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开大同》 群妖吞龙(上) 第1章 圣临老山 作者的话:求推荐求收藏,求收藏!!!! 老山,又被叫做不老山,九州曾经最强的修行洞天,可那也只是曾经。 随着时间的推移,门人的减少,以至于现在整座洞天上下也不过就剩一个糟老头子和六个弟子,曾经名动纪元的最强洞天不老山正在慢慢的退出人们的视野。 而今天不老山彻底迎来了它最终的宿命--退出人间修行界。 头发乱糟糟的老头子站在山顶,混浊的目光中不带一丝波澜,犹如无尽深渊般不敢让人久视。 站在他对面的素衣书生正是今天这一切的主导者,名头实在大的吓人。 人间显圣,儒家圣人,稳坐世间供奉首位的大修行者,张显君。 老人就这样站在那里,两人目光对视,不老山上空风云变幻,似有雷霆之声在空空作响。 而老人身后的茅屋,却被老人保护的很好。 这位儒家圣人侧头扫了一眼老人身后的茅屋:“这就是你一直保护的东西吗,为了他,不惜与整座天下为敌?老师,这可不像你。” 老人抬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虽然没什么用,说道:“小显君,欺师灭祖这种事,也不像你!” 老人口出惊人之言,要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可是如今人间最强几人之一,儒家圣人这个名头就够压死人了,多少年没人敢直呼这位的名字了,而如今老人不但叫了,还加了个小字,不可谓不大胆。 如今敢直呼这位名字的也就是他曾经的老师还有高堂里的那几位了。 素衣书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出声,“老师,人间需要他,修行界需要他,请老师把他交给我。” 老人没有作声,抬起右手向身后的茅屋招了招手。 屋门开了个小口。 白衣少年应声而出。 少年皮肤白晢,身高五尺有余,脸如刀削,精致如美。 让人惊讶的不是少年的容颜俊美,而是少年的双眼。 眸生太极,瞳孔为阴阳,眼白有八卦若隐若现,散发神秘气息。 少年怯生的回首看了看茅屋,知道屋前书生的强大,却还是硬着头皮走到老人身后站定。 少年出现的一霎那,素衣书生原本平淡的双眼却是散发出精光,眼神一刻不遗的盯着少年,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抢人。 感受到书生迫切的欲望,老人一把将少年揽在身后,抬起手做出禁止的手势。 素衣书生察觉到自己失态了,收回目光,躁动的气息在一瞬间被压制,又回到了方才风轻云淡的样子。 素衣书生早年成圣,已经没什么事情能让他像今天这样如此失态了。 可白衣少年的出现却让这位儒家大圣失态了。 少年紧紧抓着老人破旧的衣角,死死攥住。 老人拍了拍少年的小手,抬头看向素衣书生“小显君,你刚才失态了,方才的一幕要是让你的那些人间信徒看见,怕是你的香火要一减再减了呢。” 素衣书生毫不在意的说道:“为了人间,损失一些香火算什么,老师,请把他交给我!” 素衣书生再次开口要人。 “我看不是人间众生需要他,而是你张显君需要他吧。” 老人对此嗤之以鼻。 素衣书生也不恼火,好似料到了老人会这么说,于是将目光转向站在老人身后的少年身上。 素衣书生对着少年笑着说道:“小道元,跟我走吧,你待在这里能学到的有限,这个老头子能教你的不多,这老头子会的我都会,和我走吧,去儒家天下,会见天下英杰,修行更厉害的道法。” 素衣书生说着向少年伸出了右手。 少年对这位儒家大圣给出的条件并不在意,只是拉着老人衣角的手越加攥紧了一些。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小显君啊,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世俗的手段了,你可真是越来越入世了。” 素衣书生说道:“老师可就别取笑我了,我的这些可都是您教我的。” 老人挥手说道:“不敢不敢,谁敢做你儒家大圣的老师,我这个老头子可担待不起。” “小道元不会和你走的,你也知道,关于带走小道元,你实力再强也不行,你虽贵为圣人,可也不想沾染因果吧。” “所以呢?”素衣书生知道老人的意思,可自己这一趟来这里也是放弃了许多,如果带不走小道元,回去又要被那些老家伙嘲笑了。 书生的气息在攀升,无边伟力直接笼罩整座老山,笼罩老山上的众人。 老人单手结印,施展道法护住身后的小道元和茅屋里的五位弟子。 老山被虚无缥缈但又肉眼可见的风暴笼罩着。 老人说道:“张显君,你要做什么,我说了,硬抢会沾染因果,你真想止步于此嘛。” 素衣书生身体缓缓飘起,很快便站定在半空中,俯视着不老山。 “我虽然不能强硬带走他,但是我会用其他的办法让他自愿去我儒家天下。” 素衣书生抬手隔空抓向老山,下一刻老山内部传出轰鸣之声,老山在崩塌,在陷落,一丝丝若有若无却又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流缓缓的从老山飞向素衣书生手中。 老人面容惊恐,抬头看向半空中的书生,他在掠夺老山气运! 当年张显君修为处于伪圣之时便吞噬不老山一半气运,踏足圣人。 不老山不是一般的修行洞天,它存在的时间太久,成圣不易,张显君本身修行天赋极高,再配上不老山不知堆积多久的气运底蕴,成圣也是堪堪而就。 如今张显君明显是想要吞噬不老山剩下的另一半气运,他想逼道元前往儒家天下。 气运对于修士修行起到的辅助太过重要,修士如舟,气运如水,水载舟,亦可畅游江河亿万里。 所以就有了洞天福地一说。 如今,张显君吞噬不老山所有气运,是想将不老山师徒逼得走投无路,断了修行。 老人挥手将小道元送回茅屋,说道:“元子,护住你师兄师姐他们。” 随后老人便拔地而起,落在了素衣书生的对面。 素衣书生毫不在意老人的出现,开口说道:“老师,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不要反抗了。” 老人说道:“虫子被压死之前都还挣扎挣扎呢,何况人呢?” 老人双手结印,抬手间便施展仙家秘法打向素衣书生。 素衣书生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一挥。 “镇。” 圣人之言,言出法随。 老人好像失去重心般直直的砸向地面,落回原地,仙家秘法荡然无存。 “压!” 素衣书生继续开口。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自空中凝聚,笔直的落在老人头顶,压的老人动弹不得。 “圣人和修士的差距,还真是大啊。” 老人被金色手掌压的不得动弹,语气颇显无奈。 半空中的素衣书生收取完不老山最后一丝气运,落地之后,双手负后,转头望向老人:“老师,这不老山的气运我就带走了,想要取回这气运,就让道元来我儒家天下拿吧。” 屋内的道元见自家老师被如此镇压,不顾师兄师姐的阻拦跑出茅屋跑向老人。 可刚走到老人周身十米之地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了出去。 看着跑来的少年,素衣书生的眼神愈发狂热,不过瞬间便压制住了这种情绪。 素衣书生说道:“小道元,改变主意了?要和我去儒家天下吗,答应和我去我就把这一半不老山的气运还给你们,我还可以帮你那些残废师兄姐给医好,你看怎么样。” 小道元有些意动,可看向老人的时候,老人刚想开口阻止,便被书生封了哑穴,不能说话。 可是老人依然对着小道元摇了摇头。 小道元攥紧了拳头,目光坚定,瞳孔中的阴阳八卦流光四溢。 “你夺我不老山气运,你是坏人,你欺负我老师,你是个大坏人,我不会和你去那个什么儒家天下,你说的那些我以后会亲自从你的手里拿回来。” 素衣书生听着少年的话,不禁大笑出声:“道元,你知道圣人是什么吗,无知!” 素衣书生说完便拔地而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素衣书生走后,不老山上下所有植物尽皆死绝,失去生机。 原本气运鼎盛的不老山,在这一刻彻底没落了,不老山正式从人间除名。 一座没有气运的洞天,不配称为修行地。 群妖吞龙(上) 第2章 消失的不老山 素衣书生走后,不老山周围的风暴慢慢消散,归于平静。 茅屋里的众人赶忙跑了出来。 “老师,您怎么样,都怪弟子无能,不能陪老师一起抵御大师兄。” 说话的是双眼废弃的老二。 老头子蹭的一下从地上弹起,指着老二破口大骂:“你个混球,不许叫他大师兄,我没有这样的弟子。” 老头子说完掠过众人,径直走向茅屋。 众人叹气。 素衣书生和老头子的关系全天下都知道,也正因为这层关系,失去大半气运的不老山才能在强者为尊的修行界苟延残喘。 也仅仅是苟延残喘罢了。 道元看着自己的师兄师姐,心中愈发难受,本来老师想着靠不老山剩下的一半气运去斩断那一直压制师兄师姐的因果线,可如今一切都成空了。 素衣书生的出现让一切化为泡影。 老二双眼残疾。 老三失去双臂。 老四失去双腿。 老五最为惨淡,失去了心脏,这些年来一直靠着老头子所度的一口道家先天之气存活下来。 老六便是道元,被天下人称之为道家天下行走的道藏。 道藏,是汇聚了道家所有至高法门的典籍,道藏一直被存放在道家天下的功德塔内,无数年来,不是没有人进去过,可能学之术寥寥无几,进去的人顶多学的一到两部粗俗法门。 可道藏一直无人翻阅,因为道藏所写之法皆是道家禁术,威力太过强大,一直无人翻阅,被道家天下保护的很好。 可道元的出现让这一切都改变了。 整座天下的人亲眼看见道藏化作流光窜入道元的眉心,融入少年全身,融入少年的四肢百骸,溶于血肉,归于少年。 素衣书生虽贵为儒家圣人,实力人间绝巅,可对于这能让他实力再进一步的道藏,还是很馋人的。 所以他不惜离开高堂,损失香火也要带走道元,可结果还是被阻拦在了因果之外。 素衣书生虽贵为圣人,可还是不想沾染因果,因为因果这个东西真的很麻烦,想要斩断就必须追根溯源,实在麻烦。 素衣书生知道硬抢不行,便出此下策,收走了不老山余下所有气运,欲逼师徒就范。 老人坐在蒲团上,打坐调息,方才素衣书生虽然没有下重手,可圣人的金言还是让人一时难以消受。 六弟子全部围着老头而坐。 不久,老人便睁开双眼。 “元子,感受到了什么。” 道元说道:“不老山的灵气在枯竭,气运已经消失了。” 老头子说道:“那么不老山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一会便会带着你五位师兄离开,我另派给你一个任务。” “老师您说。” 老头子右手轻抬,茅屋消失,化为一柄木剑落于手中。 老头说道:“这把木剑里面存在着不老山气运的核心,也是为师要送给你的礼物。” 老头子一个念头,木剑飘到道元面前,悬浮了一会稳稳落在后者手中。 道元问道:“老师,这把剑有名字吗?” 老头子回道:“没有名字,你看着取吧,为师没什么东西,也就一座山头,一间茅屋,如今茅屋给了你,为师希望下次再见到你,你的实力能让为师把这座山头也送给你。” 道元叩首:“弟子一定!” 老头子转头看向其余五人:“你们的废弃也有我的问题,可伤你们的人始终比我小了一辈,为师不能没脸没皮的出手讨要因果,本来没有那因果也可以帮你们修复器官,可那孽徒此来,算是彻底破灭。” 老头子说着看向道元:“元子,接下来就是我要给你的任务。” 道元再叩首:“弟子谨听老师吩咐。” 老头子起身将其余五人收入自身小世界内,说道:“如今能救你五位师兄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当年伤害你五位师兄的那个人,击败他,斩断因果线,还你五位师兄安康,你,能做到吗?” 当年能将自己五位师兄击败的人怕是实力远超自己这五位师兄,这多年过去了,那人实力怕是早已登峰造极,自己虽有道藏在身,可也需要很多时间去完成。 “能,弟子一定完成老师吩咐,救治五位师兄于水火。”道元回道。 老头子点了点头,对于少年的回答很是满意。下一刻,老头子身形缓缓飘起,右手轻挥,道元便到了不老山的山脚之地。 老头子右手再一挥,整座不老山拔地而起,发出轰鸣之声。 不老山在漂浮的过程中开始变小,直至最后化作一柄残剑落于前者手中消失不见。 老者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少年,转身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飘入少年耳中,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修行自当厚德载物,保护好自己的眼睛,切记,切记。” 群妖吞龙(上) 第3章 下江南 望着老师远去,少年摸了摸手中木剑,转手用布条裹住,负于身后。 不老山消失了,彻底的从人间消失,不老山下的百姓早在数十年前便搬离了这里,不老山方圆百里荒无人烟,以至于不老山消失都无人看到和关心。 山脚下,或者说是平地上的道元,思索着下一步的去向。 儒家天下是肯定不能去的,道家天下虽然能保住自己,可那些牛鼻子时刻不在想着从自己体内将道藏剥离出去,这是一条死路。 去佛家天下? 不行不行,那些死光头怕是又要嘴上喊着昄依我佛而动手做着和道家那些牛鼻子老道一样的事情。 道元思前想后,修行界的势力自己是去不了了,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俗世,也就是庙堂! 小道元这边准备好之后,便决定出发去世俗九洲看一看。 道元换上一身青衣道袍,用青色绸带遮住眼睛,背负木剑,将老头子养在山脚的那条黑牛牵来身前,翻身骑了上去,这头黑牛呆在不老山下许多年了,通了灵息,手儿轻拍,黑牛发出叫声,抬起牛蹄慢悠悠的向南面方向走去。 沿着不老山一直向南便是延江,延江以南之地便是江南地带。 道元走的很慢。 而不老山就处在延江以北。 故不老山也有北山之称。 人间自千年前大唐皇朝结束天下动荡,一统九洲之地,人间安稳平静了很多年。 千年来修士与世俗皇朝不再像千年之前那样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的修士早已融入俗世生活,不过都是一些低境界的小修士,真正厉害的大修士心境何其清高,俗世对于他们来说太“吵”了。 黑牛走的很慢,一天也就才走了九里地。 大约是嫌弃黑牛走的太慢了,少年稍微用力的一巴掌拍在牛屁股上,黑牛吃痛,发出整天哞声,后蹄猛然发力,只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驮着少年行至延江江岸。 黑牛速度不减,没有看到前面延江江岸,少年右手再次像往常喂食一样拍在黑牛头顶,黑牛这才止住蹄步。 若是再往前一步,那便江底见了。 延江内飞流急湍,浪花奔袭,一朵浪花越过堤岸拍向一人一牛。 浪花在扑到少年面前一尺之时便自动分开从少年耳边扑过,落到地面。 黑牛倒是被淋了个满满当当。 少年望着正在甩着头上江水的黑牛不由得一阵轻笑:“这傻牛,还是和小时候刚来不老山的时候一样傻。” 少年从牛背上下来后,双手拢在袖中,站在江边,感慨道:“老师曾告诉我,九洲很大,千年前就是靠这条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延江来区分修士界和世俗界。” 延江以北为修士大量活动范围,而延江以南便是俗世范围了。 虽然近千年来修士和俗世来往频繁,可还是达不到两边大佬的目标,同化! 可真正的明白人心里都知道,修士不可能和凡俗同一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 因为单从寿命上就能看出,差距太大。 凡俗寿命不过百岁,而刚踏入修炼门槛的修士寿命就已经达到百岁之上了。 最大的区别还是在于实力! 凡俗练武,顶多有个千斤之力便已经很不得了了。 而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断山隔海,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千年来就爆发过一次修士在凡俗境内大战的事情。 当时轰动很大,因为那次大战将大唐境内的一座城池给打废了! 全城无一人生还。 之后修士界的话事人便和大唐皇主立了章法。 修士修为达到九境之上便不可越过延江一步,否则便会遭到全天下修士的追杀。 而因为那次惨事,修士界作为赔偿,表面上输送给了大唐一些修炼典籍用来培养修士,不过这些典籍能修炼到的最高境界也就在第六境。 修士对于凡俗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并且威力巨大。 道元双手拢在袖中,青色绸带下的眼底有金光一闪而逝。 “果然如此,真如老师所说延江内是一道阻断修士凡俗的超然禁制。” 世间最不缺的就是一些穷凶极恶之辈,为了阻拦这些人,一些正义的大修士利用延江天然的地理优势在此打造了一片超然禁制。 九境以上不可过。 小道元拢着双手思索着:“该怎么过去呢?这延江岸对岸少说也有几十里地的距离,一时半活儿还真没有法子过去,我一个人过去倒还好,可如今有了你嘛!” 道元说着撇了黑牛一眼。 思索片刻,道元来到黑牛身前,拍着后者的牛角语重心长的说道:“大黑,想和我一起看一看凡俗风景,想和我一起欣赏凡俗的繁荣与富强吗?” 黑牛笨重的点了点头。 “好!不过一会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不过没事,不会有什么大碍。” 道元心念一动,一条金丝流光绳漂浮在黑牛面前,下一刻便将黑牛四只蹄子绑在了一起,吓得黑牛惊恐的发出哞哞哞的惨叫声。 “别怕,很快!”道元安抚着。 片刻后只见少年左手托着被绑起四肢的黑牛,猛地朝着对岸一掷。 哞!!! 黑牛的惨叫声响彻两岸。 紧接着少年再次对着黑牛的方向掷出一把流光飞剑。 飞剑很快便追上了黑牛,飞剑似有灵,剑柄挂住拴着黑你的流光绳便朝着对岸飞去。 少年目送黑牛飞过,下一步便纵身跳入延江,少年并没有掉入延江,而是站立在延江水面之上,如若无人之境。 江面拍打的水花一滴都没有撒到少年身上,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抵挡开来。 望着几十里外的延江对岸和那头被飞剑载飞的黑牛,少年说道:“高空过阵太过招摇,还是从底部过去为好。” 下一刻,少年便踏浪而行,速度不快也不慢,朝着延江对岸掠去。 群妖吞龙(上) 第4章 老者和儒生的对话 少年行至江中,这时我们可以看到在河流之上有一堵风墙横亘在那里。 这就是隔断修行俗世的阵法禁制,名曰天堑。 挂着黑牛的飞剑在穿过禁制的时候自然无事,因为飞剑的气机没有杀气。 天堑可不允许胡来。 修士飞剑杀人于千里之外的又不是没有。 少年抬手触摸禁制,阵法气墙漾起淡淡涟漪。 阵法没有什么变化,说明道元可以过去。 少年嘴角微微扬起,飞身掠过阵法,不做停留,朝着对岸飞驰而去。 就在少年穿过阵法的一刹那,阵法中有一道流光飞出,化作三只信鸟分别飞向延江以北的三处方向。 只有一只信鸟在少年离开后不久才缓缓飞出,它的方向与少年一致,可距离却不一样。 那三只信鸟速度很快。 此时,有着天下读书学问最厉害之称的儒家天下的仙山之上有信鸟盘旋飞过。 信鸟朝着儒家天下最高的那座山峰飞去,不过刚到山腰处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拦截。 不得已信鸟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不多时,自山腰之上有一儒生踏着布履踩着山道而来。 儒生对着光鸟轻轻招手,后者便顺利的穿过气墙落在儒生的手上。 触碰到儒生手掌的刹那便化作点点星子消失不见。 儒生感受着光鸟带来的消息,回首沿着山间小道登山而去。 不久后,儒生来到云雾缭绕的山顶。 这座山峰虽然是儒家天下最高的山峰,可是山顶并没有其他山峰那样的宫殿林立,只有少许几只红色尾巴的鸟儿在绕着山顶飞行,鸣叫。 山崖边坐着一位老者,满头白发,背对着儒生,面朝玄冥,看不清五官长相。 儒生来到老者背后三米之地驻足停下,行了儒家最高级别的礼仪:“老师,信鸟传来消息,道藏离开了不老山,去了江南地带。” 老者好似睡着了般不应声。 儒生好似早已习惯了老者如此,说完便直起身板一动不动,面色古井无波,等待老者说话。 时间大约过了一刻钟,一只长着七彩羽毛的小鸟盘旋落在老者肩膀,叽叽喳喳声音很是好听。 “子锦,你说这鸟儿为什么落在为师肩膀。” 老者开口说道。 这位叫做子锦的儒生答道:“大概是鸟儿是被老师您的学问所吸引了吧。” 老者望着一直停留在自己肩膀不肯离开的鸟儿,轻笑了几声说道:“子锦,鸟儿落在我肩膀之上,你觉得我该不该赶走它。” 老者一动不动,好似生怕惊走这只七彩飞鸟。 子锦看了一眼神态舒适的小鸟,答道:“鸟儿可能觉得待在老师您的肩膀上很是舒服,况且老师您不也没有赶走它嘛。” “鸟儿喜欢呆在老师您的肩膀上,这是它的想法,我们干预这些做什么,况且对我们也没有什么伤害。” 老者听着儒生的回答,沉默片刻,将鸟儿从肩膀上渡入手掌之上,说道:“鸟儿都能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道藏为什么不可以呢。” 儒生被老者突如其来的反问镇住了。 道藏,这可是三座天下都想要的东西。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这是对于凡俗之人的说法,而道藏对于修士来说就是通往长生大道的铺路石啊。 “我们儒家的那位圣人去北山了吧。”老者对站在身后的儒生问起话来。 子锦点头称是。 老者说道:“我早说过,他不会放弃不老山的那一半气运,玄苍当年就该好好教他做学问,靠着气运堆积的圣位,不牢靠啊不牢靠。” 子锦在一旁听着,毕竟自家老师评判的可是自家圣人,那位听到也不会说什么的吧,老师的辈分比他高! 老者起身将鸟儿放飞,负手站在崖边,一身白衣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我们收到了消息,其余两家天下也应该收到了消息,你将我的话传下去,凡是我儒家门人在人间遇到道藏不允许为难和抢夺,道藏属于他。” “如果遇到道藏涉险,我们该帮还是要帮,我们是做学问的,虽然有了些实力,但不要和那些道士一样打打杀杀。” “道家天下那边估计会保护他,佛家那边态度一直很中立,我们静观其变吧。” “行了,下去吧,我累了。” 老者开始赶人了。 儒生再次作揖,转身下了高山。 老者望向面前翻滚奔腾的云海,怔怔出神:“玄苍,希望你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群妖吞龙(上) 第5章 奇怪的村庄 世人都说道藏好,可拥有道藏的道元却不这么认为。 道藏内包罗万象,道家仙家秘法禁术应有尽有。 可这就像个炸弹,谁沾炸谁。 就像现在的道元,不得已从江北之地来到凡世,至少在这边六境以上的大能是过不来的,就算是圣人过来,也要掂量掂量那些闲言碎语会不会戳死自己的脊梁骨。 六境之下自己还可以对付,毕竟自己的体内了可是流淌着完整的道藏。 道元很快便来到对岸,脚步轻点江面,飘飘然的落到岸边。 看着远处趴在地上用幽怨的牛眼看着自己的黑牛,道元起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我也没办法,要想过来只能这样了。” “好了,起来吧,挺大一牛的,怎么这么小气。”道元走到黑牛身边,踢了踢黑牛的屁股,顺便收回了那把用真气灵化的流光飞剑。 黑牛别过头去,纹丝不动。 似乎还在为刚才少年那鲁莽的行为而生气。 嘿,好吧,那我先走了。 道元双手拢进一袖,迈开脚步,慢条斯理的朝着南边走去。 道元故意走的很慢。 少年一边走,嘴也跟着没闲着:“唉,听说江南地带的风土人情很是不错,都说江南养人,姑娘生的极为漂亮,灵秀,人都养的如此,那这边的动物应该也是不错,就比如“牛”。” 说到最后一个牛字的时候,道元可以拉长了声音,故意说给后面纹丝不动的黑牛听的。 话音刚落,果然有效,少年后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回头看,那黑牛果然慢慢的跟了上来,与少年并道而行。 黑牛撇过头去,一双牛眼死死盯着少年,那意思好像在说,你要是敢骗我就死定了。 少年自然知其用意,大笑几声,翻身来到后者身上盘膝而坐:“放心吧,没骗你。” “走吧,再不走天色就该晚了,延江岸边荒无人烟的,我们赶着天黑前先到有人烟的地方暂住一宿。” 道元不急。 黑牛闷哼了一声,还是迈开牛蹄往前走去。 一人一牛就这样慢悠悠的向“美好生活”进发了。 时间如溪,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少年察觉座下黑牛速度越来越慢,直至看到前方有光亮和农家炊烟直接就是趴在地上不走了。 这黑牛晚上是不带动弹的,懒得要死,少年继续前行的想法只得作罢。 道元从牛背上跳了下来,踢了踢后者肥硕的后背:“行了行了,前面就是凡世村庄了,我不骑着你了。” 黑牛慢悠悠的起身,无精打采的跟在少年身后朝着前方不远的农户村庄走去。 临近村庄,少年打眼望去,这片村落少说也有几十户人家,在延江边落的村庄能有几十户人家已经很不错了,毕竟离延江很近。 距离村边最近的一户人家发现村外的动静,看到一个小瞎子和一头牛漫步走向这边,神情慌乱,朝着村子里喊了一声之后便赶忙将门锁住,熄了灯火,灭了炊烟。 这一举动全部落在百米之外的少年眼中。 后者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自言道,也不吓人呀。 少年想着撇了一眼旁边慢悠悠的黑牛,开口说道:“大黑,一定是你太黑了,吓到人家了。” 哞! 黑牛发出抗议的哞叫声。 待一人一牛到达村庄外时,面前的村庄早已熄了灯火,灭了炊烟。 太奇怪了。 保护村庄的白竹围栏被少年轻易推开,村庄内部一览无余,村庄很是残破。 不过最让少年奇怪的是神识所掠之地,此地村庄居然无一壮汉,惟有的男丁只有那嗷嗷待哺的婴孩。 想着方才村民看见自己的情形,道元仔细想了想,此地靠近延江,一些妖物不敢在江南腹地作乱,怕是都龟缩在延江附近,这座村庄很有可能被妖物祸害过,这才搞得村民们变得生人勿进。 人间虽然太平千年,可是一些小的动荡还是不断,大人物舒服了,谁去管他们这些小角色呢。 少年迈步行至距离村口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轻叩屋门:“有人吗,我们不是坏人,我只是行至路过此地,见天色已晚想借住一宿。” 回复少年的是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咳咳,道元继续开口说道:“我从延江北面而来。” 这一次,少年的问话得到了回应。 “你真是从延江北边来的?” 回答少年的是一位老妇人的声音。 少年停顿了一下,很快便回答是的。 屋内又是沉默了一会,下一刻便看到屋门开了个小缝,门缝里露出一张挂满岁月痕迹苍老的脸庞。 “老人家,可以让我进去吗?”少年开口问道。 老人盯着门外站着的俊美少年,实在是和妖怪占不了一点边,犹豫了一会便将门打开,将少年让了进去。 少年进门之前对着老妇说道:“门口那个黑牛已经一天没食了,不知道能不能麻烦婆婆替我喂一下,我另外酬谢。” 老妇看了看门外站着的黑牛,点了点头,说道:“反正后院框子里还有前些天打的牛草没有用完,喂这头牛正合适。” 道元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进了屋子,这黑牛在不老山的时候可是顿顿吃肉食的。 黑牛被老妇带去了后院牛槽,道元则是进了屋子。 不一会,老妇人便回到屋内,从土灶台内端出了一些吃食摆到桌上:“小道士,还没吃饭呢吧,一些家常土菜,莫要嫌弃。” 道元修行多年,对于这种充满烟火气息的东西早已没了兴趣,但碍于老妇的热情,还是笑着点头截了下来。 做完这些,老妇人便坐在一旁,从怀着摸出一方布帕,暗暗抽泣。 少年问道:“老人家这是为何?” 老妇人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转过头来反问了一句:“你真是从延江北边而来吗?” 少年点了点头。 下一刻便只见老妇人噗通跪倒在地,抓着少年的衣袖,泪水顺着岁月的脸庞流了下来。 道元赶忙将老妇扶到椅子上坐下,开口说道:“老人家您有什么话慢慢说,我吃了你的饭菜,自当还你一份恩德。” 修士最讲道理了。 老人家拭去眼角泪水,抽泣着说道:“我们这座村子叫延江村,因为距离延江岸边不远而得名。因为靠近延江,村里祖祖辈辈都依靠打鱼为生,本来生活还算美满,可谁知道就在几月之前,村外以南三十里地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山头,一开始根本没人在意,直到后来,有一天的晚上,那座山头忽然刮起了妖风,妖风瞬间席卷了三十里地,直到把我们村也给覆盖了。” 老妇人说到这里越加伤感。 “老人家,后来呢?”少年问道。 “后来啊,后来我们全村的男丁都是消失不见,可怜我的小孙女绵绵才九岁也被那可恶的妖怪抓走了。” 老妇说到最后抓着手中的一方木帕抽泣了起来。 道元听完老人这么说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唐皇朝统御延江南地,设立六部监管人间,其中便有专司天下妖怪的惩妖司。 少年问话老妇:“老人家,那你们可知那是一只什么样的妖怪?” 老人家抬手比划了起来,虽然道元看不懂。 但是道元从老妇的描述中可以知道这只妖兽很大,很可恶,獠牙很长。 “没上报官府?”少年问道。 老妇叹了口气说道:“上报官府有什么用,延江岸边已经都快属于妖怪的法外之地了,官府基本都不管这里。” 嘭! 道元手掌狠狠的拍在桌上:“岂有此理,这妖怪实在猖狂,既然官府不作为,那便让这只妖怪成为我第一次下山的开胃菜吧。” 老人家赶忙拦住义愤填膺的少年,开口说道:“小道士,我看你年龄不大,又双目失明,怎敌的过那凶恶的妖怪,我虽然思孙心切,可也不能见你去白白送死啊。” 道元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遮住双眼的绸布,笑着说道:“老人家,我这可不是瞎,我这双眼可是我的厉害法宝,那妖怪打不过我的。” “等我带你孙女回来吧。” 少年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群妖吞龙(上) 第6章 道士与狐狸 出了屋门的道元本想喊上黑牛与自己一起前去降妖,可神识扫荡下的后院内,黑牛早已沉沉睡去。 道元撇了撇嘴,在心里暗骂了黑牛一顿后,便迈步离开这边。 道元去的很快,脚步轻点,一个起落便是十里,三个起落便到了目的地。 这里确实有一座山头,不过不高,但是山头外确实是妖风阵阵,时不时还有动物的撕叫之声从山内传出。 道元此时依然是双手拢在袖中的姿势,神态轻松,仿佛没有将眼前这一切放在眼中。 惩妖司监管人间所有妖族,此地突然出现一座妖山危害百姓,按道理来说就算官府的那帮人再阳奉阴违也该来看一看吧,可道元在这座山头周围并未发现任何官府降妖所留的阵法印记。 很奇怪。 难道是? 这时的道元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头妖物很可能有官方背景,可能是城内某位大人物的灵宠,如此一来倒是解释的通。 想到这里道元便不再犹豫,有官方背景又怎么样,今天吃定你了,说罢便施展身法掠进山内。 越是深入山内,越是让人奇怪,因为所谓的妖风只有山头外围的那一缕缕风气,随着深入的距离越来越深,妖气反而消失不见。 少年最后在一处阁楼外停下。 阁楼建在山内腹地,周围遍布茂密的丛林树植,有一大树参天而起,遮天蔽日。 而这座阁楼就建在大树之下,好似受其保护一般。 阁楼很秀丽,让人一看就知道拥有这座阁楼的是一位女主人。 是一位母妖啊。 少年磨砂着自己光滑的下巴自言道。 阁楼内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少女的嬉闹声,绕是动听,哪里有妖山的气息。 少年艺高人胆大般,走到阁楼门前,一脚将门踹开,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少年大吃一惊。 这哪里是妖山,这分明就是幼堂嘛。 少年望着阁楼内的几个小娃娃和一只小白狐,对方同样望着自己。 小狐狸看到少年的一瞬间便惊的跳到阁楼高台之上,道士和妖怪啊。 少年看到小狐狸的一瞬间,脑子里便有了想法,老妇人所说的妖怪定是这只小狐狸,这些小娃娃估计就是它从村子里拐来的,先抓住它再说。 虽然体型与老妇人描述有些偏差,可随意变化身躯大小对于有一些道行的妖怪来说还是手到擒来的。 “是我抓你下来,还是你自己下来?”少年开口说道。 小白狐似是能够听懂人言,可就是不下来,一直蹲趴在阁楼高台之上,神态俨然就是一幅我就是不下来,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少年戴着绸布的双眼朝着白狐的方向看去,下一刻,一股火焰在少年身旁的虚空中汇聚。 “不下来,我就打到你下来。”少年双手依然拢在袖中。 “离字,燎原!” 少年身旁的火焰陡然暴动起来,化作一团团火球笔直的砸向高台之上的白狐。 这种毛类妖物最怕火了。 白狐吓的连连躲避,可还是被火球擦中了毛边,尾巴部位的白毛算是受了罪了。 疼的白狐龇牙咧嘴,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盯着少年,可白狐还是太小,此时的龇牙咧嘴,凶神恶煞落在少年眼里却有些莫名的可爱。 弄得少年竟有些怜惜,手上动作都是慢了一些。 白狐一边瞪着少年,看向少年身旁虚空之中来回窜动的火球却是满眼的忌惮。 道元调笑道:“还不下来?” 白狐跳了下来,本以为是听了少年的话,惧怕少年,可刚落地的瞬间便扑向站在中间的一位孩童。 少年以为白狐死性不改,气急败坏想要伤人性命,本来已经消失的火球再次凝聚,在白狐将那位孩童撞开的下一刻便重重的砸在前者的身上,飞出好远。 落在地上的还有孩童面前被烧焦的房梁。 原来白狐跳下扑向孩童是因为发现房梁被烧坏断落即将砸到孩童。 少年动作出现短暂的迟疑。 道元上前将孩童扶起,孩童早已因为惊吓过度而晕了过去。 白狐被击飞撞在墙上滑落到地面,气息微弱。 旁边被吓坏的孩童围到少年身边,说道:“道士哥哥,你错怪小白狐了,她没有伤害过我们。” 道元眉头微皱,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错怪那只小狐狸了? 少年问道:“那你们被抓到这里都让你们做些什么?” 孩童中稍大一点的那位开口回答道:“我们被抓到这里就是单纯的陪它玩耍,我们很喜欢和小白狐一起玩,道士哥哥可不可以不要伤害小白狐,它不是坏蛋。” 道元再次扫了一眼墙边地面的白狐,问道:“那你们在这里有没有发现村子里的那些被拐走的大人长辈?” 孩童均是摇头,表示没见过。 难道自己走错了?可村子几十里外就这一座山峰啊,怎么会搞错呢。 还是先把他们送回去吧。 道元将晕倒的孩童拦腰抱起,扫了一眼几个孩子问道:“你们中谁叫绵绵?” “我,我叫绵绵。”女童答道。 道元说道:“你带着你的小伙伴跟在我身后,我带你们出去。” 一行人这便出了山峰,回到了村内,至于地上的白狐,道元打算一会再折返回来一趟看看情况。 道元将这几个孩童送回村子后,便领了黑牛出了村子,原路返回阁楼。 这太奇怪了,难道村子外有另一只妖怪。 道元再次踏入阁楼内,白狐还躺在墙边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少年上前将之提起,准备先替其疗伤,苏醒后再用法术一问究竟。 出了阁楼,道元便骑上黑牛往山洞外行去。 可没想到刚到山洞之外便被三位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群妖吞龙(上) 第7章 玄风大王 三位不速之客,拦住了这一人两妖。 少年打眼一看,得嘞,今天算是撞上了,又是三只小妖。 这三只小妖道行不高,却也都化作人形,只是行为举止却还保留着妖兽的一些动作习惯。 抓耳挠腮,三只猴妖。 少年调侃般开口说道:“怎么,几位这是有何贵干啊,什么时候妖怪要上赶着追道士了。” 猴妖开口说道:“留下那个小狐狸,我们放你走,我们老大也不想和你们道士为难。” 小妖的语气很是傲慢,听的道元一阵轻笑,“那我如果不照做呢?” “不照做?那就留在这里,延江边死一个道士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猴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好久没吃凡人了,道士的血肉应该更加鲜美!” 小妖的动作很是血腥暴力,落在道元眼中却是那样的可笑。 少年问道:“你们的老大叫什么,来自哪座山头,拜在谁的座下?” 猴妖有点不耐烦了,“你一个将死之人问那么多干什么,你……” 少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站在说话猴妖的面前,掐着后者的脖子,阻断了对方要说的废话。 “我再问一遍,你们老大叫什么,来自哪座山头,拜在谁的座下!” 少年的提高了嗓音再次问道。 猴妖的两位同伴被眼前的突发状况吓得连连倒退。 此刻被掐着脖子表情痛苦的猴妖眼中只有浓浓的恐惧,眼前的少年太恐怖了,看起来人畜无害,没有多大年纪,没想到实力居然如此恐怖,今天算是碰到硬茬了,搞不好还可能交代在这里,妖生悲催啊。 猴妖挣扎着双腿,扒着嗓子说道:“我,我家老大名为玄风大王,是这延江百里之外最厉害的存在,至于老大拜在哪座山头,我这刚化形不久,今天出来是头一次,还请小仙师您高抬贵手放了我一命,您看如何。” 少年遮住绸布的眼睛看不清神情,语气淡漠道:“听你刚才的语气,你们大王很想要这只小狐狸,为什么如此想要?” 这玄风大王作为百里之地最强的妖物,想要什么狐狸没有?偏偏要这只? 猴妖继续说道:“因为这只小狐狸血脉独特,乃是千年不遇的九尾灵狐所以我家大王才如此想要,至于用来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少年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延江村的男丁是你们抓的?” 猴妖说道:“这延江百里之地每天都要被抓走好多人,我也不清楚您说的啊。” 少年面容越发阴沉,每天都要被抓走很多人?这是什么道理,延江百里之地沦为了法外之地? 少年手掌一松,将猴妖丢出十米开外,回身走向黑牛。 三只小妖见少年不管自己,吓得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一步就会暴毙当场。 “凡人好吃吗?”少年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猴妖本能反应回答了一句好吃,刚说完便后悔万分,因为它亲眼看到一道剑气穿过两位同伴的眉心,接着击中自己的眉心,失去生机。 望着地上的三具妖尸,道元呼了口气,“本以为天下太平千年,一直是长治久安的状态,看来人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太平,惩妖司,还真是有所为有所不为啊。” 道元将这一切归在惩妖司的头上。 少年将三只猴妖的尸体焚烧殆尽,重新骑上黑牛,行出妖山。 黑牛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作。 在延江百里之外的群山之中,一座宫殿高耸矗立于其中。 一位身披裘袍的中年男子望着北方,“死了?” 中年男子身后走来一位老者,开口说道:“大王,怎么了。” 中年男子说道:“没什么,只是派去抓白狐的手下方才全死了。” 老者说道:“难道是惩妖司那边派人来清剿了?”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说道:“不会,如今延江百里之地已经形成习惯,惩妖司不管这里,我们这里还好,只是人间将有可能有大风云了。” “怎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者说道:“延江以北的那几座天下先后有大批修士越过延江禁制,进入凡俗,我们是不是该早作打算,我们随与人间凡俗达成了某种协议,可和那些嫉恶如仇且又自命清高的修士对我们可没有那么的好说话。” 中年男子,玄风大王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如今对岸的不老山消失不见,人间道藏行走天下,三座天下虎视眈眈,整个人间暗流涌动,在这种关头我们玄风山先闭山三月吧,灵狐一事,我亲自去办吧。” 老者问道:“大王,千年灵狐固然重要,可也没有性命重要啊。” 玄风大王挥了挥手说道:“灵狐只是引子,我真正要办的是另一件事。” “行了,你先下去吧,按我的吩咐,闭山三月。” 老者知道自己劝不动,便弯腰作揖退了出去。 “人间太平千年,如今因为一个少年却是要掀起一场怎样的风暴啊。”玄风大王说完身影便消失不见。 群妖吞龙(上) 第8章 天机山上天机崖 延江百里之外的玄风山闭山三月,山主玄风大王对外宣称闭关修行。 这让延江周围的小妖和凡俗皆是松了口气。 一千年太久,足以改变任何的人和事,人间从最开始的动荡走到现在的和平时期,儒家圣人说过,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动荡后的一千年,人间再次暗流涌动,人间皇朝与修士之间的心照不宣,还有妖族一旁的隔岸观火。 当然,妖族处在二者之间属于比较弱势的一个群体。 如今的人族,大盛。妖族也不得以夹缝中谋生存。 人间流传着一句俗语,是这样说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千年动荡结束之际,妖族被迫被驱赶到人间极南之地,人族没有赶尽杀绝,留在中原的这一批零散妖族也只能在外围苟延残喘罢了。 道元带着小狐狸回了村庄,虽然此行收获不大,但至少知道了延江村走失的男丁去向,接下来要做的目标就是百里之外的玄风山。 再次见到自己孙女的老妇喜极而泣,全村欢腾,都来为少年来时所做出的表现而道歉,并且都拿出了家里最好的饭食来犒劳少年,少年对于这些是无所谓的,可一旁的黑牛却是眼冒精光,要知道它可不喜欢吃草。 不过村民们对于趴在少年怀中的狐狸可不是那么友好,为给这只小白狐辩解可是费了少年好大功夫。 小白狐伤的不重,道元当时并没有下杀手,可离字燎原却是实实在在的打在了前者身上,道藏里的法术,虽无杀心,可打在身上,那是切实的疼痛啊。 道元仔细看了看趴在自己怀中的小狐狸,本想为其疗伤来着,可细看才发现,小狐狸的伤势居然在缓慢的恢复,只有皮毛还留有被打伤的痕迹。 少年想起了被自己剑气所杀的那只猴妖的话,这小家伙可是九尾灵狐,自愈能力强一点应该正常吧,可被我这道藏里的法术打伤,可以这么容易自愈嘛? 少年不经有些怀疑道藏内法术的威能了。 少年心中的意想要是让道家天下功德塔内的那几个老牛鼻子知道,估计少不了得追着少年破口大骂一声小儿无知了。 道元遣散了周围的村民们,随着老妇人奶孙俩回了屋内。 留下黑牛还在那大快朵颐。 老妇特意为道元收拾出了一间屋子,供其居住。少年欣然往之,不解决玄风大王,自己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这时的屋子里只有道元和还趴在前者怀中的小白狐了。 少年的手轻轻拂过小白狐干净洁白的毛发,不由自言道:“千年难遇的灵狐就是不一样,这皮毛摸起来煞是舒服。” “难得清净一会,打坐一会吧,下山后修行也不能懈怠。” 少年朝着小白狐身上轻轻拍了拍,一缕道气化作屏障将小白狐包裹其中,生怕其醒来闹事。 天慢慢的变暗,夜已深了。吃饱喝足的大黑牛独自返回后院牛棚休息去了。路过道元窗前的时候,发现少年还在打坐吐纳,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流笼罩着少年周身,黑牛知道少年又在修习那神秘的呼吸法了。 夜至后半,道元从吐纳中缓缓睁开双眼。发现怀中的小狐狸还在趴着一动不动。可包裹着小白狐的那一缕道气却是把它出卖的明明白白。 “醒了就起来吧,装什么呢。”道元扯去包裹小白狐的那一缕道气。 小白狐缓缓睁开双眼,甩了甩小脑袋,怒目瞪着抱着自己的少年。 旋即便跳到了地上,它早就醒了,要不是那一缕道气拦着自己,自己一定会跳起来挠花小道士的脸。 可惜了自己这一身洁白可爱的皮毛,被这可恶的小道士烧坏了一块。 道元弯腰探手将这只张牙舞爪的小家伙重新抱回怀中,任其怎么挣扎也逃脱不开。 “你最好老实一点,要不然我亲自把你送去玄风山,交给那个什么玄风大王。”道元言语之间满是恐吓之意,不过总归管用,吵闹挣扎瞪着四只蹄子的小白狐总归还是安静了下来。 少年很是满意,“这才乖嘛。”说着不顾小白狐的仇视双眼,捋了捋小家伙的漂亮毛发。 一夜无话。 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漂浮而出,后半夜少年与小白狐闹了好久才渐渐缓和气氛。 少年肩头趴着小白狐,出了房门便朝后院牛棚而去。 弄醒了吃饱好睡觉的黑牛,一人两妖便打算自此继续南下,前往百里之外的玄风山,答应了村民,自然要做到。 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危险,只是这小白狐倒是给少年惹了不少麻烦,它太能吃了。村民热心肠给的干粮是十天的量,硬生生的被这小狐狸吃成了两三天的量。 想想自己那比脸蛋还干净的钱袋,少年不由得有些后悔捡来这只小狐狸,平时在不老山也用不到银钱。 此刻人间九洲的青州天机山却是发生了一件妙事。 天机山上天机崖,对外宣称是天机山天机老人唯一弟子的庞北斗,坐在天机崖凉亭内独自一人望着面前的棋盘怔怔出神。 天机老人出山远游,临走前丢下这么一盘残局给他,若是破解了,当今天下,皆可去,若解不得,那便一直留着看家护院吧。 庞北斗本来就是一个性格温和,处事不惊的一个人,他嫌天下太吵,自上山至今多年,下山次数也就那么几次,很少下山。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盘残局前,当然不是因为想下山,而是因为自己只是单纯的想要破解老师留下的谜题罢了。 在庞北斗怔怔出神之际,一双小手从脑后探出遮住了他的双眼:“猜猜我是谁。”因刻意压低嗓音而变得很怪异的嗓音传出。 庞北斗表情先是一怔,随后表情舒缓笑道:“我猜啊,一定是我们的天机小公主啦。” 被猜出身份的少女名叫储玉,天机老人外出云游捡来的孩子,上山之时还在襁褓之中。 名叫储玉的二八少女,气呼呼的说道:“不好玩,一猜就猜到啦。” 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少女,庞北斗笑而不语,因为解不开的残局所造成的一丝阴霾在看到少女的那一刻也消失不见。 这座天机山上一共就三人,天机老人,庞北斗,储玉。 储玉是女孩,年纪也最小,两位对她从小就百依百顺呵护之至。 储玉说道:“师兄,我们下山吧,师尊那个老头子不在,没人管我们啦。” 庞北斗竖起手指放在唇间,做出噤声的手势:“老师犹善推演,少说两句,老师听到了回来少不了你苦头吃。” 少女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可还是收住了声音。老头子虽然疼她,可该罚还是会罚,而且罚的很重。 就在这时,一枚铜钱自天际飞过,划过天机崖落在庞北斗的手中。 庞北斗把玩着手中的铜钱陷入沉思,这是老师随身携带的铜钱银物。接受着铜钱内所传递的信息,庞北斗眼前一亮,从尘封未动的棋子中取出一颗黑子,欣然落子。 棋盘在棋子落下的那一刻便有华光亮起,转瞬即逝。 庞北斗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师终究是老师,我果然还差的远呢。” 庞北斗知晓他这位老师的意思,起身揉了揉面前少女的脑袋,开口说道:“小玉,你不是一直想下山去人间玩一玩嘛,师兄带你去吧。” 名叫储玉的少女闻言激动的跳了起来,可转念又疑惑重重,说道:“老头子不是不让我下山嘛。” 庞北斗手中磨砂着那枚铜钱,笑道:“改主意了。” 这边说罢,右手袖袍轻挥,卷起少女,转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群妖吞龙(上) 第9章 逃单的圣人 人间划九洲,修士居天外。 今年正是大唐立朝一千年整。历称大唐元年。 今天的长安城依然是那样的繁华,朝盛。作为大唐皇朝的都城,长安城拥有着全天下最繁华最富庶的产业链。 这座城池匍匐在中洲腹地已有千年之久,因有皇室气运加持,让得这座古城虽然经历千载岁月,却依然雄伟镇世。 就算是一些大修行者入了长安城也不会太过放肆胡来,因为这里住着凡俗天下的主人,大唐人皇,李晟。 虽说人间修行者的巅峰力量表面上只有六境,可一千年了,时间久了,什么东西都会改变,就连那座横跨延江的超然禁制历经千载风霜都是有点松动了。 长安城下,进出行人络绎不绝,一名书生走在人群中,随着人潮步入这座千年古城。 书生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举手投足间让人看着极为舒服,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他站在那里,便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很自然。 书生抬手蹭了蹭斗笠,斗笠下的双眼异常深邃,直视那座屹立在长安城中心地带的巍峨建筑,大唐皇宫。 书生好似回忆起一些美好往事,斗笠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就这样跟随着络绎不绝的人潮缓缓走在街道上。目不转睛,可整座长安的一切都落在他的眼中。 书生最后走到一座酒楼前停下,抬脚步入酒楼。 酒楼名为天一楼。这是他当时初来长安与那位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书生挑了个二楼靠窗的座位坐下,没有招呼小二,就这样坐在那。书生气质超绝,倒是会时不时的迎来一些人的侧视。 就这样坐了半个时辰左右,书生对面的座位不知何时坐了一人。 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男子身穿白袍,白袍镶金边,朴素华贵,长着一张国字脸,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一双剑眉倒插云霄。 两人相视一笑,国字脸的中年男子招呼来小二,沏了杯茶,抬手一边为书生沏茶一边开口说道:“咱俩有多久没坐在一起喝茶了?” 书生笑了笑,手指轻敲桌案,整座酒楼的人顷刻间停顿了一霎,再次看向窗前二人的时候,虽然能看到二人坐在那,可就算离得再近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自你登基后,咱俩就没这样坐在一起喝过茶了。”书生取下斗笠,拿起刚沏好的茶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味道没变,和多年前见你一样。” 酒楼的人不会想到,坐在窗前喝茶的中年男子居然就是这座古城这座人间天下的主人,大唐人皇,李晟。 这位人间掌权者此刻没有朝堂上那样的威严,面对书生,只是有多年未见的好友再次相见的相惜之感。 李晟道:“怎么,你这个儒家大圣什么时候这么闲了,有时间来你们修行者最嫌吵闹的人间看看了。”李晟继续为其沏茶,继续说道:“你别告诉我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和我喝茶,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你。” 虽是玩笑的话,可中年男子却是真正的坐在三宝殿主位上的人。 听着中年男子的打趣,书生笑而不语,就那样看着对方,看的李晟一阵发毛。 这下李晟也不沏茶了,在书生眼前挥了挥手:“你这是怎么了,当仙人当傻了?” 书生喝掉杯中茶,终是开口:“我就是太累了,来人间天下,经过长安,想着好多年没见你了,来看看你这人间皇帝当的怎么样。” 李晟打趣道:“怎么,当的不好你还要把我换下去是怎么的。” 书生笑道:“你还别说,你要是当的不好,我可不介意花点精力在你大唐气运里动那么几笔。” 李晟顿时语塞,得嘞,谁让人家是人间供奉首位儒家大圣呢,惹不起。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我可不相信你是单纯的来找我叙旧的。”李晟可不相信他是来叙旧的,要来早来了。 书生道:“我那位小师弟来你们人间天下了,替我好好看着,我不想他有事。” 李晟道:“小师弟?你还认那个老师啊,我收到的消息比你迟一点,他已经到了江南边境了,不过他需要我保护吗,你们那边的修行者知道道藏来了人间,如今人间天下的修行者比以往多了太多。” “要说保护也轮不到我,你一个儒家大圣,人间首屈一指的大人物,开口闭口法随言出,哪里轮得到我出手。” 书生说道:“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好出手,哪怕是旁敲侧击都有可能被那些家伙发现,实力强不代表就可以随心所欲,我如今虽然得到了地位,可论行动却大不如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现在走一步都要顾及,实力与压力并存吧。” 听着书生的话,李晟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圣人代表着人间至高之法,一言一行都尤为重要,公然护短,免不了让人诟病。 李晟抬手沏茶,说道:“就算我不保护,你不好出手,道家天下那边也应该会全力护住他吧。” 书生说道:“道家那边我总归不放心,道藏现在还存在很多的不稳定,怕就怕道家到时候会找出一些莫须有的理由公然将他带回,剥离道藏,他会死。” 李晟不语。和修行者作对,纵然他这位人间天下的主人也要好好思量思量。 “不让你白帮,大唐元年的劫难我会想办法帮你。”书生看出了李晟的那点小心思,直截了当的说道。 李晟一听,作出大义凛然的表情,轻拍胸口,说道:“行吧,我就舍命陪君子,道家的那群牛鼻子,我也想会会他们。” 书生嗤笑,不再说话,视线转向窗外的街道。 “若是让我重新选择,我或许不会去当这个圣人,当一个普通人,百年而终没什么不好。” 窗外的熙攘行人落在他的眼中是那样的渺小,可也让他这位儒家大圣很是羡慕。 李晟盯着书生,若有所思,说道:“若到时候我实在不行,你最好留意一下,毕竟道藏很诱人。” 张显君依然望着窗外,低语道:“我分身乏术啊。” 李晟一听这话,仔细一品前两个字,留神仔细一看,不由得攥紧拳头,指着对方鼻子笑骂道:“张显君,你**,来见我居然还用元神分身,太不尊重我这位老朋友了吧。” 书生转过头,盯着李晟,说道:“我真的是分身乏术,不然我一定本体来见你,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书生刚说完,整个人居然波纹般的抖了抖,看了李晟一眼,“我得走了。”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我**”李晟这位凡俗天下的掌权者,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爆粗口了。 “好歹结了帐再走啊,没见过儒家圣人还带逃单的。” 李晟掏了一两银钱丢在桌上,高声喊道:“小二,结账。” 群妖吞龙(上) 第10章 天经地义的一剑 李晟走后,天一酒楼恢复如常。出了酒楼的李晟站在门前,双手负后,瞥了眼城门口的方向,嘴唇微动,片刻后,只见一道黑影出现在其身后。 “查一下长安最近从对岸来了多少修行者。”李晟说完迈步离开这边,混迹在人潮中消失不见。 黑影作揖转身消逝。 从长安天一酒楼离去的书生元神分身出现在距离长安城万里之遥的一线天上空之地。 书生低眸盯着地面上的老人,眼神淡漠,开口说道:“老师,您还真是不老实呢,怎么,这里呆着不舒服吗。” 被困在一线天禁制中的老人,是玄苍,不老山山主,人间道藏的老师。 原来玄苍离开不老山之后,利用松动的延江禁制,带着五位弟子也来到了凡俗天下。不过很不巧,刚到没多久,张显君突然出现,施展阵法将之抓住,挪移至远在澜洲边缘的禁地,一线天,将之牢牢困住。 张显君的本体并不在这里,实际上张显君的本体道身一直都稳坐在高堂之内,在人间行走办事的一直都是其的一道元神分身。 因为要见李晟的缘故,张显君动用看管一线天的这一道分身去了长安,玄苍趁着这一点空子试图以秘法打破禁制,不料禁制没打破却惊动了书生留在禁制上的元神烙印,被后者抓个正着。 玄苍拍了拍手上的灰,实际上很干净,神态轻松,开口说道:“显君,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的敌意,做不了师徒咱没必要做敌人,你把我困在这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还浪费你一道元神分身看管。” 书生不语。 玄苍继续说道:“你很有本事,我没教过你什么学问,我也确实不喜欢你,因为你真的太聪明了,聪明的让我害怕,到你掠夺气运证道圣人的时候,这种害怕才慢慢消失,因为我知道圣人不能随便出手杀人了。” 老人的语气很怪,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书生说道:“圣人一言一行,受芸芸众生评说,这就是你手握不老山万年气运却迟迟不破境的原因。” 老人知道自己走不了,干脆坐下,理了理衣袍说道:“你虽成了圣人,可我能感觉到,你比我害怕你还要害怕我,我说的对吗。” 书生眼中泛起一丝波澜,转瞬即逝。书生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开口说道:“老师你老实的呆在这里一段时间,等时间到了我自然放你出去。” 玄苍道:“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我关在这,出去之后,不怕香火受损?我是你的老师,虽然是曾经的,可礼道之上我还算你的长辈,你此等行为,已经超出了礼道范畴,你,张显君,僭越了。” 老人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在书生耳中,后者古井无波的脸庞露出一丝戏谑,道:“僭越?老师,你知道吗,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从我下山之后,到我去了儒家天下,再到现在,我对你的杀意只会越来越浓。” 玄苍好似知道书生话中的意思,并没有表现出很生气,只是闭口不言,入定了。 书生凌空御风落地,负手看着禁制内的老者,开口说道:“但是现在我对你的杀念倒是减少了一些,你给道元的那把木剑乃是不老山上茅屋所化,那是不老山气运的核心,我不明白,你这种人怎么会舍得将这种东西送给别人,只是你这个举动救了你一命,让我对你坚定不移的杀心倒是有些动摇了。” 老人好似真的入定一般,低头不语。 书生知道自己说的话,对面的老人肯定一字不漏的倒进了耳中。转头望了望南方天际一眼,书生嘴角微微扬起,随后身形化作点点星光融于这片天地。 早已入定的老人在此刻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轻松,此刻的眼中满是疲惫。 ………… 而此刻远在澜洲几万里之外的江南边境之地却是发生着让人不禁侧目的事情。 江南边陲,玄风山。 对外宣称闭山三月的玄风山,令延江周围百里之地的人与妖闻风丧胆的存在,这样的存在的山门居然在此刻被砸的稀碎,刻有玄风山三个大字的鎏金牌匾出现在一个少年道士的脚下,层层断裂。 少年道士的举动让玄风山上的众妖过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多少年了,人族与妖族一直和平共处,人族踏上山门,这还是几十年来头一次。 少年道士周身剑气缭绕,化作一堵风墙护在周身。 小妖们反应过来,一个个持刀冲下山门,誓要劈死这个踏上山门的少年道士。结果显而易见,玄风山门前除了破碎的山门和牌匾,此刻也多了数十具被打会原型的小妖尸体和在场中肆意流窜的凛冽剑气。 这群小妖撑死一境,刚化形没有多久,哪经得住身为五境修士的少年道士的正义一剑。 少年的这一剑彻底镇住了准备下山动手的那一批小妖。 少年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群妖皆会后退一步,就这样将少年让进了山门之内。 双方僵持不下,直到一位老者的出现打破了寂静。 老者正是当日跟在玄风大王身后的那只山羊妖。 山羊妖扫了眼山门之外满地的妖怪尸体,视线转向少年,眼前这个瞎眼的小道士的实力居然如此可观。 山羊妖开口说道:“不知我玄风山哪里得罪了小友,值得小友如此大开杀戒,如此这般,是不是该给我们玄风山一个交代。” “交代?我想你们玄风山是不是应该也给我一个交代!”少年反问,语气凌厉。 山羊妖面色疑惑:“你无缘无故打到我们山门,不分青红皂白的大开杀戒,现在问我们要交代?我妖族虽然势弱,可也不是仍人拿捏的软柿子。” 少年说道:“你妖族势弱?我可没发现你妖族势弱,延江百里之地都快成为你妖族的领地了吧。” 山羊怪闻言,摆出一幅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少年,这小子不会自修行就没下过高山,最近是才从山上下来吧,对于人间势力怕是还不太清楚。 如今的大唐虽然依旧鼎盛,可今年不一样,今年是大唐元年,千年之劫就要降下,大唐皇朝派在外面驻扎的军队和一些特殊人才都在慢慢的往京师长安靠拢,以备不时之需。 妖族卧于南洲之地,如今大唐收拢兵力,镇压之力自然松懈,这才给了妖族蠢蠢欲动之心。 而延江又与修行天下接壤,延江百里之地实在是尴尬至极,属于想管,但又太远,不管,于情于理实在说不过去,这才慢慢产生了一些灰色交易。 道元自上山起十几年来从未下山,对于山下人间人族与妖族之间的这些心照不宣自然不知。 少年心中只知道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妖族就该龟缩在南洲,苟延残喘的妖族惨部怎敢触人间的眉头。 山羊妖怪的话无疑触怒了这位人间道藏的眉头。 少年拿出拢在袖中的双手,气息陡然间攀升至修行第五境,“你不是想要交代嘛,我给你,就是不知你要不要的起。” 少年身后的场中剑气似得了召唤,肆意流窜的剑气在一刹那归于一点,在少年身前汇聚成一把流光长剑。 去! 长剑下一瞬便斩至山羊妖的身前,所过之处的妖族尽皆被斩。 少年有了杀心。 山羊妖没想到少年居然突然出手,匆忙抬起双手抵挡,剑气斩到后者身上之时,骨碎之声应声而出。 “啊,”山羊妖痛苦的声音及时传来,一张老脸因为太过疼痛而扭曲到了一起。 山羊妖心中万千念头划过,怎么可能,五境修士,延江边怎么可能出现五境修士。 少年瞬移至山羊妖怪的面前,看着被剑气搅碎手骨的它,说道:“怎么,我这个交代您可还满意。” “你不能杀我,我们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你继续下去,人族内部不会放过你的。”山羊妖沙哑着嗓子开口说道。 少年淡漠道:“那是你与他们的规矩,而我,不喜欢讲规矩。” 少年手起剑落,斩下了失去战斗力的羊妖首级。硕大的山羊头落在玄风山众妖眼中,触目惊心。自己家的二当家居然一个照面就被这少年道士给斩了。 少年回首对着山门前的一狐一牛说道:“在这等我,马上出来。”说罢闪身进入玄风山内部。 山门外的一人一狐只看见玄风山内剑气大噪,几十道剑气流转于玄风山内外,剑气的杀伐之声与玄风山众妖们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剑之华章。 群妖吞龙(上) 第11章 剑平玄风 少年斩出这天经地义的一剑,将玄风山二当家山羊大妖斩于自己的剑下,随后一剑荡平整座玄风山。 不过让少年遗憾的却是没有发现玄风大王的踪迹。要不然定要将这祸害延江百里之地几十年的妖精一并斩于剑下。 少年背后用布包裹的木剑自始至终都是尘封未动。靠着一口道家剑气,少年斩众妖,平玄风。 少年道士在玄风山的后山之地发现了被这些妖怪抓来的人族男丁,这些人有些在几十年前就被抓来做苦力,有些人被抓来时还是少年模样,而此刻归去已是老年。还有一些人不堪劳累中途累死或被打死也不在少数。 这些人的眼中早已失去希望,看着这一双双失去精神的眼神,少年越发觉得这些妖族该杀,少年没来由的冲动想要去那南洲之地闯一闯,搅他个地覆天翻,然而此刻的少年也只能想一想了。 不到九境,他道元怕是都不敢出这座人间天下。 几座天下之间的水太深,少年也只是在水岸溜达,如今也就脚尖沾水罢了。 道元出了玄风山,道家剑气瞬发而至,剑气搅动玄风山山门之地,剑气撕裂而下,山门化作齑粉,少年就是要狠狠的打一打这玄风大王的妖脸。 玄风山下有一只小妖躲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很不巧便被少年发现,后者淡淡的扫了一眼,小妖吓得仓皇而逃,出乎意料的是少年并没有下杀手,而是带着这些人下山去了。 道元一路将这群消失几十年几年的村民护送回延江村,完成任务去了。 完成这件事,少年心情大好,不由得心中大大的说了个善字。 护送花了大概几日,凡俗步行略慢,道元也不急躁,本想着赶路慢一点,能等到那玄风大王回山发现情况杀上来,可还是让道元失望了,几日过去,人都到了目的地,那玄风大王还是没有追上来。少年不由得有些失望,想好好的打个架,好难。 少年的苦恼。 ………… 玄风大王去了江南府,找了那位大人,这位大人在江南世俗可是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以玄风大王六境巅峰的实力想要办事也必须要亲自登门拜访,不敢逾越。 江南府府主大人黄玉廷,江南第一话事人,表面上的江南府府主,天下江湖里的七境上品修士。 玄风山统辖延江百里之地,这也是江南边陲之地,玄风大王作为六境巅峰的妖修,有那么一丝自知之明,选了延江百里之地作为领地,不掺和一丝江南内地之事。黄玉廷不想撕破脸皮,和平共处,玄风山规定时间上缴银两保一山平安。 毕竟妖族大本营远在南洲,散落在内地的大妖也只得依附官方过活。 办完事情的玄风大王,满面春风,这趟去了江南,那位比以往态度要好了不少,这个年定然过的极为舒服,那灵狐自己得亲自盯着了。 准备回山大大庆祝的玄风大王看着眼前的满山狼藉,眼睛瞪的铜铃般大小,一声长啸响彻山林,激荡四周树木都是被压的弯腰不起。 玄风大王闪身而至,看着地面之上血迹已经风干的巨大羊头,面目峥嵘,仿佛要吃人般,露出嘴里的四只獠牙,异常凶恶。 片刻之后,冷静下来的玄风大王仔细斟酌,四境的二当家被人斩了头颅,除了手鼓断裂没什么其他伤势,出手之人手法及其凌厉,这就说明,很有可能是被人直接一剑斩了。 玄风大王自问自己虽是六境巅峰的实力,可要做到一剑斩杀踏足四境巅峰多年的山羊二当家也得费个十几甚至几十招,绝对做不到一招绝机。 玄风大王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凶手就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府府主黄玉廷。可转念一想,后者完全没理由这么做,和一头六境巅峰的大妖撕破脸皮,可不是一个常年涉足官场的人该有的思路。 这次去往江南府,黄玉廷的态度比以往要好太多,要问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道破而已。远在南洲之地的妖族天下他们管不了,可近在眼前的这些该安抚还是要安抚,没必要的杀伐不可兴。 来回渡步的玄风大王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到到底是谁动的手,下一刻,元神扫荡期间发现了躲在后山之地瑟瑟发抖的一只小妖。 玄风大王闪身而至,伸手一把提起被吓破妖丹浑身哆嗦的小妖怪,低吼道:“怎么回事,到底是谁下的手,手段如此很辣,居然杀我玄风山满门。” 小妖满面惶恐的说道:“大,大王,是一个瞎子小道士,他很,很厉害,一剑,一剑就杀了二当家,我们玄风山的兄弟都死在了他的剑下。” 玄风大王陷入沉思,难道是延江以北那些天下的的那些牛鼻子做的,可稍微懂一点规矩的人都不会这么做,就算做了更不会做的这么绝。 让玄风大王没想到的是,道元本就是一个不按规矩按部就班的人。 玄风大王追问道:“来了多少人?” 小妖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就,就一个人,还有一只黑牛和一只狐狸。” 小妖接着补充了一句:“还有,那只狐狸长了三只尾巴。” 未成年的九尾灵狐在幼崽期都是三尾现世。 玄风大王心中了然,看来几天前斩杀自己派去抓白狐的猴妖也是此人所为了。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受人指使?受何人指使?听小妖的描述,少年不过二八岁月,十六岁的年华拥有此等修为,不怀疑是哪座天下的门内弟子。 玄风大王将小妖摔下,问道:“他们往什么方向去了?” 小妖指了指延江村的方向,玄风大王长呼一口气,盯着小妖指的方向,一时间不知道是去还是不去,因为那个方向走百里便是天堑了。如今几座天下的修士纷纷越过天堑来到俗世,玄风大王身份实在特殊,若是碰面,虽然以多欺少那些修士做不出来,可相对妖族,那些修士可就不会讲这些道理了。 群妖吞龙(上) 第12章 可怜的玄风大王 做学问有那高远之地的文庙。 打架强横,善于与人从兵刃之上讲道理的有武庙。 几座天下中最厉害最强绝的那一批人都是在这两庙之中,能在这两庙之中有一席之地,那都是莫大的殊荣,在道的路上走的也极远了。 像那儒家圣人张显君,早年成圣,修行中人都认为他是靠那不老山半面气运封圣作祖,位列文庙前十之一。 而知道真实情况的怕也就只有张显君一人罢了。 文能治国,武可安邦,善!大善! 正因为有这两座庙宇的存在,南洲之地的妖族天下才一直不敢跨越南洲半步。 而隔绝妖族天下与凡俗世界的还有一座绵延不知多少亿万里的一条巨龙长城。 这是一座以人族修士的万丈豪情所堆砌的长城,更是一座战场,人族与妖族的战场。 世俗大唐皇朝,设立六部监管天下,其中吏部管文官,户部掌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响一切事宜,而礼部便是执掌全国典礼事务,科举之事,兵部执掌全国军队,武官选授,简练之政令,工部为管理全国工程事务的机关,最后一部便是大唐最特殊的机构,惩妖司。 若说前五部里的官员都是文官的话,当然除了兵部,那惩妖司里就全是武官,并且都是修行之人。 比如当今惩妖司总司大人便是一名实实在在的修行者。且惩妖司考核极为严格,不是其余五部有关系便能进的,想进惩妖司最低修为都要三境,低的人家看不上。 这边玄风大王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追那少年讨个说法,这边一道流光便直接砸到地面,他的跟前。速度太快,导致周围山石都是粉碎四溅。 玄风大王立刻摆出架势,以为那少年掉了个头又杀了回来,可这边风尘散去,显出一男一女的面容身形。男子身高七尺,身材修长,身穿一件宽松玄袍,腰间悬挂挂盘,剑眉星目,笑眯眯的望着站在面前的两只妖精。 女子身高就偏矮了一点,不过长相秀丽,清纯可人。 此二人正是那从天机山奔赴人间而来的庞北斗和那储玉丫头。 玄风大王打量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原来不是那瞎子道士,暗暗松了口气,不过一念之下精神又是紧绷了起来,旁边的女娃他倒是能看出来一点门道,修为三境的小修士,可旁边正笑眯眯看着他的年轻男子他却是一点都看不透。 庞北斗移步上前,眯眯眼问道:“敢问道友,这是何地。” 庞北斗按照自家老师的铜钱留信一路御风赶到此地,到了这里铜钱给的指示便消失不见。 从空中看到底下有只六境小妖,便前来问路。 玄风大王思量之下,答道:“这里是江南边陲之地玄风山,不知道友从哪来到哪去。” 庞北斗不可能告诉他自己的目的地。于是说道:“我从天外来,往人间去。” 玄风大王一阵错愕,好吧,您这说与没说全然一样嘛。不过一句从天外来,到人间去,他已经猜到了对方是从延江对面几座天下里来的修士。 名叫庞北斗的年轻修士四下打量一番,视线从破败的玄风山上一扫而过,盯着玄风大王说道:“这山门怎的如此破败,是准备重修山门?” 玄风大王闻言一脸黑线,自家门派被人打的稀碎,你倒好,给我整了一句要重修门楣,合着我自己砸自己山门喽。 玄风大王以为对方不知道内情,可他更不知道的是,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来自天机山,犹善推演的天机山。 “我这是被不知道哪来的家伙给袭击了,是个不讲道理的道士,我正准备前去追拿,我这便告辞离去了。”玄风大王这边便准备开溜。 刚迈开步,便被一道劲风给拉回原地,动弹不得。 玄风大王低声道:“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缩地成寸,庞北斗瞬移到他面前,笑眯眯的说道:“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重修山门,砸坏了山门重新修建很费银子吧,你一定很有钱,可你一个六境的小妖怪为什么这么有钱……” 庞北斗口吐连珠,一股脑的砸到玄风大王的头上,后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老和尚念经一样。 玄风大王哀怨道:“道友,不不不,前辈,这山门真是被人给打坏的,不是我故意自毁的。” 庞北斗一脸不信,依然笑眯眯的看着对方,“道家之人我接触过不少,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伤人,前提是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此地距离江南惩妖司江南分部不远,我带你去问问吧,若是错了,也好还你公道不是。” 玄风大王暗自叫苦,你放我前去抓那小子才算是还我公道啊。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认为眼前身穿玄袍的男子是和那道家小子一个派系的了。 六境巅峰大妖玄风大王在庞北斗眼里就是一只小妖,如砧板鱼肉,也如板上钉钉,随意拿捏。 庞北斗一手提起后者,脚尖发力,御风而起,踩着虚空朝着江南惩妖司分部而去。飞起的瞬间向着相反方向丢出一枚铜钱,消失不见。 可怜的玄风大王,仇没报成,反而报官了。 群妖吞龙(上) 第13章 庞北斗的善缘 延江村,村头 村头的石磨盘上,少年盘膝而坐,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那玄风大王怎么还不追上来,赶路太慢?不应该,二当家都是四境,大当家的理当五境啊,就算正常赶路也该来了啊。 有铜钱破空而至,随风飘荡,少年感应,伸手接住铜钱。 铜钱里的声音落入耳中:玄风我带走了,有机会在江南相见。 铜钱失去光色,少年将铜钱塞进腰间盘缠,站起身来,表情不是那么好看,自语道:哪来的家伙,如此多管闲事。 这边御风飞行的庞北斗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哎呦,好久没来人间,有点水土不服了呀。” 回了村内,少年将玄风大王被绳之以法的消息告诉了延江村的全部村民,全村人欢呼雀跃,很是高兴。 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晚上的村庄大摆酒席,犒劳少年。面对村民们的盛情款待,道元不好推辞,也小酌几杯,一牛一狐倒是吃的开心。 秋伏天,晚风相比于白天的艳阳高照还是有些许凉意的,道元驱散丝丝醉意,怀里抱着小白狐坐在村头,喝酒,他还是不喜欢。 遥想当年十岁年华之时,老师从山下带来几坛听说是从道家天下那边弄来的上好酒水,当晚师徒喝了个痛快,唯有自己滴酒不沾,最后实在架不住师兄们的推搡,抿了一小口,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晚老师的胡子被自己拔掉了几嘬。 想起这些,道元的嘴角总是会不自觉的扬起。 如今随着修为渐渐拔高,寻常酒水倒是无所谓了,谈不上醉酒,小脸微醺还可。 晚风吹过这一人一狐,吹动道元鬓角的发丝,怀中的小白狐可能感觉到有些凉意,圆乎乎的可爱小脑袋往少年怀里蹭了蹭。 少年拢起袖口,袖袍将白狐盖了个严实。 这些天道元虽然忙着处理玄风山一事,可还是注意到了最近延江边的情况,有大批修士越过天堑,来到凡俗。 一开始,道元以为这些人是那几座天下派来抓自己的,几天后发现,这些人好似忙着赶路,注意到了道元,却没有刻意停留,皆是朝着南方御风而去。 看来江南有大事要发生啊。 掏出腰间那枚铜钱,手指轻轻磨砂着,铜钱上刻有天机不显四个小字。少年知道这个铜钱来自哪里,天机山嘛,犹善推演的教派,说那天机老人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与一位推演天机的至高者接下善缘,何乐而不为呢。 给自己铜钱的不会是天机老人,自己虽然身负道藏,可终究没有成长起来,现在的自己还不可能引起那位的关注。 应该是天机山门下弟子给的,可据自己听说这天机老人门下就两名弟子,一位早年行走天下,于中州书院论道,一战成名,后归山潜修,多少年不曾出世了。 另一位就比较年轻了,据说比自己年纪还小,但是深受天机老人宠爱,师兄的呵护,脾气倒是有些刁钻,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片子。 排除法来看,只能是这位天机山首徒给自己的铜钱了,看来这次江南要发生的事很大嘛,多少年不下山的天机首徒都下山了。 递给自己这枚铜钱的意思是瞧不起自己?认为我打不过一个同境妖修,这天机山首徒有点骄傲啊。 少年完全误解了庞北斗的意思啊,对方本想结下善缘,没想到被曲解成这样。 还在高空御风而行的天机山首徒今天已经是第二次打喷嚏了,“看来真的是水土不服,一会到了得算一卦。” 夜深了,道元抱着熟睡的白狐慢步行回村内,歇着去了。 次日,清晨 江南府会,临安府,惩妖司分司。 一束玄光自天际落下,稳稳落到地面,庞北斗依然是眯着眼睛站在那,旁边地上躺着延江百里之地令人闻风丧胆的玄风大王。 一路上玄风大王算是领教了这位前辈的嘴上功夫,耳朵真的快,不,是已经起茧子了。 一人一妖的出现引起了惩妖司守卫的注意。 自天际御风而至,少说也是七境大修士以上的修为了。最近从外来之地进入江南的修士有很多,上面早就吩咐下来,得小心候着,以免出了差错。 守卫身穿长袍,腰间配长刀,面容肃穆。来到庞北斗面前,作了一辑,说道:“前辈来此可是有事,我家大人今天就在。” 守卫能想到可以直接与面前这位年轻男子对话的只有分司大司长了。 庞北斗点了点头,说道:“我没什么事,就是给你们送个业绩。”说完抬脚将玄风大王踢到守卫面前。 守卫盯着地上躺着的高大男子,欲言又止,这不是延江百里之地的玄风大王吗,怎地落得这般田地。 庞北斗说道:“这小妖在江南边陲之地作乱,危害当地百姓,导致当地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贫道下山游历路过,便将它抓了过来,送给你们惩妖司处置。” 玄风大王刚想说话,便被眼前俯视自己的眯眼男子封了哑穴,有苦难言,路上说的不是查自己为什么这么有钱吗,到这之后口供咋变了。 守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玄风大王好歹也是六境大妖啊,到您的嘴里却成了小妖,看来这位真是惹不起啊。 玄风大王与官府之间的私下合作这些人都是知道的,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守卫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招来同僚将玄风大王押进了惩妖司内。 玄风前脚刚进入内司,后脚分司司长便大步流星踏过门槛迎着庞北斗走了过来。 庞北斗打眼望去,这分司司长怎地如此矮小,居然还不如身旁站着的小师妹高。 “分司司长刘玄见过大先生,玉小姐。”名叫刘玄的矮小男子对着庞北斗和储玉丫头行了一辑。 按辈分,庞北斗二人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辈,若论实力那就高的太多了,除了储玉丫头,可谁让人家老师和师兄厉害呢。 “刘司长,你们惩妖司还真是够忙的啊。”庞北斗打趣道。 刘玄不明所以,眼神疑惑的望着庞北斗,笑道:“也不是很忙,为万民百姓,忙一点好,忙一点好啊。” 庞北斗道:“确实够忙的,忙到连大唐江南边陲都不管了,自家土地不自家管,却让妖族管了去,怎么,刘玄大人是要替唐皇陛下割地送妖?” 庞北斗的话字字诛心,刘玄如遭雷击,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群妖吞龙(上) 第14章 天机卦仙 玄风妖族与江南府之间的联系,明眼人一看便知,只是不愿戳破,毕竟招安一只六境巅峰的大妖,比得罪来的相对划算一些。 并不是怕这一只六境大妖,而是朝廷懒得分散兵力,要知道如今整座大唐的重要兵力都在京城长安附近,严阵以待。 大司长刘玄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悄然滑下,滴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年轻男子扣给自己的帽子实在太大,惩妖司本就是治理世间妖族作乱才设立的机构,如今江南边陲有大妖作乱,当地官府居然毫不作为,这第一条罪名就够压死人了,第二条替唐皇陛下割地,老天爷,给自己十个胆子也不敢啊,脑袋还是值些钱的。 刘玄大口呼气,擦了把汗,硬着头皮说道:“回大先生,这玄风大王在边陲之地作乱,我等也是知道的,可如今大量兵力都集中去了长安附近,相比您也是知道的,所以就,” 刘玄欲言又止,庞北斗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六境吗。” 刘玄说道:是。” 庞北斗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去降妖,难不成是这管家椅子坐的时间久了,已经忘了自己为何修行,忘了入惩妖司的初衷了。” 刘玄当即便跪倒在地,哀求道“大先生明察,小的绝无二心,对陛下,对大唐都绝无二心,玄风大王我一定严惩,还请大先生绕过下官一次。” 庞北斗盯着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的刘玄说道:“我不是你们官场的人,也不是你的上司,不必与我行此大礼。” 年轻男子右手轻挥,刘玄只感觉自己被一个玄妙且又柔和的力量扶了起来,直起了腰身。 大司长刘玄心里暗道,您确实不是我的顶头上司,可您在这天下的地位比我直系上司还要高啊。您随便去说几句话,我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说不准脑袋可能都保不住,能不害怕嘛,膝盖和脑袋,傻子才选膝盖。 刘玄胆战心惊的低着头候在一旁,今天说来真是不顺,早上出门乌鸦就在头顶乱叫,这虚无缥缈的道果然玄之又玄。 “刘大人,玄风的事你看着办,我先走了。”庞北斗说完卷起储玉消失不见。 刘玄对着远处提高了嗓音喊道:“大先生,见了府主大人别忘了替我美言几句啊。” 官场的事庞北斗是懒得管的,但是他就是见不得百姓受苦,可能与小时候发生的事影响了年轻人的心性,虽然修道多年,心性变了许多,可嫉恶如仇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若有机会当得还要去那长城一趟,一展身手。 这边庞北斗刚走,刘玄就迈着精干的小短腿进了内司。 “把玄风给本司提出来!” 刘玄心里实在恼火得很,自己前几天才看到玄风从临安春光满面的出去,这没几天怎么就被这天机山的庞北斗给抓了过来,要是别人抓得,说不得还能过一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就放出来了,可这不是别人啊,这特娘的是天机山首徒大先生庞北斗啊,早年便扬名天下的大修行者,怎么说这阵子风头是过不去了。 玄风进了内司审讯处,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进来之后便自顾自的做到椅子上,吃起了看守大狱守卫的小食,与在司前判若两妖。 玄风与这江南府大小官员都是颇为熟悉。这次只当时被路过的大修士给抓了来,一会好好讲讲就可以出去了,到时候非得抓到那道士小子好好教训一顿。 刘玄进来了。视线盯着在那悠哉悠哉吃着小食喝着小酒的玄风大王,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踹在玄风大王屁股上,对方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捂着屁股嗷嗷直叫。 “刘玄,你特娘踹老子干啥,招你惹你了我。”玄风大王爬起身来怒喝道。 刘玄下意识又想动手,可是想了想直得作罢。打有什么用,事都发生了,只希望自己这次处理的结果能让那位大人满意。 刘玄个子虽然比面前的玄风大王矮了许多,可气势那是毫不示弱,思索片刻,说道:“玄风,过段时间我想办法送你回南洲。” 玄风大王当即疑惑道:“回南洲?搞什么,行了行了,快点把我放出去,我还等着找那灭我山门的小子报仇呢。” 刘玄气的抬手就要打,早做反应的玄风大王闪到一边,刘玄神情严肃说道:“出去可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出去,我安排你回南洲,滚回你妖族老家。” 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玄风,正色道:“那第二个呢。” “第二?”刘玄嗤笑一声说道:“第二嘛,还是出去,被他一拳打死。” 玄风大王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那个话唠前辈大修行者。 玄风说道:“他不就是北边几座天下来的修士嘛,也不认识我,我一小妖,你随便黑我安排安排放我走得了,他应该不会注意到这边,大佬很忙的。” 刘玄气的都想自掐人中,声音陡然拔高:“他,他,他,你以为他是谁,你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大修士,只是见义勇为把你抓来吗,他特娘的是天机山庞北斗,千年前一人一卦机关算死妖族天下十八城的庞北斗!” 噗通一声,玄风大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高大的身躯摔倒在地,口中还在自言自语:庞,庞北斗,他是庞北斗,千年前的天机卦仙,怎么会是他,我命休矣啊。 刘玄虽然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可天下流传下来的画册典籍不乏描写千年前那场战争的风流人物,天机卦仙庞北斗便是其中比较拔尖的一位。 一人,一卦,连破妖族天下一十八座城池。 看着坐在地上似是痴傻一般的玄风大王,刘玄蹲下身子,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说道:“玄风,你我也有多年交情,这一次我真的帮不了你。” 玄风一把抓住刘玄的手哀求道:“不不不,你一定得帮我,帮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给,只要能活命,让我做什么都行,不就是回南洲吗,我回,我回。” 群妖吞龙(上) 第15章 垂钓玉廷湖 刘玄与这玄风大私交匪浅,毕竟相识了几十年的光阴,平常若是抓到,可能随便审一审,罚点银钱,风头过了,人就放了,可这次不一样,执法之人是那千年前的天机卦仙。外表看起来如沐春风,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温柔儒雅的人于千年前一人屠尽妖族一十八座城池,举城无一妖生还。 刘玄虽然没有亲眼见证,可他从小就是听这些传说长大的啊,那种骨子里的敬佩和恐惧是散不去的。 玄风抓着后者的大腿,哀求道:“老刘,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机会?”刘玄说道:“机会不是没有,就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了。” 玄风跳了起来,表情激动道:“舍得,舍得,只要能活命,有什么不舍得的。”命都快没了,还要这些外物做什么。 刘玄起身走到审讯处的桌岸前坐下,腿太短,够不到地面。坐上去的动作实在滑稽,可场中的另外一人可没有心情笑。 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刘玄开口说道:“南洲你必须回去,此外我会拟一份你的死亡报告,还有你必须拿出你的所有身家,记住,是所有,全部充公,你的死亡报告撑不了多长时间,会被发现,但是到了那时候,时间久了,再加上你的全部身家都拿了出来作为补偿,应该会没事,这段时间中洲那边有大事发生,你的事情或许不会引起大佬的注意。” 玄风一听,有些犹豫,拿出自己全部身家,说不肉疼那是虚的,这可是自己几百年的全部身家,全部拿出来充公,这刘玄嘴上说着帮自己,等自己掏出了全部身家,他不知道得从中拿多少,罢了罢了,只要能活命就行了,等安全到了妖族天下那边,蛰伏一段岁月,财富再积累就好了。 刘玄起敲着桌板,问道:“可想好了。” 玄风好似下了大决心,一拍大腿,豁出去了我,:“好,就按你说的办,但是你得给我留一点,我去了南洲那边还要打点一二。” 像玄风这样在人族世界活动数百年的大妖想要回到南洲妖族天下其实还是蛮难的,如今的妖族天下和人族世界这边早就心照不宣了,渐渐的人族与妖族已经来往不是那么频繁,大有重演千年前的趋势,所以玄风这次回去妖族世界还是颇有一点难度的,少不了被人怀疑是人族派过去的奸细,六境大妖,在妖族世界已经算是属于中坚力量了。 刘玄点头说了声好,便将玄风安排在了看押要犯的大狱内,准备找个时间将他送出去。 大司长刘玄唤来信鸟,朝内打出一道印记,振手放飞,朝着江南府中心地带飞去。 —————— 江南府会,临天府,黄府 此时这位江南地带的一把手,刘玄的顶头上司,大唐八境大高手黄玉廷,坐在自家的花园池塘边,席地而坐没有铺垫,拿着一把寻常竹子做的长杆,杆头拴着细绳投进水里,他在钓鱼。 这位在整个大唐都位高权重的人物,对于穿着却是不太讲究,没有所谓的锦衣贵锻,只有一件不衣套在身上,脚上踩着布鞋,坐在地上悠哉悠哉的垂钓。 这座池塘名叫玉廷湖,以主人的名字命名。 今天的太阳是极好的,秋伏天,不冷不热,阳光自天外落下,洒在老人身上,格外神圣,超脱世俗。 “黄府主好雅兴,在这边钓起鱼儿来了。”庞北斗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老人身边,没有铺垫,席地而坐。储玉丫头倒是没有跟在身旁,一向妹控的庞北斗居然没有将自家师妹带在身边,实属罕见。 老人睁开闭起的双眸,苍老的脸上异常光滑,没有半点人间老人该有的老态龙钟,反而格外精神。 老人没有转头,平视着湖中的垂线,嘴唇轻启:“大先生来了啊,怎么不在山上修炼,跑来山下做什么,山下很吵的。” 大先生庞北斗从湖边捡起一粒石子,屈指一弹,湖中快要咬到鱼钩的鱼儿便被石子落池吓走。 名叫黄玉廷的老人没有生气,笑了笑,说道:“大先生,你别告诉我你此来是为了打扰我钓鱼的。” 庞北斗眯着眼笑道:“当然不是,那多无聊,我可没空做那么无聊的事情。” 老人一脸黑线,合着刚才那颗石子是谁扔的,我自己嘛。 庞北斗可不管这些,继续说道:“你们这些老家伙钓鱼是不是都喜欢用没有钩子的直条钓鱼啊,家师也常常这样,你和他还挺像。” 老人闻言将鱼竿放下,转过头盯着他说道:“我可不敢和那位相提并论,你可不要害我,说话可是要讨打的。”指不定他们讲的话就会被那天机老人听到。 年轻人手里多了根鱼竿,钓线带弯钩,手腕微微用力,鱼钩便进了湖底。 “你这江南怎么也搞起了千年前的那一套,官家和妖族勾搭到了一起。”年轻人微微瞥了一眼身旁的老人说道:“我不喜欢这样。” 老人说道:“这也是遵循唐皇陛下与北边那些大佬的意见啊,大同嘛,我们这些老家伙当然只能遵循命令了。” 年轻人鱼竿微微一抖,旁边老人鱼钩快要上钩的鱼儿当即惊走,荡起一圈圈水波涟漪。 老人的脸更黑了,“大先生,你这可就有些讨嫌了啊。” “人族与妖族想要同化,那是上面的决定,是两庙议事所得的结论,虽然现在还没敲定了可也有点慢慢在实施的感觉了。” 庞北斗说道:“我临下山前,正在下一盘棋,我解不开,老师帮了我,我悟得了一个道理。” 老者颔首笑道:“哦?能听大先生您说道理讲学问,实乃黄某三生有幸。” 老者并没有自称本官,辈分实力他还是拎得清的,虽然自己外貌看起来年纪比眼前这位年纪要长许多,可他自己知道啊,这位在千年前傲立群雄,一人便是一座城的时候,自己连娘胎都没进呢。 群妖吞龙(上) 第16章 走不完的路 做不完的事 年轻人开口说道:“千年前,我入长城,为了人族抵御妖族来犯,世人都认为我是为了人族大义,当然了,大义占了一小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大义并不支持我使出全力。” “我现在还记得我当时的状态,虽然后世对于我的评价逐渐神化,可一卦算死妖族天下一十八座城池这是属实的,我当时其实还能再战,可大势所趋,我被召回,两庙与妖族天下谈判,休战,再之后就有了大唐。” 黄玉廷取下戴在头上遮阳的斗笠,双腿一改坐着时候的状态,变成跪坐,面朝这位滔滔不绝的年轻人。 大唐八境的大修行者,江南府府主黄玉廷,跪坐在年轻人旁边,面朝着他,年轻人依旧坐在那说着话。 “当时我被召回,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少年气性,我与老师发生争吵,最后谈判成功,我一气之下便回了天记山,将近百年我都没有再下山过,之后我在山上静思,当时我与老师争吵,老师居然没有揍我,或许当时我讲的道理,老师心里也动了恻隐之心。” 黄玉廷老人在旁边听着,额头有细汗悄然留下,这位大先生年轻时候说的道理学问居然能让那位动恻隐之心,果然妖孽小时候也是妖孽。 庞北斗继续说道:“山上静思百年,懂得也多了,得到的也多,可失去的也会更多,百年时间将我的心性一磨再磨,老师的教诲,天下风云变幻,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乐业,之后的某一天我突然发现,老师当时说的道理好像也不错,自己失去的东西和天下得到的东西比起来好像我失去的相比于天下都是有些微不足道了。” “之后的几百年我活的很开心也很高兴,心念通达谈不上,心性豁达倒是可以讲一讲。” “但是我心中一直以来的坎始终是过不去的。”庞北斗说着转头盯着黄玉廷说道:“我的境界从几百年前就没再动过。” “心中的坎阻拦了我,直到前几天,老师给我留的残局让我顿悟,境界拔高,所以才下山来走一走,一直呆在山上,自以为是的出世,可回首来看,自己都没有入世,又何谈出世呢。” 庞北斗没有继续讲话,闭口平视湖面。 黄玉廷在一旁听得心中越发震撼,越发紧张,眼前这位将这些告诉自己是做什么,暗暗敲打自己?意思我的境界突破了,威胁自己?提到千年前那场战争,对妖族的怨念?可为什么忽然这个时候说呢。 “诶,鱼儿上钩了。”庞北斗右手轻挑,鱼竿起的老高,鱼钩拽着鱼儿飞出湖底,水花四溅。 看着手中蹦哒想要跳脱手掌的鱼儿,庞北斗说道:“钓鱼,还是得用弯钩,这样才好钓。”庞北斗起身,将手中鱼儿扔入湖底,拍了拍手中水珠,手掌干净如初。 望着面前古井无波的湖面,年轻人开口说道:“被人教化的理解,自己悟得的理解,很不一样。” 黄玉廷手掌重叠平放在额头之上,跪伏在地:“大先生教诲,玉廷受教了。” 庞北斗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渡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做自己想做的事,无论何人评说,自己想去,那便去,自己想做,那便做。” 声音越来越远,却一字不差的落入湖边依旧跪伏在地的老人耳中。 老人抬头问道:“大先生是要去哪?” 庞北斗的身影逐渐消散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不见,声音却传入他的耳中:“想去哪,便去哪,世界之大,走不完的路,做不完的事,随心就好。” 年轻人走后,一只信鸟飞到黄玉廷的手上消失不见。听着信鸟里刘玄的汇报,黄玉廷拿起年轻人所用鱼竿,凝视良久。 —————— 当天下午,刘玄便收到了黄玉廷的回复,没有多余的字眼,只有一个字。 杀! 群妖吞龙(上) 第17章 玉阳镇 玄风大王死了,死在了惩妖司的大狱里,很安静,好似圆寂一般,执行者正是他几十年的好友,江南临天惩妖司分部大司长刘玄动的手。 刘玄站在玄风大妖的尸体面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玄风与府主少说认识也有百年了,百年的交情,居然说杀就杀。 刘玄脑中不由的浮现出了上午出现的年轻男子的身影,看来他去见了府主,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在整座天下的份量。 玄风大王的尸体被装进青铜玄棺,黄玉廷派人将玄棺直接带走。玄风山也被派人前去清剿,玄风大王所有资产全部充公。 第二日,临天府城内有数道流光拔地而起,越过城头,消失在天际,朝着城外四面八方御风而去。 —————— 道元离开了延江村,一路朝着江南而去。途径玄风山,原本被少年一道剑气搅碎的玄风山门已经被人收拾干净,整座山头四周有官兵在上下奔走,道元怀里抱着小狐狸骑着黑牛越过玄风山踏路而行。 少年手上的活儿一直没有停下,小白狐被撸的毛发都是越来越顺,隐隐有秃毛的趋势,可每当小白狐抗拒的时候,少年总是说它可是千年难遇的九尾灵狐,毛发,秃不了的。 江南地域很大,少年走了一天终于来到一座小镇前。小镇名叫玉阳镇,这个名字可是有些说道的。据说当年小镇并不叫这个名字,那时候小镇里闹鬼怪,不知道沾染招惹了什么,整座小镇一到晚上便如百鬼夜行一般,阴风阵阵,小镇犹如炼狱,那时候的小镇居民一到夜晚便早早的关了门窗熄了灯火,有胆子大的气性人,不关门窗不熄灯火,第二日便消失不见。 镇子上的人怕了,最后有位老道云游途径此地,听闻鬼怪作乱,便找到了当地镇长,要求除妖,人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哀求老道降妖除魔。 老道当天夜晚便孤身一人入了小镇街道,小镇居民无一人敢出门瞧看,只知道当天晚上门外街道鬼哭狼嚎,声音极其刺耳,让人听了汗毛倒竖,小镇被一股恐怖的气氛所笼罩。 时间很快便到了第二天,小镇居民本以为老道会像前几位道士那样销声匿迹,可老道居然活了下来,手中拿着一个袖珍版的棺材,告诉小镇居民说,鬼怪已经被封在了此间棺中,在镇上找一处阳气最旺盛的地方将此棺埋在其下,不可枉动,永远镇压。 小镇居民感恩戴德,按照老道所说在小镇人流量最大的中心街道建造了一座大碑,将小棺埋在了大碑之下。 小镇居民问老道为什么不将鬼怪彻底杀死,为何要存活镇压。老道当时回答说:此间自有缘法,我不能杀它,它与你们小镇有大因果,我只能将它降伏,至于杀它,恕老道爱莫能助。 老道没有吃感恩饭,途径大碑旁边,暗自摇了摇头,匆匆离开了小镇。 小镇居民为了感谢老道的帮助,就用了老道的道号当作小镇的新名字,是为玉阳。 小镇很是繁华,大概是因为鬼怪被镇压,小镇居民心中负担放下,大力发展经济,小镇经济日益蒸蒸日上。 少年抱着白狐在前,黑牛跟在身后,一人两妖入这便入了小镇。 道元打算找一间客栈住下,可摸了摸衣衫才发现,好家伙,口袋兜子比脸还要干净许多。 一人两妖在小镇街道上四处溜达,这一溜达可不得了,从白天溜达到傍晚,眼看着天快黑了,可还是没有找到住处。走着走着少年就来到了小镇中心的那座大碑不远处。 少年步入大碑十米范围之内的时候,一股很不一样的气息让少年捕捉到了。这股气很奇怪,居然让少年感觉到了一股情绪在其中,气怎么会有情绪。 道元打算走近一点瞧瞧真机,没走几步便被身后的一位老奶奶给叫住了身形。 道元转过身盯着不远处的老人,手指指着自己说道:“老人家,是在叫我吗。” 老人家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这娃娃,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小镇虽然鬼怪的事情过去不知多少岁月,可如今的小镇虽然没了鬼怪,可当初那样晚上不出门的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鬼怪被镇压了,可居民们还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晚上的小镇街道上也就只有因为特殊情况才会在晚上出门办事,但也是行色匆匆。 小镇普通街道到了晚上都罕见人迹,更别说这座镇压鬼怪的大碑了,到了晚上根本没人敢靠近。 少年来到老人身前,问道:“老人家叫住我是有什么事吗。”难道是看自己可怜要带自己找个住处? 老人家小声说道:“娃娃你是外乡人吧,这大碑到了晚上最好不要靠近,你听婆婆的快些回家去,晚上不要出来走动。” 少年抬手扶住额头,我也想快些回家啊,这不是钱袋兜子太干净了嘛,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老人家说完便越过少年准备离开这边。 少年看了看越来越黑的天空,似是鼓起勇气,朝着老人背影喊道:“老人家,小子有一事相求。” 老人回头,盯着眼前少年,问道:“小娃娃怎么了。” 道元来到老人身前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支支吾吾,老人越发觉得奇怪,心想这孩子眼睛没了,难道脑子也有些问题? 少年的不好意思却成了老人眼中的脑子有问题。 道元说道:“那个,老人家,我是一个道士,我才下山不久,身上没带银钱,途径贵地,没地方居住,不知道老人家可否留我暂住一晚。” 老人看了看少年的打扮,小镇居民对道士是很有好感的,毕竟曾经有一位道士救了她们整座小镇的人。既然只是住一晚,也没有什么不妥。 老人张嘴就要答复,不远处一位中年男子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张婶,张婶,你家虎子回家了吗。” 原来老人名叫张婶,名叫张婶的老人说道:“没有啊,我就在找我家虎子,这孩子,这眼看着天要黑了,简直玩疯了,等下找到非得狠狠的揍他屁股。” 中年男子表情难看,说道:“张婶,我家狗蛋也没回家,我刚才碰巧遇见老铁匠家的儿子,他与我说狗胆和虎子两人好像打了什么赌,说比谁胆量大,还朝着这大碑来了,这可把我吓死了,我就赶忙过来这边了。” 张婶一听,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眼疾手快的道元在旁边扶着。 “我滴个亲娘诶,我家就这么一个孙子,这败家玩意,怎么想起来去大碑嘞呦。”张婶哭哭啼啼,坐在地上叫了起来。 张婶这一哭,顿时吸引了大碑周围的居民,一个个围了上来,询问情况,赶忙有人去找了镇长。 道元透过布条感应了一番大碑,那股带有情绪的气刚才一直都在,直到周围的人渐渐多了之后才逐渐退回大碑消失不见。 群妖吞龙(上) 第18章 黑暗中的脸 大碑周围围观的居民越来越多,少年怀中的白狐紧紧缩在他的怀里,居然有点怕生。 少年一手抱着白狐,一手搀扶着老人,脑中神识覆盖那座大碑,感应之下,大碑之下是很深的空洞,神识深入,慢慢探底,大碑下的深洞居然足足有四十九米之深。 深洞底部四周黑漆漆空荡荡一片,少年小心为见,覆盖速度缓慢下来,慢慢探入黑暗,黑暗中,一张血淋淋的脸庞映入神识视线,这是个女人,乌黑杂乱的长发铺在脸前,有水滴声嘀嗒嘀嗒落在地上,那并不是真的水滴,而是血,看血迹颜色,很新鲜,道元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怕是那虎子狗胆两个小娃娃已经遇难了。 那张长发遮住脸庞,却又清晰可见森白脸色的女人,嘴角忽的撕裂开来,摆出微笑的口型,有血水顺着嘴角丝丝留下。 她发现了他。 “桀桀桀……” 女人发出阴森的笑声,少年神识瞬间退回,额头上有几滴汗珠浮现。 道元下山以来不逢敌手,四境的精怪自己都能一剑斩之,这座大碑之下的女鬼居然让自己感觉到了压抑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围观的人群散出一条道来,玉阳镇的镇长来了。 镇长是个背部微微有些俞驼的老人,来的时候周围围观的人们一一与老人问好,看得出来,小镇上的居民都很尊敬他。 镇长看着还在哭泣的张婶说道:“张家婆子,怎么哭哭啼啼的,虎子那孩子说不定没有下大碑呢,我现在就派人分散去找虎子和狗蛋。” 张婶拭去眼角泪水,情绪稍微缓和一些。道元在一旁说道:“别找了,都死了。” 少年的话好似平地惊雷,围观的村民这才注意到了这个容颜俊美的瞎子少年。 情绪稍微缓和一些的张婶,情绪激动的一把抓住少年的衣领,歇斯底里的叫道:“你这瞎子道胡说什么呢,我本还好心好意的收留你,没曾想你这般诅咒我那可怜的孙子,你是何居心。” 看着面前这个拽着自己衣领拼命摇晃的老人,少年说道:“我看到了,都死了,大碑洞底全部是血。”少年又补了一句:“血迹很新鲜,应该死了没多久。” 这一说可不得了,情绪起伏颇大的张婶这下子直接是一口气没喘上来,晕过去了。 小镇上的人都知道这大碑之下是个深洞,少年直接就说大碑洞底全部是血,对于少年的话,围观的居民倒是多看了少年一眼。 镇长老人混浊的目光盯着眼前的瞎子少年,仔细打量,原来是个道士,再仔细一看,少年怀中所抱白狐也不是凡物。老人安排人将张婶扶了下去,死了孙子,怕是日子不好过了。 老人视线从少年身上离开,盯着身后的大碑,怔怔出神,几百年了,诅咒还是压制不住要重现世间吗,几百年前,玉阳真人救了整座小镇,压制了铜棺整整四百载光阴,小镇得到了四百年的安定,可一代代的镇长在西去之前都会将当初这座铜棺的秘密告诉下一任镇长,老人作为玉阳镇现任镇长,自然是知道的。 时间真的不多了,危险的气息正从大碑底下弥漫出来,威胁着整个小镇。 老人似是想到了什么,霍然转头,盯着同样看着大碑的瞎子少年。心里想着这小子是道士,看起来实在是年轻的有些过分,至于修为道行那就更无从考究了,自己也就是普通的凡人,对于修行者那实在是七窍通了六窍,什么,一窍不通嘛。 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如今这种情况,死马也就只能当活马医了。 老人盯着少年说道:“小家伙,是不是没有住处可去。” 少年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看了眼旁边哭丧着脸的中年男子,镇长补了一句:“狗娃他爹,你也和我一起。” 随后镇长驱散了围观的居民,带着哭丧着脸的中年男子,也就是狗娃的爹,领着道元离开大碑,消失在夜色中。 群妖吞龙(上) 第19章 小镇秘辛 大碑外的居民随着镇长的离开,也都各自散去,对于小镇的传说,虽然已经过去了四百年,但是那些祖祖辈辈居住在小镇上的人还是知道的,危险正在逼近,诡异的气氛笼罩着整座小镇。 黑牛被道元安置在了镇长家的门外,自己则抱着白狐进了镇长家中。 镇长家的客堂中有一方四角圆桌,三人围桌而坐。 老人抬手将屋内灯火熄灭,在圆桌中间置放了一盏油灯,点上火芯,油灯光亮比之方才屋内灯光稍稍逊色许多。 昏暗的屋内,老人,中年,少年,三个年龄段的人坐在一起,因为大碑所造成的紧张情绪,在昏暗灯光的照应下,更加可怖几分。 老人率先开口,开门见山,“娃娃,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 道元道:“我叫道元,镇长叫我元子就行。” 镇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圆子,是平常酒席之上的圆子,那倒是挺好吃的。 “你是道士?”镇长问。 少年点头。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镇长再问。 少年思绪飞跃,想到了方才大碑之下黑暗中突然出现的笑脸女鬼,还有流淌在地上那新鲜无比的血液,开口道:“一个女鬼。” 圆桌中央的油灯火苗诡异的闪烁了一下,下一刻又迅速恢复正常。 道元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一个镇子的大碑下居然镇压着一头看起来修为比自己还要高的鬼修,这怎么说都是不正常的,一定另有隐情,只是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坐在一旁的中年男子说话了,“镇长,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救救我家狗娃,都是独苗,我老赵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啊。” 镇长叹了口气,说道:“狗娃他爸,先别着急,这不在想办法嘛。”转过头盯着道元问道:“小道士可否愿意帮助我们小镇渡过难关,只要帮助我们,报酬什么的少不了你的。” 老人很是豪爽,大概是因为镇压鬼修的缘故,小镇四百年来事业经济蒸蒸日上,在江南边陲地带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富庶小镇。 此处小镇的位置其实很是尴尬,距离主要城市不近不远,水利交通也不是很便利,但是就是这样都能变得富庶起来,鬼知道四百年前的玉阳真人有没有在镇压女鬼的同时动了小镇的财富气运,这可真不好说。 道元摸着怀中白狐的毛发,开口说道:“镇长,要我帮你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可不要把我当做冤大头,钱和命两者孰轻孰重我还是知晓的,我是道士,但不是做慈善的道士,你这小镇中的秘密你不与我说道说道,这个忙我还真不敢帮。” 油灯的微光映照在少年的脸上,遮住眼睛的绸布,显得格外神秘。 在镇长眼中,眼前的少年完全没有属于少年的那种冲动稚嫩,反而沉稳神秘且强大。 镇长微微成沉吟,没有说话,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狗娃的爹围在桌前坐立不安,嘴唇抖动,就准备要替镇长说,被镇长喝声镇住。 道元咳嗽一声,“看来镇长不是真心要我帮忙了,我也不自讨没趣了,没住的地方我也是可以在外打坐,第二日早起走的。”旋即少年就要起身。 “小道长留步,”镇长神情尴尬,不好意思的说道:“小道长见谅,实在是这件事情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事情,道长若是不嫌弃,小老儿也是豁出去了,道长听我细说。” 道元顺坡而下,坐会原地,洗耳恭听,示意老人可以开始了。 镇长微微抬头,思绪飞跃到当年上一任镇长临去世之前交代给他的话。 “女鬼的事情要追溯到大约四百年前,那时候的小镇和正常小镇一样普普通通的发展,虽然谈不上富裕,但也足够安逸。” “唉,事情就发生在那个时候,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惑乱,当届镇长姓钱,有一个儿子,排行老四,大家都叫他钱四。钱四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大概是镇长政务繁忙,少了对他的教育,养成了他脾气暴躁,性格乖张嚣张跋扈的性格。” “而且此子极其好色,特别是对有夫之妇极度钟爱,有些妇女碍于钱四身份尊贵,就暗自从了他,这更加让他邪欲大涨,直到后来有一天,这家伙不知道从哪打听到镇西头早年搬来的那对夫妻,其妻子生的极美,镇西头钱四基本上是不去的,因为那片区域在当时的小镇属于贫困区,钱四认为那样的地方能生出怎样的绝色佳人呢。” “钱四知道这个消息后,就明面上派人去那对夫妻家去过几次,送了一些礼物套套近乎,起初这对夫妻有些受宠若惊,直到后来慢慢的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丈夫发现钱四看自己的眼神不正常,大约是知道钱四的淫名,便将钱四送来的礼物全部扔了出去,钱四再来便闭门不见。以钱四那样暴躁跋扈的性格见软的不行,就直接来硬的了。” 说到这里,桌中的灯光似是又闪烁了一下,一股怪风从门外刮过,让人隐约听见有女人的哭声。镇长吓得不敢再说。 “镇长,继续说。”少年嘴唇微动,一束金光自脚下缓缓铺散开来,怪风与哭声全部消失。 镇长见此,暗道这小道士果然有些能耐,便继续说道:“钱四认为女子的丈夫实在碍眼,便动用权利将他从家中调走,说是去外镇忙活什么工事,不出三日,噩耗便传了回来,说是在去往外镇的途中不慎坠落悬崖,死了。” 小白狐唰的一下跳到桌上,小爪子对着空气一顿乱抓,吓得镇长缩了缩脖子,差点掉下凳去。 少年将白狐抱会,安抚了一通,白狐通灵,能听懂人言,怕是被这往事激了狐怒。 少年淡漠道:“镇长,没事,小家伙有些不老实,您继续说。” 白狐的三条尾巴被镇长看到,镇长越发坚信这少年定然不是凡俗之人,定能帮自己解决这心头大患。 “妻子听闻噩耗,一时间难以接受,再加上当时镇子里的流言蜚语,女子知道了是钱四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可她一介女流,又能做些什么呢。自那以后便闭门不出了,对钱四三番五次的骚扰也是闭门不见,这大概是消耗完了他钱四最后的耐心,终于在一天晚上,钱四丑恶的嘴脸彻底暴露,他想强行与女子发生关系,女子不从,挣扎的过程中,女子一把将钱四推开投井自尽了。” 