娘家的名声十分重要,李延泽手里的美人图如果不小心流落出去,定会有损他家郡主的名声,所以必须要拿回来处理掉。 “在驿馆我房间床头箱子里,这是钥匙。” 第六十六章 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风十二接过钥匙揣进怀里,状似无意般问起:“最近几年,你父王好像有些不太安分,不知道大王子是否知道些什么?” 西夜国主刚登上王位那会子对北凉毕恭毕敬,近些年却开始搞起了小动作,甚至和南越眉来眼去,这是北凉所不能容忍的。 但是西域诸多小国位置都比较偏远,昭宁帝很少盯着西域,也就是西夜国主开始搞小动作这些年多分了些眼神过去,但是论及对西夜国主的了解,作为儿子,李延泽肯定知道的更多。 风十二也不担心李延泽会说谎,暗隐仔细查过李延泽,此人贪图美色,却又贪生怕死,说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会是真的,到时候再让暗隐去查,对比一下便知真假。 李延泽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大王子,令尊背着陛下和南越眉来眼去,你真以为陛下不知道吗?陛下迟迟不说,便是想给你们父子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否则等陛下耐心耗尽,派遣大军征讨,西夜国弹指间就能灰飞烟灭,这其中利害关系,大王子可要考虑清楚了。” 李延泽心中一慌,连忙道:“我说我说!我也不清楚父王为什么会开始不安分,但是现在想来有件事情很奇怪。” “什么事情?” “我父王没别的爱好,平日里就喜欢美女和宝贝,不理朝政,政事多半交给丞相和大将军处理,但是五年前西夜现任国师继位后,父王就开始自己处理政事了,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好像父王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安分的……不过我李家父子对北凉对陛下绝对没有不臣之心,更不可能和南越眉来眼去!” 李延泽说完还不忘替自己父王辩解一句,风十二对他的辩解只是一笑了之,转头出了戒律房。李延泽所说的国师自有暗隐去查证,而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把美人图拿回来销毁。 隔壁房间。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咱家带来的人。” 为了防备李延泽被人刺杀,德全专门带来两队明卫,不然李延泽要是死在大牢里,西夜闹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事。 所以李延泽可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北凉。 接下来这里就没有安亲王府什么事了,风十二问清楚鸿胪寺给西夜使团安排的驿馆在哪,叫上风七就走了。 别看风七是十二影卫里面性子最跳脱的,看上去也是最不靠谱的,但是实际上,十二影卫办起正事绝对不会有一个含糊。 顺喜走了,风十二也走了,房间里就剩下德全一人。 德全想了想,把他带来的两个明卫队正叫了过来:“今天晚上,务必要保证西夜国大王子的安全,不容有失!” 春意阁。 “主子。” 伶歌隔着屏风,俯身行礼。 屏风后面一人端坐,身影被烛火映照在屏风上。 “那位‘苏公子’的真实身份,可有查出?” “属下无能,未曾查出。” “蠢货!” 屏风后面,那人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伶歌立即跪倒:“主子息怒!” “这么明显的事情,你都看不出来,还浪费了好几日的时间,你让我如何息怒?” 伶歌不解:“属下愚昧,还请主子明示!” 清冷的声音含着怒意从屏风后面传来:“我且问你,当日和那‘苏公子’一起来的都是什么人?” 伶歌跪在地上回答:“右相府公子叶琛,定侯府世子沈遇,还有安亲王府二公子楚言……” 说到这里,伶歌猛然一惊:“您的意思是,那位‘苏公子’和安亲王府有关?” “还不算太蠢。太师府二公子苏梓清一直游历在外,他如果回来了,不可能没有半分消息。楚言明知道那人不是苏梓清,却由着那人顶替,这说明了什么?” 想到自己竟然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没看出来,还白白浪费了好几天的时间,伶歌就觉得羞愧难当:“属下知错,请主子责罚。” “算了,下不为例。” 那人怒气似乎消散了一些,“安亲王府已经盯上你了,这段时日你行事务必小心谨慎,不可露出马脚。” 伶歌只能连连称是。 “李延泽已被关入长安府大牢,刺杀事宜可有安排妥当?” “请主子放心,属下已经把此事安排下去了,绝对不会出现差错。” 伶歌十分有信心,就凭长安府大牢里那些酒囊饭袋,还拦不住她派出去的刺客杀手。 “不要大意,不管成与不成,都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主子说的极是。不过属下不明白,李延泽死了,我们得不到好处,主子为何要刺杀他?” “谁说他死了,我们得不到好处?” 穆远挑了挑眉,李延泽一死,南越得到的好处可不止一星半点。 只是这些都不是伶歌应该知道的。 “那……” 伶歌还想问,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伶歌,这不是你应该问的,你只需要把刺杀李延泽这件事情办好即可,莫要问些不该问的。” 语气平平淡淡,却令伶歌惊起了一身冷汗,慌忙道:“属下知错,这就去办!” 安亲王府。 楚言站在演武场边上,仰天长叹。 萧锦婳很是奇怪,“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啊?” 楚言一脸生无可恋:“阿姐说了,我要是应付不了李延嘉,你等着看吧,陛下一定会把我挂在皇宫演武场的旗杆子上吹冷风。” “行啊,到时候我就叫上阿辞、阿宝和锦宁,一起去欣赏楚二公子被挂在旗杆子上是何等的风姿。” “嘿!我说你个臭丫头,”楚言掐住萧锦婳脸颊上的肉,十分不满:“你也忒不仗义了!” “楚嘉泽!你再掐!” 见萧锦婳要炸毛,楚言笑着松手,“李延嘉应该会先去容亲王府,你哥打算怎么应对他?说说呗。” “你这话算是问错人了,我父王把这事扔给我哥之后就没管了,我也不知道我哥怎么打算的。” 萧锦婳忽然想起楚言要参加武举的事:“我听阿辞说,你要参加武举?” “对啊,你是来看我被折腾的有多惨吗?那估计要让你失望了,我目前只是在学战阵经验,真正的搏杀训练还没开始。” 萧锦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能不去吗?” 楚言笑了笑。 “恐怕不行。我不想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但是如果走荫补的路子入朝为官,难免会让人觉得,我是靠着叔父和大哥的提携才一路升迁,所以就只好去参加武举了。怎么,你看上去好像很不希望我去参加武举?” 萧锦婳不希望楚言离开长安,边境太远太危险,可是她也清楚,她劝不了楚言,想了半天只想出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战场……会死的。” “我安亲王府乃将门世家,死在战场上本就是为将者的宿命,没什么好怕的……诶?” 楚言看了一眼被气得跑掉的小姑娘,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原本挺拔的身姿多了几分萧瑟之感。 他和萧锦婳从小就认识,萧锦婳的心思,他岂会察觉不到? 可是啊,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一旦入眼入心,就再看不见其他人了。 萧锦婳很好,可是他只能说抱歉,只希望等他从边境回来后,这丫头早已觅得良人。 午时刚过,才到未时,李延嘉带着随从拜访安亲王府。 随从庆俞正准备上前,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守在门前凶神恶煞的虎卫拦住了:“来者何人?” 李延嘉笑容温和,“在下西夜国李延嘉,前来拜会安亲王,昨日已经递了拜帖,劳烦前去通禀。” 朝着随从庆稹使了个眼色,庆稹会意,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想要塞进虎卫手里:“一点儿小意思,请大哥们喝茶。” 哪知那名虎卫压根儿没看一眼,持着长戟后退一步,这让庆稹好生尴尬。 “小意思就不必了,门房已去通禀,几位在此等候。” 庆稹退回来小声嘀咕:“居然连白送的金子都不要,还真是头一回见。” 李延嘉打量着守在安亲王府门前的虎卫,忽然开口:“以后莫要招惹这些虎卫。” 他看得出来,这些虎卫正值壮年,一个个周身弥漫着凶戾之气,显然都是跟随安亲王上过战场,百死余生的猛士,以一挡十绝不在话下。 他身边这些随从虽然功夫不错,但是安逸久了,一旦和虎卫起冲突,眼前这几名悍卒就能把他们全部干翻。 虎卫之名,名不虚传。 庆俞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几名看大门的虎卫而已,二殿下何必如此忌惮?安亲王还敢对您动手不成?” 李延嘉淡淡扫了他一眼。 安亲王官居正一品太傅,兼兵部侍郎、骠骑大将军,爵位也是正一品亲王,手握三十万北凉精锐,妹妹贵为皇后,又据说与昭宁帝有着极为深厚的情分,别说他只是小小西夜国王子,就算是他父王,在安亲王面前也是不够看的,这个蠢货哪来的胆子认为安亲王不敢对他出手? 莫不是这些年安逸久了,这个蠢货早就忘记了铁血亲王的名头?忘记了八年前西域那场暴乱? 第六十七章 狂妄 李延嘉决定不去理会庆俞这个蠢货,到时候吃了苦头自然就会学乖一点。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安亲王府总管顺喜出来了。 “西夜二王子大驾光临,鄙人有失远迎,还请二王子恕罪勿怪。” “阁下言重了,小王也是刚到,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鄙人忝为安亲王府总管,贱名顺喜。” “顺喜总管,这是小王带来的礼物,虽然简陋,却也是小王一番心意。” 李延嘉挥了挥手,两名随从抬上来一个大红檀木箱子。 顺喜看了一眼,随即命人抬下去。 “二王子这边请。” 顺喜走在前面引路,“我家主人已在前厅静候二王子,请二王子随鄙人前来。” 安亲王府布局精巧细致,典雅大气,李延嘉跟在顺喜后面,一边漫步,一边打量着安亲王府的景致。 “听说长安有四景,安亲王府听风阁的桃花,太师府泽兰堂的兰花,燕亲王府听雪斋的梅花和容亲王府秋水苑的樱花。长安四景排名第一的听风阁桃花,不知小王可否有幸得见?” “恐怕要让二王子失望了,”顺喜摇摇头,“听风阁是我们郡主的闺阁。” “是小王唐突了。” 李延嘉了然,姑娘家的闺阁,自然是不允许外男进去的。 “不知今日府上是哪位主人?” “是我家二公子。” 庆俞忽然插嘴:“为何不是安亲王?” 气氛凝固了一瞬。 顺喜:“……” 李延嘉:“……” 顺喜看了李延嘉一眼,奇怪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蠢货随从? 为何不是安亲王? 这个问题问得好,要他怎么说? 难道要他直接说,你家二王子没资格让他家王爷亲自接见? 他能这么说吗? 不能啊! 那样会很失礼。 西夜二王子递了拜帖,从正门进来,那就是客人,就算李延泽得罪了郡主,但是李延嘉是登门拜访的客人,没和安亲王府闹翻,顺喜肯定不能说出一些失礼的话。 但是谁知道西夜二王子身边这位随从,竟然是个蠢货? 还有,主子在说话,身为属下,居然敢擅自插嘴? 简直没有规矩! 顺喜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把不悦的情绪收了起来,解释道:“我家王爷和大公子公务繁忙,实在无暇抽身,只好让二公子来接见二王子。” 顺喜那一眼,让李延嘉觉得很丢脸。 李延嘉很想一巴掌拍死庆俞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这个蠢货是他的好大哥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掉李延泽惹出来的祸事,庆俞这条忠心的狗就算要帮主子,防止他得到安亲王的支持,那也不该是这个时候!西夜国都没了,李延泽就算坐上王位,当个光杆大王又有什么用?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 压下心中的怒意,李延嘉一脚踹在庆俞小腿上:“看来是本殿下平日里对你太放纵了,一点规矩都没有!回到驿馆后自行领罚,杖责四十,现在滚下去!” 原本他还打算多留庆俞一段时间,用来迷惑他的好大哥,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尽快处理掉为妙,不然什么时候被这蠢货坑死都不知道! 转头看向顺喜。 “手下人出言无状,还请顺喜总管勿要见怪。” “二王子言重了,只是主人还在说话,却敢来插嘴的属下,鄙人还是头一回得见。” 顺喜身为安亲王府总管,阅人无数,眼光毒辣,凭庆俞刚才这一句话,他就断定,这个随从要么是真的犯蠢,要么就是故意为之。 他也没说破,李延嘉知不知道关他什么事情?又不是他们安亲王府的人犯蠢或者背主。 庆俞一心只想阻止李延嘉和安亲王府的人交好。 二王子的母后是北凉人,而安亲王手握实权,深得圣心,如果和二王子达成了协议,无疑会对大王子造成阻碍,这可不行。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大王子和二王子,一为长,一为嫡,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大王子想要成为西夜国主,就必须除掉二王子,两位王子之间没有和解的可能。 二王子说是来帮大王子解决掉麻烦,可谁知道他有没有私心? 庆俞可是听说了,前几天二王子觐见昭宁帝非但没有替大王子求情,反而还落井下石,请求陛下重惩大王子。 大王子的舅舅是西夜国大将军,他的家人都在大将军手里,此次出使北凉,大将军给他的任务就是严密监视二王子,绝对不能让二王子和北凉权贵扯上关系,任务如果失败,他的家人也就都活不成了。 只是庆俞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不过总算还记得他现在是二王子的随从,见二王子脸色不太好看,也不敢再插嘴多说什么,缩着脖子躲到了队伍后面。 虽然是第一次处理这种牵扯到两国邦交的事情,楚言却并没有太过紧张。 退一万步说,就算事情办砸了,也没啥好担心的,大不了被陛下挂在皇宫演武场的旗杆子上吹两天冷风。 但是楚言可不信太奶奶和皇后姑姑会眼睁睁看着陛下把他挂旗杆子上。 “小王李延嘉,久仰楚二公子大名。素闻楚二公子文武双全,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二王子谬赞,在下不过是一介躺在功劳簿上不学无术的纨绔,可当不起二王子这一声赞。寒舍简陋,怠慢二王子了,还请二王子海涵。” “楚二公子说哪里话,小王一路过来,所见之景皆为雕梁画栋,比起小王在西夜的王府还要精致,若说简陋,那小王的王府又是什么?” 楚言坐下来,端起茶,“这是今年的新茶,二王子何不坐下来尝尝?” 李延嘉依言端起一盏茶,揭开茶盖,水汽馨香扑鼻而来,浅尝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而后才睁开眼:“茶汤呈琥珀色,滋味清甜醇爽,回甘明显,且伴有花香、青草香,这是白牡丹?” “二王子果真识货!”楚言笑道:“这是头春白牡丹,叔父不怎么爱喝茶,家里面也就没什么好茶叶招待二王子,只能请二王子将就将就。” 李延嘉嘴角一抽,白牡丹是白茶当中,仅次于白毫银针的上品好茶,拿出来待客,居然还好意思说将就? 而且他发现,这茶具是成套的汝瓷啊! 这叫将就?那怎样才叫不将就? “楚二公子,小王此来,是代表我大哥向贵府长乐郡主致歉,还请楚二公子把长乐郡主请出来,也好让小王当面道歉。” 一直站在楚言身后的顺喜,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起来。 楚言笑了。 李延嘉没有资格让叔父亲自接见,那么大哥呢?真的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吗? 显然不是。 他将要参加武举,武举之后就会被外放出去磨炼。 大哥让他来处理西夜的事,便是想在他外放出京之前多多锻炼他的处事手段,如果他真顺了李延嘉,去请了阿姐出来,那么不仅大哥的苦心会付诸东流,旁人也会认为这府中只有叔父大哥和阿姐能说了算,而他楚言只是一个住在安亲王府混吃等死的人! 一句看似平平无奇的话,却给他挖了坑,楚言忍不住感叹一声,这个西夜二王子不可小觑! “阿姐身子不适,恐无法相见,二王子有什么话,对在下说也是一样。不过既然说起正事,不知二王子可否听说过柳耀然此人” 李延嘉抬眸,“楚二公子所说,可是北凉柳国公之子柳耀然?” “柳耀然觊觎我阿姐,结局如何,二王子可以派人去打探打探。今日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楚家人最是护短,尤其看不得我阿姐受半分委屈,若不是大王子有着西夜国使节这一层身份,就冲他敢觊觎我阿姐这一点……相信我,我们会让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言说的是西夜国使节,而不是西夜国大王子,虽是同一个人,这其中却大有区别。 堂堂安亲王府,要杀一个西夜大王子,杀了也就杀了,西夜国主难道还敢要安亲王府赔命不成?可若杀的是西夜使节,旁边这么多西域小国的使节看着,有损北凉礼仪上邦之名,所以就算要弄死李延泽,也得先等他出了北凉皇朝再说。 李延嘉皱眉,“楚二公子此话,不觉得有些狂傲了吗?” “狂傲?”楚言嗤笑,“顺喜叔,你来告诉二王子。” 顺喜应道:“二王子,这里是安亲王府,我家二公子身为将门虎子,狂傲一些岂非该然?” 李延嘉一噎。 不过他反应极快,将话题揭过,“此次事件,错在我大哥,小王很抱歉,这是小王带来的赔礼。” 李延嘉轻轻抬手,庆稹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阿洛接过来递给楚言。 “南珠十颗,珊瑚十株,羊脂白玉圭一双……” 楚言打开看了一眼,单子上林林总总列了十几样,虽说安亲王府并不缺这些,但是西域国小,倒也算得上是一份重礼。 合上礼单,楚言随手递给顺喜,“二王子带着诚意过来,我们自然不会刻意为难,但是二王子应该知道,此事处理不好,在下也不好交差。这样吧,我们安亲王府吃点亏,我记得西夜国靠近北凉边境有一座铁矿,你们主动献出来,另外岁贡增加五成,此事便就此揭过不提。” 李延嘉再次皱眉。 第六十八章 怀疑人生 “楚二公子不觉得要求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吗?” 岁贡增加五成,也就是说以后每年进贡给北凉的财货要在往年的基础上增加十万两白银,这倒是没什么,西夜国咬咬牙还是能拿出来的,算不得过分。 但是铁矿不行,那座铁矿是西域最大的铁矿,占据整个西域每年所有铁矿石四分之一的产量,是西域国的财源命脉之一,交由北凉接管,这无异于是把西夜国的命脉交到了北凉手里。 “我想二王子也许是误会了。” 楚言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道:“这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是在下替陛下转达的旨意。” 言下之意便是,你们没得选。 铁器乃军国重器,必须控制在皇帝手里,绝对不能让其他人染指! 自从三年前西夜国发现铁矿之后,北凉一直在等着西夜主动交出来,西夜国却迟迟没有动静,占据着铁矿不交出来,是打算干什么?造反吗? 李延嘉脸色阴晴不定,庆稹手摁在剑柄上,刚要拔剑,就听见主位上楚言的声音轻飘飘传来:“我若是你,就不会蠢到在这里拔剑动手。” 说完,楚言轻拍手掌,掌声一落,在庆稹惊诧的神色当中,数十名虎卫迅速出现在外面,外面墙头上也出现了许多黑衣人。 数十名虎卫一拥而入,分列两旁,迅速站定,整个前厅除了他们整齐的脚步声,就再也听不见其他杂乱的声音。 “庆稹,不得无礼!” 李延嘉低声训斥,庆稹这才退到李延嘉身后站定。 深深吸了口气,李延嘉平复了情绪,“楚二公子,岁贡增加五成没有问题,但是铁矿之事,小王没法做主,需要告知父王。” 楚言轻轻挥手,墙头上的黑衣人又如潮水一般退去,“这没问题,在西夜使团离开长安之前,希望二王子能给在下一个准确的答复。” 见李延嘉似乎欲言又止,楚言道:“二王子还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 “那小王便直说了。楚二公子或许不知,我们西夜王宫有一支千年人参。”李延嘉折扇一展,轻轻摇着,“安亲王府乃是簪缨世家,想必寻常人参也看不上眼。” 楚言没有说话,示意李延嘉继续说。 “听闻长乐郡主自幼体弱多病,千年人参有着滋补养生,延年益寿之功效,送给郡主最是合适,所以小王想用这支人参,和安亲王府做一笔交易。” “那不知二王子想做一笔什么交易?不妨说来听听。” “西夜在我父王治下,近年来有些不太安分,这是取死之道。”李延嘉眼底闪现精光,“小王希望安亲王府能助小王成为西夜国主。” 李延泽虽然蠢,却有个还算聪明的生母,再加上母族势力不算弱,李延嘉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干掉李延泽,所以来北凉寻找盟友,他父王的宠妃显然也是抱着这个想法,才撺掇他父王把李延泽也派了出来。 只是很可惜,李延泽到了长安,权贵还没拉拢,就先得罪了皇亲国戚。 楚言嗤笑一声。 “如果助你成为西夜国主,就要帮你除掉李延泽,干掉西夜大将军,护送你平安回到西夜,再加上扶持你坐上王位,这就是四件事情了,一笔交易,就想让我们帮你完成四件事情,二王子不觉得太贪心了吗?” “而且,长安城里权贵遍地走,在下很好奇,二王子为何独独选中了我们安亲王府?” “权贵遍地走这话不假,可是真正掌握实权的也没几个。要找帮手,自然要找靠山强悍的。安亲王和陛下是表兄弟,有着极为深厚的情分,府上公子郡主皆是太皇太后的曾外孙,如果连这样的靠山都不算强硬,小王还真不知道什么样的靠山算是强硬了。” “说的也是。不过二王子,做人不能太贪心。”楚言咬了一口糕饼,“我们至多帮你解决一件事情,但是这笔交易做不做,在下还要考虑考虑,恕不能即刻给你答复。” “那小王便静候佳音了。” 事情谈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座铁矿的归属,李延嘉便提出告辞,带着随从离去。 应付完李延嘉,楚言去演武场找楚辞,结果还没靠近演武场,远远的就听见了萧璟元的惨叫,不由得脚步一顿,扭头问:“芷秋,阿宝怎么招惹阿姐了?” “郡主今日教七殿下射箭,七殿下偷懒不好好学,所以郡主在和七殿下切磋。” 楚言看着几乎是被阿姐摁在地上暴揍的萧璟元,嘴角狠狠一抽,这叫切磋? 皇子满十二岁之后,帝后就要为皇子挑选侍读,七皇子不仅是昭宁帝唯一的嫡子,也是昭宁帝最宠爱的儿子,只是年岁还小,等过两年就是最可能的储君人选,家里有年岁相仿小郎君的勋贵家族都盯着这个侍读名额,昭宁帝和楚皇后考虑许久最后选中了楚家旁支的一个小郎君,名叫楚简。 之所以选择楚简,楚皇后也是有私心的,楚简出身世家,听话机灵,最重要的是,楚简这一房旁支和楚家嫡脉安亲王府走得十分亲近,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有合适的人选,自然要先考虑自家人。 萧璟元每日下午要来安亲王府跟着楚辞练习骑射,楚简作为侍读,自然也要跟着来,结果萧璟元跟着楚辞开始上课的第一天,就被楚辞揍了,连带着楚简也被收拾了! 楚简被揍的十分怀疑人生,这个把他和七皇子摁在地上暴揍的姑娘真的是长乐郡主?!不是说长乐郡主是朵弱不禁风的娇花吗?!这叫弱不禁风?! 长安城里敢揍皇子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位长乐郡主了吧? 楚辞下手极有分寸,不会伤到萧璟元和楚简的筋骨,却会令萧璟元和楚简吃够皮肉之苦,揍完之后,提着两人的衣领子,拎到房间里交给清和,里头有早就准备好的药浴:“把他俩扔进去,泡够半个时辰再出来。” 萧璟元泡在浴桶里抽噎,鼻涕眼泪满脸都是:“我要告诉父皇、告诉母后、告诉太奶奶,阿姐欺负我!” “皇叔说了,只要不打残,尽管揍!” 萧璟元:“……” 父皇,我是您亲生的吗? “你若告诉姑姑,搞不好你还会被姑姑再揍一顿,至于太奶奶,你觉得太奶奶会舍得骂我? 萧璟元:“……” 好家伙,他竟无言以对! 楚辞在门外翻了个白眼,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阿姐!” 楚辞扭头。 “阿姐听说了吗?今早传来消息,柳耀然暴毙而亡。” “早上听顺喜叔说了,皇叔能容忍他活到现在,我还挺惊讶的。” 楚辞对柳耀然忽然暴毙这件事情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昭宁帝、太皇太后和楚皇后都宠她,上次在迎景楼柳耀然干的事情就惹恼了这三位,却仍不知悔改,男人那玩意儿被废后还惦记着她,这不是自个儿找死呢么? “对了阿言,你和李延嘉谈的怎么样了?” 楚言把过程仔细说了一遍,包括李延嘉提出的交易。 楚辞微微颔首,“做的还算不错。” “阿姐,那这笔交易……” 楚辞忽然笑出了声。 “阿姐笑什么?” 楚言没反应过来。 “千年人参极为珍贵,皇叔近年来对西夜多有关注,西夜王宫如果真有,那我们早该得到消息了。” “阿姐是说,李延嘉在骗我?” “人参应该有,只不过这年份估计要打个对折。倒也算不得骗。至于交易,让皇叔定夺吧,我们家的立足根本是行伍和帝宠,其他事情能不插手,就最好不要插手。” “阿姐说的极是。不过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说来听听?” “昨夜李延泽在长安府大牢遭遇刺杀,刺客被明卫阻拦下来,不过大哥说这些刺客最可能是南越的人,”楚言有些疑惑,“可是李延泽死了,对南越有什么好处吗?” 楚辞笑了笑道:“当然有好处,西夜国主共有三个儿子,老大李延泽是宠妃所生,舅舅是西夜大将军;老二李延嘉是王后所生,舅舅是西夜丞相;老三李延津今年才三岁,母亲是个宫女,只因西夜国主一次醉酒临幸,生下王子,才母凭子贵晋升为采女。如果李延泽死在北凉,那么李延嘉将会有最大的嫌疑,西夜大将军和丞相肯定会内斗,届时再扶持三王子作为傀儡上位……” 楚言一点就透,冷笑道:“那么西夜国极可能会逐渐落入南越的掌控之中,看来南越为了吞并我们北凉,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呢!” 数日之后,玉芙宫。 楚辞抱着雪球面无表情,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 萧璟元低着头不敢去看楚辞,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萧锦宁站在两人中间,看看楚辞,又看看萧璟元,十分疑惑:“你俩干嘛呢?” 一路上有说有笑,咋的一到玉芙宫门口,这气氛就变了呢? 玉芙宫的柔昭仪娘娘,是五皇子萧璟耀的生母,也是西夜国主的堂妹,西夜国先王没有女儿,当年把柔昭仪封为公主,送到了北凉。 楚辞今日闲着无事,就进宫去看太奶奶和姑姑,萧璟元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楚辞跟过来一看,全都明白了。 估计是柔昭仪为了之前李延泽得罪她的事情,想要见她,就拜托了萧璟元。 萧璟元还是个孩子,容易心软,经不住请求。 “阿宝,明天你来我家时,咱俩切磋一场。” 楚辞抱着雪球往玉芙宫里走。 李延泽的事情关系到朝政,不是她应该插手的东西,如果知道萧璟元会带她来玉芙宫,她绝不会过来。 萧璟元顿时苦着脸,完了,阿姐生气了! 第六十九章 肃亲王萧璟耀 柔昭仪在院子里种了一株葡萄,据说是当年五皇子出生,从储秀宫迁居玉芙宫时种下的,多年过去,已生长的枝繁叶茂。 楚辞、萧璟元和萧锦宁到时,柔昭仪正推着一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人从大殿里出来。 “见过昭仪娘娘。” 柔昭仪笑道:“你们几个先聊,我去拿些糕饼点心。” 楚辞看向轮椅上的少年:“五哥也来了?” 五皇子萧璟耀,受封肃亲王,七年前不慎坠马从此落下残疾。又因生母是西夜人,有着外族血脉,注定与皇位无缘,与其他皇子没有利益之争,反倒是皇子里人缘最好的一个,也是除了萧璟元之外,和楚辞关系最好的一个皇子。 只是他腿脚不便,楚辞平日也甚少出门,所以今日还是楚辞回到长安以来,第一次见到萧璟耀。 少年眉眼温润精致,坐在轮椅上,脸上少了几分生气,多了些许苍白:“阿辞妹妹,许久不见。” “五哥近来可好?” “有劳挂念,一切安好。锦婳那个小跟屁虫今日没跟你一起过来么?” 楚辞笑道:“五哥这话若是被婳儿听到了,恐怕五哥的王府要保不住了。” 萧璟耀轻笑,“说的也是。” “喵……” 细嫩的猫咪叫声响起。 萧璟耀这才注意到楚辞怀里的雪球,看了半天十分疑惑:“阿辞,你怀里这只雪狮子,和我五个多月前丢的那只很像。” 楚辞顿时一僵,这是她哥哥楚墨捡来的,不会这么巧吧? “它肚皮下面,靠近脖子有没有一小块月牙形的毛皮?淡黄色的?” 萧锦宁凑过来,要扒开雪球的肚皮看,楚辞摇摇头道:“不必看了,雪球肚皮下面、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块淡黄色的毛皮。” “你叫它雪球?确实,远远看上去的确像是一团雪球,倒是比我取的小白要好许多。” 看了一眼怀里的雪球,楚辞极为不舍,但还是把它递给萧璟耀,“雪球既然是五哥丢的,理应物归原主。” 她养了雪球五个多月,早已养出了感情,但是既然已经找到雪球之前的主人,她也没有理由霸占着不放。 “喵!” 雪球突然暴躁起来,小爪子紧紧拽住楚辞的衣袖不放,似乎不愿意离开楚辞。 “这小家伙能遇上你,便是与你有缘,就送你了如何?” 楚辞刚才那一眼的不舍,萧璟耀都看在眼里,既然小丫头喜欢,送给她又何妨? 他这个堂表妹,心思聪慧通透,一点就通,虽然从小被家人娇养宠爱,却没有分毫骄纵蛮横的脾气,只要不是她厌烦之人,和她相处交谈不会有不愉快。只不过离开长安八年,这性子却是比以前更冷淡了。 楚辞立即抱紧了雪球,差点把雪球勒的喘不过气,笑得很开心:“多谢五哥!” “跟五哥还客气什么?不过我此番入宫,是来看望母妃,并非说客,五哥的意思,阿辞可懂?” 楚辞一愣,刚才看到萧璟耀在这里,她还以为萧璟耀是帮着柔昭仪做说客来了,没想到居然不是。 萧璟耀的意思是,他不是说客,等会儿可以不用顾忌他,有什么就说什么? “五哥的意思,我明白了。” 只有萧锦宁满脸问号:“阿辞,五哥,你们在说什么?” 萧璟耀不说话,双手转动轮椅,朝着葡萄藤下的石桌方向过去。 轮椅转过方向的同时,萧璟耀垂下眼皮,掩去眼底的阴霾。 西夜虽然是母妃的母国,可是以往这么多年,西夜皇族从未在意过母妃的死活,明知道母妃是父皇的妃子,却依然不肯安分,完全不考虑会不会让母妃处境艰难。 七年前他坠马落下残疾,从此只能坐在轮椅上,西夜国主也没让使者入北凉进贡时问上一句,如今惹上了麻烦,倒是想起来还有他和母妃这么两个人,求他和母妃帮忙说情,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很不错。 母妃心软,答应帮忙,他可不是心软之人,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念在西夜国生养母妃十几年的份上了,想让他也帮忙,做梦。 萧锦宁又看向楚辞。 楚辞解释道:“前几天我们在街上遇到李延泽,所以西夜使团找昭仪娘娘说情来了。” 想起在玉芙宫外,萧璟元局促不安、不敢去看楚辞的样子,萧锦宁全都明白了,很不高兴的瞪了萧璟元一眼。 萧璟元看着萧璟耀,压低声音:“阿姐,五哥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楚辞只是笑笑不说话,拉住萧璟元不让他过去,有一大家子不在意自己和母亲死活、惹了大麻烦才想起自己和母亲的母族亲戚,情绪能好才怪! 这个时候,最好让五哥独自一人待一会儿。 想了想,楚辞把雪球放下来,摸摸它的小脑袋,指着萧璟耀。 雪球往前走两步,回头看看楚辞,见楚辞点头,迈着小短腿“哧溜哧溜”就跑了过去。 “喵呜~” 看着突然跳到腿上的小家伙,萧璟耀愣了一下,回过神,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这个表妹啊,虽然离开长安八年,变化不小,但对身边人极好这一点却是丝毫没有变的。 柔昭仪命人准备了许多吃食,盘盘碟碟的铺满了整张石桌,还给雪球准备了一碗鱼汤。 萧锦宁捏起一块豌豆黄,塞进楚辞嘴里:“来,尝尝这个!” 芷秋把雪球抱下去喂鱼汤,楚辞咬着豌豆黄不说话,入口即化,清凉爽口,味道确实很不错。 见楚辞一直不说话,柔昭仪只好开口:“看来本宫如果不把话说明白,阿辞定是要食不下咽了。” “食不下咽倒不至于,只是昭仪娘娘如果不说,阿辞也只会当做不知,我和阿宝锦宁今日只是来玉芙宫探望昭仪娘娘,顺带探望五哥,仅此而已。” 豌豆黄下肚,楚辞缓缓说道:“昭仪娘娘就别绕圈子了,有话直说,阿辞看着帮。” 她才懒得理会这番话会不会让柔昭仪脸色难堪,和她有交情的是萧璟耀,不是柔昭仪,如果不是看在五哥和阿宝的份上,她今日连玉芙宫的宫门都不会踏入。 所以该说清楚的话,必须要说清楚。 萧璟耀差点笑出声,小丫头与寻常人还真是不同啊,旁人遇到有人拜托帮忙,要么答应,要么拒绝,小丫头可倒好,直接一句“看着帮”,明明白白告诉大家:说不说是你的事情,至于帮不帮,那就看我心情。 柔昭仪有些犹豫,毕竟是李延泽惹事在先,现在要楚辞帮忙去陛下那里说情,会不会有些强人所难? 可是李延嘉说的那座铁矿,是西夜国财源命脉之一,如果把那座铁矿交出来,将会有不少西夜国人的生计受到影响,她虽然已是北凉皇妃,可西夜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她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犹豫了一下,柔昭仪还是开口了:“那本宫就直说了。本宫知道,这件事情有些强人所难,但还是想拜托阿辞,能不能在陛下面前,替西夜国子民求求情?至少不要让他们交出铁矿,听说很多西夜国子民靠着那座铁矿为生,如果交出来,只怕他们的生计会受到影响。” 楚辞抬眸,看着柔昭仪,“李延嘉派人找过您了?” 柔昭仪点了点头。 楚辞叹了口气,“昭仪娘娘,我若是您,刚才那番话绝对不会说出口,西夜国是您长大的地方,但您现在是北凉皇妃,按理来说,您已是北凉之人,西夜国和您已经没有关系了。” “三年前西夜国发现西域最大的铁矿,陛下一直在等着西夜国主动交出来,可是西夜国选择了据为己有。西夜国是北凉的附属,铁器乃是军国重器,陛下绝不可能容忍西夜国一直占有。可陛下是个念旧情的人,看在您和五哥的份上,才迟迟没有对西夜国下手。” “陛下虽然疼宠我,可也不是什么话,我都能在陛下面前说。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却不能。上次在华阳殿,我能打劫陛下的银子,那时陛下和我是叔侄,今日在西夜国铁矿一事上,陛下和我是君臣。所以昭仪娘娘,这个忙我帮不了您。” “可是……” 柔昭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楚辞打断了:“您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帮忙劝服西夜国主,让他把铁矿交出来。西夜国人生计确实会受到影响,但绝对不会有李延嘉说的那么严重,西夜国人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不会不管。” 但前提是,西夜依旧是北凉的附属国。 西夜国如果执意不肯交出铁矿,意图谋反,那么北凉军队估计就要往西夜国走一趟了! 柔昭仪听明白了楚辞的话外之音,沉默下来。 楚辞所说不无道理,铁器是军国重器,必须要控制在皇帝手里,陛下看在她们母子的份上,一直没有动手,可是她那个堂兄如果一直惦记着铁矿带来的利益,陛下收拾西夜国只怕是必然之事。 罢了罢了,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答应李延嘉帮忙求情已经尽力了,西夜国以后会如何,她管不了,也不该管。 第七十章 韩诚之死 场面安静的有些尴尬,萧锦宁赶紧出来打圆场,“阿辞,来尝尝这个翠玉豆糕!” 边说边往楚辞嘴里塞了一块翠玉豆糕,动作粗鲁的差点把楚辞噎死。 楚辞吃着翠玉豆糕,一巴掌拍开萧锦宁的手,扔给她一个大白眼:“你还投喂上瘾了是不是?当喂猪呢?” 萧锦宁笑着回答:“这不正在喂你吗?” “你说我是猪?” “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承认的,五哥可以作证!” 楚辞撸起袖子,“你还说!不许跑!阿宝,帮我逮住她!” “好嘞阿姐!” “诶诶诶,阿宝,这你就偏心了啊!我可是你亲姐姐,你咋不帮我呢?” 萧璟元双手一摊:“你以为我不想啊?皇姐你还别不承认,咱俩加起来能不能打得过阿姐,还两说呢!” “阿宝,你包抄过去堵住锦宁。” “好嘞!” 萧锦宁笑着躲开,三人瞬间闹成一团。 柔昭仪扭头看着萧璟耀:“这……” 萧璟耀捏着茶杯,满眼都是笑意:“母妃不必担心。” 柔昭仪这才放下心来,望着嬉笑吵闹的小家伙们,眼角眉梢也不觉染上了些许笑意。 她这玉芙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这些小家伙倒是给她这玉芙宫增添了不少生气。 “阿宝,注意听我说要点。” 演武场上,楚辞扶着萧璟元,调整射箭的姿势,“左肩对准目标靶位,右手食指、中指及无名指扣弦,举弓时左臂下沉。” 萧璟元照着楚辞所说,射出一箭,勉勉强强挨上了箭靶,欣喜道:“阿姐,我射中了!” 楚辞嘴角一抽。 说实话,这样的箭术在楚辞眼里根本不够看,但是为了不打击萧璟元的自尊心,楚辞沉默了一瞬,决定昧着良心说话:“嗯,很不错,继续多练几遍我看看。” 萧璟元拉开弓,“阿姐,今晚含元殿宴请使臣,你当真不去吗?” “如果我去赴宴,现在就要开始准备,然后你就可以躲懒是吗?”楚辞翻了个白眼,“才刚夸你一句,你就飘了是吗?” 目的被拆穿,萧璟元也不觉得尴尬,一边射箭一边道:“我听宫人说,南越长公主是来和亲的,阿姐认为她会嫁给我哪位皇兄?” “这和你无关,好好练你的箭术。” “……哦。” 楚辞从芷秋手里接过茶盏,“南宫灵将会嫁给五哥。” 萧璟元扭头,“可是五哥他……” 五哥不良于行,南越长公主真的会答应吗? 楚辞抬眸,“你莫非忘了太祖皇帝立下的规矩?” 前朝末代皇帝荒淫无道,尤爱外族美人,为讨美人欢心,不惜残害忠良,穷奢极欲,终致天怒人怨,所以北凉太祖皇帝称帝时立下规矩,后嗣子孙不得立外族之女为后,外族之女如若觊觎后位,当斩不误! 说实话,楚辞对这个规矩表示不敢苟同,君王无能,贪婪好色,且不能控制自己享乐的欲望,却把责任全部怪罪到一个女人身上,算是怎么回事? 不过楚辞虽然心中很不以为然,却没有表露出来,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如果她对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表露出不认同,楚辞相信,御史台那帮吃饱了闲的没事干、整日总喜欢没事弹劾朝臣刷存在感的御史们,弹劾她的奏折一定会把昭宁帝的龙案都淹没了! 于是北凉开国两百余年,历代先皇没有一个敢动立外族美人为后的心思。 可是南宫灵是南越长公主,考虑到她的年纪和长公主身份,夫婿只能从昭宁帝膝下六位成年皇子里面选。 可是太祖皇帝定下了外族之女不得为后的规矩,这就意味着,六位皇子,不论谁娶了南越长公主,都注定和皇位无缘了。 如此一来,基本上不会有皇子愿意娶南宫灵,除了五皇子萧璟耀。 五皇子萧璟耀,受封肃亲王,有着外族血脉且有残疾,注定与皇位无缘,不仅没有册立正妃,连侍妾也没有,与南越长公主和亲,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但是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昭宁帝肯定会在朝会上提出来,然后由众臣一致建议,最终定下人选。 “可是按辈分来算,南越长公主可以当我们的姑姑了!” 萧璟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仔细想想,好像,还真的只能是五哥。 楚辞看着萧璟元,似笑非笑。 熊孩子年纪小,还不懂得这些利益纷争,但是对于皇族来说,只要能够带来利益,辈分?那是什么东西? “好了,不说这些了,赶紧练,别想着偷懒。” “启禀陛下,臣大理寺卿戴昊,奉命调查前兖州都护韩诚在烟阳城遇害一案,”年过六旬的大理寺卿戴昊手持笏板站在太和殿上,沉声说道:“查访将近一个月,已有所得,恳请上奏。” 李丞相原本拿着笏板跪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听着昭宁帝和其他朝臣们商讨国事,偶尔评论两句,一听到戴昊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皇子夺嫡,想要安安稳稳坐上皇位,必然少不了将士们的支持,可是军中势力几乎已被安亲王楚渊、定侯沈临风和镇北侯长孙靖把持,李丞相当初费了不少力气,才扶持出一个韩诚,结果还没发挥出多少用处就死于非命,这让李丞相十分恼怒! 李丞相看了楚墨一眼。 他当然猜的到是谁干的,可惜没有证据,不能把安亲王府拖下水。 如今戴昊在这太和殿上陈述,李丞相倒要看看,戴昊究竟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昭宁帝挥了挥手,“准奏!” “启禀陛下,前兖州都护韩诚及麾下亲卫皆是一剑毙命,凶犯下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所有尸体身上的钱财和贵重物品全部消失不见,现场除了尸体和轻微的打斗痕迹,就只有还未完全烧干净的绸缎灰烬,想必是凶犯不方便带走故而选择就地销毁。” “凶犯呢?戴大人可有查到?” “左相大人莫急,且听下官道来。陛下,微臣在案发地周围发现劫匪活动的痕迹,烟阳城附近劫匪横行,微臣怀疑此乃劫匪胆大妄为,意图劫掠韩大人所为。” 一个月前,戴昊接到圣旨前往烟阳城调查前兖州都护韩诚之死时,曾接到过昭宁帝的暗示,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何要他如实说出韩诚是死于劫匪之手,但他混迹朝堂多年,自然不是傻瓜,心知韩诚定然有什么举动触及了陛下的底线,只是碍当时南越使团即将入京,不好把事情公开闹大。 戴昊一向听从昭宁帝的旨意,虽不知暗隐如何将伪造的证据神不知鬼不觉放进匪寨里,但还是按照昭宁帝的意思来行事,暗隐倘若连伪造证据这种小事都做不好,那还不如自己收拾铺盖卷滚蛋了。 荣国公皱起眉头,“戴大人仅凭猜测断案,似乎有些不妥吧?” “国公大人,下官只是猜测,有线索自然不能放过,所以下官派人秘密潜入附近的山匪寨子,在匪寨里查找出还未熔尽的官银。子谦。” 说着,戴昊示意苏梓辰揭开红布。 “子谦,让众卿都看看。” “是,陛下。” 苏梓辰捧着托盘,在太和殿里走了一圈,走到楚墨身边时,趁着没人注意,扔给楚墨一个大白眼,这家伙奉命办事,还得他来帮忙收场! 楚墨表情有些尴尬,他也是奉命行事,有什么办法? 众臣看的清清楚楚,托盘里的官银熔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底部刚好可以看到半个官造标识。 昭宁帝坐在龙椅上,目光从众臣身上扫过,“众卿有何看法?” 韩诚之死,虽然是他命令楚墨率领暗影所为,但是这种事情毕竟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还是要遮掩一下的。 整个案件其实有一个很大的漏洞,韩诚是北凉将领,烟阳城附近的山匪们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去劫杀韩诚及其麾下亲卫。 但是没人说出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陛下在对左相等人胡乱向军队伸手表示不满,借着韩诚之死来警告左相等人,没谁会在这个时候开口惹得陛下发怒。 文官们没有开口,武将这边自然更不会开口了,去岁十月与南越一战,因韩诚那道军令,增加了许多不必要的牺牲,可是上位者玩弄权谋,凭什么要用将士们的性命来作为代价?! 所以到最后,韩诚之死,只能是烟阳城附近山匪意图劫掠所导致。 既是山匪所为,那么剿匪事宜也该提上日程,昭宁帝把剿匪之事交给兵部,让兵部官员尽快拿出个章程,并下旨追封韩诚为正三品怀化大将军,赐银五千两料理后事,其麾下亲卫的抚恤金则由户部发放。 处理完这些,接下来就该商议由何人接替韩诚镇守兖州一事了。 兖州郡乃是北凉边境重地,不可无人镇守,于是朝堂上一番激烈争吵,吵得昭宁帝脑壳痛,不由得想起楚墨所说的兖州都护府长史杜衡。 这个杜衡,昭宁帝派人让人去查过,确实如楚墨所说,熟知兖州防务,且出身清白,确实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就是不知道手段能力如何,之前一直被韩诚打压,无从展现能力才华,昭宁帝便下旨令其暂代兖州都护一职,以便于进行观察。 处理完兖州之事,昭宁帝又处理了一些国事,见天色已近正午,方才退朝。 “安亲王和上将军请留步。” 安亲王和楚墨父子俩刚走出太和殿,背后传来荣国公的声音。 父子二人停下脚步,荣国公走过来,低声冷笑:“上将军真是好手段啊!就是不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上将军会不会听到冤魂的哭泣声呢?” 楚墨还未来得及说话,安亲王亦是冷笑道:“冤魂?荣国公指的是谁?韩诚?还是去岁十月与南越一战中牺牲的将士们?想必荣国公不会不知道,若不是韩诚那道军令,且拒绝增援,镇守兖州郡的将士们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伤亡,不知国公大人可曾听到他们妻儿老小的哭泣声?” 荣国公顿时语塞。 安亲王懒得再理会他,带着儿子拂袖而去。 第七十一章 南越和亲 南越皇遣使团入北凉,目的有三,一为去岁十月进犯兖州郡一事致歉,二为增开互市,三为和亲。 增开互市自有鸿胪寺的官员去和南越使团谈判磨嘴皮子,双方拉扯了将近一个月,才终于把有关细节差不多谈拢了。 北凉与南越长公主的和亲人选,朝堂上争执商议了许久,也终于定下来了,不出楚辞所料,正是肃亲王萧璟耀。 至于去岁十月,南越二皇子南宫悫率领二十万大军进犯北凉一事,南越给出的理由是:北凉军队在两国边境屠杀南越百姓近千人,南宫悫心疼无辜百姓枉死,怒而兴兵,要求北凉交出罪魁祸首。 南越的这个说法,楚辞表示,这是骗鬼呢? 正常方式应该是南越皇先派使者呈送国书,等待北凉给出回复,两边实在谈不拢,才有可能会动刀兵,南宫悫这么着急打过来,本身就很有问题了。 说不定,这里面还有南越皇的手笔。 以北凉为例,若无圣旨或者兵符,为将者只能调动自己的亲卫,至多不过千人,由此推己及人,南宫悫如果没有南越皇的命令,不可能调动得了二十万大军。 至于北凉军队屠杀南越百姓近千人一事,昭宁帝派去查探的人也带回来了结果,起因是两国百姓起了冲突,北凉这边百姓死伤较为惨重,前任兖州都护韩诚接到消息,派兵将南越涉事的一百多个村民都杀了,南越则把事实夸大了数倍。 鉴于北凉和南越双方都有百姓死伤,前任兖州都护韩诚也已死于劫匪之手,昭宁帝和南越皇彼此心照不宣揭过不提。 但是南越说南宫悫心疼无辜枉死的百姓,这个骚操作,聪慧如楚辞,也有些看不懂了。 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南越皇在帮南宫悫收买民心,南越皇还没死呢,这么做是嫌膝下皇子为了争夺皇位,打得还不够激烈吗? 楚辞看不太懂,也就不想了,扔给昭宁帝头痛去,反正这些事情也不是她来管的。 至于南宫悫心疼百姓? 说句难听的话,基本上在统治者眼里,百姓就是泥腿子的代名词,死掉几百个泥腿子,统治者或许会掉几滴眼泪,但是二十万大军调动,每天人吃马嚼需要耗费的钱财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他们为了区区几百个泥腿子额外支出一笔不菲的军费,恐怕没有几个人会愿意。 所以,对于南越给出的说法,楚辞只是翻了个白眼就扔到脑后,带着提前准备好的贺礼直奔肃亲王府。 肃亲王府和燕亲王府隔得不远,同在永嘉坊。 萧璟耀没料到楚辞会突然上门,看着摆在他面前的十口朱红色木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阿辞妹妹,你这是…” “这不是听说,五哥快要成亲了嘛!我最近除了教阿宝骑射武艺,闲着也没别的事干,干脆就提前把份子钱送过来。” 楚辞拍了拍一口箱子,冲着萧璟耀挑眉,“怎么样?够意思吧?” 萧璟耀失笑,“你有这份心意,五哥就已经很高兴了,送什么份子钱?还不如留着以后你出嫁时当嫁妆呢。” 楚辞嘴角一抽,还嫁妆呢,她就没打算过要嫁人,嫁妆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只但是这话显然不能和萧璟耀说,不然萧璟耀脾气再好,估计也要训她了。 “我可不管,五哥你今儿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我这大老远的弄过来,永嘉坊不少人都看见了,再给我弄回去,我不要面子的啊?再说了,嫁妆有我阿爹他们操心呢,五哥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的婚事吧!” 萧璟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李管家,让人把东西都抬进库房去吧。” 楚辞敏锐的察觉到了,等李管家安排小厮把她带来的箱子抬下去之后,肃亲王府前厅里就剩下她和萧璟耀两个人。 “五哥,圣旨已下,你若是不肯娶南宫灵,那就是抗旨不遵。” 楚辞很担心萧璟耀心中憋着气,然后头脑发热直接就和陛下对着干,这样的话,哪怕萧璟耀是陛下亲子,陛下也是要狠狠收拾他的。 也许是看出了楚辞的担忧,萧璟耀柔和起来,“好了,阿辞不用担心,我心里很清楚,不会干傻事。” 萧璟耀见过南宫灵几次,虽然早就猜到父皇会让他娶南宫灵,但他对南宫灵并没有心动的感觉。 南宫灵确实生的漂亮,然而萧璟耀不是好色之徒,他自幼在皇宫长大,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甚至比南宫灵更漂亮的美人就站在他面前,在他眼里,南宫灵还不如他表妹楚辞好看呢! 只是和亲一事,事关两国邦交,若他拒绝迎娶南越长公主,只会令北凉和南越双方难堪,所以当圣旨下来的那一刻,他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就算他想拒绝,父皇也有的是办法让他答应。 两国邦交面前,他喜不喜欢,其实并不重要。 而他的母妃,估计也不在乎他想不想娶南宫灵,因为只要娶了南宫灵,有南越长公主这个身份加持,即便日后北凉新皇继位,他的日子也不会落到难挨的境地。 在母妃眼里,娶了南宫灵能给他带来利益,那么为什么不娶?即便有心仪的女子也无妨,大不了收为妾室。 所以,恐怕也就楚辞这个小丫头会在意他喜不喜欢了。 “好了,我们不说南宫灵了,阿辞,听说你前些天不慎吹了凉风,身子可好些了?” “好是好些了……” 知道萧璟耀不会干傻事,楚辞松了口气,可是转眼又犯难起来,她今儿过来,除了送贺礼还有一件事,也是和南宫灵有关,可是萧璟耀看起来不愿意过多提及和南宫灵有关的事情,她该怎么开口呢? 见楚辞欲言又止,萧璟耀猜出八成和南宫灵有关,有些无奈,“想说什么就说吧,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啊。” 萧璟耀没出声,等着楚辞继续说下去。 “去岁十月,南宫悫率领二十万大军进犯兖州郡,这件事情南越皇已经给出了说法。但是这个说法五哥相信吗?南越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肯定不会只是为了跟我们和亲、增开互市。五哥可不要忘了,南越一直想要吞并我北凉,恢复前朝大齐时期的疆域。” “但是南越使团不可能在北凉待太久,”萧璟耀接过话茬,“南宫灵却可以,所以他们的谋划很可能会落到南宫灵头上?” 楚辞摇摇头,“不见得。正如皇叔在南越安插了眼线一样,南越皇想必也在北凉安插了人手。南宫灵身边有个女子名叫玉砚,真实身份乃是南越玉家大小姐,此二人皆有可能统领南越在北凉的谍者密探,只是目前还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故布疑阵。五哥即将迎娶南越长公主,这些话本不该是我来说,但我还是想多嘴提醒五哥一句,南越一直想着吞并我们北凉,即便南宫灵只是一个女子,也不可不防。” 萧璟耀皱起了眉。 正如楚辞所说,楚辞本可以不提醒他,因为一个弄不好,可能就会被外人传成是意图挑拨他和南宫灵之间的感情,虽然他和南宫灵本来也没有什么感情。 “阿辞有心了。” 萧璟耀明白,他和南宫灵成亲之后,南宫灵如果真的做出对北凉不利的事情,一旦被父皇查出来,就算父皇有心护他,估计他也要吃不少苦头,所以不管是为了北凉还是为了他自己,他都得把南宫灵盯紧了。 不过南宫灵若是能安安分分做好肃亲王妃,他倒也不介意和她相敬如宾,好好过日子。 楚辞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只要五哥不认为我多管闲事,挑拨离间就好女。” 萧璟耀轻笑,“怎么会?毕竟阿辞也是为了我考虑。” “哦对了,五哥的婚期定在八月二十二,到时候我就不来了。” 萧璟耀不解,“为何?” “我去的话,难免会有人劝酒,喜筵上又都是上好的美酒佳酿,可我最多也就能喝两口带点儿酒味的果子酿,所以大喜的日子,就别让大家扫兴了。” 不能喝酒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果不出意外,李如意和慕容晴到时候也会参加肃亲王府的喜筵。 楚辞和李如意互相看不顺眼,后来又多了一个慕容晴,有这一对表姐妹在,楚辞实在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和她俩当场干架,她还是不要去搅了五哥的喜筵吧,何况她本来也不喜欢应酬。 萧璟耀也想到了这一点,“你不出现,她们恐怕会以为你怕了她们。” “这对表姐妹确实有些心机手段,但是还没资格被我放在眼里。” 说起李如意和慕容晴,楚辞满眼睥睨不屑,显得骄傲而自信,“且让她们得意一回又何妨?” 萧璟耀笑眯眯道:“阿辞果然霸气。” “行了,我贺礼送了,话也说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转动轮子,萧璟耀亲自将楚辞送到门口,看着楚辞上了马车,直到马车的影子在巷口远去。 第七十二章 登徒子 放下帘子,楚辞叹了口气。 芷秋道:“郡主为何叹气?” “有句话我一直没跟五哥说,五哥是个重情义的,南宫灵若是肯安安分分做好肃亲王妃,那么五哥一定会和她相敬如宾。可是五哥忘了一件事,倘若北凉和南越开战,他又该如何自处?” “可南越和北凉不是和亲了吗?怎么会开战?” “南越皇想吞并北凉,皇叔难道就不想吞并南越么?将来之事,谁能说得准?罢了,到时候再看吧。” 往年七月,昭宁帝都会带着后宫嫔妃和文武百官前往骊山夏宫避暑,但是今年南越使团入朝,昭宁帝便将此事搁置,礼部上下官员忙活了两个月,紧赶慢赶才总算赶在八月二十二日之前完成了纳采、问名、纳吉等礼仪,南越使团和西域诸多小国使团则在九月初开始离开长安。不过,哪怕再不愿意,西夜国主还是在使团离开长安之前,派人上书恳请送上铁矿。 八月中秋,宫中照例宴请文武百官及命妇贵女,楚辞本在受邀之列,然而思及八年前那一场中秋宫宴,安亲王仍心有余悸,便令楚辞居家称病不出。 轻纱帷幔重重叠叠,水汽弥漫,浴池里洒满鲜花花瓣,袅袅热气不断从浴池里冒出,楚辞解下外衫,褪去亵衣,玉足缓缓踏入浴池,温热的池水,令楚辞感到说不出的快意。 花妖娆解开了装有墨玉雪莲的机关,差人把墨玉雪莲送回长安,南弦亲自去取,十二影卫守在听风阁里,全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上回南弦和楚墨夜探柳国公府,十二影卫全部守在听风阁院子里,却仍被夜皇闯进了郡主的书房,郡主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南公子没轻易放过他们,逮空就抓着他们操练,具体过程……不说也罢,最惨的还是安亲王府守在听风阁的暗卫,都被大公子换了一茬,据说换下来的那些暗卫好长一段时间都在接受回炉重造。 只是……事实再一次证明,有些人想闯进去,才不会管外面有没有人,无论有没有人,都拦不住他。 例如,燕亲王萧璟轩。 萧璟轩推开窗,轻车熟路的翻进楚辞的房间,目之所及,珠帘翠屏,锦绣软枕,处处奢靡精致,却不见楚辞身影。 正奇怪楚辞去哪了,萧璟轩忽然听到外面想起说话声。 归羽端着薏仁小米粥,“芷秋,郡主在里面吗?膳房把宵夜做好了。” “给我吧。”芷秋接过托盘,“今晚南公子不在,你去叮嘱风一他们,打起精神来。” 萧璟轩躲在门后,心道原来南弦不在,怪不得他能这么轻松潜进来。 他虽然没有和南弦动过手,但是多年来在危险中培养来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南弦的武功绝不在他之下,若是单打独斗,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在南弦手里占到便宜。 “郡主,宵夜送来了。” 楚辞拨动着池水,“放那吧,我等会儿吃。” 芷秋把宵夜放在浴池边,楚辞伸手就能拿到,然后把一套熏过香料的崭新衣物放在黑檀木梅兰竹菊曲屏风上。 萧璟轩悄悄跟着芷秋溜进来,整个人都傻掉了! 隔着重重叠叠的轻纱帷幔,望着浴池里若隐若现的美人,萧璟轩蹲在横梁上,浑身僵硬,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进来之后,居然会是如此香艳的场景! 闭着眼睛享受池水带来的舒适惬意,一时之间,楚辞竟然没有察觉出浴房里多了一个人,直到鼻尖嗅到一缕淡淡的龙涎香气息! “谁?!” 楚辞霍然睁眼! 一声低喝成功拉回萧璟轩的心神! 楚辞随手扯下一大块帷幔帘布,裹住自己的身躯,但她没来得及擦拭身上的水珠,帷幔紧紧贴着,玲珑有致的娇躯令人血脉偾张! 帷幔挟带着森森杀气破空而出,直扑横梁之上! 萧璟轩慌忙躲闪,一不留神,脚下没站稳,从横梁上摔了下去。 “郡主,怎么了?” 归羽在外面听到声音,敲了敲门,正要推门进来,楚辞立即出声阻止:“我没事,你回去歇着,不用进来!” 如果让归羽进来,看见萧璟轩这个混账,不出半个时辰,她爹肯定会知道,到时候闹到昭宁帝面前去,昭宁帝肯定会趁机给她和萧璟轩赐婚! 听到归羽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楚辞面色不善,一抬头见萧璟轩还在盯着她看,气得玉手一拍水面,溅起的水珠在内力的裹挟下化作水箭射过去:“你还看!” 萧璟轩连忙闪避开,急急解释:“阿辞,我发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眼角余光看见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后面那根柱子,萧璟轩小心脏一颤一颤的,忍不住感叹,他媳妇儿好像有点彪悍过头了哈?砖石砌成的柱子,都被他媳妇儿用水箭射出七八个洞来,这要是真打在他身上,他还不得被射成筛子? 可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啊! 这里轻纱帷幔重重叠叠,他所处的位置又不是最佳视角,只隐隐约约看见水池子里有个人影,其他的什么都没看到。 楚辞根本就不信萧璟轩的鬼话,怒瞪着某个色胚:“闭嘴!转过身去!” “哦哦哦!”萧璟轩闭着眼急忙转身,听到后面“窸窸窣窣”传来穿衣的声音,没多久声音消失了,萧璟轩试探着问:“好了吗?” 回应他的,是楚辞出招时带起的掌风! 萧璟轩浑身寒毛倒竖,慌忙躲开,“媳妇,哦不,阿辞,冷静!冷静啊!” 楚辞十分气恼,只想逮住萧璟轩暴揍一顿,全然没听清他刚才喊了什么,“色胚!你还敢跑?!” “冤枉啊!”萧璟轩生怕伤了楚辞,不断后退闪躲,“你听我解释,我这不是听说你病了嘛,就从中秋宴上溜出来,谁知道你居然在沐浴!在上面只能看到一个人影,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听你这意思,你还想看见什么?!别跑!” 傻子才不跑等着挨揍,萧璟轩一边躲避一边道:“冷静!冷静啊!万一惊动了外面的人,我可就真被人当成色胚了!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恰好此时归羽又在外面敲门:“郡主!” 楚辞吓了一跳,连忙停手。 但经她和萧璟轩这么追追打打闹一场,浴房里溅的到处是水,偏偏地面的砖石又砌的颇为光滑,楚辞没留神,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接往后摔倒。 萧璟轩一直留心着楚辞的状况,生怕被他气出好歹,一见楚辞要摔倒,抢上前紧紧搂住纤纤细腰。 楚辞伸手往萧璟轩腰间狠狠掐了一把,瞪了萧璟轩一眼,低声道:“这次就先饶了你,再敢有下次,看我怎么揍你!” 要不是看在勉强算熟识的份上,她今儿晚上怎么也要把这家伙暴揍一顿! 萧璟轩吃痛,干笑着放开手。 “郡主?您在吗?” 楚辞站稳,整了整衣领,“什么事?” “禀郡主,刚才郑祁来报,有黑衣人潜入府中,请您示下。” 安亲王带着楚墨和楚言兄弟俩入宫赴中秋宴去了,王府里能做主的只有楚辞。 面对楚辞怀疑的眼神,萧璟轩赶紧摇头,并以口型道:“不是我。” 凭他的轻功,怎么可能会轻易被人发现? “有多少黑衣人?” “两个。” “我知道了,先派人盯着,等我过去看看。” “是。” “阿辞,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出去时小心点,别被人发现就是帮了我大忙了,”楚辞赤着脚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道:“多谢你今夜来看我。” 两道黑衣人影贴着假山,听到巡逻虎卫的脚步声传来,迅速躲进假山缝隙当中,直到巡逻虎卫走过,才从假山缝隙里出来,借着月光在假山上照出的阴影移动。 殊不知,安亲王府守卫森严,他们潜入进来没多久,就被暗卫们发现了踪迹。 “阿砚,你确定墨玉雪莲就在长乐郡主手里吗?” “这些天伶歌已经确定,两个多月前,长乐郡主离开长安,在菩提镇苏府庄子上住过一段日子,和墨玉雪莲失窃的时间十分吻合。”玉砚低声道:“哥哥,我算过了,长乐郡主在菩提镇呆的时间,完全有可能去渝州走一趟,不管墨玉雪莲在不在长乐郡主手上,我们都要过来确认一番。” “那这样,安亲王府地方太大,我往东,你往西,一个时辰之后,不管找没找到,我们都要在府外门口对面那家茶摊边会合。” “好。” 玉家兄妹俩商议完,正准备分头行动,忽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下意识的转过头,结果不知道什么粉末扑面而来,喷了他俩一脸! “你……” 玉修寒刚说了一个字,眼前一黑,“噗通”倒地,玉砚也跟着晕了过去。 第七十三章 玉家兄妹 归羽拿着从楚辞那里拿来的迷药,从后面包抄了玉修寒和玉砚,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药粉,“这药粉还挺好用的啊,可惜药效只有半个时辰。暗卫来几个,把这俩人绑了,送到郡主那里去。” 玉修寒和玉砚醒过来时,整个人都懵圈了,发生了什么?他们在哪? 凉亭地面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羊绒地毯,为了挡风,凉亭四周用上好的云锦围了起来,正对着玉家兄妹的这一面放置了一扇小叶紫檀屏风,上面的山水画出自名家手笔,以玉修寒的视角,只能看见屏风后面影影绰绰有几道人影。 玉修寒眯着一条眼缝,悄悄转动着眼珠观察周围情况,周围有不少暗卫盯着,看样子应该还是在安亲王府。 “两位呼吸比刚才粗重了,既然醒了,就不必再装了吧?” 屏风后面传出一个清冷的女声。 被人拆穿了,玉修寒和玉砚也就不再继续装昏,睁开眼,暗中试着运转内力,结果发现浑身酸软无力,麻痹僵硬,内力运转凝涩,想必定是楚辞用了某种手段。 “本郡主的封穴散,可不是那么好解的,两位身上的暗器也都被收缴了,所以两位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楚辞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吃着葡萄,“玉砚,你大晚上的不去参加中秋宴,跑本郡主家中来干什么?” 玉砚脑子有点儿转不过弯来,她倒是料想过会被人踪迹发现,但是没想到会被长乐郡主直接逮住啊! 照这样来看,她和哥哥应该是刚进安亲王府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还有你玉修寒,上回泻药没吃够,还想再试试是吗?” 玉砚还在奇怪长乐郡主为何会知道她哥,玉修寒却猛然睁大了眼睛! 用易容术伪装一个人很容易,但要瞒过使团里那么多时常见面的同僚,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除非那个人和穆远十分熟悉。所以当暗隐告诉楚辞,南越玉家大公子玉修寒和穆远交好,楚辞心中就有了猜测。 而且据说玉修寒和玉砚兄妹感情很好,玉砚离家万里,玉修寒最为亲哥哥,不可能会放心,但无论是花妖娆还是暗隐,都没有得到玉修寒跟随南越使团的消息,那玉修寒会在什么地方? 看玉修寒这个反应,楚辞知道她猜对了。 玉修寒咬牙切齿道:“是你给我下的泻药?!” “没办法,谁让当时玉公子身边那个叫阿童的小厮嘴欠呢?手下人下药时没轻没重的,还请玉公子多多担待。” 玉修寒脸色黑如锅底。 在渝州时,玉修寒意识到自己被人下了泻药,他也曾想过会不会是穆远得罪了哪个同僚,又或者是有人盯上了墨玉雪莲,想趁机搞事? 结果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因为长乐郡主记仇! “看来郡主的确去过渝州。”玉砚忽然开口了,“那不知郡主究竟是凤栖坞中人,还是流云山庄的人?” “你猜啊?” “恕玉砚愚钝,猜不出郡主究竟是哪边的人。不过堂堂北凉郡主,却和江湖门派勾结,传出去终归不好听,你就不怕我们说出去吗?” 楚辞正准备剥葡萄的手顿住了,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本郡主?” “玉砚不敢。” “呵,说什么不敢,不过是仗着本郡主不能随意杀你而已,毕竟南越使团里有你这么一号人,突然失踪,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楚辞嗤笑道,“说勾结未免太难听了些,北凉从未有律法明文规定皇亲国戚不可与江湖门派相交,就算你传出去也没什么,本郡主既然敢让你们知道这些,那自然是有法子让你们说不出去。行了,既然来了,那就说说吧。” “不知郡主想要我们说什么?” 玉修寒心中十分忌惮,有关长乐郡主的消息,他们收集的很少,如果不是今夜长乐郡主亲口承认,他们甚至不知道长乐郡主居然和两大最神秘的江湖门派有关系! “那不如就说说南越安插在北凉的谍者名单?” 玉砚脸色一变! 玉修寒笑了笑道:“瞧郡主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南越陛下把亲妹妹送到北凉,南越北凉即将和亲修好,又岂会在北凉安插谍者?” 楚辞也笑了。 在江山社稷面前,别说只是亲妹妹,就算是亲生女儿,那也是可以牺牲舍弃的,毕竟国与国之间,最重要的永远都是赤裸裸的利益! “行吧,那咱们换个问题,你们千里迢迢带着墨玉雪莲来北凉,究竟有何企图?可别告诉本郡主,是南越皇好心想当送宝童子了。” “那郡主恐怕是问错人了,墨玉雪莲是我们南越陛下要我们带上的,别说在下不知道缘故,就算知道,在下所说,郡主敢信吗?” “说的也是!本郡主耐性不太好,玉公子既然答不上本郡主的问题,那就只好委屈令妹吃些苦头了。” 楚辞接过芷秋递来的绢帕拭干净手,随后从怀里摸出一管长约半尺的白玉短笛。 玉修寒正奇怪楚辞怎么不说话了,忽见玉砚脸色十分苍白,浑身颤抖,额头冒出冷汗,死死咬住嘴唇,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阿砚!!!” 玉砚听不清玉修寒在说什么,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阵笛声,那笛声恍若远在天际,又仿佛近在咫尺,飘忽不定,音律平和之中又透着一丝诡异,勾起她心口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阿砚!!!” 笛声在楚辞的内力裹挟下,只有玉砚能够听到,玉修寒不知道楚辞用了什么手段,见玉砚如此痛苦,心急如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长乐郡主,你有什么都冲我来,不要为难我妹妹!” 笛声依旧。 玉砚紧咬双唇,生生咬出了血! 玉修寒深深吸了一口气,“墨玉雪莲,在下所知不多……” 楚辞停止吹笛,玉笛横在唇边,“说来听听。不要想着耍花招,本郡主虽然不会杀了你们,但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玉砚缓过气,艰难吐出两个字:“卑鄙!” 周围影卫大怒,刚要拔刀上前,楚辞出声制止:“退下。” “用这种手段来威胁我哥,算什么正人君子?” 楚辞笑着摇摇头。 “你错了,本郡主从来都不自认是什么正人君子,只要不触犯底线,为达目的,用些手段又何妨?况且你哥玉修寒能坐稳南越玉家少主的位置,除了占据着嫡脉嫡长子的名分以外,手上也不见得干净,说本郡主卑鄙,你们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本郡主耐性不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着,玉姑娘若是想继续尝尝蚀骨锥心的滋味,本郡主倒也不介意满足了你。” 玉砚气急:“你!” “阿砚!” 楚辞的手段令玉修寒有些心惊,他不知道楚辞对玉砚到底做了什么,但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激怒楚辞对他和玉砚没有半分好处。 “南越安插在北凉的谍者名单属于机密,在下确实不知情。不过在下听俊衡隐约提起过,使团千里迢迢带着墨玉雪莲来北凉,似乎是要和一个人做一笔交易。” 楚辞坐直了身子。 “知道是和谁做交易吗?” 玉修寒摇摇头:“不知。” “交易内容呢?” “似乎是一张前朝齐氏皇族留下来的藏宝图。” 前朝齐氏皇族留下来的藏宝图? 楚辞眸光明明灭灭,玉修寒说出的事情让她有些意外。 北凉开国之初,有不少关于前朝齐氏皇族藏宝图的传闻,这么多年下来也没听说哪里挖出宝藏,证实传闻多半只是传闻,楚辞平日里也只当个笑话听,但现在看起来,传闻似乎有些根据? “夜色已深,本郡主就不留两位过夜了,正巧本郡主这里有几颗忘忧丸,能让人忘掉一些记忆。” 玉家兄妹脸色彻底难看起来,竟然是忘忧丸! 长乐郡主行事还真是不留后患! 楚辞懒得管玉家兄妹听到“忘忧丸”三个字后脸色是否难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扔出凉亭:“风一,给他们喂下去,然后打晕,扔出去。” 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进风一手里:“是,郡主。” 忘忧丸入口即化,玉修寒和玉砚想吐也吐不出来,紧接着各自挨了风一一记手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归羽看着几个隐藏在暗处的暗卫现身把玉家兄妹抬出去,“郡主,玉修寒说的话可信吗?” “应当不会有假,但肯定有所隐瞒。本来也没打算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郡主为何折腾这一出?” “玉修寒和玉砚兄妹俩大晚上的跑到我家来,搅了本郡主休息,难道不该给他们点教训么?这也就是本郡主脾气好,若是换了个脾气不好的,只怕玉家兄妹不死也要脱层皮。” 归羽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楚辞收起白玉短笛,裹紧了狐裘披风起身往外走,“想问什么?” “为何郡主一吹笛子,那玉砚就……” 第七十四章 流云山庄之主 “之前在渝州,我拿到墨玉雪莲时,顺手给她喂了一颗噬心蛊,一般状况下蛊虫保持着沉睡状态,我刚刚吹奏的那段笛音则是将蛊虫从沉睡状态中唤醒,笛音息止,蛊虫又将会陷入沉睡。若是蛊毒催发到极致,那将会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蛊毒?”归羽微微睁大眼睛,“那不是南疆秘术吗?您竟然会南疆秘术?” “谁说会用蛊就一定会南疆秘术了?药王谷医毒双绝,蛊毒也属于毒的范畴,你家郡主我有所涉猎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好了不说这些了,把郑祁叫过来。” 暗卫统领郑祁来的很快,“郡主,您找属下?” “给皇叔传个口信儿,就说玉修寒和玉砚怀疑我盗走了墨玉雪莲,半夜潜入安亲王府,被府上暗卫抓住,审问出前朝齐氏皇族兴许真留下一张藏宝图,事关重大,还请皇叔定夺。” 嗯,找藏宝图这种事情,还是让皇叔自己头痛去吧。 郑祁习惯性的张口就要答应下来,话到嘴边猛然反应过来,心中一紧,陪笑道:“郡主说笑了,属下就是王府的一个小小统领,您这信儿属下怎么可能……” 还没说完,就被楚辞打断了:“非要本郡主揭穿你暗隐的身份是吗?” 郑祁:“……” 他算不算是史上最失败的秘谍? 被郡主识破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客串信使? “还不去?给你一个在皇叔面前露脸的机会你都不要?” “属下这就去!” 暗隐在黑暗中行走,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本就不多,傻子才会放弃。 安亲王府暗卫统领郑祁居然是一名暗隐,归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楚辞却毫不在意道:“满朝文武哪家没几个暗隐秘谍?况且皇叔派他过来,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坏事。” 玉修寒和玉砚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安亲王府墙外的小巷子里,再度懵了一瞬。 玉修寒想了半天,只记起来他和玉砚是要潜入安亲王府查探墨玉雪莲的下落,但是问题来了,他们为什么会躺在安亲王府外面? 难道他和玉砚刚进入安亲王府没多久,就被安亲王府的暗卫发现了?不应该啊!真要是被暗卫发现了,他和玉砚又怎么会全须全尾的出现在安亲王府外面? 玉修寒和玉砚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他们似乎忘记了什么。 但是他们很可能已经被安亲王府的暗卫发现了,再潜入进去也找不到有用的东西,就算墨玉雪莲在长乐郡主手里,也很可能打草惊蛇被长乐郡主转移了地方,只能先回驿馆再另做打算。 黑衣人潜入安亲王府,萧璟轩想想仍觉得有些不放心,于是刚出了安亲王府又折了回去。 然后,萧璟轩就发现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小家伙去过渝州?还可能是凤栖坞的人? 至于为什么不说楚辞是流云山庄的人,这也很好解释,因为他萧璟轩就是流云山庄庄主夜皇本人!楚辞和流云山庄有没有关系,他心中门儿清。 不过,既然小家伙去过渝州,那有些事情就很好解释了,比如苏家庄子里的那个替身,又比如他在渝州驿馆遇到的那个一身黑衣、带着半张玉质狐狸面具的“男人”,对方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蓦的,萧璟轩停下脚步。 他在渝州驿馆争夺墨玉雪莲时,好像和小家伙打过一架啊? !!! 他居然和他未来媳妇儿打了一架?! 下手还特么的招招致命?! 想到这里,萧璟轩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家伙哪儿都好,就是太记仇,凭他对小家伙的了解,如果小家伙知道他就是夜皇…… 算了,他还是去请教他父皇,需要准备多少块搓衣板才能哄媳妇儿消气吧! 萧璟轩是个行动派,正要入宫找爹,耳边传来更夫打更报时的声音,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直奔自家王府。 居然这么快就要到月圆之夜子时了! 转眼一晃到了十月,北凉皇朝将要举办武举,以此来选拔武将人才,安亲王其实很不愿意让楚言亲自下场参加武举,毕竟他哥楚渟就留下这么一点骨血,凭着帝宠和父辈的功勋,足够楚言一辈子衣食无忧,顺便谋个不错的职位,没必要去战场上吃苦受累。 但是楚言不想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又有楚辞在旁劝说,安亲王最终只能点头答应,不过也有条件,必须得把武状元拿下来。 安亲王府二公子将要亲自下场参加武举的消息一经传出,很快在长安城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不少人隐隐猜测,安亲王府世子未立,大公子参加武举外放数年后回京凭借功勋青云直上,如今这二公子也要参加武举,莫不是要开始积累资历,准备开始争夺世子之位了? 不过不管外人如何猜测,楚言都不予理会,只专心应对武举。楚言身为将门世家子,又有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家将指点陪练,骑射武艺、兵法谋略、排兵布阵,皆要胜过寒门举子,唯一欠缺就是战场搏杀的经验,好在一路比试下来,总算有惊无险,顺利夺得武状元,只等过完年上元灯节过后便外放出京磨砺。 武举过后,天气渐冷,楚辞大多数时间都在家教授七皇子萧璟元骑射武艺,极少出门,直到腊月二十三小年,按照惯例,宫中将会设宴,长安城里的命妇贵女则要先进宫拜见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后。 梳妆打扮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一大清早芷秋就拉着楚辞开始折腾,一直折腾到下午未时,才放楚辞出了房门。 南弦抱着扶风剑,倚靠在一株桃花树旁,听到脚步声,抬眸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楚辞一身红衣似火,系着红色绣金线织锦腰带,腰间挂着一枚白玉玲珑佩,浅紫色的凤眸妖魅惑人,眉间朱砂勾勒出一朵莲花殷红似血,宛若一只妖媚的狐狸,气质妖娆而不失尊贵。 这是楚辞第一次穿如此妖冶的红色。 看着南弦呆愣的样子,楚辞忍不住笑了,伸出手,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莫不是傻了?” 南弦回过神,神情颇有些不自在,扭过头道:“今天怎么想起来穿一身红衣?” “晚上有宫宴,我总不能穿一身素白去吧?大家都盛装打扮,只有我一身素白,太扎眼了。后宫不允许外男进入,所以我就不带你去了,晚上应该会很晚回来,你待在府里,若是无聊就自己出去玩。” 马车停在苏府门口,芷秋扶着楚辞下来,苏梓安远远的就看见了楚辞,快步走过长廊,“除了小时候阿娘带你去容亲王府那次,我这还是第一回见你穿红色。” 楚辞拎起裙子转了一圈,问道:“这是舅娘给我准备的,好看吗?” 苏梓安含笑点头,“好看。从前就知道我家表妹漂亮,只是没想到,我家表妹居然如此漂亮,我都开始担心,这么漂亮的表妹,会不会被登徒子惦记了。” “哪个登徒子敢惦记我啊?那不是活腻歪了吗?” 苏梓安想想也是,敢惦记阿辞,可不就是活腻歪了吗? “四公子,您是不知道,奴婢给郡主梳妆的时候,好些首饰郡主都没让用,不然奴婢肯定会把郡主打扮的更漂亮,今晚绝对能艳压群芳!” 楚辞翻了个白眼,“你家郡主我又不是去参加选美,要什么艳压群芳啊!” 晚上参加宫宴的女眷,不止有世家贵女,还有公主和宗室女。 女人是世间最善妒的生物,她若是一枝独秀,肯定会招嫉恨,楚辞才不会傻到为了出风头,而去拉仇恨,而且仇恨值还是满满的那种。 “要不是你这丫头死命拦着,你家郡主我都打算素面朝天去参加宫宴了。” 楚辞话音刚落,苏老夫人的声音响起来:“我家阿辞天生丽质,若真素面朝天,岂不是更让旁人无地自容?” “外婆,您这夸的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楚辞扶着苏老夫人上了苏府的马车, “外婆可没瞎说,你这孩子就是不爱出风头,不然这长安第一美人的称号,还有那李如意什么事?” 楚辞扭头问芷秋:“芷秋,我怎么不知道李如意成了长安第一美人?” “郡主平日甚少出门,这种传言又是假的,自然就没有传到郡主耳朵里。” “这传言估计是李如意那些人传出来的吧?” 七八月份,楚辞畏热,接下来几个月又忙着教萧璟元骑射武艺,平日里甚少出门,少了她,看来这几个月李如意过的很滋润啊! 苏老夫人又道:“今儿晚宴肯定会有不少年轻才俊,阿辞好好瞅瞅,看上了中意的,就告诉外婆,外婆帮你合计合计。” 楚辞只是笑了笑,在外婆眼里看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若是直接告诉外婆,她无意婚嫁,只怕会吓到外婆。 第七十五章 牵红线 “外婆,我看上人家有什么用啊,那也得人家公子看得上我才行啊!” “怎么?我家阿辞容貌,才情,家世,品性,皆是上上之选,怎么就配不上那些世家公子了?!” “就是就是!”苏夫人在一旁附和道:“我们阿辞,莫说是当家主母,便咱们北凉皇朝的太子妃,那也做得!” 苏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嗔怪道:“瞎说什么呢?!我的阿辞绝不嫁皇族,皇子再好也不嫁!” 又拉着楚辞的手:“乖啊,听外婆的话,咱不看那些皇子宗亲,最是无情帝王家,嫁入皇族的姑娘,就没几个能得善终的。外婆不求你能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能一辈子平安顺遂。” 楚辞笑着点了点头,“都听外婆的。” “阿辞要是看上了谁家公子,可千万得告诉外婆,外婆帮你把关,你还年轻,莫要被骗了。” “外婆,可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比如厨艺和女红不精……” “厨艺和女红不精又怎样?我们阿辞是去做当家主母的,又不是去当厨娘和绣娘的!再说了,从来都是我们阿辞挑选夫婿,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挑我们阿辞了?!” 楚辞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舅娘这话说的,太霸气了! 给苏老夫人和苏夫人都倒了一杯茶,楚辞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刚端起来喝了一口,就听见坐在对面的苏夫人端着茶对苏老夫人说道:“其实儿媳觉得吧,论品性,长安城里还真没几家公子比得上我那四个臭小子。” 苏老夫人点点头,“确实,那四个臭小子洁身自好,断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才华不缺,模样也生得好,最重要的是会护着宠着阿辞……” 楚辞被呛到了,差点被茶水呛死。 外婆和舅娘啥意思?莫不是要给她和自家表哥们牵红线?! 马车到了朱雀大街上,楚辞又坐回了安亲王府的马车,毕竟她今天是以安亲王府长乐郡主的身份入宫觐见。 坐在马车上,楚辞单手撑着脑袋发愁,外婆和舅娘怎么会想到给她和自家表哥们牵红线?她看上去就这么恨嫁么? 虽然还不知道外婆和舅娘打算牵她和哪个表哥的红线,但这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何况她一直都把四个表哥当成亲哥哥一样,得趁早打消外婆和舅娘的这个念头,不然她以后用什么心态来面对四个表哥? 胡思乱想之间,马车已经停在了皇宫太和门外。 此时太和门外的宫墙边上,已经停了许多达官显贵府上的马车,命妇贵女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萧锦婳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楚辞,连忙跑过来,搭着楚辞的肩,调侃道:“千金大小姐总算舍得出门了?” 楚辞把萧锦婳的手扒拉下来,“注意点形象,好歹也是容亲王府嫡女,回头被表伯娘看见了,你又要挨罚了。” 萧锦婳刚想说话,容亲王妃的声音传来:“什么被我看见了要受罚?你们两个小家伙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楚辞抬头,不远处苏夫人和一名气度雍容的美妇人一左一右站在苏老夫人身边。 “母妃!” 萧锦婳连忙跑过去,见到苏老夫人和苏夫人,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苏奶奶好,兰姨好。” 楚辞把手炉揣进袖子里,裣衽行礼:“表伯娘。” “乖孩子,快起来。” 容亲王妃看着楚辞,笑容满面,“多年不见,我们小阿辞也出落成大姑娘了。你和你阿娘足足像了七分,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容亲王妃脸色微微一变,扭头对苏夫人说道:“兰芝,你今日着实不该带阿辞过来的……” 苏夫人似乎也是想起来了什么,微微变了脸色。 “阿辞回了长安,少不得要与世家千金们打交道,参加宫宴必不可少。难不成,那个女人出现在哪里,阿辞都要避着吗?”苏老夫人拄着拐杖,冷哼一声:“长公主又如何?敢动我的阿辞,老身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长辈们在说话,楚辞和萧锦婳不好插嘴,只能在一旁听着,只是听得稀里糊涂。 萧锦婳扯了扯楚辞的衣袖,小声问道:“我母妃和兰姨还有苏奶奶在说什么?你听明白了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听起来好像是和我有关。” 楚辞敏锐的抓住了苏老夫人话语里“长公主”这个词,从苏老夫人话语里的意思来看,似乎是有一位长公主很不待见她? 北凉有两位长公主,一位是昭宁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平阳长公主,一位是当今皇太后的亲生女儿庆阳长公主,楚辞十分疑惑,她记得她好像还从来没有得罪过这两位当中的任何一位吧? 不过疑惑归疑惑,皇宫门口显然不是适合细问的地方。 八个内侍抬了一副步辇走到楚辞面前,楚辞没扶着苏老夫人坐了上去。 依宫中规矩,朝臣们的家眷到了太和门外,必须下马车,徒步入宫,皇帝陛下却允许长乐郡主楚辞乘坐步辇入宫,虽然满长安的勋贵们都知道楚辞有这份恩宠,但如今亲眼见到,难保不会心生嫉妒。 楚辞不怕遭人嫉妒,却是个怕麻烦的,只要那些世家千金、宗室皇女之类的不来主动招惹她,她是绝对不会没事找事,当然,李如意除外。 而且苏老夫人年纪大了,从太和门到寿康宫好长一段路呢,老人家身子骨经不得折腾。 皇太后和楚皇后都在寿康宫,待到宫廷嫔妃、皇族宗亲们向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三个女人进行拜见之后,这才轮到命妇贵女们入寿康宫拜见。 太皇太后坐在主位上,皇太后和楚皇后在她身边一左一右坐着,皇族宗亲和三品以上的宫妃们分别跪坐在两旁。 楚辞一进来,就察觉到有两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这两道视线太强烈,让她想忽视都不行。 和苏夫人一起跟在苏老夫人身后,恭恭敬敬行礼,楚辞低着头,眼睛悄悄循着那两道视线的方向望过去,一名宫装美人跪坐在左边皇太后下首,正盯着自己看。 回忆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命妇贵女、宗室皇女的画像,楚辞知道,跪坐在那里的是庆阳长公主萧玥。 见楚辞看向自己,庆阳长公主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一闪即逝。 虽然这诡异的笑容一闪即逝,但还是被楚辞敏锐的捕捉到了。 楚辞暗暗皱了眉头,这个诡异的笑容,令她感到很不舒服,她总觉得庆阳长公主不怀好意。 行完礼,楚辞就想悄咪咪的躲到旁边,最好不要引起注意。 偏偏天不遂人愿。 太皇太后冲着楚辞招手:“是阿辞啊,来,快到太姥姥身边来。” 楚辞只好在大殿中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走到太皇太后身边。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长乐郡主小小年纪出落的如此漂亮,不知道哪家的小郎君会有这等福气啊!” 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在座不少人都开始若有若无的打量着楚辞。 皇太后忽然笑道:“依本宫看,长乐丫头蕙质兰心,钟灵琉秀,与璟恒极是相配,母后以为如何?” “母后此言差矣,既然是长乐要选择夫婿,那自然要询问长乐的意愿。”一名宫妃笑盈盈看着楚辞,“我儿璟瑞文武双全,温和有礼,郎才女貌,与长乐乃是良配,不知长乐意下如何?” 萧璟瑞是四皇子,那么这位应该就是重华宫的德妃娘娘。 楚辞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内心却笑得不行。 皇太后和慕贵妃是亲姑侄,慕贵妃入宫多年,一直没有生下皇子,二皇子萧璟恒虽然养在慕贵妃名下,却非慕贵妃所出。皇太后此言是想把她许配给萧璟恒,从而把安亲王府和苏府都绑在萧璟恒这条船上,谁知半路跳出来一个德妃! 哈哈哈哈,这位德妃娘娘跳出来打岔,简直太是时候了! 楚辞悄悄抬眼去看皇太后,果不其然,皇太后的脸都要扭曲了! 皇太后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只可惜萧璟恒早已从安亲王的考虑名单上除名了。 对于安亲王府的人来说,出身将门,死在战场上是很正常的事,可若是自己人背后捅刀子,死在自己人手里,那就太憋屈了。 “臣妾倒是觉得,我家璟晟和长乐年岁相仿,也很相配呢!” 萧璟晟? 楚辞悄悄瞅了一眼,那这应该是六皇子的生母,碧霄宫的庄昭仪娘娘。 皇太后脸色更黑了,狠狠瞪了德妃和庄昭仪一眼。虽然她一直属意萧璟恒,但是几位皇子都是她名义上的孙儿,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能太偏心,不然那场面就太难看了。 德妃和庄昭仪根本懒得理会皇太后怎么想,萧璟恒身后本来就有太后母族荣国公府的支持,左相夫人又是慕贵妃和荣国公的嫡亲妹妹,所以左丞相府很可能也会站在萧璟恒的阵营里,如果再迎娶了长乐郡主,得到安亲王府和苏府的支持,登上皇位岂非板上钉钉? 如此一来,皇位还有她们儿子什么事? 所以,哪怕今日惹得皇太后不高兴,也要搅黄了皇太后的如意算盘! 第七十六章 惊世骇俗 苏老夫人和苏夫人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实际上内心早就忍不住想骂人了! 皇子们到底是有多愁找不到媳妇?怎么就一个个盯上她们家阿辞不放呢?皇族就没几个好东西,谁晓得这些皇子是真心实意想娶阿辞,还是想要拉拢安亲王府和苏府! 早知道这么多人盯着她们家阿辞,她们绝对不会带阿辞过来! 楚皇后内心也很是着恼。 最是无情帝王家,皇族是权力倾轧最为激烈的地方,处处勾心斗角,她既已入皇族,吃够了苦头,自然不希望小侄女也卷入权力倾轧的漩涡。 众人看得有些傻了,怎么隐隐有种宫里几位娘娘要开始争抢儿媳妇大战的感觉? 萧锦婳悄悄扯了扯容亲王妃的袖子,小声问道:“母妃,我怎么觉得,这气氛有点诡异了啊?” 容亲王妃偏头看了她一眼,“难得凭你这整日里大大咧咧的性子,还能注意到气氛不对,别说话,先看看。” 李如意跪坐在左相夫人身后,垂下眼皮,死死压抑住眼眸里的恨意,紧紧攥住垂在广袖里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又是楚辞!!! 又是这个贱人!!! 从小到大,只要这个贱人和她同时出现,这个贱人就一定会抢走原本属于她的风头! 国子监里是如此,如今又是如此! 好一个楚辞! “凭什么……” 李如意忍喃喃低语,同样是高门嫡女,凭什么你楚辞可以尽情享受父兄家人的宠爱,而我李如意却要日后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凭什么你可以肆意妄为,哪怕把天捅翻了也有家人护着,而我只能处处小心谨慎,避免有令家族被人笑话的事情发生? 凭什么?! 皇太后暗中给慕贵妃使了个眼色,她不好开口,但是慕贵妃可以。 慕贵妃作为萧璟恒的养母,为萧璟恒开口求亲,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可是慕贵妃就像是没有看见皇太后在给她使眼色一样,跪坐在一众宫妃前面,默不作声,可把皇太后气得够呛。 见气氛有些有些尴尬,楚皇后只好出来打圆场:“德妃,庄昭仪,你们俩都莫急莫争,此事说到底都要让孩子们自己去决定,莫要把本宫的小侄女给吓坏了!” 皇后开口了,德妃和庄昭仪只好乖乖闭上了嘴巴。 谁知楚辞忽然走到大殿中央,面朝太皇太后跪下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叩首大礼,而后直起身子:“太奶奶,阿辞有话要说,请您准许。” “跪着干什么?快起来,有话起来说。” 楚辞摇摇头道:“阿辞还是跪着说吧,不然您一会儿怕是要打阿辞板子。” “你这孩子!”太皇太后无奈,“行吧,太奶奶倒要听听,你要说什么,会让太奶奶打你板子!” 楚皇后挑了挑眉,总觉得小家伙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楚辞望着太皇太后,“太奶奶,想必您应该知道,我舅舅和舅娘夫妻和顺,举案齐眉,四个儿子全是嫡出,一母同胞。我阿爹一生只娶了我阿娘一人,不瞒太奶奶,我也曾劝过阿爹续弦,日后也好有个人能陪着他,结果却被他好一顿臭骂……想必长安城里没几个人不羡慕我阿爹和阿娘、舅舅和舅娘之间的感情,阿辞亦是如此。” 楚皇后静静看着楚辞,眼神极为复杂。 从楚辞开口,她就知道楚辞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楚皇后的神情有些恍惚,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时也曾有一人,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这诺言,终究是成了笑话。 为了避免太皇太后摔倒,寿康宫里铺设地面砖石并未用上颇为光滑的大理石,而是一块块烧好的石砖。 跪在质地坚硬细腻的石砖上,楚辞清朗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世人皆道,男子三妻四妾实为正常,但阿辞贪心,心眼又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不求荣宠富贵,只求此生平安顺遂,能与心爱之人携手,一生一世一双人!” 满室寂静! 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在座的宫妃、皇族宗亲都震惊了! 但她们无法否认,楚辞这一番话,简直是说到她们心坎里去了。 身为女人,谁不想平安顺遂,一生一世一双人?谁又愿意自己丈夫纳妾,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安亲王和已故王妃、苏尚书和苏夫人之间的夫妻感情,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只是谁也没有楚辞这般胆子,敢堂而皇之的把话说出来罢了。 殊不知,楚辞此刻却觉得这一番话很是讽刺,一个无心无情之人,却说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是了,她本就是一个无心无情的人,亦无意婚嫁,何苦去拖累祸害了别人家的公子?要不是为了彻底打消太皇太后想让她嫁入皇族的念头,她才不会故意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毕竟皇族最是注重子嗣,讲究开枝散叶,皇族子弟绝对不会只娶一个女人。 萧锦婳看着楚辞,两眼直冒星星。 苏老夫人和苏夫人也是惊愣了好一会儿,脸上是压也压不住的笑意。 太皇太后惊讶了许久才回过神,被楚辞拒绝了也没有生气,和蔼说道:“好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我的乖孙啊,这话一旦出了寿康宫,你就不怕旁人说你善妒成性?” “太奶奶,阿辞自知所言堪称惊世骇俗,但这确是我心中所想。或许世人皆谓长乐善妒,”楚辞顿了顿,道:“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本就是心性淡漠之人,与她无关之人,只怕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旁人爱说什么,又与她何干? “若要我与人共侍一夫,我宁可此生不嫁!” 太皇太后静静地看着楚辞,忍不住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疼爱楚辞,不完全是因为楚辞是她的外曾孙女,也不是因为楚辞相貌出众,皇族里最不缺的就是如花似玉的姑娘。 美貌有时候也会引来灾祸,太皇太后入宫数十年,因美貌恃宠而骄的妃子见过不知多少,最终的结果却是她的儿子坐上了皇位,她成了后宫争斗最大的赢家,而那些当年的对手,运气最好的也不过是待在冷宫度过余生,运气不好的,连尸骨都寻不到。 可她这个外曾孙女不一样,不仅模样生得漂亮,亦是聪慧通透之人,自带一股出尘的灵气,举手投足之间,雍容贵气仿佛与生俱来。 皇帝宠着这个丫头,丫头却恃宠而不骄,这就极为难得了。但凡行事,分寸拿捏的极好,虽然有时候嚣张跋扈,但都在皇帝容忍允许的范围之内,绝不越雷池半步。 模样生得漂亮,心思聪慧通透,温润谦和,恃宠而不骄,是一个值得宜室宜家的好姑娘。 她的那些曾孙子,不管是谁娶了这个小丫头,那都是他的福气,日后登上至尊之位,帝后和谐,亦是一段佳话。 在所有曾孙里面,太皇太后最疼的就是楚辞和萧锦婳。萧锦婳还好一些,但是楚辞这丫头势必会被卷入夺嫡之争,面临诸多算计,太皇太后已经九十岁了,没几年可活,不可能一直护着楚辞,所以太皇太后就想让楚辞嫁入皇族,有皇族身份作为庇护,其他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算计这小丫头。 只是可惜了,小丫头不愿入皇族,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偏偏这世间,最不能许下这个诺言的,就是皇族,尤其是坐在至尊之位上的天子。 皇族最是注重子嗣,讲究开枝散叶,皇族子弟绝对不会只娶一个女人。 而她的孙儿,如今的北凉皇帝,与皇后相识于年少,也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终究为了朝堂与社稷,不得不毁诺纳妃。 如今已经很少有人知道,皇后的生父,当年其实是安老王爷麾下的一员将领,在战场上为救安老王爷而死,只留下一个两岁的女儿,安老王爷便收养了这个小女娃,视如己出。 一个养女,安亲王府都能如此宠爱,更不要说,楚辞是安亲王府正儿八经的嫡亲女儿。 太皇太后毫不怀疑,楚辞未来的夫家如果敢纳妾,让楚辞受委屈,安亲王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她的那些曾孙子们,注定没这个福气啊! 容亲王妃胳膊肘轻轻一捅萧锦婳,低声道:“婳儿,快,该你上了!” 萧锦婳秒懂,她是太皇太后的嫡亲曾孙女儿,这个时候上去帮阿辞说话,哪怕说错了,太皇太后也不会生气。 刚才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她都差点以为寿康宫要变成德妃庄昭仪还有皇太后慕贵妃开战的战场了! “太奶奶!” 萧锦婳爬起来,小跑到太皇太后面前跪坐下来,小拳头一下一下帮太皇太后捶着腿,力道不轻不重:“太奶奶,爷爷常说一句话,叫做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人家操心了一辈子,现在就应该好好享受着我们这些小子丫头们的孝顺才对!” 第七十七章 懿旨 “是婳丫头啊!” 太皇太后回过神,低头笑眯眯看着萧锦婳,颤巍巍地伸手捏了捏萧锦婳脸蛋:“瘦了!” 萧锦婳趁机告状:“母妃说我胖了,再胖下去就胖成球了!” 容亲王妃:“……” 萧锦婳你个死丫头,老娘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胖成球这句话?搞得好像老娘我少了你吃少了你喝一样!你还好意思说?长安城里谁家姑娘像你一样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不就是让你学个礼仪规矩吗?你至于在你太奶奶面前抹黑你老娘? 还是阿辞丫头好,哪怕离京在外八年,琴棋书画,礼仪规矩一样都没落下,又是孝顺的孩子,知道苏老夫人信佛,回京第二天就给苏老夫人送了无妄大师的手抄佛经《般若经》,无论是谁家的老太太,都羡慕苏老夫人有这么一个孝顺的外孙女,都说没白疼。 “瞎说!哪里胖了?太奶奶捏着都硌手!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是胖乎乎的好!” 太皇太后笑得十分慈祥,又朝楚辞招手:“阿辞,地上凉,你身子本就不好,莫要久跪。过来太奶奶这,放心,太奶奶不打你板子。” 苏老夫人、苏夫人和容亲王妃这才悄悄放下心来。 苏老夫人瞪了楚辞一眼,这熊孩子!开口之前也不先和她们商量商量!差点被这熊孩子吓死! 芷秋连忙扶着楚辞起身,楚辞快步走到太皇太后身边。 太皇太后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楚辞头顶,打趣:“嗯,比上次见,瘦了不少,难道阿渊那臭小子也少了你的吃食?” 容亲王妃脸色黑得像锅底,瞪了萧锦婳一眼,那死丫头居然还朝她扮鬼脸吐舌头! 楚辞浅浅一笑,“这您可就冤枉我阿爹了,我阿爹和哥哥,还有阿言,他们一个个都恨不得一天喂长乐八顿,哪里舍得少了长乐的吃食?” “那为什么还是这么瘦?” “是长乐自己不肯吃太多,您忘了,长乐一直都在调养身子呢!大夫说了,调养身子要控制饮食,补过头了,身子也是受不了的。” 太皇太后想了想,“好像是有这种说法。” “再说了,晚辈们久不在您跟前走动,您心里念叨着,生怕晚辈们在外头吃苦头,见到自然就觉得晚辈们瘦了。以后啊,我和婳儿若是有空,便常来看您,只怕您到时候会觉得我和婳儿太闹腾了。” “就是就是,您到时候可不许嫌我和阿辞烦了!” “好好好,不嫌弃!不嫌弃!” 太皇太后如今最是喜欢小辈们在她眼前笑闹,又哪里会嫌弃,少年人嘛,还是闹腾点好! 又看看楚辞,太皇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小丫头啊,看着柔柔弱弱,却是个极有主见的,一旦打定了主意,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也不知道你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到底好是不好。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这些小家伙们都有了自己的主意,太奶奶不管了,说的多了,你们这些小家伙又该嫌我这个老太婆啰嗦了!” “母后,这样不妥!” 皇太后听出了太皇太后话中的意思,很不赞同太皇太后的决定。 “强扭的瓜不甜,不必多说了,孤已经决定了。” 太皇太后摆摆手,示意皇太后不必再说,小丫头既然不愿入皇族,又何必勉强呢?倒不如遂了小丫头的心愿。 “阿辞听旨。” 楚辞立即直起身子,跪在坐垫上:“阿辞在!” “太奶奶允你自行择婿,若有意中之人,太奶奶便为你赐婚,若是太奶奶等不到那一日,可让陛下为你赐婚。” “阿辞谢太奶奶!” 楚辞心中都要笑开了花,什么叫自行择婿?便是说由她自己来选择夫婿。有了太皇太后这一道懿旨,只要她不愿意,昭宁帝和皇太后都没法越过她直接赐婚。 她原本只想着如何彻底打消太皇太后想让她嫁入皇族的想法,没想到,入宫一趟,居然还有这种好处! 皇太后的脸色很不好看,她本来想借着今日的机会,让太皇太后把楚辞和萧璟恒的婚事给敲定了。一旦太皇太后下了懿旨赐婚,哪怕楚辞再如何不愿意嫁入皇族,也只能认命,除非这个小贱人想要抗旨不遵。 可是现在,她的如意算盘落了空,这个小贱人居然还得了一道自行择婿的懿旨,这让她如何能不气恼? 但毕竟是在皇宫里做了多年的皇太后,情绪收敛极快,不爽的情绪在脸上也是一闪而逝。 “不过,太奶奶您可莫要瞎说,”楚辞笑道:“您是寿星,定要长命百岁才好,长乐还想多沾沾您的福气呢!” 太皇太后伸出手指戳了戳楚辞脑门:“就你这小丫头嘴甜!行了,都散了吧!” 在座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随意摆了摆手,由老嬷嬷和宫女扶着去了寝殿。 皇太后摆驾回慈宁宫,命妇贵女也跟着离开寿康宫。 慈宁宫。 瓷器碎裂之声响起。 “姑姑?” 慕贵妃抬脚迈进慈宁宫,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心里有些犯怵。 “啪!”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慕贵妃捂着被扇红了的左脸,满眼不敢置信:“姑姑,您竟然为了楚辞那个小贱人打我?!” “你还有脸说!那个臭丫头精明得很,她今日对太皇太后那样说,分明是看穿了本宫的打算,不愿为本宫所用!但凡你争气一点,也不会让那个臭丫头得了逞!” 皇太后气得胸口不断上下起伏。 “我不争气?!我不争气?!” 慕贵妃语调拔高了三分:“我若是开口,您是不是要让璟恒娶了那个小贱人?!那个贱人入主未央宫成为了皇后,处处压我一头,如今,您还要让璟恒娶那个贱人的侄女,楚辞那个小贱人?!那个小贱人日后是不是也要入主未央宫?难道说,楚家女一个个都该是天生的凤凰吗?!” “我慕容家怎么会出了你这样一个愚蠢的东西?!你以为璟恒娶了她,本宫会让她坐上皇后之位?大错特错!本宫要的是安亲王府的兵权和苏府的声势!天生的凤凰?那个臭丫头也配?下一位皇后只能出自我慕容家!” 皇太后看着慕贵妃,眼神冰冷,“你若是争气,也不至于生了锦宁这么一个没用的公主还不能亲自抚养!你若是争气,也不至于到现在还生不出一个皇子!若你能生下一个皇子,我们也不必如此辛苦扶持璟恒登上至尊之位!” 慕贵妃无力反驳,皇太后说的虽然难听,却是不争的事实。 她也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皇子啊,可是近两年以来,陛下每次踏入甘泉宫,都只是坐一坐边走了,她又如何能有皇子? “母后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见皇太后的气消得差不多了,庆阳长公主才起身,让宫女进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走到慕贵妃面前,庆阳长公主看了看慕贵妃脸上的伤势,皱眉道:“母后,您下手也不轻点儿,这都红肿了!曼柔妹妹,一会儿回去之后,千万记得多擦些药膏,再涂些脂粉遮一遮。曼柔妹妹,你也莫怨母后打你,母后也是为了慕容家能够长盛不衰。虽然未央宫里的那位确实很让人讨厌,但是安亲王府和苏府的实力也是摆在那里的,如果能拉拢这两家,璟恒继承皇位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更何况——” 庆阳长公主凑近了慕贵妃耳边说道:“那个臭丫头嫁给璟恒之后,还不是由着你搓扁揉圆的拿捏?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未央宫里的那位,还管不着!” 慕贵妃怔了怔,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能想明白,就说明还不算太蠢。