镇长补了一句:“女子当时投井时穿的是一袭红衣。” 少年拳头微微攥紧,低语骂了一句畜牲。可世事就是如此,小人物的悲哀无关紧要。 群妖吞龙(上) 第20章 大碑之下的一袭红衣 对于那些大人物来说,小人物的悲哀是无关紧要的,人分三六九等,大人物只看第三等,或许哪一天心情好了,能动动眼皮子看一看第六等,但是也仅限于此,下三等的人,凡俗中的灰尘,微末渺小不可计。 大碑之下的女鬼就是如此,四百年前,大唐盛世期间,虽然说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可黑暗一点都没有减少,光年正义普照天下,儒家天下高山上的一位先师曾经说过,有光明的地方,从不缺少黑暗。光明黑暗相伴相生,正义与罪恶总是共生的,缺一不可,相辅相成。 桌上的油灯频频闪烁,忽暗忽明,周围气温骤降,女人的哭声随着那股怪风逐渐穿透少年散发的金光,屋内三人听得真切。 道元起身,镇长赶忙叫住他,担心道:“小道长,别冲动,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四百年前,这一次如此怕是封印松动,当年玉阳真人说的大因果怕是要在我这一代终结了。” 听着哭声越来越近,老人反而松了口气,苍老的身躯缓缓倒在椅子上,低语道:“总要有人去偿命的,幸福美满的家庭,本该一辈子幸福下去,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过了四百年,现在说起来还是有些让人心中沉重。” 白狐跳到少年肩头,昂着头,对着镇长张牙舞爪。小家伙怕是以为老者故事中的镇长就是这位镇长了,所以才这么仇视。 少年转头说道:“镇长,可以将我的黑牛放进来嘛,外面有些危险。” 黑牛出现在了庭院中,一双牛眼瞪着面前一脸笑意的少年,眼神若能杀人,道元怕是死了千百遍。 摸了摸黑牛的牛角,少年对镇长说道:“可以打开大碑让我下去看看嘛。”道元打算前往大碑之下看一看,这一次道元知道自己不能像之前那样轻松大意了,虽然是只是一头没有修行功法的普通鬼修,可她的怨气却是在大碑之下足足累积了四百年,这样横推往上直接堆出了个中三境的大鬼修,修为可能已经达到五境巅峰。 道元敢如此决心笃定下去探查,最主要的还是有那本道藏作为大靠山,打不过,保命还是可以的。保不齐真的打不过对方,因为鬼修相比于其他的修士类别是有很大区别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玩意没有实体,在一定空间内没有特殊手段的话,你根本就捕捉不到它的存在,连敌人都捕捉不到,这就已经输了一半了,开局先输一半,还打个锤子。 —————— 小镇内逐渐被一层黑气笼罩,这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散发着阴森可怖气息的黑暗。 道元不知道自己是福是祸,自己没来之前小镇还好好的,自己一来,大碑之下的鬼怪就爆发要挣脱封印。小镇上没有修士,或许是自己来的时候没有收拢气息,自己贸然放出神识探查惊动了她,被她当做是一种挑衅了。 一老一少沿着夜色来到大碑前,镇长终究只是普通人,再加上年纪大了,大碑周围漂浮的黑气使得他身体开始发抖,嘴巴都在打哆嗦,黑气属阴,极寒之物,镇长老人终究只是凡人,受不得。 道元周身淡淡金光流转周身,将黑气避开在外。 道元说道:“镇长,将大碑打开吧。” 老人犹豫了一下,表情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来到碑前,手下不知道做了什么,巨高无比的大碑居然缓缓移动,开了个小口。 霎时间一股股黑气从大碑所开口子中呼啸而出,哭声骤高,刺耳至极。 道元膝盖微微弯曲,消失在原地,俯瞰小口,手中流光四溢,道家八神咒之一封神咒瞬发而至,硕大的八卦太极盘自天际坠下,笼罩大碑下的小口,黑气被压制原路返回,四散的黑气也被术法震散。 道元现身来到小口旁,对已经被刚才一幕惊的合不拢嘴的老人说道:“镇长,速速退回,告诉小镇居民所有人不许出门,没有我的消息不允许出门,这个鬼修不简单。”说完便跳入小口,消失不见。 老人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浑身打了个哆嗦,老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世上有仙人他是知道的,可要说近在眼前还是头一次,虽然少年不仙人,可在老者的眼里却是比那仙人还要更仙一道。 —————— 道元顺着洞口一跃而下,四十九米的深洞高度,小菜一碟。 落地之后,原先神识发现的血迹早已干涸,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异常难闻。 道家护身术,金光咒流转周身,护住少年躯体,稳步前进。 越是深入,阴气越来越重,道元周身金光都渐渐有了消退之势。体内小世界真气奔腾运转,金光再次气盛,逼退扑面而来的阴气。 随着距离的拉近,已经距离神识探查到鬼脸距离百米之内了。 女鬼现身,不再是只露出一张脸,而是显露出了本体,红衣白发,不再是黑发,循着被头发遮住的脸颊看去,倒是生的极其秀丽,这钱四的眼光倒也不错。只是可惜了,为情而死,红衣自尽,不化作厉鬼才怪呢。 一人一鬼对视,显然双方都没有率先出手的打算,各自打量,实力相差无几,都不敢贸然出手,干脆就打起了口水仗。 道元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被镇压了四百载,四百年修为,我渡你转修正道,修炼岁月做一个纯真的鬼修,若你不想呆在世间,我也可以帮你劈开阴阳门,送你去投胎转世。” 女鬼说道:“我只想去杀了钱四那个淫贼,为我丈夫报仇。”话音刚落,周围空气骤降,空气都似要凝固一般。 道元说道:“钱四早就死了,这都过去了四百年了,钱四早就化作一杯黄土了,所以你想报仇,已经做不到了。” 道元说的是实话,钱四当初只是一介凡人,四百年光阴一闪而逝,钱四早就不知道在哪做山头下的黄土养分呢,报仇?就算要报仇你也得找到人吧,如今人都死了还去哪寻仇。 黑暗中的女鬼微微沉吟,说道:“我当然知道,但是钱四他虽然死了,可他的后人肯定还在小镇上,我现在就要出去杀光他的后人,替我夫报仇。” 盯着女鬼,少年其实很纠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自己在拦些什么。可是仔细想来,如今的她已经彻底被仇恨所吞噬,四百年的岁月,这已经不是为夫报仇这么简单了,若是放她出了大碑,杀的怕就不止钱四后人了,到时怕是整座小镇的人都会遭殃,所以一定不能放他出去。 少年心中暗暗叹气,这都什么事啊,下了高山,过了延江,就没遇到好事,走一步一桩事,这都是什么命哦。 道元扫了一眼四周地势,洞内空间颇大,光是高度就有四五米的高度,架子应该是能拉的开的。 “所以是非打不可了?” 道元是不想打的,因为这个真不一定打的过,就这铺面而来的气息来看,这起码得是六境的鬼修。 “那就打喽,桀桀桀。”女鬼露出森白的獠牙,手臂双腿骨骼发出磕磕巴巴的声音,本来看着还有些清秀的妇人模样此刻却是变成了一只面目狰狞,四肢又细又长的恶鬼模样。 道元嘴唇微动,太极八卦神图自背后延伸而出,漂浮在身后,光华流转,神采四溢。 下一刻,两人便消失在原地,一金一黑两道流光在深洞下的空间内来回穿梭,擦出绚丽的神芒。 群妖吞龙(上) 第21章 女鬼的要求 玉阳镇中心处,大碑上空黑暗笼罩无垠空间,虚空下的人们隐隐能听到雷声在云海间空空作响。虚空中的黑暗似是小镇每一位居民心头的乌云一般久久不能散去。 镇长坐在自家院内,周围被居民围了个水泄不通,为了方便管理,镇长就将小镇内的所有居民都聚集到了自己家中。 因为人数太多,镇长家的宅子还是算大的,妇人带着孩子躲在屋内,男人们则是一个个手持利器站在院内严阵以待,若是那少年道士败下阵来,他们可不会认命。 大碑之下空间之内,一金一黑两倒流光碰撞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是退回原地。 道元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已经逐渐掉落石头的墙壁,幸亏自己在方才打斗时刻意控制了真气四散,要不然这片地洞空间怕是早就承受不住坍塌了。 可让他奇怪的是,这女鬼为何感觉也是刻意收了鬼气,和自己过的都是拳脚招式,一个鬼修手上功夫倒是不错。 道元说道:“喂,我实在好奇,我刻意收拢气息,你也刻意收拢气息,四百年的仇恨,倒也没有泯了你的良知。” 少年以为她如此作为是为了地面上的凡俗考虑,以为她真的只是想杀钱四后人这么简单。 “蠢货!” 女鬼鄙夷的看了一眼这位少年道士,如此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可这智商怎么如此低。自己要是能使出全力,还用得着被困在大碑之下受着数百年的孤苦吗。 道元一脸黑线,仔细想来,明白其中意思,不由得轻抚额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越想越气,你个被困了四百年的女鬼居然敢骂我,看我不打死你。 少年将背后木剑收回体内小世界,撸起袖管,这一次他不准备用剑,一是怕剑气将地洞打平,二是自己在山上也练了些拳脚功夫,这一次正好拍的上用场。 拳脚功夫随也自带罡气拳风,可对于范围性攻击来说比剑道差远了。 “骂我,看我不打死你。” 少年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层层龟裂,这一拳没有花里胡哨的道意真气,但是却快到极致,女鬼倒也是个性情中人,并没有躲闪,也是一拳迎上。 两拳相碰,气浪滚滚,地洞虚空都是为之一振,拳交刹那双方均是退回原地,可道元却是在原地的基础上退了半步,反之女鬼倒是没有后退的迹象。 两人论道问法,没有传言的那样花里胡哨各种术法满天飞,真正的道战,有时候一剑一拳就能分出胜负。 道元输了,至少在拳脚功夫上他输给了面前的红衣白发。 少年引以为豪的虽然是剑道,可拳法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技不如人,在山上练拳,虽然经常被自己那几位师兄来回蹂躏,可一拳将自己击败,他们也没有做到如此轻松。 少年将袖管放下,没有说话。 女鬼开口说道:“怎么,小道士被我这一拳砸碎了道心?莫是没输过?那我这是不是淘了个巧。” 在女鬼看来,眼前少年若是碎了道心,自己就正好将他打死,阻拦自己报仇的人都该死。 女鬼说的这一番话落在少年耳中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道元心中早有道理,这女鬼被封印在大碑之下四百年,鬼气被封印,只能堆积,就只能练些拳脚功夫,四百年光阴,就算待练不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是自己练了几年的拳可以比拟的。 道元转过身去,欲要离去。 女鬼不解,这什么情况,难道真的被一拳打碎了道心?修道之人没这么脆弱吧。既然不拦着自己,那我可就出去了。 身后女鬼的气息开始暴涨,鬼气瞬间淹没这片空间,欲要吞噬眼前少年。 有剑光一闪而至,定于女鬼眉心之前,鬼气被瞬间撕破,消散于无形。 女鬼睁大眼睛,盯着悬在眉心之前的木剑,瞳孔急剧缩小,雪白的发丝竟是被斩断了几嘬,随风落到地面。 “什么时候,好快的剑。” 这把木剑散发的气息,太过古老,好似面前的不是木剑,而是一座洪荒巨兽趴在自己面前注视着自己,随时可能扑上来将自己撕咬殆尽。 道元说道:“打拳我不如你,练剑,你不如我。” 道元心念一动,木剑自女鬼眉心之前消失不见,回归体内小世界,转头补了一句:“你确实挺强,若是让你破开封印,爆发鬼气,我或许可能真的打不过你,但是那也要你破开封印。” 女鬼接触幻化,变为一位年轻妇人模样,生的极其秀丽,是个美人。 女鬼跪倒在地,没有了方才狰狞狠辣的厉鬼模样,方才的那一剑真的能让她魂飞魄散,她不敢赌。 女鬼哀求道:“小道士,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说得对,四百年都过去了,钱四早就死了,他的后人也是无辜的,我可以不报仇,但我有一个请求,还望仙师答应。” 对于女鬼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少年并不意外,识时务者为俊杰,鬼,也不例外,何况还是一位拥有四百年鬼气的厉鬼。 道元走回原地,开口说道:“什么请求。” 对于女鬼,道元心里是有些宽容的,大概是因为女鬼的过往吧。 女鬼说道:“我只求能再去我和我丈夫生活的地方再看一眼,一眼就好。” 女鬼的请求在道元看来也不是不可以答应,只是贸然答应的话有些冒险。谁知道她是不是唱的苦肉计,打着出去看一眼的旗号,若是突然反悔暴走,那可就得不偿失,犯了大错。 道元想了想问道:“傍晚之时你所散发的气息在镇长看来似是要破开封印,只是现在这种情况来看,你好像并不能破开封印。” 女鬼说道:“我在大碑之下呆了很多年,也许是傍晚仙师您的气息触动了封锁我的那个东西,导致封印有些松动,散出了些许黑气,可是要说破开封印,现在还做不到。” 道元一听当即说道:“那你这一但时间久了就好了封印松动的差不多了,你岂不是就要破封而出了,不行不行,我得加固一下你的封印。” 女鬼当即喊住朝着自己走来的少年,急忙说道:“不不不,我不会破开封印,我不会。” 道元说道:“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女鬼答道:“小女子在这里答应仙师,仙师若是满足我的要求,那么我愿意皈依正道,投胎转世。” “为什么不度化戾气,转修为一名正道鬼修呢,你可是累积了四百年。”女鬼的答案让道元不是很理解。 听闻此言,女鬼的目光居然是慢慢柔和了起来,开口说道:“因为他不在了,没有他的世界,我一人独活有什么意义呢。” 道元恍然大悟,以拳拍手,暗道书里说的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这句话居然真的在现世存在。 仔细想来,倒也不错。 君生我亦生,君去我亦随。 少年来到女鬼面前,低头问道:“镇压你的东西是什么。” 女鬼看了看自己头顶的那座小棺,说道:“就是这个。” 道元仔细探视了一番这座袖珍铜棺,这是一座六代法器,难怪封印松动,这女鬼修为已经到了六境,辛苦自己来的及时,若是晚来一步,等到女鬼修为再次堆积,达到六境巅峰,这铜棺就真的没用了,若真到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道元说道:“你现在进入铜棺。” 女鬼激动着说道:“仙师这是答应我了。” 道元点了点头,自己五境修为,将这铜棺挪走应该问题不大。 女鬼转身化作烟雾丝丝漂如铜棺内。 铜棺周身符箓在女鬼进入的刹那,闪烁光芒一闪而逝。 道元手掐法诀,只见铜棺居然动了起来,少年暗道有用,于是增加法力,铜棺彻底飘入少年手中。 转身来到洞口之下,少年说道:“出去之前我先和你说清楚,你若是在外面胡来,我一定一剑砍了你。” 铜棺微震,少年知其意,脚下微微发力,便朝着洞口外飞去。 群妖吞龙(上) 第22章 道法自然 玉阳镇上空乌云渐渐散去,天穹撒下大日之光笼罩小镇,小镇阴霾一扫而空。 妇人留在宅院里,镇长带着一众手持利器的壮汉朝着大碑慢慢逼近。 走近凡俗肉可见距离时,镇长打量着大碑下站着的一袭青衫。 镇长喜出望外,心想这小道士比之四百年前的玉阳真人怕是还要强些。 当年据说玉阳真人虽然也是封印了厉鬼,可并没有像道元这般一袭青衣,纤尘不染。 当时的玉阳真人大约是与厉鬼铲斗了一夜,再现时虽然没有浑身浴血那样惨淡,可皮开肉绽倒是有的。 看这天色好转,镇长知道道元一定是成功了,活着从大碑下走了出来。这一点来看,在他的心里,眼前不远处的一袭青衫比之四百年前当时的玉阳真人要厉害些的。也只能和当时期的玉阳真人去做比较,谁知道这几百年过去了玉阳真人修为有没有再次精进,但反之说不定在修行途中糟了变故也说不定。 但若是将道元与四百年前的玉阳真人放在一个时代,后者定然是不如前者的,至少在镇长眼里,在身后的小镇居民眼里,是这样的。 镇长带着身后居民就要过去,道元的声音相隔百米一字不落的传到镇长耳中,“女鬼暂时制服了,这边有个忙需要镇长你来,让居民们原地等待吧,镇长你一个人来就可。” 听到声音的镇长转头看了一眼,确认发现只有自己能听见,心中对于道元的敬佩之意愈发浓厚,“仙师就是仙师,传话方式都充满了仙家气息。” 镇长来到少年面前。 镇长笑道:“仙师,厉鬼制服了之后,现在哪里。” 道元一抖衣袖,袖珍铜棺从衣袖中缓缓飘出,悬浮在两人之间。 铜棺出现之后,场中空气瞬间降至冰点,道元还好,镇长却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道元见此,心念一动,将铜棺收回,神色淡然道:“厉鬼我并没有将她杀死,只是制服,她与你们玉阳镇有大因果,这因果只能她与你们玉阳镇自己来断,你可懂。” 镇长浑身冷颤的抖了几下,传位镇长所讲的秘辛里就有这一句话,无论是四百年前的玉阳真人,还是四百年后今时今日的一袭青衫,都是如此说,这厉鬼与小镇有大因果,得他们自己来。 厉鬼的故事和因果经过四百年的延续与发酵,今时的镇长到底还是能猜到一二的,所谓的大因果怕就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大因果,终究得死人,只是谁去死,这是个问题,现在的人,惜命的很。舍小我,保大我的思想观念近乎已经消失在人间。 镇长沉默片刻,不去想这些陈年旧事,笑问道:“道长找我所帮何忙?” 道元说道:“厉鬼制服了,并不是武力上的制服,而是她提了一个要求,满足了她的要求,自然而然就能化解所谓的因果。” 镇长闻言,面容愁苦不堪,到底还是要死人,四百年的因果,终究不能将之解除打破。 少年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出言打断了他的天方夜谭,“不需要谁人去死,只要你前面带路就好,她想去她原来的家里看上一看,了却心中的那一份执念,这对你来说并不是那样难吧。” 少年饶有兴致的盯着镇长,虽然眼睛遮上一层青绸,可还是让镇长有一种被他盯着的感觉。 镇长恍然,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眼前一袭青衫,过了好久才支支吾吾般满是激动的说道:“不难不难,我这就前面带路,仙师跟上便是。” 原来以为要用人命去了解这场百年因果,却被眼前少年的一通作为变成了一个请求,还是如此简单的请求就能化解,这不管是对于玉阳镇还是玉阳镇上数以万计的居民来说都是一场不可多得的大福报。 实为大善。 顺着镇上街道,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小镇西边区域。 四百年光阴过去,小镇的区域划分一变再变,曾经的贫困区如今已是随着小镇的富庶变得繁华起来。 袖珍铜棺内的她随着少年的步伐注视着周围的一切,这已经不再是她当时所认识的小镇了,一切的一切都是随着时间改变了。 走到西区最偏僻的地方之后,镇长停下了脚步,回头对道元说道:“仙师,我也只能带你们到这里了,那位的故居实在是找不到准确位置了,四百年过去了,实在有些难为。” 道元心中明了,属实有些难为人的意思在里,到这便以心念询问了在袖珍铜棺中时刻注视着外面的厉鬼,后者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贤良淑德通情达理之人,回应的话自然是只能作罢,但还是请求道元能将她放出来,让她自己走一走,看一看,不耽误多少时间。 道元自然是答应的,如此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鬼修还是少见,要知道他人还是一只六境鬼修,这就更加罕见了。 在遥远地府之下的隐秘书册里有过记载,鬼怪生前若是一位行善积德的大善之人,死后可能就会性情大变,若得不到好的教化领路,就会危害世间,为一大害。 不过道元对此倒是改了看法,难怪是隐秘书册,何为隐秘,实为假意,不上台面,胡乱猜测,所以才被做成了隐秘书册,流传出来也只是在民间底层传一传,无伤大雅。 女鬼出了铜棺,有一股无形之气构建其身,得其轮廓,不见其人。镇长老头自然能看见,不过好在道元提前打好招呼,这才没有吓得自掐人中昏倒过去,到底也是在光阴长河中行走了几十年的凡俗老人,见识与承受力还是不错的。 铜棺有一根细细的光线牵连着女鬼的气体,女鬼每走一步,铜棺便移动一分,紧随其后。 早已沧海桑田的小镇西区,道路两旁井井有序排列的房屋住所,在女鬼眼中是那样的陌生而熟悉。房子地貌,环境样貌随是变了,可地还是那块地,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 两人一鬼,这组奇怪的组合缓缓行走在因为大碑而空无一人的街道。 道元散漫随意的问了一句,“镇长,具体位置还能找到吗?” 不敢靠近那团人形气体,躲在少年身后的镇长老人说道:“找到肯定能找到,不过太难了,希望这位能靠自己的能力记住当年大概的位置,对她来说应该不难,对我来说实在太难。” 道元没有接话,跟在女鬼所幻化的人形气体的身后继续前行。 时间悄然而逝,宛如溪水一般流入光阴长河。 少年下大碑之时就已经是晚上入夜时分,与女鬼争斗,到现在,东方天际已经开始泛出蒙蒙亮光,天穹下的那一抹鱼肚白也是呼之欲出。 镇长老头打着哈欠,盯着天际呼之欲出的那一抹鱼肚白,脑中想着一些关于鬼怪山精的一些传说忌讳,小声说道:“仙师,这眼看着天就要亮了,那位不怕阳光照射吗,我们是不是得加快点时间了。” 前面那位似是听到了他说的话,居然对着镇长说了一句不怕,这可把镇长吓了一跳,他可不想和这鬼物缠上关系,哪怕是说话都得小心谨慎。 早些年隔壁镇子就有一户人家的三岁娃娃,因与鬼物搭话,染了阴气,犯了忌讳,生了大病,忙活好久,才从鬼门关前绕回阳间当世。 两个维度的不同存在,没有一定实力还是不要擅自逾越,凡人看不见鬼,鬼却能看见人,看似后者讨巧,可不到万不得已始终不能做出违理之事。虽然没有特定的文献宗案着重点名,可玄而又玄围绕着星空穹顶的那一道规则却是实实在在横亘在那里。 终于在太阳露头的那一刻,那团人形气体停在了一户房屋跟前,不再移动。 道元上前试探性的问道:“找到了?是这里?” 女鬼传送的消息道元都能接收到。 将镇长唤来身前,“这户房屋现主人是谁?” 镇长打眼望去,借着天际撒下的蒙蒙光亮看清房屋,脑中一瞬间陷入空白,待反应过来时心中大叫一声造孽啊。 原来这屋子不偏不倚是那钱四后人的名下房产,只是这间房子并不住人,是一所粮仓,平时用来储存一些粮食菜品。虽然钱家后来没再出任过镇长,可好几代人积累的财富也足以让后人衣食无忧,享福享乐。 镇长将这些告诉了眼前少年,现在只有这位能和那位好好沟通了。 听完这些的道元也觉得世事无常,真是冤家路窄,道元知道了,女鬼离得不远自然也听到了,可是本以为会大动肝火的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情绪波动,和刚才没有什么两样。 道元饶有兴致的问道:“你不生气?”毕竟这人死了,房产地皮也让凶手霸占了去,放在谁身上也不会像她这样如此坦然面对吧。毕竟方才在大碑之下她可不这样啊。 女鬼好像是笑了笑吧,说道:“我在大碑下呆了很久,这四百年来不乏有一些道士和尚在大碑下开坛讲法,虽是不爱听,可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了一些。”女鬼走到门前,转过身来盯着面前的一袭青衫,“你们道家不是总说那一句话吗,所谓道,便是道法自然也。” 星空穹顶下的鱼肚白彻底显现出来,早晨的阳光普照着整座小镇,阳光撒在两人一鬼身上。 被阳光照住侧脸的道元显得格外儒雅脱俗,对着女鬼笑了笑,说道:“道法自然然,大善。” 群妖吞龙(上) 第23章 一拳撂倒 春庭晓景别, 清露花逦迤。 黄蜂一过慵, 夜夜栖香蕊。 这段诗句用来形容如今这座被晨光笼罩在内宅院再好不过。 人形气体漫步在小院里走着,随手指着小院内的一处处地方,自顾自的说着以前这个位置放着什么,那个位置放着什么,以前他的丈夫经常在那里打麦子,而她经常在那里洗衣摘菜,一幕幕的时光虚影宛若实质般在女鬼四周缓缓流转,久久不能散去。 道元则找了一处柱子靠着,双手环胸,没有说话,只是心中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息。镇长忽然间觉得面前的那一团气也不再那样可怕,她好似一个常年不回家的人,多年后归家,沧海桑田,家里大变模样,不再为人所认识。 红衣白发显现真身,沐浴在阳光下宛如天上谪仙,降临此间。 镇长老头对于厉鬼只是在传说小镇秘辛中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可要说正真见过的话,今天是头一遭,不过还真是美丽呢,哪怕已经年过花甲的镇长老头也是不觉老脸一红,实在羞臊羞臊! 红衣白发走到少年身旁台阶坐下,双手抱住双膝,光洁秀尖的下巴抵住膝盖,这样坐着,盯着门前不说话。 她没来由的看了一眼站在门前的老人,镇长身躯不受控制的慢慢挪到两人面前,唯唯诺诺不敢动作,这可是活了四百多年的鬼啊,还是厉鬼,自己恁怕啊。 红衣白发直截了当的问着老人,“老丈,我丈夫死后埋在哪里?” 镇长强忍着她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寒冷阴气,尽力控制住上下抖动的双唇,眼神闪躲,回答道:“您,您丈夫当年是被钱四派人推下山崖遇害,那座山崖如今倒是没变,可四百年过去了,当时也没人下山去找,就没有留墓。” 红衣白发长舒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站起身来,抬手对着大碑方向猛然一挥,居然是将狗娃他爹变了过来。 道元放下双手,体内小世界真气暗暗运转起来,这厉鬼怎地将他变了过来,不知道这是刚死那孩子的爹吗,难道要胡来吗。 狗娃他爹看着眼前美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落在厉鬼眼中,这凡俗男子等地都是一个死样。 观其气血,和昨晚下碑的两名孩童其中一位血脉相似,心中猜测怕是错不了了,得亏自己没下杀手,要不然可真没把柄问话了。 红衣白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般俯视着二人,“昨晚下碑的那两个孩子中有一个是你的儿子吧。” 狗娃他爹猛地抬头,反应过来后狠狠的点头,“你把他怎么样了?”看镇长吓得这样和那位小道长的状态,眼前这位美妇人怕就是大碑之下的百年厉鬼了,想到这手中握着利器的手掌紧紧攥住。 红衣白发神色淡然道:“命还在,只是受了些惊吓,你们这些做大人的真不知道是如何管教孩子的,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不知道吗。” 狗娃他爹松了口气,手中利器掉在地上发出哐当声响,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放松了下来。下一刻便冲到红衣白发身前,虽是害怕,可还是到其面前一丈之地哀求问道:“那我儿子在哪,他还好吗?” 红衣白发说道:“你儿子和另一个孩子现在都很好,估计还没睡醒,想让他们回去很简单,回答我一个问题,记住,是如实回答,如果敢骗我,我就立刻将他们杀死。”话刚说完就摆出了一幅自认为让人害怕恐惧的表情。 狗娃他爹连连点头,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导致自己儿子性命不保。 镇长想着自己能悄咪咪的点一下面前的中年男子,可没走两步便被一股没来由的力量给抛飞了起来,定在墙上,动弹不得。 狗娃他爹更加有些畏畏缩缩了,这特娘的神仙打架啊,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眼前这位厉鬼,呸,仙子的话吧。想想准备道士不行自己上阵的那些邻居群众们,有些情何以堪啊。 实在是有些无力。 红衣白发问道:“我丈夫的墓,在哪。” 狗娃他爹扫了一眼涨红了脸却不能说话的镇长老人,眼前厉鬼的丈夫哪有墓啊,当年人被推下山崖死了,之后她又投井自杀,那是钱四多年来第一次失手,他很不高兴,于是便派人下山崖去找她丈夫的尸体。尸体当然是找到了,毕竟山崖不是太高,多走一些路程就能到达山底,可被找到的尸体并不是很好过,被在闹市曝街三日,尸体臭了之后又被钱四抛尸荒野,据说是在小镇郊外的乱葬岗,遭野狗啃食,几日下来就只剩下白骨一堆。 这些话他本来不想说的,可为了孩子的命还是说了出来。 这一说,他孩子的命是保住了,可小镇全镇人的性命怕是不保。 道元一个纵步来到女鬼身后,她的气息突然间拔高,早已消失不见的鬼气再次涌动而出,小镇上空消失不见的乌云再次聚集笼罩起来。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道元伸手搭在红衣白发肩膀之上,后者回头冰冷的眼神中有猩红在慢慢吞噬其眼球,下一刻便是一拳轰出,拳打中胸口发出沉闷的声音,一袭青衫便消失在原地。 道元从被砸坏的墙体石块中站了起来,吐了一口灰尘土气,这一拳比在大碑下重了太多,拳意似乎更加浑厚霸道。 袖珍铜棺开始剧烈抖动,咔嚓一声,牵连着铜棺与女鬼的那一丝气线断裂开来,铜棺犹如失去生命一般掉在地上摔了粉碎。 她破境了,达到了鬼修第七境。 女鬼白发肆意飞扬,朝天大吼,尖啸的女声夹杂着鬼语令人汗毛倒立,毛发惊立。 中年男子转头就跑,没走几步便被一股重压压倒在地不能动弹。 镇长老头到底是人老成精,直接脑袋一歪,两眼一逼,双腿一垂,装了个死。 道元一剑递出,一剑变万剑,化作剑网砸向站在小院中央的那一抹红衣。 女鬼毫不费力的抵抗着万剑攻伐,在这个空挡内,道元挥手将镇长和狗娃他爹卷了出去,扔到门外,气浪回振,将院门关了起来。 道元踏步而行,欺身而上,一拳接着一拳递到女鬼面前,二人你一拳我一接的互相递拳,虽是打出了很多拳,可正真中的也就单数,其余拳招皆是被真气化劲移栽到了院内墙壁地面上了,砸个稀碎。 一袭青衫站在门前,擦去嘴角瘀血,“你答应我的不许胡来。” 女鬼双眼彻底血红,张牙舞爪般说道:“我反悔了不行?” 要怪也只能怪那狗娃的爹说了实话,可正真要怪的还是那钱四那厮,怎么如此人事不干,坏事做尽,自己两腿一蹬去了极乐,这烂摊子几百年了还得让这些无辜的小镇百姓来替他还债。 道元说道:“你先停手,咱们有话慢慢说,不着急动手,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是真的打不过,就算递剑了也只有四成把握,这女鬼现在破境,完全没得打啊。 红衣白发显然懒得多费口舌,下一刻便化作残影消失在原地,誓要将他打趴下,才能出去了。 道元吐了一口,也是递拳迎上,滚滚气浪随着一圈一圈交融四散开来,将小院房屋都是震碎倒塌,化作一地废墟。 途中道元施展金光护住周身,雷法附于双手之中,一拳又一拳的轰打出去,阴气交杂着雷电在小院内穿梭不定,道元怕打斗余威波及到不远处的小镇居民,于是便奋力卷引女鬼,雷电困扰着阴气朝着天幕穹顶飞升而去。 镇长连滚带爬的带着狗娃他爹跑出西区,也不顾少年死活了,来到大碑下赶紧驱散居民找地方躲起来,能跑就跑,小镇这下怕是要遭临灭顶之灾了。 不多时,星空穹顶便有一道雷电流光如彗星般坠落而下,头朝地,砸了个大坑。 红衣白发飘然落在一株未被战斗余波压倒的大树指枝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坑中的那一袭青衫,衣带血红。 远处跑来一抹黑影,是那头黑牛。少年嘴里咳出好几口瘀血,艰难的爬出被自己砸出的大坑,盯着远处跑来的黑影,心中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种人间桥洞下说书里才有的场景居然出现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少年很是应景的朝着向自己跑来的黑牛吼了一句:“别管我,你先走。” 以为会像说书情节中的那样黑牛会来到自己身前与自己并肩作战,可下一刻黑牛居然刹住了牛蹄,转头就跑,比特娘的来的时候跑的还快,一会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我**”道元很是应景的骂了一句脏话。 这小瘪牛犊子,一会有他好看。少年看了看站在树顶的那一袭红衣,可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能不能出去都难了啊。 就在一人一鬼双方剑拔弩张,准备再次碰撞的时候,上空乌云却是如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吹了一口气一般轰然散开,消失不见。 “我说怎么最近老是打哈欠,还以为水土不服,原来有你这么个脏东西在这作乱。” 虚空有一男子踏步而行,一脚落下一脚抬起都是浮浮沉沉,气云堆积又散,散又堆积,直到将他抬下虚空直至地面。 群妖吞龙(上) 第24章 我叫赵澜 庞北斗现身小镇,漫步走向少年,腰间悬挂挂盘随着步伐抖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铃声。 红衣白发盯着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不敢轻举妄动,她着实看不透眼前男子到底是何种境界,哪般实力。 庞北斗依旧是笑的那般如沐春风,一双眯眯眼格外讨喜,随手拍打了一下少年的肩头,血污消失不见,皮肤伤痕无恙,被打断的几根骨头也是变得完好无损。 道元抖了几下身体,让自己清醒一点,还没来及询问眼前来人是谁,这人就开口说话了:“本想着在江南与你相会,哪成想你在这边居然糟了如此毒打,啧啧啧,很疼吧。” 得嘞,不用问了,就是给自己铜钱,带走玄风大王,打扰自己打架的那个闲人! 少年说了句不疼,态度之强硬世所罕见。 庞北斗不气反笑,“嘿,你这小子还真是个妙人,我方才是不是救了你,你连句谢谢都没有,态度如此强硬,不知道的以为我欠你啥了嘞。” 少年硬着嘴皮子,挺胸抬头,“就是欠了,你上次给我铜钱,打扰了我磨练拳法与剑道。” 庞北斗笑道:“那你倒是与我说说,我给予你铜钱,哪里打扰到你了。” 树枝上的那一袭红衣飘然落地,敢情面前两人当自己是为空气,自顾自的吵起架来,当自己不存在吗? 红衣白发嗷了一嗓子,“喂,还打不打了,如若不打,我就去宰人了。” 庞北斗微微瞥了一眼身后那一抹红衣,说道:“你这小鬼也是个清流鬼,倒也讲些武德,可当着我面要去宰杀凡俗,就不是那样讲道理了。” 红衣女鬼龇牙咧嘴,刚要移步,瞬移到面前的玄袍男子却是死死的压住了她的一切气机。 然后庞北斗随手一抓,向着远处一扔,女鬼不歪不斜被定在了大碑之上,手脚被一股看不透的力量压制着,体内的气却是怎么也使不出来。 这道法术当年他在巨龙长城可没少用,那些妖修可怕了,被定住的话,那就是十一境的剑修来了也砍不断,那要是十二境咱就另说了不是。 回到原位的庞北斗给了少年一个你继续说的眼色。 少年就算再不识趣,可看到刚刚那一幕他也懂了啊,这家伙不是人啊,七境鬼修随手就给封住了,对自己还是有些容忍的,要不然就自己刚才那态度,那语气,怕是早就消失在星空下了。 道元讪讪笑道:“没什么,就是一些琐事,仔细想来倒是我有些唐突了。” 庞北斗笑了笑,这小子,脑子转的倒是挺快,“这边事情了了打算去哪,去江南还是继续在此停留?不过我倒是建议你继续往南走,那边即将发生的事情挺适合你。” 道元想了想自己师傅交代给自己的任务,说道:“我还有事情要做,如果顺路,我会去那边看看的,毕竟第一次来人间,我得多看看。” 庞北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你应该顺路,反正在我看来是很顺路的,你不妨告诉我你要做的事情是个什么事情,我为你算上一卦如何?” 天机卦仙庞北斗,当下居然求着给别人算卦还是千百年来头一遭,若说有的话,也就自己小师妹储玉那丫头了,可那还不是自己求着,还是自己闲来无事算了一算,不费精气。 少年手指戳了戳下巴,泰然自若道:“要钱吗?”自己可是没钱,话说回来,自己要是有钱也不至于碰到这劳什子的麻烦事情,还挨了那家伙好几十拳,虽是些皮肉伤,可这实在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庞北斗抿着嘴,觉得眼前这位圣人师弟颇有些搞笑,“不收你钱,大不了你欠我个人情?或是与我结个善缘,对你对我都大有好处不是。” 将木剑收回体内小世界,道元衣衫一震,因为打斗所沾染的灰尘散落开来,甩了甩手臂,特别是手背,很是酸麻,好家伙,这女鬼怕是趁着疯魔之际好好的报了在大碑之下那一剑之仇。 道元摆了摆手说道:“算不算卦一会再说,倒是你这天机山大先生怎么有闲情逸致来这降妖拿鬼了,你别告诉我你是刚好路过,碰巧救下了我,不带信的。” 庞北斗忽然贴近道元身前,嘴巴贴近耳边,摆出一幅禁欲的神情,压低声音说道:“我确实不是路过碰巧救下了你,我啊,是专门来救你的,这你总该信了吧。” 少年只觉得浑身噤若寒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话说这天机山大先生,一千多岁的老妖怪了,怎滴如此不着调呢,难道是特殊癖好?喜欢调戏十五六岁的小娃娃?还是很好看的那种?想到这里道元吓得抱紧双臂,瞬间横移数步,急着与这不着调的大先生保持安全距离。 庞北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这小子,怎么如此不禁逗哩。 大碑那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终是传到这边二人耳中。 道元理了理衣衫,咳嗽了一声,“先说正事,那个女鬼你打算怎么办?” 庞北斗一改笑意,神色淡然道:“你认为该怎么办,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在不老山上,苍玄那老头子应该教了你不少学问吧,就算不多,明辨是非的道理总该懂得,说来与我听听。” 那老家伙却是教了道元一些学问,可那些学问全是打架如何攻其下盘,如何赢得轻松,下山讨酒怎样不会挨打,入世道理倒是真没教多少。可碍于不想让外人看了自家老师笑话,辱没了不老山的名声,道元轻咳几身,清了清嗓子,双手负后,抬头做四十五度仰角,摆出一幅老师曾经经常教导自己的模样,“这件事依我看来啊,事情的全部过错都在钱氏一族头上,而女鬼四百年的镇压却是吃尽了苦头,所以怎么看都是该那钱氏一族偿命,要不让她杀几个人?泄泄愤?” 少年话刚说完便挨了一记栗子,捂着头原地蹦跳,“哎呀,我哪里说错了吗,你打我干劳什子。” 庞北斗真的懒得与他多说,可又不得不说,“这钱氏一族固然有罪,可钱四一人的罪,后世四百年,钱家去为先祖偿命不无道理,可总归感觉错了,哪里不对,我方才仔细看了一下钱家气运,这钱四也是个猛人,钱家从四百年前钱四父亲那一辈到现在过了好几代人,都是慈善好德之人,四百年就出了钱四这么一个败家玩意,如今钱家依然是气运旺盛,如果这样依你的决断去杀了钱家后人,那对于他们公平否?” 庞北斗说的话句句在理,钱四这家伙真可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钱家世代良人,倒被他这么一颗老鼠屎让钱家背了四百年骂名,说是骂名却有些托大了,可总归不好。 如今双方各有对错,如何判断已经轮不到道元自己了,一切都得按照眼前这位犹如浪人的天机山大先生来评断了。 道元丢下了句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自己已经想好了还问我,这不是故意想着法子揍我呢吗,牛鼻子都没一个好人,呸,自己好像也被骂进去了,不管了不管了,都恁娘的不是好人。 少年骂骂咧咧的往大碑方向走去,事情办妥了,自己总得去看看吧。 庞北斗摇了摇头,看来以后少不了替那苍玄老头子费费嘴皮子了,然后迈开步子来到少年身旁,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一步跨出,来到大碑之下。 对于突然出现的两人,居民们不用想也知道是镇长说的那位仙师了,只是旁边这位比旁边高了不少的青年男子怕就是其门内师兄了,应该更加厉害,然后便一拥而上仙师长仙师短的叫个不停,完全将注意力从大碑之上的红衣白发移了开来。 庞北斗心念一动,被女鬼藏在大碑之下的虎子与狗娃两位少年便回到了各自长辈身旁,后者连连磕头拜谢,都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扶了起来,示意众人肃静。 庞北斗撤去术法,女鬼从大碑之上滑落下来,跌坐在地,虽想起身,可那股禁制居然还在。撤去了手脚束缚,气机压制倒是没有撤去,好厉害的道门术法。 待小镇居民安静下来后,得道元示意,镇长便将钱家这一世的族人全部唤上前来,如不多不少一十三口。 庞北斗说道:“你钱家先祖钱四于四百年前做下祸端,如今四百年后厉鬼复仇,你钱家得认,不过念你一族世代忠厚,对于两庙的香火供奉年年增长,特从宽处理,自今日起,你族建立一座独立灵位,供奉这位女鬼,时限为一百年为期,期满之后会有人来斩断你们两边的因果丝线。” 对于眼前男子的评判,钱家众人自然是乐见其成,虽然已经做好了赴死消灾的打算,可总归不用死人,供奉其灵位一百年也是应该,对于她,他们实在抱歉。 庞北斗看了一眼那一抹红衣,说道:“你可满意?” 女鬼知道今天自己如何也改变不了什么了,还要说些什么,然后便看见钱氏一族十三口人皆是来到她的面前,齐齐跪下,久久不起。 红衣白发那被仇恨侵食的内心此刻好似听到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发出咔嚓的响声,听不真切。 罢了罢了,女鬼浑身欲光,白发变黑发,红衣变黑衣,站起身来,走过钱氏族人身旁,稍微停了一停,开口说道:“起来吧。”说完便朝着方才地方走去。 庞北斗说道:“看来你是答应了,既然要立供奉之位,留下个姓名给他们啊。” 女鬼敲了敲脑袋,四百年了,好像都快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呢,慢悠悠的往前走着,声音倒是飘向后方, “我叫赵澜。” 群妖吞龙(上) 第25章 赵澜的未来 玉阳镇四百年厄运就此结束,厉鬼赵澜饶恕钱氏后人一十三口,钱氏与宅院正厅立赵氏灵位,翻越历代小镇族谱,灵位被命名为宋赵氏。 赵澜的丈夫姓宋,是一位名叫宋铁的忠厚男人。 小镇西区,因打斗而变成废墟的钱家粮仓,赵澜故居,三道身影由高到低依次而立。 站在中间的道元早已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青衣道袍,之前那件被打的实在破烂了些,不得不换。 庞北斗则闭着眼睛好似在感受着什么一般,说道:“道藏,你要不要算一卦,我觉得你真的需要算一卦。” 挠着脑袋早已不耐烦的他转身对着身旁的一袭玄袍说道,“烦不烦,就说你烦不烦,从刚才过来你就一直要缠着我算卦,这都第几遍了,算那玩意有啥用。” 庞北斗说道:“不烦,我倒是觉得挺有趣,要不然你就算一卦,我说了不收你钱,只结善缘。” 道元说道:“结善缘?”脑子里想起方才在大坑旁的那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尴尬一幕,当即拒绝,“打住,立刻打住,我是怕了你了,算一卦可以,不过结善缘就算了,代价另挑,不结缘就行。” 这位千年前就名动天下的天机山大先生怎么如此不着调,话是真多,人还执着,算一卦叨叨了好几个时辰。 庞北斗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容我想想,代价不急,我先替你算一卦。” 宛若变戏法般从手中出现三枚铜钱,朝天一掷,铜钱在空中翻了几个身子落回庞北斗手中,闭着眼睛好久才缓缓睁开。 一旁的道元早已目瞪口呆,这算卦还带这样?好歹您也搞个桌子讨个龟壳吧,糊弄人也糊弄的专业一点啊,难道修为高的人算卦都这样? 无奈归无奈,可对于天机山的卦术,道元不敢怀疑,也不会去怀疑,何为天机,何又为天机山! 道元问道:“喂,算出了什么,说来听听啊,别装哑巴。” 庞北斗双手背在身后,转头笑道:“就不告诉你。”说着不由得大笑了几声,丝毫没有在意一旁黑脸如炭的人间道藏。 名为赵澜的红衣厉鬼此刻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合着这两位是又把自己当成空气了。不过事情都已结束,困扰了自己四百年的心魔已经消散,难得浑身轻松,便坐在台阶上,一双美目眺望远方,那里的天空似乎有一张虚幻的男子脸庞若隐若现,对着她展开笑颜。 道元用手肘戳了戳身旁一脸笑意的庞北斗,歪着头,用手遮着嘴巴低语道:“这女鬼你打算怎么办,之前你没来的那会她就不想继续留在世间,现在此间事了,她何去何从。” 庞北斗与道元心念交流:“你打算怎么办?” 两人相距不过一尺距离,还用心念交流,道元撇了撇嘴。 还问我什么打算,每次都问我什么打算,我说打算你也不采纳啊。 道元赌气一般说道:“我不说,说了你又不听,还问我做什么。” 庞北斗肩膀撞了一下对方,“怎么,张圣人的小师弟怎滴如此小气,可别败了圣人门风啊。” 道元皱着眉头盯着他,“你提那个坏人做什么。” 张显君在不老山所做之事大先生庞北斗不可能不知道,在道元眼里这家伙是在挖苦自己,嘲笑自己的小气吗。 庞北斗笑了笑没有说话。 道元懒得与这个闲人废话,盘腿坐下,将话锋对准一旁坐着的一袭红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不会还想着散去一身修为去轮回投胎吧。” 赵澜说道:“倒是不急着去轮回投胎,活着的时候我和丈夫只待在小镇上,到死都没有离开过小镇周围百里之地,挺遗憾的,所以接下来我想替我的丈夫和我自己去看一看这天下繁荣。而我自己或许在途中,亦或许是在人间尽头就这样消失吧。” 道元平视前方,没有说话,看得出来,赵澜很爱宋铁。 庞北斗说道:“你的这个愿望怕是不能实现了,如果是道元,或许会答应你这个要求,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我不会答应。” 又被点到名字的道元瞪了一眼对方,不过仔细想来,自己就是心太软,如果换成是自己站在决断的位置上,或许真的会答应赵澜的要求,可这是不行的,一个七境的大鬼修在人间四处游荡,吓不吓人?万一哪天失了控,亦或是被一些心怀不轨的强大修士所操控,对于人间来说又是一场二次灾难。 道元好好开导了一番赵澜,庞北斗很是适宜的说道:“你这七境鬼修去转世投胎实在可惜,要不我替你与那边打个商量,与你出个法子,找个去处,如果做的好了,你还有可能见到你的丈夫。” 赵澜失去光芒的双眼陡然活络起来,起身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我还能见到我的丈夫?可他已经死了四百年了啊。” 庞北斗回答道:“你丈夫是死了四百年没错,可你都能转世投胎,你丈夫怎么就不能,我替你出个法子,你去好好办事,将来去见你丈夫宋铁的转世之身也不是空谈,不过这事成了你得欠我一份因果,我需要时你必须要还。” 赵澜说道:“要我怎么做?” 本来已经失去心念的心再次因为丈夫而活了过来,只要能再见到他,一份因果又如何,就算是十份又怎样? 庞北斗点了点头说了声好,抬手对着赵澜眉心就是灵光一点,“这就是我给你的事情,到了那边自有人接应你。” 说完掏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手掌使劲,铜钱被击飞消失在远方天际。 一旁的道元实在纳闷,这家伙怎么这么欢喜让别人欠自己人情呢,难道天机山上的那位老人桃李满天下就是这样来的?话说用铜钱传递消息是你天机山独家手段? 赵澜对着二人作揖鞠了一躬,展颜一笑,转身化作丝丝流光消失在这片天地中。 道元问道:“你给她想的啥法子,莫不是骗她。” 庞北斗说道:“我可从不骗人,至于什么法子,我就不告诉你。” 道元已经习惯了,这货简直就是故意来气自己的啊。 群妖吞龙(上) 第26章 中央紫气殿的对话 道元二人送别赵澜,然后便一同回了小镇。光顾着照看这边的事,那死牛和小白狐还留在镇里,不知道凌乱的小镇之主有没有在逃跑之余照看好它们。 小镇危机就此结束,人们也都回到了自己的正常生活中去,时间久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破碎的大碑被移走,底下的深洞也被人填平,远远看去,这块大碑好像不曾矗立在这里一般。少年不由得感叹一声速度真快,前脚刚结束,后脚战场就已经清理完毕,不过说来也对,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总归是不吉利的。 来到镇长家中,道元自然是见到了一牛一狐,小白狐机灵的一路小跑跳到少年怀中。反观黑牛可就惨了,被一把木剑变着法的追着砍,牛蹄子都快跑出火星子了。 还好被一旁嫌吵的庞北斗拦住,要不然估计牛蹄子和牛屁股有一个今天得撂在这。 道元踢了踢卷缩在地不敢动弹的那一大坨,“刚刚跑的不是很快吗,我记得这是你听话听的最快的一次,跑的还真是快啊。”又是赏了一脚,越想越气。 小白狐老老实实的待在少年怀中,道元说道:“还是小白乖。” 镇长老头自是为黑牛愤不平,旁敲侧击一般说道:“仙师,你这白狐方才你和厉鬼赵澜打斗之时我可是看到它往小镇外一路跑的飞快,莫不是看仙师您落了下风去给你搬救兵去了?你这两个伙伴倒是都挺忠诚啊,一个跑向你,一个往反方向跑。”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摸着白狐毛发的手顿了顿,道元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黑牛,心里自然明了了,这白狐上赶子去搬哪门子救兵啊。还纳闷今天小白狐咋这么听话老实了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哦。 庞北斗难得的睁开眼睛,向趴在地上的黑牛投去同情的目光。 —————— 人间中洲长安城,皇宫,中央紫气殿 得了张显君任务的李晟也没闲着,大概查清楚了这几家天下来了多少人,不过好像道藏对于他们的吸引没有那么大,最近这边即将发生的事都比这位人间道藏来的重要? 李晟反正也乐的轻松,坐在这个位子上的自己可没有张显君那位圣人闲暇半分。 要说以往这些年有些忙的话,那也只是政务上的繁忙,今年不一样,今年是大唐建国满一千年整,大唐第一个元年,是好的象征,也是一个变相的劫难。 这次千年劫难若是熬过去了,大唐必将会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光阴长河中留下重重的一笔,气运也将大盛以往,大唐也会因此长盛千年再千年。 台下跪着的中年男子似是腿有些麻了,可又不敢有大动作捶捶腿,只能悄摸摸的挪一下位置算是活动一下颈骨。 这不是别人,正是惩妖司总司长赵太原。 至于为什么跪在这,这位和龙座上坐着的那位心知肚明。 江南府主黄玉廷连夜赶往长安,夜半叩响这位官居一品的朝廷大元赵太原家的大门。 天机卦仙大先生庞北斗下山,特意去了江南抓一只六境大妖,不管是不是刻意,在他们眼里这都是刻意。 当时的庞北斗走后,黄玉廷没敢闲着,派人连忙去查,好家伙,一查一串大人物,圣人师弟,人间道藏,不老山关门弟子道元,一连串的头衔,整的老人脑瓜子嗡嗡的。 辛亏庞北斗赶到,若是迟了一分,先不说那位圣人会不会放过自己,就是那消失不见的不老山山主苍玄大尊也不会放过自己吧,那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不知道和天机山是不是同出一个师门。 二人赶忙进宫面圣,虽然不能挽回什么,但是至少要赶在大先生面圣前见到唐皇,话语上可不能丢了先机。 黄玉廷因为级别太低自然进不了中央紫气殿,可站在殿外候着也让他感觉是得了莫大殊荣。 这可是生平距离这位人间至高者最近的一次。 殿内气氛实在寂静,仿佛天地同寂,落针可闻。 李晟翘着二郎腿,斜靠在龙椅之上,随手翻着让人烦躁的奏折,时不时的提笔勾画两下便扔到一旁继续下一本。 大约是奏折批的有些累了,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眼眸低垂,瞧这跪在下方的身影,“哎呀,赵大人,怎么还跪着呢,我不是让你起来候着了嘛,呦,你瞧我这记性,真是老了,记性都不太好了哈。” 赵太原听了前半句刚想谢恩起身,后半句话一飘出来,吓得又是跪了回去,“陛下龙体康健,是臣觉得自己有错,特长跪在此谢罪。”可话刚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这特么陛下让自己起来,自己不起来,这恁娘不是抗旨了吗。 如惊弓之鸟一般的赵太原还想说话,被李晟挥手打断,“行了行了,在这里就别那么拘束了,烦躁。” 李晟打小就不喜欢朝堂那些繁文礼节,觉得人与人之间不该这样,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坐在这个位子上就是要接受这些人的跪拜。 李晟背靠在龙椅之上,抬起脚敲在龙案上面,缓缓说道:“这次的事情朕听说了,天高皇帝远的,朕约莫着他们是时间久了想捞一笔安家糊口的银两,这一次朕不计较,之前你们做的无论怎么样,但是往后都给朕消停一点,今年不比往年,朕不想长安见血,但是打今天起,这类事情若是再传到朕的耳朵里一个字,哼哼,赵太原,朕就送你去为巨龙长城出一份绵薄之力。” 这位另人间妖族闻风丧胆的惩妖司总司长,这一刻居然吓得噤若寒蝉,连忙叩头,额头都有些见了血色。 李晟说道:“行了,起来吧,好歹也是个九境宗师,跪在那瑟瑟发抖成何体统,站起来。” 赵太原这才敢站起身来,却依然不敢抬头直视前方。 李晟放下翘着的双腿,站起身,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殿内上空没有说话。 赵太原见这位陛下似是有些消了怒火,开口说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李晟说道:“讲。” 赵太原说道:“依臣来看,这次固然是我们没有做好分内之事,可那大先生未免管的有些太宽,我们人间朝廷的事,他天机山这样插手,是不是有些僭越了。” 没来由的一声惊响,刚刚还站在原地侃侃其谈的赵太原居然是被一巴掌扇出了中央紫气殿的大门,一路翻滚,顺着长梯一滚而下,到底了才缓缓停住,却早已不省人事。 李晟对着面前虚空说道:“大先生,你这样当着我的面打我的臣子,是不将朕放在眼里吗,纵然是你破境了,也不能在这中央紫气殿胡来。”下一刻李晟就要抬手顺着方才那一抹气息跨越虚空找那大先生的麻烦,却不料刚准备动手,虚空便响起来他的声音,“尊敬的唐皇陛下,我这是在为你解危呀,你这臣子如此口无遮拦,说着说着就将过错扯到我的身上,若是再这么让他说下去,那不得把文庙里的那位都给扯了进来,真要是这样,后果可不就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真要是如此的话,这一巴掌可能就要打在唐皇陛下你的脸上了。” 殿内空气猛的一滞,李晟面容冷峻,皱眉说道:“庞北斗,我敬你是天机山大先生,于千年前为巨龙长城,为人间做出过巨大贡献,可你若再如此口无遮拦,别怪我不讲往昔情面。” 这两人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吵架这种事,对于他俩来说,早已习惯。 虚空归于平静,没有声音再去回答李晟的话,那庞北斗此时却是下线了。 李晟朝着一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这可恨的话唠子,就知道拿圣人压自己,若不是自己因为特殊原因不能离开这座大殿,要不然非得降临过去狠狠的揍他一顿。 重新坐回龙椅之上,李晟看了看脚下地面若隐若现的纹路流转,现在可不是和这闲人话唠子呈口舌之争的时候,要说这圣人讲话就是算话,刚要帮自己,就把脚下这座阵法送了过来,这对于将来大唐要发生的事可是帮了大忙。 —————— 此间事了,道元再次踏上征程,离开玉阳镇继续南下,不过此行倒是多了一个人,刚和唐皇斗完嘴的天机山大先生庞北斗。 道元在前面走着,白狐感觉到少年好像有些生气,也不敢跳到怀里,就这样跟在他的后面跟着。 庞北斗走在后面,大黑牛则走在最后面,这一人两妖如今有些尴尬。 不过最是尴尬的还要属他庞北斗,夹在中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打架斗嘴他在行,可这些东西嘛,他是真不在行。 走在前面的道元心里也有些复杂,自己错怪了黑牛,与白狐来说自己与她本就没有多少交情,可黑牛不一样,这家伙陪自己从小长大,自己就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出手,倒是有些伤了感情。 下一刻少年忽然转身,差点踩着白狐,越过庞北斗,来到黑牛身旁,一屁股坐了上去,趴在牛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便只见原本情绪低迷的黑牛忽然一下子精神抖擞了起来,驮着少年,将白狐挑到少年怀中,朝着南方狂奔而去。 庞北斗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伙人是把自己扔掉了,那可不行,赶忙迈开步子一边跑一边喊道, “少侠慢走,结个善缘啊。” 群妖吞龙(上) 第27章 刑法,真空! 大唐元年十一月六日,老天爷似是开了泪眼,今年的第一场雪居然在这月降下,不急不慢,没过多久,将大地盖上一层厚厚的白棉花被。 天地间气温也逐渐转凉,那些外出没有带上应急棉被暖袍的人们呐,且冻着嘞。 在那距离长安城八十里地的大坪雪原之上,驻扎着大唐最精锐的部队,东南西三地驻军全部返朝,却是不曾进京,皆是驻扎在这长安八十里外的雪原之上。唯有北方驻扎军队没有返朝,大唐皇帝曾有发令,就算大唐朝将来有一天面临灭国之危,北上驻扎军队也不许一人还朝救国,因为那里所保护的远比国家更重要,它有一个很响亮也很俗气的名字,巨龙长城。 长城已北为妖族天下,千年的和平早已让他们变得急不可耐起来,他们渴望鲜血,渴望杀戮,希望得到血与杀的洗礼。 巨龙长城宛如天堑横亘在那里,阻拦着这些嗜血的疯子,虽然长城很高,可一些稍微境界高强的修士一个纵身便能轻轻飞过,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一个妖修越过长城,而通过正当渠道进入的自然另当别论。 一千年呐,人与妖早已心照不宣。 大军驻扎地的一处空地之上,一位身穿铠甲,一位书生模样的人在聊着什么。 这书生虽然穿着单薄,可面容气色却是红润康健,看不出任何因为天气寒冷而变化的迹象。 书生是个长相极秀气的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无论春夏秋冬,都是这样扇来扇去,不嫌冷热。 而那位穿着铠甲的中年武夫倒是算得上没有被寒风冻着吧,到底是穿了铠甲,就是不一样。 武夫左手放在腰上佩剑剑柄之上,说道:“这天气还真是变化诡异,才十一月的天气,居然下起了雪来,怕不是人间哪里又是蒙了冤案,老天爷才这般下起了雪来,晦气晦气。” 书生折扇稍稍遮住嘴巴,嗤笑道:“李将军,你这莫不是又去强行让自己看了几本散书,读了一些学问,莫不是记差了?六月飞雪,人间有冤,十一月下雪往年也不是没有,你这蒙的哪门子的冤呐,哈哈。” 被叫做李将军的中年武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他奶奶的,本想着在先生你面前显摆几下,证明我老李这段时间书读得应该不错,这败家记性,晦气,晦气。” 书生打开折扇摇了一摇,没有在意,只是抬头望向百里之外的京城方向,盯着那里低语道:“昨天长安城里可是发生了一件笑事,将军可曾听闻?” 李将军呵了口热气,问道:“这长安繁华如此,哪天哪时没有笑事,不多怪,不多怪。” 折扇书生诶了一声,说道:“李将军说的在理,可昨天发生的这件事比以往的笑事要更大,更好笑些。” 李将军说道:“哦?那我得听听,我今天才刚带大军驻扎此地,长安内的事还真是一件不知,要知道的话,估计也得明天了,天气冷了,传话的赶起路来都得慢上一慢嘞。” 年轻书生啪嗒一声合上折扇,说道:“昨天呐,惩妖司赵太原赵大人被人扇晕在了中央紫气殿前,据说滚了好些个梯子才停下,着实掉面。” 李将军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出声,虽是同位武夫出身,又是官场同僚,可他老李着实有些忍不住,恨不得倒转时空长河回到当时的中央紫气殿前去看上一看,那老家伙出糗的模样可是好些年没见到了。 看了看被笑声吸引注意的巡逻哨兵们,李将军守住笑声,“看什么看,好好巡逻,一天天的,就知道东看西看,不好好巡逻一个个中午都特娘的别吃饭,去吃板子。” 吓得巡逻哨兵个个麻溜逃走,一个个心中暗暗叫冤,我的将军呐,我们巡逻哨兵不东看西看咋个巡逻嘛。 骂完了哨兵,李将军收住了嘴里的唾沫星子,还好书生折扇开的早,要不然非得给他来个二次洗脸才不为过。 李将军好似无视眼前书生折扇挡脸的尴尬气氛,笑道:“这赵太原平时虽是嘴贱了些,可也不至于惹怒陛下,对于拍马屁,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对着屁股死命拍的,难道这一次拍到蹄子上去了?” “非也非也,”年轻书生说道:“这一次抽他的可不是唐皇陛下,而是另有其人。” 李将军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是陛下抽的那能是谁干的?这赵太原虽然平时嘴巴是贱了些,拍马屁厉害了些,自己以前有时候真的都想抽他几个大嘴巴子,可这也只能想一想,一位九境宗师,这玩意居然被抽了,还不是被陛下打的,在中央紫气殿当着陛下的面出手,动静居然没有传到这里,那就说明那位陛下默许了,嘿呦,这位狠人下次若有机会见到可得好好攀一攀交情,打个交道。 李将军说道:“一巴掌扇飞九境宗师,大手笔啊,莫不是北边来的人扇的?” 如今人间这边可没有人能一巴掌扇飞那家伙,除非是北边天下来人了。 年轻书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这位中年将军的猜想。 中年男子陷入沉思,人间自有人间皇帝管理,北边修士频繁插手人间事物,到底算不算的上是僭越呢。 李将军说道:“北边修士感觉是有些放肆了,如此插手人间事物,我虽然平不太时看得上赵太原这个人,可在中央紫气殿当着陛下的面大人,终究是有些过分了。” 中年将军的话很直白,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和自己的意见,直白到他自己都差点忘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书生也是来自北边天下。 对于他,年轻书生是了解的,便提醒了一句:“李将军,你这直白粗暴的性格得改一改,这般口无遮拦,当是那几位听到了认为你是个心直口快的武夫不与你计较,可这样总归对你是不好的,得改改。” 叫做李将军的粗暴口快的中年武夫倒是不以为意,“我管他个劳什子,要打就来,怕什么,还不让讲了,老子有理害怕喃们?他们那帮人不是最讲理的嘛,对我出手不也打了自己的脸。” 年轻书生扫了一眼头顶三尺虚空,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那边的人也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到底是僭越了,只是不知道出手的那位会不会得到惩罚呢,自己可就不知道了。 ———————— 庞北斗跟在不远前方奔跑着的黑牛几位身后不急不慢的走着,前方几位跑的很快,后方的他却是闲庭漫步,可就是这般速度差异,两方距离始终没有拉开太大。 仿若仙人缩地山河,寸土天地。 走着走着,庞北斗便消失在了一人两妖的后方。 一袭玄袍望向四周无尽黑暗,自己走着走着就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气带到了这里,事情不简单喽。 庞北斗拔高嗓音说道:“喂,敢问是哪位前辈高人看在下不顺眼,将我带到此地,若是有什么不满,现身一叙啊。”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既然不回答我,那我可就走了啊。”庞北斗笑着拱了拱手,迈开步子,施展山上仙人跨世之法就要一步踏回方才原地,可踏出去一步才发现,没一点子鸟用。 原地踏步罢了。 此刻的庞北斗才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这片空间很不寻常,居然能隔开自己与天地之间的联系,看着整片被流转不绝的气所搭建的无垠空间,倒不像是邪门手段,难道是十四境的手笔?可就算十四境的大能出手逮自己做个什么事啊,不知道自家老头子是谁吗,就逮自己。 庞北斗干脆原地打坐,打算就这么耗着,可坐了一会又是站了起来,因为他感觉到这片空间居然在收缩,在抽榨自己体内的气,隐隐有些不舒服了。 庞北脑中猛地一个闪光,自己明白了,这哪是什么十四境的手段,这分明就是修士界那些圣人惩罚违规自家门内修士的第一法,名为真空。 何为真空,就是将受罚者拘拿到一方空间之内,隔绝修士与天地间的联系,随着时间流动慢慢抽走空间内的一切气机,直到认错真心悔改,方可逃离出去。 特娘的,这下子算是栽了,庞北斗心中有数,这真空之法十四境的大能也可执行,不过那得在特定的场所内,如今这样在各种空间随意使用真空之法的也只有圣人了,可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圣人? 庞北斗很是不解,这不知道归不知道,可还得卯足了劲抵抗真空之法的吞噬,呼吸越发急促起来。失去了与天地间的沟通,体内真气无法得到补充,撑不了多长时间的。 庞北斗高声喊道:“不知哪位圣人老爷出手,晚辈庞北斗知错,还请圣人老爷收了神通。” 他实在坚持不住了,如今的空间已经收缩到仅仅只能容纳两人之地。 好似那位听到了他的话,下一刻,原本已经收缩极小的空间轰然扩张,变回原样。 随着空间变回原样,下一刻的庞北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住地面,大口喘着粗气,老脸之上满是汗水,心中暗道,无量天尊,今天小道差点就在这嗝屁儿了,我嘞个无量天尊。 空间内不知何时出现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开口说道:“怎么,刚刚在紫气殿那会不是扬言要替我执法呢吗,怎么,人间帝王的脸,打的爽不爽。” 群妖吞龙(上) 第28章 人设崩塌的庞北斗 真空之法的威力要看施法者的修为强度来判定威力,可最低限度也是十四境的大能,庞北斗这次算是栽了,出手的不是十四境的大能,而是文庙那位最年轻的圣人,张显君,张圣人。 看着眼前的这位素衣书生,因为真空刑法无力坐在地上的庞北斗越发感觉无力,这家伙想来年纪是和自己差不多大,当年一起拜入修行界,儿时的玩伴,之后对方拜入了当时极富盛名天下第一修行地不老山,自己则是去了以卦术闻名天下的天机山,有桃李满天下之称的天机老人座下。 天下的人很少有人知道实力悬殊不小的两位曾经在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后来二人一起参与了千年前的那场战争,当时的庞北斗锋芒毕露,他之光芒早已压过当时也算妖孽之材的张显君,可那场大战之后,庞北斗负气归山,天晓得几百年后那位当时被自己压过光芒的不老山大弟子张显君居然被不老山山主苍玄大尊逐出山门,后又如奇迹一般的入了儒家天下,后又过了八十年,这小子居然再次创造了一个奇迹,他居然斩三尸成圣了。 当时得到消息看到天地异象的某人可是气坏了,属实嫉妒得很,同时修行,为什么这小子比自己早一步斩实成圣,可气,实在可气。 庞北斗缓了口气,与天地再次产生联系,体内早已枯竭的真气得到补充,从地上缓缓站起,拍了拍屁股,搓了搓手,望着眼前的千百年的发小,一脸笑意道:“哎呦,我当是谁,原来是张大圣人亲自施法,我这何德何能,我那不也是替你抱不平吗,那小老儿那样说话我不得替你打他一巴掌,消消火气。” 庞北斗一脸贱样,张显君很是无语,“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赵太原说的是你,训斥的也是你,关我什么事,怕不是你想过一把打皇的瘾。” 人间皇宫的禁制在张显君来看与那纸糊无异。稍稍留个神都能听到,看到。 庞北斗小跑到他的身旁,搓着手笑道:“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他虽然明面上说的是我,可你想想他如果再说下去那将会扯到谁的身上。” 素衣书生双手负后,原地不动,低垂着眼睑,似笑非笑道:“哦?会扯到谁的身上呢?” 他倒要看看这位天机山大先生对于这件事要怎么说道。 庞北斗抬手放在下巴那里咳嗽了一声,绕到他身前来回渡步道:“你看啊,他一说我,肯定就会联发到玄风山这件事情上面去,可玄风山是谁灭的,道元嘛,对不对,那既然道元这小子都被说出来了,那下一位不还得是你,道藏的大师兄,我的张圣人诶。” 仔细想来也是,只是这赵太原再没脑子也不敢提及圣人名讳吧,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傻了,活该被一巴掌扇飞。 不对不对,张显君心中暗道,差点被这家伙绕进去,自己是来执法的,得亏现在在人间天下的圣人就自己这么一位,要是换作别人来了,这真空之法,可有的眼前这位嬉皮笑脸的人受得了。 素衣书生说道:“那你是认为你在中央紫气殿打人是正确的喽?” 庞北斗连忙摆手,说道:“不不不,紫气殿打人当然不对,不过也是情有可原不是,再说了,我这刚刚不也受罚了吗。”说完还捂了捂自己胸口,装出一副还有点喘不过气的样子。 张显君嗤笑一声,“行了行了,少在我面前耍宝,这次下山干什么,几百年不下来了,突然下山干什么,还特意接近道元,想干什么。” 庞北斗说道:“小君君,你说话可是要注意一点的嘞,我这是叫接近道元吗,我这是叫保护他,保护你懂吗。” 临了又是补了一句:“对了,刚刚执法有些重了啊,咱俩什么交情,下手这么重,我很伤心呐。” 得得得,庞北斗的这张嘴千年前张显君就见识过了,那是不一般的欠,不熟悉他的人只知道他那天机卦仙的威名与儒雅外表不符的凶狠杀伐,熟悉他的人呐,哪个不是见了他就绕着走,那是真的烦人。 张圣人已经有些烦他,想要将他踢出此间了,这不要命的居然补了一句“你今天对我下手,我老师那边你可说不过去,你成圣我家老师可是还助了一手呢。” 这一说可不得了,张显君剑眉倒竖,狠狠蹬了他一眼,说道:“庞北斗!你找死吗!” 真空之法陡然收缩,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庞北斗下一刻已经被压趴在了地上,“显君,小君君,张大圣人,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快些收了神通吧。” 张显君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他,真是懒得再看一眼,一脚踹了出去,一袭玄衣消失在原地。 随着庞北斗出去的还有张显君的话,“这次饶过你,文庙那边惩罚我替你清了,至于补偿你就替我看着道元,不到必要时不要出手。” —————— 一处山林里,炊烟袅袅往天倾。 离了老远就能闻到一阵肉香,一人两妖坐在地上大快朵颐,好不热闹。 黑牛两只前蹄抱着一只鸡腿模样的食物大快啃着,然后还动着前蹄拍了拍身旁的少年,油渍染了一身,少年知道它的意思,这死牛,真难哄。不过也好哄,一顿吃的就行。 小白狐在旁边趴着,一双雪白蹄子吧啦着面前的肉食小口吃着,不时的还瞄一下旁边这位好看道士两眼。自己是做错了,可好像自己与他本来就没有多少交情,甚至没有交情可言,按道理自己跑路本该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可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愧疚感呢。 然后让小白狐没想到的却是头顶没来由的一阵温暖和抚摸,少年一边抚摸着白狐脑袋,一边说道:“没事,快吃吧。” 一道巨响打破了如此温馨的画面,三人打眼看去,一道身影躺在地上,周围满是掀起的灰尘,呛人鼻息。 庞北斗提前看到了眼前三位,赶忙换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姿势斜躺着,待灰尘散去,他率先开口:“道藏,你小子不道德哦,吃好吃的居然不带上我。”这股气势哪有超越十境宗师的那股风度,俨然一个浪子。 一人两妖皆是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位打七境高手如抬手就行的大先生吗,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下一刻只见这位大先生悠然自若的起身,衣衫一震,弾去一身灰尘。咳嗽了一身,泰然自若的走到他们面前,随手扯下一只刚烤好的大鸡腿,一边吃一边说道:“你们怎么回事,跑的再快也不能不看后面啊,人丢了一个都不知道找的嘛,还有心情在这里吃好吃的,真是让人生气。”说着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手里的鸡腿,伸手又是要拿,却挨了少年一个棒槌在手掌之上,“你一天天神出鬼没日理万机的,鬼知道你去哪了,再说了,咱俩交情没那么深吧。” 一把抢回鸡腿,放在小白狐的面前,“多吃点,别让这个坏人抢了鸡腿。” 庞北斗扯起袖袍站了起来,手指着面前少年说道:“呀,哎呀呀,你这个小鬼,枉我刚才好心救了你,你居然这般对我,还说出咱俩交情不深的这种伤人的话,真叫我痛心呐。” 手捂着胸口,作一幅痛状。 道元看着听着只觉得浑身不利索,这位大先生,修为很高,待人儒雅,可自从自己见到他才发现,这特娘的和传闻中的人设并不一样啊,这人设说崩就崩的啊。 道元翻了个白眼,作出一幅懒得理你的样子,继续吃着手中食物,完全无视眼前这人,大约是吃饱了,抱起已经擦着嘴巴的小白狐,坐在黑牛背上扬长而去。 无人欣赏的某人只能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挥手将火堆熄灭,抬步撵了上去,“什么素质,走了不知道把火熄灭啊,这样很危害大自然的不知道吗,要是烧着了树林里的花花草草那多不好…………” —————— 天外天,文庙 一道银光自天际落在文庙门前宽阔的白玉广场之上。 张显君抬步穿过广场来到文庙大门前,看着广场旁边花圃里的一些奇花异草,一个个低垂着脑袋蔫巴蔫巴的,好似没了精神。 这位文庙张圣人朝着右边喊了一句,“元邑,怎么又在偷懒,今天是不是没给花圃浇水施肥,是不是又想挨戒尺了。” 然后便看到一个差不多和道元般大年纪的精壮少年从广场边的亭子下跑了出来,边跑边答应着,心中暗道,就中午晒个懒觉,怎么又被发现了。 名叫元邑的少年顶着一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脸庞笑道:“张圣人回来了,我可不想戒尺,主要是没到浇水的时间呢,我这不休息一会吗。” 文庙里养的人个个都是直脾气,没有像凡间那样对圣人的百般恭敬和作揖狭腰,可心中对于圣人的恭敬和忠诚,那是一等一的正。 张显君无奈的摇了摇头,“行了,就知道你在偷懒,快去把水浇一下,那朵亚圣喜爱的草植都快渴死了,小心回来讨打。”说着指了指偌大花圃里的那一朵有花无心的红色小花。 群妖吞龙(上) 第29章 几千岁,不算老吧? 这位名叫元邑的少年龇着一嘴的大白牙,咧嘴笑着,说道:“张圣人您有所不知,亚圣老爷喜欢的这朵花,你别看我平时偷懒耍滑,但要是浇花时候我都是头一个浇它,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着了,亚圣老爷突然吩咐我不许再为这朵无骨花浇水了,说什么温室里待久了,得尝尝苦辣,亚圣老爷说的云里雾里的,我现在说于您听,您懂亚圣老爷的意思吗,反正元邑是不懂的,嘿嘿。” 少年笑的很傻,两个酒窝煞是好看。 文庙上空的太阳顶的老高,温和的阳光如圣人传道铺洒着光辉,笼罩着整座天外天。 阳光晒在少年脸庞,可爱的酒窝随着少年嘿嘿傻笑再次浮现,很是讨喜。 张显君心中嘀咕了一会,怕是亚圣又在打什么暗语,然后抬手便给元邑头上赏了个暴栗,笑骂道:“让你平时不好好读书,这下连亚圣的话都读不懂了,看来最近没有多去竹林抄书吧,一会浇完花圃就去竹林抄书。” “啊?还抄书啊,我才抄完道德经没几天,又让我抄,我这……” 酒窝少年的话还没说完,眼神刚巧不巧对上素衣书生的一双桃花眼,后面要说的话只能咽到肚子里,无精打采的作了一辑,道了声谨遵圣言,转身四肢犹如脱了气的气球软嗒嗒的走向花圃。 素衣书生盯着酒窝少年的背影笑了笑,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元邑其实并不是纯正的人族,他的父亲是人族,不过其母亲却是妖族,二者结合生下了元邑这个被世人称之为半妖的种族。 这小子大概是继承了其母亲一半的妖族血统,寿命比普通人长的很多,掐指来算的话约莫着也有两三百年了吧,反正是亚圣带回天外天的,旁人也没去多打听,也不敢多打听。 他对于修行倒是没多大兴趣,不过好在文庙拥有着不知多少个纪元堆积来的气运笼罩,又有每逢好的时日一些圣人大能们的传业授道,在一旁听多了,韬光养晦,这境界不修自己也随着百年来的堆积慢慢爬了上来,想想少年几百岁的“高龄”,倒也混了个宗师位子坐坐。 张显君这边说罢便拾级而上,不知道这通往文庙大门的梯子是谁设计的,大约是为了凸现文庙的高大伟岸,学文至高,梯子修的恁长,还都是上好的白玉铸成,其中每一块石头都刻有阵法符文,好不奢侈,可就是走起来有点费劲,正巧不巧,文庙是不可以瞬移乃至穿梭虚空的,所以要来文庙的人们在来之前都得做好爬这高梯的心里准备。 再说了,文庙的高大伟岸还需要用楼梯高度来显示? 张显君走到台阶一半,底下花圃传来元邑的高喊,“张圣人,这无骨花还浇不浇水了啊,我看着它快不行了,比刚才的精气神又矮了一截。” 张显君脚步未停,继续走着台阶,以心念与那元邑说道:“听你亚圣老爷的。” 花圃旁的元邑抓耳挠腮,看着眼前即将枯死的无骨红花,这再不浇水真就要枯死了啊,也不知道这圣人老爷咋回事,这花明明自己宝贝得紧,现在又眼睁睁看它即将枯死,圣人的心思真就是你别猜了。 要不我悄摸摸的给它浇点水?想法刚从脑子里蹦出来又被自己给掐灭了,还是不要违反亚圣老爷的话了,犹记得约莫是二十八年前的端午,自己不听话,说好的规矩不抄完书不能下山去看赛龙舟,可自己眼巴巴的看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下山玩耍,那个心里急得如同猴爪挠的一样,极其难耐,最后实在受不了便违了规矩下了山去,那晚的赛龙舟很好看,花灯也是真的漂亮,不过之后被亚圣发现,连本加利被罚抄的书也是真的多,好有小半年没出竹林。 那天的戒尺也是格外的疼,让人记忆犹新,正因为那次的记忆犹新,自己才能这么准确的计算出时间地点以及戒尺的疼痛…… 每每想到这里他都会下意识的搓搓手掌,痒痒的很。 —————— 文庙很大,整座天外天几乎都是文庙的建筑群,不过矗立在天外天最高地方的那座建筑才是文庙的核心,也就是白玉广场之上张显君去的地方。 白玉广场有九十九根玉柱环绕,每一根玉柱之间的距离都巧妙的让人不能细算,因为再怎么算都是那样,精细且正好。 文庙建筑群宛若一座金字塔一般,越往下建筑越多,而最低的山脚住的就是一些凡夫俗子了。天外天没有那么多讲究,凡人仙人同地而居,虽然被叫做天外天,可也同处在一片天空下,只是可以随意移动罢了。 因为据说整座天外天下有一法阵,可拘山填海,搬运穿梭,必要时可搬动整座天外天穿梭无尽时空来往与人间各地,不过就算是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也没能让文庙轻易搬运,其底蕴之稳固,可见一斑。 时间如溪水,悄悄划过指尖,流入那无尽的时间长河中,化作点点光良,生生不息,光阴永恒。 张显君不急不慢的踏过最后一道台阶,站在这座代表着整座文庙最高权利的大门前,脸不红气不喘,驻足良久。 犹记得刚刚被自己教训过的那位天机山首徒庞北斗庞大先生早些年随其师来过一趟文庙,之后打死也不敢再来,没人知道为什么,可自己却是知道一二。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庞北斗拜入天机老人门下不久,随其师来天外天拜访诸圣,算是一种不成文的礼节吧,说不定圣人心情好了点拨两句,境界拔高也不是没有的事。 当时的张显君是随着不老山苍玄大尊来的文庙,见得儿时玩伴,两人一拍及欢,可算是撒了疯了玩。也正因为当时在天外天两人走的近,这才让张显君知道其中缘由。 原来当时庞北斗这小子刚接触算相卦术一道,也算慧根明显,自家老头子一点就通,一学就会,有了点卦术底子,好一番炫耀,完全忘记了自家师傅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天机不可泄露。 这家伙来了天外天,就好比小偷盗贼从良之后也会时不时的伸手一般来了职业病,逮谁算谁,算得好的不问人家要钱,算的不好的,惹了人家生气,这个不怕死的死猪追着要收人家钱,一次还不得少,最低二两银子。 文庙上下都是一些读书人,嘴皮子功夫倒是不错,可遇到庞北斗这泼皮无赖也是没辙,只得乖乖掏钱,临了拂袖离去还不忘斯文的骂他一句有辱斯文。 都说恶人自有狠人磨,老一辈的人碍于天机老人的面子不能出手管教,比庞北斗厉害的一些上代弟子们又不屑与这等泼皮无赖计较,而平辈弟子当时也就张显君能压他一头,这位当时也是跟在后面捞了不少银钱,自然也没出手。 直到后来,他遇见了一个女孩,估算着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年华岁月。 这丫头据说是从武庙那边来的,是武圣老爷早年游历至蛮荒地界,无意救下的一位被灭族的部落公主,皮肤生的小麦色,比之要再黑一点,不过模样倒是长的周正,很是英气。 这丫头也不知道是天生就爱舞枪弄棒,打架斗狠,还是受了两庙里的哪位暗自受益,见到庞北斗欺负人上去就是两拳通背拳,不知道当时的庞北斗是不是碍于男女授受不亲,好男不跟女斗的千古定理,就那样直挺挺的被两拳干倒,后来在张显君的仔细追问下才知道,是真的干不过。 第一天欺负人被发现喜提了右眼熊猫眼,第二天直接顶了一双熊猫眼在山上走,自那以后不敢再去文庙,武庙就更别提了,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去的。 张显君知道庞北斗不来文庙的就这两件事,一是楼梯太高,累的慌,二就是童年阴影,小黑丫头。 记得当时第二次庞北斗已经道有所成,参与了千年前那场大战后,要来文庙听法,得赏,刚到山下,正巧不去打眼一看就看到那一抹黑色身影晃荡在天外天山下,好家伙,当时二话没说,撒开了脚丫子就跑,一步跨出就是千里之后又千里,一溜烟的跑回了天机山,倒是引得自家师傅一愣一愣,以为自己这徒儿又是抽了哪根疯筋,跑的如此之快,比躲自己的板子跑的还要快上一些。 自那以后大先生庞北斗就在文庙天外天留下了“吓(he)吓(he)威名”,人送外号,庞大胆。 倒是那武庙丫头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到底一个男性修士这样躲着自己总会被人挂在嘴边胡说一通,你一嘴我一言的,说到最后还不知道是哪门子的少女怀春呢。 站在阶梯之上,张显君总是能隐隐约约看到当年一起在这里玩耍打闹的影子。 每每想到这些,张显君总会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可能这就是他们这些“老家伙”的青春吧。 张显君自顾自的低语道:“几千岁,好像也不算老吧。” 群妖吞龙(上) 第30章 文庙前的诛心之言 张显君理了理袖袍,对着左边虚空说了两句,然后就进了文庙。 那边大门旁亭子里的男子却是扯开搭在脸上的皮书,一脸不耐烦的从躺椅上爬起身来,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推搡了耷拉在脸上的竹框眼镜,拿起杂乱不堪桌案上的一只毛笔,翻开一本不知道被压在下面多少层才抽出来的小册子,一边写,一边嘀咕道:“又吵人睡觉,圣人了不起啊。”说归说,可还是一字不落的登记了下来。 任何人进出文庙都要在门旁亭子里做登记,圣人也不能例外。 写完了之后,男子一脸胡子拉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嘴里吊着一根毛笔,出了凉亭,站在白玉围栏前,借着整座天外天最高的地方眺望远方,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真不错哈,逮着空闲,一会下山去转一转。” 约莫是眺望没有了意思,便形身慵懒的趴在白玉栏杆上,隔了好远距离,好高的高度,与那正在花圃里背朝天脸朝地浇水施肥的酒窝少年喊道:“喂,元口巴,快些浇水,听说山下二胖子又是从外面带了些新奇玩意,一会我带你下山去耍耍。” 被叫做元口巴的酒窝少年直起身板,鼓着小脸,明显气的不轻,回过头对着高处趴在栏杆上的身影说道:“陶闲,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元口巴,我叫元邑!” 少年生起气来,两边脸颊也会浮现两个酒窝,很是讨喜。 陶闲就是喜欢看他生气,因为他喜欢看他的酒窝,觉得很好看,所以这么些年来没少损他。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少年笑起来,脸上也会有好看的酒窝。 至于元口巴这个名字可就有些年月了,陶闲比之元邑更早来到文庙,前者很不喜欢读书,但是却喜欢读一些不可描述的春色书籍,元邑刚来那会,读他的名字第二字很是别扭,干脆直接将这第二字拆开,邑字分两字,名曰口巴,整个天外天也就陶闲这样叫他,一叫他就生气,一生气就鼓着个小脸直勾勾的盯着陶闲,希望以此告诫对方,可这散人却是偏偏就喜欢看他这副模样。 陶闲说道:“元口巴多好听,我都觉得我这两个字的名字有些短了,叫你名字长些你还不乐意了。” 元邑不想理那人,转过身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可他到底是一只半妖,参杂了妖的一些特征,人类可能十八岁就算成年,而元邑不一样,他可能得三百岁才算成年,所以现在的心智是有些孩子脾气的。 心里虽然不喜欢陶闲这样喊自己,可他却是注意到了陶闲说的后半句哈,山下二胖子又带了新奇玩意回来,他对于二胖子每一次带回来的新奇玩意都很喜欢。 然后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盯着那道还未离去的身影说道:“张圣人方才来了,我偷懒被他发现了,一会浇完花我还得去竹林抄书呢。” “要不然这样吧,你去替我找到二胖子买一些外边的新奇玩意,回来该多少银子我就给你多少银子。” 元邑是不缺钱的,他那腰间荷包里可还有好多金叶子呢。 陶闲一听,砸吧着嘴说道:“那可不行,你不陪我去我就不给你带。” 元邑有些着急了,他很喜欢那些东西,这么多年他对于其他东西都是看的有些腻了,直到山下二胖子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些小玩意能让他开心高兴个好长时间,最近山下外面又是新出了一种小玩意,类似于卡片收集,材质做的相当不错,总共一百零八张卡片,元邑都是趁着二胖子每次出去回来已经收集了有将近九十张了,眼瞅着就要集齐了,这次二胖子回来肯定听了自己的嘱咐给自己带了,若不去拿的话可就晚了时辰。 两人离着很远距离,可却是能够清清楚楚看到彼此,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皆是一览无余。 元邑眼巴巴的盯着陶闲,那架势好像是在说你如果不帮我去拿我就哭给你看。 陶闲一幅见了鬼的表情,“哎呦喂,你这小家伙,今天难得对我服软一次哈,我都是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样。” 两人以心念交谈,旁人听不到。 元邑说道:“就是,就是之前我让二胖子从外面市集专柜买的那种收集卡片,我快收集齐了,还差十九张,这次二胖子回来估计能给我带上三张,可稀罕了。” 陶闲说道:“怎么又是这个卡片,上次亚圣老爷就不让你弄这些个玩意了,不是都给你没收扔给山下凡俗孩童玩了吗,你不会是……”说到这里陶闲欲言又止。 元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没有揍他们,我只是单纯的拿钱和他们做了交换又换了回来,我没打人。”擅自斗殴可是也要挨板子的。 陶闲说道:“花了多少钱换回来的?” 元邑数着手指,掰着算,说道:“也没多少,就五片金叶子。” “多,多少???五片金叶子,小祖宗,你是真滴有钱啊,花五片金叶子去买那些个破卡片,难怪亚圣老爷说你玩物丧志,给你没收,你就是活该!太败家了。”陶闲差点气到想要跳下白玉栏杆好好修理这小鬼一顿。 五片金叶子什么概念,这不是以往的银两了,这是金子,而且还是金叶子,就更加珍贵了,在外面人间一户普通人家一年营生赚的钱都不足半片金叶子,好家伙,这小子为了几张银子买的卡片去用金叶子和人家换,真是财大气粗。 这就是有钱人吗,陶闲咬着自己的衣衫,双眼含泪,可恨!可恨呐! 元邑还有些傻傻的嘀咕了一句,“五片金叶子很多吗?好像也不多吧。” 得嘞,当我今天自己给自己找没趣,得了二次暴击的陶闲,转过身就要回到凉亭里继续躺着,谁叫自己没有一对有钱的爹妈呢,实在让人伤心。陶闲好歹几百岁的人了,听了元邑的话,山也不想下了,死命咬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抹布一样的东西,眼含热泪,走回凉亭。 陶闲突然觉得刚才还很好的天气此刻也不是那样好了。 元邑皱着眉头还在想这是怎么回事,陶闲这老小子几百岁的人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真丢人。 但是想一想远在山下的心爱卡片,于是便以心念与那高台凉亭内的男子说道:“你去帮我拿回来,我不会让你白拿,半片金叶子作为路费,如何。”当时花五片金叶子从山下孩童手里买回卡片眼睛都不带炸眨一下,可轮到给陶闲跑路费,半片金叶都有些嫌多了。 凉亭内没有任何回应。 元邑继续加价:“一片金叶子总行了吧。”言下之意就是陶闲你这家伙可别太贪心。 凉亭内还是没有回应。 元邑眼瞅着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浪费过了,二胖子那家伙平时睡得可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猪仙转世,于是咬咬牙直接来了个狠的,“两片金叶子,要是还不行我就自己去了,大不了多抄几遍书,多挨几下亚圣老爷的板子,我扛得住。” 一道飘飘然的慵懒身影随着少年的话出现在白玉栏杆前,趴在栏杆上,满面春风,笑眯眯的盯着元邑, “成交。” —————— 张显君推开文庙大门,走了进去,转身将门关上,来到大厅,其实这座高大建筑,文庙的核心区域,其实就是诸圣的办公场所,平时会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内部会议会在这里召开,所以入眼就是一条很长很长的白玉石桌,看似石桌,其实四季如温,冬暖夏凉,实在可人,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物件。 据说是当年文庙首座大圣人以无上之法,竟是将天下三川五岳大小山峰所有位置都是标了个点,又从光阴长河中拘来一节时光流水,将天下所有标点融于那一团时光溪水之中,打造成了眼前这桩白玉石桌,也正因为有时光溪水的缘故,这方长桌的妙用可不仅仅只有冬暖夏凉之用。 张显君打眼瞧去便看到白玉长桌一侧坐着一位年约古稀的老人,可精气神却是倍棒,面色红润,如那鹤发童颜一般,着实康健。 文庙长桌里的椅子是有固定数量的,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张显君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就在这位老人的斜对面。 老人面前罗列着一大摞卷宗,手里拿着一只玉笔在那勾勾画画,填填改改,完全没有注意到进来的素衣书生。 “咳咳,”张显君轻声咳嗽了一下,老人才换换抬起头来,“显君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回文庙坐坐了,平时可不见你回来。” 张显君笑道:“哪有,主要是回来有事,怎么,史圣你这忙些什么呢,我从进来就看你笔没停过。” 这位被人间称为史圣的老人叹了口气,手上玉笔不停,说道:“这不大唐今年就是元年了,下一步就要应那千年之劫了,到时候估计有些麻烦,少不了会牵动时光长河,我这不把过往史书都给翻了出来先做好标点,到时候改起来也容易一些。” 史圣停笔,换换抬头,盯着张显君说道:“倒是你刚刚说回来有事,怎么了,人间那边出事了?” 张显君笑道:“那倒没有,就是昨天中央紫气殿那个事,我来替北斗圆个场。” 史圣本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和那庞大胆有关,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晃动玉笔,“紫气殿的事我知道了,当时李晟就给这边告了状,怎么样,执法还顺利吗,你可不是徇私舞弊的人。” 张显君说道:“执法肯定得执法,文庙的规矩不能破,我来主要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把他的那个违规记录给清了,如果不清楚的话,对他以后的修行怕是有些障碍。” 史圣不再动笔,慢条斯理的将玉笔放到案前,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缓缓抬头,盯着眼前这位如今文庙最年轻的圣人,说道:“刚刚谁说文庙规矩是不能破的?” 群妖吞龙(上) 第31章 北风之眼 文庙内的气氛猛地一滞,于情于理这是说不过去的,前脚自己才立了根据,后脚自己就给破了,没这道理。 张显君说道:“史圣,庞北斗所犯之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次念他初犯,我也执行了真空刑法,要不就这么算了,擦除记录对您来说不也是抬抬手的事嘛。” 对于面前的老人张显君说话也得悠着点,同为圣人,可人家在自己的道上走的远啊,若要论年岁的话,张显君在他面前也就算个孩童罢了。 史圣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说道:“道藏怎么样了?” 张显君说道:“现在人在江南,有庞北斗跟着,没什么大碍。” 史圣拿着笔写写画画,“北斗跟着呢啊,行了,这么多年你第一次开口求我,我这老家伙对于你这个新圣不能不给面子,但是我一但动了,这因果你打算丢到谁身上?” 张显君坐直了身子回道:“要不然我让庞北斗欠你个人情?” 史圣嗤笑一声,“我要那混球的人情做个什么劲啊,这样吧,事情我也在白玉桌前看过了,庞大先生打人也是为了别人,至于是谁,你比我更清楚,那就这样,让道藏那小子欠我个人情,下次有空来了文庙了了这因果,你看如何?” 张显君有些犹豫,道元现在对自己的看法很是不好,如此贸然行径会不会有些欠妥,不过思前想后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以后去好好说道说道了。 张显君点头,算是答应,史圣反倒问了一句:“你别答应的这么早,道藏那小子的主你这个前同门大师兄做的了主吗?” 张显君笑道:“史圣您尽管去做便是,无论何时我都是他的大师兄,这点主我还是做的了的,您放心便是。” 史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放下玉笔,起身说道:“跟我来吧。”然后二人身影便是消失不见。 文庙内有很多个独立空间,都是早些年建造文庙时所开辟出来的平面空间。 史圣二人降临到文庙内的一处比较大的平行空间之内。 这座空间周围满是虚无,却是有些星星点点点缀其中,构成了一部星河画卷。 二人肩并肩来到中心站定,下一刻便见到史圣抬手对着面前一挥,一部大型的书面形状的板块便是浮现在二人面前。其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看的人着实有些眼花缭乱。 张显君扫了一眼这部板块,他知道这是什么,这东西叫做纪录,上面记载了与文庙惩罚过的人,很多,在其中特定一栏中,看到了庞北斗的名字,记录良好,就一个小黑点点在那里悬浮着,这就代表着庞北斗有了一个惩罚记录。 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这些修为高的人来说是很不好的,因为这将决定文庙对他们的评判,也决定了将来他们在修行上要跨出那一步的时候文庙会不会出手相助。 当然了,修为低的人另当别论,而且这个惩罚的范围很小,只有这几座天下有资格被划入其中。 多了文庙也管不过来不是。 史圣没有多说,伸出手掌,不知用了什么玄妙法术,便见到庞北斗名字下的那一抹黑点化若实质原地抖动了几下,便跳出了纪录,飞入史圣手中,在其手掌中漂浮着,没有一点光泽。 史圣将这一个黑点丢给张显君,后者将其拿在手中,合上手掌,黑点消失不见。 史圣说道:“你知道这个东西怎么处理我就不多嘴了,不过你最好迟几天去,那边的看守好像最近消失了,老毛病了,一消失就消失好几天。” 张显君知道他说的是哪里,北风之眼,一处禁地。 看收人也是个奇怪的人,每个月总有那几天要消失一下,所去的地方没人知道,圣人若是想查自然能查到,可是若是这么做了,少不了被他戳着脊梁骨骂,你还没法说理。 张显君说道:“这次他去了哪里,文庙里没人知道吗?” 史圣饶有趣味的盯着他,说道:“没功夫去看,再说了,谁都有点隐私,只要他不威胁到天下就行。” 那家伙,可是个不确定的因素,看守禁地的,没一个善茬。 史圣收回纪录,率先离开,张显君紧随其后。 二人离开此地回到文庙大厅,白玉长桌前。 史圣坐会原地继续低头拿着玉笔涂涂改改,距离大唐国的元年越来越近,时间紧迫啊,先做好准备,到时候自己也能轻松一点。 张显君很识趣的没有再继续叨扰,转身朝着文庙大门走去。 刚到门前,张显君便停止了脚步,回首发现史圣也放下了笔抬头看着自己,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中明了。 张显君说道:“我就知道每次我走你都有话要说。” 史圣笑了笑,说道:“这大概就是人老了吧,有些啰嗦。” “以后有空经常回一回天外天,感觉你在世俗天下待的久了讲起话来一股子官腔味道,这不适合文庙。” 张显君仔细回味了一下方才和史圣的对话,仔细一品确实有一股子世俗官场的味道,对于文庙圣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看来以后得多回天外天待一待了,现在还只是史圣一个人说他,要是时间久了其余几位也说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张显君笑着颔首,转身离去。 —————— 出了大门的张圣人便看到门旁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准备越过阶梯护栏然后下楼。 “陶闲,鬼鬼祟祟这是准备去哪啊,今天不当值吗?” 素衣书生叫住了陶闲。 后者转过身先是哈哈笑了一声,一脸猥琐相容,搓了搓手,笑道:“哎呦,张圣人,我今天当然当值啊,可这个点也该下了啊。”说着示意般的抬头瞅了瞅天色。 夕阳西下,万丈霞光透过云层,将整座天外天笼罩其中,云色交融,显得格外神圣。 张显君抬头看天,心中暗道一声天色确实不早了。 “这是准备去哪里耍啊。” 张显君知道陶闲是个闲不住的人,名里有闲,可他命里却是个闲不住的主。 陶闲一脸赔笑说道:“这不是天色还没有太黑,准备下山去转一转,看看风景。” 他可是答应了小口巴要下山去替他找二胖子买那心心念念了好一段时间的卡片。 张显君笑道:“这样啊,那我捎你一程。” 陶闲惊的差点没瘫坐在地,上次他说载他一程,本以为是好事,因为圣人赶起路来那可是一步跨出万里又万里的挪移。但是他真的怕了,因为上一次这位也是要捎自己一程,当时可把他高兴坏了,能搭上圣人的肩膀,对于他这个门卫来说那是莫大殊荣啊。 可结果却是御风飞在距离地面不知道几万里的星空穹顶之下,这位张大圣人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撂下他就直接挪移走了,没错,是直接撂下。 毫无防备的从万里高的星空穹顶撂下。 也幸好陶闲自己也有点道行,不过距离太高,超过了自己境界本能在星空穹顶下所到达的距离法则高度,结局很显然,他被星空穹顶那虚无缥缈的法则直接压回了地面,虽是安然无恙回了文庙,可是他却掉境了。 得亏这段时间下苦功修了回来,要知道他平常最不喜欢修炼了,因为在他看来修行很枯燥。 现在眼前这位还要捎自己一段,他只想说,我的圣人嘞,我这境界低微,也就几百年的微末道行,真的遭不住你这么来回飞啊。 可是毫不在意的儒家大圣张显君哪给他反应的机会,伸手就是拘住陶闲肩头,不过并没有御风飞起,文庙的规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虽然刚刚被史圣老人家点了一道,但是规矩他还是知道的,然后身形缓缓飘起,脚板距离地面一尺有许,随后便快速滑落到白玉广场之上。 两人落下,和那酒窝少年打了个招呼,后者完全不顾陶闲那吃了苦瓜一样的脸色,还暗暗给陶闲丢了个记得带回卡片的眼色。 张显君说道:“元邑,记得浇完花之后去竹林抄书,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别想着偷奸耍滑。”说完便带着陶闲御风而起,消失不见。 可怜巴巴的酒窝少年,手里拿着花洒,苦兮兮的拉着个脸,嘴里嘟囔着,“烦人,还要抄书,张圣人真是整座文庙最闲的圣人了,天天就知道管罚我抄书。” “再加两遍,下次回来抽查。”张显君的声音一字不落的落到少年耳中。 少年手中花洒掉落在地,对着二人消失方向大叫道:“张圣人,我错了,可不可以少抄一遍啊。”本来抄的就多,这再加两遍,什么时候写到头啊。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广场周围的七彩鸟儿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不过想到即将得到自己心爱的卡片,少年也就释然了。 随后望着御风而去的两人,元邑抬手放在额头上,做猴子远眺的手势,一脸羡慕道,“哇,真羡慕陶闲,居然又能搭上圣人的御风,真好。” 群妖吞龙(上) 第32章 天下好衣出霓裳 天外天山下 张显君手里提着陶闲御风来到文庙山下,这里房屋阡陌,排列的井然有序。 一路上陶闲都没敢睁眼,心里就抱着掉境就掉境吧,大不了再修回来,抓自己的这位,他可没辙。 张显君拘着陶闲的手实力甩了甩,“喂,到了诶,闭着眼睛干啥呢,一脸慷慨赴死的样子,怎么,本座载你一程还给你委屈了是不是。” 感受到双脚落地之后,脚底传来的踏实感,陶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睁开因为紧张而比起的双眼,一脸尬笑道:“没有没有,我哪敢啊,能搭乘张圣您的御风,是我陶闲三生有幸。” 张显君神色平淡的说道,“就送你到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陶闲弓相送,前者没走出几步转身叮嘱了一句,“以后没事少欺负元邑那娃娃,按妖族年龄来算他还没成年呢,心智不成熟,小心欺负哭了亚圣找你算账。” 陶闲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笑道:“谨记张圣教诲。” 张显君一双桃花眼在陶闲头上扫了一遍,有些嫌弃,“找个时间把头发洗一洗,瞧瞧都什么样子了。” 陶闲笑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哈哈。” 张显君离开了,化作一道虹光拔地而起,消失在星空穹顶之下。 陶闲目送素衣书生远去,转过身不知从哪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对着自己的脸一阵猛照,完事后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恬不知耻的说了句,“我这头发还是不要洗了,要不然就抢了张圣这位文庙的颜值担当了。” “对,不能洗,要是洗了他下次还带我御风怎么办,今天说不定就是在暗示我。” “唉,人生的太俊俏也有罪啊。” 原地陶闲在一脸傻笑的幻想着,身后何时走来一个胖子都不知道。 胖子一手猛地打了一下陶闲肩头,后者惊的一跳几丈高,转过身看是山下那二胖子,这才缓过神来,一边呼气一边用手顺着胸口,“干什么,要吓死我啊你。” 二胖子嘿嘿乐了,“我这不是看你在这以为你想啥好事呢吗,没打扰你,我其实都站你身后好一会了,快和我说说刚刚笑的那么开心是不是有啥赚钱的财路啊,与兄弟我说道说道啊。” “去去去。”陶闲挥手说道:“哪有什么赚钱财路,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钱钱钱,都胖成什么样了,还钱钱钱,一有钱就去胡吃海喝,不注意养生,下次赚钱要不我拿大头,你拿小头吧,我这可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兄弟你的人生健康着想。” 二胖子可不信他这套,顺口切了一声,言归正传,说道:“说吧,这次下来有啥想买的。” 陶闲说道:“我的一会再说,你先把我们小口巴从你那订的收集卡片给我。”说完朝着二胖子丢过去一个钱袋。 “得嘞,”见到钱的二胖子那是一个笑颜如花,忙着从绑在腰间上的玄关布袋里左淘淘,右摸摸,终是掏出了一个卖相极其精美的盒子,说着便递给陶闲,“你们家元邑可是我的贵人啊,就帮他带这一套卡片,我可是结实了不少大商人。” 要说这二胖子起初以为这小玩意就是孩童玩具,哪知道下山一问才知道,好家伙,这玩意可是就比较金子低了那么几等而已,而且还是逢出必空,想买还得花大价钱提前预订,这套卡片一共108张,至于这么火爆的原因就是因为集齐了卡片之后可以得到霓裳阁的一件珍藏款的华裳,据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衣,于普通人和修士都有大大的用处。 要说着霓裳阁啊,那可是在整座天下名头都是响当当的,此前一句天下好衣出霓裳便可看出这霓裳阁的不凡之处了。 这霓裳阁虽然卖衣服,但是他有一个规矩,不卖给平民老百姓,他们只讲这些衣服售于那些达官贵族,在天下德高望重的人物。 每次售卖数量有限,买个衣服都得比比谁的背景硬不硬。 这也就造成了一些人从看衣服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的地位与能力了。 狗眼看人低的比比皆是。 陶闲当然知道霓裳阁,上次看文庙后山储物间里还搬进去好几件霓裳阁出的衣衫,好像是霓裳阁首座绣老亲自为文庙几位圣人老爷做的衣衫,送来之后也就收下了,可是陶闲并没见他们穿过。 可能那些太招摇,在那几位眼泪有些过于世俗了,他们可不喜欢这样。 陶闲好奇的是元邑这小子这么下功夫的收集这些干什么,平时也没看他多在意穿着打扮啊,难道被自己的俊朗刺激到了?想要好好拾掇拾掇自己?穿着霓裳阁的珍藏款,好像却是会拉风一些,御风起来都格外逍遥,不过就是有些太闪眼的话,怕是也会被亚圣老爷教训吧。 陶闲接过二胖子抵来的盒子,心说这小小的几张卡片居然用这么好的盒子包装,凡俗肉眼可能看不见,可以陶闲现在的修为,却是能隐隐看到盒子表面那些繁琐华丽的花纹内有法阵符箓在缓缓流转。 好家伙,到底是霓裳阁出的东西,包装都这么下血本,不过想到这里陶闲还是暗暗萃了一口元邑,有钱真特么了不起。 就这一个盒子在市面上估计都得值上不少价钱。等回去后就问问他那些之前买的盒子有没有扔掉,要是没扔掉就都给自己,拿下山去转手一卖岂不是赚大发了,反正这小子是个不缺钱的主,家里父亲在人间据说有不下百家产业,母亲更是了不得,在中洲境内拥有三座山头,境界饶是不低,要不然元邑也上不了文庙啊。 想起元邑的父母陶闲就有些迷糊,这孩子是不缺钱花,可自打元邑被送来文庙,之后的百年其父母也就来看过两次,倒也是不想孩子。这么多年陶闲也没从元邑嘴里听他说过他的父母。 二胖子清闲点了一下钱袋里的银钱,数量正好,抬头就看到陶闲那鄙夷的眼神,前者哈哈笑道:“我这不是怕多收你钱嘛,你说是不是。” 陶闲白了他一眼,忽然脑中一个激灵,猛地问道:“二胖子,今天是什么月份?” 二胖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说道:“十月底吧,出门没看黄历,记不太清,你问这个干啥?” “坏了。”陶闲转过头就往山上跑去,今天是十月底,山上酒窝少年自来文庙就有个习惯,每隔两月,第二个月月底必定要去后山清理自己的那些垃圾废物,今天正巧不去快到时间,跑的晚了自己的那些宝贝盒子可就都要化作飞灰了啊。 这边二胖子在后面忙着招手喊道:“闲哥,这次生意还做不做了啊?” 陶闲懒得理他,只顾往山上跑去,心里想到,这要是把元邑那小子的那些盒子搞到手了,转手一卖,比和你做十几次生意赚的还要多。 此时文庙这边,元邑自己的房间里,果不其然,这小子已经在忙里忙外收拾杂物了。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去文庙后山清理杂物,因为这样会让他感觉心里很是轻松,看着那些垃圾废物被处理掉,他心里就会没来由的一阵放松。 在小屋门前收拾了一大堆堆如小山般的杂物之后,正准备将其收入空间法宝之中拿去后山处理掉,不经意的抬了一眼,便看到陶闲这货喘着粗气到了门前。 陶闲扶着元邑肩膀,喘着粗气问道:“口巴,那,那些盒子呢?” 元邑嫌弃的将陶闲的手打开,这一身臭汗,可是嫌弃死他了,开口说道:“什么盒子,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我的卡片带回来了吗,不会是亚圣老爷回来了吧。” 这下吓惨了元邑,又是问道:“亚圣老爷没看到你拿卡片吧,要是看到我可就死定了啊,抄书都救不活我了啊。” 因为跑的太急,刚缓过气的陶闲说道:“没有,亚圣老爷没回来,卡片我给你拿回来了。”说着将那盒子丢给了眼前酒窝少年。 元邑接过盒子,脸上像吃了蜜一样笑开了花,下一刻便打开盒子,取出卡片,随手就是将盒子丢在了身旁那堆积如山的垃圾堆里。 陶闲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着兴高采烈的酒窝少年,问道:“口巴,你以买卡片的盒子呢?不会都当做垃圾丢了吧?” 元邑看了一眼陶闲,又是看了一眼垃圾堆,说道:“你以为呢。”说完又是掏出自己之前收的卡片,和这次新的卡片放在一起,宝贝似的收了起来。 再看一旁陶闲,早已经奔到了元邑收拾的垃圾堆里大开大合般的翻找起来,搅和的垃圾到处都是,引得元邑在一旁出声音制止,“你干什么呢,我刚收拾好的。” 陶闲可不理他,继续翻找,找到最后都是没有发现盒子的半点踪迹,倒是将垃圾翻打了一地。 元邑双手掐腰,看着刚收拾好的垃圾杂物就这样被打翻弄得一地都是,又要重新收拾,然后对着陶闲吼道:“陶闲,你看你干的好事。” 陶闲挠了挠头说道:“一会帮你收拾就是了。”为了翻找盒子,本就脏乱不堪的衣衫都是有些更加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元邑看了看陶闲这般样子,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好笑,可是有些阵子没看这家伙在自己面前出糗了。 说着从空间法宝内取出好几只盒子,说道:“你要这些干什么?” 陶闲盯着出现在少年手中的盒子,胸口一股怒火直充脑门,气呼呼的盯着眼前笑的一脸灿烂的酒窝少年吼道:“元!邑!” “诶诶诶,怎么这么不禁逗,别追了,垃圾还没扔呢。”元邑在前面跑着,陶闲不要命的在后面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三尺长剑,两人一前一后的绕着白玉广场追逐起来。 陶闲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吼道:“臭小子,让我逮到你非把你当做垃圾扔去后山处理喽!” 群妖吞龙(上) 第33章 守禁老人 南洲为妖族天下的范围领地,额而在南洲与人族青洲交界处有一巨大的山间悬崖,山崖很深,而且两岸之间距离肉眼看去少说也有大几十里,比之延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这里是早些年那一次战争有大能人物在此交战所留下的痕迹,在本来平平无奇的地面上开辟出了如此巨大的山涧鸿沟。 站在崖边往下望去,乌漆嘛黑,深不见底,注视久了就好似在凝视着一头深渊巨兽般,不敢久视。 这座山涧之下有一禁地,名为北风之眼,名字的由来便是禁地之内有一处巨大的风眼,另一头不知道通往哪里,之前禁地没有被发现的时候确实死过不少人,在距离风眼不远处便被巨大的吸力吸了进去,吸入过程中有人亲眼目睹被风力卷成碎片消失不见。 然后禁地之名便在天下间广为流传,最后引起朝廷重视,派人在此驻守。 不过不知道这个鬼地方到底是被下了什么魔咒,凡是被派去镇守的朝廷修士不是惨死就是宛如中了邪魔一般自己朝着风烟里走,瞬间便被搅碎吞噬进了风眼。 这直接引起了当时北边那些家伙的注意,当时就猜测到那里出现的东西可能是荒古时期所留下的产物,为此文庙可是开了三次会议。 当时的文庙是有意想安排修士界的宗师级人物前去镇守,而且文庙敲板,唐皇那边也是暗自默许,可就在那位宗师准备走马上任的第一天,便被人踢了馆。 来人是一位个子只有半大孩子高的老者模样,形象倒是有些讨喜,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到了禁地之前,宗师对他可是礼貌问候,这家伙脾气相当不好,直截了当的说了一句,你,滚回北地,这里不是你能镇守的。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你不行,赶快滚回自己的老家,这里他来就行。 要说这位宗师就算在北边那也是小有名气,虽然在文庙呆了一段时间,说话做事儒儒雅雅,可好歹也是去过巨龙长城的主,那份好斗的血气可并没有被文庙的温和儒雅所磨灭,当即便是行了一道平时山上论道来的礼仪,这可是在文庙待久了的成果,然后便是直接出手,不过结果倒是有些差强人意。这位在文庙有些名气的宗师居然瞬间就被那位踢馆的矮小老者一只手掐着脖子按倒在地,据他自己的话来说,当时都傻了,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出道已有不下百年,居然被人一个照面就干倒了,看着矮小老者嬉皮笑脸的模样,他当时也想反抗,可发现体内小天地根本就是运转不起来,好像是与天地失去了联系一般,最后好说歹说只能认栽,回了文庙,被众圣狠狠的罚了一通,最后地位可是一降再降,人家自己直接申请为文庙看门登记。 虽然在文庙陶闲不算有多厉害,可也是宗师,是上五境的大修士,能一个照面就将一位宗师拿下,实力毋庸置疑。 之后文庙没再派人,不是不派人,而是武庙那边提前出手了,好家伙,一出手就是个十二境的大能,去了之后没多久就回了武庙,别人问他怎么样,他啥话没说,只是说了一句,有他在,禁地无恙。 之后禁地便由他镇守,当时唐皇陛下想下诏书给他在朝廷有个一官半职,好有利于对禁地的管制,可人家根本不受,起步也是个十二境的大能,要你那个做个劳什子。 前来下诏的小太监更是连禁地的门都没进,便被那矮小老者挥手御风送回了中洲长安。 好家伙,不受就不受,不让人进门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这不是赤裸裸的打他李晟的脸嘛。 当时李晟登基没有多久,年少时的那份属于人间帝皇的心高气傲可是一点没有减少,当即便是直接要去找他理论,半道便被人拦了下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李晟最后是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因为这座风眼可以摧毁一切,所以当那边需要处理一些物件东西的时候都会来这里。 若是镇守老者在的话,心情好了,给你开个门,若是心情不好,那就另说,那还要看你带的酒酿好不好,香不香。 没人知道老者叫什么名字,也没人敢问,毕竟是能让武庙十二境大能承认的人物,最后时间久了,又因为由他镇守禁地,干脆就叫他守禁老人,就这样时间久了,他也就接受了这个名字,称呼嘛,一个代号而已,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不过这位守禁老人有个很奇怪的习惯,在每月里总会消失那么几天,月月如此,年年都是这样。没人知道他去了哪,起初没人在意,后来时间久了便被人发现了,当时文庙那边有位大能很是好奇,就动用了大厅里的白玉长桌,好家伙,是看到了,不过刚只看到了那位老人的背影便被发现了,最后只能汕汕收了神通。 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可下一刻那位老者便出现在了文庙前的白玉广场之上,追着那位大能背后一顿言说,奇了怪了,一句脏字没有,居然说的还有点道理,那位大能碍于他的身份特殊,只得躲避,最后好说歹说才送走了这位。 山崖边,一道虹光自天际快速落到地面,张显君到了北风之眼崖边。 本来这种消除记录的小事不用他亲自前来,隔空与这位守禁老人以心念打个商量即可,可是这毕竟是庞北斗的事情,他正好顺道,就一并将这件事情揽了下来。 张显君念头顺着崖壁往下探了探,哎呦,人在啊,以为今天扑了个空呢。然后便往前踏出一步,原地不见那一袭素衣。 山崖下的气流因为受那禁地影响,都是有些急湍起来,很是吹人。 来到这里的张显君一扫眼便看到了前方不远处坐着一位老者,身形确实有些小如孩童,不过实力倒是有些道道。 而在老者身后便是那禁地核心,北风之眼。 张显君双手负后,缓缓走到老者面前,守禁老人早已睁开双眼,“张圣人来啦。” 素衣书生笑着颔首。 守禁老人起身说道:“张圣来是需要用到北风之眼?”毕竟正常没事的人谁来这里,光是着崖底的吸力就够骇人的了。 张显君说道:“嗯,来消个记录点。” 守禁老人没有多言,在圣人面前,他还没有自信到可以放肆。 随后便打开禁制,张显君也不停留,朝着北风之眼扔出黑点,强大的吸力直接就将黑点吞没搅碎,消失不见。 张显君心中暗道,果然是荒古时期留下来的产物,也是够骇人听闻的。 随后转身往外走去,并没有与他多说什么。 守禁老人识趣的重新关好禁制,站在那,原地未动。 走出几步后的素衣书生转过身笑道:“看来是从那个地方回来了?” 守禁老人脸色陡然一黑,格老子的,要不是看你是圣人,老子早特么开骂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文庙的人莫不是都是偷窥成瘾?喜欢看人隐私?虽然只是当初那位大能出于好奇看了一眼后,文庙的人便再没看过,可这也给这位守禁老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现在眼前的这位又是忽然问这么一句,格老子的,让我怎么回。 张显君大笑了几声,开口说道:“我真的有些好奇,你真的是来自那个地方吗?” 守禁老人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脸色缓和了许多,走回原地,原地打坐去了。 张显君自讨没趣,轻笑了几声之后便转过身去,用起那天上仙人赶路之法,身形化作云烟随风消失。 守禁老人老人对此嗤之以鼻,好像在为刚才的不满而抱怨,“圣人就是厉害,赶路方法都是多姿多彩,潇洒多样。” —————— 距离江南都府最近的宣江城城门前,一形身影倒是惹人注目。 瞎眼的好看小道士,怀里抱着一只三尾白狐,身旁站着一位如沐春风的年轻卦师,后面还拉着一头大黑牛。 道元说道:“这里就是宣江城了,据说这里的茶艺很是出名。” 庞北斗笑道:“怎么样,一会要不要请我尝尝?” 这一段路程赶了下来,道元越发觉得这位大先生是个没脸没皮的妙人,说起话做起事来都是一幅不要脸不要皮的模样,就这还能一本正经的说出口。 不想理他的道元白了他一眼,便抬步进了城内,他来这里可是有任务的,在山上就听自家老师说在这宣江城的的钱行里给自存了点东西,下山之后若是实在囊中羞涩,便去取出来解那燃眉之急。 身后几位也是抬步跟上。 庞北斗边走边问道:“走这么快做什么,瞧这周围多热闹,不慢行多多欣赏一番吗,这可是山上没有的风景。” 道元说道:“我要去宣江钱行,便不陪大先生您在此欣赏一番了,也是,你这在山上一呆就是大几百年,好不容易下山,是得多看一看。” 庞北斗笑道:“我希望这不是在暗示我的年龄。” 道元没有说话,只是心中暗道,“我也想看啊,好不容易下山,可这不是囊中羞涩,若是一会看中了什么,要买之时总不能掏空口袋与人看吧。” 群妖吞龙(上) 第34章 宣江钱行 道元一路沿着街道前行,东看西找,确实没有发现宣江钱行的半分影子。第一次下山,多多见谅。 身后庞北斗问道:“你是不是认不到去宣江钱行的路啊?” 道元说道:“第一次下山,很正常。” 庞北斗撇了撇嘴,说道:“你这样像个无头苍蝇般找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过好在有我,我识得这宣江钱行在哪,不过你拿了钱可得请我吃饭。” 然后舔了舔嘴唇补了一句,“这宣江秘制烤鸭算是一绝,好久没尝了,今天开开口福。” 道元说道:“前面带路,至于吃饭嘛,可以考虑。” 自己都不知道老师留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呢,怎么擅自答应请客吃饭,要是不是银钱,那不就砸了个蛋了。 去钱行不取钱是去干什么,庞北斗心里打定主意,迈开步子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路沿着街道小巷左拐右插,可是费了好些劲才来到一座商户门厅前。 门楣上宣江钱行四个大字还是鎏金材质,凸显贵气。 庞北斗说道:“就是这了,咱们进去吧。” 道元点头,然后迈步走了进去,不过前脚刚踏入门内,便被守在大门两边的护卫拦了下来。 右侧护卫说道:“这位贵人,按照钱行规定,所有妖兽灵宠一律不得入内,还望见谅。” 少年看了一眼身后双眼透露着不平的黑牛,眼神好似在说你才是灵宠,你全家都是灵宠。 虽然不是灵宠,可初来乍到,规矩不能破,黑牛只能留下在门外等候。 刚要再次进去,左边护卫却是拦在身前说道:“贵人,您怀里这只小白狐也不能进,见谅。”说着还礼貌性的笑了一笑。 道元神色疑惑,问道:“黑牛那么大一只不能进去也就算了,我这白狐如此娇小,怎地不能进去。” 拦住护卫说道:“钱行规定,还望贵人您多担待。”多年从事经验和培养素质让他依然笑脸相迎。 道元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神色淡然的庞北斗,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小白狐也被留了下来,道元附在黑牛耳边嘱咐一番便和庞北斗走了进去。 路上道元问道:“这钱行什么规矩,黑牛体型大,品相不好怕吓坏客人可以理解,但是小白如此可爱娇小怎么就不能进来,真是的。” 庞北斗解释道:“我这比你多下山几次,也有些许了解,现在天下所有钱行包括一些饭店酒楼都有这个规定,妖兽灵宠不得入内。” 道元来了兴趣,“哦?洗耳恭听。” 庞北斗掏了掏耳朵,说道:“这件事有些年头了,据说这规矩没出之前,妖兽不得入内,灵宠倒是可以入内,可是人间凡俗小看了灵宠,他们只知道妖兽体积庞大,嗜血杀戮,并不知道灵宠的百般变化,何其多哉。” “这件事情发生在当时的一个拍卖场,当时整个拍卖进行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压轴物品,拍卖的是一只和你家小白狐差不多大的体型,不过血脉倒是纯正,比你家小白差一点,倒也是个三境狼妖的后代。” “当时拍卖进行的很顺利,那头小狼妖被一位富商以不菲的价格拿了下来。不过事情就发生在这里,那位富商还没等出了拍卖行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困住小狼妖的枷锁禁制,小狼妖完美继承了它祖代的性格和品性,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发狂,其体型从原来的两个巴掌大小一下子巨大到了有一间房屋那么大,在拍卖行里横冲直撞,最后虽然是被制服,可死伤人数也是不少,那位买它的富商就死在了它的爪下,拍卖行也是被撞的七零八落,损失惨重,所以之后就有了这项规定。” 道元暗自点头。 庞北斗补充了一句,“所以,其实外表越是可爱娇小的东西,其可能爆发的杀机也是与它所表现的娇小可爱造成的力量是成正比的。” 道元笑着很是做作的行了一礼,“大先生,受教了。” 庞北斗白了一眼,说道:“什么时候真心受教了再行礼吧,瞧你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道元笑了笑,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宣江钱行的前台管理处。 道元上前与那办事人员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前台从最开始的神色平淡,职业微笑,到后面的肃然起敬,点头哈腰,可是有了鲜明对比。 前台离去不久,便跟在一位像是前台领导一般的人来了这边。 这个人庞北斗不认识,小人物吧。 前台跟着的这位男子是宣江钱行的中座,负责宣江钱行内的一切事宜。 中座到了这边二话不说先是对着眼前这位白绸遮眼的好看少年行了一礼,以示尊敬。 道元没有在意,毕竟自家师傅在北边那也是赫赫有名的北山山主苍玄大尊,地位直逼圣人,眼前这位男子如此行径也是可圈可点的。 中座挥手示退了那名前台,盯着道元说道:“道爷里面请。”说着做了个伸手前行的手势。 道元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拢着衣袖的庞北斗,随后便顺着中座指的方向走去。 庞北斗也跟了上去。 三人顺着长廊一路深入,道元二人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地面,来到了地下。不过道元并不在意会有什么危险,反正什么危险身后那位都能解决。 终于在一道黑铁大门前停下,中座上前掏出钥匙,将大门启开,将道元让了进去,庞北斗还想跟上却被拦了下来。 这位中座说道:“到这里就可以了,看你是道爷的朋友已经让你跟到这里,里面是钱行秘地,无关之人就此止步吧。”说完便跟了进去,回头将门关上。 庞北斗嘿呦了一声,心里想到,这天下还有我去不了的地方?刚想迈步穿梭进去,可刚抬起的脚慢慢放回了原地,算了,在外面守着好了,刚刚下山,不宜惹人眼目。 道元走在中座前面,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地面面积不大,也就一座小型广场那么大,可这海拔高度却是吓人,足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而且两边都是抽屉柜子一般的储物间,每一层每一屉上面还标识了存取人的名字。 从下往上看就是一座通天塔楼。 中座盯着昂头看向上方的瞎子少年,心中疑惑,“道爷不是瞎子吗,这个姿势咋是好像能看到一样。”不过中座转念就摇了摇头,修行者,眼瞎了和凡人眼瞎可不一样,人家修行者是有神识嘞。 道元问道:“中座,这里是?” 中座笑了笑,一路小跑绕着场地四周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里是人字区,一般存储都是一些凡人物件和一些贵重物品,而这边就是地字区,能在这里存储的主人一般都是天下间一些山神精灵,而最后一片比之前面二者有些稍小的区域就是天字区,存储到这里的都是一些修行界的修士仙人。” 道元若有所思,说道:“那我老师给我留的东西是在天字区?” 中座说道:“是也。我这就去替你取来。” 这天地人三区排列区域位置都是按照顺序来排,人字区在通天楼塔的最低部区域,地字区就在人字区上面一点的中部区域,而天字区自然就在这通天楼塔的最高区域。不过这么高的高度这位中座打眼一瞧就是凡人,怎么去拿。 只见这中座来到墙边,那里有这一座楼梯,他拾级而上,站住脚之后,对着墙壁轻轻一推,那面墙居然是反转了过去,露出一排机关一样的部件机械。 道元以心念与那在外面站着差点睡着的闲人描述了一番里面光景,不料却是招来后者一阵鄙夷,“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种地方一般稍大一点的钱行都有,你方才说那位中座推出墙后的机械部件那叫做机关术,钱行高层考虑到凡俗不能御风飞行,便请了墨家擅长机关术的高手定制了这么一套价格不菲的给取机关,方便内部人员上下取物。” 道元心中暗道:“这钱行还和墨家有合作啊。” 庞北斗以心念说道:“那是自然,这墨家机关术在整座天下都是一道极高的道统。” 趁着中座去拿东西的功夫,道元以心念说道:“墨家,你和我说说呗,出去请你吃饭。” 庞北斗说道:“啧啧啧,你老师都没和你说过吗,行吧,看你这么好学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这墨家祖上可要追溯到上古时期,那时候的墨家祖先被发现不能修行,判定他与长生大道无缘,但是那时候的墨家祖先不敢落寞,费尽心思,呕心沥血终于造出了天下间第一道机关术,兵藏铁剑,此箭威力巨大,凡人使用相比于一般的一境二境的小修士都能一箭射杀,若是修士使用,威力之大可见一斑,自那之后,墨家之名墨家祖先便开辟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机关道,墨家机关道便流传开来,之后便有了墨家,之后的墨家诞生了修士,再配合那霸道无匹的墨家机关术,在那巨龙长城也是威名震震。” 道元问道:“你说的巨龙长城又是什么,听你提过几次,一直没问。” 庞北斗有些无奈的说道:“以后再和你说,你先拿了东西出来,我都饿了。” 道元再想追问,那边直接断了心念传音,不想多说。 道元也只能作罢,不一会中座便拿着一四方四正的古朴盒子递给了少年,道元也不避讳,当即便打了开来,仔细看去,道元猛地抬头盯着中座,后者微微一笑。 不久后,黑铁大门打开了,道元和中座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庞北斗看着走起路来一顿一顿的少年,上前凑在旁边满是好奇的小声问道:“你师傅都给你留了啥好东西?” 道元抱着手里的古朴盒子,转头对着庞北斗说道:“我说我老师给我留了一座山头,你信吗?” 群妖吞龙(上) 第35章 道家名山,曰三清 出了钱行,二人带着黑牛白狐离开了这边,朝着饭馆走去。 这自然是我们的天机山大先生庞北斗在前带路,这路,他熟的很。 本以为出来讲了自家老师给自己留了一座山头,一个钱匣,还能让这位震惊艳羡一下,后者直接看都不看那份山头地契,一双眼睛只盯着那份钱匣了。 道元想问一些关于山头的事情,这位却是嘴里说着吃饭再说,嘴上说着,眼睛就没离开过钱匣半分。 不多时,二人二妖来到酒楼坐下,大先生庞北斗拿起了菜单就是一顿端详,道元本以为这家伙真的听进去自己来时说的话了,这钱匣里的银钱是自家老师留给自己的山头启动资金,让他一会吃饭的时候省着点,这边道元还微微有些感动,觉得这位一千多岁的“老人”也不是那样讨厌。 那边看着菜单的庞北斗唤来店小二,从他那拿了一只毛笔,在那菜单上的几道菜里勾了几笔。 道元特意数了一下,勾了四道菜,因为一会还想问他一些事情,有求于他,刚想开口说四个菜不够吃吧,要不再多点几个? 刚张开嘴,庞北斗就抢先对着店小二说道:“看到我刚刚勾的菜没?”小二点了点头。 庞北斗满意的说道:“除了我勾的菜不用上,其余的各来一份,就按着菜单来。”然后便将菜单撂给了一旁已经傻眼的小二,后者一时间有些愣了,打眼一看这几位可人就两人啊,那牛早被拉到后面吃草去了,这小白狐如此娇小也吃不到什么吧,虽然我们这开门做生意,可你们两人吃不完不浪费嘛。 庞北斗无视了对面咬着银牙的某人,说道:“你只管上菜便是,还能少了你银钱不是?” 得嘞,您乐意花钱您好吃好喝,想到这店小二就拿着菜单下去了,拿着手中菜单,心里想道,这下子够后厨那些大爷们忙活的了。 道元说道:“您这是来吃席来了是吗?” 那菜单上最起码不下几十道菜,比那满汉全席一百零八道都是占去了有小一半。 庞北斗自顾自的沏了杯茶,小抿了一口,道:“你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都是有一座山头的人物了,还在乎这点钱?你这肚量,就这?” 道元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也懒得与他争论,只是可惜刚拿的钱匣怕是要下去好一截了。 拿了钱匣只顾着出来吃饭,还没打开看看师傅留了多少钱,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家师傅那肯定是心疼自己的,知道自己刚下山门,在俗世总有用得着钱的地方,这不,就给自己留了这么大一份厚礼。 不一会,菜就上齐了,不过由于菜有些多,店小二就给这几位“老板”换了个大桌,好一顿点头哈腰,行走的钱袋子啊,可得好好招呼着,这一桌子可够抵得上这里一天的消费了。 要不说着老板会做生意,上赶着来推销一些消费再送酒水的活动,道元见庞北斗这货有些心动,挥挥手便将老板赶了开去,这都是钱!我的钱! 望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庞北斗大快朵颐,一手鸡腿,一手鹅肝,哪有一点高山子弟的风范,全都丢到面前的酒里去了。 旁边白狐一口一口的吃着,道元时不时的吃上几口,好像有什么心事不吐不快。庞北斗吃的有些渴了,喝了口酒,鼓着脸颊说道:“行了,不白吃你的,想知道什么你就问吧,小道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道元不吐不快一般,将山头的问题丢了出来。 庞北斗一边吃一边倒酒,吃的那叫一个香,“你问的这个山头啊,可是个好东西,我到现在可都没有,不过我也不稀罕那玩意,繁琐挠人的很。” 道元问道:“说正题。” 庞北斗说道:“凡俗天下分九洲,分别有离洲,南洲,青洲,豫州,中洲,幽洲,扬洲,雍洲,瀛洲,这几大洲之间都有着莫大的天然距离,之间间隔距离何止万里,而每一洲的占地面积却是大到没边,我也曾经游历过天下九洲,去过数座天下,可一直都没有去到那真正的天之涯海之角。” “天下九洲千年前一直处于一个混乱时期,犹如荒古时期的末法时代一般,黑暗且血腥。那时候天道消失,一些东西不再甘心拘泥于原有的领地,开始生起歹念准备沾染九洲之地,之后不可避免的爆发战争,九洲大地生灵涂炭,之后就是千年前的终极之战,奠定了如今千年来的和平。” “之后便是大唐统一九洲人间,九洲之地的山山水水,山神精怪均是得到敕封,一座大的山头上的山神若是实力居高,那便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管辖几座山头,就这样,人间得已安定,人族百废待兴。” “如今过了千年,一切都早已踏上正轨,实为天下大善,人族大善。” 庞北斗终于是吃完了手中食物,擦了擦嘴,沏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说道:“所以这个山头看起来是你老师很早就留给你的,如今天下山头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位山神各司其职,能空出来一个给你留着,你老师也是下了功夫,不知道走了多少关系,估计等你去了有你忙活的,来,吃点,别想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说着撕下一只鸭腿放到少年面前盘中。 道元忽然一瞬间感觉压力山大,本来下山历练为了斩断师兄们的因果线,如今却是多了个山头让自己去扛,先不说这个山头是多少年前师傅弄到手的了,往少了说估计也有几百年了,仔细想来,一个山头虽然没有册封山神,可肯定不会空着,定然有人管辖,只是比较特殊,如今师傅消失不见,自己去讨要山头是一件事,再去安置山头又是一件事,麻烦糟心的很哦。 庞北斗说道:“地契看了吗,哪座山头,我瞧瞧我认不认识照看这座山头的山神。” 少年打开包裹着地契的皮包,从里面取出地契,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的纸张,尽管过了这么些年,表面看来还是一点没变。 他将纸张捋平,顺着纸上小字往下看去,嘴中默念,读完之后,抬头对着早已吃饱喝足,正在剔牙喝茶的年轻卦师说道:“山头名为三清。” 那边茶水刚喝进嘴里的庞北斗不知怎的哇的一口将茶水全部从嘴里倒了出来,咳嗽不止,捂着嘴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山?”他要再确定一遍自己有没有听错。 道元一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说道:“三清山啊,有什么问题吗,不过听名字确实有点耳熟,三清…三清…”少年嘴里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下一刻拍定手掌,说道:“我想到了,三清,道家始祖不就是三清吗。” 庞北斗也是有些不敢相信,这苍玄胆子真的是大的有些前所未闻,居然将这座山头拿在手中,还送给了道元当做驻地,也是够下血本。 道元察觉到了眼前人的怪异举动,问道:“难不成这三清山有什么问题?” 庞北斗说道:“何止是有问题,简直是有大问题,三清三清,这名字可不是瞎取得,这座山头敢以此二字命名,就是因为这座高山原本是在北边道家天下那边耸立着,在道家天下意义非凡。我也是听我老师有意无意提了那么一嘴,据说当年因为某件不明说的事情,你师傅苍玄大尊与道家首圣打了个赌,这赌注就是道家天下的名山,曰为三清。” “之后很显然,不知道你师傅是不是气运加身,居然是赢了赌约,然后便是将那三清山从道家天下挪走,没有带到不老山,而是扔到了世俗天下的青洲地界,这简直是对道家那些牛鼻子的侮辱,不过赌约输了就是输了,圣人气度,也就默许了。之后你师傅便命你那位师兄去了凡俗天下找那唐皇李晟打了个商量,最后终于是讲三清山纳入凡俗天下十万大山之中,并且名列前茅。” 道元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庞北斗起身说道:“后来因为这座山头来头太大,虽是纳入了十万大山名册之中,可因为名头以及这位山头的主人,也就是你的老师,朝廷一时间也不好册封新的山神,怎么册好像看起来都是在给北边那些牛鼻子找不痛快,所以就一直这么空着,至于山上平日里的打扫工作都是由附近山头的山神精怪抽空前去打扫,毕竟是来历很大的仙山,常年打扫总能对自己有些好处。”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结账走吧,照这个日头算下去,今年你若去走马上任,估计今年年关,倒是会比以往有趣的多。” 道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自己虽然不懂,可听着便是,总归没什么坏处,只是就不知道自家师傅居然当年这么厉害,竟然与那圣人对赌,还赢了。 庞北斗起身来到柜台前,道元紧随其后,报这个钱匣子,庞北斗说道:“付钱吧,道山主。” 道元没来由的白了他一眼,也是有些心中激动的打开了钱匣子,低头一看,二人的脸色皆是从额头黑到了脖子根。 群妖吞龙(上) 第36章 三清山下的对话 不老山苍玄大尊的关门弟子与天机山首席大弟子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这特娘的盒子里面全是欠条啊,庞北斗一把将盒子里的纸条全部攥在手里,一张张数着,看着。 欠佛家天下燃灯古神一串舍利神物, 欠道家天下第三山主三千两白银,外加三坛桃花酿, ………… 庞北斗说道:“你下山来可能不是来历练断因果的,你老师可能是让你来下山还债的我觉得。” 那边老板发现这边有些情况,便走到这边,道元将手中盒子抛给庞北斗,完美利用了眼上白布的优势,双手朝前抓瞎一半的摸索着,无时无刻不透露着自己是个瞎子,付钱别找我。 庞北斗没有出声,果不其然,店小二与那老板找上了默不作声的大先生。 店老板说道:“二位客官,可是账单有了什么问题?” 庞北斗还是不说话。 道元一幅抓瞎的样子在原地摸索着。 店小二附在老板耳边低语了几句,机敏的他自然知道了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吃霸王餐嘛。 店小二与那庞北斗说道:“客观,麻烦把钱付一下,这边一共吃了三百零一两,给您抹个零,收你三百两就好。” 庞北斗心中暗道,我特年谢谢你熬,还这班通情达理的给我抹个零。 看来一旁着实有些气人的少年,然后伸手在腰间一摸,哎呦,砸蛋,来的时候钱全给储玉那丫头拿去用了,现在自己就是个穷光蛋啊。 摸不出钱一时有些尴尬,庞北斗指了指旁边的少年,笑道:“他请客,找他。” 店小二最看不起这些吃霸王餐还不给钱的人了,谁赚钱容易,当即一改笑脸,“你也好意思让一个瞎子给你付钱,我看啊,他八成都是被你胁迫来的,你说你有手有脚干啥不好,非干这些个勾当,我非得报官不可。” 庞北斗一时有些纳闷起来,扯自己吃霸王餐也就算了,这特么咋还扯到人贩子身上去了,到底是活了一千多年的人了,不与凡人计较,抬手通了通旁边少年,意思你倒是说句话啊。 道元还是一言不发,瞎摸索着,看这架势一会就摸到店门口了。 庞北斗嘿呦一声就是伸手要抓道元后衣领子,哪知那店小二忽然伸手推搡了一下他,庞北斗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推搡自己的凡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推自己,方才哪样污蔑就不说了,这下居然还得寸进尺动气手来。 庞北斗皱着眉头说道:“你再推我一下试试。” 嘿呦,店小二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要求,当即又是一推。 庞北斗说道:“你再推一下试试。” 店小二又是一推,这下终于是有了反应,倒不是眼前的人有了反应,而是自己被倒飞出了店门之外。 响声引来了店内很多堂客围观,庞北斗右手一挥,一抹玄光以他为中心,泛起涟漪,波及四周,众人纹丝不动,眼中失神,庞北斗一把抓起道元,带着店外黑牛消失在店中。 二人走后,酒楼内的众人恢复清醒,只是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怎么也记不起来,好似记忆被刻意砍断了一半一样。 宣江城外十里地的山道上出现二人身影。 庞北斗说道:“道藏,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揍你啊。”真是有够气人的,一到关头就装疯卖傻,好一番卖弄。 道元说道:“我那不是一时没有办法,你这作为长辈替我挡一下也是情理之中嘛。” 这一番话说的庞北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现在知道自己年纪大是长辈了,早干嘛去了,让自己吃了一路白眼。 今天非得教训一下他。 道元还想狡辩一番,可发现自己却是寸步难行,庞北斗右手轻轻向上一挑,后者整个人便是飘了起来,抬起手势朝着天幕穹顶一扔,“让你尝一尝法则的味道。” —————— 几日后,青洲,三清山 高耸入云的仙山,山脚下有两只小妖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各自手里拿了扫帚样式的东西。 其中一个稍微矮一些的是一个花妖,那稍高一些的是一只植物成精。 花妖一边走着山道,手里的扫帚一刻不停的清扫着山路,抱怨道:“山神也真是的,就知道让咱俩来打扫这个几百年都毫无人气的三清山,每天爬上爬下的,累死个妖。” 这植妖明显要比这花妖化形时间久一点,知道的也多,慢条斯理的说道:“小花,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去埋怨山神,这是咱俩的福源和气运呀。” 花妖说道:“劳什子的福源气运啊,每天累死累活,每天打扫完回去都赶不上山里饭点,只能吃些剩饭剩菜,哪里来的气运,哪里来的福报。” 花妖对于打扫三清山埋怨极深。 在植妖心里山神大人一直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花妖在山里的精怪中当属年纪最小,修为也是最弱,起初自己也是觉得让花妖来陪着自己打扫三清山有些不妥,毕竟自己化形很久,在山里也算是老辈了,修为却是卡在了瓶颈,始终破不开四境门槛,对于山头将来的发展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山神将自己发配来这边打扫三清山无可厚非,可花妖它还年轻,这样占用它的修行时间来打扫这个无人问津的山头着实有些浪费。 对于这座三清山的历史它早年也有耳闻,不老山苍玄大尊从道家天下首圣手里赢来的道家仙山。 自从前几天自己从山神大人那里听来的消息,心中的误解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便是感激,山神心里还有他这个老人,一直没有忘记他。 它从山神那里听到这座无人问津已经长达几百年的三清山马上就会有一个新的山主,地契已经到了那人手上,这些还不是让它激动的,让它激动的是这新山主的身份, 不老山大能苍玄大尊关门弟子,文庙张圣人的小师弟,又是得到天下第一禁书的人间道藏,道元! 这每一个身份都代表着大气运啊,他若来了这边当新的山主,那自己和小花妖这些年来的苦便没有白吃,花妖因为打扫三清山所落下的修为将会得到补足甚至是超越,而自己卡住多年的瓶颈也将可能因此会打开,所以,这就是他们的气运福报! 植妖安抚了一下花妖,停下动作,将扫帚头朝下杵在地上,双手放在扫帚把子上,说道:“以后这些话不要说了,因为我们的福报和付出马上就会得到回报。” 小花妖因为个子矮小又不愿意昂着头说话,便站到比植妖高一些的台阶上说道:“什么福报,是不是山里那边准备给咱俩开小灶?加餐了不成?” 植妖笑了笑,说道:“你呀,就知道吃,我说的福报可不是吃的。” 小花妖说道:“在小花妖眼里,最好的福报就是吃好多好多好吃的,玩好多好多好玩的。” 到底是年纪太小,不懂这些,面前的植妖笑而不语。 幻想了一会好吃的小花妖开口说道:“植妖爷爷,那你说,是什么福报呀?” 植妖看了看三清山一眼看不到头的山顶,笑道:“这座山头的山主就要来了。” 小花妖虽然只知道吃,可天下间的一些事情它还是知道的,就比如这座三清山,她因为打扫太多年也不得不知道。 捂着小嘴惊讶道:“那苍玄大尊要来了不成,那可是比咱们山神大人还要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人物啊。”小花妖到现在还是以为新的山主是那下了山就消失的苍玄大尊呢。 植妖笑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 小花妖好奇道:“非也?不是苍玄大尊还能是谁?” 植妖也不卖关子,说道:“是苍玄大尊的关门弟子,人间道藏,道元山主。” 小花妖对于道元的事情并不了解,一脸失望的说道:“啊,不是苍玄大尊啊,我还以为就是苍玄大尊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道元什么的厉害吗?” 植妖说道:“厉害。” 小花妖说道:“那比山神大人如何?” 植妖想了想说道:“现在的他是不如山神大人厉害,因为山神大人修行年月已过大几百年,道元山主修行时间也就十六年罢了。” 小花妖有些嫌弃的说道:“啊,才修行了十六年啊,那怕不是连我都打不过吧,哈哈哈哈。” 植妖笑了笑说道:“小花妖,那我问你,你现在修行了多少年月?” 小花妖掰着手指头说道:“满打满算有一百年了呢。” 植妖又问:“那你现在是到何境界了呢?” 小花妖挥舞着拳头,说道:“已经快突破三境了哦,小花马上就能超越植妖爷爷你了哦。” 看着眼前兴高采烈向自己显摆着修行境界的小花妖,植妖笑而不语。 小花妖说道:“植妖爷爷你笑什么啊,快说,快说那新来的道元山主是什么境界了,让我高兴高兴。” 植妖笑了笑,伸手搭在小花妖的头上,轻轻摸了摸,柔声说道, “他呀,十五岁的时候就打破了四境瓶颈,进入了修行的第五个境界了。” 群妖吞龙(上) 第37章 山神青彧 三清山上空白云之间站着一人,山下两妖的对话尽收眼底,此人负手看了会山下二人,有意无意的听了几句,摇头苦笑,不过这植妖倒是机灵,自己有意无意点播的话也能知其一二。 来人站在云巅之上,视线从山下二妖身上移走,望向一处方向,这苍玄大尊到时真会给自己逗闷子,觉得我这几座山头是管理的太好了,如今要来这么一位小祖宗,要说他来了也是好事,自己也能省点力气来照看这座三清山,虽然平日里自己人不来这坐镇,可如今这青洲之地谁不知道三清山是在自己管辖之内,可这座山头到底是从那座天下来的,意义非凡,道运也属恒泰,少不了一些心怀叵测剑走偏锋的人来回惦记,自己人不到,可是神念还是会有意无意每天都会在这三清山周围来回转悠,一表警示。早些年还会有些杂七杂八的人来这三清山周围转悠,可后来时间长了,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神念在四处晃荡,久而久之便没人来这里自讨没趣了,也省的他一番心力。 如今这小祖宗来了,自己把三清山交与他手,说起来自己也能比这些年来更加轻松一点,将心力全部放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可这家伙终究是没有成长起来,还得自己多加照看,若是这小祖宗在这边受了欺负,被人论剑或者如何伤了身子骨,先不说消失不见的苍玄大尊回归后会不会找自己麻烦,就是那位远在文庙高座里的那位也不会放过自己吧,肯定第一时间来到这里好好敲打自己,太难了。 此人收回远眺的目光,脚踩云端御风而下,缓缓落到还在三清山下畅聊的二妖面前。 植妖二人赶忙恭敬道了声山神大人好,后者点头示意。 花妖有些害怕,自己的这位山神大人可是神出鬼没,真不晓得自己方才抱怨的话有没有被他听了进去,会不会惩罚自己的言语过失,抬起头悄咪咪的时不时的看这眼前男子几眼。 身穿锦衣的男子名叫青彧,是这青洲之地,三山之主,手下有一座主山,两座下辖山头,在这一洲之地也算强横。 青彧山神抬起手对着缩在植妖身旁的小花妖招手道:“小花,到我这来。” 花妖闻言随时有些抗拒,可还是轻移小脚来到身前。 青彧山神摸了摸她的头发,抚摸着说道:“我可是招大老远就听到你在说我的坏话了哦,就这么不想来打扫三清山啊。” 青彧收回抚摸着花妖头发的手,负于身后,“那既然如此,以后就换个人跟着植妖来这里打扫,反正过不多久,正牌山主就要来此山头继位,我还想着念在你俩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打扫好在新山主面前替你俩说说话,捞点好处,这下看来是用不到了啊。” 青彧山神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花妖,植妖他不担心,自己说的话他还是能听懂好坏的。 听了植妖方才介绍新山主的事迹,她突然又转变态度,心里对着伟名叫道元,被天下称为道藏的新任山主内心充满了崇拜之情。 十五岁的五境啊,人间修士有些穷极一生也都被困死在第四境界第五境界,终其一生不能跨越,眼前的植妖爷爷就属于其中的一种,一身天赋用完,修行止步于第四境,突破犹如天堑,到了寿元尽头都不能跨越。 花妖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山主大人,不是这样的,我可喜欢打扫三清山了,我方才说的可都是您的好话,是你听错了哩,是吧,植妖爷爷。”抬起眼眸向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的老树妖投去救急的眼神。 植妖与青彧二人看着小花妖的囧态,相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 小花妖不明所以,说道:“山主大人,你就让我继续打扫三清山吧,好不好,我一定任劳任怨,绝对不偷懒,我这就去继续打扫。”说完也不等青彧回话,拿起扫帚一路小跑望着山顶跑去。 平时半天爬不到的半山腰,这经过刚才那一番话,可是要不了一刻钟就是爬了上去。 青彧摇头苦笑,对着上边高声道:“看着一点,别掉下来了。” 对于这个山里年纪最小化形最晚的小花妖他是很喜欢的,平时早山里的那些同伴面前就是个好吃胆小的性子,这样以后出去指不定就会被人欺负,说到底将她放到这里打扫三清山也是有他青彧的谋划的,整座天下都知道这道元是天下气运最大之人,可是这气运也是伴随着危机,相辅相成,相伴而生。 等到日后自己在道元来时说上那么几句,打上那么一些商量,这未来山主总会给自己这个照看了三清山的老人一些面子吧。 到时就让小花妖在这三清山当个道元身旁的护道童子,虽是实力低了些,可花妖的天赋确实不低。 化形也才二十余年,就已经到了三境,这等修为在山里都已经算是非常厉害得了。 植妖穷极一生到老不也就堪堪止步在了四境,不能继续前进,若再给这小花妖一点时间,修为超越植妖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爬着山道的那抹娇小身影回头对着山下喊道:“山竹大人不要忘了花妖刚才说的话哦,我很喜欢打扫三清山的。” 青彧山神摇着头笑了笑,说道:“那你还不快些打扫,要不然今晚又是吃不上主菜了,山花婆婆今天可是烧了你最爱吃的菜哦。” 小花妖一听,顿时抬手擦了擦口水,狠狠的点了点小脑袋瓜,兴高采烈的拿着扫帚奔着山头而去。 山道上由本来的三人变成了两人。 植妖弓手对着山神青彧行了一个大礼,“老奴多谢山神厚爱。” 青彧摆了摆手,“你我之间就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作派了,从我当上山神你就一直跟着我,如今你天赋穷极,我不忍心看着你就这样走到寿命的尽头,这份机缘你可要好使用,别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就好,你要知道,我可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如今可是直接欠了两份。” 植妖说道:“老奴不负主人众望。” 植妖的眼里似是有了泪花在打转,青彧的话好像勾起了从前的回忆,没想到自己年老体衰,可在山神的眼里始终惦记着自己,想着自己。 当年青彧要继承那片主山之时,身边并没有什么支持他,是植妖一直在他身边鞍前马后,替他办事,之后也有着青彧自身的天赋和努力,才有了今时今日在这一洲之地的崇高地位。 而对于植妖,青彧心里是有着感激和愧疚的。 当年自己继承山头之时,可并不是那么顺利,在决定山主之位的那一战里,植妖替自己挡下了很重的一道法术,所以修为天赋大大折损,要知道,如果植妖当时修为天赋不高的话也不能帮着青彧鞍前马后拿下这片山头不是。 随着这么多年来的山头变化,山里的人手变得越来越多,追随者的增加,让青彧更加强盛,可植妖却是修为止步,那时候的植妖在山里担任的职位可是很高的,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修为止步不前就是止步不前,受了太致命的伤,以青彧的能力也是无能为力。 山里追随者多了,说的话自然就多了,这一来二去就有人开始诟病植妖的能力不该再身居高位,那个位置应该能者得之。对此青彧山神也是训斥过几次,可终究抵不过言论,植妖心里有数,他是理解青彧的,便自行退去职务,在山里混了个清闲职位当当,只要能帮到青彧就行,对此青彧也是愧疚不已,他可是将自己的修行之路都搭在了自己身上,如今却是这般下场,实在是不应该。 真巧不巧道元要来这边,这位人间行走的道藏或许有能力帮助植妖治愈旧疾,让他重新踏上修行之路,再次回到他的身边,帮助他,辅佐他。 青彧眼神柔润,盯着植妖说道:“植妖大叔,谢谢你。” 植妖笑道:“山神不要纠结过往俗事,都是我应该做的,如今看着这片山头如此繁荣强盛,那老奴就没有做错。” 他抬头盯着眼前的年轻山神,柔声说道:“只是好多年没听你叫过我大叔了。” 山神青彧笑道:“以后私下里我还是这样叫你,植妖大叔,就像几百年前那样。” 植妖笑而不语,青彧也没有再说话。 不多时小花妖突然出现,“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大叔,山里来新人了吗?” 小丫头耳朵还挺灵当。 青彧说道:“怎么,打扫完了?” 小花妖点了点头,“对呀,都打扫完了,快吧。” 青彧说道:“那我可得好好查看一下。”说完神识扩散而出,覆盖整座三清山,下一刻便收回,说道:“不错,到底是吃的东西激励你还是未来山主激励了你啊。” 小花妖笑呵呵的说道:“都有哩,都有哩。” “行吧,那都忙完了,我们就走吧。”青彧对着二人说道。 小花妖问道:“去哪呀。” 青彧山神笑道:“回家。”说完对着植妖大叔笑了笑,一挥衣袖,卷起二人消失不见。 群妖吞龙(上) 第38章 梅花树下的承诺 青洲,藏峰山,山神,青彧。 临近年关,九洲大地上空,天幕穹顶下起了鹅毛大雪,不同往年,这一次的雪下的更早,且更急,似乎在预示着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玄妙。 藏峰山山背也敷上了一层雪白大袄,雪下的很大,青彧本可以施展法力将藏峰山山内四季如春,可那样便有些出世且过于显眼。 在青彧看来,感受与临近大自然没什么不好,他喜欢这样。 如若将这藏峰山山内弄得四季如春,不吹风不下雪,一年四季都是温和季节,对于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对于山内的这些小家伙们可不是很好。 小家伙们长大了,翅膀羽翼丰满,总归是要踏出山门,见一见外面的世界,若是山内一贯如此,出了山门,受了些芝麻大的挫折,经不起,又当如何。温室里待久了,对即将面见天下的花儿们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青彧想的这些不是说的山内季节。 藏峰山山内的小家伙们早早的就穿上了过年要的新衣,喜庆的红色如繁星一般点缀在藏峰山上。 身穿霓裳阁华贵貂裘披风的青彧山神站在山上大殿的空地前,身旁不远处的梅花悄然开放,亭亭玉立,傲立山巅。 青彧抬手弹去落在身上貂裘上的雪花,这衣服,贵着嘞。 自己当时得了霓裳阁二阁主一个人情,好说歹说才让其为自己做了这件法袍,要知道他们那种地位早已不会轻易出手替人绣衣做袍了。 小花妖穿着新年的衣裳,也许是因为衣服太厚些的缘故,将小花妖整个人裹得像是一个皮球般,圆圆滚滚,小脸儿因为天气寒冷,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青彧说道:“小花,新衣服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小花妖嘴里哈着白气,挫折双手,将脖子缩在衣领里,说道:“很喜欢,不过小花更喜欢山神大人您的这间貂裘,嘻嘻。” 小花妖因为年纪较小,平时古灵精怪,青彧对她也是格外的喜欢,所以她就平时说起话来,肆无忌惮了一些。 青彧笑呵呵的说道:“这样啊,那如果将来咱们的笑话能够在修行上走到第六境,我就答应送你一件和我这个一样好看的法袍,如何?” 小花妖倒是不嫌冷的伸出脖子和缩在袖子里的小手,呱唧呱唧的鼓着掌,欢呼道:“山神大人,是真的吗,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哦,小花一定会努力的,一定会努力走到第六境的。” 青彧看着眼前的小人儿,笑而不语,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经有些感慨,有时候觉得自己还很年轻,不觉得老,可每当看到这一批批小家伙们长大,走出大山,一批又一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有些老了,感觉距离自己继位山神以来好像就是昨天的事一般,实在让人难言。 小花妖撅着小嘴,不满的拍打青彧揉着头发的手,抗议道:“山神大人不要摸小花的头发了,植妖爷爷说被摸头发可是会长不高的。” 青彧笑道:“呀,咱们的小花这么在意身高呐。” 小花妖说道:“那当然了,身高和修为是一样嘞,我身高长的快我的修为就能增加的更快,这样我就能拿到山神大人送我的法袍啦,嘻嘻。” 望着一脸傻笑的小花妖,青彧没来由的一阵好笑,修为的增长何时与修行者的身高有关了,若真是如此,那那些稳坐天地间的圣人们岂不是头顶都能戳破这片星空了。 青彧说道:“你这又是从哪本生僻书上看的歪理,以后可不许看了啊,害人不浅呢。” 小花妖抗议道:“我这可不是从书上看的,这是我自己总结得嘞。” 青彧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你这丫头,平时大字不看一个,怎地还能总结起道理来了,来,说于我听听,让我看看你都总结了些什么天大的道理。” 小花妖掰着手指头,说道:“先不说远的,就是咱们三清山快要来的山主道元大人那不就是十五岁就达到了第五境吗,那他不就是随着身高而增长的修为嘛。” 小花妖虽然也是活了几十年的岁月,可是精灵与人类是不同的,如今的小花妖智力也就算作人族孩童几岁的样子,身高也是和人族孩童三四岁时一样,娇小可爱。 青彧闻言,大笑着将小花妖抱在怀里,后者感受到山神大人身上的热量,身上寒冷一扫而空,尽是暖意。 青彧轻刮了一下小花妖的小鼻子,说道:“那家伙和你们可不一样,以后老老实实的修炼,少去总结这些和休行无关紧要的问题,知道嘛。” 小花妖觉得自己没说错呀,可山神大人都这样说了,那就棉签给他一个面子吧,轻轻点头,可心里却是拼命摇头,我自己的道理你一个大人怎么会懂哩。 青彧抱着小花妖站在殿前,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傲立在寒风中的那一束梅花。 青彧柔声问道:“小花,如果以后遇到了坏人欺负你,而你又打不过,你要怎么办?” 小花妖昂起埋在青彧怀中的小脑袋说道:“那我就回来找山神大人您替我报仇!” 青彧笑道:“那我如果有一天不在了呢,你又要如何去做呢?” 小花妖不是很懂的问道:“不在了?大人你是要去哪呀,是不是又要去好玩的地方云游了,哼,上次去你都没有带我,在山上可是太无聊了一些。” 小花妖年纪小听不出来青彧山神话中意思也不为怪,后者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小花说的没错,打不过别人有山神大人替你报仇出气,哈哈。” 两人之后便没有再说话。 不一会,身后传来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嘻嘻索索的声音,不知不觉雪已积深,漫人鞋履。 来人走到青彧不远处站定脚步,拱手说道:“见过山神大人。” 青彧没有回头,“什么事?”他说话声音很小,仔细看向怀中,花妖这小人儿居然趴在他的怀中睡着了过去,可能是因为他的怀里太过温暖了吧。 青彧伸手轻轻拽了拽法袍边缘,微微遮住花妖身体,抵御寒风。 小家伙睡的正香嘞。 来人说道:“山神大人,如今年关将近,上边碟文已经批了下来,三清山新任山主很快就会到达,最迟五天之后,我们是不是要为此做些什么,好迎接这位新任山主。” 不用看都知道这位是谁派来的,青彧说道:“这件事情啊,倒是没想到上任碟文下达的真么快,下去吩咐一下,带人去三清山好好打扮,按照最高上任来办。” 那人抬头愣了一下,弯腰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背后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不见。 青彧山神看着那颗梅花树,怔怔出神,这一次道元的到来,不知道会不会成为那些人的把柄措辞,毕竟自己的时间已经不是太多了。 过了一会,青彧小心翼翼的抱着在怀中熟睡的小花妖走到殿门前,站住了脚步,对着虚空说道:“植妖大叔,来殿内一叙。” —————— 江南,临天府 此刻的黄玉廷的大厅内,道元二人坐在其中,喝着下人泡好的茶水,好不悠哉。 天气冷了,道元与庞北斗二人也是各自换上貂裘法袍。 作为江南一把手的黄玉廷此刻却是坐在旁边的位子上不敢出声。 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庞北斗坐在那里,道元倒是坐的比他低了一介,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虽然位置低了,可人家这背景可是大过了天去。 庞北斗说道:“黄府主啊,听说上次你可是跟着赵太原去了中央紫气殿呢,怎么样,谈的如何。” 不说还好,一说还得了,当时站在殿外候着的黄玉廷可是吓坏了,当时只觉得眼前有一道身影撞开殿门,顺着殿下的高梯摔了下去,到底才停了下来。 他也不敢擅自离去,只听到殿内唐皇陛下的说话声音,自己才赶忙下去将人扶起,之后便灰溜溜的带着昏死过去的赵太原出了皇宫,特奶奶的,也不知道赵大人说了什么,居然被一巴掌抽了出来,平常的时候赵大人也不像不会说话的人啊,越想越不通,将赵太原送回其府上之后他也就赶忙回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怕晚走一步唐皇陛下也会怪罪到自己。 黄玉廷说道:“谈得还好,只是出了些小差错。” “哦?”庞北斗故作不知般说道:“什么差错?” 黄玉廷想了想,眼前这位地位不一半,或许讲了这些询问一二,能知道赵大人为何被打? 于是便开口说了当日发生的事情,庞北斗一听,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喝了口茶,说道:“这样啊,或许这赵大人哪根筋搭错了说的话惹怒了唐皇陛下也说不定呢。” “你说是吧,黄府主。” 黄玉廷闻言连连点头称是,这怎么越问越迷糊了起来。 坐在一旁闲来无事的道元感慨道,“庞北斗这家伙还真是个双面人哦,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样,这在别人面前又是一幅高人模样,还真是妙啊。” 文学网 群妖吞龙(上) 第39章 长城的规矩 黄玉廷坐立难安,好巧不巧的是外边来了一名下属,黄玉廷假借有事迈动步子拉着下属就走了出去。 道元说道:“这黄府主好像很怕你。” 庞北斗将茶杯放回桌上,理了理袖袍,正色道:“这天下除了你小子不怕我,谁都怕我。” 他完全忘记了几天前的真空执法的苦头。 道元不得已讪讪一笑。 道元想来,自己面对这位千年前一战成名的天机卦仙,天机山大先生并没有其他人那样的惧怕和敬畏,可能是因为自身身份的缘故,自家老师的身份也就比之圣人低了一阶,而文庙里的那位虽然和老师断了师徒,可怎么说也是有过师徒缘分,自己孬好也能攀的上是有一位圣人师兄的,这样看起来的话,确实不会对他有什么敬畏或者惧怕。 —————— 外边黄玉廷带着这位下属来到一旁庭院,开口说道:“说吧,什么事?” 下属虽然疑惑有事为什么不能在大厅里说,但是大厅主位上的那个人,府主大人好像很怕他。 下属说道:“回府主您的话,方才外边长安那边派人将一份碟文送了过来,我就拿来给您过目。” 黄玉廷问道:“什么碟文?” 接过下属递来的折叠文板样式的小折子,没敢翻开,只是仔细扫了一眼封面简细,好家伙,这青洲三清山的山神任命文碟怎么送到我江南府来了,这两地之间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黄玉廷合起折子,说道:“来人可有再说什么?” 下属回道:“来人有说,这个折子之所以没有送去青洲那边,是因为长安礼部那边最近新改了一种任命方式,所有碟文均是一式两份,一份发往青洲山头所在之地,一份交往山神手中,这样到时候去了也好有个凭证。” 朝廷知道二人行踪不足为奇。 倒是礼部那边想得周到,早些年因为这些碟文造假,许多山头的山神均是惨遭劫杀,导致去上任的山神皆是冒牌货色,时间久了便出了纰漏,可让朝廷那边好一顿收拾,连着一洲之地的洲主都是罢免了不少。 黄玉廷挥手示意,下属便退了下去。 下一刻便拿着折子碟文去了大厅。 一进大厅,黄玉廷便直奔道元而去,从袖子中将碟文掏出,交于其手上,“道山主,这份碟文你可要好好保管,到了那边可还需凭借这个小折子去走马上任啊。” 道元接过小折子,庞北斗传音说道:“一会再看,收起来。” 庞北斗问道,“折子怎么送来这边了,不是应该送去青洲那边吗。” 黄玉廷笑道:“大先生您有所不知,如今礼部推出新的行政之法,所有碟文均是一式两份,一份送往山头,一份送往山主手中,这样一来二去也省下不少麻烦,至少十几年前的那场闹剧不会再上演。” 庞北斗颔首,十几年前的那些事情他在山上也有耳闻,当时的山主任命碟文是直接发到当地山头的,所以就会有一些剑走偏锋之徒劫杀冒充,乱了章法,据说当时人间九洲有三大洲都发现了这种情况,唐皇李晟震怒,下令派人围剿,那些冒牌货好似提前得知消息,不过也低估了朝廷的办事速度,最后那些冒牌山神是死的死逃的逃,之后这些年倒是没在发现,不过这新章法到现在才推出也是有些慢了。 庞北斗说道:“可有说几天上任。” 山神走马上任都会有一个固定时间期限,在此期间若是没有前去上任的话可是会影响到自己继位的。 黄玉廷说道:“往年这种山神继位的时间期限都在半月到一月之间,这次道山神所去的山头有些特殊,时间上面应该会有改动,道山神可以打开看一眼。” 道元看了一眼庞北斗,后者颔首,这才打开折子看了看,想起刚才所说的半月到一月期限,抬起头与那庞北斗说道:“五天之内就要上任。” 庞北斗说道:“怎么这么急。” 黄玉廷在一旁说道:“道山主,你没有看错吧,五天?这也超出最早期限太多了。” 不过仔细想了想,三清山实在特殊,道家仙山,只是只给了五天时间确实是急了些。 黄玉廷所想的是三清山的特殊,庞北斗却不是。 手中攥着一枚铜钱,在指尖来回流转,一道元神分身却是飞往天外。 三清山再特殊,五天时间也是太过奇怪了些。 庞北斗的元神分身化作一道流光飞过江南来到长安附近的庙宇前,这里供奉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儒家大圣,张显君,他的发小。 张圣庙来往供奉香火的凡俗络绎不绝,庞北斗的元神分身直接越过前殿,来到后堂,手掌摸在圣像的屁股上,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张显君便到了。 看着对方此刻动作,后者脸都是绿了,这家伙,看来上次还是罚的轻了。 庞北斗收回手上动作,回过头,摆出一幅少有的正经神色,说道:“三清山的事情你听说了吧,这三清山任命给道元倒是没什么蹊跷,毕竟是自家老师的东西,留给他也没什么,可这上任时间怎么定的这么急,会不会是有什么问题。” 素衣书生说道:“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庞北斗点了点头,嗯呐。 素衣书生抬手扶着额头,也是有些无奈,开口说道:“你在山上待久了是不是连长城那边的规矩都给忘了。” 庞北斗问道:“什么规矩?我不下山的这几百年长城有所变动?若是有所变动我应该会知道的。” 张显君说道:“三清山此前一直是在藏峰山山神青彧山竹的手下看着,如今要道元去的这么早,也是他所要求,也不得不这么要求。” “你这些年没下山你可能不太清楚,早在大几百年之前,人间九洲十万大山所有山神均在册中,朝廷与修士和那巨龙长城立了规矩,所有山神在位期限满四百年后均要前往巨龙长城那片战场,而青彧之所以要这么早要求道元前去也是为了完成交接,光是交接外加一些杂七杂八繁琐的东西可能就要很长一段时间,而下一批的十万大山所有需要前往长城那边的名单里就有青彧,时间就在一年后,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早让道元前去上任。” “他的时间不多了。” 庞北斗听到巨龙长城四字,眉头微微皱起,长城另一边的东西,一直是心头最大的梗。 四百年为一批,十万大山将近几万位山神要赶赴长城战场,与其说是赶赴战场,还不如说是去送死,这些个山神最高修为不过八境,到了那边也就勉强自保,真要打了起来,无一列外,都得死,所以到了这个时候,要去长城战场的山神们心里都是最清楚的,去了那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若是有幸回到家乡,回到故土,可能也是他们的残断兵器替他们回来看上一眼故土与家乡。 巨龙长城每一年都会死很多修士,这些人有人年轻,有人苍老,凭着最后一口气也要为天下人分忧,抵御外敌。 因为去了长城很难再会活着回来,所以长城修士便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若是谁有幸活了下来,并且离开长城返回故土,那么请将那些战死长城之外的同胞的残断兵器一同带上,返回故土,让他们最后在看一眼自己的故土与家乡。 庞北斗没有说话,每一年长城都会死人,死很多人,下一刻的他忽然没来由的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再去长城?” 如今的他修为提升,一直窝在这里没什么用处,他想再去一趟巨龙长城,为天下安定而战。 张显君说道:“你如今修为提升,短时间内是去不了了,若要是想去的话也要等到下次会战了。” 所谓兵对兵,将对将,若是大修士都参与到了小兵的战争中,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庞北斗微微叹气。 然后张显君却是说道:“不过你要是想去的话,可以去游历嘛,闯一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要走官道就好。” 张显君转过身,丢了一句,“不过你最好不要去,至少现在不要去,等着下次会战和我一起,你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危,你若独自前去,虽是悄悄前往,可保不齐对方会知道行踪下血本派出合道境的大能劫杀你。” 庞北斗笑了笑,说道:“那就多谢张大圣人的厚爱了。” 他又变回了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心中却是有暖流涌过。 张显君罕见的对他笑了笑,说道:“走了。”刚走出没几步,好似想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瞥过头说道:“下次如果再对我的圣像做那种事,有你受的。” 说完这句话,随即便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庞北斗笑了笑,抬起手居然是做了一幅再见的手势,挥了挥手。 待张显君走后,庞北斗也是转身离去,走过圣像旁边之时,一脸坏笑对着圣像屁股就是来了一个击掌,随即便一步跨出,来到天上,穿梭虚空消失不见。 就在他前脚刚踏进虚空不见,一把儒家飞剑却是直接从张圣庙宇上空之地凭空飞出,飞入庞北斗方才消失的虚空之中,不见踪影。 群妖吞龙(上) 第40章 仗剑远游 坐在椅子上的道元正在和黄玉廷聊着一些山主继位事宜,大厅外的虚空中飞出一把飞机,主位上的庞北斗身子一抖,起身就跑,可天不遂人愿,飞剑稳稳当当的扎在了他的屁股上,后者一蹦三尺高,捂着屁股原地打转。 不远处的道元一时间不明所以,这家伙嘴欠惹到人了? 黄玉廷碍于对方身份,扭过头,四十五度角看天。 庞北斗捂着屁股回到原位,嘴里犯嘀咕,“这家伙,不就摸了一下屁股,这么较真。” 庞北斗说道:“道元,我们现在就走吧,争取在五天内赶到青洲藏峰山。” 道元说道:“不是去三清山吗?” 黄玉廷抢过话茬,回道:“道山主有所不知,三清山此前无主,一直都是在藏峰山山神青彧大人的手下看管,所以你得先去藏峰山交接一下。” 庞北斗点了点头。 一行人出了大院,道元似是想到了什么,拉着黄玉廷来到一边,说道:“黄府主,和你商量个事呗。” 黄玉廷笑道:“道山主但说无妨,若能做到,一定满足。” 那就不客气了,道元看了一眼身后那头黑牛,说道:“我此去藏青洲藏峰山,路途遥远,我这头黑牛带着多有不便,不知道能不能留在你这边照看一下,我办完山主事宜就回来领走,你意下如何?” 修士御风而行,此去青洲虽有万里之遥,可有庞北斗这位天机山大先生在身边,这段距离,不过尔尔。 可方才在大厅内与黄玉廷府主的谈话中,对方就有明显提到,接到上任碟文的候选山神,在前往自己山头之时不许穿梭虚空,可以御风,但是御风终是比不上穿梭虚空速度来的快些。黑牛体积庞大,带着它御风属实有些慢了。 黄玉廷哈哈笑道:“道山主,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就这点事,你放心,本官一定办妥,待你归来之时,一定还你一个胖乎乎的黑牛。” 道元笑了笑,没有说话,拱手致谢,对方回礼。 黑牛被留在了江南府,白狐血脉特殊,便被道元带着,一行三人便御风赶路去了。 二人御风出了临天府,在空中有白云擦肩而过,道元问道:“我刚才和黄府主说话的时候你很奇怪,好似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庞北斗随手捻来一团白云,化成雨水,抬手洒向人间。 “当时我元神分身出去了一趟,有些事要事先问清楚不是。” 庞北斗语气很是随意,只是整个人的状态并没有之前那样的吊儿郎当,反而多了些沉稳。 道元笑道:“事情没办成?反倒被人扎了一剑在屁股上吗。” 庞北斗这一次出奇的没有反驳,御风于山海之中,忽高忽低,最后停在一座云海之下最高的那一座山峰之上。 道元随后落地,问道:“我们不是赶着去青洲吗,五天时间,怕来不及。” 庞北斗面朝山顶周围的翻腾云海,开口说道:“五天时间,不用急,规定是赶路不能穿梭虚空,那是对于那些山神本人来讲,因为他们在当上山神的时候并不具有穿梭虚空的法力,而你不同,有我在身边,穿梭虚空,别当回事。” 庞北斗再次无视了朝廷律法。 此地距离江南临天府已经走了千里之地,庞北斗停下的这座山头是有故事的。 道元问道:“那你是累了?想要歇一歇?” 庞北斗笑了笑,说道:“就算御风绕着整座人间飞个几圈我都不带累的,只是路过此地,又是这座山峰,偶遇故人,这才下来看望看望他们。” 道元疑惑,这里除了自己与面前这位大先生好像并无他人吧,随即问道:“你的故人住在这座山峰上面,那我们来了,你有没有传音知会一声,我们到了。” 庞北斗眼神复杂,开口说道:“是啊,是要知会一声,我也想这样啊,可他们听不到了。” 道元问道:“什么意思?” 庞北斗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越过道元身旁,向着山顶后方走去。 道元虽是疑惑,倒也快步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大概小半个钟头,在一座座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看着眼前这一座座墓碑,道元恍然大悟,庞北斗所说的故人却是已故之人。 庞北斗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墓碑前弯腰蹲下,伸手抚摸着早已被岁月磨平的残缺墓碑,眼神复杂,开口说道:“这些人啊,都是我的战友,他们是人族的英雄,也是长城里的一份子,只是他们终究是倒在了他们守护的长城下。” 回头问道:“道元,听过巨龙长城吗?” 少年点点头,“知道,听老师讲过一些,这些墓碑都是长城下战死的修士吗。” 望着眼前这些墓碑,少说也有数百个。 庞北斗说道:“这些人当年和我属于一个小队,可是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我,人们都说我有一个好老师,我也这么认为,若不是因为我的老师是我闻名天下的天机老人,或许我也会和这些人一样吧,在这里一躺就是上千年之久。” “你知道吗,这些墓碑有很多都只是衣冠冢,里面埋藏着死去主人的残断兵器,他们死的时候有的直接被妖族孽障撕毁了肉身,惨死当场。” 少年上前一步,对着这数百座墓碑英灵躬身一拜,这一拜,该是他们的。 人族永远不会忘记他们,人间史书也将铭记下他们的传奇。 庞北斗起身说道:“你将来一定也会去巨龙长城,道元,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身上肩负了太多东西,所以你可要赶快成长起来啊,我期待看到你成长为人族擎天梁柱的那一天。” 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有点头,别无其他反应。 右手伸出,有几行金色古字缓缓漂浮于手掌之上,慢慢流动。 道元说道:“是因为这个吗,因为这个所以天下才需要我吗,人间才需要,是吗。” 庞北斗盯着少年手掌,说道:“与道藏有关,也与道藏无关,或许这个问题让你觉得它是一个负担,给你带来了诸多危险,可你要知道,正因为你的出现,道藏才会选择了你,它就该是你的,所以你大可不必将它当做是一种牵绊,你应该好好的使用它,发挥出更强的威力,保护人间不受妖族侵害。” 少年合起手掌,金色古字消失不见,与庞北斗并肩而站,说道:“我不是一个心怀大义的人,我只会去做我认为对的事情,对了,我就去做,我也只会保护爱我和我爱的人,你说的那些人间大义我现在真的不会去想,因为我没有资格,纵然拥有了道藏,现在的我也没有资格去考虑这些,或许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需要成长吧。” 庞北斗笑了笑,说道:“小娃娃挺有想法嘛,不过这样也好,做自己想做的事,才不会被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绊住脚跟。” 道元说道:“你方才元神所去之地是为了询问我为何这么快前去上任的事吗。” 庞北斗笑道:“你怎么知道,小娃娃很聪明啊。” 道元鄙夷的说了句,“而且我还知道你去见了谁。” 庞北斗一脸不信的表情,少年说道:“儒家圣人,张显君。” 庞北斗说道:“你是如何知道我去见了张圣?” 道元说道:“因为当时我看到刺你屁股的那一把飞剑是直接穿梭虚空而来,又是儒家飞剑,不是他,还能是谁。” 庞北斗了然,一时间没有说话,好一会之后才开口说道:“道元,你很讨厌你这位师兄?” 道元说道:“他不是我师兄,他只是一个抢夺我师门气运的强盗!” 庞北斗说道:“道元啊,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只看表面,要仔细斟酌,其实张圣人这家伙对你真的不错。” 道元回怼道:“那是因为他想要我身体里的道藏!” 庞北斗摇头苦笑,这一时半会还真是说不好这天大的误会,这烦人的口水仗还是交给张显君他自己吧。 庞北斗回头看了一眼那数百座墓碑,笑了笑,离开这边,来到山顶崖边。 一袭玄袍被山风吹的咧咧做响,开口与那道元说道:“等将你送到青洲之后我会离开一段时间,你自己好好保重,当一个好山主。” 道元问道:“你要去哪?也对,你去哪里我问这个做什么,你个为张显君辩解的一丘之貉。” 庞北斗心中暗道,张显君,你这位小师弟如此记仇,你知道吗。 庞北斗不以为意,说道:“我准备离开凡俗天下这边,去往巨龙长城那边远游一趟。” 显然他是并不打算听张显君的话,等到下次会战和他一起。 道元说道:“很危险。” 是啊,长城那个地方,八九境去了都是起不到多大作用,那是一个大修士常驻战场。 这些年来长城战场那边死伤的十境修士不在少数。 庞北斗说道:“没事,合道境的大能不出手,这天下我来去自如。” 少年倒是忘了这一茬子,面前这家伙可是大先生庞北斗啊,平时为人虽然不上调调,可实力那是毋庸置疑。 道元没有说话,庞北斗转过身,右手拍了拍少年肩头,说道, “很期待将来能与你并肩战于长城之外。” 群妖吞龙(上) 第41章 朝闻道,夕可死 中洲,长安,皇宫 今天上午的早朝下的比往日要迟上一些,对于这次元年大劫的准备事宜与对策,下面大臣们给出的办法层出不穷,李晟坐在龙椅上勉强听着,对于这些他是真的懒得听,一群对修行都不了解的文官,治理国家可以,可元年劫难可不需要文治,那是要流血的。 目前为止可以破开元年劫难的方法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 手指挠着太阳穴的人皇李晟,心中虽然已经不想再听下去,可作为皇帝的本分告诉他,还是要继续听下去。 礼部的官员刚发言完毕,李晟便抢着开口说道:“众卿的意思我都懂,你们说到现在给出的办法朕大概总结了一下,那就是文治,希望不流血也可以度过劫难。” 李晟站起身,缓缓走下阶梯,说道:“你们应该知道这次劫难对于人间或是朝廷来说属于什么,是一个局,设局的人是天,而局中人却是我等凡间俗子,妖族攻伐,我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以力刻力,以杀止杀。” 站在文官一侧的礼部高层官员占了出来,躬身说道:“陛下,老臣……” 李晟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钱大人,你是不是又要说可以与妖族和解还天下太平盛世,看来钱大人真是个大善之人呐。” 李晟走到钱大人身旁,拍了拍后者肩头,笑道:“钱大人既然如此觉得妖族是那和善之辈,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李晟转身走向龙椅,边走边说道:“听说钱大人有一独子,现在兵部任职,一会传我口谕,让他十日后前往巨龙长城去抵御那些钱大人认为和善之辈的南洲妖族呢。” 钱大人惶恐,本来要说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去,匍匐在地,“臣惶恐,还请陛下赎罪。” 李晟懒得理他,站在龙椅前,说道:“没什么事的话,就退朝吧。” 有了礼部钱大人的前车之鉴,其他人可不敢再说什么。 —————— 回到寝宫的李晟觉得闲来无事,便顺着宫廷小道来到了御花园,花园边是高高的城墙,站在城墙上却是能俯瞰整座长安城。 李晟脚步轻踏,缩地山河来到城墙之顶,打眼望去,整座长安城尽收眼底。 此情此景自己欣赏却是有些无趣了。 李晟回过头对着下面候着的太监总管尚九熙说道:“传朕口谕,让苏谦现在来此地见我。” 大内总管尚九熙应声退去。 李晟彻底散去上朝时的沉稳与威严,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坐在城墙顶上,双手撑着地面,两条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悠在城墙边缘。 平常李晟自己也会偶尔来这里放松一下,因为只有这里才不会有平日里皇宫内的严肃与阶级分明的制度,李晟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文庙圣人张显君算一个,那是早年还是太子之时游历长城,在长城之上识得了还未是圣人的张显君,庞北斗在李晟眼里还算是朋友,不过也不算朋友,因为两人只要一见了面就会毫无缘由的吵起架来,要不然上次自己也不会书信文庙告了庞北斗一状,让他吃了好些苦头。 修士界认识的人很多,而真正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也就张显君庞北斗二人。 而凡俗天下他的朋友就只有苏谦一人,苏谦也是一位修行之人,不过他更加的,怎么说呢,在李晟看来就很温柔,无论说话做事都是轻声细语,可却让人听的清清楚楚。 李晟空想之际,大内总管尚九熙便领着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到了御花园外,尚九熙停下脚步对着身后书生说道:“苏大人,咱家就不进去了,陛下还在里面等着您呢。” 书生手中折扇抵住嘴唇,微微颔首,“有劳了。” 尚九熙走后,苏谦踩着玉石地板轻抬脚步来到城墙之下。 “书院院长苏谦参见陛下。”折扇书生抱拳行礼。 李晟瞥过头,说道:“这里没人,少来这套,上来说话。” 苏谦微微一笑,下一刻身影便消失在原地,来到李晟身旁站定。 李晟说道:“坐啊。” 苏谦说道:“陛下坐着,臣不敢坐,臣不累,臣还是站着吧。” 又来这套,李晟知道苏谦哪里都好,就是这读书人懂得君臣之道倒是深有探究。 李晟说道:“天下书院院长苏谦听令。” 苏谦抱拳,“臣在。” 李晟说道:“坐下。” 苏谦说道:“……臣遵旨。” 李晟理解苏谦,因为小时候的自己还是太子那会苏谦便是太子陪读,陪自己玩耍,陪自己读书,就连平日休息都是在自己隔壁的寝宫休息。 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就连那危险至极的巨龙长城,他都陪自己去过,那时候的苏谦还不懂修行,只是一个文弱的陪读童子。 只是现在位置不同了,多年过去,一个成长为了权倾天下的人皇,一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下书院院长,君臣之别,苏谦看的极重。 李晟说道:“在这里就不要像在别地那样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了,放松一点,就像儿时读书那会一样就好。” 见苏谦还要说出刚才的话,李晟说道:“这是命令。” 苏谦也只能苦笑摇头作罢。 二人肩并肩坐在城墙屋顶之上,俯瞰着整座长安城,眼中景像,一片繁华。 李晟说道:“苏谦,你觉得这里的景色如何?” 苏谦说道:“回陛下,很美。” 李晟反问道:“美在何处?” 苏谦说道:“回陛下,臣所说之美与之天气景色无关,臣觉得的美是这长安城的街道之美,孩童玩耍之美,百姓安居乐业之美,天下太平之美。” 李晟笑道:“要说会说话还是得你苏谦呐。” 苏谦说道:“谢陛下赞赏。” 李晟当即说道:“诶,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要搞这些繁文缛节,怎么就不听呢。” 苏谦笑了笑,颔首示意。 李晟说道:“这天下太平确实很美,可要不了多久长安城又得陷入一片恐慌之中了啊。” 苏谦眉头微皱,他知道人皇李晟口中所说将来能让长安陷入恐慌之中的是什么,是那元年劫难啊。 苏谦感受着长安下那微微流转的玄妙到自己一时半会都看不太懂的阵法符箓,说道:“陛下多虑了,有圣人出手,陛下何愁劫难不破,天下不常太平?” 李晟说道:“怎么讲?” 苏谦说道:“陛下藏拙了,臣虽然修为不精,可这长安下的阵法我若是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道家四大阵其中排在首位的四极通天阵吧,能拿出这等阵法在此时相助陛下,除了那位还能是谁。” 李晟哈哈大笑,“要不说当时长城里的我们几个就属你机灵聪明呢。” 苏谦说道:“可臣不也是混的最差的嘛。” 也是,当时在长城之内,李晟,苏谦,与那张显君,庞北斗四人可谓是报团在了长城之内。 要说现在嘛,一个成了凡俗天下至高者,一位成了文庙圣人,另一位也是那神秘莫测天机老人的首席弟子,天机卦仙,而苏谦嘛,却也混的不错,在这凡俗天下好歹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是,只是比其余三位稍微差了那么些罢了。 李晟无奈的摇摇头,打趣道:“怎么,苏谦你是对朕的给你的位子不满意吗。” 苏谦笑道:“陛下给臣的实在是太好了,臣乐在其中。” 二人相视一笑,此刻的氛围才没有方才的君臣拘谨之感。 李晟说道:“这四极通天阵虽是能帮上大忙,可此阵法需要四位大修行者驻守四极站位,人间天下这边,此等修为之人,难找。” 苏谦说道:“陛下需要何等境界,若臣能达到,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李晟长呼了口气,说道:“十二境。” 苏谦微微有些愣神,这,这境界要求有些刁钻了啊,整座长安城内,十二境的大修行者除了自己和眼前的人皇陛下就再没他人了啊。 可李晟是要站在阵法之上,照看整座战场,这四极之位自己也只能驻守一位,其余三位上哪去找。 苏谦说道:“陛下,这一次的劫难这么强?必须要十二境的大修行者驻守阵法才算可以?” 李晟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这一次的劫难相比于人间来说都很是特殊,撑过去,天下太平,撑不过去,人间再次陷入千年前的血腥时代。” 苏谦说道:“两庙会不会插手?” 李晟说道:“这阵法都是显君偷摸摸的给予我的,你说两庙会不会出手。” “这劫难是冥冥之中就注定好的,天为主导者,如何破局,还得看我们自己。” 就是两庙诸圣,也不能违了天命不是。 苏谦说道:“圣人不能插手,底下的人也不能援助?” 李晟说道:“说来也是奇怪,元年劫难和年关要发生的大事撞了个正着。” 苏谦不解。 李晟站起身,望向下方喧哗繁荣的长安城,说道:“圣人虽然不能插手,可年关之前的长城会战,或许是两庙在为我们减缓压力吧。” 群妖吞龙(上) 第42章 少年拜山 苏谦手中折扇敲打着另一只手掌,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距离上次会战没过去多少年吧,这边怎么又要开始了。” 会战是千年前天下太平之后,为了不让人间修士懈怠己身,与妖族天下双方设定的协议。顾名思义就是双方实力的论道角逐,一场友谊赛罢了。 会战每一百年会开启一次,在苏谦的记忆中,距离上一次会战好像才过去五十年吧,时未过半,居然要提前开启。 沉吟片刻,苏谦恍然大悟,折扇重重的打在掌心,说道:“陛下,难道这一次提前开启会战是为了削弱此次劫难妖族那边带来的危害?” 李晟点头,颔首说道:“要不然你以为我顶着脸皮不要,三番五次书信给文庙那边是做什么,不过这倒要谢谢显君,此次文庙答应在今年开启会战,怕是他在其中吹了不少耳边风吧。” 文庙此举对于大唐元年大姐劫起着很重要的一笔,元年劫难是顺应天意的劫难,是必须要应的,而劫难的守方是大唐,攻者实为南洲妖族。 双方谁能赢都不知道,在千年之前,九洲也不乏没有统一的王朝,也有强盛长达千年之久的王朝,可最后都倒在了历史长河中的元年劫难之下。 妖族对于人族是处于劣势的,它们拥有的自资源稀少,位置偏僻,地理环境比不上人族所居九洲大地的灵气浓郁。 所以天道为了弥补这些,便有了千年劫难,到那时人族王朝气运将会被大大削弱,妖族正好可以借此乘虚而入,若是赢了,便可掠夺大大的修行资源,若是输了,待劫难时间一过,人间王朝气运回升,到那时便将是人族反扑时刻。 妖族是不怕这些的,也千年前的九洲王朝元年劫难,它们妖族就没输过。 掠夺的资源实在可人,要不是千年前的那场大战消耗了大量资源,妖族的实力不容小觑。 它们相比于人族有着先天体魄优势。 这边苏谦对于张显君没什么太大的看法,当年在长城之时因为双方地位悬殊,只因自己追随的李晟与那两位玩的不错,自己才能稍稍识得两位,倒也是能说上几句话。 那时候的张显君是个少话的人,本来在长城二人就说不了几句话,之后离了长城,回了九洲,几人便分道扬镳,之后发生的重重便历历在目了。 李晟登基,庞北斗因为长城事件负气回山,张显君很神秘的离开了不老山,去了儒家天下,随后百年斩三尸证道成圣。 地位悬殊再次拉的很开,长城之后苏谦与张显君便没有什么来往了。 只是前不久自己倒是看到那家伙来了长安,还见了陛下,有圣人手笔隔开一处空间,自己也瞧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李晟站起身来,双手负后,举目远眺,说道:“所剩时间不多,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啊。” 空间寂静,只有空中飞鸟划过发出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苏谦好似想到了什么,说道:“陛下,在您传召我来之前我也正好准备前来找您,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李晟说道:“哦?什么好消息,说吧,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有个好消息听听也是不错哈。” 苏谦说道:“下面在九洲活动的探子来报,说有人在距离长城不远的大洲发现了大先生的踪迹,据探子所说,他好像很有规律的暴露行踪故意让人发现一般。” 苏谦继续说道:“依臣之见,大先生估计是知道这次我朝千年劫难,提前在会战之前远游长城替陛下分忧去了。” 庞北斗将道元送到青洲藏峰山附近便离开了那边朝着长城远游而去。 一路上时而御风时而行走,在人间闹事穿插而过,时不时的留下一些踪迹让人可寻。 这么做的方法很简单,他想引出来更多潜藏在九洲内的妖族密探,这些人对于人间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自己能杀多少便杀多少。 李晟目光平淡的盯着苏谦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 苏谦说道:“那陛下以为这算不上是一个好消息吗。” 李晟手掌扶着额头,说道:“四极通天阵预订的二号位就这么去了长城,你让我元年劫难如何?” 咳咳 苏谦摇起折扇,咳嗽了几声,说道:“大先生此去对于陛下来说也是有利有弊的嘛,陛下不妨看开一点嘛。” 不待李晟开口,苏谦继续说道:“看陛下预订大先生的想法,想必对于其余两个位置心中已有人选了吧。” 苏谦是一个很细致很聪明的人。 李晟嗤笑一声,说道:“倒也不是没有人选,你觉得青洲边境下的那位矮子如何?当不当得上三号位的人选。” 苏谦合拢折扇,扇头轻轻抵着下巴,说道:“陛下说的是镇守北风之眼的守禁老人?” “正是。”李晟笑道。 苏谦缓缓开口道:“陛下有几成把握说服他来帮助我们,当年他公然不给陛下面子,陛下不是恼火于他嘛,如今是为哪般。” 李晟说道:“你可还记得当年那次我要去找他麻烦,被张圣拦下的时候。” 苏谦颔首点头。 “当时我还想着前去助陛下一臂之力,到了半道看到张圣拦住陛下,臣也就没有上前。” 李晟笑道:“也就是当时张圣对我说的话让我有了让他助阵的把握。” 李晟看出来苏谦还想继续问下去,不过他并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转过头,举目远眺,怔怔出神。 苏谦明白眼前人的意思,开口说道:“陛下心中有数就可。” 二人皆是站在顶楼,望向远方,那是长城的方向。 李晟冷不丁的开口说道:“钳子,你说我们如果没有如今的身份,若是一直呆在长城会如何。” 苏谦恰逢事宜的说道:“那我们可能活不到现在。” 李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苏谦此话,话糙理不糙,确实是这样,世间的人何尝不是这样,若自己没有这样的身份与背景,只怕与当年那个时候就会战死在长城之外了吧。 李晟追忆起长城往事,出声问道:“钳子,你这个外号还记得是谁与你取来的吗。” 被叫做钳子的折扇书生含蓄的笑着,“回陛下,是大先生。” 李晟笑道:“那你以为他为何给你取这外号。” 苏谦答:“因为他总是说臣这个人只认死理,不善变通,抓住一个问题或者蛛丝马迹就会像铁钳一样咬死不放,正巧外号与臣的名字后一个字谐音很像,就叫这个了。” 李晟说道:“那你喜欢北斗给你取得绰号吗。” 苏谦又答:“起初不是很喜欢,只是后来接触久了吧,也就那么回事,千年过去了,如今他二人要是能再来喊上我这一声外号,我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啊。” 苏谦脑中不自觉的回忆起了千年前的长城种种,倒是有些让人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心情大好。 李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钳子,朕交代给你个任务。” 苏谦弯腰拱手,说道:“陛下吩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晟摆了摆手说道:“没那么严重,很简单,替朕走一趟武庙如何。” 苏谦抬头,错愕道:“武庙?陛下是想求助武庙?” “武庙虽然嫉恶如仇,可他们和文庙一样虽想出手,可碍于天道,也不会如何呀。” 李晟说道:“你能想到的,朕自然也能想到,武庙那边你去就当打声招呼,替朕带个话给唐流。” 苏谦说道:“陛下请说。” 李晟说道:“告诉唐流,若他还对朕的妹妹所存的爱慕之心现在还未改变,那就让他即日起来长安见我,我在中央紫气殿等他。” 苏谦听闻,脑中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桩妙事,说道:“陛下,您不是最看不上唐流那般吊儿郎当的样子嘛,如今倒是怎么了,难不成太平公主她求嫁了?” 李晟佯装怒气,说道:“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苏谦摇头苦笑,答了一声遵命,便转头摇起折扇踩着城墙屋顶的青石瓦片御风而起,化作一道银河流光消失于天际。 苏谦走后,城墙之上只剩人皇李晟一人站在那里,转头对着皇宫某处低语几句,回头唤来守在院外的大内总管尚九熙, “九熙啊。” 太监头子尚九熙发出独有的尖俏声音,“老奴在这,陛下有何指示。” 李晟回过身一步跨出,从城墙之上消失,来到御花园中,说道,“朕多久没去看过太平公主了。” 尚九熙手里端着白毛拂尘,答道:“回陛下,有些日子了。” 李晟沉吟良久,朝着花园外走去,边走边说道,“起驾长平殿。” 尚九熙应了一声迈步跟上。 —————— 此时的青洲藏峰山下,道元站在那里,白狐趴在他的肩头,庞北斗将他送到此地,与他嘱咐了几句便消失不见。 道元迈步走到藏峰山山门之下,不出意外的被一只小精怪拦了去路。 这小精怪说道:“小道士您这是打哪来,朝哪去啊。” 道元想起了庞北斗走之前的嘱咐,也没有回小精怪的话,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提起一口真气,高声道, “三清山新任山主,道元,前来拜山。” 群妖吞龙(上) 第43章 金丝罗汉白玉袍 声音由真气加持,覆盖着整座藏峰山。 看守山门的小精怪上前如看这世间稀罕物件一样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白布遮眼的少年山神,心中暗道,没想到青彧山神口中三清山新任山主居然生的如此好看。 小精怪上前抱了一拳,“道元山神,我家山主大人已经在等你了,请您随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山门,感受着四周环境气候的变化,道元开口说道:“你们藏峰山和我从书上看的可不一样,气温时节居然不是四季如春,倒也是罕见。” 十万大山里许多山神都是将自己领地打造的四季如春,不受天气变化影响,如藏峰山这样的还是少数,几乎没有。 小精怪在前面领路,说道:“我们山主的个人习惯,他总是要我们不要做温室里的花朵,所以就撤去了那一层法力层,若是山神您感觉不适,还要与我说,我好去回禀我家山神。” 道元笑着摆了摆手,“无妨,修行到此般境界早已无惧风寒酷暑,你前面带路即可。” 小精怪笑了笑,一蹦一跳的在前方带路。 看着四周被大雪覆盖的藏峰山,一种别样的美感涌上心头。 视线从四周风景转移到前方带路的小精怪身上,道元问道:“小家伙,你怎么穿的如此之多,难道你还没有修心入门?” 少年觉得甚是奇怪,藏峰山顺应四季变化倒没什么,可你这些山里修行的小精怪怎也顺应凡俗天下那边过年冬季穿上大棉袄呢。 小精怪耐心的回答着,“道山神有所不知,这也是我们山神要求的,无论出去如何,只要是在这藏峰山内,就得撤去那一层自主护体的法术,感受四季。” 道元听闻此言,倒是有些踌躇起来,意思自己要不要也入乡随俗,撤去法术? 好似看出道元的想法,小精怪说道:“道山主就不必撤去法术了,您是客人,就不必了。” 道元摆摆手,打定主意,“诶,入乡随俗嘛,应该的应该的。” 然后便取出方才庞北斗交给自己的那一套冬装,其实就是一套有着雪白毛皮的金丝条纹的白色斗篷。 披上斗篷,道元撤去护体法术,下一刻便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寒意涌贯而上。 小精怪如没见过一般,不怕生般上前摸了摸少年的金丝斗篷,羡慕着说道:“道山神,您这白斗篷真好看,一定很贵吧。” 道元还没来及说是朋友送的,那边身穿貂裘大衣的青彧山神便已经御风而至了。 “石头,不得无礼,还不快给道山神道歉。” 他是在责怪名叫石头的小精怪刚才触摸少年山神斗篷一事。 僭越了。 石头赶忙弯腰赔罪,道元将之扶起,嘴里说着无妨无妨。 青彧上前抱拳说道:“道山主,幸会,青某来迟一步,还望道山主莫要见外才是。” 道元还礼,笑道:“倒是青彧山神您有些太过客气了。” 两人哈哈大笑,随后小石头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走着,青彧道元二人并肩漫步走在山道之上。 青彧扫了一眼道元身上的金边斗篷,笑道:“小石头都和道山主说了我这山中习惯吧,道山主莫要强求才是。” 道元还是那一句话,“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场中寂静,仿佛此刻天地同寂。 两者之间可是相差了大几百岁,有个啥话题嘛。 不过这也要看人,道元与那庞北斗相差何止千岁,不也聊的甚是投机,虽然互怼居多。 山神青彧也觉得有些尴尬,还是打算将话题从眼前少年的斗篷说起。 方才没仔细查看,只觉得眼前少年的斗篷只是好看,可仔细一看才发现,好家伙,这金边雪白色皮毛衣领的斗篷居然是霓裳阁当年送于文庙圣人们的衣衫礼物,礼册中历历在目。 这金边斗篷全名叫做金丝罗汉白玉袍,此袍可不止抵御风寒那么简单,其上所刻的符箓法阵便可水火不侵,硬焊圣人之下境界的最强一击。 如果再花些时间仔细端详的话,便能知道此件大袍属于谁,不过眼下青彧山神也没时间去端详,更是不敢去端详,一切关于圣人的事情还是不要去打听的好。 不过青彧实在好奇,这新任三清山山主到底背后站着什么人,不老山可没有这件衣服。 于是便旁敲侧击的问道:“没看出来道山主您也是个富人啊。” “哦?青彧山主此言何意。”道元不解道。 要知道自己穷的可是在那玉阳镇连个客栈都是住不起啊,何来富裕一说。 少年显然不知道他的意思,这件袍子是庞北斗交于自己,他不在自己身边,给自己留个后手罢了,哪能想到其中这么多道理。 青彧山神指了指少年外面披着的金丝斗篷,说道:“我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件衣服可是来自于天下好衣出霓裳的霓裳阁,其中价格,不言而喻了吧。” 说起霓裳阁,少年倒是了解一些,自己对于霓裳阁的理解就两字,很贵。 哪有一件衣服就要上万金的,霓裳阁就有,最低的都要千金。 少年下意识的摸了摸斗篷,暗道,庞北斗这盲流子这么有钱?可他那抠搜样子也不像个有钱人啊。 注意到青彧山神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眼神,少年只是寥寥敷衍一句朋友送的,言下之意就是你别再问了,我不想讲了。 青彧识趣一笑,说道:“瞧我这好奇性子,不说这个了,既然道山主你来了我们就先说正事吧。” 言归正传了。 道元正色道:“山竹你说。” 青彧说道:“此前三清山一直都在我的管理之下,如今你来了我自当交还于你手中,道山主放心,三清山虽然常年无人居住,但是我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打扫,说不上一尘不染,倒也算得上干净。” 道元抱拳说了一句山主有心了。 青彧颔首,继续说道:“道山主对于山神的一些规矩可有了解?” 道元笑道:“道元初来乍到,洗耳恭听。” 青彧笑道:“作为山神,自然就是守护自己下辖山头的平安稳定,以四百年为期限,任职期限一到就会随着朝廷调令前往巨龙长城抵御妖族。” 说到这里青彧眼神一黯。 道元捕捉到这一抹异色,说道:“青彧山神这是怎么了?” 青彧说道:“道山主是不是也在好奇为何上任时间调为五天很是惊讶。” 少年点头。 青彧说道:“实不相瞒,这是我故意要求的,不过道山主不要多想,我没有刻意为难你,只是我时间紧迫,不得不如此。” 道元心思聪慧,早在路上大先生庞北斗就与他说过一些藏峰山的事情,青彧此时说的意思,少年知道。 道元说道:“山主你的任职期限到了吧。” 青彧点了点头,都说不怕死,可真正要去的时候,总归心头有些悸动,人哪有不怕死的。 说不怕死的都是狗屁。 青彧眼神中的黯然没有持续多久便又变回方才清亮之色。 青彧说道:“该来的总会来,四百年够久了,是时候去那边活动活动筋骨了,无妨,无妨……” 道元笑了笑,不知道说些什么,该安慰他吗,可自己将来不也要面对吗,经过庞北斗来时路上的小插曲,对于长城,道元自己倒是充满了无限憧憬。 青彧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道山主见谅,方才有些失态了,说了些不该说的。” 道元释然道:“无碍,人之常情罢了。” 道元的话让眼前的青彧山神对这位少年山神倒是有些刮目相看,小小年纪心境就如此豁达,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不多时,二人便并肩来到了山顶之上。 踏入山顶,让道元眼前一亮的不是那华丽高耸的大殿,真正让他眼前一亮的是那颗在崖边迎着寒风傲然独立的梅花树。 路过梅花旁边,道元打趣道:“青彧山主喜爱梅花?” 因为整座山顶除了这颗寒风独立的梅花树便再无其他植物。 青彧说道:“道山主好眼力,本人平时没什么爱好,唯独喜爱梅花,倒是让道山主见笑了。” 道元说道:“青山主哪里的话,个人爱好嘛,哪里谈得上见笑,青山主多虑了。” 青彧笑了笑,没有说话。 二人刚走到大殿门口,青彧忽然转身问道:“早先听闻道山主师从不老山玄苍大尊,正巧不去我手下有一得力干将很是仰慕不老山学术,不知道道山主有没有时间次赐教一番,他修为不高,刚踏入第五境。” 道元知道就没这么简单,这不,正题来了。 少年说道:“哦?还有这事,正巧我也不是很忙,就赐教一下!” 想给老子下马威?打不死你。 青彧笑着颔首,拍了拍手掌,一位身形魁梧的壮汉出现在山顶之上,对着面前二人抱拳行礼,“魁武见过青彧山神,道元山神。” 二人对着魁武点了点头。 青彧说道:“魁武啊,你不是一直仰慕不老山玄苍大尊的学术吗,如今来的道元山神便是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还不来请教一下。” 魁武木讷的点了点头,只是眼中泛起神光,充斥着无边战意。 二人下场,道元此刻依然穿着那件金丝罗汉白玉袍,领口的雪白毛丝随着寒风咧咧吹动。 青彧不由心中赞叹一句,这道元山神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看人儿。 二人互相行了论道之礼,魁武说道:“道山神,魁武我是个粗人,一会若是下手重了还望道山神您莫怪。” 道元一听,这还能忍,瞧不起谁呢,一会让你知道知道我不老山的拳法为何耀动纪元。 少年抬起右手,动了动手腕,嘴角邪魅一笑, “不老山弟子,道元,赐教!” 群妖吞龙(上) 第44章 武庙,唐流 藏峰山山顶寒风呼啸,青彧山神站在大殿屋檐之下,而在大殿前方的空地之上,披着金丝斗篷的少年山神此刻面对着眼前的那位魁梧青年神色平静,这家伙可比玉阳镇的那位女鬼弱了太多,或许这一次不用递剑就能轻松取胜。 名叫魁武的魁梧青年,此时双脚拉开距离,猛的剁地,激起一地雪花,双拳互擂,整个人气息骤变,变得肃杀起来。 “道山神,得罪了。” 只见魁武双腿微微弯曲,地面碎裂,整个人离开原地,以奔雷之势一拳砸向眼前那好看少年。 道元嘴角微扬,面对魁武的奔雷一拳,微微侧身,卸去一拳之力,一拳落空,再接一拳,魁武每递出一拳,白袍少年都能轻松避过,二人你来我往,在殿前空地来回穿梭,身形不定。 几十个回合下来,魁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鼻孔喷出鼻息,怒道:“道山主难道只会躲吗,堂堂不老山嫡传弟子,就只会像山沟老鼠一样躲来躲去嘛。” 道元神色不变,说道:“方才是让你几拳罢了,既然你这么想着早些下场领罚,那就只好成全你了。” 少年右脚微微向前移动半步,右手抬起, “再来。” 魁武感觉收到了侮辱,什么叫让着自己,自己需要让吗,实在让人恼火啊,这一刻他将山神青彧嘱咐的不动真怒抛在脑后,一身气息急剧攀升,浑身真气聚于右拳之上,声音低沉道:“道山主,早先闻名您是个剑修,今天就让魁武见识一下道山主那天经地义的剑道吧。” 然后其身形快若闪电,下一刻便出现在道元上空,拉开拳脚,吼道:“这一拳,名开山,道山主,您接好喽。” 青彧刚想出声阻拦,糟糕,魁武发疯了,这个武痴完全忘记了自己嘱咐的话,这一拳可是他的绝杀之法,对道元修行境界不太了解的青彧有些担心他能否接下。 白袍少年没有躲避的意思,对着魁武带着必杀之势的一拳毫不在乎,抬起手掌,以掌接拳,以掌拿拳,双方碰撞之时所发出的气浪将周围积雪连地卷起,露出被积雪打湿的地面。 道元轻描淡写般以掌抓住魁武开山一拳。 青彧笑而不语。 魁武眼神惊颤,早已在山上除了山神打遍无敌手的他,自己最得意的一拳居然被硬接了下来,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你接住就接住呗,但是能不能不要表现的如此平淡好不好,很伤人。 道元抬起头,说道:“想看我递剑,你不行,至少现在的你,不行。” 少年手腕向后一拉,魁武那魁梧的身躯顺着少年手劲滑落下来向着少年身后滑过,然后道元便是一拳打在其腹,微微用力,便将其打的原地悬空转了几圈衰落在地。 做完这一切,道元浑身一震,弹去衣袍灰尘,这斗篷袍子贵着嘞。 魁武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久久没有起身,道元的拳并没有将他打的不能起身要卧床修养的地步,只是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居然败给了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尽管他拥有道藏,天赋不言而喻,可也不应该离谱到一拳就将自己干翻吧,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不禁有些怀疑自己修行多年岁月是修行到了哪里去了。 远处大殿屋檐之下响起山神青彧的鼓掌声音。 “道山主真是少年天骄,不亏是不老山玄苍大尊嫡传底子,是青某妄想了,还望道山主海涵。” 道元一改论道打斗之前的和颜悦色,神色平淡道:“青彧山主想要知道我的实力我很清楚,只是这样借着我老师的名义与我论道我不喜欢。” “我辈修士想要在修行上争个高低那就光明正大的说出来,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要打那就打,这样拐弯抹角的论道,希望青彧山主少言。” 青彧没有因为少年的话生气,反而心里松了口气,自己的试探看来还是成功的,至少将三清山交到他的手里,自己不会对不起玄苍大尊。 青彧抱拳,算是致歉,道元回礼算是接受,毕竟对方想要试探一番自己的实力也是情理之中,自己也不必太过较真,别人给自己面子,自己也得给别人不是。 礼尚往来,传统美德。 青彧扫了一眼躺在少年身后地板上的魁武,说道:“还躺在那做什么,平时在山上无敌惯了,现在好了,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吗,还不快滚起来下去领板子,难道还要我扶你吗。” 躺在地上不好意思起来的魁武一听此言如囫囵吞枣一般轰然爬起,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青彧视线转向少年,说道:“道山主见谅,实在是这小子在山上无敌惯了,太傲慢怕出去吃亏,这不一方面想见识一下你的实力,一方面却是想借你的手敲打一下魁武,省的他以后吃亏。” 道元笑道:“青彧山主倒是打的好算盘,不过像山主您这样豁达的人还是少的,无妨。” 两人相视一笑,就当此事翻篇。 青彧问道:“道山主通过方才论道交手,觉得魁武修行的如何?” 他想听听这位少年妖孽的看法。 道元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一时有些无言,“这,一拳就打倒了,没时间仔细看。” 青彧被这话堵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少年觉得方才说话有些欠妥,补了一句,说道:“虽然真正交手只有一拳,可当时闪躲来看,魁武的拳爆发力不错,就是速度太慢,有些钝了。” 青彧顺着台阶而下,笑了笑:“道山主的教诲我一定替你转达一字不落的告诉魁武耳中。” 二人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道元拉了拉身上斗篷,打趣道:“青彧山主是打算一直与我待在风雪之中吹寒风?” “你看我这脑子,”青彧拍了拍脑袋,歉意道:“道山主里面请,殿内一叙。”说着伸出了手做了请的手势。 “山主也请。” 道元客气一番,二人并肩走进大殿。 殿外寒风凛冽,天地同寂,只有崖边的那一棵梅花在寒风中孑孑而立。 —————— 大荒,武庙 一道银河流光自天际御风而下,缓缓落到地面站定。 天下书院院长,十二境大修士苏谦,到了。 望着眼前那一道天堑一般的护城河一样的山涧,谁能想到与文庙并做两庙的武庙居然是一建在一道天堑山涧之上。 苏谦拿着折扇,微微抬头看了看那悬挂在半空中的巨大宫殿,眼中的畏惧之意一闪而过。 武庙之所以被称为武庙就是因为里面几乎全是武夫,走的全是体修之道,这一道对修行者要求很高,必须要很好的先天体质才能成为体修,与修炼真气的练气士不同,体修武夫不练气,而是锤炼自己的体魄,达到极致,让身体长生不朽。 苏谦之所以有些畏惧,那自然是因为这些武夫一个个都是狠人,不像练气士一般论道干仗皆是以气御剑或是拳法互相递剑出拳,武夫不同,和他们打架干仗,若是不近身还好,若是近了身,好家伙,那要是被体修武夫打中一拳那可是拳拳到肉非得身体开花不可。 苏谦抬步来到山涧上空,身体缓缓御风而起,飘向山涧上空的那做巨大建筑。 苏谦落地之后,便有一穿着劲装的武夫中年人走了过来,先是抱了一拳,问了一句可有拜贴。 苏谦摇头,说自己只是来找人的,未曾拥有拜贴。 劲装男子打量了眼前折扇书生几眼,看出来是个练气士,眉头微皱,说道:“那就是来我武庙论道的?” 苏谦只觉得有些尴尬,自己都说了自己是来找人的了,我论什么道啊我。 再说了,我论道我来你武庙做什么,什么时候会有练气士来武庙找这些武疯子论道递拳了。 劲装男子双臂环胸,低着眼睑说道:“那你找谁?” 苏谦说道:“武庙,唐流。” 劲装男子呼出一口气,说道:“他死了,以后别来找了。” 说着转过身去,心中骂了那叫做唐流的男子不下千遍,这该死的家伙,难不成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烂摊子,还落下了武庙名讳,让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苏谦看出他在敷衍自己,这天下要是有谁能杀死唐流,那可就太稀奇了,他的远遁之法在修行界堪称一绝。 曾经扬言可以在圣人手下毫发无损的脱身离去,最后虽然被狠狠的抽了耳光,可罕见的得到了圣人的赞许,夸其逃跑之法,此间独一。 不知道是夸还是暗讽。 就在苏谦要追上去继续问的时候,一道身影从远方御风而至,人未到,声先至,听那语气是对那劲装男子说的, “柳傻,你丫又胡扯什么,爷死了谁特娘的给你来事,要不是我你早在这都是汉子的武庙憋死了你。” 来人是一男子,面容很是白净,在这武夫满地的武庙倒是罕见,其长相年轻,只是下巴与两颊的胡茬让其多了些沧桑只感。 身穿懒散衣衫的男子来了先是踹了那个被叫做柳傻的中年男子一脚,若无其事的来到苏谦面前。 双方抱拳, “大唐,苏谦” 胡茬男子微微一笑, “武庙,唐流。” 群妖吞龙(上) 第45章 长安有佳人 那位叫做柳沙的劲装男子从地上爬起,刚要反击,看到对方对着自己扬了扬拳头,脑中想起了眼前这家伙的多举行径,向后者翻了个白眼,不看对方。 柳沙直接无视唐流,面带笑意,抱拳与那折扇书生说道:“你就是天下书院的院长苏谦?那个从太子陪读坐到天下书院高位的苏谦?” 折扇书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后半句话不用说也没事,我就是苏谦。” 柳沙是个武夫,没那么多嘴上功夫,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还是笑的像个憨憨。 唐流一巴掌拍到柳沙脑后,“还在这多嘴什么,还不回去练拳,小心一会我去找你递拳。” 柳沙捂着后脑勺敢怒不敢言,翻了一眼愤然离去。 苏谦看着后者背影,笑问道:“这也是被你揍过才这般听你话的?” 唐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傲然自得的说了一句那是。 苏谦笑而不语。 这家伙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欺负人。 唐流说道:“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今天忽然不远万里来找我做甚?” 苏谦没有回答,而是说道:“客人到此,不请我进去坐坐,好歹我也和你同境。” 唐流嗤笑一声,夸大其词的摆了个请的手势,苏谦折扇打在其肩膀,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消失在原地。 二人再出现时是在唐流的洞府之内,洞府不大,倒也干净,这懒散之际的家伙居然还能有闲心收拾自己的小窝,真是不可妄言啊。 苏谦就近坐在一处石凳之上,唐流有些手足无措,自己不太喜欢喝茶,所以洞府之内就没备些茶叶花茶之类的,大约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苏谦说道:“我来不是喝茶的,坐下说话。” 唐流切了一声,嘴硬道:“我可不是找茶的,只是刚练完拳回来,不想久坐。”话虽如此,可还是就这苏谦对面坐了下来。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唐流说道。 苏谦说道:“没事不能来找你说说话吗。” 唐流说道:“你可别,您这日理万机的大院长,和我这武夫有啥好聊的,我可聊不来你们那些文邹邹的天。” 苏谦摇起折扇,笑道:“最近倒是没看你去过长安,怎么,不嫌武庙烦闷了?” 唐流神色不自然的说道:“去长安干什么,我觉得武庙挺好,虽然烦闷,可有助于我磨练武道不是。” 苏谦笑了笑,暗道,你接着装。 于是继续说道:“皇宫也不见你去,想当年你可没少跑去大内皇宫,有时间和我去坐坐呗,雪后长安,很美。” 唐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故意搪塞,不想回答,左拉西扯就不正面回答。 苏谦见此招没用,不由心中又生一计,身体微微后仰,咳嗽一声,笑道, “长安美人兮,稳居太平内,花下有一人,身背武庙碑。” 唐流涨红了脸,豁然起身,指着眼前的折扇书生大骂一句,“苏谦,你大爷的,够了啊你,有事说事,没事滚蛋,爷不伺候了。” 说这就要赶人,苏谦笑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只是有感而发,你激动个什么劲,难道……你还没忘掉吗。” 唐流神色恢复正常,缓缓坐会原地,眼神望向洞府之外的云天,回味着苏谦说的那首诗,自己怎么会忘记呢,每当自己闲下来的时候脑中总是会出现长平殿外的那一抹倩影,说是魂牵梦绕也不为过,可终究不能厮守,每到这个时候唐流就回去找柳沙练拳,以至于后者几乎不敢再在唐流面前提起这个拳字。 唐流说道:“苏谦,别闹这些了,不可能的事,说她干嘛,我真没闲心听你扯这些,还有事吗,没事我去找柳沙练拳了。” 走在武庙小道上的柳沙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脑子里不知怎么想起了唐流一脸坏笑的身影,身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当下脚步都是匆匆了些。 苏谦说道:“以前或许我不会和你说这些,我也不是揭别人伤疤的人,但是我要是告诉你我是来替你治愈伤疤的呢。” 唐流不经意的说道:“你还要说什么,别大喘气成不成。” 苏谦合上折扇,站起身来,双手负后,对着眼前唐流高声道, “武庙唐流,接旨。” 一只腿翘在椅子上满脸无奈的唐流说道:“接你娘个蛋,有屁放,别给老子来这套,李晟自己亲自来念我或许还能起来听一听。” 苏谦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下,这家伙,还真是不给面子,不过到底有求于人,然后开口说道:“陛下让我替他给你带个话。” 唐流看了他一眼,想起了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说道:“说吧,我听着,他的话能有啥好事。” 苏谦笑道:“对你来说是好事,陛下让我告诉你,如果你对长平宫里的那位还有念想,那就即日起赶赴长安,他在中央紫气殿内等你。” 唐流涨红了脸,一改方才吊儿郎当的样子,站起身睁大着眼,呼吸急促,抓着苏谦肩膀说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几百年啊,自己整整相思了几百年,今天居然有了回应。 苏谦哎哎哎的敲着对方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打趣道:“我可只说一遍,陛下口谕哪有再说一遍的道理。” 唐流激动的有些难以附加,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向洞府之外,就要御风而起,可没走出几步,脚步就是慢了下来,最后定住。 苏谦有些意外的问道:“怎么了,不着急见佳人吗。” 唐流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几百年过去了,人家还记不记得我了啊,到底是年少时的约定,她要是忘记了我这么去算怎么回事啊。” 一身铁骨的武庙十一境的武夫,在此刻居然是有些扭捏了起来。 苏谦想到这,走到唐流身后,拍了拍后者肩膀,说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前几日去了一趟皇宫,倒是看见了太平公主,不过让我好奇的是公主这样一个不缺华贵物件的人,腰间居然挂着一个绣有一个流字的香囊,哎呦喂,那个流字绣的是真丑,应该不是出自公主陛下那样心灵手巧的人手中吧。” 