不过,那个臭丫头和未央宫那位真不愧是姑侄,一样的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本宫赏赐的正妃之位她不要,偏要辱没门楣,自降身份做妾,那可就怨不得本宫了!” 萧昀大老远的就看见了萧璟轩,一路小跑着过来。 萧璟轩脚步没停,速度却放慢了不少:“伯娘和锦婳都入宫了,你不去陪她们,来找我作甚?” “母妃在太奶奶宫里唠嗑,锦婳那丫头就更别提了,有阿辞在,锦婳能想起我这个哥哥就不错了。两边全是女眷,我才不要过去扎堆。不过说起阿辞,她今儿在寿康宫大出风头,当着众多皇亲的面,一番言论可谓惊世骇俗,据说在场众人都听傻了!” 萧昀满心佩服,寿康宫里那一番话,几乎就等于是直接拒绝皇太后的赐婚了! 拒绝皇族赐婚,这需要勇气;而当众说出那样一番言论,更是需要坚定的心志。 世人对女子要求严苛,男人三妻四妾视为寻常,女子却需从一而终。楚辞那一番话传出皇宫之后,势必会引起世俗哗然,心志不坚定者,只怕会深受其扰。 第七十八章 小年宴(1)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觉得她说的很好!” 想象着楚辞跪在寿康宫大殿上说出这番话的模样,萧璟轩眉眼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不愧是他看上的小姑娘啊,行事如此与众不同。 他虽然是皇子,可谁说皇子便不能与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莫说楚辞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夫君,他又如何舍得让他的小姑娘受了委屈?史书上没有皇族之人一生只娶一位妻子的先例,那他便开了这个先例! “好倒是好,但不是所有男人都能像安亲王和苏尚书一样,一生只爱一人,大多数的男人都还是喜欢坐享齐人之福,阿辞这话一出,估计没人敢上门求娶了,怕不是要成为一个老姑娘。” “那挺好。” 没人敢上门求娶,情敌少了不少。 “三哥,你说什么?” 萧昀听得一脸懵,他怎么听出来几分愉悦的意思呢? “没什么,你听错了。” “对了,三哥你这是要去哪?” “乾元宫。” “等等我,我也去!” “燕亲王殿下!” 萧璟轩和萧昀还没走多远,就听见有人喊,抬眸一看,几名贵女从对面御花园里走出来。 男女有别,兄弟俩甚少和女眷打交道,不过萧昀倒是认识领头的两个姑娘,他两个妹妹楚辞和萧锦婳跟这两个姑娘见面就掐,掐了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臣女见过燕亲王殿下,见过容亲王世子殿下。” 李如意离得太近,近到萧璟轩能够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萧璟轩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你们是……” 北凉众多贵女,除了楚辞和萧锦婳,其他的萧璟轩还真没怎么关注在意过,一时之间竟然没想起来李如意和慕容晴是谁家的姑娘。 李如意娇躯微不可察的晃了晃。 原来……已经不记得她了吗? 场面一瞬间有些尴尬,萧昀适时出声:“三哥,这位是左相家的千金李大小姐,她身边那位是荣国公嫡女怀月郡主。” 燕亲王不记得自己,李如意有些难过,但是碍于还有旁人在场,只得把惆怅压在心底,抬头轻声说道:“燕亲王殿下忘记了吗?去年秋天,臣女和晴儿妹妹在澜江上乘船赏景,不慎落水,殿下恰好路过,是殿下命人救了臣女一命。那时臣女不识殿下身份,醒来时殿下已不知所踪,直到今日才有机会当面向殿下道谢。” 萧璟轩想了半天,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再结合萧昀刚才说的话,不由得黑了脸! 他那时刚好路过,听到有人落水,隔着江面也没在意是谁落了水,于是随口吩咐晨风下去帮着救人。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当天就被他忘到了脑后,李如意若是不提,他还真想不起来。 但问题在于,李如意是他未来媳妇儿的死对头啊!!! 早知道落水的那个是左相之女李如意,萧璟轩绝对不会让晨风下水救人,没当场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他大发慈悲了! “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事,李大小姐何须挂怀?本王还有要事,就不陪几位多聊了,阿昀,我们走。” 随即不等李如意开口,萧璟轩拉着萧昀快步离开,步履匆匆,就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李如意:“……” 苏老夫人、苏夫人和容亲王妃去寿康宫陪着太皇太后闲话家常,小年宴晚上才正式开始,在此之前,楚皇后和萧锦宁要招待命妇贵女,平阳长公主闲着无聊,干脆拉着萧锦婳和楚辞坐在未央宫偏殿打麻将。 平阳长公主是昭宁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嫁给将军顾尘为妻,顾大将军为国捐躯之后,就一直孀居在家,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今儿这还是楚辞回到长安近一年以来第一次见到平阳长公主。 楚辞看了一眼麻将,很干脆的承认:“我不会。” 平阳长公主说道:“不会可以学,你阿娘当年可是长安麻将桌上一把好手。” 萧锦婳揽着楚辞的肩,“没事儿,有我教你。” “可是我们三缺一怎么打?” 平阳长公主扭头吩咐宫人:“派个人去棠梨宫请惠妃,就说三缺一。” 惠妃来得很快,顺手带了一袋金锭过来。 楚辞见到惠妃,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毕竟大皇子萧璟弘是因为她才被昭宁帝贬出长安了啊! 反倒是惠妃不在意,捏了捏楚辞的脸笑道:“小丫头还记得那件事呢?那都是璟弘自找的,欺负自己妹妹,该打!丫头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陪你魏姨好好打一场麻将,我可是带了足足一袋金锭,能不能赢就看你们三个的本事了!” 当年萧璟弘被贬出长安,惠妃也曾难过了一段时间,但她看得很开。惠妃只希望自己儿子能够一辈子平平安安,被贬出长安,虽然不可能继承皇位,但却能平安顺遂,新皇继位后也不会轻易对一个没有威胁的兄长下手,毕竟没谁会愿意背上一个残害手足的骂名。 楚辞没打过麻将,但她学起来很快,输过几次,花出去十几个金锭后就开始大杀四方了。 “大四喜!胡了!来来来,给钱给钱!” 平阳长公主满脸的不可置信:“不是吧?阿辞,你以前真没玩过麻将?” “还真是没有。之前在姑苏,大半时间都养病去了,平日里也就下下围棋,哪有时间打麻将?” 她在姑苏,除了最开始两年调养身体有些空闲,后面几年都忙着跟着师父学艺,分身乏术,实在没时间去玩麻将。 惠妃一边给钱一边道:“平阳啊,姑苏虽然富庶,但是你看看哪个士族豪绅家的女儿有资格陪我们阿辞打麻将?” “说的也是哈!”不过平阳长公主更郁闷了,“当年苏暖赢了我几千两黄金,本来以为能从阿辞手里赢回来呢!没想到苏暖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的本事,被阿辞继承了,真不愧是母女俩!” 一场麻将打下来,萧锦婳输得最惨,不但身上带的金珠全部输掉了,还欠了平阳长公主、惠妃和楚辞每人一百锭金子。 从未央宫出来时,萧锦婳十分怀疑人生,“我打麻将打不过平阳姑姑和惠妃娘娘也就罢了,怎么会连你也打不过?” “兴许我天赋异禀?” “去你的天赋异禀!” 萧锦婳翻了个大白眼。 戌初,含元殿。 楚辞跟在苏老夫人身旁,雪球交给芷秋抱着,除了苏梓清在外游历没有回来,安亲王府和太师府众人能到的都到了。 皇宫禁止携带武器入内,站在含元殿外闲聊了几句,安亲王和楚墨都把佩剑交到门口的内侍手里。 归羽的佩剑,则是一柄可以伪装成腰带的软剑。 “老太师!老夫人!” 众人正要踏上含元殿殿前台阶,身后传来喊声,转身一看,是苏家二房的人。 苏家二房北安侯夫人不爱应酬,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出席长安城中的大小宴会了,北安侯早年腿脚受过伤,不太利索,今日也没有出现,代表苏家二房参加小年宴的是北安侯的两个儿子及妻儿家眷。 刚刚大老远就在喊的,正是北安侯长子苏悯的正妻孙氏,苏若兰和苏尔萱的母亲。 此刻时含元殿外已经有不少身份地位显赫的贵人,听到孙氏的喊叫,窃窃私语起来。 苏老太师黑着脸,等苏家二房的人走近,训斥道:“大庭广众之下,大喊大叫,成何体统?!真是不像话!” “伯父,我……” 孙氏想要辩解两句,苏悯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再说下去,也只会平白让旁人看了笑话。 孙氏只好闭嘴,心里有点委屈,她刚才要是不喊,苏家大房和安亲王府这些人能听吗?她没有资格在小年宴时提前入宫拜见,兰儿日后要嫁入皇族做正妃,可不能再像她一样! 话说回来,这楚辞也是一个小白眼狼,大房一大家子那么宠她,她身为郡主,也不知道帮兰儿一把,兰儿日后飞黄腾达了,还能少得了她的好处不成? 算了,不指望这个小白眼狼了,今天晚上是个好机会,兰儿可千万要好好表现! 苏悯共有一儿两女,回头招呼三个孩子行礼,北安侯庶子苏怀也带着妻儿上前行礼:“见过伯父,伯娘,大哥,大嫂。” 苏怀的妻子赵氏又看向楚辞,从广袖里拿出一个木匣子:“这是郡主吧?初次见面,三堂舅娘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绣了一块手帕,手艺不好,还望郡主莫嫌弃。” 孙氏在一旁挖苦:“知道自己手艺不好,还拿出来丢人现眼?这丫头身为郡主,想要什么样的手帕没有,还用得着……” 孙氏话没说完,楚辞接过木匣子:“这是三堂舅娘的心意,怎会嫌弃?这手帕花样绣的精致,一看就知道三堂舅娘是用了心的。不知能否请三堂舅娘再绣一方?不然婳儿那个小妮子见了我的手帕,怕是会闹着要!” 楚辞不缺人给她绣手帕,但也不会拒绝赵氏的心意,一方手帕不算什么,可贵的是心意,针脚密密麻麻,桃花绣得活灵活现,足见是用了心思。 第七十九章 小年宴(2) 孙氏出言嘲讽,令赵氏脸色阵青阵白,听到楚辞的话,才又缓和了几分,说道:“没事,郡主若是喜欢,赶明儿三堂舅娘给郡主多绣几方。对了,不知郡主的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图样?” “那就麻烦三堂舅娘了,那丫头喜欢樱花,图样就绣樱花吧!” “那好,等绣好了,我派人送到安亲王府。” 孙氏撇了撇嘴,“不就是一方手帕么,有什么好高兴的!” 楚辞看了她一眼,“有句话叫做礼轻情意重,一方手帕的确不算什么,但是心意可贵。” 孙氏还想再说些什么,苏悯把她拉到了一边,没给小辈准备见面礼也就罢了,还和小辈争论起来,不够丢人的! 苏怀的女儿名叫苏念,不久前刚满十四岁,性子有些害羞腼腆,楚辞发现她眼睛一直盯着现在正窝在芷秋怀里呼呼大睡的雪球,便道:“你叫苏念?” 苏念点点头,小声道:“阿辞姐姐,我是苏念。” “我看你似乎很喜欢雪球,你想摸摸它吗?” 苏念十分欣喜,“可以吗?” “当然可以,芷秋。” 芷秋抱着雪球上前,但是苏念犹豫了一下,最后摇摇头,“多谢姐姐,但是我不想吵醒它,让它好好睡吧。” 楚辞从头上拔下一支金雀钗,戴到苏念头上,“你既然喊我一声姐姐,那我出手也不能太小气了,这支金雀钗送你了。” 苏念模样生得娇俏可爱,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袄裙,楚辞这一支金雀钗更是为她增色几分,显得优雅端庄。 苏若兰和苏尔萱姐妹俩在一旁看着,嫉妒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赵氏急忙说道:“郡主不可,这太贵重了!” 楚辞笑了笑,“没事,一支金雀钗而已。”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这支金雀钗,就当是还了刚才赵氏送她手帕的情谊。 “可是阿辞姐姐,这真的太贵重了!” 苏念伸手就想拔下来,楚辞按住她的手,“送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东西,你安心收着便是。嗯,还别说,这支金雀钗还挺适合你!” 推辞不掉,苏念只好收下:“多谢阿辞姐姐!” 见时辰差不多了,苏老太师道:“行了,都进去吧!” 含元殿里十分热闹,灯火通明,宫女内侍们捧着托盘往来穿梭,大殿中央,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处处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大殿门口有内侍唱名,许多人都转头看过去,其中不乏年轻俊俏的公子。 算起来这还是长乐郡主年初回到长安城以来,第一次在正式场合上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只是不知道,长乐郡主是否真如传闻中所说一般貌若天仙? 然而见到了真人之后,这些人忽然觉得,貌若天仙这个词,似乎配不上长乐郡主? 红衣如火,肆意张扬,妖而不媚,魅惑天成。 比起含元殿里众多精心打扮的贵女,长乐郡主的装扮可就随意多了:一身红衣,一对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一双金镶玉红宝石耳坠和一枚白玉玲玲佩,可谓简单至极。 饶是如此,仍将众多贵女比了下去,一身风华不知令多少贵女心生嫉妒。 安亲王察觉到这些人的视线,忍不住皱起眉头。 楚墨和楚言也有点不高兴了:妹妹/阿姐这么漂亮,不知道又要被多少流氓盯上了! 楚辞倒是无所谓,一直跟在安亲王身后,懒得理会这些人的眼神。 众多大臣携家眷按官位品级在大殿左侧坐下,皇族在大殿右侧坐下,萧锦婳想跑过来和楚辞一起坐,结果被容亲王妃揪着耳朵拎回去了。 萧锦婳平时和楚辞一起嬉笑打闹也就罢了,想怎么玩都行,但是今天不行。 今儿是小年宴,萧锦婳身为容亲王府的熙云郡主,众目睽睽之下,跑到安亲王府那里去算怎么回事? 左侧首座上是苏老太师,安亲王坐在左侧第二的位置,楚墨、楚言和楚辞皆跪坐在他身后,本来按照品级,楚墨的位置不会这么靠近御前,但他又是安亲王的独子,于是司礼监的宫人就把他的位置安排在了安亲王身后。 “今儿晚上好像没看见柳国公夫人?” 楚墨端着酒杯,解了楚辞的疑惑:“上回柳国公夫人来我们家闹事,被柳国公关了几个月,直到柳耀然暴毙。但是柳国公有个怀孕的小妾,不久前临盆难产,母子具亡……” 楚墨没有说下去,楚辞却明白了,八成是柳国公疑心柳国公夫人对那个怀孕的小妾下手,又把柳国公夫人关起来了。 望着对面尚未坐满的位置,楚辞想起庆阳长公主,便往前探了探身子,低声道:“阿爹!” 安亲王扭头,“怎么了?” “我今天在寿康宫,遇见了庆阳长公主。” 楚辞清清楚楚的看见,听见“庆阳长公主”这个名字之后,自家阿爹原本温和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仔细一看,那眼神里似乎还含有一丝丝的……厌恶? 楚辞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阿爹对旁人极少会表现出厌恶的情绪,照这么看来,阿爹和庆阳长公主之间,显然有故事! 楚墨和楚言也注意到了安亲王眼中的情绪,纷纷凑过来。 楚墨压低了声音,“阿爹,这位庆阳长公主,该不会是您瞒着阿娘在外面惹下的风流债吧?” “对啊叔父,您看您是大将军,她是长公主,公主和大将军,本来就很香艳嘛,话本子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安亲王黑着脸,往兄弟俩脑门上一人敲了一个爆栗,“你俩这脑瓜子里一天到晚的想些什么呢?净会胡说八道,阿辞还在这里,你们俩可别把她教坏了!” 楚辞眨了眨大眼睛,“阿爹,哥哥和阿言说的,正是我想说的啊!您要是想续弦,我和哥哥一定不会反对的,您年纪还不到五十,说不定还能再给我添个弟弟或妹妹玩玩。” 抬手想给楚辞也来一个爆栗,但是手抬到一半,安亲王舍不得敲下去,改为捏住了楚辞的脸,没好气道:“瞎说什么呢?!别说为父和庆阳没什么,就算有,那也是我们这上一辈的恩怨,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 楚墨表示很不服气:“阿爹,我已经二十岁了,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是吗?那你成家了吗?我儿媳妇现在在哪儿呢?你什么时候把我儿媳妇领回来让我看看?慕容毅的那个儿子就比你大了半岁,人家现在儿子女儿都能满地跑打酱油了。” “……那您咋不说,荣国公他那儿子慕容俊十三岁就收了通房丫环,十四岁以后就几乎夜夜流连秦楼楚馆呢?您儿子我可比他洁身自好。” 后院一堆小妾,天天泡在女人堆里,要是这样还不能当爹,只能说明是他那方面不行。 不过这一句楚墨却没敢说出来,他妹妹阿辞还在这里呢,当着阿辞的面说这种话,楚墨相信,回去之后,阿爹绝对会揍他。 他还年轻,还不想被自家阿爹揍死。 “不跟你瞎扯。阿辞,”安亲王扔给楚墨一个大白眼,又继续问楚辞:“萧馨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楚辞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她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没对你做什么就好。”安亲王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以后没事不要去招惹她。” “有多疯?” “有多疯?她一旦发疯,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还不计后果,你说她有多疯?” “那看来的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没有底线毫无顾忌的疯子。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主角总是最后一个出场的,所有人都到齐了,昭宁帝才和楚皇后姗姗来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含元殿里的人纷纷行礼。 “众爱卿平身。” 昭宁帝也不多说废话,简单寒暄几句之后,就宣布开宴。 不过,他也知道他和皇后在这里,众人很难放的开,开宴后没多久,就带着皇后先撤了。 小年宴有二十道热菜、二十八道冷菜、汤四道、小菜四道、鲜果四道、瓜果蜜饯二十八道、各色点心面食二十九道,共计一百一十七道,菜肴包括猪、鹿、羊、鸡、鸭、鱼等肉食,辅以蘑菇、燕窝、木耳等山珍。 楚辞吃得很开心。 她不能喝酒,也不想浪费口水和一些不认识的人多说,所以试图过来找她闲聊攀关系的人和那些人敬的酒水都让楚墨和楚言兄弟俩挡下来了,楚辞就只管吃吃喝喝,顺便看看歌舞。 萧璟轩进来之后虽然捏着酒杯在喝酒,时不时和萧昀聊几句,眼神却一直落在楚辞身上没有移开。 只是楚辞要么和楚墨楚言说说笑笑,要么看着大殿中央的歌舞,不曾往他这边看过一眼,这让萧璟轩有点小小的不开森。 不过见楚辞吃得开心,萧璟轩眼里不自觉的溢满笑意,不开森什么的完全抛到了脑后。 这一幕落入了李如意眼里。 第八十章 庆阳长公主 李如意垂下眼皮,双手垂在袖子里紧紧捏着手帕。 肃亲王萧璟耀因腿疾没有出席小年宴,南宫灵坐在肃亲王府的席位上,百无聊赖之间,忽然注意到了楚辞。 “那位姑娘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千金?” 宫女顺着南宫灵的视线看过去,恭敬道:“会王妃娘娘,那是安亲王之女长乐郡主千岁。” 南宫灵盯着楚辞打量。 她记起来了,南越使团进入长安当日,路过迎景楼时,她在马车上见过楚辞,但那时隔了些距离,看的不是很清楚。 玉砚注意到南宫灵一直在看着楚辞,低声询问:“殿下,怎么了?” 南宫灵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奇怪,本宫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这位长乐郡主。而且,每次见到她,都会让本宫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楚辞时的情形,楚辞那双眼睛淡漠无情,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能看透人心,这令南宫灵很是不喜。 虽然至今未曾与楚辞有过正式接触,南宫灵却能感觉出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楚辞和她一样,都是十分骄傲的人。 两个骄傲的人遇到一起,不外乎两种情况,要么互相欣赏,要么见面就掐。 从楚辞带给她的感觉来看,她和楚辞,很有可能会是第二种情况。 这样也好,在北凉如果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未免也太无趣了。 玉砚和南宫灵认识多年,一看就知道南宫灵在想些什么,正色道:“殿下,大局为重,不可胡来!” 想起穆远离开前再三叮嘱最好莫要和长乐郡主交恶,南宫灵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本宫心中有数。” 萧锦婳坐在对面,见楚辞抓着一个鸡腿吃得那么欢,忍不住磨了磨牙,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明知道她在小年宴上必须要注意仪态,不能撒欢儿吃,还这么刺激她! 扭头去看楚言,萧锦婳险些咬碎了银牙,那个大木头居然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好气哦! 吃得太饱,楚辞决定出去消消食。 和阿爹打过招呼,楚辞带着芷秋和归羽出了含元殿。 看着楚辞悄悄离开含元殿,李如意唇角扬起一抹笑。 楚辞若是一直待在含元殿,反倒不好对她下手,李如意本来还在想着,如何才能把楚辞引出去,结果现在楚辞自己出去了,倒是省事了! “楚辞啊楚辞,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怨不得我们。你从云端跌落泥泞,可真是让我期待呢!” 萧璟轩一直留意着楚辞这边的情况,见楚辞出了含元殿,便也悄悄离席,只是等他出了含元殿,伊人已没了踪影。 叫过一直侍立在殿外的内侍,萧璟轩道:“可有见到长乐郡主?” “回禀燕亲王殿下,奴婢看见郡主千岁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行了,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萧璟轩没有立即跟过去,而是转身回了含元殿。 楚辞可以偷偷溜出含元殿,但他不行,今儿小年宴,大臣们都在呢,父皇和母后跑了,他作为皇子还得再待一会儿。 楚辞带着芷秋和归羽在御花园里散步消食,转悠了半个时辰,感觉不撑了,便打算一路溜达着回含元殿。 路过千秋亭,一名宫装美人跪坐在亭子烹茶。 楚辞掉头就走。 阿爹说过,庆阳长公主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让她没事不要去招惹,她还是乖乖听阿爹的话比较好。 刚转身,庆阳长公主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本宫有这么可怕,让你见了就想躲?” “殿下说的哪里话,臣女只是见您在此烹茶,不想打扰了您的雅兴。” 楚辞嘴角挂上一抹得体的微笑,盈盈下拜:“臣女楚辞,拜见庆阳长公主殿下。” 这位庆阳长公主明显不喜欢她,既然走不了,那就见招拆招。 庆阳长公主没说话,也没让楚辞起来,专注于摆弄眼前的茶具。 楚辞也不说话,面对一个成心想找茬的人,多说多错,还不如不说。 芷秋和归羽跪在楚辞身后,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担忧。 这位庆阳长公主,显然来者不善! 夜里风大,石砖寒凉,郡主就这么跪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等茶烹好了,庆阳长公主才似想起还有楚辞这么一个人,“起来吧,瞧本宫这记性,都忘了你还在一旁跪着了。过来尝尝本宫烹的茶。” 芷秋赶紧扶着楚辞起身。 “谢殿下赐茶,长乐却之不恭。” 示意芷秋和归羽在亭外候着,楚辞走进千秋亭,端起一杯茶,“狮峰龙井?” “怎么,怕本宫在茶水里下毒?” “那您会吗?” 楚辞笑着反问。 她自己就是玩毒的大宗师,如果连茶水里有没有毒,她都分辨不出来,估计会被师父揪着耳朵回炉重造。 况且在茶水里下毒,楚辞一旦出了事,很快就会查到庆阳长公主身上。 “你猜啊!” 庆阳长公主眼里隐隐有着兴奋的光芒闪现,她可是为楚辞准备了一份大礼,一想到楚辞即将收到这份大礼,庆阳长公主就觉得满心兴奋。 楚辞不说话,静静看着庆阳长公主。 庆阳长公主伸出手轻轻摸着楚辞的脸,“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张脸和你娘很像?” “很多人都这么说。” “哦?是吗?那有没有人告诉你,本宫平生最恨的就是这张脸?” 庆阳长公主语气徒陡变,身体前倾,眼眸里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恨意,用力捏住楚辞的下巴,“你说你,长什么模样不好,偏偏生得这么一副狐媚样!” 楚辞总算明白庆阳长公主对她的厌恶来源玉何处,只是不知道,阿娘当年和庆阳长公主到底有什么样的仇怨?以至于阿娘都去世这么多年了,庆阳长公主还记着不放? 护甲划过楚辞娇嫩的皮肤,只要庆阳长公主一用力,就能在楚辞脸上划出伤痕,芷秋和归羽看得胆颤心惊,生怕庆阳长公主毁了楚辞的脸。 可是她们郡主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能让殿下满意,长乐深表歉意。不过长乐缺觉得,这张脸能令殿下也心生嫉妒,想必模样定是极好的。” “牙尖嘴利,你信不信,只要本宫稍稍一用力,你这张脸可就毁了。” “殿下说得出做得到,长乐自然相信。”楚辞抓住庆阳长公主的手,“不过殿下敢吗?” 她的脸如果被庆阳长公主毁了,庆阳长公主一定会被太皇太后和昭宁帝严惩。 “放肆!” 一直侍立在庆阳长公主身侧的侍女正要训斥,庆阳长公主抬手阻止了她。 没有从楚辞脸上看到害怕的情绪,庆阳长公主有些失望,抽回手,拿起搁在案几上的手帕仔细擦着,连指甲缝里都没漏过。 芷秋和归羽看着这一幕,气的脸色铁青。 她们郡主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楚辞却一点也不生气,她知道生气只会让庆阳长公主更兴奋。 “听说你出生时早产,以至于先天不足,体弱多病?” 庆阳长公主忽然笑得极为开心,“怎么样?本宫当年送给你的这份贺礼,可还喜欢?” 楚辞一时间怔住了。 听庆阳长公主的意思,自己在娘胎里未足月而生,是她所为?! 未足月的婴儿,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她忽然想到,庆阳长公主既然把对阿娘的怨恨迁怒于她,那么能对她下手一次,未必不能下手第二次。 她七岁时那场中秋宫宴,庆阳长公主也不是没有能耐在宫宴上下毒。 楚辞低低笑出了声,笑意不达眼底,眼底满是寒霜,明明亭子里燃着炭火,却令人如坠冰天雪窟。 庆阳长公主有些不解:“你笑什么?” “我阿爹曾说,庆阳长公主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没想到殿下果然被我阿爹说中了。” 庆阳长公主身子微不可见的僵了一瞬,原来在楚渊心里,她竟是一个疯子吗? “我原本打算听阿爹的话,以后见了您就绕着走。毕竟您是皇族,我是臣,见了您绕着走,传出去也不丢人。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楚辞身体前倾,浅紫色的眼眸里浮现无边无际的黑暗,“您和我阿娘之间的恩怨是非,我这做晚辈的不好评说。但是,当初我年纪小,您没能弄死我,那您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您欠我的,我会让您一分不差的还回来!” 庆阳长公主只觉得可笑,并没有放在心上,“乳臭未干,毛都还没有长齐,倒是很猖狂。” “那您何不拭目以待?”楚辞坐了回去,“长乐出来已久,也该回去了,殿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长乐便先告退了。” “退下吧!” 庆阳长公主目的已经达到,待楚辞走远,笑得十分肆意。 苏暖啊苏暖,你在地下这么多年,一定很寂寞吧?放心,本宫一定会尽快送你这宝贝女儿下去陪你的。 第八十一章 胭脂泪 芷秋扶着楚辞,见楚辞脸色很不好,十分担心:“郡主,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事。” 楚辞垂下眼皮,浅紫色的眸子如同一汪静谧的深潭,然而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却隐藏着无数风暴和漩涡! 她刚出生时,几乎离不开汤药,好不容易养好了身体,却在七岁那年被一碟加了料的桂花糖糕,毁了个彻底干净! 为了替她续命,调养身子,师父用尽了办法,甚至费尽心血制出了九转还魂丹! 九转还魂丹可活死人、肉白骨、解百毒,可是一颗却只续她一年性命! 倘若不能赶在九转还魂丹用尽之前,找齐师父所说古方上的灵药,那她将活不过而立之年。 楚辞停下脚步,转身回望千秋亭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萧馨,希望八年前下毒之事,不是你一手策划,否则哪怕你身为长公主,我也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转过拐角,迎面险些撞上一名宫女,那名宫女吓了一跳,手上一抖,托盘里的茶水尽数泼洒在楚辞的衣裙上。 芷秋和归羽急忙上前,“郡主有没有烫伤?” “我没事。” 鼻间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楚辞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 宫女满脸惊骇,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郡主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芷秋扭头训斥:“走路看着点!郡主千金贵体,损伤分毫你担待得起吗?!” “奴婢不是故意的,郡主娘娘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行了,起来吧!八这些碎瓷片收拾掉,以后走路注意点,若是遇上个脾气不好的,你小命都没了!” “多谢郡主娘娘饶命!奴婢一定谨记教诲,奴婢这就滚!” 宫女连忙爬起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慢着!” 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地上的茶水残渣,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楚辞眼神一瞬间凌厉起来,喝道:“把她拿下!” 是她大意了! 这茶水里泡的是紫叶幻心兰,紫叶幻心兰是产自南疆的一种植物,香气有轻微致幻的效果,本身无毒,但是却能催发胭脂泪的药效! 胭脂泪是一种媚毒,无色无味,极难发觉,庆阳长公主一定是在那杯茶里下了胭脂泪! 楚辞是玩弄各种毒药的高手,却没想到终日打雁,有朝一日竟会被雁啄了眼! 归羽迅速出手,手指成爪,向那名宫女攻去。 那名宫女当即扔了托盘,两人迅速在狭长的走廊里动起手来。 芷秋护着楚辞后退,心中十分后怕,这宫女来者不善,刚才距离又那么近,万一…… 芷秋根本不敢往下想! “殿下,那边好像有打斗的声音,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萧璟轩寻了个由头溜出含元殿,带着晨风去御花园,发现前面不远处有打斗的动静,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是转念一想,阿辞在御花园闲逛,万一不小心撞上被误伤了怎么办? “那就过去看看。” 宫女身手不如归羽,数十招过后,开始显露败迹,情急之下,拼着胸口被归羽打中,袖间寒光一闪,十几枚飞镖奔着楚辞和芷秋激射而去! 她和归羽交手距离太近,飞镖难以施展,只能逼着归羽回身去救楚辞,她才有机会脱身。 宫女所料不错,归羽果然顾不得继续攻击,回身去救。 “阿辞!!!” 萧璟轩刚到,正好看见宫女朝楚辞射出飞镖这令他胆颤心惊的一幕! 楚辞被芷秋护在身后,暗中运起《无伤诀》心法,冰寒的内力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逐渐压制化解胭脂泪的药效,也幸亏她练的是《无伤诀》,否则今夜恐怕真要着了庆阳长公主的道。 飞镖射出的那一瞬,楚辞瞬间出现在芷秋面前,手腕翻转,折扇笙歌展开,飞镖被尽数打飞,随后扬手甩出笙歌,裹挟着内力打中宫女胸口,震得宫女气血激荡,喷血后退了好几步。 “郡主,您没事吧?” 芷秋抓住楚辞的衣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变故又发生了。 “砰!” 冷不防发现身边突然多了个人,楚辞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抓住萧璟轩,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 萧璟轩没想到楚辞反应这么大,一时没防备,被摔了个四仰八叉。 听声音芷秋都觉得疼,扯了扯楚辞的衣袖:“郡主,那好像是燕亲王殿下……” 萧璟轩躺在地上,没好气道:“我担心你,你到好,直接把我摔地上了!” “谁让你突然跑出来?吓我一跳,只是把你摔地上,已经算好的了。” 楚辞扔给萧璟轩一个大白眼。 萧璟轩笑了笑,小家伙既然有力气给他来一个过肩摔,想必是没事的。 而且这么凶悍,他应当时不用担心小家伙被别的男人占便宜了。 “还不起来?堂堂燕亲王殿下,躺在石砖上,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 谁知萧璟轩居然耍起了无赖:“小辞儿拉我起来!” 芷秋默默后退,燕亲王殿下这是要作死的节奏啊,她还是离远一点,免得一会儿被无辜波及。 果不其然,楚辞本来都打算拉他起来了,一听到这个称呼,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指节捏的咯咯响,“我看过肩摔的滋味,你是还没尝够!自己爬起来!” 萧璟轩无奈,只好自己爬起来。 归羽确认楚辞平安无事后,又和那名宫女打了起来,那名宫女本来就不是归羽的对手,又被楚辞打伤,现在还多了一个晨风,彻底落入下风,很快就被生擒。 归羽一脚踢在那名宫女的小腿上,迫使她跪下来,并且封住了她的穴道。 楚辞收起笙歌,揣着手炉走到那名宫女面前,“你的名字?” “奴婢冬儿。” “是庆阳长公主,还是慕贵妃派你来的?亦或者,此事她们两个都有参与?” 楚辞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庆阳长公主的阴谋,幕后主使定是庆阳长公主,甚至很可能慈宁宫的皇太后和甘泉宫的慕贵妃也插手了。 紫叶幻心兰能催发胭脂泪的药效,到时候只要被人当场抓到她和萧璟恒行苟且之事,那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没人会娶一个和旁人有染的女子为正妻大妇,更不可能嫁给皇子做正妃,到那时她就只能成为萧璟恒的侧妃。 堂堂安亲王嫡女,自降身份做妾,对于安亲王府和心高气傲的楚辞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羞辱。 而对于皇太后、慕贵妃和庆阳长公主等人来说,既能打压安亲王府,给向来和她们不对盘的楚皇后一个响亮的耳光,同时还能让萧璟恒得到安亲王府的助力,更不需要许给楚辞未来皇后之位,只需要牺牲楚辞的清白,根本不需要她们付出任何代价,一本万利,简直不要太划算! 楚辞忍不住感叹,这些人的如意算盘打得还真好,若她不是被算计的那个人,估计她也会赞一声好! 只是恐怕皇太后等人没有料到,她不但通晓医术药理,更在神医各种药物作用下,早已是百毒不侵,所习内功心法刚好是一切媚药媚术的克星,胭脂泪这种媚药对她根本没有效果。 冬儿眼底划过惊诧之色,却仍嘴硬强撑:“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用胭脂泪这样龌龊的手段对付我,意图毁我清白和名声,你背后的主子,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楚辞看着冬儿,眼神冰冷,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萧璟恒在哪?” 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敢算计她,不付出一些代价怎么行? 萧璟轩站在楚辞身侧一直未曾说话,但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怒意! 好一个萧璟恒,竟然敢打他媳妇儿的主意?看来萧璟恒最近过得太舒服了! “阿辞,既然她不肯说,那不如把她送到华阳殿交给父皇,相信暗影一定能让她乖乖开口。” 听到萧璟轩的话,冬儿眼里终于流露出恐惧! 她在皇宫待了多年,岂会不知暗隐刑讯的手段是多么残酷?一旦落入暗隐的手中,绝对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想到暗隐那些严酷的刑罚,饶是以冬儿这般受过严苛训练的心性,也忍不住心生胆寒之意,当即便想咬破藏在嘴里的毒药包自尽。 楚辞嗅觉灵敏,早就闻到了鹤顶红的味道,一见冬儿眼底流露出恐惧,迅速出手,捏住冬儿的下巴,令其下巴脱臼。 这一切动作几乎是在眨眼间完成的,冬儿来不及咬破毒药包,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 “你若是不怕死,呗抓住的时候就该服毒自尽了,现在想死,晚了!既然你的主子有胆敢来算计本郡主,那么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楚辞半蹲下身子,拍拍冬儿的脸:“就先从你身上收点利息吧。放心,本郡主不会让你失望,定会让你觉得,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冬儿望着眼前的少女,只觉得浑身发冷,那双淡漠无情、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更是令她无端打了个寒颤。 第八十二章 披香宫(1) “陛下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不麻烦陛下了,归羽,先把她嘴里的鹤顶红拿出来。” 楚辞手里多了一枚银针,递给归羽,归羽用力掰开冬儿的嘴,小心翼翼的把一个约莫珍珠大小的毒药包挑出来。 一点寒芒破空而来,直指冬儿心口。 但仍然被楚辞和萧璟轩敏锐的捕捉到了,萧璟轩迅速从腰带上用力扯下一颗南珠,击落飞刀:“晨风!” 话音未落,晨风已经追了出去。 楚辞绕着冬儿走了一圈,嘲讽道:"看来你已经被你的主子舍弃了。” 冬儿神情有些呆滞,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中回神。 没多久,晨风回来了。 “殿下,贼热跑的太快,臣未能抓住。” 萧璟轩面色阴沉。 飞刀这种暗器,距离超过二十丈,杀伤力就会下降,而这样的距离,那人仍能从晨风手里逃脱,只能说明,那人对皇宫地形很熟悉。 “不过,臣捡到了这个。” 楚辞从晨风手里拿过香囊,“这布料是蜀锦,满长安只有皇宫和锦绣阁才有,绣工精湛,不像是普通的绣娘所绣。” 面对着楚辞,萧璟轩脸色稍霁,“看来那人身份不低。” “嗯。” “那个……胭脂泪……” 萧璟轩有些担心,胭脂泪是媚药,不知道会不会损伤阿辞的身体? “放心,我没事。” “当真?” 萧璟轩有些怀疑,真的没事吗? “骗你干嘛?” “那这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先送到未央宫,让姑姑派人好生看管,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再来处置她。” 楚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而不往非礼也,庆阳长公主和慕贵妃这般处心积虑的算计我,我若不回敬一番,岂不是太过失礼了?” 含元殿里,各家大人府上的千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不知是谁忽然问了一句:“咦?长乐郡主去哪里了?怎么没看见她?” “不知道啊,好一会儿没看见人了。” 萧锦婳吃着苹果,“那丫头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不过,阿辞出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这大殿里都是些男人,咱们这些女眷玩起来也不得尽兴,不如我们去御花园玩玩怎么样?反正这宴会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慕容晴身为荣国公府嫡女,她说的话,很快就有人应和:“怀月郡主所言极是,听说梅苑里的腊梅已经开了,今夜月色也很不错,月下赏花,传出去倒是一桩雅事。” 萧锦婳翻了一个白眼,人都还没出含元殿,就知道外面月色不错?为了拍慕容晴的马屁,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望了望含元殿门口的方向,见楚辞还没回来,萧锦婳有些担心。 虽然她知道归羽武功不弱,又是在皇宫里,阿辞不可能出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萧锦婳心头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月下赏花这个建议,得到了许多贵女的赞同,贵女们拥着萧锦婳和慕容晴出了含元殿,长乐郡主不在,萧锦宁身为公主不好中途离场,所以眼下她们这里就只有熙云郡主和怀月郡主身份最尊贵了。 萧锦婳光顾着担心楚辞,对于月下赏花这种雅事兴致缺缺,找到楚辞才是最要紧的,不然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从始至终,萧锦婳都没正眼看过李如意和慕容晴,把这对表姐妹气得脸色铁青,不过想想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表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看见不少贵女都出了含元殿,安亲王忽然想起来楚辞出去的时间似乎不短了,“阿辞出去多久了?” 楚墨看了看角落里的铜壶滴漏,“有半个时辰了。” 安亲王皱起眉头,小年宴还没结束,阿辞出去散步消食,不应该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叔父,要不我去寻阿姐?” 想起阿辞说遇到庆阳长公主的事情,安亲王有些担忧,莫非阿辞又遇上了那个疯女人? “阿言,你去华阳殿寻陛下,阿辞去散步消食绝对不会跑太远,一定是遇上事情了。” 安亲王眯起眼睛,晃了晃白玉杯里琥珀色的液体。 萧馨,多年前你害的阿辞先天不足,体弱多病,那次我顾念相识多年饶过了你,再敢动我家阿辞,别怪我不念旧情。 萧锦婳心头担忧越发沉重,出来时她问过侍立在殿外的内侍,内侍说看见楚辞往御花园那边走,含元殿到御花园就这一条路最近,她一路过来都没看到楚辞,不会真出事了吧? “这一路过来,大家都累了吧?前面就是披香宫,不如我们进去小憩片刻,再接着赏花?” 慕容晴的提议很快就得到了赞同,虽然大家并不觉得累,但是也没人出来驳她的面子。 而萧锦婳纯粹是懒得理会慕容晴,到现在都没有看见楚辞,她心里正烦着,哪有心思去理会慕容晴说了什么? 风中隐约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似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又似有女子娇媚的呻吟。 萧锦婳、慕容晴和李如意被贵女们簇拥着走在最前面,听到这些声音,不由得侧耳细听。 李如意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兴奋,“这声音好像是从大殿里传来的?” 慕容晴也道:“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萧锦婳依旧不说话,慕容晴和李如意一唱一和,她倒要看看,这对表姐妹究竟想耍什么把戏。 众女轻手轻脚走到大殿外,男子粗重的喘息声和女子娇媚的呻吟越发响亮了。 一名贵女望着紧紧关闭的殿门,迟疑道:“怀月郡主,要不我们走吧?我总觉得这声音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总得看看,才知道里面怎么回事吧?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李如意毫不犹豫拒绝了那名贵女的建议,都已经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她长这么大,除了楚辞,还没有人敢给她难堪! 所以,她要亲眼看着楚辞从云端跌落泥泞! 慕容晴随手点了一个人:“你,先过去看看。” 也不知慕容晴是有意还是无意,刚好点到苏家二房北安侯的庶出孙女苏尔萱。 苏尔萱有点懵,苏若兰赶紧把她推出去,“怀月郡主叫你过去看看,赶紧,别磨蹭。” 苏尔萱凑到门缝前,从门缝往里瞧,没多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急忙站起身,背对着殿门面红耳赤,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 李如意和慕容晴悄悄对视一眼,压住满心的兴奋,慕容晴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 苏尔萱脸色爆红,支支吾吾,声音如蚊子一样细小:“里面有人……私通……” 慕容晴假装没听清,“你说什么?大点声!” “里面有人私通……” 贵女们惊呆了,她们根本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 “什么?!”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正当她们慌乱无措时,苏尔萱又道:“地上的衣服看着很眼熟,像是楚辞的……” “啪!” 苏尔萱没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白嫩的肌肤立刻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手指印,红肿了一大片。 萧锦婳冷冷看着她,十分不悦:“苏尔萱,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本郡主劝你说话前先用脑子好好想一想,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还有,阿辞也算是你表姐,直呼其名,是为不敬,诋毁其名誉,是为不尊,苏家书香门第,怎么就教出来你这样一个东西?” 苏尔萱捂着红肿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十分可怜,可惜萧锦婳不吃她这一套。 苏若兰连忙拉过苏尔萱,捧起她的脸,心疼道:“你这丫头净瞎说,真是该打!阿辞妹妹可不是我们能比的,据说她的衣服都是锦绣阁专门定制的,你兴许看错了也说不准,以后可不许瞎说了!” 满长安权贵都知道,锦绣阁从来不做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绣娘们给每位贵女命妇绣制的图样也都不一样,所以绝对不可能出现看错衣服这种情况。 苏若兰看似是在为楚辞说话,实则暗示众多贵女,里面那个女子就是楚辞。 萧锦婳很愤怒,“苏若兰,你说什么?!” 楚辞和苏若兰姐妹俩是亲戚,可是这对姐妹俩非但不帮着楚辞说话,反而还想往楚辞身上泼脏水,来讨好李如意和慕容晴? “苏大小姐只是实话实说,熙云郡主何必如此着急?” 苏若兰和苏尔萱畏惧容亲王府,在萧锦婳的怒视下不敢多说,慕容晴可不怕,“又或者,真被苏二小姐说中了,里面那个臭不要脸,水性杨花的女人就是楚辞?” 萧锦婳正要开口反驳,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不、不是的……” 第八十三章 披香宫(2) 贵女们循着声音望过去。 苏念性子害羞腼腆,一直站在人群后面,见所有人都看着她,声音变得更小了,却十分坚定:“不是的,阿辞姐姐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萧锦婳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里,苏念胆小害羞,是苏家所有女儿里最没存在感的一个,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敢站出来帮楚辞说话。 就这一条,苏念在萧锦婳眼里就比苏若兰和苏尔萱姐妹强多了。 苏念站出来反驳,这让慕容晴很不高兴,“你说不是便不是了?那你现在让楚辞出来啊!我们还在含元殿的时候,她就出来了,到现在也没看见人影,你说里面那个不是她,那你拿出证据啊!” 李如意拉住慕容晴的袖子,“晴儿,你别这么说。” “表姐,你不用替楚辞说好话,楚辞那个人,看着挺清纯,可谁知道她骨子里……” 慕容晴故意没说完,但言下之意,在场众人都能听出来。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慕容晴捂着肿得老高的脸,不敢置信的望着萧锦婳,“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萧锦婳这一巴掌比扇苏尔萱时更用力,手都扇疼了,冰冷的眼神如锥子一般锋利:“楚辞是我最好的姐妹,慕容晴,你敢诋毁她试试?” 慕容晴素来喜欢出风头,刚才在含元殿里,萧锦婳就觉得奇怪,小年宴上皇亲国戚、勋贵世族都在场,是个极好的出风头机会,慕容晴放着这么一个好机会不想办法出风头,反而撺掇大家敢月下赏花这种附庸风雅的事情? 没想到竟然是在这里等着楚辞! 冷冽的眼神落到李如意和慕容晴身上,萧锦婳眼中寒霜更甚,满心厌恶。 清白对女子来说极为重要,这一招太毒了,分明是要把楚辞从云端打入地狱! 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如果真的被人算计跌落泥泞,萧锦婳不敢想象,这对楚辞来说,会是多么大的一个打击! 而且她们这外面的声音不小,里面一定听得到,但是里面的声音却没有要停下的迹象,显然不对劲! 场面一直在往对楚辞不利的方向发展,苏念很着急,时不时看向披香宫大门。她人微言轻,很难帮得上楚辞,只有让侍女赶紧去未央宫请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掌管六宫,处理男女私通这种事情是职权所在,苏念不相信楚辞会做出这种事情,但万一是被人算计……那么有皇后娘娘在,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可是,皇后娘娘怎么还没过来? “萧锦婳!我跟你拼了!” 慕容晴气得两眼发红,怒吼着就要朝萧锦婳扑过去! 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给她下跪磕头,只有一个楚辞敢给她难堪,现在又多了一个萧锦婳! 众目睽睽之下,被萧锦婳狠狠扇了耳光,这让娇纵惯了的慕容晴,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萧锦婳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想打架?姑奶奶奉陪!” 楚言空闲时偶尔会指点她几招拳脚功夫,所以萧锦婳虽然打不过真正的高手,但是揍像慕容晴这样娇惯长大的千金小姐,还是没有问题的。 众人见慕容晴和萧锦婳就要打起来,赶紧把她们拉开:“别打了!别打了!”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都给本宫住手!” 伴随着内侍一声“贵妃娘娘驾到”,慕贵妃在宫人的簇拥下走进披香宫。 “见过贵妃娘娘。” “都起来吧。晴儿,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慕容晴脸肿得太厉害,慕贵妃想忽视都不行。 慕容晴指着萧锦婳,向慕贵妃告状:“都是她!姑姑,您要为侄女做主啊!” 慕贵妃:“……” 慕容晴是脑子抽疯了吗?惹谁不好,偏要去惹萧锦婳? 太皇太后只有两子一女,萧锦婳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曾孙女,有太皇太后护着,谁敢把萧锦婳怎么样?就算是皇太后在这里,顶多也就训斥萧锦婳两句,晴儿这一巴掌算是白挨了。 但是晴儿都已经告状告到她面前来了,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 “熙云,是你打的吗?” “禀贵妃娘娘,的确是熙云所为。慕容晴意图损害阿辞的名声,熙云愤怒之下,实在忍不住,还请娘娘勿怪。” 事情是她做的,她也不屑于否认。 她早就看李如意和慕容晴姐妹俩不顺眼,今儿慕容晴一个劲儿的诋毁阿辞楚辞名声,意图毁了楚辞,她要是忍得住,那才是怪事! 慕贵妃:“……” 熊孩子你就不能说的委婉一点吗?说的这么直接,你让本宫怎么把这件事情揭过去?本宫罚你还是不罚? 怪罪下去,太皇太后问起来本宫不好交代,不怪罪的话,晴儿又哭哭啼啼告状吵得本宫脑阔疼! 方嬷嬷是贴身伺候慕贵妃的婆子,十分有眼色的转移话题:“娘娘您听听,这是什么声音?” “方嬷嬷,你过去看看。” 慕贵妃立刻顺着台阶下,把慕容晴挨这件事揭过不提。 不揭过还能咋滴?萧锦婳有太皇太后护着,谁能把她怎么样? 慕容晴还想说些什么,李如意把她拉到一边,轻微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方嬷嬷凑到门缝前,往里瞧了片刻,脸色十分难看的退了回来,低声道:“回禀娘娘,里面有人私通。” 慕贵妃吃惊道:“什么?竟然有人敢做这种事情?方嬷嬷,你可看清是哪两个?” “床幔遮挡住了,奴婢看不太清,但是……” 方嬷嬷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地上扔了很多衣服,里面有一件和长乐郡主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慕贵妃反手给了方嬷嬷一个巴掌,怒道:“狗奴才怎敢胡说?!长乐郡主岂会做出这种事情?!” 方嬷嬷“噗通”跪下:“娘娘,长乐郡主身份金尊玉贵,您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信口雌黄啊!奴婢听说,长乐郡主的衣服都是锦绣阁定制的,锦绣阁从来不做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奴婢平日里也是做惯绣活的,岂会认错?” “方嬷嬷,你是本宫宫里的老人了,你的话,本宫还是信得过的。” 慕贵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复又睁开,“这里有本宫来处理,你们都回去吧,嘴巴都闭严实了,不要说些不该说的话!” 贵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对男女私通这种事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她们并不愿意相信堂堂安亲王府嫡女会赶出这种令家族蒙羞的事情,但是直到现在,楚辞都没有出现,这让她们无法不相信。 慕容晴很兴奋,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楚辞从云端跌入泥泞的模样了。 李如意却忽然皱起眉头,事情似乎进行的太顺利了,顺利到让她觉得不安。 楚辞聪慧,这是连她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那般聪慧的人,真的会轻易落入圈套吗? 就在此时。 “皇后娘娘驾到!” 伴随着内侍一声高喊,楚皇后一身华贵宫装,在众多宫女内侍的簇拥下走进披香宫。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贵妃心中万分惊诧! 怎么回事?!皇后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不过,哪怕她心中恨极了楚皇后,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臣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楚皇后示意众人平身,见慕贵妃在宫婢的搀扶下,也正要起来,声音冷了几分:“贵妃,本宫让你起来了吗?” 慕贵妃脸色铁青。 楚妤微这么做,分明是故意给她难堪! “本宫刚进来时听说你要处理这些事是吗?慕容曼柔,本宫记得,似乎本宫才是六宫之主,怎么,本宫这还没死呢,就想着要本宫手里的凤印?” “臣妾不敢,只是臣妾身为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 慕容曼柔做梦都想取代眼前这个女人当上皇后,但是这种心思,只能深深埋在心底,不能宣之于口。 “敢不敢的,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楚皇后冷笑,“既然是协理六宫,那你是不是应该先知会本宫一声?宫闱之事,什么时候轮得你来做主了?” 碍于还有旁人在场,楚皇后压抑着怒气,没有当场爆发,但是没有给慕贵妃留半点面子,冷哼一声,“来人,方尚仪以下犯上,语出不敬,冒犯贵人,拖去慎刑司责廷杖六十,采月亲自监刑!” 采月应声:“是!” 两名内侍一左一右钳制住方嬷嬷,就要把她拖走。 “贵妃娘娘救我!贵妃娘娘救我!” 方嬷嬷拼命挣扎,奈何那两名内侍看着瘦弱,实则力气极大,任凭方嬷嬷如何挣扎,也挣不脱他们的钳制。 方嬷嬷伺候了她十几年,是她的心腹之一,何况打狗还得看主人,楚妤微在众目睽睽之下处罚她的人,这是在故意打她的脸,她岂能坐视不理? 第八十四章 处罚(1) 那两名内侍是未央宫的人,自然不会听慕贵妃的命令,拖着方嬷嬷往外走,慕贵妃刚要大怒,耳边传来楚皇后的声音:“怎么,贵妃是要违抗本宫的懿旨吗?” 总算慕贵妃还没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皇后娘娘,方尚仪所言非虚,何来污蔑贵人之说?就算您要为长乐郡主遮掩丑事,也该用个更好的说法,说不定这样还能堵住悠悠众口!” 后妃历来以姐妹相称,但是楚皇后与慕贵妃面和心不和之事几乎人尽皆知,再加上二十年前出了那件事情,两人之间就只剩下勉强维持的和平了。 楚皇后看着慕贵妃不说话,只是冷笑。 慕贵妃跪在地上,与楚皇后对视,毫不示弱。 直到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传进披香宫:“贵妃娘娘,长乐自认从未做过任何伤风败俗之事,行得正、坐得端、站得直,您这番话可真是让长乐伤心啊!” 平地一声惊雷起! 慕贵妃猛地扭头看向披香宫大殿,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楚辞,那么现在躺在璟恒床上的女子……又是谁?! 楚辞慢悠悠走进披香宫,楚言抱着雪球跟在后面。 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少年郎,怀里抱着一只奶猫,画风看上去一点都不和谐,还有几分滑稽,但是现在谁都笑不出来。 哦不,还是有能笑出来的,比如萧锦婳和苏念。 见到楚辞安然无恙,萧锦婳和苏念这才松了口气。 李如意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死死捏紧衣袖,她终于明白她的不安来源于何处。 慕容晴猛然抬头,满脸的不敢置信,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萧锦婳一把抱住楚辞:“楚辞你丫的!差点被你吓死了!” “松手!你想勒死我?” 楚辞嘴上嫌弃,眼里心里却满满都是暖暖的笑意。 萧锦婳松开手,扔给楚辞一个白眼。 楚辞看着慕容晴,浅紫色的眸子里布满寒霜:“怀月郡主似乎对我出现在这里很惊讶?那依着怀月郡主的意思,我现在应该在哪里?” 慕容晴依旧处于呆滞之中,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不是应该……” 你不是应该躺在萧璟恒的床上,等着我们去抓奸吗? 李如意反应极快,慕容晴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她高声打断了:“长乐郡主莫要误会,晴儿的意思是,我们都误以为里面那个女子是您,所以看到您突然出现,晴儿才会如此吃惊。” 慕容晴这个没脑子的!这次针对楚辞的阴谋明显已经完全失败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她们这些人摘干净,慕容晴那句话如果说出来,不仅仅是慕容晴,她和姑姑还有庆阳长公主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问的是慕容晴,问你了吗?” 李如意顿时脸色铁青。 慕容晴回过神,眼睁睁看着计划失败,这让她很不甘心,“那件衣服,你又该怎么解释?锦绣阁从来不做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你身上这件衣裙,也不是你入宫时穿的那一件!” 众人这才注意到,楚辞身上穿着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确实不是白天进宫时穿的那件火红色裙衫。 萧锦婳又开始担忧起来。 楚辞的衣服为什么会出现在披香宫大殿里面,如果不解释清楚,传出去难免会让人多想,哪怕楚辞已经出现在这里,证明里面的腌臜事和她无关,楚辞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楚辞冷笑,“诸位贵女才华横溢,却不料如此易受蒙蔽,仅凭一件衣服,就断定里面那个女子是我?” 贵女们面面相觑,忽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李如意心头猛然一跳,楚辞怀疑她们了! 楚皇后和楚辞其实早就到了披香宫外面,只是一直没有出现,等着慕贵妃主动跳出来,贵女们所说的内容也听了个清楚明白。 苏念胆小害羞,是苏家所有女儿里最没存在感的一个,今天也是楚辞和苏念第一次见面,所以楚辞很惊讶苏念居然会冒着得罪慕容晴和李如意的风险,站出来帮她说话。 不过,虽然苏念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但是她能站出来,就已经很难得了,所以这个情,楚辞承了! “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在含元殿吃撑了,就出来散步消食。” 萧锦婳竖起大拇指:“小年宴上都能吃撑!厉害!墙都不扶就服你!” 楚辞一巴掌拍开萧锦婳的手,“路上碰到一个冒冒失失的宫女,一壶茶水全泼在我衣服上了,别说今天是小年宴,大冬天的我也不能穿一身湿衣服回含元殿,所以就去未央宫找皇后姑姑拿了一套衣裙先换上。我换好了衣服,却没想到换下来的湿衣服不翼而飞了!不管你们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眼下看来,只怕是有人故意把我的衣服放到这里,可你们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出来月下赏花……” 说到一半,那名贵女猛然反应过来,她们之所以出来月下赏花,不正是慕容晴提议的吗?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面面相觑。 李如意道:“晴儿一时兴起,提议来御花园赏花,你是在说我们姐妹故意把大家都引过来吗?” 楚辞挑了挑眉,“李大小姐非要这么认为也可。” “你!” “不好了!不好了!” 李如意刚要说些什么,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小内侍,扯开嗓门大喊:“太皇太后晕倒了!!!” “你说什么?!” 众人只觉得眼前刮起了一阵风,定睛一看,楚辞冲过去揪着小内侍的衣领,脸色十分骇人:“你说什么?” 小内侍吓得险些站不稳,磕磕巴巴道:“太、太、太皇太后晕、晕、晕倒了!” 一听太皇太后晕倒了,萧锦婳、楚辞和楚言顿时心急如焚,但是这里…… 楚皇后知道他们担心太皇太后,便说道:“阿辞,你们先去寿康宫,这里交给姑姑,姑姑随后就到。” 萧锦婳、楚辞和楚言匆匆离开,楚皇后扭头看向众多贵女,“苏若兰和苏尔萱呢?” 自从楚皇后和楚辞进来之后,苏若兰就拉着苏尔萱躲在人群后面,努力缩小存在感,但是楚皇后可没忘了苏若兰和和苏尔萱诋毁她家阿辞的事情。 被点到了名,再怎么不情愿,苏若兰和苏尔萱也只得战战兢兢的站出来,跪在地上:“臣女在!” 楚皇后懒得看她们,淡淡道:“苏若兰,身为嫡姐,管教庶妹无方,领掌嘴二十,禁足一月。苏尔萱,北安侯府庶出次女,诋毁堂姐,目无尊卑,不堪为正房大妇,领掌嘴二十,禁足三月。” 苏尔萱顿时觉得晴天霹雳,跌坐在地,面色惨白。 她的生母就是一名妾室,身为妾室,处处受人欺凌,所生子女需喊嫡母为母亲,不但不能亲自抚养所生子女,甚至死后连被所生子女祭拜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她发誓,绝不再像生母那样,甚至不惜处处讨好嫡姐,只希望母亲能给她说一门好亲事。 如今一句“不堪为正房大妇”,就令她的愿望彻底粉碎,再无可能! 皇后娘娘发话,谁家还敢聘她为正妻? 苏尔萱忽然想起祖父曾经告诫过她和嫡姐,楚家人护短,没事不要去招惹楚家人。 她原本不信,认为祖父夸大了,楚家人再怎么护短,也不至于为难她们这些小辈才是。 可谁知,就因为她试图诋毁中伤楚辞、讨好李如意和慕容晴,皇后娘娘就一句话毁了她所有的希望! 两名内侍过来拉苏尔萱,苏尔萱如梦初醒,拼命挣扎哭喊:“皇后娘娘,臣女知错了!求您饶恕臣女这一次吧!臣女知错了!” 苏若兰的脸色也不好看,见又有两名内侍过来,忙道:“臣女自己走,不用麻烦两位公公了!” 处置了苏若兰和苏尔萱,楚皇后又道:“荣国公府怀月郡主,信口雌黄,栽赃污蔑,罚禁足一月。” 如果可以,楚皇后真想给慕容晴也来几个大耳刮子。 但慕容晴是荣国公嫡女,萧锦婳打她,可以算是小辈之间的争吵打闹,若是楚皇后无故让人动手,那就是在打荣国公的脸,慈宁宫里的老东西肯定又要借机生事,楚皇后不怕惹怒荣国公,却懒得搭理慈宁宫里的那个老东西。 慕容晴跪在地上,虽然心中不甘,此时此刻也不敢多说。 “接下来的事情本宫自会处理,诸位都回去吧,莫要被这些腌臜东西污了眼睛,记得把嘴巴都闭严实了,若是让本宫听到什么不切实际的谣言,可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臣女告退,必不敢胡乱言语。” 等到所有贵女都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下一些宫女内侍。 “把大殿里的人带出来。” 皇后下了令,内侍们直接踹门而入。 第八十五章 处罚(2) 萧璟恒被带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不着寸缕,脸上泛着明显不正常的潮红,双眼迷蒙,楚皇后看了一眼,转身吩咐宫人:“把他给本宫泼醒!” 一桶凉水兜头泼下来,萧璟恒打了个寒颤,双眼慢慢变得清明,神智也逐渐清醒。 看了一下四周,萧璟恒整个人都懵了! 他明明记得,他在含元殿喝酒,然后母妃派人传他去御花园陪母妃赏梅,喝了一杯母妃沏好的茶水,可他身边这个裹着被子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萧璟恒觉得他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看到那个女人,慕贵妃双眼几欲冒火! 要不是这个贱人,现在被人当场抓奸在床的就是楚辞! 大长秋道:“你是哪个宫的人?为何会与赵亲王殿下出现在此处?” 女人看上去很害怕,瑟缩着不敢开口。 “不要害怕,咱家问什么,你据实回答即可。” 大长秋语气平和,似乎带着一股安抚的力量,女人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嗫嚅着开口:“奴婢名叫绿袖,是棠梨宫的洒扫宫女……” “什么?!” 如果不是有宫人拉着,慕贵妃定会扑上去撕碎这个叫绿袖的宫女! 她儿子萧璟恒身份尊贵,竟然睡了一个低贱卑微的洒扫宫女?!传出去还不得成为一个大笑话?! 何况还是棠梨宫的洒扫宫女! 皇宫内外,谁不知道未央宫和棠梨宫两位娘娘是一起的? 而她慕容曼柔此生最恨的两个人,就是皇后楚妤微和惠妃魏忱! 绿袖被慕贵妃狰狞的面容吓到了,直往大长秋身边靠。 大长秋继续道:“你既然是棠梨宫的洒扫宫女,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奴婢是路过……” “路过?” 慕贵妃冷笑,“棠梨宫离御花园可有些距离,你一个棠梨宫洒扫宫女,不在棠梨宫好好待着,有什么事情需要路过御花园?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母妃……” 萧璟恒终于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母妃竟然……在他的茶水里下药! “如实招来!敢有半句谎言,本宫诛你全族!本宫劝你想好了再说!” 慕贵妃大声呵斥绿袖,现在只有逼着绿袖这个贱人自己把事情扛下来,才能把对璟恒造成的影响减到最低! 慕贵妃很清楚,绿袖和楚辞不同,楚辞能给她儿子带来助力,而绿袖只会扯她儿子后腿! “贵妃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楚皇后很清楚慕贵妃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想逼着绿袖自己承认贪慕虚荣,妄图爬上主子的床,而萧璟恒既然是被人设计,自然就不存在荒淫之说。 楚皇后当然不会让慕贵妃如愿,先不说她们之间的恩怨,只说这一次,算计了她家阿辞,不付出代价怎么行? “绿袖,你如实说,有本宫在,没人能动你家人。” “楚妤微!你非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楚皇后满眼嘲讽:“有胆敢算计我家阿辞,还想全身而退?做什么白日梦呢?” “你!” “皇后娘娘明鉴,奴婢真的只是恰好路过披香宫,殿下乃是皇子,奴婢卑贱之躯,岂敢攀附?” 绿袖裹紧被子,抽抽噎噎地回答:“奴婢入宫两年,攒了些银钱。不久前母亲生病,明日有内务府的公公要出宫采买,所以奴婢想拜托他把银钱带出去给奴婢的家人,回来后想起掌事姑姑让奴婢给她带几枝腊梅,奴婢才刚过披香宫,就被、就被殿下……皇后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您若是不信,可以派人进去搜,奴婢折的腊梅还在里面……” 楚皇后看了大长秋一眼,大长秋会意,对慕贵妃的贴身宫人道:“你跟我一起进去搜,免得真搜出了腊梅,还说我们未央宫诬陷你们甘泉宫。” 没多久,大长秋和那名宫人出来了。 大长秋递上两枝腊梅,“娘娘,这是奴婢搜出来的东西。” “派人再去内务府问问。”楚皇后看了一眼,“来人,把赵亲王和带去偏殿,衣不蔽体,成何体统?” 萧璟恒被人扶起来,裹上一件宽大厚实的皮裘,看了慕贵妃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虽不是他自愿,但被人抓奸在床,终究是不争的事实,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多说多错,还不如不说。 内侍用被子把绿袖裹了抬去左偏殿,萧璟恒去了右偏殿,那里有楚皇后让宫人送来的衣服。 楚皇后眼神冰冷锋利如刀,走到慕贵妃面前,弯腰捏住慕贵妃的下巴,华丽的护甲轻轻摩挲着慕贵妃的脸庞。 “你这脸上红肿没消干净,是老东西打的吧?可惜打轻了些。慕容曼柔,你真是不长记性啊,本宫当年饶你性命,所以你就认为本宫不敢杀你是吗?” “我家小阿辞,生性骄傲肆意,连皇子正妃都不屑去做,你哪来的脸觉得她会去给你儿子当侧妃?” 楚皇后眼底满是寒霜和怒意。 慕容曼柔最恨的人是她,她又何尝不恨慕容曼柔? 还有慈宁宫的那个老东西! 二十年前,如果不是皇太后和慕容曼柔设下毒计,她的皇儿现在应该和萧璟恒一样大了,也不会连睁眼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老东西的阴谋,楚皇后早就有所察觉,就算楚辞不去找她,她也不会让楚辞出事。 但是一想到老东西狠毒的手段,楚皇后仍感到后怕。 倘若阴谋得逞,她家阿辞今后该怎么办? 这世道对女子很不公平,无论真相如何,很多时候,世人只会愿意相信眼睛看到的,再经过流言煽动,都会认为是她家阿辞不知礼义廉耻,妄图攀权附贵,而不会相信她家阿辞才是受害再去! 所以一旦阴谋得逞,楚辞要么只能给萧璟恒做侧妃,要么孤身一人长伴青灯古佛。 安亲王府的子嗣皆有一身傲骨,楚皇后深知楚辞的性子,宁可孤身一人长伴青灯古佛,也绝对不会委屈自己,为人妾室做小伏低,可那样一来,楚辞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慕贵妃跪在地上,哪怕下巴被楚皇后捏得生疼,也咬牙强忍着,不愿在楚皇后面前示弱。 “让本宫来猜猜,这次应该不止是你,应该还有老东西和萧馨?” 放开慕贵妃,楚皇后直起身子,接过大长秋递上的帕子,仔细擦着手指,“其实你应该庆幸这次没成功,你以为你们用这种手段,我二哥会捏着鼻子认了,然后把女儿送给你们糟蹋?白日梦该醒醒了!一旦你们这次成功了,楚家和慕容家将会彻底撕破脸皮,你死我活。” 这可不是楚皇后危言耸听。 其他勋贵没一个对自家爵位不重视的,但是纵观楚家历代先祖,就没几个对自家爵位上心的,就像勋贵里的一朵奇葩。 倒也不是楚家人不想封侯拜相,而是楚家子弟从小就被灌输了一个观念:家族的门楣荣耀都是父辈们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父辈们能扛起家族的门楣荣耀,儿孙们为何不能?哪怕有朝一日爵位丢了也不打紧,儿孙们努力挣回来便是! 爵位丢了,那就再挣回来! 可以不成器,但绝对不能是软骨头! 而这也是为什么楚家历代也出过败家子遭遇过挫折,却总能崛起的缘故所在。 北凉开国之后,太祖皇帝分封赐爵无数,然而时至如今,门庭依旧显赫的勋贵,绝不超过一手之数,安亲王府恰是其中不可忽视的存在,其余当年一同受封的勋贵之后,或是门庭凋零,或是被贬为庶民,独独安亲王府,哪怕曾有过削爵,有过倾覆之危,也总有后辈站出来撑起整个家族。 在这样的家风影响下,楚家子嗣个个傲骨嶙峋,绝不会逆来顺受! 所以一旦慕贵妃等人这次针对楚辞的阴谋成功,骄傲如楚辞,是绝对不会妥协的,楚家和慕容家,也将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 “回去记得告诉萧馨和慈宁宫里那个老东西,本宫这么多年懒得理会你们,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可你们要是再敢动本宫身边的人,本宫不介意亲手染血。” 擦完了手,楚皇后把帕子扔给大长秋:“扔了吧,本宫嫌脏。” 甘泉宫的宫人内侍们跪在地上,看见这一幕,心疼又愤怒,她们贵妃娘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皇后娘娘太过分了! “差点忘了,本宫过来时,陛下给了本宫一道口谕。” 楚皇后转身刚要离开,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传陛下口谕,赵王璟恒荒淫放荡,然念其初犯,罚俸一年,禁足三月,削食邑一千。棠梨宫宫女绿袖,赐为赵王府侍妾,望早日为皇族开枝散叶。贵妃慕容氏教子无方,褫夺贵妃封号,降为妃位,仍居甘泉宫,罚宫银一年,禁足一月。” 第八十六章 太皇太后很生气 “这不可能!圣旨呢?我要看圣旨!” 慕贵妃猛然抬头,哦不,现在应该叫慕妃。 “你以为本宫在骗你?呵,”楚皇后嗤笑道,脚步声逐渐远去:“骗你好玩儿么?一个是堂堂皇太后,一个是堂堂长公主,一个是堂堂贵妃,却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去算计一个小姑娘,传出去也不嫌丢人!” 连降两级,禁足甘泉宫,是昭宁帝必须要给安亲王府的交代,慕容曼柔完全是自作自受,怨不得谁。 慕妃跪在地上,双目赤红,手指紧握,护甲深深扎进肉里,鲜血淋漓。 她习惯了高高在上,如今一朝贬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宫妃明里暗里等着看她笑话,这让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慕妃脸色一时之间狰狞的可怕,吓得周围的宫人内侍都不敢上前,生怕被她的怒火殃及。 萧璟恒从偏殿出来,见到母妃这般模样,轻轻叹口气,走过来跪在母妃面前,抓起她的手,一边掰开手指一边道:“母妃,今日之事,是你们欠考虑了。传出去丢的是皇族的脸面,父皇不下圣旨,只传口谕,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而且,您真以为,用这种手段能迫使长乐郡主嫁给儿臣当侧妃吗?天生骄傲的凤凰,岂会委曲求全?” “可是安亲王手握兵权,如果能拉拢他,再有我们荣国宫府,日后你要坐上皇位,便是易如反掌!” “所以,母妃就和皇祖母还有姑姑设计了今夜之事?”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楚渊最疼这个女儿,只有联姻,才能把他和我们彻底绑在一起!” 萧璟恒忽然笑了,眉宇间皆是冷峻高傲。 “倘若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才能坐上皇位,那这皇位,不要也罢!” 掰开慕妃的手指,萧璟恒撕下一截衣料,仔细包裹着那被护甲割的血肉模糊的掌心。 也许是放松了下来,慕妃这才感到掌心如火烧火燎般疼痛。 “可是……” 萧璟恒打断她的话:“相比拉拢安亲王,儿臣倒是觉得,母妃其实更想借这次的事情,狠狠压皇后一头。” 慕妃惊诧道:“璟恒,你怎么能这么说?” 萧璟恒笑了笑,“儿臣说错了吗?” 慕妃:“……” 虽然萧璟恒说的没错,她确实更想压楚妤微那个贱人一头,可就这么被萧璟恒说出来,还是让她觉得难堪。 萧璟恒心中冷笑,慕容家和楚家不睦,恨不得处处打压楚家,却又想让楚家为他们所用,这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包扎好伤口,萧璟恒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回去后好好上药,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儿臣已是成年皇子,不便出入后宫,就不送母妃回去了。” 楚辞迟迟未归,楚言去找也没回来,这让安亲王和楚墨父子俩十分担心,正要让楚墨再去找,却见芷秋抱着雪球匆匆回来,“王爷,上将军。” 安亲王随意挥挥手,示意芷秋起来:“出什么事情了?阿辞和阿言呢?” “禀王爷,太皇太后晕倒了,郡主和二公子正赶往寿康宫。” “你说什么?!” 安亲王猛的站起来。 “太皇太后晕倒了,郡主怕您见她迟迟不归会担心,命奴婢先赶回来禀报。” 楚墨看了一眼对面容亲王府的位置,萧锦婳的贴身侍女素妍也在容亲王妃耳边说着什么。 “阿墨,你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太皇太后。” 一听说太皇太后晕倒,安亲王和容亲王兄弟俩顿时坐不住了,不去看一眼实在不放心。 苏念回到含元殿,孙氏见苏若兰和苏尔萱没有跟着回来,心中有些不安,“苏念,兰儿和尔萱呢?她们没和你一起回来?” “两位姐姐触怒了皇后娘娘,被皇后娘娘下令责罚了。” “什么?!” 孙氏大惊,刚要细问,却被苏悯一个眼神阻止了。 苏悯很清楚,他虽然是北安侯嫡子,但才能平庸,官职不高,他的女儿也没资格引起皇后的关注,皇后也很少插手晚辈们的事情,除非事情和长乐郡主有关。 所以苏悯暗暗猜测,他的两个宝贝女儿之所以会触怒皇后,肯定和楚辞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苏悯脸色很不好看。 他堂妹的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回到长安后不想着如何提携帮助自家姐妹飞黄腾达也就罢了,居然还连累了他的两个宝贝女儿! 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现在人太多,不方便细问,等回去后定要好好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太皇太后突然晕倒,把寿康宫里的宫人内侍们都吓坏了,幸亏青琐勉强保持着镇定,一边派人迅速去请御医,一边派人去通知昭宁帝和楚皇后。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昭宁帝总担心老人家的身子骨,派了三个御医在寿康宫专门负责太皇太后的身体,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太皇太后晕倒的消息把楚辞吓得不轻,一着急甚至连轻功都忘了用,从御花园一路跑过来,脸色惨白得吓人,三人扶着寿康宫的宫门上气不接下气,青琐赶紧带着人把这三位扶进去。 “青琐嬷嬷,太奶奶怎么样了??” “御医已经来了,正在里面救治,说是急怒攻心。” 楚辞疑惑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急怒攻心?” “有宫人禀报,说您在披香宫出了事,太皇太后一听就晕倒了。” “来禀报的宫人呢?” “奴婢瞧着有些面生,太皇太后又晕倒了,奴婢就派人把她看管起来了。” 楚辞微微颔首,“很好,继续把她看牢了。” “郡主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派那宫人过来的?” “披香宫的事才刚发生没多久,太奶奶这里就知道了,有些蹊跷,小心点总没错。” 等身上的寒气都散尽了,三人才进入寝殿,御医来得及时,太皇太后这会子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休息,听到动静睁眼一看,顿时心疼的不得了:“鞋袜怎么都湿了!来人,去拿三双新鞋袜过来,再多烧几个火盆,还有姜汤,这天儿冷,千万别冻着了!” 萧锦婳和楚辞姐弟心忧太皇太后,这才注意到地板上有水迹,想必是被御花园里还未清扫干净的残雪浸透了鞋袜。 昭宁帝原本正要去御书房处理政事,结果刚到御书房门口,就听说皇祖母晕倒了,顿时撩起龙袍就往寿康宫跑。但由于御书房到寿康宫有些距离,反而是在萧锦婳和楚辞姐弟后面赶过来,进来时萧锦婳正在喂太皇太后喝养心宁神汤,楚辞和楚言正陪着太皇太后不断轻声宽慰。 “皇祖母可好些了?” 太皇太后刚要开口,冷不防楚辞打了个喷嚏,顿时就顾不上管昭宁帝了,“来人,去小厨房催一催姜汤,快点端上来!再去拿毯子和手炉过来!” 楚辞哭笑不得,摁住太皇太后的手,“太奶奶,您不用担心我,我真没事!” “你这身子骨,万一冻着了,又得病上大半个月,可不能马虎!” 正说着,一名宫人匆匆进来:“启禀陛下,太皇太后,青琐嬷嬷派人看管的那个宫人服毒自尽了。” “夜里风大,你们仨就在寿康宫歇下,明儿一早再回去。青琐,派人收拾三间偏殿出来,孤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在孤眼皮子底下,动孤的乖孙!” 太皇太后眼神阴郁,她入宫多年,各种伎俩司空见惯,一听说楚辞在披香宫出了那种事情,就知道是有人在算计楚辞。至于是谁在算计楚辞,太皇太后也心知肚明。 但最令太皇太后感到愤怒的是,这些人竟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算计楚辞!简直放肆! 在她眼皮子底下都敢这样算计她的曾孙,那她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呢? 昭宁帝想说这样不合适,但他是被太皇太后养大的,祖孙感情极深,从不会忤逆太皇太后,便道:“那孙儿派人去告诉阿渊和袖然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太皇太后沉着脸道:“慈宁宫和甘泉宫最近有些嚣张了。” “皇祖母放心,孙儿知道该怎么做,那名服毒自尽的宫人,孙儿也会派人去查。”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 楚言道:“太奶奶,外男不可留宿后宫,我还是先回去吧,想必叔父和大哥也等急了。” 按照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让这三个孩子都在寿康宫歇下的,但是楚言说的也没错,所以最后是萧锦婳和楚辞留宿寿康宫,楚言则出宫回家。 喝过养心宁神汤之后,太皇太后开始犯困,便挥手让人把萧锦婳和楚辞带下去歇着。 萧锦婳抱着被子非要和楚辞睡一间寝殿,姐妹俩躺在被窝里闲聊。 “阿辞,阿言不是和表叔他们在含元殿里嘛?你怎么和他一起出现了?” “阿爹让他去找皇叔, 皇叔当时刚好就在未央宫,所以他就和我一起去了披香宫。” “你是不知道,那会儿你迟迟不出现,我真担心你被慕贵妃算计了,不过幸好!” 萧锦婳拍拍胸口,满脸庆幸之色,“对了阿辞,你怎么脱身的?” “侥幸而已。” “真的?” 第八十七章 小年宴结束 楚辞笑了笑。 当然不是什么侥幸。 媚药对她不起作用,她就去找皇后姑姑,姑姑早就有所警觉,命人把她的衣服放到披香宫里引慕妃上钩,那名叫绿袖的宫女是惠妃娘娘安排的,就等着慕妃最后当场抓奸。 而昭宁帝就在一旁,不但褫夺了慕妃的贵妃封号,甚至冷眼旁观自己的儿子被人反算计…… 那一瞬间,楚辞忽然真真切切意识到,原来天家之人,当真天性凉薄。 楚辞不愿让萧锦婳知道那些阴谋算计,萧锦婳翻了个白眼,对楚辞敷衍似的回答很是不满。 “婳儿。” 楚辞忽然喊萧锦婳的名字。 “干嘛?” “谢谢你。” 萧锦婳再次翻白眼:“咱俩什么关系?用得着说谢谢吗?” “好,以后不说了。”楚辞裹紧了被子,“早知道要在宫里留宿,我就不把让阿言把雪球送回去了。” “为什么?” “雪球揣在怀里很暖和。” 萧锦婳笑出了声,“可怜的雪球啊,居然被你当成了手炉!” 笑到一半,萧锦婳想起来一件事,叹了口气:“今晚出了这种事,锦宁她……” 她没再说下去,楚辞知道她想说什么,“这不关她的事。” 萧锦宁的生母是慕容曼柔,自出生之日就被抱给了棠梨宫惠妃娘娘,慕容曼柔等人今夜干的事情,就算要嫌恶也怪不到萧锦宁头上去。 萧锦婳声音闷闷:“可是,我们这么想,不代表其他人都这么看啊!” “我们心里清楚就好,又何必管其他人怎么想?” “可是……” “好了,”楚辞伸出手,揉揉萧锦婳的头发,“别多想了,已经很晚了,赶紧睡。” 萧锦婳抓住楚辞的手,重新塞进被子里:“盖好别乱动,回头冻病了有你受得!” 慈宁宫。 “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皇太后气得胸口不断起伏,瓷片碎了一地,刚换上的茶杯瓷器又遭了殃。 宫人内侍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母后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庆阳长公主迈进慈宁宫,“小贱人一时走运,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过今日差点就成功了,确实可惜。” 皇太后怒气难消,“还有萧锦婳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整日和楚家那个小贱人混在一起,处处维护那个小贱人,怕不是早就忘了她到底是姓萧还是姓楚!” “萧锦婳自甘堕落,我们又能有什么法子?且随她去吧。你们都退下。” 满殿的宫人内侍如蒙大赦,迅速匍匐倒退。 庆阳长公主扶着皇太后坐下来,“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楚辞那个小贱人,母后可别把身子气垮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庆阳长公主摇摇头,“儿臣暂时也不清楚,已经派人去查了。不过最迟明日,皇祖母就会派人来召母后,母后还需小心应对。” “不用担心,那老不死的就算知道是我们做的,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本宫。” 发泄过一通,皇太后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曼柔被皇帝褫夺贵妃封号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刚刚听说。” 皇太后轻轻叹口气。 “果然,终究不是从本宫肚皮里出来的,跟本宫不亲啊!曼柔不是楚妤微的对手,那个女人不动则已,一动就把曼柔压制的死死的!有母后在,那个女人多少会收敛一些,可是一旦母后故去,曼柔该怎么办?还有慕容家,如果璟恒最后没能继承皇位,新皇必然不会对慕容家手软,届时慕容家危矣!” “母后莫要如此悲观,皇子夺嫡,没到最后,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果,谁又能说得准呢?” “如果当年是本宫的皇儿坐上皇位,本宫也就不会有这些烦心事了。馨儿你说,若是本宫的皇儿没有夭折,那该有多好?” 庆阳长公主没有说话,终究只是如果,说再多也是无用。 皇太后也没指望庆阳长公主回答,只是想起她那不满一岁就夭折的皇儿,便感到悲伤。 “馨儿,你退下吧。” 慕容晴的脸被萧锦婳打肿了,即便慕妃派人给她送了伤药,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完全消肿,可如果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出现在含元殿,丢了荣国公府的面子,等她回去,肯定要受罚。 所以慕容晴向慕妃要了一方面纱,这让荣国公夫人觉得很奇怪,不过看女儿似乎不想说,也就没有多问。 太师府众人发现有些不对劲,楚辞半途离开含元殿,直到小年宴结束都没回来,而苏悯的两个女儿回来时,脸庞红肿,像是被人扇了不少耳光。 “娘……我疼……” 苏若兰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扑在孙氏怀里哭的梨花带雨。 而苏尔萱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目光呆滞,久久不能回神。 “兰儿!你这是怎么了?!” 看着女儿模样如此凄惨,孙氏心疼的要命,想伸手莫苏若兰的脸,却又怕碰疼了她,“告诉娘,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把你打成这样?” “放肆!” 大长秋走过来,冷冷看了一眼孙氏,“皇后娘娘下令责罚,苏孙氏这是要去皇后娘娘理论么?” 苏悯慌忙道:“大长秋请息怒,拙荆口无遮拦,还望您莫要和她一般见识。” 大长秋冷哼一声,拂尘一甩,从袖子里拿出一卷明晃晃的懿旨,扯着尖细的嗓音:“皇后娘娘懿旨!” 北安侯府众人慌忙跪下。 “苏若兰,北安侯长子所出嫡女,管教庶妹无方,罚禁足一月。苏尔萱,北安侯长子所出庶女,轻信谣言,诋毁堂姐,品性恶劣,不堪为正房大妇,罚禁足三月。苏念,北安侯次子之女,不惧谣言,此为勇,护佑堂姐,此为义,义勇双全,赐赤金翡翠头面一套,蜀锦一匹,钦此。” 懿旨一出,北安侯府众人哗然。 苏若兰冷冷看着苏念,在北安侯府所有女儿当中,她这个堂妹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从前她只当苏念是个透明人,没想到今天居然被苏念压了一头! 苏怀一家人十分惊讶,尤其是苏念,都要傻掉了! 皇后娘娘对苏若兰和苏尔萱的处罚,苏念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会注意到她,还赏赐她一套赤金翡翠头面和一匹蜀锦! 苏念结结巴巴的说:“公公,您是不是弄错了?” 大长秋笑眯眯道:“懿旨上写的清清楚楚,怎么会弄错呢?头面和蜀锦,咱家已经让人送到府上去了,苏三小姐回去就能看到。” 大长秋在皇宫里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成了人精,心知过了今晚,这位苏三小姐已经入了皇后娘娘和长乐郡主的眼,父亲是庶子又如何?只要不行差踏错,有皇后娘娘和长乐郡主扶持,日后未必不能富贵。 虽然苏三小姐日后富贵了,和他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多结交一个贵人,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坏处,所以大长秋对苏念说话时态度十分温和。 不过,也仅仅是对苏念温和了。 “还不接旨?” 对着苏悯说话时,又恢复了冷冰冰的语气。 苏苏悯连忙道:“微臣接旨!” 孙氏死死盯着苏念,双眼几欲冒火,若不是顾忌到这里还是皇宫,她肯定要收拾苏念! 还有苏尔萱这个没用的废物! 孙氏本来打算看在苏尔萱这些年在她面前乖巧听话的上,她就开开恩替苏尔萱寻个富商家作为归宿,虽然门第不算显贵,好歹嫁过去也是正妻,谁知道这废物枉费了她这么多年的心血! 而且皇后娘娘也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只有苏念得了赏赐,她的兰儿却要被禁足? 好在孙氏还没有被嫉妒刺激的失去理智,但她眼里的愤恨嫉妒太过明显,赵氏皱着眉头,挪动脚步挡在苏念身前。 赵氏心里很清楚,苏若兰被罚,按照孙氏的脾性,一定会迁怒她的女儿苏念!在皇宫里,孙氏不敢明目张胆的迁怒,等出了皇宫,可就不一定了。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她的女儿被孙氏欺负! 为母则刚,平日里孙氏为难嘲讽她也就罢了,敢动她的孩子,她一定会和孙氏拼命! 苏悯把懿旨揣进袖子里,又摸出一锭银子,趁着没人看见,塞进大长秋手里:“公公辛苦,小小意思,请公公喝茶。” 大长秋掂了掂,估摸着约有二两重,笑眯眯收进怀里,对苏悯道:“不该说的,咱家也不能说。不过大人既然有心,那咱家就送两位大人一句话,莫要舍近求远,免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大长秋说完这句话就闭口不言,该说的他都说了,至于能不能领悟,就看苏悯和苏怀的悟性了。 有其父必有其女,苏若兰和苏尔萱试图讨好左相府的小姐和荣国公府的郡主,其中肯定有苏悯和孙氏夫妻的影响。 但是再怎么说,苏悯都姓苏,苏老太师是苏悯的亲伯父,安亲王府和太师府又曾是姻亲关系,苏悯等于无形之中打上这两家的烙印,不可能会得到左相或者荣国公的重用,成为炮灰的可能性倒是很大。 而苏怀是庶出,在北安侯府难免会受到嫡长子的压制,如果聪明一点,明白大长秋的意思,与太师府与安亲王府交好,不用刻意巴结,只是日常人情往来,都能让苏怀一大家子好过许多。 第八十八章 往昔岁月 该说的都说了,大长秋甩甩拂尘,“懿旨已经传到,两位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咱家先回去了。” “公公慢走。” 苏悯想不明白大长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等大长秋走了之后,扭头问苏怀:“老二,你可知道大长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怀摇摇头,“我也不甚明白。” 不过,苏怀隐隐觉得大长秋似乎意有所指。 “算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 皇后娘娘的懿旨下得很突然,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此处人多口杂,不方便询问,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苏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走过来,“三小姐,老夫人有事相询,请您过去一趟。” 苏念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苏怀道:“桂嬷嬷,伯娘找阿念什么事情?” “老奴也不清楚,三小姐请随老奴走一趟,等会儿太师府的马车会把三小姐送回去。” 苏怀拍拍苏念的肩,“去吧。” 楚辞半途离开含元殿后就没回来,北安侯府三个姑娘也是有赏有罚,这让太师府众人意识到,肯定出了事情,而且和楚辞有关! 北安侯府姐妹三个兴许知道些什么,但是与苏若兰和苏尔萱相比,苏老夫人觉得还是苏念更可信一点。 所以等大长秋一走,苏老夫人就立刻把苏念叫了过来。 马车上不仅有苏老夫人,还有苏老太师和苏夫人,一下子这么多长辈,苏念顿时有些紧张:“大爷爷……” 苏老夫人语气和蔼,“阿念,你不要紧张,告诉大奶奶,出了什么事情?” 苏念想了想,把她跟着众多贵女到披香宫后见到听到的都说了一遍,等她说完,太师府三位长辈早已气得脸色铁青。 “这些人怎么敢?!怎么敢?!” 苏老夫人气得不断喘息,下意识的捏紧了拐杖,苏夫人赶紧安抚她:“阿娘,您别激动!” 苏老夫人忧心不已,“不行!我得去看看阿辞,你们谁都别拦着我!” 安亲王和容亲王刚到寿康宫外,得知太皇太后已经苏醒,转危为安,兄弟俩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太皇太后已经喝了药歇下了,兄弟俩不愿吵醒老人家,嘱咐青琐好好照顾太皇太后,小年宴结束后,一道出了宫门。 太师府马车的速度不慢,几乎是安亲王带着两个子侄前脚刚进了家门,太师府马车就到了安亲王府门口。 “阿辞呢?” 苏老夫人下了马车,拄着拐杖就往听风阁走。 “太皇太后留她和锦婳在寿康宫歇下了。” 苏老太师稍稍放了心,“你可知今夜阿辞险些出事?” 安亲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这一路回来,还没来得及细问楚言,只知道有人试图给楚辞下胭脂泪,具体情况还得派人查探。 至于是谁想给楚辞下药,安亲王心中有数,定和萧馨脱不了干系! “来人!” 安亲王冷声喝道。 一名黑衣人迅速出现在安亲王面前,单膝跪下。 “传令下去,彻查郡主在皇宫遇险一事,本王要知道所有!” “是!” 领了命令,黑衣人迅速起身离去。 夜色已深,安亲王把苏老太师和苏老夫人送上马车,临上车之前,苏老太师忽然问道:“阿渊打算怎么办?” “先查探清楚事情的始末,这个倒是不难。我比较担心的是,萧馨她们会歪曲事实,然后四处宣扬,散播谣言,毁坏阿辞的名声。” 安亲王深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道理,若是任由谣言四处散播,楚辞的名声可就毁了,将来谁家公子还敢上门求娶? 他确实舍不得自家的白菜被别人家的猪拱了,但他舍不得是一码事,没人敢上门求娶,这又是另外一码事! “所以我们必须要做好应对谣言的准备,慕容毅也要付出代价!” 安亲王作为臣子,不好明着对付庆阳长公主和慕妃,但是荣国公慕容毅是庆阳长公主和慕妃的母族靠山,安亲王收拾起来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虽然昭宁帝不喜欢朝堂和后宫有牵扯,但是事实上,哪怕是昭宁帝也不能否认,朝堂和后宫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庆阳长公主和慕妃敢动楚辞,那就别怪安亲王对付荣国公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怎么着也得给荣国公府一个惨痛的教训,我们两家捧在手心里的宝,岂能由着她们作践?”苏老太师想了想,又道:“该用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但是别让阿辞看见,免得污了阿辞的眼睛。” 安亲王微微颔首,“我知道该怎么做。” 北凉边境多年没有再起大战,他也有八年不曾领兵上阵,以至于很多人都渐渐忘记他在战场上的狠厉模样,都把他当成了女儿奴。 但是莫要忘了,北凉安亲王楚渊,哪怕已经有八年不曾领兵上阵,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杀伐果决,冰冷无情的铁血亲王! 没有手腕能耐,如何能撑起偌大一个安亲王府,护着小家伙平安长大? 只不过在三个小家伙面前,安亲王更多时候是一个慈祥和蔼、谆谆教导晚辈的父亲和叔父,那个杀伐果决、冰冷无情的铁血亲王就像是另外一个人。 回头望着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安亲王府,安亲王忽然笑了笑。 很多年前,他也曾和三个小家伙一样,有父兄庇佑,安亲王府的门楣和荣耀、朝堂之中的勾心斗角云谲波诡,自有兄长去撑起和面对,把身为楚家儿郎该学的本事学了,每天操练完麾下将士之后,他就和妹妹楚妤微隔三差五打着父亲和兄长的旗号出去闯祸玩闹,反正天塌下来,也有父亲和兄长顶着。 暖暖还没嫁给他、萧鼎那家伙还没坐上皇位的时候,他也曾和萧鼎萧袖然兄弟三个一起放鹰逐犬,再时不时半夜去爬暖暖闺阁外面的墙,有一回半夜爬墙路过太师府福寿院,被老丈人看见了,气得老丈人一连十几天晚上拿着大扫帚守在暖暖闺阁外面,专门堵他! 若是什么时候,边境不安稳了,就把他麾下的楚家军将士拉到边境去溜溜,日子过得倒也潇洒。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哦对了,楚家军那时候还只是一支小有名气的军队,远没有如今的规模。 然而楚渊从来没有想过,一直护着他和妹妹,哪怕他和妹妹再能闯祸,也毫无怨言替他和妹妹收拾烂摊子的兄长,有一天会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平静无忧的生活,在兄长倒下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他甚至来不及悲伤,就继承了兄长的位置,成为新一任安亲王。 他不得不继承。 哪怕他并不愿意。 那个时候,是他记事以来,安亲王府最艰难的时刻,三个孩子年纪还小,妹妹在皇宫处处被皇太后针对,甚至还有不少勋贵虎视眈眈,想要趁机从安亲王府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为了让三个小家伙平安长大,无忧无虑,为了撑起安亲王府的门楣和荣耀,为了妹妹能在皇宫处境安稳,也为了兄长守护北凉社稷的心愿,楚渊终究成为了北凉的安亲王,学会了那些他曾经厌恶的阴谋诡计和勾心斗角。 安亲王的手段,从来不会在三个小家伙面前使用,权位纷争云谲波诡,他只希望三个小家伙知世故而不世故,至少有他在时,天塌下来,也有他这个做父亲、做叔父的顶着。 但并不是说三个小家伙什么都不懂,他护不了他们一世,该教给他们的东西,连同他如今也仍旧厌恶的权谋算计一并教给了他们,太善良的人,在长安很难活下去。 再说萧馨和慕容曼柔如此算计他的宝贝女儿,他若是不做点什么,女儿奴的称号,岂非是名不副实? 小年宴结束后,一道口谕传入赵亲王府。 “传陛下口谕,赵王璟恒荒淫放荡,然念其初犯,罚俸一年,禁足三月,削食邑一千户,以示警醒,切勿再犯。棠梨宫宫女绿袖,赐为赵亲王侍妾,望能早日为皇族开枝散叶,钦此!” “儿臣遵旨。” 萧璟恒面色平静,喜怒不形于色,命人送走传口谕的内侍。 赵亲王府总管迎上来低声询问:“殿下,这位绿袖夫人,该如何处置?” 萧璟恒看了绿袖一眼,绿袖看上去十分局促不安,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偷偷看着他,见他看过去,又慌忙低下头。 “派人盯着,其他的你看着办。” 萧璟恒转身离开。 虽说这个女人像是被母妃和姑姑的计策卷进来的,但毕竟曾是棠梨宫的宫人,谁能保证她不是皇后和惠妃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这个女人如果能安分守己便最好不过,他不介意养着她。 可如果有什么心思,那就别怪他了。 第八十九章 病倒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萧璟恒有些疲倦,回到房间,正准备吩咐人准备沐浴,忽然脸色一沉,神经瞬间紧绷,寒声道:“谁?!” 来人玄衣鬼面,毫无形象的半靠在桌案上,漆黑的眼眸如泼开的墨汁,又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整个人如同一把收在剑鞘里的古朴长剑,敛去了一身锋锐气息。 萧璟恒顿时警惕万分,紧紧握着剑,盯着突然出现在他房间里的人:“你是……夜皇?” “没想到赵亲王殿下身居庙堂,居然也知道本座。” “本王和流云山庄并无往来牵扯,不知夜皇深夜来此,有何指教?” 萧璟轩眼神阴郁,语气十分不善:“指教谈不上,但是本座心情很不好!” 掌风直逼萧璟恒面门,丝毫不给萧璟恒反应的机会,萧璟恒险险倒退两步,又惊又怒,这夜皇是疯了不成?!他俩素不相识,心情不好来找他麻烦作甚?! 他虽然也习武,但是武功比起萧璟轩仍然差了不少,一招不慎,被萧璟轩打中胸口,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赵亲王府的侍卫,纷纷拔剑围住萧璟轩。 几个近卫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这么一个大活人潜入府中,他们这些侍卫竟然都不知道! 萧璟恒擦掉唇边血迹,慢慢站起来,挥手制止侍卫,冷冷看着萧璟轩,“夜皇发疯发够了?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交代?” 他的父皇对儿子们并不在意,但也不会任由儿子被杀,夜皇不是傻瓜,不会真正要他性命,但对这些侍卫可不会留手,冲上去只会徒增伤亡。 “惹了不该惹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本座脾气不太好,今儿只是打你一掌,再敢有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不要以为本座不敢杀你!” 萧璟轩眼神冷的像是淬了冰。 得知庆阳长公主和慕妃竟然敢给他的小家伙下胭脂泪,萧璟轩瞬间怒火中烧,若非还有一分理智,萧璟恒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萧璟恒脸色铁青,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威胁! 偏偏他身边还没有武功能和萧璟轩抗衡的高手,只能看着萧璟轩施施然离去。 “微臣守卫不力,被贼人潜入,害殿下受惊,微臣该死!” “夜皇武功高强,你们没发现也属正常,死就不必了,自己去领罚。另外,派人去查查长乐郡主和夜皇是否有什么关系。” 