苏谦话刚说完,只感觉刚才还拍着唐流肩膀的手下面一空,唐流已经消失不见。 折扇书生摇着头笑了笑,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情之一字,终是铮铮铁骨的武夫也逃不过啊。 “你慢点,等等我啊。” 下一刻身影化作一道银河流光划过天际消失不见。 —————— 青洲边境,与南洲交界之地,官道之上有一位身穿玄袍,腰间挂着卦盘的年轻卦师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庞北斗本来可以很快就能抵达长城,可他在出发之时脑子里就有了新的想法,此去长城,多半很久才能回来,走之前带走一些小虾米,就当解一解路途枯燥之苦了。 走着走着,庞北斗忽然停下脚步,本来因为怕惊到这些小虾米没有放出的神念领域在此刻轰然展开,以自己为圆心,将周围百里之地的空间都是笼罩在内。 在庞北斗神念之中已经锁定了数个标点,下一刻便是收网。 庞北斗一个念头落下,那些小虾米的头顶虚空忽然出现一只人手虚影,将之拽入虚空裂缝消失不见,然后虚空便归于原样。 做完这一切,庞北斗笑了笑,脚尖轻点地面,加快速度,朝着长城战场御风而去。 —————— 而在长安惩妖司的大门前却是突然虚空裂开,丢下一张法力织成的网袋,袋中的人在挣扎蠕动,实在纳闷,自己已经藏的够好了,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看门守卫上前查看状况,随着网袋落下的还有一张字条,守卫捡起看了看,将自己的领头叫了出来,递上字条,领头小关官看了看字条,抬起头挥手说道, “带走。” —————— 青洲,藏峰山 山顶大殿之内,道元,青彧二人围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 不一会下面就有人端来一大摞书本样式的东西。 道元不解,“这些是……” 青彧笑道,“道山主有所不知,这些是一些有关三清山的账目流水表,这还算少的,你可以看一下,如果确认无误,我就让账房将钱提出来交还给你,正好留着你营造山头之用。” 道元说道:“三清山账目?这三清山据我所知一直没有山主,何来账目流水。” 青彧笑道:“虽然三清山没有山主,可其一直在我的手下看管,自然账目流水就到了我手中收着。” “道山主还有什么要问的嘛。” 道元问道:“这账目流水里的钱是从哪来……” 青彧笑了笑,说道:“这天下十万大山,我们这些山神守护着自己山头下的领土,保一方平安,可这也不是白干活不是,每当有商队或者过路人路过山神领地之时,为了得到山神庇护,自然会交些银钱,寻求保护嘛。” 道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这些山神虽然一个个法力高深,管一方领土,可还是要生活不是。 群妖吞龙(上) 第46章 那个叫做不老山的地方 身穿金丝罗汉白玉袍的少年山神将面前桌案上的所谓三清山流水账目拿在手里装作很认真的样子仔细翻着看了看,时不时的砸吧着嘴,有模有样的点点头,只是没翻几本就放回原处,笑道:“青彧前辈,您是我的前辈修士,这些账目我就不看了,对您这样有资历的前辈我还是放心的。” 其实也谈不上有多放心,况且这些钱两的存在自己本就不知,青彧若有私心独吞,何必告知自己,难道还怕我日后从别家仙家山头听闻这些后找他麻烦吗,况且他是知晓自己身份的,自己背后任何一个人提出来都能一只手将他捏死,再者说,对于一位即将前往长城参战的山神,有什么好说的呢。 青彧笑道:“不再看看?若是不看,那就请道山主移步随我前往藏峰山账房那里去将银钱取了出来,也好留着给山主您开山之用。” 道元摆手说是对他放心,随后便离开了屁股还没捂热的板凳,随着青彧山神朝着山腰处的账房走去。 二人途径山腰之时,周围来回穿梭的山中精怪一一对着二人打了招呼,尤其是对道元这位三清山好看山神多看几眼,想来看看到底有没有传言中的那般好看,从一些懂些道理的女子精怪羞红的脸来看,确实是好看的。 对于这些,青彧倒也乐见其成,山中弟子越是对道元有好感,那么对于自己接下来要交代的事就越好办。 青彧在此停住脚步,道元问道:“青山主怎么不走了?” 青彧却是说了一句等两个人陪着一起。 还摸不透青彧脾气的好看山主也就默许了,只是去拿个钱还要护道不成? 青彧只是笑了笑,不大一会,蹦蹦跳跳穿着大红袄的小花妖和那位植妖爷爷一前一后来到这里。 道元隔着白布打量着让青彧山神等待的二人,一个年岁很低化形不久的三境花妖,一个体内小世界破碎,止步四境寿元将近的老妖,这奇怪的组合倒是有些意思。 青彧大手一挥,“你二人还不拜见三清山山神道元大人。” 植妖倒是规矩参拜,性格活泼的小花妖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好看山主,传言当真不假,果真生的好看,就是白布遮住眼睛是个瞎子让人有些遗憾。 在旁边青彧的絮叨提醒下小花妖也是恭敬参拜,道元将二人扶起,有些不是很习惯,今天收到的参拜实在有些多,对于自己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是有些多的。 小花妖不怕生的跑到好看山主面前抓住那好看斗篷,眼冒金光,羡慕着说道:“好看山主,你这斗篷好好看嘞,”又看了看旁边之前还觉得大袍好看的青彧山主,补了一句比青彧大人的还要好看很多呢。 说的道元倒是有些仔细看了看这件金丝斗篷,用心仔细看的话确实好看哦。 一旁青彧大人笑呵呵伸手捏着小花妖的耳朵,后者疼得抱着前者手臂,自己小巧的身体很自然的就被青彧大人提溜了起来,小花妖的双腿在空中一阵乱蹬,好不闹腾。 一时间山腰之间倒是有些格外热闹起来。 打闹了一会,一行四人去了账房,领了银钱,在少年看来那么多的银钱应该会多到双手拿不下的程度,拿了之后才发现,只是一沓沓纸质票子,厚厚的几沓钞票将一个抽屉大小的盒子装了个满满登登。 虽是纸质票子,可没一张银票上的数额却是大的惊人。 道元在青彧的示意下将盒子收回自己的体内小世界之中,植妖倒是淡定,可小花妖却是哇的一声说道:“好看山主,你现在好有钱啊,你是我见过最有钱的山主嘞。” 道元与那一旁因为小花妖的话二度黑脸的青彧大人说道:“小花没下过山?” 没下过山自然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这点钱在那些富裕山头估计塞牙缝都不够吧,说是塞牙缝有些过了,可也大差不差。 道元与青彧走在前面,植妖二人则是跟在后面,走在前面的二人若是说话声音再小一点估计都能被后方一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小花妖给盖了过去。 青彧双手负后对着身旁双手拢在袖中的好看山主说道:“得了这么一笔钱,道山主下一步可就要为开山做准备了。” 初到俗世的道元对这些肯定不知道,所谓开山是个什么东东,于是便出言问了一旁的青彧山神。 青彧很是耐心的说道:“所谓开山,是当时十万大山山神封禅结束之后没座山头第一位山主上任之时的必要礼仪。” 道元在一旁点了点头回应对方的话。 青彧继续说道:“开山只有开辟山头的第一位山主可以进行,据我所知十万大山至今也就当年封禅之时大兴开山之术,之后这些年来就很少了,最近百年一次没有。” 道元问道:“那所谓开山需要些什么?” 青彧笑呵呵的说道:“那自然是钱啦,光是修缮三清山你就会花去大笔费用,包括一些精怪苦力的费用,这些山主不用在意,我自然鼎力相助,借你人手。”对此道元当然抱了一拳以表感谢。 青彧继续说道:“之后便是制作请帖,不用邀请太多,就青州洲境内就可以,太远就不要邀请了,一是邀请要花很大费用,二是天下十万大山山头太多,若是邀请的多了落下了一两个那不就无形之中得罪了不少人嘛。在这之后就是将自己山头的名气打出来,得到一些山中精怪或者修士的投靠,壮大自己的山门即可。” “不过我倒是不太建议你广收门人,”青彧说道:“对于你的身份背景我是知道些的,那些投靠来的修士精怪自然仔细去查也会知道,到时那些人知晓了你身后站的是谁,恐怕那时就不知道他们投靠的是你还是你身后所站之人了。” 对于招揽门人道元真没想太多,首先这开山之礼听起来就够麻烦的了,也足够自己忙一阵子的了。 二人大致又聊了一些,大部分时间都是青彧在说,道元在听,聊到最后,大致了解的道元点了点头,青彧倒是有些话憋在嘴里又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说出来。 道元是个不喜欢太过磨磨唧唧的人,于是开口问道:“山主可是有话要说,话都说到这里,但说无妨。” 青彧终是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一事相求与你……哎呦你看我,咱俩这下第一次见面我就求你办事,倒是我唐突了。” 不拘小节的好看山主摆了摆手,说道:“山主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二人虽是第一次见面,可山主你也帮了我许多不是,什么请求,青彧山主但说无妨。” “那我就说了,”青彧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二人,继续说道:“我一年后就要远游前往长城战场那边参战,我离去之后藏峰山势必会空下山主位置,对于下面那些精怪我不太在意,他们一个个都是机灵聪明得很,与我很是放心,只有身后这两位我有些不太放心。” “小花天赋极好,只是年纪太小,我在之时还能护她一二,可是我走之后以她这般不怕生的性格势必会离开山头闯下大祸。” “至于植妖大叔,我对于他心中只有愧疚,想必以你的眼力你应该能够看到他体内的小世界已经破碎,那全是因为我,这些往事我日后会与你细说,如今植妖修为止步,将来我走之后没人照抚,怕会晚年被欺,若是不得善终,我在长城也会愧疚一辈子的。” 青彧并没有说出想要依靠道元的大气运将植妖大叔体内小世界修复的事情,这种事情也只能听天由命,没有谁能保证一定会修复,修士体内承载万物的小世界实在太过玄妙。 道元沉吟良久,师傅的教导回荡在耳中,山下不比山上有老师亲自护着,下山入世只靠自己,不要去擅自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算自己做得到也要思考对于自己有无利弊。 道元说了一句尽力而为,青彧是个明白之人,自然知道其意,既然尽力而为,那自己心里的这一颗大石头终于是落了地喽。 心情大好的青彧山神招呼着道元来到山顶大殿,可是摆上了好一桌宴席,不善言辞且有不好酒水的好看山主在其三番五次的规劝之下喝了好些个酒,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红,为了适应藏峰山一切按照世俗的习惯,好看山主这一次倒是没有催动体内真气将酒意挥发殆尽。 酒足饭饱之后,道元有些不胜酒力,青彧倒是喝的起劲,前者不得已以出去透气为由才跑的出来,青彧便让小花妖陪着他出去透透气,说是怕道山主喝醉莫要迷了路。 出了大殿,迎面吹来的寒风吹去少年丝丝酒意,略微好转一些,道元来到殿外的那颗梅花书旁边站定脚步,口中呼出因为寒冷所产生的白色雾气,抬手伸出修长手指摸了摸那俏生生的梅花,闻着它所散发的淡淡香气,吹着寒风,闭眼回味良久。 穿着大红袄的小花妖跑到她的好看山主身旁,顶着因为寒冷红扑扑的小脸,昂着头问道:“道元大人您的家在哪里呀?” 这一句话倒是让道元再次清醒一些,是啊,自己下山也有些时日了,如今临近年关,往年过年都是和师傅师兄们一起过年,今年怕是不行了,就是不知道自己下山后老师他们现在如何了呢,是否安好,那个坏人圣人有没有找他麻烦。 小花妖看着举目远眺的好看山主,催促道:“好看山主你怎么不理我呀,你家在哪里呀?” 回过神来的少年笑着低头摸了摸小花妖的小脑袋瓜,柔声说道, “我的家乡啊,那是一个叫做不老山的地方。” 群妖吞龙(上) 第47章 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 小花妖昂着小脑袋瓜,可可爱爱的搓着手指,仔细想了很久,问道:“不老山……那里是好看山主您的家乡嘛,能培养出您这样厉害的人,那你的家乡一定很厉害吧。” 被小花妖叫做好看山主的少年眼神温柔,不老山的人来人往在脑中如流光般若隐若现,笑呵呵的说道:“是啊,很厉害,如果以后有机会带上咱们的小花妖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小花妖笑呵呵的拍着小手,说着好呀好呀,好看山主你可不许耍赖。 道元笑着点了点头,对于这个不怕生人,性格活泼好似开心果的小丫头,虽然见面没有多久,可他心里对她却是有些哥哥对妹妹的那般疼爱的。 外面的寒风吹过二人,小花妖缩了缩脖子,道元说道:“走吧,透气差不多了,外面有些冷了,别冻着。” 然后便将小个子的花妖拉到自己的金丝斗篷之内,躲避寒风,走向殿内。 从后面看去,小花妖双腿太短,有些跟不上道元步伐,只能两条小短腿做慢跑状态才能跟上。 接风酒席随着青彧大醉才算结束,在道元看来,青彧表面上看去是一个儒雅随和,不像是个贪杯之人,可没想到的是今天与我这个初见之人都能喝的如此酩酊大醉,以往好友喝酒便就不知道得喝成什么样子。 山中精怪将口中喊着我没醉,道元老弟继续喝的青彧山神扶回寝殿休息醒酒去了。 此刻的酒席桌上只剩下道元与那在一旁叽叽喳喳问着问题的小花妖,和坐在道元对面一言不发只是脸色有些酒意微醺的植妖大叔。 道元笑眯眯的看着这个张着小嘴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可爱女娃,想了想,自己以后的山头怕是要因为她而热闹不少呢。 坐在对面的植妖大叔可就不像小花妖那般不怕生人,也不是说怕生,而是面对这位年岁只有十六岁,心思却不像十六岁的少年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以往嫌弃花妖话唠的植妖大叔,此刻倒是有些羡慕了起她来。 植妖忽然想起青彧早些年说过的话,他说你所厌烦或者不喜的某些人的习惯或者一些行为,在将来可能都会让你所去羡慕。 这话用在眼前花妖身上最为合适不过。 对于小花妖的话唠毛病植妖大叔可是最有发言权,平时在山上也就自己与她接触最多,小花妖也喜欢和自己一起呆着,自己的耳朵可都要被磨出茧子来了。 再看了看面前面带笑意安心听着小花妖絮絮叨叨的话语,耐心回答她那好似无底洞一般的问题,植妖大叔暗暗给那人称好看山主的少年竖了个大拇指。 道元不知道是不是耳朵也有些糟了,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张嘴比了个啊的口型,塞进小花妖嘴里,大殿之中陡然静了下来。 好看山主揉了揉花妖不长不短的墨黑头发,“乖,好看山主一会再陪你玩,你先自己玩一会,好吗?” 年纪不大,也算识趣的小花妖嘴里嚼着香甜可口的红烧肉,笑嘻嘻的点了点头,跳下凳子,与那植妖大叔招呼一声便跑去殿外疯玩去了。 没了小花妖分散注意力,道元才将视线转移到植妖身上,这位从方才饭局开始之时就沉默寡言的藏峰山功臣,此时的行为有些反常啊,要说应该扶着青彧下午休息的理应是他,可在此刻坐着的却是他。 道元将筷子放在桌子上,笑问道:“植妖大叔……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植妖赶忙回应可以可以,道山主想叫什么都是可以。 于是道元问道:“植妖大叔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从方才吃饭之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如今我来了此地,又答应了青彧山主的承诺,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支支吾吾的植妖开口说道:“我想知道青彧山神让您答应了他什么承诺?” 道元觉得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就很自然的说道:“一年后青彧山主去长城参战,你和小花妖随我去三清山呆着,以后的时间有我照看着你们。” 早就猜到这样,只是想再问一遍确认情况的植妖神色低沉,有些落寞,又有些感动。 长城啊,青彧终究是要去了,若是没有奇迹发生,二人此生怕是不复相见。 知道如此的道元也不想劝些什么,都这么大的人了,早已学会自己处理自己的情绪。 道元问道:“我其实有一点地方不是很懂……” 植妖说道,道山主哪里不懂但说无妨,自己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后可还指望他能帮助自己修复体内小世界重建修行之路呢。 道元问道:“青彧走后,谁会继任藏峰山山主之位?” 这是个困扰道元不久的问题。 如果青彧走后,藏峰山山主之位可以由他指定的人前来继承的话,完全不同麻烦自己照顾他二人,以自己猜测来看,这山主之位怕是也将有一场腥风血雨下诞生而来。 从方才吃饭之时青彧讲述自己的继位历史,特意点名一番植妖大叔,其用意也就不言而喻了。 植妖说道:“当然不是指定人来继承,其实想要坐到山主的位置是需要强大的实力才可。” “以此次举例,青彧山主一年后前往长城战场,那么藏峰山山主之位就会空余出来,其实不止藏峰山如此,天下九洲十万大山将近六万的山主之位都会空了下来,那么自然就要有人顶上,至于如何顶上,其实内部早有定论,看今天青彧山神与道山主您如此交心,看来一年后青彧山神将会指定道山主您作为藏峰山的山神。” 道元说道:“可是我已经有了三清山了,怎么还能一人担任两座山头的山神呢。” 植妖解释道:“道山主多虑了,也不是让你来做藏峰山的山神,只是藏峰山划到你的名下,包括藏峰山名下的一些下辖山头也会一并随着藏峰山划到道山主您的三清山名下。” 道元有些诧异,“还能这样?” 植妖笑着解释道:“道山主这就有些愚钝了,你想呀,这天下九洲登记在册的山头就有十万座之多,不可能一座座山头都有安排山神坐镇,所以就出现了一些实力高强手下可以管理的山头有两三座的山神了。” “不过据我所知,如今整座九洲天下,下辖山头最多的就属中洲伏龙山山主伏龙不败了,其名下山头就有高达十座之多,每一年所赚取的银两都高达天文之数。” 道元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如果收下藏峰山和其名下三座山头,再加上我的本命山头三清山的话,我就有五座山头,这在青洲属于什么级别。” 道元看着植妖大叔缓缓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觉得有些不妙,要知道树大招风, 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 树大招风的道理道元还是清楚的。 植妖说道:“道山主也不要太过着急,虽然内部会有内定继承,可山头会设立道台,会有为期三天的天下论道,那时将会有有望之时士前来挑战论道,赢的人算是过了第一关,可是朝廷那边并不会擅自承认内定,而是会派来四位与继任山主的继承人同境论道一场,派来的四位同境论道之人若是赢了,那么内定无效,将有朝廷派人下来接任,可若是内定之人论道胜了,那么朝廷无话可说,自然就会承认内定人的身份。” 道元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会,说道:“这样或许还差不多,要不然总感觉有些太过轻松了些。” 植妖点头,当时如此。 —————— 中洲,长安 唐流比那苏谦提前一步来到皇宫大门之前。 看着这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唐流脑中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一些往事,嘴角微微扬起,可是想到中央紫气殿的那位,本来嘴角上扬的嘴角又是撇了下去。 唐流无视皇宫禁制,一步跨出消失不见,再次出现之时,便来到了长平宫上空之地。 好似感觉到了什么,长平殿的主人缓缓打开宫门,神态自若的伸了个懒腰,抬头之际不经意间看到那抹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美目瞪大,动作僵硬不能动弹。 漂浮在虚空之中的唐流笑道:“太平,好久不见。” 眼神低垂,看到了佳人腰间的那个绣有流字的香囊,可能是因为看到了这个香囊让他心中大胆了一些,鼓起勇气说道, “太平,我好想你……” 人间武夫,做事说话总是这般不拘小节,毫不拖泥带水,一针见血。 佳人这才缓过神来,幽怨的看了上空之人一眼,心里想着一天的好心情都因为见到这个人而破灭了,还有啊,这家伙怎么还是这样,讲话还是这样不懂风情。 转过身看也不再看他一眼,返回殿内,砰的一声重重的将殿门重新关上。 一时间搞的唐流有些不知所措,刚想进行下一步举动,一股威压直接是朝着唐流压了过来。 唐流自身周围泛起一层红色流光,和那威压势均力敌,谁有不让谁。 李晟的声音随着威压一同传了过来, “盲流子,你是当朕的话是耳旁风吗?” 群妖吞龙(上) 第48章 对话中央紫气殿 对于人皇李晟的话,唐流没有在意,以同样的方式回答道:“唐皇陛下,你都说我是盲流子了,那我如何作为不也都在情理之中的嘛。” 李晟没有说话,只是所发威压再次叠加起来,唐流出手抵抗,长平宫之上的虚空都在扭曲,有些不堪重负已经逐渐有裂开的趋势,露出其内黑暗深邃的虚空虫洞。 大约是两人论法影响到了下面宫里那位,直接推开门来, “你们还有完没完,要打架到别处打去,别波及了我这里的花花草草。” 自己这位皇兄也是,才来找过自己说过话,怎么一见面又是出手,盲流子也是,就不能心平气和的与她这位皇兄好好说话吗,非要这样一见面就谁也不让谁。 面容姣好的太平公主以心念传音李晟说道:“皇兄,别忘了你找人家来的目的。” 李晟收回威压,唐流看了一眼地上佳人,后者气鼓鼓的看着他,唐流也只得笑了笑收回法力。 刚见面,可不能再惹她生气了,刚想下去说几句从山下书上学来的男欢女爱那些掏心窝子的话,就被虚空中的一只龙爪抓住全身,消失在原地,来到中央紫气殿内。 唐流对此毫无征兆。 看来我们的唐皇陛下修为又有精进啊。 抬眼打量四周,距离自己上次来这中央紫气殿可有些年头了,很明显朝廷国库充盈不少,这大殿装饰都是一变再变,比起早些年更加大气尊贵起来。 只是坐在殿内至尊位置上的人却是一点没变。 还是那么霸道,爱面子。 用唐流的话来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唐流迈着小步伐,很自然的走过平时进殿递上奏折大臣们的所站之地,踏上阶梯,一步一步的走到龙案前站定,盯着眼前这个身穿黑袍,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剑眉星目的中年男子, 一本正经的脸色在下一刻眉开眼笑,摆着右手,说道:“好久不见呀,唐皇陛下。” 李晟面无表情的说道:“有点规矩成不成,这里不是武庙,下去站着。” 要不是有求于他,早凭借这自己破境打他一顿了。 十二境武夫又如何,老子高你一境,照样干翻你。 唐流本来不在意李晟的话,可脑子里想起了这些天在山上听到了一些天机山大先生庞北斗在紫气殿打人被行了真空之法,仔细想了想,懂点规矩不是坏事。 技多不压身嘛。 他没有走下台阶,而是走到龙案旁边的白金玉栏前站定,双臂环胸,靠在上面。 李晟对此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至少人听进去了,挪了几步不是。 唐流一脸玩味的说道:“有事就说,太平还在宫里等着我呢。” 好家伙,这才来就又惦记上自己那妹妹了,我说唐流你能不能一天天有点正形。 真不知道这样吊儿郎当的人是怎么在艰苦的武道之上走到十二境武夫的。 要知道武夫修行与练气士不同,练气士提升境界或许与自身气运与天地间修行的洞天福地有关,可武夫不同,那可是靠着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有一点投机取巧,都不要去走武夫的路。 李晟开门见山说道:“对于大唐元年之劫,你怎么看。” 唐流笑道:“我能怎么看,我站着看呗。” 李晟忍住想打人的冲动,语气低沉说道:“那你想不想一会我让你躺着看啊。” 早年那些人说的没错,想和唐流说正经事,得用拳头。 唐流很识趣的笑了笑,说道:“躺着看就不必了,我觉得站在陛下您身后帮着看就不错。” 低头看了看脚下,出声说道:“陛下既然有道家出手帮衬,应该不怕撑不过去吧,何必要欠我这么一个人情,虽说这个人情非常好还。” 他言下之意便是指那久居长平宫里的那位太平公主李青丝了。 李晟却是超乎唐流想象般说道:“元年劫难你若是帮我熬了过去,之后不会再有一人阻拦你与青丝二人。” 唐流笑道:“陛下说话可算数?” 李晟站起身来,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唐流说道:“具体什么情况,我看你这皇城之下所布下的阵法我若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道家至高阵法四极通天阵吧。” 李晟暗道,这小子倒也不是一心练拳的主,对这些还是有些见识。 点了点头说道:“是四极通天阵没错,可你对这阵法了解多少。” 唐流摇了摇头说道:“这阵法的名字我是知道一些,可要是让我仔细来说的话,我倒是也说不上来什么,道家的东西,我瞎掺和什么。” “不过有一点我是知道的,这阵法需要四位境界相同且不能低于十二境的修士来驻守阵眼,以此激活阵法,发挥其无穷妙用。” 说到这里,唐流补了一句:“所以你是人手不够?” 李晟颔首,算是默许了。 唐流嘴里数着如今李晟手下达到十二境的人数,特娘的,数来数去自己知道的就只有方才去找自己的苏谦一人而已。 然后问道:“有此阵法,若是站其一个方位,虽然发挥不了其完全作用,可阵法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觑,这可是道家早年一位圣人成圣之时证道产生的无上阵法。” 李晟眉头紧皱,说道:“你来时在长安之外看到了什么。” 对此唐流也是颇为好奇的说道:“我还正想问你呢,这次大劫妖族那里来的人真有这么强?让你将驻守三方之地的大军都给调了回来。” 来时唐流就看到了驻扎在长城三十里外的朝廷大军。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也翻看过史书,千年前也有王朝历劫,虽然遭到覆灭,可那也是他们实在太弱,当时妖族那边来的最强战力也只是十一境的大妖,放在现在,眼前这位怕是与之相距千里也能一招将其覆灭吧。 李晟微微摇头,罕见笑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一次妖族不会再派那么弱的大妖前来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如此紧张备战,甚至不惜脸面求来道家至宝四极通天阵作为辅战之用。” 唐流有些好奇的问道:“这一次真有这么强?” 李晟说道:“要不然你以为文庙提前五十年开启会战为了什么,妖族四王已经有一位已经复苏了,第二位复苏怕是也在不久之后了……” “你说什么!四王之一已经复苏?所以你怀疑这一次妖族会倾巢出动,毁你朝根基,这次会战提前也是文庙在得之四王之一复苏做出的战略布局?”唐流有些激动, 那可是当年的妖族四王啊,要不是千年前被人间诸圣及时出手将他们打到沉睡地下,现在的人间怕是又一番景象了。 李晟说道:“对,只是苏醒的是其中较弱的一只,可实力也是不容小觑,要不然我也至于这样兴师动众。” 现在事情已经不再那样简单,早前唐流认为这次大劫对于李晟,对于朝廷来说不算什么,或许是打个盹的功夫就过去了,可如今四王之一复苏,事情就不再那样简单了,要知道四王里最弱的也要十四境啊。 若是朝廷败走,那九洲百姓怎么办,大唐怎么办,最重要的是李青丝怎么办。 想到这里,唐流不愿意再想下去,眼神没来由的正经起来,盯着李晟开口说道:“我答应帮你。” “四极通天阵驻守之位应该有强有弱,把最危险的那一处留给我吧。”这样感觉自己也是在保护她一样。 李晟笑道:“你能答应我,是在我情理之中,可这最危险的方位你确定吗?到时候可能九幽妖雀也会随着妖族大军一起前来,它很可能会攻伐最危险的那一门,也就是生门。” 对于九幽妖雀,他们并不陌生,妖族成名已久的大妖,出道以来所杀修士与凡俗不知道何几。 李晟说到倒是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次长城会战。 据说当时与唐流对阵的就是那九幽妖雀,本来就是一场友谊赛,本着不伤性命的规则,唐流想意思意思随便打打,一拳将其击飞出论道台就好了,可这九幽妖雀也是嘴贱,看着自己手上功夫在唐流手下讨不到巧,便动起了嘴上功夫,当时本就显出长达千里之巨的本体与唐流论道,一张鸟嘴将唐流与那李青丝的往事一通乱说,添油加醋,反正就是我在你手上占不到巧,我丢了人,那么你也别想好过。 好家伙,这一下子可将奔着随便打完结束的唐流惹恼了。 都说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而唐流的逆鳞,恰恰就是长平宫里的那位太平公主李青丝。 唐流直接全力以赴,完全不管什么友谊赛,什么破规矩了,一拳将本就败在下风的九幽妖雀轰倒在地,在地面砸出一个巨型大坑,翻身跳上其背,递了一拳又是一拳,直到将其打会正常大小,奄奄一息,口里的妖血都快吐完殆尽,翻着白眼,变不回人形。 然后觉得还不解气,便大手一挥,将其坚硬如玄铁的羽翼拔了个干干净净。 唐流嘴角邪魅一笑, “九幽那只秃毛鸟,五百年前的会战我能将它的羽毛全部拔光,五百年后的现在我也依然可以。” 群妖吞龙(上) 第49章 庞北斗的再次出手 皇宫,长平宫 唐流从中央紫气殿离开之后就马不停蹄的去了长平殿那边,要不是皇宫之内不许御风,估计大内的人就可以看到一道流光划过上空了。 殿门依然是关着的。 心里有数的他来到殿前园中的亭子内石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变戏法一般的拿出一壶酒来,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他了解她,她若想见,你不去她都会来见你,反之她若不想,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半点作用。 至少在唐流的记忆中,她可没主动找过自己……仔细想来倒是有过一次,不过倒也是件伤心事,不提也罢。 唐流一会坐着,一会又斜躺在凉亭长凳之上,不一会就呼呼大睡过去。 殿内的佳人并未有开门见人的意思。 时间如流溪般悄悄划走,一轮明月挂上天幕穹顶。 园中草堆里的动物叫声将呼呼大睡至夜的唐流吵醒。 起身看了看四周,抬手挠了挠胸膛,怎么就晚上了,这嗜睡的毛病得改改了。 很自然的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好家伙,还没动静……不对,怎么连灯都熄了,情况不对啊。 唐流一个翻身越过凉亭,来到大殿门前,敲门吧,不好,违背了里面那位的意思,不敲门吧,自己来这干嘛来了。 来回渡步仔细斟酌之下,唐流撅着屁股低下头,将脸靠在大门上面,伸出手指扣了个小洞来,闭上左眼看了过去。 不让我敲门,我自己看还不行嘛。 本以为能看到心中所想的殿内景色,可入眼却是一片漆黑,一点光亮都没有。 “睡的这么早吗?看着天色也才半夜而已啊。” 唐流愣是盯着瞅了半天,想着能看出点啥,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下一刻殿内烛光唰的一下全部亮起,盯着黑暗久了的右眼一下子被光亮闪了不轻,唐流一个后跳,捂着右眼好一阵揉。 殿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太平公主李青丝穿着一身睡袍,外面披着一件貂裘毛领披风,精致不施一丝粉黛的俏脸神色平淡的看着那位揉着眼睛龇牙咧嘴的武庙十二境大武夫。 李青丝说道:“多年不见,还是这副德行,武庙怎么就教出了你这样,居然还偷看女人家的闺房来了,害不害臊啊你。” 早已放下揉着眼睛右手的唐流盯着眼前佳人,一时间看的竟是有些痴了。 唐流居然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多年不见,身材还是这般吃人。 李青丝愠怒道:“再次见面你不会就是与我讲这些山下烂话吧。” 反应过来的唐流一脸贱笑的搓着双手说道:“我这不是夸你呢嘛,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说着还动作浮夸的双手来回磨蹭着自己的双臂,委屈道:“入夜之后还是很冷的。” 李青丝美目鄙视的看着他,你装,你再装,你个十二境的武夫,体魄比那玄铁还要坚硬的家伙怕冷? 可能觉得今天唐流在外罚站也是有些久了,李青丝哼了一声转身莲步轻移,进了殿内,门却是没关。 唐流笑着跟着前者走了进去,并且转身轻轻的将门关了起来。 若是被宫内的其他下人看到估计得惊掉一地下巴,这太平公主可是第一次让异性进自己的寝宫啊,就连皇帝陛下李晟来了也只是在偏殿对话。 唐流看着四周景象,深吸一口鼻息,很是享受的说了一句好香。 李青丝早就见怪不怪了他的这般行径。 唐流说道:“你这装饰倒是一点没变,你皇兄真是抠门,中央紫气殿都是换了装饰,越来越华贵,咋不给你这寝宫也换上一换。” 唐流看着四周砸吧着嘴,四下打量,嘴中言语尽是当着妹妹面说哥哥坏话。 李青丝自顾自的倒了杯热茶递到唐流手上,“这里是皇宫,皇兄他能听到。” 唐流下意识的捂住嘴巴,接着大手一挥,在长平宫外生出一层淡淡光照,将这片天地隔绝开来。 唐流说道:“现在没事啦,可以大胆说他坏话了。” 李青丝笑了笑,都上千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一个孩童一般。 唐流忽然一本正经起来,眼中含情脉脉:“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会如那孩童一般。” 李青丝神色一顿,接着又恢复平淡模样,说道:“这些年过的如何?” 二人坐在殿内的圆桌旁,唐流反问道:“你过得如何?” 李青丝说道:“我是在问你……” 唐流说道:“我也是在问你……” 在外如寒冰一般待人的李青丝居然来了少女脾气,说道:“我先说的!” 唐流毫不示弱,“我也是先问的……” “我先!” “我先!” “我……” ………… —————— 大唐元年,十二月初,巨龙长城 又是十几天过去,距离庞北斗重返长城已经过去十几天时间,年历时间也来到了十二月初,距离元年大劫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一袭玄袍独立在那长城高墙之上,遗世独立。 看着长城对面之下的战场,厮杀声络绎不绝,来到长城这段时间,庞北斗并没有刻意显露身份,而是伪装行踪,这几天下来已经暗中击杀了至少不下十几位十境的妖族大妖。 最开始妖族那边并没有注意,后来十境大妖死的越来越频繁,这才引起那边的注意,派了一位十二境的大妖前来查看,一时手痒的大先生当然是出手了,只是一个照面对方就识得了那天机卦盘,果断收手,御风远游归去。 庞北斗虽然能留住对方,可也得付出一些代价,显然在这种情况下并不值得。 站在城墙之上的那一袭玄袍举目远眺好久,身后走来一位身着凯凯铁甲的将军模样的修士,对着前者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大先生怎么不与两庙会武的大部队一起,自己怎么提前来了。” 庞北斗神色淡然道:“人多,太吵。” 离开了熟人堆里的庞北斗再次变回了那个遗世独立的天机山大先生。 好吧,将军说道:“大先生最近活动频繁,妖族那边已经察觉,提出抗议,说要在会武之时出声请求诸圣惩罚于你。” 战场自然有战场的规矩,将对将,兵对兵,庞北斗一直出手对付低于自己境界的人自然引发了对方的不满,这才出此对策想让两庙的圣人们惩罚于他。 庞北斗嗤笑一声,说道:“说我不遵守规则?……可笑,千年前他们发动战争的时候怎么不说遵守天地规则。” 地下将军摇头无奈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时代不同,现在毕竟不是千年之前了,下官斗胆在此劝告大先生行事多为自己考虑,您对于人族的份量,重要着呢。” 庞北斗笑了笑,没有回应,只是目光远眺,朝着妖族天下那边看去,妖族的气运在节节攀升。 站在城墙之上的那一袭玄袍突然出声问道:“流英,你说这一次元年大劫,朝廷有几分胜算。” 流英是站在地面上那位将军的字,全名李挚,字流英。 将军李挚面色沉重,说道:“无论多少胜算,我都相信陛下,我也会全力以赴,哪怕拼至最后一滴血也要誓死守护大唐……” “哎呦,行了行了,李晟那家伙又不在这,说这么多这些做什么。”庞北斗摆了摆手有的无奈。 李挚笑道:“我说的句句肺腑之言。” 庞北斗说道:“好吧,知道你是肺腑之言,那你就好好守护你的大唐吧,我也得去守护我要守护的东西了。” 李挚问道:“大先生是要继续出手?” 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合着眼前这位一句话没听进去,还要去触犯那战场规矩。 庞北斗说道:“杀那些小的暂时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得杀波大的才算解气。” 李挚不解,问道:“大先生是要现身论道不成,若要如此,何不等到年关会武再去论道,若现在就去,逼急了那些家伙,出动合道境的大妖扑杀大先生您,那可就不妙了。” 庞北斗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呼出一口气,问道:“流英,你说如今人族这边最大的危机是何物?” 李挚想了想说道:“相比之下元年劫难最为重要,因为这关系到九洲凡俗的生命。” 庞北斗说道:“善也,此次妖族四王之一复苏,朝廷的元年大劫不好过啊……” 庞北斗难得惆怅。 李挚也是眉头紧锁,那可是天道允许下可以在大劫出手的妖族十四境的巅峰大妖。 庞北斗问道:“此次前往参与劫难的妖族大妖有没有具体名单,拿一份给我看看。” 李挚说道:“有的,这就拿给您看看,不过这些都是推测出来的,并不是最终人数。”然后便将写有妖族此次参与劫难的大妖名单递与那一袭玄袍手中。 庞北斗接过看了看,好家伙,全是熟人,都是千年前在长城战场打过交道交过手的人啊,千年过去一个个境界爬的够快,名单之上的大妖就除了一个玄龟妖王其余四位大妖赫然全是十二境,这还只是初步推算的名单,不为最终定论。 缓缓放下纸张,看来四王之一复苏给妖族修士们带来的气运还真是可人呐,境界爬的一个比一个快呢。 然后便再次拿起纸张,眼神在几位大妖名字上来回移动,最后锁定了一个名字,随后收起名单,说道:“流英,我出去一趟,照看好长城。” 李挚问道:“大先生去哪?” 明知故问,庞北斗说道:“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守护你的大唐,我去守护我要守护的东西。” 然后便御风而起,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天幕之下。 群妖吞龙(上) 第50章 连连跌境的十二境大妖 长城战场北方之地, 庞北斗化作的虹光身影划过天幕之下,隐匿云层之上,远离此间战场,去往妖族天下。 悬空山,作为妖族天下最强的一座领地,这里几乎汇集了所有妖族天下厉害的大妖修士。 而悬空山建造之地,并不像字面意思那样悬于天上,而是落在地面的一座占地面积极为庞大的山城。 城墙与数之不清的高大山脉连成一起,将这座妖族天下最核心,最权威的城池笼罩在内。 在悬空山之内不光有数之不清的亭台楼阁,相反亭台楼阁相比于一些山头来说还算少的。 没过多久,一路御风潜入云层之中的庞北斗便到了此间。 其身形缓缓漂浮在悬空山之外不远的虚空之上,俯瞰整座城池。 随后目光掠过一地,抬起右手朝此地打出一道如风剑气。随后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距离悬空山有千里之距的断空崖边,站定身形。 估摸着时间到了,果不其然,一道黑色旋风自天上落到地上,待风散净,露出个人影出来。 来者身穿长衫,只是有些许清凉,坦露出一只臂膀,再一打眼看去,其上纹有九个蛇头的大妖图腾附在皮肤之上,栩栩如生,仔细看那一双双蛇眼,若是稍不留神,可能都会入那幻境之中。 庞北斗转过身来,眯着眼睛打量来者,对方那白的有些过分且又丝丝媚眼的那张脸上,胜似女子却又不是女子,至少女子不会有那还算健硕的体魄不是。 来者抬起右手,发出啧啧啧的笑声,手上那盘旋不定的是之前那道如风剑气,只见他一双长有蛇瞳的双眼盯着眼前那一袭玄袍,右手一握,那道如风剑气便是粉碎消散于无形。 “庞北斗,胆子不小,居然敢孤身前来我悬空山附近,还主动邀我前来,怎么,就不怕我通报一声带着人来伏击于你?” 庞北斗神色平淡道:“我敢来,且又敢邀你来此,不怕你的伏击,因为你是苍屿。” 名叫苍屿的妖媚男子哈哈大笑几声,拍了拍手掌,说道:“到底是闻名天下的大先生,苍屿佩服……佩服。” 庞北斗笑道:“你当然该佩服我,因为你可做不到一人连破妖族一十八座城池。” 原本一脸笑意的苍屿大妖脸上表情定住,眼睛微眯,低声说道:“庞北斗,你千里迢迢的赶来别告诉我只是为了说这些垃圾话来恶心于我,千年前的仇,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以你九洲百姓之血来洗刷掉。” 他指的正是不久后的元年大劫。 庞北斗笑道:“你都说了不久后的将来,那你以为我来干嘛来了,准备好了吗,速战速决。” 然后还作势捂了捂鼻子说道:“闻到你身上那股蛇妖异味我就受不了,你不会不洗澡吧。” “呀呀呀,庞北斗,你欺人太甚,干仗就干仗,侮辱人做甚。”苍屿有些抓狂,平时最爱干净的他可受不了这些话。 庞北斗双手拢在袖中,笑道:“你说的是欺人太甚,可你貌似连人都不算。” 苍屿本就不是脾气太好的人,作为妖族天下近来刚刚跻身十二境的大妖,他有着他的高傲。虽然眼前的人是大先生庞北斗,当年自己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没有与其交手,实为遗憾,在他心中看来,自己当时若是出手,那庞北斗绝不会屠戮妖族那么多的城池。 苍屿身形微微佝偻,眸中竖瞳绽放溢彩流光,身后黑色气流缓缓飘起,只要面前那人有一点动作他就会毫无保留的扑杀上去,用自己那健壮美丽的蛇尾将之紧紧缠死。 庞北斗出言阻止道:“等等,听你那口气我现在有点不是很相信你了,咱俩别在这打,敢不敢随我去域外虚空论道?” 已经在气头上的苍屿哪管这些,他一直以为庞北斗的修为境界还停留在千年之前那样,就算有所进步可又能怎样,撑死十一境呐,自己可是十二境,况且妖兽相比于人族修士有了太多利处,至于从方才到现在都没看清对方的修为如何,苍屿只当是天机山喜好遮掩天机所做的一些隐晦举动了。 二人约定好了,庞北斗抬手撕裂空间,二人一前一后去往那里,随后虚空裂缝恢复如初。 …… 二人来到域外战场,脚下是一片废土,为了不让战斗波及四周,便将战场转移到此。 苍屿迫不及待的说道:“这下可以开始打了吧。” 他很想看到眼前这位眼高于顶自负清高的大先生给自己踩在脚下的样子。 庞北斗没有说话,抬起右手向着对方勾了勾手指。 苍屿撇头呸了一口,下一刻便化作残影消失不见。 然后庞北斗周围几丈之地便刮起风暴,一时间有好几个苍屿身影围绕着庞北斗周身快速移动起来。 这种扰乱迷惑之法,可是苍屿的拿手法术,这些年来他经常用此法迷惑敌人将其拉入幻境之中,慢慢吞噬其神再吞噬其身。 庞北斗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站在那里,只是双眼微眯,下一刻便抬起右手,猛地一抓,真身苍屿的头便被其抓在手里,然后周身风暴不触自散。 庞北斗抓着苍屿头颅的右手用力,便将苍屿整个人按倒在地,其头更是将地面砸的碎裂开来。 一脸震惊,不敢相信的苍屿见对方抬起右手一拳砸了下来,连忙抽身划走,庞北斗一拳砸空,原本被苍屿头颅砸裂的地面再次龟裂开来,显出一只拳头印记。 苍屿趁着划走抽身之际一个翻身,双脚夹向后背对着自己的人,庞北斗转身大手一挥,后者身体便横移数百丈之外。 下一刻便只见庞北斗身形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上空之地,手中法决掐动,腰间所悬卦盘缓缓悬浮身前,旋即化作几只卦盘,环绕在周身之外,下一刻庞北斗双手猛地一张,周身卦盘四散开来,体型逐渐变大,将四周空间紧紧包围,将二人笼罩在内,散发无尽神辉。 苍屿神色低沉,说道:“你破了?” 虚空上的庞北斗笑道:“不然呢。” 苍屿说道:“那你出手之前怎么不说!” 庞北斗无奈着说道:“你也没问啊。” 苍屿仔细想了想,好像自己真的没问,可这不是重点啊,此番交手庞北斗已经破境,举手投足间就能将自己压制,很明明显不是普通的十二境,很可能是十二境巅峰,再恐怖一点都有可能踏入十三境,得将这个消息带回悬空山,要不然会影响元年大劫,越是到眼前,越是变幻诸多。 随后朝着庞北斗笑了笑,便化作黑风消失在原地,朝着相反方向瞬移过去,当临近卦盘围墙之时显露身形,欲要破开遁走,可庞北斗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其随手递出一剑,目标不是逃跑而走的苍屿,而是那卦盘之前墙。 长剑撞击卦盘,反震之力已然是将逃跑遁走的苍屿震飞回来,庞北斗伸手抓住其后脖,就那样领在半空之中。 庞北斗玩味道:“被你发现了我破境的秘密,我该怎么办呢,可不能就这样放过你,要不然把你杀掉吧。” 被庞北斗制服的苍屿大妖挣扎着说道:“不,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悬空山那边一定会知道,你无端击杀妖族大妖,就算是天机老人也保不住你。” 原本并不想将他击杀的大先生,此刻眼睑低垂,沉声道:“你威胁我?” 苍屿还想出声,下一刻便感觉周身压力消散,身体可以动了,随后挣脱抓住自己的手掌,腾空来到其对面,下一刻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显化出大妖本体,九头蛇皇。 其身形因为这片空间大小变得不是很大,若是在外界,其真身至少不说遮天蔽日,但也大差不差了。 苍屿说道:“能逼我显出真身,庞北斗,这千年来,你是第一人。” 庞北斗说道:“无趣的评价。” 随后补了一句说道:“你刚才威胁我了。” 苍屿说道:“那又怎样?” 庞北斗说道:“怎样?……你得死。” 下一刻其周身剑光闪现,身后有数以万计的长剑虚影悬浮于空,最后汇聚成一把三尺长剑,庞北斗说道:“死在这一剑之下,你足以自傲了。” 随后一剑递出,受剑的苍屿感受着这一剑带来的压力,多少年了,这种无限接近死亡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无比肯定,庞北斗递出的这一剑,足以杀他。 情急之下的他不再犹豫,庞大真身快速移动,施展必须以损伤自身才能施展的秘法强行破开卦盘围墙,可速度还是慢了一步,五只蛇头出了卦盘之墙,而留在空间之内的另外四只蛇头被庞北斗递出一剑当头斩断,血淋淋的蛇头掉落在地,缓缓滚落到那一袭玄袍脚下。 苍屿大妖发出痛彻心扉的嘶吼之声,九断其四,本来跨入十二境的修为在那一刻直接跌境,出了空间来到现世,掉落在地的那一刻修为直接跌到十一境,可这还没完,他不敢停留,幻化人形朝着悬空山飞遁而去。 在那一刻,他又跌了一境,跌到了第十境。这头前不久刚刚跻身十二境的悬空山大妖,在此刻被庞北斗一剑之下,连连跌境。 (本卷完) 文学网 群妖吞龙(下) 第51章 剑斩苍屿 苍屿大妖浑身浴血,忍着断头之痛,使出浑身解数,飞遁回悬空山祖殿。 祖殿门前守卫察觉到虚空不远之地御风而来的苍屿,以为是入侵者擅闯此地,拉开架势才发现是苍屿大妖,只是为何情况不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十二境大妖苍屿大人居然负伤了,何人所为,有这样大的能耐,这边居然一点波动都没察觉到,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将他们的苍屿大人重伤如此。 苍屿御风落在祖殿门前,捂着脖颈单膝跪地,脸色煞白,额头有豆粒大小的汗珠嘀嗒落下,打湿地面,隐隐有要倒下的迹象。护卫赶忙上前扶住苍屿,问了一句大人这是怎么了。 苍屿咬紧牙关,一把推开二人,“滚开,我要面见祖王大人……”话刚说完便是吐出一口瘀血。 被推开的护卫颤声说道:“大,大人稍等,我现在就去禀报。”然后便朝着祖殿之内跑去。 身后苍屿暗道来不及了,脚下微微用力,身形掠过前去禀报的护卫肩头,纵身入了祖殿之内。 前去禀报的护卫见状赶忙出声阻拦,“苍屿大人,祖殿规矩没有奏禀不能擅自入内啊……” 为时已晚,苍屿已经入了祖殿之内,只留下地面零零散散的血迹与那有些为之担心的护卫,这规矩可是祖殿里的那位立下,苍屿如此行径不按规矩,自己也要受罚的啊,于是不作思索沿着满地血迹进了祖殿之内。 再看祖殿之内,苍屿进来之后来到大厅之中,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那四座王座之上空无一人,便高声喊道:“属下苍屿,有要事禀报祖王大人!” 随后护卫也走了进来,来到苍屿身后不远处站定,一言不发。 整座大殿死一般的沉寂,之后苍屿还要再度出声的时候,大殿之内气温骤降,苍屿陡然被压倒在地,面色痛苦不堪,而在大厅上空有一团血红云朵显现出来,云朵内有黑色闪电绽放,发出噼里啪啦等我声音。 “苍屿,你还知道自己是下属啊,祖殿什么规矩你约莫不是入了十二境觉得可以无视这些了?” 声音犹如从九幽地狱发出一般,护卫赶忙匍匐在地,口中喊着参见祖王大人,属下一时没有拦住,还请大人责罚。 被压在地动弹不得的苍屿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一时糊涂忘记了祖殿规矩,不过自己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啊,抬头对着那天红云哀求道:“大人,祖王大人,属下一时糊涂,不过属下真的有要事禀报啊……” 雷电红云传出声音:“哦?苍屿,境界掉了,怎么回事。” 苍屿说道:“属下说的要紧事正是此事。” 收回威压,苍屿被护卫艰难的扶起,雷电红云说道:“怎么回事,真身被人斩去四颗头颅,境界连跌两境。” 苍屿作为此次元年大劫妖族的主力部队,居然做了这样傻事。 苍屿说道:“是庞北斗,庞北斗他破境了,方才在悬空山之外我与他在域外战场一战,我本以为可以稳胜于他,可,可没想到结果却是这样……” 苍屿低着头不再说话。 “混账!你是傻的嘛,他庞北斗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东西,说句难听的话你与他比都没法比,居然妄想拿下他,我看你真是破境太急,乱了心志,你这境界跌了正好,好好反省吧。” 本来还想着求助祖王大人帮自己跌落的境界重新以无上之法补修回来的苍屿瞬间心如死灰,他的高傲资本在一瞬间如高楼崩塌如墟。 “是……”苍屿低声允诺。 祖王问道:“庞北斗现在何处?” 神情低落,面如死灰的苍屿说道:“回祖王大人,可能还在断空崖,亦或者可能担心我搬去救兵提前遁回长城那边了,后者可能性极大。” 祖王沉吟良久,神念覆盖整座断空崖,低语道:“好胆,好一个天机卦仙庞北斗。” 苍屿问道:“大人,如何?” 祖王说道:“人还在断空崖那边,没有离开,”随后对着那守卫说道:“扶苍屿下去休息疗伤。” 苍屿说道:“那庞北斗如此猖狂,祖王大人定不能放过他。” 祖王说道:“不用你说,你再怎么样也是我妖族大妖,庞北斗如此不按规矩办事,那我们也不必要遵守了。” 随后祖殿后方有一道身影脚踩长枪御风而起,朝着断空崖远游而去。 守卫扶着苍屿走到殿外,望着头顶虹光,苍屿心道:居然派了他去,庞北斗,任你十二境巅峰又如何,居然猖狂如此,这次你必死。 伤口血液已经止住,只是修为跌境,想要自己修回另外四只头颅估计得好些岁月了。至少这一次元年大劫赶不上了,本来这次劫难有了四位祖王之一复苏之后的加入胜利是板上钉钉之事,自己也好好好表现表现,争取让祖王看重赐予自己更多机缘,让修为走的更快。 只是眼下怕是无望了,都怪这该死的庞北斗。 苍屿的眼中满是阴霾。 ———— 从域外战场走出的庞北斗缓缓飘落到断空崖前站定,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有着透明剑刃的三尺长剑。 长剑笔直的插进地面,庞北斗双手平放在剑柄之上,轻轻握着剑柄,眯眯眼缓缓睁开,灿若星空般的眼眸内有红光闪过。 他并不打算就此离开,他要留在这,从刚才踏入这方土地之时,他的心就已不再平静,千年前埋在心里的那道天堑还是无法跨越,他明知道马上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可他并不想走,本能告诉他今天这一战或许能让他跨过去吧。 因为……他,无惧! 遥远天际有一束虹光越来越近,一道长枪破空而至插入庞北斗身前十米开外的地面,大地龟裂,溅起碎石飞尘。 灰尘散去,一道修长身影双手环胸,独立于枪柄杆头之上。 大先生庞北斗眯着眼笑道:“来了……” 独立于长枪之上的修长身影开口宛若木头人一般说道:“知道我来?” 庞北斗握着剑柄头上的双手活动了一下关节,说道:“稍微推演一下应该是你,千年前你与我交手颇多,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长枪上的男子冷漠道:“让人不爽的推演。” 随后身形飘落地面,身后长枪微微震动,钻出地面,飞回男子手中,发出尖啸之声。 “现在就打?” 庞北斗笑道:“请便。” 那好,长枪男子也不啰嗦,手握那柄在整座天下都能排进前十的荒古神兵,一步跨出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之时枪尖已经抵在庞北斗眉心之前。 随后庞北斗身影随风而散,真身手持长剑出现在其身后。 毫无花哨的一剑递出,长枪回头,二人双尖相抵,针尖对麦芒,卷起无形风暴,断空崖上空之地均是显现天地异象。 二人弹开,下一刻又是拼杀在一起,身影在此间内来回穿梭不定。 兵器碰撞发出的炸裂之声散开,二人身影归于原地。 长枪男子说道:“剑法不错。” 庞北斗回应道:“你的枪法也是不赖。” “再来!” 长枪男子双腿微微弯曲,残影闪现来到上空之地,双手紧握长枪横砸而下,庞北斗横剑抵挡,兵戎相接,绽放绚烂火花。 庞北斗手腕一抖将其镇回原地,二人相互出枪递剑打的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被庞北斗一剑斩去四颗头颅的苍屿忽然现身,如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之上,庞北斗的身后,“冷涅,我来助你。” 苍屿庞大真身使出全力向庞北斗的后背咬杀而去。 庞北斗刚想转身抵御,身前叫做冷涅的长枪男子眉头微皱,“苍屿,滚开。”随后手中长枪反着来拿,猛地掷出,枪柄一头毫无防备的砸中了对他没有任何防备的苍屿真身腹部,一个来不及就被击飞出去老远。 他冷涅与人论道何须他人偷袭坏了名声。 眼疾手快的庞北斗手中那把三尺微光绽放无尽神华,使出那道剑诀秘法,一剑斩至苍屿面前。 本就跌境,又吃惊于冷涅将自己砸飞中没有反应过来,那把微光神剑就已经来到了脖颈之前。 神剑呼啸,带着肃杀之意,斩过苍屿五头之中,不沾一丝鲜血飞回庞北斗的手中。 苍屿真身九头还剩下的五颗头颅也被庞北斗一剑尽数斩去,原本风光无限等着参与元年大劫的妖族苍屿大妖,一位十二境的妖族大能被庞北斗一剑结束了坎坷的一生。 做完这一切之后,庞北斗迅速抽身退出战场,缓缓飘到旁边树梢之上站定。 冷涅手持长枪,看了一眼不远处地上的那只无头蛇尸身,苍屿的死他一点都不关心,他现在只想与那树梢上的那位再战一场。 冷涅握住长枪的手微微一紧。 庞北斗说道:“你的同伴死了,你不去看看吗。” 冷涅毫不在意的说道:“偷袭被反杀,活该,下来,还能一战。” 庞北斗歪着头笑了笑,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下一刻刚要再次出剑的他,被头顶所现的那一团散发着黑色雷电的云团止住了脚步。 妖族刚刚复苏的那位祖王,到了。 黑色云团发出一道声音,“冷涅,退下。” 本想再战的冷涅只能退下,在妖族,他只听四位祖王的话。 庞北斗手中紧握微光,抬头盯着那散发着黑色闪电的云团,浑身真气一震,抵抗着那从天而降的无形威压。浑身气息陡然一遍,眼中红光开始慢慢充斥双眼,嘴角疯狂上扬,笑道, “大鱼……终于来了……” 群妖吞龙(下) 第52章 神剑微光 庞北斗周身气息开始疯狂暴涨,撤去那遮掩天机的卦门秘术,十二境巅峰大能气息顷刻间覆盖无垠空间。 风暴吹起,那一袭玄袍猎猎而动,一头发丝肆意飞扬,双眼充斥着血红星子,庞北斗右手手持神剑微光,神色淡漠的望向虚空中的那一团雷电黑云。 千年了,当年自己实力低微无法与之匹敌,以至于最后诸圣出手自己只能在旁边观战,实在遗憾,今天自己修为拔高,于此斩杀一位妖族大能,又能遇见这妖族天下的四位祖王之一,与之一战,希望能破开心中横亘千年的心坎吧。 冷涅手持长枪站在地面,手中那杆名为永夜的神兵枪头吞吐着无尽神光。 他望着枝头之上正面抵抗祖王的那位年轻人,感受着此刻他的变化,心里没来由的思索一通,若是自己此刻对上他,有没有胜算? 如若祖王不在或许可以一试。 不过让冷涅实在有些搞不懂的是,当时斩下苍屿四颗蛇头之时为何不走?在等什么,等自己?显然不是,他有个疯狂的想法,庞北斗在等祖王大人,他想与祖王大人交手,以十二境巅峰的修为与那位交手几乎毫无胜算可言,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此年纪就能在修行路上走的如此之远,将来前途可能并不在四王之下,为何不能忍一忍? 冷涅在思考,也在观战。 战场之上的另一位却是出言道:“我于混沌中苏醒,没想到今天却能抓到你,庞北斗,你杀我一位妖族大能,算不算破了规矩。” 庞北斗沉声道:“规矩是人定的,那也将由人来改变。” 随后庞北斗抬头看天,望着那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雷电黑云,说道, “你,准备好了吗……” 祖王大笑出声,觉得自己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庞北斗,对于你的天赋我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能在这个年纪走到这一步,这几座天下除了那位显圣,恐怕也就只有你了吧,本王是个惜才的人,可你终究不是我妖族,所以,今天,你可能回不去巨龙长城了。” 冷涅以心念传音与那祖王说庞北斗若死在这里是否会引起那位动怒,祖王说了一句心中有数,这小子斩杀十二境大妖不过一剑,苍屿虽然修为跌到十境,可也是从十二境跌落下来没有多久,他一剑斩断再递一剑,若我猜的没错的话,第一剑的时候,苍屿若是没有祭出秘法遁离此间,怕是当时就被一剑斩杀,我们可能事后一些时日才会知道。 毕竟遮掩天机这种东西,没有人比那对师徒更加擅长了吧。 战场之中的庞北斗手中微光吞吐骇人神光,冷涅再度传音与祖王说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些不对劲。 祖王若有所思说道:“当然不对劲了,体内心魔再次复苏,要不然他斩断苍屿四头之时就已经离开了。” 冷涅说道:“心魔……他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还有心魔。” 祖王说道:“要不然你以为那老家伙把他扔在山上千年干嘛呢。” 冷涅有些好奇了,在他的记忆中庞北斗虽然好战,可也是个性情极其豪爽的人,平时为人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名师指导,修行道路一帆风顺,何来心魔,又怎么会有心魔。 大约是看出了冷涅的疑惑,祖王很是罕见的多说了几句,“你与庞北斗何时认识的。” 冷涅说是千年前的人妖之战。 其实相比于庞北斗,冷涅与他是敌人,可又更像是那种不打不相识的多年好友,可阵营不同,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祖王说你那时候认识的庞北斗是已经在修行路上走了很远的他,可他的过往你一概不知,他的心魔大约是来自那个时候。 庞北斗振动剑锋,身形缓缓飘起,站在祖王形成的黑色雷电对立之间。 祖王传音于冷涅说道:“你先将苍屿的尸身带回悬空山,这里交给我吧。” 冷涅临走之前问了一句庞北斗可不可以不用死。 到他走的时候祖王都没有给他答案,不是不给,而是不知。 场中只剩下祖王与那心魔侵占心智的庞北斗二人。 祖王明显不想现在开战,而是打起了嘴炮,“大先生也用剑?” 庞北斗说道:“明知故问。” 祖王说不知道大先生的剑与文庙里的那位相比如何。 庞北斗知道他所指是谁,不过也懒得去说,“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下一刻,庞北斗不再犹豫,双眼血红的他,手持神剑微光,脚步微动消失在原地虚空,身化残影直奔祖王而去, “世人皆知我庞北斗精通卦术一道,算尽天下,可有谁人知道我手中长剑也曾引动时光长河!” 庞北斗一剑递出,杀进那团有祖王化作的黑色雷电包裹的云团之中。 天地异像再现,不大一会一道身影便从云团之中退了出来,速度奇快,坠落地面,掀起满地尘土,其力之大让的断空崖头都是向下一坠再坠。 庞北斗手中微光插于地面,单膝跪地,嘴角挂有丝丝血迹,握着剑柄的右手却是愈发紧握起来。 复苏便是十四境的妖族祖王,果然是有些难办,这条大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得下,若是吃不下砍掉一块鱼肉也是好的。 手持微光神剑的年轻男子站起身来,呼吸急促,体内小世界因为方才一剑导致有些紊乱起来。 庞北斗站起身后,手提神剑又是御风而起冲向那团黑云,到了半道却是被一道巨大拂尘划过天际拦了下来,扔回地面。 心魔占据半面意识的他当即就要再次出手,这时一道身穿老旧道袍的身影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前,此道身影左手拿着拂尘,右手手掌对着庞北斗的眉心就是一点,“孽障,真想死在这里吗。” 说话声音是个老者。 在这眉心一点之下,庞北斗瞬间定格住了身形,眼中充斥血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退散,消失无形。 失去心魔控制的庞北斗双手无力坠下,身形跪倒在老道面前,缓过神来之后,跪伏在地,“弟子知罪。” 老道生的鹤发童颜,白发白须却是不见苍老。 天机老人甩了甩拂尘搭在右手臂弯之处,“孽障,看你修为破境,本以为你走出那道心坎,这才放你下山,如今看来,你还是滚回山上反省去吧。” 庞北斗说道:“弟子谨遵师命。” 身后祖王却是说道:“天机,你这徒弟杀我妖族大能,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天机老人说祖王方才复苏没有多久,怎么,这么着急想继续睡个回笼吗。 好家伙,直接想着你若再多说几句继续把你打的沉睡,睡个回笼觉。 祖王所化云团发出炸裂之声,下一刻,天机老人便消失在原地,身化长虹冲进云团之中。 庞北斗跪坐在地,右手捂着胸口,张口吐出一滩黑血,双眼淡漠,苍白的脸庞看不出丝毫血色。 神剑微光插在年轻人的身旁地上,神光散去,只有那透明剑刃迎着烈阳散发着淡淡光辉。 庞北斗心念一动,神剑微光便消失不见,年轻人站起身来,一时间脑袋有些放空。抬起右手打了打颇感沉重的脑袋,抬起头望向天际那团内部爆发惊天神芒的雷电云团,下一刻云团轰然炸裂,有两道身影朝着两个方向快速遁走,一道声音御风朝着悬空山远游而去,而另一道直接降临地面上双眼无神的年轻人身前,老人将他揽腰提起,一步跨出,重返人间九洲。 —————— 那边战场结束,一道消息在几座天下间不胫而走,引发不小轰动。 天机山大先生庞北斗,破境下山,于悬空山之外一剑斩杀妖族天下十二境大能苍屿大妖,又以无敌之资与妖族天下枪仙冷涅平分秋色,隐隐压制对方,随后祖王出手,重伤其身,天机老人及时出现与祖王论道一场,随后将其救走,不知所踪。 中洲皇宫里的那位人皇拿着手里那张名单,看着上面被红色笔墨划去的苍屿姓名,拿着名单的手指攥紧,骨节微微发白。 与身旁大内总管尚九熙问了一句可有庞北斗的消息。 这位追随人皇陛下多年的大内总管尚九熙却是说人是被天机老人带走的,我们想去查,想去推演,也是班门弄斧,所以便没查到。 人间皇帝将名单放回桌上,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你说朕之前是不是不应该告状让那家伙受了真空之刑。” 尚九熙拢着衣袖在一旁笑而不语。 —————— 天外天,文庙 张显君自从上次见了他这位发小之后便回了文庙,史圣有说让他有空多回文庙坐坐,好歹也是在文庙有位之人,天天在人间来回跑算个怎么回事。 张显君坐在属于自己的那张椅子上,面前两位圣人盯着自己,看的有些发毛。 拿着玉笔的史圣神态自若,说道:“显圣,张大圣人,你这发小真是给我们人族长脸呐,手气剑落就是一位妖族十二境大能的项上人头。” 一旁的亚圣老爷倒是接着史圣的话说道:“显君觉得文庙于此该怎样行事。” 张显君说道:“二位想如何。” 史圣放下玉笔说道:“显圣这是不打算管了,若是交于我们处罚,按照规矩那可不轻。” 亚圣说道:“虽然有天机老人在他身后,他如今违背两庙与妖族天下立下的规矩,怕是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张显君面无表情说道:“北斗如今破境,对于将来两庙与妖族天下那边起到的作用非同小可,还请麻烦两位三思。” 亚圣说道:“显君呐,到现在你还在为他担保,就是因为有你在这,他庞北斗在人间才敢肆意胡来,要没有你光有他那个师傅他也不敢这样,你若这样下去非得丢了圣人位子不可。” “庞北斗无论修为天赋都算绝佳,可十二境对于未来那个时候,显君,你觉得庞北斗这个十二境在两庙眼皮底下算个什么!” 是啊,两庙作为天道在人间的代理人,他们拥有着天下最高力量,十二境对于两庙来说却是算不上什么。 张显君起身说道:“天机先生也不被两庙放在眼里吗。” 二圣没有说话,天机老人那个家伙,还真是让他们又爱又恨呐。 史圣觉得气氛有些不适,开口打起圆场说道:“显君,羲和,你们两个坐下来说嘛,别吵,莫要伤了和气。” 亚圣本名羲和。 亚圣转过身盯着张显君说道:“显君,圣位来之不易,你好自为之。”说完便离开了这边。 出了大殿,盯着白玉楼梯下的那个花圃,抬布走下,与那酒窝少年说, “给那朵花浇水施肥吧……” 群妖吞龙(下) 第53章 时光里的少年 一头雾水的元口巴倒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不是不让他浇水吗,怎么现在又忽然想要浇水了。 看着眼下花圃里的那朵成长的很是旺盛的无骨花朵,酒窝少年有些心虚,不过实在是不想看到亚圣老爷比较喜欢的花朵枯死,现在亚圣他老人家都发话了,应该是蒙混过去了。 一身白衣的亚圣老爷低头扫了一眼那多无骨花朵,与那站在一旁卑躬屈膝的酒窝少年说道:“我没让你浇水你不是照样与它浇了水,唉……与庙里那位何来两样。” 说的在理,无骨之花比做庞北斗,酒窝少年比喻显圣,而亚圣他比做文庙。 文庙作为天道的代名词,在人间行公正评判,张显君屡次三番袒护庞北斗在人间行那无规无矩之事,像极了酒窝少年不听亚圣的话偷偷与那无骨花朵浇水施肥一般,失去了亚圣老爷本来的用意。 亚圣老爷走过元邑身旁没有几步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与他说道:“元邑,来山上多久了?” 亚圣怎么可能会记不住,他只是想看看酒窝少年有没有记住罢了。 元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弯腰低头,行了道门手缉,“学生来山上已有百年。” 亚圣抬头看了看天,随后对着元邑说道:“收拾收拾行李下山去吧。” 元邑脑中似是响起数道晴天霹雳,慌乱跪倒在亚圣身前,双手抓着其雪白衣袍,两眼已是水雾横生,哭哭啼啼说道:“老爷……我,我知道我不该违背您的意思私自给无骨花浇水,可是看它枯死实在可惜,亚圣老爷如此喜欢于它,学生不想看它就此枯寂……” “您若要罚就罚我去后山竹林抄书……抄多少遍都行,就是不要赶元邑下山啊……” 少年哭哭啼啼像个娘们似的,一张小脸说是梨花带雨也不为过,揉着眼睛,口中低语,“我下山了,我怎么和我爹娘交代啊……” 亚圣倒是皱着眉头有些搞不懂了,老子看你在山上太闷,觉得对你是不是有些苛刻,这才特么让你陪我下山观礼,你这哭个啥啊。 亚圣说道:“我没让你抄书,我也不觉得你这次做错了,再者我也没有想赶你下山……” 元邑顶着个小脸说道:“真的吗?” 亚圣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原本哭个不停的酒窝少年一下子从地上窜起,蹦蹦跳跳的像个孩子……他,也确实只是个孩子。 这边听完元邑的话,亚圣老爷也不着急走了,计上心头,笑了笑说道:“哦?怎么,你下山何来对不起你爹娘一说呢?” 已经被下山乱了心神的元邑也不管那些这些了,站稳身形后,低着头说道:“那,那我说了之后亚圣老爷不要罚我……” 觉得事情大有嚼意的来了兴趣,忽悠道:“说,本座不罚你。” 得了允诺的元邑开口如长河决堤般说道:“当年我上山,是我爹送我来的,入山门的时候交了好大一笔银钱,我以为是文庙收的学费,我就没有多问,方才您要赶我下山,那我爹交的好些钱不都打了水瓢……” 亚圣眯着眼说道:“钱给谁了?” 文庙收学生什么时候要过钱?若是收钱他这个文庙圣人怎么会不知道? 元邑看了看白玉阶梯之上大厅旁的那个凉亭,还在犹豫,可在圣人威严面前,那些犹豫不轰而散,颤颤巍巍的说了陶闲的名字。 好家伙,下一刻一阵狂风在二人周身刮了起来,元邑察觉不妙,收回眼里的泪水再次放了出来,跪倒抱着亚圣大腿说道:“老师,说好不罚的……” 亚圣冷哼一声,大手一挥,眼前少年身影便御风而起,消失在了此间,再出现之时已经到了后山竹林之内,少年身影稳稳的端坐在蒲团之上,面前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手抄本凭空出现。 竹林上空响起亚圣的声音来, “道德经,三百遍,袒护陶闲,双倍……” 身体不能移动的元邑昂着头嚎叫道:“老师!老师!你答应我不罚我的啊,怎么还变卦!” 亚圣声音却是缓缓飘来,宛若九天仙音, “质疑师长,再加三百遍……” 文庙后山竹林,后面好些日子都能听到一个少年哭哭啼啼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不能在文庙说的山下胡话, “陶闲,你个狗养的,看我出去不把你捶死,你和害人不浅的狗贼!!!” —————— 文庙大厅内,坐在白玉长桌旁的张显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位活的时间最久,资历最老的史圣,那意思好像在说,你说吧,我听着,我没有亚圣那臭脾气说走就走,你说的话,我爱听着呢。 手拿玉笔的老头子坐回自己的位子上面,以同样姿势看着面前的这位年纪最小的圣人,说道:“显君,羲和脾气不好,不过那也不怪他,此次下山远游出了纰漏,心情不好着呢。” 张显君只当亚圣是脾气暴了,可他说的话自己心中有数。 史圣低头轻笑,要说纰漏也是胡话,他可不会告诉眼前这位,亚圣下山远游发现这家伙的香火供奉居然比他自己高了那么些个,嘴上说着道法自然,回头就是化作年轻模样去给自己砸了不少香火钱,发现好像起不到什么作用,便小走几步到了显圣庙前,气不过低声碎了几句庙里那位的坏话,好家伙,本想出出气转身就走,毕竟着急赶回文庙,可没想到居然让那张显君的人间女子香客听了去,之后他总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一顿披头泼骂,碍于身份,年轻模样的他面对女子们的披头辱骂,憋了半天也就蹦出来有辱斯文四个大字,最后不得已灰溜溜的离开那边,着急忙慌的回了文庙。 言归正传,史圣说道:“庞北斗一事,还有长安地下阵法,我都看了,应该也是出自你的手笔,我说显君,要是我年轻时候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兄弟,我也不至于早年路走的那样坎坷了。” 张显君笑道:“您人缘好着呢。” 整座天外天,要说圣人之间谈话,张显君也就爱和眼前这位多唠几句,因为在这位面前总感觉像是晚辈见了长辈一般,可身份地位其实并没有相差多少。 张显君试探性的问道:“要不然让我那师弟再欠您个人情?” 史圣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就别拿道藏当挡箭牌了,此番青洲上任还算顺利,之后怕是有他受的。” 张显君说道:“您又看到了什么?” 他这天天守着白玉长桌,想看点啥看不到。 今天难得放松有人陪着说话,史圣说道:“青洲藏峰山山主青彧不是年后就要前往长城了嘛,看这意思估计是要将手下山头留给你那位小师弟代管了。” “要不说你这师门里的人缘气运就是好呢,走哪哪来钱,让人有些羡慕。” 张显君昂了昂脖子,谦虚道:“都是虚的,虚的~” 眼前老人摆了摆手说你就偷着乐吧你。 张显君说道:“庞北斗的事情我看就到这吧,反正迟早是要开战,北斗不过因为心魔走了先招,不碍事,至于规矩,天道至今下落不明,哪来的规矩。” 史圣说道:“显君慎言,无关之事,不要多说。” “我知道庞北斗那小子也是嫉恶如仇,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体内心魔,可这次做的确实有些过了。” 是啊,一剑斩杀十二境妖族大能,妖族也算伤了元气,什么惩罚没有,也说不过去。 张显君眼神蓦然伶俐起来,“我倒是觉得北斗所做无错,若是超常发挥杀了那碍事的祖王才好,沉睡有什么不好,非要出来讨贱。” 史圣咳嗽几声,示意少说几句,张显君说道:“也就是我现在不能出手,要是能,我一定第一时间朝悬空山递上一剑,连城带人全一剑砍了。” 史圣盯着今天说话有些反常的儒家圣人,脑中想起了早些年的一桩事情。 那时候还是千年前,妖族霍乱人间,当时他记得很清楚,人间战乱,诸圣顺应天意不能私自出手,他真身降临当年的离洲,眼前书生虽然长大成人,可那一双满身浴血,身着破衣烂衫似是逃难的少年孩童跪在自己面前求教修行的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圣人虽是不能出手,可这两个孩子修行天赋一个顶一个,最后惜才的他将二人带走,利用身份之便将二人一个送去了当时堪称修行福地第一的不老山,另一位与卦相有缘,便被送去天机山上山修行。 千百载一晃而过,当时的两个险些惨死妖族魔爪下的一双少年如今也是在各自的修行道路上突飞猛进,一个斩三尸证道成圣入了高堂,受世人敬仰,一位成为让妖族闻风丧胆的一卦算尽妖族一十八座城池的天机卦仙,都挺好。 史圣脑中思绪纷飞,盯着眼前的书生年轻人,不由出声叫了一句小显君。 张显君说道:“史圣又想到什么遗忘的历史了嘛。” 史圣说道:“让北斗来一趟文庙吧,好久没见他了。” 对于眼前老人突如其来的邀请,张显君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意思,当即就是拒绝了,“不行,来了不就被你们抓住了,倒是入了你们的手还不是任你们宰割。” 史圣起身,言语难得激动,“难道以当年被救孩子的身份来看看我这个救命恩人也不行吗?” 多年前的记忆翻江倒海般在素衣书生的脑海中回荡,是啊,当年被救的孩子,在外面犯了错,逃的再远也终究要向长辈认错不是。 张显君有些拘谨起来,自己也是二人之一,面对老人都快忘记了彼此当年相见时的场景,若是没有眼前这位,自己与庞北斗怕是早就去了忘川河畔不知道投胎几世了。 素衣书生出言问道:“不骗我?” 史圣老头说道:“不骗!回来再想办法,你二人是我救的,你也说了,将来总是要开战的,为了那劳什子规矩要去迫害我跟前的孩子,纵使天道,也不行!” 张显君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感动,自己早年被救下之时只求老人给一口饭吃,留一条活命,苟活于世,可谁也不想到身后得了这样大的机遇,虽然修行教导自己与庞北斗并不是眼前这位,可修行路上的启蒙人,除了眼前这位,还有谁? 自己不应该不相信他的,竟然一时糊涂了,抬头盯着眼前老人,退后一步,躬身弯腰,行了一礼, “小子无礼,望师降罚。” 群妖吞龙(下) 第54章 爱哭的半妖 时间转眼一过就是到了十一月中旬,文庙大厅一叙之后,张显君便离开文庙,下了高山,一路朝着南方御风而去。 史圣的意思张显君心里有数,先将人带回,看在文庙,留在他的身边应该会比留在天机老人手边要好。至少十四境远没有圣人强硬不是。 张显君离开大厅的时候,朝着左边凉亭扫了一眼,巧了,陶闲那个讨人嫌的居然不在,本以为是又去哪里耍啊闹了,可下了阶梯,途径白玉广场之时就看到一身白衣,仙风道骨的亚圣老爷手里拎着凉亭里消失的某人,朝着后山御风而过。 二圣彼此看到了对方,倒是没有太将方才大厅里的谈话想的多么不愉快,在亚圣眼中,张显君这位人间显圣,还是年轻的。 素衣书生顶着一双桃花眼对其笑着微微点头,后者也不是不大度的人,虽是点了点头,神色却是有些淡漠,毕竟下山糟了香客女子一阵数落,没一阵子是好不了了。 恰巧陶闲这货误打误撞因为百年前的旧事撞到了亚圣的枪口之上,逮了个正着,人证物证具在,怕是在那后山竹林比元邑小子呆的时间还要长些。 后山竹林,进去打眼一瞧就看到一个皮肤白白嫩嫩的少年坐在蒲团上面,趴在竹案之前奋笔疾书。 左边堆着高高的抄本,右边抄好堆叠寥寥无几。心有怨气,速度太慢。 亚圣拎着陶闲凭空降临此间,忍着冲上去打那讨人嫌的家伙一顿的少年慌忙起身对着一身白衣的亚圣行了一礼,抬头之时盯着那家伙的眼神都是有些暗暗发狠起来,一口嫩咬的咯嘣直响。 陶闲被亚圣扔着跪坐在竹桌前面,抬起头对着少年嘿嘿直笑。 这都什么事儿,百年前的事情都能翻出来说道说道。 自己当时不就想着为文庙发展省点开支,元口巴他爹又不差这点钱,随口一提,给点钱将来在这文庙上下照顾着他的宝贝儿子,元邑他那老爹夫妇也是老来得子,疼儿子疼的那叫一个要命,反正要的也是不多,元邑老爹就随手给了,花点钱让自家娃娃少吃点苦,应该的,应该的…… 可文庙是什么地方,差钱吗?那肯定不差啊,所以陶闲这玩意在亚圣眼里就是个败坏门风的东西,当年在北风被人踢馆,叫人一拳干倒在地,起都起不来,灰溜溜的跑回文庙,人倒是消停了许久,诸圣所想的坏了道心倒没出现,以为这件事他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就好了,可美国多久这小王八羔子又出幺蛾子,跑到文庙议会非要舍弃原有的一切,跑去当那什么劳什子的议厅管理员,说白了,就一看门的,比山下那些看家护院的护卫没有两样,只是山下那个是给凡俗财主看家护院,山上这位是给圣人看门罢了,大同小异,却又不同不样。 元邑实在忍不住了,不顾亚圣在场,一个猛虎下山扑到毫无防备的陶闲身上,又是用手打啊,掐啊,到最后直接拿嘴咬了,陶闲怕伤着这酒窝少年,也不还手,虽然不痛不痒,可还是佯装很痛苦的样子装出一副求饶相,亚圣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观道台明。 最后看的实在有些不入眼了,元邑这家伙居然拿手扯着陶闲鼻子和嘴巴,快撕裂了都,这才被亚圣出言制止住了,好歹以后看门,这形象坏了,那可不好看了就。 亚圣说了话,二位实在打架有失山上仙人风度的一大一小齐排排的跪坐在蒲团上面,微弓着身子,如同山下幼稚园里三岁孩童犯错认罚的乖乖模样,好生悉听教诲。 反正元邑心里是不怕的,抄书就抄了,这些年也习惯了,只是不知道亚圣老爷会怎么处罚这个始作俑者,讨人嫌的玩意。 亚圣居高临下,神态自若,盯着那陶闲说道:“说吧,拿了山下那位多少银钱。” 陶闲有一眼没一眼的扫看了一下旁边咬牙切齿的某人,说道:“亚圣老爷,我真没拿多少,嘿,你说就一山下富商,他能给多少,再说嘞,我拿了那些钱不也是为了给文庙做贡献吗,你说这文庙虽是圣地,可也要吃吃喝喝不是,平时哪里坏了修缮起来不也要钱吗,所以老爷您就看在我一心为文庙的份上绕过我这一会呗……” 旁边某人听了差一点又要起身狠揍,对方眼睛猛地一睁,好像在说,亚圣老爷在这呢,你还想动手不成,抄书罚少了吧你。 元邑想起自己老爹挣钱有多么不容易,好吧,他也就从他老爹嘴里听过不少当年年轻闯荡时候的多么不容易,可他出生之时他爹早就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堪称富可敌国的存在,再说了,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他,又能理解多少,从拿金叶子不当钱就能看得出来。 在内有个富可敌国的老爹,在外有个拥有几座山头当着山神等的娘亲,元邑可谓是一出生就在一些人穷极一生奋斗的终点了。 少年眼巴巴的瞅着亚圣老爷,意思好像在说,你看我这么可怜,对于陶闲可不要手下留情,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亚圣各扫二人一眼,开口说道:“陶闲,自从北风那件事之后,你境界一直不动,我们以为你是被那件事困住了道心,可到现在才发现啊,你特娘的给我去想点子弄钱去了,耽误了修行,该罚。” 对方又是这样伶牙俐齿,一言一行都在说是为了文庙。 亚圣继续说道:“元邑,还剩多少没有抄完……” 因为心中有些怨气,要抄九遍的道德经还有八遍没有写完。 亚圣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陶闲,多久没摸过笔杆子了。” 这家伙自小就不爱学习,不喜欢做学问,一天天的偷奸耍滑,不干正事。 聪明无比的陶闲当然想到了什么,着急开口道:“我摸了,我天天都摸笔杆子,我觉得我现在写起字来,犹如神助,不需要再下苦功夫了。” 元邑在一旁撇了撇嘴,你可拉倒吧,议厅登记你写个屁的术法,练个哪门子的字,一个月文庙议厅本就来不了几人,如今年关将近,人更是稀少,一天天睡得比狗早,起的比猪晚,装哪门子学问学究呢,臭不要脸。一时有些上头,一口唾沫吐到了陶闲身旁,差之毫厘就要沾到后者衣服上了。 这下子可有留了空子,善于发现的陶闲呀呀呀的说道,亚圣你看看,你看看元口巴,学了这么久还能做出如此有辱斯文的事情,我觉得道德经他得多抄几遍,什么时候改过来了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被指着的酒窝少年一时语塞,本就不善言辞的他曾经被眼前这家活弄哭过好多次嘞,这下好了,说也说不过,明明对方的错,委屈吧啦的元邑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哪管什么亚圣在前,文庙重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讨人嫌欺负人…… 讨人嫌早年欺负他哭过几次,他最怕这家伙哭了,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嘞,这下好了,看怎么哄吧。 陶闲一会围着他转,说不要哭啦不要哭啦,一会扮鬼逗着他笑,可就是不见反应,急得他不得不求助眼前老人。 亚圣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子百岁的人了,咋还哭哭啼啼,也是,按照妖族年龄来算,也就才是人族稚童时期。 亚圣说道:“元邑,不要哭啦,竹林重地,哭声吵到文庙圣贤就不好了。” 亚圣说话比那陶闲管用多了,元邑立刻止住哭声,擦了擦眼泪鼻涕,时不时的还哽咽一下抽几下脖子,白胖胖的小脸哭的红扑扑的。 亚圣一阵郁闷,还指望这小子以后出去给自己长脸,这特娘一被欺负就哭,以后出门在外与人论道不得被人打哭。到时候丢人丢的就是自己这张圣人老脸了啊。 亚圣清了清嗓子说道:“元邑你九遍道德经在三日后能抄多少抄多少,三日后没抄完的都留给陶闲就行,之后你与我下山。” 亚圣布置完这些便离开了这边,再留下来,元邑这小子不知道又得哭起来不成。 眼中还含有泪水的酒窝少年苦极反笑,笑哈哈的盯着眼前蔫了吧唧,即将拿着自己不喜欢的笔杆子做那些本就不愿做的事情。想想就一阵好笑。 看着一旁笑着不出声音,却是捧腹大笑的酒窝少年,陶闲绕道身后,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之上推着对方到竹桌前坐下,一脸谄媚的又是捶肩又是按摩,好说歹说想让对方在这三天之内多抄一点,九遍啊,那么多,自己本就不太喜欢这些东西,在这竹林之内恐怕还没抄完自己就先被笔杆子憋死了。 抓到胜利曙光的少年双手环胸,撅着嘴吧,挺胸抬头的说道:“现在知道了,晚了!就是不谢,谁让你那么欺负我嘞。” 陶闲绕道对方身前蹲下说道:“你看啊,方才算我错了,你这样,你看你下山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二胖子从山下回来肯定还得带卡片,你下山了怎么拿要不然这样,我在山上替你拿,这三天你替我多抄一点,成不成?” 群妖吞龙(下) 第55章 人间、少年、理想…… 距离断空崖一事过去几天后,没人知道庞北斗去了哪里,文庙议厅里的那方长桌也不能看个通透。 人是天机老人带走的,若是有意想要遮掩行踪,怕是白玉长桌也看不到这冰山一角。 离洲,仙人降 仙人降这座城池虽然不是很大,人口也就几十万左右,相比于江南临天那样容纳几千万凡俗百姓的大城却是没有办法相比。可这仙人降却又在离洲乃至整个天下都有着他自己特殊的意义。 仙人降本来不叫这个名字,原来城池名字叫做朝山城,因为城池的东门之处对着几座连在一起的高大山头,不过这也是几千年前的称呼了,在千年前那场大战结束之后,再几百年来张显君斩三尸证道成圣,在整座人间封圣做祖之后,朝山城就改了名字,叫做仙人降。 因为那位年轻圣人与天机卦仙来自这里,来自朝山城,来自仙人降。 朝山城以前也出现过一些在朝廷担任过不大不小官员的人,可他们并不足以影响到朝山城去更改城名,直到经历战乱,被史圣从离洲那被妖族毁坏殆尽,满城废墟的朝山城中救起的两名少年成长起来之后,朝山城才决定改名,因为,这样的荣誉太过于磅礴了,他们相比于本洲的其他城池虽然显得有些小了一点,但是他们出去可以很自豪的说,咱这里出过一位圣人老爷,和一位山上仙人,就问服与不服。没每当那些嫌弃仙人降是个小城的外乡人听到这里也都哑不做声,没办法,不服不行,说的是实话啊。 朝山城改名那天其实整理出了好多备选名字,可就是有些拿捏不准,不知道选哪个好,直到当天晚上,城主大人闲来无事,为这改名之事发愁,就想着出门走走,这走啊走,也没注意就走到了城池中心的那座显圣雕像不远处,正打算上前跪拜寻个意见希望圣人显灵赐个缘法,看看这名字怎么改,下一刻还不等城主挪动步子,一道白色光芒划过天幕穹顶,在星空下来回盘旋,最后落到那座圣人雕像之上。 雕像发出白色暖光,照亮四周空间,不过也就是一瞬,白色暖光从雕像底部缓缓升起,退散,在雕像头顶三尺之处形成一颗白色光球,光球悬空而停,不过片刻便化作一道人影模样,环顾四周,最后身影化作一道白色长虹消失于无垠星空之下。 那一夜的城主认为这是圣人给自己的点拨,寓意已经很明显了,第二天便召集众位高层,讲述了昨晚的神奇一幕,众人作为朝山城的本土子民,都知道儒家圣人张显君出自此地,都是认同城主的观点,认为圣人知道了他们在愁苦什么,所以现身点拨一番,之后便有如神助,拓开思路,抛开了名字之后非要带城的起名之法,最终敲板定案, 仙人降。 —————— 素衣书生身影御风在云层之上,时而轻身落回地面,穿梭与人间凡俗之中,一眼看去,万家灯火,百姓安居。之后不再停留,起起落落,万里之外又万里,最后御风降临在离洲之地。 张显君的速度很慢,这段距离虽然是跨洲之距,可若他想,人间哪里转瞬之间去不得? 他一路从文庙下山,先后去了儒家天下,又降临已经消失山头的不老山故地,再次御风而起一路南下,重返人间,最后跨洲亿万里走过少年时,来时走过的路,最后来到离洲,再一跨步,重返离洲,抵达仙人降。 庞北斗的行踪,张显君稍稍下点功夫便能知道。起初合力史圣用了白玉长桌洞察天下,发现每当触及庞北斗三字只是都会被一股无形之法拒之门外,最后几次试探,终是无果。 史圣好似想到了什么,抬起步子,退出白玉长桌,离开议厅。 张显君再次使用长桌,这一次所得结果与前几次终于是不一样了,那一扇小门开了一个小口,跳出来四个大字,缓缓浮现于长桌之上, 少年,故乡…… 张显君身形在仙人降上空云层之上,悬空而停,脚下云彩起起伏伏,散了又聚,宛若天生异象,下空城池百姓一阵哗然,看天上彩云飘飘,不知是否仙人降临。 张显君暗道失策,挥手打散祥云,遮掩声息,天地异象消失不见。 底下百姓看了一阵,发现异象消失不见,以为就是仙人行走天下路过此地,带起一阵祥云涟漪,毕竟仙人降可是圣人出生之地,有山上仙人修士前来观摩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仙人降的这些本地百姓早已习惯,只是这七彩祥云有些稀奇罢了。 百姓们恢复入常,街道行人络绎不绝,街上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此外在街道深处,一条岔路小口,往里多走几步,再绕几个巷口便出现一户住所。 小屋不大,是最平常的房屋,占地范围就平常一家几口住的地方大小,差不了多少,有两间小屋,一个小院,院里拐角喂着几只小鸡崽子,低着脑袋叼着地上零零散散的小米粒子。 小院中间放着一张躺椅,一道年轻身影,身着崭新玄袍躺在上面,手里端着一方茶壶,脸上挂着惬意笑容,时不时的喝上几口,躺椅无力自动,晃晃悠悠,好不悠闲。 年轻玄袍两眼微眯,抬抬眼皮,注意到了天际七彩祥云的一闪而逝。 神色慵懒,嘴里嘀咕了一句蹭饭的来了。然后便继续摇头晃脑,哼着小曲,悠然自得起来…… 仙人降上方虚空,一道身影自天际悄然落下,隐匿声息,进入城中,混入街道人潮,消失不见…… 随后在街道深处显露身形,一身素白化服,淡雅出尘。 之后便进了岔路小口,沿着小巷,轻车熟路,左拐右拐,一番摸索,最后在方才小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小院四周房屋密集,高楼亭台数不胜数,确实有些繁华,相比于小院里的那两间一层平房、装饰简约、墙外几层还算淡雅少量爬满墙壁的青苔来看,确实是繁华不少的。 素衣书生泰然自若,走到小院门前,院门虚掩着,并未关的严实,看着有些生锈的门锁,抬手准备敲门,可转瞬一想,便又放下了手,回自己家,我敲什么门啊我。 书生推开院门,园中景象尽收眼底,大踏步跨过门槛,走进院内,小院之门自动关闭合上。 庞北斗躺在躺椅上悠然自得,对着缓步走向自己的人说道:“这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难得你还能记得回来的路。” 书生笑了笑,漫步走到那一袭玄袍对面一步之内,顺势坐下,地面之上灵气流转,幻化出一把躺椅出来,素衣书生稳稳当当的躺在上面。 书生回答道:“地方是我选的,房子是我安排人建的,你倒好,啥时没做,担了个名头,却是有事没事就往这跑,我都没你来的次数多。” 小院当时建造之时,由张显君私下安排,找寻到了当初自己与庞北斗在少年时所住地域,安排人买下地皮,按照当年小时候的样子重新建造出了小时候的房屋模样。 只是谁能想到,这两位在外跺跺脚,天下都得颤抖一颤的人物居然在这如此隐蔽的小地方有这么一所故居。 庞北斗放下茶壶,坐直了身子,指着小院墙角那几只低着脑袋吃着稻米的鸡崽子说道:“我怎么没干事了,你看,那边那几只小鸡仔子就是我带回来的,多可爱。再说了,你个大忙人天天东跑西跑,没时间回来住,房子要是长时间没人住就会墙体开裂,很可能还会倒塌,要不是我偶尔回来住一住,给这房子甜点人烟气,怕是这房子早塌了。” 嘴上功夫张显君自愧不如,于是懒得辩解什么,躺在椅子上,低拉眼睑,开口问道:“你老师走了?” 庞北斗说道:“早就走了,将我送到长城之后就走了,一天天神出鬼没的,我担心文庙派人来抓我,我就靠着老师给的一张皱了吧唧的符纸遮掩文庙秘术,一路南下,就到了这里,反正也没事,就在这闲住几天,养养伤……” 张显君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不那么平静,看来自己这位发小的那位老师修为境界又有精进呐。 那一袭玄袍陡然起身,指着张显君喂喂喂的说道:“我说你这发小当的也太扎心了吧,一来也不问我伤势怎么样,有没有被那祖王伤了道心,一上来劈头盖脸就怼我一通,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 捂着胸口,故作痛心表情,“唉,终究是错付了……” 张显君说道:“看你这样子伤势好像也不怎么严重,还有心思在这喝茶晒太阳,不错,不错……” 庞北斗自知讨不到什么好处,切了一声,躺会原地,晒着太阳,喝起茶来。 天幕之上的大日烈阳,铺撒光辉,照耀人间,小院中的二人躺在各自的躺椅上,二位人间圣贤在这里终于抛开各自的烦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人间,少年,理想…… ……………… 一座小院,两座小屋,一双人…… 群妖吞龙(下) 第56章 少年背靠少年 仙人降位于离洲偏南地区,虽是十一月中旬,北方下雪,南方艳阳高照,滴雪不下,倒是天气有些冷了起来。 “显君,你多大了?” “比你大……” “哦~那要不咱掏出来比比?” “……,再多说半句腌臜之语,我不介意帮你复发一下祖王给你带来的伤势。” “得得得,开个玩笑,不至于……不至于……,那你饿了吗?” “有点……” “那我们中午吃些什么,听说这边天气寒冷都是吃些火锅,咱要不试试?” “随你……” 张显君在躺椅之上闭目养神。旁边的庞北斗早早起身,一个闪身就出了小院。 张显君稍稍睁开一只眼睛,太阳有些温和,眯着眼看了一眼庞北斗离去的门口,嘴里切了一声,随后又闭上眼睛,养神聚气去了…… …… 大约是觉得天幕那一轮烈阳晒得人脸上有些热烫,张显君缓缓起身,独步来到墙角边那窝低着脑袋还在小鸡啄米的鸡崽子旁边蹲下身子,伸出右手轻轻拘拿一只鸡崽,握在手中。 仔细端详,不由轻笑出声,这窝小鸡崽子怎么看也像是刚从母鸡肚子中出来没有多久,就被庞北斗抓到这里来了,合着算计好了自己来之后会出言怼啰几句,拿着鸡崽搪塞我呢。 看着周围环境,目光最后定格在那只在手掌中缓慢蠕动的小鸡崽,素衣书生的思绪纷飞,眼前光景变幻,仿佛回到了少年儿时…… 那是离洲战乱时期,家里亲人相继被妖族破城杀死,二人经历相似,恰逢年少,两位少年郎相依为命在这座城池街道最深处搭建茅屋相依为命。 那时候的张显君很喜欢吃鸡腿,特别是那种撒上胡椒粉,炸的外焦里嫩的那种,他尤其爱吃。 张显君少年时出生富贵之家,顿顿大鱼大肉惯了,后来因为种种因素再也吃不到了。 可那时他们躲避战乱,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小孩子力气又不像那些逃难大人们一样可以出去做些苦力补贴家用。 记得有一次,那天是张显君生辰,本来他自己是不想过的,家人都离开了自己,去往奈何彼岸,自己一人苟活于世,过这劳什子的诞辰有何意义。可他的诞辰之日好巧不巧被与他相依为命的少年庞北斗知晓了。 小家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嘴上说着都落魄成这样了还想着鸡腿,你们这种富家公子小时候吃的好穿的好,稍微一落魄就不适应了。 庞北斗本就是在仙人降大街小巷长大的小娃娃,家境贫苦,却也能吃饱穿暖。 可是嘴上虽是这么说,他当天白天让少年张显君在家里等着自己,啥也不用做,晚上等着吃大餐。当着他的面,小家伙拿手拍着胸口,说的信誓旦旦,随后便迈开大步跑出门去…… 像个老大哥一样照顾自己的小弟。 少年张显君也就听了他的话,他知道他的鬼点子尤其多,可经常会被打脸,不过当天心里也是对他抱有期待的。 少年张显君就这样等啊等……等啊等……,时间如小溪流入江河,何其之快,不知不觉便到了晚上,少年张显君眼瞅着外面天色越来越黑,心里有些担心他了,这小子以前蠢事没少干,所以也没少被人揍的鼻青脸肿。少年张显君越来越担心,越想越害怕,于是不顾少年庞北斗的嘱咐,起身离开屋子,刚到门前准备开门出去,寻找他的踪影,可刚到门口就听到外面大老远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快速移动的脚步声,离着自家门口越来越近。 少年张显君下意识的后退几步,距离门前有一段距离,这是脚步声以至门前,下一刻大门便被狠狠撞开,下一刻便只见一道瘦若柴骨的瘦小身影,撞开还算稳固的家门冲了进来。嘴巴极快,催促眼前少年快些关门,随后捂着怀里鼓起的东西跑回屋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少年张显君赶忙抓住双门,还特意探了探头发现门外无人,一片漆黑,随后关门踩着脚上布鞋跑回屋里。 慌慌张张的庞北斗将怀中东西放到桌上,等张显君跑回屋子后,来到门口,四下看了看,随后小心翼翼的关上小院内的房门,在屋内小跑一圈吹灭灯火,最后拉着一脸懵的少年张显君来到缺了一角的残破小桌上,相对而坐。 少年庞北斗小心翼翼的点燃一盏油灯放于桌案中间,照亮范围极小,淡淡灯光照耀在二人脸上,周围却是一片漆黑,让整座小屋颇显神秘。 随着少年庞北斗的示意,少年张显君将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到桌子中间,油灯之下的那一包有油纸紧紧包裹着的物品。 少年张显君学着对方深呼吸一口气,到底是孩子,小时候的教育再好,私塾先生交给他的遇到什么事情也不要太过惊讶,在这一刻全被他哇的一声抛在脑后。 是烧鸡!是烧鸡! 少年惊讶不已,抬起小脸望向对方,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一只烧鸡不算贵,可是对于现在家徒四壁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奢侈到不能再奢侈的东西了。 后者小脑滴微微低下,低语道:“我在外面买的,你快吃,我都说了以后你跟我混,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见对方没有说话。 少年庞北斗还催促道:“快吃,再不吃就凉了,就不好吃了。” 少年张显君问道:“你怎么一直低着头?” 方才催促吃烧鸡的少年头颅越发的低,在刻意遮掩,低语道:“没什么,就是刚才回来跑的太急跌了一跤,你快吃吧,再不吃我可都给你吃了。” 可这一切落在对方耳中,他不相信,他自小心思就极为缜密,眼神一瞥就注意到了他这位老大的破旧衣衫上的脚印灰尘与泥地尘土,在那破烂衣衫包裹不住的瘦弱手臂上,少年嫩瘦的皮肤上青紫交替覆盖。 张显君将油纸包裹的香喷喷的烧鸡推到一旁,这一刻的他觉得曾经美味扑鼻的烧鸡不再那样可口。 少年伸出双手,一手抓住对方肩膀,一手朝下探去抓住手臂往上拖拽,嘴里催促着说着给我看看,拿上来,给我看看! 少年庞北斗憋着劲就是不给他看,少年就使劲拉,就是要看,可自小身娇体贵的少年哪有从小就大街小巷跑惯了的庞北斗力气大,使出了吃奶劲也拉不动庞北斗一手半臂。 少年涨红着脸,撒开拉着对方的双手,赌气般说道:“你要是不给我看我就不吃了。” 对方一听这可不行,自己废了这大劲搞来的,当即抬头说道:“那可不行,你要不吃我这顿打不白挨了,你……”,少年庞北斗下意识的捂住嘴巴,深知自己说漏了嘴。 少年张显君顿时噎住,盯着对方印有一记被打成的青光眼的小脸,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事后才知道这家伙为了当好老大,为了给他这位小弟好好过个生辰,知道他喜欢吃鸡腿,可兜里又没钱,便去了卖烧鸡的店里询问,在他这多打几天杂货,能不能给只烧鸡,半只也行,少年态度诚恳,这黑心老板便答应了,可到了日子就是不给烧鸡,少年庞北斗可不是个吃亏的主,当即抢了烧鸡就跑,可小孩子哪能跑过那一群大人呢,就被按倒在地揍了一顿,少年将烧鸡紧紧揣在怀中,死命护着,说来也奇怪,这半大不大的孩子力气倒是不小,任那烧鸡嗲铺子老板怎么抢也抢不走,最后实在不行,也怕把人打坏了,就朝着躺在地上的少年身上吐了几口口水,骂了几句不知死活的小乞丐就走了。 那一晚的情况,哪怕过去千年,张显君已然记得很清楚,烧鸡自己吃了,那是自己长这么大吃的最好吃的烧鸡,虽然有些凉了,少年还是哭着将他吃完,那傻子老大不怕疼的还在一旁打趣哭着吃烧鸡的少年张显君娘们唧唧的,踩着板凳排着胸脯的说着以后跟着老子混,还带你吃香喝辣的…… 在以前,他对说着大话,慷慨激的少年他是觉得是吹牛皮的,不予理睬,可今晚,当下,红着眼睛,满脸泪水,大口吃着烧鸡的少年张显君在此刻,望着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昂着脑袋慷慨激昂的少年庞北斗,下一刻居然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诶,干啥呢,抓着我的小鸡崽子,说!是不是想偷吃!” 张显君的思绪一瞬间被拍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掌拉回现实当世。 素衣书生起身回头,便看到方才回忆里的那位大哥少年长大后的庞北斗衣衫不整的站在自己身后,手里还抱着一个火锅样式的器物和一大包菜品食物,其中肉类居多,再往下看,左手居然还拎着一只挣扎着想要逃离魔掌的老母鸡…… 庞北看了一眼素衣书生身后的那一窝小鸡崽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文庙显圣,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说道:“知道你馋,乖,等长大了再吃……” 张显君一脸黑线,忍着想要冲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咬着后槽牙说道:“我不馋!” 就在这时,小院外不远处,嘈杂之声传到二人耳中,距离这边越来越近,站在小院里的张显君心念覆盖而出,就看到一群大小商贩,店家老板聚在一起朝着这边探了过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哪家天杀的,我这小本生意,居然连这点蔬菜都拿。” “你那还好,我这刚从后院抓到老母鸡也不见了……” “你们都吵吵啥,至少你们中午还有饭吃,我这特娘的那天杀的把我的锅都给我端走了!” 众人议论纷纷,张显君收回心念,庞北斗自然也听到了,一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一脸黑线的张显君对着那右手拎着锅,左手抓着老母鸡,脖子上还挂着一大袋蔬菜肉类,衣衫不整的天机山大先生问道, “你是不是又没付钱……” 群妖吞龙(下) 第57章 委婉的好看山主 青洲,三清山 大唐元年,十一月中旬,三清山上大雪纷飞,四地山下皆是白雪皑皑,相比于上月降雪又是大了几分,多了几多。 现在的三清山上下相比于几天前的清凉景象倒是相反不少。 山上山下,山间小道,林间小溪,山泽精怪,来往行人均是络绎不绝。这一切都只因那三清山新任山主入主三清山所致。 那场酒宴过后的第二天,山神青彧一大早起来脸色还有些红扑扑,酒量这方面他不行,可就是爱喝,一喝就喝了个酩酊大醉。起早便见到那少年山主在藏峰山山顶崖边打坐吐纳,便没有靠近,站在远处,拢起袖子,静静的看着。 少年山主一呼一吸,鼻孔中有丝丝白气呼之欲出,又穿梭入内,周身白雪化作气体缓缓上升,周围温度缓慢升高,白雪化作粒子,颗颗飘在少年山主的四周。那崖边独立梅花,随着少年的一呼一吸都在随风而动,梅花树的飘动频率仿佛都在迎合着这位少年山主的呼吸吐纳。 当少年山主最后一口吐纳结束,双手平胸抬起,深呼一气,道化三清,双手平缓放于双膝之上,吐出一口道家真气,悬空漂浮在周身一步之内的雪花所化粒子凭空蒸发,化作水汽,消散于无形…… 梅花树停止飘动,缓缓静止下来,只有那凛冽寒风的吹拂,好似并不值得梅花肆意摇摆。 站在一旁的山神青彧倒是有些思绪纷飞了,道藏的天赋那是众所周知,可这棵梅花的意义,可是非凡。历年来山顶之上也常有好友山中神怪前来做客,对这颗梅花树都大有赞赏,原因不为什么,只因其中藏着一缕大道契机。 少年山主居然第一次在一旁修行吐纳就能引起这颗梅花树的来往律动,看来这位少年山主的修行天赋怕是比自己本来预想的那样还要高出不少,甚至更多。 身披金边斗篷大袍的少年山神,坐在地上停留一会,然后便缓缓站起身来。也是注意到了站在身后的那道青衣身影,笑道:“青彧前辈,来多久了,竟是没有注意到。” 青彧说道:“有一会了,看你在那吐纳修行,就没有打扰。” 少年山神拍打掉身上雪花,漫步来到青彧身前站住了脚步。 青彧撇了一眼少年身后那束在寒风中被吹的摇摆不定的梅花树,盯着眼前少年说道:“我方才观察你修行吐纳,那是何种吐纳修行法门,居然引得我这颗梅花都遥相呼应起来。” 少年露出一抹玩味笑容,笑道:“道藏里的仙家法术罢了,怎么……前辈想学?” 少年一脸坏笑。 青彧顿时噎住,抬手打了个摆子,打着圆场说道:“道藏里的法术啊,那还是算了,太深奥,费脑子,本来看管山门就够闹心了,可不给自己找这不愉快了……” 本来还想着什么仙法居然能够引动这颗梅花,要知道自己自拥有这颗梅花以来就一直未曾参透,更别说引动其内的大道契机了,之后放在屋里怕蔫坏了,最后索性将至置顶与山顶崖边。如今眼前少年居然能引动梅花,若是能讨来这一本半本的仙家秘法,引动梅花,花点钱也在所不惜,可一听少年这道仙法居然来自道藏之中,要是来自不老山还好说,道藏就算了,上一批对道藏有想法的那些江湖人士们早已如沙粒般被长风吹散于时光长河之中…… 道藏?也就只能想想了,至于探索,那可不敢…… 少年山神笑了笑,想了想,说道:“这颗梅花树倒是神异,从我刚来这边经过之时就觉得它神异非凡,后来我就有些刻意留意,今天早上起身,闲来无事,来到崖边呼吸新鲜空气,却感觉有一丝气机在牵引自己,随后便打坐吐纳,与这梅花遥相呼应起来。就这么一会功夫就感觉修行有些精进。” 道元问道:“对修行有如此妙用的法宝,前辈从何处得来?” 青彧似乎不想说出其中隐情,大致说了下是自己早年游历天下,机缘巧合下得到的机缘罢了。 少年知其意,便没有多问。 青彧稍稍弯腰,看着目光一直盯着梅花的好看山主,问了一句是否对着梅花有些兴趣? 少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下一刻又摇了摇头,老师说过,不可随意拿取别人财务,就算别人要送,那自己也要委婉一些,不可露怯。 青彧双手拢在袖中,站直了身子,嘴角微微扬起,笑道:“道山主若是钟意这颗梅花,送予山主你又何妨。” 好看山主刚要抬手拒绝,这算怎么回事,这样自己不就成了索要别人机缘之人了,不可不可…… 青彧诶了一声,止住对方的话,意味深长道:“你初来山头,下月就是你的开山大典,我这也没什么好送予你当贺礼的,金银珠宝,名贵字画,对于我等修行之人都太俗,正巧,难得道山主你看得上这颗梅花,拿走便是,就当贺礼。” 藏峰山山神青彧真是财大气粗,嫌弃那山下金银太俗,张口送出就是一份天大机缘,可赞,可赞…… 少年山神此刻还想委婉拒绝,可对方那坚定不移的眼神倒是让他觉得自己如若再拒绝下去就有些做作了,于是便行了一辑,算是谢过。青彧轻笑,随后我们这位好看山主心中一边对那青彧山神竖起大拇指,称他此举实为大善,一边大手一挥将那梅花收入袖里乾坤之中…… 一旁的青彧有些傻了,这么着急吗,好歹让自己再看两眼啊,不过想了想,倒也觉得没什么了,便笑了笑,对那迫不及待将山下机缘收入袖中的好看山主说道:“道山主真乃性情中人……” 少年憨笑,不以为意。 —————— 仙人降那所小巷深处的那所僻静小院内,两位圣贤酒足饭饱,躺在躺椅上打着饱嗝,尤其舒坦。 至于方才外面那些追来的街道商贩,小店业主也都被庞北斗施法挪走,这一做法惹得旁边那位儒家大圣有些不高兴了,这位大先生急忙说道:“一会吃完我就把钱付了去,还不成嘛……” 躺在椅子上的张显君露出慵懒神态,说道:“什么时候随我回文庙?” 庞北斗一手枕在脑后,一手隔着衣服揉着自己有些吃的撑了的肚皮,说道:“回去那里做甚,在这呆着就挺好。” 张显君说道:“你烦了错。” 庞北斗说道:“何错之有?杀妖族本就我人间修士份内之事,说句实话,那些老掉牙的规矩早就该改改了。” 张显君叹了口气,是啊,老掉牙的规矩呐,可就是这老掉牙的规矩护得人间太平千年。 张显君说道:“文庙那位老爷子发话让你回去,帮你想想办法,在外面躲着没用,别以为你那天机秘书真能遮掩诸圣慧眼,若你那位老师还差不多,你嘛……还差的远呢。” 庞北斗陡然坐起身子,问道:“史圣要我回去?” 张显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庞北斗说这些错误所受惩罚你比我清楚,我这一回去,想出来就难了。 张显君却是说你怕那做甚,老爷子叫你回去的,那些人不会怎样的,再说了,大战在即,你对于人间,对于九洲都至关重要,他们心里有数。至于妖族那边的连番发文,去往朝廷告发于你,还有文庙也收到了一些折子书信,不过都不碍事,到了会战之时,狠狠的打回去便是。 庞北斗这才放心,不过到时候若是没办法,自己跑不就行了,反正自己手上还留着自己老师给予自己应急之物,不怵恁们。 仙人降整座城池上空信鸟纷飞,有飞剑传书划过长空,盘旋良久最后落入城中。 飞剑传书常有,毕竟千里传音修为低了也够不上不是?不过那把飞剑上所刻符箓倒是让小院里的某人眼熟,于是便施展仙法将至沿着飞行轨迹拦截而住,飞剑所飞行的那一方空间跪倒瞬间停止流动,飞剑悬空而停,张显君心念一动,那把悬停飞剑便消失不见,出现在其手中。 张显君此法对施法者本身要求颇为严格,对阵法符箓的研究也是有待考究,这一手术法就相当于让那寄出飞剑的发信人察觉不到飞剑被人查看,可却实实在在的被人查看了,待被人看完,施法者再以高深的符箓造诣以破解路数重新锁好放回原来轨道,解除封禁,飞出即可,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庞北斗不由赞叹了一句,圣人之资,居然还有偷看别人飞剑癖好…… 张显君扬了扬手中飞剑,上面三清山三个大字晃在眼前。庞北斗一改方才姿态,完全忘记了刚才所说的话,挤到对方身边催促道:“三清山的信件,小道元的书信飞剑怎么寄到仙人降来了?快拆开看看。” 张显君白了对方一眼,言下之意就是刚才是谁说查看别人飞剑传信是不良癖好的,不拘小节的大先生哎呦一声催促道,大丈夫不拘小节,快看快看,是不是小道元有什么要紧事情。 张显君再次白了对方一眼,拍打掉对方趴在自己身上的蹄子,结果对方有趴了上来,索性就不打了,然后便将目光锁定在那把飞剑书信上面………… 群妖吞龙(下) 第58章 三清画卷 素衣书生修长手指轻轻把玩着那把来自三清山的传信飞剑,话说自己这位小师弟真是可以,才去山头没一段时间就炼制了单独属于自家山头的传信飞剑,不错不错,不过那一旁早先帮着看管三清山的叫什么青彧的山泽精怪应该出力不少吧,下次若有机会得留意答谢一番。不管对方有无巴结意思,帮了就是帮了,因果循环,乃大善也…… 庞北斗催促着快些查看,在哪翻扯啥呢,张显君赌气般将飞剑丢于后者手中,说你急你来。庞北斗大言不惭说着我来就我来,不就一山头阵法,显摆啥…… 传信飞剑在庞北斗这位尤善推演的大先生手里还没等捂热呢就又被他扔回到了素衣书生手中,说这劳什子阵法符箓,怎么如此复杂,我想解开需要点时间,你直接来吧。 素衣书生朝他翻了个白眼,说道:“这山神青彧当年能得玄苍看重,照顾无主的三清山不是没有道理,就这只是显出冰山一角的飞机符箓阵法就能看出,他的阵法造诣绝对不一般。” 庞北斗双手环胸,头昂看天呈四十五度斜仰角度,自言自语道:“那是,连我都觉得有些繁琐的阵法符箓,这小子看来造诣真的很高……” 张显君直接无视了站在一旁自言自语的庞自恋,目光盯着那把飞剑符箓,其实很简单,方才他朝里看了一眼,那在旁人眼里复杂繁琐的阵法玄关,到了这位儒家圣人眼里却是如纸糊一般,探指可破。 篆刻着三清山三个大字的传信飞剑在素衣书生手掌之上悬空而停。 庞北斗轻移步子站到素衣书生身后,探着脖子瞅着眼前的罕见光景,自己推演卦象那是样样在行,阵法一道也有涉猎,可并不算太精,如今圣人在自己面前推演阵法妙用,可得好好看看,毕竟如今太平天下,圣人出手的机会实在少之又少,可像庞北斗这样在一旁看着圣人出手的机会压根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素衣书生心念微动,传信飞剑动了起来,缓缓移动到其面前一吃之地,悬空而停。张显君右手探出,并做剑指,触及飞剑刹那,其上符箓绽放白色光芒,对此很是抗拒。张显君面无表情,剑指微微用力,飞剑所发光芒缓缓熄灭,最后变成淡淡流光,行于表面,不再抗拒。 庞北斗说道:“我还以为你有啥好办法破开飞剑禁制,没想到是使这劳什子蛮劲强行破开飞剑气运阀门,强行进入其中探寻信息,无趣,无趣……” 素衣书生剑指说话间已经没入传信飞剑上刻有阵法符箓的剑柄之中,入了二寸,如剑吞手指。 张显君面无表情说道:“你懂什么,这传信飞剑所炼阵法所刻符箓都不是凡品,就打这符箓上方所刻三清山的绘卷刻案就引入了三清山的主要气运所炼制而成,道元这小子倒是大方,刚为山主,气运才养多少就这么玩,实在奢侈。” 素衣书生继续说道:“这符箓之下一左一右所刻的却是三清山脚下凡俗群地而居的繁荣画卷和三清山山中水泽精怪愉悦跳脱的美好画卷,如此两个刻案也都是配上了三清山不少气运炼制,三方气运固定,好手法……” 庞北斗说道:“这小子才上任多久,三清山气运就这样拿来炼制山头传信飞剑符箓,虽然这玩意只需炼制一次就可后顾无忧,可这需要庞大的山头气运作为辅助,三清山所存气运够吗?” 素衣书生说道:“三清山本来就是道家盛名仙山,这点气运还是够他造的。” 随后剑指轻松解开三座阵法符箓,发现其内还有光亮,剑指继续探入,发现其中虚空稳坐一小人模样,走近一看,张显君乐了,这不是道元那小子吗。其实破开三道符箓之后,飞剑传信的内容他就已经知道了,可刚乐的同时仔细一看那符箓空间内盘膝而坐的小人模样所摆动作,下一刻,这位修行多年的文庙显圣气的脸都是绿了半截,那小人居然伸着手臂竖着中指对着自己…… 张显君咬着牙-稳稳抽回剑指,绕着来时的路退出剑柄符箓。 