萧璟恒很快联想到今夜发生的事,他今晚刚被母妃下药,差点毁了长乐郡主清白,夜皇就来找他麻烦,如果说长乐郡主和夜皇毫无关联,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昏昏沉沉之间,楚辞隐约感觉到额头冰凉,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仔细看清床边坐着的是谁,耳边就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醒了!太奶奶,阿辞醒了!” 声音吵得楚辞脑壳疼:“婳儿,你瞎叫唤什么?” 一开口,楚辞就发现自己声音沙哑的厉害,微微一愣:“我这是……发烧了?” “都烧了快一天了。”楚皇后亲自挤了手帕,敷在楚辞额头上,“今儿一大早上,锦婳发现你状况不太对,赶紧去叫了御医。” 昨晚一番折腾,又是下雪天,虽然太皇太后催着萧锦婳和楚辞喝了姜汤驱寒,但楚辞第二天还是病倒了。 最让楚皇后无奈的是,这小丫头生病了都不消停,刚把汤药给她喂进去,转头又被吐了出来,最后实在没法子了,亲爹安亲王捏着下巴把汤药给灌了进去。 听到楚辞醒了,安亲王连忙扶着太皇太后过来,后头跟着一大堆人。 昭宁帝上午来看过,但是朝政繁忙,只得嘱咐楚皇后好生照顾楚辞便又去处理政事了。 楚皇后起身把位置让给安亲王,安亲王伸手摸了摸楚辞的额头,“阿辞,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辞本就体弱,如今还病着,说话声都显得有气无力:“阿爹莫担心,女儿没事。” 太皇太后不放心,转头命人把御医叫了进来。 昨晚太皇太后突然晕倒,醒来之后,御医院供奉李御医和常驻在寿康宫里的三位御医强打起精神不敢闭眼,生怕他们一闭眼太皇太后就又出了什么事。 但是四位御医年纪也不小了,后半宿实在是撑不住了才眯着眼和衣小睡了一会儿。结果还没睡足两个时辰,青琐又来告诉他们,长乐郡主病倒了! 于是他们只得又爬起来忙活。 令人抓狂的是,长乐郡主身体状况平日里就不让人省心,这会子病倒了也不听话,折腾了许久,退烧的汤药也喂不进去,又不敢提议强灌,眼瞅着长乐郡主烧了大半天也没醒过来,四位御医一个个都提心吊胆,生怕太皇太后一怒之下命人把他们全部拖出去砍了,不过幸好,长乐郡主这位活祖宗可算是醒了! 四位御医连忙围在楚辞床前开始忙活。 楚辞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观,忍不住皱眉。 安亲王摸摸女儿的头,“暂且忍耐一下,等会儿阿爹带你回家。” 楚辞烧了快一天,差点陷入昏迷,偏殿里众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却十分担心,直到御医确认活祖宗身体状况稳定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由不得众人不紧张,实在是楚辞身体太差,这么多年以来,好几次病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若不是命大,又有妙手回春的大夫外加各种好药养着,早就撒手去了。 如今在外八年,好不容易把身子骨养好了些,可不敢大意马虎。 楚辞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并无大碍,只需按时喝药好生将养,安亲王便要把女儿接回去,毕竟在皇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又发烧了,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安亲王着实不放心。 太皇太后也没拦着他,只是外头还在下雪,老人家怕外曾孙女病没好又被冻着了,命青琐把楚辞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了胖球,看着还挺喜感,萧锦婳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太皇太后转头一看,觉得萧锦婳穿得有些单薄,于是命人也把她裹成了胖球! 萧锦婳:“……” 有一种冷,叫做太奶奶觉得你冷。 青琐把几位主子送出去,转身折返。 太皇太后收敛起笑意,“青琐,你去一趟慈宁宫,把慕容秀秋给孤叫过来!” 慕容秀秋是皇太后的本名,太皇太后本打算今早等楚辞和萧锦婳两个孩子出宫后,再派人去慈宁宫把皇太后叫过来,只是一大早上起来就得知楚辞病了,太皇太后顿时顾不上别的,一直到现在才有空敲打皇太后。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但是太皇太后老眼昏花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必须要敲打敲打了,否则在她眼皮子底下都敢算计她的宝贝外曾孙女,日后还有什么是不敢干的? 皇太后早就料到太皇太后会派人召她去寿康宫,因此来的很快。 “儿臣拜见母后,不知母后召儿臣前来有何要事?” 太皇太后也没让皇太后起来,沉着脸道:“昨晚上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儿臣也没想到竟然有人如此胆大妄为,敢在皇宫里算计长乐,着实吓了一跳,幸亏长乐平安无事。不过请母后放心,此事关系到长乐的清誉,儿臣已命人不许乱嚼舌根,免得败坏了长乐的名声。” 楚辞差点被人抓奸在床秽这种事情虽然是皇太后一手促成,但是这种阴谋算计不能摆到明面上来,皇太后也只能装作毫不知情。 “是啊,孤也没想到,竟然有人如此胆大妄为!”太皇太后看着皇太后冷笑,“孤老了,眼神儿也不好使了,但孤的眼睛没瞎!少给孤装糊涂,不要以为孤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孤还没死呢,你就敢在孤的眼皮子底下如此算计孤的曾孙,那等哪日孤蹬腿闭眼了,你是不是要把孤的曾孙逼死才甘心?!” 寿康宫大殿里的宫人内侍慌忙跪伏在地:“太皇太后息怒!” 皇太后跪在地上,神色毫不慌乱:“母后息怒,儿臣不敢。” “不敢?呵,先帝在时,孤的皇孙死在你手里的还少吗?若不是皇帝自小养在孤身边,恐怕也要遭了你的毒手!到了如今,仅仅是因为孤没应允把阿辞赐婚给璟恒,你便要如此毁了她?!早知你如此心狠手辣,当年孤就该逼着先帝废了你的后位!” 皇太后垂着头,眼底划过一丝怨毒。 深宫之中处处勾心斗角,如果不心狠手辣,她和她的皇儿迟早会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化作一堆白骨! 再说她为了她的皇儿铲除登上帝位的阻碍又有什么错?!太皇太后这个老东西当年为了扶持儿子登上帝位,害死的皇嗣也不见得比她少,有什么资格说她心狠手辣? 只可惜,她的皇儿不到三岁就夭折了,此后多年也未曾有孕,为了稳固皇后之位,不得不过继萧鼎作为嫡子,倘若她的皇儿能够平安长大,皇位还有萧鼎什么事? 只可惜,终究只是倘若。 第九十章 坑爹 太皇太后现在看着皇太后就来气,敲打过后也不想再看到她,直接开始往外轰人:“行了,昨晚上的事,孤也不想再多说了,滚回慈宁宫思过,再有下次,可就不是思过这么简单了!另外管好慕容家的嘴,别乱嚼舌根传些不该传的!” “是,儿臣谨记。” 纵然心有不甘,皇太后也只能跪伏告退。 临近过年,六部衙门都开始封笔,就连平日里最喜欢捕风捉影、有事没事出来刷刷存在感的御史们也都消停了不少,毕竟快过年了,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找事,陪着家人开开心心过个好年。 可惜有些人注定是没法过个好年了,比如宣平侯一家。 小年宴晚上,皇宫里突然传出慕贵妃被褫夺贵妃封号,降为妃位,赵亲王被昭宁帝训斥,母子俩被勒令禁足的消息,消息一出,立刻就引起了朝臣权贵们的注意。 不少人纷纷想办法打探缘故,可惜在昭宁帝的压制管控下,只打探出此消息似乎和安亲王府长乐郡主有关,那日在披香宫知道实情的贵女们也被楚皇后严令警告,不敢往外泄露,毕竟她们谁也不确定家里头是不是有暗隐派来的密探。 然后紧接着,吏部和户部各有好几名官吏被查出贪污受贿,其中还有一个在吏部身居要职。 本来按照正常情况,贪污受贿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罪行,又快过年了,这些人顶多也就是降职处理,毕竟这年头有几个官吏是真正清廉不曾收过孝敬的?真要追究起来,朝堂上要空一大半。 偏偏这些人全是荣国公一系的官吏,又碰上昭宁帝因着楚辞在披香宫里差点被人算计一事大发雷霆,于是乎这些人身上的官职就被撸了个干净,扔进大理寺牢房里,责令大理寺严查。 朝臣权贵们顿时就顾不得继续关注慕妃和赵亲王的事了,户部掌天下之财,吏部掌官吏升贬,这两个衙门都是肥缺,如今多出来好些个官职,那肯定得把自己人安插进去啊!盯着这些官职的人有不少,不过碍于前任们才刚因为贪污受贿被关进牢房吃牢饭,一时间倒也没人敢顶风作案走后门贿赂上官。 再说那几个被扔进大理寺牢房的官吏,荣国公肯定要想办法能捞就捞,不然小弟出了事情就不管,以后谁还跟着他混? 可惜这回昭宁帝很生气,给了大理寺一道圣旨,责令大理寺卿戴昊必须严查!可怜大理寺卿戴昊已经年过花甲还得出来奔波劳碌! 皇帝陛下一生气,大理寺运作效率成倍上升,在顶头上司戴大人的带领下,那几个因为贪污受贿被关进大理寺吃牢饭的官吏,一个都没能跑得掉,甚至还把宣平侯世子牵扯了进来! 宣平侯是皇太后的堂弟,和皇太后之间姐弟感情还算不错,但是才能平庸,平日里行事也十分低调,但是架不住有个坑爹的儿子啊! 那几个被扔进大理寺牢房的官吏,其中有一个原来在户部任职,行事比较小心谨慎,喜欢留一手,每次收受贿赂之后,都会记录在一个专门的账簿上,账簿藏得严实,连他媳妇儿和宠妾都没说,也就是这一次下狱被大理寺少卿苏梓辰审出来。 戴昊拿到账簿,发现上面记载的好几个官吏似乎都和宣平侯府有些关系,本着认真查案、绝不放过一个可疑的想法,派人沿着线索查探。 大过年的还得出来办案,大理寺的官吏心里很不痛快,对这些给他们没事找事的人没啥好脸色,但是为了能够尽快结案回家过年,大理寺从上到下也不像往常那么磨叽了一个比一个认真,更别说皇帝陛下还下了圣旨严查。 然而这一深究,查出来的东西让戴昊顿时麻了爪子! 账簿上那几个和宣平侯府有关系的官吏,其实都是宣平侯世子的人。 宣平侯才能平庸,但是有个脑子较为聪明的儿子。这儿子心思也活泛,做官的才能不是很突出,但是做生意的本事却不小,宣平侯府名下的铺子都被打理得有声有色,半年多以前柳国公卖铺子被压价,他也是出了一份力的,余下三间铺子都被他买了去。 但不知道究竟是少年人胆大妄为,还是自出生以来一直顺风顺水,宣平侯世子脑子抽风居然把主意打到了盐铁上面! 和私自贩卖盐铁相比较起来,宣平侯世子平日里干的那些侵占良田、强抢民女都算不得什么。 这年头盐和铁都是官营生意,民间禁止私自贩卖,一经发现,轻则杖责一百,发配边疆,重则砍头。 昭宁帝也知道皇亲国戚里面有人打着贩卖盐铁的主意,虽然私自贩卖盐铁是重罪,但是盐铁利润丰厚,财帛动人心,总会有人为此铤而走险,哪怕是皇亲国戚也不能免俗。 但是皇亲国戚士族豪绅之间关系错综复杂,真要下狠手处置这些人,往往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只要不弄到明面上来,不惹出大乱子,不损害到皇朝的利益,昭宁帝很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律法很多时候都是给那些身份不够的人设定的。 虽然都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那怎么可能?皇帝也是父亲,只要不是谋逆犯上的大罪,哪个父亲会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吃苦受罪?所以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种话,很多时候真的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但是前头说了,宣平侯的这个儿子是真的坑爹,宣平侯有这么一个儿子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宣平侯世子把手里头的盐铁都卖到漠北草原部落那里去了!!! 漠北草原部落有着最为精良的战马,北凉皇朝倒也愿意和漠北草原部落开互市做生意,但是总体来说,北凉皇朝和漠北草原部落之间的关系还是敌对居多,因为漠北草原部落到了冬天,只要遭了天灾日子不好过了,就会来北凉或者南越边境劫掠。 漠北草原部落最缺的就是盐巴和铁器,盐铁这两样东西能够在漠北草原部落换来大量的皮货和战马。可是北凉皇朝和漠北草原部落开互市做生意时,盐巴和铁器是严令禁止卖出去的,宣平侯世子这种做法,完全等于是资敌了! 本来宣平侯世子这事做的也算隐蔽,然而这事之所以会被扒拉出来,其实还是和楚辞脱不了干系,楚辞在披香宫里差点被人算计那事传到太皇太后耳朵里,都把太皇太后给急晕了! 所以不管是为了哄太皇太后消气,还是为了给侄女出气,安抚安亲王,昭宁帝都得收拾收拾太后母族,荣国公要用来平衡朝堂势力,不能轻动,那就收拾一下宣平侯吧! 结果,宣平侯世子干的事情就这么被扒拉出来了。 资敌这种罪名足以抄家灭族,但宣平侯是皇太后的堂弟,戴昊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更不敢擅自做主,只能请昭宁帝定夺。 慕容家算计楚辞在先,现在又出了资敌这种事情,昭宁帝简直气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按照他的想法,他是真想把宣平侯一家都砍了! 但是看在皇太后的面子上,昭宁帝也不能这么做,可又不能不处置,不然以后万一有人效仿怎么办? 思来想去,昭宁帝干脆把宣平侯父子俩的官职全撸干净了,田产铺子全部没收,只留下个宣平侯的爵位。宣平侯日后只能靠着爵位带来的俸禄养活一大家子,他那世子也被关进了大牢,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不好说,但显然是别想再承袭爵位了。 但是宣平侯就这么一个嫡子,嫡子被弄下去了,那些庶子心思可都活泛起来了,为了世子之位,日后肯定要争的头破血流,所以别说宣平侯一家今年没法过个好年,这往后的日子可都要难过了! 宣平侯一家难不难过,楚辞不知道,但是她现在很不开心。 一回到安亲王府,阿爹就把她关在了房间里好生静养,接连喝了几天汤药,身子骨养得好些了才准许她出房门走一走,还特别叮嘱芷秋和归羽不能让她走太远、不能受凉、出门要记得拿手炉,比老妈子还婆妈,楚辞特别庆幸这一幕没被阿爹手底下那些将领们看见,不然一大帮人都得怀疑他们心中杀伐果决的王爷是不是被不知道什么妖魔鬼怪附身夺舍了。 今儿个天气好,楚辞抱着雪球坐在凉亭里,脚边熏笼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周围迎风口都放置了用来挡风的屏风,小翡翠没有呆在楚辞身边,它虽然是南疆灵物,但蛇到了冬天是要冬眠的,所以冬天一到,它就在楚辞房间里找了个温暖的角落冬眠去了。 临近除夕,府里的丫鬟仆役大多在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昨夜刚下了一场大雪,除了那些专门留给主人赏玩的雪,多余的积雪还没等太阳出来就被仆役清扫掉了,楚言闲着无聊,带着萧璟元和楚简,再加上一个明卫统领清和,四个人在听风阁桃花树下打起了雪仗。 明卫常在皇子后妃身边听用,成员除了姑娘便大多都是内侍,所以清和出现在楚辞的闺阁里倒也不会犯忌讳。 只是哪怕楚辞病着,也没开口给萧璟元放假,只不过这些天给萧璟元上箭术课的换成了楚言,萧璟元原本以为可以趁机偷懒,结果没想到楚言笑眯眯揍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也就是看着他表现不错,才给他放了小半天假打雪仗。 第九十一章 除夕(1) 楚辞抱着雪球坐在凉亭里,听着嬉笑声从桃花树下传来,脑海里却浮现了小年宴当夜在千秋亭见到庆阳长公主萧馨的一幕幕场景。 小年宴当夜在千秋亭见到庆阳长公主之后,发生了一连串事情,让她没心思去关注庆阳长公主,出宫后为了让她安心静养,南弦命人在给她熬煮的药膳里放了安神助眠的药材,直到今日,楚辞才有精神思考和庆阳长公主有关的事情。 雪球大概也知道主人心情很不好,乖乖躺在主人怀里露出肚皮任由主人撸毛。 “阿姐?阿姐?!” 一只手在眼前晃来晃去,楚辞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道何时走神了。 “阿姐,你怎么了?我和阿宝都过来好一会儿了。” 楚言和萧璟元有些担心,楚辞今天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 楚辞轻笑,“别瞎担心,我能有什么事?” “当真?” 楚言十分怀疑,刚才阿姐眼中流露出几分冰冷,虽然知道并不是在针对他和萧璟元,却依旧让他们哥俩有一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我真没事!不过是有些累了,你带着阿宝和楚简继续去练习射箭吧,我回房间休息了。” 楚言无奈,只好带着萧璟元和楚简去演武场。 然而,等他们一走,楚辞就收敛了笑意。 “归羽,传令下去,我要知道庆阳长公主所有的过往!” “是!” 她不知道阿娘和庆阳长公主曾经有什么仇怨,也不知道庆阳长公主到底有没有在她七岁那年中秋宫宴上给她下毒,但是庆阳长公主害她在娘胎里未足月而生,从此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光这一件事情,就足够让楚辞对庆阳长公主起杀心了! “郡主,那名叫冬儿的宫女怎么处置?” 小年宴当晚,冬儿就被暗隐送到了安亲王府,她的主子试图暗害楚辞,楚辞当然不会大发善心饶了她。 只是楚辞入宫时,只带了一名侍女和一名女护卫,出宫时倘若身边多出一人,定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所以楚辞请求昭宁帝,让他手中的暗隐悄悄把冬儿带出皇宫。 暗隐办事,还没几个人有胆子敢插手。 冬儿被送到安亲王府后,直接被关进了地牢,只等着楚辞回来后下令处置。只是楚辞第二天就病倒了,回来后休养了好几天,直到今日精神才算好些了。 “十二,那名宫女交给你了,可别让她轻易死了。” “是!” 说实话,风十二虽然知道自家郡主百毒不侵,但是小年宴晚上发生的事情,仍然把风十二吓得不轻。 皇宫守卫戒备森严,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郡主入宫时,一般都不会让他们跟着,倘若郡主出事,他们万死也难逃其咎。 护主不力,便是死罪! 万幸郡主平安无事! 南弦端着杯茶坐在屋顶上,“阿辞,我发现你和这北凉皇宫似乎有些犯冲啊!听神医说,当初他把你带去药王谷,是因为有人在中秋宫宴上给你下毒,害你差点丢了小命。这回你入宫参加小年宴,又有人给你下胭脂泪!要我说,以后你还是别入宫赴宴了,不然我担心哪天就该替你收尸了。” 楚辞笑着摇摇头。 “如果可以,我倒也不是很想入宫赴宴。但我身为安亲王府嫡长女,回到长安,就少不得要和世家贵女千金们打交道,入宫赴宴只是方式之一。况且我家虽然是外戚,但真要论起来,也可算得上是皇族旁支,若说以后都不入宫了,那是不可能的。” 转眼除夕到了,安亲王府的丫鬟仆役们一大清早就开始忙活。 楚辞看着丫鬟仆役们忙上忙下,贴桃符挂灯笼,顿时也来了兴趣。 只不过她还没摸到桃符,就被丫鬟仆役们扶了回来:祖宗您还是消停点吧,您这身娇肉贵的,万一累着磕着怎么办? 楚辞无奈,只得无所事事……哦,也不算完全无所事事。 前朝大齐有每逢除夕日请傩舞班子跳傩舞祈求祭神跳鬼、驱瘟避疫的习俗,虽然后来大齐皇朝灭了,却有不少习俗被北凉和南越继承了下来,其中就包括除夕日跳傩舞。 楚辞对这种习俗不是很在意,她父兄和家中虎卫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浑身杀气,都是些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家伙,哪个厉鬼邪神不长眼敢来她家? 只不过除夕日这一天大家都要请傩舞班子跳傩舞,楚辞就让顺喜也跟着请了。 然而安亲王府请的傩舞班子刚进大门,太皇太后派来的傩舞班子也到了! 太皇太后觉得楚辞身体一向不好,又在小年宴上遇到那种事情,着实应该请个傩舞班子好好去去晦气,这傩舞不但要跳,还得围着楚辞多跳几圈,大手一挥,就派了个傩舞班子过来。 只是先前安亲王府也请了傩舞班子,大过年的让人家白跑一趟似乎有点不太好,于是楚辞就让两个傩舞班子一起跳。 不过,楚辞很快就后悔了。 青琐是跟着傩舞班子一起过来的,太皇太后让她叮嘱傩者一定要围着长乐郡主多跳几圈,好好去去晦气。所以楚辞坐在蒲团上,周围三十几个带着鬼神面具的傩者围着她又唱又跳,也幸亏安亲王府前厅地方足够大,否则还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锣鼓声吵得楚辞脑阔疼,但这还不是最难忍受的,为了驱除邪祟,傩者们还在楚辞身边点了熏香,烟雾十分浓郁,熏得楚辞差点眼泪都出来了! 楚言有些心疼,但是看着楚辞坐在蒲团上忍耐的样子,忽然有觉得好笑,不过好在他还有点儿身为弟弟的良心,催着傩舞班主加快进程,赶在他阿姐彻底发飙前把傩舞给结束了。 唯一让楚辞觉得有些安慰的是,虽然感觉太皇太后把一个傩舞班子送过来有点坑外曾孙女,但是太皇太后还让青琐给她送来的压岁钱那可真是太实诚了! 楚辞虽然退烧了,但这身子骨还需要静养着,太皇太后生怕这入宫一折腾又折腾出什么事来,让她乖乖待在家里好好养病,除夕夜入宫领宴和大年初一入宫拜年就不用去了,养好自个儿的身子比什么都强。 她不入宫,但压岁钱太皇太后可没忘了她。曾孙辈的小家伙们,太皇太后一人给发了一百两金子……哦,也不对,别人手里那都是一百两金子,到了她和萧锦婳这儿那就是一人满满一箱子金饼,要不怎么说她和萧锦婳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曾孙? 楚言看了看太皇太后给阿姐的压岁钱,再看看太皇太后给自己的,忽然觉得好酸哦! 楚辞算了算自己收到的压岁钱,太皇太后给的、皇叔给的、皇后姑姑给的、阿爹和哥哥给的、还有外祖一家给的……虽然她二表哥苏梓清今年还是没回来,但是给父母亲人的节礼和弟弟妹妹的压岁钱,赶在除夕日之前就让人送回来了,这么林林总总一算下来,楚辞忽然发现,光是压岁钱她今年就收了一大笔,简直手软! 不过,被傩舞班子这么一折腾,楚辞也没兴趣继续在府里四处闲逛、看丫鬟仆役们忙活了,转头就带着芷秋回房继续看账簿。 别看她当惯了甩手掌柜,锦绣阁、一世茶楼和妙仁堂医馆都有专人帮她打理,但是每到年底,这四家都要把一年下来的收支整理好送来给她过目。 每到这个时候,楚辞就忍不住感叹,还是花妖娆好啊,帮她把凤栖坞打理的井井有条,根本不用她操心! 账目一多起来,楚辞就喜欢偷懒,把事情能扔就扔给她手下那三个把她打理铺子的大管事。 锦绣阁大管事容淑显然知道自家郡主是个什么德性,平日里她忙着打理北凉所有锦绣阁的铺子就已经忙的够呛了,郡主不管事也就罢了,这大过年的,还给她找事……于是乎,容大管事把账簿往楚辞面前一放,威胁楚辞要是再给她找事,她就跑路不干了! 不过,容淑也就是嘴上说说,到底还是心疼自家郡主,知道楚辞身体不好,陪着楚辞一起看账簿。她也不是非要楚辞把所有账簿都看一遍,只是楚辞身为锦绣阁的幕后大东家,不看一眼账簿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账簿一看就看到了下午,楚辞刚把一本账簿看完,就听到萧璟轩过来了的消息。楚辞十分疑惑,萧璟轩现在不该准备着晚上领宴的事情吗?怎么跑过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 萧璟轩递给晨风一个眼神,晨风会意,捧上来一个楠木盒子。 “什么东西?” “前几天和阿昀去猎苑狩猎,运气好猎到了一头白狼。” “那你运气还真好,猎苑上次出现白狼还是在五年前。” “我命人将狼皮制成了一件狼裘,你看看喜不喜欢?” “你这是要送给我?你不献上去吗?” 楚辞有些惊讶,白狼稀少,也算得上是祥瑞,按道理是要进献给昭宁帝的。 萧璟轩心道本就是专门给你猎的,不过他没把这话说出口,轻笑道:“父皇坐拥天下,想来也不缺这一件狼裘。可你畏寒,送给你再合适不过。你若是不喜,那便让人烧了,我送出去的东西,可从没有收回的先例。” 第九十二章 除夕(2) 萧璟轩都这么说了,楚辞也只能示意芷秋接过来。 “不过,都说礼尚往来,”萧璟轩笑眯眯说道:“阿辞是不是也该给我回礼?”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回礼?” “我觉得阿辞腰间那块玉就很不错。” 楚辞下意识的摸摸挂在腰间的白玉玲珑佩,摇头拒绝:“这个不行,白玉玲珑佩是我阿娘留给我的遗物,不能给你,你还是换一个吧。” 白玉玲珑佩其实有一对,她和哥哥一人执一半。 阿娘去世后,阿爹伤心至极,把阿娘用过的东西都焚毁了,这对白玉玲珑佩当时被她偷偷藏起来了,才没有被阿爹付之一炬,算是阿娘唯一留下来的遗物。 萧璟轩倒也不强求,沉吟片刻道:“听说你给阿宝绣了一个香囊?不如给我也绣一个?” “香囊是芷秋绣的,我只是往里装了些驱除蚊虫蛇蚁的草药。” “我不管,你要给我绣一个,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儿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萧璟轩转头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耍起了无赖,他拒绝承认得知萧璟元最近几个月身上戴着的香囊是楚辞所送之后,他吃醋了! 晨风偏过头表示没眼看,自从上回狗头军师萧昀告诉他家王爷追媳妇脸皮薄要不得……他家王爷在长乐郡主面前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楚辞有些无奈。 “你看我像是会绣香囊的样子吗?绣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是什么。我给你绣,你敢戴出去吗?” 她倒不觉得香囊有什么不能送的,没看见萧璟元和她太师府三位表哥人手一个吗? 只不过她下厨房能把厨房烧了,做女红自己都不知道绣出来的是什么,除了琴棋书画,她会的东西大概都跟“淑女”二字完全不沾边。 萧璟轩挑了挑眉,“有何不敢?阿辞绣的再丑,那也是个香囊,为何不敢戴出去?” “那行,你喜欢什么图样?我尽量……绣的像一点。” 谁知萧璟轩却摇了摇头,懒洋洋靠在太师椅上,“我要是现在就知道,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楚辞想想觉得也是。 不过,也就是这个时候,楚辞忽然发现,她对萧璟轩的喜好没什么了解,没办法只能回头让萧锦婳去萧昀那里问一问。 外头传来喧哗,楚墨拎着弓箭从外面进来,后头家将们手里提着不少猎物。 “慎之带人去了猎苑?” 楚墨把弓箭递给莫柏,低头拆解手上的护腕,听到萧璟轩的声音,随口应了一声,“明煜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明煜是萧璟轩的表字,萧璟轩和楚墨本就是表兄弟,再加上萧璟轩最近几个月时常往安亲王府跑,一来二去关系亲近不少,兄弟几个私底下便互称表字。 当然,萧璟轩很愿意改口叫大舅哥,只不过他也知道,要是现在就改口叫大舅哥,楚墨估计会提剑追着他砍。 “前几天在猎苑狩猎,猎到了一头白狼,我命人制成了一件狼裘给阿辞送来。” 楚墨动作一顿,抬头看了萧璟轩一眼。 “那还真是……多谢明煜了啊!” 楚墨有些咬牙切齿,萧璟轩这家伙看上去光风霁月君子如玉,但是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们安亲王府百年以来,就降生了他妹妹这么一个女儿,还是嫡长女,全家人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更舍不得让他妹妹受半分委屈。 昭宁帝想让他妹妹嫁入皇族,楚墨不是不知道,但是皇族最重子嗣,讲究开枝散叶,不可能只娶一个女人,到时候他妹妹肯定要受委屈,他和他爹怎么舍得让他妹妹去受苦? 所以楚辞七岁大病初愈时,安亲王和楚墨知道楚辞失去了部分记忆,把萧璟轩给忘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安亲王立即和太师府打了招呼,谁都不许在楚辞面前提及萧璟轩,哪怕一个字都不行! 但是……楚墨万万没想到,哪怕他们严防死守,萧璟轩也还是阴魂不散! 其实说句实话,萧璟轩如果不是皇子,哪怕家世差点,只要样貌品性才华能过得去,楚墨也不会反对他追求自己妹妹。 可偏偏萧璟轩是个皇子。 换了旁人,估计会很乐意把女儿嫁给皇子,凭此来巩固权位富贵。但是他们安亲王府不需要,他们家本就是北凉皇朝最顶尖的勋贵,又是寿阳大长公主的子孙,只要不犯蠢,老老实实跟着皇帝走,至少三代以内都不用担心家业衰败。 所以楚墨只希望楚辞能够一生平安顺遂,嫁不嫁人也没有关系,大不了他养妹妹一辈子。 可如果嫁给皇子,到时候势必会被卷入夺嫡之争,各种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光是想想楚墨就觉得不放心……所以,燕亲王殿下,您放过我妹妹成不成?! “晚上宫里赐宴,明煜不先回去准备准备吗?” 赶紧走,少在他妹妹面前晃悠。 这话显然是在逐客了,萧璟轩起身告辞,他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继续呆下去惹楚墨不痛快,况且他也确实该回去了。 按照惯例,除夕夜皇族旁支以及皇亲国戚需要入宫领宴,楚辞得了太皇太后的旨意不用入宫,楚墨打定主意在家陪妹妹,堂哥和堂姐都不去,楚言顿时觉得也没啥意思,于是乎,安亲王、骠骑大将军兼太傅楚渊楚大人只得孤零零入宫。 兄妹三个在家也没闲着。 楚墨手底下那些将士们一部分出身长安本地,一部分则是他在兖州镇守南城时提拔上来的。这些不是出身长安本地的将士,要么是孤儿,要么是回家路途遥远,除夕夜选择留在长安过,楚墨干脆就把他们带进安亲王府一起过除夕,为此白天还专门去猎苑打了些猎物回来。 但是楚墨没想到,另外那些出身长安、家在长安的将士们一听说他们老大的宝贝妹妹长乐郡主也将在宴会上出现,顿时嚷嚷着也要过来。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住在安亲王府的庄子上,父祖辈都是安亲王府的家将亲兵,家里头老爷子还让他们带了些冬日里晒干的腊味过来。 望着那堆成小山一般的腊味,楚辞有些哭笑不得,她家当然不会缺少腊味,只是这些都是心意,不能推辞……不过,这似乎有点多啊! 酒宴开在前厅,原先摆放的太师椅暂时都被撤下去了,换上了一张张食案。 楚辞还没到,有人悄悄拽了拽祁川的袖子,低声问:“诶,书生,你说我们郡主长什么样?” “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是军师啊,不是有机会出入王府吗?” 祁川翻了个白眼,扯回自己的袖子,“那我吃饱了撑着,整日没事往王府跑啊?再说了,郡主住在后院,寻常人见不着这不很正常么?不过我听我爹说,咱们王爷年轻时是长安有名的美男子,先王妃也号称北凉第一美人,就冲咱们老大那张脸,我估摸着咱们郡主模样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说的有道理哦。” 祁川的声音虽然小,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加上祁川距离楚墨不远,楚墨听了个一字不落,却也只是笑了笑。 当楚辞踏入前厅时,整个前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身姿娉婷卓约,容颜绝色倾城。雪白的狐裘在烛光映照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与那如火红衣交相辉映。眉间朱砂殷红似血,凤眸妖魅惑人,气质妖娆却又不失清雅华贵。 九天嫡仙! 那一瞬间,除却楚墨和楚言之外,所有人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四个字! 祁川嘴里咬着一只鸡腿,下意识地揉揉眼睛。 其实外头人传长乐郡主貌若天仙,祁川一直都半信半疑,他们家郡主模样生的漂亮这当然毋庸置疑。但是他们从没亲眼见过,貌若天仙这四个字保不齐存在一些夸张……直到今日,祁川才知道,有时候传言未必有假。 “咳咳。” 楚墨轻咳两声,众将士们这才回过神,顿时脸色爆红,低着头不敢再往楚辞那边看。 见此情形,楚墨戏谑道:“你们不是早就嚷嚷着要见我妹妹么?这见了真人,怎么反倒一个个都低着头了?” 这话一出,众将士们想到刚才居然盯着长乐郡主看得出了神,更不好意思抬头了,一个个都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好了哥哥,你就别笑话他们了。” 楚辞走到楚墨右边食案后面,南弦也跟着在楚辞右边食案后面坐下来,刚好和祁川面对面。 “公子看上去很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对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却总让他祁川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祁川忍不住打量了一眼。 楚墨捏着白玉酒杯笑出了声,“书生,你莫不是忘记了去岁十月,我们和南越打那一场,你被敌人一箭穿胸,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救了你的小命?” 祁川眼睛一亮,猛得站起来,“恩公?!” 第九十三章 中毒(1) 祁川记得,去岁十月和南越那场战争开打后没多久,老大身边就多了一个名叫南弦的黑衣男子。这名黑衣男子带着一只雪鹰,很少与兄弟们接触,上半张脸被面具遮挡住了,看上去显得很神秘。 不过,南弦医术比军营里的军医还要好,连同祁川在内,好几个重伤兄的命弟都是被他救回来的。 只是祁川当时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想要当面向南弦道谢,却得知援军已到,南弦已经离开了南城。楚墨也没告诉他南弦去了哪里,只说日后有机会再见,祁川也只好暂时先把这事放下,却没想到一年后会在安亲王府里见到南弦。 楚辞扭头看南弦,“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不过是顺手而已。” 南弦皱着眉似乎在回忆,无关紧要之人,他从来不放在心上,不过对祁川倒是有点儿印象,此人武功不太行,脑瓜子却很灵活,是楚墨的军师,如果重伤而死,会给楚墨这边的士气造成不小的打击,到时候楚墨的处境会更不利,楚辞让他去保护楚墨,所以他闲着没事顺手把祁川的小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只是南弦这样说,祁川和另外几个被南弦救过的将士却不这么认为,心中顿时对南弦充满了敬意,“公子施恩却不图报,不愧是世外高人的徒弟!” 楚辞满头问号,世外高人的徒弟这还好说,毕竟南弦跟着神医学过医术,算是半个徒弟,施恩不图报又是怎么回事?不是她故意贬低,而是她太了解南弦了,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无私奉献的人。 “今儿除夕,书生你若有心道谢,等会儿就多敬两杯酒,卿落酒量不错,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把他灌趴下。” 楚墨说完,楚辞便端着茶盏站起来:“之前就和诸位约好,要在府中宴请诸位,却没想到种种缘故拖至今日,所以我便在此以茶代酒向诸位赔个不是。不过我不善饮酒,还望诸位勿怪。” 说完,楚辞一饮而尽。 “另外,军营禁酒,想必诸位平日里也不能尽情喝,但今儿是除夕夜,不管是西北烧刀子,还是迎景楼的秋露白,总之酒水管够!” 本来因为楚辞的到来,众将士们都有些拘束,毕竟谁也不想初次见面就给自家郡主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楚辞一句话立即点燃气氛,豪爽气立即赢得了众将士们的好感,甚至有人忍不住鼓掌叫好。 “哦对了,”楚辞指着楚墨和楚言兄弟俩坏笑,“诸位今儿若是能把我哥和阿言放倒,上元灯节迎景楼包场!” …… 烽火不知道什么时候飞了进来,落在楚辞面前食案上,埋头吃着碟子里的鸡肉。 酒过三巡,不少人都有了醉意,南弦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没几个人敢上前去劝酒。而楚辞就更没人敢向她敬酒了,否则出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在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安亲王收拾,所以最后反倒是楚言差点被人给灌醉。 祁川睁着醉眼看着烽火,疑惑道:“咦?这不是南公子那只雪鹰吗?” 楚辞纠正他的话:“申明一下,烽火是我的鹰。” 郡主的鹰? 祁川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南公子住在安亲王府,这只当时帮他们传信给援军的雪鹰又是郡主的,那岂不是说,南公子当时前往南城很可能是奉了郡主的命令? 不过祁川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不管南公子是为什么去了南城,但救了他们不少兄弟,还及时通知了援军,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烧刀子和秋露白都是上好的烈酒,楚辞又让大家放开了喝,于是酒宴结束时,众将士们一个个都喝的东倒西歪。 为了避免这些家伙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头疼欲裂,楚辞命人给他们每人灌下一碗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然后塞进马车送回去陪家人守岁。 顺喜赶在除夕之前就把要送到各家亲戚朋友的年礼准备好了,大年初一一过,安亲王就带着楚墨、楚辞和楚言出门串亲戚。考虑到太师府距离最近,一家人先去太师府。 小年宴过后,苏夫人一直担心着楚辞,只是听说楚辞又病了,怕打搅楚辞养病,一直没去看她,直到今日见到楚辞安然无恙,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捏住楚辞的脸蛋,“你个小丫头,真是差点把舅娘吓死!” 楚辞满头黑线。 这都是些什么坏习惯?怎么一个个都喜欢捏她的脸? “松手!丫头皮肤嫩,都给你捏出红印子了!”苏老夫人拍开儿媳妇的手,拉着楚辞往后院走,“丫头,听外婆的,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能不出席宫宴咱就不去,大不了咱称病,外婆看谁敢逼着你去!” 安亲王和苏老太师在书房议事,苏老夫人紧紧握着楚辞的手,这些天她只要一想到小年宴披香宫里发生的事情,她就感到十分后怕! 这丫头长这么大,才参加过几次宫宴?算上七岁那年就出了两回事!这一次能平安度过,那么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让外婆和舅娘担心,是阿辞不孝,该罚!”楚辞反握住苏老夫人的手,认真说道:“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是我已经回到了长安。长安世家权贵遍地,我回来后少不得要与世家千金贵女打交道,即便我不出席宫宴,还会有其他世家权贵举办春日宴、秋日宴这些杂七杂八的宴会,我能避开一次,难道次次都能避开吗?再说想要设计害我的人,可不会因为我不出席宫宴就停手。” 苏夫人也是关心则乱,现在冷静下来,知道楚辞说的没错,不说别的,至少不可能以后都不入皇宫。 苏老夫人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罢了,你从小就有主见,心里有数就好。” 在太师府用过午膳,安亲王带着楚墨和楚言兄弟俩回府,楚辞则跟着苏夫人前往北安侯府。 披香宫里,除了萧锦婳,就只有苏念站出来替楚辞说话,楚辞本打算小年宴结束后去看看苏念,却没想到因病拖到现在。 但是她和苏家二房素来没什么往来,为了避免唐突,楚辞拉上了苏夫人。 得知苏夫人和楚辞来访,赵氏匆忙带着人前去迎接,“大嫂和阿辞要过来,怎么也不派人提前说一声?” “见过三堂舅娘。” 楚辞裣衽一礼,赵氏连忙把她扶起来,虽然按照辈分来算,她是楚辞的长辈,但她可不敢真让楚辞行礼。 “三弟妹,我们带了些礼物过来,就放在马车上,等会儿卸下来,三弟妹帮着各房分了吧。” 赵氏笑道:“大嫂,您可真是太见外了,咱们妯娌之间,何须如此破费?” “这你可就猜错了,”苏夫人指着楚辞笑道:“东西是这丫头命人准备的。” “锦绣阁年前新出了几种胭脂,我也不知道堂舅娘和姐妹们喜欢什么样的,就自作主张每种都买了两盒,还有一些名士书画和珠宝玉器,希望堂舅和堂哥们莫要嫌弃。” 赵氏瞪大了眼睛。 锦绣阁的东西,一向受到权贵们的追捧,名士书画、珠宝玉器就不必说了,锦绣阁的胭脂一盒价格至少一百两银子,而且每个月每种胭脂只出售一百盒,一般还没摆上柜台就被贵女命妇们预订完了! 再加上名士书画、珠宝玉器,在赵氏眼里看来,楚辞少说也要花掉上万两白银,出手算得上十分阔绰了。 赵氏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叹,不愧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乐郡主,一出手就是上万两白银。 楚辞不知道赵氏心中的惊叹,若是知道,也只会一笑了之。 上万两白银算什么? 且不说她是安亲王嫡女,手里握着凤栖坞、锦绣阁、一世茶楼和长安医馆,单论她是药王谷传人,只要传出去半点风声,捧着重金想要上门求医问药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这些东西就先放着吧,等阿辞你几个堂哥和姐妹们回来了自己挑喜欢的,我先带你们去寿安堂。”赵氏拉着楚辞的手,“郡主,这大概是你回到长安第一次见你二外公,别怕,你二外公虽然投身行伍,却不是不讲理的人,而你二外婆最喜欢聪明的后辈了。” 赵氏知道公公是个明事理的人,苏若兰和苏尔萱做过什么,苏家大伯也都告诉了公公,公公并不会因此怪罪迁怒到楚辞头上,但赵氏担心公公心里会不痛快。 赵氏心思比丈夫活泛,小年宴结束后听到大长秋提点丈夫那一句“莫要舍近求远,免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再联想到苏若兰和苏尔萱当晚趁机对楚辞落井下石,顿时就明白了大长秋的意思。 楚墨和楚辞身上流有一半苏家的血,背后有昭宁帝和楚皇后作为靠山,苏悯一家不想着如何与安亲王府搞好关系,两个女儿还想踩着楚辞上位,可不就是舍近求远? 而且,谁都知道太皇太后最疼楚辞,惹恼了楚辞无疑也会惹恼太皇太后,公公若是心里不痛快给楚辞脸色看,楚辞或许不会在意,但太皇太后可就不一定了,别指望一个护犊子的老太太会讲道理,赵氏可不希望自己公公被太皇太后给记恨上。 第九十四章 中毒(2) 来到后院,穿过走廊,再穿过几道月亮拱门,就到了寿安堂门外。 院子里传出鸟叫声,楚辞抬头一看,屋檐下挂着一个竹编鸟笼,两只玄凤鹦鹉在里面上蹿下跳。 北安侯站在屋檐下喂食,鸟笼没关门,见到楚辞,两只玄凤鹦鹉飞过来一左一右落在楚辞肩头叫嚷:“好漂亮的小娘子!小娘子年芳几何?家住何方?是否婚配?” 苏夫人:“……” 楚辞:“……” 赵氏:“……” 北安侯夫人十分恼怒,伸手往北安侯腰间赘肉上掐了一把:“你个老不羞!能不能教这两只鹦鹉一点好?” 北安侯手里手里拿着食盒,十分尴尬,眼瞅着两只玄凤鹦鹉大有不断循环播放的架势,狠狠瞪了它们一眼,吓唬道:“闭嘴!再吵就罚你们一天不许吃饭!” 两只玄凤鹦鹉果断闭嘴,不过其中一只大概觉得就这么闭嘴很不甘心,闭嘴前又蹦出一句:“老不羞!” 北安侯撸起袖子就要把它的毛拔光,然后架在火上烤,北安侯夫人直接把他拉开:“行了!跟一只鹦鹉吵架,你丢不丢人?” 北安侯瞪着那只冲他耀武扬威的鹦鹉,好气哦!!! 北安侯夫人冲着笑眯眯的招手:“丫头过来,让二外婆好好看看。” “九年不见,当初还是个小不点,”北安侯随手把鸟食递给婢女,摸摸楚辞的头,“现在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婢女捧着托盘送上来几碟糕饼点心,楚辞扫了一眼,发现都是甜食。 赵氏说道:“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的喜好,记得你小时候爱吃甜食,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楚辞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北安侯夫人道:“阿辞不喜欢这些吃食?” 楚辞摇摇头,不好意思说出来,苏夫人替她回答:“这丫头前几天被她爹关在家里养病,甜食吃多了,现在……正牙疼呢。” 说到最后,苏夫人话语里都带着笑意,北安侯夫妻俩和赵氏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楚辞恼羞成怒:“外公外婆再笑,您两位的茶叶和玉凝膏,我可就不给您两位了!” 玉凝膏是宫中秘药,可美容养颜、祛疤润肤,女人都爱美,北安侯夫人也不例外,一听到“玉凝膏”三个字,眼睛都亮了。 还有北安侯,北安侯和其兄苏老太师一样,都爱喝茶,一听有好茶,顿时来了兴致:“是什么茶?” 楚辞扭头道:“芷秋,把东西拿上来。” 芷秋捧着托盘上前,托盘里放着两个方形木匣子。 赵氏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木匣子,以她的眼光,自然认出了这两个匣子的材质是黑檀木,光是这两个黑檀木匣子就价值百金,木匣子里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北安侯夫人诧异道:“黑檀木匣子?看来丫头花费了不少钱。” “银钱不过是身外之物,您二位高兴就好,去年采摘的明前雀舌,还望二外公喜欢。” 北安侯眼神一瞬间亮了:“明前雀舌?!” 芷秋打开黑檀木匣子:“老太爷请看。” “你这孩子真是……” 北安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楚辞送的这盒明前雀舌正合他心意,他自然是极喜欢的。 但问题来了,他和夫人给楚辞准备的礼物,和楚辞准备的礼物相比较起来,就显得有些拿不出手了。 北安侯悄悄给夫人递了一个眼神。 北安侯夫人会意,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羊脂白玉手镯,塞进楚辞手里:“丫头,这只玉镯是当年你太姥姥给我的,我带了几十年,今儿给你了。” 这只羊脂白玉手镯,虽然不比明前雀舌和玉凝膏值钱,但胜在有意义,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楚辞自然是不肯收,但是架不住北安侯夫人硬要往她手里塞。 北安侯夫人心里就像明镜似的,她和丈夫活着,北安侯府自然无忧。可一旦她和丈夫驾鹤西去,苏悯和苏怀兄弟俩守成尚可,进取不足,而孙氏想做北安侯府的当家主母顶门立户,恐怕够呛。 不久前在披香宫发生的那件事情,苏念心性单纯,认为楚辞是碰巧遇上,但是北安侯夫人活了这么大岁数,岂会不明白那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算计? 楚辞这丫头不仅处变不惊,反而将计就计,借助皇帝陛下的手,堂而皇之把一枚棋子安插在赵亲王身边。虽然那个叫绿袖的侍妾出身棠梨宫,但是谁不知道,棠梨宫惠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根本就是同一个阵营里的? 再看老大家的两个女儿,北安侯夫人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苏若兰和苏尔萱这两个蠢货!不管她们和楚辞有什么仇怨,在外人眼里都是亲戚,都是堂姐妹!有什么事情不能关上门来解决? 更为严重的是,楚皇后给苏尔萱的那一句评价“不堪为正房大妇”,也影响到了苏家其他的女儿! 种种对比之下,论手段机变,楚辞比孙氏和孙氏的两个女儿强太多了! 虽然按照规矩,这只羊脂白玉手镯向来传媳不传女,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悯和苏怀只能守成,想要安安稳稳的过下去,最好还是要和安亲王府搞好关系,不然日后遇到难处,人家凭什么看在情分上帮忙? 楚辞无奈,只得收下,随后提出要去看看苏念。 北安侯夫人欣然应允,扭头吩咐一名嬷嬷:“宋嬷嬷,你带郡主过去。” “是,夫人。” 楚辞走后没多久,寿安堂外头传来喧闹声,孙氏人未至声先到:“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寿安堂里好生热闹啊!” 北安侯夫人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小年宴上楚皇后下了懿旨,罚苏若兰和苏尔萱禁足一个月,这些天孙氏时不时就提起这事,希望北安侯夫人能去皇后面前说说情,这会儿突然过来,肯定是为了这事来找苏夫人和楚辞,但是只要动脑子想想,就知道苏夫人和楚辞绝对不会答应。 北安侯夫人之所以让赵氏而不是孙氏去迎接苏夫人和楚辞,也是不想大过年的闹不愉快。对于这个儿媳妇,北安侯夫人也是倍感头痛,孙氏一心想要女儿高嫁,享受荣华富贵,可偏偏眼高手低,净干些蠢事! 现在孙氏都到寿安堂门口,北安侯夫人也不好让她再回去,只得命人让她进来。 楚辞在宋嬷嬷的带领下,往苏念居住的小院竹意轩而去,一路上不少仆役婢女远远见了,躬身行礼,待楚辞走远又接着忙活手里的活计。 刚踏入竹意轩,一名婢女急匆匆从房间里跑出来,宋嬷嬷斥道:“昕若,你这着急忙慌的成何体统?郡主来看三小姐,你还不快去通报?” 昕若跟着苏念参加过小年宴,认得楚辞,一见到楚辞仿佛见到了救星,连忙冲过来:“郡主,我家小姐突然腹痛不止!奴婢正要去请府医,斗胆请郡主帮忙照看我家小姐!” 楚辞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蹙眉吩咐:“宋嬷嬷去请府医,芷秋折返寿安堂禀报,昕若把竹意轩所有丫鬟小厮全部集中到院子里,所有人不得私自离开!” “是,郡主!” 楚辞一边吩咐,一边在脑海里迅速做出判断,突然腹痛不止,要么是吃坏了肚子,要么是有人下毒。 如果是吃坏了肚子倒还好说,倘若是有人下毒,竹意轩里的丫鬟小厮也有这个嫌疑,不排除有人背主的可能,让昕若把所有丫鬟小厮集中到院子里也是为了避免有人趁乱毁掉痕迹。 按理说楚辞师从神医白蔹,这种事情用不着府医,但她年纪轻轻,北安侯府的人又不知道她会医术,不请府医的话怕是要在这里掰扯浪费时间,所以只能麻烦府医跑一趟当个吉祥物了。 苏念躺在床榻上,捂着肚子不断呻吟,楚辞迈进房门,绕过屏风进入内室,见此情形立刻奔过去,伸手一探,发现苏念四肢厥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额头有发热的迹象,神智也开始陷入昏迷。 楚辞拉过苏念的手把脉,眼角余光扫过地面上那一摊呕吐物,楚辞眉头皱得更紧。 四肢厥冷、呕吐、腹痛、昏迷、有发热的迹象,这症状怎么看着像是…… 楚辞从袖子里拿出针灸包,准备给苏念扎针,昕若从外头进来:“郡主,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竹意轩所有丫鬟小厮全部集中到了院子里……您这是?” “扎针,先让阿念醒过来。” “扎针?” 昕若十分担心,在旁边紧紧盯着,生怕楚辞一针扎错了穴道。 “出去。” 楚辞出手诊治时,一向不喜欢有无关紧要的人在场。 “可是……” 昕若还想说些什么,归羽拉着她去了外间:“你就放心吧,有我家郡主在呢,你家三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第九十五章 中毒(3) 楚辞打开针灸包,分别在苏念水沟、百会、合谷、内关、足三里、太冲和涌泉等七处穴道各扎下一针,大约一刻钟后起出水沟穴和百会穴以外其他五处穴道的银针,又在十二井、十宣、气海、关元和神阙五处穴道各施一针。 后院女眷多,难免有个头疼脑热,府医吕大夫居住的地方距离后院颇近,再加上吕大夫带着药童去寿安堂请平安脉,半道上就被宋嬷嬷截下来了,所以吕大夫来的比北安侯他们还要快。 楚辞刚好施完最后一针,吕大夫十分惊讶:“姑娘学过针灸?” “略懂些医术。” 宋嬷嬷出言提醒:“吕大夫,这位是长乐郡主。” 吕大夫慌忙行礼,楚辞制止了他,“行了,别忙着行礼,先去看看阿念,一刻钟后我再去起针。” “郡主说的是,草民这就去。” “宋嬷嬷,我写些东西,你按照上面即刻准备催吐。” “是,郡主。” 楚辞提笔写下一副瓜蒂散药方交给宋嬷嬷,走到外间,昕若连忙迎上来。 “昕若,阿念今日是否吃过一些东西?我是指除了一日三餐以外的东西。” “除了一日三餐以外的东西?银耳羹算吗?” “银耳羹?” “到现在为止,我家小姐只在午膳后喝过一碗银耳羹。但是我家小姐爱喝银耳羹,习惯每天在午膳后喝一碗,往日里并没有出过事情。” “有喝剩下的吗?拿来我看看。” 昕若连忙端过来,楚辞舀起一勺,凑到鼻尖闻了闻,冷笑:“果然不出我所料。” “郡主,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是中毒。” 赵氏刚迈进房间,一听楚辞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孙氏希望苏夫人能够替苏若兰去皇后面前说情,苏夫人自然是不愿意的,直言皇后懿旨不可轻易更改,气得孙氏拂袖而去。 被孙氏这么一闹,大家都有些不愉快,为了活跃气氛,北安侯提议不如打一场麻将,正要命人去拿麻将,不料芷秋急急忙忙跑回来,说苏念忽然腹痛不止,赵氏顿时就着急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腹痛不止了呢? 北安侯夫人一边安抚赵氏,一边匆匆往竹意轩赶,同时命人去请府医。 等北安侯、北安侯夫人、苏夫人和赵氏到了竹意轩,赵氏本就担心着急,一进门就听见“中毒”这两个字,差点急晕过去,幸亏她的贴身婢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北安侯夫人蹙眉:“确定是中毒吗?吕大夫来看过吗?他怎么说?” 赵氏焦急万分,紧紧抓着楚辞的手,“阿念怎么样了?我的阿念怎么样了?” “吕大夫已经在里头了,我过来时,阿念已经开始陷入昏迷了,我给阿念施了针,等会儿起针后,阿念应该就能醒了。二外公,院子里那些婢女小厮,还请您派人好好盘问。” 北安侯微微颔首,转身出去,吩咐管家把人全部带下去审问。 赵氏焦急而又惊诧,“郡主,你是说,给阿念下毒的人就在这些婢女小厮当中?” 楚辞摇摇头:“不知道。阿念喝剩下的银耳羹里,有牵牛子粉末残留。入口之物,除了厨房和竹意轩里的人,其他人一般都是接触不到的,在没有查明凶手之前,这些婢女小厮都有嫌疑,不排除有人背主。我把他们全部集中到院子里,也是为了避免有人趁乱毁掉痕迹。” “牵牛子?” 正说着,吕大夫从内室出来,解答了苏夫人的疑惑:“牵牛子是朝颜花的种子,适当食用对身体有好处,但是大量食用会对肠胃造成刺激,四肢厥冷,引起呕吐、腹泻和腹痛,严重可导致高热和昏迷,甚至死亡。” 赵氏刚从苏念中毒这个消息中缓过来,一听严重可能会死,腿一软差点又要跌倒,下意识的死死了抓住楚辞的手,力气之大,以至于楚辞手上都被掐出了红印。 苏夫人也是一个母亲,十分理解赵氏现在的心情,换做是她,只怕会生撕了下毒之人!但是看到楚辞手上的红印,顿时心疼起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见楚辞对着她轻微摇头,话到嘴边只好又咽了回去, 楚辞吃痛,仍面不改色安慰赵氏:“我已经命宋嬷嬷去准备了瓜蒂散催吐,吕大夫再开张解毒的方子,等阿念醒后,让她喝下去,定会平安无事,三堂舅娘不必太过担心。” 吕大夫也道:“二夫人不必担心,草民这就去命药童去煎药。”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楚辞要进去起针,赵氏这才注意到楚辞手上的红印,顿时觉得不好意思,楚辞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转身进去帮苏念起针。 随着七根银针一根一根被楚辞起出,苏念悠悠醒转,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半天才认清眼前的人:“……阿辞姐姐?” 楚辞点点头,随即起身去通知守在门外的北安侯等人。 苏念已醒,接下来的事情只能算北安侯府的家事,苏夫人和楚辞都不好插手过问,而且出了中毒这种事情,不论是北安侯夫妇还是赵氏,显然都们心情继续招待她们,于是便提出告辞。 不过她们还没走出竹意轩,吕大夫追了出来:“郡主请留步!” 楚辞转身:“何事?” “《伤寒杂病论》是药王谷先代谷主所著,其中就记载了瓜蒂散。《伤寒杂病论》这本书,寻常大夫可接触不到,郡主既然知道瓜蒂散,想必一定读过,草民家中世代行医,最喜此类医道著述,因此草民斗胆,不知郡主可否将此书借给草民一观?” “知道《伤寒杂病论》这本医书的人并不多,你是从何得知的?” “草民祖父曾在宫中任职御医,只可惜草民和家父天资不够,没能完全传承祖父的医术。” 楚辞顿时了然,《伤寒杂病论》流传并不广泛,但是皇宫藏书殿仍然收录了一本,既然祖上曾为御医,那么吕大夫会知道这本书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楚辞还是摇头拒绝了吕大夫的请求:“若是寻常医书,我倒是不介意借给你,但是《伤寒杂病论》不行。” 这本医书是药王谷秘籍之一,非药王谷弟子不可外传,皇宫里收录的那一本只涉及了皮毛,就算传出去也没有太大关系。 但楚辞是被神医白蔹当成药王谷下一任谷主来培养的,她所学的东西,自然不能只是一点皮毛。 吕大夫有些遗憾,但是并不觉得意外,拱手作揖:“是草民唐突了。” 楚辞不再说话,转身离开竹意轩。 次日正月初三,楚辞估摸着苏念应该能下床走动了,打算去北安侯府看看她,于是把督促萧璟元和楚简射箭习武的任务交给了楚言……没错,这大过年的,只有除夕和上元这两天楚辞给萧璟元放了假,其他时间只要不是下大雪路途难行,萧璟元都必须过来上课! 萧璟元现在特别想念当初那个被他气跑了的教习先生,那个教习先生和他阿姐比较起来,简直太温柔了有木有! 不过比起以前他一箭射出去连靶子都挨不上,他的箭术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好歹射出去十箭当中至少能有五六箭射中靶子。 只是楚辞刚要出门,就收到了太皇太后召她入宫的消息,只好暂时先把苏念放一边。 太皇太后召楚辞入宫,主要还是担心因着披香宫那事,楚辞对昭宁帝的处置手段不满,清白毕竟对女子而言十分重要。 但是看楚辞精神状态不错,太皇太后的心放下了一半,笑眯眯地冲楚辞招手:“丫头过来,陪太奶奶唠唠嗑。” 青琐奉上瓜果点心,又命人多添了两个火盆,之后便极为识趣的带着宫人内侍撤了。 “丫头,你受委屈了。” 闲聊了好一会儿,太皇太后总算把话题引到了披香宫那件事情上面。 楚辞明白太皇太后心中的担忧,笑了笑道:“太奶奶不必担心,我都明白的。” 慕容曼柔是昭宁帝的妃子,褫夺贵妃封号,连降两级,禁足甘泉宫,萧璟恒也受到了惩罚,这是昭宁帝必须要给安亲王府的交代。 她阿爹和外公可以打压荣国公,但是打压要有个限度,朝堂需要制衡,一家独大会影响到皇权,昭宁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一开始确实有些生气,不过后来也想开了。我虽离开长安多年,却并非什么都不懂。从我回来那一日开始,有些麻烦事,我不去主动招惹也会主动来找我。既如此,我干嘛还要为了这些事情把自己气病?” “你倒是看的通透。”太皇太后放下了心,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赞许,摸摸楚辞的头,“以后小心着点,昨晚是你运气好躲过一劫,否则你今后就只能嫁给璟恒,做他的侧妃,你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 楚辞笑笑不说话。 嫁给萧璟恒做侧妃? 呵,这是不可能的! 她宁愿从此孤身一人长伴青灯古佛,也绝对不会为人妾室,更不会做萧璟恒的侧妃! 慕妃和庆阳长公主既想让安亲王府和太师府扶持萧璟恒坐稳帝位,又想把她踩入泥泞?做什么白日梦呢? 第九十六章 孤傲不驯 楚辞自认不是良善之辈,更不知妥协为何物,倘若那一晚真的失身于萧璟恒,她也不会捏着鼻子认了,只会让慕妃和庆阳长公主还有萧璟恒千百倍偿还! 只是如果要收拾这些人,就必须要先解决掉他们的靠山皇太后和荣国公府,才能让他们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 但是这些想法不能露出来,否则哪怕是太皇太后也会认为她疯了。到了安亲王府和荣国公府这个地位,两家一旦撕破脸皮打起来,北凉朝堂上势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慕妃娘娘其实应该庆幸。” 楚辞没有说完,太皇太后一听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慕妃无子,仅有的一个公主还养在惠妃膝下,那么萧璟恒就是慕妃唯一的倚仗。 毫无疑问,荣国公必然会支持萧璟恒,左相夫人是荣国公和慕妃的亲妹妹,因此左相也很可能会支持萧璟恒,如果再把安亲王和苏老太师绑到萧璟恒的阵营里,那么朝堂上将再无人能与萧璟恒抗衡,萧璟恒手里的权势就会对皇权形成威胁! 身为皇帝,昭宁帝允许臣下争权夺利,但绝对不会允许臣下的权势威胁到皇权,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皇族之中,先是君臣,其次才是父子。所谓的父子情只会出现在彼此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 如果安亲王府和太师府也支持萧璟恒,楚辞相信,萧璟恒最好的结局将会是昭宁帝念及父子情分,让他在宗人府里孤独终老。 她阿爹麾下三十万大军陈兵长安城外北山大营,多年来受到昭宁帝宠信,却始终没有在朝堂上一家独大,朝堂牢牢控制在昭宁帝手中,其中固然有她阿爹小心谨慎和皇帝信任的缘故,但也可以从中窥见昭宁帝的手段。 萧璟恒如果和昭宁帝对上,妄想从昭宁帝手里夺取权力,那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太皇太后看着楚辞,十分庆幸:“幸好你是个女儿家。” 太皇太后是什么人? 上一任的宫斗魁首! 阅人无数,岂会看不出楚辞本性孤傲不驯? 楚渊教导晚辈时,兵法谋略武功骑射皆毫无保留,楚辞这丫头比她哥哥楚墨还要骄傲倔强,聪明伶俐,机变谋略也十分出众,又有安亲王府和太师府作为靠山,如若生为儿郎,只怕会成为一代枭雄,非明主不能镇之。 但是谁能保证,昭宁帝膝下日后承继大位的皇子一定会是明主?若非明主,楚辞如此强势,萧氏皇族只怕会有紫薇旁落之险! 届时昭宁帝肯定会为储君扫清障碍! 但是太皇太后十分清楚,安亲王府和苏太师府一直忠于昭宁帝,她的孙儿并不愿意和苏老太师和楚渊走到君臣相残那一步,她也不愿意看到她的孙儿和她的外孙兄弟相残,君臣相宜岂非妙哉? 尤其是安亲王府,先后两位安亲王皆为北凉立下赫赫战功,再加上当年扶持昭宁帝登基的从龙之功,在旁人眼里看来会有功高震主之嫌,昭宁帝却不会在意,皇帝有能耐驾驭群臣,又何来功高震主? 幸好楚辞是个女儿家,安亲王府和太师府只要一直忠于皇帝,终能善始善终。 楚辞不知道太皇太后刚刚在想什么,面对太皇太后突然而来的感叹,感到十分茫然。 太皇太后也很是不解,她那外孙和外孙媳妇也曾有过年少轻狂,但是总体来说,楚渊成熟稳重,苏暖温婉贤淑,父母双方性情都和孤傲不驯不沾边,怎么偏偏养出一个孤傲不驯的女儿? 在寿康宫陪着太皇太后唠了会儿嗑,又陪太皇太后用过午膳,等太皇太后午睡后,楚辞又去了未央宫。 未央宫和寿康宫离得不远,楚辞到时,楚皇后正拿着剪子站在珊瑚藤的藤架下面修剪枯败的枝叶,听到身后传来周尚宫行礼的声音,也不转身,“里面暖和,去里面坐着,姑姑这就快剪完了。” 大长秋命宫人准备了瓜果点心,楚辞在寝殿里等了没多久,楚皇后从外头进来,“最近身子可好些了?” “已经无碍了。姑姑,我有件事情想问您。” 楚皇后解下披风,随手递给周尚宫,“说吧,什么事?” “您知道,我阿娘和庆阳长公主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怎的突然想起问这个?” “小年宴晚上,我在千秋亭遇到了庆阳长公主,她似乎很不喜欢我阿娘,并且迁怒于我了。我命人查过,却什么也没有查到。” 楚皇后捏起一颗山楂,“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你还提起来干什么?” “可是庆阳长公主告诉我,我未足月而生,先天不足,是拜她所赐!如果这是真的,”楚辞垂下眼皮,掩去眼底寒霜,“我想知道为什么。” 上回在千秋亭遇到庆阳长公主,得知她生来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很可能是庆阳长公主一手造成之后,楚辞就命人查阿娘和庆阳长公主之间的恩怨始末。 但是,不知道是因为时间久远,还是有人刻意掩盖,楚辞没有查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只查到庆阳长公主年轻时似乎也曾爱慕过自家阿爹。 庆阳长公主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从而讨厌她和她阿娘? 这么猜测倒也能说得过去? “干嘛不去问你阿爹?” “我倒是想问来着,可我阿爹那么讨厌庆阳长公主,问了也是白问。” 楚皇后想想觉得也是,吐出山楂籽儿,“罢了。那些上一辈的恩怨,我本不愿提起,既然你执意要知道,告诉你也无妨。这要从你阿娘说起,你阿娘苏暖是北凉第一美人,又出身书香门第,名门闺秀,及笄之后,说媒的冰人差点踏破太师府的门槛。” “萧馨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自幼娇宠,却在美貌上面被二嫂压了一头,心中不服,打小就和二嫂互相看不顺眼。后来先帝寿辰,宫中设宴,萧馨欲让二嫂当众出丑,却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 “偷鸡不成蚀把米?” “对,二嫂不仅是北凉第一美人,也是北凉第一才女,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不过二嫂为人低调,不喜张扬,久而久之,外人也就认为二嫂多半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那年先帝寿辰,二嫂一舞惊鸿,艳惊四座,也引得二哥对二嫂一见倾心,这才后来有了你和阿墨。” “二哥一直把萧馨当成妹妹,从未想过要娶她为妻,萧馨也善于掩藏心思,以至于我和二哥认识萧馨多年,从未察觉到萧馨竟然也喜欢你阿爹,直到那件事情发生后。” 第九十七章 形同陌路(1) “哪件事情?” 楚辞隐隐有种感觉,皇后姑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可能和她有关。 “那是嘉耀六年九月,二嫂刚怀了你两个月。幽州都护病逝,漠北草原部落趁机犯边,二哥奉命接任幽州都护,即将离开长安,长嫂陪着二嫂去菩提寺替你和你阿爹祈福,回来的路上被萧馨指使人劫走,等你二哥带着人闯进长公主府,在地牢里找到二嫂时,萧馨正在灌二嫂喝藏红花。” 楚辞拿山楂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抬头看着楚皇后,诧异道:“藏红花……她这是要逼着阿娘落胎?!” “不错,萧馨才刚开始灌,幸亏二嫂及时赶到,否则等萧馨把那一大碗藏红花全给二嫂灌下去……”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楚皇后说起时仍然感到后怕和庆幸,摸了摸楚辞的头,“可惜那次还是伤了二嫂的身子,地牢寒凉,二嫂又被萧馨灌了藏红花,御医当时就说,这胎很难保住,如果执意要生下来,不但会损伤母亲的身体,婴儿也会体弱多病难以养活。” “所以,我阿娘生了我之后,身体才会一直那么虚弱?” 楚皇后微微颔首,“御医劝过二嫂放弃,可是做母亲的,哪里会放弃自己的孩子?你当然查不到了,萧馨身为长公主,却对臣下之妻做出这种事情,实乃皇族丑闻,陛下当时就命人封锁了。” 楚辞吐出山楂籽儿,“以我阿爹那护犊子的脾气,他居然能容忍庆阳长公主活到现在?” “事实上二哥的剑都架在萧馨脖子上了,如果不是大哥拦着,萧馨早就死在了二哥剑下。可萧馨是君,二哥是臣,臣弑君,罪同谋反,当诛九族。那么多人看着,杀了萧馨,二哥也要被问罪,纵使性命无忧,也要被判流放,非召不得回京,所以哪怕不能容忍,二哥也不能亲自动手杀了萧馨。” “怪不得阿爹后来那么厌恶庆阳长公主,换做是我,估计得憋屈死。” 楚皇后有些唏嘘,“谁说不是呢?除了人心不可强求,萧馨身为先帝最宠爱的公主,想要什么得不到?非得要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心理扭曲,不择手段,到最后仍是孑然一身,可怜又可悲。” “她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楚辞往嘴里塞了一颗山楂,不屑道:“她又不是银子,想嫁给阿爹,阿爹就非得娶她么?” 楚皇后无奈,“你呀,说这么直白干什么?” 楚辞撇撇嘴。 “好了不说她了,再有两个多月,就是你十六岁生辰,及笄之后也该议亲了,跟姑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小郎君?” 虽然楚辞曾在寿康宫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楚皇后心中其实是有些担心的,这丫头太冷情,小小年纪便心如止水,连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窦初开都没有…… 这让楚皇后甚至觉得,如果有朝一日,楚辞会看破红尘出家都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咳咳……” 楚辞没料到楚皇后话锋一转扯到她身上了,差点被噎到。 楚皇后一边帮楚辞拍背顺气,一边嫌弃:“吃颗山楂都能被噎到,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姑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儿,先走了啊!” 顺过了气儿,楚辞不等楚皇后反应过来,赶紧开溜。 楚辞毫不怀疑,如果她敢告诉皇后姑姑,说她从未打算过要嫁人,皇后姑姑八成会拎着鸡毛掸子揍她屁股! 不是她自吹,凭借安亲王府在北凉的地位,等她十六岁及笄后,想上门提亲的人肯定不少,小年宴那日她在寿康宫说那一番话,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把这些人挡回去,毕竟在世人眼里,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有几个男人不想坐享齐人之福? 至于嫁人? 那是不可能的。 等楚皇后回过神,人已经溜走了,顿时失笑:“这孩子,跑什么?” 快到宫门时,楚辞遇上从道路另一头走过来的萧锦宁。 两人相顾无言。 沉默许久,楚辞刚要开口,萧锦宁却先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红宝石凤头金步摇。 楚辞眼神微凝。 她记起来了。 那时她刚回到长安两个月,就在这太和门前,把太皇太后赐给她的红宝石凤头金步摇送给了萧锦宁,只因萧锦宁喜欢。 然而这一次,楚辞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何意?” 楚辞发现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 萧锦宁几次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明白了。” 接过那支红宝石凤头金步摇,楚辞裣衽行礼:“臣女告退。” 萧锦宁眸中光亮明明灭灭,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在楚辞即将登上马车时,闭上眼化作一句:“抱歉……” 楚辞偏过头,阳光照在她脸上,令萧锦宁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清冷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从不认为慕妃娘娘和庆阳长公主做的事情和你有关,也不该责怪你。但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么,我尊重你的决定,永平公主殿下。” 这是楚辞认识萧锦宁多年以来,第一次称呼萧锦宁的尊号,萧锦宁下意识的紧紧攥住了手。 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耳边传来婢女的惊呼,萧锦宁这才发现,攥得太紧,护甲掐进了手心,鲜血滴落在雪地里十分醒目。 “殿下……” “不碍事。” “殿下,既然您……” 萧锦宁知道她想说什么,抬手示意不必再说。 自从出了披香宫那件事情,萧锦宁就明白,楚辞和二哥萧璟恒之间再无转圜余地,安亲王府和太师府不可能会支持萧璟恒,而一旦二哥夺嫡失败,那么二哥和荣国公府将再无活路,新皇不会让曾经能够威胁到皇位的人活着。 虽然自出生之日,她就被抱给了惠妃抚养,慕妃虽未能尽到母亲的义务,但那毕竟是她的生母啊!二哥对她也是疼爱有加,她又怎可能眼睁睁看着生母和二哥去死? 所以啊,她和楚辞,终将形同陌路。 第九十八章 形同陌路(2) 上了马车,楚辞一言不发。 芷秋和归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时之间,马车里只剩下外面街道上传来的喧闹声。 脸上忽然感到湿漉漉的,楚辞伸手一摸,摸到了水迹。 下雨了吗? 不对,这是在马车里,哪来的雨水? 那么,这是眼泪? 可是明明早就预料到她和萧锦宁终将形同陌路,为什么她还是会觉得难过呢? “郡主……”芷秋十分担忧,“您要是难过……就大声哭出来,哭出来心里会好过些。” 楚辞摇摇头,抹干眼泪,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后壁上,和萧锦宁相识的过往记忆如同走马灯在脑海里流转。 她和萧锦宁的情谊,虽然比不上萧锦婳来的深厚,但在她去国子监上学的那几年里,萧锦宁陪着她和萧锦婳嬉笑打闹,陪着她们捉弄先生,甚至陪着她们和李如意打架,那些时光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后来她离开长安,八年来,她们三个彼此之间也未曾有过书信断绝,如今说断就断,不难过,那是假的。 可是即便萧锦宁不说,楚辞也明白,早在小年宴那一夜,她就料到她和萧锦宁会有这么一天。 赵亲王萧璟恒虽然是立储的热门人选之一,但是先有她哥哥楚墨险些在南城丧命,后有慕妃和庆阳长公主试图给她下胭脂泪,经过这两件事情,萧璟恒早已从她阿爹和外公的考虑名单上除名了。 昭宁帝膝下成年皇子不止有萧璟恒,除了淮南郡王萧璟弘和肃亲王萧璟耀,还有燕亲王萧璟轩、楚亲王萧璟瑞和齐亲王萧璟晟,再不济,还有萧璟元。昭宁帝虽非春秋鼎盛之年,但是再撑至少十几年等萧璟元长大显然没有问题。 可若是萧璟恒坐上皇位……估计没有哪个皇帝会心胸宽阔到继续容忍曾经反对过自己的臣子继续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不解除了她阿爹手里的兵权,萧璟恒恐怕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到那时候,她阿爹和外公最好的结局就是手里的权力被萧璟恒收回,然后萧璟恒把他们荣养起来。 但也可能等待她一家和外公一家的,是最坏的结局:男子皆斩首,女眷皆流放。 关乎身家性命,她阿爹和外公都不敢赌,她也不敢赌。 所以她想要安亲王府和太师府荣耀平安,坐上皇位的那个人一定不能是萧璟恒。 而萧锦宁想要慕容家满门繁盛,萧璟恒必须夺嫡成功。 这两者之间,没有转圜的余地。 记忆最终定格在了她从萧锦宁手里接过红宝石凤头金步摇这一幕。 “我朋友不多,如今……又少了一个。” 仿佛下定了决心,楚辞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着红宝石凤头金步摇,用力一折,将它生生折成了两段! 折断的那一霎那,楚辞心口袭上一阵剧痛,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郡主!!!” “郡主!!!” 楚辞隐约听到芷秋和归羽的惊呼声,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幅画面是芷秋和归羽惊慌失措的朝她扑过来,随即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郡主!您醒醒!您不要吓奴婢!” 芷秋说话都带上了哭音,抱着楚辞吓得六神无主,归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乱,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扬声叫道:“来人!” 十二影卫和安亲王府的暗卫四处散开护卫在马车周遭,听见芷秋和归羽的惊叫声,紧接着马车突然停下来,顿时心中一紧,莫不是郡主出事了?!于是纷纷围上去。 只听归羽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郡主身体抱恙,去两个人,即刻赶回王府寻南公子前来!” 归羽强逼着自己冷静,但她的声音依然蕴含着颤抖。 马车外众人心头猛然一跳! 南弦医术好,这在十二影卫和跟在楚辞身边的暗卫里不算什么秘密,只是郡主的状况竟然这么严重吗? 十二影卫和暗卫不敢耽搁,立即分出几人打马赶往安亲王府。 马车里,芷秋紧紧盯着归羽,“归羽,郡主怎么样?” 跟在楚辞身边将近一年,归羽在楚辞的熏陶下也懂了一点医术,手指搭在手腕上,“我的医术不如南公子,马车需得加快速度,我们尽快赶回王府!” “好嘞!坐稳了!” 随着一声吆喝,车夫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帝京三少喝完酒从迎景楼出来,然后各回各家,楚言刚进安仁坊,听见身后远远传来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音,转身一看,黑色马车迅速奔过街道,转瞬间就到了楚言面前。 车夫也看见了楚言,猛的一拉缰绳,四匹骏马马蹄急踏,鼻中打出一个响鸣,喷出一口白气,发出老长的嘶鸣。 “阿姐?” 楚言微微蹙眉。 闹市纵马疾驰容易误伤百姓,阿姐平日出门无论是坐马车还是骑马,都不会轻易纵马,今儿是怎么了? 归羽掀开帘子,“二公子,郡主身体抱恙,南公……” 归羽想问南弦有没有赶过来,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完,眼前人影一闪,紧接着马车里就多了一个人! 楚言抱着楚辞,眉宇间不复以往的镇定,生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楚辞胸口那团鲜红的血迹,深深刺痛了楚言双眼! 指尖颤抖着搭上楚辞的手腕,楚言心中一沉,眉头拧成了疙瘩:“究竟出了什么事?!阿姐的心脉怎会如此之弱?!” 如果说正常人的心脉犹如太阳,那么现在楚辞的心脉比起萤光烛火也只是勉强好上一些罢了。 芷秋迅速把楚辞和萧锦宁之间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又担忧道:“都说七情伤人,郡主身体本就不好,经此一遭,恐怕又要养上许久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安亲王府门外。 一路上车夫拼命甩鞭子驱赶,马车的速度并不比之前骑马赶回王府报信的人慢多少,南弦赶到门口,楚言正好抱着楚辞从马车上下来。 南弦伸手探了探楚辞的脉,发现楚辞的脉象虽然微弱,但还不算太糟糕,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了一半。 他也不多说废话,迅速诊脉开药,然后把药方交给芷秋去煎药。 安亲王和楚墨没想到楚辞上午出门前还好好的,结果回来后又病倒了,心中十分焦急,芷秋去煎药了,父子俩拽着归羽在外面仔细询问,得知一切经过之后,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第九十九章 病重(1) 楚辞病倒的消息很快传到宫里,当天宫里就命德全送了一大堆补药过来。 何御医见南弦医术很不错,和十二影卫等人 闲聊时无意中得知南弦曾跟神医学过几年,果断上奏折请求调任!南弦的医术……何止是不错!简直比他还好!他来安亲王府是给郡主看病的,但是前有神医,后有南弦,他在安亲王府更像是个摆设,再待下去,他是别想当上御医院院正了! 然后……何御医的奏折当天就被昭宁帝打了回来! 南弦医术好是真的,但他年轻啊!年轻人容易激进,楚辞的身体又需要细心调养,没个稳重的老大夫在一旁帮衬,昭宁帝着实不放心,于是何御医只能继续在安亲王府待着。 一年前昭宁帝下旨任命楚墨为巡城司上将军时,顺手一道圣旨把三儿子萧璟轩扔到了左金吾卫,金吾卫、千牛卫和羽林卫负责皇城安危,萧璟轩身为左金吾卫大将军,最近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按照惯例,过年期间,皇帝将会择日率领皇族前往皇陵祭祖,今年定在正月初九,为了确保数日后帝王銮驾出行沿途不出纰漏、把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中,以金吾卫为首,十二宫卫和巡城司不敢有分毫大意,晨风急匆匆跑进来时,萧璟轩甚至都还在忙着和下属商讨沿途布防! “什么事?” 晨风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金吾卫们,闭口不言。 其他金吾卫们彼此对视一眼,很识趣的告退,还顺手关上了门。 “何事如此惊慌?” “臣刚才得到消息,长乐郡主又病倒了!” 萧璟轩心中一惊,扔下毛笔就疾步往外走,“阿辞现在情况如何?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病倒了?” “臣也不知长乐郡主为何突然病倒,只是听说太皇太后昨日召长乐郡主入宫,长乐郡主先去寿康宫见了太皇太后,午时过后又去了未央宫,出宫时在太和门前遇到了永平公主……” 晨风没有继续说下去,萧璟轩明白他的话外之意。 楚辞是太皇太后的心头宝,楚皇后也很疼爱这个小侄女,这两位肯定舍不得看着楚辞病倒,既然楚辞这次突然病倒和太皇太后以及楚皇后无关,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萧锦宁了。 晨风对此很是不解,他记得长乐郡主和永平公主关系一向很不错啊! “萧锦宁么?她最好祈祷阿辞平安无事!” 萧璟轩垂下眼皮,掩去眼底的冰冷。 虽然萧锦宁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但是他和萧锦宁素无往来,平日里见了面顶多也就是打个招呼,见面次数还比不上他和萧昀,可没有什么兄妹感情可言。 “让吕叔把药库里的野山参灵芝都准备好,送去安亲王府。” 楚辞自幼体弱多病,调养了这么多年,仍然看上去弱不禁风,萧璟轩看着心疼,有心想给楚辞送灵药好好补一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如今倒是正巧了! 自从楚言非要参加并且武举夺魁之后,萧锦婳就生闷气很少再来安亲王府,然而一听楚辞又病倒了,顿时顾不上生闷气,第二天得了空一进安亲王府就直奔听风阁,见楚辞虽然病恹恹的,但是能吃能睡乖乖喝药,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萧锦婳随手拉过一个蒲团坐下来,看着楚辞捧着药碗喝药,担忧道:“风寒不是快好了吗?怎么又病了?大夫怎么说?” 楚辞一口气喝完药汁,随手放下药碗,“放心吧,我没事,大夫说我只要好好静养便可无碍。” 当然,楚辞没有说的是,七情最是伤人,她这身子骨如果再来几次情绪过于激动,弄不好她在药王谷待那八年将前功尽弃。 萧锦婳已经从芷秋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叹了一口气,十分难过:“怎么会这样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 “没办法,谁让我们都有在意的人呢?婳儿,我不会自欺欺人,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她也不会,所以我和她的情谊走到尽头是必然之事。” 楚辞摇摇头,不想再说下去,“忽然有些手痒,不如我们来打麻将?” “就咱俩?人都凑不齐怎么玩?你先好好养病,等你身子好了,我在叫两个人过凑一桌陪你玩。” 说起麻将,楚辞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等会儿,上次咱俩在未央宫打麻将,我记得你好像还欠我一百两金子啊?” 萧锦婳脸一僵。 她把这事给忘了。 那天晚上接二连三出事,欠楚辞一百两金子这种小事早被她忘到了脑后。 不过听楚辞那半开玩笑似的语气,萧锦婳就知道楚辞其实并不在意她还不还钱。 楚辞确实不在意这一百两金子,她只是想暂时转移一下萧锦婳的情绪,毕竟她和萧锦宁决裂,最难过的,其实是萧锦婳。 “行了,跟你开玩笑呢。我近来养病,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说说看,外面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 萧锦婳扔给楚辞一个大白眼,“好玩的事情没有,不过最近倒是出了件事情挺奇怪的。” “哦?怎么个奇怪法?说来听听?” 萧锦婳刚要说话,楚简从外头冲进来,险些一头撞进楚辞怀里,楚辞伸手扶住他,“怎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阿言哥哥在迎景楼和人打起来了!” 楚辞愣了一下,和萧锦婳对视一眼。 萧锦婳也有些懵,楚言那货带着萧璟元和楚简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和人打起来了呢? 楚辞起身疾步往外走,芷秋连忙抓起搭在软榻上的狼裘追上去,外头冷,可不能冻着了! 马车在王府外面等着,楚辞顺手把楚简提溜上了马车,“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上元节过后,楚言和沈遇就要外放出京,叶琛便在迎景楼设宴,算是提前给他们两个准备饯行宴。 楚辞这些天一直病着,萧璟元和楚简就跟着楚言习武射箭,楚言出门,顺便把两个小家伙也带了去,结果谁知道三人刚进迎景楼,正要上楼,左相府大公子李源和荣国公府大公子慕容俊就前呼后拥带着一大堆随从进来了。 楚言虽然不待见左相府和荣国公府的人,但也不好无缘无故当面给人冷脸,双方皮笑肉不笑的打了招呼。 第一百章 病重(2) “那他们怎么会打起来?” “李源转身走的时候嘀咕了一句,刚好被阿言哥哥听见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阿言哥哥有娘生没爹教,您也是个心狠手辣的蛇蝎毒妇,专门在背地里下毒害人……” 楚辞爱笑,开心时会笑,发怒时也会笑,但发怒时,她虽然笑着,那笑容却是不达眼底的,眼神冰冷就像是一块千年寒冰。 这让楚简心里感到有些害怕,声音也越说越小,在他的记忆里,楚辞向来温润谦和,何曾见过楚辞如此模样? “阿辞,别生气!你千万别生气啊!回头咱们找机会揍他一顿就是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萧锦婳也被吓了一跳,紧紧抓住楚辞的手臂,生怕楚辞再被气出个好歹来。 芷秋默默掀开车帘,抬手招来风一,让他派个人回府把南弦找来。 楚辞冷笑,“生气?我没生气啊。” 萧锦婳的表情则是:我信你才有鬼!你这样子像是不生气吗?当初是谁在迎景楼差点一箭射杀了柳国公府大公子柳耀然? 不过,兴许是未曾亲耳听见,楚辞倒没有像上回在迎景楼那般气得想要杀人,忍着心口隐隐袭来的疼痛,“李源说我在背地里下毒害人是怎么回事?” 楚辞隐约猜到了李源为何会这么说。 “这个我大概知道,刚才在听风阁正要跟你说来着。前些天李如意和慕容晴脸上突然冒出了一些红疹,奇痒无比,据说很可能是中了毒,却偏偏不致命,连御医都束手无策,我猜李源应该怀疑是你在搞鬼。” 毕竟小年宴当晚楚辞差点出事,没几天李如意和慕容晴就跟着中毒了,偏偏这两人还一向和楚辞互相看不顺眼,恐怕任谁都会忍不住怀疑楚辞吧? 楚辞十分淡定:“证据呢?说是我干的,有证据吗?” 萧锦婳静静看着楚辞,忽然脑瓜子聪明了一回,楚辞只说不是她干的,可没说和她没关系啊! “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和楚简保证不会说出去。” 楚简也连忙点头。 “其实倒也没什么神秘的,”萧锦婳和楚简都是自己人,楚辞不担心他们会往外说,“阿弦知道小年宴那晚发生的事情后,觉得有必要给李如意和慕容晴一些教训,就给她们下了毒,不会致命,却能让她们生不如死。” 在姑苏药王谷闲着无聊时,楚辞曾经捣鼓出来一种药粉,能令人身上出现红疹,并且奇痒无比,莫柏亲身体验后,表示效果十分之好,被楚辞简单粗暴取名为“痒痒粉”。 不过这玩意儿不致命,楚辞手里没有存货,只能现做。 南弦本来只准备了一个月的份量,但是楚辞知道后,又给加了足足两倍,如此一来,李如意和慕容晴脸上的红疹没有几个月绝对消不了,挠破了皮肤还可能留下疤痕。李如意和慕容晴十分看重自己的脸,若是毁容了,对她们来说将会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如今看来,卿落这毒份量还是下的轻了。” 萧锦婳不觉得李如意和慕容晴可怜,既然她们当时想毁掉楚辞的清白,那就别怪楚辞对他们出手。 “阿言哥哥是习武之人,耳朵好使,听到李源这么说,就要他道歉,李源不肯,还出言挑衅,阿言哥哥这才和李源打了起来,七殿下怕阿言哥哥吃亏,让我赶紧回来报信。” 楚简脑瓜子比较机灵,萧璟元让他回来搬救兵,他直接就奔进听风阁找楚辞。 楚言和李源打架,这件事情肯定瞒不过双方长辈,但到底是小辈之间的矛盾,安亲王不能贸然插手,否则那就是欺负小辈了,到时候左相肯定也不会罢休,事情会越闹越大,所以楚简很明智的去找了楚辞。 其实这事本该楚墨出面解决,但是数日后就是皇帝率领皇族前往皇陵祭祖的日子,为了确保数日后帝王銮驾出行沿途不出纰漏,楚墨身为巡城司老大,大年初二从太师府走完亲戚回来后就几乎忙成了狗,别说他了,就连安亲王和楚辞都经常找不到人。 况且巡城司的人不认识楚简,又怎么会随便放他进去找楚墨? 楚辞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楚言究竟把人打成什么样了?左相可不是那有名无实的柳国公,万一把李源打死打残了,左相定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楚言会不会吃亏,楚辞倒是不担心,虽然李源也会一点武功,但也只是粗通而已,怎么可能比得上生在将门世家的楚言? 没过多久,马车到了迎景楼外,楚辞拉着萧锦婳匆忙下了马车,都没等芷秋和归羽就冲了进去。 原本躲在萧璟轩身后瑟瑟发抖的萧璟元,一见到楚辞,立即奔了过去,一头扑进楚辞怀里。 萧璟轩:“……” 臭小子你给我放手!那是我未来媳妇儿!我都还没有抱过几回! 萧璟轩死死盯着萧璟元搭在楚辞腰间的手,差点没忍住想上前把萧璟元从楚辞怀里扒拉出来! 萧璟元不知道他把萧璟轩气得半死,抱着楚辞,险些哭出声:“阿姐,你可算是来了!” 他被阿言表哥把李源摁在地上摩擦那一幕吓到了,虽然他也经常被楚辞阿姐揍,但是和阿言表哥揍李源相比较起来,萧璟元忽然觉得,阿姐对他还是太温柔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阿言表哥如此暴怒的模样,在他的记忆里,阿言表哥一直都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但是哪怕脾气再好,也都会有逆鳞。照阿言表哥那个架势,萧璟元估摸着,如果不是三哥及时赶到,李源就算不死,恐怕也要落下残疾,后半辈子在床上度过的可能性不小。 “阿宝?” 楚辞有点懵,萧璟元这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零一章 护犊子(1) 摸了摸萧璟元的后脑勺,楚辞这才来得及打量四周,她和萧锦婳来的还算及时,楚言和沈遇叶琛站在迎景楼大堂正中间,清和率领明卫护在萧璟元身旁,李源和慕容俊连同他们带来的随从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楚言嘴角带着些许淤青,几缕发丝从发冠中散落额前,萧锦婳原本还在为他非要参加武举并且离开长安而生着闷气,然而一见到楚言嘴角的淤青,顿时顾不上生气,慌忙走过去,“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李源:“???” 李源是楚言重点照顾的对象,虽然没被楚言打成重伤或残疾,但楚言的拳头全往他脸上招呼,一张俊脸肿的像猪头,披头散发,形象全无,连发冠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这无论怎么看,都是他伤的比较重吧? 楚言神色冰冷,眼神锋锐如刀,狠狠盯着李源,直到看见楚辞和萧锦婳,才收敛了一身咄咄逼人的气势,表情也柔和了许多,“我没事。” 萧锦婳心中对李源十分不满,虽然她和楚言经常见了面就掐架,但其实关系还是很不错的,更何况这回连楚辞也一起骂了,这就让萧锦婳更看李源不顺眼了。 楚辞摸了摸萧璟元的后脑勺,看了楚简一眼。 楚简赶紧把萧璟元拉开,而萧璟元大概也觉得刚才被楚言吓到躲进楚辞怀里有些丢人,默默站在一旁等着看他阿姐收拾李源那一帮人。 楚辞朝着楚言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道:“你们仨以后出门还是多带一些随从亲卫吧,为了某些东西脏了自己的手多不值得?” 某些东西? 李源看了看同样被揍得凄惨的慕容俊,又看了看满地呻吟的随从护卫,忽然反应过来,“你说谁是东西?” 一开口就扯动了脸上的伤处,疼的李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楚辞转头看着他,“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楚言道:“他是李相次子李源。” “抱歉,脸肿的太厉害,本郡主没认出来。” 李源:“……” 虽然知道楚辞说的是实话,可为嘛他总觉得楚辞这话扎心呢? 更扎心的还在后面。 “至于谁是东西,”楚辞慢悠悠道:“本郡主又没指名道姓,李二公子何必对号入座?还是说,李二公子认为自己是个东西?” “本公子当然不是……” 说到一半,李源意识到不对,果断闭嘴。 萧璟元和楚简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遇和叶琛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险些憋出了内伤,楚辞这嘴皮子还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而同样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慕容俊在楚辞出现后,就一直努力缩小存在感。 虽然慕容俊也怀疑自家妹妹和表妹中毒一事是楚辞所为,但他比较聪明,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安亲王府显然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存在,没有证据胡乱开口,那等于是自找麻烦。 何况自家老爹告诫过他,没事最好不要去招惹安亲王府里的那些家伙,因为那些家伙护起犊子来,除了谋反,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眼看着李源和楚言打起来,慕容俊想把两人拉开,混乱之中挨了好几下拳脚,于是也来火了,但是没想到对面三个人武力值那么高,他们这二十来号人硬生生被对面三个人揍得满地找牙!要不是燕亲王及时赶到,他和李源估计还会被揍得更惨。 “放心,本郡主当然知道李二公子不是东西,不劳李二公子提醒。” 李源……李源差点被气晕过去! 不行,不能被楚辞牵着鼻子走! 深深吸了一口气,李源决定忽略这个话题。 楚辞四处看了一眼,“迎景楼掌柜何在?” “郡主娘娘,鄙人在这儿!”迎景楼掌柜从人群里钻出来,满脸堆笑,“您有什么吩咐?” “我弟弟莽撞,砸坏了迎景楼的东西,掌柜把损失清点一下,遣人告诉我府上总管,稍后自会将赔偿送来。” 迎景楼掌柜下意识的看了萧璟轩一眼,未来夫人要赔银子,那他收还是不收? 谁知道萧璟轩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从楚辞进来到现在,他的视线一直没有从楚辞身上挪开,见楚辞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状况看上去还算不错才稍稍放了心。 没得到自家主子的回应,迎景楼掌柜只能先应下来。 李源冷哼道:“既然知道令弟莽撞,那你就该好好管管他,别放出来像条疯狗似的乱咬人!” 慕容俊悄悄拽了拽李源的衣角,示意他别说了,再这么说下去,事情非得闹大不可。 楚言刚想开口,被楚辞抬手止住,楚辞转身,冷冷扫了一眼还躺在地上不断呻吟的人,那些人一对上楚辞冰冷无情的眼神,登时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弟弟虽然今日行事莽撞了些,但本郡主并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萧锦婳拽了拽楚辞袖子,低声道:“阿辞,你这可不像是要解决事情的样子,到底要干嘛?” 到底要干嘛? 楚辞挑了挑眉,当然是把事情闹得更大啊! 年幼失怙失恃,一直是楚言心中的痛,却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件事情往楚言心里戳刀子!老楚家没太多规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护犊子,今儿个要是不让李源吃够苦头,她就不姓楚! 李源脸色一沉,“长乐郡主是要和左相府撕破脸吗?” “这话该本郡主问你才对。本郡主过来时,对我弟弟和李二公子之间的争执有所耳闻。将士们在外镇守边疆,浴血沙场,心里头最担心的就是父母妻儿,我伯父为国捐躯,只留下这么一点骨血,你却欺辱我弟弟有娘生没爹教,李二公子是想让我北凉将士们都感到寒心吗?” 大堂里的动静引得不少人围观,围观之人都觉得楚辞这番话说的有道理,尤其是其中还有几个将门世家子弟,看向李源的眼神登时就有些不满了。 第一百零二章 护犊子(2) “这是其一。其二,听闻李二公子评价本郡主心狠手辣、蛇蝎毒妇,想必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呵,本公子倒也希望是误会一场。我妹妹李如意前些天身子不适,大夫说是中了毒。我妹妹待人和善,温柔贤淑,偏偏只有你一直和她过不去,除了你,谁还会害她中毒?你看我妹妹不顺眼,就下毒害她,这难道不是心狠手辣、蛇蝎毒妇?” 楚辞只觉得浑身起了好多鸡皮疙瘩,她没听错吧?待人和善?温柔贤淑?这说的是李如意?别不是被掉包了吧? 萧璟轩终于把视线从楚辞身上挪开,落在李源身上,眼底浮现一丝深冷杀意。 他过来时,楚言和李源已经打起来了,为了避免李源被楚言打死打残,萧璟轩赶紧命人把打架双方都拉开,从萧璟元那里得知了前因后果,以楚家向来护犊子的作风,萧璟轩顿时觉得一直好脾气的楚言会把李源摁在地上摩擦,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不过别说楚言了,现在就连他都想弄死李源了,只是要怎样才能把李源弄死还不会牵连到安亲王府呢? 萧璟轩陷入了沉思。 李源把衣角从慕容俊手里拽回来,扔给慕容俊一个白眼,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左相府可不是柳国公府那破落户所能比拟的!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正如柳国公府不想和安亲王府交恶,安亲王若是聪明,就该权衡一下,为了一个迟早要嫁到别人家的女儿和左相府闹僵到底划不划算! “李二公子说的好有道理,差点连本郡主自己都信了。全长安城的贵女都知道,本郡主和李如意从在国子监认识的第一天起,就互相看不顺眼,她身子不适,李二公子便说是本郡主下毒,那正巧了,本郡主这些天也有些不适,是不是也可以说李如意给本郡主下了毒呢?” 楚辞真不知道是该夸李源聪明还是该说他愚蠢。 说李源愚蠢吧,他能把李如意和慕容晴中毒这件事联想到她身上来,虽然是南弦干的,但是四舍五入也可以等于是她干的。 可是夸李源聪明吧,可他偏偏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出这种蠢事,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觉得她阿爹不会为了一个女儿和左相闹僵,干嘛不顺便用脑子想一想左相是不是愿意和她阿爹撕破脸皮?左相也算是个精明的人,当然,不精明也做不了丞相,养出这么一个儿子,真是稀奇。 “胡说八道!我妹妹怎么可能会干出下毒害人这种事情?!” “那李二公子觉得,我阿姐就能干得出这种事情?”楚言狠狠盯着李源,十分不悦道:“李二公子,今日你辱我姐弟二人,不过是仗着你身后的左相府,真以为我安亲王府无人了吗?” 听到楚言的话,楚辞有点尴尬,下毒这种事情确实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不过这个时候还是别说出来拆自家弟弟的台了。 “两位不妨听本王一言。” 萧璟轩原本待着旁边充当安静的美男子,估摸着是时候帮楚辞补一刀,再添一把火了。 他要说话,自然没人敢忽略,楚辞扭头看着他:“不知燕亲王殿下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既然李二公子执意认为长乐郡主下毒暗害李大小姐,那不如两位入宫面君,将此事呈给陛下圣裁,陛下英明神武,想必定会秉公办案。” 楚辞本就打算把事情闹得更大,萧璟轩此言正中楚辞下怀,讥诮道:“如此甚好,只是不知李二公子可敢随本郡主入宫走一趟?” 李如意近来脸上起了不少红疹,奇痒无比,长安有名的大夫看了不少,却连御医都束手无策。 李源心疼妹妹,见李如意被这不知名的毒折磨的一天天消瘦下去,心里十分担忧,得知表妹慕容晴也有和自家妹妹一样的症状,便约上慕容俊哥俩来迎景楼借酒消愁,结果在迎景楼遇见了楚言等人,李源想起来长乐郡主和自家妹妹从小就互相看不顺眼,这毒会不会是长乐郡主命人下的? 李源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再一想到自家妹妹和表妹被折磨的遭了那么多罪,顿时怒上心头,只不过他也不好上来就给人脸色,结果没想到楚言耳朵那么好使! 说实话,李源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冲动了,一听到要入宫,顿时清醒了几分,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这事闹这么大,还闹到御前去了,等他爹知道了,估计能打折他的腿! 不等李源反应过来,楚辞转头就往迎景楼外头走去:“既然李二公子没有异议,那本郡主就在乾元宫华阳殿静候李二公子。” 这下李源再不愿意也必须得去了,因为就算他不去,昭宁帝也会派人来召。 楚辞带着人走了,叶琛和沈遇也跟着走了,迎景楼大堂里只剩下李源和慕容俊兄弟俩以及他们的随从。 慕容俊望着一地狼藉,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今日之事平白让人看了笑话,他已经可以预料到,等他回到家,迎接他的必定会是家法。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好端端出来吃个饭,怎么最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拍了拍李源的肩,慕容俊叹口气,“哥哥也帮不了你了,咱哥俩自求多福吧!” 过年官衙都封笔了,昭宁帝难得没有那么多奏折可批,见天色晴朗,便陪着皇后在御花园梅苑里赏花,走累了便在亭子里歇着,老远就看见萧璟轩、萧璟元、萧锦婳、楚辞和楚言五人朝这边走过来。 昭宁帝觉得奇怪,等他们行完礼起来后便道:“今儿是怎么了?你们几个怎么扎堆入宫来了?” 话音刚落,楚辞眼睛一眨,眸中泛起一层水雾,泫然欲泣。 昭宁帝和楚皇后何曾见过楚辞这般模样? 帝后二人顿时惊了,楚皇后连忙把楚辞拉到身边,“阿辞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姑姑,姑姑绝不饶他!” 第一百零三章 戏精本精 楚辞扑进楚皇后怀里,把今日在迎景楼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说到最后,抹了把眼泪哽咽道:“侄女儿和左相府小姐李如意本就不和,李二公子会怀疑侄女儿也属正常,侄女儿受些委屈便也罢了,可怜阿言从小就没了爹娘,竟叫他们如此欺负……” 萧璟轩、萧璟元、萧锦婳和楚言在一旁几乎要看傻了,纷纷在心中默默竖起大拇指,厉害啊!一上来就给李源和慕容俊挖了坑,偏生这坑还挖到昭宁帝心坎上去了,再加上有楚皇后帮忙拉偏架,等会儿李源和慕容俊想不惹恼昭宁帝都难。 昭宁帝脸色十分难看。 楚言和李源在迎景楼打架的事情,昭宁帝也有所耳闻,只是他一开始觉得不过是小辈之间会打架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有过多关注,结果没想到这一架会打到他面前来。 昭宁帝和楚渟楚渊兄弟俩自幼相识,感情深厚,楚渟为国捐躯英年早逝,昭宁帝深感痛心,对楚言也是十分愧疚,再加上他本就疼爱楚辞,一想到李家老二和慕容家老大居然把他侄子侄女都欺负了,这本就偏了的心顿时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璟轩,阿辞所言可有误?” 昭宁帝皱着眉看向萧璟轩,他自然相信楚辞,询问萧璟轩也只是走个过场,免得传出去说他身为帝王偏听偏信。 然而还不等萧璟轩说话,楚皇后先不干了! 不得不说楚家人护短当真是刻在了骨子里,楚皇后一直把侄子侄女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这一回楚辞和楚言姐弟俩被人欺负,令楚皇后又想起不久前小年宴那晚楚辞差点被人算计之事,只是当时有那么多外人在,哪怕是为了楚辞的名声考虑,楚皇后也不能表露出丝毫心疼难过。 如今这两件事齐齐涌上心头,身边晚辈也都是自家人,楚皇后少了顾忌,顿时就红了眼眶,转头看着昭宁帝险些落泪:“听陛下的意思,您这是不相信阿辞?我两个哥哥子嗣稀薄,小一辈里头就留下这么三根苗苗,却还时常被人欺负了去,陛下不为他们做主便也罢了,如今都不肯信他们了吗?” 昭宁帝这辈子最见不得两个女人伤心难过,一个是抚养他长大的祖母太皇太后,另一个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发妻楚皇后。 楚皇后这一难过,让昭宁帝顿时麻了爪子! “不是,妤微,你听朕解释!”昭宁帝急了,顾不得旁边还有小辈在场,连忙拉着楚皇后的手解释,“朕哪里会不相信阿辞?她是什么样的性子,朕难道还不清楚吗?朕是他们的姑父,怎么会不为他们做主?但总要走个过场不是?” 德全早就带着其余宫人内侍躲得远远的,楚辞也后退了好几步,和萧璟轩等人一样,眼观鼻鼻观心,戳在那全当没看见昭宁帝哄媳妇儿。 毕竟当着小辈的面哄媳妇儿,皇帝陛下也是要面子的。 