庞北斗问道:“怎么样,飞剑内说的是啥?” 嘴里说着童言无忌的儒家显圣,心平气和的说道:“下月十二,三清山开山大典,特来邀请仙人降城主前去观礼。” 庞北斗笑道:“这小子,发展的挺快的嘛,我还担心青彧那家伙到时候会给小元子下绊子呢,看来是我多想了。” 张显君点了点头,随后心念一动,照着来时的路,右手轻挥,飞剑内容恢复如初落入剑柄符箓空间之内,被他破解打开的三座符箓阵法皆是恢复如原来模样,传信飞剑完好无损,恢复如初。倒是方才恢复飞剑之时,其中那道元模样的虚空小人给他气的不轻,到底是个小娃娃,行事做事都是这么幼稚。 之后张显君心念再次微动,传信飞剑消失在其面前顺着原来轨道飞入那片被定格时间流动的轨道之内,恢复原样之后,在素衣书生的示意下,此间时间恢复流动,传信飞剑好似刚到此地没做停留便消失在了空中,飞入仙人降城主府内…… 庞北斗拢着袖袍,眼神盯着那传信小剑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三清山的观礼邀请怎么发也不会发到离洲来吧,早些年天下太平,山中神怪跟随朝廷法令各据山头,那时候的开山典礼举行颇多,可也都只是邀请一洲之地的山神精怪,这跨洲发放,那青彧小子应该不会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吧。” 早已躺会躺椅上,闭着眼睛感受天地灵气的素衣书生嘴唇微动,说道:“青彧自然是想到了,要不然这份观礼传信小剑不会到达这里。” 庞北斗转头盯着躺椅上的某人,出言问道:“此话怎讲?” 张显君缓缓抬起手臂,弯曲手臂指了指自己,随后缓缓放下,不想说话了,撇了撇嘴,真特么够笨的,就这智商,真是不知道怎么爬到修行大道十三境的,唉…… 庞北斗哦~的一声,拍了拍手掌,没看到素衣书生那鄙视的嘴角,难怪嘞,这青彧山神好歹也是当了几百年的山主,看管三清山也有些年头,三清山一直都没有被列在上任新山主的朝廷册子内,这现在突然宣布有山主前来空了几百年的三清山走马上任新任山神,那脑袋稍微灵光一点的都会查查背景吧,这一查,其中关系,可想而知,山主是人间道藏,道藏老师是谁,师兄是谁,这样一来仙人降作为圣人诞生之地,自然破例在那邀请观礼名单之中了…… 庞北斗赞叹道:“这青彧脑袋倒是想的挺多,连你都想到了,不过像他们这种下面山头的山神对你们那边的琐事流言应该知道吧,就算不知全部,一知半点也应该知道吧,如此说来就不怕惹恼你?” 素衣书生没有回答,此间场地鸦雀无声…… 庞北斗回头一看,这家伙莫不是睡着了吧,走到躺椅前,抬起脚踢了踢躺椅椅腿,“喂,问你话呢,你这样对你这位大哥,我可会生气的。” 好大一会张显君才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来,说道:“你将道元送到藏峰山下的时候可有给他什么东西?” 庞北斗说道:“给了啊,给了一些衣服什么的,毕竟我也没啥给他的嘛,正巧早些年你给的那金丝斗篷大袍我带在身上,我就将那送给了元子。” 张显君说道:“对啊,那件袍子在朝廷圣册中是有记录的,霓裳阁上送给文庙的每样东西,包括什么东西给了哪位圣人,那都是有记录的,稍微留意就能知道,至于藏峰山嘛,我早年留意过,那座山头和别的山头可不一样,常年四季流转并无动用法力改变成四季如春,相比于天下山头,倒是也算标新立异。” 话说到这,庞北斗就心中明白了,看来是自己送的那件金丝罗汉白玉袍给那山神青彧瞧见了,眼神还真是有够毒辣的…… 三清山传信飞剑化作流光落入仙人降城主崔恨寒手中。 这位稳坐城主之位大几百年又亲自为曾经的朝山城改名为仙人降的城主大人年岁也是不小了,脸上也能看出一些岁月留下的褶子印子,要说修行到这种境界的人想要容颜永驻青春,稍微施点山上仙子所用法术即可美颜常驻,不过可能这位城主大人觉得坐在这个位子上太过年轻有些压不住下面那些部下。 试想一下,一座城池高层都是一群面色老年的古稀之人,而城主确是一位面色白净的年轻模样,这走出去怎么看怎么怪吧。 崔恨寒挥手将传信飞剑打开,看了几秒,斟酌了却是有一刻钟之多。 青彧看见了道元所穿何人斗篷大袍,可崔恨寒不知道啊,这观礼请帖发到这边来,自己怎样回啊,思前想后,拍了拍手掌,不管那么多了,自己作为圣人诞生城池的一城之主,自然是站在圣人这边了。 随后一道属于仙人降城主府的传信飞剑飞入长空,消失不见…… 群妖吞龙(下) 第59章 圣人天降 来自仙人降城主崔恨寒的那把传信飞剑飞过城池上空,划出一道隐秘轨迹,好似有了特殊轨道一般,飞入虚空消失不见。 飞剑穿梭于仙人降虚空之中,速度极快,可飞过城中那座小院上空之时,传信飞剑瞬间定格而住,小剑周围一丈之地时间空间均是定格而住。传信小剑从隐匿轨道中显现出来,悬空在天幕之下。 下一刻那把传信小剑便凭空消失,出现在下空那座隐蔽小院里那位素衣书生的面前,悬空而停。 庞北斗在一旁说道:“崔恨寒的回信速度还真是快呢。” 素衣书生点了点头,这一次破解飞剑没有像方才那样麻烦了,这一次的飞剑符箓上所刻全是仙人降的一切,什么圣人之道,什么儒家学问,更重要的事上面篆刻铭文居然是张显君自己所教化天下凡俗的一些至理名言。素衣书生不再像方才演示解说给庞北斗听,直接雷霆手段解开传信小剑所刻小篆,获取信息。 庞北斗问道:“怎么样,崔恨寒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前去观礼。” 素衣书生将小剑符箓恢复如初,扔回原来飞行轨道,只是改了一道相反方向,飞回崔恨寒手中。 素衣书生说道:“他所传信是不去观礼。” 庞北斗想了想,说道:“这也在情理之中,仙人降都快成你儒家显圣的代名词了,对外对内肯定都是站在你这边,你与不老山断了关系,这边肯定视那道藏为路人一般,不想沾染干系,怕惹恼了你,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崔恨寒自认为的一招情理之中的做法却是实实在在的有些惹恼这位显圣老爷了。 传信飞剑没飞出去多久就折返轨道飞回城主府崔恨寒的手中。 嘿,奇了怪了,这传信飞剑怎么没走多远就自己飞了回来。崔恨寒心里想着,以为是那位入世仙人降临路过此地,一时无聊,折了自己这把传信飞剑,又扔回给自己几,仔细查看这把传信小剑,没有丝毫拆开查看的痕迹,应该就是逗逗乐,没有恶意。 崔恨寒不以为意,自诩为文庙显圣人间代言人的他向来告诉自己要做到大度,以德服人,大度呢,首先脾气就要好…… 传信飞剑随着崔恨寒的镇手,再次消失在虚空之中。 看着传信飞剑消失之后,崔恨寒摇头苦笑,双手负后,准备离开这边出去办点事,最近有一批货物通过运河到了这边,听说很贵重,下属告诉他让他务必亲自去看。 崔恨寒迈步离开这边没走几步,身后虚空那股拥有熟悉气息的传信飞剑穿梭虚空,最后稳稳插进地面,溅起一地灰尘。 崔恨寒转过身,皱着眉头,挥手镇散尘土,伸出右手,将那把又被打会的传信飞剑驭回手中,仔细端详…… 飞剑符箓还是没有被拆开的迹象,就算是路过仙人,这样调侃也属实过分了一些,如此戏弄某家,真不将他这位名不正言还顺的显圣人间代言人放在眼里。 然后飞剑还是像方才一样被崔恨寒挥手送出,只是这次他自己有留了个心眼在里面,飞剑飞出刹那,属于崔恨寒自己的一道元神烙印覆于其上,随着飞剑快速移动。 果不其然,在崔恨寒眼中,那把属于自己的传信飞剑在虚空轨道中被人定住,从轨道中显现出来。只是让他有些惊讶的是,飞剑被定住之后,他并没有见到屡次驳回他飞剑小剑的神秘人,而是周围时间空间均是定格而住,就连自己附在其上的那一道元神印记也是动弹不得。试了好几次,发现确实动不了,也只能作罢,看看下一步会如何,那人总会将飞剑拿走吧。 下一刻,传信飞剑消失在原地,小院中的那位在截取飞剑之时就察觉到了飞剑上的那一缕元神印记,心中暗暗说了一句,崔恨寒还算机灵。 小剑移动之后,没过多久就停止了,正当崔恨寒那一道元神烙印想要抬眼看个虚实之时,眼前一片虚无,满是混沌,崔恨寒聚起自己这道元神所有法力聚于双眼,这才稍微看清混沌后的光景。 那一方混沌中,一道男子身影横亘于天地之间,头顶天幕,脚踩厚土,犹如擎天之柱,背朝崔恨寒。 混沌气息弥漫,崔恨寒只觉得双眼发涩,眼角竟有血液丝丝流出,身在城主府之中的真身本体在这寒冷冬季之下居然是大汗淋漓起来,双腿发抖,双耳充血,一双眼眸有丝血流出,整个人气息奄奄,颇显萎靡。 那道身于混沌中的擎天身影,背朝早已麻木,不能言语的仙人降城主崔恨寒。 下一刻只见那倒身影缓缓撇过头,侧着虚影脸庞,说话之声犹如天音,遥遥回荡于天地之间。 “崔恨寒!你胆子肥了,屡次驳回本圣的飞剑,是觉得自己活的太久了吗?” 崔恨寒那道元神脑中雷霆炸响,什么情况,怎么回事,本以为是哪位仙人大能路过此地逗一逗自己,怎么没想到扯出一位圣人来! 被圣人威亚压的不能言语的大宗师崔恨寒,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求饶,便被一道伟力镇晕元神,飞剑横空,穿梭空间,插回城主府地面…… 元神受损的崔恨寒本体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七窍流血,浑身发软,自己惹了圣怒啊…… 下一刻,一道流光横空划过,化作一只玉简,缓缓飘落到目光呆住的崔恨寒眼前。 崔恨寒双手接住,玉简触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在崔恨寒眼前虚空中缓缓绘制成一幅星光图画。 画上所画是一幅人像,画像中的那人身穿白袍,相貌绝美,却是男子,眼缠白绸,背负木剑,身披金边斗篷大袍。 画像中的右下角署名却是三清山山主,道元。 崔恨寒皱着眉头仔细看着这副画像,下一刻瞳孔急剧收缩,少年身上所披金边斗篷不是,不是那件朝廷圣册中所记载的文庙显圣张显君的那件金丝罗汉白玉袍嘛。 崔恨寒叹了口气,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真特么会办事,这算哪门子事啊,自家圣人与那不老山重归于好?可外界并没有收到消息,可这金丝白玉袍又是怎么一回事。 崔恨寒收起画像玉简,缓缓站起身来,脸上血迹消散无形,方才的一切,他心中已然有数,随后躬身对着文庙方向行了一道远游道礼,重新寄出一把传信飞剑,不过内容却是与方才的那封完全相反。随后转念一想,脑中记住方才大概位置,下一刻,崔恨寒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小院中的那二位,此时已经散去身形,化作长虹消失在仙人降内。 二人前脚刚走,一道火急火燎的中年男子身影就来到了街道岔口那里。 男子的出现立刻引得周围一阵喧哗,街道商贩城主长城主短,一声一声叫的可亲了。 被周围百姓凡俗一拥而上聚在其中的崔恨寒真是寸步难行,一边面带微笑应付着周围众人,一边踮起脚尖越过人群朝着小巷内瞄了又瞄。 过了好久,崔恨寒不得已出门办事,有公务在身,那些凡俗百姓才一哄而散,离开这边。 逃出“牢笼”的城主大人右脚刚踏进小巷,耳边响起了一道心念传声, “止步吧,回去好好看着你的仙人降,几日后的三清山观礼,好好表现……” 崔恨寒那踏进去的右脚此时也缩了回来,笑了笑,抬头看向天幕,抬手行了一礼,转身消失不见…… —————— 而此时在崔恨寒脑中早已离开的那位大人,此刻却是身在仙人降外不远处的高空云朵之上,御风悬空中。 庞北斗砸吧砸吧嘴,说道:“我说,你这人间小弟对你真是言听计从,你方才还那样对人家,哎呦……” 方才城主府里的情况可都落在二人眼中,当然也包括崔恨寒的惨状。 素衣书生笑道:“表面伤痛罢了,没什么大碍,行了,我们走吧。” 庞北斗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身化云烟消失不见…… —————— 三清山 三清山下热热闹闹,来往商队络绎不绝,更是有一些收到请帖的山头山神早已领着各自属下带着厚礼早来一步。 山脚小道,人声鼎沸,与几日前的三清山冷清样子大有相反。 就在这时,一道白幼小身影迈动着四只小蹄子跳起来,落在路人肩头,向前移动,一会落在这里,一会落在那里,最后缓缓落地,惊起一地喧嚣。 小白狐落地之后,对着后方人群摇了摇三只尾巴,好似在说,看吧,你们没有我快。 然后便朝着山头跑去。 人群中有识货的人一眼就认得那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九尾天狐,顿时眼馋,有不顾身旁劝阻者大打出手。 一位身穿华贵锦衣的少年闪身上前,手中光华闪现,一串发光仙绳出现在其手掌之上。 只见华服少年大手一挥,发光仙绳,宛如游龙,风驰电掣,穿梭虚空朝着那白狐身影缠绕而去。 “住手!”一道声音从山道之上传出,随着声音落地,那朝着白狐奔袭而去的发光仙绳也被人一把攥住。 群妖吞龙(下) 第60章 地板很贵,砸坏要赔 仙绳散发白光敕向山道脚下的小白狐,眼瞅着就要被着喜爱好动的山中公子所拿仙宝打中栓住,周围满看客皆是不敢上前阻拦,没有点家底的对于这千年难得一见的白狐还是有些眼红的,可碍于这是道家仙山,只能看着这锦衣少年大打出手,仔细看去,这锦衣少年的身份一目了然,呵!这不是青洲山头排在前十的玉平山少主,玉岐嘛。 其父是玉平山当代山神,玉书槐,其母就是一平常闲散修士,没有什么背景,不过这玉书槐倒也不是白手起家之人,他是继承其父辈玉平山上任老山主的位子。 玉书槐少年时喜好游历天下,平时尤爱琴棋书画,正如其名,书槐书槐。之后游历归山,修行在琴棋书画这条道上道有所成,继承其父玉平君的山主之位,后来没过多久就与游历天下所结识的天下散修结为道侣,夫妻二人恩爱有加,之后好多年膝下无子,夫妻二人察觉修行有些枯燥,便决定生个孩子,也到了年纪了,别的修行道侣在他们这个年纪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不过一生无子,只爱二人世界的道侣也不少有。 之后玉岐就诞生了,夫妻二人对此爱子疼爱有加,连名字里的第二个字都是夫妻二人定情之地,中洲岐山。 夫妻二人对玉岐格外宠溺,而又疏于管教,所以导致这孩子心性顽皮,飞扬跋扈,小小年纪就喜欢打打杀杀,可当玉书槐发现之时,想要管教,可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实在听不进去,平时在山上造反打杀有些烦了,正好趁着这次三清山开山大典,带这活宝前来观礼。 白袍少年闪身来到白狐身前,将其抱进怀里,说跑哪去了,老几天没找到你。 小白狐舔了舔爪子,小脑袋蹭了蹭少年怀中,好似在说,山头有些大,一时迷了路了…… 锦衣少年玉岐不干了,平时在山上打人可没人敢还手,这哪里跑来的瞎子,居然敢拦着自己,简直讨打。 玉岐趁着对方抱起白狐的时候将仙绳抽回,说道:“哪来的瞎子泥腿子,居然敢管本少爷的闲事,简直讨打。” 手中白光再闪,刚刚才收回的仙绳再次猛地敕出,打向白袍少年。 道元眉头微皱,哪来的混小子,如此不懂礼数。右手缓缓伸出,快如闪电的仙绳被其牢牢抓在手里,挣脱不得。 玉岐吃劲拽拿,可这仙绳在那瞎子少年手中却是坚如磐石,稳如老松,雷打不动,任少年如何使力就是怎么也拽不过来。 玉岐涨红着脸,咬着后槽牙说道:“泥腿子,你使了什么妖法,我这锁仙绳怎么拿也不动。” 玉岐在山上平时没啥人管,有个宠溺自己的老爹老娘,修行资源不断,也才十三岁的年纪,修为就已经踏入修行中的第三境界。 修行天赋固然不错,只是比起眼前这位还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好看山主手里攥着那串锁仙绳,面无表情,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倒是与眼前这位涨红了脸如山下苹果一样的少年大大相反。 道元说道:“小子猖狂,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然后好看山主抓住绳索一头的手掌一震,松开反镇的力量将玉岐少年一个后坐力没有把持住后腿好几步摔倒在地。现场特别狼狈,周围看客均是后退大几步,在场的这些人身份背景比起眼前这位还是差了些,眼看着这小子被那白袍少年弹飞在地,恼凶成怒别胡乱打杀周围之人才好,还是躲的远些保险一点。 玉岐气的小脸涨红,咬着牙,拳头砸地,山间小道那由青彧安排人专门考究来新铺的青石地板都被砸碎几块,翘起缺口来。 一袭白袍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那倒在地上的少年玉岐说道:“地板很贵,砸坏要赔。” 玉岐一听,特娘的,老子不差钱,赌气之下又是几拳下去,他身下那一片的青石地板算是废弃不能用了。少年于此还不罢休,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指着眼前那怀抱白狐的一袭白袍说道:“小爷有的是钱,砸坏了你这山炮地板,多少钱赔你便是,方才不算,重新再来。” 少年说着收回山头仙宝锁仙绳,目光坚定,盯着眼前那一袭白袍,全身骨骼舒展,发出磕巴磕巴的清脆声响,四肢张开,摆出一副古朴拳架。 一袭白袍白绸下的剑眉微微皱起,哪来的混球小子,如此不懂礼数,打眼扫去,估计是哪家山头前来观礼的门里少爷,从小就这么不懂礼数,长大了不得成个修行祸害,得有多少凡俗遭殃。于是道元说道:“我何时要与你比划比划了?” 小白狐很识趣的从少年怀中跳起,落到白袍少年肩头,对着玉岐呲牙怒相。 玉岐哼了一声,“我说要比划只是通知一下你,若不同意比划,一会你不还手站在原地让我揍几拳出出气便是。”说着马步拉开,扬起一拳就对着眼前白袍砸了过去。 如此软绵绵的一拳自然是被道元轻松躲过,一个闪身来到玉岐身后一丈之地,右手探出,擒住少年肩头,说道:“你很狂妄,不过也好,闲来无事,我不介意替你家父母好好教育一下你。” “你特娘的算哪根葱,也敢替我爹娘教育我,看我不一拳打死你。” 玉岐挣脱擒住自己的手掌,迅速转身再次递出一拳,直朝那一袭白袍面门而去。 玉岐心里,父母对他很重要,哪怕平时嫌弃父母对于自己的管教有些啰嗦,可在他的心里,父母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山供他依靠,遮风挡雨。 “呦呵,还是个孝子。” 道元后撤一步,一手探出,抓住玉岐打来的拳头,笑道:“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之后抓住玉岐所出之拳的右手往后一抽,玉岐身形一个没稳,跟着惯性滑倒过去。道元身体微移,右脚探出,轻轻一扫,原本随着惯性滑动的锦衣少年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正好砸在方才被其咋坏翘起石块尖子的青石碎板上,膈应的一阵叫喊…… 白袍少年顺势走回原地,双手拢在袖中,微微弯腰对着不远处趴在地上嗷嚎不已的锦衣少年说道:“怎样,还要继续吗?” 从方才玉岐摔倒落地,周围看客修士就已经哄笑不止,玉岐趴在地上忍住疼痛,双拳紧握,平时在山上谁敢这样欺负自己,只有自己欺负别人的份,周围这些人如此嘲笑,简直丢了父亲的脸,张嘴吐出一嘴尘土,缓缓站起身来,扶着腰身,勉强拉开架势,气冲冲说道,“再来!” 可是怎么看都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在里面呢。 道元说道:“如若再来,我可不会像方才那样对你留手了。” 锦衣少年气呼呼的吼道:“谁要你留手,放马过来!” 道元方才留意了周围那群看客修士的窃窃私语,这小子来头身份很不简单,对方父亲在这青洲山神排行之内都是能排进前三的狠角色,比青彧前辈都要高出不少来,要是真出全力,那不得一拳就把他这宝贝儿子打的魂飞魄散,体奔离兮了,今天自己的开山大典,不宜如此树敌,耽误自己以后办事,干脆将他打趴下,不能起来惹事好了。 然后道元想了个法子,对那随时准备出手的锦衣少年说道:“这样吧,看你还算孝顺的份上我让你一丈,你现在离我三丈之地,一会出手你若能坚持走到我身前一丈之时,就算你赢,如何。” “瞧不起谁呢,走着瞧。”锦衣少年大步拉开,下一刻便欺身而上。 道元嘴角微扬,双手依然拢在袖中,身后浮现出一轮太极阴阳法相,脚下金色华光流转,沿着前方蔓延而去。 原本对眼前少年如此华而不实的作派嗤之以鼻的玉岐少年刚触碰到那蔓延到白袍少年三丈之外的金色华光之时,飞离地面一尺之距的身体轰然坠地,身上宛若压下千斤重担,万斤大山,将其压倒在地,这一片的青石地板瞬间龟裂,塌陷下去。 双手依然拢在袖中的好看山主,看着玉岐身下又是龟裂粉碎的青石地板,笑着打趣道:“这一会也得你赔。” 气急败坏的玉岐少年,周身真气运起,可身上那股压力还是纹丝不动,如泰山稳居,不可撼动。 旁边看客修士有人出言说道:“这白袍少年身后法相好些眼熟,莫不是龙虎山那边下山弟子。” 此话一出,旁边察觉细致的看客修士说道:“不像,仔细观察那一轮太极阴阳法相,上面所刻流线符箓好生复杂,再说了,龙虎山好像根本就没这法相术法吧。” 锦衣少年口念法决,一道御风符咒凭空形成,随后在少年意动之下贴在自己的靴子上面,然后符咒发动,少年身子果然移动了一下,可也就是移动了那么一下,随后再次跌倒在地,御风符咒粉碎消散。 群妖吞龙(下) 第61章 坑爹的玉平山少主 好看山主一袭白袍,双手拢在袖中,笑眯眯的望着趴在地上,口中法决横生,随后又被身上万斤威压轰碎一张又一张符咒,一塌糊涂的锦衣少年, “我说,要不然就不比划了,你认个输,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翻篇了,正巧今天三清山开山大典,咱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不也是怕你父亲脸上挂不住啊。” 玉岐趴在地上,使出浑身解数,就是动不了分毫,那身后浮现一轮太极阴阳法相的瞎子少年实在古怪得很,看起来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看着散发神采流光的阴阳法相好像与那道家有些相似,难不成不是哪个巷子里的泥腿子,而是山上下山修士? 玉岐最后只得妥协,开口低声说道:“你先放我起来。”这劳什子威压着实有些累人费力,自己好歹也是玉平山山主玉书槐宗师的独子,这样被人压在地上,起步让胖旁人看了笑话。 好看山主置若罔闻,开口说道:“你先认输,我才放你起来,要不然一会你小子赖账死不承认,那可不行。” 玉岐嘴里银牙咬的嘎嘣脆响,这泥腿子脑子还挺好使,本来打算起来之后互放狠话,拔腿就跑,去找自己老爹来好好教训这小子,如今算是失策了。一旦认输,想要反咬一口就很难了,到时候自己那护短老爹来了也没办法。 玉岐气急败坏,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委婉低垂,让人觉得他是真的服气了,道元才收回身后阴阳法相,压在锦衣少年身上的万斤威压,顷刻间,荡然无存。 压力一消失,玉岐趴在地上缓了口气,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一身锦衣华服上面满是尘土,还有青石地板的碎石渣子,颇显狼狈。少年左手捂着被青石地板碎块隔应的生疼的小身板,右手使劲指着眼前那瞎泥退子,刚想开口,放句山下街坊打架未果互放狠话的时候,一袭白袍的好看山主睁了睁眼,身子微微前倾,好像在说,还没躺够?想要再来一下? 愤愤不平的玉岐实在有些气不过,也只得放下手指。对着周围看客修士们吼了一句:“看啥看,都找揍呢吧。” 周围看客修士中有些小辈觉得玉岐此话有些以下犯上,目中无人,想要出手,都被各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长辈拦了下来,围观看客四散而去,临走之时倒是对那一袭白袍少年多看了几眼。 此间事了,身披金边白袍斗篷的好看山主,怀中抱着那娇小可人的九尾白狐,对着玉岐少年点了点头,就准备转身回山。 可玉岐这不要命的小王八蛋居然对着白袍少年吼道:“有胆子你就跟我来,我是打不过你,可我家里有能打得过你的,敢不敢跟我来。”玉岐心中所想,我打不过你,那我爹还能打不过你吗,典型的纨绔二世祖心理。 道元可没心思陪他耗下去,自己还有些山上事宜没有准备,此番也是寻找白狐,听得山下小道有些动静,下来看看是不是白狐在此,没想到还真是,本想找到白狐一走了之,可却遇到这么个缠死人不要命的主。 白袍少年对此没有理会,脚下步伐坚定不移,沿着山间小道,拾级而上,完全无视了身后快要气的七窍生烟的某位少爷。 少年身影消失在了山间小道的拐弯处,玉岐本想追上去,可奈何稍微提起真气,体内小天地就真气翻涌,浑身疼痛,方才法相威压,着实让他有些受挫了。 玉岐捂着腰站在原地,身后跑来一位身穿管家服饰的老人,管家一边跑一边喊道:“少爷,少爷……” 玉岐猛地回头,面色一惊,自己偷跑出来,怎么又被发现了,旋即抬步就想跑,可刚迈动小腿,周身疼痛难忍,龇牙咧嘴,寸步难行。 老管家喘着粗气来到玉岐身旁,看这架势,先是询问一番,无非就是一些衣服怎么脏了,如何如何受伤,被谁欺负了啊,如何如何…… 玉岐摆了摆手,不想说话,只是招呼着老管家一声福伯,扶着自己回去就行。毕竟被看似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少年瞬间碾压,讲出来脸上总有些挂不住的。 被叫做福伯的老管家也不多问,追随父子二人多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老头子心里还是有数的。 之后福伯便扶着玉岐一瘸一拐的顺着山道朝着山下那边最近的客站走去,不多时就到了客栈外。 这方客栈作为三清山与藏峰山交界仅有的一家客栈,平时商队过往天色晚了,不宜赶路,都是在此处歇脚,每天生意也是做的不温不火,只是今天不同,今天客栈生意可谓爆火,店内小二身影在内上下楼层跑串招呼,客房爆满,原因不为别的,再过几日就是三清山的开山大典,如今住在店内的看客修士居多,不过也不乏一些嫌弃山上吵闹,刻意留在此地住下,只等大典开始之日上山观礼的人。 玉书槐就是这样的人。 平时在山上琴棋书画每日必须研读的他,到了这边手上自然也不怠慢,只是唯独有一点让他闹心,本想带着自家那混世魔王般的娃娃到这边来观礼见见世面,没想到自己一个人又是趁着大家不注意,溜之大吉,自己也只好派随同而来的老管家福伯亲自去寻,让那些护卫去寻他还有些不放心呢。 玉书槐坐在这间山下仅此一方客栈里在此算是上好房间的窗户书桌前站着,手里拿着一根站着墨水的毛笔,眼前桌案上面摆放这一张长长的画纸,细细打量,纸上所画正是客栈窗户外,那还算好看的风景,只是还没画完就是。 玉书槐举目远眺,望向窗外,自己儿子溜出去了,如今前来观礼的人大部分都是青洲境内的诸多山头势力,其中也不乏一些剑走偏锋之人,如今人多眼杂,鱼龙混杂的当下,玉岐自己偷跑出去,可让他这位大宗师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心思纷飞的玉书槐实在画不下去了,于是便将毛笔放与一旁,转过身就准备开门出去,打算自己找找看。可这刚一开门就与自家儿子撞了个满怀。刚被欺负的玉岐,见到自家老爹,犹如多年未见一般抱着玉书槐就是一顿大哭。 有些摸不着情况的玉书槐只得一边安抚自家小子一边询问福伯怎么回事,福伯也只是说了自己猜测,少爷可能是被人揍了。 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的玉书槐说道:“不是,岐儿你先别哭,坐下来,和父亲说说,怎么回事。” 被玉书槐扶到房间椅子上坐下的玉岐,屁股刚沾椅子就嗖的一下疼得弹了起来,嘴里喊着疼疼疼,玉书槐手中真气流动,覆于自己儿子身上,玉岐伤势奇迹般地全部消失,恢复如初,只是些皮外伤罢了。 伤势痊愈,再次活蹦乱跳的玉岐说道:“爹,你可得替我做主,那小子太欺负人了,您得替我好好揍他一顿。” 玉书槐说道:“你先和我说事情怎么回事,爹再决定要不要替你报仇。” 玉岐说道:“就是我溜去三清山下玩嘛,我在那里发现了一只九尾天狐,还只是幼年期,只有三只尾巴,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当时周围的人胆子都可小了,都不敢抓,你儿子我是谁呀,我当时就动手了,可就在要抓住那小白狐的时候有个瞎子泥腿子出来拦住了我,打断我施法。” 玉书槐安静的听着,“后来呢?” 玉岐说道:“后来我当然是揍他了,可没想到拦住我的这个瞎子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居然那么厉害,拳脚功夫我没占上风,后来我就准备使用法术,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用法相把我给镇压了,你说气不气人,还用法相压碎了我好多符咒,爹,你说气不气人。” 锦衣少年说完就要拉着玉书槐前去报仇,可一旁听完自家儿子说完事情来龙去脉的玉书槐心里确实不淡定了。 一个和自家儿子差不多大年纪的小瞎子,也就说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还拥有法相,那可是上五境修士才可以凝炼的法术,也就是说揍自家儿子的这小瞎子是位上五境修士,如此年轻的上五境高手,哪来的? 玉书槐大脑飞速运转,一旁拽着自家老爹衣摆想要前去报仇的玉岐再次被无视了。 之后玉书槐一拍脑门,对着自家儿子问道:“你说那小瞎子穿的什么衣服。” 玉岐回想了一会,说道:“就穿的一件白袍,身上披了一件金边斗篷,不过我得说一句啊,那金边斗篷很是好看,爹,你快去替我报仇,然后把那件斗篷替儿子抢来送给儿子。” 玉书槐现在额头上已经有冷汗了,旋即拿出一只画卷玉简,挥手展开后,指着画卷上与那仙人降城主崔恨寒所看画卷一模一样图中人物画像问道:“是不是画像里的这个人?” 玉岐看了一会,说道:“没错,就是他,怎么,爹,你也注意那件金边斗篷很久了吗,快,如今事不宜迟,趁那小瞎子还没走远,咱爷俩追上去抢来。” 玉书槐惊魂未定,收起画像玉简,对着自家儿子后脑勺就是一记暴扣,“你小子惹祸了,知不知道。” 群妖吞龙(下) 第62章 那个名叫道藏的少年 不愿惹事,不想多事,懒得整事,性情委婉,这就是玉书槐。 可偏偏如此性格委婉的他偏偏生了个儿子性格却是与他大不相同,到时与他母亲有些相似,脾气火爆,动不动就是打打杀杀,开口闭口把你脑袋拧下来,为此也让研读书画,性格温和的玉书槐大伤脑筋。 而恰巧自己这个儿子从小修行天赋就极好,如今十三岁的年纪,修为却是达到三境,这让他本就脾气火爆跋扈的他更加嚣张,不可一世。 在玉平山自家山头这小子胡闹也就算了,本想着带来下山,正直这圣人师弟道元,所处山头三清山开山大典,带着小子来见见世面,看看有没有风流才子或是修行天骄可以压一压自家小子的锐气和傲气,可没想到前几天一直到现在与自家儿子论道问拳递剑的少男少女没有三四也有十几之数了,可最后都是以败给自家儿子结束,作为几场论道胜利者的老爹,玉书槐可不太高兴,因为他的目的可没达到,反而让玉岐这小子越来越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方才看自家儿子一身伤痕累累的回来,玉书槐心里即心疼也高兴,心疼那是作为父亲看到自己儿子伤成这样那本就护短的他说不心疼是假的,高兴呢,那也是真高兴,这下有人能治住自己儿子了,玉岐这小子目无尊长惯了,平时那些长辈碍于他这个山神面子不好出手,对于玉岐也是放手不管。 如今虽然儿子是被治住了,玉书槐还想问问是哪家猛人敢如此,可天塌下来他都没想到是那位,几日后的开山之礼的主角,三清山山神,道元…… 更大胆的是这小子居然盯上了那件圣人物件,该天杀的,自己当时对于三清山观礼决定来与不来的时候,手里那份玉简合着请帖一并到了山头,本就博览群书的玉书槐,自然一眼就识得画像上的人物所穿斗篷为何物,这才就坡下马带着玉岐不远千里前来观礼…… 被这一记板栗打的一愣一懵的玉平山少山主,捂着脑袋,不明所以的叫道:“老爹!你打我干嘛,我都被人家欺负了,你不去替我报仇反而揍自家孩子,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旁边福伯上前扶着玉岐,安抚道:“大人也有自己的苦衷,少主先别着急,等大人说完才好。” 要说着玉岐从小脾气暴躁,可对于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福伯来说,他本来嚣张的脾气确实会有很多好转。这让玉书槐有时候就会纳闷,就问玉岐,说我也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还是老子生的,你咋对我脾气这么不好呢?玉岐回的话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一句,你不一样。 这让满腹经纶,博览群书,满肚子墨水的玉书槐也是哑口无言,自己不一样?哪不一样,难道是没有福伯老?也对,本就年轻时修为有成的他,对于容貌也是定格在了年轻时的模样,之后因为自家夫人诉说才施法让自己稍稍显老,到的中年模样。之后玉书槐也照着福伯的样子往自己脸上沾了假胡子,白头发,可就这还是在小玉岐面前吃了闭门羹…… 玉书槐多走几步来到门前,四下看了看,关上门窗,回到原位。 玉岐问道:“老爹,干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 玉书槐看了福伯一眼,开口说道:“岐儿年幼无知,福伯你也不认得画中斗篷大袍是为何物了?” 福伯松开扶着玉岐的手,说道:“老奴认识,那是文庙里那位的物件。” 玉岐说道:“文庙?那是啥?” 玉书槐训斥道:“平时让你多读点书,少一天天张嘴闭嘴喊打喊杀,如今连文庙都不知道是为何物都不知道。” 玉岐回答道:“那我不是为了修行,勤学苦练,哪来的时间看书写字做学问,再说了,那些弱不禁风的书生有啥好,还不如我练刀练枪来的实在,舒坦!” 玉岐越说越起劲,恨不得下一刻就要掏出兵器挥舞他个大几回合。 玉书槐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着眼前再次生龙活虎的儿子后脑勺又是一记暴栗,“你还好意思说,你的那些所谓修行上的勤学苦练就是每天掐鸡撵狗?山上山下闹得鸡犬不宁?还是说溜瓜拿枣,我哪一样冤枉了你不成。” 玉岐涨红着脸,捂着脑袋,嚷嚷着说道:“爹!别打我后脑勺喽,山下老人说小孩子后脑勺打多了,长大会变的很笨!” 玉书槐笑道:“你这脑袋不需要打,长大自然就废了。” 嘿,一旁福伯乐了,眼神异样的看着自家大人,哪有这样说自己孩子的,山上山下倒是头一次见。 “爹!”玉岐急了,“哪有你这样当老子的,你要实在当不好,咱俩换换也行,规矩不变,你喊我老子,我喊你爹!” 这下可不得了,玉书槐当即暴起,饱读圣贤书的他可受不了这个,如此倒反天罡,辱了先祖名讳,追着玉岐绕着屋内,转着圈的你追我赶,福伯在一旁笑而不语。 大约是跑的累了,父子二人绕着圆桌,你一方我一方的掐腰喘气,玉岐说道:“爹……爹……我错了,别打了,儿子错了还不成吗……” 玉书槐站起身子还要打,“错了,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抽,真是啥话都能说,如此有辱先祖的话你也给老子说的出口。”当即取下自己右脚靴履,对着圆桌对面的玉岐就是扬手砸了过去。 锦衣少年缓过气来山身躲过,叫道:“爹!你再打我,等回山之后我就告诉我娘,到时候看你咋跟我娘交代!” 哎呦,小家伙说了心里那张大如老天的底牌,可恰恰玉书槐就是最爱吃这一套。玉书槐的脑中不由想起自家夫人平时在山上对待自己的“温柔”行为,一时间有些手脚局促起来,无奈之下,看了看自己扔到锦衣少年身后的靴履,对着玉岐喊道:“臭小子,要不是我不想给你娘添麻烦,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玉岐看着自家老爹,脸上挂着一幅我懂你的表情。 玉书槐吼道:“看什么看!还笑!还不给老子把鞋捡过来,难道还要我自己去捡吗!” 得得得,玉岐笑着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把自家老爹扔到身后的鞋履捡了起来,递给自家老爹。 “爹,我给您穿吧!” 玉书槐不耐烦道:“滚滚滚,闪一边去,老子自己来。” 玉岐憨笑着退到一旁。 作为一个纨绔子弟,玉岐有这一套属于自己的生活法门,比如什么时候该纨绔,什么时候该服软,这都是有窍门的。不过这些年来自己没服软几次罢了。 眼瞅着自家老爹火气平息的差不多了,玉岐问道:“爹,你刚刚说我闯啥祸了?” 玉书槐说道:“闯什么祸?你可知道今天打伤你的那白袍瞎子少年乃是何许人也。” 玉岐摇了摇头,心说我要知道还问你,不过自己老爹刚还在气头上,还是不说好了。 玉书槐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知道也难怪,就是你老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打伤你的这小子,可不简单呐。” “岐儿,几日后的观礼,你可要好好表现,到时候会有宴会,你那时一定要随着我前去赔礼道歉,那家伙若能教你个一招半式,你此后修行路途不能说是顺畅无比,也相差无几了呐。” 玉岐说道:“什么玩意这么神,还教我一招半式,难道咱家山头阁楼里的那些仙家法术不比他的厉害?” 玉书槐笑了笑,说道:“傻小子,咱家阁楼里的仙家法术典籍除了传家秘法,其余的那些稍微用点心在外也能收录到不少拓本,就是咱家阁楼里的好多都是拓本,而今天打伤你的那位所用法术可是这天下独一份啊……” 玉岐说道:“独一份?我可不信,我就不信我花好多钱去山下或者仙家山头买不到他法术拓本?” 玉书槐盯着自家傻儿子,笑说一声痴儿无知,“你可知道藏为何物?” 玉岐似是努力回想,然后终于记起,打了个手间响指,说道:“我听福伯讲过这会故事,道藏是道家天下那边的禁忌藏书,天下人间独此一份,其内收录了所有因为威力巨大,一经施展,对于天下人间危害极大的仙法禁术……爹……你的意思是?那小子他是……” 玉书槐点了点头,说道:“对,他,就是道藏,不老山玄苍大尊关门弟子,文庙显圣的小师弟,更是这次开山大典的主角,三清山山神,道元。” 玉岐脸色涨红,平时听福伯说起道藏的故事,自己可是一脸向往,本来生气无比的他在知道今天打伤自己的人乃是道藏之时,双眼冒起彩虹色的星星。 偶像!!! 玉岐一把抓起玉书槐的右手袖袍,急吼吼的说道:“爹,咱快点去找道山神,我去给他赔礼道歉,然后好让他教我几招道藏里的仙家秘法……” 玉书槐一时没有坐住,就被这小子拽着袖袍出了卧房,朝那三清山跑去。 福伯跟在后面,笑而不语。 这一对父子俩呦…… 群妖吞龙(下) 第63章 封剑池内,拳剑扑杀 一路风风火火的玉岐抓着自家老爹的袖子就是冲着三清山跑去。 一路上的修行过客,大多都是认得这位玉平山山神的。皆是挥手问好,被玉岐拽着飞也似的朝着三清山离地御风前行的玉书槐只得尴尬的挥手回应,有些来不及的也是点头示意,只是当下情况实在有些不雅。 在前面飞奔的玉书槐临走时让那福伯从原先准备的贺礼中取出比较贵重的一份带上,算是见面礼,亦算赔礼。 道元回了山头,和还在忙碌的青彧山神打了个招呼,这段时间可把这位多少年不干事的青彧累坏了,不过他自己本人倒也是乐在其中。 青彧对于这位初见没有几天的道藏,没来由的欢喜。 小白狐趴在白袍少年的肩头,似是不想下去,道元赶了几次未果也就仍由它趴在肩膀上面了。 三清山相比于其他山头初始之时好上太多。其他山头起初新立第一位山神之时,那时候的山头可谓是百废待兴,山上山下,建筑楼台,可谓比那穷苦娃娃口袋还要干净。 就光是一山气运就得够那所山头的第一任山神废去不少光阴。 而气运也是最难办的,首先得以这所山头山神自身为媒介,接引天地一气,洗炼山头,从而诞生气运,一座山头的兴衰,首次就是山神本身实力来决定,其次就是一山之气运,两者之间,相辅相成,朝半夕生。 对于气运,山上仙家册子、典籍中均有记载,最简单的理解就是,如若出现一人去与一座山头的山神论道,首先为了公平起见,这位山神就会隔开自身与山头之间的联系,反之,如果不隔开的话,就算这人比当下山神修为高个一境、二境的,对方在自家山头的气运加持之下,你也别想讨到半点好处。 反观三清山就不同,这座山头本身就是到家天下那边极富盛名的仙家宝山,其内气运可想而知,不过之后因为不老山玄苍大尊与道家大圣赌了一局,三清山为赌注,输给了玄苍大尊,之后三清山就被连山拔起,举山挪移到了青洲地界,之后随着光阴流转,三清山失去道家天下那边磅礴如天地的气运加持之后,本身气运自然跌减,这么多年过去,山头无人,气运怕是也所剩无几,只是山上本来就有的亭台楼阁,高耸入云的建筑群体还保留至今,帮道元省下不少麻烦和钱财。 要知道这些建筑所用材料以及所铺的每一块地板,每一颗树木,那都是有道家仙人考究极深的作品,要不然当时玄苍选赌注之时不会指名道姓挑下这座三清山。 当然了,当时山头阁楼里所存放的所有贵重物品以及典籍法术自然都被道家天下那边提前收了回去。 赔了夫人可不能再折兵…… 道元跟在忙前忙后的青彧身后想要抽个身子帮个忙,可总也插不上手,初到山下的他,对于这些山上山下的琐事还是一头雾水。 每当这位好看山主想要插手帮忙的时候,青彧总是会说你个啥都没干过的就别在这忙啦,这里有我就行,三清山你应该还没好好转过吧,去转转,这座山头当时在那边比较有名的地方就在后山之地,那里有一处比较闲暇的地方,你可以去转转,以景色闻名天下。 每到此时,我们的好看山主也只得讪笑着收回无措的双手,推到一旁看着,最后大约是有些无聊了,就转身告辞,准备去那后山青彧说的那块地方。 绕过前山比较繁华热闹的区域,沿着山间林里小道,一袭白袍双手拢在袖中,肩上趴一白狐,三只尾巴在阳光下闪耀着雪白光泽,脚下踩着白色金边鞋履,悠然自得的走着。 自从朝廷蝶文下达之后,送到三清山,道元拿着一式两份的敕封蝶文踏入三清山的那一刻,原本枯寂聊赖、百废待兴的三清山彻底活了过来。花早树木尽数复苏,小溪流转进入江河,山脉灵气流动,整座山头的气运开始与这位眼遮白绸的好看山主,丝丝交融,融为一体。 感受着一路上的花意盎然,虽是冬季,可也都露出尖角,拨开雪被,露出头来。 之后好看山主又是多走几步,终于来到了三清山后山之地,这处叫做沉剑池。 当年三清山初建之时,道家仙人们发现此地为一山脉眼,便突发奇想,山下人间江湖能有沉剑池用来江湖金盆洗手之人洗去过往,不再入那江湖,那我辈修行何乐而不为也不弄一个沉剑池玩玩呢。 之后三清山便有了这么一处地方,不过名字自然不能一样,仙人自然有仙人的文学风骨,之后便将此池湖泊定名为, 封剑池。 好家伙,山下那还只是沉剑,就算最后破了规矩,想要重返江湖,还能下池将当年所沉之剑取出,这山上倒好,直接把你这剑给你沉入池低给你封了,就算日后破了规矩,那剑也是取不出来了啊。 因为这座封剑池内所用封印符箓均是那批道家仙人们利用三清山的气运一笔一划,手起指落,刻画而来。 身披金边斗篷的好看山主来到池边站定,眼前这座封剑池不大不小,不过也比山下城池乡野间的湖泊之地大上不少。 剑池周围地面被大雪覆盖,为了迎合前来帮自己办理开山大典事宜的青彧山神,道元便没有隔绝天地自然与三清山的变化。 一眼望去,封剑池池水表面古井无波,有时有些零散雪花滴落在上,不过也是转瞬即逝,经不起一丝波澜。 关于封剑池的传说故事,道元也曾听说过一些,或是从书上看到过,看着池水表面,道元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现在湖底的沉剑有没有被当时的道家仙人们像收走三清山典籍时一并收走…… 此时四下无人,白袍少年抬手摸了摸脸上那遮住眼睛的白色绸布,缓缓摇头,叹了口气,随后手指微弯,拿住绸布,轻轻一扯,白色绸布从少年脸上滑落,随着放下的手而下坠,被少年拿在手上。 道元缓缓睁开双眼,露出那一双阴阳眸子,眼生太极,其内有华光隐隐流转,神秘至极。 白袍少年好似失明之人得到治愈拆开封布的时候,缓缓睁开双眼,笑着打趣道:“这玩意带久了,时间长了还真就以为自己是个瞎子了呢。” 肩膀上的白狐转动着小脑袋盯着扯去遮眼绸布的少年,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下一刻居然抬起小蹄子趴到少年脸旁,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少年的脸,还发出喜悦的叫声…… 少年被这一下逗的轻轻直笑,将白狐抱下,放到地面,来到池边,缓缓蹲下身子,抬眼望着湖中那属于自己的脸蛋倒影,不由得轻笑道:“还真是挺好看的呢。” 旁边白狐学着身旁少年模样,轻轻动着四只小蹄,来到池边,对着古井无波的封剑池探出右爪,刚一触碰水面就浑身一个抖擞激灵,后跳好几步。 白袍少年大小不已,这傻狐。 就在这时,少年身后那参天大树树梢之上传来莎莎异响。道元将手上绸布重新覆与眼上,缓缓站起之后,转过身说道:“什么人?” 树梢之上有一道纤细苗条的身影出现,夜行衣覆盖其身,三千墨黑青丝高高竖起,垂于脑后,头戴黑纱斗笠,看不清眼睛。 纤细身影说道:“取剑之人。” 道元饶有兴趣,说到:“取什么剑?” 纤细身影说道:“说了你也不知道,还不让开,耽误我取剑,有你好看。”话音刚落,其修长玉指掌中便出现一把散发着冷冽寒光的雪刃短剑。 道元饶有兴致的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看来身后这座剑池里的剑怕是没有被全部移走。 那道纤细身影不耐烦道:“我管你是谁,我只要你身后池中之剑,其他的,我不想知道,也不屑知道。” 好家伙!道元有些纳闷了,一天来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先是玉岐,后是眼前这不知道哪来的狂妄娘们,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道元双手拢在袖中,语气冷冽道:“这里是三清山,我是这里的主人,我身后的剑池里没有你所要的东西,就算有,也不是你想拿就拿的走的。” 道元此话真没胡说,就这池中的仙家符箓就够麻烦的了,只是不知道剑池中的封印符箓有没有连同池内封印群剑一起移走。 纤细身影似乎有些不悦,道元问道:“你是怎么上来的?”如今三清山前来观礼之人众多,可没有请帖也不能上山啊,这女贼是怎么上来的。 纤细身影显然不想废话,而是说了一句聒噪,拉开架势,手中短剑脱手而出,隔空对着道元刺了过来,随后身影消失原地,短剑来到道元身前一丈之时,幻化成那女贼模样,手持短剑刺了过来。 道元眼神冷冽,今天遇到两个都是没礼貌的家伙,真当我这山神是泥捏的啊。身后阴阳法相再现,周身真气鼓动,一身白袍猎猎作响,封剑池周围灵气如深鲸吸水般朝着道元体内涌动,之后毫无花哨,夹杂着雄浑真气的一拳迎面砸出。 拳剑相交,罡气四溢,女贼手中短剑刹那间就被击飞,抛入空中,咋落在地,斜着刺入地面,立于二人十丈之外。 纤细身影白莎下的美目惊恐,刚想抽身退走,道元那夹杂着道意一拳就破风递了过来。 一拳到肉,纤细身影消失原地,在雪白地面与天幕之下上划过一道黑色长弧,飞向后山之外…… 群妖吞龙(下) 第64章 螳臂当车,蜉蝣撼树 道元一拳递出之后,心中情绪下降半许,心声想到,这莫名不知道从哪来的女贼居然敢硬接自己一拳,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黑衣飞贼,不知道是傻呢,还是对自己的实力迷之自信。 场中寂静,好看山主一袭白袍,身披金边斗篷,脚步轻点雪地,身形缓缓飘起,离地一尺,沿着那黑衣女贼被打飞的黑色长弧御风而去。 御风越过封剑池的周围树木林深,后面是一片空旷场地,在封剑池旁边,大约是修行论道场所地方,难得这么空旷。 少年道士御风慢悠悠的飘到此地,在黑衣女贼五丈之外,踩着金边白靴,脚尖轻点地面,地面雪花四散,站住身形。望着眼前不远处早已站起身来的一袭倩影,少年道士抽出负在身后的双手,之后拢于袖中。 那道纤细身影捂着胸口缓缓站起,嘴中咳嗽出声,伴随着嘴角丝丝血迹缓缓留下。 这黑衣身影看身形约莫二九年华,斗笠白纱下的美目盯着眼前不远处的瞎子道士,满是疑惑与惊恐,凡俗天下这边何时出现一位这么年轻的五境修士,自己出道以来,所见年轻一辈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可眼前这位瞎子一般的少年道士却是从未见过,黑衣身影心中飘起一抹荒唐想法,眼前这少年莫不是哪位天上仙人转世重修的人间之身。 少年道士方才的一拳是很重的,打在女贼肚子之上,让对方现在站起身来都是感觉小腹隐隐作痛,体内气机翻滚,不得已一口鲜血沿着嘴角流了下来。 黑衣女贼抬起左手探入斗笠白纱之下,缓缓擦去嘴角血迹,之后慢慢站直身躯,一双眉目伶俐,死死盯住那少年道士,右手伸直,手掌摊开,口念法决,心念微动,在那封剑池周围之地,斜插入地面的那把雪刃短剑发出剧烈颤动,最后整个剑身从地面挣脱开来,悬空而停,下一瞬便遵循主人召唤御风归去。 短剑破空,极速穿过封剑池周围的树木林深,出现在一袭白袍脑后,少年道士脑袋微微一撇,雪刃短剑从其耳旁破风呼啸而过,在空中一个回旋,最后落到黑衣女贼摊开的右手掌中,紧紧攥住。 黑衣女贼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终于舍得开口了,只是问的问题让少年有些许汗颜。少年苦笑,无奈道:“我方才说了,你没有听清而已。” 女贼当即说道:“你再说一遍也无妨。” 道元说道:“可我这人向来说话不喜欢说第二遍。” “哦,对了,”少年道士补充了一句,“这里是三清山,和以前的三清山有些不同,怎么说呢,我身后那片池子里可能已经没有你要找的剑了,所以你还是回吧,你也看到了,你打不过我。” 黑衣女子神情谨慎细微,历声说道:“你们这些道门牛鼻子最好说话做些骗人把戏,我才不相信,速速让开,别挡我路。” 嘿!原本脾气已经很好的好看山主一听这话,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什么叫我们这些道门牛鼻子最好说话做些骗人把戏,不过仔细想来,山下城中,凡俗街道,小巷幽深,那些装瞎卖瘸的挂旗相士随处可见,不过这难道不应该属于庞北斗那一门吗,你骂我做甚。 道元双手拢在袖中,脑袋微昂,精致光滑的下巴朝着对方挑了挑,说道:“今天我还就拦你了,怎样!” “找死!” 黑衣女贼双臂伸直,微微抬起,右手所拿短剑,剑身华光流转,然后在其左手掌中出现一并相同的雪刃短剑。随后拉开架势,身形微微佝偻,双臂猛的朝前一递,双手之中的两把短剑脱手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交叉之后再次分开,又是两道弧线划出,之后便在虚空中幻化出数以百计的相同短剑,朝着交叉之地,少年道士呼啸而去。 白袍少年无奈叹息,好像在说,都说了你打不过我,还出剑下手,简直就是,螳臂当车,蜉蝣撼树。 紧接着,少年道士身后的阴阳法相骤然散发神光,嗡的一声,法相周围绽放数圈金色光晕。随后少年脚步往前一踏,脚下华光流转,之前在山下压制那锦衣少年的华光再次流转,只是这次大大不同,眼前这位比那锦衣少年强了不是一星半点,至少她接住自己一拳居然还能站直身来。 然后少年道士脚下有华光绽放,其脚下地面有太极图像浮现,神芒四溢,化作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嗡! 脚下太极神芒所漾出的一圈圈涟漪触碰到那黑衣女贼所出的数以百计呼啸而来的剑群之时,两股杀伐相会,下一刻便看到极速飞过的数以百计的剑群在触碰到少年道士散发出的一圈圈神芒涟漪之时停住去路,悬空而停,几百只短剑停在空中,剑身剧烈颤动,发出铁器相斥声响,却是未能再进半步。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随后少年道士依然双手拢在袖中,看着眼前被自己的法相涟漪阻拦在二丈距离之外,那数以百计的剑群,然后这一袭白袍便使出那山上仙人缩地成寸之法,身后甩出数道残影,来到群剑之前,两者相距不过毫厘。随后少年抽出拢在袖中的右手,微微举起,嘴角戏谑,探出手指,对着其中一柄短剑的剑尖向下一弹,剑身倒转,换了方向,随后剑群均是听话般的调转方向,剑指那黑衣女贼。 少年屈指,使出山下孩童游戏落败之时的弹脑崩的手势。 砰的一声,群剑飞舞,呼啸而出,罡气四溢,掀起满地缤纷,直刺那黑衣女贼而去。 黑衣女贼也不示弱,好似结果已是预料之中,双腿并立,身体绷直,双手白光流转,快速结出法印,那被少年道士一指弹出,对着自己破风而来的群剑在空中微微停顿,剑身疯狂颤动,最后百剑化为双剑,剑身再次倒转,快速递向自己。 由于速度太快,所带罡气凌厉至极,黑衣女贼快速反应,朝后翻腾数次,巧妙般探出双手,接住破风呼啸而来的双剑,紧紧握住,随后因为少年道士一指弹出,附加在百剑上的劲力也随着百剑化二,叠加在一起,使得黑衣女贼又是朝后滑退滑退数丈,才站住脚跟,身形微弯,堪堪定住。 仔细看去,那女贼所用来握剑的双臂均是微微颤抖,双掌虎口开裂,有鲜血流出,滑过剑身,滴在满是白雪的地面之上,宛如锦上添花,凄美至极。 黑衣女贼小口微微喘着粗气,心中却是翻起惊天大浪,眼前这白跑袍道士远比自己心中所想象的那般要厉害很多,此次取剑怕是要无功而返,空手而归,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利用自家败落宗门仅有的几枚遁空符箓,鱼目混珠,潜入这三清山来,如此回去,怎对的起宗门祠堂里的列祖列宗和那已经仙逝却不忘临终嘱托自己光复宗门的爷爷…… 做完这一切的道元,双手重新拢在袖中,对着那黑衣女贼说道:“还要再来吗,可你好像已经不行了呢。”少年自然也注意到了女贼脚下被鲜血染红的地面。 黑衣女贼心中那抹属于少女的倔犟油然而生,莲步轻移,想说再来,可身后侧方不远处所传来的嘈杂声与快步移动的声音,这才让她止住心中那抹冲动,对方眼瞅着来了救兵,自己也身受重伤,体内小天地气机紊乱,此地不宜久留,得极早遁走为妙。 下一刻,黑衣少女手中双剑合并化作一柄短剑,短剑直握,横于眉眼之间,左手双指轻抚剑身,使得短剑剑身吞吐无穷宝光,就在少年道士吐槽还来?的时候,猛的一剑横扫向那可恶的拦路少年,剑气所过之地,地面被其划出几尺深的沟壑,掀起一地碎石土块跟随剑气打向那拦路少年道士。 道元袖袍一挥,土块石板均是在空中炸裂开来,四散而去,唯独剩下剑气横扫而来。随后少年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宛如燕子归巢,御风飞升,缓缓飘起,使得身体凌驾于剑气之上,稳稳躲过,而那一击落空,横扫而来的剑气却是扑进了少年身后的树木深林之中,压倒一片翠绿。 待少年缓缓落地之后,对面已不见女贼身影,反观对面虚空之上,一道黑色长弧拔地而起,越过论道场上空,稳稳的落在远处的参天巨书的顶端树梢处,倩影独立,望着下方雪地上的那一袭白袍,发出银铃般的好听声音,高声道:“今天先放过你,下次再遇见,你可没这般好运了……”后面的嘀咕声音也自然落到了雪地之上的少年耳中,“一个男人,长的比丫头还好看,算个什么。” 随后女贼便头也不回,高高跃起,身影极快,跳下树梢,御风离去…… 站在雪地上的道元小脸涨红,什么叫没自己好果子吃?方才明明一直都是自己占据上风,再说了,这小娘们后面半句话什么意思,什么时候长的好看也是错了…… 群妖吞龙(下) 第65章 影宗 那道从三清山上,封剑池旁论道台周围参天巨树顶端掠下的一道黑色长弧,好似自由落体一般,笔直般朝着山下落脚砸去。 黑衣女贼落到快要接近地面,身处半空之时,似是感觉体内小天地真气翻涌愈演愈烈,气机紊乱,随后再次如同方才割爱一般,口念法诀,伸手凌空掐出一张遁空符,双指并做剑指,之后将符咒贴于其身,随后符咒发动,半空滑落的女贼身形陡然消散,化作一道荧光钻入虚空消失不见,若有精通空间一道的修行大能在此就会看到,那虚无缥缈的虚空中有这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荧光流线到了山下,凌空地面,朝着远方速遁而去…… 山上封剑池旁的论道台,满地碎石地块,地上还有一道被剑气滑出的三尺沟壑,以及论道台周围树林内那被剑气压倒粉碎的一片翠绿。 青彧带人现身,听闻动静就赶了过来,到了这就只发现满地狼藉,以及昂头看着参天树梢,独自发呆的白袍小道。 青彧朝着身后下属吩咐了一遍打扫一下论道台的碎土石块,然后走到道元身边问道:“怎么,和人交手了?看你这毫发无伤的样子,对方应该出了大力却没有在你这讨到半点好处吧,说说吧,是哪座山头的年轻一辈。” 白袍少年缓缓放平昂起的脑袋,直视青彧,一脸轻松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不认识,夜行衣与斗笠遮住面容,没看清脸,听声音知道是个女子,年岁不大。” “女性修士……”青彧看了一眼旁边地上那触目惊心的三尺剑痕,“你怎么对女修下手这么狠,这一剑递出去,没点道行的非得皮开肉绽不可。”说完还砸吧着嘴,若有所思的打量起眼前白袍来。 这小娃娃,对个女修下手都这般没轻没重,要知道以后修行日子乏味着嘞,这般没味没趣,少不了打一辈子光棍修士,要知道男欢女爱这种玩意可不是你长的好看你就样样讨巧嘞。 道元神色淡然,与那手摸下巴,砸吧着嘴,用着猥琐眼神盯着自己看的青彧说道:“我没递剑,只是出了一拳,她太弱了……” 额,旁边还在脑中胡想的青彧一听这话,开口说道:“这女娃下手可真重,不过应该是看打不过你,想要跑路,这才刺出这一剑,不过看着剑痕,怎么与平常三尺青峰大不相同。” 道元说道:“是短剑,还是双剑,在同等境界下相比的话,她的出手很迅速,只是遮了面容一时猜不到是哪里来的修士。” “青彧前辈,你在青洲此地当了几百年的山神,看我描述可能猜出这黑衣女贼的来路一二?” 青彧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正色道:“使用双剑,还是短剑,境界低却也有着超出同等境界的速度……” 这时白袍少年在一旁又是补充了一句:“对了,她方才所出先手用了一招隐匿替换的法门,以身驭剑,口中一直挂着要来封剑池里取剑,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旁青彧突然抬起头,打了一下手掌,恍然大悟般说道:“难道是影宗?不过这座宗门早在几百年前就没落了,门内连个上五境的修士都没有,之后几十年就完全销声匿迹了。” “这突然到此向你出剑的难道是百年前影宗留在人间的残余弟子?那这也隔了很多代了吧,怎么说也是个残余弟子所收的关门弟子吧,至于来封剑池取剑,估计是祖上哪位先人将本门神兵封印于此,后人想要取出,之后重整宗门,光耀先祖。” 道元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好像对这些和影宗有关的一些信息你很了解。” 青彧说道:“了解倒是谈不上,只是在这一片做山神做的久了,一些事情就算自己不想知道也会随着风吹进自己的耳朵里,实在是不想知道都难。” “行吧。” 白袍少年说了一声,随后转过身朝着论道台外走了几步。被身后的青彧叫住了脚步。 移步跟上来的青彧说道:“不过我得提醒你,如若那丫头真是影宗后人,那你可就得小心一点了,影宗门人起初闻名天下的就是隐匿暗杀,她既然能躲过山门守卫潜伏到山上来,还能在后山对你出手,那就有可能还会有下次,你得多加注意了。” 道元回头,神色疑惑道:“你后半句说的我能理解,前半句说的我倒是没听懂,解释一下。” 神色古怪的青彧走到白跑少年身边,脑袋离着对方脑袋极近,附耳说道:“你有所不知,你脚下这座山头所占的地方,以前可不属于三清山,而是那影宗旧址。” 道元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这影宗余孽直奔一个点来取剑,合着我这山头占了人家的地盘啊,这你在之前怎么不和我说。” 青彧讪笑道:“都过去几百年了,谁还记得这些繁琐事情,而且你这也不算占了人家地盘,当时是影宗前脚消失,后脚你老师,也就是玄苍大尊就把三清山放在了这里,说起来,倒也不算占地,放宽心。” 道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我有什么担心的,她来一次能被我打走,下次若是再来,继续打走,但是,事不过三,若是有第三次,我不会像今天这样与她周旋这么久,我会一拳讲她打死。” 道元说完这句话就直接离开这边,向山前大殿走去,身后小白狐一蹦一跳,越过站在原地,一脸微妙笑意的青彧山神,跳到白袍少年肩头。 青彧站在原地,嘴角挂着莫名笑意,望着少年背影,轻笑出声,“这不老山的师徒怎么对待女修都好似对待妖兽一样,张口闭口就是一拳打死,难怪不老山一门到现在都是一群单身修士。” —————— 黑衣女贼身化荧光,遁入虚空,隐匿前行,在确定后方无任何追兵的情况下,在距离三清山有几十里外的一间破庙现身,好似使用符咒耗光了她仅剩的那一点真气,手捂胸口,在破庙院子里单膝跪地,咳血不止。 大约是黑衣女贼发出的声响传到了庙里,下一刻便看到一位衣着普通衣衫的半大孩童跑了出来,看清楚院中情况之后,神色难看,嘴里大喊着姐姐姐姐你怎么了,跑到黑衣女贼跟前蹲下扶着对方。 黑衣女贼缓过一口气,说道:“阿甫不要担心姐姐,姐姐没事,只是有人拦路阻拦,姐姐与那贼子打了一架,没事的……”说完又是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喷洒在地面。 名叫阿甫的男童嘴里发出哭腔,扶着自己的姐姐,“姐姐你都吐血了,还说没事……” 黑衣女贼趁势摘下斗笠,顺带扯去遮住脸庞的黑布,露出一张清秀美丽的脸庞出来。 之后名叫阿甫的孩童扶着姐姐走出几步进了破庙,这个他们姐弟二人的暂居之地。 之后阿甫找来许多柴火,在苗内点起篝火取暖,啊那女贼则是盘膝坐在一旁,修复伤势。 黑衣女子心神沉入体内小天地,运转真气修复着被那拦路少年道士一拳打伤的地方。 少年道士的那一拳看似毫无花哨,可拳头之上尽是拳意罡风,并且不像那些有带气劲的一拳,少年道士的这一拳是很纯粹的打了出来,所以伤势也更直接一些,打哪,哪坏。 伤势没有完全修复,女贼双眼缓缓睁开,她知道这伤一时半会是痊愈不了了。就转头对着坐在篝火旁取暖的孩童,满眼温柔的问道:“阿甫,这几天在外溜达,可有打听到些什么对我们有用的信息?” 小脸被冻的有些红扑扑的少年阿甫说道:“倒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只是这几天有大量各地山头的修士前往三清山去了,好像是要参加三清山的什么开山大典,反正是挺重要的盛事。” 阿甫年纪小,接触本门秘辛不多,可这黑衣女子却是知道,那将要举办开山大典的三清山所占的位置正是他们影宗故地,宗门旧址。当年影宗开宗老祖创立宗门之后,培养无数大才弟子,影宗全门盛极一时,之后影宗老祖一心修行,不想再问世事,随后便亲自前往道家天下,来到三清山,将手中陪伴自己征战无数的神剑封于封剑池中,沉封地下。如今影宗落败,再无后起之秀,百年前彻底淡出人间山下,而作为影宗最后一代弟子的亲孙女,白千柔,她势必要寻回老祖佩剑,复兴影宗,再创先祖辉煌…… —————— 道元回到大殿门前的时候,一路上他走的很慢,脑子里在思考问题,方才青彧所说这里曾经是影宗旧址,后山封剑池可能封印影宗老祖的贴身佩剑,如今就招来了这样一位啥也不问就直接开打的主,影宗门人还尤其擅长隐匿行踪赶路,这以后会不会打退一个黑衣女贼,之后又会有千千白白个黑衣女贼站起来呢。 正想着以后要注意加强一下三清山周围防护的白袍少年,刚到大殿门前,前脚刚踏进去,好家伙,一道身影快如疾风朝着自己扑了过来,道元以为又是袭击刚想还手,可下一刻,那道身影居然直接抱住他的大腿,昂起脑袋,大喊道, 偶像! 群妖吞龙(下) 第66章 这世上,自当是好人多呐 只见那白袍少年反应过来,低头瞅见抱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山下小道之上与自己叫嚣不让的锦衣少年,如今倒是抱着自己大腿,想闹哪样。 白袍少年拿手抵着玉岐的脑袋,那少年嘴里口水都快粘到自己的裤腿上了。 大殿内椅子上坐着品茶,一身气质超群的玉书槐暗道不好,整个人也顾不得品茶了,快走几步,忙不一的将自家儿子拉开,甩到自己身后,开颜欢笑,与那白袍少年报了一拳,“小友应该就是如今三清山山主,道元山神吧,在下玉平山现任山神玉书槐,久仰久仰,方才小儿动作有些唐突,还望山主莫要放在心上,一切只因这小子对于今天见到你实在太过欢喜,我想道山主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这白袍少年内心长哦了一声,同样抱拳回礼,心中确实想着,这位青洲群山山头外加山主实力都能排进前三的大人物,初次见面,没想到却是这般待人和蔼,很难想象其身后先前还一脸嚣张跋扈的小子为他所生。 “玉山主多虑了,不过你这宝贝儿子却是顽皮了些,先前若不是我及时出手,我这灵宠说不定都已经糟了你家娃娃毒手,也说不定。” 白袍小道说着还自做惆怅的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头上面,现在还只有三只尾巴的小白狐。 心思缜密且又以沉稳闻名青洲的玉书槐,玉山神笑着说道:“这就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这儿子就是太过顽皮,为了表示歉意,以后三清山对外洲来往商品交易,或者山上山下采买物品,只要经过我玉平山地界,我一律不收关费,一路绿灯,若道山主还有什么不放心,到那时我还可以安排山上高手亲自护送,保护你山商队,万无一失。” 这些道歉条件实在诱人,不过白袍少年倒是觉得这玉书槐客气的有些过头了,想他也是跺跺脚,整座青洲这一大洲就得震三震的大人物,如今面对他这么一个初来乍到的山上小道如此客气,古怪,实在古怪。 至于这玉书槐给的条件何来诱人一说,这就得好好说说了,古往今来,任何一座山头,你要是只靠着朝廷那点刻意给的俸禄养活一山大小,简直痴人说梦,所以之后就有了商队路过山头必须交费,也是类似于保护费的一种,这样之后,就可以保你商队在此山地界绝无大碍,稳稳通过,可后来啊,时间久了,这些山上神仙觉得这样赚钱有些少想要赚的更多,也或者觉得这样躺着赚钱有些太过于闲散。之后便有了山头自己所组建的商队,不过这种商队绝不像凡俗山下那样与凡人百姓商铺做些买卖,他们啊,只与那些和他们相同身份或者一个层面的人做交易,也就是所谓的其他山头。 可他们这些山上神仙平时什么也不缺,需要互相采买些按什么呢,话头引到这,后面的就不得不说了,要知道这些山上神仙也有一些是从凡俗一路修行走到这个位置,见识到了修行这个层面所能见到相比于山下人间更好的东西。就比如这个山神喜欢竹子,那个山神喜欢养些奇花异草,珍惜品种,有了喜欢的东西,这些财大气粗的山神们自然想要获取自己喜欢的东西,这类东西自家山头土壤不行或者一些杂七杂八的关系不能种植这些物件,那怎么办呢,买呀,看看哪家山头适合种植这玩意且有,那自然就会大肆购买,给自己的还不够,若觉得好,还会多多采买赏给下属或者亲友,这就是一种利益互补,各取所需,大家都有钱赚,也都乐的逍遥自在,试问,何乐而不为呢? 就比如距离白袍少年最近的藏峰山,山主青彧为何财大气粗到居然找那霓裳阁其中某位阁主定制衣衫,要知道买就已经很贵了,订制的话,那岂不是要天价,可人家青彧山神财大气粗啊,一下子定制了好几件,虽说只有一件是其中一位阁主亲自出手制衣,其余几件是霓裳阁内那些出了名的好手们制作而成,可价格也是比那天价低不了多少。 可青彧山神为何这么有钱呢,只靠收这些山下凡俗商队的过路钱吗?不是,要知道在整个青洲这偌大的一洲之地,说起冶炼兵器,制作法宝,藏峰山在外界都会得到一众大拇指的赞赏。 当今天下会冶炼法器,打造法宝的山头不少,青洲早年也有,可后来藏峰山名气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垄断了青洲所有炼器一道,一家独大,可想而知,这是一笔多大的财富,他青彧不财大气粗,谁财大气粗。 据说这位富有的青彧山神为了给我们这位好看山主筹备贺礼,可不止送了一份那颗山崖屹立内存大道契机的梅花好叔,不亲自出手炼器已有多年的他,平常都是手下那些炼器高手们按照订单制作法宝买卖出去,他自己已经好多年没有出手,同样的,那些其余山头有些钱的想要定制好的法宝,想要青彧出手,可人家看不上你这点钱,如今他出手一是看钱,二是看人,若要在两者之间论个先后,那自然是后者为先,前者为末。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了初来乍到,只见了一面的三清山好看山主,居然亲自出手炼器,为了赶上开山大典之时能送到对方手上,连天加业的赶工,所需材料都是人间难寻之宝物,很是稀有,所需精力也是超乎常人想象,光是为他打下手的炼器高手就不知换了多少批,为了这一礼物,青彧也是煞费苦心。 正如白袍少年这几天就常常看到有一批又一批的藏峰山门下弟子成群御风远游,之后又会背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看着东西颇多,不会袖里乾坤的修士自然得背着扛着了。 如今三清山百废待兴,想要发展自家山头与其他山头之间业务的话,一时间还真就找不到什么好出路,不过有玉平山玉书槐这一句话,日后待三清山发展起来属于自己的独门手艺,到时商会出行买卖到其他山头乃至跨洲销售,到时麻烦一下玉书槐,玉山主好了。 对于这些山头山头之间的买卖交易往来,初出茅庐的道元还有的要学呢。 白袍少年想想一会关于这方面的知识还得去请教请教那位为自己忙前忙后准备开山大典的青彧前辈。 少年每每想到或是看到这位富裕一方,拥有三座山头的富有山主,为了帮助自己开山大典如此卖力,又是花钱,又是出人,几乎倾囊相授,三清山开山缺些什么,那他青彧就主动掏什么一般,绝无二话。 少年犹然觉得,当时答应这位富可敌国的青彧山神,帮着照顾那位修行路断的植妖大叔以及那古灵精怪修行天赋尚佳的小花妖,就是帮着照顾两个关系不一般一点的下属,对此,也用不了如此回报恩情吧,总让少年觉得受之有愧,可又不得不受。 所以人啊,有时候,别人给你一件东西的时候,恰巧这件东西你很喜欢,所以你是拒绝,还是索性收下,抛开脑子不想这件东西身后的恼人烦心事? 道元也不客气,直截了当说道:“玉前辈说的哪里话,不过小道要提前在此谢过,到时候我三清山商队经过玉平山下辖之地,还望不要食言,或是跨洲,亦是如此,道元在此,多谢玉山主了。” 玉书槐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不过眼疾手快的他自然反应了过来,但还是有些让他没反应过来,方才自己所允诺的条件实在是有一大半充斥着客气话在里面,要知道道歉赔礼所准备的礼物自己命福伯已经带了过来,相比于自己带的礼物,自己口头允诺的这些东西实在是有些过大了,本以为对方能看出自己是在客气,可没想到居然欣然接受了,就冲今天这茬,三清山发展起来是必然,将来三清山独属商队路过自家山下,或是跨洲出海,自己一点关费不能收,还得搭进去不少护送人力,想到这,玉书槐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两只眼冒星星,片刻不遗的盯着白袍山主的自己儿子,怎么看,自己的手都有点痒,想抽人…… 白袍山主当然没想那么多,就比如之前青彧山神送于自己那一颗内含大道契机的梅花树一般,别人既然送了,那自己就收下,若是推辞,岂不伤了对方一片好意与那交友之心,于此,自己可不想这些人因为自己的拒绝而觉得心有不快,所以,自己坦然接受就好了。 下一刻,那白袍少年招呼着父子二人坐下,只是方才品茶觉得茶水不错,略带甘甜的玉书槐,现在重新喝起茶来,脑子里来回想着自己方才说的客气话,越是觉着嘴里喝的茶越发苦涩起来。 若不是有外人在旁,玉书槐都恨不得赏自己几个嘴巴子,真特么该!不过还是让他受教了一些,面对这位初出茅庐的山上小子,玉书槐觉得不能在以常理出牌了,要不然下次说话客气一番,指不定还能搭进去啥。 好看山主坐在主位上,嘴里说着招呼二人喝茶,自己心里则是美滋滋的,觉得这山下也不像老师说的那样处处充满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自己觉得还是好人多的,这不,刚刚自己又为三清山未来商队发展博得了一项重要的允诺,不由得心中暗暗感慨,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群妖吞龙(下) 第67章 我所会的,你不敢学 白袍少年喝起茶来,越喝越甜,想起自家老师当年责怪自己今后下山必定走起路来极其艰难,说自己不会说话,就算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山下不比山上如此闲云野鹤,淡泊名利,山下商贾哪一个不是人精,自己这般直来直去的性子,下山肯定吃亏,难以讨巧。 可如今现在,当下,前有青彧前辈出手阔绰,忙前忙后,后又有那玉平山山主慷慨相受,前后两位跺跺脚青洲也能抖三抖的大人物如此帮助自己,使得道元越发看那玉平山山神玉书槐越是顺眼不少…… 这或许就是内心善良的人,外表看起来也是让人实实在在舒心不少的。 那白袍少年放下茶杯,不由然的对着那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的温和山神夸赞了一句,“玉前辈,你可真是个好人呐。” 玉书槐脑子里想着到底有没有法子可以把刚才自己客气答应出去的事情挽回来,对于我们这位好看山主没来由的夸赞,先是错愕,不过很快就缓了过来,朝着对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只是这句夸赞让玉书槐越听,越品,越别扭…… 如坐针毡的玉书槐恰巧又想到一事,自己如此允诺了对方,那也就算是替儿子赔礼道歉,虽然有些贵重,可自己之前让福伯带上自己这次所带礼物中最贵重的那一份,想着用此来为玉岐赔罪,可这已经允诺了,损失不小,既然如此,那件礼物便不用再给予对方了。 莫不能再赔了夫人又折兵。 福伯到了,不过是在青彧山神后面进来的。道元起身,来到大厅正中,与此同时,玉书槐也是站起身来,对着青彧点了点头,稍微颔首,算是问候了。 玉书槐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接过福伯手里拿着的四方四正的古朴盒子,刚想将其收回袖里乾坤之中,一个转身,还没来得及,那白袍少年的双手已经放在了上面,笑问道:“玉山主,这也是您要送给我的吗。” 话赶话说到这,玉书槐一脸纳闷,话说你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手怎么那么快。既然都这样了,玉书槐心中叹气,心中来回默念一切钱财都是浮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抬起头,青彧朝着他笑了笑,玉书槐无奈,双手松开,挤出一丝笑容,与道元说道:“额……没错,先前我觉得那点允诺还不足以表达这份歉意,于是就吩咐下人带了这么一个东西过来,还望道山主不要不喜欢啊。” 少年当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迅速将礼盒收进袖里乾坤之中,速度之快,使得玉书槐一阵错愕,倒是身后的那位青彧山神见怪不怪,只是心中想着,这小子,收礼物也不知道避讳一点,如此也不怕落了对方面子。 道元先是谢过玉书槐,随后推着着青彧走到殿外,小声嘀咕道:“前辈,我觉得这玉山神这人真心不错。” 青彧问道:“何以言此?” 道元说道:“第一,出手大方,你看就是为了赔礼道歉,这礼物给的是倍有体面,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说我要不要回点他什么。” 青彧说道:“不就送了你一礼盒,还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怎么就让你如此了?” 少年摇了摇头,说道:“不止于此,方才在你来之前,玉山神前辈允诺我如果将来我三清山开展自家业务,有了属于自己的商队,以后山头买卖,凡是过他山下,一律不收关费,若是跨洲销售,他到时还会派手下护送出境,你说,这玉山神前辈是不是个大好人。” 旁边青彧听得是越来越离谱,这话怎么听也觉着是客气话吧,要知道山头买卖,经过任何一家山头之下所交关费那都不低,而且也与所运货物的价值相挂钩,其他山头价格尚且不说,就这玉书槐的玉平山,那关费在整个青洲地界那都得排进前三,如此这般免了关费,还与玉书槐搭上了关系,将来三清山发展山上活计简直不要太顺畅,前面这些已经足够让青彧吃惊的了,后面的这些就更离谱了。 跨洲运送,还派人护送出境,先不说价格,就是这人力也是空出不少吧,话说这玉书槐的客气话在道元这小子眼里倒是成了正常话。 这一次,玉书槐这家伙怕是要够他喝上一壶的了,不过玉平山家大业大,应该不会在乎这些,想到这里,青彧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想笑,时不时还不忘回头看上两眼,玉书槐的脸色都快难看成猪肝色了。 让青彧好奇的是,道元性格举动如此直率,真不知道以后处世,是好是坏…… 青彧打了个哈哈,“先进去吧,对方如此客气,怕是也有话要对你说。” 道元点了点头,他性格是直,可这并不代表他傻,青彧方才的表现足以让他知道玉书槐此番客气是客气掉了多少银钱,这些个山神人精,活了大几百年,都快活透了,出多少,不拿回点,心里怎么好受,容是沉醉书画一道的玉书槐也不能方外。 玉岐蹲在地上,伸着手指,试探性的在哪撩敕小白狐,后者懒得搭理他,一跃跳起,在那桌上蜷缩一团,打起了哑迷。 道元回来,笑着说道:“你可得注意点,这小家伙可不比我好讲话,一会说咬你就咬你,之后哭了可别又找你爹诉苦。” 知道道元身份之后的玉岐小伙子面对他的时候格外拘谨,此时涨红了脸,收回了手,站在那里。 玉书槐此时实在纳闷,自家儿子面对福伯的时候,脾气说不上多少,也不暴躁,面对就见一面还打了他的道元却是如此乖巧,可就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特娘的恨不得跳起来和老子对着干,败家玩意! 三人各自看了一眼,少年示意继续喝茶,玉书槐应付着,私下却是与青彧山神以心念传音说道:“青山主,你觉得三清山建造属于自己的商队需要多久?” 青彧传音说道:“多久我不知道,但是看着不会太远,怎么,玉山主要反悔?” 先发制人,直接堵住他的嘴,让他后面不好意思再开口讨回承诺。 玉书槐连忙否认,只是说大概预估一下,看看将来自己有什么要准备的,还言说自己可不是小气的人。青彧回答,我也觉得玉山主才不是那般小气之人。 青彧以心念突然问道:“玉山主,此番玉平山给我藏峰山的法器订单,我大致看了一下,觉得您也是老主顾了,这样吧,以后玉平山再来订购法器的时候,价钱就从原先的九折,降低到七折,不知玉山主意下如何!?” 青彧是个明白人,对方舍下如此承诺,自己这边若不给点好处,以后道元下山很难走的。再说了,自己如今处处帮着那好看山主,青彧其实也有私心,那交托于道元照顾的花妖以及植妖大叔也只是私心里的一部分罢了。 玉书槐惊讶道:“此话当真?!” 青彧说道:“绝无半句虚言,一会就可以下去看单子,拿走多付的二折银钱。” 青彧再饮一口茶水,放下杯子,朝着玉书槐笑了笑。 对方原本难看的脸色立刻得到舒展,回应一笑。 玉平山每年都需要向藏峰山购买大量法器灵宝,所花费的金钱那也是天文数字,以前九折也算是老顾客的价格,毕竟周围山头经常在他这里购买也都是这个价格,只是如今这个七折却是让玉书槐有些吃惊,可别小看这二折银钱,看起来这些钱相比于以后的关费不算什么,可是若细算,玉书槐心里最清楚,这省下来的二折银钱相比于以后三清山通过自家山门的关费也不差多少了。 只是这让玉书槐有一点不解,这青彧山神为何对着不过二八年华的小道士如此关照,二人以前认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和一个几百岁的山神之间的忘年交? 玉书槐再次心念传音与青彧,“有个疑问,不知道青山主可否替本座解惑一二。” 青彧说道:“但说无妨。” 玉书槐问,你与那小山神之前就认识?青彧说也就认识几天而已。玉书槐不解,那你怎么对他这样关照? 青彧神态自若,站起身,对着道元点了点头,转身朝殿外走去,最后与那玉书槐传音说道:“就是喜欢关照。” 玉书槐摸了摸下巴,对方这话显然是在敷衍自己,不过对方如此与自己也没多大关系,自己此行总算是不亏了。 这边青彧一走,本就已经有下山离开之意的玉书槐借此机会站起身来与那白袍少年保了一拳就要离去,玉岐却是站在原地没有走开。 锦衣少年犹豫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对着道元说道:“您可以教我修行吗!?” 嘿,这孩子,玉书槐当即有些纳闷,怎么,自己这位九境高手,在家里教不好你是怎么滴,非要跑来认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做老师。 道元却是不紧不慢,“我教的,你学不了!” 玉岐说道:“天下万法,何样我学不得?!” 道元说道:“我所会的,你不敢要,你的父亲也不敢让你学,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吧。” 玉书槐当即上前捂住还想说话的玉岐少年的嘴巴,拦腰抱起,直接就是闪身出了大殿,带着福伯下山而去。 群妖吞龙(下) 第68章 叫爷爷 送走了这一对让道元看着顺眼不少的玉平山父子之后,那白袍少年走到小白狐趴着的桌子旁边蹲下,双手趴在桌沿,时不时的伸出手指轻柔的戳弄它。 少年低语,“你跟着我也有一段时间了,照书上说法,你这样的灵物应该要比往常灵兽更得天独厚一点,可是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会人言……” 小白狐大约是睡着了,有些烦他在耳边絮絮叨叨,咱没到修为呢,咋个会人言呐。真是瓜兮兮的小子。白狐摆动身躯,背对着道元,转过头去,将身体缩到他手指戳不到的范围,三只小尾巴,软趴趴的垂在桌上,道元刻意去戳,他没戳一下,小白狐就缩一下身子,没戳一下就缩一下,每戳一下,就缩一下…… —————— 庞北斗随着张显君直接回了文庙,虽是路过青洲,身穿玄袍的年轻人想着三清山大典几日后就就会举办,咱俩在这留步一会,讨杯酒喝多好,那么着急回去做什么,回文庙,庞北斗不太想去,因为又要看到那个小老头子,好多年没见了,人就是这样,关系再好,多年不见,乍一见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说些什么。 张显君路过青洲三清山上空,只是朝下扫了一眼,说了一句礼都送到了,人去不去都一样,他也未必想见我。 庞北斗忍不住说道:“那他不想见你,却未必不想见我呀,要不你先回去,我喝完酒就去追你,到时你别一步横跨一洲距离,换作御风前行,这样慢一些,我也好追赶上你。” 张显君伸出手指捅了一下眼前这位油腔滑调的年轻人的胸口,手指稍稍用力,后者表情稍有些疼痛,龇牙咧嘴,“干嘛?!疼着呢!” 张显君抽回手指,双手负于身后,神色淡漠,说道:“你我若再再次停留一时,我觉得等你我回去,再想着敢来吃酒,以你的速度顷刻间应该来之不及吧。” 玄袍年轻男子眼前一亮,这话说的,他想停留片刻,那是以为此去文庙,再想出来到这三清山凑个热闹,实在难上加难,不过有素衣书生的这句话,显然出来有戏。 庞北斗起身抬手抓住眼前人的袖子,当即正色道:“事不宜迟,你我速回文庙,可别让老头子等急了,别御风了,直接横跨过去吧,这样快些。” 张显君撇了撇嘴,“你修为不够,横跨大洲的话,我一人可以,带人就不行了,法则会压制,我带不了你,还是御风吧。” 庞北斗涨红了脸,说谁修为低呢,你个仙人板板,等老子成圣,显摆不好了我看。心里想的,脸上可不敢表达出来,笑道:“御风好,御风好,那我们快些赶路吧,小心别误了时辰。” 二人不再停留,张显君一步跨出,周围云气翻涌,连带着那玄袍年轻人御风而起,化作一道闪电消失不见,穿梭与云海之中,其御风所到之处,闪电撕裂虚空,身后法则自行修补,速度奇快,朝着文庙奔雷而去。 修士御风,也是看修为高低,修为低着御风的速度与修为高者相比的话,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素衣书生御风极快,不过片刻,二人便横跨几洲之地,之后稍稍落地,再次御风而起,身化长虹,拔地而起,消失不见。 二人在晚间时分到达文庙,没有经过白玉广场,去往议事厅,而是直接去了史圣的独立住处。 庞北斗打量史圣住处,砸吧着嘴,“都几百年了,这小屋也不修缮修缮,看看都老成啥样了。” 张显君走在前面,提醒道:“一会说话注意点,里面那位可不喜欢别人说他老。” 庞北斗干脆一屁股坐在小院台阶上面,两只腿放在下面两级台阶上,背对着素衣书生,伸了个懒腰,“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告诉他我来了就行,反正到了这里我想跑也跑不掉。” 素衣书生说道:“确定不进去见见?”庞北斗很果断的说不去。几百年不见了,说起来见面了也没啥好说的。 张显君好了一声,似笑非笑,走到小屋门前,先是抬手敲了敲门,然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庞北斗百无聊赖,坐在那里一会掏掏耳朵,一会扣扣地板那未合十的缝隙,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都不知道。 史圣说道:“好玩吗?” 玄袍年轻人下意识地回答,说还行。说完就觉得哪里不对,这声音虽然几百年没听了,但还是这样熟悉,年轻人连忙抬起屁股就要起身,可却被身后的史圣老爷抬起一脚揣在屁股上,一个倒栽葱就扑到了台阶下的地面上。 年轻人立刻起身,来不及拍打身前灰尘,回过头不好意思的盯着站在台阶上的那位整座文庙年纪岁月最久的老人,也不说话,双手捂着屁股站在那里,也不动也不问。 史圣双手负后,说道:“怎么,做了天机弟子,也就几百年不见,见到我倒是连话都不敢说了?” 年轻人好似扭扭捏捏般说了句没有,完全没有方才那股吊儿郎当的样子。在这位给了他和素衣书生第二次人生的人面前,他不敢放肆,也不敢再说那市井语句,开始恭恭敬敬起来,坐那天机山的大先生,长呼一口气,对着史圣鞠了一躬,小道庞北斗,见过史圣老爷。 史圣眼神复杂,二人何时生疏到这般份上了。然后这位白发老人,一步一步缓慢走下阶梯,站在年轻人的面前,缓缓伸出右手,放在弯腰弓身九十度的年轻人头上,缓缓揉动,眼神温柔,低语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 白袍少年走出大殿,白天忙碌的下属们也都各自下山返回藏峰山,在外看来三清山如此热闹,人还挺多,只有道元自己知道,如今的三清山,山头宗谱里也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名字而已,光杆司令,刚刚起步而已。 少年脚尖轻点,越上大殿屋头,来到最高屋脊处盘腿坐下,寒风吹过,脑中格外明清,道元干脆直接躺在屋顶脊梁上,背靠凸起屋檐飞角,左腿弓起,右腿翘在上面,难得抛下山上仙人的架势,做一回山下散人。 少年拿下眼上白绸,攥在手里,双手枕于脑后,想着反正也没人,透透气嘛,天天这般捂着眼睛,可是不舒服了。 少年人睁开好看的眼眸盯着头触之不及的天幕穹顶,星空璀璨,繁星点点,是那样的好看,绚烂…… 星空下仿佛出现了一张张熟悉脸庞,少年看着这些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个虚影,陷入惆怅,自己下山也有段日子了,老师与几位师兄离开北边,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不与自己联络,下山帮助几位师兄斩断那些因果线,可没有准确地点,自己也无从下手,无处可去,前些日子,大先生庞北斗也离开自己身边,仗剑远游,不知去了何方,之南边传来他的消息,不知道伤的重不重,少年想到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家伙这么厉害,应该不会有事…… 一道倩影出现在少年脑中,想起那黑衣女贼应该不会傻到还会再来一趟,至少短时间不会再来,可若是让她打探到了一些什么历史问题,可就难说喽…… 不知不觉少年脑中想了很多,可自己却做不到的事情,想啊想,想啊想,切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在星空下,房梁上,畅享天地…… —————— 史圣屋前小院,有一方白玉打造深有考究的石桌,二圣围桌而坐,庞北斗则是站在二人对面,主要是站在史圣对面,微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等待着家中大人的训斥。 史圣缓缓开口说道:“二仔,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史圣没你老师天机老人学问多?” 旁边等着看庞北斗笑话的某位噗嗤一声没憋住,二仔!素衣书生思绪想到当年,这是那年史圣救起还是娃娃时期的二人之时,不知其名,就随意按照二人年龄,张显君比庞北斗大个一岁,就叫大仔,庞北斗就叫二仔,以至于后来史圣见到二人都这样叫,不过后来随着二人渐渐长大,史圣老爷也觉得这样叫有些不妥,得给自家孩子一点面子不是,之后遍不这样叫了。 庞北斗浑身一抽,这个名字有近千年没听过了,若是别人这样喊他,他二话不说直接递剑,可这位喊他,他却是觉得心头没来由的温暖,就好像如今眼前的这位在这一声中已经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圣人,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天机山大先生庞北斗的家长! 庞北斗嘴唇颤抖,抱拳答道:“史圣老爷学问大。” 史圣说道:“那为何早些年我与你和显君定下的十年一次的论道讲法你也就参加几次,之后百年便不再来过。” 庞北斗支支吾吾,自己那点油嘴滑舌在这位面前完全使不出来,“史圣,我……” 老人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对着又是弯腰低头抱拳的年轻人的后脑收就是一巴掌,笑骂道, “叫爷爷!” 群妖吞龙(下) 第69章 圣人对弈,黑子直落 史圣说道:“此番在南洲之地,你大先生庞北斗之名可谓是如雷贯耳,外面都在传天机卦仙此番在长城外连番递剑,人人都在猜测,是不是代表着人族与妖族沉寂了千年之久的战争是要再次打响,文庙这几天收到从下面递上来的折子已经满天飞了。” 身穿玄袍的年轻人,此时已是围着圆桌坐下,看来此番自己受到心魔影响,在南洲连番递剑,闯下祸端,给文庙带来不少麻烦,年轻人刚坐下的屁股又是准备抬起致歉,然后被史圣老爷挥手示意坐下,“先别急着认错,此时说话言不由心,心里觉得没错,嘴上说着认识有什么用。” 年轻人讪笑着重新落座,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被史圣巴掌连番问候两次的后脑勺,抬起放在桌下的脚,踢了踢旁边坐着的张显君,眼神连闪,好像在说你看热闹也够了吧,都挨了两巴掌了,快说说话帮我糊弄过去。 素衣书生坐在一旁,双臂环胸,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盯着玄袍年轻人,微微摇头笑着,就是不说话。 史圣说道:“你也别瞅他,说你的事呢,几千岁的人了,怎么还是如此漫不经心,没个道道。” 年轻人立刻双腿并拢,腰板立直,板板正正的坐在那里。 史圣说道:“我知晓你二仔子与那人间皇帝非常熟络,但切记不能因此破了忌讳,规则就是规则,哪怕临近破碎,也需遵守到最后一刻,”老人放在桌上的手指弯曲,轻轻敲响桌面,看向玄袍年轻人,“你此番在南洲接连递剑,出于人情我们之后要罚也不过让你闭山几日,你这次直接一剑斩了妖族一尊十二境妖王,这对于那边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妖族祖王更是直接书信文庙,到现在还没给答复……二仔呀,你这次犯的错当真不小,你认为我们该怎么罚你,才能堵住南边那张血盆大口。” 年轻人听闻此言,长呼一口气,再是深吸一口,缓缓抬起头,眯眯眼却是张开,眼神坚定,对着老人说道:“爷,你认为我有错吗?” 老人沉吟片刻,微微叹气,站起身来,双手负后,走到台阶顶端,说道:“二仔,于情于理你都错了。” 年轻人身形陡然暴起,站起身来,双眼血红,压低声音,低吼道:“我有什么错!?我杀妖族何错之有!” 年轻人的体内那道被天机老人抬指愈合的心痕再次裂开,年轻人眉形处有一道血痕缓缓随着他的低吼缓缓显现出来,宛如一道血线。 周围空气瞬间压抑,老人只是微微转过头,眼神扫了一眼年轻人眉心血线,出声说道:“我在与他说话,你这腌臜之物,算个什么东西,滚回去!”老人声音字体宛若实质,化作一个个流光字符,砸中年轻人的眉心,触及眉心便轰然炸开,化作点点粒子,消弭于虚空之中。 那道眉心血线好似有灵,下一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回去,消失不见,年轻人的眉心完好如初。 缓过神来的庞北斗额头汗水狂流不止,站在那里,低着头,“爷,对不起,我……”随后行了道门手缉,“北斗此举,但请文庙发落,绝无怨言。” 史圣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过身,走到后者面前,低着眼睑,问道:“不是简单的心魔吧……” 庞北斗身体一颤,只是微微低下的头轻轻点了点。 来自千年前的心坎,在山上静思百年,境界陡然拔高,原以为心魔破除,这才下山寻道,可当那时面对妖族祖王出剑的那一刻,年轻人才正真知道,什么破除心魔,自欺欺人罢了,千年前的心魔非但没有破除,反而在他心里种下了根,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心魔,好似幻化成了另一种极端人格,活跃在庞北斗的体内,很少外显,就连其宿主本人也是最近才发现。 素衣书生从方才史圣的言出法随开始就已经眉头紧邹,发现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庞北斗的心魔自己若不有意显露,自己当真是一点没有发现。只见这时,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那年轻人的身后,欲要抬手将其剥离出来,史圣以心念与他说道,“别动,强行剥离,二仔也会有性命之忧。” 张显君缓缓抽回右手,苦笑不止,可想二圣,居然对一心魔束手无策,其实于此完全可以直接施展大法力将其心魔人格连根拔起,从庞北斗体内抽离出来,不过那样,宿主本体可能也会死,固然二圣不敢轻举妄动。 张显君走到那个玄袍年轻人身旁,低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直起身来的庞北斗好似心魔被发现,抽走,心中负担压抑一扫而空,整个人浑身一颤,长呼一口气,眼中血色褪去,“我这不也才发现吗,没来得及说,下次一定……” 史圣抢先骂道:“臭小子,还想有下次,这一次就够你小子脱层皮了,再来一次你直接去西天见那些老和尚去吧。” 张显君皱着眉头,说道:“方才我感觉到有一丝气息很奇怪……”素衣书生看了看不远处的史圣,“原来如此,方才我二人从小屋内出来之时,北斗就已经被心魔占了意识,我说怎么那么奇怪,以前这小子也没这么怕过你,这次倒是如此拘谨,我们从刚才一直到刚才的刚才,都在与那心魔对话吧。” 张显君接着低语道:“心魔渐渐占据主导,已经这样厉害了。” 史圣说道:“他这心魔是他儿时留下,恐怕早年就已成形,寄宿在二仔体内,随着这些年本体境界拔高,心魔人格也在飞速攀升,加上心魔独有的无所顾忌与煞气,比之本体稍稍强些,不足为奇,我方才于他后脑打了两下,实则加了术法在内,短时间应该不会有事。” 庞北斗插话说道:“你俩就别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啥情况,我自己知道,再说了,这心魔也不是坏事不是,等将来我再次踏上战场,就算被心魔控制,那也将修为暴涨,也能多杀几个妖族垫背。” 张显君脸色不好,“可那样你会死!” 宿主主动将身体的主导权交于心魔掌控那是大忌,一个稍有差池,本体意识就会被心魔吞噬,从而本体消失,心魔主导一切,这是很坏的结果。 庞北斗伸手拍打了一下面前素衣书生的后背,笑道:“什么死不死的,活了几千岁的人了,差不多得了,再说了,活那么久干啥,整天瞅着南洲那些家伙在眼前晃来晃去,也不能杀个干净,烦的慌。” 二圣没再说话,只是各自心里都有了一个同样的打算。 庞北斗小跑几步来到老人身旁,悄咪咪的笑着说道:“爷,您看,我这来也来了,看也看了,能放我去青洲凑个热闹不。” 史圣不明所以,看了看不远处的素衣书生,张显君回答说道:“三清山开山大典。” 史圣恍然大悟,“玄苍曾经赢得那座山头,怎么如今山主是谁?” 庞北斗一脸不信,“我说爷,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道藏那家伙去三清山好些日子了,朝廷任命发下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您怎么现在还不知道。” 史圣先是对着跟前年轻人一个暴扣,年轻人也不闪躲,被打完还得捂着头笑,语气不急不慢,说道:“你以为我都像你这么闲,三天两头在外溜。” 年轻人不敢反驳,小声嘀咕“我这不也才下山吗。” 史圣说道:“听说你在山上勤练棋道,怎么,来一盘。” 年轻人不干了,你这老头子怎么尽岔开话题,我这说着喝酒的事呢,下什么棋啊我,史圣说道:“不下不准走。” 年轻人知道结果,只得哭着脸妥协,回头摆好棋盘还不忘嘱咐那素衣书生,“你先别走,在旁边看着,一会下完我还得搭你御风去三清山呢,速度快些。” 张显君颔首,脑子里却是思绪翻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走到二人下棋不远处的地方,找了块干净地方席地而坐。 这边一老一小开始下棋,史圣执白子,庞北斗执黑子,年轻人晓得礼数,尊老爱幼,于是抢先老人一步在棋盘上落了第一子。 史圣没当回事,大大气气,落下一子,二人你来我往,一子落下又一子,整座棋盘渐渐没有空席之地。 纵观全局,年轻人出手迅速,一路长歌猛进,杀伐不断,一招接一招的棋子落下,再看老人却是不急不慢,没一字的落下都是那样委婉且恰到好处,都能破解年轻人的杀伐围剿。 史圣笑道:“不错,就是太心急了些。” 年轻人却是说道:“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 史圣笑了笑没有说话。 时间又是过去一刻钟,年轻人陡然大笑,“爷,我这最后一子落下,你可是要输了哦。” 史圣都不正眼看他一眼,“你先把手里顺的二颗白子给我撂下,什么毛病。” 年轻人老脸不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道:“怎么了怎么了,以前下期我还能拿一颗子,如今我是病人,多拿一颗怎么了。” 群妖吞龙(下) 第70章 大先生的黑历史 一道长虹从天外天内消失,划过天幕,朝着青洲而去。 后来在那天幕之下,云层之上,张显君还是带着那玄袍年轻人御风一程,只是来时与去时,心情截然不同,两极反转。 反观庞北斗,他倒是心情豁然开朗,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好像觉得方才与史圣对弈,比往昔多顺一颗棋子,之后才被发现是什么光彩的事,让他这般高兴。 玄袍年轻人伸手在云中一握,低头把玩,聚精会神,云团在其手中变化着各种模样,一会幻化成史圣,一会幻化成道元,又再之后幻化成身旁那位的模样。 云团停止变化,庞北斗一脸坏笑,伸出一只手指,对其云团腰部往下一点的两腿相间,曲指弹了起来,时不时的还发出好笑声音,乐此不疲。 想起之前摸圣像屁股,呼唤张显君前来见面,如今的这些,身旁那位负手在后,长身玉力的素衣书生早已习惯,懒得搭理他,实在是幼稚极了。 素衣书生御风空中,举目远眺,脚下山河无尽,如白驹过隙,变换不停,向后划过,仔细看去,光点点缀与山河之上,群山之下,道是不错的万家灯火。 坐在御风云朵之上的庞北斗将手中云团捏散,觉得无聊,干脆直接躺下,双手枕于脑后,往后靠去,坐下云团自动幻化,为其靠背,翘起久违的二郎腿,一晃一晃,嘴上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庞北斗闲来无事,觉得有些无聊,闭着眼睛问道:“老张,不老山都让你弄没了,你如今对道藏这么关照,真的有些矛盾,我是看不太懂,要不趁现在有时间,你和我说道说道呗。” 张显君微微低头,撇了一眼对方,再次转过头去,“我自然有我的想法,别问这么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嘿,”庞北斗说道:“你个死老张,对我还打什么官迷,还我不知道是好事,我好歹也是和南洲祖王递过剑的人,可别瞧不起人。” 张显君闭着眼睛,似是在闭目养神,“那是你体内那家伙递的剑,你只不过在旁边看着,有没有昏死过去我都不知道,少吹牛了。” “你体内那家伙也是弱的可以,与祖王出剑,居然没撑过几招,你呀,修行得加紧了,要不然迟早输给体内的另一个你。” 庞北斗一脸不屑,“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他能多杀妖族,身体不过一具躯壳,与他用了又何妨,多杀妖兽就行,其他的……我不在乎。” 张显君刚想说的可我在乎,也是堵在了嗓子眼,说不出来,滑回肚中,久久无言。 不要命的家伙…… 这些倒是让他不得不想起了之前的一桩事情,文庙早年有一位修为还算不错的上五境修士,与庞北斗差不多,也是体内生有心魔,心魔有灵,与宿主一同成长,心魔有了自己的意识,可是要做的事情却是与宿主相反,心魔想要杀人,而宿主却是救人,之后两个极端碰撞在一起,宿主知道自己渐渐压制不住体内那个家伙,最后在一次战场中,身受重伤,心魔复苏,想要趁着宿主虚弱占据主导意识,宿主知道自己就算被救回去,也是活不长久,想着不能便宜心魔,当时又是处在战场,宿主干脆直接起身用尽最后一口气,飞掠进了妖族大军之中,在心魔撕心裂肺的吼叫辱骂声中自爆了。不过生怕心魔逃走,肉身直接就是分崩离析,连带着灵魂也是消散虚无……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张显君才有所担心,不过宿主本人好像觉得无关紧要,真不知道他是真不在意,还是假放心…… 周围场景变换,不断划过天际云层,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一阵晃荡的年轻人,停止晃荡,没来由的问了一句与方才话题毫无关系的话,他说“道元最后会不会死?” 张显君神色平淡,“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庞北斗说道:“我虽然在推演一道没有老师那般拥有通天彻底的本事,不过也不算太差,初次与那小子见面,之后倍感亲切,便一时手痒算了一卦,之后我便沉入卦象空间,看到了一些东西……” 张显君语气不急不慢,问道:“看到了什么?” 年轻人拿出一只手拍了拍眉心,对那位说你老实一会,然后继续说道:“我看到天幕碎裂,整个人间生灵涂炭,一轮血阳高悬于天,长城之上死尸遍地,之后我便看到了数以万计的人群站在长城之外,而道藏就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一人敌万军……” 张显君睁开双眼,一双桃花眼眸格外有神,问道:“后来呢?” 年轻人长呼一口气,说之后自己就掉出了卦象空间,脑袋昏沉,相比以往每一次的算卦都要来的太伤。 素衣书生说道:“你算卦准过几次?明着对外言称是天机老人唯一的弟子,那肯定对卦象一道精之又精,可你偏偏喜欢练剑,卦象一道吗,怕是还不如我们文庙大殿里的那个长桌吧。” 年轻人忍着不发脾气,伸手不停抚着胸口,顺畅一气,嘴里嘟囔着不气不气,起出毛病来便宜了眼前这可恶的家伙。 张显君继续乘胜追击,反问道:“难道不是?” 庞北斗直接一个弹跳,站起身来,:“我卦象一道怎么,怎么了!?我那几卦不都算得挺准的嘛。” 张显君转过头看着这位有些气急败坏的年轻人,反问道:“哪些?是几百年前在长城上你给李晟算卦说他当不上皇帝?还是给我算卦说我日后成不了圣人?还有一些我就不说了,只是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你说的那几卦。” 年轻人涨红着脸,当时年少,修为不算高深,可也学了几手卦术,想着这几个家伙都没学过,就显摆一番,李晟和张显君当时对那玄之又玄,窥测天机的推演卦象尤其好奇,便应了对方,好家伙,这一算可不得了,一个已经是太子的人被他硬生生算成当不了皇帝,一个修为天赋奇高,又有诸多道门气运加持的人被他算成当不了圣人,这些卦象一出,张显君当时倒还好,毕竟知道成圣对于修行来说是有多难,可李晟就不一样了,那几天可谓是心惊胆战,想着自己父皇安排自己来这长城难道是奔着自己回不去,好封自己大哥为储君?难道父皇不要自己了? 此卦之后,张显君没说什么,觉得算得不好不坏,这一下子在庞大胆眼里那可算是变相夸赞,高兴的不得了,嘴里嚷着自己算得还挺准,可落到李晟耳朵里却是不那么舒服了,当时据说好几天庞北斗和张显君都见不到李晟人影,前几天还好,闭门不出,以为是不是修行上除了岔子,修行境界当时在他们之中最高的张显君便去敲门询问,只是无人应答,后来才知道这小子在昨天就瞧瞧带着当时还是太子陪读的苏谦与一些当时护送自己前来大内高手们连夜起程,悄悄返回远在百万里之外的中洲,大唐都城,皇城长安。 连夜御风回家的李晟,进了宫直接就去了现在已是太后,当时还是生母的皇后宫内。 李晟当时年幼,并不算多大,相比于早已修行百年的那北边二位还是小了太多的,不过能玩在一起,也是确实不错。 李晟当时就扑进自家母亲怀里哭哭啼啼,嘴里说着父皇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么把我送去长城,从小就呆在宫内没有出去过的李晟对于长城充满无限向往,既然父皇说了,自己当然去了。 在那边呆的还算开心,可遇到庞北斗的卦象,又是心里打鼓,这才着急回来。 当时的李晟生母贤德皇后先是傻傻的哄着自家儿子,问了怎么回事,李晟将庞北斗那家伙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贤德皇后脸色当即就不高兴了,这般卦象咒骂当朝太子,其心可诛,便反问李晟此话出自谁口。 李晟回答说是天机山的庞北斗,就是天机老人的唯一弟子。 本已动怒的贤德皇后愠怒的脸色瞬间好转,渐渐变成担忧,别人说的也就算了,天机山的家伙说的,可就要好好思量的。 本就对于让年纪还小的李晟前去长城,还是太子,这就让贤德皇后很不高兴了,可老唐皇的旨意,她虽然一直深受唐皇独宠,可女人终究不能干政。 之后安抚好了李晟的贤德皇后心中惴惴不安,直接就去了唐皇每天都会在的御书房,便将此事说了出来,唐皇一脸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安排李晟前去长城自己也是觉得这孩子年纪还小,送去长城试炼一番,之后回来继位也省下许多事情,这到了那边,怎么出来个这个卦象,关键还是天机山弟子给算得一卦,这让唐皇也有些心里不舒服了,可是李晟登基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啊,难道日后登基会有差错? 当天唐皇就派人前去天机山寻道,好巧不巧刚出门就见到了那位天机老人,后者知道此事之后,一甩拂尘,也不说好坏,只是说了一句,“我那弟子所学甚少,平常在山上算卦就是算十卦灵一卦,此次怕是算卦又少了一道法门唐皇放心。” 话说到这样,唐皇才算放心。 之后天机老人一步跨出,重返长城。 群妖吞龙(下) 第71章 规矩 天机老人从长安一步跨出,重返巨龙长城。来到长城的老人很隐匿,不过踢打那学艺不精的唯一弟子可不怠慢,更谈不上避讳人这一说,当着长城不少修士、军队的面,拿着拂尘一顿乱抽,以至于这件事情后来不少年都被张显君当做嘲笑庞北斗的笑料。 长城的那些参战修士自然是就当看了个笑话,笑笑就行了,也不敢当面评论什么,只是各自私下吃酒闲聊会偶尔想起,谈起罢了。 庞北斗当时还不是大先生,那时年岁不算太大,被自家先生训打,疼也不能跑,就只能那么挨着,一边挨打还一边瞅着周围那些家伙,一个个当面和自己称兄道弟,关系好的不得了,看着自己使了眼色,眼睛都快挤扭坏了,也不见一个个来拉个架,防个打。特别是张显君那小子,居然混在人群中,和李晟那小子合起伙来笑话自己。 对方一群人全当视而不见,一个个别过头去,胆子大的,就会悄咪咪的会瞅上那么几眼,心里想着,这玩意谁敢去拉,要是被别人打的还好,咱还能动手当个好人劝劝架,可你这自家老师教训自家弟子我们跟着拉个什么劲,这不是没事找事嘛不是。 再说了,平时也没人敢揍你,这次就当看个新鲜,逗逗乐了,长城战事本就枯燥,不是修行就是干仗,偶尔见点新鲜事,乐呵乐呵大伙。 要是问起那些做学问的儒家学者老究们,估计也会笑着点点头,不会夸张,倒也极有可能会竖起个大拇指,说一句此乃大善…… 这在当时庞北斗的眼里,那就是一群不靠谱的玩意。 之后被自己父皇、母后好说歹说安抚好了之后的李晟便重新带着那几位大内高手返回了长城。 临走时,李晟还回头看着站在宫门前朝着自己挥手告别的唐皇与皇后,不忘摆手,高声喊道:“父皇,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我会很快回来继位的,让你早点休息!”小子说完话也不带看看自家老爹听完话后的一脸黑线模样,头就收回了马车当中。 贤的皇后捂嘴笑着,一旁唐皇也是有些觉得脸上挂不住,这傻儿子,人都还在旁边呢,说话如此不懂礼数,这么些年跟着夫子老师都学了些什么。 唐皇开口说了一句:“下次回来得好好管管,成天到晚,说话毛毛躁躁,不上人耳……”说完转身就走,一刻也不停留。 贤德皇后在原地站了一会,放下捂嘴轻笑的手臂,盯着自家儿子已经消失的马车踪影,眼神宠溺且温柔,心中暗暗念着,待儿归三字,重复久余…… 庞北斗涨红着脸,哼了一声,不愿回忆这让人不爽的往事,干脆重新躺下,翘着二郎腿,手上云团捏出张显君的形象,这次也不弹哪里了,直接捏的大了点,对着脸一拳一拳的掏着。 张显君低拉着眼眸看了一眼,淡淡说道:“幼稚……” 庞北斗不如意的反驳道:“我这叫幼稚吗,我这叫真性情!真性情懂不懂,像你这样成天板着脸,我不得憋死。” 素衣书生转过头去,不看这烦人的主,朝着脚下云雾看了一眼,山川流水,无尽山脉,尽收眼底,身旁这小子与史圣下棋废了些时间,眼瞅着这都日上三竿了。 脚下云雾,特别是三清山的那里,人流不断,气运缭绕,尽收眼底。呼了口气,“到了,你下去吧。” 庞北斗站起身问道:“你不去吗?” 张显君说道:“我还是不去了,免得正主见到我,闹的这场本来高高兴兴的大典都是办不舒心,你去吧,我回文庙还有事。” 庞北斗往前走了一步,探头朝下看了一眼,道:“看这准备,应该就快开始了,你这送的礼算是最大的主怎么能不去,你不去,我去了酒都喝不踏实,走吧……”年轻人推搡着眼前的素衣书生,说着去吧去吧,都到这了,再怎么也下去看看不是。 张显君神色平淡,叹了口气,心里那方天秤也是渐渐偏向去的一块。 最后实在坳不过身后推着自己的某人,说了一句,“好了,去还不成,但也不能这样去。”说完素衣书生周围云烟流转,待散去之后,素衣书生竟是化成一副儒生模样,只是本就耐看好看的脸庞变成了一张清秀脸庞,手拿折扇,噗嗤一声折扇打开,微微扇风,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 庞北斗打量着眼前这位,啧啧,真讲究嘿,去观个礼还得换身模样,“不过你这幻化道法不错,你这张脸模从哪搞得,还挺秀气。” 张显君答道:“随手云团捏的,快些走吧,别误了时辰。”这边说罢,手上轻摇折扇,有风流涌动,二人周身云雾变幻,下一刻已是从那天云之上现身三清山山脚之下,人潮外围,以免显得凭空出现有些突兀。 拉着袖袍衣摆遮住自己眼睛以下面容的庞贝斗,一双眼睛四下瞅着,身体动作鬼鬼祟祟,靠近清秀书生旁边,问道:“怎么不直接上山,来这排队等着不得慢死,再说了,这山下人这么多,万一有人认出来我怎么办。” 幻化成长相清秀,一袭青衫书生模样的张显君,手腕微动,蒲扇着折扇,周身微风徐徐,吹动鬓角发丝,“不经同意就降临人家山头,这样不好,身在人间,得受些人间的规矩。” 庞北斗遮在袖袍下的嘴巴撇了撇,低语道:“就你事多。” 手里折扇扇风不止的张显君,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怕别人认出你,前来观礼的这些人,一眼看去,年岁最高的也不过三四百岁,你这千年前的人物,在他们记忆中你只活跃在历史典籍或者书本之上,放心吧,现在,没人识得你。” 庞北斗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的甩下遮住脸部的衣摆,“那你和我差不多大,来这里咋还幻化了别样形象,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张显君也不生气,淡淡说道:“若是你在人间大小庙宇都有自己的圣像受世人膜拜,你也可以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啧啧啧,得得得,一说到这,年轻人就知道自己又特娘的无意中捧了对方一把,踩了自己一脚,再次哼了一声,甩了甩衣摆,朝着登山人群走去,头也不带回的。 手里摇着折扇的清秀书生,笑着摇了摇头,抬起步子,缓缓跟了上去。 二人在人群中排着队,等着上山观礼,可是越排,二人越觉得不对劲,瞅着眼前上山的人咋还给山门旁的守卫递个小本本做什么。 很快便排到二人,走在前面的庞北斗看都没看守卫,大步流星就往上走,之后自然是被叫住,让守卫给其拉了回来。 守卫不是别人,正是在山上觉着百无聊赖,又不要再每天忙着打扫三清山,向着好看山主讨了份迎宾差事的小花妖。 小花妖昂着小脑袋,脸蛋红扑扑的,说道:“你这人干什么,没有请柬的修士是不能走这里的,因为人流量大,没有请柬想要上山管礼的修士得去旁边那个稍微小一点门房去登记。”小丫头说着还看了一眼山门旁边不远处的一方小道,旁边有着一处门房。 二人寻声望去,那里果然有人在排着长队,等待上山。 庞北斗一脸迷惑,回头看了一眼清秀书生,那意思好像在说,“这小子现在人气这么火了?” 一脸无知的张显君苦笑着摇了摇头,算是回应,我也不知道啊。 庞北斗蹲下身子,摸了摸小花妖的小脑袋瓜,柔声说道:“我和旁边这位叔叔都是你家山主的朋友,因为太忙,忘记带着请柬,小家伙可否通融一下放我们上山呢?” 小花妖小脸通红,气呼呼的拍掉对方摸自己脑袋的手,“别摸我脑袋,会长不高的,好看山主才不会有你这样不守规矩的朋友呢,你一定是想混水摸鱼上山观礼,哼,有我小花妖在这,你门都没有!” 小家伙说着还双手叉腰,抬头挺胸,这才相处几天,就我家好看山主了。 嘿,这话说的庞北斗乐了,道元这小子什么时候还有小粉丝了。 对这小家伙一时有些无奈,汕汕站起身来,看了眼身旁书生,努了努嘴巴,瞅了瞅眼色,“你来?” 清秀书生自然不屑于这方面多下功夫,大踏步上前,居高临下,气度非凡,朝着小花妖问道:“放我们上山可否?” 小花妖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挺着胸脯,对着眼前这位长相清秀,手拿折扇的读书人,大声回绝,说道:“不!让!” 张显君哦了一声,转身拉着年轻人就要走。庞北斗一脸懵,就这?你好歹也理论一番让我看看你们这些读书人让外人津津乐道的嘴上实力啊…… 就在二人离了队伍,朝着那边闲散且没有请柬的修士排列队伍走去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大……大……大先生!?” 群妖吞龙(下) 第72章 三清秘辛 本来不打算来的这位仙人降城主崔恨寒,在那被一顿折磨之后受了圣人点拨,顿时醒悟,之后想着此前要去码头看货一事,说是有啥好货,这边想着要去参加开山大典,二者撞在一起,崔恨寒脑瓜一亮,就去了码头挑了一件自己认为比较好的东西物件当做礼物带了过来,本来自己这种身份不应该亲自前来,可那一顿实在太疼了,让自己记忆犹新,不得已自己本人亲自来了。 却没曾想能在这里碰到传说中的那位,前不久再次动名天下,在南洲闹出不小动静的大先生,庞北斗。 身为对方祖籍城池的城主,崔恨寒倍感自豪,能在这里见到也是有些受宠若惊,这不,本就天寒,脑袋上却是豆大般的汗珠流了下来。 庞北斗佯装不知道那件事情一般,理了理袖袍,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哦,你怎么来这边了,也来观礼?” 对于崔恨寒,他肯定认识,此时若是装不认识,摆出架子,未免有些夸大了。 崔恨寒弯腰行礼,起身回话,说道:“受圣人点拨,又有请帖相邀,所以就来了。” 庞北斗暗自好笑,差一点就脱口而出问一句圣人是如何点拨于你的呢。 庞北斗嗯了一声,正色道:“圣人点拨不易,崔城主得好生参悟才是,莫要辜负圣人苦心才是。” 崔恨寒点头说道:“大先生说的是,恨寒谨记。” 崔恨寒朝着年轻人旁边看了一眼,朝着庞北斗问道:“这位是?” 庞北斗不急不慢,说道:“我在山下结的善缘,觉得有些天赋,便带着转转,此番路过此地便来看看,帮他涨涨见识。”说这话还不忘瞅那清秀书生几眼。 清秀书生戏很足,朝着崔恨寒点了点头,后者也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算是认识。 崔恨寒心里还想着,这位清秀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好气质,看这一身毫无修行气息波动,怕只是一位凡俗,从未踏足修行就能有如此气质,超凡脱俗,将来入了修行,还不是前途一片光明,这大先生真是眼光毒辣,心中对于这位天机卦仙又是更加倾佩几分。 再者来说,崔恨寒认为圣人点拨真是厉害,自己这一趟来的真值,居然能在此地见到这位,当真是三生有幸。 庞北斗想了想,先发制人,问道:“崔城主怎么不上去。” 崔恨寒回道:“这就去了,您来了,那道山主不得亲自下山接您,我就不在这凑热闹了,我就先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庞北斗心想,这都哪跟哪啊,本想搭着对方一路上去不用请柬,这可倒好,这家伙以为山上那小子会下山来接,生怕与自己共享特殊待遇,居然拔腿跑了。 庞北斗刚想伸手,身旁书生一扇子打了下去,“走散修通道。” 庞北斗说道:“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走得这么快。” 清秀书生摇着折扇,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向散修通道。 庞北斗快步跟了上去,走在其身旁说道:“这小子是不是以为文庙会罚我,刻意与我拉开距离,不想沾染这些事情。” 也对,庞北斗虽然在南洲那边连番递剑,自己舒服了,可也同样犯了规矩,铁定要受文庙处罚,一般人可不得离得远远的,生怕受到牵连,可这位仙人降的城主此番表现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要说这有请柬就是好,排队上去的也快,这边两人在这散修通道排队好了,一排排了大半天才算上去。 二人走在山路上,年轻人嘴里不时嘀咕着一会上山非得揍那小子一顿不可,太气人了。清秀书生手中折扇噗闪不停,脚步很慢,拾级而上,看着周围风景,好久才回复了一句,你又没告诉人家你要来。 庞北斗随手折下一根树枝,随口问道:“如何,重游故地,是不是很有感触啊。” 张显君所化清秀书生,开口说道:“大致到底也没什么太大感触,只是好多年没有走过,也没多大改变。” 庞北斗在一旁补充道:“能有什么改变,你当年刚走完,这座山头就被你那便宜老师从道家先圣手里赢了过去,一直就扔在这里,知乎临近山头藏峰山的青彧在一旁看着,哪来多大变化。” 清秀书生笑了笑,没有说话,那些回忆,总归会时不时的涌上心头,让人不想去想,可又偏偏不得不想。 庞北斗好似开了话匣子一般,继续问道:“这青彧莫不是和你那便宜老师有啥关系,要不然这么大一座仙山,咋个放心给他搭理。” 清秀书生今天好似心情很好,就顺便回答了几句,“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当年青彧还不是山神,处于候选人的位置,与竞争者博弈,挪移山头这事,当时说来你可能不信,山头移到哪里都会打乱当地一片气运,之后需要再次修复顺畅,恢复,让已经适应本身一洲气运的青洲众座山头各自分出一点气运,挤压出一个空子,来放置三清山,换作是谁也不会轻易答应,这毕竟关系到自家山头的气运多少以及山头以后运作,气运这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积累的。” 庞北斗点了点头,他也知道,气运这个东西,对修士修行影响很大,有些山头能跻身一洲洞天福地,那也是靠着本身气运加持跻身进去的。三清山从道家天下那边迁走,放在任何一洲,那都是个大问题。三清山本身在道家天下那边就受着无尽气运滋养,其本身又是大气运加身,这一下子忽然迁走,道家那边估计少不了一番牢骚和大动作。 一个萝卜一个坑,三清山离了道家天下,那就等同于道家天下的气运网有了一个漏洞,想要补救可不得有一番大动作去填补这个漏洞吗。 而三清山迁到青轴那边的话,那边的一洲气运自然要撕开一个口子,好来放置这座巍峨道家仙山。可这样一来就会让青洲一些山头少了一些瓜分一洲气运的分量。 庞北斗脚步慢了下来,从方才走在前方变成如今与那清秀书生并肩而行,开口问道:“之后怎么样了。” 素衣书生手中折扇合并,放在手中,缓缓说道:“三清山放到青洲,就玄苍的实力而言,当时一洲山头自然无人出头说些什么,只是从哪撕开一个口子放进去的问题了。” 庞北斗笑了笑,玄苍大尊当年真是厉害,能从道家天下迁走一座山头的人物,果真厉害。 年轻人继续问了之后如何,清秀书生不厌其烦,颇有耐心,回答说道:“之后说巧不巧,当时在想着从哪撕开这个口子发愁的时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当年青彧争夺山主之位,少不了一些外援,不过还是在竞争中险些身死,后得玄苍所救,二人就定了约定,玄苍帮他登上山主之位,他之后搞定三清山的落地所在。” “后来有玄苍帮助,青彧坐上山主之位如鱼得水,藏峰山旁边有一座宗门,叫做影宗,此宗气运低垂,奄奄一息,和那青彧相对的竞争者达成契约,帮其一起对付青彧,事后帮助他影宗振兴宗门。不过事与愿违,影宗作为青彧的敌人,自然都被答应他的玄苍一人剿灭,之后影宗灭门,宗门坍塌被毁,世间再无影宗,这样一来,青洲气运的口子就被撕裂开来,三清山直接入主影宗旧址,一切看来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庞北斗听完啧啧出声,“原来如此,估摸着日后道藏那小子不得安宁喽。” 清秀书生拾级而上的脚步一顿,问道:“什么意思?” 庞北斗一脸稀奇,说道:“这世间还有你显圣老爷不知道的事儿?” 清秀书生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圣人不代表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圣人不过比寻常修士厉害那么一点,懂得多了那么一点,当然圣人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庞北斗啧啧啧的发出声音,得,却是是“厉害那么一点”、“懂得多了一点”呢! 清秀书生说道:“方才的问题如何说?” 庞北斗说道:“很简单,这次道藏回到三清山走马上任,自然有青彧在一旁推波助澜,而他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道藏继承藏峰山以及下辖两座山头,如此这样一来,到时候朝廷那边派人前来论道,以及江湖这边的散修问道,有他麻烦的。” 庞北斗临了还补充了一句,“除了这件事情,最近我稍稍推演练习卦象术法,路过青洲的时候发现了一对奇妙的姐弟两,看那受伤架势,怕是与他交过手了,不过显然不敌,哎呦,玄苍几百年前的债,现在要你那小师弟来还喽,灭宗之仇,想想都脑仁疼呦……”年轻人说完还做势抬手揉了揉脑袋,做出一副难受的表情。 张显君嘴里嘀咕了一声影宗余孽吗?呵…… 清秀书生折扇打开,微微扇风,脚步移动,拾级而上,嘴里飘出一句话算是回答那年轻人的问题, “若是连这些人都打不过,这些人都解决不了,道藏凭什么走到最后!” 群妖吞龙(下) 第73章 阴谋初显 三清山山顶锣鼓喧天,钟声齐鸣,百鸟朝凤,宾客满座。 殿外坐着一些散客修士,青洲境内的一众山头有头有脸的山主大多坐在三清山山顶主殿内。 一些修为算是高的修行者自然也坐在了殿内。 一袭白袍的道元坐在主位,身为藏峰山山主的青彧山神自然坐在其右手第一位,而前几天才亏了不轻的玉书槐坐在左手第一位。 底下那些对这位好看山主第一次见面的宾客们皆是好奇打量几眼,好看是挺好看,可咋就是个瞎子呢。不过一些眼睛看不见的毛病对于修士来说也不算大毛病,没有特殊因果加身的话,一般修士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之后,断臂断脚皆可重生。 白袍少年看了一眼青彧方向,后者意会,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这时,白袍少年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场中原本喧闹,随着少年起身便是安静了下来。 白袍少年端起酒杯,高声说道:“承蒙各位看得起我,前来参加我道某人的开山大典,诸位能来,道某很是高兴,话不多说,在座各位对于道元来说都是长辈,晚辈在此先提一杯。”少年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美酒甘甜,过肠入肚。 少年悬空倒扣酒杯,杯中一滴酒都没有,“我宣布,三清山,开山大典,现在开始,诸位随意吧。” 底下宾客倒是很给这位初出茅庐的小少年面子,皆是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再次落座,大殿内霎时歌舞升平,舞姬纷飞,群芳争艳,莺莺燕燕…… 青彧喝了会酒,以心念传音与白袍少年,“是不是有些紧张了。” 白袍少年笑着回话,说道:“说不紧张,那是假的,生平第一次,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吧。” 青彧说道:“哈哈哈,开山大典好久没有参加过了,像这种山头开辟第一位山主的大典,青洲真是好久没有过了。” 少年说道:“难怪这些山主都如此给面子,合着一大部分是凑着特闹来的。” 青彧笑了笑没有说话,眼神看了一眼对方身上所披那件金边斗篷,喝了一口酒,说道:“一半是,一半不是吧。” 少年问道:“前辈此话何意?” 青彧好似心中想到什么,绕有性质的问了一句:“小友莫要嫌我多嘴,我其实一直有句话想要问问你。” 道元传音回复道:“前辈有话就讲,相处这几日,你我也不算多么生份,有话直说便可。” “那好,那我就有话直说了,”青彧理了理袖袍,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果盘里的一颗葡萄,剥了皮,塞进嘴里,“小友身上这件金边斗篷从何处得来,你可千万别再说是朋友赠送。” 道元一脸纳闷,哭笑不得,“可是这件斗篷真真切切就是我一朋友送的啊。” 青彧说道:“那小友可否告知于我你的这位朋友姓甚名谁,透露一二也好。” 道元说道:“青彧前辈怎么对这件袍子如此执着。” 青彧回答,“小友你说便是。” 道元笑着摇了摇头,“那好吧,我这件斗篷是庞北斗送给我的,说是让我用来防身,我看着觉着好看就收下了。” 青彧心中了然,看来是没错了,那位等我东西,与那位如此亲近的怕也就只有这位大先生吧。 见青彧久久没有说话,少年问道:“前辈?难道这件斗篷有什么问题?” 青彧缓过神来,笑道:“那倒没有,不过这件金边斗篷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小友你可千万一定要收好。” 少年了然,笑了笑,庞北斗那家伙虽然嘴上说话没个正形,可送的这个东西可是实在不孬。少年自己能感觉出来,披上这件斗篷大袍,就会有一种没来由的安全感涌上心头,笼罩全身。 而此时坐在殿外散修堆里的庞北斗二人却是面色难看,这特么都是什么散修啊,明着就是一群江湖大汉,你一来我一去的推杯换盏,和喝的不亦乐乎,有的男子修士还是赤膊上身,肌肉疙瘩极其醒目,看那清秀书生,非要与其喝酒,张显君最烦这些吵吵把火的场面,起身要走。 那壮汉修士眼睛一瞪,哪来的山下修士,如此不给面子,看那气息怕是连那修行门槛都没踏过吧,在这跟老子装什么蒜呢。 壮汉当即伸手搭在清秀书生肩膀上面,心里本就因为不能进去殿内观礼气头上呢,这毛头小子也给自己添堵,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小子,老子让你陪我喝杯酒,你没听到,还是听不懂人话!?” 不等清秀书生做出反应,庞北斗连忙起身,伸手抓住对方手臂,微微用力,就将壮汉使劲手臂从清秀书生肩膀上面拿了下来,壮汉一脸吃惊,这年轻人什么来头,如此轻松就将自己手臂拿开。 庞北斗一脸赔笑,“大家都是散修,前来观礼,可别伤了和气。”说着右手在其小腹上轻轻一推,壮汉也不是脑子不够用的主,就这台阶也就下了,只是感觉小腹有些微微异样,不过只就当作是酒喝多了,也没在意。 清秀书生头也没回就离开了这边,去了大殿之外那边。 庞北斗临走还对那壮汉笑了笑,伸手抓了桌上那一碟花生米,追了上去。壮汉被这一笑,觉得后背发凉,咋看咋怪,不过也没想那么多,心里只是觉得两小兔崽子,那么在意做什么,可别因为这两小子误了大事…… 壮汉旁边有一位一看就是山林野兽成精,贼眉鼠眼,身形瘦高,一看就是耗子成精。 那耗子精走到壮汉身边,拍打了一下对方肩头,“老三,你刚刚干嘛呢。” 壮汉回头,看清来人,笑道:“二哥啊,刚刚有两人族崽子惹我不高兴了,不过叫我打发走了。” 被壮汉叫做二哥等我耗子精看了一眼清秀书生离去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任何踪影,不过方才自己也有打量,那两个人看起来都不简单。 那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虽然感觉不到任何修行,他身旁那位年轻人也是气息浮浮沉沉探不清虚实,可以他的直觉看来,这两人都不简单。 耗子精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无人注意他们二人,小声提醒了那壮汉一句,“你给我注意一些,不要惹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别因为那些小事耽误了老大的正事,听明白了吗?!” 壮汉挠了挠后脑勺,答应着说道:“知道啦知道啦。” 耗子精这才满意,点了点头,不过眼神扫过方才二人离去方向,表情若有所思,嘴唇上的几撇耗子胡须动了几动,一双明显门牙动了动,随后迈开步子,小心追了上去。 那边离开此地的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铺向山顶大殿的山间小道上。 庞北斗手里抓着一把花生,一颗一颗往嘴里撂着,说道:“走那么快干嘛,怎么,对那山下江湖人的举动生气了?” 清秀书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走着。 庞北斗说道:“放心吧,方才我在他小腹推了一掌,他的境界估计得掉下不少,算是招惹你这位人间圣人的惩罚啦。” 清秀书生还是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着。 庞北斗走在身后,眼睛随意的留意了身后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在其身后东躲西藏的耗子还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呢。 庞北斗发现了,张显君自然早就发现了。 张显君不再前行,停下脚步,说了一声,“抓过来。” 庞北斗会意,右脚轻轻踩在地上,在其后方东躲西藏自以为躲得很好的耗子精陡然发现四周场景变换,双眼一抹黑,再出现时,耗子精跪在先前与壮汉闹得不愉快的二位年轻人面前,体内力量封印,跪在地上,使不出半分力气。 耗子精心思极速运转,抬头看着两人,心想这两家伙果然不简单,只是现在发现,为时已晚,本以为不简单,可是没想到居然不简单到如此离谱。 清秀书生手中扇着折扇,站在庞北斗的身后,庞北斗手中取出一粒花生米,屈指砸到耗子精的脑袋上, “干嘛跟着我们?” 耗子精畏畏缩缩,“二位仙师在上,小的只是一时糊涂,就跟了上来,还望二位仙师绕小的一命。” 耗子精跪在地上,汗流不止。对方既然能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拘拿到此,那实力想捏死自己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自己还没跟着老大发财呢,可不能半道折在这里,要怪就怪自己干嘛脑子一抽跟踪这两人呢。 庞北斗问道:“方才酒桌上的壮汉和你是不是一起的?” 其实早在吃饭之时他就注意到了壮汉与这贼眉鼠眼的耗子精眉来眼去,还时不时的观察四周,定然没憋什么好屁。 庞北斗补充了一句:“别想着耍花招,老老实实回答。” 耗子精叹了口气,“回仙师的话,小的与那壮汉确实认识。” 庞北斗点了点头,这时,他身后的清秀书生走上前来,问道:“我有截断听到你二人心念传音,说说吧,来三清山为了什么!” 群妖吞龙(下) 第74章 圣言削其百年修 跪在地上心惊胆战的耗子精,瘦尖瘦尖的脑袋上,有黄豆般大的汗珠不停滑落。 一双贼眉鼠眼时不时的瞅着面前两人,心说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截断他与三弟之间的心念传音,要知道这玩意虽然也能截断,可那要对大道规则感悟极深,反正就是需要特别厉害才能截断心念传音。 耗子精想到这,跪在地上的双腿已经开始忍不住打颤,今天看来是遇到硬茬了,这都好几天没开锅了,本想着跟着自己大哥这次好好大干一把,根据自己那大哥给的可靠消息,这座山头的新任山主虽然是这座山头的第一任山主,可是年岁才十六岁,不过修行者闭关修行眨巴个眼的时间,想着年纪小,自然办事不周,看着来来往往上山下山的贺礼多多,能来大捞一笔,可怎么就犯了糊涂被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厉害散修抓住了耗子尾巴呢。 庞北斗在一旁吃着花生米,盘中花生米本就没有多少,于是拿了一颗又是砸在跪地打颤的耗子精头上,厉声说道:“问你话呢,在那抖个什么劲,我们又不是你们这些野兽成精,会吃人啊!?” 看这耗子成精,估计也有百年岁月,若是说修行至今没残害过周边百姓,估计说出去也没人信吧。 耗子精吓得连番磕头,磕在地上发出空空响声,压着嗓子,哀求道:“不吃人,不吃人,实话不瞒二位仙师,小妖不过修成人形十几年,一直跟在道上一位半路大哥身边混饭吃,饭都没吃上几口,哪谈得上吃人呐……” 清秀书生眉头微微邹起,“老老实实回答我的话,哪来那些旁门左道的废话。” 耗子精唯唯诺诺,支支吾吾,连续几次狂咽口水,说还是不说啊,说了,对不起大哥,这段时间辛辛苦苦的打探情况,不就白费了吗,可要是不说,眼前这两管闲事的家伙也不得放过自己啊,耗子精犹豫了。 “嘿,我说,你就是不说是不是。” 庞北斗吃完最后一粒花生米,念头一动,那施加在耗子精身上的威压再次一凝,立马奏效,耗子精体内骨头传出碎裂之声,疼的趴在地上哀嚎不止,早先庞北斗就将此地划出一片独立天地,饶是耗子精哭喊声音再大,声音也传不出去。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呐,我说我说,还望仙师收了神通,小的说还不成嘛!” 耗子精苦苦哀求,疼的在地上满地打滚,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要是这股威压再持续下去,自己骨头非得粉碎不可,对于他这等小妖来说,断臂重生都是天大的难题,别说骨头碎了,这可不得成,钱财和命,当然选命啦。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啊…… 威压减轻,耗子精疼痛稍稍减缓,不再像之前那样疼痛,整个人躺在地上,额头冒汗,喘着粗气,好大一会才捂着胸口调转身形跪倒在地。 耗子精忍着全身骨架犹如粉碎一般的疼痛,出声说道:“回二位仙师话,我本三清山周围无名小山下的一窝盗贼,我们兄弟三人因为种种原因遇到且聚在一起,因为胆子小,平时偷盗好几次都被抓住,被打了个半死,之后害怕好久没有开张,之后实在揭不开锅了,正巧听闻这座三清山有开山大典,我们哥几个又几番打听,知晓这座三清山当任山主是个不过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还是个眼睛不好使的瞎子,不过不晓得为什么前来观礼的人居然这样的多,于是我兄弟三人就脑子一热起了歹意,想着这些贺礼这么多,我兄弟几人就算偷了一些也不会被山头主人发现什么吧,后来在饭桌上看到二位仙师,我心头起疑,觉得二位仙师气宇轩昂,气质超凡,不像凡人,我就起了好奇心思追了上来,再后来就这样了。” 耗子精说的委屈巴巴,脸上神色配合嘴里话语,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可就他那贼眉鼠眼的样貌实在败兴。 清秀书生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到底是自己多疑了?山下偷东西的三只小毛贼,是不是自己有些太过疑神疑鬼,大惊小怪了。 耗子精苦苦哀求,“仙师,我该说的都说了,能放过小的了吗?” 耗子精心里担忧,此番暴露,三兄弟筹谋的此番三清山夺宝行动算是失败了,这下子回去该怎么和老大、老三交代啊,不过要是二位仙师不大肆宣扬,是不是还有一线转机!? 庞北斗撤去威压,耗子精整个人如释重负,瘫坐在地,鼻子喘息如牛。 因为是个山下小贼,庞北斗就随口打发了一声滚吧,还以为这耗子精有啥猫腻呢,原来就是这点小事。 天降赦免的耗子精连忙起身,转头就跑,不过才走几步,就是转过头盯着那二位仙师,支支吾吾般说道:“小的自知理亏,不过还是斗胆请二位仙师可否不要将我兄弟三人的事情说出去,如今整座三清山都是青洲权贵,如若事情败露,我们兄弟三人在整个青洲可就再难有立足之地了啊。” 庞北斗想要吓一吓这山下小怪,往前走了几步,做势要打,“没揍你就不错了,还敢提要求!?” 耗子精吓得魂不附体,这下真是一点都不犹豫,转头就跑。不过这次又是没跑几步,发现腿脚倒是在跑动,可是怎么就是没有前行半步呢?于是,耗子精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距离地面一尺有余,难怪抬脚跑步,不行半分。 那清秀书生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原地,出现在了耗子精的身后。耗子精畏畏缩缩的缓缓回头,一脸赔笑,说话吓得断断续续,“仙……仙师啊,留住小的还有什么事儿?” 清秀书生打开折扇,微微扇风,神色淡漠,“当然有事。” 然后那清秀书生神色陡然严肃起来,高声说道:“青洲境内无名鼠妖,修行不久,惑乱凡间,尤善偷盗,此次居然打起三清山开山大典的注意,特此削去其百年修行,望其重新修行,深积善报!”清秀书生说完,便抬起脚,将那耗子精踹了出去,掉到山道台阶上,顺着台阶一级一级滚落下去,耗子精明显感觉到,自那清秀书生模样的仙师说完那段话之后,自己体内妖息疯狂流散,周身时光犹如倒转,一步步倒退,没掉落一个台阶便损去十年修为,最后落到十个台阶之下,耗子精落地之后,砰的一声烟雾纷飞,本来就是人形的耗子精在失去百年修为之后,果然是变为了本体模样,它那足足有着半人高的原形趴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心中有苦难言,眼前这位自己还是低估了啊,居然言出法随,说削去自己百年修为,还真就鬼使神差般的削了。可怜自己刚好修成人形百年,这一削,又得回去修行几十年方可再回人形了。 耗子精变回原形之后的一双鼠眼滴溜溜的盯着台阶上扇着折扇的清秀书生,心中恐惧,愈加浓烈,好似眼前那人不是修行者,好似这片天地间的主人一般,高高在上,脱俗人间。 耗子精摇了摇硕大的脑袋,立在地上,脑子里全是清秀书生方才所说言语,犹如刻字一般刻在脑子里,以一种玄妙力量催使着自己居然抬起前爪对着那高阶之上的清秀书生行了一礼,随后转身,一溜烟顺着山道,原路返回,于转角处消失踪影…… 在那耗子精跌落台阶的最后一级那里,有一块令牌样式的铁块随着耗子精显化本体掉落在地上,没有被耗子精发现。 清秀书生手掌缓缓伸出,十级之外的铁块,下一刻缓缓飘起,最后飞到清秀书生伸出去的手掌之中。 庞北斗慢走几步,来到清秀书生身后,笑道:“你算的还挺准,正好百年,这耗子精打回原形重新修行。”然后看了一眼后者手中铁块,问道:“这好像是一块令牌。” 清秀书生点了点头,翻看了一番手中令牌,铁块上刻有铁牛山这般三个大字,鎏金其上。 庞北斗说道:“铁牛山?青洲的山头?” 清秀书生点了点头,“看来这耗子精说话留步了,它所说兄弟三人来此绝对不是所谓贪点小便宜这么简单呐,定然是受人指使,而且这背后之人可能对这次的三清山开山大典有些看法!” 庞北斗将令牌拿了过去,左看右看,就一铁块令牌,没啥特殊门道,随后便将其还给张显君,后者便将此物收进袖里乾坤之中,转过身说道:“在这里光猜也没用,我们上去看看。”说罢便踩着山道登山而去。 庞北斗跟在后面,说道:“我倒要看看这劳什子的铁牛山想搞些什么名堂,若是对道元有此孬心,看我不把他那什么劳什子的铁牛山的牛头都给他拧下来不可。” 看着在一旁摩拳擦掌的年轻道人,清秀书生淡淡说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正好借这次的事情,让我看看这小子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群妖吞龙(下) 第75章,雪天摇扇,圣人若闲 清秀书生二人沿着小道一路到了山顶,利用山上仙人术法,沿途无人阻拦,顺利来到山顶大殿建筑群的外围之地。 庞北斗举目远眺,建筑群里最高的那座主殿内的情况尽皆落入眼底,年轻人双手拢在袖中,笑着打趣道:“殿内当真歌舞升平,桌上美味佳肴应有尽有,再看我两在山下扎在人堆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实在是对比的有些过分鲜明。” 年轻人话语中所带酸味不予言表,清秀书生摇了摇折扇,说道:“凡俗所食,皆是不过五谷杂粮,何为美味?不过尔尔,你我到了今天这一步,何须在乎这些。” 年轻道人笑了笑,“总是觉得有些吃亏,不急,他们还没吃完,咱两再进去续他两盏好酒喝喝。” 清秀书生出声拦住抬步欲走的年轻道人,开口说道:“欸殿内一切进行的井然有序,你我二人此时进去,不乏显得有些唐突,你方才不是说要看看谁是指使耗子精三兄弟的幕后黑手吗,现在宴会还没结束,等他们吃饱喝足,估计就差不多要好戏开场了,我刚刚看了一下,那铁牛山山主作为此次青洲受邀山头之内,也在大殿内坐着,你我二人稍等片刻,一会进入也不迟。” 庞北斗想了想,倒是有些道理,不过咱也不能闲着不是,这不是他庞大先生所能做的风格,随后脚步轻点雪地,身形忽悠不见。 张显君一双没有随着幻化身份而变的桃花眼扑闪扑闪,嘴角微微上扬,身形也是忽悠一摇,随后也是消失不见。 雪天摇扇,圣人若闲 —————— 青彧山神已经没有再与那白袍少年喝酒言欢,二十块独自倚靠在座椅把上,轻轻摇晃杯盏,植妖大叔跪坐在其身后,观察着场中情形。 场下大大小小一众山主推杯换盏多时。 换了一身新衣的锦衣少年玉岐,坐在自家老爹身旁,有一口每一口的往自己嘴里撂着点心小食,眼神时不时的就瞅着主位上的白袍俊美少年看上几眼,要不是自家老爹拉着,自己早就跑过去坐着,嘘寒问暖去了。 在整座青洲都位列前三的玉平山山主玉书槐,此时俨然像是读书人一般轻描淡写,摆墨作画一般摆弄酒杯,轻抿一口,摇头晃脑,似是品酒,还是掩盖耳目,虚构旁人就不可言说了。 玉书槐伸手拍了拍右手撑着小脸杵在桌上百无聊赖的自家儿子,语重心长,说道:“儿子莫急,稍安勿躁,上次人家道山主不是都与你说了吗,他会的你学不了,你也不能学,乖一点,坐在这里,静观其变,哪也不能去。” 名叫玉岐的锦衣少年撇了撇嘴,满是不服,可还是不敢再有动作。 自家老爹虽然平时说话温文尔雅,不谙世事,说话做事格外低调,就算自己平时在山上大闹小闹也是嘴上说几句,从没动手,可玉岐心里比谁都要明白,自己老爹若是狠起来,那可能一洲都是担待不起的脾气。 泥人也有三分气。 更何况这位稳坐青洲前三百年的玉书槐,玉山神了。 玉书槐以茶换酒,对于喝酒,他也就平时书写作画时会喝上那么几口,不知道他是从那部书籍上面所看来得奇怪道理,说是书写作画前呐,喝上那么几口小酒,微醉不醉,微醺不醉时正好,对于书写作画有妙用。 提起一杯茶水,玉山主喝上那么一口,眼神在对面右下角坐着的铁牛山山主以及其余几位山神扫了一眼,这些家伙,倒要看看耐得性子到几时…… 那位身着毛领大貂,袒露胸前几唑小毛,体格魁梧,一脸凶相,抬手大口喝酒,一双眼睛四下瞄动,时不时的瞅着身旁几位山主些许,好似在等什么时机。 倒是青彧山神那副态度让他们一众人等有些捉摸不定罢了。毕竟若是此时当了出头鸟,那位不苟言笑的青彧山神看起来对那位三清山新任山主有些过分的好了,此番态度实在让人模棱两可,若是惹恼了这位青洲炼器大户,以后他铁牛山山内弟子更换法器的一些刚需物品可就难办了。 不过这位外表粗犷,内心细腻的铁牛山主心思活络,想起了此前朝廷颁发的一项远调蝶文,里面说到,九洲所有山头在位山主期满四百年者,即可远游赶赴长城抵御外敌,延迟时间最迟不过年底,必须前往长城,看到这些铁牛山主心里还是有些舒坦的,自己好歹任职山主不过二百来年,离着前去长城还要差的远呢,等着你青彧先一步去了那边,后边这些事情我看你还有无心思来管了。 想到这里,铁牛山主没来由的笑出声来,引得周围宾客一阵侧目,大笑的始作俑者则是笑着点了点头,端起一杯酒来,敬了一圈后一饮而尽。 —————— 身在大殿外山间小道晃悠的清秀书生二人一边行走,可其神念却是覆盖三清山顶端那座主殿,其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拢起袖子,嘴里吊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条路边折来的狗尾巴草,开口说道:“这铁牛山对于此次大典怕是有些余力,就是不知道他后一步要怎么下呢。” 清秀书生不急不缓,犹如老僧打禅,开口说道:“殿里的那几位可能只是事情的导火线,或者引火索,如今九洲各地都是有些暗流涌动,可能事情不是那样简单了。” 庞北斗说道:“九洲的事情可用不着我们来管,那是李晟该考虑的问题。” 清秀书生说道:“你是不用考虑这些,你庞大先生老闲人一个,哪一天就算天塌下来也够不到你去顶着,也讨不着你去担心。” 清秀书生说着还挑衅般的看了一眼旁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年轻道人。 庞北斗这次好像学乖了,知道针锋相对讨不到巧,连说三个不字,眯着眼笑道:“张大圣人这句话就是说的有些错了,说高说低,好说歹说,我都是有一点作用的。” 张显君笑问道:“哦?说来听听。” 庞北斗立马摆出一副夫子授课一般的态度,咳嗽几声,“你想,若是头顶天幕当真塌了下来,有你们这些圣人们去顶着,我们这些小修士自然是毫无半点异议,就算有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还是就些作用,比如替你日后找个去处还是有些能耐的。” 清秀书生有些疑惑,这话唠鬼今天又是卖哪门子坏药,看着那双笑眯眯的双眼,谁知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好屁呢。 张显君问道:“何来去处,真到那一天,不都是化作飞灰,都如世间尘埃,飘零封沉……” 年轻人抽出袖子里的右手,伸出手指摇了摇,又是说了三个不字,答疑解惑说道:“收尸呗,到时候你可得提前挑好宝地告诉我,我好替你搞定。” 张显君转过头,对着对方露出一抹假笑,一记直踹过去,年轻人屁股一顶,夺了过去,嘴里吧啦吧啦叫个不停,“你这人咋还这样,替你收尸,还帮你找地方你就这么对我,好心当成驴肝肺你。” —————— 半山腰的散修酒席宴会喝过半晌,此前那与清秀书生二人发生过少许冲突的壮汉已经喝的有些上头,手里提着半掉不掉的酒罐子,面色嘴醺,步伐摇晃,左晃右摇似的嘴里喊着喝喝喝, 满桌散修宾客,一些不胜酒力的早已趴在桌上,脸贴桌面,呼吭发声,一个个一心修行,对酒水方面还真是有些落下了,以后可得好好练练。 提酒壮汉也是有些摇摇晃晃,觉得站不太稳,正要坐下,就感到小腿处有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自己,盯着一双醉眼的壮汉颔首看去,呦呵,哪来的黑皮耗子,怎么,还没成精你就想来偷酒喝,还敢撞你爷爷我,我去你的吧,提酒壮汉一脚抖开,踹了过去,“你大爷的,哪来的黑皮耗子,吧拉谁呢。” 黑皮耗子修为被削,一个躲闪不急,就如断了线的风筝,划出一抹黑色长弧飞了出去。 提酒壮汉后来还不忘啐了一口唾沫,伸手摸了一把嘴角,便坐了下来,没当回事,手提酒瓶对着嘴里又是倒灌一口烈酒,他喝一半,地喝一半,打湿地面。 壮汉灌完这一口酒有些昏昏沉沉,想要趴在桌上小咪一会,微一扫眼就看到方才那只被自己一脚踢飞出去的黑皮耗子身影窜到自己身后,唰的一声跳了起来,壮汉酒喝多了躲闪不急,就挨了那黑皮耗子一记暴栗! 顿时壮汉眼冒金星,不说这黑皮耗子劲还不小,打的壮汉顺势一头撞在桌上,砰的一声弹了回来倒在地上。 背后下黑手的黑皮耗子居然站直了身子,一只后蹄踩在壮汉身上,口眼人语:“死老三,你特娘的发什么疯,居然敢扇老子。”说着又是照头扇了几巴掌。 倒地壮汉被几巴掌打的原本微醺的醉意有些清醒过来,摸了摸脑袋,盯着眼前站立起身的黑皮耗子看了好几秒,惊讶说道, “我哩个乖乖!这年头耗子没成精都能说话了。” 群妖吞龙(下) 第76章 谁和我打?! 黑皮耗子跳到醉酒之后有些清醒的壮汉前面的桌子上,蹲在那里,直起身来,双爪环胸,鼠头昂着。 壮汉脑袋被赏了几记暴栗,本就微醉的脑袋清醒了过来,想起了自家二哥前身本就是一只耗子精修炼化形。 壮汉双手趴在桌子上,说道:“二哥,咋回事,你没啥事显现原身干嘛,好歹也是半人高的身躯,被人瞧见了,暴露了咋办。” 耗子精心中微苦,“你以为我想这样啊,我都好些年没显化过原身了,这不是今天遇到的那两小子嘛,本以为就是一个有点修为带着一个凡俗来山上观礼凑热闹的,谁就知道这两人这么厉害,特别是那个手拿折扇的清秀书生,好生厉害,不过一个照面,你二哥我就被削去百年修为,不得已显了原形。” 壮汉面色慌乱,自己修为与自己这位二哥可是差了一些距离的,想起先前自己还想留下那清秀书生,顿时有些背脊发凉,冷汗阵阵,这下酒是彻底醒了。 壮汉有些忧心忡忡,问道:“二哥,那,那我们的计划怎么办,老大会不会也已经暴露了。” 鼠老二一脚踹在趴在桌子上的壮汉的脸,“豹老三,你那臭嘴能不能给我说点好听的话,话说回来,要不是你,老子能特么被那书生小子削去足足一百年的修为吗。” 壮汉豹老三揉了揉脸,撇了撇嘴,“又不是我让你去追的,还怪我!” “说什么呢,在那嘀咕啥呢。” 鼠老二趾高气扬,揪着面前壮汉的耳朵,得理不饶人一般。 “要不是你喝酒误事,我至于疑神疑鬼追上去吗,可怜我这百年修为又得重新修炼回来,唉……” 壮汉心知肚明,觉得二哥也是损失比较大,嘴啰嗦一点就啰嗦一点吧,于是问道:“二哥,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去找大哥吗,我们要不要把这道消息告诉大哥,以示防范。” 鼠老二抬头看了看四周,饭桌上几乎都是一些酒喝多了趴着不动,呼呼大睡的散修们,没有一个站着的。 于是鼠老二说道:“从我下来到你这也有好大一会了,三清山山顶也没有派人下来捉拿我们,看来那二位仙师还是说话算话的没有把我提溜出去,现在看来我们就不急着去找大哥了,静观其变,以免大哥暴露。” 壮汉这不怕死的,觉得刚才打的轻了,挠着脑袋,小声嘀咕道:“大哥才没你这么笨呢,哪来那么容易暴露。” “豹老三!” 鼠老二本就被那不知道哪来的清秀书生削了修为有些难受,想着来找这傻豹子商量商量对策,说是商量对策,其实是怕这家伙别最后喝多了嘴巴没个守门的,坏了事就不好了。可这小子不但没啥大事还嘴里嘀咕着一些吐槽自己的破话。 壮汉快速闭嘴,站起身来,问道:“二哥,那我们现在去哪?” 鼠老二一跃跳下饭桌,一双爪子负在身后,昂这脑袋想了想,记起了上山之前老大说的事情,回头说道:“山上宴席怕是要结束了,好戏即将开演,我们去山顶!” 壮汉一听上山瞬间来了精神,跟在鼠老二身边叽里呱啦说道:“去山顶是不是就能看到宴会那些漂亮娘们跳舞了,上山之前我就看到她们上山,我哩个乖乖,又大又白又长,馋死我了……”说着居然夸张似的还流了一丝口水嘀嗒到耗子精的肩头。 发觉肩膀微凉,耗子精打眼一看,暴跳如雷,跳起来对着老三就是一巴掌,“瞧你那点出息!给老子把口水收回去!我们是来干大事的!” —————— 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宴会明显接近尾声,可一众山主却无一人起身退去,这就有些苦了那些个歌姬舞女们了,一直跳啊跳啊,个个累的香汗淋漓,却也不敢怠慢,只是看向旁边班主的眼神透露着求助。班主也是以掌抱拳,一脸难办。 不得已转头就问了站在大殿外的魁武,“这位小仙,可否通报一下你家主人,我们那班歌姬舞女也是跳了整个宴会,平时一场宴会不过一个时辰,最长也就一个半,可这已经接连跳了两个半了,劳烦小仙问问我们可否将人撤下来,酬劳少拿十之有三也行呐,就怕别误了各位仙师们的大事。” 魁武听完这些,自己也觉得这场宴会办的确实是有些久了,可是自己守在门外却也不见一人出来,见了鬼了,开山大典也不至于这样。 魁武朝着班主妈子点了点头,随后伸头透过门框朝里看了一眼,自家山主靠在椅子上,居然没有喝多,而是手里拿着水果尝了起来。 这边魁武挥手退去班主老妈子,踏过殿门,绕着小道顺着屏风后边一路弓着腰来到青彧身旁,蹲下附在耳边将此事说了一遍,青彧先是看了一眼场中那群有些气喘吁吁却还起舞翩翩的歌姬们,随后挥手说了一声知道了,让她们退下吧,酬劳不扣,多给十之有三,辛苦他们了。 魁武暗道自家山主真是好人,然后再次顺着原路弯腰摸了出去,唤来先前那位班主老妈子,按照青彧的话再次重复一遍。 那班主老妈子听到不但不扣,还要多给三成,弯腰感恩戴德,随后舒了一口气,进去朝着歌姬们打了自己人才知道的手势,随后舞毕,弓腰礼退。在场这些哪一个不是山上仙师人物,平时她们这些人在山下哪能见到,这次前来演舞还是自己老妈子妥了山上朋友才能来这演出,那可不得好好跳着,就算再累也得咬牙跳着,得亏这是山上,要是在山下凡俗宴会,她们可不会这样,脾气不好的可能早就甩膀子不干了。 这下她们回去可有的吹了,身价一下子就上去了,谁再问起,那咱也是给山上神仙们献过舞的。 歌姬舞女退去之后,铁牛山山主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咋个不跳了,宴会都没结束呢,哪有歌姬先退的道理。” 站在幕后稍得休息的老妈子和歌姬们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一群妙龄年华的歌姬们围在自家老妈子身边莺莺燕燕不停,老妈子跑到方才回来就站在幕后的魁武身边说道:“小仙师,小仙师,我们还能跳,还能跳的,可别恼了里面的仙师们,这我们有十条命也不够仙师一巴掌啊。” 魁武神色淡漠,一致遵循自家山主的话,低头说道:“我家山主说了,你们领了酬劳赶紧下山,其余的,不用担心,也不用考虑。” 魁梧汉子的话宛如定心丸一般让那身高才到魁武胸口那里的老妈子心中微定,可还是心惊胆战,如惊弓之鸟,一个人带着一群花季少女们收拾收拾奔着山下去了。 方才多看了那些少女们一眼的魁梧汉子,看了一眼背影,脸色微红,不过转瞬即逝,再次去了殿外守着。 青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开口说道:“铁山主,酒也喝的差不多了,歌舞终会跳完,若是铁山主你不尽兴,下次再请,单独为你跳上一段如何。” 铁牛山山主是个叫铁奎的魁梧壮汉。 铁奎说道:“青彧山主都这样说了,那我等着您的这一曲!”说完哈哈大笑,殿内场地极大,余音阵阵,嗓门当真是大。 歌舞声退,随着方才二人的对话结束,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不过一瞬,再次响起喝酒喝酒的声音,喧闹起来。 气氛微妙,看客心明。 铁奎方才说话被青彧噎了回去,张嘴猛灌一口酒水,心里不闷,他作为他们这一派的话事人,自然不能这样掉了面子,于是便起身,满朋皆坐,唯他站起,瞬间吸引目光。 铁奎开了大嗓门说道:“诸位,宴会进行到这,光是听歌看舞想必大家也是有些眼乏了,不如我们来点有意思的。” 底下立即有人附和出声,“铁山主有什么好事情要说嘛,啊?哈哈哈哈哈。” 铁奎笑了笑,将目光盯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一袭白袍身影,于是说道:“久闻我们的道山主少年妖孽,师承北境不老山玄苍大尊,往前再推几百年还是圣人师弟,如今年仅十六年华就有六境修为,真是人间修行不可多得的少年天才,此时此刻,我手下正好有一部下于不久前才踏入六境,在这里不知道能不能见识一下道山主的身手,道山主可否赏脸赐教?!” 坐在主位上接受底下山主敬酒有些喝多了在椅子上打盹的道元忽然被提到,摇了摇头,缓缓坐直身子,实在不知道底下那魁梧汉子说了什么,就以心念传音问了青彧。 青彧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就说这家伙底下有人看不惯你,想和你干仗。 一听打架,我们这位好看山主一下来了精神活动了一下脖子筋骨,发出清脆声响。 底下一直在摆弄茶水的玉书槐刚想替才谈下的赚钱买卖说几句话,帮着道元怼那铁奎有些失了分寸,同位山主,自己下属直接挑战对方山主,未免有些僭越。 可我们这好看山主趁着酒劲,哪里有给玉书槐说话的机会,豁然起身,一阵酒意涌上心头,不知道哪一根筋泡到酒坛子里去了,只见白袍少年右脚突然抬起,然后砰的一声踏在面前的桌子上,好在没有施加真气,要不然这桌子非踏不可。 青彧着实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道元一只脚才在桌子上,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指着铁奎,接着酒意说道, “谁和我打?!” 群妖吞龙(下) 第77章 一袭白袍,凌波虚渡 青彧刚想起身拉一下白袍少年,可我们这位好看山主身形忽悠一闪如流烟散了又聚,出现在大殿正中,铁奎对面,身形恍恍荡荡,好似随时都能跌倒。 道元早在一开始就和青彧有聊过这些,如今大唐元年劫难将至,人间九洲各地山头都是有些蠢蠢欲动,这些山上精怪神仙皆是认为大唐此次千年劫难百分百是抗不过去,首先南边妖族准备相当充分,十二境、十三境的大能绝对不少,外加前不久妖族四大祖王之一其中一位祖王复苏,为这一次的劫难增加了极大的筹码和助力。 大唐,危…… 道元本身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还需要再练练,不过倒没有用真气刻意驱散酒意,因为他也正想趁着这股子酒劲,好好敲打一下这些在一洲之地推波助澜弄得暗流涌动的家伙们。 青彧站起身来,欲要上前制止,但是看到道元背在身后的左手比了一个剪刀手的姿势,笑了笑,就又坐会原位。 玉书槐看了一眼青彧,以心念传音问道:“不拦着?” 青彧笑道:“道山主有分寸的。” 铁奎稍稍有些错愕,一瞬间又笑呵呵的说道:“道山主真是不按常理出牌,是个真性情之人呐。”然后朝后招了一手道:“因斯,出来见见道元山主。” 下一瞬便看到那位身着黑色长衫,体态修长,头戴书生帽詹,脸色煞白,神色淡漠,踏步走了出来,站到道元对面。 因斯顺势就对道元抱拳,直截了当问道:“不知道道山主是要打荤的,还是打素的?” 道元趁着酒意哪管什么大荤大素,吃菜呐!?挥了挥手说道:“打服为止!” 言下之意,就是不打服,别想走。 后边一旁趴在桌上看见道元将要出手的玉岐满脸疑惑的问道:“老爹,那小白脸刚刚说啥大荤大素,不是打架吗,咋还报菜名呢,难道谁输谁请吃饭?” 玉书槐笑道:“平时让你多看看书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不懂了吧……。” 于是补充道:“所谓打荤打素,其实就是下手轻重的问题,那要是说了打荤,必须流血,甚至可能还会出人命,那都是生死无论,打素的意思就很好理解了,打起架来,双方意思意思就好了,留些皮外伤都算撑死天了。” 玉岐哦了一声,小声嘀咕一句道:“书上也不会说这些行里黑话吧。” 玉书槐只当没有听见,继续喝茶,就是不知道是今天的茶水格外好喝,还是因为接下来的一幕实在下饭。 铁奎来之前就有了解,这小子虽然身负道藏,可也没有完全消化,以至于境界爬升太快,就怕根基不牢。 铁奎其实还有隐瞒,这因斯其实突破六境早已有了数年时间,也算境界巩固踏实,只是一直不为外人道也,准备当一奇兵,正巧不巧在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因斯以心念传音问了铁奎一句,“这打服为止要怎么打?” 铁奎笑了笑,传音回复道:“既然道山主这么自信,那就打“服”为止!” 因斯得令,场地拉开,道元二人拉开距离,过各自抱拳问礼。 等着就要开打,那边玉书槐也是没有闲着,对着青彧传音入迷,问道:“这因斯什么来头?” 青彧说道:“早些年的事情了,据说是铁奎从战场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好死不死的给救活了,不过这人体质很是特殊,可能因为单着一样就让铁奎看重,特意费尽心思去为他淘了不少和他体质相搭的法术功法供其修行,如今也算是铁奎手下不可多得一员猛将吧。” 玉书槐笑道:“哎呀,我这成天不下山沉迷书画倒是不如你青山主消息灵通啊。” 玉书槐本就喜好游历山水,之后继任玉平山山神之后就不能经常擅离职守游山玩水了,也就平时山上写写字,作作画,从不过问哪个山头与哪个山头之间的江湖琐事,就算这样也依然倚靠自身实力与玉平山所产玉石所开发的庞大经济渠道稳立于青洲前三。 玉书槐起身独步,悄无声息来到青彧身旁坐下,对着青彧笑了笑,然后问道:“这场论道,你觉着谁赢谁输?” 青彧说道:“打着看,其实在我看来,若是正常切磋,亦或是底牌尽出,生死杀伐,其实我都觉着道藏会赢!” 玉书槐问道:“为何?” 青彧看了一眼身旁这位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只画山水下的玉大山主,笑道:“不为什么,就因为他是道藏罢了。” 玉书槐一时间有些噎住了,就因为他是道藏嘛,仔细想来,好像也确实是哦,哈哈哈,然后笑了几声,招呼着想要距离论道更近距离观看的玉岐拽了过来,笑骂道:“大人打架,你个小孩子瞎掺和什么,看戏看戏,这场论道对你来说还是有些好处的。” 场中二人拉开战局,场外本来喝酒乏了的一众山神大都来了精神,一个个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的盯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充满期待。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见这位闻名天下的道藏当面出手,可得好好看看,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青彧声调陡然拔高,全场都能听见,说道,“二位出手可以,但是青某有个要求,只论拳脚,法术一切切记勿用,以防误伤周围看客才是。” 道元与因斯同时点了点头,因斯开口说道:“道山主,您请?” 白袍少年居然站直了身子,咳嗽了几声,说道:“我为山主,算是你的长辈了吧,这样吧,此场论道我让你三招如何?” 周围观战一众山主微微有些错愕,那二人论道修为皆是同为境,打起来本就难分胜负,如今这白袍少年居然还要让他三招,是羞辱对手还是真有那等打穿同境的真才实学。 因斯脸色不悦,声音低沉着问道:“道山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道元不急不慢,双手拢在袖中,脸色被酒意微醺,粉噗噗的说道:“怎么?听不懂?哦……我的意思就是,我站在这里原地不动,硬接你三招,这下听懂了吗。” 因斯本就性格阴冷,为人极其好强,对手与自己修为平齐,抛开年龄,自己打起来心里还好受些,但是如今眼前这位年龄仅有二八年华的白衣少年居然扬言要让自己三招,这不是明白白的挑衅外加侮辱嘛。 因斯刚想拒绝,就收到一旁铁奎的传音入密,“这不怕死的如此高傲,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吃他这三招,顺应他意,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逞强也是要看实力的。” 铁奎以为,此次论道,禁用法术,他以为道藏里就只有法术呢…… “好!那就应道山主的意,这第一招,你可接好了!” 因斯说完,脚下陡然发力,地板踏碎,身形奔雷而出,划出一道黑色长线,出现在那一袭白袍身前,身形横转,一脚拦腰踢在白衣少年腰部,下一瞬白袍少年便消失在原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长弧,砸穿大殿墙壁飞了出去,在空中稍作调整,就在快要撞到大殿后方的小山上时,身形骤停,脚尖轻点,稳稳落于小山峰尖之上。 道元双手负后,微微一震,弹去一身灰尘,一袭白袍,立于山巅。 因斯越过砸烂殿墙壁,闪烁而至。 殿内看客山主皆是御风而起,落于大殿屋顶之上,举目远眺,好不精彩。 一袭白袍伸出右手对着下方因斯勾了勾手指,好像在说,这可不行,还差点意思。 因斯气极反笑,双拳紧握,周身罡气翻涌,一步踏出,现身空中,拉开一个古朴拳架,拳身泛起无尽白光,大如井口,毫不迟疑的砸向那一袭白袍身影。 一拳狠狠砸在白袍少年胸口,后者瞬间飞退,脚下所踩小山也是被那一拳罡气压的瞬间崩碎,周围树木皆是折断化为粉末。 一袭白袍身形宛如断了线的风筝飞速移动,撞过一道道巨树山峰,狠狠的砸在大殿后方与方才战斗地点极远的树木丛上空,少年依然那样潇洒至极,身形爆退到树梢之时,脚尖轻点,身形骤停,负手悬空而立,宛如一个没事人一般。 因斯继续赶路,身形忽悠一闪来到树木之下,面色越来越难看,这都打了两招,一拳一脚,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大殿屋顶上的一众山主尽皆哑然,这道元山主的身子难道是玄铁做的不成!? 一袭白袍长身玉立,双手依然负于身后,见到因斯赶路至此,这才伸出一只手,微微昂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你往这打,怎么,铁山主平时不给你饭吃吗!? 因斯彻底炸怒,全身罡气疯狂翻涌四溢,脚下地面瞬间龟裂延伸之外,下一刻整个人一跃而起,站立原地瞬间出现数丈深的大坑,因斯身形在空中旋转,双手伸直交叉,身体快速转动,天现异象,好似龙卷已至。 因斯整个人化作一道旋风,擦雷带电,一身拳意爆发极致,双拳直击那一袭白袍胸口而去。 砰!!! 树梢之上不见白袍身影,随后道元化作一道白色长弧划过天际,身形直坠,划过后山上空,爆坠入封剑池中,身形接触湖面刹那,一袭白袍身形骤停,依然脚尖轻点水面,立于水面。 封剑池内,古井无波。 一袭白袍,凌波虚渡。 群妖吞龙(下) 第78章 金光绽放,拳意如瀑 因斯满脸无奈,一步跨过,穿越树木丛林,来到后山,看着眼前凌波虚渡与池面上,完好无损好似没事人一般的一袭白袍。 因斯眼里流转惊讶与恐惧两种情绪,这特娘的是人能有的体魄?!接自己一脚两拳,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这瞎子真是六境?可探查之下发现确实是刚突破的六境无疑啊。 青彧笑了笑,看向旁边脸色不是那么好看的铁奎笑道:“铁山主,这样光看多无趣,不如下注来一把如何,不多,十片金叶子,如何?我下道山主完胜!” 铁奎牙关紧咬,话说青彧你是当我是傻子吗,这局面还不够明朗吗,不用法术,光是拳脚,铁奎知道方才三招,尤其是最后一招已经是因斯拳脚功夫全力一击了,对方随被击飞,可也屁事没有啊,更过分的是,那为好看山主还在那笑!? 铁奎冷哼一声,说道:“青彧山主,下注就不必了,本座不善赌博!” 玉书槐在一旁轻笑不语。 青彧笑了笑,自然也没有回应,对方要真是应了这博弈,他倒是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有着什么杀招志在必得了呢。 再看场中,凌波虚渡于水面上的那一袭白袍开口笑道:“因斯,三招已过,我可要还手喽!” 因斯拉开架势,低语道:“道山主尽管来便是!” 一袭白袍莞尔一笑,双手负后,脚尖轻点水面,漾起圈圈涟漪,道元身化白虹飞升天幕。 最后在半空落脚,脚下拳罡遍布虚空,少年身影得以短暂停留虚空,一袭白袍左手负后,右手伸出,手掌化拳,拳意流转,三清山上空出现恐怖风卷漩涡!丝丝拳意化作气象柔线快速汇聚于虚空一点,不过片刻便汇聚出一只小山般大小的金色拳头,拳意流转,霸道无比。 金光绽放,拳意如瀑。 天际风云酝酿片刻,小山大的一拳绽放金光直落大地。速度不快不慢,拳落之际,四周虚空扭曲,七扭八拐,好抚不平。 铁奎已经感受到此拳若是落到因斯身上,不死也得半残,他们已经败了,铁奎冷声喊道:“道山主,说好了不用法术,你这又算什么!”说罢就要踏步进入战场。 眼疾手快的青彧身形一闪,伸出一只手臂拦住铁奎去路,“铁山主,你仔细看好了,那是法术吗,那只是拳意绽放,从始至终,道山主可没有用过一门仙家术法,你若下场,那可就违了规定。” 铁奎牙齿咬的嘎嘣响,当真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眼看因斯之地,高声喊道:“因斯,认输,不能再打了,这一拳你接不住!”铁奎很后悔,如果因斯听他的话就此认输还好,若是臭脾气犯了就是不认输,这一拳下去,不死也要半残,那他这些年的栽培不就付诸东流了嘛。 因斯微微撇头,视线看了一眼身后,然后昂头盯着天际落下的金色巨拳,拳风呼啸,金光绽放,周围树木皆是被拳风压弯乃至节节粉碎。 因斯头顶帽檐被拳风卷飞,随风出走,露出束发,一头乌发随风飘动,一袭长衫,猎猎作响。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幸得铁奎出手救下,体质特殊,刻苦修炼,出道至今未尝一败,早在刚才三招打完之后他就知道,这一场论道,自己败的彻底,可那又怎样,不到最后,一切都说不定。 思绪落定,拳影呼啸而至,雪地地板翻滚崩碎,因斯双脚猛的踏进地面,举起双手交叉抵挡,二者相交,只是一瞬,因斯双臂袖桶尽数粉碎,脖子青筋爆起,咬牙坚持,最后发带也是崩碎,一头乌发随风飘扬,虚空中的一袭白袍,伸出去的右手轻轻往下压了压,那如小山般大小的拳头再次猛的绽放金光,拳身周围漾起圈圈罡气涟漪。 因斯大吼出声,上身衣衫也是随着片片粉碎,脚下深陷地面,双臂肌肉炸裂,血肉模糊,微可见骨,最后便是骨碎之声传出,因斯双手无力垂下,整个人被那一拳砸飞,洞穿山体,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长弧,速度奇快,从山巅一道坠入山脚。 砰! 三清山山脚被因斯身体砸出一座几丈深,几十丈宽的大坑,整个人衣衫碎裂,血肉模糊,躺在坑中。 虚空金色拳影消散。道元脚下拳罡闪烁,身形如烟,散了又聚,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飘然落到大坑边沿,拢袖站定。 三清山巅人影闪烁,铁奎先一步现身,不过依然是被青彧拦在后面不能上前干涉。 铁奎声音沙哑,大声吼道:“因斯!你特娘的给老子认输!认输啊!” 道元不打算再动手,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对手都躺下了,再出手没有任何意义。 铁奎说道:“道山主,我们认输,别再出手了,我们认输。” 道元刚想顺着台阶就收手,因为本来就不打算出手了,人都被打成这样了,再接着出手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可谁知那座大坑里原本躺着的身影居然站了起来,身形佝偻,浑身浴血,垂着脑袋微微昂起,低声说道:“我还没趴下!还没输!” 因斯不甘,明明同境,自己还隐瞒所有人,自己其实早就入了六境,可为什么还会被一个初入六境的小崽子打成这样!就凭他是道藏嘛!? 不!绝不认输! 道元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转过身,绸布下的双眼盯着大坑中站起的那道血糊身影…… 铁奎怒骂道:“因斯!你特么还站起来干什么!?给老子认输,你想我这么多年对你的栽培付诸东流嘛!?” 因斯发出一阵苦笑,大吼道,“我不会输!”整个人狂暴而起,周身黑气流转,背后出现地狱鬼头一般的幻影,其上流转无尽黑色阴气。 因斯宛如疯魔,一遍遍的低语着我不能输,随后脚下突然发力,双手张开,直奔大坑边沿那一袭白袍而去。 因斯违反规定,居然使用法术,就算被打死,他铁奎也没什么话说。 白袍少年神色冷峻,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家伙是个骨头硬,有骨气的主,没想到是个气急败坏输不起的家伙,也罢,那就让你输的彻底吧。 道元身后阴阳法相轮转再现,漾起一圈圈金色涟漪,脚下罡气铺路,一个箭步迎了上去,阴阳法相所衍真气护体不让对方阴气侵蚀,脚下罡气铺就独一道路,少年右臂散发白光,对着那丧心病狂的因斯胸口就是一记顶心肘,封锁他的心头气,因斯当场就被击飞,道元再次实战身法,身形散了又聚,一记直踹,因斯整个人倒吐一口鲜血,染红雪地,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黑色长弧,飞出几百丈开外,身形重重撞在藏峰山山门旁的巨石之上,幸亏这巨石是青彧早些年深有考究带回来的东西,物体坚硬,要不然这一下子非碎不可,与不会只有几道裂痕。 因斯身形顺着石壁缓缓滑下,双臂无力垂下,头颅无力垂着,一头乌发毛毛躁躁,下垂地面。 道元并不想就此把手的意思,脚尖轻点水地面,自三清山山脚一路御风而至藏峰山山门之前,没有停留,当即拉起一拳,拳风呼啸,朝着因斯面门打去。就在这一拳距离因斯面门不到一尺之时,靠着巨石瘫地不起的年轻人好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了一句我服了,而不是我输了,拳风骤停,在其面门一尺之地停下,收力,拳风吹散因斯鬓角发丝。 白袍少年收力站定,对着因斯后脑勺就是一记暴栗,“早这么说,不就行了,还害我费这么大一番功夫教育你。” 宴会一众山主现身藏峰山山脚之下,他们自然听到了因斯服气而不是认输,青彧没有再拦,铁奎快步来到因斯身前,将其扶起,一番探查才发现,因斯浑身骨骼尽碎,浑身气机,奄奄一息…… 铁奎当即对着道元怒吼道:“为什么要他跌境!?他已经认输了!” 道元一袭白袍,双手拢袖,一副无辜的表情说道:“我把他打跌境的时候他才服气,算是规矩之中。” 铁奎理亏,招来一众下属,将全身瘫软的因斯扶起,说道:“今天是我栽了,不过来日方长,青彧山神可也别忘了四百年铁律!”随后说完甩袖而去,头也不回。 藏峰山四季如常,道元心念一动,穿上那件金丝白玉罗汉袍,微微侧过身子,出声叫住气愤下山的铁奎, “铁山主留步。” 铁奎气的回头想说还想怎么样,可猛然看到少年身上不知何时多出的金边斗篷大袍来,仔细看去,这不是朝廷圣册里记载的那件东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位三清山毛头小子身上,难道这位昔年的圣人师弟还与那位有联系?如果真是这样,那接下来的事情可就得好好推敲推敲了。 铁奎压住心底怒火,冷声说道:“不知道山主还有何事?” 道元说道:“也没什么大的事情,我叫住你只是想说,大唐千年劫难将,九洲暗流涌动,我不管其他洲如何风云际会,但是青洲,我不希望有那个出头鸟出现,搅乱一洲气运!” 群妖吞龙(下) 第79章 养剑葫 开山大典因为一场论道很快结束,一众山主各自告辞散去,只留下青彧与道元站在藏峰山山门下。 寒风咧咧,难刮微风,吹气满地雪花…… 青彧拢袖笑道:“方才下手是不是有些重了?铁奎看我在这,估计短时间内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但四百年期限一到,我走后就不一定了。” 道元转过身问道:“什么时候会走?” 他知道青彧会走,四百年为限,今年是最后一年,十二月底就会前往长城战场,他走后,这藏峰山三山之地都会交由他去打理,有的忙呢。至于铁奎那边,现在是看在青彧还在不敢动手,等青彧一走,估计他那一派就有可能会有大动作,看来这段时间得多和玉书槐玉山主走动走动了。 青彧昂头看天,忽然笑着打趣道:“若是道山主不舍的我走,或许可以去和文庙那位师兄打声招呼,把我这名字从名单上划去多好。” 道元面朝青彧,说道:“无聊不?” 青彧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几声没有说话。他知道让那位帮他划掉名单是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说道藏如今与那位的关系有多紧张,就算可以,那也不能改的,这是万年来不变的规矩,就是圣人,也不能徇私舞弊篡改名册,那是不合规矩的。 青彧笑道:“得,算我多嘴了,我这不也是看你刚打完架,气氛有些紧张,活跃活跃气氛嘛。” 少年嗤笑,“这算什么打架,顶多算是长辈教训晚辈罢了,没意思,连我下山路过遇到的一只女鬼都是不如。” 青彧饶有兴趣问道:“女鬼?看来道山主有故事啊。” 道元摆了摆手说道:“哪有什么故事,不过是南下路上的云烟过客罢了,青前辈就别打趣晚辈了。” 青彧很识趣的没有说话,只是对于这位好看山主笑而不语。 少年笑了笑,只是不知道那位名叫赵澜的女鬼被庞北斗一纸符箓送去了哪里,想必日子不会太差,至少比在大坑下被镇压来的舒坦。 寒风瑟瑟,吹起二人衣摆,道元拢了拢袖子,故作抖擞的说道:“走了走了,到你这藏峰山都有了撤去护体真气的习惯,你这四季如常的,还真是有点冷。” 然后道元迈步就要离开这边,不过却被青彧出声叫住。 少年双手拢袖,微微侧过身子问道:“怎么了,前辈,你不冷吗。” 青彧笑道:“哪来的冷意,习惯了,来,正巧现在这里没别人,我这有一件东西送给你,算是当做这次大典的礼物吧。”随后青彧右手一翻,白光闪过,一只古朴盒子被他从袖里乾坤中搬了出来,放在手上。 道元故作客气,笑道:“前辈,这怎么使得,开山大典你已经出力颇多了,又是出人又是出财,如今再送礼物,我若收了,那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吧。”说着转过身走到青彧跟前,伸手戳了戳盒子,“不过也不能辜负前辈的好意,俗话说的好,长者赐,不可辞,我就收下了哈。” 早已熟悉对方这饭说辞的青彧笑骂道:“少给我来这套,还要不要,不要我收回去了。” 少年说了一连串的我要我要,忙不一的从对方手里接过盒子,看宝贝似的盯着这方古朴盒子,生怕一个不小心给摔了。 少年来的这些时日,对于青彧还有藏峰山是有了一些了解的,知晓藏峰山垄断了整个青洲的炼器出售,甚至跨洲销售,富甲一方。山主青彧更是闻名一洲的炼器大手,在周边各洲也有不小名气。 早些天就听闻青彧闭关炼器,还四处派人收购买下山上缺少的炼器秘宝、奇珍,花费极大力气,听说是一件早些年未完成的法宝,最近时日才重新捡起炼制,前些天才算竣工。 少年笑道:“前辈,这里面是什么啊?” 青彧说道:“之前答应给一位剑修炼制的法宝,可惜最后还没等到炼制完工他就于长城战场中消失无踪,当时的我寻思着人都没了我还炼制什么,就搁置在了炼器房里,落了不少灰尘,之后我也就宣布不再出手炼器了。” 故人无踪,此物送何? 少年安静听着。 青彧继续说道:“这不你就来了吗,我大致了解了你的过往,知晓你不但是一位剑修,还是一位武夫,这不那天路过炼器房发现早已落尘的法器似有灵气,绽放宝光,我心念一动想着你也是剑修,那件物品晾着也是晾着,可是花了好大价钱搞来的材料炼制,扔了可惜了,就重新着手炼制送给你了。” 青彧说完,长长呼出一口气,很是轻松,念及故人,与何人说? 那个背着剑的年轻人当年在他面前可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过,你当好你的山主,多藏些好酒,我替你仗剑长城,连带着你的那份异族之恨,我也一并替你一剑斩之,到时候我回来可别嫌少我血腥味重染了你的山头烟火气啊。 可是故人再也没有归来,藏峰山再也不见那位背剑青年…… 青彧叹了口气,说道:“此去长城,也算是完成我那未了的心愿吧,长城那边的修士都说他死了,可我不信,那么厉害的人这么会死,他可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剑修啊。” 当年自负天赋不错的青彧在那背剑青年手下也不过数十招就惨然落败。 青彧面朝长城方位,举目远眺,好像真的能看到那持剑青年与异族厮杀场面一般,眼波流转,或许是天太寒冷一些了吧。 此番光景本就美好让人不愿打破,白袍少年却是将捧着盒子的手臂伸出,说道:“这我不要,准备送给别人的东西你送给我,我可不捡别人东西,再说了,等你去了长城,一定可以找到他,到时候你再降此物送给他,岂不美哉。” 青彧转过身将盒子推回少年怀中,笑道:“你小子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就当你方才的话是在安慰我了,行了,东西你就快些收下吧,他没得到这件东西,或许就是不该他得,命里如此,不必推辞,收下吧。” 道元还想说些客气话,看到青彧不可改变的眼神,叹了口气,收回盒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少年只是没来由的感觉手上的盒子好像比方才沉重了许多。 青彧笑道:“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少年不再推辞,盯着手中盒子,最后着手打开盒子。 盒子打开的刹那有宝光绽放,一闪而逝。一只养剑葫安安静静的躺在盒子里,山下普通喝酒葫芦大小,不过要比喝酒葫芦稍大一些,葫芦外表刻有许多不细看都看不到的法术符箓,葫芦本身材质看不清是什么材质,不过看起来很结实。 道元探手将养剑葫取出,盒子收回袖里乾坤之中,拿在手里仔细反转打量,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心喜,要说天下剑修,所有练剑之人,谁不想要一只养剑葫,用来蕴养自己的本命飞剑,可这玩意打造起来实在有些强人所难,非是一般炼器宗师可以炼制,少年越看越是喜欢。 青彧笑道:“如何,这养剑葫喜不喜欢,为了不让别人打这主意,我刻意给葫芦打造的喝酒葫芦差不了太多,只是葫芦身体外的几条鎏金材质线条有些亮眼,不过还好,说是用来喝酒,也不会有人惦记,快祭出飞剑试试,能不能存入其中蕴养,放在这里面可比放在体内小天地对飞剑本身蕴养来的划算。” “又能喝酒,又能用来养剑,我这礼物简直不要太好。” 少年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将养剑葫芦悬挂腰间,心念一动,剑鸣声呼啸,那把不老山所化木剑从道元身后飞升天幕,最后在虚空中盘旋飞遁几圈直落而下,缓缓悬停在少年跟前。 青彧说道:“好朴素的木剑,不过看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相比那些神兵利器来,我实在看不出强弱,不知道这把飞剑何时炼出?” 少年笑道:“前不久练得。” 最后少年心念微动,似有流光柔线牵引飞剑,养剑葫瓶口好似感觉到飞剑气机,竟自动化作一口漩涡气象,木剑灵动,由大化小进入养剑葫中,瓶口恢复原样。 木剑入葫之后,养剑葫本身上的那几条鎏金线条有宝光流转数圈,渐渐平息。 感受木剑进入养剑葫内的气机变化,少年抬头笑道:“哎呦,还真是个好东西,不错不错,飞剑在这养剑葫内蕴养起来是比在体内小天地中存放舒服不少,也精进不错。” 青彧一脸得意,笑道:“不错吧,我送你的东西,什么时候差了,你小子就偷着乐吧,我可有将近一百多年没出手炼器了,当真是始于此葫,终于此葫,恰恰两人还都是剑修,当真是命运弄人啊……” 少年腰间悬挂养剑葫,走到青彧跟前,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前辈日后去了长城那边,一定可以寻到当年故友,到时可要替我与他问候一声,有机会我可会去找他问剑呐。” 青彧笑道:“他若活着,怕是比我现在修为要高出不少,你行吗?!” 少年扬了扬腰间养剑葫,朗声道:“那必须行啊,可不能辜负了这为我量身打造的养剑葫!” 群妖吞龙(下) 第80章 昔年师兄弟 一袭白袍,腰挂养剑葫,长身玉立于天地之间,俊美非凡,眼上白绸倒是有些锦上添花的意味在其中。 青彧打量跟前少年,一连串的啧啧啧,“不错不错,很好看嘛,难怪小花那丫头如此喜欢你,当真是俊的很呐。” 白袍少年无奈的笑了笑,“哎,前辈可就别打趣我了,对于修行来说相貌没有多大助力,还是自身修行为重,前辈就莫要如此寒颤我了。” 青彧笑道:“你这话可就说错了,谁说相貌美丑对于修行无用?你当真以为山下凡俗那些贵女爱上穷酸书生的故事只在书上出现?修行靠脸是次要的,可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就比如中洲宝来街里的那位,就……”这位青山主说到这里就赶忙住嘴,不再往下说了,跟前少年倒是追问道:“前辈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中洲宝来街那位如何?” 青彧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再问,都是些城陈年旧事,也不想多说,于是转移话题说道:“既然一路打到我这山下,也算缘分,不如上山再续几杯如何?” 一场论道早已让道元那一身酒意散淡虚无,早已没了醉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山头,调过头说道:“喝上几杯没问题,只是我这山上刚打烂的墙壁还有地板等着我回去收拾呢,你看……” 青彧翻了个白眼,说道:“知道啦知道啦,一会派人帮你重修便是,三清山再造一事说得好像你动手了一样。” 道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了一连串的是是是,最后指了指藏峰山山门,说道:“那咱走着?” 少年最近觉得酒力不行,以后对于喝酒可得下点功夫,要不然以后这种喝酒的场子可是少不了的,得多练练。 青彧笑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元回敬,二人相视一笑,随后迈步朝着山上走去。 —————— 那边三清山后山所在封剑池尽头崖边,庞北斗与那清秀书生现身,联袂而至。 庞北斗嘴中还是叼着那支不知道从哪条路边折来的狗尾巴草,双手拢于袖中,看着藏峰山下消失的二人笑道:“这场论道,你觉得如何。” 清秀书生折扇挥动,说道:“还行,至少比你当年,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庞北斗这次罕见的没有反怼回去,而是说道:“是挺厉害,就算想必你当年,那也是强了太多太多,至少在这个年纪,你我二人可都不如他。” 试问天下人间,谁人能在十六岁的年纪修为攀登六境大关,当然了,那些倚靠自家洞天福地气运加持才上去的,可就要另说了。 张显君说道:“这次完全没有动用道藏法术,倚靠自身拳脚完虐对手,他的那一身武夫修为体魄确实让我有些惊讶。” 庞北斗好像要为道元那小子邀功淘赏一般,笑道:“那你可得给个评价,我以后见着他了,可得好好和他说道说道,圣人评价,可遇不可求嘞。” 张显君沉吟良久,想起天下人间几千年风云,给了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至上评价,缓缓说道:“同境无敌。” 犹是有了心理准备的庞北斗也是有些惊讶无比,早会想到评价不低,快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评价,千年来,他没见过任何一人得到过他如此评价,这般评价属实有些拔高了道元在这位大先生心中的地位。 封剑池旁那被方才论道砸穿打烂的树木丛林,破墙烂瓦中,崔恨寒的身影闪了出来,快步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小白狐龇牙咧嘴,好一副可爱凶相,小蹄子蹦蹦跳跳直追崔恨寒后背撕咬。 一人一狐绕着封剑池绕着圈跑,你追我赶,好不乐乎。大约是跑着跑着瞅见了那边的庞北斗二人,崔恨寒一边跑一边招呼了一声见过大先生。随后撇了一眼身后白狐,恐吓道:“别追了啊,再追的话我可真要出手了啊,不就多瞅了你尾巴几眼,至于吗你。”一边跑一边说,这位离洲仙人降城主威严的一面可谓是被这只小白狐撵的一塌糊涂。 庞北斗二人转过身,年轻道人双手依然拢在袖中,对那绕着封剑池跑圈的仙人降城主崔恨寒高声喊道:“我说恨寒呐,怎么回事啊,难道最近修行倒退,连一只小白狐都擒拿不住了嘛。” 崔恨寒边跑边说道:“大先生有所不知,这小白狐可是千年难遇的九尾天狐,现在还是处于幼年期,只有三只尾巴,比较脆弱,我怕我这一出手,万一没轻没重伤了可就不好了。” 清秀书生眉头微邹,低语道“一城之主被一个灵兽追成这个样子,传出去不让人笑话,简直胡闹。” 庞北斗笑了笑,知道对方意思,当即出手,掐动法诀,白狐周身气流涌动,化作透明光圈将之包裹起来,飘在空中,崔恨寒这才止步停下,不好意思的理了理仪容仪表。 庞北斗笑着走了过去,来到包裹白狐的气泡跟前,“小家伙,又见面啦。” 崔恨寒抬头惊讶道:“大先生与这狐狸还有相识?” 庞北斗伸出手指,摆弄气泡,随意回答道:“也不算相识,要说相识,我与他的主人倒是认识的。”说着戳了戳弹而不破的气泡,笑逗道:“小白狐,怎么不和主人一起,下次可别乱跑了哦。”可谁知小白狐哪里理他,小蹄子趴在气泡壁上,对着气泡外的年轻道人做着鬼脸,好一番吐舌头,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崔恨寒当季即骂道:“灵兽放肆,怎敢对大先生如此无礼。”最后也不管怕不怕伤着了,当即就要出手教训,后来被庞北斗拦了下来,“急什么,和一个灵兽动什么气,这小白狐与它主人待在一起时间长了,简直和它那位主人一个脾气。” 崔恨寒问道:“什么人也敢这样对大先生你出言不逊,不知道家里师门长辈怎么教的,下次见了可得好好教教他什么为礼仪尊卑……”眼瞅着崔恨寒还要继续说下去,庞北斗连忙止住,方才朝后留意一眼,再不制止,身后那位某人的师门长辈可能就压制不住怒火出手了。 感受到身后寒意消减,年轻道人走到崔恨寒跟前,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说道:“恨寒呐,我可又救了你一命啊。”一脸不懂的崔恨寒问道:“大先生这话怎么说?” 庞北斗看了一眼身后那位清秀书生,转过头盯着这位仙人降城主笑而不语。 小白狐呆在气泡里越发急躁,这两人讲话,倒是把自己放出来啊。一双蹄子抓撕气泡,可就是怎么也抓不破。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昂起小脑袋发出一阵嘶鸣声,声音极大,刺破山顶云霄。 藏峰山山顶大殿内与青彧喝酒的少年眉头微皱,那道嘶鸣声落在耳朵里实在响亮了些。约莫着是从三清山后山传来,道元暗道不妙,难道是铁奎那不要命的又杀了回来?随后看了青彧一眼,后者会意,道元起身走出几步,身形如烟散去,于三清山后山重聚。 白袍少年现身惹得三人一阵注目,气泡里的小白狐见到少年到来,一双可爱眸子都是快要哭了起来,委屈巴巴的盯着少年。 少年看到小白狐被气泡围住,气泡对面的年轻背影有些眼熟,再看背影旁边的那位中年男子则是有些面生,最后就是站在崖边大冷天摇着折扇再道元看来觉得脑子有些问题的清秀书生。 庞北斗听着动静,转过身,张开双臂,笑道:“小元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旁边崔恨寒则是被心中敬若神明的大先生如此夸张举动有些吓到。 反观那位白袍少年居然表情无奈,右手轻轻抚摸额头,说道:“庞北斗!你脑子有病是不是,没事欺负小狐狸做什么。” 少年语出惊人,惊掉崔恨寒一地下巴,早已习惯的庞北斗对那崔恨寒说道:“看吧,这就是我说的小白狐的主人,也是我们脚下这座山头的主人。” 崔恨寒心中了然,看来这位身披金丝罗汉白玉斗篷大袍的少年身份当下已然是呼之欲出了。 崔恨寒记得之前惨痛教训,等到少年过来,就说了一句:“道山主,你好啊。” 少年问道:“你是?” 崔恨寒一脸汗颜,你请我来的还问我是谁,不过这也正常,自己见过对方画像,对方可是没见过自己样貌。 崔恨寒理了理衣衫,刚要回答,庞北斗抢先回答说道:“离洲那边仙人降的城主,崔恨寒。” 道元重复道:“崔恨寒?” 中年男子甩了甩袖袍,说了一句,“正是在下。” 道元规规矩矩行了道礼,崔恨寒回之,二人来往皆是有规有矩,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庞北斗说道:“来来来,给我行一礼,见过大先生这句话我还没从你嘴里听过呢。” 道元撇了撇嘴说道:“不想说。” 庞北斗突然伸手勾住跟前少年脖子,另一只手对着对方脑袋就是几下爆栗,笑骂道:“跟谁俩呢,跟谁俩呢……” 道元吃痛,笑着说,好了好了。 崔恨寒站在旁边倒是感觉有些多余。 二人打闹分开,少年退后一步,对着眼前年轻道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见过大先生。”庞北斗一脸得意的说道:“舒坦。” 崖边那位清秀书生却是笑着点了点头,总归山上规矩没忘。 道元笑道:“怎么,在南洲递剑受伤了?” 庞北斗笑道:“受了一点小伤,不过不碍事,正好抽点时间来看你,一会我就得回文庙那边了。” 道元点了点头,看了看崖边那位,“这位是?” 这次轮到崔恨寒抢话了,说道:“大先生在山下收的修道苗子。” 庞北斗笑道:“正是。”然后朝着那位摆了摆手,说了一声过来这边。等到清秀书生走到这里的时候,道元朝着对方点了点头,后者同样颔首示意,随后居然没来由的说了一句,这件斗篷倒是挺适合你。道元笑道:“是吗,我也这么认为,不过我倒是有一个问题问你。” 清秀书生说道:“什么?” 道元说道:“这么冷的天,你扇个扇子,冷不冷?” 群妖吞龙(下) 第81章 规矩,秩序 清秀书生一时有些答不上话,我都这么厉害了,你问我冬天扇扇子冷不冷? 庞北斗笑道:“他不怕冷,体质特殊,不要在意这些,到了这里,不请我进去坐坐?” 白袍少年留意了一眼那位清秀书生,对方瞅着自己露出一抹微笑是几许意思? 然后道元看了看四周狼藉,视线掠过后山,望着破败墙壁,笑道:“被打成这样,请你进去坐一坐实在有些不上台面,要不我们去半山腰的那一处凉亭坐坐,如何?” 庞北斗看了清秀书生一眼,后者颔首,方才点头说道:“在哪里做坐都行,不挑地点,挑人罢了。” 道元与庞北斗笑而不语。 最后道元在前带路,庞北斗三人走在其身旁,知其礼数的大先生自然不会让清秀书生跟在自己后面走路,那不就全乱了套了,崔恨寒跟在后面没事。 好在山间小道很是宽敞,能容纳一行四人并驾齐驱,不至于显得那样拥挤。 一路走到山腰凉亭还有些距离,途中年轻道人与白袍少年笑道:“如今再见,相比于之前见你,你的变化还是差别不少的,也长进了不少。” 道元双手笼袖,笑道:“到了这边不像山上可以随意说话,无所拘束,下山见的人越多,越要注意礼数,要不然哪天挨了黑手都不一定知道是谁干的。” 庞北斗深表同意,点了点头,那位仙人降城主开口搭话:“如今道元山主做了一方山神,懂些礼数,有些成长实在是好事,毕竟以后好喝那些周围一洲之地大大小小的山头打交道,多学习一些,不要失了礼数才好。”方才还想着教训一下对方的崔恨寒,此番说话倒与之前截然相反起来。 少年说道:“自我感觉懂些礼数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能止些杀伐,好事啊。” 庞北斗问道:“我听过,懂礼数可以让人对你的第一印象好上那么一些,给人留下不错的印象,至于礼数止杀伐,倒是没听过。” 道元说道:“自创的,这礼数止杀伐说起来还是有用的,就比如方才我与因斯论道,若不是礼数到位,我早一拳把他打死,何必站在原地让他三招。” 崔恨寒仿若吃了鸡下巴一般,立刻接过话头,“道山主真是博学多才啊,本座佩服,佩服呐。” 庞北斗当时就赏了他一个白眼,怎么今天话那么多,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哪来那么多话去攀。然后崔恨寒嘿嘿几声闭嘴不言。 道元倒是提醒道:“崔前辈此话有理,爱听。”走在最旁边的张显君所化清秀书生倒是一语不发,心中盘算着一会是不是得给这位仙人降城主照着之前那样再来那么一下……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庭信步,不多时就走到了三清山半山腰的凉亭中,纷纷落座。 庞北斗敲打石桌,提醒道:“说是喝酒,你带酒了吗?” 道元笑道:“平时在山上没有什么喝酒习惯,随身自然不会带。” 最后年轻道人望向崔恨寒,后者摇摇头,“大先生,你知道的,我平时也没喝酒习惯,所以就……” “行了行了,一个都指望不上,还好我带了。”年轻道人说着就从袖里乾坤中取出四瓶尚未揭开泥封的酒水来,一人抛了一瓶。 道元对于酒水倒是没什么了解,只是觉着这瓶酒未开泥封的样子有些高级。崔恨寒则是隔着泥封闻了那么一闻,当即眼冒精光,“这莫非是中洲杜康街里那位所酿造的甘露酿?!” 庞北斗说道:“你不是没喝酒习惯吗,怎么一闻就知道了,骗我是不是,来,别喝了,拿来给我。”说着假装伸手就要,然后崔恨寒陪着笑脸连连认错,笑道:“随时没什么喝酒习惯,可是对于这等上好酒酿,我早年有幸去长安述职得过几瓶,可也就几瓶而已,没一段时间就喝完了,之后再想也就没了。” 庞北斗收手,说道:“算你小子有眼光,今天小元子开山大典,高兴,这甘露酿啊,管够。” 崔恨寒有些不信,还有些期待,问道:“大先生此话当真?” 庞北斗说道:“自然当真,若是喝完了还不够,我抽空再去杜康街找那家伙再讨一些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崔恨寒瞅着羡慕的眼神,迫不及待的拆开泥封,当即就灌了一口,对着庞北斗竖了一个大拇指,“大先生硬气!” 道元对于这什么杜康街,什么甘露酿啊,第一次下山的他还真是一窍不通。 少年端着酒瓶子,一边拆开泥封,一边问道:“这甘露酿有什么说法吗,从你们嘴里听起来感觉很贵重。” 崔恨寒说道:“道山主你先喝一口你就知道为什么如此贵重了,不过还是要少喝,如今你的境界太低,喝多了容易醉。” 随后道元彻底打开泥封,昂头喝了一口,酒水入口,顺畅下肚,只是一刹那,就感觉体内小天地内真气躁动,下起了磅礴真气,流走全身,只是这一口,就让道元浑身一震,没有说话,又是喝了第二口,道元有些逐渐上头,这甘露酿当真是不可多得的良品佳酿,一口就能牵引体内真气流动,使得真气流转一周天快了数倍,喝起来口感也是不错,当得上是解馋助修的好东西。 道元放下酒瓶,摆手道:“果然是不用问了,当真是个好东西,可就是有些上头,果然不能多喝。” 庞北斗灌了一口,笑道:“这酒你留着慢慢喝,什么时候你觉着当下喝完一瓶觉着还能像个无事人一样的时候,你就去长安杜康街那边,到街头最后一家店铺,你就说我说的,让他给你拿上几瓶解馋。” 道元作揖,“那可就要谢过大先生了。”这酒对于修行有用,到时候自己真的喝完一瓶无事,其实也就是这酒对于自己的功效没有了,但是自己到时候山头上还要养人,他们自然会需要的。 庞北斗说道:“说什么谢不谢的,就当是大典贺礼了。” 旁边清秀书生一口未动,手拿折扇头抵住酒瓶,推向少年面前,“道山主日后修行要用,我不喜喝酒,就一并送于道山主吧。” 这一幕看的一旁的崔恨寒实在有些眼红,自己也很想要啊。 道元连忙推辞,“不不不,我方才看你没有任何修行气息波动,应该还未踏入修行门槛,这酒你就留着吧,莫要客气。”说着将酒推回清秀书生跟前。 一向不善送人东西的张显君居然被人将东西退了回来,当下看了庞北斗一眼,后者会意,伸手将酒拿起塞到少年怀中说道:“与他客气什么,他跟着我还能少的了这些东西,给你你就留着用吧,来,拿着。” 道元笑了笑,也不好推辞了,就果断收入袖里乾坤之中,崔恨寒盯着少年那方袖子眼红许久,那可是甘露酿啊。 少年于清秀书生点了点头。 清秀书生点头回应。 庞北斗笑问道:“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道元说道:“山主位子捂热之后可就要做自己的事情喽。” 大先生试探性问道:“就是之前你让我算卦我没算的事情?” 道元点了点头,然后庞北斗说道:“那件事你最好短时间不要去找,如果要去找也要等到来年开春再去,到时候天下稳定,找起来也方便一些。” 崔恨寒说道:“来年天下稳定,大先生对于此次大唐劫难倒是有了百分百的把握?” 庞北斗说道:“一些异族杂碎,那些玩意能翻起多大风浪,同为人族,我自然相信天下稳定有百分百的把握。” 崔恨寒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说道:“若是祖王没有复苏还好,此番复苏却是有些麻烦,大先生你与他交过手,对于复苏那位实力有没有大概评估。” 一听交过手,旁边清秀书生差点没笑出声来,一个照面就被人家打了出来算交手吗。 这自然被庞北斗注意到了,咳嗽了一声说道:“交过手是交过手,说句实话,差距是有的,不过不大,十四境始终无法跨越。” 周围三人没有说话,虽然这次千年大劫只针对大唐皇室,可是同为人族,若是大唐输了,周边百姓必将遭殃,到时候生灵涂炭就不好了。 道元出声说道:“十四境又如何,我人族有两庙,还有成千上万的山神修士,到时候一起出手,还怕那蜗居南洲的区区妖族?” 庞北斗解释道:“要是真如你这样说的都能出手,妖族早就死绝了,我也不会在南洲递完剑之后不得已得会文庙,千年前我与你是一样的想法,认为两庙强者大能那么多,到时候一起出手问剑南洲,岂不大盛?!可是呢,这天下总有他的规矩在内,一些人在规矩,秩序内就是不能出手,一旦出手就会乱了天道定下的规矩格局,到时候遭殃的可就不止你我了,而是整座人间。” 张显君开口说道:“规矩就是规矩,也就是秩序,妄想打破秩序规则,当然要受到惩罚。” 群妖吞龙(下) 第82章 流氓打法 崔恨寒饶有兴趣看着清秀书生,调侃道:“这位道友还未踏入修行门槛就对修行里的一些东西知晓的倒是不少。” 这位跟着大先生一起来的清秀书生从还刚见面,崔恨寒就觉得对方很是不凡,虽然对方看起来没有修为平平无奇,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与其说他是毫无修为,还不如说他是得到老仙返璞归真一般,无论气象气机,都让这位仙人降的城主多考虑了那么几道。 崔恨寒的突然发问,倒是让那清秀书生微微沉吟,该死的,老毛病犯了,一说到这些有关天地大道的东西就控制不住多说几句。庞北斗笑着打着圆场说道:“山下穷酸书生罢了,不善修行,对于一些书上知识自然知道的多,人有不擅长的一面,反之,也会有擅长的一面,读书人嘛,就这点话多。” 张显君点头摇扇,道元可以看了一眼他,最后崔恨寒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跟在大先生身旁的穷酸书生,很奇怪,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人面对他们的时候依然毫不拘谨,也不拘束,好像本来就是与大先生很熟一般,而且方才大先生所说的话,傻子都能听出来在为那穷酸书生打圆场。 不过大先生都这样说了,他再开口追问就有点僭越的意思在里面了。然后便调转话头询问石桌旁的一袭白袍,“道山主如今修为真是六境?” 少年点头道:“前些日子才破境,刚踏入六境没有多久。” 崔恨寒说道:“方才你与铁牛山因斯问拳之时,我就在旁边,全程观看,我觉着你肯定会赢,可从没想过你站在原地挨了三招居然毫发无损,实在是有些惊人。” 道元随意应付道:“没有多强,只是对手太弱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崔恨寒喝了一口酒,擦了擦嘴,笑道:“道山主可就不要过分谦虚了,你若在如此谦虚,让那些踏入六境多年的一些老人该如何自处啊。” 道元笑道:“哪里哪里,崔城主谬赞了。” 庞北斗将酒瓶放在桌上,开口说道:“他这可不算谬赞,当时你与因斯问拳之时要是多观察一些你就会发现,那因斯修为绝不是刚踏入六境,而是踏入六境好多年了,只是刻意隐瞒,你们也是一时大意没有发现,直到最后一刻在三清山山脚之下暴走的那一刻才显露真正实力,只是你们没有看出来而已。” 少年一脸吃惊,“还有这回事?”问拳当场,他打到最后其实都没有想太多,因为实在太弱,只是在三清山下最后打出的那一记顶心肘有些吃力,此刻想来,原来是这样,居然被铁奎那老王八蛋摆了一道,这也是自己实力强点,若是换作别的初入六境的修士,这一下早去西天见大佛了。 少年当即起身,手掌拍在桌上,怦然作响,“铁奎这老王八蛋,太不是个东西了,居然敢暗算我,要不是我本身实力过硬,就这一下我可能就要栽了,不行,我得找他去。”少年说罢转身就要走,清秀书生扇子头戳了一下庞北斗腰部,后者连忙出声拦住,把他重新拉回座位,说道:“你这么去可不行,你能打的过铁奎,如今有了因斯隐藏修为在先,身为他的主子,不知道有没有也隐藏修为,表面上看是八境,万一真隐藏了,是个九境怎么办?你还去打吗?你能打的过吗?” 张显君也在一旁出谋划策,“道山主不要急,你这一冲动去了铁牛山,你作为三清山一山之主,如若公然与铁奎问拳论道,在外界看来还以为双方山头是要开战了呢,可以如今三清山的人数底蕴,毫无胜算。” 道元说道:“我既然身为一山之主,我自然不会傻到去和铁奎硬碰硬,到时我就以出手调教为由,专挑他的下属打,岂不美哉。” 张显君一时有些噎住,这流氓一般的论道打法到底是跟谁学的。看了看身旁那年轻道人,暗暗感慨,“怎么看,都和这家伙年轻那会有点像。” 记得曾几何时,那时候庞北斗跟着天机老人在山上修行也有好几年光阴,之后有一次下山观礼,他们这些名门大派的弟子肯定是要出手比划,为此次宴会热闹气氛增添加瓦。作为天机老人首徒,也是唯一弟子的庞北斗自然是参战了,对手是道家天下那边一个明叫真一宗的山上宗门的年轻一辈的翘楚。可能是觉着就算打也打不过,干脆就玩阴的,在论道之前偷服了一颗可以短暂增长自己修为的灵丹妙药,好家伙,一场战斗下来庞北斗本以为可以赢得很轻松,可没想到越到到后面,对方修为越来越高,药效开始逐渐发挥效果,最后依然是庞北斗胜了,不过却是险胜。 二人境界本来就相差无几,对方一磕药,境界自然上去了一个台阶。之后得亏有天机老人点拨,庞北斗才知道怎么回事,要不然还真以为这什么真一宗的后辈第一人这么厉害呢。 既然都知道了,庞北斗自然不会罢休,待观礼结束之后,搭着天机老人的御风直接去了道家天下真一宗的山门那边,天机老人站在云端压阵,庞北斗直接踹开山门,一路从山脚打到山腰,真一宗的看护以及寻常弟子哪里能挡得住这位天机首徒,一众弟子均被放倒,最后一直打到山顶,惊动了真一宗宗主,那时候的是老宗主,不是现在这位。 老宗主看了一眼宗外云端上的那抹身影,就柔声问那庞北斗,如此行径可有什么事情。说着还看了一眼对方身后山道那些躺在地上嗷嗷痛呼的自家弟子们,若不是云端上那位在那,他真想给眼前这小子来那么几下。 最后自然是庞北斗单挑真一宗年轻一辈,老宗主不知为何,可顾及云端上的某人,也就答应了,好家伙,这一番打下去,没一人是他对手,最后一位就是磕药在观礼上与庞北斗对阵的那位。真一宗的落败弟子可是对此人抱了很大胜算,在观礼上虽然输给了这位天机首徒,可对方也是险胜,如今他刚刚又与真一宗所有年轻一辈打了个遍,体力肯定支撑不住,如今再对上他,自然有很大胜算,虽然这个想法在当时有些不要脸,可真一宗年轻一辈若都败下阵来,那才是真正的没脸了。 后来的结果显而易见了,药效过了,那家伙作为真一宗年轻一辈第一人被气喘吁吁的庞北斗一阵暴揍,毫无还手之力,惊掉一地眼球。 打赢了可还不算,老宗主一脸疑惑,这不应该输的如此毫无还手之力吧,接下俩庞北斗就给了他答案,最后一脚踹在趟地不起的真一宗年轻一辈第一人胸口上,说,下次如果再磕药,我特么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下次直接让你跌境。 说完之后,还特有礼貌的朝着老宗主行了道礼,转过身就被一条硕大拂尘卷走,消失无踪。 具体之后怎么样,那就是那位真一宗年轻一辈第一人被废了头衔修为,逐出宗门结束。 最后临了,那位真一宗老宗主因为这件事还特意前去天机山赔罪,听说还真见着了那位神出鬼没的天机老人,二人还聊了有一会,之后老宗主回去之后没过多久就退位让贤,退居幕后闭关了。 只是如今看来,道元可不能这么干,当时的庞北斗之所以可以这样做,那是有天机老人在身后云端压阵,他才得以那样放肆出手,不管不顾,可如今道元只是孤身一人,单凭身上这件张显君的金丝斗篷可还不行,因为二人师兄弟的身份早在张显君脱离不老山开始就分崩离析不存在了,如今凭着一件斗篷顶多能起到震慑作用,若要真是打穿一山年轻一辈,对方恼怒不换一切击杀你,你可真没办法。 之后张显君就将自己的观点和盘托出,说出了种种利害关系,其中还不乏一些圣贤书上的观点道理,解析运用的有些比书上的还要好。道元听了后才打消去铁牛山兴师问罪的事情。 崔恨寒盯着这位清秀书生的眼神逐渐有了变化,试探性问道:“这些也是书上说的?”他指的自然是张显君所用书上道理,解析运用的比书上还要好上不少,那状态,那神韵,宛如开坛讲法的先天圣人一般,方才言语之间仿佛都能看到圣光吞吐,绕其周身,满身霞光,大约是夕阳的原因,让这位庞北斗口中出自凡俗的穷酸书生格外神秘。 张显君笑道:“书到用时方恨少,我还是读书读的少了,方才所用应该还能更加简洁得体。” 崔恨寒此番说话还留意改了对方称呼,笑道:“先生说笑了,方才一席妙谈当真是好极了,让我听的都是有些心念平和,想要回去闭关修炼不问世事了呢。” 张显君笑而不语,方才说话没有顾及,自己所言皆为书上圣贤之言,说到其他圣人的还好,可说到自己写在书上的圣言词语之时,周身气机都是发生变化,刻意压制可还是泄露了点点圣光。 崔恨寒追问道:“方才我看先生说话言辞之间不乏圣言妙语,说出口的时候竟然引得周身附上一层朦胧神光,当真是妙极了。”其实这句话还有后半句话,只是崔恨寒一时有些顾及没有开口说出来,那就是这番仅靠言辞就能使得周身气机变化,吞吐神光无暇,自己只在圣人开坛讲法之时亲身见过罢了。 群妖吞龙(下) 第83章 姜善 道元靠在桌子上多看了几眼这位眼出惊人引动天地异象的清秀书生,说句实话,方才倒没注意,只是经过崔恨寒这接二连三的问题追问下,白袍少年越发看这清秀书生越觉得莫名熟悉。 庞北斗开口提醒道:“恨寒,是不是酒喝多了,眼睛有些老花,一个穷酸书生你往那边扯个什么劲,我看啊,你就是喝多了,来,瓶里应该还没喝完吧,给我吧,别喝了,要不然一会怕是醉的都不能御风重返仙人降了。”说着就要伸手,崔恨寒也不是傻子,大先生几次三番阻碍自己文华,相必事出反常必有妖,可还是不要多说了,再多说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甘露酿还没喝完就要丢掉了。 崔恨寒假装揉了揉眼,装模作样的看了几下清秀书生,佯装说道:“哎呀,当真是喝的有些多了,都是有些分不清霞光与圣光了,那咱就听大先生的,不喝了不喝了。”说完之后可没把酒递给年轻道人,而是反手塞上瓶口,送回袖里乾坤之中,觍着脸,笑着补充一句,“我带回去喝。” 当着道元的面,有一些话不好直说,大先生就以心念传音与崔恨寒说道:“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是不是来的时候鸡下巴吃多了。” 崔恨寒回复道:“哎,这不是看着这清秀书生有些眼熟,就多攀谈了几句,大先生别生气,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年轻道人赏了对方一记白眼,就你话多。 崔恨寒看了各位一眼,最后眼神饶有意味的看了那位清秀书生一眼,笑道:“诸位继续喝酒,喝酒哈。” 道元是不能多喝,但是这甘露酿好似有些魔力一般,直勾自己味蕾,嘘嘘溜溜的也喝了好几口了,少年只觉得脑子犯困,有些想要打盹,一手撑着脑袋,依靠在石桌旁,半眯不眯。 庞北斗将瓶里最后一口酒喝完,向着旁边话有点多的崔恨寒问了一句:“听说前些年收了个不错的弟子,在练拳一方面打的有声有色,最近几年名头很大。” 仙人降城主崔恨寒,多年不出城的这位在前些年去长安述职归来后,不久,又是重返长安,带走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 崔恨寒笑道:“主要还是这孩子资质好,不过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现在的他可能也会发展的不错,不至于天天练拳,受这份罪。” 庞北斗问道:“哦?怎么说,这几年对于山下事情没有太多了解关注,仙人降更是好多年没去了,那小子被你崔大城主看重,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怎么会说受罪呢,什么时候有空,带来看看。” 崔恨寒笑道:“那可真不巧了,这小子前些日子被我送去长城那边历练去了。” 庞北斗掏出从方才宴席上装袋拿来的瓜子放在桌上磕了起来,问道:“怎么,想走我们当年走过的路,去长城历练,那么小的孩子,你也能舍得下。” 崔恨寒解释道:“大先生这就误会了,这可真不是我主动把他送去的,是人家自己觉得生活在九洲太安逸了些,说去长城闯荡,一能为国效力,多杀妖族,二来也能磨练拳法,拔高修为,这小子就这一点我就觉得没收错人。” “来,磕点,”庞北斗把瓜子散给崔恨寒跟前,话说到这里,大先生来了兴趣,“这小子思想境界可以呀,从哪拐来的,叫啥名字。” 你这刚刚还说人家小有名气,这边就问人家姓甚名谁,你好歹等一会再问也不会显得如此突兀。 崔恨寒不以为意,看了一眼旁边清秀书生,继续说道:“小家伙叫姜凡,名字凡一点,可人是一点不都不凡庸,每十年不是有一次回京述职嘛,以前我本人都不带去,可长安宝来街有位故友喊我有空回京多喝两杯,正好我也没事,我就去了,述职之后,我就照常去了宝来街,喝了点小酒,一喝就是一夜,第二天天蒙蒙亮我才抽身告辞离去。” “我本人并没有喝完酒就利用真气催散酒劲的习惯,就想着好久没来长安,瞅着四下风景也是不错,就打算一个人散散步,我就……” 诶诶诶,庞北斗敲着桌板打断崔恨寒的悠长叙述,“你能不能说点重点,喝个酒你给我逼逼叨叨这么多口水,直接讲重点。” 崔恨寒说道:“我这不是来点情节铺垫吗,要不然直接说重点你就觉得听不懂,还会要我重说,这一重说,我不就还得再说一遍,这再说一遍,你不就又会让我说重点,这一说到说重点,我又会……” 清秀书生手拿折扇轻轻敲了敲额头,“这家伙的老毛病还是没改。” 崔恨寒方才所说平时十年一次的回京述职他是不去的,说的好听,不知道的以为有多能耐,说不去就不去,派个府上官员去长安述职就行,不知道的可能真会以为这位仙人降城主在朝廷地位多高多高,可真要细说起来,还真是比普通城主地位要高,毕竟是圣人之乡。要说他可以不用亲自去京城述职,说起来还是人皇李晟亲自下旨,说他崔恨寒下次可以不用亲自前来述职,直接写好述职奏章,交给府上官员送来长安即可。 这么一听是不是觉着我们这位仙人降城主更能耐了,居然能得人皇亲自下旨,不用亲自前往京城述职,可实则不然,实在是我们这位人皇陛下在经历了几次崔恨寒述职之后得出的结论,别人述职可能差不多半个市时辰,长的也就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左右,崔恨寒和别人不一样,崔恨寒要是去述职,起步一天,到底还是李晟实在受不了了,在御书房里坐一天屁股坐的疼,才让他就此打住,要不然这家伙还能继续说呢。 庞北斗当即站起,对着崔恨寒就是一脑瓜子,“闭嘴,说重点,这不是长安述职,好好说话!” 崔恨寒躲闪不急,挨了年轻道人一记暴扣,还傻乎乎的笑着,也不生气,说了一连串的行行行,说道:“就是我清晨在宝来街散步醒酒,走着走着就走到长安那做书院在宝来街办的学堂,鬼使神差的我也不知道当时哪根筋搭错了,就晃晃悠悠的走了进去,当时早课已经开始,读书声,之乎者也的声音不绝于耳。” 之后崔恨寒就在学堂里晃悠,晃到学堂学子下课散步的花园凉亭的时候,被一个长相白静,气息温和的娃娃吸引住了脚步。 小娃娃站在花坛旁,手上端着一本圣贤书籍,静静读着,值得让人多看一眼的就是这家伙脑袋上还顶着一方小碗,碗里有水,四平八稳,滴水不落。 崔恨寒当时就对着娃娃来了兴趣,然后就走到娃娃跟前说道:“小娃娃,你这是读书还是练武?” 这小家伙头顶一碗水,四平八稳,实在像极了武夫蹲马步基础架子。 小娃娃将手中书籍缓缓放在花坛边沿,不染半点灰尘。转过头一双眼睛上下扫了一眼喝了点酒的崔恨寒,试探道:“自然是读书,叔叔你是喝醉酒了走错了路?要不要我去请来巡护夫子送您出去。” 醉酒醒了七八分的崔恨寒摆手笑道:“没有喝多,只是喝了一夜,早上起来散散步,无意走到此地,听着读书声颇为舒服,就来转上一转。” 小家伙转过头回答崔恨寒的话,一番动作下来,头顶水碗依旧四平八稳,置于头顶之上。 崔恨寒双手负后,盯着对方头顶水碗,“我也有一些夫子朋友,也读过学堂,可从未见过读书还将水碗顶在头上的,莫不是现在学堂改了规矩,还是说就是长安学堂会这样?” 被中年人提及头顶水碗,小家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瞄了几眼,然后指了指头顶方向,笑道:“这个啊,这是我打架被夫子惩罚在外边读书一个时辰,外加头顶挂个水碗,怕我偷懒。”说完这些,小家伙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崔恨寒笑道:“我说怎么一路走来,正是早课时间,学子们都在堂里读书,就你一个在这站着读书,头顶还顶个水碗,如此出息。” 小家伙只是笑了笑,“叔叔若是问不清路,就问巡护夫子,若是不见夫子,您回来花园找我,我带你出去就可。”说完就顶着水碗转过身,重新拿起书,聚精会神,看了起来。 崔恨寒见对方赶人,随后问道:“若我找不到学堂巡护夫子,找你送我出去,给我带路,你就不怕耽误夫子惩罚,再罚你顶水碗再加一个时辰?” 小家伙眼睛不离书面,柔声答道:“有人求救,岂有不救之理,孰轻孰重,还是分的轻的,至于罚站外加头顶水碗,也是家常便饭,我早就习惯了,不碍事的。” 崔恨寒这时酒劲全无,对这头顶水碗的小子倒是来了兴趣,都说读书人基本上不会打架,也不是不会打架,只是不会主动打架,或者经常打架,可是听这小子口气,大不了再罚,家常便饭罢了,由此看来是个经常打架的主。 如此外表温柔,气质空灵温和的人,居然如此喜欢打架,真是活久见了。 于是崔恨寒问道:“小夫子叫什么名字呀?” 小家伙也不嫌这从哪来的中年男人打扰自己读书有多烦人,目不转睛,柔声答道:“姜善。” 崔恨寒赞叹,笑道:“好名字!”然后想到这里是宝来街的学堂,又是问道:“宝来街姜家?” 名叫姜善的娃娃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崔恨寒点了点头,右手磨砂下吧,想到宝来街姜家在整个长安都是特殊,一是因为姜家在整个大唐都是大户,二来也是最特殊的一点,就是姜家一门全是武夫。想着方才这小子说他经常打架被罚,还没有开除,也是情有可原了。 这下子崔恨寒也不想四处转转了,酒都醒了,还转什么转,正巧遇到这么个妙人,就多聊了几句。 崔恨寒走到花坛对面站定,说到:“宝来街姜家我是知道,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父亲应该是大唐武将姜惜文吧。” 说到这个名字崔恨寒都觉得有趣,特奶奶的整个姜家都是武夫,没有一个是读书人,可就在取名字这方面却是总要那么文绉绉的不行。 姜善还是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父亲是大唐最年轻的异姓王,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并不奇怪。 崔恨寒不经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和姜惜文是认识的,早年还参加过他的婚宴。 说起这门婚事可是在当年也是轰动一时,大唐最年轻的异姓王,姜家一门武夫,包括其兄弟姐妹皆是武夫,就连他那些兄弟姐妹婚嫁媒娶也都是武夫武将出身,到了姜惜文这里人人都以为他的夫人也会是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可结果却是和世人想的大大相反,姜惜文娶了一位儒家天下那边一位大儒的女儿为妻。这在当时可是风极一时的佳谈,夫妻二人一文一武,婚后也是举案齐眉,夫妻和睦,是人间不可多得多一段佳话。 当时姜惜文的父亲,也就是姜老太爷还开玩笑的说了一句,以后我还看谁敢说我姜家一门武夫,不懂学问! 如今知晓姜善身份,对于这孩子又是学习又是练武打架也不稀奇了,一半随他老爹姜惜文,一半随他娘亲叶灵韫,习武读书,皆不可负。 崔恨寒心里有了心思,问道:“我与你爹是旧相识了,只是多年没来京城,吃番前来正想去拜访一下,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你,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姜善这次才缓缓抬头,说道:“叔叔若是我爹熟人,此时正好,我爹就在家中,没有公务,叔叔可以前去找我爹叙旧。” 崔恨寒本想顺着这个套一番近乎,好和这小子聊天,说说自己的想法,可没想到姜惜文此刻刚好在家,那不要命的要是知道自己打他儿子主意,还不得和自己拼命,十一境武夫的拳头,他可不敢生吃。 我是打你主意,又不是打你老爹主意。 于是崔恨寒继续说道:“找你爹喝酒什么时候不能喝,你说是不是,倒是大侄子你我还是头一次见,我是越看越喜欢呐,怎么,有没有兴趣和伯伯出去转转,伯伯带你玩一玩。” 崔恨寒打算用山下哄骗孩子的把戏把姜惜文和叶灵韫的宝贝儿子拐走。 姜善说道:“叔叔,我不喜欢玩,要玩你试试去找我爹吧,你可以陪我爹去练练拳,过过招,我爹这两天手正痒呢,叔叔可以去碰碰运气。” 小家伙说完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崔恨寒算是听懂了,这小王八蛋鬼着呢,怕是不想信自己,要赶自己走了,看自己不走,就把自家老爹搬出来吓自己,好小子,心思活络,尊敬长辈,懂礼数这方面倒是随了他娘的冰雪聪明。 崔恨寒略微沉吟了一会,灵光一闪,问道:“姜善,喜欢练拳吗?” 姜善翻过一页书册,说话也不耽误看书,缓缓说道:“喜欢呀,因为我觉得练拳和读书差不多的意思。” 哦?崔恨寒双臂趴在花坛边沿说道:“那你倒是与叔叔说说读书和练拳怎么就是一个意思了,读书可以让人懂知识,育后人,知书达礼,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教世人许多道理,可这些东西,练拳可做不到。” 崔恨寒突然多话倒是让姜善来了兴趣,缓缓抬头,以防头顶水碗碰洒,说道:“叔叔,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可姜善问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崔恨寒说道:“教别人道理,同时也是讲道理。” 姜善继续说道:“我们从中取出来一词,也就是讲道理,练拳为了什么,父王和我说的练拳是为了保家卫国,为陛下分忧解难,可我不这么认为,在我看来,练拳就是为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和别人讲道理,别人不听,我就用拳头打到他听为止,读书练拳,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叔叔,你觉得如何。” 听完这些话,崔恨寒拍了拍手掌,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不愧是姜惜文和叶灵韫的儿子,又文又武,如此道理倒是说的让这位圣人故乡的城主不知道如何回答,说好吧,倒是有点不对,说不好吧,也找不出来半点哪里不对。 姜善说完就盯着崔恨寒看,还顺势取下头顶水碗放到一旁,双手握拳放在花坛边缘,视线一刻不离,等着对方回答。 崔恨寒一看,心想,咋滴,我说你的道理不对,你还等着跳起来用拳头打我不成。 崔恨寒鼓完掌说道:“不错,侄儿你这番道理当真说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是惊世骇俗也不为过,好,好啊!” 最后等他说完这句话,少年姜善好像心满意足一般,舒展眉头,紧握着的双拳缓缓松开,最后端起花坛边沿的水碗重新顶于头上。 崔恨寒心中暗道,我嘞个乖乖,这一点和他爹太像了,一言不合就干,也不问对方是不是比自己厉害,简直就是极致的武夫,这也是姜惜文被姜老爷子扔到军队里从一个大头兵一路混到现在大唐最年轻的异姓王的一个原因。 崔恨寒又是多问一句:“侄儿今年多大?” 姜善继续回答:“十二岁。” 崔恨寒看了一眼只是三境武夫的姜善,暗道,不愧是姜惜文的娃娃,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在如此艰难的武夫道路上走的还是很快的。 崔恨寒说道:“可有想过出去看看,见见外面的世界。” 姜善不再看书,觉得遇到这位难得觉得自己道理有理的叔叔还是有些话聊的,“想啊,我爹答应我了,等我到了十六岁就带我跟他一起去长城看看,听说那边厉害的修士武夫特别多,怎么打架都没人管,也不用因为打人就会被罚站了。” 崔恨寒觉得一阵好笑:“你这小子也是有趣,只是出去了还要记住,有了实力也不能随意打人,哪怕是在巨龙长城,也不可这样,做人,是要守规矩的,知道吗。” 姜善说道:“叔叔说的和书上说的道理差不了多少,姜善知道的。”小家伙说完还点了点头。 崔恨寒说道:“那你想不想快些去往长城那边,见识那些厉害修士武夫?” 姜善说道:“叔叔难不成是有让人快速长大的山上法术不成?” 二人聊的颇有熟络起来,崔恨寒笑道:“你这痴儿,怎么净说胡话,世上哪有能让人快速长大的术法,我说的这个法子,很简单,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对于长城充满无限向往的姜善问道:“叔叔但说无妨。” 崔恨寒笑道:“那就是做我的弟子,到时候你就可以跟我走,那时候你父亲就管不到你了,我允许你前往长城,怎么样?” 崔恨寒的意思彻底暴露出来。 这样一个武夫奇才,能因为一场散步遇到也是缘分使然,从来不收徒弟的崔恨寒也是动了恻隐之心。 姜善眼珠子灵巧转了转,说道:“可我连你的姓名都不知道,我作为大唐异姓王姜惜文的儿子,拜的师傅怎么着也不能太差,可不能落了我父王的名声。” 哎呦,这娃娃,崔恨寒暗道,还好我有备而来,然后理了理袖袍,说道:“张显君,庞北斗听过没有?” 姜善说道:“儒家显圣,如今文庙最年轻的圣人,天机卦仙庞北斗,千年前,一卦算尽妖族十八座城池,如此人物,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再说了,这二人可都是我打心底里崇拜的人物,书上都有他二人的画像,城中庙宇里还有显圣雕像受世人供奉,我怎么会不认得。” 