楚皇后看着昭宁帝,“当真?” “比真金还真!” 昭宁帝就差指天发誓了,正要吩咐德全,扭头一看,“德全,你滚那么远干什么?李家和慕容家那两个混账小子呢?” 德全连忙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回禀陛下,李二公子和慕容公子,这会子应是在太和门外等着您召见。” 楚皇后这才放了心。 萧锦婳偷偷瞅了楚皇后一眼,刚才楚皇后难过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在她的印象里,楚皇后不像是这么容易伤感的人啊? 直到看见楚皇后脸上这么快就阴转晴,才恍然大悟,不得不在心中感叹,楚皇后也许难过有之,但某些时候和楚辞真不愧是姑侄,都是戏精本精! 楚简被楚辞派人先送回家了,叶琛、沈遇、李源和慕容俊四人没有能够随意出入皇宫的权利,需得在太和门外等候昭宁帝召见,双方互相看不顺眼,像门神似的站在太和门两旁。 李源和慕容俊心中存着一丝侥幸,希望等会儿昭宁帝召见他们的时候,慈宁宫和甘泉宫能得到消息,到时候能为他们说说情。 但是很快,他们心中这一丝侥幸就破灭了,皇帝陛下压根儿就没召见他们,直接派了内侍监总管德全公公过来训斥责罚! 昭宁帝一开始想走个过场,目的也只是不想被外人议论他身为帝王却偏听偏信,然而……媳妇儿都要伤心哭了,他还管什么名声不名声啊! “传陛下口谕,今有荣国公之子慕容俊、左相之子李源,辱功臣之后,寒将士之心,污蔑皇族,嚣张骄狂,但念尔等初犯,杖责五十,禁足半载。左相李曕及荣国公慕容毅教子无方,罚俸禄一年,闭门思过三日。” 李源和慕容俊吓了一跳,他们被罚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想到昭宁帝连他们的父亲也一并罚了,虽然罚的不重,但这已经表明了昭宁帝的不满,等他们回去,估计还得被各自的父亲收拾一顿。 “德全公公,辱功臣之后这一条我认了,污蔑皇族又从何说起啊!” 德全念完口谕,见李源仍试图辩解,便道:“安亲王及其子侄乃寿阳大长公主子孙,自然也属皇族一脉。况且陛下说了,长乐郡主兰心蕙质,最是温良贤淑,岂会干那背地里害人的勾当?李二公子无凭无据便说长乐郡主下毒害人,这不是污蔑皇族是什么?陛下圣明烛照,难道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早已赶到的南弦:“……” 楚辞出门后,芷秋担心郡主被李源那句话气坏了身子,便让风一派人回府去找南弦,南弦刚到迎景楼,得知楚辞已经去了皇宫,便又朝皇宫而去。 骑马比坐马车速度要快,楚辞前脚进了皇宫,南弦后脚就到了太和门外,不过他和叶琛沈遇一样,也不能随意出入皇宫,只能等着楚辞出来。 其实凭他的本事,若是他愿意,出入皇宫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满宫的侍卫没几个能拦得住他,只不过昭宁帝到底是楚辞的姑父,他不愿让楚辞为难罢了。 这会子听到德全的话,南弦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兰心蕙质还算说得过去,温良贤淑说的是楚辞?! 想起尽量坚持每日习武练功,切磋时能把十二影卫都打趴下,完全和“淑女”二字不沾边的某个姑娘,南弦总觉得德全嘴里说的是另外一个人。 第一百零四章 香囊 昭宁帝处置完了李源和慕容俊,楚皇后转头见楚辞面色看起来不太好,想起楚辞还在病中,便道:“你的身子还未大好,赶紧回去好好歇着。” 昭宁帝也道:“你姑姑说的对,赶紧回去歇着,身子最要紧。” 在马车上听楚简说起楚言和李源打架的缘故,楚辞气得心口疼,只是一直强撑着没有显露出来,这会子松了一口气,加上她的身体最近这些时日一直都不好,精神一松懈,刚出了太和门,就撑不住晕了过去。 楚言刚想接住自家阿姐,却发现有人比他还快。 萧璟轩眼疾手快接住楚辞,南弦冲了上来,抓起楚辞的手,纤长的手指搭上楚辞的手腕,楚言和萧锦婳等人在一旁看着,连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打扰了南弦诊断。 片刻之后,南弦松了一口气,“阿辞的脉象虽然微弱,但并不算太糟糕,回去后,芷秋照着之前的药方煎药即可。只是她身子本就不好,又一时气怒伤身,需得好好静养,切不可情绪激动。” 南弦素来沉默寡言,事关楚辞,才多说了几句。 萧锦婳有些不放心,担忧道:“要不让御医来看看?” 楚言摇摇头,“不必,阿弦的医术比御医院两位供奉还好,你不必担心。” 看着楚辞紧闭着双眼躺在自己怀里毫无生气,萧璟轩心如刀绞,恨不得把李源千刀万剐,楚言伸手来接时,他甚至下意识地不想放手,幸亏理智还在。 毕竟,萧璟轩总不能拦着楚言带走自己的堂姐。 楚辞在家闲了几天,想起来答应给萧璟轩绣个香囊,旁敲侧击从萧锦婳那里得知萧璟轩喜欢梅花,然后就开始折腾了。 楚墨一听他妹妹要给萧璟轩送香囊,顿时就不淡定了,香囊这东西能随便送吗? “阿爹,萧璟轩最近几个月老往咱们家跑,我看这明显是对咱们阿辞还没死心啊!” 安亲王正在书房里临摹书法字帖,听到楚墨的声音,头也没抬,依旧一笔一划慢慢临摹:“你慌什么?” “那万一……” “没有万一。都是亲戚,有所往来这很正常。他对阿辞不死心又怎样?为父不点头,他还能强娶不成?想娶我家阿辞?等下辈子吧。” 楚墨也是关心则乱,听阿爹这么一说,想想觉得也有些道理,顿时就放心了不少,不过寻思着还是得找个机会和妹妹好好说说,可不能让他妹妹被外面的臭小子给骗了! 安亲王十分淡定。 然后,等楚墨一走,“咔嚓”一声,手里上好的狼毫笔断成了两截! 当父亲的惦记着他妹妹,现在当儿子的又惦记上了他闺女,这天底下没有好姑娘了是不是?萧家的皇子咋就一个劲儿的盯上他楚家的姑娘了呢?!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非要逼着他学大哥当年那招,往他闺女院子里放狼犬是不是? 安亲王忍不住咬牙切齿! 用午膳时,楚辞总觉得她哥哥有些奇怪,不好好吃饭,老看她干嘛?她脸上有东西? 楚墨再一次看过来,楚辞直接把碗筷放下,“哥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老看我干嘛?” “你最近在绣香囊?” “对啊,萧璟轩送了我一件狼裘,我答应要还他一个香囊,有什么问题吗?” 楚辞搞不明白,为什么她哥哥看上去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香囊不能随便送。” “可我也送了阿宝和太师府三位表哥香囊啊!” “……那不一样……老妹儿啊,你听哥哥给你说。” 楚墨决定把话说明白些,他妹妹聪明归聪明,但在感情这方面近乎迟钝,指望他妹妹自己发现萧璟轩对她不怀好意,那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这天底下的男人就没几个好的,尤其是皇族的男人,最喜欢花言巧语哄骗你们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老妹儿你年纪还小,不懂人心险恶,可千万别随意相信,尤其是皇族的男人!” 天底下的男人就没几个好的…… 一旁正在吃饭,躺着也中枪的安亲王、楚言和南弦:“……” 楚辞一脸懵逼! 这什么跟什么? “哥哥,”楚辞提醒他:“你好像把你自己也骂进去了……” 楚墨:“……” 重点是这个吗?! 这时风十二走进来,低声说道:“那名叫冬儿的宫女死了。” “能在你手底下撑好几天,还算有几分硬气,她有说出些什么吗?” 楚辞夹了块酱牛肉,虽然《凉律》上面明文规定禁止宰牛,但这牛是摔死的,就不关他们家什么事了。 风十二面露犹豫之色。 “说!” “青衣楼杀手一事,是永平公主所为。” “咔嚓!” 楚辞手里的筷子断成两截。 安亲王和楚墨顿时担心起来。 “不用担心我。十二,消息属实吗?” 楚辞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十分平静,嘴上虽然问风十二是否属实,但事实上楚辞心里清楚,很有可能是真的。 青衣楼杀手一事,楚辞没有怀疑过身边朋友,更没想过往这个方向查,否则以安亲王府和凤栖坞的能耐,不至于到现在都查不出来,当然昭宁帝手里的暗隐肯定会查出一些蛛丝马迹,只不过并没有告诉她。 楚辞忽然很想问问萧锦宁,究竟是如何做到一边派人拦截刺杀,一边还能和她谈笑风生! “那名宫女不是一个不怕死的人,属下审讯多日,她依旧不曾有过改口,所以属下认为,应当属实。” 楚辞扭头问安亲王:“阿爹认为应该如何处置?” 安亲王垂下眼皮,掩去眼眸里的彻骨冰冷,“扔到乱葬岗去喂狗!” 风十二没有动作,静静等着楚辞的吩咐。 十二影卫是南弦一手带出来的,别看他们现在和安亲王府的暗卫们一起保护楚辞,真正能命令十二影卫行事的,只有楚辞一人。 “照我阿爹说的去做,另外,把那支断了的红宝石凤头金步摇给萧锦宁送过去。” 第一百零五章 失望 长信宫。 “殿下,熙云郡主来了。” 萧锦宁捏起几粒鱼食撒入水中,看着缸里几尾锦鲤追逐嬉戏,闻言叹了口气,“请她进来吧。” 萧锦婳这几日辗转难眠,只要一闭眼,她和萧锦宁和楚辞三人的过往记忆便在眼前浮现。 两人闹掰,萧锦婳夹在其中无疑是最难过的。 可是如今见到萧锦宁,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相顾无言。 长信宫里一片沉寂,唯有火盆里偶尔传来火星爆裂的声音。 最后还是萧锦宁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锦婳……你来找我何事?” “……正月初三那日,阿辞回去后又病倒了。” 萧锦宁下意识地紧紧攥住手里的鱼食。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个面对决裂都能如此平静?为什么你们两个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好友,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之间弄成这个样子,最难过的是我啊……” 说到后面,萧锦婳已是泣不成声。 萧锦宁端着鱼食,仿佛僵住了身躯。 许久,一句“抱歉”落入萧锦婳耳中。 “锦婳,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未认识过楚辞。” 萧锦婳猛然抬头,萧锦宁背对着她,她看不清萧锦宁脸上的神情,只听见萧锦宁的声音幽幽传来:“其实这一天,我早就料到了。我们是好姐妹这没错,可我不仅仅只是萧锦宁,她也不仅仅只是楚辞。萧锦宁和楚辞可以成为至交,但是永平公主和长乐郡主不能,我们身后,都有各自的家族和利益。” “母后和慕妃娘娘一直面和心不和,这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实,可我却一直心存侥幸,认为二哥能力比四哥和六哥强,再加上我和楚辞这么多年的情谊,安亲王总会考虑一下是否要支持二哥,直到去岁小年宴那个晚上,我才知道我错的有多么离谱。” “安亲王府和荣国公府不同,若是二哥继承皇位,有寿阳大长公主这一层情面在,加上这么多年为北凉立下的功勋,至多不过是被二哥收回兵权荣养起来。可是如果二哥夺嫡失败,别说家族荣耀,后辈前程,荣国公府恐怕连活路都没有……” 萧锦婳忽然开口打断萧锦宁:“那件事情……你知情吗?” 萧锦婳没有明说,萧锦宁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沉默了一瞬,“现在说这个,还重要吗?” “所以你知道慕妃和庆阳长公主想给阿辞下药,却不曾对我和阿辞提过哪怕一个字。” “……你在怪我?” 萧锦婳摇摇头,擦干眼泪凄然一笑,“你只是在生母一族和阿辞之间,选择了生母一族而已,本身并没有错。但你和阿辞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怨不得旁人。” 萧锦宁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连我这种从不过问朝堂之事的人都知道,表叔对皇叔忠心耿耿,不会主动去支持哪一位皇子,慕妃娘娘虽与皇婶不睦,二哥却未必没有机会拉拢表叔,可这机会却被慕妃娘娘和庆阳长公主亲手毁掉了。” 萧锦婳不是傻瓜,只是她素来不喜这些阴谋算计,可哪怕她再不喜,也不能自欺欺人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萧锦宁,你只知道二哥夺嫡失败,荣国公府会如何,却没有想过,阿辞那样一个骄傲的人,被人算计跌入泥泞之后会如何。表叔虽为臣子,却也是人父,二哥还未登上储君之位,慕妃娘娘和庆阳长公主便敢如此算计阿辞,那么等他坐稳帝位之后呢?你让表叔如何能放心?” “况且,这么些年来,阿辞对你就算不是掏心掏肺,可也不差,念着往日的情分,去岁小年宴那夜怎么着你也该提醒她一句,可你没有,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说完这些,萧锦婳一刻也不想在长信宫继续待下去了,转身便要告退。 “等等!” 萧锦宁下意识的喊住萧锦婳。 萧锦婳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永平公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永平公主…… 萧锦宁心口一窒,半晌,闭上眼有些颓然的挥了挥手,“……算了,你走吧。”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九,昭宁帝将要率领皇族前往皇陵祭祖。 楚辞长这么大第一回参与皇陵祭祖,芷秋几天前就念叨着一定要给郡主好好打扮打扮,皇陵祭祖这么重要的场合,可不能出岔子。 于是,天还没亮,楚辞就被芷秋从被窝里扒拉起来,换上郡主礼服及配饰,楚辞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任由芷秋拉着归羽围着她忙活。 芷秋和归羽忙活了许久,才总算把楚辞从头到脚都收拾妥帖了。 马车刚出了永兴门,楚辞打着哈欠在车上犯困,忽然外头响起一道女声:“车里可是长乐郡主?” 芷秋掀开窗口小帘,“何事?” “奴婢玉雀,我家肃亲王妃请郡主娘娘前往一叙。” 楚辞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玉雀嘴里的肃亲王妃是指南宫灵,“王妃相邀,岂有不应之理?你且去回禀王妃,本郡主随后便到。” 萧璟耀因腿疾不便出行,因此肃亲王府的马车里只有南宫灵和她的贴身师女玉雀。 “听说长乐妹妹最近病了,身子可好些了?” 算起来,她嫁入肃亲王府已有四个多月,这还是她第二次见到楚辞,第一次是在去岁小年宴上,那时楚辞一袭红衣热烈如火,肆意张扬妖而不媚,含元殿里众多贵女,在楚辞面前黯然失色。 南宫灵自认是个美人,可是看着来人那倾国倾城的容貌,骄傲如南宫灵,也不得不承认逊色三分。 “多谢王妃关心,臣女在家休养了一段日子,已经好多了,五哥近来可好?” 其实不仅是南宫灵见了楚辞心中莫名不喜,就连楚辞见到南宫灵,也莫名其妙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直到很久以后,楚辞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是现在,无论是南宫灵还是楚辞,都把情绪很好的掩藏了起来。 “王爷很好,不过前两日倒是不慎染了风寒。” “臣女这些日子甚少过问外事,竟不知五哥也病了,请过御医了吗?” 听到萧璟耀也病了,楚辞是真的担忧。 “已经请御医看过,御医也开了方子,长乐妹妹不必忧心。” 第一百零六章 不按常理行事的长乐郡主 南宫灵拉着楚辞的手,显得十分亲昵,“说起来安亲王是王爷的舅舅,本宫与王爷成婚数月还未曾前往拜访,真是失礼,等王爷风寒好了,本宫和王爷必亲自登门拜访。” 楚辞心中轻笑,玉修寒身为玉家嫡长子,不能在北凉久待,南越使团离开后也跟着悄悄离开了北凉,倒是玉砚和伶歌,仍不断试图派人潜入她家搜寻墨玉雪莲,都以失败告终,南宫灵这是终于忍不住了? 不过楚辞一边把手从南宫灵手里抽出来,一边嘴上仍道:“那臣女便在家中恭候了。” “那就这么说好了!”南宫灵笑着将一碟糕点推到楚辞面前,“呀,都光顾着说话了,妹妹快尝尝这糕点,本宫专门从南越带了厨子过来。” 糕点做的精美,捏成了兔子形状,楚辞拿起一块,却没有急着吃下去。 “妹妹怎的不吃?难道是不和胃口?”南宫灵见楚辞一直不吃糕点,状似不经意般开口:“这倒也是,妹妹自幼生在锦绣堆里,自然瞧不上南越的粗鄙吃食。” “非也非也,王妃从南越带来的厨子,厨艺定然是极佳的,只是近来总有黑衣人半夜试图潜入臣女家中,搜寻什么墨玉雪莲……” 南宫灵瞬间竖起耳朵,只听楚辞继续说道:“墨玉雪莲,那是何等珍贵的灵药?臣女家中怎么会有?再说臣女自幼体弱,就算家中有此珍贵灵药,也早该制成药丸服用了才是,哪里还能等得到那些黑衣人来搜寻,王妃您说是不是?” “妹妹说的有理。”南宫灵心里清楚那些黑衣人都是谁派去的,装作不经意问道:“那妹妹查到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历了吗?” “怪也就怪在这里,臣女派人去查,却不想竟查到南越那边去了。” 南宫灵:“……” 安亲王府的人能查到南越那边去,南宫灵并不觉得奇怪,可她没想到的是,楚辞完全不按常理行事,更没有什么试探,当着她的面直接说了出来! 这让习惯了各种勾心斗角的南宫灵有些措手不及,脸上表情险些崩裂。 “不过王妃请放心,北凉和南越联姻,臣女相信南越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想来定是有人不愿北凉和南越成为一家人,故意使坏栽赃陷害,那些黑衣人已被臣女命人全部处死,若是再来,定将他们挫骨扬灰。” 楚辞笑得看似人畜无害,却在“挫骨扬灰”四个字上面咬了重音,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去岁八月中秋,玉修寒和玉砚潜入安亲王府搜寻墨玉雪莲,楚辞看在北凉和南越即将联姻的份上,并没有过多为难玉家兄妹,虽然明眼人都知道北凉和南越根本不可能通过一场联姻成为一家人。 可谁知自那以后,每个月都总有几次黑衣人想潜入她家! 这下楚辞彻底不高兴了,直接下令风十二审问过后一个活口都不留,她倒要看看,南宫灵在北凉到底能调动多少人手! 南宫灵到底是在皇宫里长大的,虽然被楚辞的不按常理行事打了个措手不及,仍然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妹妹说的极是,南越和北凉乃是一家人,南越岂会做出这种事情?定是有人试图破坏南越和北凉之间的关系,本宫定会写信给皇兄,请皇兄派人好好查查,绝不姑息!” “好啊,那臣女就静候王妃嘉音了。” 南宫灵:“……” 南宫灵忽然想扇自己两个嘴巴子,她那番话不过是客套一下,没想过真的要去查,谁知道楚辞竟然会顺着说下来呢?这下好了,自己给自己没事找事! 不过虽然楚辞和南宫灵嘴上说着一家人,但其实她们心里都很清楚,与其说是联姻,倒不如说是北凉和南越为了利益暂时达成的盟约,北凉和南越若想真正成为一家人,要么是北凉吞并南越,要么是南越吞并北凉,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楚辞放下糕点,将碟子推回南宫灵面前,“王妃从南越带过来的厨子,下回做糕点时可要小心仔细些,莫要再混了别的东西进去,串味了可就不好吃了。” 南宫灵心中微微一沉,但脸上仍笑着装糊涂:“看来今儿这糕点不合妹妹的口味,下次本宫让他们换些别的花样。” 芷秋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那碟糕点,又迅速低下头去,她跟在楚辞身边久了,隐约察觉到自家郡主似乎意有所指,但很聪明的没有在外人面前问出来。 萧锦婳派素妍来寻楚辞,楚辞掀开车帘离开前,回头看了南宫灵一眼,似笑非笑道:“王妃嫁入北凉时日尚短,恐怕还不了解臣女的性子。臣女自幼被家人宠坏了,脾气有些不太好,若是有人让臣女不高兴了,臣女也会让那个人不痛快。” 南宫灵笑了笑没有说话,看着楚辞主仆离开,马车里只剩下她和玉雀,南宫灵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长乐郡主自幼便受到昭宁帝的宠爱,背后又有安亲王府和太师府作为靠山,本宫原本想着,若是能将这位长乐郡主控制在手里,或许日后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但让本宫没想到的是,她比本宫料想的还要难对付,不过想想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安亲王那只老狐狸养出来的女儿,又岂会是省油的灯?回去后传消息给伶歌,让她不要再轻举妄动,这里毕竟是长安。” “是,殿下。” 萧锦婳待在安亲王府的马车里,毫不客气的吃着桌案上的水果点心,见到楚辞回来,抬了抬眼皮,递给楚辞一个剥好的橘子:“这橘子挺甜,来尝尝。” 楚辞拿着橘子哑然失笑,“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肃亲王妃找你干嘛?” 提起南宫灵,楚辞笑容微敛,“也没干嘛,闲聊唠嗑,拉近拉近关系,毕竟咱和五哥关系也不错。” “那倒也是。”萧锦婳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再有几日就是上元节了,晚上很热闹,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你离开长安这么多年,想必也没有亲眼见过,不如上元节晚上我们出去逛逛?” 听萧锦婳这么一说,楚辞有些心动,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第一百零七章 夜探听风阁 “锦婳,你忘了吗?”楚辞剥开橘子,剥了一瓣塞进萧锦婳嘴里,“上元节过后,阿言和小四就要去晋州了,我这几天得帮阿言打点行装。” “晋州?你确定吗?那不是晋州郡的州府所在吗?” “没错,是晋州。” 虽然昭宁帝还没有正式下达圣旨,但安亲王府总能提前听到一些风声,而这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安亲王又从来不会瞒着家里三个小家伙。 “可晋州郡不是和东陵接壤吗?皇叔为什么会让阿言去那里?” 为什么? 楚辞轻笑一声。 当然是为了和东陵开战做准备啊! 虽然北凉边境依旧不算安稳,但是北凉和南越刚刚和亲还不到半年,短期之内不可能打起来。漠北可汗和摄政王正在争夺皇权,一时半会儿也没空来骚扰北凉边境。况且,漠北可不止和北凉接壤,必要时,北凉和漠北也不是不能联手。 不过想灭了东陵,那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情,必须要尽可能削弱东陵的力量,东陵小皇帝赵昱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亲政了,这个时候他正忙着和东陵太后勾心斗角,无暇顾及其他,无疑是最好的下手机会,倘若等到赵昱羽翼丰满,再想从东陵身上割下一块肉来,说不定就要多付出数倍的代价。 想起过来时某人的嘱托,萧锦婳默默在心里道,三哥,对不住了,她尽力了。 “不过婳儿,阿言去晋州,你真的不去送行吗?” “我现在看见他就烦,才不去呢……” 萧锦婳显然还在为楚言非要参加武举,并且离开长安而生着闷气,但是想到楚言和东陵之间的仇恨,又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 楚辞笑着打趣,“婳儿,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家阿言吗?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觉得挺般配的啊!” 萧锦婳登时就炸毛了! “我嫁谁也不会嫁给他!你再乱说,我、我就不理你了!” 脸皮比纸还薄的萧锦婳绝对不会承认,她的心思完全被楚辞说中了,甚至碍于脸皮,萧锦婳撂下一句自认为的狠话,就落荒而逃了。 “诶?” 看着眼前晃动的帘布,感情方面,向来近乎迟钝的楚某人,终于发现了一件事情。 “芷秋,归羽,我刚刚好像看到婳儿耳朵红了?” 归羽点点头,“属下也看见了。” 楚辞摸了摸下巴,浅紫色的眼眸亮了起来。 一开始她更多的是开个玩笑,但是看萧锦婳的反应……没准儿她堂弟和萧锦婳还真能凑成一对儿啊! “郡主,肃亲王妃那里的糕点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在肃亲王府马车上,就困扰着归羽,不过方才有外人在,归羽一直等到现在马车里只有她们主仆三人才问了出来。 楚辞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也没什么,不过是被掺了毒罢了,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大概是觉得我有不小的用处,想把我控制在手里。” 在楚辞看来,南宫灵下毒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作为一个从小在神医各种毒药灵药摧残下长大的人,如果连糕点里有毒都发现不了的话,那么她肯定会被师父揪着耳朵回炉重造。 皇陵祭祖几乎折腾了一整天,等到昭宁帝带领皇族成员返回长安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白天起得早,又忙活了一整天,楚辞实在疲倦得很,匆匆跑了个澡便准备上床睡觉。 但是她刚打算睡下,窗边就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楚辞抱着枕头翻了个白眼:“白天有门不走,偏要晚上翻窗。萧璟轩,你这都什么毛病?” 萧璟轩从窗口翻进来,顺手关好窗户,“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身上的龙涎香,我隔着老远就闻到了。” 龙涎香是各国皇族、准确一点来说,是各国皇帝和皇子们才能使用的香料。 而在长安,大皇子萧璟弘远在淮南郡,二皇子萧璟恒还在禁足中,四皇子萧璟瑞、六皇子萧璟晟和安亲王府往来不多,五皇子萧璟耀不良于行,排除了这五个,那就只剩下楚辞最为熟悉的三皇子萧璟轩和七皇子萧璟元了。 但安亲王府虽说不是龙潭虎穴,那也是戒备森严,楚辞可不觉得萧璟元这小屁孩能悄无声息潜入进来。 芷秋给萧璟轩倒了一杯茶,她本打算等郡主睡着后再退下,结果被突然出现的燕亲王吓了一大跳。 “今儿皇陵祭祖,辛苦了一整天,你身子可有不适?” 不经意间对上那双桃花眼,眼神里真挚的关切不似作假,让楚辞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你大晚上的不睡觉,专门跑来问我好不好?” “睡觉哪有你重要?你身子本就不好,今儿又跟着折腾了差不多一整天,不过来看看,我不放心。” 今日皇陵祭祖,萧璟轩最担心的就是楚辞,好在没有出事,见楚辞精神还算不错,心里最后一丝担心便也散去了。 楚辞嘴角一抽,“你跟萧昀那家伙混久了,也开始变得油嘴滑舌起来了。” 萧璟轩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对了萧璟轩,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前几天阿言和李源在迎景楼打架,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如果我没记错,前些天十二宫卫和巡城司一直在忙着确保今日帝王銮驾出行不出纰漏,我哥身为巡城司上将军,几乎忙成了狗,璟轩身为左金吾卫大将军,不是应该在皇宫吗?” 萧璟轩没料到楚辞问的是这件事情,愣了一下,“那天本来是打算来安亲王府看你的。” “看我?” “对,那天的得知你和永平……我本来打算去看你,但是半路上听到嘉泽和李源在迎景楼打起来了,所以……” 萧璟轩一边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免戳到楚辞的痛处,一边留心着楚辞的状态,萧锦宁的选择对他的小家伙来说无异于背叛,虽然他的小家伙一直表现得很平静,但是好友背叛带来的伤痛,岂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抚平的? 第一百零八章 矛盾 听到“萧锦宁”三个字,楚辞下意识的偏开头,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这些天以来,王府里谁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三个字。 察觉到楚辞神色有异,像是才注意到楚辞穿了一件玄色绣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青缎掐花对襟外裳,萧璟轩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诶?你今儿怎么穿了一身黑色?” 他记得楚辞向来惯爱穿浅色系的衣服,黑色庄严肃穆,白天要去皇陵祭祖,楚辞穿了一身黑色的郡主礼服也就罢了,怎的回了家还是一身黑? 楚辞:“……” 仿佛是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楚辞瞬间脸色黑得就像锅底。 芷秋显然也想起来了,站在一旁憋笑险些憋出了内伤,归羽觉得奇怪,扯了扯芷秋的袖子,小声询问:“芷秋,你笑什么?” “我跟你讲啊,咱们郡主平时很少穿黑色,一般来说只有两种情况……” 芷秋拉着归羽小声解释,忽然察觉到自家郡主几乎要杀人的眼神,立即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芷秋和归羽的对话,萧璟轩听了个一字不落,饶有兴趣道:“别停啊,哪两种情况?说出来我也听听。” 楚辞盯着他,眼神有些不善:“要不要我给你解释一下?” “那还是算了吧。对了,我突然想起来,阿昀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萧璟轩已经从窗口翻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戳中小家伙的炸点,但是再待下去,估计小家伙就要按捺不住想揍他了,萧璟轩很果断的溜了,反正他今天晚上过来只是想确认小家伙是否安好,目的达到了,此时不溜难道还等着被小家伙收拾吗? 楚辞把枕头扔过去砸了个空,瞪了某个一直在憋笑的臭丫头一眼:“有那么好笑吗?” 芷秋把枕头捡回来,兴许是没了外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归羽,我跟你说啊,除了特殊场合,咱们郡主穿黑色一般只有两种情况,夜行衣和葵水……” 归羽一脸懵! 她能理解来葵水时穿黑色的衣服,毕竟血迹若是不小心弄到衣服上,很难看出来,可以避免一些尴尬。 但她不理解芷秋为什么笑成这样! “这有什么好笑的?” 芷秋和楚辞从小一起长大,早就不怕楚辞了,笑得花枝乱颤,“我笑的不是这个,是关于郡主的另外一件事……” 楚辞十三岁来初潮,本来这种事情该由母亲告诉她,但她的母亲在她五岁那年就去世了,亲爹也不在身边,而且由于药王谷几乎是个和尚庙,她那不靠谱的师父白蔹压根儿没想到过这回事。 于是那日她在院子里翻晒草药,白落尘看见她白裙子上有大片血污渗透出来,以为她受了重伤快要死了,吓得连忙夺门而出去找师父! 拜白落尘的大嗓门所赐,那一日药王谷里所有师伯师叔、师兄师弟全都知道楚辞来葵水了…… 从那以后,只要来葵水,楚辞都会舍弃平日里爱穿的浅色系衣服,而每次一想到这件令人羞耻的黑历史,她就恨不得有条地缝把白落尘那个铁憨憨塞进去! 芷秋笑得欢,楚辞无奈扔给她一个白眼:“行了啊!再笑信不信我把你嫁出去打发了?折腾了一天,赶紧睡觉!” 再笑下去,芷秋估摸着自家郡主就该彻底炸毛了,忍着笑意适可而止,“是是是,奴婢这就伺候郡主就寝。” “搭箭,扣弦,左臂下沉,肘内旋……” 安亲王府演武场上,楚言正在督促萧璟元和楚简射箭习武,楚辞这段日子病倒后,就暂时由他来给萧璟元和楚简上课。 萧璟元绷着脸拉开弓瞄准十丈之外的箭靶,指尖一松,箭矢贴着靶子飞过…… “再来。” 没有射中,萧璟元也不气馁,接过清和递来的长箭,继续拉弓瞄准。 一个时辰后,楚言估摸着两个小家伙今日射箭也练的差不多了,便带着他们去泡药浴。 这药浴是楚辞专门为萧璟元和楚简准备的,里头泡着大量药材,有助于舒筋活络、强身健骨、调理阴阳、滋养气血等诸多功效。萧璟元和楚简每日下午未时开始上课,一个时辰练习射箭,泡半个时辰药浴,再接着两个时辰练武,半年下来别的不说,光是体质就有极大的改善。 “阿言表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来听听。” “阿姐好像很讨厌李如意的样子,阿言表哥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萧璟元泡在浴桶里仰头看着楚言,自从前几天楚言和李源在迎景楼打了一架后,这个问题就一直萦绕在他心里。 虽说是李源诋毁楚辞名誉和侮辱楚言在先,但这也让萧璟元很好奇,他家阿姐和李家大小姐到底有什么样的仇怨,以至于李家大小姐出了事就有人怀疑他家阿姐? “你干嘛不自己去问你阿姐?” “阿姐现在病着,我也就是八卦一下,何必为此去搅了阿姐清净?阿言若是觉得不能说,那就算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阿姐和李如意的矛盾由来,其实要从在国子监认识的第一天算起……” 国子监里有专门为皇亲国戚、世族豪奢设立的启蒙学堂,只要有年满五岁的孩子,都会送去国子监学堂启蒙。 楚辞早慧,聪明伶俐,又漂亮可爱,国子监的先生们都很喜欢她,更不要说她还是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外曾孙女。 和楚辞一同进入国子监启蒙学堂上课的,还有左相府大小姐李如意。 李如意从小被家人宠着长大,进入国子监启蒙学堂后,发现先生们更喜欢楚辞,顿时就看楚辞不顺眼了。 楚辞也是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就更不愿意讨好李如意、热脸贴冷屁股了,只是楚辞不爱惹事,只要李如意不主动来招惹她,她也懒得去理会李如意,更遑论主动和李如意交好。 于是,楚辞和李如意从在国子监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 第一百零九章 离别 不过刚开始那段时间,楚辞和李如意也不过是逮住机会互相讥讽几句,矛盾真正爆发则是在一年之后。 一年后,嘉耀十三年,前任安亲王楚渟战死函谷关,前任安亲王妃伤心至极,白绫悬梁随之而去。 李如意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挑唆一直围着她转的柳耀然去讥讽楚言,笑话楚言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从此只能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依靠叔父一家过活。 “阿言是我弟弟,是我安亲王府二公子,我看谁敢欺负他!”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一向和善从不轻易发脾气的长乐郡主,这次竟然发飙了! 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李如意和柳耀然已经被楚辞命令暗卫扔进了国子监的莲花池里! 那莲花池水足足有一丈多深,李如意和柳耀然等到被人救上来的时候,已经被灌了一肚子的池水,几乎丢了半条命,躺在床上烧了半个多月! 从此,再没人敢激怒长乐郡主。 “先生若要罚我,我认,但要我认错,我不认。” “我伯父战死疆场,为国捐躯,他的独子却在长安被人嘲笑欺凌,是何道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国子监的先生们肯定要过问,于是把楚辞叫到跟前,结果没想到楚辞拒不认错,短短两句话,堵得先生们哑口无言。 “你虽然失去了爹娘,但你还有叔父,还有我和哥哥,我把阿爹分你一半好不好?” 楚言眼眸里弥漫着浅浅笑意,思绪仿佛不经意间回到了很多年前,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楚言依旧记得,因为怕他难过,楚辞努力安慰他时的模样。 他很庆幸,虽年幼失怙失恃,却拥有这世间最好的家人。 萧璟元和楚简听得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怪不得楚辞和李如意见面就掐,这也太过分了吧?! 楚渟战死函谷关之时,萧璟元和楚简才只有三岁,对楚渟没有多少记忆,更遑论有多少感情。 但是萧璟元和楚简知道,年幼丧失双亲,这对楚言来说,永远是一道不可轻易触碰的伤口,虽然会在经久的时光里慢慢愈合,但触之仍然会疼。 “阿言表哥,以后谁敢这样对你,我就帮你揍回去!” “阿言哥哥,还有我!” 楚简也挥了挥小拳头! 楚言伸出双手,捏住萧璟元和楚简的脸蛋,“你们俩每次和阿姐切磋,都被阿姐摁在地上揍,还是先把本事学好吧。” 萧璟元很不服气,“阿言表哥,你别瞧不起人!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比阿姐厉害的!” 楚言笑而不语。 萧璟元知道自己这话有吹牛皮的嫌疑,脸皮微微发红,也有些郁闷,外头都说他阿姐楚辞弱不禁风,但是……能把他和楚简摁在地上揍,这叫弱不禁风?!每次被切磋被阿姐摁在地上揍的时候,他都特别想去问问外头那些人是不是眼瞎! “行了,好好泡你们的药浴,这可是阿姐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想要变得比阿姐厉害,就要努力练武,我很快就要离开长安了,你们要好好努力,不要惹阿姐生气,知道吗?” “知道啦!阿言表哥,你好啰嗦,这话你都说几遍了……诶?” 萧璟元忽然想起来,等过了上元节,阿言表哥就要离开长安,阿姐这段时日需要静养,他二舅和阿墨表哥公务繁忙,这也就是说……至少有一段时间安亲王府里没人能管他了?! 萧璟元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上元节前三天,关于楚言和沈遇的任命出来了,两人皆为正六品中府果毅都尉,过完上元节便要赶往晋州赴任,协同镇北侯长孙靖护送东陵质子赵曜归国。 与此同时,昭宁帝又下了一道圣旨,镇北侯从幽州都护平迁晋州都护,巡城司上将军楚墨赴幽州平迁幽州都护府副都护,并且即刻前往幽州赴任。 圣旨一出来,不少人都在嘀咕,虽然巡城司上将军和幽州都护府副都护都是正四品,但地方官哪里比得上京官?这般明升暗降,难道是安亲王府不知道什么地方惹了陛下厌弃? 但是还没等他们琢磨过来,就被赵曜即将归国这件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赵曜是东陵小皇帝赵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今年刚满十六岁,北凉嘉耀十四年被亲爹赵哲送入北凉为质。 皇族之中素来亲情淡薄,尤其是天家父子兄弟。 东陵小皇帝赵昱明年加冠后就要亲政,其母谢太后正值盛年一直攥着权柄不肯还政,明面上母慈子孝,私底下早已剑拔弩张。 赵曜和赵昱不同,他在东陵没有根基,想要坐上皇位就只能依靠谢太后,对谢太后来说无疑是极好的傀儡。 而整个东陵,最不希望赵曜活着回去的恐怕就是小皇帝赵昱,可惜他还不能弄死赵曜,不但不能弄死,还得让赵曜好好活着,否则赵曜一死,任谁都会怀疑是他干的。 这个时候昭宁帝突然放赵曜回去……这是要逼得赵昱和谢太后母子俩彻底撕破脸皮的节奏啊! 想通了这一点,楚辞不由得默默竖起大拇指给昭宁帝点了个赞,区区一个赵曜,就给东陵小皇帝和皇太后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添了把火,真不愧是老狐狸! 转眼一晃过了上元,楚言和沈遇启程去晋州,在灞桥会合,叶琛、楚辞和太师府三兄弟前来送行。 “小四,沈奶奶和世伯没来送你吗?” 楚辞觉得有些奇怪,定侯不来也就罢了,沈遇这根独苗可是沈家老太太的心肝宝贝,心肝宝贝要离开长安至少三年,沈家老太太居然也没来送? “奶奶年纪大了,见不得离别,就没让老人家来回折腾,我在家里跟她告别过了,至于我阿爹,”沈遇撇撇嘴,“自从我阿娘走后,他就没管过我,估计连我今天要走都不知道,不说他了,世叔也没来吗?” “哦,阿爹说他昨晚给阿言准备了饯行酒,今儿就不来了。” “慎之哥哥走了,嘉泽也要走了,你们家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要冷清了。” “这有什么办法呢?凭着我们家父祖积累的功勋,足够子孙后代躺在功劳簿上衣食无忧,可惜我家这两位从来都不稀罕,只能随他们去折腾了。” 沈遇想想觉得也是,若是真稀罕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他和楚言也就不会去参加武举了。 “对了阿辞姐姐,你说陛下为什么要把慎之哥哥调去幽州啊?” 这个问题沈遇一直没想明白,巡城司上将军和幽州都护府副都护,一个是京官,一个是地方官,明眼人都知道哪个好,陛下惜才,显然不会打压楚墨,那怎么还把楚墨往外调了呢? 叶琛翻了个白眼,“你傻么?慎之今年才多大?” 沈遇掰着手指算了算,“还差四个月就二十一了。” “你也知道他才弱冠!慎之已经是正四品巡城司上将军,再往上升只能位列三品,如此年轻就位列三品,朝堂上那些老家伙难免会想办法把他摁下去。但如果让他去幽州待几年,资历和战功都有了,陛下在把他调回来,官职往上升阻力就会小很多。” 经过叶琛这么一解释,沈遇顿时恍然,勾着叶琛的肩,“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春闱了,凭你和焕羽的学识肯定能进前三,可惜我们赶不上喝你们的庆功酒。” 焕羽是苏梓枫的表字,苏梓枫笑道:“可是我打算明年再参加春闱,也好多几分把握,所以今年就不和彦辰争魁首了。不过等三年后你们回来,想来那时我和彦辰也该殿试及第了,一并补上,不醉不归!” “好!这可是焕羽你说的,迎景楼不醉不归!彦辰你作证!” “诶诶诶阿言,那我可不管,迎景楼,就这么说定了!” 楚辞笑眯眯看着楚言等人嬉笑打闹,心中因即将离别而升起的惆怅伤感慢慢散去不少。 “阿姐,我要走了,你在长安,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我在晋州会担心的。” “放心,我在长安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楚辞伸手捏捏楚言的脸,“你和小四在晋州要互相照拂,如果缺了银子花用,记得给我们写信。” “阿姐,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叔父昨晚给我的银子已经够多了。” 沈遇也在一旁点头,“阿辞姐姐,你是不知道,昨晚我奶奶简直恨不得把家里的银票全塞给我!”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楚言和沈遇哥俩翻身上马,带着各自的亲卫离开,护送赵曜归国的队伍已经先走了一步,他们得赶上去。 目送着楚言和沈遇离去,直到他俩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楚辞才与叶琛告别,不过转身时看见慌慌张张躲到柳树后面的身影,顿时笑得不行。 芷秋不解,“郡主在笑什么?” “在笑某个家伙,说好了不来送,又自己偷偷跑过来。” 苏梓枫道:“你不过去看看?” 楚辞摇摇头,她可不打算过去拆穿萧锦婳,不然这家伙恼羞成怒,估计会气得好几天不理她。 第一百一十章 师兄来访(1) 长安城东,永兴门。 定侯站在城楼上,望着楚言和沈遇离开的方向,“这个时候,那俩小子应该已经走了吧?” 安亲王站在一旁,“真要是放心不下,你干嘛不亲自去送?” “有什么好送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看风景不行?” 安亲王哑然失笑,站在城楼上看什么风景? “我看你啊,就是只犟嘴鸭子!” 楚辞回来时,白落尘正和南弦在听风阁会客厅里下棋,烽火敛翅站在桌上看着他们下,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虽然外面依旧寒风凛冽,但听风阁所有房间都有地龙和火盆,即便是在冬日,房间里也是温暖如春。 白落尘执白子,南弦执黑子,棋盘上白子已经处于劣势,被黑子包围了一大片,所以一见到楚辞,白落尘顿时如同看见了救星:“阿辞,你可算来了!快快快,快来帮师兄!” “观棋不语真君子,师兄难道没听说过这句话吗?” 白落尘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就你还观棋不语真君子?以往你和南弦下棋时,耍赖掀棋盘的次数还少吗?” 楚辞走过去瞧了一眼,“这盘棋没救了。师兄,一段时间没见,你这棋艺还是没有长进啊!阿弦下棋是我教的,你连他都赢不了,还想赢过我?” 白落尘俊脸一红,但仍嘴硬道:“你别得意啊,我之前那都是让着你,师兄让着师妹,这不是应该的嘛!” “你就嘴硬吧!当年师父教咱俩下棋,除了刚开始那段时间,你就没下赢过我!” “我好歹赢过,师父比我还差呢……诶?师妹你说,师父他老人家后来死活不肯跟你下棋,会不会是这个缘故?” “我怎么知道?” 白落尘却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你还别说,凭我对师父的了解,没准儿还真是这样。” 当师父的,下棋赢不过小徒弟,然后旁边还有个毒舌大徒弟看热闹不嫌事大……师父也是要面子的啊! “你就不能给师父留点面子吗?这话被他听见,又该说我们两个是逆徒了。” “师父听不见,他去南疆了。” “南疆?” 楚辞很疑惑,“师父不是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去南疆吗?他去干什么?” “不知道,我家有支商队跑南疆,前不久回来时遇到了师父,顺道带了消息回来,凭师父的本事,他在南疆应该不会有事。” “那倒也是。不过,昨日才刚过上元,你不在临安陪着伯父伯母,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墨竹图》丢了的事儿,被我爹发现了。” “然后呢?” “然后我爹放话了,《墨竹图》找不回来,我就不用回去了。” 一年多以前,白落尘答应把自家老爹珍藏的画圣真迹《墨竹图》送给楚辞。原本他打算亲自送到楚辞手里,但是自家铺子里临时出了点事,需要他去处理,白落尘就派手下去送,结果……鬼晓得半路上居然会被人偷了! 这下好了,《墨竹图》丢了,他还被亲爹赶出了家门! “所以呢?” “所以阿辞你得收留我!” 白落尘求收留说的理直气壮! 楚辞转头对芷秋说道:“芷秋,命人去把柴房收拾出来。” 白落尘顿时捂着胸口脸上露出伤心难过的表情:“小师妹,你就忍心这么对待师兄?真是让师兄伤心啊!” 楚辞脸色一黑,“跟你开玩笑的,差不多就行了啊!芷秋,命人把幽竹馆收拾一下,师兄这几日就住在那里。” 幽竹馆是安亲王命人给神医准备的下榻之地,楚辞让人收拾出来,反正白落尘也是神医徒弟,幽竹馆空着也是空着。 一听楚辞不是真让他睡柴房,白落尘立即收起了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指着从楚辞进来后,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南弦:“那他住在哪里?” “听风阁,怎么了?” 听风阁?小师妹居住的院落? “我也要和你一起住!” 归羽看向白落尘的眼神顿时有些不善,听风阁是郡主的闺房,他一个大男人住进来是想干嘛?莫非心存不轨? 倘若白落尘知道归羽此刻心中所想,白眼一定会翻到天上去,不轨个大头鬼啊!他和楚辞南弦在药王谷当邻居住了那么久,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若是真心存不轨,早就把小师妹追到手了! “阿弦对外身份是我的贴身护卫,所以和我住在一个院子里,但是师兄就不行了,师兄若是也想住进来,就只有一个办法。” 楚辞笑的贼兮兮,这让白落尘总觉得她说的不是什么好办法。 “什么办法?” “净身。” 白落尘:“……” 那还是算了吧,他可不想当太监。 芷秋奉上茶水点心,楚辞端起一盏杏仁茶,揭开茶盖吹了吹,“师兄刚才说《墨竹图》,还没有消息吗?” 白落尘一巴掌拍脑门上,“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楚浔这个家伙,轻功和易容术确实名不虚传,还特别狡猾,阿辞猜猜他这些日子躲在哪里?” “哪里?可别告诉我就躲在长安城。” “被你猜对了,长安延祚坊。” 楚辞:“……” 这算是灯下黑吗? “延祚坊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方便收集消息和逃跑,他还真是能躲。” “我和花妖娆派人抓了几次,都被他逃脱了,费了老大劲才逮住他。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白落尘单手撑着下巴靠在桌案上,“《墨竹图》纵然珍贵,也只是一幅画而已,费这么大力气把楚浔从大理寺牢房捞出来,就为了让他去偷一幅画,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说的有道理啊!”楚辞想了想道:“我记得《墨竹图》是在商州丢的?” “没错,怎么了?”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来人,拿舆图来。” 《墨竹图》丢失后,楚辞把帮忙找寻的任务扔给花妖娆之后,就没怎么过问了,但是现在对比着舆图,楚辞发现,她好像忽略了一些东西。 第一百一十一章 师兄来访(2) 虽然没有见过楚浔,但楚辞手里有着关于这位天下第一神偷的详细资料。 按照楚浔以往的谨慎小心来看,从大理寺牢房出来后,他至少要盯上三天以上,确认万无一失才会下手。 商州恰好在临安到长安的半路上,按照路程来算时间的话,楚浔差不多是在白落尘刚安排人从临安出发没多久,就被人从大理寺牢房捞了出来。 也就是说,基本上是白落尘答应把《墨竹图》送给楚辞时,就有人得到了消息。 大理寺牢房虽然没有天牢那么严密,可若是想从里把犯人捞出来,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那么问题随之而来了,那人花费了这么大力气,就只为要一幅画?画圣真迹虽然珍贵,但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吧? 等等! 一幅……画?! “似乎是一张前朝齐氏皇族留下来的藏宝图。” 楚辞脑子里忽然想起玉修寒说过的话,这幅《墨竹图》也是前朝留下来的……楚辞的瞳孔微微瞪大,不会这么巧吧? 白落尘伸手在楚辞面前晃了晃:“阿辞?” 楚辞回过神,指着舆图上商州的位置,“楚浔生性谨慎,他至少会留心观察三天以上,确定不是陷阱才会下手,如果算上他在路途中花费的时间,那个捞他的人至少要在你的人刚离开临安,才来得及把他从大理寺牢房捞出来。”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主要有四个,那个把楚浔从大理寺牢房捞出来的人到底是谁?那人要用《墨竹图》干什么?还有没有别的目的?如果我对楚浔的行程没有估计错误,白伯父收藏《墨竹图》十几年,为什么早不早晚不晚,偏偏是在师兄把《墨竹图》拿出来之后,就有人盯上了 《墨竹图》?” 白落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严肃起来:“你是说……” “刚刚我说的那些,都是基于对楚浔离开大理寺牢房时间以及行程的猜测,但我让我大表哥查过,《墨竹图》失窃前一段时间,楚浔曾闹过腹泻和一名大夫接触过,而那名大夫事后再查,却是查无此人,之后不久就发生《墨竹图》失窃之事,时间之巧合,不得不让我怀疑出了内鬼。” “我会派人去查一查。” 如果真有内鬼,知道他手里有《墨竹图》的人不少,排查起来恐怕要花费不少力气。 “我会让花妖娆继续追查《墨竹图》的下落,不过师兄,伯父有跟你说过关于《墨竹图》的事情吗?” 白落尘手里也端着一盏茶,轻轻揭开茶盖,“为何突然问这个?”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四个月前我从玉修寒那里得知,南越使团之所以会带着墨玉雪莲来北凉,是因为有人想用一张前朝齐氏皇族的藏宝图,和他们做一笔交易。我琢磨着,《墨竹图》会不会和那张藏宝图有关?或者就是那张藏宝图?” 白落尘沉思片刻,“倒是未曾听我爹说起过,既然可能和南越有关……这样吧,我回去问问我爹,幽竹馆等我下回再来,楚浔被我关在容淑那里了,哪日得了空你让风十二去审一审,看看能不能审出些什么。” “师兄费了老大劲才把他抓住,这倒是让我对他有些兴趣了,等过两日我身子好些了,我亲自去会会他,说不定还能收归我用。” 送还大理寺那当然是不可能的,直接杀了未免有些可惜,不杀的话,楚辞又不想养着楚浔白吃饭不干活,所以最好能收归己用。 也许是昭宁帝有意锻炼小辈,在与镇北侯长孙靖会合前,护送赵曜归国的队伍由平阳长公主和顾大将军之子、江都郡王顾铮负责统率,楚言和沈遇从旁协助。 队伍走了一天,顾铮下令安营扎寨。 楚言趁着没人注意,塞给沈遇一个木匣子。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遇打开木匣子,满满一匣子排列整齐的小瓷瓶映入眼帘:“这是……” “我阿姐准备的,有解毒的,有疗伤的,效果好的很!你手里那瓶拿稳了,据我阿姐说,里面是九转还魂丹。” 听到“九转还魂丹”这五个字,沈遇顿时手一抖,差点把瓷瓶摔了,慌得他赶紧拿好:“你说的……难道是姑苏药王谷秘药,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九转还魂丹?!” “活死人肉白骨有些夸张了,不过据阿姐说,只要不是一击毙命,还剩下一口气基本上都能救回来倒是真的。” 沈遇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木匣子重新盖好还给楚言,“这么金贵的东西,我不能要。” “放心吧,我也有,这是给你的,你就拿着!” 楚言把木匣子塞回沈遇手里,“我们这回去晋州,没准儿就要打仗,战场上刀剑无眼,敌人可不会因为你是定侯府世子、我是安亲王府二公子就对我们手下留情。所以我阿姐才准备了这些伤药,全部都是出自药王谷。不过这九转还魂丹,阿姐手里总共也没几颗,所以只给了我们俩一人一颗。” 沈遇看着手里的木匣子,“这份情我记下了。” “咳,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楚言不知道九转还魂丹对自家阿姐来说意味着什么,楚辞也不敢让南弦知道她悄悄把九转还魂丹送出去了两颗,否则南弦肯定会气得拆家,然后逼着她把九转还魂丹拿回来。 别看南弦平日里沉默寡言,真发起脾气来,连楚辞也要避让三分。 这日上午,楚辞照旧卯时起,花了两个时辰打坐修习《无伤诀》,正打算继续折腾答应送给萧璟轩的香囊,忽然听到风一来报,赵氏携女儿苏念登门拜访。 这让楚辞有些奇怪,赵氏以往可从未主动登过她家大门,今儿个怎么突然过来了? 不过楚辞虽然心中奇怪,但还是命人把赵氏和苏念请到了听风阁会客厅。 一入听风阁,赵氏和苏念就被眼前满院桃花在皑皑白雪中灼灼怒放的景色惊呆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容府(1) “曾听人传言,安亲王府听风阁的桃花为京城四景之首,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原本以为传言不可尽信,却不料是我孤陋寡闻了。” “三堂舅娘和阿念如果喜欢,可以折几枝回去,若不是这树挪了窝不易成活,送你们几株也无妨。” 见楚辞就要命人折花,赵氏连忙阻止:“不必了,这花从树上折下来,可就开不了几日了,我带着阿念过来,也并非是为了折花。” 说完,赵氏转头对苏念道:“阿念,跪下。” 楚辞有些懵了,连忙阻止苏念:“三堂舅娘这是干什么?阿念快起来!” 赵氏正色道:“前些日子阿念中毒,多亏郡主及时出手相救,阿念才能平安无事。我和阿念本该当日就来登门拜谢,只是后来听闻郡主身子不适,阿念也需要休养,才一直拖到了今日,但这一跪,却是郡主应该受的。” 楚辞扶着苏念起来,手指搭在苏念手腕上,发现苏念的脉象已经不再虚弱便放了心,“我不过是略懂些医术,何必让阿念行如此大礼?下毒之人是否抓到了?” 苏念中毒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北安侯府没有传出任何风声,想必是北安侯不愿把事情闹大。 说起这个,赵氏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阿念院子里有个丫鬟,说是孙氏怨恨皇后娘娘处事不公,无故处罚苏若兰和苏尔萱,又见阿念和郡主走得近,心生嫉妒,于是买通那丫鬟,命她在银耳羹里放了大量牵牛子粉末。” “二堂舅娘怎么说?” 楚辞挑了挑眉,买通人下毒这么拙劣的手段,孙氏应该不至于这么蠢吧? “阿念中毒之事,孙氏拒不承认是她所为,可奇怪的是,当天夜里,那个丫鬟就死了。” “当天夜里就死了?这倒是有趣了,那个丫鬟一死,二堂舅娘可就百口莫辩了。” “所以我怀疑,孙氏很可能是被人陷害了,有人给阿念下毒,然后栽赃给孙氏。” 当时一听苏念中毒了,赵氏急得差点昏过去,后来从那个丫鬟嘴里得知,是孙氏要害她的女儿,更是恨不得把孙氏撕成碎片! 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也确实有不少疑点,比如为什么早不早晚不晚,偏偏是在楚辞去了北安侯府后,苏念就中毒了? 这就像是有人故意掐着那个时间点,利用她的女儿来栽赃嫁祸给孙氏。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那个真正下毒的人是冲着孙氏来的……赵氏自嘲似的笑了笑,她的夫君在家是不受重视的庶子,在外是个小小的从五品秘书丞,女儿苏念不是什么天姿国色,也就儿子苏梓钰有些出息,赵氏可不觉得自己一家人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地方。 楚辞转头见苏念眉宇间似有几分伤感,“阿念在想什么?” 苏念低声道:“我不明白,你们都说,如果是二伯娘给我下毒,理由还能说得过去,可是二伯娘……我们是一家人啊……” 苏念不傻,只是心思单纯,这次中毒着实让她伤心了。 “阿念,你看看天家父子兄弟,也是一家人,可是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历朝历代父子相疑、手足相残之事比比皆是。”楚辞嗤笑道,“莫要觉得我说话难听,这次如果不是发现的及时,只怕明年今日,你这丫头坟头草都该有几尺高了!” 楚辞举的这个例子让苏念无言以对,眼看气氛逐渐低迷,赵氏赶紧转移话题,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匣子,“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这是小年宴那日答应帮郡主绣的手帕,郡主看看如何,不行我再改改。” 打开木匣子看着那方绣工精致的手帕,楚辞再想想她房里那个绣得丑不拉几的香囊,对比一下,顿时觉得那香囊有些送不出手! “郡主?” 赵氏见楚辞一直盯着手帕,还以为她不满意,正要开口拿回去重新再绣,芷秋忍笑开口:“郡主,您的女红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楚辞面无表情:“你想笑就笑,不用安慰我!” 比以前好多了?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她身为安亲王府长乐郡主,以前什么时候亲手做过刺绣这种事情? 赵氏连忙询问,一问之下就连苏念也笑得不行了,母女俩根本没想到,楚辞居然会被一个小小的香囊难倒! 好在笑过之后,在赵氏和苏念的帮助下,楚辞又扎了几次手指,才绣出来一个勉强能看的香囊。 等到香囊绣好,赵氏起身告辞,芷秋把赵氏和苏念送出王府,回来时端了一盏汤药。 端着黑乎乎的汤药,楚辞面不改色一饮而尽,接过芷秋递来的蜜饯碟子,“等会儿派人把手帕送到容亲王府去。” “那这香囊需要奴婢顺便派人送去燕亲王府吗?” “这个先不急。”楚辞吃了一颗蜜饯,“师兄把楚浔关在容淑那里有五六天了,我也该过去看看,准备一下,晚上我们去容淑那里。” “是,郡主。” 容府位于长安城北,和安亲王府隔了小半座城,楚辞到达容府时,容府管家早已得了消息,提着一盏灯笼在门外等候。 容府管家是容淑的心腹,算是容府里少数几个知道楚辞身份的人之一,一见到楚辞,立即迎上来行礼:“老奴见过长乐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楚辞的声音从黑色斗篷下传出:“容淑呢?” “小姐在书房等您。” 归羽跟在楚辞身后。 容淑是锦绣阁的大管事,上回去安亲王府找楚辞,归羽从芷秋嘴里得知了容淑和自家郡主的关系,如今跟着郡主踏进容府,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有谁能想到,她家郡主,竟然会是锦绣阁幕后大东家?! 不对……不只是锦绣阁,半年多以前,郡主去渝州谋夺墨玉雪莲时,芷秋曾无意中透露出,郡主似乎和凤栖坞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若非是郡主授意,以芷秋对郡主的忠心,又岂会对她透露出这些消息?她跟在郡主身边,知道这么多外人不知道的东西,如果有朝一日背叛了郡主,那她大概会死得很惨吧? 想到这里,归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一百一十三章 楚浔(1) 容府管家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楚辞穿过花厅,步入连廊,远远就看见书房外面站着两个人。 楚辞四处看了一眼,“团子呢?” “团子睡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干嘛给我儿子取名叫团子?害得我都叫顺口了。”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容辰生得白白胖胖,软萌可爱啊!你不觉得糯米团子很贴切吗?” 容淑无奈扶额。 生得白白胖胖、软萌可爱,就叫团子? 如果她没记错,楚辞养的那条蛇眼睛像翡翠,所以叫小翡翠,养的那只猫毛色如雪,所以叫雪球……取名敢不敢再随意一点?! 哦不对,还真有更随意的,比如说楚辞专门替她从凤栖坞里选出来的那些护卫。 凤栖坞的弟子大半都是孤儿,不知父母是谁,楚辞这个家伙为了方便好记,直接第一个字按照天干来取,后面则按照数字顺序,比如甲一、甲二、甲三等等。 相比起这些天干加数字,容淑忽然觉得,楚辞没把她儿子的乳名取成狗蛋之类的,真的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楚浔人呢?” “关在地牢里。” 虽然容淑平日里经常吐槽自家郡主,但是只要遇到正事,容淑从来不含糊,听楚辞问起楚浔,脸上笑意收敛了三分,“甲一随我进去,甲二,派人看好这里,没有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空荡荡的院子里传来一声应答:“是!” 楚辞转头吩咐芷秋:“芷秋,我估摸着还要好一会儿才出来,外头天气凉,你带着归羽去旁边茶房喝两杯热茶,不必在这干等着。” “是,郡主。” 容淑的书房不算太大,陈设也十分简单,除了一座书案,几件放在漆木博古架上的古玩玉器,几幅挂在墙上的字画,就只有东面靠墙那一大排书架。 关上书房大门,容淑走到书架边,伸手撩起一幅字画,摁下一块砖石,紧接着,书架连同后面的墙缓缓向内转动露出一条斜向下的青石台阶。 楚浔闭着眼睛靠在墙角,脑海里回忆着这些天以来的遭遇,地牢里暗无天日,他只能借着送饭的次数来猜测,自己大概被关在这里有五六天了。 一开始,楚浔还以为大理寺那些人抓住了,但是这几天下来,楚浔发现了一些端倪,这几天来给他送饭的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大理寺的狱卒怎么可能会是个小姑娘?那天在延祚坊抓住他的那些黑衣人,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大理寺的衙役。 最主要的是,这座地牢太干净了。 他在大理寺牢房待了两年,大理寺牢房终年充斥着血腥味,这座地牢却没有寻常牢房应有的血腥味,刑具上也没有多少血迹,并且全都干涸了,显然这座地牢已经很久没人用过。 牢门外走道往两旁延伸,不知分别通往何处,每隔十步,墙上便挂着一支火把,将原本漆黑幽暗的地牢照得十分明亮。 忽然,走道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楚浔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大约有四五人朝着这边走过来。 “终于来了吗?” 牢门被人打开,楚浔睁开眼,眼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一人身上,那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看不清模样,只露出一双眼眸。 楚辞站在门口,打量着里头那位天下第一神偷。 楚浔头发散乱像鸡窝,脸上胡子拉碴,藏青色外袍上打了五六个补丁,不过还算干净,比起大理寺牢房里那些邋遢犯人好多了。 “甲一,带他去戒律房。” 楚浔暗道这黑袍人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像是个姑娘? 没等他多想,就被甲一押到了戒律房。 “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 楚辞坐在太师椅上,望着站在面前的楚浔,笑了笑,“你偷了我的东西,居然还问我是谁?” “我偷过的东西多了去了,谁知道你指的是哪件?” “前朝画圣真迹《墨竹图》,有印象吗?” 听到《墨竹图》三个字,楚浔愣了一下,眼底滑过一抹寒霜,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想不起来?没关系,容淑,你帮楚公子好好回忆一下。” 容淑? 楚浔挑了挑眉,如果他没记错,锦绣阁大掌柜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不过,容淑接下来的话就让他脸色难看起来了。 “楚浔,沧州人氏。年二十三,嘉耀元年六月出生,三岁丧父,六岁丧母,被沧州水月观主水月道人收养长大,十岁拜师学艺,十六岁出师,擅长轻功和易容,专偷贪官污吏,人送外号天下第一神偷。嘉耀二十年偷盗时失手,被大理寺少卿苏梓辰抓住送进大理寺牢房,大约一年前被人捞出来,盗走前朝画圣真迹《墨竹图》,我说的没错吧,楚公子?” 楚浔:“……” 这简直是把他的过往都查了个底儿掉! “《墨竹图》是临安白家之物,你们是白家人?” “当然不是,不过那幅《墨竹图》,白家公子白落尘早已送给了我,却在半路上被你偷走,说说吧,你把《墨竹图》给了谁?” “都过去快一年了,不记得了,要杀要剐,”楚浔抬头看着屋顶,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随你们怎么处置。” “嘉耀二十一年腊月十七日,就在《墨竹图》失窃一个月后,沧州水月道观忽起大火,一夜之间烧为平地,既然楚公子不记得把《墨竹图》交给了何人,那么这件事情,我想楚公子应该不会忘记。” 虽说楚辞没怎么管过找寻《墨竹图》这件事,但白落尘和花妖娆可是一直都盯着,尤其是花妖娆,派人抓了几次都被楚浔逃脱后,从来没失过手的凤栖坞大长老深深觉得受到了挑衅,决心一定要逮住楚浔,水月道观被烧一事,自然瞒不过白落尘和花妖娆的耳目。 第一百一十四章 楚浔(2) 楚浔显然也知道水月道观被烧这件事,心口一痛,脸上血色尽失,“你想说什么?” “水月道观不会无缘无故起火,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应该也和《墨竹图》失窃一事有关,最有可能便是那个把你从大理寺牢房里捞出来的人,在拿到《墨竹图》之后,想要杀人灭口,顺手把水月道观烧了。据我所知,你六岁被水月道人收养,水月道人待你如同亲儿,你确定还不记得《墨竹图》在哪吗?” 楚浔看向楚辞,墨色眼眸里满是嘲讽,“你猜得没错,水月道观确实是因我被烧,义父和师兄弟们全都死于非命,可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那个烧了道观,杀害我义父和师兄弟们的凶手?” 楚辞沉默了片刻。 楚浔冷笑,“怎么?难道是被我猜中了?” “不,我只是在想,我有没有要杀水月道人的理由。” “什么意思?” “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水月道观被烧、水月道人之死确实和我没有半分关系。我和你、和水月道人并无冤仇,唯一的纠葛也是因为你盗走了我的《墨竹图》,如果要逼你现身,我干嘛不直接抓了水月道观里的人来作为人质?这不比杀了他们,弄得结下深仇大恨要好得多?” 楚浔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不得不承认,对面那位锦绣阁幕后大东家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你现在把我抓来,是要杀我泄愤吗?” “若真要杀你,几天前你就死了。” “那你想干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我想拿回我的《墨竹图》,另外,你的轻功和易容之术都很不错,直接杀了的话,未免有些可惜。” 楚浔没说话,等着楚辞继续说下去,他倒要看看,这位锦绣阁幕后大东家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这里有两件东西,楚公子应该认识,容淑。” 说着,楚辞递给容淑一个眼神。 容淑会意,从袖子里取出两支白玉道簪,“瞧我这记性,有件事情差点忘了告诉楚公子,水月道观起火那日,我们那日也曾派人去沧州,救下了两个小道童。” “你说什么?!” 楚浔蓦然转头,死死盯着容淑手里那两支白玉道簪,喘息声瞬间粗重起来,挣脱甲一的控制朝着容淑扑过去:“给我看看!!!” 甲一押着楚浔一时猝不及防,被楚浔挣脱,大惊之下刚要出手,只见眼前人影一闪,刚才还抱着扶风剑在一旁发呆的南弦,下一刻已经挡在楚辞和容淑面前! 剑鞘扫过楚浔膝盖,楚浔吃痛,几乎来不及反应就被南弦点了穴道,双膝跪倒在楚辞和容淑面前! 不过楚浔顾不上这些,嘶哑着声音:“他们在哪里?!” 戒律房里光线明亮,容淑离得不远,楚浔能够把那两支白玉道簪看得很清楚。 义父水月道人心善,道观里收留了十几个像他一样的孤儿,清风和清空是双胞胎兄弟,年纪最幼,在众多师兄弟里,和他最是亲近,这两支白玉道簪是他三年前送给两个小师弟的生辰贺礼,上面都还刻着他们的名字! “他们在妙仁堂,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去见他们……” 楚浔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楚辞。 “……不是要用他们来威胁你。清风和清空是吧?他们受了很重的剑伤,还有烧伤,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清醒过来,但还是时不时会发热昏迷,得再观察一段时间,情况稳定了,才能让你和他们见面。” “你当真不是在骗我?!” 楚浔的声音里,有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他一直以为义父和师兄弟们都死了,可谁知!!! 惊喜来的太突然,这令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骗你多没意思?我说了,直接把你杀了太可惜,可我又不想你又被别人骗来偷我的东西,所以只能另想法子了。” 楚辞笑眯眯看着楚浔,轻轻抬手示意南弦解开楚浔的穴道,浅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容淑见状,看向楚浔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黑心奸商已上线,楚公子你自求多福吧! “为了给清风和清空两个小道童治伤,药费花了我两万两白银,鉴于他们的伤势还没好全,药费还得继续增加,作为他们的师兄,你是不是应该把这药费给付了?当然,我知道你身上没有那么多银子,你可以考虑一下替我效命,以此来抵债。” 虽然楚辞没怎么管过找寻《墨竹图》的事情,但是白落尘当日派人去沧州水月道观时,顺手救了两个小道童,这事她却是知道的。这两个小道童和她无冤无仇,就算楚浔偷了她的《墨竹图》,让她还很不高兴,但这事要嫌恶也嫌恶不到两个十岁的孩子身上去。 所以楚辞不仅没有为此生白落尘的气,还让白落尘把人送到妙仁堂去,毕竟妙仁堂才是长安最大最好的医馆,里面的大夫有不少都是她从药王谷带出来的,就算比不上宫里的御医,那也不会差太多。 不过虽然给两个小道童治伤的银子是白落尘出的,花费也夸大了一倍有余,但妙仁堂出了力气也是事实。 因此,楚辞想坑楚浔过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就不担心,等清风和清空伤好之后,我带着他们跑了?” “你不会干出这种蠢事。忽然想起来,你好像还不知道我是谁,那么,我介绍一下我自己。” 楚辞摘下兜帽,露出被黑色斗篷遮住的绝色容颜。 “安亲王府嫡长女,楚辞。” “你是长乐郡主?!” “如假包换。虽然我一向不怎么喜欢用权势压人,但是不得不说,有时候权势确实好用。你想带着你的两个小师弟逃走,可你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说句难听的,只要我愿意,只需动动嘴皮子,底下有的是人愿意发海捕文书通缉你们,除非你们能逃出北凉,所以你不会带着他们逃跑。” 这下轮到楚浔沉默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楚浔(3) 虽然楚浔对长安权贵之间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但是他在大理寺牢房待了两年,牢房里其他犯人为了打发时间,总喜欢吹嘘闲聊,内容除了风花雪月,其余大半都是长安城里各府权贵,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安亲王府。 论权势,能和安亲王府抗衡的只有荣国公府。所以楚浔很清楚,倘若他面前真的是长乐郡主,那她刚才那番话绝对不是在吓唬他,对付他,安亲王的嫡长女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想起一年前回到沧州,却看见水月道观被大火烧毁后的满目疮痍,楚浔闭上眼睛,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他三岁丧父,六岁丧母,是义父水月道人抚养他长大,视他如同亲儿,还有那些亲如手足的师兄弟们,可是他们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旁人都以为,那场大火是道观弟子不慎打翻烛台引起的,可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会没人救火?!他的义父和师兄弟们,怎么可能一个都逃不出来?!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蓄意纵火! 至于是谁,楚浔不用想都能猜得到是谁! 若是早知道义父和师兄弟们会因他而死,他还不如待在大理寺牢房,哪怕一辈子失去自由! 这一年多以来,楚浔也不是没试过报仇,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人,对方却是北凉重臣,行刺过两次,均以失败告终,如果不是他生性小心谨慎,只怕早就死了,更遑论替义父和师兄弟们报仇! 至于求楚辞出手帮忙,这个念头刚浮上心头就被楚浔摁下去了,楚辞没有必须要帮他的理由,而他除了易容之术能拿得出手以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打动楚辞的价码。 “所以,楚公子的答案是什么?” 楚浔把两根白玉道簪收起来,苦笑道:“在下有的选吗?” 义父从小就教导他要知恩图报,不管长乐郡主究竟为何要将他收归己用,可她如果真让手底下的人救了清风和清空,那她就是他的恩人,更不要说,他之前还受人所托,偷了长乐郡主的《墨竹图》。 “很显然,你没得选。甲一,你上去命人准备热水和衣服,等会儿让他好好洗漱一番。” “是!郡主。” “楚浔,这段时间你暂时先住在容府,若是你不放心你那两个小师弟,可以悄悄去妙仁堂看一眼,但最好还是不要惊动他们。” “多谢郡主。” “那么现在可以说说,是谁把你从大理寺牢房里捞出来,让你去偷《墨竹图》了吗?” “……在下并不知道是谁主使,从始至终,那人只派了心腹过来,不过在下留心观察过,其中有一人,似乎是个左撇子。” “如果那个左撇子出现在你面前,你能不能认出来?” 时间过去太久,楚辞其实也没指望能从楚浔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左撇子就左撇子吧,总归是个方向。 “这个在下不敢保证,得见过才知道,另外……”楚浔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幅画,其实我并没有交出去。” 走出密道时,楚辞仍觉得有些诧异。 距离《墨竹图》失窃都过去一年多了,她原本以为《墨竹图》早就不在楚浔手里了,可谁知这小子谨慎得很,察觉到对方想在拿到《墨竹图》之后杀他灭口,居然趁着盯梢的人没留神,悄悄把《墨竹图》藏在了某个地方! 费了这么大力气,最终画却没能拿到手,楚辞估摸着,那幕后之人怕不是要气得吐血! 南弦跟在后面道:“我派人去把《墨竹图》拿回来?” “嗯,顺便查清楚那幅画到底和前朝藏宝图有没有关系。” 去岁八月中秋,玉修寒和玉砚潜入安亲王府被抓后,据玉修寒所说,南越使团千里迢迢偷偷带着墨玉雪莲来北凉,是为了和某个人做交易,就是为了前朝齐氏皇族的藏宝图。 前朝齐氏皇族留下的藏宝图何其珍贵?楚辞可不相信玉修寒说的那人目的只是一株墨玉雪莲。 楚辞向来不爱惹麻烦,可若是这幅前朝画圣留下来的真迹和前朝齐氏皇族藏宝图有关,她就真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把指使楚浔盗画之人揪出来了,没准儿和玉修寒说的还是同一人。 虽说随着《无伤诀》越练越深,楚辞心绪越发淡漠,从来不在意与她无关之人的死活,可若是有人里通敌国,意图颠覆北凉朝纲,那她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毕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至于真揪出来人之后该怎么办,那就让皇叔自己头痛去吧! 长安冬日比姑苏还要冷一些,楚辞畏寒,自入冬以来便甚少出门,屋里烧着火盆和地龙,暖和的令人昏昏欲睡,楚辞没事就爱钻进被窝里睡午觉。 等她醒来,芷秋听到内室传来动静,赶紧把一直在小厨房火炉上温着的老母鸡炖野山参端了进去。 “郡主,这是半个时辰前,老夫人命桂嬷嬷送来的补汤,您正睡着,桂嬷嬷没让奴婢叫醒您。” 外孙女身子骨弱,苏老夫人一直放心不下,这回楚辞病倒之后,苏老夫人干脆拉上儿媳妇,每日变着法子给楚辞炖补汤。 于是连喝了一个月的补汤,楚辞的腰围迅速圆润了好几圈。 “对了郡主,前些日子府里新进了些丫鬟,总管把人送过来了,您要不要亲自看一眼,挑两个人伺候?” 楚辞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鸡汤,“不必了,太奶奶前几日才赐了宫人内侍,足够了。” 顺喜是安亲王府的家生子,一家老小世代侍奉府里的主子,儿子去年和青婶的女儿看对了眼定了亲,年后就要把新媳妇迎过门。 念及顺喜一辈子忠心耿耿,且是老来得子,楚辞便锦上添花,不仅给了赏赐,还做主把这对小夫妻连同府里其他几个定了亲事的丫鬟都放了良。 第一百一十六章 求生欲爆棚的萧璟轩 奴仆脱籍放良也属执掌中馈范围之内,本该由当家主母来决定,除非宠妾灭妻,中馈之权一般都是掌握在当家主母手里,不过安亲王府算是个例外。 王妃早逝,安亲王又未曾续弦,担心女儿出嫁后不懂得主持中馈,被下面的丫鬟仆役糊弄,因此在楚辞从姑苏回来当日,就让她学着打理自家事,拿自家练手,令长安不少贵女心生嫉妒。 这一批获得放良文书的丫鬟约莫有十几个,遣了她们出府,顺喜又派人从牙婆那里挑了些补充进来,调教了好些日子,才送到听风阁供楚辞挑选。 楚辞本来没打算往听风阁里塞人伺候,贵精不贵多,如果办事不力,要那么多人何用? 然而前几日日她和萧锦婳入宫给太皇太后请安,闲聊时太皇太后无意间从萧锦婳那里得知,她院里除了芷秋,就只有几个粗使丫鬟,这实在太少了些,毕竟长安各世家府上的少爷小姐们,哪个不是丫鬟婆子一大堆伺候着? 于是太皇太后就让楚辞回去后多挑些丫鬟,还让青琐给她挑了两名宫女和两名内侍,当天下午就送到听风阁里来了。 楚辞本想拒绝,奈何太皇太后坚持,也就只好应了下来,反正她的听风阁里房间够多,再多几倍的宫女内侍也住得下。 楚辞正在喝鸡汤,连翘掀开珠帘进来,她是太皇太后赐给楚辞的两名宫女当中年纪较大的,性子也比较稳重,原本不叫连翘,昨儿楚辞给这些宫人内侍赐名,倒是难得靠谱了一次。 虽然直接用草药名字依旧有偷懒随意的嫌疑,但是比起容府里那些护卫天干加数字的名字,显然要好的多。 想起来自己答应给萧璟轩的香囊还没送出去,楚辞便让连翘命人去准备马车。 萧璟轩在皇宫当值,楚辞在马车上等得都快睡着了,才看见萧璟轩从皇宫里出来,正要命人去请萧璟轩,半夏连忙自告奋勇。 掀开窗口小帘看着半夏离去的背影,楚辞若有所思,半夏也是太奶奶赐给她的宫人之一,年纪比她还小半岁。 萧璟轩见到一个较为陌生的姑娘自称是楚辞的侍女,刚想说楚辞什么时候换了侍女,忽然想起来前几日太皇太后赐了宫人和内侍给楚辞,便半信半疑跟着半夏来到不远处的小巷里,见到了楚辞的马车,这才相信了半夏的身份。 楚辞正靠在窗口闭目养神,察觉到有人掀开了车帘,刚睁开眼,眼前人影一闪,紧接着马车里就多了一个人。 萧璟轩笑眯眯的凑上前,“今儿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 昭宁帝膝下七个儿子当中,萧璟轩的样貌是最好看的,眉目如画,俊美无俦,笑起来就像是三月的暖阳,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楚辞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见此,萧璟轩眸中笑意更深,又凑近了几分,近到楚辞甚至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灼热气息。 “你、你靠这么近什么?” 没料到萧璟轩会突然凑这么近,楚辞顿时有些慌乱,下意识的推开萧璟轩。 忽然想起上回和萧璟轩距离这么近,还是在春意阁,想起那次在春意阁里被某个家伙抵在柱子上,楚辞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了两抹红晕。 被楚辞推开,萧璟轩也不恼,至少楚辞今日的反应证明,楚辞对他不是完全没感觉,就算楚辞看上的是他这张脸也不打紧,只要能把媳妇儿追到手,萧璟轩不介意当个小白脸。 “这是答应给你的香囊。” “你身体抱恙,此等小事,派人送来即可,何必亲自跑一趟?” 萧璟轩接过来,仔细看着,“这桃花绣的不错,我很喜欢。” “你说这像什么?” “桃花啊!怎么了?” 楚辞静静看着他。 “……我绣的是梅花。” 萧璟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香囊上的图样,怎么看都更像是桃花,哪里像是梅花了? 不过好在他反应迅速,求生欲极强,顶着楚辞投来的死亡凝视,面不改色道:“确实更像梅花,阿辞的绣工比锦绣阁的绣娘还好,不但绣出了梅花的形,连梅花的神韵都绣出来了!” 萧璟轩一边说,一边把香囊系在了腰带上。 丑就丑吧,好歹是他未来媳妇儿一针一线辛苦秀出来的。 楚辞:“……” 怪不得哥哥总说男人喜欢花言巧语,瞧萧璟轩这话说的,她差点就信了! “我记得下个月初七,就是阿辞十六岁生辰?” 楚辞点了点头,“也是我及笄之日,阿爹的意思是要大办,所以我接下来一个月会比较忙。” “阿辞想要什么样的生辰贺礼?” “你不是说过,若是现在就知道会收到什么样的生辰贺礼,就没有惊喜可言么?” 萧璟轩笑了笑,“说的也是。” “行了,香囊也给你了,赶紧走吧。” 香囊送到了,楚辞便开始赶人。 萧璟轩却不太愿意走。 难得有机会和小家伙独处,他还想多待一会儿,刚要开口,就听见小家伙似笑非笑道:“今儿皇叔宣召我阿爹入宫议事,看外面这天色,估计我阿爹也快出来了,万一他出来看见你在我的马车上……” “……那我走了。” 萧璟轩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从马车上下去了。 他倒是想多待,可惜安亲王太宠女儿,生怕女儿会受委屈,如果看到他从楚辞的马车上下来,肯定会在心里给他狠狠记上一笔,他可不想媳妇儿还没追到手,就先把未来老丈人给得罪了! 萧璟轩下了车,却没有走远,而是走到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楚辞的马车在太和门外停下。 “殿下……” “嗯?” “长乐郡主这绣工……您以后真的要戴着它出门吗?” “就算再丑,那也是阿辞亲手给我绣的,为何不能戴出去?” 晨风看了一眼挂在萧璟轩腰间的香囊,小声嘀咕,“可这也太丑了吧?真不知道您为何一直把长乐郡主放在心上。” 在晨风看来,虽然长乐郡主长得漂亮,家世也是长安众多贵女里头顶尖的,可性子太傲了些,还是个病秧子,这娶回来是当媳妇儿还是当祖宗供着? 第一百一十七章 萧锦婳是犟嘴鸭子 萧璟轩自然听到了身后晨风的嘀咕声,笑了笑没有说话,见安亲王从皇宫里出来,转身打马离去。 至于为什么一直把小家伙放在心上? 因为他幼时落魄,除了母妃和舅舅,小家伙是唯一一个会记挂他的人。 从那时起,他便将这个小家伙放在了心尖上,惦记了十一年。 一开始他确实只是把楚辞当成妹妹,可是记着记着,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何时,他对小家伙的感情慢慢变成了爱,深入骨髓,若是剜出来,只会让他痛不欲生! 所以,他明知道小家伙七岁那年一场重病把他给忘了,明知道安亲王不会愿意把小家伙嫁给他,他也不想放手! 三月初七是楚辞的生辰,亦是她十六岁及笄之日。 及笄礼对女儿家来说十分重要,一生也就这么一次,安亲王决定要大办,楚辞作为主角,许多事情需要她亲自过问,比如宴会流程,需要请哪些宾客,给宾客的请帖也需要她亲自来写,因此离三月初七还有一个月,安亲王府就早早的开始准备了起来。 这日一早,楚辞练完功法,刚命人传膳,萧锦婳掐着饭点过来了。 看着某人自觉坐在桌前等着开饭,楚辞顿时觉得好笑,伸手捏了捏萧锦婳肥嘟嘟的脸蛋,打趣道:“这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表伯娘少了你吃少了你喝,以至于你隔三差五就跑我家来蹭饭?” 萧锦婳一巴掌拍开某只在她脸上作乱的手,“你也可以去我家蹭饭。不过话说回来,从小到大,你好像很少去我家诶?” 萧锦婳掰着手指算了算,猛然发现,撇开离开长安的那八年不算,楚辞从小到大去她家窜门的次数,还及不上她来安亲王府的三分之一,这其中甚至包括过年走亲戚! “你还记得咱俩当年是怎么认识的么?”楚辞用勺子搅了搅翡翠碗里的薏仁小米粥,“我舅娘一心想要一个娇娇软软的女儿,结果一连生了四个调皮捣蛋的臭小子,每次去参加贵妇们的宴会,看着别人身边都有听话乖巧的女儿,只能眼巴巴干瞅着羡慕。” 萧锦婳不解,“可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和你没关系,但和我有关系!舅娘自己没有女儿,就盼着我阿娘生个女儿。后来我出生了,舅娘觉得她梳妆打扮的本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等我满了三岁之后,恰好表伯娘举办赏花宴,舅娘迫不及待地带我去参加表伯娘的宴会。” 说到这里,楚辞停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不堪回首的事情,“你能想象,宴会上一群阿姨婶婶们都想抱着我亲两口,捏两把小脸蛋的场面么?”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 楚辞扔给萧锦婳一个白眼,“你见到精致可爱的小娃娃,难道不想逗着玩?” 萧锦婳想象了一下楚辞描述的那个场面,顿时有些同情楚辞,“那你确实挺惨的。” “为了躲避来自阿姨婶婶们的魔爪,我躲到容亲王府后院去了,然后咱俩就认识了。” “所以,你是被那些阿姨婶婶们的热情吓到了,我母妃又经常在府里举办宴会,邀请长安城里的命妇贵女,所以小时候才很少去我家窜门?” 经过楚辞这么一说,萧锦婳大致猜出来,为嘛她爷爷奶奶父王母妃对楚辞很好,楚辞却依然很少去她家窜门的缘故了。 楚辞搅着薏仁小米粥,微微颔首,“反正我是被吓怕了。” “换做是我,估计也招架不住。”萧锦婳端起一杯茶,“楚墨和楚言走了一个多月了吧?他们俩没写信回来吗?” “阿言说等他到了晋州再写,哥哥倒是写了,不过——” 楚辞瞅了一眼看似一脸淡定,实则悄悄竖起耳朵的某人,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其实是想问阿言有没有写信回来呢?” “……别胡说,没有的事。” “是吗?”楚辞一脸坏笑,“可我记得,我家阿言离开长安的那一天,有个人慌慌张张躲在柳树后面看,我远远看着,感觉那个人很像你啊~” 被人当面拆穿,萧锦婳耳尖隐隐泛红,但仍然嘴硬道:“你看错了。” 某人向来死鸭子嘴硬,楚辞笑了笑,没有再继续揪着这事说下去,否则脸皮比纸还薄的某人,估计真的会炸毛。 萧锦婳也不敢再提和楚言有关的事了,不然天晓得眼前这个家伙会怎么取笑她。 为了转移话题,她拿起顺喜拟定的贵女宴请名册,“这名册是顺喜叔拟定的?不错啊,等半年后我及笄了,可以借鉴一下。” 萧锦婳翻到写着李如意和慕容晴名字的那一页,见俩人名字上各自用朱砂画了个叉,“你这是不打算请李如意和慕容晴?” “有表伯娘在,及笄之事还用得着你来操心吗?至于李如意和慕容晴,我和她们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把她们从名册上划掉,似乎并不奇怪。况且她们脸上的红疹都还没消掉,就算想来也来不了。” 萧锦婳看着同一页的另外几个名字,“确实不奇怪,但我估计她们估计会气的肝疼。” 和楚家一样,李家和慕容家也是一个世家大族,族中不仅有左相府和荣国公府这样的长房嫡脉,还有许多旁支。 按理说及笄礼要邀请长安城所有适龄贵女,楚辞也给李家和慕容家其他有资格前来赴宴的姑娘下了帖子,却唯独把李如意和慕容晴从名册上划掉,这简直是在打李如意和慕容晴的脸!而且打的啪啪响! 李如意和慕容晴素来在乎脸面,李家和慕容家其他人都收到了帖子,她们却没有,萧锦婳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对表姐妹会气成什么样! 外人都说楚辞嚣张跋扈、骄纵蛮横,可是在萧锦婳看来,以她家阿辞的出身,不这样才会让人觉得奇怪吧?所以这些其实都算不得什么,至少她家阿辞若是讨厌一个人,会明明白白表现出来,比起那些当面亲热,身就能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好多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迎景楼再遇李如意 萧锦婳懒得管李如意和慕容晴会不会生气,翻完名册随手放下,“今儿锦绣阁推出了新款,你陪我去看一看?” “可是我这里还有很多事情……” 楚辞有些犹豫,她倒是不介意陪萧锦婳出去逛街,但是距离她的及笄礼只剩不到十天了,她手头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 “今天暂时先放一放,就当是出去透透气,你在家养病这么多天,难道不闷吗?”萧锦婳抱着楚辞的手臂撒娇,“你就陪我出去逛一逛,好不好嘛!” 素妍捂着脸表示简直没眼看。 楚辞无奈,只得点头应允。 “掌柜的,把你们这里新推出的胭脂水粉都拿出来!” 进了锦绣阁,萧锦婳拉着楚辞直奔胭脂水粉铺子,掌柜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见萧锦婳来了,连忙把铺子里最好的胭脂水粉都端了出来。 楚辞看着萧锦婳忙着试胭脂,“你要什么样的胭脂水粉,直接让掌柜送到容亲王府去就行了,干嘛还非得自己挑?” “直接送到府上,那多没意思?自己挑才有趣嘛!站好!”萧锦婳把楚辞拉过去,拿起一盒桃花色面脂,打开用指甲挑出一点,“我看看,这个颜色很配你呢!” 掌柜站在一旁笑着介绍,“熙云郡主真是好眼光!这盒面脂名叫玉女桃花粉,里面还加了益母草,可增亮肤色,滋养肌肤,两位郡主可以买回去试试。” 楚辞拿过来凑到鼻端闻了闻,“里面确实加了益母草。” “那就全都包起来!”萧锦婳指了指柜台上那几盒:“这几盒也包起来,我俩府上各送一份。” “好嘞!您两位稍等!” 掌柜亲自拿到后面去包好。 “掌柜的,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胭脂水粉都拿出来!” 令人讨厌的声音从胭脂铺子门口传来,楚辞和萧锦婳对视一眼,只想感叹一句:特么的冤家路窄啊! 李如意也没料到出门散个心竟然会遇到楚辞和萧锦婳,觉得十分晦气,想过去找麻烦,才走了两步,摸了摸被面纱遮挡住的脸,又有些犹豫,想暂时退避。 楚辞似笑非笑嘲讽道:“本郡主听说,李大小姐最近脸上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疹,不在家里好好养着,李相也敢放你出来见人?” 楚辞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气得李如意险些咬碎了银牙! 她这些天一直在为她的脸担惊受怕,一夜之间,脸上就冒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疹,而且奇痒无比,府中的大夫、宫里的御医都来看过,都说她是中了毒,却没有一个大夫能帮她解毒,只能开方子缓解症状,慢慢等待毒药药效过去! 至于下毒之人,更是找不到! 于是这些天李如意的心情十分暴躁,下令活活杖毙的婢女就有四五个! 如今楚辞提起这件事情,无疑是在往她心口上戳刀,楚辞这个贱人绝对是故意的! 等等! 李如意忽然福至心灵,脸色十分难看:“是你干的?!” “证据呢?” 李如意阴沉着脸,“所以,你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你是说你脸上的红疹吗?就算要往我身上泼脏水,那也得拿出证据来,空口无凭可不行。没有证据,胡乱开口,便是栽赃诬陷,别忘了你哥哥李源可是殷鉴不远啊!” “长安城里,见不得我好的人或许有不少,但是有能力对付我、且与我交恶的,只有你和萧锦婳。除了你们俩,我想不出还有谁会用这种下三滥的阴毒手段。” 李如意越发笃定。 “下三滥的阴毒手段?” 楚辞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扶着芷秋的手,笑得差点直不起腰,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李如意啊李如意,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很讽刺吗?去岁小年宴披香宫那次,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算计我吗?” 楚辞走到李如意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你不是幕后主使,可你绝对参与了。我这不过是让你在家多待了几天,和你们姑侄那些腌臜手段相比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手段阴毒?” “我们俩从在国子监第一天认识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我也知道你一直想把我踩在脚底下,你若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赢过我,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可是现在么……我只想说,李如意,我瞧不起你。” 李如意脸色阵青阵白,双手垂在广袖中,紧紧攥住,白嫩的手心甚至被指甲掐出了印痕! 楚辞这个贱人,竟敢如此羞辱她! “婳儿,我们去别处看看。” 楚辞懒得继续理会李如意,转身招呼萧锦婳离开,她们刚才看中的胭脂水粉,店家自会送到她们府上去,而萧锦婳从头到尾,都没看李如意一眼。 侍女小心翼翼看着李如意,“小姐,我们……” “我们回府。” 好在李如意虽然生气,却没有气昏头,勉强保留了几分理智,想起来这不是在家里,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端庄贤淑、温婉尔雅的名声不能就这么被楚辞毁掉! 萧锦婳拉着楚辞在锦绣阁里转悠了大半天,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楚辞本来打算去迎景楼,但是萧锦婳想吃羊肉汤,东市街头有家羊肉铺子,白水羊肉做的很地道,姐妹俩便决定去吃白水羊肉。 “小姑娘好久没来了啊!” 小摊主人还是那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显然还记得楚辞和萧锦婳,端上来满满一盆白水羊肉。 萧锦婳有些惊讶:“老人家还记得我们?” 她们上回来这里,好像时间都过去大半年了吧? “怎么不记得?别看我老头子年纪大了,记性可好着呢!” 再说上回事儿闹那么大,这俩小姑娘的人都和那什么西夜人打起来了,这印象想不深刻也难啊! “老人家为何不租一间铺子?” 楚辞记得,上回她命人给的赔偿,除了补上惊扰老人家生意的损失,还多出来不少银子,应该足够老人家在西市租一间小铺子了。 摊主笑了笑,道:“如果老头子年轻十几岁,没准儿会去西市租间铺子,现在不行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所以就和老婆子守着这小地方,招呼几个熟客……又来客了,小姑娘慢用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阿姐太打击人了 楚辞回府时,萧璟元和楚简已经到了,正在演武场上练习射箭。 “阿姐回来了?” 自从楚言离开长安之后,楚辞和安亲王这段时间都没空管萧璟元,萧璟元也想过趁着他阿姐和二舅没空管他的这段时间,找个借口偷偷溜出去玩,但是他和阿姐切磋过很多次,每次都被阿姐摁在地上揍,如果被阿姐知道他敢撒谎逃课……估计他会被揍得很惨吧? 于是迫于楚辞平日里的淫威,萧璟元始终没胆子偷溜,每天下午老老实实带着楚简来安亲王府习武射箭。 楚辞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阿宝,你的准头差了点,要多多练习。” 其实何止是差了点,十支箭射出去才有五六支射中靶子,这在楚辞眼里看来,简直连合格的边都挨不上! 但是看萧璟元认真练习的样子,楚辞也就没给他泼冷水。 “我会努力的。”萧璟元点点头,眼睛盯着靶子,射出一箭后,抬头看向楚辞:“听阿言表哥说,阿姐射箭很厉害,但是我和阿简好像都还没见过阿姐射箭的样子诶?” “想看啊?行吧,阿姐今天就给你们稍微露一手,只要你们不觉得我是在打击你们。”楚辞笑了笑,转头对芷秋道:“芷秋,去准备些东西。” “是,郡主。” 芷秋和楚辞从小一起长大,主仆二人极有默契,只一个眼神,芷秋便知道楚辞要她准备什么。 萧璟元看着芷秋离去,有些不解:“阿姐你这是?” 楚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箭靶,“这箭靶固定不动,射起来多没意思?等着吧。” 萧璟元和楚简对视一眼,一时间只觉得无言以表。 他们俩对着固定箭靶苦练了大半年,楚辞居然说固定箭靶射起来没意思?! 要不要这么打击人?! 大约等了一炷香时间,芷秋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怀里各提着两只竹编鸟笼的小厮,每只竹编鸟笼里大概有十几只鸽子。 芷秋递给楚辞一块黑色绸缎,萧璟元和楚简有些疑惑,刚想开口问,就惊诧的看见楚辞把那块黑色绸缎蒙在了眼睛上!而那块黑色绸缎,看起来好像还是完全不透光的! 阿姐这是,要蒙着眼射下这些鸽子?! “弓箭给我。” 楚辞淡淡开口,萧璟元从惊诧中回神,连忙递过去。 两名小厮同时打开竹编鸟笼,数十只鸽子扑扇着翅膀从里面飞出来,朝四面八方飞去。 耳边传来鸽子扑扇翅膀的声音,楚辞唇角勾起一抹自信而从容的笑意,拉弓搭箭,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下一刻,指尖一松,长箭划破天空,泛着银白色亮光的箭头迅速追上一只鸽子,犹自去势不减! 楚辞一箭射出,再度拉弓搭箭。 这次她一口气搭上了四支箭! 短短片刻,数十只鸽子就像下饺子一样,纷纷从天上坠落,每支箭上至少串了两只! 萧璟元和楚简看的目瞪口呆。 连翘和半夏看的两眼冒光:“郡主好厉害!” “还行吧,许久没练,都有些生疏了。”楚辞摘下黑色绸缎,“把这些鸽子送到膳房去,让厨娘处理了,今晚炖鸽子汤。” 萧璟元忍不住小声嘀咕:“阿姐,你这也忒打击人了吧?” 楚辞摸了摸他的头,“阿姐一开始箭术也不好,练了很久才能现在这样,好好练,总会慢慢进步的。对了,我和你锦婳堂姐说好了,上巳节去她家别院踏青,所以这些天,你和楚简要好好努力习武练箭,若是表现不好,我可不带你们去。” 萧璟元和楚简本来还有些沮丧,一听到要去踏青,顿时两眼放光,沮丧的情绪一扫而空! “阿姐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努力!” 楚辞微微颔首,“那你们继续吧,等会儿记得自己去泡药浴,我还得继续去给及笄礼上要宴请的宾客写帖子。” 南弦这时候带着《墨竹图》回来了。 楚浔之前为了躲避追杀,躲进了延祚坊,《墨竹图》也被他藏在延祚坊,不过没有藏在他之前居住的地方,而是埋在了坊中城隍庙的某处墙根底下,以至于白落尘逮住他后,在他之前住所掘地三尺,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 楚浔是个爽快人,既然答应要投诚,那就要拿出点诚意来,况且他悄悄去妙仁堂看过,确认了楚辞没有骗他,便带着南弦去把《墨竹图》拿了回来。 木匣子上还沾了些泥土,带着些土腥味楚辞打开把《墨竹图》拿出来看了一眼,就收起来让暗卫统领郑祁送到宫里给昭宁帝了。 楚辞想的很简单,如若《墨竹图》和前朝齐氏皇族留下的藏宝图无关,那就当是她做晚辈的孝敬皇叔,如若有关,那找藏宝图这种事情,还是让皇叔自己头痛去吧! 天下第一神偷楚浔被楚辞收为己用的消息,昭宁帝早就听楚辞提过一次,在他眼里看来,八成是小丫头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敢偷她的东西,还成功得手了,小丫头不服气,想教训一下楚浔,让楚浔吃些苦头。 昭宁帝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反正楚浔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不过在收到楚辞让郑祁送来的《墨竹图》后,看着手里的前朝画圣遗作,昭宁帝对于楚辞这种恨不得把什么事情都甩给他的行径也是很无奈了,他这个皇帝每天都很忙的好不好? 可惜他作为长辈,不好和晚辈计较,只能自己多操心。 每个月都初一和十五,皇族女眷们都要入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楚辞和萧锦婳每次请安后都会被太皇太后留下来多待一会儿,令皇族许多女眷羡慕嫉妒,可又拿楚辞和萧锦婳没办法,毕竟谁都知道太皇太后最疼爱的就是这两个曾孙,她们在老太太心里的位置,其他人可没法比。 今儿是三月初一,又到了皇族女眷入宫请安的日子,赵亲王府传来侍妾怀孕的喜讯,虽然不是正妻有孕,太皇太后依然很高兴,命人给了不少赏赐。 皇太后还在禁足中,以楚皇后为首,各宫嫔妃、亲王妃以及公主郡主请完安后,坐在寿康宫唠嗑了一会儿才纷纷告退离去。 楚辞和萧锦婳照例留下来陪太皇太后,不过让楚辞有些意外的是,太皇太后居然把平阳长公主也留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章 驸马 太皇太后和平阳长公主,再加上楚辞和萧锦婳,刚好凑成了一桌麻将。 祖孙四人一边打麻将一边闲聊,说着说着便说到了楚辞的及笄礼。 太皇太后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孤十五岁进宫,这一转眼就过去了七十六年。” 平阳长公主打出一张麻将,接话道:“谁说不是呢?旁的不说,就说这俩小丫头,孙女儿可还记得,当年第一回见她俩,还是两个走路都不稳的小不点,这一转眼就出落成大姑娘,都快要及笄了,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谁家的小郎君。” 听到最后一句话,楚辞顿时警惕起来,平阳长公主可别是想给她牵红线吧? 太皇太后看了萧锦婳一眼,悄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楚辞喜欢谁家的小郎君,太皇太后不知道,但是萧锦婳的心思,太皇太后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小丫头和楚言那个臭小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原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太皇太后也乐得成全,只可惜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平阳姑姑,我和婳儿再拖个一两年也不打紧,倒是您,打算什么时候再给我们找个姑父啊?” 楚辞从来没想过要嫁人,眼看话题有被平阳长公主拐带到自己身上的趋势,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很不客气的把平阳长公主推了出去。 要知道,平阳长公主和昭宁帝一样,都是在太皇太后身边长大的,自从十年前顾大将军为国捐躯之后,太皇太后一直希望她能从伤痛中走出来,再嫁个如意郎君。 “好你个小丫头,还敢拿你姑姑开玩笑!看姑姑怎么收拾你!” 平阳长公主就坐在楚辞左手边,伸手过来就要捏楚辞的脸 “太奶奶救命!” 楚辞往太皇太后身边躲,太皇太后回过神,瞪了平阳长公主一眼,“阿辞说的没错,上回孤跟你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 楚辞和萧锦婳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卦的光芒。 听太奶奶这话的意思,太奶奶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驸马人选? 楚辞一边打麻将,一边思考太奶奶中意的驸马人选会是谁。 “皇祖母,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 平阳长公主对于太皇太后执意要让她选驸马一事表示很无奈,刚想找借口应付过去,就被太皇太后打断了。 “阿铮护送赵曜归国前,孤探过阿铮的口风,所以你也别拿阿铮会不同意来敷衍孤。孤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顾尘那孩子,可是他已经走了将近十年!” 太皇太后放下手里的麻将,拉着平阳长公主的手叹息道:“不是孤非要逼着你出嫁,你和皇帝都是在孤身边长大的,孤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阿辞和婳儿反倒是不用孤操心,可孤护不了你几年,你今年才三十六岁,往后还有几十年,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你后半辈子孤身一人该怎么办?” “可是……” 平阳长公主她当然知道太皇太后是为了她着想,可是她心里一直放不下已故的驸马,而且太皇太后上回说的那个人……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楚辞啊! 太皇太后没有再催平阳长公主,而是让她好好考虑考虑。 等到平阳长公主、楚辞以及萧锦婳从寿康宫出来时,太皇太后赢得最多,面前金珠堆成了小山,萧锦婳输得最惨,不但把随身携带的金珠输光了,还欠了不少金子,直呼以后坚决不玩了。 离开皇宫之后,萧锦婳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钻进楚辞的马车里,“阿辞,你说太奶奶中意的驸马人选会是谁啊?” 楚辞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吃一边说道:“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比我聪明,肯定能猜出些什么,说说看嘛!” “倒是有些猜测,不过我觉得不太可能。” 萧锦婳也拿了个苹果,坐到楚辞身边,“为什么?” “寻常贵女择婿,尚且要考虑家世样貌品性才华,何况是公主?这四点要求都能配得上公主的人,基本上都是我们北凉的顶尖权贵,人选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楚辞啃了一口苹果,继续道:“而且以公主之尊,就算是再嫁,那也不可能做妾,对方最好是原配正妻已经去世,虽说让平阳姑姑做继室会有点委屈,但太奶奶也不可能拆散人家夫妻,让人家原配正妻挪开位置做小,没那道理。这么一来的话,人选范围就再次缩小,只有一个,那就是萧璟轩的亲舅舅,镇北侯长孙靖。” “那你为什么说觉得不太可能?”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楚辞啃着苹果,翻了个白眼,“镇北侯现在在哪儿?晋州啊!皇叔正在为和东陵开战做准备,镇北侯身为大将,是绝对不能轻易离开晋州的,平阳姑姑的终身大事固然重要,但是在军国大事面前,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照你说的这些,你好像还漏了一个人。” “谁?” 萧锦婳咬了一口苹果,“你阿爹。” “咳咳……” 楚辞一口苹果呛在喉咙里,芷秋赶紧给她拍背顺气,楚辞咳了半天才终于缓过来。 “你还别说,这还真有可能!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前些天你在家养病的时候,有一回我入宫给太奶奶请安,太奶奶让我找机会问问你对平阳姑姑是什么看法,我当时还奇怪太奶奶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原来是这个意思!” 萧锦婳一脸恍然。 楚辞很想说这不可能,之前她就劝过阿爹续弦,结果却被阿爹好一顿臭骂……但是仔细想想,阿爹会成为太皇太后中意的驸马人选不是不可能,而是非常有可能啊! 家世样貌品性和才华,这四点阿爹样样不差,而且阿爹和平阳长公主之间表兄妹感情还算不错,与镇北侯相比较起来,阿爹肯定是驸马人选的首选目标! 至于对平阳长公主是什么看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半夏 楚辞想了想,道:“我对平阳姑姑了解不多,谈不上有多喜欢,但是我不反感,想必太奶奶也不会坑阿爹。” 楚辞并不反对自家阿爹续弦。 虽说一颗九转还魂丹能续她一年寿命,可是师父用尽办法、费尽心血制出的九转还魂丹也只够替她续命到三十岁,如今还被她送了两颗出去,在余下的九转还魂丹用尽之前,如果不能找齐古方上的灵药,她这一生顶多只能活到二十八岁。 而阿娘已经去世了将近十一年,哥哥和阿言不愿意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各自去了边疆为了前程打拼,以他们的才能,只怕将来一家人也是聚少离多。 到那时只怕阿爹会很孤单,若是有个人能陪在阿爹身边,知冷知热,那自然是极好的,所以如果太皇太后要催阿爹续弦,她肯定举双手赞成,说不定她还会帮忙添把火! “行啦,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你想知道,过两天入宫直接去问太奶奶就是了,没准儿我们都猜错了也说不定。” “说的也是哈。”萧锦婳吃完了苹果,随手把果核扔进盘子里,“不过话说回来,你当真是最近才开始学会打麻将?” “我骗你干什么?” “那你怎么会这么厉害?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你才出老千!”楚辞再次翻了个大白眼,“记牌懂不懂啊?” “记牌?” 萧锦婳有些惊讶,“咱们长安这边的麻将,序数牌有三类,‘条’、‘万’、‘饼’,每类从‘一’到‘九’各四张,共二十七种一百零八张牌;又加上七种番子牌,每种各四张,共二十八张牌,总计一百三十六张牌,你全都记住了?” “不止,你们每个回合有谁出了牌,出了什么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过目不忘。” “那太奶奶怎么还能赢你那么多次?” 这句话萧锦婳刚说出来就后悔了,因为某个家伙的语气极其欠揍! “这不是得哄太奶奶开心嘛!毕竟老太太在宫里就那么点爱好。我这一边要放水,一边要让太奶奶看不出我在放水,还得让太奶奶觉得我是在拼尽全力陪她打麻将,你是不知道有多累!” 萧锦婳看着某人嘚瑟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和长辈们打麻将十有九输……沉默半晌,咬牙切齿道:“泥奏凯!” “这是我的马车。” 萧锦婳掉头就下了马车。 楚辞掀开帘子,“放心吧,你那些金珠,太奶奶会还给你的,她老人家又不是真要我们的钱,不过你输给平阳姑姑的那些,平阳姑姑会不会还给你,我可就说不准了。” 萧锦婳头也不回,扔给楚辞三个字:“滚犊子!” 连翘看着萧锦婳离去,有些担忧,“郡主,熙云郡主这是真生气了?” “没有,我俩闹着玩呢。” 楚辞回到安亲王府,半夏跟在她身后,“郡主,奴婢听说,赵亲王殿下那位侍妾有身孕了。” 楚辞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半夏说的那位侍妾是绿袖,“萧璟恒府里没几个侍妾,绿袖有孕,能在赵亲王府站稳脚跟,这对她来说是好事,若是生下皇长孙,没准儿能母凭子贵晋升为侧妃。” 虽然在小年宴当夜,绿袖自愿接受惠妃娘娘的安排去到萧璟恒身边,但楚辞心里对她依旧有一丝愧疚。 当夜面对慕妃和庆阳长公主的算计,楚辞其实有许多办法能够脱困,可是为了反将慕妃和庆阳长公主一军,不得不搭上绿袖的清白。 “可是那样的话,您难道不担心吗?” 皇帝立储,不仅要看皇子本身的能力,还要看皇子是否后继有人,能否把皇位传下去。昭宁帝膝下诸位皇子尚未娶亲,四皇子和六皇子虽各自纳了不少侍妾,却也未曾有子,侍妾所出都是女儿,如果绿袖这胎生了个男孩,那就是皇长孙,肯定会为赵亲王赢得不少筹码。 小年宴那晚慕妃和庆阳长公主等人试图算计楚辞的事情,被昭宁帝、皇后和太皇太后压了下去,半夏并不知道,但是楚皇后与慕妃面和心不和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倘若最后是萧璟恒登上皇位,慕妃晋升成为皇太后,迟早会想办法对付楚皇后和安亲王府。 半夏年纪比楚辞还小半岁,性子最活跃,也比较敢说,但这不代表她没脑子。 相反,她看的很明白,自从太皇太后把她和连翘赐给长乐郡主之后,她们就只能依附长乐郡主,只有长乐郡主稳稳当当,她们才能过得好,否则她们就得跟着倒霉。 连翘顿时竖起了眉头,“半夏!慎言!” 楚辞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半夏一眼,极为不赞同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她确实不打算让萧璟恒坐上皇位,可是稚子无辜,绿袖腹中的孩子和她无怨无仇,她还做不到对一个孩子痛下杀手。 再说如今陛下春秋鼎盛,至少还能在位十几年,就算萧璟恒凭借皇长孙当上了太子,这时日一长,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历朝历代最后没能登上皇位的太子多了去了。 转眼到了三月三上巳节,再有三天就是三月初七,有关及笄礼的事情,楚辞该准备的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便打算等会儿带着萧璟元和楚简去萧锦婳家的别院踏青。 萧璟元来的很早,带着楚简刚好赶上饭点,顺便蹭了一顿早膳。 看着萧璟元把一碟水晶肘花挪到自己面前,楚简盛了一碗红枣雪蛤汤,楚辞嘴角一抽,吐槽道:“你们两个蹭饭还真自觉。” 楚简有点儿不好意思,萧璟元嘿嘿一笑,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咽下一口肘花肉,“对了舅舅、阿姐,我这两天从宫里出来,路过胜业坊时,总看见有好多国子监的学生堵在太师府门口,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楚辞扭头看向自家阿爹,这些天她一直忙着准备及笄礼,外头发生的事情很少关注。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此风不可长 “去岁小年宴那日你在寿康宫里说的那些话,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安亲王脸色一沉,不屑道:“然后有些人认为阿辞此言此举伤风败俗,在他们眼里看来,男人三妻四妾、女子三从四德乃是天经地义,但是太皇太后下了懿旨,他们不敢得罪太皇太后,所以就跑到太师府去堵门抗议。阿辞不必担心,这些为父和你外公会处理好的。” “那不是应该来我们这儿堵门抗议吗?去太师府干什么?” 楚简很是不解。 他这一房旁支素来亲近楚家嫡脉安亲王府,从小更是听着安亲王的事迹长大,原本以为铁血亲王一定很可怕,但是这半年多以来,接触多了,发现安亲王对待自家人并不像传闻当中那般杀伐果决冰冷无情,因此在安亲王面前胆子也就渐渐大了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萧璟元随手一抹嘴巴上的油,“舅舅宠女儿,是全长安城都出了名的,那些国子监学生要是跑到安亲王府来,能不能达成目的很难说,但是如果把舅舅惹急了,一顿揍是绝对跑不了的。” 南弦盛了一碗红枣雪蛤汤递给楚辞,“所以,你之前在寿康宫到底说了什么?竟惹得这么多人反对?” 楚辞接过来喝了一口,“也没什么,就是那日在寿康宫,皇太后想把我嫁给萧璟恒,我当着众多贵女命妇的面,告诉太奶奶我这心里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不求荣宠富贵,只求此生平安顺遂,能与心爱之人携手,一生一世一双人。” 当然,这些都是她应付场面的说辞,她可没打算嫁人。 南弦眼里浮现出异样的光彩,继而有些担忧:“皇太后责罚你了?” 皇族最重子嗣,讲究开枝散叶,皇子们绝对不会只娶一个女人,楚辞当着众多贵女命妇的面这么说,无疑是驳了皇太后的面子,拒绝了皇族的求娶。 “她倒是想,可惜上头有太奶奶盯着,只敢用些见不得人的阴毒手段罢了。”楚辞喝了口汤,语气有些嘲讽:“不仅如此,太奶奶还给了我一道懿旨,允许我自行择婿,结果这就有人看不顺眼了?幸好那日我还有些话没说,不然若是有人为此气死了,那岂不是成了我的罪过?” 萧璟元好奇道:“阿姐还有什么话没说?” “我这人很好讲道理的,如果未来夫君日后想纳妾,大大方方说出来,和离便是,大家好聚好散。可是如果一边惦记着我娘家势力,一边还想着包养外室,坐享齐人之福,我就一刀废了他那玩意儿,然后把和离书砸他脸上。” 一刀废了那玩意儿…… 楚辞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情,在座的两个男人和两个男孩光是想想都觉得蛋疼,下意识地夹紧了菊花! 安亲王轻咳了两声,“女儿家别总是动刀动枪的,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让你哥哥或者阿言下手就好,他俩动手干脆利落。” 这回出门,最开心的就是绝尘了,这匹大宛良驹自从被昭宁帝赐给楚辞以来,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马棚里,难得有机会出来撒欢儿跑。 萧璟元站在安亲王府大门口台阶上,看着他面前的栗色小母马,神情有些忧伤,“阿姐,真的不能换一匹吗?” 他这匹栗色小母马,不仅个头矮小没气势,最重要的是,他从那双铜铃似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看出了嫌弃的味道! 他居然被一匹马给嫌弃了! 楚辞头上带着面纱,背着自家阿爹为她量身打造的那张弓,小翡翠前两天从冬眠的状态中醒过来了,这会子缠在她的手腕上就像一只手镯。 听到萧璟元的抱怨,楚辞转头笑道:“行啊,等你什么时候骑术不那么菜了,阿姐我保证给你换一匹高头大马。” 萧璟元顿时垮了脸,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 半夏见芷秋和归羽各自都牵了一匹马,“……郡主,奴婢和连翘不会骑马。” “不会吗?”楚辞偏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道:“那你们这次就留在府里吧,回头找个时间好好学一学,我的婢女,不会骑马可不行。” “是,郡主。” 连翘向来听话,当即便应了下来。 半夏却是心中有些失望,不过她也知道,不可能主子骑马,却让奴婢跟在后面坐马车。 楚辞拉过缰绳,翻身上马,烽火在她头顶盘旋。 “走吧,我们先去太师府看看。” 胜业坊,太师府。 “这些人是吃饱了撑得吗?我们家阿辞怎么择婿,关他们屁事?!” 苏梓安看着堵在他家门口的这些国子监学生,额头青筋暴起,要不是苏梓枫拉着他,他都想冲出去揍人了! 苏梓枫拉住苏梓安的袖子,“老四,别冲动!” 苏梓安压住心头怒意,兄弟俩走出去面若寒霜:“尔等堵在我家门前,有何贵干?” 阿爹和大哥上朝去了,祖父不方便出面,所以只能由他和三哥来出面应付这些人。 苏梓安原本以为,这些人堵在他家门口,见不到祖父就会自行退去,谁知道这些人竟然堵到现在?! 领头的一名国子监学生站出来作揖道:“在下方钦,见过苏三公子和苏四公子。我等此来,只为求见老太师,并非聚众闹事,还请两位公子通报一二。” 苏梓枫淡淡道:“我爷爷最近身体不适,不见外客,诸位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也是一样。既然不是想要聚众闹事,那就留几个人下来,其他人该散就散了,堵在我家门口像什么话?” 方钦有些犹豫,他们听闻苏老太师素来宠爱外孙女长乐郡主,所以才聚集在此,希望苏老太师能够出面管束长乐郡主。 他们在太师府门外等了两天,迟迟不见苏老太师出面,如何不知苏老太师有意偏袒长乐郡主? 但是长乐郡主在寿康宫里说的那一番话,可谓是离经叛道,此风绝不可长! 想到这里,方钦开口说道:“听闻长乐郡主曾有些不当言论,男人三妻四妾,女子出嫁从夫,本就天经地义,长乐郡主年幼无知,言论狂悖,老太师身为我辈读书人之楷模,断不可助长此风!所以这事恐怕两位公子做不了主,还望两位公子将老太师请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欺软怕硬 苏梓枫和苏梓安差点鼻子都气歪了! 年幼无知?言论狂悖? 你们在教我妹妹做事? 苏梓枫刚想反驳,人群后面传来一道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哦?是吗?本郡主竟是不知,国子监学生何时竟如此欺软怕硬了?” 堵在太师府门外的国子监学生们顿时炸开了锅,往两旁散开,让出一条路,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般放肆,竟然把他们这些国子监学生全都给骂了! 方钦忍着怒气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无故羞辱我等?” 楚辞走到苏梓枫身边,转身冷冷看着众人,“你们刚才不是还在说本郡主年幼无知,言论狂悖吗?” 美人现身,在场的国子监学生们无不倍感惊艳,唯一可惜的是,美人戴着面纱,见不到那面纱之下的倾城绝色。 但是下一刻,这些国子监学生们就笑不出来了,美人虽美,但是却太冷了! 那双眼眸淡漠无情,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被这样一双眼睛瞧着,国子监学生们皆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犹如被人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楚辞出现的那一刻,方钦就知道,首先在气势上,他们就输了,因为就连他自己,心中也生出了胆寒之意! 虎父无犬女,不愧是铁血亲王宠在心尖上的女儿! 但是长乐郡主那番不许夫君纳妾的言论堪称离经叛道,严重悖逆三从四德,如不加以制止,此例一开,谁能保证日后不会有无数女子效仿? 就算是安亲王的女儿,也不能如此胡作非为! 稳了稳心神,方钦冲着楚辞作揖行礼,沉声道:“在下国子监学生方钦,见过长乐郡主千岁,敢问郡主为何无故羞辱我等?” 苏梓枫皱眉,低声道:“阿辞,你先进去,这里我来应付。” 楚辞压低声音:“放心,我有分寸。” 她当然知道苏梓枫能够应付,但是这件事情,太师府的人其实不应该过多出面,苏梓枫本身也是儒门弟子,如果因此与其他士子交恶,说不定日后仕途会受到一些影响。 苏梓枫和苏梓安见楚楚辞有把握应对,也就不再坚持,退到一旁,看楚辞收拾这些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多管闲事的家伙们。 “羞辱?”楚辞哂笑道:“本郡主可不觉得有哪里说错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国子监学生们有些接受不能,吵吵嚷嚷,情绪激动者甚至撸起了袖子。 方钦转身努力想让众人暂时不要冲动,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尖锐刺耳的声音:“长乐郡主,我等虽微不足道,但与太师府中子弟同为儒门弟子,郡主如此羞辱我等,难道一点都不顾及我等与太师府公子的同门之谊吗?” 苏梓枫和苏梓安兄弟俩暗暗翻了个白眼。 虽然都是国子监学生,也勉强算得上同门之谊,但是……这些人上们家来堵门闹事,可曾想过同门之谊?! “你们觉得本郡主离经叛道,言行狂悖,本该去我安亲王府门前抗议,却害怕惹怒我阿爹,这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本郡主可有说错?” “再说,如果本郡主真的不顾及尔等所谓的‘同门之谊’,早在你们堵门闹事的第一天,就以寻衅滋事罪通知巡城司,把你们逮进大牢了!不要认为这种事情本郡主干不出来,你们怕不是忘了,当年大皇子殿下,是如何被封为淮南郡王的。” 大皇子萧璟弘,是如何被封为淮南郡王的?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因为之后的同一年六月初,发生了东陵大举入侵一事,所以这些国子监学生们都还有些印象,被楚辞这么一提,他们很快就想起来,当年的大皇子殿下,似乎仅仅是嘲笑了眼前这位郡主千岁,然后就被这位郡主千岁挠花了脸,还被皇帝陛下训斥了一通,原本应该到手的亲王爵位也泡汤了? 一瞬间,他们都听懂了楚辞的言外之意:你们再瞎逼逼,信不信本郡主命人请你们去巡城司体会一次“大牢数日游”? 有萧璟弘这个先例在前,这些国子监学生们一点都不怀疑,长乐郡主说得出做得到,把她逼急了,说不定真的会把他们全部都扔进巡城司大牢,毕竟眼前这位郡主千岁,可是连皇子都敢揍的好么? 于是方钦身后,原本觉得受到了冒犯、愤怒不已的国子监学生,顿时消停了不少。 苏梓枫和苏梓安在一旁暗暗冷笑,爷爷不想把事情闹大,就一直称病不出,谁知道这些人堵在他们家门口不走了,还想教他妹妹做事,结果现在却被阿辞几句暗含威胁的话唬住不敢开口了! 果然如阿辞所说一般,欺软怕硬啊! 方钦显然也没想到楚辞说话之后,他身后这些人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之间只觉得脸疼。 太打脸了! 这些人简直就是儒门之耻! 楚辞却不管方钦心中是何想法,慢悠悠道:“而且就连陛下也不曾责罚怪罪本郡主,尔等众人认为本郡主狂妄悖逆,难不成是在暗指陛下犯糊涂了?” 皇帝陛下乃是天子,怎么能犯糊涂?就算是犯糊涂,那也是做臣子的犯了糊涂! 楚辞冷笑,这些国子监的学生既然敢用世俗礼仪来逼迫苏老头,她就敢借皇权来压这些人!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有没有胆子,敢顺着她的话承认! 方钦等人顿时脸色微微一变,如果他们承认暗指皇帝陛下犯糊涂,等于犯了大不敬之罪,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他们日后各自的仕途! 仕途受到影响,恰恰是他们最无法接受的惩罚! “陛下圣明宽宏,自然不会……” 那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楚辞早就注意到人群里这名穿褐色外衫的男子,打断他的话:“确实,陛下圣明宽宏,自然不会计较尔等读书人所犯大不敬之罪。” 褐衣外衫书生有些懵,他原本是想说“陛下圣明宽宏,自然不会与晚辈计较”,结果到了长乐郡主嘴里,就变成了陛下不会计较他们所犯的大不敬之罪?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国子监祭酒 方钦终于开始认真打量楚辞。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骄纵蛮横,被家人宠坏了的黄毛丫头,谁知道这小姑娘看上去年幼,却十分难缠!他们来太师府堵门的目的,不知不觉间竟然被长乐郡主给带偏了! 他刚想开口把话题带回正途,楚辞当然不会给他机会,继续说道:“而且,你们眼里的那番狂悖言论,是本郡主在寿康宫对太皇太后说的,并未外传,那么请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私窥宫闱,可是重罪!” 方钦等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仕途受到影响,最坏也不过是科举之时永不录用,无法出仕罢了,可是私窥宫闱,罪名一旦被坐实,那可是要杀头的! 褐衣外衫书生藏在人群中,见势头不好,开始悄悄往后挪,退到人群最后面,转身刚要离开,抬头一看,他们身后十步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排黑衣人! “长乐郡主,您这是何意?” 方钦察觉到身后传来的骚动,转身一看,顿时皱起眉头。 “诸位乃是国之栋梁,本郡主相信诸位不会蠢到去犯私窥宫闱这种杀头的重罪,定是有人挑唆指使。” 楚辞打算快刀斩乱麻把这事解决了,萧锦婳还在别院那边等着。 “你们这么多人,总该有人知道是谁在幕后指使吧?不过本郡主耐心不好,数到十,如果还没有人愿意告诉我,到时候就算你们想说,恐怕也只能去巡城司大牢里说了。” 国子监学生们面面相觑,方钦意识到他们似乎被人利用了,脑海里疯狂回忆整件事情到底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 “一!二!三……七!” “等等!” 这才刚数到三,怎么一下子就直接跳到七了?! “等一下!” 人群后面再度传来声音,国子监学生们纷纷转头。 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马车,从马车里颤巍巍下来一位胡子花白、头戴方巾的老先生。 苏梓枫和苏梓安对视一眼,兄妹俩连忙迎上前。 国子监祭酒章老先生,年过古稀,乃是和苏老太师齐名的一代鸿儒,在国子监任教多年,桃李满门,学生无数,就连楚辞在他面前也要执弟子礼,称一声先生。 方钦上前行礼,“先生,您怎么来了?” “老夫要是再不来,还不知道你们要闹到什么地步去!” 章老先生瞪了方钦一眼。 他年纪大了,最近几年常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国子监里的事务大多都交给了其他先生,前两天身体有些不适没去国子监应卯,这两日眼皮也一直跳个不停,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原本以为是自己晚上没睡好,结果今儿一大早,他就接到消息,才知道这帮学生居然跑到太师府来堵门闹事! 闹事的理由还特别鬼扯,差点没把章老学生气晕过去! 国子监的脸面都被他们给丢尽了! 见自家祭酒明显生气了,国子监学生们顿时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章老先生转头看向楚辞,“你是……” “先生,晚辈楚辞,幼时也曾在国子监受过启蒙。” 苏梓枫和苏梓安一左一右扶着章老先生走过人群。 “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这么多年过去,老夫都快认不出来你了。”章老先生摸了摸胡须,“小家伙,你应该猜得到,老夫今天是为了这些学生来的。老夫的这些学生,或许没什么才华,但品性绝对没有问题,对陛下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老夫敢保证,就算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绝对不敢私窥宫闱,此事定是有人挑唆指使!不知道长乐是否能给老夫一个薄面?” 这也是章老先生不得不亲自过来的缘故,这些学生堵门闹事的地方是太师府,换做国子监里的其他先生,长乐郡主不见得会给面子,可是如果国子监这么多学生都被巡城司关进大牢,那只怕国子监将会更加名声扫地! 从章老先生出现的那一刻,楚辞就知道章老先生八成是来说情的。 章老先生亲自说情,楚辞不能不给这个面子,转身时抬头看了南弦一眼。 南弦会意,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吩咐十二影卫:“风七,风十一,盯紧那个褐衣外衫书生。” “是,公子。” “是,公子。” 见南弦心中有数,楚辞不再多管南弦那边,似是犹豫着说道:“先生亲自开口,晚辈自然要给先生面子。但有些话,晚辈说在前头,还请先生莫要生气。此事不仅涉及到私窥宫闱一事,也涉及到晚辈的声誉,哪怕是为了晚辈的声誉着想,家父和外公也定会将此事追查到底,在场的这些国子监学生如果只是受人挑唆指使,那便罢了……可是倘若他们有人参与其中,我们两家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是自然,老夫也定会将他们带回去好好管教。”章老先生瞅了瞅那些让他糟心学生,偏开头对楚辞说道:“说真的,你到现在都还没让巡城司禁翊营把国子监这些学生逮进大牢,着实让老夫感到有些惊奇,老夫可还记得,当初左相家的那个小女娃激怒了你,你这小家伙直接就把人扔进了莲花池里,到底是长大了啊,不像以前那样冲动了。” 听章老先生提起以前,楚辞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先生都已经来了,何不进去喝杯茶?” 章老先生看了苏梓枫一眼,摇摇头道:“你信不信?这会儿老夫进去,你爷爷那老小子肯定对老夫没啥好脸色,还是算了,下次吧。” 转头看着在场的国子监学生们:“还愣着干什么?给人家赔礼道歉,道完歉之后都给老夫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方钦有些不太情愿,但是顶着自家祭酒严厉的目光,不得不低头道歉。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东郊别院(1) 苏梓枫看着那些国子监学生灰溜溜的离开,“这天底下的男人,就没有几个不想坐享齐人之福,说什么我家妹妹行事离经叛道,其实说到底不过是生怕阿辞开了这个先例,会引来无数女子效仿。” “行了,不说这些了。”楚辞看向苏梓枫,“二哥哥还没回来吗?” “前两天接到他的信,说是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你及笄之前赶回来,你这是要上哪去啊?” “我和婳儿约好,去她家东郊别院踏青,还有阿昀和萧璟轩,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阿澜去吧,我就不去了。” “那好,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苏梓安进去换衣服,楚辞带着萧璟元和楚简坐在门房等他,南弦忽然开口:“我不想。” 楚辞转头,“什么?” 南弦看着楚辞,一字一句认真道:“齐人之福。” 楚辞:“……不是,这话你留着跟你未来媳妇儿说就行了,用不着跟我说吧?” 南弦忍不住扶额:“……算了,当我没说。” 长安最大的茶楼,一世茶楼二楼某处雅间。 玄衣男子头戴黑色幂篱,手执白瓷茶盏,坐在临街的窗户边,护卫推门进来,低声道:“殿下,刚才暗卫来报,国子监学生在太师府门外堵门一事,已经被长乐郡主解决了。” “哦?那丫头干了什么?说来听听。” 护卫大致说了经过,当听到楚辞把淮南郡王拉出来当成威慑时,玄衣男子嘴角一抽,忍不住扶额,“那帮国子监学生们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上门找茬,那丫头就不能换个例子吗?非得把我拉出来?” “那咱们还往下查吗?” “不必了,一来安亲王府和太师府也不是吃素的,用不着咱们操心;二来咱们毕竟是秘密入京,还是不要有太多动作,免得惹人注意。” “是,殿下。” “走吧,我们先入宫去见父皇。” 长安东郊,容亲王府别院。 别院位于半山腰,万木苍翠欲滴,亭台楼阁精巧雅致,假山奇石点缀其中,从山涧中引来的清泉潺潺流淌,漫步在绿荫花径之间,听着周围山林时不时传来的阵阵莺雀啼鸣,楚辞点头赞道:“你家这别院挺不错。” “这话说的,好似你家那些别院,比我家的别院差一样。”萧锦婳翻了个白眼,“六月份皇叔就该准备启程去骊山夏宫避暑,先说好啊,到时候我要搬去你家在那边的水榭别院和你一起住!” “没问题啊!” 楚辞很爽快的答应了。 “什么没问题?” 萧昀和萧璟轩早就先到了,迎上来时刚好听到楚辞和萧锦婳似乎在说些什么。 萧璟轩则盯着挽着楚辞的那只手,对萧锦婳十分有怨念。 楚辞的手,他都还没牵过…… “哦,婳儿说今年夏天去骊山夏宫避暑,想搬到我家的水榭别院和我一起住,我答应了。” 萧璟轩对萧锦婳的怨念更深了! 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萧昀之前说过,阿辞和锦婳关系很好,曾经一度玩累了就脱鞋睡一个被窝,这要是住到一起去了,那他以后半夜翻墙去看阿辞,岂不是很不方便? 等会儿! 萧璟轩瞅了瞅萧锦婳,又瞅了瞅楚辞,心底浮现一个连他自己也感到震惊的猜测:锦婳这丫头这么黏阿辞,该不会是瞧上阿辞了吧?! 那他以后岂不是除了要防男人,还要防女人?! “江都郡王。” 楚辞不知道某人这会儿在脑补些什么,不然定会大骂鬼扯,然后满长安城追杀某人。 她转头看向萧璟轩右边那位容貌面如冠玉、身穿玄色蜀锦长衫的男子,微微屈膝行礼。 回到长安这一年多以来,虽说她很少入宫赴宴,但也去过几次,认得不少皇族之人,其中就包括这位平阳长公主之子、江都郡王顾铮。 顾铮连忙还礼,“都是自家亲戚,妹妹可别跟我见外,我比妹妹年长三岁,叫我阿铮或者像锦婳一样叫我阿铮哥哥都行。” “也行,我就不跟阿铮哥哥见外了,阿言和小四这次去晋州,一路上表现如何?” “小四?你是说沈遇?” “对,他在沈氏一族这一代晚辈里排行第四,我们几个相熟的朋友都叫他小四,他和阿言有没有给阿铮哥哥添乱?” 顾铮笑道:“妹妹说哪里话?我也是第一回奉命出京办差,如果不是阿言和沈遇,只怕我更要手忙脚乱。” 见楚辞和顾铮聊得颇为开心,萧璟轩心中有些吃味,盯着顾铮眼神颇为不善,阿辞都没叫过他哥哥! 顾铮当然知道某人对他已经有些不满了,但那又怎样? 且不说楚辞本就是他表妹,单论太奶奶有意撮合他母亲和安亲王表舅,如果楚辞不反对的话,那么这桩婚事多半能成,到时候楚辞就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他这做哥哥的,和妹妹拉进一下兄妹感情怎么了? 至于楚墨和楚言会不会赞成,顾铮倒是没想过,只要楚辞赞成了,那俩兄弟就不是问题。 萧昀见人都到齐了,说道:“既然都到了,那按照之前说好的,阿宝和楚简留在别院,我们去猎苑狩猎。” 萧璟元一听要让他留下来,有些不乐意,只是刚要抗议,就看见楚辞笑眯眯的望着他,登时一个激灵,话到嘴边连忙改口:“好吧好吧,我留下来就是了。” 楚辞笑眯眯的伸手摸摸他的头,“这才乖嘛!你看我不也陪你们留下来嘛!” 并非是楚辞不想去狩猎,只是这才三月初,冬天刚过没几天,树林子里风大寒凉,她去了吹了风怕是又要病倒。” 萧锦婳也道:“阿宝,你和阿简就留在这里,等我给你打两只兔子养着玩。” 为了今天的狩猎,她哥萧昀提前通知了猎苑监正,让猎苑监正往猎苑里放了不少豺狼等小型猛兽,萧璟元和楚简年纪最小,骑射武艺也只是勉强过得去,肯定不能让他俩也跟过去。 但是萧锦婳敢保证,只要他们一走,没人能管得住萧璟元,这熊孩子绝对能把她家别院闹翻天! 所以必须得有人留下来看着这个熊孩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东郊别院(2) “那就这么定了,我、锦婳、三哥、顾铮、玉澜还有南弦去猎苑,三哥和阿辞还有阿宝阿简留在别院。不过光狩猎也没什么意思,”萧昀提议道:“要不来点儿赌注?” 楚辞忽然笑了起来。 萧昀这话听着耳熟,让她想起去岁刚回到长安那会儿,她和楚言、沈遇,还有右相家的大公子叶琛,在去猎苑前,沈遇也提了这么个建议,只是最后没能去成。 “阿辞,你笑什么?” 萧昀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事,想起来一件有趣的事,去岁我刚回来没多久那会儿,我和阿言、小四还有右相家大公子叶琛,也是要去猎苑狩猎,小四也提了这么个建议,可惜最后没去成。” “那确实有点可惜,不如这次狩猎规则你来定?” 楚辞想了想,说道:“也行,那就以一个时辰为限,猎物以多寡,不以体型或是凶猛与否论胜负。至于赌注……金银之物未免显得俗气,不若最后一名迎景楼设宴请客?” 年轻人喜欢争强好胜,以多寡,不以体型亦或凶猛与否论胜负,这就杜绝了这些家伙们为了争出一个胜负,从而剑走偏锋以身犯险的可能。另外赌注也不算过分,在场众人还不至于连几千两银子都出不起。 “阿弦,你的箭术如何?” 苏梓安记得他好像从未见过南弦射箭,南弦会参与进来也让他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南弦素来沉默寡言,很少和他们打交道。 “尚可,走了。” “卧槽!我居然把烽火给漏了!” 萧昀看着在紧随在南弦身后在展翅而飞的那道白影,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才想起来,烽火虽然经常被楚辞吐槽为吃货,但这货捕猎的本事可是一点都没落下! 萧璟轩也跟着扬鞭策马,“萧昀你还在磨蹭什么?赶紧跟上!” “哦,来了!” “阿简,走,我带你去钓锦鲤!” 他们一走,萧璟元便兴冲冲拉着楚简去钓鱼,刚才路过莲池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池子里养了不少锦鲤。 “七殿下!” 楚简无奈提醒,您老人家是不是忘了,前不久您才刚把安亲王府池子里的锦鲤给烤了? “阿姐……” 萧璟元也想起来了这茬,干笑着转身。 “行了,不就是烤了几条锦鲤么?我还能为了几条锦鲤把你俩揍一顿?”楚辞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多钓几条上来,等会儿加餐。不过要我说,九纹龙的肉质可比这儿的锦鲤细腻多了……” “九纹龙?”萧璟元有些疑惑,“那不是我父皇最喜欢的锦鲤品种吗?阿姐偷烤过?” “什么偷啊!我那是光明正大的捞!小时候那回和婳儿入宫给太奶奶请安,太奶奶带着我俩逛御花园,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千鲤池,皇叔在千鲤池养了不少九纹龙,婳儿见那池子里的九纹龙长势不错,就想捞上来烤一烤,等皇叔闻讯赶来时,他那一池子九纹龙已经被我和婳儿祸害了一大半。” 萧璟元嘴角一抽,即便不曾亲眼见过,他依旧能想象得出,他父皇明明心疼的要死,却还是在太奶奶的注视下,轻描淡写努力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要不是当时有太奶奶在,父皇估计会气得撸起袖子追着阿姐和堂姐揍吧? “行了,你们想干嘛干嘛去,我找个地方晒晒太阳补补觉,等他们回来了再叫我。” 长安东郊猎苑。 草丛里传来细微声响,不一会儿从里面窜出一只野兔,不过那兔子还没跑多远,就被一支长箭射中了后腿。 “晨风,国子监学生在太师府门外堵门一事,查的如何了?” “回禀殿下,此事乃是左相府千金李大小姐买通人所为,虽然她做的隐秘,可还是被我们的人查出了蛛丝马迹。殿下,我们要怎么做?” 旁边密林窜过一只梅花鹿,萧璟轩拉弓搭箭,一箭射出,眼神阴郁,沉声道:“既然她满脸红疹没法见人,却还要出来蹦跶,那就让她没办法继续蹦跶,具体怎么做,你应该不用本王多说。” “是,殿下。” 一个时辰后,萧璟轩一行六人从东郊猎苑回来了,萧锦婳和萧璟轩并列第一,只不过她是倒数第一。 这个结果,楚辞表示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虽说萧锦婳对于骑马射箭也有所涉猎,但是一方面这丫头十分贪玩,另一方面容亲王府对她的要求也不如小郎君一般严格,所以她的骑射武艺在这些人里面算是垫底的。 哦,这么说也不对,楚辞看着萧璟元和楚简一人提了一只鱼篓走过来,差点忘了这俩家伙才是真正垫底的。 萧昀和苏梓安负责生火,弄了老半天火苗才窜出来。 南弦和顾铮拎着几只刚打来的猎物去溪水边处理,楚辞接过萧璟轩削好的竹签,把萧璟元和楚简钓上来的锦鲤用竹签串好,刚准备往上抹调料,萧锦婳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你要亲自下厨?!” 萧锦婳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惊吓,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楚辞这丫头和自己一样,下厨做出来的东西都堪称毒药吧?! “放心,毒不死你。” 楚辞扔给萧锦婳一个大白眼,虽然她厨艺是不怎么样,经常被楚言吐槽是毒药,但她弄的烤串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楚辞有信心不会让人觉得难以下咽。 萧锦婳原本是不相信的,但是看楚辞动作娴熟,以及越来越浓郁的烤鱼香气,萧锦婳很不争气的咽了一口口水。 楚辞将一条烤好的鱼递给萧锦婳,萧锦婳吹了吹,大着胆子一口咬下去! 然后,萧锦婳十分的怀疑人生! 好歹楚辞能烤的一手好串,可为嘛到了她这里就做啥菜都不行?! 仿佛知道萧锦婳心里在想什么,楚辞一边将烤鱼翻面,一边安慰她:“你也别气馁,好歹以你的女红,绣出来的梅花不会被人看成是桃花。” 萧璟轩正在一旁用匕首认真削着竹签,闻言手一抖,差点被匕首削到手。 想起楚辞那一手惨不忍睹的女红,萧锦婳憋笑憋的十分辛苦,“不是我说,你绣出来的东西,恐怕除了你也没谁能认出来是什么了吧?” “你丫的想笑就笑吧。” 楚辞没好气道,对于自己在刺绣女红这方面的天赋,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否认 从东郊别院回来时,已是申时之后,楚辞裹着白狐裘披风走上青石台阶,风七和风十一迎上来。 “禀郡主,上午在太师府门外闹事的那名褐衣外衫书生,已被关入地牢。” “不是让你们好好盯着吗?怎么直接把人抓来了?” 风七说道:“国子监祭酒章老先生带着那些学生离开太师府后,属下和十一原本是一直悄悄跟着他们身后盯着,但是还没到国子监,那名褐衣外衫书生就从人群里溜出来试图逃走,属下便将他带了回来,十二现在正在地牢里审问。” 楚辞微微颔首,跨入大门,“审问结果出来再告诉我。” “是。”风七落后半步跟着,“另外,挑起这次闹事的幕后主使,王爷已经查出来了,是左相之女李如意,刚才王爷派人来问,郡主打算如何处置?” “果然是她吗?” 从一开始得知有人堵在太师府门外闹事,楚辞就猜到十有八九是李如意在幕后搞鬼。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如今满长安城最希望她从云端跌落泥泞的人估计只有李如意、慕容晴和庆阳长公主了。 但是慕容晴没什么心机,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种人,庆阳长公主虽然心机深沉,但从楚辞母亲去世多年,庆阳长公主依旧恨极来看,这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会想尽办法将楚辞置于死地。 所以这么一来,挑起这次事端的幕后主使,最有可能就是李如意。 “派人去告诉阿爹,这次不用阿爹出手,我自有打算。既然她李如意这么喜欢毁人名声,我不介意让她自食恶果。” 说实话,楚辞其实并不在意名声如何,正如她之前在迎景楼所说过的那样,长安城里羡慕嫉妒她的姑娘绝对不在少数,可是不管她们如何嫉妒,也只敢躲在背后骂,无论情愿还是不情愿,到了她面前,该讨好还是得挤出一副讨好的笑脸。 可不在意归不在意,并不意味着楚辞会放纵旁人诋毁抹黑,既然李如意满脸红疹都不肯待在家消停几日,非要出来蹦跶,给她找麻烦,那就别怪她下狠手了。 忽然想起来什么,楚辞转头对南弦说道:“等会儿晚上辛苦你去一趟左相府,再过三日就是我的及笄礼了,我怕李如意又搞出什么事来,府里忙活了一个月,到时候可不能被她给搞砸了。” 左相从衙门里回来,刚跨进家门,管家上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待管家说完,左相的脸色十分难看,“如意呢?让她立刻来书房见我!” “是,相爷。” 李如意这会儿正拿着针线坐在绣架前刺绣,忽然听到父亲派人来传,心中莫名涌上一丝不安。 她放下绣花针,抬头看向来人,“父亲传我过去,有说什么吗?” 隔着檀木屏风,管家恭敬道:“并未,不过相爷看上去很不高兴,大小姐还是尽快过去吧,别让相爷等久了。” “好,我这就去。”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李如意推开书房大门,“父亲,您找我?” 左相手执狼毫笔,站在书案后面临摹书法字帖,听到李如意的声音,头也没抬,依旧一笔一划慢慢临摹:“跪下。”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可李如意却从中听出了压抑的怒火,心头越发不安,老老实实跪在书案前。 “这里只有你我父女,为父也不跟你绕圈子,把你叫过来是有一事要问你。这两日,有国子监学生堵在太师府门外闹事,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父亲怀疑这件事情是女儿做的?可是女儿这几天都待在闺房不曾出门,怎么可能是女儿做的呢?” 李如意没料到父亲竟然问的是这件事情,慌乱了一瞬。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慌乱和不安,试图否认:“女儿绝不会做这种事情,父亲莫要听信谣言。” “如意,为父再问你一遍,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李如意咬了咬牙说道:“没有!” 一直以来,她在父亲心里都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她绝不能破坏自己在父亲心里的形象。 左相终于抬头,深深看了李如意一眼。 “来人,将大小姐送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一步。另外,再以大小姐的名义,过几日备一份贺礼送去安亲王府。” “是,相爷。” “父亲?!” 李如意十分错愕,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父亲不仅罚她禁足,竟然还要以她的名义,去给楚辞那个贱人送贺礼?! “再有三日,便是长乐郡主及笄之日,长乐郡主没有给你下请帖,若你能送去一份贺礼,相比之下,更能彰显出我们左相府的大度。至于你,什么时候想明白错在哪儿,什么时候为父再解了你的禁足。” 李如意怎么都没想到,她买通人在太师府门外造谣闹事这种事情竟然会被父亲发现,更没想到父亲竟然会罚她禁足!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父亲居然要派人用她的名义去给楚辞那个贱人送贺礼! 几乎满长安贵女都知道她和楚辞不和,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变相等于是她向楚辞那个贱人低头服软?! 父亲怎么可以这样做?! 李如意内心万分不甘,只是她很清楚,一旦父亲做了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更改,哪怕她为此闹翻了天! 带着满心愤怒和不甘,李如意回到自己房间,把所有能砸的全部都砸了个遍! 左相夫人慕容氏抬脚迈进房间,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挥了挥手示意丫鬟把这些碎瓷片都收拾了。 “母亲!” 李如意见到来人,顿时满心委屈。 “您看看父亲,他竟然为了楚辞那个贱人,不但罚女儿禁足,还要让女儿去给楚辞那个贱人低头服软!这若是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那个贱人才是父亲的女儿!” “莫要胡说!” 女儿被罚禁足,慕容氏作为母亲当然心疼,但是一听女儿居然这样说,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千日梦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他这么做,定然是有理由的。他虽然不像安亲王那样是个女儿奴,但你是左丞相府唯一的嫡女,从小就被他寄予厚望,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有娘生没爹教的臭丫头,来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李如意怔了怔,忽然眼睛亮了起来。 她刚才一直在为父亲的做法感到愤怒和不甘,一时间竟是没想到这一点! “你父亲罚你禁足,想必定是有什么地方你做的不够好,自己好好想清楚明白,我也会找机会劝劝你父亲,让他早日放你出来。” “……是,母亲。” 虽说知道了父亲不是因为自己试图造谣诋毁楚辞,从而罚自己禁足,但李如意还是很不甘心,凭什么她被禁足,楚辞那个贱人却能在外面肆意逍遥? 对了,如果她没记错,再有几日就是那个贱人的及笄礼了吧? 她要不要在那日给那个贱人送一份大礼呢? 送什么大礼比较好呢? 李如意为此陷入了沉思。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母亲已经不知何时离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侍女端来一碗燕窝,李如意喝完后只觉得困意上涌,上下眼皮不断打架。 这个时候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当是自己犯了困,便在侍女的伺候下,躺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屋顶上,南弦一身夜行衣打扮,轻轻放下瓦片,望着远处悄然离去的黑衣人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个黑衣人似乎是…… 李如意的异样,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才被人发现。 虽被禁足,但李如意身边还是有人伺候的,一大早她的贴身侍女就端着温水和巾帕准备伺候主子起床,没听见里面传来动静,以为主子想多睡一会儿,也就没进去站在门口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临近中午,里头仍然没有动静传来。 哪怕李如意的贴身侍女再怎么神经大条,这会子也察觉到不对了,推门一看李如意躺在床上意识昏沉,吓得小丫鬟连忙去请了府医过来。 府医们给李如意诊治过后,一致认为李如意只是偶感风寒,养一段时间大概就差不多了。 但是左相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就派人去妙仁堂医馆请大夫。 几乎很少有人知道,妙仁堂医馆里的大夫,有不少出自姑苏药王谷,其中甚至有几位是楚辞那些师伯师叔们的徒弟。 而非常凑巧的是,左相请上门来看诊的这位年轻大夫姓冷,刚好是楚辞那几位师兄之一。 冷大夫给李如意诊治过后,心中顿时有谱了,李大小姐的症状看上去像极了风寒,但是实际上是中了千日梦。 千日梦也是他们药王谷的秘药,联想到前些日子左相府李大小姐和荣国公府怀月郡主脸上莫名其妙起了红疹,冷大夫觉得,他大概已经猜到这回是谁下的千日梦了。 上回李如意脸上起红疹,左相府也曾请冷大夫上门来看过诊,痒痒粉这东西是楚辞捣鼓出来的,瞒得过旁人却不一定能瞒得过一同出自药王谷的师兄们。 冷大夫当时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他家小师妹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的郡主身份,所以基本上药王谷里的师兄弟们都知道小师妹另一个身份是安亲王嫡长女长乐郡主。 而妙仁堂是全长安城最大最好的医馆,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庶百姓,都会请医馆大夫去看诊,所以就算他家小师妹没有提过,他也大概知道他家小师妹与左相府大小姐不和这回事。 诊完脉,冷大夫收起手帕,起身道:“李大小姐的症状很像是风寒,在下先给开个方子,喝几副药试试。” 至于帮李如意解了千日梦? 不好意思,他们药王谷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李如意和他家小师妹过不去,他没帮着小师妹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正巧再有两天就是小师妹及笄之日,李如意还是好好躺着吧,别出来作妖了。 昭宁帝对那些堵在太师府门外闹事的国子监学生们的处罚也下来了,以误信流言、聚众滋事和涉嫌私窥宫闱为由,责令国子监学生们闭门思过多读圣贤书,并且三年之内不得参与科举。 消息传到安亲王府时,楚辞正命人搬了张华美软榻搁在院子里,躺在软榻上边晒太阳边翻看话本子。 “阿辞,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 南弦坐在石桌边,拿着一块白布仔细擦拭手中长剑,“按照《凉律》,私窥宫闱,乃是重罪,即便是涉嫌,闭门思过、三年不得参与科举这样的处罚明显算是轻了。” “皇叔是故意这样做的。阿爹说,皇叔曾命人悄悄放出风声,说那些国子监学生本该终生不得录用,是我替他们求情,才改判三年之内不得参与科举。” 这次的事情和楚辞牵扯不小,如果处理不好,将会影响到楚辞在儒门士子那里的风评和名声。 虽然楚辞不在意名声如何,但她不在意,有人在意,昭宁帝如果对一个人好,那真是会掏心窝子,圣旨一下,至少那些国子监学生都会记得是安亲王府长乐郡主不计前嫌替他们求情。 “十二。”楚辞翻开一页,“那名褐衣外衫书生,你审问的怎么样了?” “禀郡主,那名书生姓李名涛,是一名寒门士子,十年寒窗苦读才考进国子监。但他进入国子监后却开始不思进取,流连花街柳巷,几乎花光了盘缠。” “然后在前些天,有人悄悄找到李涛,把郡主在寿康宫说过的那些话告诉他,并且给了他三百两银子,让他想办法利用您说的那些话挑唆国子监学生们在太师府门外闹事,李涛一时见钱眼开,便答应了。” “他有没有说,是谁找到他?” “李涛说那个人全身都被黑色斗篷罩住了,他看不清脸,不过听声音有点像是姑娘家,其他的就再没有什么了。” 说完审问结果,风十二拱手道:“郡主,此人该如何处置?” “打断腿扔到延祚坊去,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是,郡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及笄礼(1) 三天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七。 一大清早,顺喜就命人在王府外面支了一张桌子,用来登记来宾以及贺礼,门口的虎卫也全都收起了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模样,满脸堆笑准备迎接宾客。 “定侯府沈侯爷到!赠红珊瑚一株!” “大理寺卿戴大人到!赠岫玉如意一对!” “左丞相府李大人到!赠……” 楚言去了晋州,阿洛不会武功,就没跟着一起去,而是留在了王府,这会儿正坐在王府外面登记来宾以及贺礼,手里拿着蘸满了墨的毛笔,刚要写下,猛然间反应过来,他刚才听到了谁?! 左相身后一名随侍开口说道:“我家大小姐与贵府长乐郡主素有交情,只可惜偶感风寒,身体抱恙,不便亲自前来观礼,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便特让我家相爷送来了贺礼。” “既是贺礼,在下替我家郡主谢过贵府大小姐,来人,把贺礼搬进去。”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一团乌漆嘛黑的污渍。 素有交情…… 阿洛嘴角一抽,特别想吐槽这名随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满长安城谁家贵女不知道他们家郡主和左相府大小姐最是互相看不顺眼? 但来者是客,他迅速扯掉了被墨汁弄脏的宣纸,飞快写下左相府送来的贺礼。 天还没亮,楚辞正在睡梦中和周公下棋,芷秋喊了几遍也没能把她叫起来,无奈之下,只能掀了被子把自家郡主扒拉起来。 “芷秋!你这么粗鲁,以后是要嫁不出去的!” 楚辞迷迷糊糊努力睁开双眼,脸上写满了幽怨。 “嫁不出去那才好呢!正好一辈子陪着郡主,难道郡主舍得把奴婢嫁出去么?” “那当然是舍不得,可我不能把你留在身边变成一个老姑娘,我们家芷秋这么好,漂亮温柔,善良体贴,还有一手好厨艺,一定得嫁一个极好的小郎君!” 芷秋顿时脸上飞起两抹红晕,羞恼道:“郡主,您再胡说,奴婢可就不理你了!” “好啦好啦,让连翘和半夏进来吧,今儿可有的忙了。” 芷秋转身把连翘和半夏叫进来,三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总算把自家郡主从头到脚都收拾妥帖了。 “郡主,”归羽推门进来,“莫典军刚刚来传话,说王爷让您去是非阁一趟。” “好,我这就过去。” 是非阁是安亲王居住的院子,楚辞走到半路,得知左相府派人送来贺礼。 “阿洛倒是机灵,回头让顺喜叔好好嘉奖他。” 阿洛应对迅速,这让楚辞十分满意。 一方面她和李如意那对表姐妹互相看不顺眼,另一方面她也不想在及笄礼上看见讨厌的人,免得自己给自己添堵,所以一开始顺喜拟定宴请名册时,楚辞就把李如意和慕容晴的名字划掉了。 但楚辞压根儿没想到左相竟然会用李如意的名义送来贺礼! 李如意的性子,楚辞清楚得很,就算把刀架在李如意的脖子上,李如意也不会愿意向她低头服软,这回左相府送来贺礼,必然是左相的意思。 左相府送来贺礼的意图,楚辞大概也能猜得到,不外乎就是她没有给李如意下请帖,而李如意如果能送来一份贺礼,相比之下更能彰显出李如意有多么宽宏大度,如果楚辞拒绝收下贺礼,则显得安亲王府小肚鸡肠,更能衬托出左相府的气量。 所以楚辞再怎么不愿意,也得把贺礼收下,至少明面上得笑着收下。 “那左相府送来的贺礼该如何处置?” 楚辞想了想,“收进库房吧。” 不过去了是非阁之后,她没见到老爹,反而见到了另外一人。 那人面如冠玉,身着一袭紫色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腰带,上面挂着一块品质上佳的墨玉,头戴一顶镂空雕花金冠,端得是意气风发,英挺潇洒。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那人转过身,“三年未见,别来无恙否?” 楚辞上下一番打量,觉得十分眼熟,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双眸微微瞪大,惊诧道:“萧璟弘?!” “总算想起我来了?” “你不是在淮南吗?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突然就回长安了?” 楚辞毫不怀疑,萧璟弘出现在是非阁这一幕如果被外人看见,估计会把下巴都惊掉。 毕竟十年前,西域诸多小国派遣使臣来朝进贡,她和萧璟弘在宴会上闹得不愉快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之后萧璟弘就被昭宁帝训斥,不仅原本该得的亲王爵位泡汤了,萧璟弘本人更是被贬出了长安,一年到头非召不得入京。 也因此,在外人眼里看来,要说萧璟弘一点都不怨恨楚辞,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实际上,她和萧璟弘看起来一副剑拔弩张、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只是用来迷惑外人的假象,私底下他俩关系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时不时会有几封书信来往。 至于为什么会有迷惑外人的假象,那就得问皇帝陛下了。 “这不是听说你要及笄了嘛,可惜父皇当年给我的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非召不得入京,所以我就只能偷偷过来了。” 萧璟弘抬手示意小厮将贺礼捧上前:“不过我入京之前,跟父皇打过招呼了。这是我送你的贺礼,快打开看看。” 楚辞依言打开木匣子,入目所见,是一柄沉香木镶玉如意,触手温润,玉质极佳。 “淮南那地方也没什么好东西,我找了好几个月,才找到这么一块玉,请了长安最好的手艺人雕成,阿辞觉得如何?” “很好看,也很不错,恐怕花费了不少银子吧?” 萧璟弘笑了笑道,“放心,虽然我没你这小富婆有钱,但我还不至于穷到准备件贺礼,就把家底掏空的地步。” “那我就放心了,不然堂堂皇子沦落到喝西北风的地步,我这良心还真过意不去。” “……你才喝西北风!就不能盼我点好?!” 萧璟弘扔给楚辞一个大白眼,“再说你有良心这东西吗?我看你那都是黑芝麻馅的!” “过奖过奖。” 【这一章填了一下我在第一章挖下的坑。】 第一百三十章 及笄礼(2) 合上檀木匣子,楚辞示意芷秋把东西收起来,倒了杯茶递给萧璟弘,“这次回京,你打算待多久?” 萧璟弘接过茶杯,“我是偷偷溜回长安的,不能在长安久待,而且淮南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所以等会儿你行完及笄礼,我就得赶回淮安去。” “这么快?”楚辞有些吃惊,“那你入宫见过惠妃娘娘了吗?” “嗯,前几天我入宫去见父皇的时候,已经见过母妃了。不过话说回来,” 仿佛是想起来什么不太好的回忆,萧璟弘看着楚辞,神情十分郁闷,忍不住道:“下回再有人找茬,你恐吓他们的时候,能不能别老把我拉出来?十年前咱俩在宫宴上闹翻那一次,我母妃事先不知道,还以为我真欺负你了,每回提起这事,她老人家都要数落我一顿。” “那这事儿你得怪皇叔,他出的馊主意,外头传我嚣张跋扈、骄纵蛮横,八成也是从这儿来的。” 萧璟弘嘴角一抽。 虽然他在信里跟楚辞吐槽过自家父皇当年出了个馊主意,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馊主意带来的效果确实挺不错。 皇族立储自古以来都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他和阿宝一个是皇长子,一个是皇后嫡子,从名分上就占据了继承皇位的资格和优势,这样一来就碍了某些人的眼,比如他的好祖母皇太后慕容秀秋。 但是阿宝一直被皇后护得很好,皇后的母族安亲王府实力也很强硬,皇太后和慕妃一直找不到机会暗中下手。 况且父皇最疼幼子,若是阿宝夭折,父皇震怒定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皇后和安亲王府,除非皇太后和慕妃能把自己完全摘干净,否则戕害皇嗣的罪名一旦坐实,就连荣国公府都会受到牵连。 而和皇后相比较起来,他的母妃性子和软,母族魏家在朝堂里的势力也不如安亲王府那般强硬,都说柿子拣软的捏,皇太后和慕妃找不到机会对阿宝下手,于是就盯上了他。 最重要的是,他不像阿宝那样受父皇宠爱,皇太后和慕妃弄死他不会有太多后顾之忧。 父皇自然不可能坐视自己的皇子被旁人残害,只是百善孝为先,皇太后是父皇名义上的嫡母,没有证据父皇也不能拿皇太后怎么样,慕妃有皇太后和荣国公府护着,自然也不会有事。 于是在他当年有一次落水差点丢了性命之后,父皇无奈之下只能想办法把他送出宫,于是就有了十年前大皇子和长乐郡主当众闹翻、大皇子被皇帝陛下训斥贬出长安那一幕。 他离开长安之后,包括皇太后和慕妃在内,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被父皇厌烦,这辈子都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加上他这些年行事十分低调,渐渐的就对他没那么关注。 所以说父皇这办法确实不错,但要硬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大概就是父皇为了防止计划泄露,只把计划告诉了安亲王和楚辞,连他母妃都不知情。 楚辞这丫头打小就聪明伶俐,除了皇太后和慕妃,宫里的长辈大多都很喜欢她,他母妃自然也不例外,再加上他母妃和皇后关系很好,以为他当时真的欺负了楚辞,直接提着鸡毛掸子追着他一路从棠梨宫揍到了未央宫! 楚辞和萧璟弘闲聊了片刻,芷秋低声提醒:“郡主,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前厅准备行笄礼了。” 楚辞微微颔首,起身道:“君泽,那我去前厅了。” 萧璟轩也随之起身,“贺礼既已送到,我也该走了,下次再见便不知是何时了,好好保重。” 不能亲自去前厅观礼,萧璟弘心里多少有点儿遗憾,但他也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被皇太后等人察觉出他和楚辞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剑拔弩张,定会引起那些人的警觉,那他这些年在淮南的准备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此次及笄礼,安亲王请了苏老夫人做正宾,萧锦婳为赞者,太皇太后不便出宫,于是派了青琐过来担任有司负责主持及笄礼。 正宾和赞者的人选问题解决了,然后就是给楚辞取字,为了这事前不久还闹了个小插曲。 按理说是由苏老夫人这位正宾来给楚辞取字,但苏恪一直惦记着,要不是正宾需要德高望重且年长的女性长辈来担任,他恐怕都想撸起袖子自己上了! 没法儿跟自己老娘争正宾的位置,那么退而求其次,给自己外甥女取个表字应当也是可以的? 苏老夫人也就打算由着苏恪去想,然而安亲王不乐意了,当即表示:你只是亲舅舅,我才是亲爹,别想跟我抢! 苏恪惦记着给他宝贝女儿取字,他也惦记着啊! 于是楚辞就嗑着瓜子,站在一旁围观自家阿爹和舅舅吵架。 苏恪被气得不行,不管他说什么,安亲王都不肯让步,两人说到最后差点挽起袖子打架,当然真要是打起来,苏恪肯定是打不过安亲王的。 苏老太师看不下去了,建议他们让楚辞自己选,安亲王和苏恪想想也是,这字是给楚辞取的,总得要楚辞自己喜欢才好,于是就把取好的字写了下来。 楚辞看着放在她面前的两张纸,沉默了一瞬,然后坚决表示一个都不要! 苏夫人在一旁看到纸上写的字,顿时笑喷了! 楚辞面无表情的将两张纸揉成了一团。 两张纸上分别写着两个很普通的表字:长寿,平安。 俗话说慧极必伤,楚辞自幼聪明,又体弱多病,阿爹和舅舅担心她会英年早逝,所以这两个字倾注了阿爹和舅舅的期望,盼着她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这些她都能理解。 但问题是,“楚长寿”或者“楚平安”念起来好听吗?而且哪个姑娘家会起这样的表字?这要是传了出去,萧锦婳估计会第一个笑死! 楚辞坚决不肯要“长寿”和“平安”作为她的表字,安亲王和苏恪有些无奈,最后还是苏老夫人比较靠谱,经过慎重考虑,给楚辞取了“昭华”二字,取自“景候昭华,人祗允庆。”,既有美好之意,又形容女子美好如玉。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及笄礼(3) 前来观礼的人,有不少都是楚辞自家亲戚,苏家来的人最多,不仅有太师府一大家子,甚至连北安侯夫人都带着赵氏和苏念母女过来了。 太师府一直在外游历的二公子苏梓清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自家表妹及笄前赶了回来,这会儿正和其他三个兄弟磕着瓜子,闲聊吹嘘他在外游历时的见闻。 南宫灵陪萧璟耀来观礼,楚辞一进门,跟在楚辞身后的南弦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南弦是外男,楚辞几次入宫赴宴都没有带上他,所以这次是她和南弦初次见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初次见面,南弦却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见过很多次一样。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南宫灵压下心中的疑惑,专心准备看即将开始的这一场笄礼。 萧璟轩和萧璟元以及萧昀哥仨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闲聊。 仿佛察觉到楚辞的视线,萧璟轩转过头远远回望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笄礼开始,楚辞走到前厅中央面向西正坐。 青琐奉上罗帕和发笄,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不方便出宫,便派了青琐过来主持笄礼。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青琐念完祝辞,苏老夫人拿起梳子替楚辞梳发加笄,随后楚辞起身,在萧锦婳的陪同下去东房更换和头上发钗相配套的素衣襦裙,出来后面向父亲跪拜叩首,以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奉上发钗,青琐再次高声吟诵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福。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萧锦婳轻轻摘下楚辞头上的发笄,苏老夫人接过青琐手里发钗替楚辞簪上,然后楚辞再入东房更衣。 及笄礼进行到一半时,忽然出现了一个小插曲,,郑祁忽然走进大厅,低声在安亲王耳边说了些什么。 安亲王微微蹙眉,不着痕迹的扫了南宫灵一眼。 这个小插曲虽然让众人有些奇怪,但见安亲王神色如常,便没有在意,倒是南宫灵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楚辞正在东房更衣,窗外突然响起风一的声音:“郡主。” 伸手任由芷秋伺候自己穿上外衣,楚辞淡淡道:“何事?” “有人混进了府里。” “多少人?来历?” “目前发现有两人,来历尚未查明。” “看好这两人,查清来历,仔细搜查是否还有同伙,让郑祁去听风阁等我。另外,今日府中宾客众多,莫要惊扰了宾客,此二人若有异动,立即拿下。” “是。” 风一领命退下,楚辞出来后面对着苏老夫人跪拜叩首,以示对长辈的尊敬。 青琐奉上一顶九翚四凤冠,高声吟诵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福。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萧锦婳替楚辞去发钗,苏老夫人含笑接过九翚四凤冠替楚辞戴上,然后楚辞入东房更衣,换上一身大袖长裙礼服。 青琐端来一杯酒,请苏老夫人赐酒,并念起祝辞:“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楚辞不能喝酒,便象征性的沾了沾嘴唇,再吃了几口青琐奉上的馔食。 及笄之礼过程十分繁琐,楚辞又是天还没亮就被芷秋从被窝里拉了出来,笄礼进行到现在已经让她有些犯困,但是周围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努力不被别人看出来。 好在笄礼很快就进行到了最后一环,楚辞跪在父亲面前聆听训示。 “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安亲王显然也知道自家宝贝女儿这会儿估计正犯困呢,早就背好的训词念得极快。 楚辞叩首再拜:“儿虽不敏,敢不袛承。” 与此同时,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贴着假山,避开巡逻的虎卫,直到脚步声走远,才从假山缝隙里出来。 玉砚低声叮嘱道:“今天是长乐郡主及笄之日,宾客盈门,人多眼杂,是个下手的好机会。我们的目标是潜入听风阁找到墨玉雪莲,等会儿殿下会想办法制造动静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时间有限,所以我们要分开找,但切记不管能不能找到墨玉雪莲,我们都不能惊动安亲王府的人。”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忙活了一上午,及笄礼总算是结束了,楚辞下意识的松了口气,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发现她这口气松早了! 因为接下来就是宴请宾客,楚辞先回听风阁换了一身常服,一直穿着礼服也怪累的。 楚辞换好衣服,一出门就看见一抹玄衣缎衫的深色人影靠在门柱上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萧璟轩睁开眼,一双温润的桃花眼里带着点点笑意,递来一只外面雕刻着精美繁复花纹的黑色木匣子,“你的生辰贺礼,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楚辞这边刚接过萧璟轩的贺礼,正要打开,阿洛就急匆匆的跑过来,大老远的就扯开了大嗓门:“郡主!郡主!有人在莲池落水了!” “谁落水了?!人救上来了吗?派人去请大夫了吗?” 【有关及笄礼,原本流程极为繁琐,作者就挑了其中最主要的写了一下,如果有写错的地方,也请诸位看官去喷度娘,勿喷作者,因为作者也是在度娘上面查的资料。】 第一百三十二章 落水 “回禀郡主,落水的是七殿下和肃亲王妃,七殿下平安无事,肃亲王妃昏迷不醒,何御医已经赶过去了。” “什么?!” 一听萧璟元也落水了,楚辞当即就顾不上打开金丝楠木匣子,往袖子里一塞,带着婢女急匆匆赶了过去。 萧璟轩也跟了上去。 及笄之日出了落水这种事情,萧璟轩的气息有些阴沉,又庆幸萧璟元平安无事,这熊孩子虽然和他不是一母所生,但他和萧璟元兄弟之间还是有些感情的。 至于南宫灵,要不是她还有个南越长公主的身份,萧璟轩压根儿就懒得过问。 兴许是呛了太多水,南宫灵被人从莲池里救上来时就已经陷入了昏迷,她这会儿已经被转移到莲池旁边不远处的暖阁里。 暖阁里,安亲王和萧璟耀在一旁等着何御医的诊断,萧璟耀脸色有些焦急,坐在轮椅上时不时看向躺在床上紧紧闭着双目的南宫灵。 楚辞匆匆赶到,“阿爹,五哥,阿宝和肃亲王妃情况怎么样了?” 安亲王一心想给女儿办个盛大的及笄礼,结果千防万防还是出了意外,这让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见到楚辞才稍稍好了些许,“阿宝没事,肃亲王妃那边,何御医正在救治。” 萧璟元换好了衣服出来,这衣服是楚言以前的,虽然穿起来有些不合身,但是现在也只能先凑合着穿。 萧璟轩转头看向清和,“阿宝和肃亲王妃落水的缘由查清了吗?” “三哥,是我不好,这都怪我!” 清和也没料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会发生七殿下落水险些溺亡这种事情,直到现在他都还有些惊魂未定,这会儿听燕王殿下问起,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七殿下便弱弱的说道:“如果不是我坚持要去莲池钓鱼,五嫂也不会为了救我落水……” 萧璟元大概是心虚,说话的声音比往常小了很多,在萧璟元的解释声中,在场众人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起因是这熊孩子在及笄礼结束后,本应去前院等着开宴,但今日来安亲王府的宾客里面,就只有他和楚简年纪最小,其他人要么年纪比他大,话题聊不到一起去,要么身份地位不如他,说话间他还得端着一副矜贵得体的样子,简直累得慌! 萧璟轩和萧锦婳倒是能跟熊孩子聊到一起去,但是这两位,一个得陪在堂伯娘容亲王妃身边,一个在及笄礼结束之后就不见了踪影,而萧璟元和自家五哥萧璟耀的关系又不是那么亲密,无聊之下,萧璟元就拉着楚简跑去莲池边钓锦鲤玩。 萧璟元和楚简一人搬了一把太师椅坐在莲池边钓鱼,中间搁了个小小的木桶,由于一会儿还得去前院吃饭,他俩也就没把钓上来的几条锦鲤给烤了,玩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该去前院里,两人就打算把木桶里的锦鲤倒回池子里。 结果就在萧璟元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被太师椅绊倒,整个人摔进了莲池里! 由于安亲王府守卫森严,萧璟元来的次数多了,也就没让清和时时跟着,于是就导致现在这莲池边就只有他和楚简两个人! 这池子足足有一丈多深,眼看萧璟元在水里不断扑腾,楚简顿时慌了,可他是个旱鸭子,急得只能高声喊救命。 幸运的是,南宫灵刚好带着侍女路过,听到声音,连忙跳下去把萧璟元救了上来。 而这时安亲王府的暗卫也察觉到这边吵吵嚷嚷出了事,连忙派人去禀告王爷和郡主,并把萧璟元和南宫灵送到莲池旁不远处的暖阁里,同时派人去请大夫。 得益于之前萧璟元在安亲王府泡的药浴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再加上楚辞时常命人督促他习武练箭,让萧璟元有了个不错的身体底子,呛了几口水被人救上来后,萧璟元很快就醒了。 听萧璟元这样说,整件事情看起来像是个意外,可楚辞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萧璟元在她家莲池边钓锦鲤不是一回两回了,怎么偏就这回出了事? 再加上如今还是三月初,天气刚刚回暖,她家后花园里的那些鲜花都是花匠在暖房里培育出来的,莲池那边这会子别说是莲花了,连片荷叶都没冒出来! 这个时间段莲池那边景色不算太好,很少有人会去莲池,也就萧璟元这熊孩子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才会跑去那边钓锦鲤。 所以,南宫灵去莲池那边干什么就显得有几分可疑了。 等等! 楚辞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在及笄礼上,风一来报,说有人混进了府里。 楚辞心头忽然浮现了一丝猜测。 先是有人混进府里,而后没多久就发生阿宝和南宫灵相继落水之事,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不能怪她太多心,实在是两件事情凑到一起未免太过蹊跷了些。 安亲王先前命人去准备的姜汤煮好了,婢女把姜汤端上来,萧璟元一闻到姜汤那刺鼻的味道,有些抗拒,表示不想喝。 楚辞默默撸起袖子,“你是要自己喝,还是要我给你灌下去?” 萧璟元顿时回忆起他和楚简曾无数次被楚辞摁在地上暴揍,顿时从心,表示此等小事不劳阿姐动手,自己乖乖端起姜汤,苦着脸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萧璟耀虽然很担心南宫灵的情况,但是看着熊孩子被楚辞一句话就给镇压了,仍觉得有些稀奇,要知道有时候这熊孩子闹腾起来,就连皇后娘娘也要头痛三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装晕 南宫灵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浑身都湿透了,水珠顺着衣襟不断往下滴。 萧璟耀见此,对楚辞道:“阿灵衣服湿透了,你可有合适的衣服?能否先让她换上?” “前几天锦绣阁刚送来几套衣裙,有一套我还没穿过,五哥若是不介意,我让芷秋去取。” “阿辞,你在这里看着,为父去前院安抚宾客。” 安亲王作为主人,不能长时间把宾客晾在前院不出面。 芷秋很快拿来衣裙和被褥,众人退出房间,玉雀在里面帮南宫灵更衣,顺便把床上浸湿的被褥也给换了。 何御医在南宫灵床头忙活了半天,出来后面色十分凝重:“启禀郡主、肃亲王殿下,王妃脉象一息四至,不浮不沉,不大不小,节律均匀,从容和缓,流利有力,尺脉沉取不绝,是为常脉,如今却昏迷不醒,这……” 萧璟耀因为自身不良于行的缘故,私底下曾看过不少医书,一听便明白了何御医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王妃身体无恙,却不知为何昏迷不醒?” “是,不过臣可以肯定,王妃并无性命之忧。” “可有办法让王妃醒来?” “针灸或可一试。” “还请何御医放手施为。” “那臣便斗胆为肃亲王妃施针。” 等玉雀帮南宫灵换好衣服之后,何御医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分别在南宫灵水沟、百会、合谷、内关、足三里、太冲和涌泉等七处穴道各扎下一针,大约一刻钟过后,起出除水沟和百会穴以外其他五处穴道的银针,又在十二井、十宣、气海、关元和神阙五处穴道各施一针。 又过了一刻钟,何御医将七根银针起出,南宫灵却仍未有醒转的迹象。 萧璟耀顿时蹙眉。 何御医乃是御医院两位供奉之一,医术还是能让人信得过的,既然说南宫灵没有性命之忧,那应当错不了,而且何御医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可是既然脉象平和,又无性命之忧,他的王妃为何会迟迟不醒?! 何御医想了想,说道:“南弦医术不错,不如让他来试试?” “南弦?” 萧璟耀转头看向楚辞。 “我记得他是你的护卫?” “嗯,不过他现在在前院,我倒是有个办法,兴许能让王妃醒来,只是需要你们暂且回避。” 萧璟耀总觉得楚辞说的话有点儿不太靠谱,御医都查不出是什么毛病,这丫头能有什么好办法? 但看楚辞神情不像是说笑,萧璟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权且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当务之急,是先让南宫灵醒过来。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萧璟耀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能让阿灵醒来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也无妨,何御医都查不出阿灵昏迷的缘故,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听到萧璟元这句话,芷秋站在楚辞身后,低着头差点笑出声来。 她家郡主医术可比何御医高明,何御医没办法让肃亲王妃醒过来,可不代表她家郡主没办法。 萧璟耀挥了挥手,便有随侍推着轮椅将他推了出去,萧璟轩冷冷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南宫灵,牵着萧璟元跟在萧璟耀后面出了房间。 玉雀守在南宫灵床边不肯离开,紧紧盯着楚辞,眼神十分警惕。 楚辞也不在意,玉雀留不留下无所谓,她之所以让萧璟轩等人离开,是因为接下来她要说的话里,有些不太适合让他们听见,尤其是萧璟耀和阿宝。 其他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楚辞、芷秋、何御医、玉雀,以及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南宫灵。 芷秋搬来一把椅子,楚辞坐在床头,盯着南宫灵看了半晌。 玉雀见楚辞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问:“郡主,您这是……” 楚辞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却令玉雀瞬间胆颤心惊:“等着看你家肃亲王妃打算装晕到什么时候。” 一开始或许是真的昏迷不醒,但是当何御医施了针灸,起出最后一根银针的时候,南宫灵的呼吸,有一瞬间粗重了些许。 人昏迷时的呼吸和正常时的呼吸是不一样的,习武之人六识敏感,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变化,但还是被楚辞察觉到了。 何御医有些惊讶,刚想说不可能,毕竟正常人谁会装晕啊!这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嘛! 但是转念一想,长乐郡主的猜测似乎也有道理啊! 他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虽说比起神医和南弦差了那么点,可把个脉还不至于看走眼。但如果是装晕,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肃亲王妃明明脉象平和、身体无恙,施过针灸却仍然没有醒转的迹象了。 只不过,何御医还是有些不明白,如果长乐郡主没有猜错,那肃亲王妃为什么要装晕? 半晌,一声叹息响起。 “想要瞒过长乐郡主,还真是不容易啊。” 既然被楚辞看穿了,南宫灵也就懒得继续装下去,坐起来:“我想知道,郡主是如何发现的?” 南宫灵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忆了好几遍,都没发现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我似乎没有告诉王妃的义务。” 第一百三十四章 警告 楚辞静静看着南宫灵,眼底满是寒霜,眼神泛着森冷的杀意,仿佛要择人而噬。 若是把先前混进府里的人也联系起来,就能解释南宫灵为什么要装晕了。 先前混进王府的人,绝对和南宫灵有关! 哪怕肃亲王再怎么不受宠,肃亲王妃落水昏迷不醒,也不是一件小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来,混进王府里的那两个人,想趁机做点什么,那可就要容易多了。 至于为什么那两人不去她阿爹的书房,反而潜伏在听风阁外面,楚辞大概也能猜得到缘由。 南宫灵还是不死心,认为墨玉雪莲在她手里,想从她手里夺回去,可惜千算万算,仍然算漏了一点。 及笄之日人多眼杂,确实比较好浑水摸鱼。 但也正因为人多眼杂,所邀宾客身份又非同一般,王府里的守卫明松暗紧,只会比之前更加森严,就连南弦在及笄礼结束之后,也被她阿爹安亲王抓了壮丁,拉去前院宾客席盯着别出岔子。 所以南宫灵的人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悄悄潜入安亲王府夺回墨玉雪莲,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但这并不是最让楚辞愤怒的事情。 既然南宫灵是故意落水装晕,那么萧璟元那熊孩子落水是否也和南宫灵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这让楚辞十分的怀疑。 “有个问题我想请问王妃,我家莲池这个季节没什么特别好的景色,王妃不去花厅赏花,去莲池那边干什么?” 南宫灵仿佛早就料到楚辞会问这个问题,脸色十分平静。 “本宫自入长安以来,便听说了长安有四景,安亲王府听风阁的桃花,太师府泽兰堂的兰花,燕亲王府听雪斋的梅花以及容亲王府秋水苑的樱花,如今有机会,自然是想见识见识这长安四景之首的桃花。但本宫对这里不熟悉,便让玉雀去问路,你们府上一个丫鬟告诉本宫,从莲池那边过去路途会比较近。谁知本宫刚到莲池,就看见了七皇子落水,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楚辞看了芷秋一眼,递给她一个眼色。 芷秋心中了然,福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有句话,我觉得应该告诉王妃。” “哦?”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楚辞脸上虽然笑着,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归羽跟在楚辞身边也有一年多了,一见楚辞这神情态度,顿时明白自家郡主内心早就动了真怒。 气怒伤身,她忙要劝自家郡主消气,又听自家郡主冷冷道:“我北凉七皇子落水之事,尚有疑点,肃亲王妃最好是和此事无关,否则只怕是南越皇也护不住你。” “长乐郡主的意思是,七皇子落水,是本宫所为?”南宫灵忽然笑出了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本宫只不过是恰好路过,七皇子落水,与本宫何干?再说本宫和七皇子无怨无仇,害他落水,这对本宫有什么好处?” 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她自认做的足够隐秘,也不怕安亲王府会查到她身上。 唯一让南宫灵感到十分惋惜的是,安亲王府的暗卫反应太快,迅速察觉到当时莲池那边出了事情,结果被萧璟元捡回了一条命。 “若是我家阿宝落水之事与王妃无关,那自然最好。”楚辞缓缓前倾,眼底一片冰冷:“可如若此事是王妃所为,那么王妃该想想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这番话在南宫灵耳朵里听来,简直和冒犯无异,她生来便是南越长公主,自幼尊贵无比,何时被人如此冒犯过? 当即有些不悦:“长乐郡主如此放肆,这是要代表北凉向我南越开战吗?” 楚辞原本已经起身往外走,闻言停下脚步,“我们北凉虽然民风尚武,却不喜打仗,所以王妃还是别给我扣帽子为好。再说,王妃觉得,南越皇真会为了你现在就和我们北凉开战吗?” 南宫灵:“……” 什么叫不喜打仗?这话你自己信吗?真要是不喜打仗,你们北凉干嘛每年都进行武举以此来选拔武将人才?难不成是嫌钱多吗? 南宫灵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是有句话楚辞说对了,虽然他们南越一心想吞并北凉,恢复前朝大齐皇朝时期的辽阔疆土,但他们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贸然开战的话,他们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另外奉劝王妃一句,既然已经嫁入了北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最好还是收一收。我这人最是护短,什么天下苍生、黎庶百姓,在我心里,都及不上我亲人朋友的一根头发丝儿重要。” (这里先说明一下,女主是个很佛系的人,没有什么忧国忧民的大志向,加上前面说了受功法影响,心性淡漠,但人都是会成长的,所以各位看官小可爱们别喷,接着往后面看就是。) “阿宝是我弟弟,王妃如若敢伤他分毫,栽赃嫁祸挑拨我安亲王府和陛下之间的君臣情义……那么,就算王妃还有着南越长公主这个身份,我也不会放过你,顶多看在五哥的份上,留你一命罢了。” 南宫灵是南越长公主,更是北凉肃亲王妃,楚辞这番话真要追究起来,算得上是以下犯上,但萧璟元落水一事令楚辞十分的愤怒! 一方面,她和熊孩子的感情还算不错,另一方面,如若那熊孩子真的在莲池不幸溺水而亡,就算昭宁帝相信他们安亲王府没有理由暗害萧璟元,但这事估计也会在昭宁帝心里埋下一根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生根发芽,到时候整个安亲王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跟着倒霉! 所以当楚辞听到萧璟元落水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一百三十五章 疑点(1) “哦对了,有件事情忘了问王妃。” 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楚辞背对着南宫灵微微偏头,“上回皇陵祭祖时,王妃说要帮我查潜入我家的黑衣人,不知王妃查的如何了?” 南宫灵:“……” 当初她那番话只不过是客套一下,没想过真的要去查,没两天就给扔到了脑后,谁知道隔了这么久,楚辞这丫的居然又提了起来,这特么的故意膈应她吧?! 南宫灵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还请妹妹放心,此事若真是我南越之人所为,本宫定会给妹妹一个交代,绝不姑息!” 楚辞笑了笑,推门而出。 玉雀看着楚辞离去,心中有些担忧,忍不住低声道:“殿下,倘若长乐郡主将您装晕的事情告诉王爷……” 南宫灵的脸色十分难看,一拳砸在床沿上! 她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来没人敢如此针对她,偏偏她还不能把对方怎么样! 这种感觉,真是憋屈! “殿下,奴婢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这毕竟不是在咱们南越……” 南宫灵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我知道,不用你多嘴!对了,长乐郡主身边有个男子,应该是她的护卫,本宫看着十分眼熟,回头你给伶歌传个消息,让她查查那人是什么来历。” “是,殿下。” “阿辞,怎么样了?” 见到楚辞出来,萧璟耀急忙问道。 “我出手你还不放心吗?喏,那不就醒了?” “多谢!” “说谢就见外了啊!不过听说五哥府上还有几只鸳鸯眼狮猫,五哥若是真想谢我,再送我一只呗?我家雪球这两天一到晚上就叫春,我瞅着它孤零零的也怪可怜,正好配个对。” 萧璟耀从腰间扯下一块腰牌,随手扔给楚辞:“腰牌给你,自己派人去我府上,找长史给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小白菜,拿着这腰牌去肃亲王府把我的鸳鸯眼狮猫接回来。” 楚辞接住腰牌,随手递给内侍,看着急忙让随侍把自己推进房间的萧璟耀,笑着摇了摇头。 她记得某人成亲前说过不喜欢南越长公主,说什么能相敬如宾就不错了,为嘛现在她总有一种某人要被打脸的感觉呢? 小白菜是太皇太后赐给楚辞的两名内侍之一,长着一张白白嫩嫩的娃娃脸,干活跑腿十分机灵,连忙弓着身子接过腰牌。 “你那只鸳鸯眼狮猫……是公的还是母的?” “是母猫,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萧璟轩想起以前楚辞经常把那只猫抱在怀里,心说幸亏那是只母猫,不然他怕是连只猫的醋都得吃。 他看着楚辞,淡淡道:“南宫灵是在装晕,干嘛不告诉老五?” “你不也没说吗?” 楚辞扔给萧璟轩一个大白眼,这种事情闹大了对萧璟耀没有好处,毕竟萧璟耀也不傻,很快就会想明白自己的王妃干嘛要装晕。 阿宝落水是不是南宫灵所为还有待查证,但是有人混进她家,这事绝对和南宫灵装晕脱不开干系。 倘若从一开始萧璟耀就不知道这些,他受到的牵连也会相对少一些,别说什么不知者无罪,从南宫灵来北凉和亲,嫁给萧璟耀的那一天开始,他们俩就被绑在了一起。 楚辞和萧璟耀的关系还算不错,如果不是南宫灵一直想找事,看在萧璟耀的面子上,楚辞也不想和南宫灵交恶,毕竟谁没事喜欢给自己树敌啊! 转头看向何御医,楚辞道:“何御医,刚刚……” 不等楚辞说完,何御医立刻心领神会:“郡主放心,您刚才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在下什么都没有听见。” 楚辞微微颔首。 刚才她在房间里对南宫灵说的那些话,算得上是以下犯上,虽说她并不怕南宫灵日后找她算账,但是传出去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三哥,阿姐,什么装晕啊?” 萧璟元在一旁听的有些迷迷糊糊,他们是在说五嫂装晕?可是五嫂为什么要装晕? “没事,阿宝。” 楚辞走到萧璟元面前,弯下腰一手摁在萧璟元肩上,“你好好回忆一下,掉进莲池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萧璟元脑子不傻,顿时就明白了楚辞的意思,“阿姐认为我这次掉进莲池,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想害我?”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你和阿简在莲池边钓锦鲤少说也有五六回了,偏就这回落了水,我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楚辞没有把话说死,毕竟这事到目前为止只是她的猜测,没有证据,不好盲目下定论。 萧璟元回忆了一番,有些茫然:“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楚简忽然说道:“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太师椅自己倒下来算不算?” 楚辞和萧璟轩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之色。 “太师椅怎么会自己倒下来?何况我家的桌椅板凳都是紫檀木做成的,那东西又硬又沉,没那么容易侧翻吧?” 桌椅板凳都是紫檀木做成的…… 萧璟轩的侍卫晨风嘴角微抽,忍不住在心底感叹了一句:“有钱!” “是真的,还有很尖锐的风声,我也觉得很奇怪。当时七殿下起身的时候,我正好转了头,结果看到七殿下坐的那把太师椅往前倾倒。只是后面七殿下被太师椅绊倒掉进莲池,我光顾着喊人,就把这事给忘了,阿姐不问,我还不一定想得起来。” 楚辞直起身子,看着楚简脸色十分严肃,“阿简,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吗?” 太师椅不是活物,不可能会自己倒下去,如果楚简没有看错,那就说明她此前的怀疑对了一半,阿宝这次落水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作者为爱发电,各位看官小可爱们手里如果有推荐票之类的,就拜托投给作者吧!书被编辑报上去推文了,这文究竟能不能火起来,就看各位看官小可爱们给不给力了!作者继续去码明天的存稿,能不能火就看你们了!拜托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疑点(2) 听楚简这么一说,萧璟元也隐约记起来了一点,但他不敢乱说,生怕是自己先入为主导致产生的错觉。 楚简认真道:“阿姐,我确信没有看错,事关七殿下生死,我岂会胡言乱语?” 楚辞揉了揉楚简的头发,“清和送阿宝回宫,阿简,你跟我去莲池。” 出了落水这么大的事,昭宁帝和楚皇后在宫里必定会担心,况且萧璟元现在穿的衣服,是楚言以前的旧衣,皇子穿臣子的衣服出席宴会并不合适。 这边萧璟耀进了房间,看见南宫灵正掀了被子准备下床,连忙让随侍把自己推过去,“阿灵身子可好些了?” “臣妾已经无恙,多谢王爷关怀。” “没事就好。”萧璟耀脸色严肃起来,“不过以后可不许涉险了!否则……” 南宫灵笑盈盈看着他。 “否则便怎样?” 萧璟耀顿时噎住了,随即有些恼羞成怒道:“否则本王就罚你身边这些奴婢挨板子!让主子涉险,该罚!本王说到做到,你记住了没有?!” “是是是,臣妾记住了。” 笑完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南宫灵愣了一下,“这衣服好像不是臣妾的啊?” “你那一身都湿透了,阿辞与你身量相仿,我就让她拿了一套衣服给你,怎么,穿着不合适吗?” “穿着胸口有点紧。” 萧璟耀耳根飞快攀上两抹粉红,颇有些不自然的撇开头,心中却是十分庆幸楚辞不在这里,否则这句话被楚辞听见,这丫头肯定会恼羞成怒,怕不是要和他媳妇儿当场打一架! 莲池。 “就是这里了。” 楚简带着楚辞来到他和萧璟元一开始钓锦鲤的地方。 由于萧璟元落水,仆役们还没来得及收拾这里,地面上东倒西歪躺着两把太师椅和一只木桶,两根钓竿则被扔在了一旁。 连翘将萧璟元之前坐的那把太师椅扶好,楚辞伸手摸了摸,在椅子背上摸到一道浅浅的痕迹,“果然不出我所料。明煜,你来看看。” 萧璟轩看着那道凹进去的浅淡痕迹,笑了笑道:“看来我们都想到一起去了,阿宝这次落水,果然是人为。” 楚辞转身,朗声道:“今日负责盯着莲池这边范围的暗卫呢?都出来见我。” 她的声音远远传荡出去,很快,十余名黑衣蒙面人影出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行礼:“属下参见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我问你们,今日肃亲王妃在莲池附近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楚辞心中,嫌疑最大的还是南宫灵,虽说她救了萧璟元,但谁知道是不是贼喊捉贼? 暗卫们起身,为首一人道:“回禀郡主,肃亲王妃和侍女在那边凉亭里歇了一会儿。” “她们说了什么?” “郡主恕罪,属下等人离得有些远,不曾听见她们说了什么。” “退下吧。” 然而暗卫们却没有立即退下,为首的暗卫欲言又止。 “你们还有何事?” 为首的暗卫心中十分忐忑,小心翼翼问道:“是我们失职,未能及时发现危险,才导致七皇子殿下和肃亲王妃落水,不知道郡主……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楚辞想了想道:“今日之事,确实是你们失职,不过念在你们及时补救,便不予重罚,罚你们一个月的月俸,以儆效尤,你们可服?” 安亲王府对待护卫和仆役素来优厚,月俸比起长安城中其他京官府上还要多一倍,罚俸一个月,对这些暗卫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惩罚,何况出了这么大的事,却仅仅只是罚钱了事,当真算得上是不予重罚了。 “可是陛下……” 暗卫们还是有些担心,皇帝陛下所有儿子里面最疼爱的就是七皇子殿下,结果七皇子殿下在他们安亲王府险些丧命,皇帝陛下会不会为此迁怒他们王爷和郡主? 见此,萧璟轩说道:“此事究根结底,乃是因阿宝顽劣而起,你们可以放心,我父皇虽贵为天子,却不是不讲道理之人,绝不会因此迁怒安亲王府。” 楚辞也道:“既然你们觉得于心不安,那日后便尽心当差,谨记今日教训,切不可再有失职之事发生。” 众暗卫齐声应道:“属下谨遵郡主教诲!” “行了,都退下吧,该干嘛干嘛去,别瞎担心。” 楚辞挥了挥手,示意暗卫们退下。 萧璟轩随手递给晨风一颗约有拇指大小的金珠,“晨风,你站到凉亭那边去,用金珠对着这把太师椅打。” 楚辞往旁边退开两步,晨风拿着金珠走到五丈以外的凉亭边。 “咻!” 尖锐的风声响起,金珠在内力的裹挟下划破空气,一头撞上太师椅那坚实的椅背,太师椅受力不均,直接往前倾倒栽进了莲池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阿简,你看到的,是这样吗?” 楚辞转头问楚简。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不过当时这椅子可没掉进池子里。” 楚简连忙点头。 “那个人武功一定不弱,站在远处用金珠之类的东西击打椅子,力道控制的极为巧妙,既造成阿宝以外落水的假象,又不至于把椅子也弄下去。” “……金珠是我随手拿的,不一定就是那个人用的东西,也许可能是碎石块?” “碎石块确实很不起眼,也不容易被发现。但是,” 楚辞摇摇头,否定了萧璟轩的猜测,“明煜你应该看得到,刚才我们从暖阁过来,这一路上都没有碎石块。事实上,在很多年前我奶奶寿阳大长公主年轻时不小心摔过一跤后,我爷爷就下了一条命令,为了避免府里的主子再次误踩滑倒,除了必要的装饰,府里不许有多余的碎石块,尤其是花园和后院女眷居住的地方。” “而且碎石块从那么远扔过来,容易嵌进椅子里,怎么可能会不被发现?所以碎石块基本上可以排除了。相比之下,金珠之类的东西,珠体圆润细小,不容易损坏椅子,即便留下一点痕迹,也很难引起我们的注意。而如果不是因为紫檀本身就比较硬,寻常磕磕碰碰很难在上面留下痕迹,那一点浅淡的凹痕只怕会被我们忽略掉。” (今天除夕,祝大家新年快乐!可怜的作者除夕夜还要值班。) 第一百三十七章 投壶(1) 芷秋去找王府里的管事核实南宫灵说的话,楚辞身边的婢女护卫就只有连翘、半夏和归羽,眼看快到午时了,连翘低声提醒:“郡主,时候不早了,您该去花厅那边了。” 这次及笄礼来了不少女眷,女眷这边的宴会场地设在花厅,原本主持宴会这种事情应该由当家主母来出面,只可惜楚家嫡脉人丁稀少,安亲王府的女眷更是目前只有楚辞一人,女眷那边的宴会没办法只能让楚辞顶上。 “我知道了。” 指着莲池,楚辞淡淡道,“半夏,你去找莫典军,让他把不当值的虎卫都叫过来,把莲池里的水放干,里面的东西都捞出来。” 萧璟轩看了一眼已经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你的意思是……” “她们不一定来得及毁尸灭迹,所以那颗害得阿宝落水的东西,很可能就像你刚才那颗金珠一样,落在了莲池里。可惜这池子接的是外面的活水,现在只能希望那东西还没顺着水流流出去。” 偌大一个池塘里,捞一件只有拇指大小的珠子,而且还不确定是否真的有,这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楚辞也没让虎卫们白费力气,过来挖淤泥捞东西的虎卫,每人都赏了三十两白银。 男人们的宴会场地设在前院,和花厅不在一条路上,两人道别,楚辞转头去了花厅。 平阳长公主和容亲王妃等众多女眷已经先到了花厅,夫人们坐在一旁闲聊拉家常,贵女千金们则围在一起玩投壶。 花厅四周摆满了一排排的鲜花,争奇斗妍,十分的热闹,其中甚至可以看到有不少花期原不是在这阳春三月的品种。 楚辞还没进花厅,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片叫好声,掀开珠帘,只见人群里一名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支长箭,隔着半丈左右的距离,稳稳投进了壶里。 旁边丫鬟立刻喊了起来:“有初,得十筹!” 那小姑娘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四岁,楚辞依稀记得,那小姑娘是礼部尚书薛大人家的小女儿,好像是叫薛念婉? 投壶是贵族设宴饮酒时博弈助兴的一种游戏,风靡四国,把箭往壶里投,一开始只是以投中数量多少来分胜负,到后来历经数百上千年演变,玩法也开始变得多种多样,比如萧锦婳她们现在玩的花样便是以筹数多为胜,负者需按规定罚酒。 萧锦婳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别人家里都是主人等着客人,你倒好,身为主人,居然来得比我们还晚,该罚!” 楚辞微微欠身,“刚才出了点小小的意外,所以才来晚了些,还请诸位夫人小姐们见谅。” 苏老夫人身子往前倾,“事情可要紧?” 北凉以右为尊,从主位往下排,一张张案几分列两旁,右边是皇族,左边是朝臣家眷。 平阳长公主坐在右侧首位,其后依次是容亲王妃和容亲王妃等诸多皇族宗亲。 南宫灵虽是南越长公主,但已经嫁入了北凉,辈分又比容亲王妃小,所以她的席位被安排在容亲王妃下方稍稍靠后的位置。 她来得比楚辞还要早些,在莲池边的暖阁里稍稍休憩了一下,原本打算自己带着玉雀过来,但她才刚出了落水这种事情,萧璟耀非得亲眼看着她走进花厅才肯放心离开。 楚辞扫了一眼南宫灵,“外婆放心,一点小插曲罢了。婳儿想怎么罚我?” “既然事出有因,那这次便不罚你了。我们在玩投壶,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楚辞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吧,不然等会儿我一下场,你们输得太难看,那多让你们扫兴?” 这可不是她吹牛,以前跟着白落尘去临安白家时,参加过几次白家的宴会,白家那些同辈人玩投壶愣是没一个人赢过她。 薛念婉玩投壶已经接连赢了好几场,一听楚辞这话,顿时有些不服气,“长乐郡主不觉得您这话未免有些狂妄了吗?既然您这么自信,那不如我们来比一比?” 听到楚辞和薛念婉这番对话,容亲王妃便笑道:“既然如此,阿辞便不妨和薛家的丫头比上一场,露一手让我们瞧瞧?” 苏老夫人也道:“正巧,我们还没见过你玩投壶呢!” 楚辞很无奈,“外婆,表伯娘,您二位怎么也跟着起哄?让您二位这么一说,万一我输了怎么办?我可不善饮酒啊!” “没事儿,输了就让锦婳帮你喝!” 说完,容亲王妃转头看向了礼部尚书薛大人的妻子、薛念婉的母亲薛夫人,“薛夫人,规矩里面可没说不许别人帮忙挡酒,这应当不算犯规吧?” 作者在度娘上查了资料,以下是投壶得分规则: 【有初】第一箭投中壶口,得十筹。 【贯耳】投中壶耳小孔,得十筹。 【连中】第一箭投中壶口,第二箭也同样投进壶口,得五筹。 【有初贯耳】第一箭就投中贯耳,得二十筹。 【连中贯耳】第二箭和第一箭一样都投中贯耳,得十筹。 【散箭】第一箭没中,后面投中壶口都叫散箭,得一筹。 【有终】前面都没中,最后一箭投中壶口,得十五筹。 【骁箭】投中壶口弹了出来又掉进壶口,得十筹。 【倚杆】箭斜倚在壶口处,而不是掉入壶底部,得十五筹。 【耳倚杆】箭斜倚在壶耳处,得十五筹。 【带韧】投进壶耳,箭头却没有落地,得十五筹。 【浪壶】箭在壶口上旋转了一下成倚杆,得十四筹。 【龙尾倚杆】箭羽对准投壶者,得十五筹。 【龙首倚杆】箭头对准投壶者,得十八筹。 【败壶】一支箭都没投中。 【全壶】所投之箭都进了,不管得筹多少都是最终的赢家,如果双方都是全壶,再来计算双方所得筹数。 第一百三十八章 投壶(2) 今日楚辞及笄,长安城里凡是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都收到了请柬,绝大多数都应邀而来,薛夫人这会儿正陪坐一旁,听到容亲王妃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头嘀咕,虽然没说不许别人帮忙挡酒,可是也没说可以这样做啊! 不过薛夫人又转念一想,听说长乐郡主身体一向不好,若是输了,万一喝酒出了事,难保不会牵连到她的念婉身上,再说帮忙挡酒确实不算犯规,她又何必为此与容亲王妃闹得不愉快? 想到此处,薛夫人便道:“容亲王妃说的极是,此举确实不算犯规。” “……让我帮阿辞挡酒这没问题,可是万一我喝醉了怎么办?” 萧锦婳听得一脸懵,她就这么被亲娘推出去预备挡酒了? 容亲王妃十分淡定的磕着瓜子:“那还不简单?让阿辞派人帮忙把你扛上咱们家的马车不就行了?” “就这样?” “不然呢?” 萧锦婳:“……” 确认过眼神,您真是我的亲娘。 