崔恨寒暗笑,嘿嘿,小家伙上钩了,然后说道:“那你可知道这二人来自哪里?” 饱读诗书典籍的姜善,缓缓说道:“来自离洲仙人降。”然后又是补充一句,“而且我还知道仙人降早先名为朝山城,后来因为出了显圣和大先生两位人物,就此改名为仙人降,寓意仙人降临。” 姜善说完挺了挺胸膛,意思自己知道这么多,满是自豪。 崔恨寒说道:“那你想不想见他们?” 姜善不淡定了,说道:“我当然相见他们了,可是这二人一个是圣人,远在天外天文庙,一个久居北地天机山,我一个凡俗皇朝的异姓王的儿子如何想见就见。” 小家伙说到这里有些遗憾的意思。圣人久居天外,北地与凡俗又是隔了一天延江,怎么可能想见就见。 崔恨寒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说道:“你拜我为师,我就可以带你见他们。”崔恨寒这话说的也是心中没低。 姜善先是高兴,后又猜疑,“你还没说你是谁呢,我如何相信你。” 崔恨寒说道:“我就是圣人故乡仙人降的城主,崔恨寒。” 这下子姜善不淡定了,照他这么说自己拜师完全不亏诶,又能提前前往长城,又能见到文庙显圣和大先生。 姜善当即想了想,一个冲动就想拜师,可仔细想来,觉得有些不妥,说道:“这么大的事我还是回家和我爹还有我娘说说吧,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我能见到圣人了。”说完还一蹦三尺高的跳了起来。 看得出来小家伙很高兴。 群妖吞龙(下) 第84章 庞北斗的后招 姜善要是回去告诉他老爹老娘,自己还不废了,就算自己是仙人降的城主,又有圣人故乡这个名头在上,怕也是拦不住姜惜文那个莽货,他要是知道了,不得一路拎着刀砍到离洲仙人降去。 不一拳打碎城头给你提个醒都算客气的了。 小家伙也不顾头顶水碗被打碎,就要回家和父母商议这件事情,崔恨寒当即拉住对方,“大侄子且慢,叔叔还有话要和你说,你先别急。” 姜善拿起书本,打算一会再看,眼下还是这件事情重要一些,然后笑道:“叔叔不妨和我一起,正巧我父母如今都在家中,也不是很忙,没有公务,叔叔又是父亲好友,姜善理应邀请你去府上坐坐。” 崔恨寒哪里敢去,只是伸手拉着姜善袖袍走到花坛一侧,语重心长说道:“我要说的这件事情可不能让你父母知道,只能你和我知道。” 姜善笑道:“就是我父亲也不行?”然后崔恨寒点头。 姜善止步站定,面朝崔恨寒,说道:“那叔叔说吧,说完我再带你去我家吃饭。”小家伙很是好客,同时也让崔恨寒大大叫苦,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好客呢。 随后崔恨寒说道:“大侄,你看啊,叔叔作为仙人降城主,一半处于江湖,一半处于官场,可你父亲那个人又是比较直的性子,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父亲肯定是想让你长大之后去参军,然后去往长城,这样一来你能继续保家卫国,二来也能完成你去长城的梦想,你若和你父亲说了你拜我为师,那他肯定一百个不愿意,说不定还会和我绝交,那这样不就得不偿失了嘛。” 姜善沉吟片刻,说道:“叔叔你是算卦的不成,我父亲想要让我参军你都知道,我父亲确实有这个想法,可是我不想参军,我只想走自己的路,我不想被别人束缚住,亦或是按部就班的路我实在是讨厌这样。” 崔恨寒差点笑出声来,你越讨厌这样啊,我就越开心,随后说道:“对吧,你看这样咱俩不如私下收徒,等过几日后我去求求显圣还有大先生,替你我二人在中间当个说客,我就不信你父亲再厉害,还能敢不给显圣还有大先生的面子吗,大侄,你说是不是。” 姜善想了想,说道:“叔叔说的有理,那我就先拜师,之后再与父亲诉说即可。” 崔恨寒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姜善便在这所宝来街的学堂里正式拜师仙人降城主崔恨寒。 小家伙可是高兴的不得了,临走还问师傅到了那边还能看书吗? 崔恨寒及时回答:“当然能,只要你能练拳不耽误就行,话说你怎么这么喜欢看书。” 姜善说道:“因为我娘呀,我从小就要比别人更快读书认字,学习圣人学问知识,有时候逢年过节我还会去外公那边,外公可会出题目了,我若不好好读书,答不上外公的题目,可是会挨戒尺的。” 思绪迅速拉回现实,崔恨寒刚说完,就看着石桌旁的年轻道人脸色不对,庞北斗手中瓜子壳粘的粉碎,低语道:“我说怎么上次去长安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特娘的,没想到是你这个老王八蛋。”当即一把瓜子砸向崔恨寒,旁边清秀书生以心念与庞北斗说道:“揍他。” 三清山山腰处的凉亭有炫光炸响,随后一道声音化作一道长弧,快如奔雷从中爆退而出,崔恨寒喊道:“大先生息怒,我真不是故意利用你的名头去收徒的啊,息怒啊,我这也是为了打响我仙人降圣人之乡的名头才这么做的啊。” 庞北斗一步跨出,凌空虚渡,身后甩出百丈虚影,迅速追上挨了自己一巴掌被击飞的崔恨寒,在空中御风抓着对方衣领,骂道:“你特娘的也别御风回家了,我直接把你一脚踹回去吧。” 随后天幕之下持续炸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追赶,直往离洲方向而去。 凉亭内的白袍少年早已喝多,只怪这甘露酿实在顶的慌,让他有些招架不住,早已趴在桌上眯了过去。 原地未动的清秀书生缓缓站起,目光从未离开那白袍身影半步,然后伸手幻化出一件毛毯,绕过桌子,来到少年身后,为其盖上,真不知道这小子跟谁学的,山头里面弄得如此四季如常,就这样睡了过去,也不怕冻着,真叫人不放心呐。 做完这一切之后,清秀书生好像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伸出手在少年头顶揉了揉,脸上笑意渐浓,若是庞北斗在此,估计又得吃一大缸飞醋了,肯定会说你平时咋对我板这个死脸,一点笑脸都没有,我日你仙人板板嘞。 清秀书生眼神留意到少年腰间所挂的养剑葫上,手指轻点,一道气象丝线流入养剑葫表面,缓缓融入,使得养剑葫表面流光乍闪,随即熄灭。 清秀书生收回抚摸少年头顶的手,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摇起折扇,站在山腰崖边,正巧不巧对面就是山下就是藏峰山的山脚。 听到这边炸响以为道元出事的青彧山神赶忙下山,刚到山脚就发现对面三清山山腰处的那抹身影,这个人好像在宴会上没见过,难道是散修?可是如今大多宾客都散去了,这散修站在那做什么。 青彧刚想御风过来看看,就收到心念传音。 “小元的养剑葫是你送的?” 青彧止步,心念回问:“你是站在山腰的那位?” 清秀书生说道:“正是。” 青彧说道:“没错,是我送的,作为大典的礼物,正巧他也是剑修,就送于他了。” 张显君所化清秀书生继续隔山传音道:“这些天我都看在眼里,你对小元很照顾,我很高兴,至少他下山所遇到的人都还算不错,这让我很放心,念你没有什么坏心眼,又与家师有过交集,月底赶赴长城的山神大军,你走末尾梯队吧。” 青彧脸色涨红,呼吸唯有急促,能走在山神大军等我末尾梯队这意味着什么,别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各种关系,他还不知道吗,这就意味着,他前往长城的时候,时间会推迟,就算去了那边也不会进入主战场,顶多算是作为救援力量,救援大小战场,存活几率很大! 青彧连忙问道:“不知道友是谁?”其实青彧心中已经有了几个答案,能够改变赶赴长城山神大军名单的,除了兵部那位,还有就是人皇陛下,再不可思议一点那就是圣人了。 可兵部那位自己见过,人皇自己也见过,也就圣人自己没有见过,可是这位清秀书生的样貌在各大供奉庙宇里都是没见过的呀。 那还能是谁? 清秀书生笑道:“我啊,你暂且知道我是道元的师兄吧。” 师兄? 道元的师兄? 难不成是那位? 青彧仔细看清对方样貌,难不成是易容幻化所致? 思前想后只能是那位了,想到此,青彧手脚慌乱,隔空行礼,久久不起,口中说道:“谢过显圣!” 清秀书生笑了笑,这青彧还真是聪明,一点就通,不过现在可不是让道元知道自己来过的时候,最后清秀书生抬手折扇隔空一点,折扇顶部,光华流转,青彧头顶圣光照耀,犹如昙花一现,一闪而逝。 脑中只留有自己此去长城走在最末尾梯队之中,至于说话之人长相完全模糊,朦胧不清,记不起来,就连对方所站位置都是朦胧之内记不清了。 待青彧抬头之时,山腰之上哪还有清秀书生的身影。 张显君早已身化长虹,朝着离洲而去。 凉亭内只有身披毛毯,呼呼酣睡的白袍少年一人罢了。 —————— 庞北斗掐着崔恨寒其实打到半路之后就不打了,二人御风在一起,只是庞北斗掐着的脖子不让他说话。 二人御风高空,庞北斗时常回头查看,缓过劲来的崔恨寒揉了揉脖子,方才属实被打的不轻,“大点先生,到这就行了,我自己回去就行,难道你要和我一起?” 庞北斗松开掐着崔恨寒的手,看了一眼身后,发现还没跟来,长呼一口气,拍了拍的肩膀,笑道:“这次多亏你了!” 崔恨寒一脸额住,多亏我你特么揍我走的那么狠? 其实庞北斗此来三清山还有一个私心,那就是希望可以摆脱张显君,可以脱离文庙掌控,逃离出去。 一路上无计可施,等到了凉亭喝酒的时候,听着崔恨寒后来说的收姜善为徒一事,庞北斗就知道机会来了,打着追着他打的名义,自己则是顺利从张显君身边离开,之后稍微再用师傅给的那件东西稍稍运用一下,遮掩一下推演,还是可以的。 之后庞北斗与崔恨寒御风出了青洲之后,二人就此分道扬镳,临走之时,庞北斗还吓唬了一下崔恨寒,说,利用我名头收徒的事情还没完。 蔫了吧唧的崔恨寒只得点头称是,随后继续御风朝着仙人降赶去。 之后一道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二人分道扬镳的地方,正是撤去清秀书生幻化的张显君,看了两道方向,只感觉庞北斗气机居然模糊起来,直至消失。 张显君暗道不妙,一步跨出,撕裂空间,下一刻就来到御风赶路的崔恨寒身前,拦住去路。 一看来人,崔恨寒当即差点没哭出来,难道自己方才在凉亭说的话,被这位大老爷听到了? 张显君直截了当的问道:“庞北斗去哪了?” 崔恨寒指了指庞北斗离开方向,说道:“我方才和大先生分开之时,大先生莫名其妙的高兴。” 张显君点了点头,就知道这王八蛋没安好心,随后转过身,身形与虚空中如烟消散。 群妖吞龙(下) 第85章 同境无敌 这边张显君御风追寻庞北斗的去向,后者使用天机老人留下的特殊法门遮掩天机,躲过圣人探查,就此躲过一劫,张显君地毯式搜索无果,最后也只能撕裂空间返回文庙。 三清山凉亭中的那位随着第二天的太阳升起,光线照射到脸上,后者才缓缓苏醒,青彧并没有去叫醒他的打算,只是脑子一片朦胧,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山,又何来叫醒对方,只觉得道元那小子去查看山头一去这么久,应该是不想喝酒,酒力不行,提前颠了。 道元微微转醒,眼睛放着白绸也看不见一丝光亮,双手撑桌缓缓起身,身上毛毯随之滑落。道元敲了敲脑袋,看来昨天真的是喝多了,说好了只喝两口,还是怪那甘露酿实在好喝醉人。然后转过身弯腰捡起毛毯,毯子入手丝滑,质地很好,应该是上品货,四下无人,估计自己喝醉了之后就都走了,这毯子应该是庞北斗给自己盖上的吧,表面没心没肺的大先生,这次倒是有心了。 这次大典道元还是收获颇丰,得了玉平山山主玉书槐的一个承诺,三清山日后有了独门产品销售,凡是路过玉平山下辖之地,绝不收取丝毫关费,若是将来做大做强,企图跨洲贸易,那于平山同样也会出手在一旁协助。 少年顺手摸了一把腰间悬挂的那件养剑葫,当然还有这个东西,只是如今摸起来相比于昨天总觉得有些不太一样,外表看起来更加伶俐有致,好似整个养剑葫外表无时无刻不有气象流线划过,在葫芦本身缓缓流动,生生不息。 当然了,大先生的长途馈赠也是需要好好记着的,虽然没去过长安,更别提什么杜康街了,但是能有大先生还有离洲那位仙人降的城主如此厚赞,想必一定不错。 道元顺手将毛毯收入袖里乾坤之中,一步跨出,来到山顶。不由自主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一觉睡得,舒坦! 少年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天幕之上悬挂的那一轮晴天大日,白绸遮眼,依然不减阳光刺眼半分。 木讷直气的魁武走了过来,路过这边,对着白袍少年行了一礼,自从上次赐教,对于眼前这位,他是打心底里的佩服,在这个年纪,能走到如此境界,毕竟实战和境界都能跟上,实在是厉害。 道元点头回礼,“怎么来这边了,你家山主呢?”说完拍了拍额头,还是有些晕乎乎的,也就是看到魁武才想起来昨天和那青彧山神喝酒喝到一半就回来了,和庞北斗他们喝酒也忘记了和他打招呼,青彧前辈那么大度的人,理应不会和自己生气的吧。 应该是不会计较的。 魁武说道:“山神在办公事,我来这边是受了山主的吩咐,带人来修补昨天您与铁牛山那位论道破坏的场地。”说完朝身后那边挥了挥手,催了一声快点,之后就看到一行工匠样式的人走了过来。 道元看了看不远处大殿之中那个硕大的破洞,收回视线之后,与魁武说道:“替我向你家山主致谢。”说实在的,还真是有些麻烦他了。 木讷如木头一般的壮汉魁武破天荒的客气了一句“应该的。”然后说了一声这便去了,道元点了点头,后者看了那群工匠一眼,随后在前带路,修补破碎场地去了。 想着这边修补墙壁还有后山那些个论道场地估计得花费不少时间,本来想着起来去大殿床榻之上再眯个回笼觉的好看山主,只能暂且打消这个念头,自己往那一杵,先不说人家修补起来碍不碍事,就是那声音也影响自己回笼觉的休息。 四下看了看,少年想着来我这么久了,三清山自己也就只去了后山那处封剑池看过,其他地方倒是没有踏足,于是这就准备随意走走。 那边走出去没多久的魁武出声喊了一声道山主,少年停下脚步,转身,面朝对方,不知所以然。 魁武面无表情,朗声道:“道山主昨天的论道我一直在旁观看……很厉害。” 魁武说完这些,抬起右臂,竖起了个大拇指。 少年没有来由的觉得一阵好笑,这木头疙瘩,夸人都不会,然后对其隔空笑着摆了摆手,最后转身负手离开这边。 魁武目送少年消失在视线尽头,转过头就发现那些个工匠一个个伸着脖子,顺着自己的视线看。 有一位工匠笑道:“这道元山主看着年岁约莫只有十五六岁吧,还没我儿子大呢,就当上了一山之主,做了山上仙人,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想想我家那败家玩意,这个年纪不知道在哪调皮捣蛋呢。”工匠男人说完手里拿的材料啪的一声糊在大殿墙壁的破洞上。 另一位稍微有些矮小的工匠男人说道:“这位年纪轻轻就坐上山主宝座,不光实力非凡,那模样倒是长的真俊嘞,就是看着眼睛好像不好。”男人最后一句话刚说完就被旁边的工匠对着腰间拐了一下子,眼神警示对方,小声提醒道:“乱说什么呢,仙师那眼睛也是咱们能在背后议论的?我看你就是在山上做活有些飘了,真以为自己也是仙人了?” 矮小工匠吓得赶忙闭嘴,不敢再说一句,魁武催促说道:“都看什么呢,抓紧干活,别一天到晚瞎咧咧。” 数位工匠连连点头称是,有几人还特意多看了几眼魁梧汉子那犹如沙包大的拳头,正巧对上魁武冷眼扫视,吓得别过头去,一心做活去了。 —————— 张显君御风落脚文庙,没有路过白玉广场,而是直接前往史圣住所,估摸着现在对方也不会在议会大厅里面。 张显君见到史圣,便将庞北斗逃走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一些猜想,以庞北斗如今的实力想要遮掩圣人推演方位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借助了外物,以此达到遮蔽天机的效果,躲避圣人探查。 史圣坐在文庙中自己独有的那么一间小院石桌旁,手拿棋子,与自己对弈,心里还想着庞北斗那小子若是回来了非得再杀他一盘,这次非要给他偷子的机会都没有。 老人听完这些,所持白子的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些许,然后落下,棋子落地,掷地有声。 老人笑道:“显君啊,来,陪我下一盘。” 张显君问道:“那北斗……”史圣咳嗽一声,一脸追问意思的张显君闭嘴不言。 老人轻抚下巴上的白色长须,说道:“那小王八蛋就是不听话,到底是在天机身边待久了,还是听自己老师的话呦,我这个老家伙的话是不太想听喽。” 张显君想要开口替庞北斗辩解,说庞北斗这家伙您也知道,是个从小闲不住的主,也因此闯祸不少,这一下突然让他来文庙待着,说是留在身边看着,怕他再惹事,可他又不笨,自然知道我们的意思,所以索性就找个机会颠了。 手持白子的老人,语气颇显无奈,“唉,你俩呦,要不是说他庞北斗没你张显君这么惯着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就凭他背后那个老头子,他可不敢这样。” 张显君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史圣坦然道:“好了,先不管那小王八蛋了,估计是借用天机那老家伙给的某件山上秘宝遮掩天机气象,一时半会你也找不到的,来,先陪我杀一盘。” 张显君还想再说,那庞北斗的事情,文庙这边不着急? 就听史圣哎呀一声,“你就别管了嘛,那小王八蛋在外面颠够了自然会回来,我相信天机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之后我与他招呼一声即可,你别着急,先陪我坐下杀一盘。” 至此,张显君也只能摇头作罢,苦笑几声,提了提衣摆缓缓坐在史圣老爷对面。 老人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要不要换子,你用白子我用黑子。”至于为什么要这样问,因为整个文庙都知道张显君下棋有个习惯,只用白子,从来不用黑子,曾经有位文庙大能与其下棋,知道他有这个习惯,就刻意说到,若是张显君用黑子,我就多让你几目,像他们这种级别的人下棋自然少算一目,可能都会差之毫厘,从而失之千里。 可人家显圣老爷愣是不换,就是要用白子,之后被别人问道,他也有解释,原话说的是,单纯不喜欢黑色罢了。 现在的他哪有心情下棋,这边文庙对于庞北斗的罚令还没下来,不知道如何惩罚,别说现在换子了。 下棋都懒得下,换什么子呢。 张显君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说了一连串的换换换,史圣笑着与他换子之后,二人开始入局。 双方落子奇快,你一手,我一手,杀的畅快淋漓,酣畅之至。只是张显君整个人却是有些不在状态。 史圣看出他的心思,一边落子,一边抛出问题,“见过道藏了?” 对于这个小东西,史圣一只是有些好奇的,放在道家天下功德塔内不知道多少年的道藏怎么就选择了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呢。 张显君目不斜视,盯着棋盘,虽然无心下棋,可对手是史圣,也要专注一些,至少不要输的那么难看,然后答道:“开山大典的时候看了,和青洲铁牛山的一个同为六境的人打了一场,胜了。” 史圣落下一字,继续问道:“你当时就没有给出什么评价?” 张显君笑道:“怎么没有,当然给了评价。” 史圣说道:“哦?什么评价?” 张显君一子落下,吃掉史圣一子,笑着说道:“目前看来,同境无敌。” 群妖吞龙(下) 第86章 仙人御风,丈量天地 哎呦,一个没注意被你吃了一字,史圣笑着落下一子,说道:“道藏能得你如此推崇,同境无敌啊,多少年不曾有了,不过我听说离洲仙人降那个崔恨寒倒是收了个宝贝徒弟,厉害的很,在同境之内也是无一败绩。” 张显君稍微理了理袖袍,再落一子,“听说了,人叫姜善,长安宝来街人氏,他爹您肯定认识。” 史圣笑道:“宝来街姜家?”张显君点了点头,史圣想了想,问到莫不是姜家姜惜文? 张显君笑着颔首,“您记性还是这么好。” 一连串的去去去,史圣笑道:“你说宝来街姜家我就知道了,他爹姜惜文那可是个猛人,一身武夫十境修为,一杆长枪横压早年长安一辈,他那最年轻的异姓王还是我写到史书上去的,怎么会不记得,你还在这寒颤我。”老人说完好像报复一般,手下没有留情,接下来连吃素衣书生白子两个,一改保守局势,杀的虎虎生风。 这小老头,咋还急眼了呢。 之后的结果,果不其然,张显君还是输给了老人,后者笑得合不拢嘴,老人喊他复盘如何,张显君摇了摇头,说了句没心情。老人也知道,就没有强求的意思,然后自己开始摆棋复盘。 老人在对面摆棋复盘,张显君坐在原地一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样子,人倒是想走,可史圣姥爷没发话,自己也不好走,于是干脆也不着急了,庞北斗那王八蛋一时半会估计也没啥事,先晾着吧。 这边史圣老爷黑子白子接连复盘,手上摆棋不停,抽空问了一句,“道藏最近如何?” 张显君笑道:“好得很,现在当了一山之主,也算是风光无限,洋洋得意着呢。” 要说洋洋得意,道元肯定没有,他本人都还觉得坐上山主是否耽误自己以后去办答应老师的事情。 史圣试探性的问道:“三清山?”毕竟这小子能如此轻松坐上山主,九洲山头一个萝卜一个坑,也就玄苍手里有个空的,他道藏不坐,谁来坐。 史圣笑道:“哎呀,这三清山兜兜转转不还是道家的东西,玄苍留这一手后手,让道藏去做道家仙山的主人,也算是替道藏,给道家那边一个交代,我说怎么道藏入世行走,三座天下都没动静,原来被拦在了这一手之外,不得不说,玄苍这一步,算得极妙。” 史圣也不避讳,当着这位曾经的玄苍大弟子的面如此说道,倒也不怕。 其实仔细想来,玄苍留给后世的这一手确实绝妙,最恐怖的就是他很有可能早在几百年前,道元还未出现之时,与那道家仙人打赌赢来三清山可能就想到了今天,生怕道藏入世遭到三座天下出手抢人。 但是现如今人家道藏坐的是三清山的主人,三清山是谁的?虽然被玄苍从道家手中赢了过来,也用大法力举山迁徙到万万里之外的青洲境内,但是,三清山的名字一直都留在道家仙山册中从未划去过,这也是玄苍默许的。那如今道藏坐了三清山的主人,也就是给了道家一个交代,就说虽然是我徒弟,虽然人家拥有了你道家禁忌道藏,但是他如今做了三清山的主人,那你道家那些牛鼻子们还不懂其中原委意思? 哪有自家人打自家人的道理。 从古至今,可是没有。 道家自然领会到了用意,自己人嘛,那道藏就还是我道家的,你儒家、佛家两座天下那爪子敢伸一个试试,看我这一套太极掀不掀的翻你两座天下风云。 俗语有云,死贫道,不死道友,这是道家闲人说的玩笑言语,古来沉默的佛家也是没有回应。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张显君说道:“理是这个理,至少这一步走的很稳,那小子以后在人间行走也不会得到三座天下太多刁难吧。” 对方提到玄苍,张显君也是毫不在意,说就说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光明磊落着呢。 自身一清,何须他人评说。 史圣摆棋复盘,接着落下最后一子,问道:“玄苍你打算关多久?”显然这位足不出户的史圣老爷对于张显君在人间做的事情,说不上全部知道,可张显君私自押扣不老山玄苍大尊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张显君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道:“找个时间放了,差不多行了,当年你离开不老山拿走一半气运,人家也是没有说些什么,之后你又重返不老山直接导致不老山消失于北境,人家玄苍也没有向文庙提你名字,可天外天已经有人开始对你不满了,你于儒家天下跻身圣人,自然知道儒家的道理,一些不知内情如何的人,在他们眼里,你这位人间显圣就是欺师灭祖,所以,找个时间去那边把人放了,也算了了这段师徒缘分,在外人看来也好有个说辞,不至于闹到最后,搞得各自难堪,你与他的道从一开始就是大不相同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老人说完这些不再说话,好像意思就是我说的就这么多,你张显君想怎么做,自然管不了你,但是做人做事,依然要无愧天地,更要无愧于自己的本心。 一切事情,天地间自由缘法,这一点道家做的很好,一切就是顺其自然,亦是道法自然也。 张显君沉吟良久,宏观天下,整座小院,微风习习,很是安静,只有老人复盘落子之声,清脆入耳,啪嗒啪嗒…… 院里早年老人从亚圣老爷那边要来的一颗树苗也是长成参天大树,为小院遮荫避暑,只是冬天,寒风一吹,就有落下缤纷而下,有快有慢,飘落不停。 老人不再言语,只是低头摆弄棋局,复盘之下,摆弄棋子,应该是在思索下一次与他下棋如何快速将他出局,或是多吃他几颗白子,也是好的,省的他那么多话来寒颤自己。 树上有叶子缓缓落下,石桌就在树荫之下,叶子飘落半空,被站起身来的素衣书生伸手两指夹住。 素衣书生盯着手中落叶良久,最后松手,任其落下,然后对着史圣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开。 老人头也没抬,说了一句,“北斗的事情,文庙自由打算,若是见到,让他速速回来,文庙里的其他人,已经开始有些不悦了。” 素衣书生脚步微顿,没有说话,这老头子还真以为这次自己故意放走庞北斗吗?然后嘴角笑了笑,之后身影随着院中微风消失不见。 圣人御风,丈量天地。 史圣的话他听了一半,也有一半没听进去,玄苍可以放,但绝不是现在。 白玉广场旁边的花圃里,一身白衣的亚圣老爷手拿戒尺,站在园外,就我少年元邑,手拿剪刀,弯腰修剪花圃杂草。 少年心里来气,文庙本就圣贤之地,土地质量极好,再说这花圃也是圣人栽种,杂草哪里敢生长在这里,还让我弯腰在这一个一个的找,这不是成心练我腰力的吗。 亚圣手拿戒尺,看着眼前这个找个杂草都这么磨磨唧唧的学生,真是有些闹心,此次观礼三清山他与元邑自是幻化成一介散修前去观看,也看到了两位熟人,只是可以遮掩气息,没有发现罢了。 至于山巅上的那场论道他也看了,越看越是心惊,没想到玄苍那位关门弟子不单是修士,还是一位武夫,那体魄简直骇人,犹是见多识广的大圣人也是觉得颇为感叹。 亚圣收回视线,反之再看看自家这傻徒弟,平时也不勤加修行,靠着在文庙听一些圣人开坛讲法,沐浴圣光,修为慢慢拔高,跻身宗师之境,可实战经验太少,若是下山遇到同境修士,人家一巴掌下午,他估计得哭好久。 这不,一回来就开始调理他了,先是除杂草,然后就是竹林抄书,一天时间安排的明明白白。 元邑自己也是暗暗叫苦,那道元山主确实是闻名不如见面,先不说修为,光看长相就是俊的很,就是不知道眼睛长啥样,可你好看归好看,打个架至于那么潇洒吗,还让人家三招,他猜要不是让着三招,亚圣老爷回来后也不会怎么看自己怎么不顺眼。 元邑低头仔细翻找,装模作样,可就是找不到一颗杂草,知道是刁难,还不能明说,苦死个人。 亚圣手拿戒尺放在身后,微微侧过身子,看了一眼天幕虚空,一道宏光转瞬即逝。 亚圣想了想,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然后拿着戒尺对着元邑撅起的屁股来了一下板子,笑骂道:“滚去竹林抄书去。” 元邑刚想反驳,他想说有陶闲在后山就不用我去了吧,一身白衣的亚圣眼睛一瞪,少年有话也是咽到肚子里去了,随后走出花圃,小心翼翼放下锄头,躬身行了一礼,一溜烟的跑去后山竹林。 看着少年逃也似的身影,亚圣无奈摇头,笑了笑,手中戒尺朝那后山竹林递出,戒尺御风而去,最后没入后山竹林上空,高悬上空,以示警戒。 亚圣自己则是身形悠转,如烟消散。 群妖吞龙(下) 第87章 琉璃境 道元并没有去后山,而是负手走在山间小道,随意走走,偌大一个三清山,还真不知道哪里好去。 少年一身白衣,双手负后,已经收起那件金边斗篷大袍,腰间所悬养剑葫,迎着朝阳,熠熠生辉,散发奇艺光泽。 闲庭信步终须有,前路漫漫何时还。 道元最后在一处类似于花园门第的跟前停下脚步,笑着摇了摇头,往后几步,稍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门第眉头上的匾额,琉璃境三个鎏金大字映入眼帘。 相传此山还在道家天下之时,一山地基刚起,最后到山峰完工之后,开始着手山上建筑时,一众仙人各抒己见,一时也征讨不下,眼瞅着三清山就要完工,也就这一块最后建筑没有确定,但是也不能空着啊,后来道家圣人使用光阴拘拿之术,将边境一处早已失去生气的秘境拘拿到此,改做花园,供人观赏,因为此地没有生气,道家先圣又从三清山本体这边截取一段光阴溪水融入其中,使得此境生机复苏,各种奇花异草于一夜之间绽放盛开,光彩夺目,花团锦簇。 当即按照原来秘境的名字,将此地命为琉璃境。 琉璃境格局大致就是山下花园样式,境内有好几座亭台,上百种奇花异草,其内还有一汪湖水,水运四通八达,绕一座凉亭流转,将那亭台围绕其中。 少年抬步走进,沿道而行,其实到这边也有目的,方才在不远处就听到这里有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入耳中,道元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于是就来了这边。 小花妖与那白狐不知何时玩到一起,还进入琉璃境中心区域,越过湖水,来到那座被湖面围绕的湖心亭中,在哪里嬉闹玩耍,好一番追逐。 只见那小花妖身上棉衣太厚,整个就是一小肉墩一样圆滚滚,被小白狐放倒在地,一时半会也起不来了,原地使劲,小脸憋的通红。小白狐倒没觉得什么,倒是发出鸣叫预示自己很开心的样子,在小花妖身上跳来跳去,让其不能翻身。 少年随手摘了一朵小花插在脑后发髻,笑了笑,一步跨出,身后甩出数百丈残影,来到湖边站定。 小花妖与小白狐奋力抵抗时,眼角余光撇到站在湖边的那一袭白袍,双眼一亮,恍若遇到救星,龇牙咧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跳来跳去的白色狐狸,心里想着我看你主人来了你还这么猖狂!然后朝着湖边白袍叫喊道:“好看山主!好看山主救我!”声音那叫一个响亮,外加声嘶力竭。 白狐莫过头,同样注意到湖边身影,四肢小蹄子在小花妖身上一蹬,身影跳起,落于亭梁之上,对着下方还在磨蹭因为衣服太厚太圆一时半会起不来的小花妖吐了吐舌头。 少年听到呼喊,也只是笑了笑,随后踏入湖面,如履平地。 白衣少年,纵水而行。 道元脚尖轻点,身形稳稳落在湖水中央的这座湖心亭地面上,看着躺在地上不再动弹,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小丫头,又好气又好笑,“下次可不要穿的这么厚实了,修士炼气能有多冷。”然后走上前弯腰,把小花妖轻轻抱起,在地板上放正,通红的小脸蛋这才有些好转,可别憋坏了才好。 小花妖别别扭扭的行了一礼,说谢谢好看山主,然后就咧嘴一笑,“方才好看山主那招纵水之术当真神妙,与昨天那场论道一样,异常潇洒。” 道元一听,嘿,小丫头这点溜须拍马的功夫和谁学的,然后就是当头轻轻打了那么一记,笑道:“这拍马屁的功夫谁教你的,一天天也比学点好的。” 小花妖假装吃痛,撅着小嘴摸着脑袋,青彧山神骗人,不是说好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吗,我都对他笑了,怎么还打我嘞。 道元伸手从发鬓处取下方才所摘花朵,轻轻别在小丫头耳朵旁边,笑道:“行了,不疼了,给你朵花,漂亮漂亮。” 小花妖一脸好奇的摸了摸少年所别花朵,连忙跑到亭子边趴在那里,看着水中自己的那副倒影,左看右看,霎是喜欢。 道元在送花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妥,这小丫头本就是花妖所化,自己还送花取乐,是不是大巫见小巫了,可是现在看来,这份担心倒是有些多余了。 道元双手拢在袖中,头也不抬,开口说道:“下来吧。” 亭梁上的白狐就是不下,小脑袋哼了一声撇了过去,好像在说,人家有花,凭什么我没有。 少年转过身抬头看着白狐,总觉得这次场景似曾相识,不过这次却是没有动手,而是无奈摇了摇头,右手于对岸轻轻挥出一道剑气,从小花妖耳边划过,距离不过一寸,剑气于对岸花丛绕转一周,斩落一朵红色奇花,最后少年右手一握,剑气化形,裹挟小花飞过湖面,落在手中。 湖心亭中,少年扬了扬手中红花,亭梁上,白狐一跃而下,嘴里吊过红花,被少年接住,抱在怀里,四只小蹄子玩弄红花,发出柔柔的鸣声。 道元哈哈一笑,说道:“下次可不许这样欺负小花了,以后她也会和你一样,是我三清山的人,作为同门,一定好和谐友爱才好,听到了吗。”一边说着一边磨砂白狐毛发。 小狐狸昂着脑袋听了又听,然后看了一眼依然趴在地上照着湖面的团团身影,对着少年点了点脑袋。 三清山宗谱,终于不再是只有他道元一人了。 —————— 中洲长安城外,大唐三方驻扎军队从原来驻扎城外三十里,再次前进,于眼下改为驻扎城外十里之地,各占一方,大军依次排开,将整座长安城外围的水泄不通,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是有些过了,但是一个人想要进去,那绝不可能。 乌泱乌泱的大唐军队围住长安,生人勿近,城内之人不能出,城外之人不能进,让的长安城内的百姓陷入一阵惶恐,觉得是不是有大灾难即将来临。 又有有心之人于城内散布谣言,说是大唐将有灭世之灾,长安城内人心惶惶,更有大量百姓连夜收拾行李,拖家带口堵在城门口想要逃出城去。 之后唐皇震怒,于中央紫气殿下出一道法旨,昭告城中百姓,此次只是一场军事演练罢了,并不是什么大灾难来临前兆,稍安勿躁即可。 李晟大手一挥,圣旨融合大唐国运,逐渐变大,高悬于长安城上空,久久才消散而去。 圣旨一出,城中百姓才慢慢安定下来,只是有个别想要出城,也都被守城兵士打发回去。 最后李晟又是拟出一道圣旨,凡是妖言惑众,扰乱大唐安定者,如若发现,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此令一出,长安城内才彻底安静下来,只是来往街道行人慢慢变少,有些人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长安上空,一道身影驻足虚空,脚下云气浮沉,散了又聚,生生不息。 张显君朝着下方四下看了看,长安城四周被大军围住,长安城居中,稳如泰山,固若金汤。 将要到来的事情已经让深宫里的那位陷入了紧张之中。 随手云端身影一步跨出,身影如云消散,天空虹光一闪而逝,重聚于中央紫气殿内。 对于突然到来的这位客人,虽然是熟到不能再熟的人了,可李晟还是从龙椅上缓缓起身微微弯腰,张显君点头示意。 素衣书生双手负后,来到大殿中间站定,同时李晟也是绕过龙案踏过阶梯来到对面。 李晟笑道:“如今怎么有空来我这边,庞北斗的事情如今怎么样了。” 关于那位在南洲递剑,斩杀参与大唐劫难的妖族中一位十二境大能,对于这位儿时好友,李晟心情极度复杂,自己也曾派出大内高手前去查探行踪,可也都是无功而返,自己不动手,也只能干着急罢了。 张显君说道:“被我带回过一趟文庙,见了史圣,后来参加三清山开山大典让他趁机跑了。” 李晟似乎觉得心情放松了许多,说道:“文庙对他是什么惩罚?” 张显君答道:“文庙那边还没给出结果,估计这一次不会轻。” 李晟沉吟良久,一双剑眉微邹,然后说道:“要不然我递张折子于文庙,好让他们从轻发落。” 张显君摆了摆手,说道:“你这般做,于他没什么用处,现在你还是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眼下你的情况最重,妖族那边是个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你得多费心。” 李晟还想说什么,看到素衣书生摇了摇头,也只能作罢。 庞北斗此番南洲递剑,稳坐长安的李晟又怎会不知内情,儿时好友的那份情谊,长存不灭。 最后张显君说道:“先不说他了,这王八蛋有天机老人给的秘宝遮掩天机,文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我此来是让你办件事。” 李晟问道:“什么事?” 张显君开门见山说道:“我要改一下今年年底前往长城驻守的九洲山神名单。” 李晟不解:“你怎么忽然要改这个,名单早已准备好,现在要改,怕是要大费很多周章。” 这份名单其实早在年初就已经被兵部那边连夜赶时间收录在册,只等时间一到,发往各洲各山,按时出发就行。 张显君说道:“拿来便是,我来改,不会花费多少时间,只是移动一下位次而已。” 李晟也不多问,说道:“行行行,我也不问了,你等一下,我现在让人拿上来。” 之后李晟于殿内声音传到一直候在殿外的尚九熙耳中,“去兵部将年底赶赴长城的山神名单册拿来。” 群妖吞龙(下) 第88章 兵部尚书,曹术 大内皇宫不许御风而行,尚九熙是李晟贴身太监也是不行,也只能步行赶路前往兵部,唐皇只说要,也没说急要,尚九熙就没有缩地山河,而是速度缓慢,纵地金光,比寻常赶路也是快了不少的。 六部所建位置是有早年开国之时老唐皇请了许多资深修为高的术士风水们来看过的。三部在礼部,刑部,兵部,统一建造在皇宫正前方依次排开三个方位。 而户部、工部、吏部的大本营则是建造在皇宫的正后方。寓意前前后后将皇宫大内保护起来。 这边尚九熙脚步略微加快,一道就出了宫门,如脱束缚,脚步一踏,朝着兵部的方向御风远游而去,不敢怠慢。 尚九熙御风远游与长安之内,也不敢御风太高,毕竟是天子脚下,如此一来定然会引起底下百姓观看恐慌,于是便与城内屋顶围墙之上快速移动身形,身轻如燕,飞檐走壁,不发出一点声音,速度很快,让凡俗眼睛捕捉不定。 最后在距离兵部不下百米的地方落下身形,改换步行前往。 看守兵部的卫兵是认识这位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那可是唐皇李晟身边的大红人。 卫兵不远就看到手拿拂尘的尚九熙迈步朝这边走来,大白天的,这位尚公公的脸色越发白润了啊。 待到尚九熙移步临近兵部衙门台阶之下,卫兵连忙堆着笑脸迎了上去,拱手笑问:“尚公公此来兵部衙门有何贵干呐?” 尚九熙手中拂尘一挥换个胳膊搭着,示意对方不用客气,然后开口说道:“我找尚书大人。” 卫兵笑道,“尚书大人今天还没有来衙门,公公你不如进去等着?” 尚九熙说道:“你现在立刻去将尚书大人叫来,皇上有事情交给他办。” 都这个钟头了,人还不在衙门,不知道又在自家哪房小妾被窝里躺着呢,如果不提皇上名字,这帮干饭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事情办完。 卫兵一听,当即一改脸上笑意,皇上要求办事,这办的慢了脑袋可就掉的快了,对着尚九熙行了一礼,随后赶忙转身去尚书大人府上喊人去了。 兵部衙门外有两名卫兵,另一位下一刻就在前带路,要将尚九熙领去正厅等候,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公公在正厅等候即可,我家大人应该马上就到。” 尚九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着卫兵进入正厅。衙门里的这些下属官员们可有一阵好茶好水的伺候了。 再说那位看门卫兵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来到尚书大人府上,门外家丁也是没有阻拦,见他如此急忙,肯定是有要事要找自家尚书。 卫兵一路进了尚书大人曹术的府邸。 曹术此刻是站在自家大院内,一张老脸愁眉苦绽,平日里很早就去衙门当值的他,今天确实出奇的迟到了。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是兵部尚书,那些九洲山头年底将要前往长城的山神们纷纷送来礼物,旁敲侧击的想要将自己的名字往后移一移,礼物现在都在门房那里堆着呢,曹术也想收啊,可他不敢啊,这不,一大清早就在这里天人交战了。 毕竟那些礼物里有好些个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像他们这些个不修法师的文官,在时光长河中行走光阴最长不过百年,他也想活得久一点啊。 卫兵越过走廊,一路向府上下人打听尚书位置,终于是在大院见到了这位兵部尚书,曹术,曹大人。 卫兵急急忙忙赶到,跪倒在地,“曹大人,衙门有急事,还望速回。” 曹术思绪被拉回,转过身问道:“什么事?” 卫兵单膝跪地,说道:“尚九熙,尚公公带着皇上的旨意来了,如今人就在衙门正厅等着,大人速去。” 曹术脑子一震,此时也不管什么礼物不礼物了,难道宫里那位都知道了这些?于是赶忙带着卫兵直奔衙门而去,马车也不做了,改骑马。路过门房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亲信赶紧去门房把那些礼物都给退了,看来没有提前收入库房实在是明智之举,这要是收入库房之后被查出来,有理都说不清了,就算你说没收,那库房里的是什么? 二人快马加鞭一路走街串巷来到衙门,曹术下马直接进了衙门内,自有底下官员在门口等着。曹术一边走向正厅一边问身旁官员,“公公可在正厅?” 那位下属官员说道:“在的在的,大人快去,莫要让他等急了才好,他可是带着皇上的旨意来的。” 曹术提步走过台阶,一路拾级而上,“可有透露旨意是什么?” 下属官员说道:“那倒没有,尚公公只说大人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行了,退下吧。” 临近正厅,曹术挥手退去下属官员,脚步匆匆,一只脚刚迈过门槛,那边笑声就响了起来,“不知尚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尚九熙自知本分,起身笑脸相迎,“曹大人哪里的话,倒是没有等急,只是我带着陛下旨意而来,就怕陛下等急罢了。” 曹术一脸笑呵呵的样子,发现尚九熙自始至终都是坐在旁边位子上,厅内主位一直空缺等着自己,移步走到主位那边,心里想到,这尚九熙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深的陛下信赖,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曹术一边坐下一边招呼尚九熙落座,后者客气点头,双双落座于兵部衙门正厅。 二人先是客气一番,曹术三言两语打探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尚九熙所言一直就没提起送礼之事,心里那块大石头也是落了下来。 曹术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尚公公此来带了陛下什么旨意?” 尚九熙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陛下吩咐老奴来兵部取走年底前往长城的山神排列名册,我想这么贵重的东西一定在大人亲自保管,所以不得已麻烦大人火速前来了。” 曹术正色道:“尚公公你这话就说错了,什么大事小事,在本官心中,皇上的事,无论大事小事,那都是大事,我食君之禄自然忠君之事,公公客气了。” 尚九熙笑了笑,“失言,失言,还是曹大人思想觉悟高啊,难怪陛下常说这六部尚书之中,就你曹大人最是廉政爱民了呢。” 曹术就坡下驴,笑了笑,以手侧挡,故作小声问道:“皇上真是这么说的?” 尚九熙说道:“老奴一直跟随皇上身边,哪还有假?” 曹术听完,哈哈大笑,突然觉得早上自己在院内思考什么礼物之事都是虚无了,陛下如此看好自己,自己怎么还能做那些事情呢,当真该打,要不是有旁人在,曹术都想扇自己几个耳巴子。 曹术笑问道:“陛下可有说拿这本山神名册所为何事?”这句话本不该他问,可是这里关乎到年底山神前往长城的大事,他不得不去考量询问,有一丝等我风吹草动他都不能懈怠。 尚九熙说道:“陛下也没详说,只是吩咐我来拿取,曹大人去取来便是,陛下龙思岂是我们能去细揣的。” 曹术后知后觉,笑道:“失言,失言,那我就不多问了,我这就去取来。”然后曹术便起身离开正厅,尚九熙便起身等待。 不大一会,曹术就返回正厅,手里还多了个小盒子,里面不用说,放着的也知道是什么了。 曹术将手中盒子递于尚九熙手中,一再嘱咐道:“公公可得好好看护,这本东西贵重着呢。” 尚九熙接过盒子,拿在左手,笑道:“老奴知道,那我这便离去了,曹大人留步吧。”说完便转身出了正厅,离开兵部衙门,左手盒子也是同时收回袖里乾坤之中,一步跨出,飞身上房,朝着皇宫飞檐而去。 曹术负手站在正厅内,一脸的春风得意,直到尚九熙背影消失在衙门外时他的视线才缓缓收回,这烫手山芋如今不在自己手里也好,那些山神若再送礼物自己也好推辞了,东西不在自己手里,自当爱莫能助了。 尚九熙走街串巷与屋顶房檐之上,速度很快,如猫影流窜,很快便到了宫门之前,向守卫宫人亮了牌子,放行之后便快步朝着中央紫气殿而去。 尚九熙拾级而上,很快来到殿外,一个念头,将那盒子从袖里乾坤之中搬运出来,双手捧在手掌之上,躬身低头双手奉上于殿外,“陛下,东西拿到了,还请陛下翻阅。” 微风吹过,下一刻,尚九熙只感觉双手之上一轻,空无一物,随后殿内传来李晟声音,“嗯,起来吧。” 尚九熙说道:“谢陛下。”几息之后才直起腰身,手拿拂尘,面不改色,重新于殿外候着。 李晟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山神名册,扔给张显君,说道:“东西在这,你看看吧,只是你只能改一个名额,虽然你是圣人,可也不能太过掺和政事,会乱了规矩。” 李晟说话声大,自然也不怕被殿外听见,方才张显君来的时候已经将大殿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天地。 张显君随意翻阅,打趣道:“不干涉政事,怕坏了规矩,那我可不可以把长安脚下的这座法阵给你收了。” 李晟一脸无趣的表情:“服了你了,行了行了,你看吧,不废话了,无聊,改完记得给我,我还得交给兵部于年底下发呢。”说完就重新走到一旁等着这位显圣大老爷翻阅完毕。 张显君低头翻阅名册,仔细查看,发现青彧的名字正巧就在第三阶梯,这果然很是危险,于是便实战法力,改动名册,将青彧的名字挪到了最后阶梯,也就是第十阶梯,与其中一位山神名字位置调换了一下,那位被调换位置的山神,就自求多福吧。 做完这一切,张显君合拢名册,递给李晟。后者翻开大致看一下,刚改完自然能看出痕迹,谁还是因为自己修为不低的原因,如果再过一会,应该就看不见修改痕迹了。 李晟仔细沿着痕迹问道:“怎么大费周章的去改青洲那位青彧山神的名次位置?很熟?” 张显君说道:“替别人还个人情罢了,走了。”说完身形一转,消失不见,隔绝大殿的小天地也自行消失。 群妖吞龙(下) 第89章 剪不断,理还乱 张显君走后,李晟将手中名册翻了个仔细,微微笑了笑,仔细看下来,就发现与那位青洲藏峰山的青彧山神调换位置的这位山神也是有些背景,不过嘛,换位置的是那位人间显圣,到时候要是说理,那就得去文庙喽,不过前提是要找到天外天的入口才行…… 之后李晟就将这本山神名册重新放回先前的盒子中,拿在手里,转身拾级而上,重新回到案后的龙椅坐下身形,将盒子四平八稳的放在龙案上。 然后便将桌上一侧还未批改的奏折随意拿在手里,专用于批改奏折的朱笔拿在手中,随意翻阅,都是一些无聊的事情,不是说最近长安人心惶惶,就是说各街道店铺生意不好做,严重影响长安资自身经济发展,还有一些低等级的官员更是写了好几张请示皇帝何时能够打开城门,允许万民进出,如此这样下去,恐会大大影响长安对外贸易的经济恋,好似在效仿上一本奏折一般。 李晟真是越看越气,这都是个什么跟什么啊,什么时候开城门我不知道?都以为我不想开城门?一群读了无用书的呆子,也不知道审时度势,多去外面走走看看,就知道在家关起门来在家读书,想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有个屁用,你要去实践啊,多去外面走走好歹你也知道为什么长安会关闭城门吧。 看到后面李晟也不气了,庶子无知,自己能有什么办法,等到年末结束,来年新春之时就将这批人给遣散出去,发放各州各县去当个小官算了,别一天天在长安这边觉着递折子是个好玩的事情。 气归气,人皇李晟还是提笔在这些奏折批改处写了,朕知道了。 幸亏忍住了,要不然都想提笔在后面好好的写一篇骂他们的文章出来。 不过这都不是最气的,还有一本折子里问道,长安城外大军压境所谓哪般,是军事演练还是另有企图? 李晟强颜欢笑,提笔如常,写了四个大字,朕知道了,下笔用力,好似有气,差点稍微把朱笔折断。 之后李晟越想越气,就把刚才这些让自己哭笑不得的奏折一并扔到了地上,砸在地上,怦然作响。 “尚九熙,进来。” 一直候在殿外的那位大内总管尚九熙,尚公公,听见殿内砰然声响,心里好奇,也不能进去探看,下一刻听见陛下传召,这才手拿拂尘,微微弯腰,推开殿门走了进去,缓缓转过身关上殿门,一切动作都是那样轻柔,然后转过身,疾步来到大殿中间位置,低下来的头自然扫视到了前方阶梯下的几本奏折。 尚九熙毕恭毕敬,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李晟右手轻揉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看看地上的折子,看完了说说什么感受,告诉朕。” 尚九熙诺了一声,缓步来到阶梯之下,双膝跪地,不敢抬头直视龙颜,将手上拂尘置于左手,右手则是捡起地上奏折,双手拿起,一一翻看,连他这位没什么文采的大内太监都是差点笑出声来。 要不是因为这是中央紫气殿,不许喧哗,他真的是要看的捧腹大笑了。 坐在龙椅之上的人皇李晟,开口问道:“如何?” 尚九熙赶忙起身,躬身答道:“这,有些话不是臣该说的,臣就……” 李晟当即打断,“朕赦你无罪,说吧。” 得嘞,有您这句话自然就放心了,于是尚九熙就只说了四个字,多一个字也不说,那就是,“哭笑不得。” 李晟听了也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将这些折子送去吏部,让他们把书写这些奏折的官员给朕全部筛选出来,记录备案,等到来年开春,全部赶出长安,发放到各州各县去做个小官,养家糊口即可。” 尚九熙不敢多言,诺了一声,然后匆忙跪地将那些被扔在地上的奏折悉数捡起,拿在手中,起身后就听到案上响起人皇陛下继续批改奏折的声音。 李晟也没让他退下,他就只能起身后,将拂尘别在臂弯处,双手捧着奏折站在大殿一侧,静静候着。 之后的奏折倒还像点样子,说的问题提的建议倒也是中规中矩,没有让人开口大骂一声小儿无知的意思,这一看就是在长安书院里走出来的学子当官,先前那些让他哭笑不得的奏折官员想必没在长安就读书院吧,要说天下才学,还得来长安书院。 之后批改的奏折就快了许多,李晟手中朱笔笔走龙蛇,将朕知道了这四个大字悉数写在奏折之上。 只是最后的那几本奏折看的李晟倒是有些眉头紧邹,他仔细翻阅批改,另一边就随口问了一句:“最近下面九洲之地是不是有些不太平?” 尚九熙连忙躬身回道:“回陛下,老奴确实听到过一些传言,不过传音嘛,大多不可信,所以老奴就没有和陛下说,怕饶了陛下清净。” 李晟将批改完手中奏折,就去拿最后一本奏折,这最后一本奏折也是内容和前两本所表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在说九洲各地山头,在朝廷山水册里的山神们有的最近有些不安分,甚至还拉帮结派,意图不轨。 九洲之地,可谓暗流涌动。 李晟说道:“在这里就别一直弯着腰与我说话了,你不累,朕看着都累。” 尚九熙说道:“臣累不累无所谓,可千万不能累着陛下,臣谢过陛下。”说完之后他便直起腰身,直视龙颜。 李晟笑了笑,这尚九熙,嘴里说句话不拍个马屁是不是就会浑身不舒服。 之后的奏折全部看完,李晟大概数了一下,最后将近十一二三的奏折都是在说九洲各地山头所属山神的一些不轨行径。看了看尚九熙,李晟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放松心神,随口问道:“将传音说给朕听听。” 尚九熙有些犹豫,支支吾吾不敢说话,李晟说道:“赦你无罪,大胆说。” 得了天恩的尚九熙开口说道:“如今九洲各地山头都是有些不安分,私下里都在传我大唐将倾,此次元年劫难危在旦夕,都在想着如何脱离大唐名册调动。” 李晟手掌狠狠拍在桌上,怦然作响,尚九熙吓得当即跪倒在地,头抵地面,不敢说话。 李晟说道:“这些九洲各地山神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都是山上神仙当的太舒服了,被山下凡俗一口一个仙师叫的有些迷了心窍,朕月月发他们俸禄,平日里没有大事自然也不会调遣,可就这样的舒服日子他们还觉得过不下去了?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要不是上了山水册受两庙监管,我现在就想把这些家伙一一拍死于掌下。” 上了山水册的九洲山神是隶属于大唐皇朝的,同时也受两庙监管,不过一般事情两庙也不会插手,除非遇到生死攸关的时候,两庙才会发声,不过这么多年来,朝廷与这些山上神仙们相处还算融洽,没有太大波澜。 像中洲、扬洲、雍洲以及青洲和离洲这五洲实际上是最安分的,因为他们这一洲气运鼎盛,对于修士修为拔高有利,而其余四洲自然就是会不安分了,都想要趁着这次大唐元年劫难,个个笃定大唐会输,到时候山水册肯定会随着大唐消失一同消散,到时候他们这些气运底下的各洲山头山神就可无视一切前去攻伐其他洲的大小山头,占据一方,分摊气运,跻身各洲洞天福地。 尚九熙跪在地上,说道:“陛下息怒,毕竟只是传言,陛下莫要因此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都这时候了,这位尚公公还如此担心陛下身体安康,当真是一位好太监啊。 李晟大怒,一把将方才最后一本折子拿起来砸到尚九熙面前地上,说道:“哪里还有传言,有关传音内容的奏折都快砸到朕的脸上来了,哪还有什么传言。” 尚九熙跪在地上的身躯颤动,陛下龙颜大怒,他万死难辞其咎啊。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尚九熙跪在地上嘴里喊着陛下恕罪的声音,一遍一遍绕在大殿之中,久久不息。 李晟舒了口气,神色恢复如常,说道:“起来吧,别跪着了,又不是你的错。” 尚九熙依然还不起来,开口说道:“是老奴所言触怒陛下,老奴该死,还望陛下赎罪。”言辞之间一片愧疚。 李晟说道:“朕让你起来!没听到吗?!”他的声音高昂,犹如余音绕梁。稍一留意就会听见这座中央紫气殿内龙吟阵阵。 尚九熙微微颤抖,连忙起身,再不敢触及龙怒。 李晟想了想先前张显君来的时候说的那一番话,问道:“青洲的动作是不是稍微小一点。”像这种问题怎么会去问这位处于深宫的大内总管呢,不是应该去问三省六部的那些高级官员吗,但是,李晟之所以这样问,就是因为他知道,要论小道消息,这位大内总管知道的不比那些身在要职的官员少,有时候甚至还多。 尚九熙赶忙回答道:“回陛下,青洲暗流稍小,前几日在三清山开山大典之时,有个别山头稍露苗头,不过都被三清山的新任道元山神给压了下去,还算安静。” 李晟若有所思,三清山的新任山主,道元,三清山正好就在藏峰山旁边不远,如果自己记得没错,之前三清山一直交由藏峰山山主青彧打理,先前那位显圣老爷来改动那位青彧山神的名册次序,说是替别人还人情?是替玄苍还看管山头有功的人情?还是说替道元还人情?这一对师徒早年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不过现在嘛,这关系当真有些微妙。 剪不断,理还乱呐。 群妖吞龙(下) 第90章 水墨小天地 三清山周围方圆几十里外的破庙内,影宗余孽白千柔此事已经卸下那一身黑色夜装,换上一身粉白相间的一闪裙子,她身上衣服勾勒,显出少女玲珑身姿。再搭上那一副清秀精致的好看脸蛋来,当真给人一副大家闺秀之感,谁还会联想到眼前这位前些天还与闻名天下的道藏大打出手呢。 年龄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阿甫站在自家姐姐身后,眼神担心,盯着姐姐一刻也不松懈,心中想起前几日姐姐负伤回来吐血的事情后怕,生怕姐姐伤势未好,旧伤复发。 少女眼角余光似是发现阿甫眼中担心神色,伸出一只纤细小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柔声道:“阿姐没事,你就不要担心了。” 嘴上说着没事,可自己受的伤自己最清楚,那该天杀的小瞎牛鼻子下手如此之重,一拳看似毫无术法真气加持,可却毫无保留的打出了拳法罡气,拳到之时,若不是有爷爷留给自己的宗门秘宝在危急时刻护住体内小天地,可能当场就得被对方一拳打穿,眼下虽然是护住了,可是体内小天地也是动荡不止,体内真气犹如脱缰野马,肆意奔腾,不受控制,后来只好吃了一粒净剩不多的宗门灵药才能短时间内稍稍缓解体内伤势,若要完全痊愈,估计还得修养上个十天半月,伤势可能才差不多有所痊愈好转。 由此可见,这三清山上的小瞎牛鼻子道士打起架来当真无论男女。 阿甫拽着姐姐的衣摆的手因为有些担心而更加紧了起来,“姐姐没有骗阿甫吗,姐姐的伤真的没事吗,可是前些天我还看姐姐吐了好大一摊黑血。” 白千柔小嘴莞尔一笑,转过身蹲下,双手捧住阿甫肉乎乎的小脸,笑道:“我们家阿甫这么乖,姐姐怎么舍得骗你呢,姐姐的上伤真的不碍事了。” 阿甫见自家姐姐说出如此真诚的话语,早上到现在也毫无异样,应该正如姐姐所说,伤势无碍了吧,毕竟姐姐在阿甫心里可厉害可厉害了呢。 阿甫想了想,抓着少女衣摆的手也暂时松了下来,小脑袋瓜很认真的点了点。 白千柔伸手揉了揉阿甫脑袋,道了一句“阿甫真乖。”然后便起身来到破庙门旁停住脚步,双手叉腰,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天气,此时正是晴空万里,遥遥无云。少女心情大好,双手朝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朝着身后孩童招呼了一声,“阿甫快来,姐姐带你出去转转。”之后孩童应声,笑着跑到少女跟前,将手放在后者手中,任其拉着。 少女笑了笑,莲步轻移,一脚跨出门槛,准备出去打探一番有关影宗当年的事情,和好为下一步计划有所进展做好准备。 少女前脚刚刚踏过门槛,站在门前,便发现天地变色,万里晴空无恙,周围五彩环境犹如画布被水墨侵染,层层叠加追染,最后将这周围原本色彩斑斓的天地变成一副水墨无彩小天地。 她柳眉紧邹,难不成是那瞎子小道士一番查探,打探到了自己位置杀过来了?可这将自身周围环境随意转化为虚无境,自成一方天地受施法者掌控的手段可不是六境修士可以施展得了的。少女还在思索,下一刻确实发现先前拉着孩童阿甫的左手此刻空空如也,转身不见孩童半点踪影。 她面色惶恐,不过下一刻就是恢复原样,少女没有叫喊弟弟名字,而是转身警惕着慢慢走下台阶,眼神留意四周一切动向,她知道自己已经入局了。 此刻身在别人施展形成的小天地内,自身修为低于施法者,若没有特殊法器傍身作为靠山,那也就只能己为鱼肉,他人为刀俎了。少女如此警惕其实并没有多少用,在别人的小天地中,对方想杀死自己不过一个念头足以,但是从小经过严苛训练的她以为,就算必死,也始终要保持战死的姿态,而不是妥协而死。 水墨小天地内鸦雀无声,天地寂静,天空无色,周围一切场景尽皆静止,仿佛场中活物只有眼前少女一般。 白千柔身在院中,手中双刃再现,持在手中,目光所记,四下警惕,“不知哪位前辈莅临此地,大费周章施展如此天地,可谓耗心费神,不知可否现身一见。” 回应她的是无边寂静和鸦雀无声。 白千柔还想说话,此时周围水墨天地漾起圈圈涟漪,一道身穿白袍,头戴斗笠遮住面容的修长身影从中走了出来,身后涟漪平复恢复如初。 白千柔陡然盯住忽然出现的白衣斗笠,此人出现无声无息,就这样站在那里就好似与天地融为一体,在这片天地里他即时万物,他即是天地之感。 白千柔眼神警惕,可还是恭敬行礼,道了一声,见过前辈。 白衣斗笠负手而立,声音显然经过刻意掩盖,音色空灵,说道:“影宗余孽,白千柔?”言辞之间,好似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情一般。 白千柔柳眉微邹,显然她对于影宗余孽这个称呼很不喜欢。然后直截了当的问道:“前辈有话直说便是,何必说这些言辞来恶心于我。”少女毫不怕人,直起腰身,一双美眸瞪着眼前身影,打不过你又如何,士可杀还不可辱呢。 白衣斗笠笑道:“你不怕我?如此于我说话就不怕我杀了你?” 白千柔侃侃而谈道:“我为何要怕,我此时本就身在前辈您所构造的小天地中,要杀要剐也就您一个念头的事,若是前辈想杀我,又何必大费周张隔绝天地将我拉进这里,早在外面结果我性命便是了,何必等到现在。” 白衣斗笠说道:“好聪慧的丫头,你这般年纪,心思就如此沉稳,比之同龄人都超出不少,不错!不错啊。” 白千柔谦虚说道:“谢前辈夸奖,千柔不敢当。” 白衣斗笠继续说道:“诶,夸奖就是夸奖,有何不敢当,你唯一不好的就是心中那一抹不可能的执念罢了。” 白衣斗笠所说的这一抹心中执念,少女自然领会,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不急不忙道:“千柔心中所想所做前辈又怎会理解,前辈没有经历过千柔所经历的一切又怎会有感呢,我想前辈到此必不是特意跑来夸奖于我的吧,我与你素不相识,没这个必要吧。” 白衣斗笠身影嘴角微动,呢喃低语了一句,我没经历过吗?然后说道:“当然不是,而是来与你做一个交易罢了。” “什么交易?” 白千柔心中实在疑惑的不行,一位能随意划地为一方独立天地的大能强者来和自己这个下五境的小修士做交易? 最后白衣斗笠伸出一只手,手指一捏打了个响指,下一刻一副光阴画卷便铺展在少女眼前,后者定睛看去,画中一切并不陌生,是自己爷爷给自己看过的当年影宗山门样貌。 画卷很短,其中呈现百年前奄奄一息的影宗,被一位站立云端,身着破烂衣衫的老人伸手隔空拘拿,宗门灰飞烟灭。随后画卷收起,化作点点粒子,消失不见。 少女眼中有怒火燃烧,这一切自己只从爷爷空中听过,可那位下手之人每当自己问起,爷爷都是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如今这副画卷出现在自己面前,百年前的事情,居然能记录到现在,眼前这位白衣斗笠身份到底是谁! 白千柔手中双刃散发寒光,出声问道:“画中老人是谁!”能够一手直接覆灭影宗,本身实力已经在云端了,可是只要她有一息尚存,那报仇的希望就不会熄灭。 白衣斗笠指了指对方手中散发寒光的双刃,声音打趣道:“就这样问我?” 在气头上的白千柔下一刻恢复如常,说了一声失礼了,随后收起双刃说道:“还望前辈告诉我画中之人到底是谁,千柔定当感激不尽。” 白衣斗笠说道:“你的感激于我没有任何用处,至于先前画卷之中的人是谁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与我做一笔交易如何。” 少女问道:“什么交易?” 白衣斗笠说道:“你先答应我,我才能说。” 少女面露难色,犹豫不决,沉吟良久,心中拍板,说道:“小女答应前辈,还望前辈如实告知。” 白衣斗笠向前走了一步,开口说道:“画中之人就是不老山的玄苍大尊!” 少女听闻如遭雷击,不老山的玄苍大尊,那位站在人间修行顶端的人物,自己想要报仇,无异于天方夜谭,就算穷极一生都不可能走到那种高度吧。于是少女神色有些颓然,白衣斗笠见状,开口说道:“你先别急着颓废,不如听听我这交易如何?” 白千柔稳了稳心神,开口说道:“前辈请讲,千柔听着便是。” 白衣斗笠说道:“交易内容就是你去三清山新任山主身边待上十年,他去哪,你便去哪,寸步不离,之后我便让你得到你想要的,无论是重建影宗,还是你先祖佩剑,我都会满足于你,你看如何?” 对方的后半句话落在少女耳中好似点点星光,让她心中本就快要熄灭的希望重新点亮光芒,可是她又不傻,之前负伤回来之后就有打听过,那新任山主道元,身份居然是不老山玄苍大尊关门弟子,如今自己知道玄苍大尊就是自己的灭宗仇人,眼前这人还让自己去对方徒弟身边待上十年,就不怕自己找着空子,杀了对方? 师父欠的债, 徒弟来还, 天经地义的事情。 于是少女说道:“之前你给我看了画卷,如今又让我这样做,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可是得来的却是白衣斗笠一声不需要你管的回应。 少女再次问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白衣斗笠差点笑出声来,“难道先前被打的还不够惨?你要是能有杀他的把握,早在几天前的三清山后山你就得手了吧,可是结果却是事与愿违。” 少女被说的脸色羞红,反驳道:“既然寸步不离,正面交手杀不了他,偷袭还不成?” 白衣斗笠说道:“那这些都得看你,不过我事先说好了,他若死了,我答应你的条件一并作废,不再作数。” 少女还想出言反驳,可对方显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开口补充道:“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叫做交易。” 少女说道:“那你都说了我打不过他,为什么还让我在他身边呆着,还一呆就是十年,无缘无故让我让那个拖油瓶做什么,再说了,就算你让我去,我答应了,那有什么理由让我呆在他身边。” 白衣斗笠转过身,说道:“这不就不需要你你去考虑了,到时我自有办法,行了,我走了。” 眼瞅着对方要走,白千柔急忙问道:“我弟弟呢?!” 周围天地泛起圈圈涟漪,好似形成一方门户,白衣斗笠站在那里,说了一声,你弟弟没事,待天地撤去之后自然就能姐弟相逢了。然后一只脚踏入门户之中,还回头说道:“哦,对了,构造这一方天地并不耗费心神,也不过是我的一个念头罢了。”说罢后脚迈入门户之中,最后整个人消失不见。 少女呢喃低语,道了一声,真是个怪人。 之后周围水墨小天地四散退去,不过片刻,就回到现世。 群妖吞龙(下) 第91章 少女拜山 等到白衣斗笠走后,他一念落下的水墨小天地自然而然的随着前者离开,一起消失。静止天地再次活络起来,万物运作,有规有矩,一切恢复如常,更有差别的就是先前在那水墨小天地内时间静止停留于天空的一只鸟儿,现在也已经振翅飞走,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此时白千柔手中双刃已经收起,站在院内,看着水墨天地退去,一切再次恢复如常,之后便听见阿甫站在先前门前台阶上忽然自己,“阿姐,阿姐,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往前走了。” 先前小天地的出现,导致这一片的光阴流转造成短暂停滞,以至于孩童阿甫所在位置还是先前小天地出现之时自己所站的位置,而没有受到影响的白千柔自然而然就没有停留原地,而这一切小阿甫并不知道,他只是觉得眼神一晃一顿,就发现原先拉着他手的阿姐已经抛下他下了台阶走到院子里了。 不过白千柔并不想将方才自己与那神秘白衣斗笠做的交易告诉弟弟阿甫,然后远远伸手摇了摇,“阿甫,来姐姐这边。”这句话说完少女都有些后怕,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愿一会拉倒弟弟的手再准备要走的时候不会有那劳什子的小天地构造而来。最后阿甫一蹦一跳来到姐姐身边抓着姐姐的手,白千柔心中才大大放心,看来没有了。 阿甫拽了拽少女衣摆,“姐姐,我们还出去吗。”因为他昨晚有意无意听见自家阿姐第二天起来要带着自己去周围打看打看情况,虽然身上有的银两不多,可也始终不能住在一个破败寺庙里嘛。毕竟将来也是要复苏影宗,振兴宗门的,怎么着也不能太寒酸,虽然那得十年之后。 想想这个交易就有点脑袋疼,其实相比于对玄苍大尊的恨意,白千柔肯定是没有自家爷爷恨得多的,而且影宗灭宗都是大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自己年仅十六岁,要不是从小就被爷爷灌输复苏宗门,振兴宗门的大道理,自己可能真没那么多毅力去完成。 说巧不巧眼下就有这么一个交易,既不用去大动干戈,也不用鸡蛋砸石头就可以重建宗门的好事,虽然代价是呆在仇人的徒弟身边寸步不离十年,想着难过,可给她十年怕是宗门一块地基都建不起来,如今这个交易算是划算的。至于以后如何交代那就后面再说吧。 少女有意无意感知了一番自己的钱袋剩余,不由觉得一阵难受,若不是粮草不足,自己与弟弟又怎么可能来这里打包住下,周围环境简直一塌糊涂,一到雨夜,偶尔还有过路进来避雨的江湖人士,有的好说话,待雨停之后自发就出门离去,可有的稍微有一点脑子色色的家伙就会觊觎白千柔的相貌,咸猪手就控制不住,最后也都被少女大大出手给扔出庙外。 那群家伙临走还不忘放下狠话,说你等着,我打不过你,我找人来收拾你。可这都多少天了,不也没个人影嘛。少女只觉得当时揍他们揍得轻了,看那架势之前就没少欺负视野乡间的良家妇女以及黄花大闺女,就算有贼心没贼胆,只是过过眼瘾,那必然没有少吃豆腐落揩油,早知道当时不揍他们了,那样太轻,直接一刀把他们双手全给他们砍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如此色胆包天。 白千柔想着如果去了那家伙身边呆着,也就是以后不用再带着弟弟吃苦住破庙了,想想还是不错的,之前乔装打扮潜入三清山取剑之时,行色匆匆,倒也大致留意了一路光景,那风景当真没得话说,说是山上仙境也不为过,当时她还在想,若是以后重建宗门也要将其打造成这样,少女想想就觉得开心。 至于后来如何进入三清山,还得看那位前辈如何做吧,不过自己至始至终的目标都没有变过,那就是重建影宗,振兴宗门。 最后白千柔摸了摸弟弟脑袋瓜,笑道:“阿甫乖,等过一段时间,或许不用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不用住在这里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住进大房子,大宅子里了。” 阿甫先是蹦哒了一下高兴说道,是真的吗,可下一刻面色就有些愁苦,以为自己姐姐要带自己去住客栈,于是双手揉搓自己衣角,愁苦着脸说道:“可是姐姐,我们没有多少钱了,剩下的钱还要当做干粮盘缠过活呢,要不姐姐你自己去住,开个单间,我就还住在这里,这样还能省点钱,不过姐姐不要担心阿甫,阿甫这么瘦,那些山野精怪也不会吃自己的,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嫌我太瘦,给我肉吃呢,带到山上教我练武呢。”小家伙懂事的厉害,同时也让白千柔心中无比心酸,就算自己不想去对方身边呆十年,可为了弟弟,怎么说,这个苦,自己也能受得了的。 少女蹲下身,摸了摸孩童的头,说道:“姐姐知道阿甫懂事,可是姐姐说的大宅子不是什么山下客栈,而是免费的住所,阿甫就不要担心啦,等着到时与姐姐一同前往就行。” 阿甫问道:“真的吗?” 少女柔声道:“那是当然,阿姐何时骗过你呀,再说了,我们家阿甫这么乖,阿姐才不舍得骗阿甫呢。” 阿甫小脸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犹如苹果红,崛起嘴巴,努力吸了一下快要淌过河的清水鼻涕,笑着使劲点了点头。 瞅着阿甫流了清水鼻涕,怕是方才在外站的久了有些冻着了,自己有修为傍身自然不怕,可阿甫一介凡人如何抵御寒风,于是少女就准备带着阿甫重新回到寺庙,静等前辈佳音。 不过可能是因为这片地邪,白千柔二人刚转过身,身后就有剑光闪过,以对方能接住的速度飞行过来,被察觉到并且转过身的少女伸手接过。飞剑入手消散,变成一纸信封,封面写着道元亲启,少女稍微翻动记忆就知道这道元是谁,先前自己所受一拳可是到现在还怀恨在心呢。少女玉手刚触碰到信封之时就有一道提前录制好的传音之声落入耳中,“信封不可开启,拿着它直接去三清山即可,到了那里就说有要事要与道山主详谈,这样即可。” 少女笑了笑,没想到这前辈就是前辈,办事效率如此之快,只是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始终不太明白,把自己这个与他有仇之人,塞到他的身边,既不想让他死,理应收好那副光阴画卷不要给自己观看才是,可对方却偏偏这样做了,真是搞不懂,将自己这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火雷埋在要保护的人身边做些什么……到最后少女实在懒得想了,他到底只是十六岁的年纪,就算从小到大所受的严苛训练告诉她要事事都要深思熟虑,暗自多多考量,可这件事摆明了就是搞不懂啊,对方反其道行事,完全琢磨不到对的一丝动机。到这里少女就懒得想了,最后将手中信封放入手上须臾戒中。 阿甫一番好奇,瞅着姐姐将那剑光所化信封收入须臾戒中,问道:“阿姐,那是什么。” 白千柔拍了拍阿甫后背,笑道:“能让你住上大宅子,吃到你最喜欢吃的酱猪蹄的东西,快去收拾东西,我们一会就出发。” 阿甫一听有好吃的,还是酱猪蹄,笑着一蹦三尺高,拍着小手,嘴里一边喊着吃酱猪蹄喽,有酱猪蹄吃喽,一边小跑回到破庙内收拾东西去了。 白千柔收回视线,看了看三清山大概方向,心思翻滚。 之后在阿甫收拾行李的空挡,白千柔又去租了一辆马车,此去三清山几十里地的路程,自己如今伤势还未痊愈,不能带着阿甫一起御风前行,此时也只能撒一点钱置办一辆马车搭载二人一路朝着三清山而去。 这山下马车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大概也就行了大半天的时间,约莫到了晚上入夜之时才到了三清山脚下。 白千柔从钱袋中取出几两银钱递给车夫,付了车费,车夫是个年约六十岁的老汉,见他收了钱,上下打量眼前妙人,说道:“姑娘生的如此俊俏,小老儿一路走来都觉得凡间哪来如此美貌之人,如今到了这里才明白,仙子您原来是这三清山上的神仙嘞,那就没得错了。” 阿甫在一旁嘿嘿笑着:“阿姐,车夫爷爷夸你是仙子嘞。” 少女说道:“不是吗?” 阿甫急忙点头说道:“是嘞是嘞!姐姐在阿甫心中是最漂亮的仙子哩。” 白千柔笑着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然后转头与那车夫老汉说道:“这般夸我可是没有赏钱给你,仙子下山不带那么多钱,我看老车夫你还是快些原路返回归家去吧,如今夜深,山高路远的可莫要让家人担心才是。” 老车夫练练点头称是,随后调转车头,心里还想着以前拉车载人说些好听话是为了讨几个赏钱,可今天这丫头……呸,这仙子生的确实俊俏,说那夸奖之话可不是为了讨个奖赏,而是由衷发自肺腑之言。 待到马车调转车头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后,白千柔姐弟二人肩膀之上各自挎着一个包裹,姐姐背大包裹,弟弟则是背着小包裹。 于是少女拉着孩童小走几步来到三清山山门跟前,大门禁闭,也没个看守,于是少女便后退一步,抱拳行了江湖道义,提起一口纯粹真气,高言道, “山主故友,白千柔,前来拜山!” 群妖吞龙(下) 第92章 飞剑横空,划破长夜 少女声音传播有真气加持,一路犹如神助,直扑山顶。白天山上修补大殿墙壁的山下工匠早已在下午时分就修补完毕,被魁武一路领着下去再到藏峰山领钱回家去了,巍巍三清山,一到晚上其实也就道元一个人罢了,白天在这的都是青彧山神派来打杂的一些山泽精怪仆人,到了傍晚时分都是要回藏峰山签字算是一天工作结束就回各自阡陌中休息去了。 最后也就小花妖留在了三清山上,说好一起搬到三清山来的植妖大叔也是没有过来,而是被青彧叫过去说是处理一些事情,最后就只剩下小花妖一个人在偌大等我三清山上陪着道元。 当然了,小白狐也在嘞。 小花妖大约是白天和那白狐玩的累了,晚上很早便在山顶寝殿内睡下了,到了头上还戴着白天道元送给他的那多小花,晚上吃饭都没有摘下来的意思,就是一朵普通小花,到她手里实数有些爱不释手。吃饭的时候还嚷着:“这是好看山主送给我嘞,我可舍不得摘下。”于是就这样一直到晚上睡着了还戴着。 琉璃境内的奇花异草都有神异,摘取之后不会发生枯萎,依然生机勃勃,熠熠生辉。 道元不喜欢在寝殿内休息,也不想走的太远,毕竟如今山下危机四伏,前有青洲以铁牛山为首的动荡山门,后有影宗余孽无声无息,自己也得时刻提防,不能松懈,于是就御风来到小花妖与白狐寝宫屋顶那边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呼吸吐纳,默默运转大周天。同时也在巩固自己彻底融入三清山气运,变成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一般。 少年一身浩然正气融入三清山巍巍气运之中,两股气象流线双管齐下自上而下旋绕起伏再攀升,不多时就已经融入到一起,开始笼罩整座三清山。 少女马车出现的瞬间其实就已经被远在山顶打坐的少年发现,对方下山拜山声音太大,又是夜静,声音传播极大,道元不想对方打扰到二位休息,于是便在其准备拜山之前便控制三清山将那股声音吸收整合,止步于山顶之下,消散殆尽。 不过说话内容到时一字不落的全落在了少年耳中,说是故友,可自己自出生以来就一直呆在山上,何来故友一说,这不扯淡嘛,不过既然来了,也没有不见的道理,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幺蛾子。随后少年站起身来,一洗白袍迎风舞动,猎猎作响,只见他抬手拍了拍腰间所挂养剑葫,葫身鎏金线条一闪,少女那把本命木剑便飞了出来,随后心念一动将其悬停在寝殿上空三尺之地,他本人则是一路御风而下,直扑山脚。 少年是个谨慎的人。 一袭白袍御风而下,很快便出现在山脚上空,只见他身形一拉,当即便稳稳落在山门梁柱之上。少年双手环胸,借着余光俯瞰下方二人,小娃娃自然是没什么看头,倒是旁边那位身穿粉白裙子的少女值得一看,玲珑婀娜,呼之欲出,修长笔直,少年不知道脑子里什么时候有这些个好言辞了。当即暗暗甩了甩头,问道:“就是你二人来拜山?” 阿甫昂头看着山门梁柱上的那抹身影,站在月光下,好潇洒,好逍遥嘞。 白千柔眼中怒火一闪而逝,认识又要装作不认识,切莫不能露出一丝马脚。于是抱拳说道:“正是在下,前来拜山,不知可否带我前去拜见你家山主?” 站在梁柱上的少年自视一番,怎么,我这一身气质卓绝,还看不出谁是山主?寒颤谁呢你! 少年咳嗽几声,说道:“不用找了,我就是三清山山主道元,你放才说是我故友,可我到底思来想去就是不认识你。” 白千柔自然应对,压制住心中怒意,笑道:“是有人让我这么说的,那人自称是山主你的故友,山主若是不信在下,我这里还有他的一封亲笔书信,可供山主一览。”说着就从须臾戒中拿出那封纸质书信来。 少年依然站里上方,只是说道:“这样吗,那你把书信递上来我看看。” 少女昂了昂头,咬着后槽牙笑道:“山主一直站在上面不怕冷吗,夜里寒气大,不知可否下来说话,况且我这般昂头与你说话实在是有些累的。”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说出一连串的哦,然后施展法术,梁柱上的身影消散,下一刻便重聚于山门之前,二人对面。 这一幕落在阿甫眼中让的这孩子更是眼冒金光,这哥哥等地如此潇洒。 白千柔倒是很是淡定,只是心中却是有些心惊与后怕。这等身化云烟赶路之术自己也曾见过,那时候自己爷爷也曾使用过,也曾教过自己,只是自己太笨,爷爷也没有打罚,只是说了一句,贪多嚼不烂,这等云烟赶路之术什么人都可以学,但是要想学会,却是百里挑一啊,这要关系到对自身真气以及天地法则沟通有多熟练,那样运用起来才能得心应手。 可眼前这家伙好像施展起来很是轻松,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手到擒来,好似自家门前闲庭信步一般。不过仔细想来,这道元山主不就是道藏嘛,此等天资,倒也合情合理,自己嫉妒不到什么。 少年抬手挥了挥,说道:“怎么,莫不是被我如此迷了心神,那你这样可是不行,得好好练练才是。” 白千柔笑道:“山主说笑了,在下只是方才想到一些事情出了神,山主高看了。” 迷人?老娘可不惯着你! 少年不以为意,开口说道:“这样啊,那也得注意,与人聊天怎么可以分神,那样多不礼貌,幸亏你遇到的是我,比较好说话,要是其他人,可就不会这样好说话了。”说完还看了一眼旁边阿甫,笑道:“你说是不是。” 阿甫一时间也没明白,只得点了点头。 眼观鼻,鼻观心,心观道台明。 少年笑道:“小弟弟年纪如此小就这样明事理,长大前途不可限量的呀。”阿甫笑着对眼前少年狠狠点了点头,少年忽然觉得自己与这小娃娃不过初见,就觉得有如此惺惺相惜之感呢。 白千柔狠狠瞪了一眼弟弟阿甫,要不然看着架势估计一会就得站到对面去了。 阿甫受了姐姐一眼,自然比刚才老实了许多,也不多嘴了。少年暗暗道了一句,有意思的小家伙,然后转过视线,说道:“行了,不逗你了,把信封拿来我看看。” 少女笑了笑,随后便将信封递给道元,道元接过信封,看了看某人亲启四字,直接撕开封口,将信取了出来,仔细看去,信中字迹规整,看不出谁谁谁的字迹,一面看完,尾部有一句往后看的导向,少年笑了笑,随后翻到信的对面,庞北斗三个大字占满一面信纸。少年看信的同时也会时不时的打量面前少女,白千柔没到这个时候都会觉得有些不自在,面前的明明是个瞎子,可是站在他面前总会有一种混身上下被看透了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信中的意思道元大概明了,不过单凭一封信,这关可没这么好过,只不过这一切都在信打开的那一霎那都被少年知晓。当时他根本就没有看信,假装看信只是为了掩盖随着信封打开突然出现在自己小天地内的庞北斗虚影,后者虽然看上去说话造型有些别扭,道元并没有在意,只当他又是嘴上没个把门又招惹到了哪位合道大能,对方给他揍了一顿。 小天地内庞北斗虚影大致所说意思就是眼前这两位是他多年前在长城游历之时在一起吃饭睡觉打地铺的战友后人,正巧在外遇难被我出手救下,自己现在一时半会也不能将她们二人带走,就只能就近放在你这里了,记得好生照看着,我不来接她,你可不能赶人家走,女孩子的心都是很脆弱的呢,我们一定要细心呵护啊。 得嘞,前半句话说的道元还有一点怀疑,最后一句话出来之后将怀疑直接击碎,没人能一本正经的说出最后这些话来,一切都很符合庞北斗的性格习惯。 最后道元将信收入袖里乾坤之中,说道:“信我大致看了一下,没问题,你二人现在就可随我上山。” 白千柔点了点头,只是好奇那位前辈信中到底写了什么,才能让他们如此轻松上山。 道元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有规有矩,少女忽然觉得这家伙也不是那样让人讨厌,唯一不好就是他的身份吧。 二人走过道元跟前之时,少年还笑着摸了摸阿甫的头,后者一脸憨笑,也不怕生。 随后山门打开,待二人快要抬步进入之时,道元不知何时换了位置,面朝二人来的方向,问道:“你朋友?没想到白姑娘所交朋友都是如此豪爽之人呐。” 白千柔转过头,一脸疑惑:“山主在说什么,千柔何时带了朋友过来?” 道元没有转身,继续说道:“距离我们脚下二十里地之外,有一伙袒胸露乳手拿钢刀的大汉们正匆匆赶来这边,不是跟着你过来的?” 白千柔心思一转,看来破庙外撂下的狠话居然在现在实现了。然后刚想说话,阿甫就抢着开口说道:“山主哥哥,那伙人中是不是有个脸上带有蜈蚣似的长疤?” 少年说道:“却是有一位,怎么了?” 阿甫一听,吓得面色惶恐,连忙跑到少年身后,抓着对方衣摆说道:“山主哥哥可要救我们,那伙人是之前看我阿姐漂亮,就起了歹意,但是因为实力太差,被我阿姐给打退了,如今怕是找来了帮手,我阿姐之前受了伤,还请山主哥哥救下我们。” 道元转过身拍了拍阿甫脑袋,“我说嘛,你将来肯定必成大器,怎么会让你受伤折在这里呢。” 就这会说话功夫,白千柔一边惊叹于眼前少年那惊人的感知力,就这么一会功夫,待到那群人距离近了约莫十里之后她才稍稍感知到那股杀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但依然感知不到实形,如今自己受伤未愈,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如今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位少年山主身上了。 道元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右手轻轻挥动,身后三清山山顶之上传来刺霄剑鸣之声,寒风长夜之中,有一把木制飞剑自山顶一路御风而下,速度极快,随着少年伸出手掌比做一个剑指,内有气急机牵引,木剑横空,刺破漫漫长夜,划过三人头顶,消失于无边夜色之中。 随后少年转身,若无其事般说道:“走吧,没事了。” 白千柔姐弟二人对于方才一幕着实有些愣住了,飞剑横空飞过之时,孩童阿甫对于这位只见一面的山主哥哥越发崇拜,白千柔只觉得当时道元那一拳很有可能对方已经刻意留手了,当时情况下,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对方自始至终都是没有递剑,只是一味躲闪,露些拳脚功夫,若是对方递剑,自己怕是早已下了黄泉去了。 之后白千柔很清晰的感觉到那股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杀气,在飞剑消失于夜色之后,杀气居然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道元出言催了一声,说道:“喂,傻看什么呢,走了。” 之后少年在前带路,后面二人跟着一通跨过山门,少年阿甫毫不怕生,刚过山门就一路小跑绕在道元身边问东问西,三句话离不开刚刚那把寒夜中出现的无名飞剑。 白千柔漫步跟在身后,看着走在前面有说有笑的二人,自己居然不自觉的也跟着笑了起来,若是抛开其他外在因素情绪的话,仔细看去,前面这家伙倒是生的真好看呢。 最后那把木质飞剑自长夜中再次出现,划过夜空,速度极快,自身后少女头顶呼啸而过,之后减速,化作流光稳稳落入少年腰间那件养剑葫中,消失不见。 群妖吞龙(下) 第93章 深宫俪影 白千柔在后面无意询问道:“那是你的本命飞剑?” 道元脚步未停,而是边走边答道:“算是吧。” 少女心中腹诽,是不是自己的本命飞剑,自己不晓得嘛,还说什么算是吧,真是奇怪的人。 主要是道元并不知道这把不老山高耸入云山巅所化木剑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本命飞剑,下山时老师走得匆忙,也没有来得及与自己细说,但是这柄木剑在道元看来,很强很强。 最后大概是一路拾级而上还是有些慢了,阿甫本来高高兴兴,对于这里充满了无限好奇,此时也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另外两位都是修行出身,走起路来自然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轻松。 最后还是小阿甫双手撑膝,大喘着气说自己走不动了,道元笑着摇了摇头,回头说了一句,你有伤在身,此时也不能运功,我带你二人上去吧。大约是考虑到男女授受不亲这一道理,道元只是抓住对方手臂,另一只手抱着阿甫这个男孩子就没有那么多顾虑喽,脚步轻点,身形陡然拔高,本来是想将二人安置在山腰处的寝殿里的,可后面想着如今三清山的人都再在山巅之上,若是将这二人留在这里岂不是失了礼数,最后索性就一起将二人御风带到了山巅之上。 小阿甫看着山巅无边景色,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里好了,他从出生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景色,相比于以前的茅屋实在是好了太多。 阿甫回头看着一袭白袍,羡慕道:“山主哥哥,你家好大呀。” 白千柔看着周围大小亭台林立,山巅之上那高耸入云的主殿更是雄伟大气,巍然矗立。不由得让她有些局促起来,听到阿甫的话,少女眼中满是愧疚,这些年阿甫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受苦受难,自己只顾着一心复苏宗门,却少了对弟弟的关爱,要不是弟弟实在懂事的紧,很可能早就爆发心中不满了吧。 白袍少年笑道:“大吗,这以后也是你的家了。” 阿甫一听,“真的吗?!”一连串的欢呼声,不过却被道元伸手作出噤声手势阻止,“这边有人在休息,夜里太静,少些吵闹。” 阿甫识趣般的闭嘴,也难掩眼中那抹高兴,一路跑到自家阿姐身边,小声嘀咕道:“阿姐阿姐,你听到了吗,山主哥哥说这里以后也是我们的家了,我们终于不用再住小破庙了,虽然小破庙也还不错,可是这里真的很漂亮呢。” 白千柔此番心中百感交集,少年那句,“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深深触动了她,多少年了,除了爷爷,从没有第二人对她们姐弟二人说过这样的暖心之语。于是少女低头摸了摸阿甫的头,笑道:“山主哥哥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呀。” 阿甫昂头想了想,然后突然跑向道元跟前一丈之地站定,眼神诚恳,双手抓着肩上包裹带子,朝着少年鞠躬直角弧度,“谢谢山主哥哥收留。”然后直起腰身,笑道:“阿甫以后赚了钱一定会好好报答山主哥哥的。” 道元被这突如其来的客气吓了一跳,有些不太习惯,如此小的孩子居然这样懂事,看来作为庞北斗战友的后人,是有道理的。 之后少年说道:“你们看到的这里是主殿区域,如今天色已然不早,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寝殿区域吧。”少女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山主了。”之后少年只是说了一句客气,然后便一手搭在小阿甫的肩膀上,左手取过二人肩上包裹拿在手里,在前带路。 寝殿区域比较大,小白狐和那小花妖当时吃完晚饭玩的有些累了就随便找个寝殿钻进去休息了,那位置恰巧就在寝殿的最里面的房间,考虑到第二天早晨醒来两小家伙估计又得玩耍一通,吵闹声怕打扰这姐弟二人,索性道元就将她二人安排在了最外侧的房间居住。当时道元还问了一句阿甫,“要不要自己去住一个房间,如今你都不小了,和姐姐住在一起也不害羞嘛。”少年此话只是没来由的夜间打趣,哪成想这姐弟二人当是反应不同,少女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因为阿甫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带在身边,倒也没有觉得奇怪,如今也就六七岁的年纪,倒是没有多想,阿甫就不同了,小家伙一听当即来了兴趣,说要让道元给他再安排一间房间,说自己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要学会独立了。 最后道元看了少女一眼,后者莞尔一笑,之后阿甫便被少年安排住在自家阿姐旁边房间住下。做完这一切,道元将包裹递还给二人,说了一些客套言语,就抽身离开这边。 阿甫第一次住这么好的房子当即就跑进自己的房间,说要好好体验一下软软的床铺和温暖的房舍。少女白千柔则是站在原地,直到视线内的白袍身影消失才缓缓转身走进自己的屋舍。心中还有些纳闷,这位道元山主说是离开回去休息,怎么转身御风往房顶上去了,不在屋里休息? 少女进屋前还特意去敲了敲阿甫的门窗,嘱咐了一声“有什么事就喊阿姐,阿姐就在旁边。”正高兴着的小阿甫自然是回了一句知道了,就开开心心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这也好奇,那也好奇。 少女白千柔笑着回了屋里,看了一下屋里环境,当真与山下客栈不同,因为三清山当年建造是在到家天下那边打造完工,房屋楼台皆是充满了道家气息风格,古色古香,道气韵然,身在其中不做任何运功都是觉得浑身舒畅。 之后少女收拾完毕,留意旁边阿甫那边吵闹声越来越小,运气仔细听去,就听到弟弟睡着时均匀的呼吸声,少女笑了笑,便来到床榻上盘膝而坐,对于他们来说,睡觉休息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修行对于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休息呢。 之后少女也曾施展术法,以自己为中心窥探山巅状况,可自身神念刚刚铺到自己屋舍之外时便被一股柔和力量阻拦脚步,试了几次皆是如此,最后怕惊扰到那位山主,便收了神念,默默修行去了。 夜很静,三清山上一片祥和,而此时远在万万里之外的长安皇城却是不那么安稳。 如今夜深,唐皇李晟现身太极宫神龙殿外。 此时他的身边空无一人,那位与他形影不离的大内总管尚九熙此刻也是被他下旨退下去了。 李晟现身殿前,抬头看了看上面神龙殿三个大字,他内心心情复杂,最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其实已经成了皇宫内的一处禁地,不因其他,就因为这里曾经是老唐皇的住所,而几百年前退位后的老唐皇一心修行,最后褪去一身凡俗因果,踏出红尘远游去了,而当时一心觉得修行不适合自己的贤德皇后,觉得做个凡人,活个百年岁月没什么不好,老唐皇也就在贤德皇后在太极宫神龙殿驾鹤西去之后,远游天下。 李晟此时身着一身黑色闲散服饰,来到殿中,此时殿内没有想象当中那样的灯火通明,富丽堂皇,作为曾经贤德皇后驾鹤西去之地,这里却是每天都是暗无天日,不见一丝光亮,接着月色倒也能让人看清大殿主位上坐着的是何人,若有人拿来当年贤德皇后画像前来一一对比,恐怕得被吓死半条命不可,早在几百年前就驾鹤西去的贤德皇后如今居然还活着,而且还板板正正的坐在那里,外界一直都以为踏实了,可让众人没想到的却是这位早年故去的贤德皇后,如今唐皇李晟的亲生母亲居然一直住在这被列为禁地,犹如冷宫的太极宫神龙殿内。 李晟负手来到殿内中间站定,面色冷淡,当年母后西去,他实在难受,可如今却是怎么了,见到自己的母亲却犹如不认识一般,如此冷淡。 贤德皇后,也就是被追封的贤德太后,坐在主位上,面色红润,朱唇轻启,“皇帝,见到我这个母后怎么也不行礼了呢。” 李晟每每听到这个声音都会很有触动,因为这确实是当年母后的声音,可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如今坐在面前位子上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李晟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贤德太后也不生气,而是继续说道:“皇帝,你可是有好久没来我这太极宫了吧,怎么今天想着来这里看哀家了。” 李晟想着坐在面前这位说着母后的声音,却又不是自己母后,心里就一阵恶心,可偏偏也不能撕破脸皮,只是语气冷淡,缓缓说道:“元年劫难快到了,如今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你在这边养了这么多年,总该出些力吧,你别忘了,大唐若是灭了,你也好不到哪去。” 贤德太后笑道:“皇帝,怎么如此这般就沉不住气了,天外天那位圣人不是给了你一副通天阵法吗,当真好大手笔,你们的关系还真是好呢。” 李晟说道:“你闭嘴。休要在这里提及他的名讳,若是被感知到了,你还想不想活了。” 贤德太后眼中后怕一闪而过,端庄而坐,笑道:“对对对,皇帝提醒的是,皇帝提醒的对呢。”贤德太后眉飞色舞,巧笑言兮,落在李晟眼里却是那样的让人厌恶,恶心。 贤德太后缓缓说道:“此次劫难,我有一法可保你大唐有大半几率能够度过难关,只是需要你牺牲一些东西,不知道你可否愿意。” 李晟皱眉道:“说!” 贤德太后说道:“皇帝,这我可不能明说,被旁人听到就不好了。”之后曲直一弹,一张纸条缓缓落入李晟手中,后者仔细一看,一双剑眉邹的越发厉害。 贤德太后问道:“皇帝,你觉得此计如何?” 李晟心中百感交集,思绪万千,犹豫不决,最后好似下定什么决心,说道:“可行。” 贤德太后大笑,说道:“皇帝我儿,你果然是长大了,此番决策我还想着你若是不答应倒是真的会让我有些看不起你。” 李晟怒道:“住嘴!”殿内霎时间皇道真气翻涌,龙吟阵阵。 贤德太后丝毫不惧,“皇帝,你就是这样和自己的母后说话的吗?” 李晟将手中纸条碾碎,双手负后,转过身说道:“母后?我的母后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去世,至于你这个冒牌货,装什么人呢。”说完之后身影消失不见。 贤德太后嘴角微微扬起,虽是贵气,却也能看出不同的邪气,“李晟,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群妖吞龙(下) 第94章 飞舟 这位凡俗天下的至高掌权者,此刻身形如烟,重聚于太极宫外,夜深了,整座皇宫大内犹如一头匍匐的雄狮尚未苏醒。人皇李晟双手负后,微微朝前走了几步,转过身看着上有禁制的太极宫门,笑了笑,抬起手随意打出几个法术符箓刻在其上,加固禁制。 只有李晟能听到的声音从太极宫深处传来,是贤德太后的嘶吼辱骂之声,惊悚而又难听。李晟只当一切没有听见,加固完宫门外的山水禁制,让里面那位心情不爽了之后,李晟此刻心情倒是颇为舒服。 离开这边,李晟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之上,心中盘算着方才贤德太后给自己出的计谋良策。大约是觉得此刻心中还是没有说服自己,然后他就直接去了中央紫气殿,途中以神念传音之法召来尚九熙。 那位现下盘坐于宫墙之上守护身后皇帝寝宫的大内总管,起身化作云烟,融入夜色。 尚九熙身形聚于紫气殿外,左手持着拂尘,像往常一样身形微微佝偻,在门外喊了一声:“老奴参见陛下!”之后殿内传来李晟声音,“进来吧”。 尚九熙这才打开殿门,恭恭敬敬的进去,慢慢转身关上门,缓缓来到大殿中央,拱手问道:“老奴见过陛下,不知陛下这么晚来找老奴有何吩咐。” 李晟说道:“九熙啊,我这里有一份旁人关于此次元年劫难的渡过之法,朕想让你帮这看看,出谋划策一下。” 尚公公连忙拱手,说道:“能帮陛下分忧,实乃奴才本分呐。” 李晟嗯了一声,先前那张在太极宫内被他碾碎的纸条,此刻再次被他以一种玄妙手段复原,纸条递出,轻悠悠的落在尚九熙早已伸出去的手掌之中。 对于这位自打他登基之后就一直侍奉在他身边的大内总管尚九熙,李晟对他无比信任。 尚九熙左手臂弯夹着拂尘,空出双手看着纸条上的内容,面色变化越来越大,最后将纸条重新递回龙案之上,出言问道:“陛下打算如何?是想这样做,还是不想这样做。” 李晟长呼一口气道:“左右为难啊。” 尚九熙说道:“老奴知道陛下顾虑为何,一面是江山社稷,百姓安危,一面又是千年故友的信任,换作是谁都会像陛下一样捉摸不定的。” 李晟说道:“所以啊,朕就来问问你,想听听你的看法。” 尚九熙直接双膝跪地,拱手道:“既然陛下有此一问,身为奴才自当竭力为陛下分忧,那么老奴在这里斗胆一问,还望陛下轻罚。” 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尚九熙,李晟说道:“今天这里没有别人,朕赦你无罪,大胆说。” 得了天言许诺的尚九熙直截了当,开口问道:“老奴斗胆一问,陛下对于此次元年劫难把我何几?” 李晟剑眉微邹,沉吟良久,说道:“五成把握。” 尚九熙听言,继续说道:“如若只有五成把握,那老奴再次斗胆一问,在陛下眼里,是我大唐黎明百姓还有千年乃至万年社稷重要,还是故友之情重要?” 尚九熙此刻好似不同以往,整个人变得凌厉起来,问起话来总是一针见血。李晟没有停顿,当即就回复他,“当然是我大唐黎明百姓与江山社稷更为重要。” 尚九熙说道:“既然如此,纸条上的计策当为良策,可依然为下下策,因为陛下您的故友也不普通,可相比于此次劫难,还望陛下慎重对待。” 李晟想了想,刚想说可是,上千年的故友之情怎么能说不顾就不顾呢,可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尚九熙陡然拔高的声音打断,“陛下!千年前您还是我大唐太子,一切江山社稷有老唐皇顶着,太子只要饱读诗书,广交贤士,为将来继位大宝做准备,可如今您已不是太子,如今的您,是我大唐的人皇陛下!江山社稷与儿女私情孰轻孰重,想必陛下比老奴要更清楚。”尚九熙声音高昂,不同往日,说完这些话好像让他整个人使了多大劲一样,额头上下冷汗淋漓。 说这些话他同样也在怕,他怕陛下的喜怒无常,他怕陛下听不进去,认为自己所言触怒了他,瞬间出手,将他就地正法可就得不偿失了。不过所幸李晟并未这样做,而是听完这些,整个人陷入沉思,自己内心同样在做考量,故友之情与江山社稷孰轻孰重,若他还是千年前的太子,固然可以犹豫,说不定一个不舒心还能选择前者都有可能,可如今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长城散修李晟,现在的他,是大唐人皇李晟! 最后李晟不再犹豫,当即说道:“尚九熙听旨!”后者依然跪地,只是脸色越发红润,心情也是好的不行,她想陛下终于是长大了啊,然后双手置于头前,高声道, “老奴听旨。” ………… 时间如溪水,缓缓流入光阴长河之中,东方天际的那一抹鱼肚白也跳出视野,缓缓升空,照亮人间。 尚九熙携带唐皇圣旨连夜出宫,快马加鞭,一路纵地金光,缩地山河,直奔长安城外某一处渡口而去。从中洲前往青洲三清山这段距离已经属于跨洲范围,一般修士御风太慢,实在怕耽误进程,索性前往渡口乘坐飞舟前往自己所要去的目的地。 要说尚九熙也是命好外加运气好,刚到那处无名渡口没有多久,就有一艘硕大船舟从河上云雾之中缓缓而来,临近渡口需要减速,看看有没有上船之人。但是飞舟可不是一般人想上就上的。 待飞舟靠近些了,尚九熙立马拿出李晟交给他的一张符箓,口念法诀,符箓化作云烟消散,脚下金光闪现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飞舟甲板之上。尚九熙落地之后看了看四周,哎呦一声,这不是我大唐所用官制飞洲嘛,那就好说了,于是直接以心念呼唤船主,此时天际刚刚破晓,乘船之人大多都在船舱客房之中,夹板上空无一人。下一刻就有一身穿官家长袍的老学究一般造型的老人出现在甲班之上。见到眼前这位也是作揖问了声好,尚九熙抱拳回礼,然后问道:“此间飞舟目的地为何方?” 船主如实答道:“此舟始于扬洲,一路开往目的地长城方向。” 尚九熙再问:“可否经过青洲?” 老学究一般的船主想了想,然后说道:“青洲啊,那是需要经过的,不知道公公问这些是做什么。” 尚九熙点了点头,这飞舟的规矩他是知道的,它们所航行的路线是一早就规定好的,化作符箓刻在船身,飞舟只需沿着符箓上的引导线路航行即可,此番经过青洲还好,若是不经过青洲,犹是他尚九熙有唐皇圣旨在手也是得下船再次等待经过青洲渡口的飞舟。 尚九熙直接拿出圣旨,老学究一看,哎呦一声,便作揖跪倒在地,尚九熙手中圣旨并未展开,而是说道:“我身负人皇旨意,必须快速赶往青洲传达旨意,船主大人可有办法加速前往。”尚九熙边说边将老学究船主扶起。 老学究说道:“既然是为陛下办事,老臣自然拼尽全力,公公瞧着吧。”说完便消失不见,尚九熙自然知道他去干什么了,早年建造飞舟之时,飞这一字是有很大考究的,据说当时除了船身表面刻有符箓,就连船内也是有这一件仙兵存在,可以让飞舟在必要时瞬息万里,穿梭虚空。不过不是每一艘大唐官制飞舟都有,大唐建立以来所拥有的飞舟逐年递增,到现在已有九艘之多,而拥有仙兵的不过半数,尚九熙此时乘坐的这艘飞舟拥有仙兵是最迟的,也是看当代船主劳苦功高,一生奉献于飞舟之上,最后唐皇下令,将耗费多年炼制的最后一把仙兵放置其中,尚九熙也是知道的。 最后尚九熙转过身站在甲板上,面朝无尽河域,脚下飞舟缓缓颤动,下一刻从飞舟船舱之上发出一道金色光束,打在飞舟前方百丈之地,光束撞进虚空,打开一扇流彩门户,最后船身移动,消失于门户之中,穿梭虚空而去。 —————— 皇宫内有一中年男子走出中央紫气殿,现身之后,驻足良久,最后脚下一动,缩地山河一洲之地,如闲庭信步一般那么走了几步,便来到了九洲之外的天外天外。 中年男子身穿黑色金边长袍,所谓的天外天就是处在九洲人间与域外的中间虚空之内所建造的一处洞天福地,只是这里可能是人间最大的洞天福地了。 只见中年人双手负后,口念法觉,周身皇道真气翻涌,化作一道气象流线,缓缓绘制出一道虚空门户,然后一步跨进,门户缓缓消失。 李晟进入天外天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宛如通天一般巍峨拔高的山峰,山脚下没有一处辉煌建筑,几乎全是一个村庄靠着一个村庄,而每一个村庄都有那么几所读书学堂,其实说是村庄,可规模之大,不亚于一般小镇,几个村庄加在一起的大小已经可以比拟人间之城了,这里有很多很多的村庄,全都围绕着那座通天高山而建。 李晟此刻可没有闲情性质去山脚村庄走走感受一下乡土人情,再次一步跨出,直奔那座没入云霄的巍峨山巅而去。 群妖吞龙(下) 第95章 人间普照,天子朝圣 天外天文庙,自打张显君带着这位在文庙看来是待罪之身的大先生庞北斗离开文庙前往三清山观礼,碰巧被刚刚教训完陶闲与元邑的亚圣老爷见到,在悬挂完那一柄戒尺与二人头顶之后,便转身脚步不停的去找了还在看着棋盘的史圣老爷。 老人对于他的到来并不稀奇,还极为好客般一本正经的招手道了一句“快来帮我看看这一局我下的怎么样,这局是与显君下的,日后对上你能多吃你几子。” 来此目的不在下棋的白衣老人哪有心情说棋,白玉广场旁边花圃里的花不香嘛,我还特意跑来和你这糟老头子下棋吗。 一身白衣的亚圣老爷不问小院主人意思,就直接坐在老人对面。见到自己来了,居然还一心看着面前复盘棋局,真是闹心。 他看着满身心神都在棋盘上的白须老人说道:“庞北斗让你放走了?” 老人说道:“羲和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放走了,怎么,说得好像咱这文庙之地成了山下大狱,庞北斗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似的。” 亚圣说道:“算不上什么大罪,但也总归有错吧,起初他去长安直接冲撞人皇李晟,人家递了折子,虽然显圣前去施法,可小空间内的记录污点,他庞北斗居然一个没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这小老头动的手脚,这我也就不说了,现在他又违背两方定下的规则在南洲随意递剑,起初他还有些忌惮,只是伏杀一些低境小妖,后来没成想居然是在钓鱼,钓的还不是一般小鱼,先后出手与大妖冷涅、苍屿交手,更是凌厉斩杀后者,引来妖族祖王出手,天机出手才得以退去,如今人家说我们破坏规则,我们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亚圣说的唾沫横飞,在老人面前完全没有一丝圣人架子,两个人坐在一起就好像山下市井巷口蹲点围窝下棋老头一般无二。 老人终于不再摆弄棋子,双手笼袖,抱于腹部,笑道:“羲和你有句话就是说错了,人族与妖族本就对立,千年前的契约也不过就是缓兵之计,长城之外的大战小战不也天天再打,也并没有因为那一纸契约而少打一场,契约说白了就是限制十境之上的修士武夫出手,往下面看,人族与妖族的战争却是万年来一直没有停歇过,北斗那孩子心中有怨气,怨气不除,境界难提,不如就让他递剑南洲,舒舒心罢了,这样对他修行也有好处,将来他境界越来越高,对于人族当是大善事呀,难得年轻人如此嫉恶如仇,好事,好事啊!” 他说话言语间,笑意蔚然,不像亚圣那般口中吐沫星子犹如开闸洪水一般肆意飞散,圣人姿态这方面,是把守的严严实实。 亚圣开口说道:“你就是护犊子胡的惯了,人家庞北斗是人天机的徒弟,你这一天天跟着后面操心倒是没少半分,怎么,当年后悔将他送去天机山了?” 史圣老爷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笑道:“后不后悔暂且不说,那小子每次见到我不是毕恭毕敬,他现在称天机为老师,千年前他还在少年时可是叫我爷爷的,你说跟谁亲?你个带娃的小老头。” 亚圣嘿!的一声,这糟老头子无故说道自己带娃做甚,可仔细揣摩下来,自己那个徒弟虽然百岁多了,可他是个半妖啊,现在百岁也就相当于人族孩童五六岁差不多,说是娃娃一点也不为过。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说不过这个天天埋在书堆里老头子了,伸出手指颤颤巍巍般狠狠指了指看着自己一脸笑意的老人,“你就好好惯着他吧,迟早有一天得闯下大祸。”说完一甩袖袍就走,刚走出没几步,微微转头撇了一眼老人头顶大树,然后嘀咕了一句,“白瞎了我的远古树苗。”哼了一声,不再停留,这下步子也不想走了,直接化作云烟消散。 老人看着亚圣走后,笑了笑,随后长呼一口气,继续低头盯着棋盘。 —————— 李晟一路身形拔高,没过多久就来到山巅之上,文庙在于山崖小道那边是设有一所高大门户作为文庙门面,此门又与山下之门大不相同,因为它没门,就是个框架矗立在那,只是比之山下那些高些大些罢了。 文庙对于看管门户一事本来就不在意,毕竟没有人胆子大到可以在满是圣人的天外天文庙大肆出手胡闹。不过早年被北风之眼下的老人一拳撂倒之后的陶闲倒是把这些全全接手过来。 反正他打那之后就在文庙特别闲,打着仪式感的口号,一个人揽下了文庙议厅外和山崖门户的看守工作,两地相距不远,也就隔了一座硕大的白玉广场和那几座竹林草木罢了,经常一天之内来回跑个好几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可是最近几天却是没有在白玉广场上见到那道身形懒散的慵懒身影,合着人家在后山竹林发奋图强呢,抄书抄的都快有小山般那么高了。 之后难得亚圣带着元邑那小子下山观礼,那把戒尺也是恰好不在,自己才能动用术法翻了那么几下,才算蒙混过关,从竹林“险地”里逃了出来。 李晟来到门户之下,看了看高大犹如小山那么高的梁木之上,悬挂着刻有文庙二字的木质牌匾,相当普通,可据听说,这方牌匾自万年再万年之前就已经挂在这了,其中厉害,可想而知。 李晟现身门户之前的时候,正巧不巧被从议厅旁边赶到门户这边来“换班”的陶闲撞见,好家伙,这小子一下子眼冒金光呐,要说赚钱,你赚再多的钱,能有眼前这位钱多?那可是当之无愧人间凡俗天下最有钱的人啊,说是之一都是有些牵强。 陶闲一路小跑,脸上赔笑,哪里有那山上神仙风气,来到负手站立的李晟跟前,笑道:“稀客呀,人皇居然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何贵干啊,这次是想给文庙投钱建个书楼还是给修个水渠啊,一切好说,一切好说。” 李晟笑道:“原来是陶闲宗师,这……朕这次来是有事情要办,若是投钱一事可能还需等到下次,这次有事要办,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要不是当着本人的面,李晟都想说一声作孽了,怎么一来就遇上这货,这家伙和那武庙唐流基本一路货色,都是满嘴跑飞舟的家伙,只是前者没有后者修为高罢了,可那吊儿郎当的色批样子却是半点不输后者。曾经就有人说过,若是这位文庙的陶闲宗师愿意把超出唐流的嘴上功夫和那股痞劲用到修行上去,别说境界拔高十一境或者十二境,我看合道都不是空话…… 陶闲脸上笑容一僵,立马又是笑道:“这样啊,没事,来的都是朋友,既然唐皇说了下次一定,我想下次肯定会办到,来,唐皇里面请。” 陶闲一阵怪声怪气把李晟迎了进去,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这么看的话,陶闲活生生的把迎接李晟做成了山下风月之地老鸨迎接纨绔子弟的行头。 若是被亚圣看到,估计道德经二十遍是少不了了。 李晟进去之后,在快要来到白玉广场之前就以各种说辞,实际上就是一袋银钱打发掉了跟在身旁胡言乱语的陶闲。后者半推半就得拿了钱忙不一的塞入袖中,脸上还故作怒色,道了一句,“唐皇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啊,当我陶闲什么人了。”然后李晟还得笑着不能说话,后者居然演戏上头,故作恼怒甩袖离开了嘿。 摆脱了这么个烦人精,李晟抬脚走了几步,跨入白玉广场,一路快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方才怎么忘记问那陶闲显圣此刻在于不在文庙,唉!真是坏事,一时间被那家伙扰了思绪,到头来忘了问了。不过还是先去议厅看看,一般情况下应该都在这边。 文庙之内不准御风过度招摇,就算人间皇帝也不能破例,李晟也只能暗自提气于双脚之上,不能御风也没说不能纵地先行吧,之后很快走过白玉阶梯,来到议厅门前,瞧着门是虚掩着的,他便没有在自家皇宫那般放松,此刻站在这里还是有些略微那么一点拘谨,毕竟这里他也是有好几百年没有来过了。 然后李晟推门进去,瞧这就那白胡子老人史圣坐在椅子上挥动玉笔飞舞于书册之上。刚想转身关门,老人头也不抬,手中笔墨不停,随意说道:“门不用关,开大些,透些光进来,舒服些。” 李晟看了看议厅高顶之上有大日神芒投过高顶窗户照射进来,将议厅照的光明通透,不过既然人家说了,自己照做便是。 李晟做完一切,来到白玉长桌前,史圣动作依然不变,说道:“随意坐吧,不用那么拘谨。” 李晟放眼望去,这些座椅也没一个是自己敢坐的呀,于是说道:“不用了,朕……我此来就是有些事要办,办完就走,就不坐了。” 在这位面前,李晟纵然贵为一座天下,乃至人间的帝王,他也不敢太过倨傲,甚至都有些微微谦虚,虽然他如今活了千岁年纪,在这位面前,还不如人家活的岁月零头多呢。 史圣放下玉笔,摆在架子上,抬头扫了一眼,笑了笑,问道:“既然这样也不勉强,说吧,唐皇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有大几百年没来过了吧。” 老人说的还不是空话,要说唐皇上次来的时候那也是千年大战之后,关于天下封赏一事,那时候刚刚继位的李晟来过文庙参与过一场议事,之后可久没再来过了。 李晟换了个站姿,负后双手拿到身前做笼袖状,笑道:“我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话想找显圣说一说,别的倒没什么。” 老人点了点头,桌子上不知道凭空出现了一杯茶水,老人不喝酒,但喝的却都是好茶。他轻轻抿了一口,不烫,正喝,“找显圣啊,不知道他去三清山观礼回来没有,两地相距路程也不算近,我也不知道他回来没有,他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在文庙,也就最近回来次数多一些,要不然你去他洞天看看。” 