楚辞伸出右手,捏住萧锦婳的脸,“你丫的就这么不看好我?信不信我等会儿真让你醉的找不着北?” “松松松……松手!” 萧锦婳一巴掌拍开某人的爪子,揉了揉被捏的有些发红的脸,“我这不是一时嘴快嘛!” 苏夫人坐在苏老夫人身边,笑道:“不如我们开个赌局,赌这俩小丫头谁能赢?” 容亲王妃顿时眼睛一亮:“好啊!阿辞听到没有,你可千万别输了啊!我和你舅娘在这开着赌局呢,你可别让我和你舅娘血本无归啊!” 楚辞和萧锦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懵逼之色,这怎么还开上赌局了呢? 南宫灵坐在容亲王妃身边,看着楚辞挑了挑眉,“长乐郡主若是怕输,本宫也可让玉雀帮你挡酒,玉雀酒量不错,能替长乐郡主挡酒,想必也是她的荣幸。” 萧锦婳瞅了瞅南宫灵,又瞅了瞅楚辞,往楚辞身边挪了两步,低声道:“阿辞,我怎么感觉,肃亲王妃看你的眼神好像要冒火呢?” 更让萧锦婳感到疑惑的是,肃亲王妃身上那套衣服,无论她怎么看,那上面纹饰图样风格都和楚辞前段时间让锦绣阁定做的衣服非常相似。 “多谢肃亲王妃的好意,长乐心领了。不过挡酒之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楚辞淡淡回绝南宫灵,解下披风随手递给连翘,朝着薛念婉走去,围在薛念婉身边的贵女们纷纷往旁边让开一条路,“既然大家都这么想看我投壶,那我就陪薛小姐玩一玩,等会儿薛小姐若是输了,可别说我欺负你。” 参不参加投壶对她来说其实无所谓,不过见自家长辈们似乎都很有兴趣,加上薛念婉的本事不错,让她也有些技痒,便不再推辞。 “长乐郡主这话似乎有些为时过早,谁输谁赢,可还不一定呢!” 望着朝这边走过来的人,薛念婉眼里心底满是挑衅。 “来来来,下注下注啊……” 容亲王妃和苏夫人连忙组织了一盘赌局,大部分人都押了薛念婉,毕竟此前许多人从未听说过长乐郡主擅长投壶! 而容亲王妃、苏夫人和赵氏全部都毫不犹豫押了楚辞,虽说她们也没见过楚辞玩投壶,但投壶起源于君子六艺之中的射礼,楚辞这丫头箭术不错,赢面可不小。 况且她们本来就不是为了赢些银子,即便输了也无妨,百八十两银子对她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们希望的是,楚辞能多和同龄人亲近一些。 这丫头看似谦和有礼、端庄贤淑,实则骨子里清冷孤傲,小小年纪就像看破红尘一样心如止水,可这怎么能行? 年轻人就该多和同龄人一起玩闹,多交一些朋友,何况这丫头真正能交心的朋友就那么几个,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郡主想怎么比试?比筹数还是比谁投中的数量多?” “主随客便,薛小姐想怎么玩?” “那就比筹数,一炷香时间内,每人投三支箭,输了罚酒三杯,在场诸位做个见证。” 薛念婉这么说也是有她自己的考量,虽说她自信本事不差,但楚辞表现得太过于成竹在胸,多多少少让她心里有些打鼓。 一局定胜负比较考验运气,而三局两胜更多的是要看能不能稳定发挥,相对来说比较稳妥一点。 “还是那句话,主随客便,薛小姐先请吧,阿念,你来当裁判。” 楚辞抬了抬手,立刻就有婢女在旁边点上了计时用的线香。 薛念婉也不跟楚辞客气,从贴身丫鬟手中接过一支长箭,隔着半丈左右的距离,对准壶口往里投,投中了壶耳的小孔。 “有初贯耳!得二十筹!” “该郡主了。” 薛念婉看了楚辞一眼,眼里满是挑衅。 楚辞没有在意,接过归羽递来的长箭,气定神闲的往那里一站,随手一扔,长箭落进了另一边的壶耳小孔,一左一右,十分对称。 苏念立刻高声叫了起来:“有初贯耳!得二十筹!” 一旁负责记录的婢女连忙记下两人的得分。 轮到薛念婉了。 “骁箭!得十筹!” 薛念婉之后,又轮到楚辞。 楚辞接过长箭,依旧气定神闲随手一扔。 “连中贯耳!得十筹!” “许久没投,终究是有些生疏了啊,这第二箭居然只投了一个连中贯耳。” 薛念婉嘴角直抽,什么叫居然只投了一个连中贯耳?这特么的是在跟她炫耀吗? 比试已过两轮,线香还剩下一小半,楚辞和薛念婉目前都是三十筹。 壶口窄小,越往后就越难投进去,再加上楚辞那从容不迫的模样着实让薛念婉感觉到了不小的压力,薛念婉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才将手中的长箭投了出去。 长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壶里,箭杆倚在壶口处,箭尾对准了薛念婉。 “龙尾倚杆!十五筹!” 一箭投出,四座皆惊! 投壶里难度最大的就是倚杆,倚杆又分为龙首倚杆、龙尾倚杆和耳倚杆,其中以龙首倚杆最难投出。 算上前面两箭的成绩,薛念婉共计得了四十五筹! 楚辞只有投出一个耳倚杆,或者也投出龙尾倚杆,才能和薛念婉打成平手! 而若是想要赢了薛念婉,就必须得投出最难的龙首倚杆! 最重要的是,线香就快要烧完了!一炷香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这一刻,萧锦婳和苏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由得为楚辞担心了起来。 那些参与了赌局的夫人们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挑衅 “还真是麻烦啊!” 楚辞皱着眉,扭了扭手腕,仿佛才认真起来。 她接过归羽递来的长箭,对准壶口投了进去。 长箭在空中打了个转,稳稳当当落进了壶里,箭杆同样斜倚在壶口处,而与薛念婉那一箭有所不同的是,楚辞投出的这一箭,是箭头正对着投壶之人! 满室一片寂静。 萧锦婳最先反应过来,激动的喊了起来:“龙首倚杆!是龙首倚杆!” “龙首倚杆!十八筹!” 苏念也十分兴奋,虽说她作为裁判,必须要公平公正,但她心中还是很希望楚辞能赢的。 她转头去看计时用的线香,线香刚好烧完最后一小段! “来来来,给钱给钱啊!” 苏老夫人脸上笑开了花,容亲王妃和苏夫人则忙着收钱。 自家女儿输了,薛夫人也不生气,十分痛快的给了赌注,旁边有人输了钱不高兴阴阳怪气,她也不在意。 薛夫人看得出来,自家女儿虽然输了,却玩的十分尽兴。 反正不过是百八十两银子,只要她家念婉开心便好。 薛念婉看着楚辞投出的那支龙首倚杆,如果说一开始她还觉得楚辞狂妄,那么现在便是彻底服气了。 倚杆是投壶里最难投出的结果,而龙首倚杆则是难中之难,长乐郡主能轻轻松松投出一个龙首倚杆,就证明人家确实有几分本事,那她也没什么好不服气的,她虽然好胜心强,却不是什么心胸狭窄之辈。 想到这里,薛念婉走到楚辞面前,认真道:“您确实很厉害,我收回刚才说您狂妄的那句话,愿赌服输,我罚酒三杯。” 婢女把酒端上来,楚辞看着薛念婉喝完了酒,“你也不差,我说的是实话,长安城里论起玩投壶,别说我们这些贵女千金,便是那些男子,能赢过你的,恐怕也没几个。” 薛念婉放下酒杯,回想起这场比试楚辞的神态一直表现得很轻松,不禁有些疑惑:“长乐郡主,您说实话,您刚才是不是没有尽全力?” 楚辞顿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薛念婉给她的印象还算不错,她不想打击了这个小姑娘。 “是我技不如人,郡主实话告诉我即可,不必担心我会被打击到。” “既然你想知道……行吧。” 楚辞只是不想打击薛念婉,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所以只是犹豫了一下便道:“我确实没有尽全力。投壶起源于射箭,我们安亲王府乃将门世家,即便是女儿家,也需得精通骑马射箭,所以投壶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薛念婉:“……” 虽然知道长乐郡主说的八成是实话,长乐郡主也没有要炫耀的意思,但还是……好气哦! 就在这时,南宫灵忽然开口:“既然长乐郡主投壶如此厉害,想必就算蒙上眼睛投壶对长乐郡主来说也一定不在话下,何不为我们展示一下,让我们开开眼?” “就是就是,让我们看看嘛!” 周遭围观的人群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少好事者纷纷跟着起哄。 平阳长公主、苏老夫人、苏夫人、容亲王妃和赵氏脸色微变,心头不约而同涌上一抹担忧。 蒙眼投壶,这可和刚才那场比试不同。 刚才那场比试,在比试之前,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楚辞投得一手好壶,就算输了也可以说是技艺不精,无伤大雅。 可是现在,经过刚才那场比试,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楚辞投壶技艺高超,再加上南宫灵显然是有意将楚辞捧高,若是这丫头没能投中,只怕今日便要沦为笑柄! 南宫灵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随手扔在桌案上:“这是本宫前些天得到的一块玉佩,若是长乐郡主能让本宫开眼,那本宫就将它赏赐给你,如何?” 此言一出,苏老夫人等人脸色更是难看。 就连薛念婉也皱起了眉头。 虽然她和楚辞没有什么交情,但是肃亲王妃这样做确实有些是有些过分了,不管怎么说,今日好歹是楚辞及笄的日子,及笄对女儿家而言十分重要,就算平日里闹得不愉快,也不应该在及笄之日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给人家难堪,肃亲王妃这一副赏赐奴婢的语气算是怎么回事? 苏老夫人忍不住沉声道:“今日乃是老身外孙女及笄之日,还请肃亲王妃慎言!” “殿下!” 玉雀跪坐在南宫灵身后,轻轻拽了拽南宫灵的袖子,低声轻唤,提醒她不要意气用事。 太师府在北凉朝堂和读书人当中都有着极大的声望,得罪太师府,目前对她们来说可没有什么好处。 “行吧,既然长乐郡主不愿,本宫自然不能强人所难。” 南宫灵似是有些遗憾,但她羞辱楚辞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这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生来便是南越长公主,自幼尊贵无比,除了楚辞,还没有人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胆敢以下犯上,这要是在南越,楚辞早就不知道被她处死多少次了! “你!” 萧锦婳气急,想要跟南宫灵理论,却被楚辞拉了回去,气得低声咬牙切齿:“阿辞!你干嘛拉我?!你没发现她是在故意羞辱你吗?!” “稍安勿躁。” 楚辞笑着安抚了萧锦婳,又看着南宫灵轻轻叹了口气,“肃亲王妃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想必平日里打理王府一定很辛苦吧?” 南宫灵微微一愣,不知道楚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并未接话。 “我也掌管着安亲王府的中馈,知晓打理王府处处都需要花银子,花出去的银子就像流水一样。可即便如此,肃亲王妃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啊!” 南宫灵脸色一黑,楚辞这是在暗讽她穷? 刚要说话,却被楚辞抢了先:“正巧我前些天也得了一枚玉佩,产自岫岩县,玉质成色都极为不错,肃亲王妃若是不介意,回头我派人给您送到府上去如何?” 萧锦婳心中怒气消散,心说楚辞这丫头果然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南宫灵把她当成丫鬟婢女来嘲讽打发,这丫头也毫不客气的表示根本看不上南宫灵的玉佩,简直就是把南宫灵的脸摁在地上打的啪啪响。 第一百四十章 贼人 然而这边萧锦婳不生气了,那边南宫灵却十分恼怒。 她捏着酒杯,冷冷看着楚辞,眼底满是冰霜。 楚辞也不示弱,站在花厅中央远远望着南宫灵,唇角始终勾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殊不知,她心中也是极为不爽。 先前她之所以没有给李如意和慕容晴下请帖,便是不希望她的及笄礼被这两位给搅和了,没成想这位肃亲王妃还是给她闹出了不少妖蛾子! 就算她耐性再好,也架不住南宫灵这般作妖,毕竟哪怕是泥人,也还有三分火气,何况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忍到现在只是怼了南宫灵两句,已经算是她十分克制了。 周遭起哄的人群见状,页面慢慢安静了下来。 眼看原本热闹的场面逐渐冷了下来,一直没有说话的平阳长公主终于开口了:“行了,你们俩都别闹了!阿辞,时候也差不多了,快命人传膳吧。” 一边说,一边看了南宫灵一眼,眼神里暗含警告之意。 虽说两边都是她的晚辈,但人分远近亲疏,在楚辞的及笄礼上,南宫灵这般给楚辞难堪,着实让平阳长公主有些不高兴了。 “长乐郡主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不过那枚岫玉玉佩,郡主还是留着自己把玩吧。” 南宫灵险些把手里的白瓷酒杯捏碎,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把白瓷酒杯砸在楚辞脸上的冲动。 不过她也清楚,刚才之事,可一不可再,第一回还能说是她在跟楚辞开玩笑,如果再来一次,一旦传进太皇太后的耳朵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嫁给萧璟耀这半年多以来,南宫灵算是见识到了太皇太后究竟有多偏心,同为曾孙,可是只要楚辞和萧锦婳出现,其他人在那太皇太后的心里就都得靠边站。 “没事儿,肃亲王妃若是喜欢,我随时可以派人送到肃亲王王府去。” 平阳长公主出来打圆场,楚辞也不好不给她面子,见南宫灵有意暂时退却,也就不再继续揪着南宫灵不放,坐上主位,抬了抬手,示意婢女将投壶等物撤下,传来膳食和舞姬。 贵女千金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便也纷纷入席。 宴会进行到一半,南宫灵心头越发的担忧,玉砚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 然而就在这时,花厅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其中隐约夹杂着几声呼喝,紧接着,花厅外面侍立的婢女匆匆进来:“郡主,郑祁统领求见。” “郑祁?他来干什么?”楚辞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安亲王府暗卫统领郑祁一身铠甲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对着楚辞单膝跪下行礼:“属下见过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郑祁,这里都是女眷,你一个大男人不去前院,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万一惊扰了贵客,你该当何罪?还有,外面闹哄哄的是怎么回事?” “郡主恕罪,属下无意惊扰郡主和诸位夫人小姐,只是今日属下失察,不慎被一些宵小之辈混进了府里。” 玉砚她们被发现了?! 南宫灵顿时心中一紧。 “贼人共有多少?你们可有抓到?” 郑祁弓着身子禀报:“回禀郡主,属下已经查明,贼人数量不多,乃是两名女子,一人被抓,另一人逃逸,莫典军率领虎卫正在追捕。王爷担心逃匿的贼人会危及郡主和诸位夫人小姐安全,特命属下带人守在花厅外面。” 南宫灵心中更是担忧,不自觉的捏紧了手里的白瓷酒杯,一人逃了?一人被抓?逃走的是谁?被抓的又是谁? 只可惜,她坐在这里,除了担心,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担心都不能表露出分毫。 “阿辞,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贼人混进来?” 苏老夫人刚放下不久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一点小意外罢了,外婆不必担忧。” 楚辞笑了笑,安抚住苏老夫人,又看向郑祁。 “抓到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已被暗卫关入地牢。” “想办法撬开她的嘴,务必要问出她的来历和意图,以及受谁指使,但是要注意,在撬开嘴之前,可别让人死了。” “是!” 楚辞端起杏仁茶,喝了一口,“贼人为何而来?” “为何而来,尚待审讯。但属下觉得……” 郑祁看了一眼四周,有些犹豫。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咱们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有话就直说。” “那属下就斗胆猜测了。”郑祁拱了拱手,“前些天郡主得了一幅前朝画圣遗作《墨竹图》,这没过多久就有贼人试图混进府里,属下猜测,这两个贼人兴许是冲着那幅《墨竹图》来的……” “郑祁,问题是那幅《墨竹图》虽是前朝画圣遗作,价值连城,但那不过就是一幅普普通通的画,如何值得这两个贼人如此大费周章的混进府里来?” 听着这段主仆对话,南宫灵心中觉得有些好笑,玉砚她们想方设法混进安亲王府,为的是弄清楚墨玉雪莲到底在不在长乐郡主手里。 如果在长乐郡主手里,那就想办法拿回来,才不是为了什么前朝画圣遗作《墨竹图》……等等!!! 楚辞刚才说了什么?! 前朝? 画圣遗作《墨竹图》? 图? 南宫灵猛然转头,死死盯着楚辞:“长乐郡主,你刚才说的是前朝画圣遗作《墨竹图》?”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史书上记载前朝那位画圣姓齐,本身也是齐氏皇族的一位皇子,只不过醉心画作,无意皇位,《墨竹图》 是他去世前留下的最后一幅画作,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幅画最后落到了楚辞手里。 那么问题来了,这幅画和前朝齐氏皇族的藏宝图究竟有没有关系?! 楚辞点了点头,说道:“我确实前些天得到了前朝画圣遗作《墨竹图》,但我早已将它献给了皇叔,这两个贼人如果真是冲着《墨竹图》来的,那也不该来我家,难不成这两个贼人认为我有胆子把赝品献给皇叔不成?郑祁,你这猜测着实不靠谱。” 【求票啊兄弟姐妹们!】 第一百四十一章 喘息之机 南宫灵的反应,完全在楚辞的意料之中。 她当然知道玉砚那俩人想方设法混进她家的目的是什么,从那俩人接近听风阁的时候就猜到了。 但她不打算拆穿,当成不知道,派人把郑祁叫了过去,让郑祁带着人配合她演一场戏,通过他透露出些许《墨竹图》的消息。 玉修寒曾经说过,南越使团千里迢迢带着墨玉雪莲来北凉,是为了和人做一笔交易,目的便是前朝齐氏皇族留下的一张藏宝图。 玉家兄妹一母同胞,自幼感情极好,玉修寒或许会有所隐瞒,但当时玉砚的性命捏在楚辞手里,楚辞不认为玉修寒有胆子敢骗她。 而画圣本身是前朝齐氏皇族的一员,他留下来的遗作,南宫灵肯定会联想到藏宝图那上面去,楚辞很想看看南宫灵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如果能把那个原本打算和南越做交易的北凉人引出来就更好了。 楚浔被楚辞招安后曾说过他被人从大理寺牢房捞出来的具体时间段,和楚辞所猜想的一模一样,之后没过几个月,南越使团护送长公主入北凉和亲,这两件事情太巧了,巧到由不得楚辞不怀疑,把楚浔从大理寺牢房捞出来的,和与南越有勾结的那个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换句话说,北凉朝堂,极有可能出了内鬼。 南宫灵顿时为之气结。 特么的,你都把《墨竹图》送给昭宁帝了,还让我怎么拿?! 安亲王府的守卫算森严了吧?毕竟玉砚她们花费了极大的力气,千方百计才借着今日的机会混了进来。 可皇宫大内守卫森严比起安亲王府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混进皇宫大内,从昭宁帝手里偷东西,南宫灵觉得这简直和登天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墨竹图》真的和藏宝图有关,就算是难如登天,也要想办法试一试! 听到有贼人混进安亲王府,花厅里顿时起了不小的骚动,但是看见楚辞依旧镇定自若,似乎完全没有把那些贼人放在心上的态度,让这些骚动都渐渐平息了下去,不少贵夫人看着楚辞,眼睛里都闪烁着亮光。 说起来,安亲王府长乐郡主已经年满十六,过了今日,就该议亲了吧? 遇事处变不惊,品性温润谦和,家世相貌皆是上上之选,再加上小小年纪便执掌中馈,熟练处理家中庶务,这样的姑娘若是能娶回家里当正妻,何愁家宅不兴?何愁不能旺夫? 然而一想到去岁小年那一日,长乐郡主在太皇太后面前说过的话,这些贵夫人又在心中叹息着把想要为自己儿子提亲下聘的心思摁了下去。 长乐郡主哪哪儿都好,可惜性子太傲气,也太强势,不允许夫君纳妾。 何况长乐郡主自幼体弱多病,这身子也不像是好生养的,不许夫君纳妾,那岂不是等于逼着夫家绝后吗? 所以哪怕这些贵夫人再怎么对楚辞满意,也不敢让自己儿子娶回家来。 楚辞挥了挥手,示意郑祁退下。 芷秋早就趁着刚才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郑祁身上时,悄悄走了进来。 她走到楚辞身后跪坐下来,身体前倾,低声道:“郡主,奴婢去找了王府里管理婢女的管事嬷嬷,让她把今日上午路过后花园或者在后花园里干过杂活的婢女都叫来问了一遍,其中有一名婢女,说今日上午她从后花园路过时,确实有人向她询问听风阁该怎么走。那名婢女不知道问路之人的身份,但听她形容衣着打扮,应当是肃亲王妃和其贴身侍女玉雀不假。” 楚辞微微颔首,看向满厅宾客,笑着安抚道:“不过是个小贼罢了,诸位不必担忧,还请诸位尽情享用。” 好好的宴会突然闯进几个贼人,女眷们原本心中有些不安,但见楚辞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便也渐渐放了心,想想觉得也是,安亲王麾下虎卫可全部都是身经百战、百死余生的猛士,区区一个贼人,还翻不了天。 于是,宾主尽欢。 与此同时,安亲王府另一边。 “你们去那边!” “快!别让她跑了!” “那边搜过没?派几个人去那边!” 听到虎卫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玉砚迅速躲进假山缝隙当中,紧紧贴着假山,即便左肩上因打斗而留下的剑伤疼得她额头冒出冷汗,仍是摒着呼吸不敢喘气,直到一队虎卫匆匆走过。 然而一想到目前的处境,玉砚刚松了口气,顿时又犯了愁。 在混进安亲王府之前,她曾考虑过安亲王府必然会明松暗紧,但没想到居然会如此严密! 她们甚至都还没靠近听风阁,就被王府里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发现了踪迹! 怪不得之前伶歌几次派人试图潜入安亲王府,却最后都折戟了,她还以为是伶歌办事不够尽心。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伶歌办事不够尽心?分明是安亲王府守卫太森严! 等这次逃出去之后,她再也不说伶歌敷衍了事了!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趁着宴会还没结束,赶紧想办法逃出去! 后院乃安亲王及家眷居住之所,加上今日花厅还有众多朝臣的家眷,为了避免惊扰这些女眷,虎卫在后院搜查时必定小心翼翼,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这就给了玉砚喘息的机会,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可若是等到宴会结束,众多朝臣家眷离开安亲王府,她还没能逃出去的话,虎卫们搜查起来少了顾忌,那她将再无一丝生机,被虎卫抓住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一百四十二章 贺礼 宴会结束之后,已是未时。 安亲王送走宾客,来到听风阁。 莫典军紫水晶珠帘外,隔着珠帘朝内室行礼:“郡主,卑职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让那名贼人逃出府去了。” 楚辞正在拆自家亲戚和朋友们送给她的生辰贺礼,头也不抬道:“她是如何逃出去的?可有被她发现?” “郡主放心,那贼人绝对不会发现是咱们故意放她逃走。她躲进了给后厨送菜的车里,那车上有两个带盖的大木桶,每个桶都能容得下一个大活人,刚好前段时间那两个大木桶经常装腌酸菜,一股子腌酸菜的臭味,所以守在后门的那几个虎卫,在送菜车出去的时候,捂着鼻子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粗略检查的一下就放行了。” “那就好,莫叔且先去忙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安亲王掀开珠帘,“芷秋,你们都下去吧。” 楚辞这才抬头,“阿爹怎么来了?” 芷秋、归羽、连翘和半夏都退出了门外,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为父听说,去岁你在渝州时,曾给那名叫玉砚的小贼下了噬心蛊?” 楚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家阿爹应该是从归羽那里知道的,她也没打算瞒着自家阿爹,便道:“当时想着兴许以后会有需要用到她的地方,就顺手给她喂了一颗,而且今日若是就这么折在了我们手里,也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想了想,楚辞又有些犹豫,放下手里的礼盒,“阿爹,既然您说起了噬心蛊,那想必您应该对这种蛊虫有所了解,我给玉砚下了这种恶蛊,您会不会觉得我心思太狠毒了?” 安亲王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伸出宽厚的手掌摸了摸楚辞的头,“你这孩子,瞎想些什么呢!” “不论是你,还是阿墨和阿言,为父从来都不会要求你们做个善良的孩子,因为在长安诸多权贵当中,太过善良的人,往往很难活下去,想要保住自己家族地位和子孙后辈的前程,谁家公侯手上没有沾染鲜血?” “为达目的,用些手段无可厚非,但你要记住,切不可不择手段,行事若是没了底线,那便与禽兽无异了。” 楚辞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有此一问也是不想让自家阿爹认为她心狠手辣,认真点了点头:“阿爹,我记住了。” 安亲王这才放了心,转头看见案几上摆着一个纹饰繁复精美的金丝楠木匣子,“这木匣子居然用的是金丝楠木,手笔不小啊!谁家送来的?” “明煜送给我的生辰贺礼。” 说着,楚辞打开金丝楠木匣子,待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金丝楠木匣子里摆着一尊约莫三寸高的羊脂白玉雕像,整座雕像栩栩如生,眉宇间神采飞扬,怀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猫咪,活脱脱的便是一个缩小版的楚辞,和一只缩小版的雪球。 毫无疑问,这座羊脂白玉雕像,很显然是萧璟轩亲手所刻。 如果是玉匠所为,除非她抱着雪球站在玉匠面前,否则对着画像很难刻的如此相像,更遑论那玉雕像眉宇间的神韵和气质,简直和楚辞如出一辙。 眼前浮现萧璟轩拿着刻刀认真雕刻的模样,楚辞不由得笑了一声,“明煜这家伙有心了。” 安亲王心里清楚萧璟轩一直惦记着他家闺女,为了避免自家白菜被外面的猪给拱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很有必要说些什么,刚要开口,外头传来顺喜敲门的声音:“王爷,郡主。” “何事?” “回禀王爷,老奴将今日收到的贺礼全部列了张单子,送来给您和郡主过目。” “拿进来。” 顺喜连忙捧着文书进来。 “容亲王府,赠东珠两匣,锦缎十匹……” “太师府苏家,赠蓝田玉如意一对,珍珠项链十条……” “燕亲王府,赠钧瓷茶具一套,金银首饰各十匣……” “定侯沈家……” 安亲王打开条陈,粗略扫了一眼,递给楚辞:“为父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外头风大,不必送了。怎么回礼你看着办,然后顺喜你再去库房里挑,务必要用心挑选,明白吗?” 顺喜连忙道:“老奴明白,还请王爷放心。” 安亲王走后,楚辞打开条陈细细看了一遍,心中有了决断:“太师府是我的母族,容亲王府是阿爹的舅舅家,送礼也是理所应当。燕亲王府与定侯府这两家,和我们安亲王府交情不错,送一些也合理。除开这几家,其他人送的礼,照着这单子上的东西,都双倍回礼,顺喜叔去库房挑选后,列张单子给我看看。” “此事交给老奴,您就放心吧!” 顺喜拿着条陈去库房挑选,楚辞继续拆锦盒。 神医白蔹和白落尘虽然没有亲自赶来参加楚辞的及笄礼,但也托人送来了贺礼。 白落尘送来的照旧是他家收藏的名人字画,而神医送来的则是一本有关南疆风土民情的一本书籍。 瞅着那泛黄的书页,楚辞凭着这么多年以来对自己师父的了解,她毫不怀疑这书肯定是她师父在南疆闲逛的时候,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随手买来充数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逃出 很快拆到南弦给她生辰贺礼,楚辞看着锦盒里的那一株血灵芝,再次愣了愣。 血灵芝通体殷红如血,珍贵程度并不比墨玉雪莲差多少,上一次出现据说还是在二十年前。 这是南弦的一番心意,但是很显然,楚辞现在关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长安东郊百里外有座悬崖,崖上生长了不少珍稀药材,常有采药人爬上去采药,二十年前有人在悬崖上采到一株血灵芝之后,更是吸引了不少采药人。 然而悬崖地势凶险,一步踏错,极易发生坠崖,时常有采药人失足坠亡,久而久之这座悬崖便被世人称为“一生崖”,取自九死一生之意。 楚辞想起前段时间南弦有好几天早出晚归见不到人,再瞅瞅锦盒里的血灵芝,忍不住磨了磨牙:“风一!南弦人呢?让他立刻滚过来挨揍!” 她当然知道南弦艺高人胆大,但是万一呢?!一生崖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有多么凶险,南弦在攀爬悬崖的过程中万一踏错一步……那后果楚辞根本不敢想! “那个……”风一站在珠帘外,干笑两声:“郡主,刚才宴会结束的时候,公子让我转告您,他突然想起有些私事要处理,让您和王爷不必等他用晚膳了。” 好家伙,这是知道她会找他算账呢! “看来还真是在一生崖上面采摘的血灵芝啊!行,风一你告诉他,有能耐他躲在外面别回来了!” 风一忍不住替南弦辩解:“郡主,这好歹也是公子的一番心意啊!” “我当然知道这是他的一番心意,可那一生崖是什么地方?一步踏错,便极易发生坠崖,我宁可你们像我师父一样,在大街上货摊边随便买一件礼物,也不希望你们送我的礼物,是要你们去冒着危险得来!” “不过,我听你这口气……似乎南弦那家伙去攀爬一生崖碰运气采摘血灵芝,你是知道的啊?” 隔着紫水晶珠帘,楚辞似笑非笑看着风一。 风一顿时心里一个咯噔,满脑子都是“要完!” 玉砚没想到自己真能从安亲王府逃出来,忍着酸臭味,躲在送菜车里避开搜查逃出安亲王府之后,整个人都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也幸亏后门那几个虎卫没有认真搜查,否则这会儿只怕她就是城外乱葬岗里的一具尸体了! 车轱辘压过青石板,大约颠簸了半个时辰之后,玉砚察觉到驴车停了下来。 握着匕首,玉砚悄悄把头顶的木桶盖推开一条缝隙,发现驴车主人把驴车拴在了墙根儿边上,然后自个儿进了家门。 玉砚透过缝隙往四周瞧了瞧,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这里是一座破落的民宅,即便用穷阎漏屋、茅屋采椽来形容也不为过。 “如此破败,看来这里应当是延祚坊内。”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玉砚没有立即出来,而是先撕下一截衣带,粗略包扎了一下左肩上的剑伤,等到天色暗了下来,夜深人静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木桶里爬出来,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匆往平康坊赶去。 另外一边,肃亲王府。 南宫灵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时不时走到门口往外看一眼,一直到深夜也未曾合眼。 自从今日白天她在安亲王府得知玉砚和另外一名死士意图潜入听风阁,却一人被抓、一人逃逸之后,便心忧不已。 那名死士结局如何,南宫灵懒得管。 只是一名死士而已,知道的东西不多,死了也就死了。 可是玉砚不一样。 玉砚既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又是南越玉家嫡长女,若是就这么折在了安亲王府,别说她于心不忍,南越玉家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 奈何她当时身在安亲王府,不论心头再怎么担忧,脸上也不能表露出分毫。 直到宴会散去,回府之后,南宫灵再也按捺不住,命人去打探消息。 见到玉雀从外面进来,南宫灵顾不得仪态,迅速冲了过去,拉着玉雀语气十分焦急:“怎么样?阿砚如何了?伶歌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玉雀点了点头,安抚道:“殿下放心,伶歌姑娘刚刚命人传来消息,小姐已经从安亲王府逃出来了,只是受了剑伤,失血过多导致昏迷,这会儿正在伶歌姑娘那里休养,伶歌姑娘已经为小姐请了大夫,怕是这一时半会儿,没法儿让小姐回来了。”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南宫灵这才松了一口气,回过神之后想起今日在安亲王府听到的有关《墨竹图》的消息,“前朝覆灭之后,《墨竹图》便下落不明,没想到竟是流落到了北凉。玉雀,关于《墨竹图》,你怎么看?” 玉雀想了想,道:“《墨竹图》乃是前朝画圣遗作,奴婢听闻画圣乃前朝皇室之人,没准儿这《墨竹图》和殿下您一直在找的藏宝图有那么一丝联系。可是这幅画现在在昭宁帝手里,我们的人,怕是不好拿。” 南宫灵摇摇头,“先不急着拿,先让伶歌派人查清楚这幅画的真伪,其他的以后再说,皇宫大内可不比安亲王府,总不能让咱们的人贸然闯进去送死。” “是,殿下。” 不过玉雀却没有立即离开。 第一百四十四章 绊脚石 南宫灵见玉雀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说什么,便道:“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玉雀连忙跪下,“还请殿下恕奴婢僭越,今日您在安亲王府说的那些话,着实有些冲动了。” 长乐郡主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外曾孙女,父亲是安亲王,姑姑是皇后,外公是太师,舅舅是户部尚书,再加上昭宁帝也把她当亲闺女来宠,且长安各府权贵之间姻亲关系盘根错节,可谓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势有势,和长乐郡主对着干,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这里可不是南越,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在这里殿下若是受了欺负,就算传回南越到了陛下耳朵里,只怕陛下也是鞭长难及。 南宫灵关上门,转头看着玉雀,慢悠悠道:“你说的没错,本宫今日确实有些冲动了。可你也错了,不止是你,还有俊衡。” 玉雀顿时两眼有些蒙圈,殿下这又是没错又是错的,她怎么听不明白呢? 南宫灵也没指望玉雀能听明白,继续道:“本宫当初进入长安前,俊衡也曾提醒过本宫,若是不能与安亲王嫡长女长乐郡主交好,最好也莫要得罪。可是你们都忽略了一点,还记得我们千里迢迢从南越来北凉的目的是什么吗?” 玉雀低声道:“帮助陛下完成收复北凉的大业?” “要想用最小的代价来吞并北凉,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它从内部瓦解,想尽办法离间北凉君臣。而要想离间北凉君臣,安亲王府是重中之重,是皇兄收复北凉、完成大业路途上一块绕不开的绊脚石。” “说句实话,本宫其实挺欣赏长乐郡主的脾气和性子,若她不是安亲王的女儿,兴许还能和本宫成为朋友。” 说到这里,南宫灵有些感慨,但也仅仅只是感慨。 “可惜啊,她是北凉长乐郡主。覆巢之下无完卵,她的一切皆依托于北凉,若是北凉覆灭,那么她所拥有的荣华富贵都将灰飞烟灭。而本宫是南越长公主,要助皇兄颠覆北凉朝堂,所以从一开始,本宫和长乐郡主就站在了对立面,不是像你和俊衡说的那样,想不得罪便能不得罪的。” 玉雀愣了愣,但是仔细想想,她家长公主说的有道理啊! “既然您和长乐郡主注定要站在对立面,那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说的倒是容易,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不成?” “不敢说是好办法,但应该很有效。长乐郡主不是很护短吗?咱们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她,那不如咱们先从她身边的人下手,比如说容亲王府家的那位小郡主?”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不可轻举妄动。”南宫灵淡淡看了她一眼,“毕竟那位小郡主可不是一般人家家里的姑娘,不动则已,若是动了她,稍有不慎就会给咱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殿下说的极是,是奴婢思虑不周。” 玉雀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迟疑道:“还有一件事,奴婢觉得,您应该早点做打算了。” “何事?” “自您嫁入肃亲王府以来,王爷一直待您不错,可王爷毕竟是昭宁帝亲子,到时候……只怕陛下会斩草除根。” “……你先下去吧。” 南宫灵想起这个也有些头痛,虽说她用了些手段,才让萧璟耀慢慢开始对她言听计从,但萧璟耀从一开始就对她不错这倒是真的,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等南越大军攻进长安、收复北凉之后,她不介意想办法保萧璟耀一命。 可是皇兄一直信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怎么样才能从皇兄手里救下萧璟耀,这倒是个难题。 算了,以后慢慢想吧,时间还长,总会有办法的。 次日,一大清早,楚辞就进了皇宫。 毕竟皇子落水不是一件小事,她得入宫去跟昭宁帝和楚皇后把事情的始末仔仔细细说一遍。 和她一同进宫的还有楚简。 楚简的爹娘得知七皇子殿下在和自家儿子钓锦鲤的时候,不慎掉进了莲池里,吓得差点魂都没了,当晚就带着楚简再次来安亲王府请罪。 他们品级不高,不够资格入宫觐见,只能求安亲王和长乐郡主出手帮一帮楚简。 昭宁帝虽然是个比较讲道理的帝王,但他也是当爹的,涉及到自己的儿子,难免有时候也会像天底下的熊家长一样,迁怒自己儿子身边的人,安亲王和长乐郡主若是出面帮忙说情,楚简很有可能会被皇帝陛下迁怒。 楚辞挺喜欢楚简这个同族弟弟,加上他这一脉旁支向来亲近嫡脉,老老实实跟着安亲王府走,从不搞事,因此也乐得帮楚简一把。 到了太和门外,楚辞在宫门口遇到了南宫灵,两人互相客气而疏离的打了招呼,仿佛就像昨天那场针锋相对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南宫灵走在前面,楚辞带着楚简走在后面,一同去了乾元宫。 这让两人的贴身婢女,芷秋和玉雀竟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生怕两位主子就这么站在皇宫门口互掐。 这两位昨儿在宴会上互掐两句也就罢了,现在可是在皇宫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这要是传了出去,只怕要被人笑话死。 最重要的是,若是传进皇宫昭宁帝、楚皇后和太皇太后那三位的耳朵里,长乐郡主会不会有事,玉雀不知道,但她家长公主肯定要被训斥。 第一百四十五章 惩罚 萧璟元本想赖在被窝里不起来,但是听前来叫他起床的周尚宫说,今日他五嫂肃亲王妃、阿姐长乐郡主和楚简都会入宫,心知是为了他昨儿落水的事情,于是连忙从被窝里爬起来。 楚辞、楚简和南宫灵来的很早,三人到未央宫的时候,昭宁帝和楚皇后还有萧璟元一家三口正在用早膳。 “儿臣南宫灵参见父皇,参见母后,父皇母后万福金安。” “臣女楚辞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楚简参见陛下,参加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都是一家人,哪来那么多俗礼?” 昭宁帝端着一碗水晶冬瓜饺,舀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肚,“这水晶冬瓜饺味道不错,你们三个来这么早,估计也没用早膳吧,坐下来一起吃,有什么话,等吃完了再说。” 楚辞笑道:“正好有点饿了,这可是您说的,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啊!” “来来来,坐姑姑身边。”楚皇后朝着楚辞招了招手,又道:“阿宝,你往旁边坐过去一些,别占了你阿姐的位置。” 萧璟元端着一碗虾仁粥,看着自家母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所以说,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楚皇后将一碟马蹄脆酥糕放到楚辞面前,“早就知道你们要来,你这丫头向来爱吃甜食,这碟马蹄脆酥糕甜而不腻,是姑姑命小厨房专门为你做的,快尝尝看。” “是嘛?那可得尝尝。”楚辞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嗯,确实味道不错。” “喜欢吃就多吃点。”楚皇后往楚简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肉,“阿简和老五媳妇也是,想吃什么自己夹,别拘着。” 楚简有点懵。 直到大长秋新添上三副碗筷,他被楚辞拉着坐下来用膳,脑子里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二回见到皇帝陛下,第一回还是去岁皇帝陛下替七皇子挑选侍读的时候。 那回他见到的皇帝陛下威严十足,浑身皆是王霸之气,而这回见到的皇帝陛下,气质却是十分的温润祥和。 而且楚简一直以为,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吃饭必定十分奢靡,然而桌案上却只有简简单单的六菜一汤,外加一钵虾仁粥。 虽说六菜一汤一粥已经不少了,但是就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身份来说,这绝对算得上节俭,别的不说,就算是楚简家里,一顿饭也绝对不止六个菜。 不仅仅是楚简,就连南宫灵也有点儿懵。 南宫灵生在皇家,长在皇家,何曾见过如此温馨的场景? 她也不是第一回和皇帝一起吃饭了,以前在南越的时候,皇兄也经常叫她过去一起用膳,可即便是在饭桌上,皇兄也是喜怒不形于色,于无形之中时刻提醒着她君臣有别,更别说像今天这样,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让南宫灵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好埋头干饭。 约莫过了一刻钟,昭宁帝吃好了,其他人也跟着放下筷子。 宫人端水过来伺候主子们洗手。 昭宁帝洗了手,接过德全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儿子落水一事,他昨儿就听说了,见大家都吃好了,也不说废话,开口便直奔主题:“昨儿这事,朕和皇后了解了一下大概。朕向来赏罚分明,老五媳妇勇救七皇子,有功当赏。不过在赏之前,朕还有两个问题想问你。” “父皇请问,儿臣必定知无不言。” “朕记得,安亲王府招待女眷的场地是在后院的花厅里,你不在花厅,去花园里干什么?又为何会那么巧的路过莲池?” 昭宁帝看向南宫灵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回禀父皇,这个问题,长乐郡主昨天也曾问过。” 南宫灵毫不慌张,把昨天应付楚辞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儿臣听闻长安有四景,听风阁的桃花为长安四景之首,便想趁着昨儿去安亲王府参加及笄礼的机会见识一下。只是儿臣对安亲王府不熟悉,便让玉雀去问路,王府里的一个丫鬟告诉本宫,从莲池那边过去,路途会比较近。儿臣路过莲池时,看见七皇子和他的侍读在莲池边钓锦鲤,刚想打声招呼,就看见了七皇子落水。儿臣虽与七皇子关系算不上亲近,但他毕竟是璟耀的弟弟,儿臣岂能见死不救?” 昭宁帝看向楚辞,“阿辞,她说的,可是真的?” 楚辞看了南宫灵一眼,回道:“回禀皇叔,侄女儿事后问过府里的丫鬟,肃亲王妃确实曾向府里的丫鬟打听过去听风阁的路怎么走。” 虽然她十分怀疑萧璟元落水根本就是南宫灵所为,但说话要讲究证据,她在家时如何怀疑南宫灵都问题不大,在昭宁帝面前就不能这样了,没有证据乱说话,只怕还会被南宫灵反咬一口。 昭宁帝微微颔首。 “老五媳妇救人有功,赏赐随后会有人送到肃亲王府去。楚简,清和,现在该来说说你俩了。” 楚简心头一颤,顿时紧张起来,和清和一起跪在昭宁帝面前,一动都不敢动一下,直到楚辞递给他一个“一切有我,稍安勿躁”的眼神,才稍稍放了心。 “你与清和,一个是七皇子的侍读,一个是七皇子的贴身近卫,七皇子发生落水这种意外,是你二人失责……” 萧璟元急忙道:“父皇,这其实都是儿臣的错,要不是儿臣……” “朕知道!”昭宁帝瞪了萧璟元一眼,“要不是你个臭小子贪玩,非要跑到那莲池边去钓锦鲤,能掉进那池子里吗?你以为你爹我真这么不讲道理喜欢迁怒吗?” 楚辞一听,顿时就放心了,昭宁帝既然这么说,便意味着他不会迁怒到楚简头上。 “但该罚还是要罚,护主不力,这是他们的过错。” “可是……” 萧璟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楚辞一把拉住了。 楚皇后想了想,说道:“陛下向来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事又是阿宝贪玩引起的,不如这样,罚清和三十大板,阿简禁足半个月,罚抄十卷佛经为太皇太后祈福,陛下觉得如何?” 昭宁帝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楚简和清和慌忙叩首:“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隆恩!” “行了,阿辞留下来陪朕和皇后说说话,其他人都回去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耍诈 楚辞以前入宫,也经常会被宫里的长辈留下来闲聊唠嗑,所以这回南宫灵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起身行礼:“是,儿臣告退。” 楚简也道:“臣告退。” 等到南宫灵和楚简都离开后,昭宁帝看了看萧璟元,“阿宝,为父和你阿姐还有些话要说,你先出去玩一会儿。” 萧璟元虽然很疑惑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但还是跟着宫人出去了。 昭宁帝这才说道:“阿辞,朕听说,你昨儿命虎卫把你家莲池里的水都放干了,还在池子里捞东西?” “确实有这回事。” 楚辞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边剥边点头。 长安所有朝臣府上都有昭宁帝的眼线,况且放水挖泥的动静不小,昭宁帝会知道这件事情,楚辞并不觉得奇怪。 “姑姑这儿的橘子味道倒是不错,酸甜适中。” 楚皇后笑道:“南方那边前两日刚送过来的贡品,你若是喜欢,一会儿姑姑让人给你装几筐回去。” “那就多谢姑姑了!” “你跟姑姑还客气什么?” 昭宁帝也拿了个橘子剥皮,“怎么突然想起命人放水挖泥了?” “……我说莲池淤泥堆积多年,需要清理,您信吗?” 昭宁帝静静看着楚辞,“早不清理、晚不清理,偏偏等到你及笄之日来清理,你觉得朕信吗?” 楚辞摇了摇头,“我觉得您不信。” “那不就得了?”昭宁帝扔给楚辞一个大白眼,“顾忌什么?有话就直说!这可不像是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啊!” “倒也不是顾忌。我怀疑阿宝这次落水,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且昨天我和明煜去现场查看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你怀疑南宫灵?” 虽是疑问句,但昭宁帝的语气却十分肯定。 楚辞点了点头,“她出现的时间太巧了,而且昨天还有宵小之辈混进了安亲王府,就好像是她故意闹出动静,吸引我和阿爹的注意力一样。只是我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话。本来我是想着,等虎卫真从莲池里捞出来东西,验证了我心里的猜想,再来跟您说的。” “这件事情,朕会命人仔细查清楚。现在,你是不是该跟朕说说墨玉雪莲的事?” “什么墨玉雪莲?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少给朕装蒜!别以为就你知道去年南越使团偷偷把墨玉雪莲带到了北凉!” 昭宁帝一边吃着橘子,一边说道:“去年在渝州驿馆,黑衣人潜入南越使团,这里头估计也有你的份吧?” 本以为瞒的好好的,却被人揭穿,这让楚辞多少有点儿尴尬:“皇叔英明!” 昭宁帝往嘴里塞橘子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还真是你啊!” 楚辞瞪大眼睛看着昭宁帝,往嘴里塞橘子的动作也跟着顿住了,片刻之后,猛地站起来,扭头就跟楚皇后告状:“姑姑,皇叔他诈我!” 楚皇后瞅了昭宁帝一眼,嫌弃道:“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耍诈。丢不丢人?” 昭宁帝脸皮也有点儿发烫,干咳了两声解释道:“老五媳妇几次派人试图潜入安亲王府,朕这不是觉得奇怪嘛。但你也知道,这丫头鬼灵精怪,要是直接问她,她肯定死不承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朕就诈了她一下,谁知道墨玉雪莲还真是被这丫头给拿走了。” 楚辞暗暗翻了个白眼,“那看来皇叔是早有猜测了,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说?” “朕以前不说,那是因为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结果你这小丫头倒好,为了躲懒,居然把朕手里有《墨竹图》的消息抛了出去,把那些奸臣贼子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墨竹图》上面来!也不瞅瞅要给朕增添多少工作量!” “与其说是为了引蛇出洞,依朕看,分明是你这小丫头厌烦了老五媳妇隔三差五派人去你那儿,躲懒不想再去应付老五媳妇派去的人而已!别狡辩!朕还不知道你?你这小丫头那心都是黑芝麻馅的,坏滴很!” 说到最后,昭宁帝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虽然贵为皇帝,但他也是很辛苦很忙的好不好?结果这小丫头还净给他增加工作量!简直欠揍! 楚辞仰着头看着昭宁帝,眨了眨眼,眼眶里迅速泛起了一层水雾。 昭宁帝顿时麻了爪子! 卧槽! 这是要哭的节奏?! 他寻思着刚才也没说什么重话啊?这怎么就要哭了呢?! 这若是被皇祖母知道,他把她老人家的心肝宝贝外曾孙女给弄哭了,她老人家肯定会气得提着鸡毛掸子满皇宫追着他揍! “那个啥……” 昭宁帝刚开口,楚辞就肩膀一抖一抖抽噎起来。 “皇叔,您怎么能这么说呢?侄女儿对您的敬仰,那可是犹如江水般滔滔不绝,亦是真心实意想要为您分忧解难,您这样说,可真是让侄女儿伤心啊!” 昭宁帝嘴角一抽,看来不是真哭,真好,不用被皇祖母用鸡毛掸子揍了。 “再说了,您贵为天下之主,为北凉江山殚精竭虑,揪出奸臣贼子,这难道不是您应为之事吗?” 昭宁帝:“……”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看了一眼还准备继续干嚎的某人,昭宁帝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行了行了,别嚎了!朕既没说要把墨玉雪莲没收,又没有责怪你,不过是抱怨两句,你个小丫头至于么?” 楚辞立刻不嚎了,眼睛里的水雾说收就收,速度之快,简直令昭宁帝感到惊叹。 而楚皇后却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样,磕着瓜子笑眯眯的不说话。 第一百四十七章 恩宠 “不把墨玉雪莲没收,这可是您说的啊!” 昭宁帝再度翻了个白眼,“朕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那就好!哦对了,”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楚辞笑眯眯道:“还有件事我差点给忘了。” 昭宁帝:“……”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小丫头要说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呢? “去年我就跟皇叔您说过,我得到消息,南越使团千里迢迢把墨玉雪莲带到咱们北凉,是为了和一个人做一笔交易,目的就是那张传闻中的前朝皇族藏宝图。南越使团要和谁做交易,咱们暂且还不知道,但这藏宝图若是落进南越皇手里,那对咱们北凉肯定不利,您说是吧?” 昭宁帝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前朝皇族留下来的那张藏宝图,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南越皇手里。 “那我把墨玉雪莲盗走,也算是间接破坏了他们的谋划,”楚辞笑得更欢了,“皇叔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是不是应该赏我点啥呢?” 昭宁帝:“……” 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怪不得他刚才觉得这小丫头要说的不是啥好事!这小丫头还真是不放过一丝媷羊毛的机会啊! “放心吧,你皇叔一向大方,私库里可有不少宝贝,该赏的定不会少了你的,陛下您说是不是?” 楚皇后笑吟吟补了一刀,心说也就只有楚辞这个小丫头敢这般明目张胆的从皇帝手里坑东西了。 “……皇后说的对,朕向来赏罚分明,你先去给太皇太后请安,陪太皇太后唠嗑唠嗑,等会儿朕下了早朝后,带你去朕的私库挑几样宝贝。” 说这话的时候,昭宁帝十分肉痛,然而皇帝也是要面子的,再加上媳妇儿开了口,他再肉痛也只得点头应允。 早朝的时间快要到了,昭宁帝起驾去上早朝,楚辞牵着萧璟元,慢悠悠朝着寿康宫走去。 走了没多久,萧璟元终于忍不住问道:“刚才父皇要罚阿简和清和,阿姐为什么不拦着父皇?” “拦着皇叔?然后呢?有过不罚,你让皇叔如何能服众?既然拦不住,又何必再多费口舌?”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整件事情都是你贪玩引起的,和他们无关,可他们是你的贴身近卫和侍读。护主不力,便是死罪,尤其是先帝在的时候,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可是……”萧璟元小声嘟囔,“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楚辞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萧璟元的脑袋瓜子,这熊孩子生在皇族,却被皇后姑姑保护的极好,可还是太天真了啊! “确实,这句话有时候很不讲道理,可是阿宝,这世间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清和是习武之人,挨一顿板子,再敷点药膏,最多在床上躺个七八天就没什么大碍,阿简更是只被罚了禁足和抄佛经,相比起丢掉性命,这样的惩罚绝对算轻了,毕竟皇叔还是很讲道理的。” 当然了,有她和皇后姑姑在,也不会眼看着皇叔罚太重。 “行了阿宝,不说这些了,快点跟上,太奶奶还在寿康宫等着我们呢,别让太奶奶等太久。” “哦,这就来了!” 寿康宫和未央宫离得稍微有点远,楚辞和萧璟元走了约莫一刻钟才到。 “时间过得真快啊!记得当年孤进宫的时候,比你这丫头还小一岁,这一转眼的功夫,孤的外曾孙女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寿康宫里,太皇太后望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忍不住感慨万分,“孤听青琐说,昨日的及笄礼十分盛大?” “可盛大了!”楚辞点了点头,又道:“我本想着,把昨日及笄礼那套礼服穿来给您看看,但是今儿早上入宫没来得及,等下回入宫来给您请安的时候,我穿给您看看如何?” “那就这么说定了,穿给孤看看,让孤看看孤的乖孙到底有多漂亮!只可惜孤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更不能轻易出宫,不然孤定要亲自为你主持这场及笄礼。” “太奶奶,虽然您不能亲自为我主持及笄礼,可是还有婳儿啊!” “婳丫头?”太皇太后愣了一下,“你是说?” 楚辞笑了笑道:“婳儿比我小五个月左右,今年八月初五她也该及笄了,您不能轻易出宫,但您可以下旨把婳儿的及笄礼挪到宫里来办啊!” 太皇太后顿时心动了,但仍有些犹豫,“这会不会不合规矩?毕竟以前可从未有过宗室之女在皇宫举办及笄礼的先例。” “虽然不曾有过先例,但也没说不可以啊!婳儿虽然是宗室之女,可宗室也是皇族,宗室之女为何就不能在皇宫举办及笄礼?” 太皇太后想了想,这话说的……好像有道理啊! “此举虽然有些出格,但还算不上不合规矩,我可不记得,有哪条规矩说过不能这样做。所以,就算是宗正卿在这里,他也不能拿规矩说事。” 何况就算有这样的规矩也无妨,毕竟有时候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见太皇太后有些意动,楚辞继续说道:“再说了,您平日里最疼爱的就是我和婳儿,您没法亲眼看着我及笄,难道不想亲眼看看婳儿穿上及笄礼服是什么样子吗?” 太皇太后听到这里,也不再犹豫:“你这丫头说的有道理,孤都一把年纪了,活一日便少一日,若是连婳丫头的及笄礼也错过,那岂不是要留下遗憾?孤等会儿就下旨,把老幺叫进宫来商量这件事儿。” 【前面给女主取的表字念起来觉得不太好听,有些绕口,已经改成了“昭华”,出自文献《陈书·高祖纪下》:“景候昭华,人祗允庆。”不过纵横这里改了,别的网站有没有改本,我就不清楚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私库 太皇太后嘴里的老幺指的就是楚辞的舅爷爷容老王爷,楚辞却是有些不大高兴了,拉着太皇太后的手道:“呸呸呸!您可别胡说,什么叫活一日便少一日?您可是老寿星,怎么着也得再活个百八十岁!” 太皇太后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净会瞎说,孤今年九十有一了,若是再活个百八十岁,那不是成老妖怪了吗?” “我不管!”楚辞抱着太皇太后的手臂撒娇,脑袋搁在太皇太后肩上蹭了蹭,“我就要太奶奶长命百岁,太奶奶以后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可就生气不理您了啊!” “好好好,都依你,孤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这还差不多!” 太皇太后笑了笑,一转头看见了萧璟元,想起昨日落水一事,皱着眉问:“阿宝,听闻你昨日落水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落水?身子可有恙?让御医看过了吗?” 萧璟元嘴角一抽,您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想了想,萧璟元说道:“是我贪玩,才导致发生落水之事。不过还请太奶奶放心,昨日在安亲王府,阿姐已经让何御医替我诊过脉,回宫之后,母后也命御医看过,已然无事了。” “你这臭小子就爱贪玩,幸亏是没出什么事!”太皇太后伸手捏了捏萧璟元的脸,“这次的教训可得记牢了,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贪玩了!” “太奶奶放心,我一定会记住这次的教训,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萧璟元连忙举手再三保证。 太皇太后这才没继续捏他的脸,又看向楚辞,“对了,刚才你俩进来的时候,看你这丫头一脸喜色,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说出来也让太奶奶高兴高兴?” “皇叔让我等他下朝之后,带我去他的私库里挑宝贝,我正想着等会儿挑什么宝贝好呢!” “是嘛?”太皇太后顿时眼睛一亮,“那可得好好挑挑!你皇叔私库里宝贝可不少,太奶奶也大概知道有些啥,来来来,太奶奶跟你说说,到时候你就……” 太和殿里,昭宁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朝臣们汇报国事,忽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奇怪……怎么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昭宁帝低声嘟囔一句,想起来等会儿下了早朝,还得带着某个丫头去他的私库里挑宝贝,顿时就觉得肉痛不已,那里面可都是他多年收藏的宝贝! 然而再怎么肉痛也得带着楚辞去,毕竟皇帝金口玉言,他总不能出尔反尔,毕竟皇帝也是要面子的。 再说小丫头都把《墨竹图》送给他了,不管和前朝皇族藏宝图有没有关系,《墨竹图》本身就价值连城,小丫头如此大方,他这做皇叔的,自然也不能太小气。 好在他下了早朝之后,带着楚辞去私库,楚辞在私库里东看看西瞅瞅,最后只选了一尊搁在架子上的羊脂白玉观音。 这让昭宁帝有些疑惑,“朕记得你们家向来不信佛,怎的选了一尊玉观音?” “我们家确实不信佛,但我外祖母信佛,下个月就是我外祖母七十岁寿辰,我想把这尊玉观音作为生辰贺礼送给外祖母,陛下应该不会反对吧?” 昭宁帝随意挥了挥手,“反正这尊玉观音都给了你,随你怎么处置,真不再选几件?” 楚辞摇了摇头,“有这尊玉观音,足够了。” 皇叔私库里几乎件件都是好东西,换了旁人只怕会高兴疯了,而她本身就不是太贪心的人,有这一件羊脂白玉观音,也就足够了。 昭宁帝想了想,命人把架子上搁在羊脂白玉观音原来位置旁边的那颗直径足足有近三寸粗的翡翠白菜拿下来,一并给了楚辞, 这才带着楚辞出去。 楚辞看了看怀里抱着的羊脂白玉观音,又看了看芷秋怀里抱着的翡翠白菜,“皇叔?” “收着吧,朕说了要赏你,只选一尊玉观音怎么行?再说你把这尊玉观音送给了你外祖母苏老夫人,回头你姑姑问起来,那朕算是赏了还是没赏?” “那就多谢皇叔了。” 既然皇叔硬要给她,不要白不要。 时候已经不早了,昭宁帝回御书房批阅奏折,楚辞带着羊脂白玉观音和翡翠白菜离开皇宫。 次日一早,太皇太后正式传下懿旨,将熙云郡主萧锦婳的及笄礼挪到宫里举办,旨意一出,顿时令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萧锦婳来到安亲王府时,楚辞正在翻晒药材。 前些日子接连几天都是阴天,放在架子上的药材有些受了潮,楚辞见今日太阳出来了,便趁着天气好把受了潮的药材搬出来晾晒。 “怎么突然跑我这儿来了?” 萧锦婳小心翼翼的绕开盛放药材的笸箩,蹲下来帮着楚辞一起翻晒,“刚不久太奶奶身边的青琐嬷嬷去我家传旨,说是要把我的及笄礼挪到宫里办,这主意该不会是你出的吧?” 楚辞点了点头,“惊不惊喜?” “惊喜倒是挺惊喜的,毕竟自我朝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宗室之女能在皇宫举办及笄礼。只不过这样一来,皇叔的那几个女儿,还有其他宗室之女,只怕又要嫉妒我了。” “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啊,就算没有及笄礼这回事,她们不也是照样嫉妒我们吗?” “说的也对哦!”萧锦婳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她和楚辞受到皇叔和太奶奶的宠爱,就算没有今天这回事,也还是会有人嫉妒她和楚辞。 想到这里,她也就不再为这事纠结,把事情扔到了脑后,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阿辞,你听说了吗?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打算给我二哥选妃了。” “你二哥?哪位啊?” 萧锦婳只有萧昀一个亲哥哥,不过堂哥却有一大堆,称呼前面加上序齿,这必然指的是堂哥,只是这丫头堂哥太多,楚辞一时之间竟没想起来她说的是谁。 “就是赵亲王萧璟恒啊!” “给赵亲王选妃?他不是还在禁足期间吗?” 【抱歉抱歉,才发现时间设置错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误会(1) 前几天楚辞一直在忙着有关及笄之事,对外面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我也是听母妃偶然间提过一句。皇叔罚赵亲王禁足三个月,到这个月的月底就该放出来了,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已经在提前物色赵亲王妃的人选,等到禁足解除,估计就该走个过场举办选妃宴了。” 萧锦婳有些担心,握住楚辞的手认真说道:“我二哥本性不坏,你不愿意嫁给他,他必然不会强迫,但是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可就不一定了,我怕她们还不死心,到时候只怕还会让你去参加选妃宴,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我可没那么好算计。”楚辞拍了拍萧锦婳的肩膀,示意她不必担心,冷笑道:“若是皇太后和慕妃敢算计我,我可不介意让她们再一次尝尝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 “怕就怕暗箭难防,总之,阿辞你小心就好。” 晒完药材,楚辞起身伸了个懒腰,拉着萧锦婳坐在凉亭里喝茶,芷秋将凉亭外面的挡风帷幕都放了下来。 内侍小白菜弓着身子快步走进来,“郡主,燕亲王府派人来了。” “带进来吧。” 小白菜转身出去,没多久带进来一名颇为高大魁梧的男子。 “卑职见过长乐郡主,见过熙云郡主,两位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隔着帷幕,楚辞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来者不是她经常在萧璟轩身边看到的晨风,微微蹙眉:“你是?” “我认得他,他是三哥的手下,好像是叫……”萧锦婳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道:“墨岩?还是墨砚来着?” “卑职墨岩,这是卑职的身份腰牌,还请长乐郡主过目。” 墨岩随手摘下挂在腰间的腰牌,递给小白菜,小白菜转身掀开帷幕进了凉亭。 楚辞接过来一看,确认是燕亲王府的令牌,示意小白菜还给墨岩,“起来吧。” “谢长乐郡主。” 楚辞端起杏仁茶喝了一口,“我记得以往都是你家王爷都是派晨风来我这,今日怎的换了个人?” “回禀长乐郡主,晨风另有差事要办。” “那你家王爷让你来干嘛?” “殿下说春日景色极好,想邀您明日前往城东游湖,这是请帖。” 说着,墨岩从怀里掏出一份请帖。 萧锦婳一听,眼神顿时亮了,“这还是三哥第一回主动邀请姑娘家去游湖呢!上回李如意也派人想邀请三哥一起去游湖,结果左相府的人连燕亲王府的大门都没进,就被挡了回来。” 楚辞上下打量着萧锦婳,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高兴呢?这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邀请你去游湖呢。” “哪有啊!三哥邀请的人又不是我。不过话说回来,”萧锦婳凑近距离,笑得有些贱兮兮:“你觉得我三哥怎么样?” 墨岩连忙悄悄竖起了耳朵。 楚辞有些不解,“突然问我这个干什么?” “哎呀,你就说说嘛!”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楚辞盯着萧锦婳看了半晌。 “你盯着我看干嘛?” 被楚辞这么盯着,萧锦婳觉得浑身都有点儿不太自在。 “我记得上次你问我,对平阳姑姑有什么看法,是太奶奶想撮合我阿爹和平阳姑姑,对吧?” “对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萧锦婳听的满脸问号,这事儿她们不是早就旁敲侧击问过太奶奶了吗?怎么又提起来了? “说吧,太奶奶想把我楚家哪个姑娘和明煜凑成一对?又或者明煜看上了我楚家哪个姑娘,不好意思开口?” 楚辞一边说着,一边在想她楚家究竟哪个姑娘和萧璟轩看对眼了? 可是想来想去,楚辞也没发现萧璟轩有和谁看对眼的苗头。 而且别说苗头了,萧璟轩身边连绯闻都没有,燕亲王府里清一色的和尚庙,这要是不知道的人,只怕会误以为他有龙阳之好。 “……你该不会以为,太奶奶想给三哥牵红线吧?” 萧锦婳嘴角一抽,心说你是怎么把这两件事情联想到一起去的? 关键是还特么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三哥可不就是看上你了吗? “难道不是吗?”楚辞拍了拍萧锦婳的肩,“虽然我们楚家嫡脉只有我一个女儿,但旁支姑娘还是有不少的,明煜他看上谁了?跟我说说,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去帮他问问,不过我可不保证一定能成啊!” 萧锦婳顿时沉默了。 这这这……这误会大了啊! 一个不小心,她竟然让楚辞误会三哥喜欢别的姑娘,这若是传进了三哥耳朵里,三哥会不会气得想掐死她? 墨岩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在心底替自家殿下默哀。 怪不得容亲王世子萧昀曾说他家殿下若想求娶安亲王府长乐郡主,那是难如上青天! 对于容亲王世子这话,墨岩原本不相信,他家殿下在昭宁帝膝下诸子里模样是生的最好的,允文允武,乃是天潢贵胄,长安城里那些世家小姐们挤破了头都想进燕亲王府的大门。 虽说长乐郡主受到皇帝陛下和太皇太后的宠爱,但毕竟是臣子之女,他家殿下诚心求娶也不至于难如上青天吧? 然而这回亲眼见到长乐郡主,对于容亲王世子说过的话,墨岩打心底里开始有些相信了,别的不说,单就论男女感情,长乐郡主在这方面简直是近乎迟钝,愣是没察觉到他家殿下的心思。 第一百五十章 误会(2) “阿辞,我不过就是那么随口一问,你居然就把这两件事情联想到一起去了?你这脑洞也太大了吧?” 萧锦婳觉得非常有必要把这个误会给澄清了,不然她家三哥恐怕真的会气得想掐死她! “你也不想想,这可能吗?不是我故意要贬低你们楚家的姑娘,我记得我母妃曾经说起过,在世家大族最重嫡庶之别,和嫡脉相比较起来,旁支的子嗣都是庶出,庶出子除非太过优秀,否则不可能越的过嫡脉去,庶出的姑娘也不可能嫁给皇子做正妃,顶了天也就是个侧妃。” 萧锦婳吃着芷秋端上来的鲜花饼,一巴掌拍开楚辞搭在她肩膀上的爪子,“再说了,就算太奶奶想把你们楚家的姑娘和三哥凑成一对,三哥是傻了才会放着你这正儿八经的嫡出大小姐不要,跑去娶楚家旁支的女儿。” “这能怪我吗?你丫的很少问我对旁人的看法,上回就问了我觉得平阳姑姑怎么样,这回又问我觉得明煜怎么样,这很难不让人想歪吧?” 楚辞扔给萧锦婳一个大白眼,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萧锦婳不是要帮萧璟轩牵红线,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抬头一看,墨岩还站在那里。 “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那我家殿下的请帖……” “请帖放下吧,左右我明日也无事。” 墨岩把请帖送到之后,便赶回了位于永嘉坊的燕亲王府。 萧璟轩这会儿正在竹林里练剑。 竹林里光影斑驳,萧璟轩的身法迅如疾风,手中三尺青锋舞成了一道道残影,划破空气响起声声铮鸣,一招一式宛若流风回雪 ,十分干脆利落。 “殿下,臣回来了。” 墨岩的声音在竹林外响起。 收剑入鞘,萧璟轩掠出竹林,从一旁的侍卫手里拿过手帕,擦掉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请帖送到了吗?” “回禀殿下,臣已将请帖送到了长乐郡主手中。” “阿辞怎么说?” 萧璟轩有些紧张,这还是他第一回主动邀请姑娘去游湖,不知道小家伙会不会答应? “长乐郡主已经答应明日赴约,不过……” 萧璟轩刚想松口气,一听到这个“不过”,顿时心又提了起来,“不过什么?” “不过长乐郡主貌似误会您喜欢别的姑娘了。” “简直是胡说八道!!!” 萧璟轩一听,顿时有些急了,谁特么的在小家伙面前造他的谣?站出来,他保证不打死那个造谣的人! “但是殿下您可以放心,熙云郡主已经帮澄清了!” “锦婳也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墨岩赶紧把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都说了一遍。 萧璟轩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忽然十分认真道:“墨岩啊,有个问题本王觉得很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殿下,您请说。” 墨岩见萧璟轩神色态度十分认真,也跟着认真起来。 “你丫的说话能别大喘气吗?!害得本王还真以为有人在阿辞面前挑拨离间诋毁本王!” 次日。 “哟,这不是安亲王府的马车嘛?里头的人可是长乐郡主?” 楚辞坐在马车上翻看着话本子,雪球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靠在楚辞脚边呼呼大睡。 冷不丁外面突然传来慕容晴的声音,楚辞蹙了蹙眉,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今日要去城东琉璃池游湖,楚辞出门前换了一身水红色云纹织金裙,腰系白玉玲珑佩,耳垂上戴着一对红宝攒金缠珠耳坠和一对金镶红宝石耳坠,发髻左右两边各插着三支白玉嵌珠缠枝钗和一支赤金翡翠凤头金步摇,眉间则用胭脂勾勒出一朵殷红似血的梅花花钿,更衬得她肆意张扬,妖而不媚。 慕容晴坐在对面的马车上,一只手掀着帘子,刚才大老远的,她就看见了安亲王府的马车,安亲王府几位主子里面除了楚辞都是大老爷们儿,出门会坐马车的,大概也就只有楚辞,凑近一看,果不其然。 望着对面那张漂亮的就像妖精一样的脸,慕容晴心里十分嫉妒,暗恨老天真是瞎了眼,居然让楚辞这小贱人生得如此花容月貌。 不过,兴许是因为在楚辞手里吃过不少亏,慕容晴学乖了许多,即便看楚辞不顺眼,倒也还记得做一下表面功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知长乐郡主这是要去哪啊?” “这似乎与你无关。还有,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看我不顺眼,不必委屈自己做这些表面功夫,你这笑容,着实让我有些瘆得慌。” 楚辞却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毕竟都知道对方讨厌自己,这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何必呢? 慕容晴脸上笑容一僵,刚想收起笑容,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略微有些得意,“长乐郡主估计还不知道吧?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将要为我表哥赵亲王选妃了!” 楚辞翻着手里的话本子,“所以呢?” 这般敷衍的态度令慕容晴不爽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么请问怀月郡主,我应该是什么态度?” 慕容晴一下子噎住了,随即又冷哼一声,更为得意道:“别以为你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就能让我放下戒心,我可告诉你,赵亲王妃的位置注定是我的,你别想跟我抢!当然了,如果你跪下来求我,没准儿我会大发慈悲让你入赵亲王府做个侧妃也说不定。” 慕容晴从五岁那年入宫第一眼见到萧璟恒开始,就喜欢上了他,一直想要嫁入赵亲王府做萧璟恒的正妃。 当然,她也知道自家姑祖母和姑姑一直都想把安亲王府拉到自家的阵营当中来,若是能利用安亲王手里的兵权帮助心上人登上皇位,她委屈一下自己,和楚辞这个小贱人暂时共侍一夫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这个小贱人不能爬到她头上去,正妃的位置小贱人想都别想! 第一百五十一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 “慕容晴,我觉得你今天出门,一定忘了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听到楚辞这么说,慕容晴下意识地回忆自己出门是否真忘了带什么东西。 “你忘了带脑子。脑子是个好东西,你下回出门的时候,千万要记得带上啊!” 楚辞看慕容晴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你在骂我没脑子?”慕容晴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有些不可置信,“你居然敢骂我?” “我就骂你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皇子妃虽然身份尊贵,可也不是谁都想做的,你想嫁给赵亲王,这与我何干?让我做侧妃?你怕不是没睡醒。但凡你今日出门带了脑子,也不至于说出这些话来。再说了,赵亲王妃的人选,可不见得一定就是你。” 慕容晴闻言,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赵亲王妃的人选不是她,还能是谁?! 楚辞却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说完,楚辞便要放下帘子。 “慢着!” 然而楚辞越是不肯说,慕容晴便越想知道,“楚辞,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罢了,既然你执意要我说的更明白,那我说给你听又何妨?”楚辞放下手里的话本子,“赵亲王养在慕妃娘娘名下,荣国公府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赵亲王的母族,两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你身为荣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如果嫁给赵亲王,唯一能给家族带来的好处,那便是通过联姻的方式,将荣国公府和赵亲王两者之间的利益捆绑的更加紧密,不要急着反驳我,仔细想想,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慕容晴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反驳,然而张了张嘴,却发现楚辞说的是事实,如果她嫁给自己心心念念的赵亲王,除了锦上添花,以及让荣国公府在赵亲王这条船上绑的更紧以外,确实不会给荣国公府和赵亲王带来更多的好处。 “所以在选妃宴上,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十有八九不会选你做赵亲王的正妃,而且别说是正妃了,你就算愿意委屈自己做侧妃都做不了,毕竟是堂堂国公府悉心教导培养出来的嫡长女,哪怕是给皇子做妾,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至于你喜欢谁,想嫁给谁,这些反而不在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的考虑当中。” 说到这里,楚辞看向慕容晴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丝怜悯。 虽然知道楚辞很可能是在故意夸大其词,但慕容晴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你觉得,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会选谁做赵亲王正妃?” “这个可不好说,但是也很好猜,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这次为赵亲王举办的选妃宴,本质上应该是想给赵亲王找一个实力强大的妻族,朝中哪个大臣既有实力,又容易被拉进赵亲王的阵营,谁家的女儿便最有可能。” 楚辞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不定就是你那位好表姐李如意呢!” 听到这里,慕容晴一下子愣住了。 等到她回过神时,安亲王府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芷秋。” 楚辞坐在马车里,单手撑着下巴,伸手撸了撸雪球柔软的肚皮,“等会儿我们回府之后,记得告诉阿弦,让他今天晚上去一趟左相府,把李如意身上的千日梦解了。” 芷秋点了点头,但有些不高兴,噘着嘴道:“郡主,李家大小姐几次三番设计要害您,您就这么放过她了吗?” “就这么放过她?怎么可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李如意几次三番害我,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行?只不过,刚刚看到慕容晴,我突然想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罢了。” 楚辞眼里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芷秋不解,“有趣的事情?” “姐妹反目,你说有不有趣?” 姐妹反目? 芷秋和归羽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归羽忍不住说道:“郡主的意思是,李大小姐和怀月郡主会姐妹反目?可是,这这么可能呢?” “没什么不可能的,如果我猜得没错,所谓的选妃宴不过是走个过场,赵亲王妃的人选早就已经被皇太后和慕妃内定了,而且十有八九就是李如意。” “可是左相夫人也是荣国公的亲妹妹,照您刚才所说,左相府不也是赵亲王殿下母族?” “这不一样。严格论起来,左相府自然也是赵亲王的母族。若是日后赵亲王登上皇位,慕妃对赵亲王有养育之恩,荣国公府凭借着这一点,再加上从龙之功,必能安稳无忧,将满门荣华富贵延续下去。” 楚辞弯下腰,把睡醒了还有些迷迷糊糊的雪球抱在怀里撸,“但是对于左相府来说,光凭着赵亲王母族这一层关系显然不够,万一哪一日左相夫人不幸去世,这一层关系也将不复存在,所以皇太后还慕妃必须给出足够的筹码,才能让左相安心,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 归羽和芷秋仍然有些疑惑。 芷秋问道:“可是李大小姐和怀月郡主姐妹俩感情看上去很好,应该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吧?李大小姐也不一定会愿意嫁给赵亲王殿下吧?” 楚辞笑了笑,没有立即解答芷秋的疑惑,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知道,李如意和慕容晴这两人一直以来看我不顺眼的缘故吗?” 芷秋和归羽齐齐摇了摇头。 “是嫉妒,各种方面的嫉妒。比如说我比她们幸运,生来便受父兄宠爱重视。身为嫡女,享受了家族给予的荣华富贵,如有必要为家族做出一些牺牲也是应为之事,只是阿爹和哥哥还有阿言不会愿意为了家族的荣耀和门楣牺牲我的幸福。” “可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幸运,左相和荣国公也疼爱自己的女儿,但是在他们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利益,女儿再重要,也比不过家族的荣耀和门楣。所以正如我刚才对慕容晴说的那样,李如意喜欢谁,想嫁给谁,愿不愿意做赵亲王妃,这些对左相来说都不重要,也不在左相的考虑当中。” 【今天元宵节,两千字奉上,祝大家元宵节快乐,求票求打赏!】 第一百五十二章 游湖 “李如意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此人看似柔弱无害,是个善良大度的好姐姐,实则心狠手辣,自视甚高,且极为霸道,属于她的东西,就算是她不要的,她也不会允许旁人染指。” 楚辞抱着雪球撸毛,继续说道:“比如说这次的选妃宴,赵亲王正妃的位置只怕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她不会允许慕容晴染指。况且赵亲王有能力争夺储君之位,一旦夺嫡成功,她做了赵亲王妃,说不定日后便能成为皇后,你们又怎知她会不愿意呢?” “说完了李如意,再来说说慕容晴。据我得到的消息,慕容晴从小就喜欢赵亲王,隔三差五就往赵亲王府送东西,这几乎已经成了满长安城贵女们心照不宣的事实。李如意作为慕容晴的表姐,一定更明白慕容晴的心思,却抢了慕容晴心心念念十几年的夫君,你们以为,慕容晴当真不会怀恨在心吗?” “况且,慕容晴身为皇叔赐封的郡主,地位比李如意尊贵,这么多年以来,却处处被李如意压了一头,我可不相信她们之间没有半分龃龉。只要有隙可乘,想办法挑拨离间,让她们姐妹反目成仇,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楚辞还没开口,芷秋便抢先回答了归羽的问题:“这个问题我知道!” 楚辞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芷秋想了想,说道:“如果李大小姐和怀月郡主反目成仇的话,一方面可以让我们坐山观虎斗,看一场姐妹相争的好戏。” “另一方面,郡主和李如意互相看不顺眼,这几乎也是满长安贵女都知道的事实,郡主若是出手对付李大小姐,需得仔细小心,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可是如果这对姐妹内斗的话,既不会有人怀疑郡主,郡主也可以趁机收拾李大小姐,堪称一石二鸟,郡主,奴婢说的对不对?” “说的没错。” 楚辞微微颔首,不过芷秋还漏了一点,李如意和慕容晴在一定程度上都代表了她们各自家族的部分利益,姐妹反目这种事情如果利用得当的话,兴许还能挑起一些左相府和荣国公府的矛盾。 既然不打算支持萧璟恒登上皇位,楚辞也不会看着萧璟恒的势力坐大,左相府和荣国公府是萧璟恒最重要的两大助力,如果能够挑起这两大助力之间的矛盾,趁机将他们削弱,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这第三点涉及到夺嫡,事关夺嫡,兹事体大,楚辞并不打算告诉芷秋和归羽,伸手挠了挠雪球的下巴,“不过究竟要怎么做,还要好好想想计划,先派人盯紧李如意和慕容晴吧。” “属下这就命人去办。” 说完,归羽掀开厚重的帘子走出去,抬手招来一名跟随在马车旁边护卫,低语几句,那名护卫便拱了拱手,随后打马往安亲王府的方向而去。 慕容晴坐在自家马车上,看着安亲王府的马车渐渐远去,神情怔愣了片刻,片刻之后,回过神来,放下帘子。 侍女瞧见她这副样子,顿时有些担心,“郡主,您怎么了?” 慕容晴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没事,我们回府吧。” 她知道楚辞最后那番话极有可能是在趁机挑拨离间,她想反驳,可是心底却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楚辞说的这些,很有可能都会是真的。 虽然她平日里看上去行事莽撞,可是大家族里培养出来的千金贵女,又有哪一个是真正蠢笨的?如果姑祖母和姑姑内定的赵亲王妃人选不是她,那么就只可能是她的表姐李如意了。 可是她不愿意相信,父亲和母亲还有表姐,他们都知道她打小就喜欢赵亲王表哥,尤其是表姐,表姐明知道她的心思,怎么会和她抢夫婿呢? 所以,她要回去亲口问问父亲,父亲一定不会骗她的! 琉璃池位于长安城东,名虽为池,实则是澜江的一条支流在此汇聚而成的湖泊,乃是长安著名的游玩之地,烟波浩渺,游人如织,湖上画舫云集,湖畔遍植柳树,引得达官贵人络绎不绝,时常有墨客骚人来此饮酒赋诗。 萧璟轩包下了长安最奢华的画舫拂烟阁,一身玄色螭龙纹锦袍,腰系暗云纹织金腰带,晃着杯中的梨花白,倚在二楼栏杆上,姿态十分潇洒惬意。 眼角余光忽然撇见安亲王府的马车停靠在湖畔绿柳荫里,随手将白瓷酒杯放在栏杆上,单手一撑,直接翻过二楼的栏杆,在船上众人的惊呼声中一跃而下。 楚辞从马车上下来,看见停靠在湖畔的那艘精致画舫,只一眼便知其奢华。 画舫上粉色纱幔随风舞动,材质皆是上好的云锦,而那一扇扇雕花门扉更是价值不菲,用料全为品质上等的黄花梨木。 萧璟轩带着晨风迎上来,“来的这么早?还以为你要好一会儿才能到。” “既然与人有约,岂可让人久等?”楚辞看着不远处的画舫,“拂烟阁?明煜手笔倒是不小。” 萧璟轩笑了笑道:“此处风大,我们先上画舫。” 楚辞刚要点头,芷秋拉了拉她的袖子,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这拂烟阁,听着倒像是那些秦楼楚馆的名字,燕亲王殿下该不会是包了一艘花舫吧?” 画舫和花舫,虽只有一字之差,意义却不尽相同,虽然都是用来观赏风景或是宴饮的游船,但前者船上美人卖艺不卖身,后者却和秦楼楚馆差不多。 楚辞一听,顿时觉得好笑,抬手往芷秋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明煜怎么可能会包一艘花舫?” 前来琉璃池游玩的达官贵人里头,亦有不少女眷,女眷自然不可能包下一艘花舫,于是琉璃池上既有花舫,也有画舫,拂烟阁便是其中最为奢华的一艘画舫。 萧璟轩邀请她出来游湖,肯定不会选择一艘花舫,虽说她不介意调戏花舫里的花魁,但她毫不怀疑,萧璟轩若是敢带着她逛花舫,估计都用不着她阿爹打上燕亲王府的大门,皇叔自个儿就会拎着鸡毛掸子亲自动手揍儿子。 【非常抱歉,最近感觉下午一点更新,时间比较仓促,从明天开始改为晚上七点。】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拂烟阁 船舱里装饰典雅奢华,博山炉里燃着来自西域的熏香,木质地板上铺着同样来自西域的精美地毯,进门便是一座巨大的红木雕花屏风。 绕过屏风,一位白衣琴师端坐在珠帘后面抚琴,隔着珠帘依稀可见其容色不凡。 “阿辞素来爱饮茶,亦是品茶高手,这是岭南节度使今春进贡的茶叶,还请阿辞品鉴一番。” 萧璟轩倒了一杯茶,递给楚辞。 楚辞伸手接过,水汽馨香扑鼻而来,浅尝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片刻之后睁开眼,“茶具胎质坚密细腻,釉色透明,柔润媲玉,这是曲阳定窑出产的茶具。茶叶芽头肥壮,遍披白毫,挺直如针,色白似银。茶汤呈琥珀色,汤味醇厚,香气清芬,这应当是今春的头茬白毫银针。” “识货!果真不愧是品茶高手!” 萧璟轩眼眸里划过一丝赞赏之色,端起茶壶又倒了一杯,“前几日送给你的生辰贺礼,你瞧着可喜欢?” 楚辞想起收到的那尊玉雕像,端着茶盏笑道:“那尊玉雕像,应该是你亲手刻的吧?我挺喜欢的,多谢了。不过还真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还有这般手艺?” “你喜欢便好,可惜我技艺浅薄,连你十分之一的气质和神韵也不曾刻出。” 萧璟轩似是有些惋惜。 他原本为小家伙准备的生辰贺礼是一株血灵芝。 早在半年多以前,他就在长安东郊百里以外的一生崖上某处洞窟里,发现了一株血灵芝,小家伙生来体弱,血灵芝有滋阴补体之效,且药性十分温和,给小家伙服用最是合适不过了。 只是当时那株血灵芝尚未长成,提前摘下会有损药效,如果移栽,也容易损伤根系,难以成活。 萧璟轩便每隔一段时间过去看一眼,打算等血灵芝成熟之后再摘下来。 结果到了一个半月以前,萧璟轩估摸着血灵芝差不多应该要成熟了,攀上悬崖之后才发现,不知道是哪个该杀千刀的抢在他前头,把血灵芝给摘走了! 守了大半年的东西,却被人抢先一步摘走了,差点把萧璟轩气得吐血,命人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查到摘走血灵芝的人特么的居然是南弦。 也幸亏是南弦! 萧璟轩心中的气愤这才消散了些许,他大概也能猜到南弦摘走血灵芝是打算给谁,反正这株血灵芝最终都会到小家伙手里,看在小家伙的面子上,萧璟轩才决定不去找南弦算账。 只是送给小家伙的生辰贺礼需得换一换了,萧璟轩想来想去,决定亲手雕刻一尊玉雕像,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耗费了无数和田羊脂白玉,才刻出了一尊他目前刻的最好的玉雕像。 听到萧璟轩这么说,楚辞顿时被嘴里的茶水呛到了,苍白的俏脸隐隐浮现一抹红晕。 芷秋急忙替自家郡主拍背顺气。 “怎么这么不小心?擦擦。” 楚辞咳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下意识地接过一方手帕擦了擦唇边的水渍,擦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发现手帕是从对面萧璟轩那边递过来的。 抬头一看,萧璟轩的手举在半空中还没有收回去,眼里满是担忧和来不及掩藏的心疼。 毫无疑问,她刚才用来水渍的手帕,是萧璟轩的。 “明煜,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故意撩我呢!弄脏了你的手帕,我会让人赔你一方新手帕。” 楚辞顺过了气,把手帕收进袖子里,看了一眼坐在珠帘后面白衣琴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萧璟轩把手帕递给她的时候,她总觉得这名白衣琴师好像盯着她看了一眼? “不必。” 萧璟轩放下手,心中有些懊恼,刚才说的那句话,他是发自内心的,却没想到还是把小家伙给吓到了。 “那行吧,我命人将手帕洗好晾干后,再送去燕亲王府。” 萧璟轩微微点头,轻轻拍了拍手,十几位拂烟阁的侍女鱼贯而入,每人都捧着托盘端进来一碟糕点,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拂烟阁的糕点虽然不及迎景楼有名,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那我就尝尝。” 楚辞随手用筷子夹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入口的瞬间,微微愣了一下,“百果蜜糕?厨子是姑苏人氏?” “正巧拂烟阁最近招了个姑苏来的厨子,最擅长做糕点,你在姑苏待了八年,我猜你应该会喜欢这些姑苏的糕点。” “被你猜对了,我确实挺喜欢姑苏的这些糕点。以前在姑苏的时候,我师父每次惹我不开心了,都会打发我师兄去买糕点来哄我,说是哄我开心,结果每次我师兄从糕饼铺子里买回来的糕点,他老人家吃的比我还多!” “你还有师父和师兄?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萧璟轩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楚辞,“小心别噎着。” 小家伙腮帮子吃的鼓鼓的,可爱得很,让他差点忍不住想伸出手指戳一戳。 “以后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从姑苏回来以后,楚辞也曾让青婶试着做了几回姑苏有名的梅花糕,可惜做了几回,总感觉不够地道。 至于挖了拂烟阁的墙角这种事情,楚辞咬着筷子思考了一下,就抛到了脑后。 或许别人不知道,但她作为凤栖坞的主人却是再清楚不过了,拂烟阁背后的东家是流云山庄,她可不想往自己家里弄回去一个秘谍。 虽说她家里也有皇叔派来的秘谍,比如说暗卫统领郑祁,但这些暗隐秘谍与其说是秘谍,倒不如说是信使更恰当一点。 皇叔从来没有让这些暗隐秘谍监视她家,只是满朝文武家里都有暗隐秘谍,她家没有好像有点儿显得太特立独行了,就随便派了几个意思一下。 只不过,把秘谍当成信使来用,估计她家也是北凉开国以来的独一份了。 【今日份更新奉上,额外给大家分享一个灰常悲伤的故事:上午趁着领导不在,上班时偷偷摸鱼用手机码字更新。辛苦了两三个小时,就在我快要写完的时候,领导回来了,吓得我手忙脚乱收手机,然而我忘记保存了!而且特么的不小心摁到了删除!等领导一走,再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差点哭晕在厕所,我辛辛苦苦写了两三个小时的文,被删了个干干净净!!!】 第一百五十四章 荣国公府 荣国公从官衙里回来时,天色已暗。 慕容晴在家等了一个下午,得知父亲回来,便带着贴身侍女打算去找父亲好好问清楚。 荣国公最宠爱的女儿就是嫡长女慕容晴,甚至慕容晴要见他,都不需要下人通报。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慕容晴刚到书房门口,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父亲和母亲的说话声,隐约夹杂着“殿下”、“选妃”之类的词。 他们家说起殿下,那必然指的就是赵亲王殿下了。 慕容晴稍稍犹豫了一下,放下正准备敲门的手,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 书房内,荣国公正在和自家夫人说话。 “老爷,妾身听说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打算给赵亲王殿下选妃了?” “嗯,差不多等殿下禁足结束之后,宫里就会举办选妃宴。” “可是殿下说不定日后能登上皇位,那他的正妃就是皇后,难道我们真的要把皇后之位拱手让出去吗?” “拱手让出去?”荣国公冷笑一声,“怎么可能?下一位皇后只能出自我慕容家,福泽深厚之人才有资格成为皇后,如意那孩子福薄,与皇后之位无缘怪得了谁?” “何况陛下龙精虎猛,正值壮年,如果不出意外,至少在位十年都不是问题,时日一长,变数太多,如意那孩子能替我儿扫清障碍,是她的荣幸!何况看在她母亲的份上,我这做舅舅的也不会亏待了她。” 唯一让荣国公感到有些可惜的是,他的长女慕容晴已经及笄了。 若是这丫头年岁小八九岁,等到数年之后,赵亲王坐稳储君之位,到那时这丫头想嫁给赵亲王,他绝不会反对!不仅不会反对,他还会帮着这丫头取代李如意成为太子妃! 只可惜这丫头已经及笄了,他总不能让长女等到二十多岁变成一个老姑娘吧? 幸好他的女儿有不少,长女没有做皇后的福分,那就只能换一个女儿来培养扶持了。 他又不缺女儿,将来谁当皇后不是一样? 想到这里,荣国公又对李氏说道:“对了,到时候宫里举办选妃宴,晴儿就不必去了,让她称病吧。” “可是晴儿这孩子……” 荣国公夫人李氏心中有些担忧,晴儿那丫头从小就喜欢赵亲王,一心想做赵亲王妃,如今突然告诉她不能嫁给赵亲王,那丫头心里怎么接受得了? “我知道夫人想说什么,不外乎是些少女怀春,情情爱爱不能当饭吃,时日一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该忘了。但是赵亲王妃的位置不能给她,等选妃宴结束之后,我会给她另寻一门好亲事,不会委屈了她。” 李氏知道自家老爷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更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砰!” 书房大门被人重重的推开。 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荣国公皱起了眉头,“晴儿,你在这里干什么?” “父亲……您刚才说的,一定不是真的,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慕容晴站在门口,脑海里不断回忆着白天楚辞说过的话,一颗心不断的往下沉。 可她仍然不愿意相信楚辞说的是真的,父亲明明那么宠她,怎么会舍得让她伤心难过呢?所以刚才父亲说的那些,一定都是在骗她,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看来你都听到了。” 荣国公一直都明白自己这个女儿的心思,心头浮上一丝愧疚,说话便多了几分耐心,“听话,别闹。为父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殿下,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到了选妃宴那日,你就好好待在家里,不必去了。不过你可以放心,等选妃宴结束之后,为父会给你另寻一门好亲事,定会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荣国公夫人十分心疼女儿,可是自家老爷才是一家之主,自家老爷决定了的事情,纵然她再怎么心疼女儿,她也没有办法改变自家老爷的决定,只能含泪劝道:“晴儿,你和殿下注定是有缘无分,以后不要再想着他了,听娘一句劝,把他忘了吧。” 慕容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无法接受事实,伤心之下,转头跑了出去。 荣国公脸色一沉,“来人!” 数名暗卫迅速出现,单膝跪下抱拳行礼:“国公!” “跟上郡主,把郡主请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老爷!你这是要干什么?!” 荣国公夫人顿时急了,一急之下,直接拽住了荣国公的袖子。 “放心,等选妃宴结束之后,我自然会把她放出来。但是赵亲王妃的位置,是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许诺要给如意的,也是我们把左相府彻底绑死在殿下这条船上的筹码,在此之前,绝对不能被这丫头给搅和了!你们几个还不快去?!愣着干什么?!” “是!属下这就去办!” “老爷,你既然明白晴儿的心思,为何就不能成全了她?” “妇人之仁!” 荣国公脸色一沉,怒斥道:“晴儿毕竟是我的女儿,你以为我不想成全她吗?你以为我不心疼女儿吗?可是别的事情我都能答应她,唯独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况且这件事情也不是我能做主答应的,你与其在这里劝我,还不如想想怎么劝晴儿这丫头彻底死了这条心!” “可是……” “夫人,你要明白一点,殿下和如意联姻之事关乎夺嫡,可夺嫡哪有这么容易?一步踏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如果殿下夺嫡失败,届时新皇继位,我们慕容家迟早会被清算,所以我不能为了晴儿一人,从而搭上全族的性命,况且……” 荣国公闭了闭眼,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况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晴儿没有掺和到夺嫡里面来,就算日后赵亲王夺嫡失败,慕容家覆灭,这丫头也不会被慕容家牵连,这也算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为这丫头准备的一条退路吧! 【总感觉我的书火不起来的样子,心里有些没底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淮南 入夜之后,寿县驿馆。 萧璟耀洗漱后并没有立即上床睡觉,而是坐在床头,拿着手帕轻轻擦拭手中长剑。 自从半个多月前得知淮南郡内某处矿山发生塌陷,由于担心矿山百姓安危,萧璟耀连夜赶了回来,从长安到淮南郡原本需要花一个月的时间,被他硬生生压到了半个月,明日一早动身就能赶回淮南城。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他心头却莫名涌上了一股不安,可这股不安究竟源自哪里,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而且越是临近淮南城,这股不安的感觉便越是严重。 再加上自己和亲卫连日来赶路十分疲惫,萧璟耀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在寿县驿馆休整一夜,明日再赶回淮南城。 擦拭完长剑,萧璟耀收剑入鞘,正准备睡觉,鼻尖忽然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顿时皱起了眉头。 快步走到门口,萧璟耀猛地拉开大门,更为浓烈的血腥气息瞬间涌入。 萧璟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季夏!” 季夏是萧璟耀的贴身护卫之一,自幼跟在萧璟耀身边,无父无母,亦不知父母姓甚名谁,因为生在六月,所以得名季夏。 他原本躺在房梁上闭眼假寐,也察觉到了周围似乎有些不对劲,早在萧璟耀问到血腥味的那一瞬间,猛然从房梁上翻下来,出现在萧璟耀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手指摁在腰间长剑上。 房间里另外几名贴身护卫也握紧了手里的剑守在萧璟耀身侧。 季夏侧耳细听了片刻,神色十分严峻,“咸腥味很重,很像是……人血的味道!而且还有厮杀声!厮杀声在逐渐减弱,另一方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处于劣势的,应该是我的那些亲卫。” 直到此刻,萧璟耀才明白白日里那种不安的感觉究竟为何而来,面颊阴沉难看。 他这次是悄悄离开淮南的,知道他不在淮南的人不会超过一手之数,那也就是说……他身边有内鬼泄露了他的行踪! 但是现在,很显然不是追究到底是谁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时候! 而且这里是寿县城里的驿馆,对方能在不惊动百姓的情况下,潜入进来布下杀局,显然驿馆里已经有官员被他们收买了! “殿下……快、快走……” 一名亲卫浑身是血,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跌跌撞撞从外面朝这边院子跑过来,刚迈过门槛,就倒了下去。 季夏迅速上前,蹲下身子伸手往亲卫鼻间一探,起身看着萧璟耀摇了摇头。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外面那些人就是冲着萧璟耀来的。 厮杀声越来越小,萧璟耀不清楚外面的敌人究竟有多少,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要针对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但即便局势对自己越来越不利,萧璟耀心中也没有半点慌张失措,反而越发的冷静,阴沉着脸带着季夏等人退到了房间里。 这间房间后面是一片池塘,池水连着外面的活水,这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胆敢围杀堂堂皇子,对方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能成功逃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就算可能性为零,他也要试一试! 想让他束手就擒,简直是白日做梦! “笃笃笃~笃笃笃~”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屋内众人顿时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不约而同纷纷拔出长剑。 房间里没有动静,敲门的人却仿佛并不着急,依旧在不紧不慢的敲着门。 季夏护着萧璟耀慢慢朝东边窗口的方向后退,其余几名护卫则提着剑慢慢往门口挪动。 “外面何人敲门?!” 萧璟耀一边后退,一边沉声喝问拖延时间。 听到萧璟耀的声音,外头的敲门声停了下来,片刻之后想起一道男声:“淮南郡王殿下莫要惊慌,我家公子想请您帮个小忙,还请殿下您屈尊移步。” “请本王帮忙,却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你家公子还真是瞧得起本王!” 帮忙? 萧璟耀冷笑着,他可不会蠢到信以为真。 不过从刚才外头那个人的那句话里,倒是让他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个人嘴里所说的公子,应该是想要利用他做些什么,他现在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猜您现在应该是在想着要如何才能逃出去?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驿馆四周皆已布下我家公子的人,而且我家公子早已派人在茶水里下了迷药,您若是不信,可以试试内力还能不能用出来。奉劝您一句,莫要挣扎,免得自讨苦吃!” 寻川站在外面,心里有点郁闷,心说他也不想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啊!能悄无声息的把淮南郡王劫走,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怪只怪淮南郡王的这些亲卫太碍事了,其中好像有个懂些岐黄之术,察觉到茶水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无奈之下,为了避免自家公子的计划出现纰漏,寻川只能下令把这些亲卫都解决掉。 也幸好淮南郡王此行出来,是带着人偷偷溜出来的,为了避免被旁人发现他不在淮南城,赶回淮南时也是一路尽可能的低调,就连在驿馆投宿也是这般,如此一来,寻川便能将骚动控制在附近几个院落,不至于惊动居住在驿馆周边的百姓,从而引来寿县当地官衙和驻军的注意,导致自家公子的计划功亏一篑。 听到寻川的话,萧璟耀下意识地想要催动内力,却发现根本用不出来,猛的转头看向桌案上,傍晚时分,驿馆小厮送进来的那壶茶,脸色更是难看。 季夏低声问道:“殿下,现在该怎么办?” “我记得你们几个都会游水,等会你们几个从这里跳下去,一定要逃出去!” 几乎是转瞬间,萧璟耀便做出了决定,一边低声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给季夏。 眼前这几个护卫,包括季夏在内,都是父皇当年亲自从暗隐里挑出来给他的,跟了他多年,绝对可以信得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反其道而行之 季夏急道:“殿下,那您呢?您怎么办?” “我现在暂时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可你们不一样,如果我和你们一起逃,对方为了避免事情败露,定会紧追不舍,到时候谁也逃不出去!说到底你们都是被我连累了,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季夏摇头,“不行,臣不能……” 萧璟耀脸色一沉,推开窗户,“让你走就走!少废话!再拖下去,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季夏拗不过萧璟耀,也清楚他家殿下说的是事实,他们现在处于劣势,只有先想办法逃出去,把这里的消息传给陛下,他家殿下才有脱困之机! 想到这里,季夏咬了咬牙,单膝跪下拱手行了个礼,随后翻出窗外潜入池塘里,溅起的水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余几名护卫也跟着沉默着行礼,然后翻出了窗外。 房间里只剩下萧璟耀一人,转头冷笑着望向大门。 虽说他不愿意束手就擒,可此一时彼一时,既然有活下去的机会,他也不介意和对方暂时虚与委蛇一番。 寻川在门口等得有些不耐烦,要不是临行前公子交代过,萧璟耀虽然不受昭宁帝重视,但好歹也是一国皇子,不可逼得太紧,以免对方行鱼死网破之举,他早就带着人踹开门冲进去了。 只是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寻川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皱了皱眉,决定推门进去看看萧璟耀到底在里面搞什么鬼。 他刚要推门,“吱呀”一声,两扇木门朝里面打开。 “识时务者为俊杰,淮南郡王,请吧。” 寻川退到一旁,语气态度十分恭敬,让人挑不出错来,如果忽略他摁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的手,只怕任谁都会认为他是在对着自己的主子说话。 “虽说本王素来不受父皇宠爱,但好歹也是堂堂皇子,岂容尔等如此轻贱?你家公子想见本王?那就让你家公子亲自过来!” 寻川顿时心中有了怒意,语气也有些不善,“看来郡王似乎还没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你错了,本王清楚得很。”萧璟耀淡淡扫了寻川一眼,“本王虽不知你家公子是何方神圣,但他费尽心思在这里设下圈套,却又不杀本王,想必要么是想利用本王达成某种目的,要么是本王手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觊觎。”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得本王好好活着才行,可若是本王死了,不说毁了你家公子的计划,至少也能令你家公子此番布置付之东流。” 寻川脸色一黑,“郡王难道就不怕死吗?” 萧璟耀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道:“本王生在皇族,十二岁出宫来到淮南就藩,什么明枪暗箭没遇到过?怕死?你觉得本王会怕吗?” 寻川心里顿时有些恼怒,心说你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落魄皇子,还敢跟他家公子摆谱拿乔?还要他家公子亲自来请?怕不是没睡醒。 他倒是想命人强行将萧璟耀押走,但是犹豫再三,还是没敢这么做。 因为他怕万一淮南郡王真的会不堪受辱选择自我了断,否则便会如淮南郡王所说一般,公子此番布置将会付之东流。再加上他今日差点让公子的计划出现纰漏,两件事情若是加起来,就算公子再怎么体恤下属,只怕也少不了要狠狠罚他一顿。 他也没往萧璟耀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那方面想,毕竟萧璟耀人都已经在这里了,插翅难逃,拖延时间有什么用? 而且听公子的意思,留着萧璟耀还有不小的用处,尤其是要想办法从萧璟耀嘴里撬出虎符的下落,如此一来,就更不能让萧璟耀死了。 想到这里,寻川压下心中的怒火,“还请郡王稍等,我这便派人回去通禀,但我家公子是否有空闲,那便不得而知了。” 寻川轻轻抬了抬手,身后众多手下当中分出一人迅速离去。 萧璟耀看着那人离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约莫一刻钟后,寿县驿馆附近的一座民宅里。 “哦?萧璟耀要我亲自去见他?” 屏风后面一人端坐,身影被烛火映照在屏风上。 “淮南郡王是这么说的,他说您要见他,需得亲自去请,寻川统领不敢太强硬,命卑职来请您示下。” “他没反抗吗?” “回禀公子,没有。” 屏风后面半晌没有动静。 穆远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和萧璟耀虽然没有什么交集,可是既然决定要对萧璟耀下手,那自然要把萧璟耀的情况查个明明白白。 萧璟耀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能把淮南这样一个下等州郡治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显然是个有手腕的。 而且就穆远查到的这些消息来说,萧璟耀也不像是个会轻易束手就擒的人。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穆远猛然起身! “你们在寿县驿馆,可有看到萧璟耀的贴身近卫?!” “淮南郡王的贴身近卫?” 侍从仔细回忆了一番,说道:“属下等人隔得有些远,没看太清房间里的情况,不过好像确实从始至终只有淮南郡王一人出现,不曾看见淮南郡王的贴身近卫出现。” 穆远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他总算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他千算万算,竟是没算到萧璟耀会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丝脱困之机,竟选择以身犯险,自己留下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当然真要论起来,这其实也不能怪穆远失察,毕竟谁家的护卫随从不是拼命保护自家主子脱险?谁能想得到淮南郡王竟然会反其道而行之?! 然而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淮南郡王的那几个贴身近卫一定不能被他们逃了! 否则他们在北凉境内谋害北凉皇子一事捅到昭宁帝面前,肯定会激怒昭宁帝,到时候他们在北凉经营多年,好不容易埋下的势力定会遭到一波清算,损失惨重。 “寿县驿馆外面也有我们的人守着,所以那几名贴身近卫一定还躲在驿馆某处,等待机会偷跑出来,命人仔细搜查,绝对不能放跑任何一个!至于那位淮南郡王,他既然要我亲自去请,那我便好好会会他!”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口无遮拦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三月底。 太师府苏二公子喜欢四处游历,最是闲不住,但考虑到下个月就是自家祖母七十岁寿辰,便打算等自家祖母寿辰过了之后再出去游历。 赵亲王萧璟恒三个月禁足之期已满,数日之前被放了出来,因着皇太后和慕妃先前便放出了要为赵亲王选妃的风声,长安城里的贵女们都在等着看这赵亲王妃的位置最后到底花落谁家,一些心仪赵亲王的贵女们甚至早早便开始暗中较劲。 不过这和楚辞没关系,只要不是她,也不是李如意,这赵亲王妃谁爱当谁当。 这天闲来无事,楚辞照旧命人搬了一张软榻,懒洋洋的躺在庭院里晒太阳。 外头风大,为了挡风,芷秋指挥着仆役婢女围着楚辞用上好的云锦和小叶紫檀屏风搭起了一座帷幕,从外面看,只能看见屏风后面影影绰绰有一道人影。 楚辞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内侍小白菜匆匆跑进来,“郡主,慈宁宫里的常嬷嬷来了!” “常嬷嬷?皇太后身边的女官?”楚辞侧躺在软榻上,单手撑着脑袋,闭着眼打了个哈欠,“她来干什么?” “说是来给您送选妃宴的请帖。” “选妃宴的请帖?呵,看来被婳儿那丫头料中了,这些人还真是贼心不死。” 小白菜恭恭敬敬站在帷幕外面,“郡主,常嬷嬷还在前厅等候您的召见,若您不想见她,奴婢这就去回绝了常嬷嬷。” “罢了,让她过来吧,免得有人传了出去,又说我嚣张跋扈,连太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 安亲王治下极严,王府里的人自然不会在外头乱嚼舌根,更不会把王府里的事情往外乱传,这个“有人”指的是谁,便不言而喻。 半夏端着果盘从小厨房出来,听到这话,便笑道:“郡主,瞧您这话说的。即便那常嬷嬷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也不过是个伺候主子的奴婢,而郡主乃是寿阳大长公主殿下的嫡孙女,身份金尊玉贵,便是将那常嬷嬷晾在一旁,又有谁敢说郡主半分闲话?” 楚辞蹙了蹙眉,终于睁眼。 “半夏,你可知错?” 语气十分平淡,却没来由的令人感到心慌。 半夏慌忙跪伏在地,果盘放在一旁,颤抖着说道:“奴、奴婢不知,还请郡主明示!” “芷秋,你来告诉她。” “是,郡主。” 帷幕外面,芷秋上前一步,冷冷看着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半夏,“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就算是个伺候主子的奴婢,那也是太后娘娘的奴婢!郡主身份金尊玉贵,自然可以不把常嬷嬷放在眼里,而你我是什么人?比起常嬷嬷又能好的到哪里去?” “幸亏我们这里没有外人,否则你刚才的那番话如果传了出去,那就是在给郡主招惹祸事!若是再被有心人一阵编排,少不得要连累郡主被人扣上个藐视太后的罪名!” 半夏跪在地上顿时吓得不轻,哆哆嗦嗦道:“应、应该不、不会吧……” “应该不会?”芷秋脸色冷了下来,“你也是从宫里头出来的,怎的连谨言慎行都忘了一干二净?” “郡主,半夏向来心直口快,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连翘跪在一旁替半夏求情,她也知道半夏刚才那番话欠妥,但是她和半夏好歹相识多年,多少有些情面。 这也是因为郡主平日里对待下人十分宽和,她才敢大着胆子求情说上一两句,但也仅仅只是求个情说两句话而已。 连翘可比半夏要拎得清,郡主宽和,那是郡主赏脸给的恩典,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可不能蹬鼻子上脸,否则那就是不知好歹,自寻死路了。 而且也不知半夏这丫头是怎么了,以前同在宫里的时候,看着倒是挺机灵的,不然也不会被太皇太后选中送来伺候长乐郡主,结果到了安亲王府,在郡主面前还好,在府里其他仆役面前,是越发的鼻孔朝天了。 连翘一边在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暗暗决定,今后一定要和半夏划清界限。 从宫里出来伺候长乐郡主也有两三个月了,连翘能看得出来,她家这位郡主看似冰冷漠然不好相处,实则内心十分柔软且护短。她和半夏是太皇太后送来伺候郡主的,看在太皇太后的份上,这次半夏多半不会被郡主责罚,可半夏若是继续这般不知好歹,口无遮拦,迟早有一天会被郡主收拾。 所以,她还是尽早和半夏划清界限为好,免得有一天会被这丫头给拖累了。 半夏不知道连翘心里在想些什么,见楚辞似乎很不高兴,又听了芷秋这一番话,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只是不断的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从今儿起,你便去前院吧,再有下次,便不必留在府里了,直接将你发卖给伢婆子。” 看在人是太皇太后送来的份上,楚辞终究还是没有处罚半夏,只是心中打定主意,日后绝不重用,半夏若是能知错就改,府里也不是养不起一张吃饭的嘴,如若不能,也别怪她不念主仆之情下手处置。 “奴婢谢郡主开恩!谢郡主开恩!” 半夏慌忙谢恩,她才不想被发卖到伢婆子那里去! 从前在皇宫里,因着皇子一个接一个的出生,序齿排到了第七,且一个个平安长大,已经不再需要皇帝雨露均沾,太皇太后就不再管皇帝去哪个后妃宫里,唯有两点不会放任,其一是谋害皇嗣,其二是有宫人妄想着用手段算计皇帝,从而让自己被皇帝临幸。 算计皇帝,让皇帝临幸自己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开了先例,若是被太皇太后察觉有宫人敢这么做,那就等着被赐毒酒或者一匹白绫吧! 然而不需要皇帝雨露均沾了,皇帝一个月的时间里,有超过二十天的时间是睡在皇后寝宫未央宫,剩下的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乾元宫,偶尔去其他妃子宫里,却都是坐一会儿便走,从不召幸。 那些有皇子傍身的妃嫔娘娘们尚且如此,半夏这些宫人就更别指望着被皇帝召幸熬出头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常嬷嬷 不指望被皇帝临幸,加上宫里有太皇太后镇着,半夏也没胆子算计皇帝,原本以为这辈子就只能等出宫的年龄到了,然后被放出宫去,寻一户普通人家嫁了,平平淡淡过完一生,谁承想太皇太后竟然会为长乐郡主挑选宫人? 半夏当即抓住了这个机会。 安亲王府里主子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四个,没有皇宫里那么多勾心斗角。 半夏是从皇宫里出来的,再加上她伺候的是长乐郡主,王府里大多数仆役婢女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行个礼,称一声“半夏姑姑”,还得想法子巴结讨好她,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坦了,傻子才愿意离开王府。 唯一让半夏觉得十分可惜的是,太皇太后将她们这些宫人内侍赐给长乐郡主的时间太晚了些。 安亲王府的两位公子皆是少年俊杰,年轻有为,家世显赫,长安城里谁家姑娘不想嫁?尤其是大公子,如果不出意外,那必然会是未来的安亲王世子。 未来安亲王世子妃的位置,半夏不敢奢望,但若是能爬上大公子的床,成为大公子的侧室,再一举得男,那她可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然而很可惜,太皇太后将她们这些宫人内侍赐给长乐郡主的时候,两位公子都不在王府里,大公子奉旨去了幽州,二公子去了晋州,没个一两年恐怕都回不来,任半夏心里有多少想法,都只能胎死腹中。 “行了,果盘放下,连翘带着她下去收拾东西吧。” 楚辞打了个哈欠,懒得理会半夏在想些什么。 “是,郡主。” 连翘应了一声,领着半夏退了下去。 芷秋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端着果盘进去,不解问道:“太皇太后赐下的四个宫人内侍里头,就属半夏最不安分,郡主何不直接处置了她?” 相处几个月下来,芷秋不敢说把太皇太后赐下的这些宫人内侍脾气性子都给摸清楚了,但也差不多摸了个七七八八。 两名内侍,小白菜和小元宝,性子开朗好说话,见了谁都是一副笑脸乐呵呵的。他们对郡主也是宫人内侍里面最为忠心的,郡主吩咐下去的事情,无一不尽心办的妥妥帖帖。 这很好理解,一方面郡主从不苛待下人,另一方面,太监都是没根的人,也很少会有人愿意把他们当人看。小白菜和小元宝算是比较幸运的,被太皇太后选出来赐给了郡主,但他们想要过得好,就只能紧紧抱着郡主这条大腿,不然若是哪一日惹了她家郡主厌弃,就算郡主不杀他们,只是将他们驱逐出府,等待他们的,十有八九也只会是死路一条,毕竟他们身上内侍的痕迹十分明显,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也多半不会有人愿意为了两名微不足道的内侍选择得罪长乐郡主。 而另外两名宫人,连翘虽然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她和半夏不一样,心里清楚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深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说话行事都在郡主允许的范围之内,绝不踏雷池一步。 这么一通细数下来,半夏反倒是四个人里面最不安分的,成日里做梦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想想她身为郡主的侍女,好好伺候郡主的话,郡主还能亏待了她么? 楚辞伸手从果盘里捏起一颗樱桃,丢进嘴里,“怎么说也是太奶奶送过来的人,看在太奶奶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又何妨?如果她知错能改,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一张吃饭的嘴,如若继续执迷不悟,再把她处置了也不迟。” 芷秋听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虽然她不喜欢半夏,但她从来不会反对自家郡主的决定。 没过多久,小白菜领着一名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嬷嬷走了进来,“郡主,常嬷嬷来了。” 常嬷嬷是皇太后身边的女官,平日里想要巴结奉承她的人不知多少,太后娘娘有多不喜长乐郡主,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主子不喜欢的东西,常嬷嬷也就跟着讨厌,如今见楚辞竟然没有亲自出门迎她,反而让一名小小的内侍在前面领路,心里更是不高兴,但总算还记得要躬身行礼,不能被长乐郡主挑出错来。 “奴婢常氏见过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楚辞侧躺在软榻上,单手撑着脑袋,吃着果盘里的樱桃,慢悠悠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太后娘娘派你来干什么?” “回禀长乐郡主,再有半个月,我们赵亲王殿下就要选妃了,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来给郡主送请帖,奴婢在此先恭喜郡主了。” 说完,常嬷嬷从袖子里取出一封请帖。 芷秋上前接过请帖,转身掀开帷幕走到楚辞身边。 楚辞伸手接过,打开淡淡扫了一眼,便放在一旁,“何喜之有?” “郡主蕙质兰心,雍容华贵,与我们赵亲王殿下郎才女貌,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是不出意外啊,这赵亲王妃的位置,恐怕非您莫属!所以奴婢才提前向郡主您道喜。” “是嘛?” 吐出樱桃籽儿,楚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照你所说,本郡主若是做了这赵亲王妃,李如意又当如何呢?” 常嬷嬷脸色一僵。 赵亲王妃的人选其实早就已经内定好了,所谓的选妃宴,不过是为了避免被人诟病的幌子罢了。 她刚才的那番话,是出宫之前太后娘娘示意她说的,目的便是想试探一下楚辞。按照太后娘娘的意思,如果楚辞愿意嫁给赵亲王殿下,乖乖帮着赵亲王殿下争夺储君之位,太后娘娘也不是不能暂时容忍楚辞占着赵亲王妃的位置。 毕竟安亲王手里握着兵权,和左相府大小姐相比较起来,显然是长乐郡主能带给赵亲王殿下更大的助益。 但是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都十分属意左相府大小姐这件事情,除了庆阳长公主殿下、荣国公夫妻俩和左相夫妻俩,就只有她们这几个贴身伺候的心腹知道,不曾有人往外传过,长乐郡主是怎么知道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条件 不过常嬷嬷跟在皇太后身边几十年,也是个见惯了风浪的老人,脸色只僵了一瞬,便恢复了笑脸,“瞧郡主您这话说的,李家大小姐如何能与您相提并论?” “嗯,这话本郡主爱听,算你有眼光。” 常嬷嬷噎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她不过是说句场面话奉承一下,这还喘上了是吧? “本郡主知道,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一直想拉拢我安亲王府,这也不是不能考虑的事情,只是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总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吧?不然我安亲王府何苦卷入夺嫡这趟浑水?” “郡主若是成了赵亲王妃,日后便是皇后娘娘,这难道还不够吗?” “赵亲王妃?呵。”楚辞轻笑一声,捏起一颗樱桃丢进嘴里,“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先是用赵亲王妃这个位置吊着慕容晴,又许给了李如意,现在又想用来哄骗本郡主,真把本郡主当成了傻子么?” “那不知郡主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什么样的诚意?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楚辞单手撑着脑袋,璀璨似星辰般的眼眸里满是哂笑,“不知道常嬷嬷是否还记得,本郡主曾经在太皇太后面前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 常嬷嬷愣了一下,直觉告诉她,长乐郡主接下来要说的条件显然不会是太后娘娘能够接受的。 “不如请太后娘娘下一道懿旨,并且盖上太后金印,写明就算赵亲王日后登上了皇位,也不能纳妾,不能选妃,废除后宫佳丽三千,一生一世独我一人,并且从赵亲王开始,往后代代帝王都不得将李家和慕容家的女儿纳入后宫,如何?” 常嬷嬷眉头狠狠一跳,“长乐郡主莫要拿奴婢寻开心……” 废除后宫佳丽三千,独宠一人?! 代代帝王都不得将李家和慕容家的女儿纳入后宫?! 真是离经叛道,荒谬至极! 由于常年伴随在皇太后身边,常嬷嬷十分清楚自家主子的心思,长乐郡主所说的这些条件,太后娘娘一个都不会答应。 在太后娘娘心中,皇后之位就应该属于慕容家的女儿,下一位皇后只能出自荣国公府,她能允许安亲王府出一位皇后,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怎么可能会答应长乐郡主的条件?! 楚辞也知道她刚才说的这些,皇太后根本不可能答应,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故意逗一逗常嬷嬷罢了。 皇太后和慕妃那些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楚辞不用猜都清楚得很,既想要利用她阿爹手里的兵权夺得皇位,又想把她一家都狠狠踩入泥泞? 呵,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而且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也让楚辞十分不爽。 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脑子里究竟哪根筋搭错了,凭什么觉得所有人都合该被她们利用,成为延续荣国公府往后数十年荣华富贵的垫脚石?想利用谁,谁就得上赶着让她们利用?否则就是大逆不道?脑子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听到常嬷嬷这么说,楚辞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本郡主是在跟你开玩笑?” “长乐郡主说的这些,实在是过于荒谬了些,这些话可不能乱说,幸亏是在王府里,不然若是传了出去……” “荒谬么?那么依照常嬷嬷来看,本郡主要如何做,才能显得不那么离经叛道呢?” 隔着层层帷幕,楚辞看着站在帷幕外面的常嬷嬷,“是乖乖成为太后娘娘手里的傀儡,帮着赵亲王争夺储君之位,然后等到功成的那一日,自请下堂,退位让贤;还是自甘下贱,委身给赵亲王做妾室,由着你们将我安亲王府踩在脚底肆意践踏,等时候一到,便将我满门送往极乐?” 话音落下,常嬷嬷脸色已是煞白。 即便隔着层层帷幕,沉重的威压仍是压着常嬷嬷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地跪了下去,等她反应过来时,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枉她活了这么大的岁数,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给吓到了! 而且除了羞愧,常嬷嬷心中更多是则是怒火,她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以往奉太后娘娘之命出宫办事,出门在外代表着太后娘娘的脸面,谁见了她不得给她几分面子,恭恭敬敬唤一声“常嬷嬷”? 而这位长乐郡主倒好,不仅不出门亲自迎接她,居然还敢如此对她?! 真是不知礼数! 兴许是被人阿谀奉承惯了,且怒气上头,常嬷嬷这会儿完全忘了,在她面前的,是太皇太后唯一的外曾孙女,正儿八经的皇族郡主,还真就不必把她放在眼里。 然而事实证明,惹恼了楚辞,楚辞连皇太后的面子也敢不给。 “原本想着常嬷嬷毕竟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奉太后娘娘之命来送帖子,本郡主作为晚辈,怎么着也不该拂了太后娘娘的面子。可既然你们还不死心,那本郡主今儿就把话说明白。” 说了这么久,楚辞也懒得继续和常嬷嬷周旋下去,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冷冷说道:“本郡主最讨厌被人施舍,想要的东西自会伸手去拿,不想要的东西,本郡主多看一眼都觉得碍眼。你们心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本郡主清楚得很,回去记得告诉太后娘娘,别总是自以为聪明,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第一百六十章 练字 常嬷嬷走了,带着满心的怒气。 楚辞抬头看了芷秋一眼,“想说什么就说吧,看把你气的,脸都气红了。” 刚才有常嬷嬷这个外人在,芷秋纵然满心气愤也不敢插嘴,这会儿得了楚辞的允准,当即愤愤不平道:“奴婢脑子愚笨,可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的意图。他们还真是好不要脸,一边想着让您和王爷帮助赵亲王殿下登上大位,一边还想着把您踩入泥泞,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没办法,阿爹手里握着兵权,在北凉军中有着极高的声望,再加上太师府,所以哪怕只有一丝机会能把阿爹和外公他们拉拢过去,皇太后那些人也不会轻易放弃。这次邀我去参加选妃宴,只怕是又想出了什么新招数,皇太后甚至让身边的女官亲自跑一趟,这是有多怕我不去啊?” 芷秋顿时紧张起来,“那要不咱们不去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指不定她们会用些什么阴险招数呢!” 楚辞笑了笑,“怎么能不去呢?都给我下帖子了,我不去的话,那这出戏多不好看啊!何况究竟是谁算计谁,可还不一定呢。” 见芷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楚辞捏起一颗樱桃塞进她嘴里,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再说宫里可不是皇太后一人说了算,还有太奶奶和姑姑呢,小心一点半不会有事的。” 芷秋见拦不住自家郡主,看着楚辞十分的无奈,“那郡主可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不对的,一定要记得告诉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 “哎呀我的好芷秋,你就放心吧!对了归羽,晚上陪我……诶?归羽呢?” 楚辞又躺回了软榻上,想起来选妃宴这出戏还有一个人可不能少,若是少了这么个人的话,这出戏可就不精彩了。 所以她打算晚上带着归羽去看看那个人,结果一出声才发现归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楚辞看向芷秋,芷秋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归羽在哪。 如无意外,十二影卫一般都随身跟在楚辞身边,之前常嬷嬷过来时,除了风一不在,另外十一个家伙,本着对自家郡主的了解,在风七的带动下,纷纷在暗处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等着看自家郡主怒怼常嬷嬷的好戏。 这会儿听到自家郡主问起归羽,风七连忙举起手:“我刚刚好像看到归羽去找老大了,她手里好像还拿了几本字帖。老大这些天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有空就躲在房间里练字。” “风一躲在房间里练字?怎么可能?”楚辞疑惑道:“风七你少骗我,我记得风一最怕的就是写字,他那一手字堪称丑出了天际,每次让他好好练练,感觉能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芷秋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家郡主:“郡主,您忘了吗?罚风一练字的人,就是您啊!” 楚辞:“……” 半夏回房间收拾东西。 之前她是长乐郡主的贴身丫鬟,跟着主子住在听风阁里,现在长乐郡主将她打发去前院,所以她就得从听风阁里搬出来,搬到下人房里去和府上其他丫鬟一起住,哪怕她再怎么不愿意。 连翘过来帮忙,想起刚才那回事,不由得叹了口气,“半夏,你说你这丫头是怎么了?以前在宫里,不也是挺机灵的吗?怎的出宫到了郡主身边伺候,就变得这么口无遮拦了呢?这也就是咱们郡主心慈,若是换了别家的主子,怕是少不得要打你一顿板子!” 半夏心里有些不以为然,觉得郡主和芷秋都太夸张了些。 郡主将她打发去前院的事情,不出半天时间,整个王府里的人都会知道。 哪里都会有捧高踩低的人,尤其是伺候主子的下人。而一想到她从听风阁里搬出去之后,府里其他仆役丫鬟看她的眼神,和对她的态度,半夏心中就隐隐有着一丝怨气。 但她不敢把怨气撒在郡主身上,只能在心中狠狠记了芷秋一笔。 连翘见了她这副神色,哪里还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 只怕这丫头压根儿就不觉得自己错了。 罢了。 连翘原本想着,好歹也是一起从宫里出来的,若是半夏认真悔改,日后有机会,她就帮着半夏在郡主面前说上几句好话,看能不能求郡主把半夏调回来。 但是看半夏眼下这一副态度,连翘也就彻底歇了帮忙说话的心思,在心底摇着头叹气,同时也坚定了要和半夏划清界限的想法,她可不想最后被半夏拖累了。 而且也怪不得她不帮忙说好话,是半夏这丫头自己不知悔改。 另一边。 风一跪坐在书案前,抓着毛笔正在练字,一脸的苦大仇深。 墨汁浸入宣纸,层层晕染开来,一不留神,手掌擦过,登时便弄得到处乌漆嘛黑,就连风一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溅上了墨汁。 楚辞站在窗外,看着风一练字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心说知道的,明白他是在练字,这要是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他是在面对杀父杀母的仇人呢! 也是经芷秋提醒,楚辞才想起来,她好像是罚过风一练字。 那回是风一帮着南弦隐瞒不顾危险攀爬一生崖,楚辞一气之下,又逮不到南弦,就罚了风一练字一个月,每天都要写上一本厚厚的字帖。 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楚辞罚过之后,转头就给忘了。 不过芷秋站在楚辞身后,看着房间里跪坐在一旁的归羽,微微皱起了眉,“郡主,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研墨 “有哪里不对?” 楚辞嗑着从风七那里打劫过来的瓜子,“你是指风一这回练字,居然只是把墨水弄到了脸上和宣纸上吗?这样的话,是有点不太对,这家伙以前让他练个字,感觉就像要杀了他似的,不仅写过字的宣纸随意乱丢,墨水也弄得到处都是。” 芷秋:“……您没有发现,归羽在帮风一研墨吗?” “帮忙研个墨而已,有什么不对的?” “只是帮忙研个墨,当然没有什么不对的。可是如果我说,我已经好几次看到风一偷偷买了归羽喜欢吃的桂花糕,又不敢亲手交给归羽,而是拜托膳房的人转交呢?” “芷秋你的意思是,风一对归羽有意?” “我看八成有可能。” 楚辞扭头一看,发现风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看热闹了。 风七站在楚辞身边,见楚辞手里的瓜子快嗑完了,十分有眼色的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约有巴掌大小的油纸包,递了过去:“郡主,嗑瓜子。” “你这瓜子在哪买的?味道还蛮不错嘛。” “前几天跟着郡主你出门,路过零嘴儿铺子的时候,顺手买了一大包,郡主如果喜欢,等会儿我给您再送些过去。” “记得啊!不过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风七手里同样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道:“芷秋不说,属下都差一点忘了,前不久的时候,属下看到老大偷偷在床头箱子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等老大一走,属下跑过去打开箱子一看,郡主猜猜属下看到了什么?” 楚辞虽然不是很有兴趣知道风一藏了什么,但还是很给面子的问了一句:“你看到了什么?” “嘿嘿,属下看到了归羽姑娘在桃花树下练剑的画像!虽然只有背影,看不到正脸,但属下敢保证,那绝对是归羽,认识了这么久,还能连她都认不出来吗?诶郡主,您干嘛不说话了?” “……别说了,我想静静。” 听到风七的话,楚辞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边嗑边开始思考,她平日里是不是对下属疏于关心了?不然为什么风一对归羽似乎有那么点意思,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不过风七,你居然没有把风一私藏归羽画像的事情,嚷嚷的人尽皆知,倒是让我有点意外啊!” “……郡主,瞧您这话说的,属下我是这么没品的人么?虽然属下有时候确实挺跳脱不靠谱,但怎么说老大也是我兄弟,他好不容易铁树开花对个姑娘有心思,我这一嚷嚷,万一把归羽吓跑了怎么办?追姑娘我帮不上忙,总不能扯老大的后腿吧?” “难得你也能说出一句有道理的话。” 风七嘴角一抽,心说在郡主您眼里,我是有多不靠谱? 不过很快风七又兴奋起来,“郡主,您说我们要不要帮忙撮合一下?” “我告诉你啊,不仅是你,你们几个都别瞎掺和。这事儿到目前为止,只能说明风一对归羽有好感,没准儿连风一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你们搁这瞎起哄,这万一最后没成呢?风一是个糙汉子,比不得姑娘家脸皮儿薄,到时候你们跟归羽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岂不是让她很尴尬?” 听楚辞这么一说,风七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我们不插手。但也不是说完全干看着什么都不做,比如说风一要是敢欺负归羽,那就等着被我收拾吧!” 风七一听,立马拍着胸脯替风一保证:“郡主,你就放心吧!老大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性子,您还不清楚么?他真要是喜欢一个人,宠还来不及,哪里会舍得欺负?再说他要是敢欺负归羽,不劳您动手,我们几个先把他收拾了!” 屋里认认真真正在练字的风一忽然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毛笔一歪,又弄得一手乌漆嘛黑,看了一眼端坐在旁边专心研墨的归羽,再一看宣纸上那堪称丑出天际的字体,心中只觉得万分尴尬,“归羽,我的字太丑了,看多了怕会伤眼,你还是先回去吧。” 归羽一边研墨,一边笑:“字丑有什么要紧的?多认真练练不就好了?练字再难,能比那些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一朝金榜题名更难么?再说反正今儿有南公子在,郡主那里也没我什么事,我就看着你练,先去把手上的墨汁洗了。” “好!” 不知为何,风一心中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顿时一扫而光,整个人也跟着鲜活了起来,对写字也觉得没那么抵触了。 他洗掉手上的墨汁,坐到书案前,再次提起狼毫笔时,生平第一回开始认认真真练起了字。 而另一边楚辞已经走远,压根儿就不知道,归羽短短几句话,就让风一对练字变得没那么抵触了,而在不久的将来,她也终于不用再看见风一那一手丑不拉几,让她每次看见都十分抓狂却又无可奈何的字体。 如果她知道,说不定高兴的会抱着归羽狠狠亲两口,天知道她以前好几次逼着风一练字,然而最终却不得不放弃的时候,有多么的想把风一摁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这也就导致,曾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风一一旦外出办事,需要用信鸽给自家郡主传递消息,都会把影卫里面公认字写的最好的风四一并带上。 第一百六十二章 搞事情(1) 荣国公府某处墙外,两道黑影正贴着墙迅速移动。 楚辞和南弦都是一身黑色夜行衣打扮,南弦贴在墙上仔细听,听到巡逻守卫的脚步声走远之后,朝着楚辞招手示意,随后率先翻墙入内。 楚辞跟着翻了进来,稳稳落在草地上。 白天常嬷嬷来送选妃宴的请帖,让楚辞清楚意识到以皇太后为首的那些人对她还没有死心。 那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主意打到楚辞身上,令楚辞十分的不爽。 都说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楚辞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谁让她不痛快,她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既然皇太后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闲,不肯安安心心待在慈宁宫颐养天年,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正巧今天晚上月黑风高夜,最适合杀人放火——啊呸,是最适合搞事情了。 只是她原本打算叫上归羽一起来的,临出门时突然想起,荣国公府好歹是能跻身北凉顶尖权贵的世家大族,府里总会有几个高手,虽然拦不住她和南弦,但也不是摆设,中看不中用那也要看是对什么人而言,归羽显然做不到像她和南弦一样来去自由。 到时候归羽万一被人发现了,又要平添许多波折。 至于南弦,楚辞表示她还在生气中,暂时不想搭理他。 冒着危险攀爬一生崖那件事情,别想就这么轻易算了。 血灵芝虽然贵重,可是在楚辞心里,根本不能和她身边亲人朋友的安危相提并论!而且依照她对南弦的了解,这回要是不让南弦意识到她是真生气了,保不齐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出现,这家伙还敢这么做。 然而楚辞这边暂时不想搭理南弦,换好夜行衣,一出房间门,就看见南弦同样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站在楼下院子里,和站在二楼栏杆后面的她隔空对望。 楚辞:“……” 单手一撑,楚辞直接翻过二楼的栏杆,轻飘飘落到楼下院子里。 “你不去睡觉,跑来干嘛?” “白天常嬷嬷来了,我就猜你今天晚上一定不会闲着,我不放心你。” 南弦可不放心让楚辞独自一人前去荣国公府,虽说现在明面上荣国公府的高手护卫发现不了楚辞,但是万一呢?何况楚辞还不能动用太多的内力。 楚辞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既然你会担心我,怎的之前偷偷攀爬一生崖摘血灵芝的时候,也不想想我是不是会担心你?” 南弦果断诚恳认错:“是我错了。” 翻了个白眼,楚辞没好气道:“我还不了解你么?认错倒是挺诚恳,可惜下次还敢。” 南弦:“……” 瞎说什么大实话? 南弦:“前几天萧璟轩来找我切磋了一场。” “切磋?他干嘛突然找你切磋?你俩谁赢了?” “不分胜负。” 南弦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丝幽光,“他说我送你的那株血灵芝,原本是他打算摘下来送你的,被我抢先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南弦发现一生崖上长着一株血灵芝,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萧璟轩也看上了这株血灵芝,直到前几天萧璟轩突然来找他切磋。 之前发现血灵芝后,他后来又攀爬了几次悬崖,都和萧璟轩完美错开了时间,加上这株血灵芝生长在荒郊野外,乃是无主之物,南弦也就毫无心理负担的摘了回来。 原本他不想说这事,但是阿辞一直在为着他冒着危险攀爬一生崖的事情生气,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转移阿辞的怒气,南弦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把萧璟轩推了出去。 再说同样是攀爬过一生崖,不能就他一个人被阿辞教训,而让萧璟轩在阿辞面前刷好感啊! 十二影卫待在暗处瞅着这一幕,一个个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招祸水东引用的妙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家南弦公子还会用这种小心机呢? 楚辞:“……” 一时之间,楚辞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揉了揉额头,楚辞深深吸了口气,“行,这事先搁一边,回头再跟你俩算账。我现在要去荣国公府了,你想跟过来就跟吧。” 南弦执意要跟着楚辞一起去,楚辞也就没拦着他。 翻墙进入荣国公府之后,楚辞打量了一下四周,判断出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荣国公府的后花园,距离慕容晴居住的院子弄玉小筑还有着一段距离。 她上回让南弦潜入荣国公府给慕容晴下痒痒粉的时候,南弦顺手摸清楚了荣国公府的地图,并且画了出来,重点标明了哪些地方是荣国公一家人居住的。 所以,就算这是楚辞第一次来到荣国公府,想要找到弄玉小筑,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已经来过一回的南弦。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楚辞和南弦并排蹲在一处房檐上,悄悄探出脑袋。 看着前面不远处站在弄玉小筑门口的守卫,又看了看刚刚走过去的巡逻队,楚辞低声问道:“刚刚走过去的,是我们在弄玉小筑这边看到的第几队巡逻守卫了?” “是第二队了。” “咱们从外面悄悄摸进来,找准地方花了两炷香的时间,又在这里蹲了两炷香的时间,结果就这两炷香的时间,从弄玉小筑门口就走过去了两队巡逻守卫,啧啧,荣国公这是有多怕慕容晴会跑出来搅乱选妃宴啊!” 楚辞咂了咂嘴,“这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慕容晴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呢!” 南弦刚想问要不要现在进去,忽然注意到似乎有人往这边过来了,连忙拉着楚辞缩回了脑袋:“小心,有人过来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搞事情(2) 慕容俊来到弄玉小筑门前,刚要推门而入,门口两名护卫连忙伸手将他拦下来:“世子爷,您不能进去。” 听到这话,慕容俊皱起眉头,“如果本世子非要进去呢?” 两名护卫仍然没有要放他进去的意思,不亢不卑道:“世子爷,请不要让属下们为难。” 慕容晴被关禁足的前一天下午,慕容俊刚好被荣国公派出长安办事,在外奔波了二十多天,直到今日才回来。 结果一回来,就听说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被父亲关了禁足。 慕容俊虽然比较好色,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却是一个好哥哥,素来宠着慕容晴这个妹妹,一听说她被关了起来,顿时顾不得满身风尘,回来之后便直奔弄玉小筑,甚至都没来得及去书房见父亲荣国公。 结果没想到,弄玉小筑门口这俩护卫居然敢再三阻拦他! 慕容俊在外奔波了二十多天,本就十分劳累,护卫的再三阻拦,让他心中最后一丝耐心告罄,冷冷说道:“你们听我父亲的命令办事,本世子自然不会为难你们。但是如果本世子没有记错,我父亲原话的意思是,没有他的命令,不许晴儿踏出弄玉小筑一步,可没说本公子不能进去看她,本世子说的没错吧?” “这……” 两名护卫顿时有些傻眼了,面面相觑。 世子爷说的有道理啊,国公爷好像是没有说过不许旁人进去看望郡主啊! “所以你们还不让开吗?父亲若是怪罪下来,自有本公子一力承担!”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右边那名护卫似是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大着胆子说道:“那就请大公子不要在里面待太久,属下等人实在是不敢违抗国公爷的命令。” 一方面国公爷确实没有说过不许旁人进去看望郡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不敢得罪慕容俊,慕容俊作为荣国公府的世子,日后是要继承荣国公爵位的,他们这些护卫还要继续在荣国公府当差,来养活一大家子,实在是不敢得罪世子爷。 南弦悄悄探出脑袋,远远看着慕容俊进了弄玉小筑,再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巡逻守卫刚刚走过去了,下一队巡逻守卫走过来大概还要一炷香的时间,趁现在弄玉小筑门口就两名守卫,我们先悄悄翻墙进去。” “……等一下。” “怎么了?” 南弦边说边转头。 楚辞沉默了一瞬,有些尴尬:“在这蹲太久,腿有点麻了……” 南弦:“……” 慕容晴坐在窗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夹杂着好几道脚步声,以为是几名侍女进来了,也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司琴,我不是说了,让你们都出去,别来烦我吗?” 自从她被父亲荣国公下令关禁足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再没踏出过房门一步,也极少开口说话,要么时常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么坐在窗口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整个人显得郁郁寡欢,仿佛没有一丝生气。 荣国公夫人来看过几次,也劝她劝了好几次,可每次都只能无奈离去。 这让慕容晴的贴身侍女司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得知慕容俊回府,就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对慕容晴说道:“郡主,是世子爷!世子爷回来了!” 慕容俊推门进来就看见慕容晴坐在窗口望着窗外发呆,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顿时令慕容俊心疼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他的妹妹从来都是嚣张跋扈、活泼明媚的样子,何时像现在这样连眼眸里都黯淡无光? 他走过去,关上窗户,“外头凉,少吹点风,别生病了。” 慕容晴愣愣的看着他关上窗户,仿佛才意识到真的是哥哥回来了,眼里迅速漫上一层水雾。 “哥哥,父亲他……” “我知道。” 慕容俊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弯下腰,轻轻替慕容晴擦着眼泪,“我一回府,就听说你被父亲关了禁足,刚才在过来的路上,大致了解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要怪父亲,他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 慕容晴没想到慕容俊会这么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抽噎着鼻子闷声说道:“所以,哥哥也觉得父亲是对的,我就应该听从他的安排,从此认命死心对吗?” 慕容俊擦眼泪的手顿了一下,“你认为哥哥是这么想的吗?” “难道不是吗?” “父亲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苦衷。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会认同他所做的一切决定。荣华富贵固然好,可是在我心里比不上家人重要,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如果为了荣华富贵,要牺牲你后半生的幸福,那这荣华富贵,我宁可不要。” 用手帕擦完眼泪,慕容俊顺手捏了捏自家妹妹的脸,嗯,手感真好。 他收起手帕,低下头,认真看着慕容晴:“所以,妹妹,你还想要嫁给赵亲王殿下吗?” 【今日份更新奉上!由于今天被一些事情气到了,所以更新晚了一些,在这里先对大家说一声抱歉。另外得到编辑的准确消息,据说从明天星期一开始,我的书要上推荐了,能不能火起来就看这一回了,拜托各位读者小可爱们给力,把推荐票什么的,都尽情投给我吧!拜托拜托!爱你们哟!么么哒!】 第一百六十四章 搞事情(3) 还想不想嫁给赵亲王殿下? 慕容晴有些恍惚。 怎么可能不想? 从五岁那年入宫,第一眼见到萧璟恒开始,慕容晴的一颗心就彻底丢在了萧璟恒身上,至今已是十一年。 她喜欢了十一年,记挂了十一年,又岂是轻飘飘一句“注定有缘无分”,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哥哥,我喜欢他,做梦都想做他的王妃,要我忘掉他,另嫁他人,我做不到!而且这里,”慕容晴摸了摸心口,闷声道:“这里会特别痛。” 慕容俊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慕容晴的头发,“距离选妃宴还有一段时间,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但……不一定能成,你别抱太大希望。” 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摸进弄玉小筑,此刻正蹲在外面窗台下听墙角的楚辞:“……” 按照话本子里的那些套路,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慕容俊不是应该说“妹妹你放心,哥哥一定会帮你达成心愿”的吗? 慕容俊这咋还不按套路来呢? 慕容晴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心头悲伤难过的情绪淡去了不少,“按照我平时看的那些话本和戏文,这时候你不是应该说,一定会想尽办法帮我实现心愿之类的话吗?” 慕容俊见慕容晴似乎没有那么难过了,心头松了一口气,又捏了捏妹妹的脸,“我也想这么说,可惜你哥哥目前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太后娘娘是这件事情最大的阻碍,但是看着自家妹妹眼眸里隐隐浮现的一丝希望,慕容俊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或许,他该去找赵亲王聊聊,探探赵亲王的口风,毕竟是给赵亲王选妃,就算是太后娘娘,也不可能完全忽视赵亲王的意愿。 “我得去书房见父亲了,等我消息,我会想办法让父亲把你放出来,这些天先不要轻举妄动。” 慕容晴亲自将慕容俊送到门口,转身回来时,却意外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脸上戴着半张玉质狐狸面具的黑衣人! 司琴下意识地就要大声呼喊,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张开嘴,楚辞扬手一道内力点了她的睡穴,令她倒在地上陷入了昏睡之中。 见此情况,慕容晴皱了皱眉,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声问道:“你是何人?”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慕容晴也没想到那名坐在桌案边的黑衣人,真的会摘下脸上的玉质狐狸面具,露出真容! 望着眼前那张此时此刻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慕容晴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回过神,慕容晴顾不得倒在地上陷入昏睡的侍女,猛的冲到窗口探出脑袋往外面看了看,扭头看向楚辞时,眼神里满是震惊之色,甚至惊得连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你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父亲为了防止她跑出去搅乱选妃宴,不仅在弄玉小筑门口安排了人守着,四周时常还有巡逻守卫走过,那么问题来了,楚辞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今天晚上来搞事情,楚辞本来就没打算对慕容晴隐瞒身份,坐在桌案边,伸手从碟子里捏起一块马蹄脆酥糕,姿态简直比慕容晴这个主人还要悠然自得。 “当然是走进来的,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是飞进来的吗?” 楚辞咬了一口马蹄脆酥糕,蹙着眉把剩下的放了回去,“不太甜,下回记得让你家厨娘多放点糖。” 慕容晴嘴角抽搐,心说你丫的大晚上的跑到我家也就罢了,居然还嫌弃我家的糕点不好吃?还要多放点糖?咋不齁死你呢? 眼角余光从倒在地上昏睡的侍女身上扫过,慕容晴语气隐隐有些不善,“你究竟把我的侍女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点了她的睡穴,让她好好睡一觉,免得她声音太大,把你家的护卫都吸引过来。” “你的意思是……你会武功?!” 意识到楚辞竟然会武功,慕容晴再一次瞪大了双眼。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长安城里权贵和百姓们对安亲王嫡长女长乐郡主的评价,除了嚣张跋扈、肆意骄纵以外,还有弱不禁风和手无缚鸡之力? 这特么的是手无缚鸡之力?! 一时之间,慕容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缓和了好一会儿,慕容晴静静看着楚辞,心头的震惊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情绪十分复杂。 她承认自己也曾嫉妒过楚辞,但她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的是,她对楚辞的嫉妒,和表姐李如意不同。 李如意嫉妒楚辞生来便受父兄宠爱重视,同样身为高门嫡女,楚辞却能活的更加肆意潇洒,且无拘无束,这让李如意从认识楚辞的第一天起,就各种看楚辞不顺眼。 而慕容晴自认为从小也是倍受父母家人的宠爱,完全犯不着为这些东西去嫉妒楚辞,相比起这些,她更嫉妒楚辞那张脸生的比她好看,好看到有时候甚至会令她产生自惭形秽之感! 但不可否认的是,嫉妒的同时,她心中也有些感激楚辞。 因为如果不是楚辞半个多月前对她说过的那一番话,她当天就不会去书房找父亲,那么也许直到现在,她都还会继续被父慈女孝的假象蒙蔽双眼,不会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原来在父亲的眼里,最重要的还是利益。 而一旦涉及到切身利益,她这个女儿也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这让慕容晴内心感到十分悲哀,同时也渐渐开始明白李如意为什么会那么嫉妒楚辞,嫉妒到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将楚辞踩入泥泞。 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即便是高门贵女,也难逃为家族利益联姻牺牲幸福的命运,她们的意见,从来都不在一家之主的考虑当中。 问题是,倘若所有人都一样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却出了个例外,怎能不叫人嫉妒成狂? 【今日份更新奉上,求票啊小可爱们!】 第一百六十五章 搞事情(4) “听说你向来喝惯了贡茶,我这茶虽然比不上贡茶,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将就一下吧。” 隔着桌案,慕容晴在楚辞身边坐下来,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楚辞。 兴许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在父亲心里不过是一枚有价值的棋子,在被关禁足的这半个多月里,慕容晴整个人有了不少变化,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她现在依旧不喜欢楚辞,但是却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和楚辞见了面就先冷嘲热讽一番,而是能心平气和坐下来给对方倒一杯茶。 这种变化,让慕容晴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楚辞端着茶盏,抬起眼皮看着慕容晴,上下打量一番,那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活见鬼了一样,“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你居然没有上来就想方设法挑刺找事?还是说你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附身了?需不需要我帮你请菩提寺的和尚来驱邪?” 慕容晴:“……” 果然她还是比较习惯和楚辞互相冷嘲热讽、针锋相对,心平气和什么的,还是都滚一边去吧! 但是慕容晴刚想开口怼回去,忽然想起以前每次她见了楚辞,总要挑刺吵架,还曾经是太后和慕妃等人算计楚辞的帮凶,如今面对楚辞,却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不管换成是谁,都难免会感到不适应吧? 想到这里,慕容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大可不必!我现在依旧不喜欢你,只是突然觉得,以前那些行为,着实有些幼稚,只怕在你眼里,都觉得十分可笑吧?” “看来这半个多月的禁足,对你打击不小。”楚辞喝了口茶,“这茶滋味还算醇厚,还算不错。” “你就不担心我在这茶里下毒?” “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把毒药当水喝,你要是真的能把我毒倒了,也算是你的本事。” 楚辞说的是实话,七岁那年大病一场险些丢了性命,虽然最后小命被师父救了回来,但是在药王谷的第一年,她的身体状况差到了极点,吹点风都会病倒,是真正意义上的弱不禁风,好几次差点一命归西。 师父为了帮她把身体调养好,用了各种法子,包括以毒攻毒,在各种药物甚至是毒药的作用下,她的身体才渐渐好转,同时也慢慢变得百毒不侵。 然而这话听到了慕容晴耳朵里,慕容晴却不相信,毕竟正常人谁会把毒药当水喝? “那你就不怕我喊人吗?堂堂安亲王府长乐郡主,偷偷潜入我荣国公府,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似乎不太好听。” “没事儿,你现在就可以试着喊一喊,看看你家的这些护卫,到底能不能抓得住我。不是我故意贬低你家的护卫,而是你家的护卫实在废物。” 慕容晴下意识的就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楚辞这么一个大活人都偷偷摸进了她的弄玉小筑,这些护卫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可不就是废物吗? “行了,不说这些废话了。这大晚上的,你不在自个儿家睡觉,跑到我家来干什么?”慕容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先说好,我们之间,不会有成为朋友的可能,别想着有什么事情找我帮忙。” 楚辞端着茶盏,再次抬起眼皮将慕容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直到慕容晴忍不住快要发飙了,才慢悠悠的开口:“认识你一年多,你说话总算是带了脑子。” 慕容晴额头隐隐有着青筋暴起:“你丫的有话快说!” “今天上午,太后娘娘身边的常嬷嬷去了我家。” 慕容晴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常嬷嬷去你家干什么?” “还能是干什么?当然是不死心,想让我参加四月底给赵亲王举办的选妃宴呗!” “……那你会去参加吗?” 慕容晴心中一紧。 她很清楚,倘若楚辞也去参加选妃宴的话,那么多半,她是争不过楚辞的。 甚至楚辞连争都不用争,有昭宁帝、皇后和太皇太后宠着护着,只要楚辞开口,别说是皇子妃,恐怕太子妃的位置也是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慕容晴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她心心念念想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却求而不得。 而楚辞呢? 恐怕只要楚辞愿意,想要的东西自会有人捧到楚辞面前。 同样是高门嫡女,同样是昭宁帝册封的郡主,这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楚辞微微颔首,“正如我之前说过的那样,皇子妃虽然身份尊贵,可也不是谁都想做的,从头至尾,我都没想过要嫁给赵亲王。只是太后娘娘专门派心腹常嬷嬷登门来下选妃宴的请帖,如果我不去,只怕就会有人编排我不敬太后,给我扣上一个藐视皇权的罪名。” 虽说楚辞确实没有把皇太后放在心上,宫里头还有太皇太后和楚皇后护着,就算她不去参加选妃宴,也不会真的有人能把她怎么样,可她干嘛要给皇太后那些人拿捏把柄的机会?面子功夫而已,谁不会做? 听到楚辞亲口承认不想当赵亲王妃,慕容晴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仍然保持着满不在乎的样子,皱眉道:“你可别告诉我,你大晚上的跑到我家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楚辞看着慕容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之色,“不,我是想说,你挺可怜的。” 慕容晴:“……” 【作者也是要恰饭的,看在作者认认真真写文的份上,小可爱们帮忙冲一下推荐位,打赏投票一下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 搞事情(5) 慕容晴额头再次青筋暴起,深深吸了一口气骂道:“你丫的非要故意找事,非要逼着我跟你吵架是不是?!” 楚辞笑了笑,毫不客气的往慕容晴心口补刀:“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从小就喜欢赵亲王,这几乎已经成了满长安城贵女们都心照不宣的事实。就连我这个离京在外呆了八年的人都知道,你觉得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你的姑祖母和亲姑姑,她们会不知道吗?” 慕容晴脸色微微一僵。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嘴硬道:“兴许是因为她们远在宫里……” 慕容晴当然清楚,这不过是她在自欺欺人,可即便是自欺欺人,她也不愿意在楚辞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好吧,假设就按你说的,太后娘娘和慕妃娘娘都远在宫里不知情,那么你的父亲荣国公呢?都说知女莫若父,你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连他也不知道你喜欢赵亲王吗?” 慕容晴想要自欺欺人,楚辞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可是事实上,这些你父亲都清楚,可他仍然没有想过要成全你,因为你在他心里,再重要也比不过他的国舅梦。” 慕容晴下意识的捏紧了茶盏,“楚昭华!你休要挑拨离间!” 楚辞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知自己刚才的话戳中了慕容晴目前的痛点,慢慢开始起作用了,便锲而不舍继续挑拨:“我是在陈述事实,怎么能算是挑拨离间呢?别的不说,就说我姑姑与慕妃娘娘面和心不和一事,在后宫之中几乎人尽皆知,可是为了能把我拉到赵亲王的阵营当中,慕妃娘娘连这样的芥蒂都能暂时放下,她们中意的赵亲王妃人选,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李如意,却唯独不是你。” 慕容晴心口有那么一瞬间的窒息,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盯着楚辞,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楚辞估摸着刺激的差不多了,再刺激下去就该适得其反了,这才将她今天晚上来这里搞事情的目的稍稍透露出一点,用带着诱惑的口吻说道:“李如意是内定的赵亲王妃,可你应该也知道,我和李如意从来就互相看不顺眼,她不痛快,我就高兴。所以,你有没有兴趣,把本应该属于你的位置拿回来?” 把本应该属于我的位置拿回来?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回荡。 其实最开始在荣国公书房外面,从荣国公嘴里偷听到皇太后打算让李如意嫁给赵亲王的时候,慕容晴对李如意还是抱有了一丝的希望的,毕竟李如意是她的表姐,也清楚她对赵亲王的心思。作为表姐,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抢走自己表妹心心念念十几年的夫君? 但慕容晴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荣国公虽然下令将慕容晴禁足,却没有禁止洒扫仆役出入弄玉小筑,慕容晴心中忐忑不安,在禁足期间,曾经让司琴扮成洒扫婢女偷偷溜出去,想找李如意打探一下情况。 然而慕容晴不知道的是,她派司琴去左相府打探消息的这个举动,正好掉入了楚辞的计谋当中。 之前李如意派人挑唆国子监学生在太师府门外闹事,因为及笄礼在即的缘故,楚辞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没有马上对李如意采取反击措施,而是先让南弦去给李如意下了千日梦。 南弦悄悄摸进左相府去给李如意下千日梦的当晚,意外发现晨风竟然也在给李如意下能让李如意陷入昏睡的药,回去之后就把这事告诉了楚辞。 楚辞很奇怪萧璟轩为什么会出手针对李如意,但她没有往萧璟轩是在帮她出气那方面想。 考虑到不能误伤友军,萧璟轩约她在琉璃池游湖的时候,楚辞把这事说了出来。 而萧璟轩得知楚辞也打算出手,就默默退到一旁,准备帮着补刀,还告诉楚辞,他在左相府里安插了一些人手,让她可以随意调遣。 于是乎,在楚辞和萧璟轩的联手算计下,司琴去了左相府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见到李如意,反而从左相府的婢女仆役口中听到李如意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之类的消息。 如果只是这类消息也就罢了,毕竟司琴也不是好糊弄的傻子。 问题是那几名婢女仆役还“不小心”说出了“如果荣国公府那位怀月郡主派人来问,大小姐肯定会装作不知情”之类的话,等司琴见到李如意时,见对方果然是一副神色恹恹、毫不知情的模样,回想起路过花园时,从那几名婢女仆役嘴里听到的话,顿时就信了大半。 司琴再一想那些婢女仆役整日待在左相府,和自家府上大小姐接触的机会也比较多,他们也肯定更清楚左相府大小姐私底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所说的话多半是真的。 想到这里,司琴对李如意顿时就有些不满起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左相府的大小姐平日里看着对她家郡主极好,是个极好的姐姐,却没想到竟然连抢妹妹心上人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慕容晴没料到司琴打探到的是这种结果,更没料到这种结果是有人想要让她看到的,而始作俑者现在就坐在她面前喝茶,顿时心中就对李如意产生了一丝怨恨。 从那时起,慕容晴再也不曾叫过李如意一声表姐。 如今楚辞问她想不想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拿回来? 怎么可能不想?! 然而慕容晴心里也清楚,她身为皇帝陛下册封的郡主,身份地位都比李如意尊贵,然而这么多年以来,李如意处处能压她一头,定是有几分本事的,再加上李如意身后的左相府,慕容晴没有把握确定自己真的能从李如意手里把原本属于她的赵亲王妃位置拿回来。 而刚才哥哥说会帮她想办法,慕容晴却是觉得,哥哥是在安慰她的可能性,恐怕会更高一点。 【各位看官小可爱们,求票求推荐求打赏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搞事情(6) “听你的意思,你是打算帮我?你会有这么好心?” 毕竟是荣国公府悉心培养的嫡长女,慕容晴可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虽然说在楚辞的有心算计下,她和李如意之间的龃龉被放大了数倍,但还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被楚辞牵着鼻子走。 “我当然想拿回属于我的位置,可是这样一来,就得和李如意对上,可是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家亲戚,我为什么要帮着你对付她?何况你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难不成,是你吃饱了闲得慌吗?” 说到这里,慕容晴似笑非笑看着楚辞。 熟料楚辞一脸认真的点点头,“我最近确实闲得慌。” 慕容晴:“……” 敏锐的捕捉到慕容晴对李如意称呼的变化,楚辞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慕容晴以前一直都是称呼李如意为表姐的。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安好心。李如意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你不妨猜猜,如果她知道我今天晚上来找过你,你说她会怎么想?” “你在威胁我?” 听到楚辞的话,慕容晴皱起了眉头。 李如意会怎么想,她不用猜都知道。 如果是在以前,李如意得知楚辞来找过她的消息,十有八九会认为是楚辞在故意挑拨离间。 可是现在出了赵亲王这档子事,李如意说不定会怀疑她已经和楚辞联手了。 认识李如意这么多年,慕容晴当然清楚李如意的为人秉性,表面上看起来善良大度、柔弱无害,实则骨子里心狠手辣,且极为霸道。 作为表姐,李如意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表妹一直都喜欢赵亲王萧璟恒,但是按照李如意的性子,赵亲王妃的位置在她眼里已经是属于她的位置,就算她不想做赵亲王妃,她也不会允许旁人染指,哪怕这个人是她的表妹。 所以如果李如意得知慕容晴和楚辞私底下见过面,极有可能会怀疑慕容晴会和楚辞联手对付她,而且她不会想到是自己抢了表妹的心上人,只会认为是慕容晴背叛了她。 而楚辞若是利用好了李如意这一点本性,甚至都不需要做别的,只需要想办法在李如意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能成功让她们表姐妹离心,乃至反目,因为怀疑的种子终究有一天是会生根发芽的。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你认为我是在威胁你,那就姑且算是吧。不过我今天晚上过来,更主要的是想告诉你,我和李如意素来不对付,不管你愿不愿意与我合作,我都不会让她成为赵亲王妃。而这其中的区别只在于,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答应帮你,让你嫁给你的心上人,赵亲王殿下。” “你若是不愿意,那也无妨。只是我要提醒你一下,你爹荣国公最不缺的就是女儿,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和赵亲王将再无可能,除非你愿意委身为妾,从今往后,被人指着脊梁骨嘲笑。而且,你爹既然能为了利益,不顾你的意愿,你又怎么知道,他日后不会再次为了利益,选择把你当成物件送出去?” 慕容晴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紧紧捏住茶盏,手指甚至因为捏的太过用力而发白,半晌没有说话。 楚辞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想了想,说道:“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当我今天晚上从未来过。” 她起身故作离开,同时在心中默数,数到三时,身后果不其然传来一声:“慢着!” 楚辞勾了勾唇角,笑意一闪即逝,转身看向慕容晴时,脸上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你既然不愿意与我合作对付李如意,又何必叫住我?” “我……” 慕容晴心中十分纠结,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叫住楚辞,楚辞不会这么好心,肯定不会只有明面上这一个目的,可兴许是被楚辞这一连串的话给刺激到了,又眼看楚辞就要离开,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当真能帮我?” “你何时见我夸下过海口?” 慕容晴顿时一噎,仔细回想一番,好像确实是这样,以前李如意跟她说楚辞坏话的时候,她也没有听李如意抱怨过楚辞有喜欢夸海口的缺点。 “那你打算如何帮我?” “这事简单,太后娘娘虽然中意李如意,可是上头还有太皇太后呢,太皇太后关心一下曾孙子的婚事,觉得李如意不合适,应该没人能反对吧?” 慕容晴: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算了,我也不逼你,给你三天时间,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如果考虑好了,愿意和我合作,就亲自拿着这块玉佩去我家名下随便一座铺子里,把它交给店铺掌柜。” 楚辞深谙催的太紧反而容易适得其反的道理,也就不急着催慕容晴答应,随手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放在桌案上。 慕容晴拿起那块玉佩,仔细看了半天,抬头看向楚辞,“你就不怕我现在答应了你,转头又去我父亲那里出卖你吗?” 楚辞挑了挑眉,“你觉得我会怕这个?” “说的也是,你如果会怕,今天晚上也就不会出现在我家了。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提议,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慕容晴将玉佩收进怀里,“我父亲把我禁足了,我出不去。” 楚辞沉默了一瞬,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来找慕容晴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 她看向慕容晴,眼神简直一言难尽,“笨死你得了!枉我刚刚还觉得你聪明了一点。你爹毕竟是你爹,就算想利用你为家族谋利,这么多年下来,总不至于连一点父女感情都没有吧?他这回为了利益枉顾你的意愿,心中对你肯定会有一丝愧疚,如果你利用得当,这会儿早就把禁足解了,何至于被关到现在?” 【各位看官小可爱们,热度排名和上一名就差一点点了,求票求推荐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可乘之机 南弦一直在外面替楚辞把风,见到楚辞翻窗而出,轻轻从屋檐上一跃而下,“事情办成了?” “本郡主亲自出马,哪有办不成的道理?不过能这么轻松说动慕容晴,那还是得感谢一下荣国公。” 南弦挑了挑眉,“这话怎么说?” “我打听过了,荣国公在家中向来都是说一不二,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一般来说,这样强势的人都有一个通病。” “什么通病?” “他们不喜欢过多解释,只会要求下面的人执行命令。对于慕容晴这个女儿,荣国公肯定是真心疼爱过的,虽然在荣国公心里比不上家族的荣耀和门楣,但荣国公作为父亲,肯定也会替慕容晴的未来做打算,只是不一定会解释这么做的缘故。这就导致在慕容晴眼里看来,她在父亲心里只不过是一枚有价值的棋子,如此一来,正好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楚辞和慕容晴的看法不同,撇开荣国公更看重利益这一点以外,她并不觉得荣国公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或许荣国公的做法对慕容晴来说不公平,但联姻事关夺嫡,古往今来夺嫡之路往往伴随着腥风血雨,稍有不慎,只要有一步踏错,便会万劫不复!荣国公身为一家之主,自然不可能会为了慕容晴一人,从而去冒搭上全族性命的风险。 只是理解归理解,楚辞下起手来可不会有丝毫心软。 比如刚刚和慕容晴说的那些话里,撇开刚开始的几句场面话,其余每一句,楚辞都刻意淡化模糊了慕容晴有关和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观念,强化暗示提醒她不过是一枚对家族有用的棋子。 “如果慕容晴答应跟你合作,你真的会帮她?” “那当然了,我向来说话算数。只不过嘛……” 楚辞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机会给她了,如果是她自己把握不住,那可就怪不得我咯!” 毕竟她真正的目的,是要借着慕容晴和李如意这对表姐妹的手,想办法挑起荣国公府和左相府的矛盾,从而寻找机会将他们削弱。 她之所以会帮着慕容晴对付李如意,不过是为了掩盖真实目的、且顺手施为的障眼法,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对表姐妹如果不势均力敌,斗得两败俱伤,她这个渔翁要如何得利? 或许有人会觉得楚辞不厚道,可是正如慕容晴所说的那样,她和慕容晴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所以对于给慕容晴挖坑一事,楚辞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 “南弦,我们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回去吧。” 南弦轻轻点了点头,“你出来的时候正好,巡逻守卫刚刚走过去。” 与此同时,房间内。 慕容晴看着楚辞翻窗而出,又从怀里掏出楚辞留下的那块玉佩,在烛火下摩挲打量,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不知道在响些什么。 直到耳边传来声响,慕容晴这才回过神,转头看着司琴一脸迷糊的从地上爬起来。 司琴有些懵,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睡在地上,努力回忆昏睡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记得昏睡过去之前,好像看到了一个脸上戴着半张玉质狐狸面具的黑衣人,黑衣人一抬手,紧接着她就昏睡了过去…… 对了,那名黑衣人呢?! 那黑衣人有没有伤害她家郡主?! 想到这里,司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郡主,那名黑衣人呢?” “走了。” “走了?” “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打算留她下来吃夜宵?” “当然不是!”司琴连忙摇摇头,急切道:“那名黑衣人有没有对您做什么?您有没有受伤?” 她一边说,一边在慕容晴身上来回打量,大有一副只要慕容晴点头,就要扒开衣服检查的架势。 慕容晴瞧见她这模样觉得好笑,“放心放心,你家郡主我好着呢!” “郡主,您真没事儿?” 司琴有些疑惑,那名戴着半张玉质狐狸面具的黑衣人,看着也不像是个好人啊,大晚上的跑到弄玉小筑来,结果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而且郡主手里那块玉佩,她看着很眼生,也不像是郡主的。 慕容晴将玉佩收进怀里,抬起眼皮再看向司琴时,神色之中多了几分严肃,“司琴,今晚之事,不许跟任何人说起,你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黑衣人,明白了没有?” “奴婢明白了,今天晚上除了世子爷来看过您以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司琴不明白慕容晴为什么要这样吩咐,但她想来习惯听自家郡主的命令,既然郡主说她没见过什么黑衣人,那她就没见过。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向来最是识趣。 但是想了想,司琴又问:“那如果世子爷问起来呢?也不能告诉世子爷吗?” 慕容晴对司琴的识趣十分满意,听到她这么问,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先不要告诉哥哥,总之,不管是谁问你,都不要往外说出去。” 她不确定楚辞介不介意她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告诉她哥哥。 但是慕容晴不敢赌,万一楚辞介意呢? 她现在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父亲为了防止她偷跑出去破坏选妃宴,专门在弄玉小筑门口安排了人守着,四周也多了很多巡逻守卫,比起以往,戒备森严了不止一倍。 可即便如此,楚辞这么一个大活人仍然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摸进了弄玉小筑,而且没有惊动外面任何一个守卫。 这就意味着,楚辞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人畜无害。 也是直到今天晚上,慕容晴才发现,原来他们一直都不曾真正了解过楚辞,平日里看起来的弱不禁风和人畜无害,都只是楚辞将利爪收起来后展露出的假象。 而一旦到了需要楚辞亮出利爪之时,满长安城恐怕没几个人会是她的对手。 【作者也是要恰饭的,看在作者认认真真写文的份上,小可爱们帮忙冲一下推荐位,打赏投票一下吧!求求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落水后续 转眼到了四月初一,楚辞照例入宫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等到她和萧锦婳、萧璟元三人从寿康宫里出来时,已经是巳时之后。 瞧见天气晴朗,萧锦婳提议去御花园放风筝,萧璟元一听要放风筝,顿时也来了兴趣,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楚辞。 见这一大一小都这么有兴致,楚辞自然不会扫了他们的兴,只是问了一句:“你俩有风筝吗?” 萧璟元举起手:“说来正巧,昨儿个我和母后用丝绢、宣纸、浆糊、竹篾和木材做了一只蝴蝶风筝,还没来得及放。” 萧锦婳连忙催促:“那还等什么?你还不快点派人回去拿?” 萧璟元转头就吩咐清和,“清和,你快点把蝴蝶风筝拿来,我们先去御花园等你。” 自从上回萧璟元发生落水事故之后,清和再不敢轻易离开萧璟元身边,所以这会儿听到萧璟元的吩咐,没有立刻转身回未央宫去拿风筝,而是抬头看向了楚辞。 楚辞明白他的顾虑,笑了笑道:“放心吧,我和婳儿会看好他的。” 萧锦婳也在一旁跟着说道:“就是就是,你快点回去拿风筝。” 清和这才放心回未央宫去拿风筝。 满皇宫里的人都知道,七皇子殿下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怕长乐郡主和熙云郡主,尤其是长乐郡主。 有这两位郡主在,七皇子殿下这熊孩子再熊,那也翻不了天,毕竟这两位郡主从来不会一味地惯着七皇子殿下,惹恼了她们,那可是真的会被她们揍的。 萧璟元看着清和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清和也真是的,就这么不放心我吗?” 楚辞扔给他一个白眼,“这不得问你自己么?你这熊孩子什么时候让人省心过?别的不说,就说上回落水,他就那回没跟在你身边,结果转头你就掉进池子里了,这要是搁我身上,我也不放心。” 听到楚辞提起上回落水的事,萧璟元自知理亏,顿时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萧璟元闭了嘴,萧锦婳却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见周围没什么人,勾着楚辞的肩膀低声问:“外头都传,阿宝落水这事是个意外,但我记得之前无意间听父王提过一嘴,说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可是我去问的时候,父王又不承认他说过这话。不过我记得你后来好像命虎卫把你家莲池里的水都放干了,还在池子里捞东西,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确实发现了点东西。” 虎卫们轮流打捞了三天,甚至将莲池里的淤泥都挖上了岸,一点点的仔细翻找。 只不过经此一遭,池子里的荷花算是遭了殃,只能事后重新补种。 楚辞本来也不确定偌大一个莲池里,是否真的有她想找的东西,但兴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虎卫们在淤泥里翻找了两天,去除那些枯枝败叶之后,在第五天傍晚,总算有两名虎卫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洗干净之后呈给楚辞一看,其中一件东西是当时萧璟轩用来检验猜测的金珠,另外一件东西,则正如楚辞所料想的那般,是一件约莫只有拇指大小的珠子,看样式应当是从皇宫里尚衣局司珍房制出来的某件首饰上面扯下来的。 但这件事情也只能到这里为止了。 一方面没有人亲眼看到是南宫灵动的手,而尚衣局司珍房制作出来的首饰,几乎所有皇族女眷都有,甚至有时楚皇后接见命妇时,也会赏赐一些首饰,所以这枚从池子里打捞出来的珍珠,只能证明楚辞的猜测是正确的,不能证明南宫灵就是凶手,仅凭一枚珍珠,不足以盖棺论罪。 另一方面,南宫灵除了是北凉肃亲王妃以外,她还是南越的长公主,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就算所有人都怀疑她,昭宁帝也不能下旨降罪。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到此为止。 萧锦婳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低声问道:“说说看,发现了什么?” 萧璟元也悄悄竖起耳朵凑过来,却不料被楚辞伸手推开了。 楚辞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很想告诉你们,但是皇叔说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就算不是意外,那也必须只能是意外,你们明白吗?” 一大一小看着她,齐齐摇头。 楚辞:“……” 无奈扶额。 “算了,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总之你们记住,皇叔有他的不得已,以后若是有人再问起此事,都得说是意外,记住了吗?” 一大一小齐齐点头。 虽然萧锦婳和萧璟元都不明白楚辞为什么说落水这件事情只能是意外,但他们清楚,楚辞这么说肯定是有缘故的,那么,意外就意外吧。 这让楚辞很满意。 落水之事告一段落,姐弟三人说说笑笑去了御花园。 只是在路过千秋亭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一个人。 【求票求支持!】 第一百七十章 赵亲王 锦衣男子缓步从千秋亭旁,假山后的小径走出,眉目俊美,薄唇点赤,身姿纤长,远远望去,宛如芝兰玉树。 楚辞挑了挑眉,转头看了萧锦婳一眼。 萧锦婳显然也没有想到,他们不过是来御花园放个风筝,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萧璟恒,见楚辞转头看过来,连忙摆了摆手:“阿辞你别误会,这是个意外!” 她知道楚辞一直不待见左相府和荣国公府的人,而自从去岁小年宴当晚出了那档子事以后,连带着萧璟恒一并不待见了,她哪里还敢把人往楚辞面前带?那不是纯属欠揍么? 楚辞当然知道这只是个意外,萧锦婳不会把她不待见的人往她面前带,而他们三个来御花园放风筝,纯属是临时起意。 但楚辞见萧锦婳一脸生怕自己误会的样子,就想逗逗她,故意只表示了两个字:“……” 萧锦婳:“……” 你相信我,这真的只是意外啊! 她转头看见楚辞眉眼间暗藏着坏笑,这才反应过来被这丫头给捉弄了,扔给楚辞一个大白眼,这才对萧璟恒道:“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父皇召我入宫议事,议事结束后,我本来是要直接出宫回府,路过御花园时,突然想起这个时节桃苑里的桃花也应该都开了,便打算去桃苑赏花。” 萧璟恒简单解释了两句,看着对面三人,眼神在楚辞身上停留了片刻,但很快又移开,“我记得今天好像是初一,你们三个,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寿康宫给太奶奶请安吗?” 萧璟元回答道:“已经给太奶奶请过安了,我们刚从寿康宫里出来,正准备去放风筝。” “放风筝?” “风筝已经让清和回去拿了,我们就不打扰赵亲王殿下继续赏花了。” 说完,楚辞便打算带着萧锦婳和萧璟元离开。 “且慢。” 萧璟恒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楚辞。 楚辞挑了挑眉,“赵亲王殿下,你还有什么事吗?” “不知可否请长乐郡主借一步说话?” 楚辞扭头看了萧锦婳一眼。 萧璟恒顿时会意,牵着萧璟元走到了远处。 “不必借一步了,你有什么话想说,那就在这里说吧。” 想了想,楚辞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赵亲王殿下是想劝我答应做赵亲王妃,那就不必多说了。” “你误会了。”萧璟恒摇摇头,“强扭的瓜不甜,你既然不愿意嫁给我,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何况,这只不过是我母妃她们的一厢情愿,且不死心罢了。” 他这么说,倒是让楚辞有些意外,讶然道:“殿下倒是看的透彻。所以殿下叫住我,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道歉。” “道歉?” 楚辞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同时隐隐约约猜到了萧璟恒接下来要说什么。 “没错,是道歉。这话本该在三个多月前,就应当对郡主说了,只是那时我被父皇责罚禁足,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说完,萧璟恒拱手作揖,认真向着楚辞施了一礼:“长乐郡主,我替母妃和庆阳姑姑向郡主道歉。” 楚辞没想到他是来真的,吓了一跳,侧身避开,蹙眉道:“赵亲王殿下莫不是认为,如此就能让我原谅慕妃娘娘和庆阳长公主她们?” “我还不至于如此天真。不管郡主信还是不信,去岁小年宴披香宫那件事情,在事发之前,我确实不知情,更没有想到母妃和庆阳姑姑会做出那种事情。” 楚辞看着萧璟恒,似笑非笑道:“慕妃娘娘和庆阳长公主为何会这么做,赵亲王殿下难道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她们是为了我,安亲王手握兵权,郡主又深受父皇和太奶奶的宠爱,如果能娶到郡主,再加上荣国公府和左相府的支持,储君之位便会是我的囊中之物。可是不管怎么说,做错了便是做错了,既然做错了,那就应该道歉。郡主接不接受,那是郡主的事情,可道不道歉,是我的事情。况且,” 萧璟恒停顿了一下,眉宇间皆是冷峻高傲:“我从未想过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逼迫郡主。争夺储位用些手段无可厚非,但却不能没了底线,我可不希望日后史官在史书上记载,说我是个卑鄙无耻,龌龊下流的小人。” 楚辞想起萧锦婳曾经说过,萧璟恒本性不坏,结合她今日及以往见闻,不由得在心底悄悄叹了一口气。 真是难为萧璟恒了,有慕妃这样一个母妃,竟然还能长成一棵清隽矜贵的小白杨。 怪不得能成为争夺皇位的热门人选,除了身后来自荣国公府的助力,萧璟恒本身确实有着过人之处。 不过也真是可惜了,倘若萧璟恒没有被慕妃收养,换成皇叔宫里其他几位妃子,那么萧璟恒日后再不济也能当个逍遥闲散王爷。 但心中可惜归可惜,该下手时,楚辞可不会有丝毫心软,因为不管怎么说,哪怕萧璟恒认为慕妃和庆阳长公主做错了,那也改变不了他和那些人处于同一阵营的事实。 想到这里,楚辞装作貌似不经意般问起:“听闻赵亲王殿下生母并非是慕妃娘娘,而是礼部尚书薛大人的妹妹薛昭仪?” “没错,这是宫里人都知道的事情,怎么说起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薛昭仪在赵亲王殿下五岁时溺水而亡,随后没多久赵亲王殿下就被过继到了慕妃膝下,这也太过巧合了些。” 萧璟恒心中立刻对楚辞提高了警惕,此前他和楚辞没有太多接触,只在逢年过节宫里举办的宴会里见过几次,顶多也就是见了面打过几次招呼,对楚辞并不是很了解。 然而这一次,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让萧璟恒意识到,他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温润谦和的堂表妹,可不是什么善茬。 【今天一看,新书榜排名掉的厉害,拜托各位看官小可爱帮帮忙,把你们手里的票投给作者吧!拜托拜托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母妃之死 薛昭仪溺水去世时,萧璟恒已经五岁,正是可以记事的年纪。 昭宁帝膝下子嗣众多,心中真正在意的却只有养在楚皇后膝下的萧璟元,所以自从萧璟恒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过着和母妃相依为命的日子。 好在他是个皇子,父皇纵然不在意,也不曾命人削减过他们母子的吃穿用度,母妃也不是个会任人拿捏欺凌的软性子,底下的宫人内侍没人敢克扣东西。 至于皇后娘娘,就更不曾为难过他和母妃了。 所以那段时日,他和母妃虽然是北凉皇宫里的小透明,可日子并不算难挨。 母妃看得很开,虽然皇后娘娘那时候还没有生下嫡子,可这皇位怕是轮不到他头上。为此他和母妃甚至都计划好了,既然皇位轮不到他来坐,那就等他成年,出宫立府封王之后,请求父皇让母妃跟着他前往封地颐养天年,按照他对父皇的了解,父皇不会不答应他的请求。 直到那一日。 萧璟恒依稀记得,也是这么一个春光明媚的好天气,母妃带着他去御花园赏花,等到了御花园之后,母妃发现头上的珠钗掉了一支,让他在亭子里等,自己带了几个丫鬟回头去找。 可是那一日,他没等到母妃回来,却先等来了母妃意外失足溺水身亡的噩耗。 他永远也等不到带着母妃前往封地的那一天了。 生母薛昭仪之死,一直是萧璟恒心头的一根刺,他一直都怀疑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失足,而是有人暗中下手。这种怀疑,在生母去世没几天,那时还是贵妃的慕妃娘娘提出要收养他之后,变得更加严重。 正如长乐郡主所说的那样,生母薛昭仪溺水身亡,随后没多久他就被过继到慕妃娘娘膝下,又正好慕妃娘娘需要一个儿子来稳固地位,这一切真的是个巧合吗? 而长乐郡主那一句话也说的极为巧妙,明明挑起了他心头这根刺,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不过,萧璟恒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开口反击:“老七生母刘美人难产而亡,随后老七就被过继给了母后,我也觉得这有些太过巧合了。” 楚辞:“……” 靠,草率了。 萧璟恒不提起这回事,她都几乎快要忘了萧璟元这熊孩子其实也不是皇后姑姑亲生之子,据说自从二十多年前皇后姑姑小产后,就一直未有所出,直到十三年前刘美人生皇七子时难产,血崩而亡,之后昭宁帝才将皇七子过继给了皇后姑姑,并且取名为璟元。 这段往事过去的并不算太久远,刚开始那两年还时不时有人嚼舌根子,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后姑姑是真心疼爱小皇子,再加上昭宁帝出手整顿了一番,渐渐的也就没人再提起这段往事了,以至于萧璟元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皇后姑姑的亲生之子。 她下意识地想转头去看萧锦婳和萧璟元那边,但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萧锦婳和萧璟元不是习武之人,再加上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他们肯定听不到。但她如果突然转头看过去,肯定会让他们察觉到什么。 楚辞完全不敢想象,若是萧璟元这熊孩子知道自己不是皇后姑姑亲生的,那该有多难过? 想到这里,楚辞看着萧璟恒,心头顿时多了一些怨气,有话冲她说,把萧璟元扯进来干什么? 而对面的萧璟恒,话说出来就后悔了。 虽然慕妃时常试图给他灌输老七将会是他夺嫡路上的绊脚石之类的理念,但平心而论,萧璟恒其实不讨厌老七,相反有的时候,他还会羡慕这个最小的弟弟,毕竟同样是被过继给没有子嗣傍身的后妃,皇后娘娘却从来没有把老七当成稳固后位的工具。 所以,萧璟恒立即道:“抱歉,是我失言……” 楚辞摇了摇头,冷着脸说道:“是我该向赵亲王殿下道歉,还请赵亲王殿下恕罪。不过,赵亲王殿下不必觉得疑惑,我皇后姑姑,和慕妃娘娘不是一路人。” 刘美人究竟为何会难产而死,楚辞其实并不清楚,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但楚辞清楚自家姑姑楚皇后的为人。 其实说起来,她和皇后姑姑的性子十分相像,同样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别人不主动来找麻烦,皇后姑姑也不会主动去算计别人。 而当年的刘美人,据说不仅和皇后姑姑无怨无仇,面对皇后姑姑也总是十分恭敬,谨守本分,那么,皇后姑姑绝对不会为了稳固后位,从而做出害死刘美人这种事情。 至于薛昭仪之死,慕妃,亦或者是皇太后,会不会为了稳固地位,从而做出把别人的儿子抢夺过来,并且去母留子这种事情,楚辞可是一点都不怀疑。 “婳儿和阿宝还在等我去放风筝,赵亲王殿下如果再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不打扰殿下继续赏花了。” “郡主请便。” 话说到这里,萧璟恒想说的也都说完了,楚辞也懒得继续再待下去,匆匆告辞。 萧锦婳和萧璟元都在远处等着楚辞,见楚辞总算和萧璟恒说完了话,连忙迎了上去。 但是没走几步,萧锦婳和萧璟元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百七十二章 检查作业 萧锦婳和萧璟元对视一眼,姐弟俩快步上前。 “阿辞,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是不是二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萧锦婳和楚辞认识了这么多年,刚刚这丫头走过来的时候,她一眼就察觉出这丫头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 虽然这丫头看上去一切正常,可是莫名的,萧锦婳就觉得这丫头似乎很不开心。 这让萧锦婳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她二哥萧璟恒说了什么? 萧璟元显然也察觉到了,担忧道:“阿姐,是不是二哥欺负你了?如果是的话,你就告诉我,我让父皇教训他。” 楚辞心中微微一惊。 她一直担心萧璟元知道自己不是皇后姑姑亲生之子后会很难过,因为在乎,所以萧璟恒刚才那句反击的话才会让她很不高兴,但她也不好怪罪苛责萧璟恒,毕竟这事儿是她先挑起来的,没道理人家不能反击。 可她没想到,萧锦婳和萧璟元会这么敏感,明明刚才过来的时候,她一直在努力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开心,却还是被萧锦婳和萧璟元察觉出了端倪。 “放心放心,我没事儿,你们俩就别瞎担心了。” 萧锦婳还是不太放心,狐疑道:“真没事儿?” 楚辞双手摊开,“你看我像是有事儿的样子吗?何况你知道我的脾气,我向来有仇当场就报,赵亲王殿下真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了我,就算他是皇叔的儿子,该下手揍他的时候,我也不会手软。” 她看了看萧璟元,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萧璟元的头,半弯下腰,看着萧璟元的眼睛,极为认真说道:“阿宝,你要记住,我永远是你的阿姐。” 萧璟元一时间没转过弯来,脸上表情有点儿懵,“阿姐,你怎么了?突然说这个干嘛?你当然是我的阿姐啊!” 萧锦婳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楚辞不愿意多说,她也就不再多问。 但是看楚辞的这番举动,萧锦婳也隐隐约约猜到了,她二哥恐怕不小心把那件事情说漏了嘴。 那件事情如果被萧璟元知道了,这熊孩子指不定会有多难过呢,也难怪楚辞这丫头会不高兴。 想到这里,萧锦婳故作轻松一巴掌拍开楚辞的手,拉起萧璟元就走,边走边道:“你阿姐今天估计抽风了,别理她,我们去杏园那边,等清和把风筝拿过来。” 楚辞笑了笑,迈步跟了上去。 三人放完风筝,在未央宫里蹭了一顿午膳,等到他们出宫,已经快到未时了。 由于萧璟元下午未时还得继续跟着楚辞上课,三人出宫之后,在皇宫门口就分开了,楚辞带着萧璟元回了安亲王府。 楚简的禁足在八天前就结束了,这会儿早早就到了安亲王府,见到楚辞和萧璟元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迎了上去,“你们回来了?” 楚辞微微颔首,对他和萧璟元说到:“两个多月没考校你们的骑射武艺了,今日让我看看你们这段时间学得怎么样,顺便检查一下你们私底下有没有加强练习。” 卧槽!!! 萧璟元顿时脸色一僵,满脑子都是“要完”! 楚辞见他脸色有异,便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萧璟元心里慌得一批,脸上却努力保持着一副镇定之色,“……阿姐,你为什么突然想起要检查我们的训练成果?” “前段时间,我身体不好,一直在养病,也就没太多心思顾得上盯着你们,现在好些了,抽查一下你们的训练成果,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才怪! 问题大了好吗?! 萧璟元想哭的心都有了。 因为虽然自从楚言表哥去了晋州之后,他的老师又换回了阿姐,但阿姐那段时间身体确实不太好,每天给他和楚简讲解武艺技巧之后,余下的时间都是让他和楚简自由练习的。 可偏偏萧璟元总喜欢偷懒,不好好加以练习,结果谁知道突然来了个晴天霹雳,阿姐竟然要检查他的成果! 对了! 还有楚简! 萧璟元像是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冲着站在一旁的楚简眨眼:阿简,你快想想办法! 楚简默默递给萧璟元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抱歉了亲,我这儿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再说阿姐要做的事情没人能拦得住,花样越多,等会挨收拾的时候就会被阿姐收拾的越惨,所以咱俩还是躺平了一会儿等着挨揍吧。 萧璟元:…… 楚简能不能过关不好说,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过不了关! 想到以往因为过不了关,被阿姐摁在地上一顿摩擦的经历,萧璟元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不过让萧璟元和楚简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俩之间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都被楚辞尽收眼底。 楚辞眯了眯眼,心中有了猜测,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我没盯着你俩的时候,你俩是不是没有认真练习?” 萧璟元和楚简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齐齐摇头。 “那好,我现在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先去换好练功服,我在演武场等你们,事先跟你们说好,如果这一次检查不过关,那就等着挨收拾吧!” 【求票求票!看在作者百忙之中,还这么努力码字的份上,求各位看官小可爱们打赏几张票鼓励一下作者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晕倒 半个时辰之后,安亲王府演武场。 楚辞看着远处箭靶上稀稀拉拉插着的两三支箭,再看看地上那一堆连箭靶边缘都没挨上的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璟元提着弓箭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半晌之后,楚辞才幽幽开口,“阿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之前的水准应该是,十支箭射出去,至少有五六支能射中靶子的吧?” 萧璟元心虚不敢吭声,也不敢抬头看楚辞,低着头恨不得能把地面盯出一个洞来。 “不进反退,看来是我这段时间让你过得太轻松了。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楚辞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气得想要揍人的暴脾气,缓缓转头看向楚简,“阿简,轮到你了。” 楚简其实心里头也有些慌。 他倒不是害怕挨揍,虽说最近也有些懈怠了,但他比萧璟元要听话一些,在家里私底下一直都有练习,等会检测出来的成绩肯定会比七皇子殿下要好一些。 问题是阿姐现在的神色实在是阴沉的有些吓人啊! 可惜心里再慌,他也得上去展示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训练成果。 楚简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站在射箭台上,摆开架势拉开弓,瞄准了十丈之外的箭靶,指尖一松,箭矢一头扎进了靶心。 很快射完了十支箭。 虽然这十支箭当中只有一支射中了靶心,其余的九支箭,六支中靶,三支掉落,但比起萧璟元的成绩要好太多。 而且按照楚简以往的表现来看,显然有进步,这让楚辞脸上的阴沉散开了不少,绷着脸点点头:“还行,继续努力。不过……” 楚简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后面这句“不过”,一口气顿时又提了起来,紧张兮兮的盯着楚辞。 “刚才你们都犯了几个错误,我给你们纠正演示一遍,都过来仔细看看。” 楚辞走到楚简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弓箭,推弓搭箭,“首先是站姿,身体重量移向脚跟,这样的话,在举弓和开弓的过程中会造成身体后仰,导致力量内合。正确的做法是,像我这样重心略微前移,前脚掌用力稍多一些,将身体的重量平均保持在两脚之上。” “然后是低推弓的方法,我刚刚看到,阿宝推弓的时候,动作是往下压的,这样会造成箭偏低。而阿简是用手掌根部推弓,又会造成箭偏高。所以推弓时要注意保持水平方向用力,就像这样。” 楚辞边说边松开弓弦,箭矢呼啸而过,正中靶心,“记住了吗?” 萧璟元和楚简连忙点头。 “对了,从明天开始,”楚辞把手里的弓扔还给楚简,“你们不必学那些武功招式了,我教你们轻功。” “轻功?!” 学武太累,萧璟元向来不怎么喜欢,但轻功却不在此列,因此一听到楚辞说要教他们轻功,顿时两眼放光,兴奋道:“阿姐,是会飞的那种吗?” “飞?” 楚辞想了想,点点头。 飞檐走壁,应该也算是会飞吧? 楚简也很兴奋,但又觉得奇怪:“阿姐为什么突然决定要教我们轻功呢?” “免得你们以后万一遇到危险,打不过人家也跑不过,最后被人打死。” 萧璟元:“……” 楚简:“……” “那么,现在我们该来算算账了。” 萧璟元顿时脸色一僵,小心翼翼的试图转移话题:“阿姐不考校一下我们的武功吗?” 兴许是因为太紧张,萧璟元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顿时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刮子。 考校武功? 他特么的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楚辞摇了摇头,“没必要了。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学武,强扭的瓜不甜。再说,就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在我手底下都抗不过两招,又何必再试?” 萧璟元:“……” 楚简:“……” 好扎心的大实话! 可偏偏他们还没办法反驳! 萧璟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可我也不想学射箭啊,也没见阿姐你放松过要求……” 楚辞偏头看了他一眼,“俗话说严师出高徒,我既然答应了皇叔要教你骑射武艺,那就要做到认真负责。再说这是皇叔非要你学,你要是真不想学,自己回宫找皇叔说去,正好我乐得轻松。” 萧璟元:“……” 他要是和父皇说得通,还会在这里吗? “明天开始教你们轻功,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练习射箭和泡药浴,阿简先去自行练习射箭,阿宝,现在我们来算算账。” 楚辞撸起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萧璟元的耳朵,把他拎到了听风阁书房,“啪嗒”一声从书架上搬下一大摞书甩在书案上。 萧璟元捂着被揪的通红的耳朵,看着眼前高高厚厚的一大摞书,心头隐隐浮现一个猜测,却又忍不住心怀侥幸:“阿姐,你这是……” “以往揍过你那么多回,你都不好好学,趁我一不留神又偷懒,射箭的本事不进反退,所以我这回不揍你,换个法子治你。” 楚辞拍了拍书,“从今儿起,你每天把这堆书抄一遍,抄不好重新抄过,什么时候你能箭箭中靶,什么时候你就不用抄了。” “那我要是一直练不好箭术呢?”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就一直抄呗。” 萧璟元看着眼前那一大摞书,只觉得头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两眼一翻,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看穿 楚辞看着已经晕过去的萧璟元,挑了挑眉。 “芷秋。” 芷秋作为贴身侍女,一直跟在楚辞身后,这会儿正在书房外面等候,听到书房里面传出楚辞的声音,应声推门而入:“郡主有何吩咐?” “阿宝的身体有些不适,都已经晕过去了,听说针灸之术能让人醒过来,正好我懂些医术,你快点去把我放在房间里的银针拿过来。” 芷秋看见楚辞悄悄冲她眨了眨眼,顿时心中了然,配合问道:“奴婢记得,您的银针按长度有半寸、一寸、一寸半、两寸、两寸半和三寸六种,每种按针型又分三棱针和梅花针,一套二十根针,共计十二套两百四十根针,您要哪一套呢?” 共计十二套两百四十根银针?! 原本应该处于“昏迷”当中的七皇子殿下,听着楚辞和芷秋主仆二人的对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原本想着装晕试图蒙混过去,谁承想他这阿姐竟然这么狠?两百四十根银针扎在身上,那还不得疼死他?! 楚辞悄悄向芷秋竖起一个大拇指,看了萧璟元一眼,故作担忧道:“阿宝这昏迷来的突然,没有半分征兆,着实让我担忧,可是何御医这几日又回家探亲去了……这样吧芷秋,你把我那十二套银针全部拿过来,我先给阿宝扎上几针试试,实在不行,就只能派人快马加鞭把何御医请回来了。” 趁着没人注意,萧璟元偷偷睁开一条眼缝,见芷秋似乎真的要出去拿银针,吓得他赶紧坐起来,扶着头装作刚刚醒过来的样子,一脸迷茫道:“阿姐,我……我刚才这是怎么了?” 楚辞看着萧璟元演戏,心中觉得有些好笑,这些都是她玩剩下的花样,萧璟元刚才一晕过去,她就知道这熊孩子是在装晕。 不过楚辞也是个戏精,虽然早已识破了萧璟元是在装晕,脸上仍是一副担心的要死的模样,那架势甚至让萧璟元自己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刚刚他不是在装晕,而是真的要死了一样。 “阿宝,你刚才突然就晕过去了,可真是把阿姐吓坏了!怎么样?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萧璟元:“……” 他很想吐槽,您老人家这像是被吓坏了的样子吗? 但是一抬头,对上阿姐眼里不似作假的担忧,又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刚才装晕,是不是有些过头了?阿姐要是知道自己是在装晕,会不会更生气? “抱歉阿姐,让你担心了,我……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就突然昏过去了。不过阿姐放心,我现在好的很,浑身上下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芷秋这是要去哪?” “回禀七殿下,郡主说您身体不适,需要扎几针,奴婢正要去把郡主的十二套银针拿过来。” 萧璟元连忙道:“我很好,真的不必去拿银针了!” 楚辞拉住他的手,一脸严肃道:“阿宝,身体最重要,该扎的针还是要扎的,可不能讳疾忌医。” “阿姐,我错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萧璟元决定坦白承认错误,挨罚就挨罚吧,总比扎上两百四十根银针要好一些。 “哦?错哪了?说来听听?” “我错在不该偷懒懈怠,更不该撒谎欺骗阿姐,企图用装晕的方式蒙混过去。” 看见楚辞眼里毫不掩饰的嘲笑,萧璟元哪里还会不知道,自家阿姐早就看穿了他是在装晕? 而他刚才,居然还天真到以为自己真的骗过了阿姐,惹得阿姐担心难过! 事实证明,他家阿姐才是真正的戏精吧? “不错不错,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楚辞笑眯眯的揉了揉萧璟元的头,转身又从书架上抽出好几本厚书,“啪嗒”一声甩在书案上,“那么,作为惩罚,你今天就在这里把这些书都抄一遍吧!清和不许帮他,否则加倍罚。” 萧璟元看着眼前的一大摞书,“可这也太多了吧?怎么抄的完?” 楚辞笑眯眯道:“没事,在这里能抄多少算多少,抄不完带回未央宫接着抄,怎么样?阿姐是不是很体贴你?” 体贴个鬼啊! 萧璟元暗暗翻了个白眼,拿起搁在一旁的狼毫笔愤愤抄了起来。 楚辞离开书房,顺手把门关上。 风一悄悄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枚玉佩。 楚辞随手接过来看了一眼,想起来这是她三天前晚上潜入荣国公府时,留给慕容晴的那枚玉佩,“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刚刚没多久送过来的。您吩咐下去后,铺子里的掌柜见到这枚玉佩,不敢有丝毫耽搁,马上派人送到了府里。” 楚辞将玉佩收进怀里,想了想,又对风一说道:“命人去查查荣国公府是否有出什么变故。” 虽然她不怕慕容晴会出卖她,但小心谨慎一点总归没错,不然真等哪一天阴沟里翻了船,哭都没地方去哭。 “郡主放心,属下已经命人去打探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向郡主禀报,大长老刚刚派人传来消息,大概九天前,追命夺魂宋志安曾经在淮南郡出现过。” 【求票求推荐!】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变故 追命夺魂宋志安? 楚辞眯了眯眼。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 大约在半年多以前,适逢南越使团进入北凉之际,此人就在长安出现过,曾是北凉人,在江湖上消失十年之后,再出现时,已是南越的走狗。 现在此人在淮南出现,难道是南越又有什么幺蛾子? 等等! 淮南郡是萧璟弘的封地,难道这回南越的人是冲着萧璟弘去的?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让楚辞有些想不通了。 明面上萧璟弘一直都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南越的人没事儿冲他去干什么? “派人悄悄去打探一下淮南郡王的近况,注意不要惊动他。另外,阿弦和风七见过此人,让阿弦和风七把此人的模样画下来,在江湖上发出悬赏通缉,若有人能杀了他,赏白银万两,提供确凿线索者,亦赏白银千两。” 风一愣了一下,“悬赏通缉?” “此人如今已经是南越的走狗,忽然出现在淮南郡,我总觉得没什么好事。但我们的力量终究有限,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能及时发现南越的阴谋,这个时候就要借助一下外力了。” “所以郡主是要让这些江湖上的人帮我们盯住宋志安?”风一顿时就明白了楚辞的意思,“可是,这能行吗?” 楚辞笑了笑,“放心吧,虽然白银万两对我们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旁人而言,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然,这回的悬赏通缉,最好是能彻底解决了他,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他宋志安身为北凉人,却选择了成为南越的走狗,这些年指不定帮着南越暗害了我北凉多少子民呢!” “属下这就去办。” 楚辞微微颔首,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了,长安府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长安府负责整个长安城的治安,上回三月初七那日,楚辞故意放走了玉砚,但为了把戏演的更逼真一些,她还派人去了长安府报案,但似乎到现在为止,长安府那边都还没有消息传来。 风一摇了摇头,说道:“回禀郡主,昨儿顺喜管家就派人去长安府问过,那边回复已经有眉目了。” “已经有眉目了?就是说还没有解决这个案子?” 楚辞撇了撇嘴,“长安府的效率真是越发不行了,玉砚逃了,南宫灵为了善后,肯定会想办法抛出一个替死鬼,结果就这么简单的案子,长安府那帮人居然还拖了二十多天!派人告诉长安府府尹,我最多再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如果还没有把这个案子解决掉,那就趁早告老还乡,免得以后被御史弹劾尸位素餐!” 安亲王府下属办事效率极快,楚辞这边中午才下了命令要查荣国公府是否发生了变故,当天晚上,结果就已经呈上了楚辞的案头。 时间往回倒,当天早上。 荣国公府,弄玉小筑。 “郡主不好了!郡主不好了!” 司琴还没进来,远远的就扯开了嗓门。 慕容晴正在看书,听到司琴的话,脸色顿时就黑了下去,骂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本郡主这不是好好的吗?” “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司琴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着急之下,说出来的话有歧义,连忙解释:“是世子爷……” “哥哥?” 慕容晴看书看的昏昏欲睡,听到司琴说哥哥慕容俊出了事,瞌睡顿时散的无影无踪,“哥哥怎么了?” “奴婢刚才去厨房给您拿早膳的时候,听到几个厨娘在嚼舌根子,说世子爷被国公爷用家法给打了!” “啊?哥哥前两天不是还好端端的吗?怎么突然就被父亲打了呢?为何这事儿本郡主不知道?” 一听慕容俊挨了打,慕容晴立刻担心了起来,连忙追问:“哥哥伤的怎么样?重不重啊?父亲为什么会突然用家法?” “奴婢知道郡主定会担忧,便去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国公爷有意给您寻一门亲事,世子爷昨日打听了人选之后,表示坚决不同意,说着说着,就和国公爷父子二人在书房里争吵了起来,国公爷一气之下,就命人请家法,用藤条抽了世子爷二十多下!听说当时世子爷整个后背都是一片血肉模糊!可是世子爷一声都没吭,还不许旁人告诉您,若非这次奴婢去厨房给您早膳,听到厨娘嚼舌头,您恐怕还要等许久之后才能知道这事。” 整个后背都是一片血肉模糊…… 慕容晴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全靠司琴扶着才没有倒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死死抓住司琴的手,“哥哥的伤现在怎么样?” 说到这里,司琴却是犹豫了一下。 “司琴,你快说啊!” “奴婢听说,世子爷虽然及时上了药,但当晚还是发起了高热……不过郡主您放心!”见慕容晴脸色惨白,司琴又急忙补充说道:“夫人已经请了妙仁堂医馆的大夫,这几日一直守在世子爷身边,世子爷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但愿吧……” 慕容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逼自己镇定下来,如今她被禁足,关在弄玉小筑,就算想去看看哥哥,也得先想办法从弄玉小筑出去。 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慕容晴从怀中摸出来一件东西。 司琴看清之后,发现那是一块玉佩。 慕容晴看着手里的玉佩,眼底划过一抹狠厉,仿佛下定了决心。 “司琴,你拿着这块玉佩,去安亲王府名下的随便一家铺子里,把它交给掌柜。” 【昨天家里临时出了点事,没能更新,真的非常抱歉。】 第一百七十六章 懿旨 荣国公慕容毅此刻正在儿子慕容俊的房间外,不停的来回踱步。 几次走到门口,想进去看看,却又拉不下脸面犹豫着缩回了脚步。 听着房间里隐隐传来的哭声,荣国公也十分的后悔。 毕竟里头伤重高热不退的,是他悉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 虽然父子俩吵了一架,可毕竟是父子,他这做父亲的,哪里会真舍得打死自己的儿子? 然而荣国公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一气之下,竟然会把儿子打成这样!而且这臭小子还真就躲都不躲一下,硬是一声不吭抗了下来!真是要被这臭小子给气死了! 在门外不知道徘徊了多久,荣国公终究放不下心头的担心,推门踏了进去。 荣国公夫人坐在床边,看着趴在床上昏迷不醒高热不退的儿子,一边绞了帕子替慕容俊擦拭降温,一边心疼都直掉眼泪。 慕容俊的妻子王氏在一旁帮忙,亦是满心担忧。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荣国公夫人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转头怒瞪着荣国公:“你进来干什么?看我儿子咽没咽气吗?” 荣国公讪讪道:“夫人,瞧你这话说的,俊儿也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会盼着他死呢?” “你还知道他是你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么就狠得下心,能下这么狠的手?!我告诉你慕容毅,若是我儿这回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了这条老命,咱们都别活了!” 荣国公夫人是个贤妻良母,行事遵守三从四德,自嫁入荣国公府二十余年以来,从不曾和丈夫翻过脸,但为母则刚,这回荣国公夫人显然是豁出去了。 荣国公摸了摸鼻子,十分心虚。 放完狠话,荣国公夫人把荣国公晾在一边,转头又继续拿着帕子帮儿子擦拭降温。 荣国公凑上前,“大夫怎么说?” 荣国公夫人不想理他,但还是开口说道:“大夫说伤势过重,引起发热,要看这几天能不能尽快退热,不然拖得时间太久,只怕……” 荣国公夫人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荣国公却懂了她的意思,想了想,吩咐管家:“派人拿着我的牌子,去宫里请御医。” 管家点头应是,刚要去拿牌子,外头着急忙慌奔进来一名小厮:“国公爷!国公爷!” 荣国公脸色一沉:“慌成这样,成何体统?出什么事了?” “宫、宫里来人了……” “宫里?谁来了?可有问清楚来干什么?” 小厮喘昀了气,“回国公爷,是太皇太后身边的青琐嬷嬷,说是来传太皇太后的懿旨。” 太皇太后的懿旨? 太皇太后向来不是很喜欢慕容一族的人,怎么会突然给他们荣国公府下了懿旨? 荣国公皱了皱眉,意识到这道懿旨对他荣国公府而言,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意识到归意识到,太皇太后已经下了懿旨,传达懿旨的人也已经到了荣国公府,他们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荣国公很快命人在前院备好香案迎接懿旨,领着一大家子人呜啦啦跪满一地,除了昏迷不醒的慕容俊,包括慕容晴在内,能来的都来了。 青琐站在众人面前宣读懿旨:“应天顺时,受兹明命,今有荣国公嫡长女慕容氏蕙质兰心,贤良淑德,且与皇次子璟恒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乃天作之合,特赐为皇次子正妃,钦此!” 包括慕容晴在内,荣国公府在场所有人都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一道赐婚的懿旨! 在场众人,反应皆不尽相同。 荣国公十分错愕,没料到太皇太后会突然把他的嫡长女赐婚给赵亲王,被太皇太后这一招打的措手不及,此前所有谋划尽皆成空,不得不推翻从头再来。 荣国公夫人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之前拗不过丈夫,但女儿也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自然希望女儿能够得偿所愿。 慕容晴满心惊讶,她原本以为,楚辞所说的有办法,是让她能够出席选妃宴,帮她和李如意在选妃宴上一较高下,但没想到,楚辞直接放了个王炸!毕竟太皇太后向来不是很喜欢她们慕容家的人,如果没有楚辞出面,太皇太后才不会理睬这些事情。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楚辞办事效率居然这么快!距离她答应合作,这才过去了仅仅两天啊! 而荣国公的那些小妾和庶女们,则一个个的眼红起来,嫉妒慕容晴居然这么好命,若是赵亲王日后成功登上皇位,那岂不是说,慕容晴日后就是皇后?! 青琐站在众人面前,将众人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笑了笑,捧着懿旨走到慕容晴面前:“恭喜怀月郡主,日后您就是赵亲王正妃了,您还不接旨吗?” 纵然内心万分欣喜,慕容晴也没有急着接过,而是先看向了父亲。 青琐也跟着看了过去,“荣国公看上去似乎很不高兴,怎么,国公是打算抗旨吗?” 一条抗旨的罪名压下来,就算荣国公内心再怎么不高兴,也不得不收敛起来,挤出一丝笑意:“青琐嬷嬷说的是什么话?能与陛下结亲,是臣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晴儿,你看着为父干什么?还不快接旨谢恩?!” 第一百七十七章 疑惑 “臣女接旨。” 慕容晴双手举过头顶,从青琐手里接过懿旨。 “这几日还请怀月郡主好生准备,钦天监已经在测算吉日,想必这两日应该就会有结果了,到时候您可有的忙了。” 慕容晴福了福身:“多谢青琐嬷嬷提醒。” 荣国公递给自家夫人一个眼色,荣国公夫人顿时会意,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上前就要塞进青琐手里:“青琐嬷嬷辛苦了,这点儿小意思,请青琐嬷嬷留着喝茶。” 这是想从自己嘴里打听太皇太后为什么会突然赐婚? 青琐挑了挑眉,接过来掂了掂,估摸着约有三两重,笑眯眯地收进了怀里,对荣国公夫人说道:“赵亲王殿下年岁已至弱冠,是时候该娶正妃了,太皇太后念及贵府怀月郡主和赵亲王殿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且彼此之间知根知底,正是良配,所以才特地赐婚,所以夫人大可以放心。再说赵亲王殿下是太皇太后的曾孙,太皇太后身为长辈,关心一下子孙后辈的婚事,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不过青琐将这其中分寸拿捏的很到位,没有泄露一丝一毫有用的东西,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而且这一番话看似很有道理,实则仔细推敲一下就会发现,全是一些废话。 关心一下子孙后辈的婚事,这个理由纯属是青琐随口瞎扯。 别人或许不清楚今儿这一遭赐婚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时就站在太皇太后身边的青琐,对这一切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之后,就很少插手儿孙们的事情,儿孙们的婚事,也自有皇帝陛下这个做父皇的去操心。 而对赵亲王殿下这个曾孙,太皇太后原本还是很看好的,毕竟有慕妃娘娘这样一个母妃,竟然还没有长歪,也算是非常难得了。 但自从出了小年宴那档子事之后,牵扯到太皇太后最宝贝的外曾孙女长乐郡主,赵亲王殿下就不受太皇太后待见了,于是长乐郡主一句想坐山观虎斗,太皇太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下了赐婚的懿旨。 在旁人眼里,也许会觉得太皇太后只因长乐郡主一句话就下旨赐婚,这也太偏心了,对赵亲王殿下未免会不公平。 青琐却觉得,这没什么不公平的,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赵亲王殿下也是受害者,但既然得了荣国公府的助益,想要坐上那个位置,那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会受到牵连被人针对算计,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长乐郡主回到长安这一年多以来,时常入宫给太皇太后请安,青琐不敢说十分了解长乐郡主的性子,但也摸了个五六分,不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看似冷淡,实则对至亲之人好到掏心掏肺,模样又生得娇俏可爱,莫说太皇太后,就连青琐也喜欢得紧。 掏了银子,却没有得到一丝一毫有用的消息,荣国公夫人心中气恼,但纵然在心中气得直骂青琐拿了银子不办事,嘴上也只能笑着应和:“青琐嬷嬷说的极是,太皇太后关心子孙后辈的婚事,这自然是再正常不过了。” “懿旨已经传到,荣国公和国公夫人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奴婢就先回去复命了。” “青琐嬷嬷慢走。”荣国公转头吩咐管家:“管家,替我送青琐嬷嬷出去。” 青琐走后。 荣国公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也绷不住了,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看了慕容晴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几个等着看好戏的小妾和庶女,喝骂道:“都还杵着干什么?都给我滚回自己院子里去!” 小妾和庶女们纷纷吓得打了个哆嗦,一声都不敢吭,连忙起身走了。 “晴儿,你跟为父来书房一趟。” 慕容晴刚要跟上去,就被荣国公夫人一把拉住了。 荣国公夫人看着自家夫君,脸色颇有些不善:“太皇太后已下懿旨赐婚,晴儿嫁给殿下已成定局,难不成你还想把晴儿也打死吗?” 荣国公嘴角一抽,无奈道:“夫人,这事儿不是都过去了吗?你怎么又提起这茬?都说了我那时候是一时气昏了头,哪里会真舍得把俊儿打死?” “那你把晴儿叫去书房干什么?” 慕容晴拉着母亲的手,“母亲稍安勿躁,女儿猜父亲是觉得今儿这道赐婚懿旨来的突然,没有任何征兆,想问问女儿最近是否有接触什么人,父亲,女儿说的对不对?” 荣国公点了点头,忧虑道:“抗旨是不可能了,这道懿旨让我们此前所有谋划尽皆成空,必须得推翻重新谋划,但是我觉得非常奇怪,太皇太后一直以来都不太待见我们慕容家的人,这回怎么会突然给晴儿赐婚?这里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再有秘密,那也和晴儿关系不大。”荣国公夫人翻了个白眼,“晴儿确实一直都喜欢殿下,但你刚才自己也说了,太皇太后一直以来都不太待见我们慕容家的人,你觉得晴儿有什么能耐,能让太皇太后下旨赐婚?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晴儿不是一直都被你禁足在弄玉小筑里吗?哪来的机会接触外人?” 荣国公:“……” 第一百七十八章 警告 荣国公掉头往外走。 荣国公夫人见状,“你干嘛去?” 荣国公头也不回,边走边道:“我去换身衣服,入宫求见太后娘娘。” 太皇太后自从上了年岁之后,基本上就待在寿康宫里吃斋念佛,颐养天年,极少插手儿孙们的事情,如今突然给他的女儿和赵亲王殿下赐婚,这其中必定有古怪。 放眼整个京城,有能耐让太皇太后说赐婚便赐婚的,除了皇帝陛下,就只有容亲王府和安亲王府两家的那两个丫头了。 皇帝陛下心思缜密,就算不喜看到左相府和赵亲王府联姻,也不会用如此直接的手段,免得被人诟病。 所以很有可能是长乐郡主或者熙云郡主,这两个丫头在太皇太后面前说了什么,才导致太皇太后下旨赐婚。 那么究竟是长乐郡主还是熙云郡主?亦或者长乐郡主和熙云郡主都参与了此事? 但问题是,荣国公清清楚楚的记得,不论是长乐郡主,还是熙云郡主,都和他的女儿关系不是很好。 这就更让荣国公疑惑了,如果是这两位郡主插手,那这两位郡主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突然,荣国公脚步一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猜测。 长乐郡主和熙云郡主这么做确实对她们自己没有什么好处,但如果她们是受命于人呢? 管家跟在后面,见他突然停下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低声询问:“国公爷,怎么了?” “没什么。” 荣国公回过神,继续迈步,“备轿,本国公要入宫求见陛下。” “已经命人去备轿了,国公爷不是要求见太后娘娘吗?” “太后娘娘那里先放一放。” 就在刚刚,荣国公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错误。 容亲王府和安亲王府这两家在北凉皆是皇亲贵胄,放眼整个北凉,能命令长乐郡主和熙云办事的人并不多,他光是用脚指头想,都能想的到那个人会是谁! 但凡是皇帝,便不会乐意看到底下臣子拉帮结派,这次赐婚,焉知不是昭宁帝为了阻止荣国公府和左相府关系更紧密,借长乐郡主或者熙云郡主的手所为? 这么一想,长乐郡主或者熙云郡主突然跑出来搅乱他们的谋划和打算、请太皇太后降下懿旨这些行为就能解释的通了。 由她们和太皇太后出手,既能阻止荣国公府和左相府关系变得更紧密,又不会让昭宁帝有可能落下一个不慈的骂名,可谓是一举两得。 而长乐郡主和熙云郡主是昭宁帝最疼爱的两个侄女,事后只要说清楚,再好好补偿一番,昭宁帝也不用担心会被两个侄女记恨。 可笑的是,这么些年以来,他和左相一心想着把赵亲王殿下扶上皇位,却下意识的忽略了,他们的皇帝陛下,首先是一位帝王。 臣子之间拉帮结派、朋党横行是帝王大忌,因为这意味着皇帝很有可能会被底下的臣子们架空。 而他们的皇帝陛下,显然不是一个会任由臣子架空的傀儡帝王。 身为皇帝,昭宁帝允许臣下争权夺利,但绝对不会允许臣下的权势威胁到皇权。 说句大不敬的话,在咽气驾崩之前,昭宁帝都不会放松手里的皇权,更不会允许有人胆敢染指,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皇族之中,先是君臣,其次才是父子。所谓的父子情,只会出现在彼此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 而这次的事情,也可以看成是昭宁帝对荣国公的一次警告。 不过这么看起来,荣国公和左相犯了君王大忌,皇帝陛下却没有立即下狠手处置,而是先给了他和左相警告,当真算得上是仁慈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荣国公都得入宫请罪。 与此同时,另一边,寿康宫。 皇太后得知太皇太后下旨给赵亲王和慕容晴赐婚这个消息,先是愣了一瞬,随后整个人都差点气昏过去。 太皇太后这道赐婚懿旨来得太突然,也太快,等她听到风声,急匆匆赶到寿康宫试图阻止时,青琐已经带着懿旨出宫去了荣国公府。 皇太后一早就计划好了,人选也内定好了,只等着选妃宴上走个过场,结果愣是没想到会横生枝节,把她所有的谋划和打算都毁了个一干二净。 而急匆匆赶到寿康宫之后,一看坐在太皇太后这老不死的身边吃着糕点的人,更是让皇太后火冒三丈! 她就知道!肯定是楚辞这小贱人在从中作梗! 要不是顾忌这太皇太后这老不死的在场,她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给小贱人几个耳光! 可惜老不死的就在一旁看着,皇太后纵然心中怒火万丈,也只得先压下来,勉强挤出一副和善的面容:“长乐也在呢?” 楚辞猜到皇太后过来是为了什么,放下糕点起身:“太奶奶太后娘娘似乎有话要跟您说,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们说话了,过几日再来给您请安。”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和蔼笑道:“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兴师问罪 楚辞走后。 太皇太后坐在榻上,看着皇太后,神色淡淡:“往常除了逢年过节、初一十五,平日里都不见你来孤这儿走动,今儿个怎么突然有空过来了?” “儿臣许久未见母后,甚是想念。”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太皇太后轻笑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别以为孤不知道,你心里头怕是一直都盼着孤早日薨逝。” 寿康宫大殿里的宫人内侍们慌忙跪伏在地。 皇太后亦是跪了下去,垂首低眉:“母后切莫胡言,儿臣一直都盼着母后万寿无疆,万不敢如此作想。” 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太皇太后虽然年纪大了,眼神儿也不好使了,但人却不糊涂,心里就像明镜似的,对皇太后这个儿媳妇的想法那是门儿清。 挥了挥手示意宫人内侍们都起来,太皇太后说道:“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来孤这里究竟有何要事?坐下来说。” “谢母后赐座。” 皇太后起身,坐在一旁宫人搬来的绣墩上,试探着开口:“儿臣听闻,母后要给璟恒赐婚?” 太皇太后对她的来意顿时了然,说什么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如果你是为了这事,来找孤兴师问罪的话,那你来晚了一步,青琐已经带着孤的懿旨出宫了,这会儿恐怕快要到荣国公府了。” “什么?!” 皇太后惊得一下站了起来,随即差点气昏过去! 她一听说太皇太后这老不死的要给萧璟恒赐婚,打乱她的谋划,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寿康宫,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真是气死她了! “你看起来似乎对孤的旨意有异议?” 皇太后心里头十分恼怒,但脸上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儿臣不敢。只是儿臣觉得,您这道赐婚懿旨着实太突然了些,怎么也不跟儿臣商量商量?或者,是有谁在您跟前说了些什么?” 太皇太后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有所指,翻了个白眼:“行了,孤知道你话里的意思,你不必在孤这里含沙射影。荣国公的那个丫头从小就对璟恒一片痴心,孤都看在眼里。璟恒对那丫头也不厌烦,正好璟恒是时候该娶正妃了,孤便做主成全了那丫头。怎么,自家侄孙女儿得偿所愿,你这做姑祖母的,反倒看上去很不高兴啊?” 皇太后心说我之前所有的谋划和打算都被你这老不死的毁了个一干二净,能高兴起来才怪! 但她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不高兴的样子,“瞧母后说的这是什么话?晴儿这孩子也是儿臣看着长大的,也知她对璟恒痴心一片,如今她能得偿所愿,儿臣自然替她高兴。只是儿臣前些日子和皇帝说,要为璟恒举办选妃宴,结果您这……” 太皇太后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孤看过你命人给长安城里那些贵女们送的请帖,上头可没写明璟恒的名字。” 皇太后皱起了眉:“母后的意思是……” “皇帝七个儿子里面,除了老七璟元以外,其余六子皆已成年,老五璟耀娶了南越长公主,老二璟恒刚被赐婚,这不是还有老大璟弘、老三璟轩、老四璟瑞和老六璟晟吗?请帖上只说邀请贵女们来参加选妃宴,可没指名道姓究竟是哪位皇子,你是皇帝的嫡母,这几个小子都是你的孙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皇太后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上不去下不来。 虽然她是皇帝的嫡母,这几位皇子都是她名义上的孙儿,但问题是,他们和她不亲啊!她恨不得这几位皇子未来的妻族尽是些只会拖后腿的废物,好让这几位皇子没法挡了璟恒的路,哪里会愿意费心费力去帮他们选个家世给力的正妃? 而且,什么叫不能厚此薄彼?太皇太后这个老不死的好意思这么说她吗?别的不说,光是对待楚辞和萧锦婳的态度,跟对待其余子孙后辈的态度相比较起来,那可真是天壤之别! 但即便皇太后内心十分气恼,明面上还得笑着称是。 北凉素来注重孝道,别看她已经贵为太后,可头上还有太皇太后的压着,只要这老不死的一日还活着,她就得在这老不死的面前谨言慎行,当太后当到这个份上,除了她,也真是没谁了。 想到这里,皇太后垂下眼皮,眼底划过一丝怨毒。 太皇太后见此,心知她这个儿媳妇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可不一样,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真以为她之所以下旨赐婚,纯粹只是为了给楚辞那丫头出气么? 她再怎么偏心,也不可能会坑害璟恒,毕竟不管怎么说,那小子也是她的曾孙。 只可惜,她这个儿媳妇只想着把左相府也给拉拢了,好扶持璟恒上位,却没有想过,皇帝会不会愿意看着左相府彻底被拉拢到璟恒的阵营里去。 若是左相家的那个丫头嫁给了璟恒,这事往小了说,是与天家结亲,往大了说,是臣子之间结党营私,真要等到皇帝亲自动手,估计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挨收拾,难保不会引起朝堂动荡。 【最近这些天作者家这边封城,全员核酸检测,作者公司是核酸检测点之一,为配合医护人员防疫,进行核酸检测,会非常忙,每天不定时更新,也有可能会忙到没时间更新(比如说昨天)不过大家放心,缺少的章数,等这段时间忙完以后,作者会找时间慢慢补上,还请各位看官谅解。】 第一百八十章 请罪 皇宫御书房。 昭宁帝脱了龙袍,穿着一身玄色里衫斜倚在龙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正在翻看。 荣国公和左相并排跪在三丈以外的地砖上,不敢出声打扰。 左相得知太皇太后下旨给赵亲王赐婚,也如荣国公一般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立即进宫来请罪,他俩刚好在太和门外遇到了,便一同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荣国公和左相只觉得自己腿都要跪麻了,上面终于有了动静。 昭宁帝随手将奏折放在面前的龙案上,看着跪在下方的两人,“慕容爱卿和李爱卿来了多久?等急了吧?德全,你也不提醒朕!” 德全立即跪伏在地:“是老奴的错,老奴该死!” 荣国公连忙道:“不不不,陛下,这不关德全公公的事,是臣等见陛下看奏折看的认真,便不敢打扰。陛下勤政爱民,臣等便是多等片刻又何妨?何况微臣也并未等多久。” “那你二人来找朕,是有何要事啊?”昭宁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慕容爱卿,朕记得,太皇太后不久前刚刚下旨,把你家长女,赐给了朕家里的老二,估计等会儿就该有不少宾客上门贺喜,你不在家里等着迎接招待宾客,跑到朕这里来干什么?” 荣国公和左相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开口:“微臣来向陛下请罪!” 昭宁帝拿起另外一本奏折,语气淡淡,不辨喜怒:“哦?这倒是奇了怪了,赐婚之日,不思谢恩,反而请罪?那慕容爱卿不妨说说,何罪之有啊?” “微臣犯下大错,过多插手皇子之事,有负皇恩!”荣国公俯下身子,重重叩头:“然陛下宽宏,给予微臣改过之机,微臣深悔,还望陛下降罪责罚!” 左相亦是叩头请罪:“微臣有负皇恩!” 昭宁帝翻看奏折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着两人,眯了眯眼。 荣国公和左相跪伏在地,不敢起身。 片刻之后,昭宁帝开口,说出的话却犹如惊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响:“慕容爱卿,李爱卿,依你们看,朕还有几年好活?” 御书房内一众内侍心肝一颤,跪倒一片。 荣国公顿时吓得浑身发抖,额头冒出冷汗,一瞬间背后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左相更是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微臣……微臣……” “璟恒养在慕妃名下,你们一个是他名义上的舅舅,一个是他名义上的姨父,为他日后谋算这无可厚非,毕竟夺嫡这种事情,朕当年也曾干过。但是你们好像忘了一点,”昭宁帝看着跪在下方的两人,眼神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朕允许你们碰的,给你们的,你们才能碰,才能拿!真没有给你们的,你们若是敢擅自伸手,那就别怪朕剁了你们的爪子!看在君臣一场的份上,这次只是给你们一个警告,再有下次,别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荣国公和左相连忙叩头称是。 “行了,都回去吧,该怎么做,想必你们心里都清楚。” 荣国公和左相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等到他们出去之后。 昭宁帝忍不住撇了撇嘴:“都一大把年纪了,行事还不如阿辞这么个小丫头知道进退,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德全在一旁陪笑道:“陛下说的极是,我们长乐郡主聪明伶俐,什么事情能干,什么事情不能干,她心里头可都门儿清着呢!” 昭宁帝如果真对一个人好,那真是会掏心窝子,这会儿听到德全夸赞楚辞,心情不知不觉好了几分,但脸上神色不显,瞪了德全一眼:“你个老滑头,少来哄朕开心!” 德全在昭宁帝身边伺候了几十年,心知皇帝陛下没有真的生气,笑呵呵的站在一旁磨墨。 与此同时,另一边。 皇太后气冲冲的回到慈宁宫。 慕妃和庆阳长公主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皇太后从外面进来,且脸色似乎不是很好,慕妃连忙放下手里的茶盏,迎了上去:“姑姑,您的脸色怎么看上去这么难看?太皇太后说什么了?” 庆阳长公主心头浮现一个猜测,端着茶盏,揭开茶盖喝了一口:“怕是皇祖母把晴儿赐给璟恒一事已成定局。” 皇太后阴沉着脸,挥了挥手,大殿里的宫人内侍便陆续退了出去。 等到所有宫人内侍都退出去之后,皇太后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怒火,拂袖将桌案上的瓷器茶盏全部甩了出去,瓷片碎了一地:“寿康宫那个老不死的,真是欺人太甚!” 庆阳长公主淡淡道:“看来被我说中了。” 慕妃转头看着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莫急莫慌,世间万事,哪能事事都令我们顺心如意?这只不过是一时得失罢了。皇祖母自从上了年纪之后,就一直待在寿康宫里颐养天年,极少插手儿孙们的事情,如今突然下旨赐婚,肯定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把这个人找出来,免得他再给我们弄出什么幺蛾子。” “不必找了!” 发泄过后,皇太后情绪稳定了许多,坐下来恨声道:“本宫刚才在寿康宫里看见了楚辞那个小贱人,八成就是她!更可气的是,这小贱人连遮掩都不曾遮掩,简直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原来是楚辞么? 庆阳长公主眯了眯眼,这小贱人还真是和她那个贱人娘一样让人讨厌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监视 慕妃忽然想起另外一个问题,“皇祖母把晴儿赐给了璟恒做正妃,那半个月之后的选妃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说起这个,皇太后更是来气,一巴掌狠狠拍在桌案上,恨声道:“寿康宫里那个老不死的,真是要气死本宫!” 庆阳长公主抬了抬眼皮,“母后此话怎讲?” “那个老不死的意思是,请帖上只说邀请贵女来参加选妃宴,并未指名道姓写明究竟是哪位皇子,皇帝膝下七个儿子,除了老七年纪尚幼,老五娶了南越长公主,璟恒刚被赐了婚,还有另外四个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让本宫趁着这次选妃宴,好好帮他们选个合适的正妃!还特意叮嘱本宫不要厚此薄彼!” 慕妃顿时皱起了眉头,“可是这样一来的话,我们花费心思举办的选妃宴,岂不是便宜了那几个皇子?而且难不成,我们还真要尽心帮他们选妃?” “那你说该怎么办?老不死的发了话,你敢不照办吗?” 慕妃顿时有些不甘心,“那我们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平白给那几个皇子增添助益?”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这些吗?” 皇太后白了慕妃一眼。 她这回真是差点要被太皇太后弄得这一出给气死,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真是会给她出难题! 慕妃都能看得出来的东西,皇太后岂会看不出来? 皇子们的正妃若是选的好了,妻族的力量必然会成为他们争夺皇位的助力,按照皇太后的想法,她恨不得除了璟恒以外的所有皇子,未来妻族都尽是些只会拖后腿的废物,免得让那些皇子挡了璟恒登上皇位的路。 可是即便皇太后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寿康宫里那个老不死的有一句话算是说对了。 她是皇帝的嫡母,皇帝膝下所有子嗣,皆是她名义上的皇孙,纵然她一直都偏心璟恒,可这一视同仁的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而且这次的选妃宴,老不死的已经发了话,如果她不尽心尽力帮那几个已成年皇子选出合适的正妃,只怕她便要落得一个有失公允的骂名! 寿康宫里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真是给她出了一个,让她左右为难的大难题! “也不一定。” 庆阳公主这一出声,皇太后和慕妃齐齐看向了她。 皇太后说道:“馨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庆阳长公主端着茶盏,喝了口茶,若有所思道:“这次选妃宴,虽然便宜了我那几个侄儿,可对我们来说,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 皇太后顿时来了精神,“哦?说来听听?” “皇子选妃,首要一点便是门当户对,其次才是容貌才情。我记得母后您的母族,祖上亦是跟随太祖皇帝打拼天下的勋贵世族,可不止荣国公府这一脉。” “馨儿,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母后您的母族里,今年也有几位适龄的姑娘,身份虽比晴儿和如意等这些贵女差了一筹,嫁给皇子做正妃或许有些不够资格,但母后您可别忘了,皇子要娶的可不只有正妃,选妃宴上一并将侧妃都给选了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皇太后迅速反应过来,眼神逐渐亮起。 馨儿说的,好像有道理啊! 而且,她慕容家的那些姑娘,如果能入了那几位皇子的府上,便可作为眼线,帮她暗中监视那几位皇子,盯住他们别搞出什么小动作。 尤其是燕亲王萧璟轩,以往皇太后几次三番试图往燕亲王府安插眼线,可结果都被萧璟轩悄无声息的拔除了,可这次不一样,一方面萧璟轩没办法拒绝,另一方面侧妃也是要上皇族玉牒族谱的,皇太后就不信,萧璟轩还能像以往一样,悄无声息的让她慕容家的姑娘消失! 这样看来,这次的选妃宴,对她们来说,还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然而慕妃却是心头浮上一丝担忧,“这确实也是个办法,但陛下那边恐怕不会答应。” 皇太后愣了一下,沉吟片刻,“曼柔说的也有道理,本宫的这个皇儿,向来不甘心受本宫摆布,亦不会让本宫过多插手皇子之事,看来我们得好好商量出个办法。” 皇太后等人自以为对话隐秘,殊不知当天晚上,便有耳目将她们的对话传进了昭宁帝的耳朵里。 昭宁帝原本正在批阅奏折,听完耳目汇报时,脸色已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北凉以孝治国,他原想着身为北凉之主,当为天下人表率,是故一直供养着嫡母皇太后,却不料慈宁宫里的那位,却是越发得寸进尺,手也是越伸越长,竟然都胆敢试图监视他的皇子了! 真以为顶着一个嫡母的名头,他就没办法把她怎么样了是么? 昭宁帝眯了眯眼,沉声道:“继续盯紧了她们,若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 第一百八十二章 教习轻功 安仁坊,安亲王府。 一夕之间,演武场东边场地上竖起了十几根约有半丈高的大木桩,每根木桩只能勉强容得下一只脚站立,萧璟元和楚简站在木桩上蹲马步,隔了两根木桩并排而立,怀里抱着一模一样的珐琅彩瓷瓶,瓷瓶里头装满了清水。 而木桩下面,则是一地的碎瓷片。 “站稳了啊,可别摔下来,也别把瓷瓶里的清水给洒了。” 演武场外,楚辞躺在软榻上,一边悠闲自在地吃着果脯蜜饯,一边提醒站在木桩上蹲马步的那两个人:“小心点啊,还有半个时辰,这若是摔下来了,或者把瓷瓶里的清水给洒出来了,那可不仅要从头再来,还要受罚哦!” 萧璟元忍不住小声嘟囔:“不是说好了要教我们轻功的吗?一来就让我们抱着瓷瓶站在木桩上,这哪里和轻功沾边了?” 楚简抱着珐琅彩花瓶,手臂也有些发麻,听到萧璟元的抱怨,小心翼翼的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声对萧璟元说道:“阿辞姐姐从不做无用之事,她这么做,想必一定有她的用意。再说我们已经站了半个时辰,还剩半个时辰,再坚持一下,忍忍就过去了,不然万一没站稳,咱们又得重来。” “再坚持半个时辰倒是没啥,但问题是,”萧璟元苦着脸,叹了一口气,“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站在木桩上面蹲马步这种事情,以后恐怕是绝对少不了。” 楚简嘴角一抽,“七殿下,你能别这么乌鸦嘴吗?” “不是我乌鸦嘴,按照我对阿姐的了解,这恐怕将会成为事实。” 楚简:“……” 楚辞身后不远处,南弦抱着剑倚在树干上闭眼假寐,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了抬眼皮往旁边一瞅,又继续闭眼假寐。 “阿宝这是又闯什么祸惹你生气了?” 声音从楚辞身后不远处响起,芷秋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燕亲王萧璟轩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晨风和一名安亲王府的小厮。 萧璟轩往安亲王府跑的次数比较多,一来二去彼此熟稔之后,楚辞也就让人免了通报,只留一小厮引路。 安亲王府的小厮远远的见到楚辞,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便退下了。 “奴婢见过燕亲王殿下。” “免礼。”萧璟轩走到楚辞身边,随手拉过来一把檀木椅子坐下,看了萧璟元一眼,似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站在木桩上蹲马步?怀中瓷瓶里的清水还不能洒出来?这罚的有点狠啊,阿宝这熊孩子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大老远的过来就看见萧璟元和楚简两人站在木桩上蹲马步,萧璟轩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萧璟元这熊孩子十有八九又闯祸了! 不能怪他往这方面想,实在是萧璟元这熊孩子以往作死太多次,简直就是个作死小能手! 不过幸好,熊孩子再熊,还是有人能治得了他,这不,栽楚辞手里了。 “那倒是没有,前两天刚被我收拾了一顿,最近老实得很。” “那他们这是?” “这俩小子都不喜欢习武,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打算教他们轻功。我也不要求他们能像我一样,学成轻功高手,只求他们以后万一遇到危险,可别打不过人家也跑不过,最后被人家打死。” “你倒是会替他们着想。不过我记得,不管是习武,还是轻功身法,都是年纪越小越好,最好是在七岁之前。年纪越小,经脉尚未彻底长开,便越有利于锤炼,日后成就也会更高。这俩小子虽然不爱习武,但身边习武之人众多,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些拳脚功夫,可这轻功可是从未有人教过他们,这个年纪开始学轻功,会不会有些晚了?” “不仅仅只是有些晚了,而是很晚了。所以得用些非常的法子。” 楚辞往嘴里丢了一颗杏脯,“学习轻功,首要两点是平衡和速度,我让他们站在木桩上蹲马步,便是要锻炼他们保持平衡的能力,等他们站完,先去泡个药浴,泡完之后,两只脚各绑上五斤重的沙袋,绕着演武场跑二十圈,并且在跑的过程中要用上我教的步法和身法。等到一个月之后,难度增加,换上十斤重的沙袋,一直到他们所能承受的最大重量,然后在逐量递减,直到他们能够适应举重若轻和举轻若重,才算是勉强入了门。别觉得我这法子严苛,跟我师父当年教我轻功时用的手段相比较起来,那可是温和了不知道多少。” 【卧槽,这段时间忙着协助医护人员的事情,没时间更新,今天细数了一下,欠债竟然欠了六七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温和的手段 萧璟轩端起一盏茶水,“比如?” “比如说……” 楚辞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萧璟元和楚简脚下那一堆碎瓷片:“看见那堆碎瓷片了没有?” “看见了,你就不怕他们掉下来,扎出血吗?” “别误会,那可不是我弄的,我就命人竖了十几根木桩,那是他俩刚开始时没站稳,失手摔碎了我好几件瓷器,回头可得记在皇叔账上。” “别看我师父平日里看起来既不靠谱,也不着调,可若是认真起来那也是极其严肃的,当年教我和师兄轻功的时候,他老人家为了折腾我们这两个做徒弟的,可谓是费尽了心思,比如在那木桩下面,铺了满满一层钢针。” 楚辞吐出杏核,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杏脯,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些钢针大概有这么长。” 萧璟轩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万一没留神从木桩上摔下来,那还不得被扎成重伤?” “重伤倒是不至于,顶多算是皮肉伤,对我和师兄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大事。毕竟我那师门里头最不缺的就是大夫,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算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他们都能给你救回来。” 这还真不是楚辞吹牛,药王谷乃是医道圣地,放眼普天之下,论医术药王谷称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然后,就有个该杀千刀的,跟我师父提了个建议。” “该杀千刀的?” “告诉你也无妨,就是我那二师伯。他跟我师父说,钢针太血腥了些,而且万一扎到什么不该扎到的地方,造成不可逆的伤害,那我师父后悔都来不及,不如换成别的手段。我师父深觉有理,于是把钢针换成了十几种毒药。” 萧璟轩差点被茶水呛到,“十几种毒药?!这么狠的吗?” “而且若是中了毒,我和师兄就只能自己动手解毒,虽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但也着实让我和师兄吃了不少苦头。”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楚辞提起来仍是忍不住咬牙切齿。 她那亲爱的二师伯,也就是药王谷的二长老,当年估计是吃饱了撑得、闲着没事干,亦或者是看她和白落尘不顺眼,向她师父建议把钢针换成毒药,这样一方面不容易受伤,另一方面也能随时借机考核她有关药理毒术的本事学的怎么样了,毕竟她将来是要接掌药王谷的,医术方面若是不能压过谷中众多弟子可不行。 至于白落尘,药王谷二长老表示压根儿就不想提他,身为药王谷谷主的弟子,既不擅长医术,也不擅长用毒,这传出去像话吗? 对于二长老的这个建议,药王谷谷主神医白蔹欣然同意。 而楚辞和白落尘在一旁,看着师父亲自准备的十几种毒药,当时脸就绿了。 于是,在经历了一天时而欲仙欲死、时而奇痒无比、时而痛入骨髓的折磨之后,师兄妹俩人对视一眼,极其默契的达成了共识。 约莫十几天之后的某个月黑风高夜,药王谷遭贼了,二长老后院里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的灵药全都被人摘走了,把二长老差点气昏了过去,扬言一定要抓住那偷药贼! 然而直到现在,二长老也没能抓到那两个偷摘灵药的小贼。 萧璟轩端着茶盏,看了看抱着珐琅彩瓷瓶站在木桩上蹲马步的萧璟元和楚简,又想象了一下满地铺满钢针和毒药的场景,叹道:“果真如你所说那般,你这手段和你师父相比较起来,那可真是温和了不知道多少。” “说实话,若论效果,那肯定是我师父那套更加有效,但一方面我师父那套不能用在阿宝和阿简身上,另一方面,我也不要求他们一定要成为轻功高手,所以这样就很好了。不过话说回来,明煜你今儿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 “我恐怕要称病很长一段时间了。” 楚辞微微眯了眯眼,“为何突然称病?” 萧璟轩笑了笑,“阿辞这么聪明,定是早已猜到,又何必这么问?太奶奶把荣国公长女赐给了二皇兄,破坏了皇祖母和慕妃娘娘为二皇兄准备的选妃宴。但选妃宴的请帖已经送了出去,若是就这么不了了之,会让皇族在这件事情上面变成一个笑话……” “所以,”楚辞接道:“她们肯定会把主意打到你们这其余几个已成年的皇子身上。” “没错。”萧璟轩点了点头,“可我既不想娶慕容家的姑娘,也不想受皇祖母和慕妃娘娘的摆布,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先出此下策。或者,阿辞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吗?” 【非常抱歉,这几天感觉遇到了瓶颈,加上很多事情凑到一起,导致整个人的状态一直不好,甚至一度想过要弃坑,但是不想对不起喜欢我这本书的看官朋友们,所以一直都在调整状态,今天状态好些了,先更一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利弊 萧璟元怀里抱着珐琅彩瓷瓶,在木桩上面蹲马步,远远瞧见楚辞和萧璟轩似乎相谈甚欢,便趁着没人注意,偷懒悄悄站直了。 楚简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提醒:“七殿下,我劝您还是好好蹲马步吧,这要是一会儿被阿姐发现了,估计您又得受罚。” “我也不想啊,可这蹲着实在太累了!阿姐简直没人性!”萧璟元忍不住哀嚎,“我就歇一小会儿行不行?就歇一小会儿!” 楚简嘴角一抽:“那行吧,您歇着啊,一会儿万一被阿姐发现了,可别怪我没提醒您。” 另一边,演武场外。 “想法不错,可惜啊,装病之法,实乃下下策。” “既然阿辞有更好的法子,何不说来听听?” 楚辞想了想,从软榻上坐起来,“也罢,这事儿终究是因我而起,我就帮你分析分析其中利弊。” “在北凉军队当中,论实力要数我们安亲王府、定侯府以及镇北侯府最为强大,鼎足而三。而在这三家军侯里面,定侯府目前一直保持中立,不过分偏向任何以为皇子;我们安亲王府与皇太后那一帮人关系交恶,只差没彻底撕破脸了;剩下一家镇北侯府,却又是明煜你的亲舅舅。赵亲王唯一能拉拢的就只有定侯府,但沈伯伯也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赵亲王能不能成功拉拢他,还真不好说。所以在兵权方面,比起赵亲王,你可拥有不小的优势。” “再加上你的能力手段不比赵亲王差,我说句僭越的话,在皇叔膝下诸子里面,你是除了赵亲王以外,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皇太后那一帮人也必然会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次的选妃宴,她们也肯定会想尽办法借机往诸位皇子府里安插眼线,你若是这个时候称病,明眼人都能猜得到必定是和选妃宴有关,说不定便会弄巧成拙,所以,装病之法实乃下下策。再说了,若是她们用淑妃娘娘威胁你娶慕容家的姑娘,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淑妃长孙氏,乃是萧璟轩生母,生性安静淡薄,不喜争宠,在萧璟轩七岁时,自请离宫,前往皇家尼姑庵带发修行,至今已有十一年。 淑妃不爱争抢,在宫中时便是存在感极低,所以一直不曾被皇太后和慕妃注意到,可是随着夺嫡之争日益剧烈,难保皇太后和慕妃不会对淑妃下手,用淑妃来挟制萧璟轩。 萧璟轩笑了笑,“这一点我早有预料,从东陵回来前,便已做了准备,安插了人手在母妃身边暗中保护她。” “也是,以你的性子,自然是不会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的软肋被她们拿捏,倒是我多言了。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皇叔向来不允许皇太后过多插手皇子之事,这次自然也不会允许她们肆无忌惮的在皇子身边安插眼线。再说了,选妃可不是纳妾,不可能选完就纳进府里。慕容家旁支的那些姑娘,嫁给皇子做正妃肯定不够资格,但我猜皇太后也知道这一点,她盯上的定然是侧妃之位。可是侧妃也要上皇族玉碟族谱,各种礼仪加起来少说也要折腾一两个月,这时间一长,变故也就更多了,谁知道在侧妃进门前,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事?” “另外皇太后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必然要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才会安心,就算没了这么一个名正言顺安插进来的眼线,也还会有其他的眼线想尽办法安插进燕亲王府。” 萧璟轩蹙了蹙眉,“你的意思是……” “慕容家旁支的姑娘,就算进了燕亲王府,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进了王府,搓扁揉圆,还不是由你说了算?若是她听话,就留下她用来迷惑皇太后那一帮人;若是她不听话,随便来个意外暴毙而亡,皇太后还能真把你怎么样不成?” “……这件事情,往后再议吧。” 萧璟轩抬手揉了揉额头。 楚辞说的这些利弊,他心里头其实都明白,也知道把慕容家旁支的女儿迎进王府里做侧妃,可以帮他迷惑皇太后那一帮人,利大于害。 可是问题在于,他压根儿就不想娶别的姑娘!哪怕是侧妃,那也不行! 算了,总归距离选妃宴还有些日子,办法什么的,这几天慢慢再想吧。 “随你,我也就是给你提点建议。” 说了这么一大通话,楚辞有些渴了,端起茶盏喝完茶,抬头一看,果不其然,萧璟元这熊孩子又在偷懒。 第一百八十五章 阶下之囚 入夜之后,淮南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屋里的光线并不昏暗,屋顶及四周墙角镶嵌了几十颗约有半个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原本应当漆黑幽暗的房间照得十分明亮。 周遭陈设处处精巧细致,入眼可见珠帘翠屏、锦绣软枕,若是忽略掉萧璟弘手腕以及脚腕上缠着的四条铁链,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息,只怕任谁都会误以为,这定是某个富家贵公子的房间。 可惜不管陈设多么精巧细致,也难改其本质仍是一间牢房的事实。 萧璟弘身着一袭雪白里衣,闭着眼睛坐在太师椅上,即便身陷囹圄,却依旧没有分毫狼狈之态。 地牢里不见天日,亦没有可以用来计时的工具,他只能借着每日送饭的次数来判断,距离他那日在寿县驿馆遭人算计,大概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牢门外走道往两旁延伸,不知分别通往何处,每隔十步,墙上便挂着一支熊熊燃烧发火把,照亮了整条走道。 忽然,萧璟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 这座地牢平时除了送饭之人以外,甚少有人走动,又是全部都用石砖砌成,以致于脚步声带起的回音清晰地传入了萧璟弘耳朵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萧璟弘的牢房门外。 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转动,门外的人出现在萧璟弘眼前。 萧璟弘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门外那人。 门外那人也没急着开口说话,不急不缓走进牢房,由着萧璟弘上下打量,寻川执剑跟在那人身后。 然而可惜的是,那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眸。 片刻之后,黑衣人淡淡开口:“郡王殿下,这段时日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萧璟弘换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靠在太师椅上,嗤笑道:“瞧阁下这话说的,本王原本在淮南郡王府住的好好的,却被阁下弄来了这么个鬼地方,居然还能问的出习不习惯这种话,脸皮之厚,当真是令本王佩服至极。” 寻川见萧璟弘已是阶下之囚,居然还敢对自家公子如此无礼,顿时气得想要拔剑。 黑衣人一个眼神制止了寻川,“侍从无礼,还请郡王殿下勿怪。” 萧璟弘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阁下今儿来到这里,想必也不是为了来跟本王扯这些没用的废话,就别惺惺作态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郡王殿下是个爽快人,那在下便开门见山了。” 被萧璟弘指着鼻子骂惺惺作态,黑衣人也不气恼,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听闻郡王殿下之所以会被贬到淮南,乃是因当年无意间得罪了安亲王之女长乐郡主?” 这句话可谓刁钻狠辣。 因为萧璟弘再怎么不被昭宁帝重视,那也是君,而长乐郡主即便被昭宁帝宠上了天,也仍然是臣,君因臣而受贬斥,无疑是个极大是耻辱,若是换了心智不坚定之人,只怕便会轻易被这黑衣人挑动情绪,从而落入圈套。 然而萧璟弘才不会上当,一方面这黑衣人明摆着不安好心,另一方面当年的事情从头到尾他都清楚得很,如若这样还能落入黑衣人给他挖下的坑,那他可以去找块豆腐撞死自己了。 不过萧璟弘挑了挑眉,也不接话,示意黑衣人继续说下去。 “淮南物产匮乏,本不应是皇子受封之地,郡王殿下却被贬自此,无诏不得入京,母子分离十余年,难道郡王殿下心中便没有分毫怨恨吗?” 萧璟弘:“……” 他大概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了,估计是想先挑起他心中的怒火,令他情绪失控,然后才好趁虚而入,想办法达成目的。 可惜这黑衣人的打算注定要落空,昭宁帝虽然明面上禁止萧璟弘无诏不得入京,可从没说不许他私下里偷偷溜回长安,这些年每逢昭宁帝和惠妃的生辰,他乔装打扮悄悄从淮南溜回去的次数可不少。 至于他和母妃十余年母子不得相见,那更是瞎扯淡。 萧璟弘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我家那老头给我指哪块地方当封地,关你丫的什么事?你丫的难道是住在海边吗?至于管这么宽? 不过,他虽然心里头对黑衣人的这番话表示嗤之以鼻,但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丝毫情绪波动,“这似乎与阁下无关?” “郡王殿下说的不错,这确实与在下无关,只是郡王殿下当真愿意一辈子都待在淮南郡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萧璟弘适时抬了抬眼皮,“阁下这是何意?” 第一百八十六章 意图 黑衣人方才之所以状似无意般提起萧璟弘当年被贬到淮南郡的缘故,再辅以母子分离十余年不得相见之苦,便是想故意挑起萧璟弘对昭宁帝的怒火和不满,令其情绪失控,如此一来,他才好趁机而入,拿到自己此次前来想要的那件东西。 这若是换了寻常人,只怕早就落入他的圈套之中,但让黑衣人显然有些没料到的是,在昭宁帝膝下诸子里头,平日里最没有存在感也最弱势的皇长子萧璟弘,居然也是一个班不好对付的角色,哪怕被他揭了痛处,也依旧沉稳镇定,至少神色举止之间,让他看不出一丝破绽。 不过想想也是,萧璟弘毕竟是从皇宫里出来的,皇宫那种地方堪称杀人于无形,能从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出来,只要不是真的傻白甜,又有几个人会是简单的? 只是这样一来,他想拿到的那件东西,可就要多费不少周折了啊! 这个认知让黑衣人有些头痛。 但是再怎么头痛,那件东西也必须要拿到手! 于是黑衣人想了想,开口说道:“郡王殿下,其实我们可以合作。” “哦?阁下指的是哪方面的合作呢?” “据我所知,除了郡王殿下和五皇子以及七皇子,皇帝陛下的其余四位皇子都已经参与了夺嫡,其中七皇子只是因为年岁尚小,再过个一两年,只怕也要加入夺嫡,而到了那时候,郡王殿下的机会只怕会更加渺茫。” “所以,阁下的意思是……” “在下可以帮助郡王殿下夺得皇位。当然,郡王殿下也可以拒绝,只是同为皇子,郡王殿下真的就这么甘心将天下至尊之位拱手相让吗?” 说到后面,黑衣人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蛊惑之意。 “本王不得不承认,你这番话说的确实挺不错。”萧璟弘抬眸看着黑衣人,眼神似笑非笑,顺着黑衣人的口吻继续说了下去:“那么,若是本王答应与阁下合作,阁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天底下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本王与阁下无亲无故,阁下如此大费周章,怕是图谋不小啊!” “好处自然是要的,正如郡王殿下所说,天底下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若是在下没有图谋,只怕郡王殿下也不会相信。不过郡王殿下大可以放心,在下不会狮子大开口,只希望能从郡王殿下手里拿走一件东西罢了。若是郡王殿下不信,为表诚意,在下也可以先派人把惠妃娘娘从皇宫里救出来,郡王殿下觉得如何?” 萧璟弘顿时心中了然。 就算黑衣人没有明说要拿走什么东西,他大概也能猜得到对方想要的是什么,不外乎便是他手里的那块虎符。 恐怕合作是假,从他手里拿走虎符,才是黑衣人真正的目的所在。 想到这里,萧璟弘暗暗翻了个白眼,他身为北凉皇子,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外族人?!这丫的怕不是在想屁吃! 至于对方说的先派人把他母妃从皇宫里救出来,萧璟弘更是一个字都不信!皇宫重地戒备森严,这黑衣人能不能派人混进去暂且先不说,就算把他母妃从皇宫里带出来了,这黑衣人恐怕也只会利用母妃逼他就范! 更何况母妃她老人家在皇宫里过得好好的,不必宫斗争宠,每日遛遛狗逗逗鸟,闲暇时叫上皇后等几个好姐妹凑到一起打打麻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他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想着把母妃带出来,卷入到这些阴谋算计当中。 不过,虽然萧璟弘心里头嘲笑黑衣人是在白日做梦,脸上却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抹犹豫之色,“此事非同小可,本王需要考虑几日。” “那在下便给郡王殿下三日时间好好考虑,希望三日之后,在下来时,郡王殿下能给在下一个满意是答复,告辞。” “慢走不送。” 萧璟弘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厚重的石门缓缓关上,唇角勾起一抹满含讥讽的笑意。 设局抓了他,将他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便以为胜券在握了吗?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未到最后,谁输谁赢,可还不一定呢! 黑衣人走出牢房,寻川跟在后面。 走一会儿,寻川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难道我们真的要帮助淮南郡王争夺皇位吗?” “怎么可能?不过是骗一骗他罢了。如果我们介入北凉皇子之间的夺嫡,难保不会留下蛛丝马迹,导致被昭宁帝发现。而一旦昭宁帝察觉到我们在北凉密谋布局,我们的损失将会无法预估,多年筹谋,极有可能一朝成空!” 黑衣人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萧璟弘手里的那块虎符,若能骗得萧璟弘上当,他并不介意画个大饼。 “可是公子,那淮南郡王也不是蠢货,不会轻易上当,口头上说要考虑,估计是在拖延时间。” “我当然知道他是想拖延时间。” 寻川顿时有些不解:“那公子为何还说给他三日时间考虑?” “你家公子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没人能活着从我手里逃脱,萧璟弘想拖延时间,我为何不允?先让他看到希望,再让他经历绝望,更有利于我摧毁他的心智。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杀他,毕竟是昭宁帝的儿子,若是能够为我所用,成为我南越收复北凉的一把利刃,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虎符的下落 “对了,寻川。” 黑衣人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萧璟弘的那几名贴身近卫,可有抓到?” “回禀公子,当日在寿县驿馆,淮南郡王共有四名贴身近卫从驿馆逃出,按照公子的吩咐,属下当即派人追杀抓捕,只是……” 说到这里,寻川犹豫了一下。 黑衣人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只是什么?” 寻川连忙拱手:“我们的人顾忌重重,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所以淮南郡王的那四名贴身近卫,只有三人毙命,最后一人坠落悬崖,不知所踪。” 黑衣人叹了口气,“这也怪不得你们,毕竟是在北凉境内,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派人去悬崖底下看了吗?” “还请公子放心,属下早就已经派人前往崖底搜寻了,相信至多再有两日,就会有消息传来。何况那人坠落悬崖之前便已身受重伤,再经此一遭,恐怕难以活命。” “不可大意,我们做的这些事情,一旦被昭宁帝发现,那我们这么些年在北凉的辛苦都将会付诸东流,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那最后一名贴身近卫把萧璟弘遇袭的消息传递出去,必须要把他截下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寻川神色一凛:“是!公子,属下这就去加派人手。” 黑衣人微微颔首,“另外,虎符恐怕早就已经被萧璟弘藏了起来,我们的人暗中将淮南郡王府里里外外能搜的地方都搜了一遍,就差掘地三尺,也还是没能找到虎符。此人既然是萧璟弘的贴身近卫,兴许会知道萧璟弘将虎符藏在了何处,又或许……” 他的话没有说完,寻川却已了然,“公子的意思是,那虎符兴许会在那人身上?” “不排除这个可能。” “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公子,属下还有一事不太明白。” 黑衣人转头,见寻川似乎欲言又止,便道:“此处只有你我主仆,还有什么想问的,直说便是,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这可是公子您说的,等会儿您可别又笑话属下没脑子。”寻川连忙说道:“属下不太明白的是,您这么大费周章的试图从淮南郡王手里夺走虎符干什么?淮南郡有没有这么一支受虎符节制的军队暂且先不说,就算有这么一支军队,他们会接受公子的调遣吗?”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伸手拍拍寻川的肩膀,“我记得你弟弟才八岁,正是爱吃零嘴儿的年纪?” 寻川不明白自家公子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回你给你弟弟买零嘴儿的时候,记得多买几袋核桃,补补脑子。” 寻川顿时为之气结,“公子,你又笑话属下!” “可你确实没你家公子我聪明啊,你得承认事实。” 寻川:“……” 黑衣人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我要虎符,自然有我的用处。何况既然有虎符,那么萧璟弘手里那支军队也必然存在,不然他弄这么块虎符出来干什么?” 寻川依旧不解,“可那毕竟是北凉的军队,难不成他们还会帮着我们南越来打北凉?” 黑衣人意味深长道:“那可说不准,不试试怎么知道那支军队不会为我所用?况且萧璟弘是被昭宁帝贬到了淮南,帝王素来多疑,若是昭宁帝得知萧璟弘手里秘密隐藏着一支数万人的军队,你猜昭宁帝会怎么想?” “那必然会怀疑淮南郡王心怀不轨,图谋篡位!” “孺子可教也。”黑衣人笑了笑,继续说道:“昭宁帝未必没有听过萧璟弘手里有一支军队的传言,只是之前一直没有证据,若是我们证实了这个传言,便能将萧璟弘也卷入父子相疑、兄弟相残的争斗漩涡。北凉朝堂上下铁板一块,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相反,为了皇位和权力,他们争斗的越凶残,北凉这趟水越浑浊,对我们就越有好处。” 寻川似懂非懂,“可是公子,淮南郡说小也不小,那支军队会藏在哪里呢?” “这就是你的任务了,一支数万人的军队,萧璟弘就算要藏起来,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干净,去派人查清楚,这么些年来,淮南郡哪些地方最适合藏人,或者人烟稀少。” “是!公子。” 寻川立即领命而去。 事实上,黑衣人猜得没错,他心心念念想要拿到的虎符,确实早就已经被萧璟弘送出了淮南郡王府,所以就算他把整座淮南郡王府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得到虎符。 然而,任凭黑衣人和寻川这对主仆想破了脑袋,终究也没能猜得出,这块传闻能号令十万军队的虎符,现在究竟是落到了谁的手里。 或者说,天底下就没几个人能猜得出这块虎符被萧璟弘藏在了哪里。 第一百八十八章 虎符 四月十三是太师府苏老夫人七十寿辰,再过三天便要举办寿宴,宴请全长安城的达官显贵,因此太师府里众人早早地就开始了忙碌,为着三日之后的寿宴做准备。 楚辞这边也没闲着,楚墨和楚言兄弟俩一个在幽州,一个在晋州,自家老爹又以锻炼她掌家能力为偷懒的借口把中馈之权给了她,以至于安亲王府的庶务都落在了她身上。 这不,一大清早,楚辞就拿着贺礼单子亲自带着仆役下人在库房里清点核对要送去太师府的寿辰贺礼,顺喜在一旁指挥下人搬东西。 一般来说,清点核对贺礼这种小事用不着主人亲自来干,只需吩咐下人去办即可,何况以苏老夫人的性子,也不会介意儿孙们送了什么,对她来说只要是儿孙们的孝心,她都会高高兴兴收下。 但楚辞仍然担心送给外祖母的寿辰贺礼有什么不合适的东西,亦或者触犯了什么不好的意头,非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这边正在核对,外头忽然吵吵嚷嚷一阵喧哗。 楚辞皱了皱眉,“外面好像是连翘的声音,芷秋,你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是,郡主稍待,奴婢这就去问问。” 芷秋连忙搁下手里的物件,转身出门,片刻之后,连翘跟在芷秋后面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黄花梨木制成的木匣子,楚辞瞅了一眼,觉得那木匣子十分的眼熟。 “连翘,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忙慌的找我?” 连翘摇摇头,神色十分严肃,“回禀郡主,府里并未出事,只是今儿上午您让奴婢和小白菜还有小元宝整理听风阁小库房的时候,奴婢在小库房里发现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看着连翘一副紧张严肃的神色,楚辞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茫然。 他们兄妹三人都有属于各自的小库房,楚墨和楚言兄弟俩临走前都把钥匙交给了楚辞保管,前几天一直在下雨,楚辞发现小库房里收藏的古画字帖有不少都受了潮,正巧今儿雨停出了大太阳,她就命人把所有小库房里的宝贝都翻出来晒晒,去去潮。 但问题是,她根本不记得她的小库房里,有什么值得连翘这么严肃的东西啊! 还有连翘怀里抱着的这个黄花梨木匣子,她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等会儿! 楚辞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上个月初七,她生辰那日,萧璟弘那家伙用来给她装生辰贺礼的那个木匣子吗? 而且这黄花梨木匣子里头,不就只搁了一柄沉香木镶玉如意吗? 连翘没有说话,眼神扫了一圈四周。 顺喜顿时会意,连忙把库房里还在忙活的仆役都叫了出去:“还愣着干什么?都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一放。” 所有仆役全部出去之后,库房里只剩下楚辞,芷秋和连翘主仆三人。 楚辞收起手里的礼单条陈,“行了,现在总可以说,你在我的小库房里发现了什么?值得你这么神神秘秘的?” “郡主请看。” 连翘一边说,一边打开黄花梨木匣子。 楚辞往里看了一眼,顿时被吓了一跳。 “萧璟弘,我淦你大爷的!” 看着那黄花梨木匣子里的东西,楚辞总算明白连翘为什么一副紧张严肃的模样! 实在是那木匣子里的东西太敏感。 那里面特么的居然搁了一块虎符! 虎符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拿的,只能是君王御赐,若是有人胆敢私藏,那便是涉嫌意图造反了。 而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难怪连翘会这么紧张。 而且他们安亲王府本来就握有北凉部分兵权,手里头再多这么一块虎符,倘若换成一个疑心病重的皇帝,只怕就要怀疑他们安亲王府是不是心怀不臣,意图造反了! 连翘是从皇宫里出来的,虎符这玩意儿就算没见过,那也是听说过的,自然也知道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拿的,小心翼翼的问:“郡主,淮南郡王这是什么意思?他哪里来的虎符?又为何要把虎符藏在装贺礼的木匣子里?” “你家郡主我又不是那家伙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干嘛要这么做?至于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暂时也猜不透。以我对那家伙的了解,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家伙这么做不是为了陷害我们安亲王府。” 楚辞简要回答了连翘的疑惑,但对于萧璟弘手中虎符的来源却是闭口不谈。 满朝上下,知道萧璟弘手里确确实实有一支军队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一手之数,她恰好是知情者之一。 而现在,还不到让那支军队出现在世人眼里的时候。 第一百八十九章 麻烦事(1) 楚辞从黄花梨木匣子里拿起那枚虎符,举起来放到眼前查看,“对了,连翘,你是怎么发现这枚虎符的?” “回禀郡主,”连翘怀里抱着黄花梨木匣子,恭敬答道:“奴婢整理听风阁小库房时,打开木匣子拿出里面的沉香木镶玉如意后,不慎将木匣子从架子上碰落了下去,发现木匣子底部落地时发出的声音有些不对。” 一旁的芷秋疑惑道:“难道这声音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不仅仅是声音,之前这木匣子内侧底部也有问题,原本我便觉得,这内侧底部和外面相比较起来,未免有些太厚了些,可若是再加上一层隔层,那便能说得过去了。” 和芷秋不同,楚辞却是一听便明白连翘为何说声音不对了,查看完虎符,又拿起黄花梨木匣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顺便为芷秋解惑:“声音的不对之处在于,受到外物撞击时,实心木发出的声音比较沉闷,空心木发出的声音比较清脆。连翘不慎将木匣子碰落时,想必这木匣子已经是处于打开的状态,底部落地本不应发出清脆的声音,除非里面还有一层空心夹层。” “那说不定这木匣子本身就是用空心材制成的呢?” 楚辞笑了笑,将虎符放回黄花梨木匣子里,“这个木匣子的材质,是崖州出产的黄花梨,崖州黄花梨是黄花梨当中的极品,虽易遭虫蛀,形成空心材,但萧璟弘那个家伙是要用来装盛贺礼的,又岂会使用遭了虫蛀的空心材?须知在这长安城里,越是高门显贵,便越是识货,若他使用空心材的事情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让外人笑掉大牙?” 芷秋顿时恍然,看着楚辞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殊不知,楚辞现在也是万分的头痛。 萧璟弘那个家伙当时把这枚虎符悄悄送到她这里,那么想必她的好皇叔昭宁帝也一定知情,这对蔫坏蔫坏的父子俩肯定是在憋着坏水密谋些什么! 虽然楚辞知道这对父子俩的密谋肯定不是冲着安亲王府来的,但她比较怕麻烦,尤其不想卷进皇帝陛下搞出来的麻烦事! 皇帝陛下亲自搞出来的麻烦事,那必然不会是一般的棘手! 楚辞轻轻叹了口气。 也怪她生辰那日,没有仔细查验萧璟弘送来的东西是否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就命人放进了小库房,如若当日便发现了这枚虎符,她还能想办法悄悄给萧璟弘塞回去! 现在好了,萧璟弘估计早就回到了淮南,她就是想推辞也……诶?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萧璟弘偷溜回了封地,但她的好皇叔昭宁帝可跑不掉,或许她可以试着从皇帝陛下那里入手想办法推辞? 出了虎符这档子事,楚辞只能先放下核对礼单条陈一事,带着连翘先回了听风阁,芷秋则去命人准备马车。 不过好在连翘来找她之前,她就已经带着府里的仆役下人核对好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交给顺喜想来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一进门,楚辞便召来小白菜和小元宝,“有件事情,你们必须如实告诉我,你们刚才发现这木匣子里的虎符时,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人见到过?” 小白菜和小元宝齐齐摇头。 连翘亦道:“回禀郡主,奴婢等人虽见识浅薄,却也知道这木匣子里的东西非同寻常,未得郡主允准,不敢泄露分毫,所以除了郡主和芷秋,便应当只有奴婢和小白菜及小元宝两位公公见过。” 楚辞微微颔首,神色语气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你们三个都是我院里的人,我也不瞒你们,这枚虎符事关重大,你们若是泄露出去哪怕分毫……那么,即便是我,也救不了你们。所以你们今天只是在整理我的小库房,除了小库房那些玉器珠宝、字画古玩之类的宝物以外,你们没有见过其他的东西,更没有见过什么虎符,明白么?” 连翘和小白菜以及小元宝只知虎符是个重要的物件,却不知楚辞手里的这块虎符究竟有多重要,如若想要避免泄露风声,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将他们三个全部处死,因为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 但楚辞这么说,显然是放了连翘和小白菜已经小元宝一条生路。 小白菜率先“噗通”跪下去,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谢郡主大恩!奴婢一定闭好自己的嘴巴,绝不会往外泄露分毫,今日除了小库房里的宝物,奴婢未曾见过什么虎符。” 连翘和小元宝也急忙跪下谢恩,并表示一定守口如瓶。 第一百九十章 麻烦事(2) 皇宫御书房。 连同德全公公在内,御书房里所有伺候的宫人内侍都被昭宁帝遣了出去,里面此刻只有昭宁帝和楚辞叔侄二人。 德全手执拂尘站在御书房外,听着厚重的大门里头隐隐约约传出的哭声,禁不住有些东西。 长乐郡主这是怎么了?怎么哭的这么伤心?难不成是有谁让她受委屈了? 但是德全在脑海里来来回回搜刮了好几遍,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想不出在这座长安城里,究竟是哪位勇士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让长乐郡主受委屈?而且还有本事让长乐郡主受了委屈却奈何不了对方,只能跑到皇帝陛下跟前来告状? 然而,此刻御书房里的情况,却不是德全想象的那样。 被误以为受了极大委屈的某人,此刻正一屁股坐在御阶上,丝毫不顾及形象,抱着昭宁帝的大腿干嚎:“皇叔!您是知道的!侄女我向来体弱多病,您再看看我这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怕是一旦去了淮南,就没命回来了啊!” 说实话,楚辞并不知道昭宁帝和萧璟弘父子俩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但她也不是傻瓜,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比如说萧璟弘那个家伙费尽心思也要把虎符悄悄送到她这里,那说明淮南那边很可能出了某种变故,让萧璟弘觉得虎符放在他身边已经不安全了。 又或者说,是昭宁帝和萧璟弘利用虎符在淮南布了个局打算收网,为了稳妥起见,所以先把虎符送到了她这里。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淮南都不是一个好去处。 昭宁帝嘴角一直抽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体弱多病这话确实不假,但那什么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你特么的骗鬼呢?要不要朕把阿宝和楚简叫来,问问他们信不信你这一番鬼扯?睁眼说瞎话良心不痛吗? 然而不用问,昭宁帝也知道,楚辞这小丫头必然会一本正经的表示:良心?那是啥?能吃吗? “好了好了,别干嚎了,这要是传了出去,外人还以为朕欺负你了!朕知道你这小丫头向来怕麻烦,尤其不愿意卷进朕搞出来的麻烦事。” 被昭宁帝一言戳破心思,楚辞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嚎了两声之后,便不再干嚎了,毕竟她多少也是有些要面子的。 楚辞带来的黄花梨木匣子正搁在龙案上,里面的夹层已经被打开了,昭宁帝看了一眼搁在里面的虎符,无奈扶额:“如若可以,朕其实也不想把你卷进来。但是问题就在于,所有朕信得过的人里面,除了你以外,其余的人要么不能轻易离开长安,要么能力不足以应对这次的事情,既能够避免打草惊蛇引起那些人的警觉,又有能力把这次的事情处理好,还能全身而退的,除了你,朕暂时想不到还有谁。” 楚辞看了昭宁帝一眼,放开他扭过脸去,撇了撇嘴道:“所以,这回淮南我是非去不可了?” 昭宁帝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伸手摸了摸楚辞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时间过得可真快,晋州之耻,一眨眼儿就过去了十年,可这十年以来,朕是一日也不敢忘啊!” 楚辞沉默了一瞬。 昭宁帝的这个回答,完全可以说是答非所问。 但是楚辞何其聪慧? 她立刻就听明白了昭宁帝的话外之音。 北凉如今的目标是伺机踏平东陵,一雪前耻,但在踏平东陵雪耻之前,必须要先保证后方平稳,至少自家后院不能起火。 然而如今,有人试图在后院煽风点火,昭宁帝和萧璟弘父子俩联手布了一场局,引得幕后之人露出蛛丝马迹,那么,就需要有人趁着淮南的火还没有彻底烧起来,将火苗掐灭,顺便揪出那幕后之人。 思来想去,这个前往淮南灭火的人,也就只有她合适了。 毕竟她虽受尽皇帝和太皇太后的宠爱,却游离在朝堂之外,不会有太多人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从而能够避免打草惊蛇。 片刻之后,楚辞起身,走到御阶下,盈盈下拜,随后抬头望着昭宁帝,神色肃然:“晋州之耻,臣女亦是不敢忘却,还请陛下放心,此次淮南一行,臣女必不负陛下所望。” 第一百九十一章 麻烦事(3) “阿辞平日里为人行事缜密慎重,此事交由你亲自去办,皇叔我自然是极其放心的。好了好了,这御书房里如今只有你我叔侄二人,就不必如此多礼了。快快起来。” 昭宁帝起身,一边亲自扶起楚辞,一边忍不住叹息:“皇叔知道,你这孩子向来不愿意过多掺和进这些朝堂算计,今儿这一遭把你卷进来,是皇叔对不住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更不要为此与皇叔生分了。” 楚辞立于御阶之下,神色肃然:“皇叔言重了。侄女此去淮南,于公,是为国斩除后患;于私,是为皇叔分忧。可无论于公于私,皆是侄女应为之事,何来生分之言?” “你能这么想,让皇叔很是欣慰。” 昭宁帝伸手拍了拍楚辞的肩头,又细细嘱咐道:“丫头啊,这回去淮南,有一点你可得千万给皇叔记住了,那就是不许以身犯险,更不可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把该办的事情办好这固然重要,可你的安危也同样重要,全须全尾的去,那就得全须全尾的回来,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少!你和璟弘那臭小子都得给朕好好的回来,记住了没有?!” “皇叔您就放心吧,侄女和璟弘哥哥一定平安回来,保证像您说的一样,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 楚辞忍住笑意,看着此刻有些絮叨的昭宁帝,心说这也就是在他们这些与皇叔关系亲近之人面前,若是换做了旁人,只怕没人敢想象,平日里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居然也会有如此嘴碎唠叨的一面。 “记住了就好。” 昭宁帝来回踱了几步,思考着还有什么话要嘱咐楚辞,“外头不比家里,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告诉皇叔,出发的时候多带些护卫……诶?要不皇叔派几队暗隐随你一起去淮南,你看怎么样?” 虽说他不怀疑楚辞办事的能力,但这回去淮南,毕竟不是十拿九稳,会遇到些什么样的危险,谁也说不好,所以最好还是多带些人手。 楚辞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毫不犹豫的点头:“全凭皇叔做主。” “那成,回头朕让将献晚上去见你,他是暗隐大统领,淮南那边如今是个什么状况,除了朕,就数他最清楚,另外,他也会随你一起去淮南,听你调遣。” 楚辞瞬间明白了昭宁帝此举的用意。 未胜先虑败,皇叔虽然信她,但还是做好了万一她失败的准备。 此去淮南,兹事体大,万一她办砸了,以她对皇叔的了解,皇叔绝对不可能真舍得罚她罚的太重,估计顶多也就是打一顿板子,然后再关上一段时间的禁足。 可事情既然办砸了,总得有人出来顶罪,而这位暗隐大统领,便是皇叔为她准备的替罪羊。 淮南这一趟差事,对这位暗隐大统领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办好了不见得能捞多少功劳,办砸了却是定要受罚,可谓是吃力不讨好。 不过皇叔的这招后手,注定是没机会实施了,她这辈子会的东西有很多,却始终学不会推诿责任。 “皇叔,侄女有两个要求,还望皇叔允准。” “只管说来!” “第一,我要墨骁骑的临时调动权,从我去淮南,到我从淮南回来的这一段时间内,墨骁骑须得受我节制。” 墨骁骑虽是安亲王麾下骑兵,但调动兵马的权力却是一直掌握在昭宁帝手里,昭宁帝毫不犹豫便答应了:“这个要求,朕准了!还有什么要求?” 楚辞沉默了一瞬,幽幽问道:“这一路的花费,皇叔您给找补吗?” 昭宁帝坐下来,端起一盏茶刚喝了一口,听到这一句顿时被呛住了,咳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抬头一看,始作俑者正眨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昭宁帝顿时来了恶趣味,想要捉弄一下小丫头,掏出手帕擦干净刚才喷到袖子上的水,一脸为难道:“皇叔倒是想给你找补来着,可这花费不能走国库,偏偏前两天皇叔私库里的银票都让你姑姑搜刮走了,那里面剩下的物件又不方便带出远门,总不能让你拿去当了吧?” “也就是说,皇叔手里现在没钱了?” 楚辞笑眯眯的看着昭宁帝,只是那笑容无论怎么看,昭宁帝都觉得瘆得慌。 果不其然,下一刻,楚辞笑眯眯的来了一句灵魂拷问:“皇叔,您让我去淮南这件事情,我太奶奶她老人家知道吗?” 昭宁帝脸色一僵! 卧槽卧槽卧槽! 他就说好像忘记了点什么,没想到居然是把太皇太后给忘了! 他闭了闭眼,仿佛已经看见太皇太后举着龙头拐杖要揍他的那一幕了! “算你这小丫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