李晟应了一声,老人回礼一笑,然后便继续拿起玉笔挥洒文墨。前者稍稍退了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前快要走出之时,老人声音从后面传来,“唐皇若是遇到什么自己不可掌握的东西也不需怕会露怯,及时求助文庙至少会让你有不少把握。”说完便没有声音,议厅寂静,只有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作响。 唐皇脚步顿了顿,笑了笑,然后走到门前,回头笑着问了一句,“史圣需要我帮您把门带上吗?” 史圣没有太抬头,“直接走就行。” 李晟笑着颔首,一直这样退到门外,踏过门槛才调转身形离去。 群妖吞龙(下) 第96章 朝闻道,夕可死 天外天文庙内,诸圣的修行住所其实都不是先天就有存在于文庙之内的,相反来说都是每一位踏足圣人境界的修行者入了两庙之后,都会以一己之力在文庙虚空中构建打造一座属于自己的修行天地,而文庙高山周围虚空中漂浮着的一座座浮岛就是这样来的。迄今为止,已有五座之多。分别悬空与文庙山巅虚空不同方位。 想找到张显军的修行洞天不是很难,李晟出了议厅,一道下了阶梯来到白玉广场那边,先前跟在自己身边的烦人精还在门户那边守着,笑嘿嘿的一遍复一遍数着钱袋里的银两多少,以为这样多数几遍就能多些似的。 李晟大致抬头扫了周围虚空,几眼,然后身形陡然拔高,缩地山河不计高度,化作云烟消散,与虚空中一座浮岛上汇聚身形。 浮岛之上并无太过辉煌隆重的高大建筑,相反的是整座浮岛就只有中心地带那么一所小院似的建筑,而且极为古朴,倒是像极了山下一些民宿,只是在这些基础上施展些山上仙人手段,大加改造,就成了如今这般古色古香,仙气飘渺的模样。若是大先生人在此地,瞧见这座小院,怕是得敲敲脑门总感觉自己前不久才在离洲住过的地方那么相似。 小院周围云烟气象起起伏伏,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一路浮浮沉沉,生生不息,久久不散,化作一番仙境气象。再往外看,小院周围有水池环绕,四通八达,水流纵横整座浮岛,水流出口却是浮岛边界垂落而下,化作一方凌空瀑布,丝毫不影响下方一切。 然其周围不远还有凉亭,木桥一些赏花之地。尤其让人眼前一亮的就是你一刚站在这座浮岛上时,便能看到纵横浮岛的水池渠道之内从来不缺奇珍花草以及玉立莲花在那里熠熠生辉,散发仙道生机。 李晟负手一路独步往前,打量着四周环境,眼中欣赏意思颇浓,张显军这座洞天福地他可是好久都没有来过,和来文庙次数一样,相隔了大几百年的光阴。 李晟独自越过小道,来到木桥之上,桥身不算太高,距离水面不过尔尔距离,水面清澈,随便几眼都能看到那些红色鱼儿在内欢快游动,如果刻意留意一些的话,你就会发现整座浮岛水池中的鱼儿自始至终都只有这一样颜色,别无他彩。 他站在木桥中间不再走动,而是缓缓转身,靠近桥边,手中不止何时出现了一方玉盒,李晟手指并拢从玉盒里捏了一些颗粒状的东西出来,随意撒进水池之中,供鱼儿们享用,原来玉盒所装可是皇宫大内上好的鱼食物件,不过李晟起初还有些担心这些鱼儿平时被张显君这位圣人养着,吃的肯定极好,万一看不上自己这些东西,那不是笑掉大牙,不过眼瞎看起来还好,池中鱼儿倒也吃的欢快。 见识下方鱼儿好似饿极了一般争先恐后来到下方吃他投的鱼食,李晟投食越发卖力,心说那位显圣大老爷这是多久没回来喂鱼了,看看这一个个都饿成什么样子了,起初李晟还一小嘬一小嘬的往里撒,到最后看池中之鱼汇聚越来越多,争先恐后吃着鱼食,他便觉着这样一小嘬一小嘬的投喂属实慢了些,刚打算用手直接去抓一把直接撒进去,给它们管饱。 浮岛中心那做小院外云气翻腾,气象丛生,远门缓缓打开,人间显圣现身于此,双手笼袖,斜靠在门框那边,做慵懒状,出声阻止道:“李晟,照你那个喂法,你是想把我修行洞天里的鱼儿都喂成你皇宫大内的胖头鱼吗?!” 抓着一把鱼食准备撒下去的李晟缓缓收手,一脸歉意的看着池中汇聚成群的鱼儿们,笑道:“没有了,今天就吃这么多吧,你们主子都发话了,我可不敢喂喽。”然后便收起玉盒,池中鱼群没多一会就四散而去。 至于张显君口中所说的皇宫大内的胖头鱼,这句话是有历史考究的。当年李晟初登大宝没有多久,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还是其他缘故作祟,就心血来潮在御花园那边特地开了一方水池养鱼,水池不深,也就与平常观赏鱼池深度无二,可是打造起来却是花费了不少银钱,请了好些御用工匠,当时的工部自然也跟着跑前跑后,不知道的以为是皇帝陛下是要修建哪所大型建筑,让工部忙成这样,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就是造个鱼塘而已。 当时文武百官中有些人听风就是雨,成天跟在李晟屁股后面说道望陛下莫要玩物丧志,误了江山社稷,李晟当时年少轻狂,也才刚坐上江山社稷没有多久,哪管那些老臣诸多废话,一并不理,一门心思都投在鱼塘上面。 他突然想建造鱼塘无异于就是得到了一批上好的山上仙人最新搞到的鱼食,就像实验一番,听说很有效果,可以将鱼养的有灵有神,在水中游动起来都能带丝丝气象呢。 之后鱼塘顺利如期完工,交付于我们这位唐皇陛下手中,之后他就开始了自己的实验,起初几天还好,可到后来喂了大概四五天之后李晟突然发现,那些鱼儿怎么变得一个比一个肥,一个比一个胖,哪里还有什么有灵有神、游动带有丝丝气象,那特娘的一个个都胖的快游不动了个屁的。之后李晟才知道,原来那批鱼食只是当时山上某位仙人觉得买鱼太麻烦,自己养鱼长大又是要等,所以干脆利用一些左道之术研制了这种鱼食,本来就想着自己留着有事没事养着玩,可没想到被门下一些弟子弄去,四三出去了。 之后李晟直接放弃,当天下令将那些胖头鱼全部捞起来送去厨房,大内皇宫里可是摆了好一桌全鱼宴。 李晟收起装有鱼食的玉盒之后,转过身双手平摊,对着远处那道声音无奈一笑,“这些都是当年剩下的,没用完,这不看你这正好有鱼,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当物尽其用了嘛。” 素衣书生一听,心说几百年前的东西了,你还能留到现在,话说保质期还在吗?然后一步跨出,无视距离,现身木桥之上,整座浮岛早已融入张显君本身小天地之中,在这里他可以随意支配时间、空间乃至一切浮岛上的东西。就刚才他仔细感受一下就发现有些鱼儿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下一刻就见那素衣书生右手轻轻挥动水面,丝丝气象流光覆盖辅导所有水流鱼儿游动之处,一切宛如时光倒转,鱼儿水池倒流,水池内部光阴流转,之后居然一路恢复到了李晟刚到桥上的时候,随后收回术法,只有水池光阴倒转变化,其他一切无恙。 李晟在一旁笑着鼓掌,“妙啊,当真是妙,这一手逆转光阴之法当真是极妙啊。” 素衣叔叔毫不在意,说道:“抬抬手的事情罢了。”此话并非说空,这浮岛本就已经属于张显君本人小天地之中,依附他的本身气运,全全由他掌控,莫说逆转这方水池光阴了,就算把这方浮岛炸了个稀碎,张显君也能在一念之间让他恢复如初。 李晟笑了笑,没有说话,看了看底下水池中的鱼群,果然是和先前自己刚来的时候一样,仿佛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陌生的。 素衣书生笼袖望着水面,问道:“突然来我这里做什么?” 李晟笑道:“怎么?我就不能没事来看看老朋友了吗。” 张显君默默看了对方一眼,说道:“别人说没事可以,你说没事可就有些招笑了,我想如今人间最忙的人应该就是你了吧,唐皇。” 李晟说道:“忙不忙看心情,有些事情急不得,船到桥头自然直,做好准备就行。” 张显君此刻可不想听他说这些拉家常的话,他现在可是还忙着呢,回来文庙这边稍作停顿,想些事情,再安排一些后续事情,他还得赶着出门去趟人间找那王八蛋呢。 李晟言归正传,说道:“其实我这次突然来这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一句话想问问你这位人间显圣,我的少年故友。” 张显君觉着怎么有些察觉到了煽情的意思呢,他最不适应这些,然后直截了当说道:“问。” 李晟也不迟疑,开口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些错事,你还会认我这个朋友吗。” 张显君眉头微邹,这什么跟什么,你一大唐人皇,一个大男人,跑来文庙问另一个大男人这个问题? 张显君面不改色道:“人世间对对错错,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要看施法者从何出发,终于何处,一切都是考量,在你眼里,我是你少年故友,可你要时刻记得,我先是人间显圣,之后才是你的少年故友,位置不要弄错。” 李晟笑着点了点头,和自己来时想的答案大差不离,随后转过身直接就走,头也不回。弄得张显君大为奇怪,转身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还是说将要发生什么?” 李晟脚步不停,一路走去,离开木桥,越过小道,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我能有什么事,再说了,有事能瞒得过你这位人间显圣老爷嘛,别送,走了。” 李晟一部跨出,重返人间九洲。 张显君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于是手掐法诀,视线望向中洲长安方向,其一城上空乌云密布,这种凡俗肉眼不可见的天象早在十二月初就已经出现,这是元年劫难的预兆,可下一刻其中居然有一道红色流光一闪而逝,诡异至极。不过还是被张显君捕捉到了,心说李晟这家伙莫不是找了什么应对之法?这次元年劫难有转机? 不过这些一切都只是猜想罢了。 最后这位人间显圣转身原地,低头望着水中欢快游弋的鱼群,古井无波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群妖吞龙(下) 第97章 再等等 水中鱼群,欢快游弋于水池之中,偶尔经过莲花茎叶之下,也是迅速划过,你追我赶,争先恐后,好似前后赛跑一般。素衣书生笑道:“好久没给你们喂食,居然一个个还划得如此欢快迅速,看来得再饿你们一些时日再喂。” 在这位显圣老爷眼中,这座洞天水池线路纵横交错,其中鱼群数量极多,但是它们自身的颜色与品种却是一模一样,可能有些品种不太一样,长的也不一样,就像人与人比较,都是不会相似,可是颜色却是通为红色,别无他彩。 早年张显君初到文庙,入了文庙圣籍,在建造自己这座修行洞天之时,不乏一些山上神仙特意示好,送来贵重礼品摆件,其中鱼苗倒是不少,可这位显圣却是一个没要,他曾亲自远游人间好一段时间,走遍各山各水,小到山间小溪,大到跨洲河流,他都曾涉足,不为其他,只为收集天下鱼苗,而且颜色必须统一,待到功成归来之时,鱼苗数量不多不少,为九九之数,养于此地水池之中,受大道气运蕴养,这些鱼群好似也是沾了仙人气象,一致到了现在,池中鱼群数量从未改变,不少九九,不多九九,正好九九。 之后有人来过此地洞天做客,闲聊时也曾对于鱼群数量以及颜色都颇为好奇,张显君也曾耐心解答,在他眼中,亦或是在他心里,此方洞天亦可喻为人间,乃至数座天下,而统一色调的鱼群可为普天下的人族百姓,不允许其他颜色的鱼种闯入进来,打破这份宁静,他所想表达的意思,已经溢于言表了。 南洲妖族天下必须从人间版图剔除出去,永远消失。 素衣书生双手笼袖,站在桥面良久,之后拍了拍手转过身一道下了木桥,就要回到那方小院。不过没走几步,小天地内就有感知身后水池有些微妙动静,愈演愈烈。 张显君转身走来,没有上桥,而是来到水池旁边驻足站定。水池表面起初犹如落进滴水荡起圈圈水波涟漪,外围波纹荡漾到直径距离几尺之时不再蔓延。中心所漾波纹数次叠加,最后呈现一方铜镜模样。 镜子中波纹荡漾抚平,随后露出庞北斗的脸来,咧嘴大笑,还挥手打着招呼,“显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素衣书生干脆理了理袖袍,直接蹲在地上,近距离看着这方山上神通,镜花水月,笑道:“这有什么惊喜,应该算是喜报,我正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之后心念微动,丝丝术法深入此间镜花水月,努力感知,竟然不能找到对方准确位置?! 庞北斗笑道:“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我敢这样做自然不怕你感知到我,我不傻。” 张显君试了几次都是无果,感觉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阻拦,最后索性收了神通,盯着对方也不说话。 庞北斗隔着这片镜花水月,笑道:“你先别急着抓我,你猜猜我现在在哪?” 神通感知无果,张显君懒得废话,“有屁就放。” 那边传来一串啧啧啧,年轻道人笑着伸手好似移动什么,镜花水月所视方向发生移动,在其身后不远处有这一个巨大漩涡,呈现在镜花水月之中。 张显君一人蹲在池边,问道:“你跑北风之眼去做什么,别以为去了禁地我就不能抓你。” 庞北斗后知后觉,大呼不妙,自己这不是暴露位置了吗,那家伙还不是直接就来了,不过仔细想了想,对方来这边怎么也得要个一些时间,不能转瞬就到吧,撕裂空间也需要时间,然后摆手说道:“你看错了,这哪里是北风之眼,这里就只是一个漩涡渡口罢了,不是禁地,不是禁地。” 张显君暗道一声大傻子,然后对着镜花水月喊了一声“守禁”出来说话。那边听见这句话,下一刻就有一道身影不顾庞北斗如何挥手阻拦出现在镜花水月面前,对着对面行了一礼,算是问候。 庞北斗气急败坏,“你这小老头怎么如此不讲武德,说好的你替我打掩护呢,咋这就反悔不认账呢。” 守禁老人在一旁嘀咕说道:“那你也没和我说抓你的人是文庙显圣。” 庞北斗说道:“瞧你那点胆量。”随后佯装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对着镜花水月摆了摆手说是下次再聊吧,要忙了,实际上是要跑路,可发现施展神通法术准备关闭此间镜花水月之时,却发现对方无动于衷,完全脱离掌控。 水池旁边张显君终于是直起腰身,右手微微一提,水池表面那方镜花水月流转水运,从水面脱离出来,悬停在素衣书生面前。后者看着镜花水月里的年轻道人,讥笑道:“在我面前玩镜花水月,你怎么敢!” 随后就在庞北斗那方视角,素衣书生那存在于镜中如同芥子大小的身影陡然拔高,下一刻竟是直接穿过镜身,现身在他面前,身后那方镜花水月也是怦然碎裂,化作水珠四撒在地。 守禁老人先是一惊,不过转瞬就释然了,圣人嘛,会些罕见神通也不稀奇,然后很规矩的对着站在对面的素衣书抱拳行礼,“见过显圣。” 庞北斗一脸无语,心说怎么你什么都会,这种隔着不知道多少万里直接穿过镜花水月到达另一空间,这种非人神通你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知道自己是走不了了,摆了摆手,一脸颓然,在周围不远处找了个石头当做板凳坐下,一手捂着脑袋,不知道想啥呢。 张显君现在人也见到了,自然不怕对方跑掉,然后视线转过,移到那位身穿黑袍的守禁老人身上,出言问道:“他怎么忽然来你这边了?”当时他们三人从三清山分道扬镳,崔恨寒自然是回了老家仙人降,庞北斗为了躲避他的追赶,本以为会逃的远远的,可谁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落脚了,只是不偏不倚非要来这北风之眼做甚。 身材矮小的守禁老人说道:“北风之眼貌似有些异动,或许大先生也是察觉到了什么,眼下大唐劫难将至,总会有奇怪的感觉在心中蔓延。” 张显君望向峡谷中间那道巨大漩涡,说道:“怎么没有向文庙汇报。” 守禁老头解释道:“我想着等到确认异动是为何物再去汇报文庙也不迟。” 显圣说道:“若是真出了大问题,没有及时汇报,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怎么办,这座禁地从哪来的你比我们要更清楚,它通到哪里你也更清楚,一旦这边出了问题,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 守禁老人连忙抱拳,说道:“显圣教训的是。” 北风之眼之所以称为禁地,就是因为此地杀伐吞噬之力太重,而且漩涡尽头实际上还链接着另外一处空间,一旦通道从中打通,那对于人族天下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张显君四下看了一眼,走到那边锤头顿足坐在石头上的年轻道人身边,踢了对方一脚,“说说吧,没事往这边跑做什么。” 庞北斗昂着脖子说道:“我来这边能做甚,九洲之大,可怜我庞北斗无处可去啊。” 张显君懒得跟他废话,说道:“少来这套,老实交代,来这干啥来了。” 庞北斗坐在石头上也是懒得废话,双手干脆拢于袖中,就是不理,也不说,看你能把我咋地。 素衣书生无奈笑了笑,真是恨不得一巴掌盖他头上,没办法,也不能打啊,于是转头问了一句,“守禁,大先生来这里和你说什么了,说他来做什么的。” 守禁老头抬头嗯了一声,就看到原本蹲在石头上低着脑袋的年轻道人豁然站了起来,瞪着自己。 老头心里苦啊,话说显圣您要问您好歹心念传音询问多好,这样我回答你也不能够给他听到,您这样不就叫我得罪人嘛。 “显圣,我这……” 张显君回头看了一眼庞北斗,瞪了一眼,后者切了一声,重新蹲下去。 守禁老人犹豫了一番,开口说道:“大先生此来是想透过北风之眼穿梭到通道尽头。” 庞北斗起身指着守禁老头,指名道姓骂道:“守禁,你丫不讲武德!” 身材挨矮小的守禁老人一脸无奈,这尊圣人站在这,我说与不说还不都是一样,干嘛去得罪更厉害的人呢。 张显君点了点头,转身望向年轻道人,问道:“是这样?” 庞北斗干脆直截了当说道:“你既然都来了,我也不瞒你,你有没有办法能把我毫发无伤得送过去,或者什么秘法,教教我。” 素衣书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巨大风眼,转身一脚将那年轻道人踹到在地,后者一脸不信,坐在地上叫道:“张显君,干嘛踹我?!” 素衣书生走到年轻道人跟前,一把将其拎起来,冷声道:“踹你?我还要打你呢,你是不是脑子真像道元那小子说的有病,想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我是可以直接穿过北风之眼,直接过去,而且我现在就能朝南洲递剑,但这一切都在规矩之外,你所做之事全都在规矩之外,我本以为将你放出来你能有点觉悟,没想到还是不死心。” 年轻道人挣脱开张显君手掌拘留拿,吼道:“那又如何,反正最后目的都是开战,等一会,早一会结果都是一样,我这么做有什么错。” 守禁老人干脆走到一旁打坐去了,这两人的关系谁不知道,打是肯定打不起来,吵架应该会,不过无伤大雅,自己还得留意这风眼动静。 张显君没有说话,一双桃花眼尽显淡漠,年轻道人继续吼道:“我自修行来每隔几天就会噩梦,我梦到千年前的光静,我娘我爹还有我小妹,在我眼前被妖族活活杀死,你让我守规矩,那特么谁来守老子的规矩。” 张显君脸色无奈,突然伸手搭在年轻道人肩头,好久才说出一句话, “再等等……” 群妖吞龙(下) 第98章 人间万年 庞北斗眯眯眼,问道:“那我请问显圣老爷,你口中的再等等是要到何时?一百年后?一千年还是一万年?你们等得起,可我不想再等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让我自己直接横穿北风之眼过去,大不了重伤跌境,再者就是你教我秘法,让我完好无损渡过北风之眼,二选一,你看一个办。” 年轻道人双眼微眯,盯着眼前这位素衣书生,他倒是想看看,你显圣老爷还当真就看着和你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去送死跌境? 当年在小巷街头你张显君不想读书,偷翻私塾院墙,偷溜着去巷子深处来找我抽陀螺,你爹娘派人来找,要不是老子给你打掩护,你回家非得被你那饱读诗书,着重礼仪的爹使那木制柳条扒你裤子打个皮开肉绽。 大先生双臂环胸,昂着下巴,宛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守禁老人端坐二人不远处的蒲团上面,一心吐纳,倒是会时不时的感知一番身后二人,虽然不能正大光明偷摸着偷看,但我辈修士,这点距离可是拦住不得滴。要说老头子起初还不信身后二人关系是否真像外面传的那样要好,因为始终身份有别,高高在上的圣人,真的能如此和一位普通大修行者如此称兄道弟,推杯换盏?虽是发小,可从古至今也不乏一些见利忘义之辈,可今天老头子是双眼一黑,算是猜了个瞎想,这两人还真就要好到这种地步,若是换作旁人这般和那素衣书生模样打扮的年轻修士这般讲话,别说你身后站着一位合道大能了,就是你身后靠着一位擎天圣人,这人间显圣也得给你打回娘胎,回炉重造去。 素衣书生拿开搭在对方肩膀上的右手,脸上表情气极反笑,心说你庞大胆有种,还真就当我不敢治你了是不是。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守禁老头,在人面前咱可不能掉了面子,然后转头手一挥,施展神通封禁之术,根本不给庞北斗拔剑契机,便被牢牢定住,之后张显君退后一步,右手手掌屈指一弹,光球弹射,砸中对面那位年轻道人,光球一触便自动放大,将庞北斗整个人罩了进去,宛如之前在三清山后山封剑池时,庞北斗困住小白狐的手法如出一辙,只是这次相对来说更加深奥难解罢了。 最后就在年轻道人一脸不可置信之下,张显君挥手施展袖里乾坤之术,光球由大到小,飞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素衣书生还象征性的抖了抖袖子,以心念传音刚被收进去的那位,“老老实实在里面呆着,看来老爷子说的没错,就不能太惯着你,要不然迟早得惹出来我等都不能帮你擦的屁股。” 刚刚还一脸叫嚣的大先生,不过片刻功夫就是伏了法了。 天地寂静,只有山涧深处哪一方犹如轮回尽头的北风之眼发出凛冽之声,悉悉索索。 张显君双手负后,望想北风之眼,说道:“别看了,过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在刚才年轻道人被对方收入袖里乾坤之时,他就已经没在看了,此刻也是收敛心神,急忙起身,走到年轻人身边,笑道:“显圣,我刚刚真的是在修行。” 张显君看了他一眼,犹豫对方体格比较矮小,回头看还得往下移动视线,倒也懒得废话,只是问道:“我太久没来这里,此地又是属于九洲地界,隶属于大唐,文庙平时也不好太过插手,最近长安那边心思都集中在一处,这边有什么情况都不好知道,今天我正好有时间到这边,你就先与我说说吧。” 守禁老人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要说平时有没有动静,那肯定是有,毕竟自从此地出现以来,大大小小的动静也都有过,我后来也曾动用秘法稍加探测过,也都只是禁地内部的一些正常活动,空间摩擦,我便没有在意,几百年来一直如此,可是最近却不一样。” 张显君哦?了一声,说道:“哪里不一样?” 守禁老头眉头微邹起,四下看了看,施展神通隔绝此方天地,一切办妥,确认无误之后,这才开口说道:“我猜测禁地尽头那边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张显君听完之后,脸上虽是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却是起了一丝波澜,老头的来历很模糊,但是这并不代表文庙不会知道,连他都是觉得有问题,那就真的是有问题了。 如果真是如他所说,北风之眼漩涡尽头被人发现,甚至打通通道,有大能一路护道过来的话,那对于凡俗天下百姓来说,将是一场血的洗礼,不可避免。 没有人知道禁地尽头到底是什么,可两庙不可能不知道,包括这位身材矮小的黑袍老人。 张显君挪动脚步来到漩涡三丈之地,跨进危险区域,很明显就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吸力扑面而来,想要将他拉入万丈深渊,若是换作任何一位上五境修士站在这里,怕是早都已经被那漩涡吸了进去,反观素衣书生,依然双手负后,纹丝不动。 守禁老人自身施展一层护体光照,才敢走到年轻儒生身后,开口说道:“不过显圣你也大可放心,我们这边不能擅自过去,那边想要过来,结果也是相同,我相信他们断然不回去做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亏本买卖。” 张显君沉声说道:“若是狗急跳墙呢?” 守禁老人一阵错愕,没有说话。当然了,对方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那些人呢。 张显君一双桃花眼中有神芒划过,一闪而逝,然后说道:“你退出危险区域,我将此地加固一番,如今特殊时期,无论对方有没有发现,都不能去拿九洲百姓的生命去赌。” 守禁老人本来还想说就算那边有人过来,是不是自己对手还不好说呢,可是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安全区域,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漩涡前的那道年轻身影。 素衣书生右手从背后拿出,抬起比做剑指,下一刻便施展一道看似很像机关术法的山上神通,指间汇聚出一轮轮宛如大钟表盘一样的机甲纹路覆盖其上,一轮赶一轮,慢慢形成一道足以覆盖漩涡巨口的巨大法术转轮。 张显君口念法诀,右手剑指轻轻往前一推,那道轮盘大钟笔直落在漩涡巨口之上,将其稳稳盖住,之后轮盘周围一圈发出机械碰撞声音,好似在锁些什么,下一刻便看到轮盘上突然出现指针模样的东西,按着定好的转身刻度旋转,最后停下,轮盘法术融合于漩涡巨口之中。 守禁老人双眼微眯,没想到这位人间显圣居然对机关一脉神通还有所涉猎,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早些年就有人说过,这位文庙最年轻的圣人之所以能够在短短几百年就斩三尸证道成圣,封圣做祖,和自身天赋妖孽自然脱不了关系,可最关键的是他与别家修士不同的一点就是,人家修道只修心中所想,适合自己的独一之道,而我们这位显圣老爷却是修的天地万法。 张显君收力转身来到安全区域,望向守禁老人,开口说道:“禁地入口我已经用术法神通加固,若是那边真有人过来,就会触碰到这道术法,我就会在同一时间感知并且及时赶来。” 守禁老人先是感谢一番,随后开口说道:“其实显圣老爷大可不必什么事都这般亲力亲为,就算他们来了,有我在这,他们也不能跨出禁地半步。” 张显君说道:“哦?你莫不是嫌我管的宽了,觉得我有些烦了?” 守禁老人急忙拱手说道:“不敢不敢,我只是怕您累着罢了,哪敢有那想法,您这不是说笑了嘛。” 张显君笑了笑,说道:“有你在这我自然放心,可是万事多留意多做一些准备总归是没有错的,你以为呢?” 守禁老人点头称是,“显圣教训的是。” 方才修为已至十三境的大先生庞北斗都被对方一个照面收了进去,自己与那年轻道人同境,又只是奉命来看守北风之眼,何必得罪人家,讨那等无趣做甚。 张显君约莫想到了什么,临了还补充问了一句:“最近没有去那边?” 守禁老人笑道:“最近九洲情况特殊,那边要我在这边好好站岗,莫要耽误大家办事才好。” 素衣书生伸手指了指眼前老头,笑道:“要说守禁地这种事还得是你,文庙那陶闲还真就靠不住。” 老人想起当年自己到来之时被自己一拳放倒的上五境练气士,最后若不是文庙十三境大能前来交涉,他还不知道对方是文庙之人。 守禁老人笑道:“闻道有先后,陶闲道友修为境界在这般年纪已经很不错了,日后若是好好修炼,跻身通天指日可待。” 年轻人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位守禁老头也就在比自己厉害的人面前才会如此和颜悦色,至于旁人,估计都懒得搭理。 之后也是没有再打招呼,张显君一步跨出,重返天外天文庙。 守禁老人对着远方虚空作了一辑,最后走回原来蒲团之上,盘腿坐下呼吸吐纳。 北风之地,人间万年。 群妖吞龙(下) 第99章 跨洲远道 一艘竖着大唐国字旗帜的巨大飞舟此时此刻穿梭于浩瀚无尽的虚空通道之中,周围偶有气流划过,满是黑暗,看不到边际。 尚九熙此刻手拿浮尘,站立于飞舟甲板上,同时身旁也站着那位方才前去启动飞舟内在仙兵穿梭空间,一身夫子打扮的老船主。 面色白润的大内总管尚九熙,甩了甩手中拂尘,看向旁边夫子打扮的老船主,很是客气的问道:“有劳齐船主了。” 被叫做齐船主的老人笑道:“公公哪里话,都是为陛下办事,何来劳烦一说。” 公公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那齐船主看了一下飞舟四周,望向举目远眺无尽虚空的尚九熙,“飞舟航行虚空通道,横跨几洲之地,就是穿梭虚空也得一些时间,空间通道还是有些不算完善,长时间站在甲板上怕有些危险,公公可以先去船舱客房内等候便可,到了目的地我自然会去招呼公公一声。” 飞舟虽然可以借用自身仙兵穿梭虚空,可是通道路线并不是提前规定好的,无尽虚空,浩瀚天外,难免害怕出现一些飞来横祸,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一些飞舟虽然装有穿梭虚空所制仙兵,可一般不太经常使用,除非遇到必须要启用的大事,否则平时绝不启用。 若是一个操作不当,飞舟船体受损,遭遇虚空乱流,那就有些危险了。不过近几百年来倒是没出过这类事件,至少工部备档书册里并未有记录存档飞舟修筑一事。 对于这位常年呆在飞舟之上的老学究--船主,尚九熙没来由的一阵客气,“齐老船主是担心安全就先回船舱去吧,我就不进去了,皇命压身,空间乱流伤不到我。” 尚九熙说着还扬了扬手臂,示意我身上装着圣旨,无妨。之后他又是追问一句,“老船主,不知还要几时才能到达青洲地带?” 老学究心中大致估摸了些许,开口笑道:“公公晨曦上船,照这个速度,应该晌午时分就能到达青洲运河地界。” 尚九熙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面朝周围虚空,无尽黑暗,偶尔流窜在外的空间乱流也是自飞舟旁呼啸吹过,有人间皇帝的圣旨压制,这一趟的飞舟可谓是穿越虚空以来最安全的一列。 老学究开口说道:“方才听公公要去青洲三清山地界,可是朝廷并未在那附近建造停靠渡口,要不然到时飞舟航行运河路线,按照既定路线,在距离三清山最近的一处水上,公公到时你知会我一声,我送你下船。” 在这飞舟之上,整座飞舟对于船主本身来说就好像小天地对于修士来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飞舟靠岸,若无船主示意,无人可以下船,同理,若无船主同意你上船,你也别想直接跨步进来,若是强制以上两种行径,没有特殊秘法,那等待你的只有磨损道行或是跌境。 当年某位练气士在飞舟之上因为与船家背后所站宗族关系不和,在船上又是不知因为什么,掀桌闹吵,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到了目的地也不让人家也不让他下船,那位练气士就在船上开始了骂骂咧咧,可不管用啊,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便用了一种不是很完善且有副作用的秘法,强行下船,在水面上撑起一叶孤舟,磨损百年道行,然后对着远去的飞舟破口大骂,山高水远,以后走着瞧。 之后好几艘有名有姓的私家飞舟上都是挂起了某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以此告诫世人。 相对于这些尚九熙还是不担心的,毕竟自己手里拿着唐皇圣旨,本身所乘飞舟也是官家的,换而言之我拿着钥匙进我自己家们还需别人帮我从门里开栓?没这个道理,除非你闲的。 尚九熙干脆席地而坐,手中拂尘横鱼双膝,闭目养神,轻声说道:“齐老船主莫不是糊涂了,咱家能直接上船,自然也呢直接下船,我身负唐皇旨意,普天之下九洲之地,哪里去不得?” 一身学究打扮的齐老船主拍了拍脑门,说自己怎么就忘了这茬,笑着与他知会一声,那快到了我再叫您,然后便转身回了船舱,走在路上还可以撇了一眼端坐夹板上的那道消瘦声音,心里暗暗嘀咕,这老太监,拿着陛下旨意了不起啊,瞧你说的这般牛皮,你有本事你拿着陛下圣旨去坐修士宗门的船啊,我看看你是不是还是如此这般来去自如…… 老船主的话尚九熙自然听不到,可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说什么,要是伦起年龄,这齐老船主看着年老,可实际年岁还不如他大呢,常年在陛下身边呆着,计较这些做什么。 飞舟于虚空中穿梭航行,周围一片漆黑,看不真切,不过算着上船时间,应该快要接近晌午了吧。 运河长达不知多远距离,纵横九洲之地,便于跨洲航行以及行船水利之便,天色约莫接近晌午,在宽阔无边的运河之上,忽然飘起蒙蒙大雾,覆盖河面好一段距离,下一刻便看到一道船身撕开水上雾气,从中航行开来,这艘挂着大唐旗帜的官家飞舟已至青洲地界。 尚九熙睁开双眼,扫视周围情况,确定已经撕裂空间,一路航行来到青洲境内,之后飞舟并未减速,依然如往常速度航行,比一般修士御风都是快了不少。之后尚九熙从怀中拿出一只玉筒,开封取出一卷地图,大致看了一番,估摸了一下自己此刻所在位置,以及飞舟航行路线,找到了距离三清山最近的下船之地,飞舟速快,很快便到,然后他一手隔着衣衫放在怀中圣旨位置,下一刻怀中金光一闪,尚九熙就消失于甲班之上,下了飞舟,立于水面之上,看着飞舟远去。 那位学究打扮的齐老船主此刻就站在飞舟尾部甲板上,对着远处水面上的那一抹身影遥遥相望,挥了挥手。尚九熙还礼,随后脚步轻点水面,整个人便御风而起,直奔陆地而去。 飞舟上,尚九熙刚走,那位齐老船主便还像往常一样随意散步来到船头甲板,离老远就看到原来尚九熙所坐位置有一方小瓶子放在那里,迎风而立,已到晌午,船上客人自然大多都在吃着午饭,平时也没人喜欢来甲板上面站着吹风,之后他就上前将那方瓶子拿起来,打开瓶塞看了看里面究竟,之后又放在鼻边闻了闻其中味道,笑着点了点头,反手盖上瓶塞,瞅着四下无人,缓缓收入袖中,也不喊老太监了,当时就是改了口了,“尚公公当真也是个体面讲究之人呐。” —————— 此时的三清山,一处用膳之地,一张大圆桌子放在原有的饭厅中,处了三清山原有的二人一狐之外,还多加了两幅碗筷,四人一狐坐在桌上吃着午饭。小狐狸当然也有板凳啦,不过吃着吃着就跑到小花妖那里和她抢着吃,明明桌上盘子里都还有,非得抢,应该觉得抢着吃饭很香吧。 反观那姐弟二人吃饭就是斯斯文文,细嚼慢咽,和那二位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地两极也不为过。 一大早起来的时候道元就给小花和白狐打了招呼,介绍了三清山新的门人,花妖见阿甫比他高了不少,也就有了新的玩伴,见面之后倒也是很快就混到一起,打成一片,这也是道元与那白千柔乐意见到的。 道元夹菜到阿甫碗里,又夹了一筷子给到少女碗中,笑道:“放开吃,就当自己家一样,别太拘束,这山上你二人没来之前就我一人,后来有了小花来这边和白狐披闹才让我这一座山头不至于显得那么冷清,如今又加上你姐弟二人,那就更为热闹了啊。” 少女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不知道是对于收留感谢还是对刚才的夹菜致谢。 阿甫小脸一阵好奇,就开口问道:“山主哥哥,阿甫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道元笑道:“问吧。” 阿甫端着碗筷问道:“山主哥哥你眼上蒙着白绸,那样眼睛就会看不见,既然看不见怎么还能行走起来如此随意,一点磕磕碰碰都没有呢。” 白千柔一记暴栗打在阿甫脑袋上,以至于后者小脸直接罐进碗里,抬起头都是一脸的饭里,模样实在招笑。少女说道:“阿甫,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都问。” 阿甫一脸委屈,坐在那,顶着一脸饭粒,道元笑道:“无妨无妨,这有什么,因为山主哥哥是修行之人,这些自然都不是问题。”然后阿甫点了点头,道元招呼小花妖问她吃饱了没有,若是吃饱了就带阿甫下去洗把脸,把脸上饭粒洗掉,后者自然乐意,蹦蹦跳跳的就拉着阿甫往饭厅外面跑去,小白狐也跳下饭桌一路跟在二人身后,这倒是让道元一阵感慨,这家伙,当是真不缠着自己了。 少女此时也是放下碗筷,与道元致歉阿甫方才所言,少年根本就不在意,反正自己又不是真瞎,没那么厉害的自尊心,说就说呗,又不能掉块肉。之后一餐饭饱,道元自然得尽一尽地主之谊,带着在他看来初来乍到的白千柔浏览三清山山道风景。 打算是这样打算,可是当二人刚出饭厅,来到大殿前方之时,就看到青彧急急忙忙来了这边,迎了过来,眼神在少女身上打量几眼便礼貌性的收回视线,并未来及与她打招呼问身份,就匆忙与道元说道:“道山主快些收拾一番,朝廷圣旨快要到了。” 群妖吞龙(下) 第100章 拖拽飞舟 道元笑道:“前辈慢点说,圣旨来了就是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等地如此着急。” 中年男子咳嗽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胸口好让自己心情平复,“道山主有所不知,我在青洲洲府衙门有交情,方才便收到我那好友的传信飞剑,说那唐皇陛下贴身大内总管尚九熙带着圣旨乘坐飞舟跨洲穿梭而来,今天晌午时分才到了陆地,直接就去了洲府衙门,如今人就在那边,可能不会休息多久就会赶来,听他口气好像很急,所以下午可能会到。” 中年男子抬手擦了擦汗,三清山还真就没像他山头那样四季如常,倒也暖和,自己跑的急了,没注意就出汗了。 道元理了理袖袍,眼角余光看了身旁少女一眼,哪成想居然是被后者仔细捕捉到了,然后她对着二人行了一礼,说了一声你们谈。 少女就要走。 道元下一刻就是转身说道:“你先自己转一转,也可以去看看小花和阿甫,我办完事就去带你串山。” 少女出言道谢,之后便离开这边,看那方向好像是封剑池的方向,那里有水,应该是去找小花与阿甫去了。 少年视线紧追其后,直至少女身影消失于转角,这才稍稍收回视线,居然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在里面。不过少年心中是怕对方找不到前往封剑池的路,所以才如此视线追逐,若让外人看到还不知道如何想呢。 青彧右手摸着下巴,走到道元身边,学着他的视线看去,一连串的啧啧啧,“道山主还和我玩起来金屋藏娇呐,不错不错,不老山一门光棍,就你这小师弟如今算是开了窍了,你有望振兴宗门呐。”说完就是一阵大笑。 道元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不过肯定没啥好事,于是解释道:“哪里什么金屋藏娇,不过是替别人收留她罢了,尽些绵薄之力。” 青彧咳嗽一声,胳膊肘杵了少年一下,小声说道:“怎么,介不介意与我说道说道?如果介意就算了,不过我们的好看山主应该不是恁小气的人呐。” 少年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她们姐弟二人是昨夜来我山门,给我看了一位故友的飞剑传信,我才知晓,然后就将她二人收入山门照顾了,说起来我这位故友你也认识,不过他应该不认识你。” 青彧伸着脖子,问道:“谁呀?” 道元清了清嗓子,道:“大先生庞北斗。” 青彧长哦了一声,拖音老长一段,然后笑着打了少年手臂一下,笑道:“你小子和我在这显摆什么,不就认识了个大先生嘛,前几天三清山大典我还……” 青彧欲言又止,道元追问你还什么,前者说着没什么,差点说漏嘴了,急忙转移话茬,说道:“那为何扔在你这,”只见他面色紧张,看着少年说道:“难不成,难不成是大先生在外的小娇妻和私生子?!” 这话若是被庞北斗听到,打不过显圣,但是还打不过你嘛,肯定先来揍你一顿,然后去文庙一哭二闹三上吊。 道元一脸无奈,解释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可别出去胡说,这姐弟二人是庞北斗千年前在长城战场时同袍战友的后人,远游时遇到了,看她姐弟二人受苦不行,就给送到我这来了,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青彧说道:“你这么说不就明白了吗,说话大喘气似的,我还以为那啥啥啥呢。”说完他还对着四方虚空拜了拜,说是千万别被那位听到怪罪自己,就算听到也别生气,自己现在这边道歉了。 少年不想再说这个话题,然后开口说道:“洲府衙门那边,你那好友可有了解圣旨大致内容,还是说有所了解,所以你才这般着急。” 大约是站在这边说话总感觉有点不舒服,中年男子就拉着道元一路到了大殿那边,双方落座,青彧这才开口道:“圣旨大致内容不知道,不过我那位洲府衙门朋友从尚九熙口中知道,这圣旨就是颁给你三清山的,我之所以这么急,怕的就是你才刚当上山主没有一月时间就接到唐皇圣旨,有点看不透其中原委。” 不过这一切在青彧看来有事又是没事,道元才当山主没有一月就接到圣旨,其中可能有些古怪,不过看大先生和显圣与那位的关系,其中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 少年倒是看的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等一会圣旨到了,自然就见分晓。” 他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倒是显得满身大汗跑来的青彧不是那么沉稳了。 给青彧倒了一杯茶水,后者正好也觉得口渴,刚端起茶杯,嘴唇还未呡到杯口,就是眼前一亮,下一刻便放下茶杯,“来的好快。” 少年同样起身问道:“圣旨来了?” 青彧说:“边走边说。” 二人一路出了大殿,顺着山道而下,唐皇圣旨理应到山顶上去宣告,要从山下一路迎到山上,这是山上神仙们对于这位人间皇帝的最高尊重。 路途中,二人并肩而行,起初走的挺快,过了一会察觉到青彧步伐越来越慢,少年也就跟着慢了下来,并且开口问他怎么忽然慢下来了,不是下山去接旨嘛。 边走边说,青彧道:“你接过旨吗?” 少年顿时噎住,步伐也是自然而然慢了下来,二人都是变成走的,少年说道:“哪可能接过旨意,我才下山初来世俗不久,没接过。” 青彧心中有数,点了点头,然后提醒道:“那我可得和你好好说说了,一会接旨的时候千万别学什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那种臣子接旨行跪拜之礼,这在我们山上神仙这边是不存在的,顶多点头作揖即可,咱们修士虽然受着大唐香火,可同时也在帮着他们维护拔高国运,总体来说各取所需,没有高低之分,要说分个高低可能也就是修为上的距离了,不过还是得要有规矩,这些你记好了,一会下去也不要太过客气,拿出一点山上神仙的气质来,不怵那老太监。” 大概是青彧说出这些话,也是好意,可他并不是太了解道元个人,大先生庞北斗和显圣他都不怕,还怕这个?怎么可能拘束,况且从小在不老山长大的他,规矩礼仪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白。 不好抹了对方好意,道元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嘴上说着多谢前辈提点,要不然一会还真就麻烦了。这些在中年男子那里很是受用,倒不是喜欢听这些,而是觉得自己说的话对别人有用,帮助到了他人,那对于他自己本人也是极高兴的。 二人说完这些,之后就加快脚步,因为青彧再次收到好友飞剑传信,尚九熙带着他们距离山门不过片刻就到,这位大内总管好像很急的样子。 二人最后索性御风而起,不过几息便落脚山门。 他二人又是闲聊些许,青彧又是叮嘱了一些相关事宜,少年也是虚心接受,虽然自己都懂,但也不能驳了老前辈的好意不成。 临近山门不远就能看到一行人朝着山门这边施展缩地成寸之法赶了过来。 尚九熙大概真的急了,赶起路来居然将那把本来常年拿在手里的浮尘也给别到腰身上,加紧赶路,一脸奔波相。 在到临近山门不远的一处山体后面止住身形,尚九熙理了理因为赶路奔波凌乱的发髻,反手将浮尘拿在手上,旁边一人也是整理仪表,然后见尚九熙看向自己的询问眼神,后者点了点头。然后收拾妥当,缩地成寸,不像之前赶路好像身后有人追赶发愤似的跑了,此时也是犹如山上神仙一般施展术法,不过片刻功夫就飘然而至山门之下。 双方皆是抱拳行礼,算是问好。 尚九熙身旁所站年轻人就是洲府衙门里青彧那位好友,一路跟在尚九熙身边,随时利用飞剑给青彧传信报路,着实废了一番心思。 尚九熙眼神在青彧身上只是看了一眼便全神集中在那位白袍少年身上,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后者才收敛一些,笑着点了点头。 青彧看了少年一眼,道元会意,侧身做出请的手势,“诸位到山上聊吧。” 青彧那位洲府衙门的好友本以为是要上山宣旨,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却被尚九熙打断收了回来,“道山主就不必客气了,陛下来时吩咐于我,对于您就没必要说那些俗礼了,这份旨意我就在这意思意思交给您,您接个旨,明白了,答复我一声我就得即刻回去了,如今长安不太平,陛下那边好多事,我得赶回去帮忙,随时等待调遣。” 众人点了点头,考虑到特殊情况,道元也只能站会原地笑道:“那便依公公所言吧。” 尚九熙将浮尘别在腰间,试探性的说道:“那我就宣旨了?” 道元点了点头。 圣旨内容尚九熙遵照唐皇意愿并未宣读,而是只读了最后一句道元山主接旨,双手各拿圣旨一端,微微躬身递给眼前少年,后者踏出一步,同样礼数双手将圣旨接过,拿在手里。 尚九熙原地不动,只是说了一句:“道山主即可查看,回复我一声,我便可启程归京了。” 少年打开圣旨,旁边众人都是习惯性的别过头去不看内容。 看完之后,道元一脸不明所以,将圣旨重新卷起,“道元接旨。” 尚九熙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那就在此告辞诸位,后会有期。”说完转身对着洲府衙门那位笑道:“大人可否送多送到西,利用职务之便替我找寻飞舟靠点,我好乘船归去。” 那位洲府官员连忙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之后以心念传音青彧说是回来再聚,之后便带着尚九熙御风而起,利用洲府衙门独到秘法找寻飞舟靠点。 群妖吞龙(下) 第101章 头铁的尚公公 青彧这位在洲府衙门内当差的好友名叫宋至。 是个长相年轻,身穿便服,体态消瘦,在洲府衙门内当个中品官员的一个人,听说好像还是儒家门生,当年与青彧同属一座书院,背词写文、治国良策,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只是后来因为个人所求不同,一人入了凡俗朝堂混口饭吃,一人去了九洲拜了山头,最后摸爬滚打坐上高位,可二人还是同属一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共事同僚。 道元二人拿了圣旨就往回赶,一路上也没有说话,大概是到了山顶大厅内,双双落座,圣旨就摆在桌案上,明晃晃的横在那里,上面还夹杂着皇道残蕴,久久未散。 少年双手拢在袖中,双臂就那么搭在桌口上,蒙着白绫直勾勾的盯着桌上那卷圣旨发呆。 中年男人靠在椅子上,可没与他那般大眼瞪小眼,而是手中不知何时拿了把折扇在那扇风,实在不习惯这种四季如春的天气,闷得慌,还挺热。 看了好一会,青彧催促道:“我说你想好了吗,方才在山下就看了好一会,现在回来又是好一会,到底圣旨里说了啥?” 道元挠了挠鬓角发髻,小声嘀咕道:“也没说啥,就是让我在月底之前去往长安一趟,而且言语之中满是焦急神色,说要及早动身,一定要将圣旨带在身上,出门在外好行个方便。” “大致就是这些。” 少年说完不再言语。 青彧收起折扇抵着下巴,分析道:“唐皇特意百忙之中下旨就是为了让你去长安一趟?还是让大内总管他的贴身太监来送,还真是奇了怪了。” “就说了这些?” “就说了这些。” 青彧换了个姿势,与眼前少年一样趴在桌子上,就差头对头了,“那这就有点意思了,现在长安可不太平,而且进出极难,听说都封城了,应该就是为了那件事情在做准备,可这个时候让你去干啥,你又不能帮上一点忙,就算让你帮忙,以你现在这点修为,虽然同境你是一把好手,可劫难来临的大妖那也是一巴掌你就没了。” 少年一副抓耳挠腮样子,语气颇显无奈,“所以我就纳闷啊,这时候让我去是为了干啥,让我去观战?” 青彧一双眼眸盯着圣旨,道元催促道:“那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去?” 青彧突然笑道:“去呀,怎么能不去,真不知道我到底要不要羡慕你一下了,才刚上任没多久就得唐皇召见,虽然不是啥好时候,但以大先生与那位的关系,至少我们可以明白你此去应该没有危害,放心去吧,说不定又是一场机遇呢?” 少年白绫下的双眉紧邹,“真乐观呐。” —————— 再说那位洲府衙门官员宋至,陪着尚九熙送完圣旨连个茶水都没落着喝,就又得即刻起步去给他找寻飞舟靠岸点。 这件事对于宋至来说并非难事,像他们这些洲府衙门内都有一项不外传的秘术,为了在平时去往长安办公务或者述职之时,跨洲赶路傻子才会御风,那不得活活累死,当然那些一步跨出缩地山河的大修士除外,那他们就只能坐飞舟前去,可青洲这边的固定停靠渡口又是没有,也就只能沿着运河去找,靠这秘术探寻大概方向,但这也仅限于大唐官制飞舟。 只见二人一路起起落落,沿着运河方向快速移动,宋至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方圆盘,盘上指针来回转动不停,指引方向。 宋至分神与身旁尚九熙说道:“公公莫急,此时我们也就只能靠着其他四座飞舟可以经过此地了,你晌午下的飞舟应该此时可能才刚出青洲,目的地长城方向,那就不指望了。” 尚九熙心中有些庆幸,递完圣旨就算大功告成,不负皇命,此番回京乘坐飞舟自然不需要太过着急赶路以至于搭了自身一瓶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在船上,白白送人。 这位面色红润消瘦的寺人总管,一双狭长眉目看了一眼年轻官员手上那方圆盘,最后望向远方,“不着急,朝廷飞舟有九艘之多,想必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路过船艘。” “那就希望公公吉言了。” 果然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二人在运河沿案奔袭数百里之地终于是见着了竖着大唐国字的一艘巨大船艘,驾驭水法,昂扬开来,不过并未有停靠的意思。 宋至望向远处河面,担心道:“此地没有渡口靠点,飞舟不会在此停靠,只能借用其他之法登船了,公公可有主意,若是没有,我这还……” 尚九熙来时起初用的一张唐皇给的符箓于长安渡口上船,那是因为长安本来就有渡口,他没有来及拿到上船凭证只能利用符箓强行上船,之后是用唐皇圣旨自带皇道真气直接下船。这一次既没有靠点,也没有渡口。 尚九熙手拿浮尘,自做清高的打断了宋至说话,笑道:“自然是有办法的,大人就送到这里吧,咱家这就告辞了。” 二人作揖告辞,尚九熙飞身来到运河河面,踏浪直奔飞舟而去,在临靠近飞舟之时,摸了摸怀中已无符箓,方才也没来及听清宋至所说何话,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船。 下一刻在岸边宋至眼中就看到那位大内总管飞身上船,白光一闪好似撞了一下,发出沉闷声音,宛若若春雷炸响,消失无踪。 甲板上的尚九熙此时刚一上船,弯腰手捂胸口,一口老血就要喷出,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连忙打坐调息,这一下当真是硬生生磨掉了他上百年的道行。 心中还在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陛下效力,这点道行不算什么,可难不难受也只有这位自己知道。 站在岸边的宋至此刻目送飞舟远去,消失于河面水雾之中,下意识的从怀中拿出一张与先前尚九熙自长安强行上船用的符箓一模一样,一连串的啧啧啧,“这尚公公,还真是嘴硬……唉,这一下可有的他受喽。” 这道符箓他自己本身就有几张,都是洲府买来发给下属官员用来日后出门在外处理公务也好有个后手做准备的,宋至自上任以来就一直呆在青洲,别的官员可能用的差不多了,他手里倒是一张没少,但凡刚才那位尚公公不打断自己的话,也不至于这般难受,那道宛如春雷炸响的声音,年轻官员看着都替他痛的一阵寒颤。 此时的三清山,白千柔原本轻车熟路就能摸到后山封剑池所在,但是生怕被旁人发现也只得装模作样多饶了几圈弯路,这才到了飞封剑池那边。 当时他与道元大战之时所破坏的地板树木现如今都已完好无损。 少女一双秋水眸子四处张望,确定无人,这才放松下来,如此近距离接触这方剑池,可得好好打量,一下两下饶了好几个圈子。 却是半点门道也没发现。 封剑池表面一如往常,古井无波。 就连周围参天古树缤纷几片落叶于池面之上也是掀不起一丝涟漪,时间长了,树叶吃重,沉于池底。 白千柔心中有丝顾虑,其实她大可不必来此看剑,只要等到十年之后坐享其成即可,可是少女那份独有的好奇之心却是把她牵引到了这里。 她来到池边,缓缓蹲下,伸出如玉小手触摸水面,池水入手冰凉,让人一阵乍寒。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出现她都是没有注意的到。 直到看见吃水表面自己水中倒影旁边出现一到眼遮白绫的俊美少年时她才反应过来,慌乱站起转过身来,眼神躲闪,不知所措,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可就是觉得好像做了什么被发现了一样。 道元笑道:“怎么到这来了,小花应该不会带阿甫来这里洗脸吧。” 白千柔心中努力平息紧张,恢复常态,解释道:“应该是了,我起初没有摸到正确路线,就自作主张感应了一番,发现这里有一方水运,以为他们会在这边,我就来了,哪成想扑了个空,道山主见谅。” 少年转过身,眼前少女那番手足无措,脸色微红,在他眼里却是那样好看可爱,“琉璃境那边有一方温泉,小花应该带着阿甫去那边了,你可以去看看。” 少女如获大赦,点头道谢,脚下莲步轻移,就往右边一道出口而去,尽显匆忙。 “白千柔。” 少年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吓得少女脚下一顿,心中打鼓,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端倪,转过身一脸询问意思。 道元抬手指了指左边方向,“我想说的是,你方向走反了,应该是那边。” 少女这下脸色更红了,宛如山下产地极好的红苹果一般,娇羞可人,匆忙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嘀咕丢人丢大发了,下一刻便逃也似的跑出了左边出口。 少年感受一下山头气温,是不是四季如春有些太过暖和,以至于她好像脸色都是有些红的快要滴出水来。 群妖吞龙(下) 第102章 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先前在那边与青彧商谈之时,因为整座山头气运都与少年一人相通,少女来到后山封剑池做的一些举动也是一五一十全部落在道元脑中。 少年起初对于这位突然到来的白姓姑娘是有些心存怀疑,可一方面也是庞北斗介绍过来,让自己照抚,先前刚来三清山上任之时,大先生一路护道,无微不至,期间带着自己看了无名山巅的数百座衣冠冢,心中百感交集,很是倾佩,如今对方后人就在眼前,理应没有理由怀疑,再去乱想倒是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解解气了。 少年下一刻就是突然拍了一下自己脑袋,“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 他此番前来后山就是为了遵循庞北斗书信所说将这姐弟二人带在身边,寸步不离,这次去往长安归来时间都没有确切定下,自然得将二人带着,所以才来这里问问人家二人意见。 好巧不巧的居然给忘了。 不过现在也不急,唐皇虽然让他越早前往越好,可耽误个一两天应该没啥大事吧。 到时候若是实在问起罪来,咱就说第一次下山,好多都是没有经验,青洲去往长安又是跨洲远游,找路可就得找好久,想必这话一说,再大的火气也得消下去。 最后白袍少年不再去想这件事,而是视线望向封剑池面。 双手掐腰,绕着古井无波的封剑池来回踱步。 少年自言自语道:“这剑池我看着也就那么回事,和书中记载往昔如此剑光剑气纵横不止完全两样,很可能池中群剑早已被仙人们转移走了,留个空壳给我,道家天下那群人可是不会做这等亏本买卖。” 想到最后,少年觉得有没有还得实验一番,随后止住脚步,单手负后,一只手轻轻拍了下腰间葫芦,一道剑光闪现,把柄木制飞剑悬停在他的身旁。 少年低语道:“池中有无,一试便知。” 他心念一动,以气御剑,剑光一闪,那柄飞剑再出现之时依然是在封剑池上空,最后跟随少年心意,散去剑气,缓缓下降,直至剑尖除触碰池面,少年袖子里的手掌盈盈一握,木剑周围所散剑气全部原路返回,重聚木剑本身,好似开了一道剑气领域一般,覆盖池面。 封剑池表面依然古井无波,飞剑主人却是清晰感觉到那把飞剑在没有自己授意之下居然很轻微的上移一尺,旁人是看不见,可少年却是清清楚楚的感觉得到。 少年嘴角扯了扯,挥手散去剑气,飞剑重新飞入养剑葫中,低语道:“不给看我就不看,瞧你那小气的样。” 他虽然嘴上调笑,可白绫下的两道剑眉确实微微邹起。 白千柔先前走出左边道路的时候其实一直都没有远去,而是走出几步,感受到了身后无匹剑气,就又折返回来一直躲在嘉善之后,想要一探究竟。 少年方才全神贯注于飞剑之上,并未在意周围风吹草动,也就现在才稍有留意,转过身,风轻云淡道:“白姑娘在那边干什么。” 少女一脸不好意思,笑着走出假山,往前走了几步,距离道元计步之遥,笑着说道:“方才走出去发现我也不知道琉璃境怎么走,就想着回来向你问问路,哪成想就看到道山主你在锤炼剑气,我就没敢上前打扰,这才一直躲于假山之后。” 少年点头,看着对方。冷不丁的问了一句:“是这样吗?” 粉裙少女连连点头,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端倪,虽然少年眼遮白绫,可每当自己置身于其眼前,却总有一种浑身上下被看的通透般不舒服的感觉。 天地寂静。 少年突然笑道:“没事没事,方才逗你玩呢,走吧,我带你去琉璃境。” 粉裙少女心下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是狠狠白了对方一眼,但是也不好发作,就忍了下来,不过脸色却是有些不好起来。 道元心思缜密,双眼也是异于常人,自然发现粉裙少女脸色变化,想想方才自己突然的情绪,惹到对方不高兴了? 少年走过粉裙少女身旁,没来由的说了一句,“我想白姑娘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吧。” 少女脸色平淡,说道:“自然。” 之后二人一前一后便去了琉璃境那边。 路途上道元也察觉到了这位白姑娘好像是有些不高兴了,于是借机问道:“白姑娘有没有去过长安?” 少女说道:“没有。” 少年突然叉开话题,问道:“白姑娘是武夫还是炼气士。” 少女脚下缓慢,始终与前面那位保持安全距离,不至于前面急停,自己突然撞墙,现下还是压制住心中不悦,“炼气。” 少年点头,紧接着极速拉回方才话题,说道:“我听说长安作为大唐京都,上五境的修士高手多如牛毛,各街各巷诸多传承眼花缭乱,有剑,有刀,数之不清,正好我此番即可就要动身前往长安,去了一定能见识到不少好东西,不知道白姑娘可否与在下一同前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少年说完,脸不红气不燥,还要感叹一下微风正好。 听到道元说到刀剑之时,少女眼眸明显一亮,之后可以压制,加快脚步走到少年身旁,与其并肩而行,说话语气想必之前也是缓和好多,“这算是为方才之事道歉吗?” 少年双手笼袖,不去转头看向身旁花朵,说道:“姑娘说算,那自然就是算得。” 少年说完,不等少女回应,脚下脚步突然加快,下一刻居然脚尖点地御风而起,在空中还不忘转头说了一句,“白姑娘可得跟紧一些。” 看着御风远去的潇洒白衣身影,白千柔嘴角微扬,之后恢复原来清冷模样,也是御风跟了上去。 而此时的琉璃境内,那处天然温泉旁边,两人一狐趴在岸边在那做着奇怪动作。 阿甫直接就是趴在岸边,把头放到水面之上,本可以自己清洗脸蛋,却被一旁自告奋勇的小花妖帮忙清洗,小手探到水里,一遍遍的往阿甫脸上泼,最后好像起了玩心,力度加大,好一会才清洗完毕,要不然一会阿甫估计能被这水呛死。 两人坐在温泉旁边,双手撑着地面,仰面而坐,阿甫顺势抹了一把脸上水渍,看了看四周,羡慕道:“你们家真好看,还有这样美的花园,真羡慕你。” 小白狐身形轻盈,在温泉内的莲蓬上跳来跳去,玩的不亦乐乎。 比之阿甫还要矮上半个头的小花妖,此时好像一个老大哥一般,坐正身姿,伸手拍了拍阿甫肩头,一脸豪迈说道:“以后跟着我混,在这里,好看山主说了,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你放心在这里住就是了,好看山主人很好的,对我也很好。” 小花妖说完还不忘摸了摸依然插在自己发髻上的那一束花朵,然后满脸笑意。 之后还不忘对身旁阿甫显摆一下,晃了晃脑袋,头上花朵跟着摇晃,笑道:“看我头上这朵花好不好看。” 阿甫坐在地上,昂着脑袋,笑道:“好看,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花。” 小花妖好像很是受用,对着阿甫一阵点头,直夸对方聪明。 不过说花朵好看,并不是阿甫刻意恭维,而是他根本就没见过这样的花,琉璃境前身作为荒古秘境,其中奇花异草在外界很难看到一模一样的花朵品种,或许有些豪门大族,山上势强宗门可能会搜罗不少奇异种子,可是从小就生活在四处奔波路途中的孩童,一辈子都未曾踏出青洲半步,何来见过一说。 小花妖眼下心情不错,坐在阿甫身旁,转过身面朝他,笑问道:“阿甫,你从哪里来的呀。” 阿甫此刻显露出异于同龄孩童的神情,看了盘腿而坐的小花,然后望向温泉上一跳一落的小白狐,轻声说道:“那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 —————— 文庙代替天道监管人间,其内自然而然也会有阶级之分,最高位置自然就是三位至高圣人,分别是史圣、亚圣、以及一直未曾露脸的至圣,张显君虽然也是圣人,被世人尊称为文庙显圣,可按照等次也是只排在三圣之下,闻道有先后在圣人眼中好像并不是那么严谨。 再往下便是六御大能,皆是十四境的合道至强,辅助圣人们处理人间之事。 再往下自然还有,不过都是一些文庙人员,无一例外,每一人都是十一境往上的修为,但也在合道之下,像陶闲就是例外,不过他算是跌境到了十境,在文庙里,比他弱的可能也就元邑了。 张显君一路缩地山河,一步跨出就是数洲之地,跨洲赶回天外天文庙。最后在自己那座修行洞天显出身形,袖袍轻挥,庞北斗的身形便滚落在地,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装死时不时的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看外面什么动静。 张显君看的与他废话,刚才回来的时候自己就收到史圣传音让他前去议事厅商议实事物,说是南洲那边又来了新的消息。 素衣书生低头看着大先生,开口说道:“起来,然后先去院里等我,我现在有事要忙,回来在收拾你。” 年轻道人纹丝不动。 素衣书生一脸无奈,下一刻嘴唇微动,天空之上霎时就有一道天雷劈下,庞北斗吓得一个翻滚就站了起来,自己方才所躺地面已是被天雷劈的黢黑,散发着丝丝雷声。 年轻道人暗自后怕,背脊一阵冷汗,不满说道:“我说你至于吗,拉我一下能死吗。” 张显君瞪了他一眼,后者头顶雷声滚滚,吓得赶忙闭嘴。 素衣书生这才挥手散去天雷,将黢黑地面恢复原样,然后一步跨出,消失无踪,再现身时已在文庙议事厅内。 群妖吞龙(下) 第103章 显圣问道,然在何方 浮岛之上乌云天雷散去,年轻道人悄咪咪的瞅了两眼,这才放心,大胆站直腰身,抬着眼睛四周看了看,“和之前来的时候没啥变化嘛,一看就滴不着家的人,唉,以后谁嫁给他可是要守空房的罪喽。” 年轻道人说完不忘抬头看看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空。 见着素衣书生离开这边,年轻道人一时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了,什么话都能一股脑的叨叨叨个不停,随意往前走了几步,下一瞬,一道天雷就打了下来,正巧不巧狠狠地打在年轻道人屁股上,后者一下子飞出老远,扑倒在木桥阶梯上,嘴里哎呦声不止。 之后又是几道天雷接重而至,浮岛上空,天幕之下,乌云低垂,空空作响。 后山竹林中的二人同时抬头望向显圣修行洞天那边,其他地方都是晴空万里,只有那边乌云低垂,真是见了鬼了,难道那边来了邪祟?显圣在祛除妖邪? 陶闲是这样想的。 笑起来露出两个好看酒窝的少年收回视线,看了一眼高悬竹林上空的亚圣戒尺,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抄书。 陶闲双眼急转,放下笔纸在竹案上,早已心生一计,一脸担忧神色,义正言辞说道:“显圣洞天乌云密布,天雷大作,恐有山下妖邪乘虚而入,在此作祟,我陶闲作为文庙一员,自然要去助显圣老爷一臂之力。” 元邑没有抬头,自顾自说道:“我劝你省省吧,这是文庙重地,又是圣人道场,什么妖邪能进来作祟,我劝你省省吧,你要抄的本来就比我多,别这次又翻几倍去了。” 少年自顾自的低头抄书,头也不抬。 陶闲起身,义正言辞道:“那我就更得去了,能一路穿过天外天进入文庙显圣道场,那一定是很厉害的妖邪,身为文庙一员的我就更得去了。” 之后邋遢年轻人摸了摸脸上胡茬,抬脚就往竹林外走,元邑抬头看了一眼年轻人背影,摇头叹气,低头抄书。 邋遢年轻人走的很慢,好像在等待什么,距离出口不到一丈距离时,发现还是没等到自己等的,于是年轻人瞧瞧转头撇了一眼身后上空悬停的戒尺,发现并无不妥,下一刻整个人便做螃蟹走路慢慢横移过去,还不忘转头时刻注意,就在年轻人心情放松,一只脚快要踏出去。 竹林上空戒尺悠然不见,现身年轻人身后,好似仙人所持,愈发重力打了下去,陶闲便被重重打会原地,脸朝蒲团,双腿挂在竹案上,摔了个狗吃屎的造型。 元邑叹了口气,强忍住笑意,目不转睛,手中毛笔不停,低头抄书。 年轻人痛呼不止,慢慢坐直身子,盘好双腿,一脸悻悻然,不忘转头白了元邑一眼,也不知道扶自己一下,之后他伸手摸了摸,方才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大脸,感觉嘴中不适,伸手一捧,一颗碎牙齿从嘴里掉到手上。 陶闲一脸想哭不能哭的表情,捧着碎齿的手掌微微颤抖。 酒窝少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最后终于忍受不了,怦然大笑,看着陶闲盯着自己那颗碎齿一脸伤心的表情,少年很礼貌的没有发出声音,捧腹大笑。 邋遢年轻人一脸忧伤神色,看着手中牙齿,好像是上排大门牙掉了一颗,民间世俗有句古话,上排牙齿掉了就扔到床底下,下排牙齿掉了就扔到房梁上面。 但是这里也没有床啊,最后陶闲就将碎齿扔到了竹案底下,一脸不舍得看着那颗躺在竹案底下的牙齿,下一刻就被一旁捧腹大笑,双脚不老实的乱蹬,无意中将那颗牙齿踢的没影。 陶闲转头死死盯着元邑。 少年笑了好大一会发现异样,看着陶闲一脸死鱼眼的盯着自己,看的自己浑身一阵发毛,之后讪讪一笑,打了个手势,继续低头抄书。 陶闲呼吸急促,如牛蟒鼻息,是在忍不了了,下一刻突然扑到元邑身上,两个缠斗在一起。 显圣修行洞天雷声不止,大先生身影于浮岛之上急速窜动躲避,就是下不去浮岛半步。 议事厅内,史圣亚圣坐在白玉长桌两侧首位,显圣坐在史圣一侧,其余六人一侧坐三,排排而坐。 属于至圣老爷的主位却是空无一人。 众人都没有在意,在座诸位早已习惯,文庙内除了亚圣、史圣这两位先天圣人见到至圣次数多一些,身为文庙新晋圣人的张显君都是没见过几面,更别谈座下六御合道大能们了,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显圣洞天,雷声不绝,一遍遍的拂过议事厅内,史圣终于发话,开口笑道:“显圣,差不多行了,人来的差不多了,咱们聊聊正事吧。” 张显君点了点头,就坡下驴,收了神通,浮岛上空乌云散去,转瞬间晴空万里,地面被天雷劈的黢黑,下一刻也是恢复原样。 此时的浮岛上边,木桥上坐着位一身玄袍发焦,拖拖拉拉飘在栏杆上,头发炸立,脸色黢黑,时不时张嘴还冒出白烟,看上去好像是个年轻道人。 史圣先是拿出一份信件一样的东西,将它至于白玉长桌之上,轻轻一拍,融入桌内,最后于长桌中间放大展现,信中所写落入众人之眼。 在座诸位皆是举目观看。 信中所说无非就是庞北斗此番南洲递剑,打乱契约格局,那么提前五十年进行的长城会战无效,还是照原样退回五十年后,百年会战,不作讨价还价的余地。 史圣注意了一下诸位看完信件的眼神,“诸位,说说吧,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多说说,不要考虑过多私人感情,畅所欲言即可。” 亚圣当时在院子里就被老人堵了个口,这次会议自己怎么也不能再出口了,这件事情本来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小在不过就是杀了几个南洲妖族,私底下聊一聊商议这解决就好,开出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自然很好。 可这件事情大在什么地方,就是庞北斗挑衅妖族祖王,当面斩杀对方一位十二境大妖,公开致千年契约于不顾,肆意出手,搅乱风云。 老人嘴上是说不要夹带私人感情畅所欲言,可没几人把这话当真。 坐在显圣次位的那位相貌平平,身穿露肩衣衫的合道大能开口说道:“说是提前无效,那就提前无效,咱们也不能公开帮着大唐渡劫,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差不多就可以了,没必要闹到最后各自脸上都挂不住。”说完还看了一眼旁边的这位显圣老爷,儒家最年轻得圣人。 谁不知道这家伙和刚刚被雷劈的那位什么关系,说话且小心呢。 在其对面坐这那位六御之中难得两位女修大能,见她眉眼如画,一身道袍包裹玲玲身段,脸蛋精致,胸前一抹呼之欲出,此人名叫伏媚,人如其名,相当魅惑。 好似看人一眼,那人就会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可谁能想到就这样的一位擅长修行媚法的女子修士居然来自道家天下,牛鼻子道士层出不穷的道家圣地。 伏媚巧笑言兮,说话之前还有意无意的看了显圣一眼,笑道:“要我看呐,咱就不能太惯着南洲大荒里的那群家伙,真当这千年契约给他面子了,屡次三番递信文庙,大先生南洲递剑杀了一位大妖,我看呐,这是极好的,正好也挫一挫那群孽畜们的戾气,要不然还真忘了自己为什么蜗居于南洲一洲之地,却是陆地的面都吧啦不上呢。” 伏媚说到最后都是快要站起身子,想要泼口大骂长城以南那群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六御在内的其他人有意咳嗽提醒对方,后者才欲言又止,坐稳身形。 显圣倒是微微笑了笑。 这一下正好落在伏媚那娘们眼中,心中宛若百花齐放,心情煞好,只要他能一笑,自己要不再起来骂几句? 不过看看场上寂静,还是算了,想要表现,下次吧。 亚圣到现在可是一句话都没说,端坐在那,闭目养神呢。 另一位长相女修合道与伏媚恰恰相反,长相平平,可眉宇之间那股子英气却是要远超大多男人了。 秦道韫正色道:“话虽如此,可也不能乱了规矩,规矩就是规矩,谁敢越界僭越,那就得收到相应惩罚,以此警以世人,决不能因为对方身后站着谁谁谁,就去徇私舞弊,这样终究有违章法,越了天地规矩。” 伏媚哼了一声,出声反问道:“那我倒是想问问秦大善人,你所谓的警以世人,是那些惨死在妖族魔爪之下的反诉百姓,还是血战长城外的人族修士,烦请您给个答案。” 其他人也是摇头叹气,说好的会议,这两人怎么一见面又掐起来了,但是二人所言也都是让他们眉头微邹,值得去考虑的问题。 张显君舒展眉头,想看看对方接下来要怎么说。 秦道韫懒得与她计较,以为这娘们又要胡搅蛮缠,吵个不停,干脆直接不说话,后者越发来劲,连番发问,眼瞅着又要像上次会议一般,开到一半,两人就一路打了出去。 一直不说话的亚圣睁开双眼,单手叩响桌面,议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两位合道女修也是各自白了对方一眼,各自落座。 亚圣说道:“诸位的意见我都听了,不过我想听一听显圣的意见。” 众人眼神齐刷刷的看向那位素衣书生,后者一双桃花眼笑了笑,说道:“这件事情也有我的纵容,可大先生也有自己的思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我说不到什么,我也管不了,如今他做了违反规矩的事情,那自然得罚,不过在讨论怎么罚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大家。” 张显君豁然起身。 “所谓的规则和规矩,是那犹如自欺欺人如纸糊一般的千年契约,还是早已不问人间的至高天道?” 群妖吞龙(下) 第104章 道法自然 张显君话刚说完,议事厅内鸦雀无声,一片死静,没有人敢去接这一下话茬。 倒是文庙上空,天外天那边有雷声轰鸣,万里无云的晴空下,倒是响起了空空雷圣,不绝于耳,似乎是在回应那素衣书生所言话语。 白玉长桌一侧几位处了二圣在外的其余六人也是不敢接话。 皆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心观道台明的样子坐在那里。 先前媚眼如丝盯着素衣书生的伏媚此时也是正襟危坐,看了那年轻圣人一眼,满是无奈,心说这话我是不敢接了,实在是帮不上你什么话了。 一时之内,寂静无言。 六御合道大能皆是将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两侧首位的二圣身上,这个时候你二老还不说话,难道等我们这些小的老接?人倒是想接,可万一接错了,被这年轻圣人之后报复随意吊打怎么办,不划算呐。 史圣咳嗽两声,也仅仅只有两声,坐在对面的亚圣老爷就是开口说话了,正色道:“显圣这话有些过了,身为圣人,公然逾越、挑衅规矩,实在不应该,现在要说的是关于大先生该如何处罚,你又何必如此心急起身,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在座诸位想法看法皆是各持己见,商量着来,最后再下定论。” 史圣看了对方一眼,看来在自己修行小院里那颗参天大树之下说得话,白衣男人听进去了,到底没有浪费自己一番口水,值当。 老人放在长桌下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坐在自己右边的年轻圣人的衣摆,后者会意,笑了笑,缓缓坐了下来,说道:“我的话说完了,至于如何处理庞北斗的事情,诸位说说意见,我绝不反驳,但是我希望大家记住一点,文庙不是什么执法机构,我们出手调理山上修行事情,也是别人愿意给面子,愿意听我们的话,不过话说回来,也确实因为实力悬殊太大与各自所占立场不同,今天这件事情,先前不管是庞北斗还是其他修士前往南洲递剑,破坏了所谓规矩,但是只要杀了妖族,哪怕一只两只,我张显君都会站出来替他鼓掌,杀的好,至于处罚,你们定。” 之后年轻圣人又是补充了一句,提醒道:“依我先前所说,庞北斗身份更为特殊,一位十三境的大修士,背后站着一位神秘莫测,让圣人都是摇头无奈琢磨不定行踪的天机老人。” 最后一句话让在座诸位眼前一亮,接着又是陷入沉思,有些人一直隐居闭关时间久了,不问世事,或许会被世人遗忘,不说遗忘,淡忘是有些的,有时候想起来,知道这个,但就是说不出其中名字的大有人在,可天机老人不同,他的名头实在响亮,几乎与文庙三圣同一时代,修为高低暂且不说,那也是实打实的十四境,多年没有出世,有人提起,那也得再三思量。 面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机老人,不亚于直面一位圣人来的压力大小。 年轻圣人旁边那位身着露肩衣衫的男人提醒道:“对呀,显圣说得没错,若是真的不顾后果,对庞北斗的处罚重了些,天机山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天机老人的小天地,在做六御之中就有两位当年合道十四之后,觉得天下无敌,脑子一热就去天机山拜山请教,后来虽然安全下山,可二人下山之时,额头汗水皆是如黄豆大小,一滴接着一滴,打湿脚下青石地板。 天机老人的天地法境,却是让人“无福消受”啊。 一脸正气,刚正不阿的秦道韫开口说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规矩就这么个规矩,遵循千年,不能因为一个庞北斗就破了例去,成为千年一例,天机老人是厉害,可也不能因此就对他的弟子徇私舞弊,若此事真的就纵容了他,那下一次他庞北斗可就要来烧文庙的山门了,再者说了,显圣前去抓人,天机老人也是未曾阻拦,言下之意可能就是默许了这件事情,我们还有什么好去犹豫的。” 英气女子,双眉狭长,尽显正气,这说话做事起来,都是一副不容反驳的架势。 史圣笑道:“那依你之见,要如何处罚庞北斗呢?” 这位六御之中第二位的女子大能此时一点不怵,开口说道:“跌境!” 秦道韫话刚说完,议事厅内一股磅礴威亚如瀑而下,最后居然衍化实质,如针戳皮肤,直落她一人身上。 周围众人面色大变,纷纷看向那位年轻圣人,就连伏媚也是觉得有失妥当,如此做法恐有不妥,心念传音阻止对方。 秦道韫正襟危坐,面朝那位年轻圣人,丝毫不去畏怕,提起自身灵气,抵抗威压,放在双腿之上的双手确实着实捏了一把汗,如坐针毡,圣人一怒,恐有合道十四抵抗起来也是有些吃力。 二圣刚要说话阻止,在议事厅里动手,传出去还不让外人耻笑文庙有失礼仪大度。 秦道韫陡然起身,体内小天地灵气爆发,身后座椅也是在起来的一霎那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摔了稀碎。 周身灵气如无形光罩,抵御头顶威压,秦道韫开口怒道:“显圣!” 张显君此刻同样起身,只是一霎那,施加在女子大能身上的铺天压力骤然一沉,后者护体光照也是出现叠叠碎裂之声,女子额头出汗,双手陡然撑在桌上,以此为支点,卸去不少力气。 张显君也不说话,就是静静看着对方,好像在等对方收回刚才那番话一般。 庞北斗好不容易在南洲临阵破境,踏入十三境的门槛,你这一句话就让他跌境,凭什么,当我这儒家圣人是死的不成?! 你敢让他跌境,你信不信隔日我就碎了你的合道,也让你尝尝跌境的滋味。 伏媚连忙起身打着圆场,劝说道:“显圣,秦道韫她也是为了文庙规矩考虑,所以说话有些重了,”然后又是继续说道:“大先生破境不易,越到后面,境界拔高越难,这等做法属实有些重了。” 伏媚知道现在也不是赌气的时候,平时虽然喜欢拌嘴,互相看不惯对方,可到了这个时候,那些都得抛开不谈。 秦道韫依然不后退半步,咬着后槽牙愤愤然说道:“规矩!就是规矩!” 张显君双眼微眯,对方若是一直咬着不放,再这么说下去,跌境惩罚落实,强行跌境,庞北斗又有心魔压身,此番若是跌境,恐怕自身难压心魔一头。 之后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这些,都是张显君不想看到的。 一时间场内气氛焦灼,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帮谁也不是,都不想得罪谁,平常议事,顶多也就秦道韫和伏媚会拌个两句嘴,其余大家也都和和气气,到了这个位置,也谈不上阶级有多分明。 亚圣看了史圣一眼,后者会意,声调陡然拔高,“还嫌事情不够乱吗?!都给我坐下。” 你还别说,史圣此话一出,还真就管用,落在秦道韫身上的圣人威压也是顷刻间消散无形,后者身上一轻,脚下一个踉跄,幸亏手放在白玉长桌上才让她没有突然摔倒。 张显君面无表情的坐会原位。 秦道韫看了一眼身后墙壁之下被摔的稀碎的椅子。 亚圣手指轻轻敲响长桌,下一刻就是一缕清风吹过,秦道韫身后出现一张完好无损的座椅来。 之后秦道韫便重新落座,长呼一口气,看了伏媚一眼,眼中丝丝感谢之意划过,然后重新调整情绪,不多时便再次面不改色,古井无波。 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那年轻圣人一眼。 史圣说道:“跌境却是有些重了,将来开战,一位十三境对于大战能起到的作用远远超乎我等想象,所以惩罚一事还得重新考量考量。” 秦道韫还想反驳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失了方寸,完全没将先前那股大道如瀑威压放在心上,要不是亚圣心念阻止,估计这一下可就不是威压莅临那么简单了。 对于张显君这位离开不老山,拜走儒家天下,于此方合道十四,之后犹如神助,破境入圣,水到渠成,世间说法各有不同,有人认为他是自身修行天赋极高,才会走的比旁人更快、更远,而像秦道韫这类注重无规矩不方圆,极其看中规矩的山上大能来说,对于这位年轻圣人不修一力,全修万法,离开不老山,于儒家天下跻身圣人,最后落座文庙第四,其内隐情很多都是逾越了本来规矩,属于规矩之外的事情。 故而秦道韫对于这位年轻圣人既有敬佩,也有不喜的原因。 敬佩的是他的天赋,自身太过妖孽,别人修道练拳与修士冶炼本命飞剑一般,独一无二,犹如一人走过独木桥,还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注意着了心魔,掉到水里。但是张显君不同,无论修道练拳,炼气士的灵气亦或是武夫真气罡气,他张显君犹如一人走过阳关大道,而这条大道宽敞悠长,却唯独只有他一人。 一力降十会,一人修万法。 至于秦道韫个人不喜的原因自然就是不老山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好像都与这位文庙最年轻的圣人脱不了一丝关系,一直以来将书上规矩恪守己身的文庙六御大能,秦道韫一直做的很好。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大厅上方屋顶好似一道光束照射而下,光线自上而下罩住至圣空位。 众人皆是举目看了过去。 一封信件一般大小的纸张顺着光线所照路线飘落而下,犹如冬至书上落叶,缓缓落在主位前的桌案上面。 纸张落地好似通灵,一丝金线气象绕其流转,消失不见,纸张下一刻便融入白玉长桌之内,与先前史圣看信手法,如出一辙。 之后纸张字体放大,出现在白玉长桌案台之中。 众人视线转移,看着纸条上的一行字体。 “道法自然。” 史圣眉头舒展。 亚圣先是皱眉,而后舒展开来。 伏媚有些不是很能理解。 秦道韫眉目间略有愠色,不好发做,不过却是直接起身离开,与在做诸位招呼也是不打一个。 其余几位各自百思不得其解,却又觉得这样好像恰到好处。 那位年轻圣人抬头看了一眼屋顶方向,嘴角微微扬起,笑了笑。 文庙,还是有明白人的。 群妖吞龙(下) 第105章 合道境的一拳 文庙对于庞北斗的处罚在此次议事之后,考虑各方面因素,终于有了答案。 也是秦道韫最后的让步。 庞北斗若是能接住他秦道韫一招之下,还能完好无损,那么想要怎么处置,全凭显圣意见,他秦道韫再不发表任何意见。 这个条件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女子大能与那位年轻道人,二者之间仅仅相差一境,可在座诸位无一人不知道其中厉害,这差了一境,却是有这云泥之别,宛如天堑,不可逾越。 最主要的差别就在于合道。 合道境代表着大道已经足够圆满,在自己的道路上走的越来越远,虽然有着大道无限之说,可只要是路,都终有尽头,只是每个人的大道长短距离各不不相同,也就意味着在十四境,为什么大家同为合道巅峰,可依然有着强弱之分,其中真意,便是如此。 而秦道韫,先不说在几座天下合道境中排到几位,就说在这文庙六御所有大能之中,她都能排进前三。 这样也与她恪守规矩,守护规矩有了相匹配的实力。 以往文庙少有比斗,就算是有,二圣也不会过多留此观看,不过这一次却是大不相同。 二圣此时就在白玉广场不远处的问道台旁的一处凉亭落座,摆出一方棋盘,各执一子,下了起来。 六御围站在二圣周围,好似保护圈一般将他二人包围起来。 六御其中五位很罕见的一起同框,文庙内的其他人员想要靠近观看可也大多不敢,只能眼巴巴的远远看着,不敢过多靠近。 先前那位探路肩膀在外的男子大能名叫无心。 当时认识此人的时候也觉得名字有些奇怪,可是后来慢慢相处下来,知道其中事情也就没多想了。 无心面相年轻,皮肤白皙,身材修长,身高接近八尺,长了一张清秀脸庞,一双丹凤眼,居然还带丝丝线妆,看上去就是一身邪气的一个和尚,平时穿着打扮总是坦露一肩在外,不伦不类的穿着打扮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西方佛陀前来东方文庙修行取道呢。 不过那些不知道的人猜的也不错,无心还就是修佛之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双手合十站在那里,动不动打完架还得给人念个阿弥陀佛,胸前却是没挂佛珠,只有手上有着一小串明而亮的珠子,拿在手里来回磨盘。 秦道韫此时早已来到问道台上一方站位,双手负后站在那里,微微昂着脑袋,一身浅色绸缎衣衫随风飘摇,袖口鼓荡,英气逼人,犹如天上仙人,遗世独立,傲立群雄,不染人间一丝烟火气。 亚圣落下一子,随意转头看了一眼,好家伙,一排人墙将自己与面前老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打眼一瞅就看到伏媚胸前一抹呼之欲出就在眼前不远,亚圣连忙转头盯着棋盘,扯了扯嘴角,提醒道:“都堵在这干什么,是让我和史圣看轮道害死看你们人墙啊。” 众人一阵错愕,最后反应过来,笑了笑各自散开,一些站在史圣身后,一些站在亚圣身后,唯独伏媚此刻转过身来到凉亭台阶下,先是看了一眼问道台上的那一抹身影,随后收回视线望向上空浮岛,那座属于文庙显圣的修行洞天。 张显君对于秦道韫的要求自然是答应的,接下后者一招,先前被雷劈的那位应该受的住吧。 张显君见到那位年轻道人,后者一脸丧气坐在木桥上,后方来人也是没有心情去看,想必是方才天雷劈的有些痛了。 素衣书生可不管这些,上前在他身旁站定,提醒道:“事情谈的差不多了,该给你擦的屁股也擦了,不过就差最后一步了,秦道韫有个条件。” 年轻道人一脸无奈,肆无忌惮说道:“怎么又是秦道韫,我一猜就是她,我来文庙办事谈规矩最烦碰到她,年纪不小了一身臭脾气,整天摆个臭脸给谁看呢,难怪到现在一把年纪了还没有道侣,真是活该,我是男人我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庞北斗越说越来劲,完全不顾其他,继续说道:“要说做女人就该像伏媚伏媚姐姐那样,那身段,那长相,那才叫好看迷人,二者比较,前者就是千年,不对,万年寒冰,后者就好像百花丛中最娇艳。” 凉亭外的妖娆女人抬手捂嘴轻笑。 问道台上一股气浪陡然炸开,脚下地板层层炸裂,席卷四周,却是在触及道台边缘被拦了下来,不能扩散。 一道声音自问道台上直插云霄传入张显君的那座修行洞天, “庞大胆!给老娘滚下来!” 庞北斗双眼惊恐,下意识的捂住嘴巴,盯着张显君,后者摊手无奈,“来的匆忙,没有隔绝此方天地。” 年轻道人吓得从木桥拦杠上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赶忙起身,急得原地打转,焦头烂额道:“完了完了,惹了这老娘们,死定了这次。” 张显君挥手隔绝天地,笑道:“死定了倒不至于,反正秦道韫的要求就是你能接她一招,本来呢,或许她下手应该会轻一点,你凑合这接一下也就过去了,但现在嘛,下手轻重,可就真是说不定喽。” 年轻道人干脆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副怨天尤人的样子,耷拉着眼皮,不知道说啥好了。 眼瞅着问道台上那道金色光柱愈发气盛,素衣书生一把抓住年轻道人肩头,轻轻一甩,将他扔出此间天地,还不忘说道:“早下去早结束,有我在这,没有性命之忧,顶多比刚才更疼一点,不过我想二者之间你知道如何取舍。” 年轻道人大声叫喊着张显君你不仗义! 问道台上另一方站位下一刻就是因为一道身影重重落地,怦然作响,掀起一地灰尘。 年轻道人落地之后正好压在被秦道韫震碎的碎石地板上,隔的一阵生疼,忍住不发出声音,扶着腰站了起来。 张显君如烟消散,重聚于问道台旁凉亭台阶。 伏媚笑着看了一眼来者眉目之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后者只当没有看见,咳嗽了一声,伏媚捂嘴轻笑,最后与年轻圣人视线一致,望向前方战场。 年轻道人站起身后,抖了抖玄袍上的灰尘,对着凉亭那边行了一礼,之后转身一双眯眯眼望向对面不远处的英姿身影,不怕死的还振臂高呼,“道韫姐姐最近如何呀,瞧着姐姐你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容貌秀丽,当真是文庙一枝花呀,多少山上仙子羡慕都来不及呢,要我说她们羡慕都来不及呢,我道韫姐姐那叫天生丽质,岂是她们那些颜值俗粉比得了的。” 凉亭那边,伏媚高以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幽怨道:“哦?不知道大先生口中的烟脂俗粉算不算得上奴家呢。” 庞北斗那叫一个反应快,急忙说道:“伏媚姐姐自是与我道韫姐姐不相上下,二人都是天上仙女,不,是神女一般的容貌姿颜。” 年轻道人说完,引得凉亭之内一阵大笑。 伏媚袖袍捂嘴轻笑出声。 秦道韫神色不悦道:“庞北斗,你个杀千刀的在那胡扯什么。” 无心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庞施主的口舌,当真厉害。 史圣苦笑摇头,这小崽子从小到大就是嘴皮子溜得很,和那位年轻圣人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一个爱说,一个不爱说话。 作为六御之中公认战力排行首位的陈十六,双臂环胸,望向远方,笑道:“大先生此番亡羊补牢,怕是为时已晚喽,接下来不知道能不能接住秦大姐的一拳呐。” 旁边一位身穿儒衫的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本书籍,此时也是没有再看手中那本基本从不离手的儒家圣典,同时望向那方战场,一连串的啧啧啧,笑道:“就冲刚才浮岛上的那句话,这一下子挨得肯定比之前要重不少,十四境武夫的拳头,咦!想想都是要寒毛倒立。” 中年儒士说完同时还很配合的抖了抖身子。 一直不说话,坐在凉亭座椅上的高个男子,身穿一身算不得多么华贵的衣衫,就是普通布衣,怀中所抱这的那一把长剑却是格外吸睛,见他面色冷漠,好像不怎么喜爱说话,方才在议事厅内,他也是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 白玦,文庙六御剑道第一的男人。 陈十六看了那位怀中抱剑,一言不发,看着远处战场的剑仙白玦,笑问道:“老白,这一招你怎么看啊。” 白玦剑眉星目,身材修长,一头白发随意扎起,只有少学鬓角发丝随风肆意飞扬,依然那样惜字如金,“死不了。” 陈十六早已是习惯了对方如此惜字如金,笑了笑,“争取今天多说几个字,最好超过二十个字,也破一破你往年记录。” 众人微笑不语。 那白发剑仙居然破天荒的继续开口说道:“知道。” 无心双手合十,默数一声,“五个字了。” 战场那边,在庞北斗说完那些废话之后,秦道韫就已经收起了那道属于武夫的冲天罡气光柱。 女子武夫踏出一步,缓缓说道:“庞北斗,你可有准备好?” 那不怕死的居然陪着笑脸,眯着眼睛,一脸贱样,笑道:“道韫姐姐,我要说没准备好咱能一会再打嘛。” 秦道韫果断拒绝,说道:“不能,少废话,接招吧。” 下一刻,这位人间武夫罕见登顶的女子武夫周身罡气翻滚,大有鲲鹏吞天之势,文庙四周气温骤降,天现异象,只见天幕之下慢慢撕开一道口子,显出巨大漩涡,雷电声轰鸣。 女子武夫还未起手,气息声势已然浩大无比。 张显君暗暗叹气,秦道韫还是知道分寸,这一下还是有些留手的。 年轻道人也不示弱,收起脸上嘻嘻哈哈,立刻进入战备状态,神剑微光骤然嘶鸣,拿在手中,腰间卦盘也是自己取了下来拿在另一只手上,其中光芒流转,气象万千,神剑微光吞吐骇人光芒,与年轻道人直面那位冠冠盖数座天下的女子武夫。 群妖吞龙(下) 第106章 剑光直落天外天 年轻道人右手拿着那把神剑微光,左手卦盘下一刻已然消失不见,继而化作八面之盘,牢牢护在庞北斗的身前。 神剑微光此时也是发出阵阵剑鸣。 面对那位可能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女子武夫,它好像有些兴奋。 秦道韫眉头微邹,之后又是释然,之后便是瞬间爆发的滔天战意。 女子武夫秦道韫,六御实力排行第三,其中唯一的一位武夫,还是女子,平生最看重的便是规矩二字,谁若触碰,那就要先问问她的拳头! 下一刻,凉亭内的众人不再言语,只有二圣眼前棋盘落子的声音。 啪嗒啪嗒。 其他人各自把目光放到那片拳意纵横交错的问道台上。 天机卦仙庞北斗,六御之一秦道韫。 头顶漩涡骤然一凝,女子大能不再犹豫,然后向前助跑几步,双腿微弯,纵身而起,在半空中,左手前伸,右手后撤,头顶漩涡一道巨大光柱直接映射在女子拳头之上,继而在其身后出现一个与她样貌相同的法相虚影,当下姿势都是一样,只是体积要大了百倍不止,犹如女子武神暴怒一拳。 女子武神脚下地板皆是碎裂不止。 一拳直去,一拳砸中。 然后秦道韫便出现在先前年轻道人所站之地,原先那道身影在地上划出一道巨大鸿沟,一路飞出问道台,直奔白玉广场而去。 掀起一地灰尘。 白玉广场那边有符箓金光大盛,拦住了年轻道人飞退去路。 众人目光皆是望向那边,秦道韫收起法相,一身拳意内敛,天幕之下异象消失。 烟尘散去之后,一道破碎衣衫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右手持剑杵地,微微颤抖,缓缓战起,左手卦盘在方才接住女子武神一拳之后也是出现裂痕,下一刻也是碎裂开来,落在年轻道人脚边。 年轻道人此刻虽然灰头土脸,一身玄袍破碎不堪,只能长剑杵地,勉强站着,可依然满脸笑呵呵的说道:“文庙女武神真是厉害,想必武庙那位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趁口舌之力。 秦道韫一挥袖袍,冷哼一声,“算你皮厚。”然后便是转身拔地而起,化作一道光束,消失不见。 史圣一子落下,亚圣棋差一招。 张显君一步跨出,声音重现年轻道人身前,关心道:“怎么样?” 年轻道人抿着嘴,好似嘴里装了什么东西快要吐出来,勉强将身子站的挺直,手臂微微颤抖,之后从牙缝里硬挤出几个字,“看啥呢,来扶我一把,站不住了都。” 素衣书生连忙将其扶住,后者才稍微好受一些,但还是招架不住,一下子单膝跪地,神剑微光掉在地上,发出铁器交错之声。 年轻道人一手捂住胸口,嘴巴抿的愈发厉害,想要吐,可就是不吐。 素衣书生一旁蹲下来扶着他,眼神温柔,说道:“吐就吐吧,总比方才就一拳被打吐血来的硬气。” 年轻道人摇了摇头,喉咙一阵使劲哽咽,居然是将提到嗓子眼的一口老血咽了回去,长呼一口气,眼神坚毅,强行强行挤出一抹笑容,小声道,“这娘们还真特么挺带劲。” 素衣书生一脸无奈道:“都什么时候了,嘴里还没句正经话。” 年轻道人笑道:“这叫战争的浪漫。” 之后年轻道人便打坐调息,素衣书生就那样站在一旁等候。 之后大约觉得差不多了,可以正常走路没有丝毫问题,年轻道人才缓缓起身,扯去破烂衣衫,转眼间重新换上一件崭新外套,跟着年轻圣人来到凉亭那边。 年轻道人手里拿着神剑微光。 到了凉亭那边,立刻就是响起了一片掌声。 庞北斗弯腰行礼,“见过诸位前辈。” 伏媚笑道:“大先生当真是不弱呢。” 无心双手合十道:“大先生,年轻有为。” 陈十六和那位中年儒士皆是笑而不语,能接住他们秦大姐一拳,打坐调息片刻就能战起正常行走的人,非常人能够做到,就算正常刚刚踏入合道十四的修士,正面挨着一下,一时半会估计都站不起来。 白发剑仙怀中仙剑早已消失不见,然后起身走下阶梯,一身白发随风飘逸,再加上他面容本就冷俊,刚看第一眼就觉得有一种惊艳之感。 白玦走下阶梯来到年轻道人身前,冷不丁的说了一句:“你的剑,可以给我看看吗?” 年轻道人一阵错愕,不过当下反应还算快,立刻将神剑微光递给眼前这位白发剑仙,堪称人间剑道第一人的白玦。 后者接过对方手中之间,神剑微光此刻居然尽显柔和之意,好似是在迎合白玦一般,后者仔细打量,一手握住剑鞘,一手握住剑柄,稍微使力,长剑出鞘寸余,寒光乍现。 长剑归鞘,物归原主。 本以为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的白发剑仙,此刻说道:“剑是好剑,在你手上,强与不强,要看你日后如何使用了。” 年轻道人笑着颔首。 白玦对着二圣微微作揖,之后转身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璀璨剑光消失在天幕之下。 陈十六愣了愣,看着剑光消失身影,用手肘戳了戳旁边无心和尚,“无心,这家伙今天说了多少字了,奇了怪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无心和尚双手合十,笑道:“没来及数,阿弥陀佛。” 之后这位很是邪气的俊俏和尚朝着年轻道人双手合十,微微点头,后者同样双手合十,微微行礼。 无心和尚踏步走去,大笑几声,“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中年儒生拍打一番手上那本儒家圣典,走过年轻道人身边,笑道:“这臭和尚,把我的话都给讲了,心里修佛,嘴上说儒,讨厌的和尚。” 中年儒生笑着点了点头,庞北斗回礼示意。 中年儒士倒也学着那“臭和尚”的样子,大踏步离开这边。 天外天天幕之地一道剑光闪过,没入山下。 史圣说道:“十六,你去看一下,是哪位客人来访我天外天。” 陈十六点了点头,一步跨出,施展十四境才有的术法神通,缩地山河,转眼间消失不见。 眼看着六御之中已经走了五人,伏媚看了那位年轻圣人一眼,后者破天荒的看了她一眼,并且点了点头,算是谢过对方今天如此帮着庞北斗说话。 伏媚会意,踩着小碎步,离开这边。 六御六人,全部离去。 庞北斗这才走进凉亭,再次对二圣行礼,“见过史圣,见过亚圣。” 对于亚圣,庞北斗打心眼里惧怕,因为自己知道自己最近做的一些事情有违章法,僭越了某些天地规矩,亚圣又是特别在意这些东西的人,所以此次文庙议事时,罕见对方居然没有下重手。 亚圣咳嗽一声,起身说道:“行了,就不打扰你们爷孙三了,我就先走一步吧。” 路过年轻道人身边时,缓缓开口说道:“下不为例。”说完之后,白衣男子身形如烟,消散于此方天地之间。 年轻圣人早已站到老人身后,双手负后,如脚板扎进地面,纹丝不动。 送走了这群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一众大佬,年轻道人总算可以喘口气,不用那么紧张压抑,然后望向凉亭,继而双手笼袖,抱在腹部,一步并做两步,毫无章法规矩,跑到老人面前座位上,拍拍屁股就是坐下,赔笑道:“爷,咱俩下一盘?” 老人后背靠向椅背,讥笑道:“不和偷摸藏子的人下。” 庞北斗一边收拾亚圣和老人所下棋局,重新收子,一边笑着解释道:“哎呦,爷,您大人……您圣人不记小人过,下一盘下一盘嘛。” 老人扯了扯嘴角,答应下来。 庞北斗将棋子各自放进二人面前棋罐内。 素衣书生目光望向方才天幕之下剑光所落方向,若有所思。 老人手持黑棋,年轻道人拿着白棋,若是秦道韫在这怕不是又要赏他一记脑瓜蹦子。 人与人之间有着礼仪规矩之道,棋桌上的规矩依然如此。 黑棋先行有一定的先着优势。 而把白棋让给长辈隐含着这样一层意思:“我水平不如您,需要黑棋的先着优势来弥补”。 而年轻道人这一手完全就是没大没小,猖狂到自己可以不用黑棋先手也可以胜过你这位圣人老爷。 老人明白其中礼仪,不过对这小子也是没那么多规矩约束,而是一边落,自顾自说道:“那道剑光落在哪了。” 年轻道人抬头,知道不是和自己说话,继续埋头下棋。 素衣书生收回视线,说道:“山下东边一方私塾,十六已经赶过去了,没什么大问题。” 老人点了点头。 年末了,就是不消停,也不让他们这些老人家们过个好年。 这时又是一道璀璨剑光划过文庙上空,起点文庙,目标方才剑光所落之地。 剑仙白玦。 那位年轻圣人看了一眼棋盘对面的年轻道人,以心念传音提醒老人。 老人伸手狠狠打在年轻道人“不老实”的手上,瞪了对方一眼,继而缓缓说道:“这闷葫芦今天有点反常,白玦都去了,看来来客不一般呐。” 庞北斗表情夸张的揉着被老人打了一下的手背,抬头与那素衣书生不耐烦道:“观棋不语!观棋不语!” 毫无疑问,又是挨了张显君一个脑瓜崩。 整座天外天,在圣人眼中,也不过方寸之间。 没过一会,张显君再次看了山下私塾两道剑光所落之地,与老人打了一声招呼,走到棋盘对面,又是对着年轻道人放在棋盘下的左手狠狠打了一下,几颗棋子掉在地上,之后转身化作一道虹光,去往山下私塾。 之后棋局很快结束,年轻道人被面前老人杀了个体无完肤。 然后又被老人好好揍了一顿,听说连后山竹林那个戒尺都给借了过来,对着庞北斗的左手就是打了好几板子。 年轻道人“恨死了”那位年轻圣人。 群妖吞龙(下) 第107章 陆止 早已不知多长时间没有下过雨的天外天内,此时天幕之下已然开始滴下数颗毛毛细雨,洒向人间,浇灌众生。 天外天内,文庙高山之下挨着山脚比较近的一座村落内,说是村落都有些谦虚了,那方圆之地不比人间小镇小上多少,也就在这里只能称得上是村,而在这里,有且只有村这个字。 村叫无名。 此刻无名村内唯一一座学堂私塾内,从那些孩童口中荡气回肠着一句句圣人之言,数家经典,张口朗诵,高昂不止。 私塾只有一位教书先生,是个两鬓斑白的老人,时间久些,头上最后一点黑发也是快要被两边鬓角的白发攻占到了。 教书先生的全名村子里没人知道,只是晓得多年前老人就在这里,时间久了,大家只知道老人姓华,但是名谁却是一概不知,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叫他华先生,有些与他关系比较熟络的都很亲切的叫他一声华老头。 老人单手负后,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一本古书,通过学堂孩童座位之间的空隙,缓步来到门前站定,抬头望向远方天幕一眼,毛毛细雨好像有着愈下愈大的趋势,之后老人转身慢慢顺着原路返回,看着各自老老实实坐在自己位置上齐声朗诵圣人经典的孩童们。 老人在等他们读完。 之后的他好像是要招待什么客人一般,等待孩童们读完之后,就指着门外愈下愈大的毛毛细雨说道:“今天学就读到这里,外面阴雨天气愈下愈大,怕是有这磅礴大雨将要降下,你等快速返回家中,莫要让家中父母担心,回去之后也不能耽误了功课,要好好预习,明天我还得抽查你们,若是被我逮到错的,一个个少不了吃几下板子。” 孩童们立刻起身,一些人眼中有着不能继续跟随先生读书的失望,一些人眼中可是好欣喜了,想着终于不用读书,可以提前回家和小伙伴好一通玩耍了。 台下一切,尽收老人眼底。 之后孩童们像往常下学一样齐齐行礼,然后很是礼貌的排好队伍,一个接着一个的走出学堂正门,出了大门之后,一个个犹如脱缰野马,撒开脚丫子就跑,片刻也不想待。 老人还多此一举的高声嘱咐了一句,“下雨危险,不要在外面半道上瞎跑,提前回家。” 有人答应,有人早已跑的没影。 之后老人将手中书本放回自己那张先生桌上,抬脚漫步来到门外屋檐下站住脚跟,双手负后,看了看天色,果不其然,毛毛细雨愈下愈大,已经有了磅礴大雨的气势。 老人驻足良久,之后去往学堂左边房舍内,废了好大劲,这才弯腰拖出来一张躺椅,将之拖到门前屋檐下。 屋檐下的走廊还算宽敞。 一切放好之后,老人直起腰身,皱着眉头,顺手锤了锤腰部,感慨道:“这人呐,不服老还真就不行。” 之后老人便一屁股躺在躺椅上,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杆老烟枪,早已备了烟丝在内,老人吸了一口旱烟,神情舒坦至极,吞云吐雾于大雨之中,屋檐之下。 屋檐下的躺椅,轻轻摇晃,椅子上的老人也是跟着轻轻摇晃。 一道剑光自天外而来,划过雨中,降临无名村外。 一位身穿道袍,面如冠玉,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士,手中撑伞,站在无名村外。 道士身材修长,脚下地面大都被雨水冲刷变成泥泞路面,脚上鞋子也是因为踩在上面变得沾染上了泥水,混浊不堪,不过这位年轻道士并不介意,而是皱眉看了一眼村名牌匾,之后又是低头打量了一下雨伞下的衣衫整洁,之后理了理道袍褶皱,觉得还算得体,然后便撑着雨伞,一步跨过村口,进入村子之后,循着那道冥冥之中的一道气机缓缓走去。 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士进入村子之后,毛毛细雨彻底变成倾盆大雨,直泄而下,犹如天倾。 年轻道士走路速度不算慢也不算快,就那么闲庭信步一般顺着村子主路向前走去,最后在路上遇到一个可能因为下雨天,路太滑的缘故,扶起了一个摔倒在泥地里的孩童。 孩童手里紧紧抱着一本书籍,努力遮住,尽量不要让它被风雨打湿,虽然孩童遮的很是严实,外加风雨实在有些大的缘故,但依然被那年轻道人瞧了个真切。 本物草纲。 年轻道士眉头微皱,本想扶起孩童多问几句关于对方怀中书籍一事,孩童起身道谢,蒙头就跑,在泥泞小路上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年轻道士看了一眼,最后也只能笑着摇头作罢,嘴里嘀咕着,“时机未到。”四个字,然后转头继续向前走去,撑伞行走于风雨之中。 那位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人再现身时已经来到私塾学堂门外,见大门没关,便收起雨伞,站在门外,礼貌性的敲了敲靠在墙边的门户,同时往里一看,便瞧见了那位躺椅之上抽着旱烟的私塾夫子,华先生。 屋檐之下并无回应,年轻道士只当不答就是默许,于是拿着收起的雨伞,一路拖着满是泥泞的靴子和被泥水打湿的衣摆,绕着走过小院旁边屋檐下的走廊,来到老人左边长廊那边,老人敲了敲旱烟杆子,年轻道士立刻止步,站在原地,无奈的笑了笑。 之后轻车熟路的从老人拽出躺椅的旁边屋舍内搬出一条长凳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之上,正襟危坐,手中雨伞顺势靠在一边,与此同时跺了跺脚,企图震下一些泥泞土块。 一时之间,屋檐之下,一老一少,并无言语。 年轻道士抬头看天,之后望向老人,率先打破宁静,笑着问道:“华师最近过得如何?” 被年轻道士叫做华师的老人,吸了一口旱烟,眼睛都不带睁一下,张嘴吐出一团烟雾,“一个糟老头子能有啥好与不好的,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就不劳你挂心了,倒是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我这里?” 年轻道士完全不在意老人打趣的话,笑道:“我这不是来文庙办点事,顺道就先来看看您老过得如何。” 老人手中旱烟轻轻敲地,磕掉一些烟灰,“还能如何,一日三餐,粗茶淡饭,撒尿拉屎,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年轻道士早已习惯老人多年来的说话习惯,毫无章法,口无遮拦,但是他完全不因老人口中所说腌臜之物而起半分不适,笑道:“华师说话还是这般风趣。” 华老头终于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院中地板上的坑洼积水,“今天我这小院还真是热闹,来的还都是大人物哈。” 年轻道士转头望向门外。 磅礴大雨之下,学堂大门外,一位身穿露肩衣衫的中年男子现身门外,手中并无打伞,但是身上却是一点未湿,头顶大雨倾盆而下,在距离男子头顶一尺只之时便自动分开向两端滑落,好似无形屏障一般,触之让路。 中年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拾级而上,没有敲门,踏过学堂门槛,因为他早已发现院内二人看到了自己,也就没有在乎那些所谓俗礼。 陈十六走到华老头右侧走廊,也是与年轻道士相隔一座小院的对面屋檐下,搬来长凳坐下,双手环于胸前。 老人自顾自的抽着旱烟,没有起话头的打算。 倒是陈十六率先开口,与那年轻道士说道:“陆老弟怎么有兴趣来我天外天做客了,我记得你上次来天外天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年轻道士摆了摆手,笑道:“有些事情要请文庙给个印章,我们那边才好办事。” 陈十六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然后笑着打趣道:“那陆老弟来的可能有些不巧,估计得在天外天等上一些时日了,我们家老白最近回了文庙,现在就在山上,你若是实在着急,可以现在就上去,我给你支上那么一招,给你指条近路,可以避过老白眼睛。” 年轻道士身子微微一颤,座下长凳也是发出一声轻响,面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之后重新坐好,言不由心,一脸悻悻然道:“陈道友说得哪里话,白玦剑仙那是我天下剑道神仙,别人想见都见不到,我这好不容易见到了,哪有躲起来的道理。” 陈十六哈哈大笑。 华老头吐出一口烟雾,开口说道:“方才山上动静不小,打起来了?” 身为当时在一旁目睹一切的陈十六笑着解释道:“没有,就是家里孩子不老实,大人出手教训一下,点到为止的那种。” 老人讥笑一声,没有继续说话,默默抽着旱烟,时不时的吞云吐雾,与天间雨水混合而生,一眼扫去,大有烟雨江南的小巷的味道。 年轻道人坐立难安,眼神四处游荡,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没做一会就拿起脚边雨伞,准备起身告辞。 一道璀璨剑光划过天幕,本来可以直直落在学堂院中,可是出于对学堂主人的某种尊重,那道璀璨剑光直接就是落在学堂门外。 一头白发随意扎起的白玦就站在学堂门外,怀中抱剑,身影一闪便踏过门槛,站在门内。 年轻道人见被堵住去路,看清来人,心中大喊出门早知道先翻看翻看黄历,这特么一上来就出师不利,碰上他,于是连忙掉头坐会原地。 白玦出现之后,年轻道人的坐姿发生了很是细微的变化,雨伞放在两腿中间,双脚盘旋交叉在雨伞周围,宛如一只乖乖虎一般坐在长凳上,再没有刚才初来之时的正襟危坐。 华老头难得露出一抹笑意,看向门内那道长身玉立的白发身影,眼中愧疚,一闪而逝。 白玦面容冷漠,进来第一眼就是扫了那位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士一眼,犀利眼神在莲花冠上停留许久,之后扫视小院,发现好些并无空余走廊可坐,便抱剑靠在门旁,细长剑眸有意无意就是盯上那位年轻道士几眼,看的后者一阵汗毛倒竖,坐立不安,如坐针毡,好像有数百道细小剑气在刺戳自己衣衫下的皮肤,异常难受。 现在那位被陈十六喊做陆老弟的年轻道士,此刻留也不是,去也不是,坐在原地,眼巴巴的干着急,后来不得已心念传音于躺椅上的老人。 道家与这位白发剑仙的渊源误会之深,实在不浅。 以至于陆止前来天外天时都是再三确认白玦有没有在文庙,要是在文庙他是绝不敢来的,可这天杀的家里边那位告诉自己对方不在文庙,自己这才信誓旦旦打了包票,替家里走了一趟文庙,可是谁能想到这家伙还真就在这,而且鼻子不是一般的灵,自己这才刚到这边多久?一道剑光就打到这了? 是他白玦只对道家这样? 屋檐下的老人磕了磕旱烟杆子,掉下些许烟丝,笑着打趣道:“我这小院今天还真是蓬荜生辉啊,先是来了道家十二仙中的陆止,后又是文庙六御中的陈十六,剑仙白玦,你说我这老人家晚上吃饭是不是得多喝上那么几两,助助兴?” 群妖吞龙(下) 第108章 三道剑光 学堂小院内的气氛有些实在过于微妙,搞得老人都是有些烦躁。 合着我提前下学送走一众学子,耽误了人家读书时间,我在这等着迎接你们,可你们倒好,站着茅坑不拉屎,四个方位全占齐了。 剑仙白玦堵在门口,对于陆止来说当真是比门神还管用。 年轻道士还特意挪了挪屁股,空出长凳一般区域,望向那白发剑仙,一脸赔笑,“剑仙,要不你来我这坐一会?” 白玦瞪了他一眼,吐了“滚蛋”两个字出来。 年轻道士笑着不怕冷场,又将屁股挪回原位,就那么坐着。 他心里闷苦,你和道家天下的恩怨都多少年了,那时候我可还没出生呢啊,撒气你也别在我这撒气啊,就因为我在道家地位特殊?不至于吧,你剑仙白玦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哦。 说到白玦与道家的恩怨,陆止就思绪飘摇,想起来自家师尊与自己说的事情,出门在外,尽量离文庙那位白发剑仙远一些,有好处,近一些,也有好处,毕竟他白玦在道理大义上就从不是个小气的人。 记得很久以前,剑仙白玦还不是剑仙,只是一位远游数座天下的上五境剑修,实力不算很强,只是相比于现在来说实在太弱那时候。 有一次远游到达扬州一座小镇的时候,白玦在那边偶然认识了一位女子,好像是一只狐狸幻化而成,修为不是很高,起初白玦就有一剑平顶妖族的雄心壮志,那时候还是一千年以前的动荡时期,妖族四散各地。 但是不知为何,因为一些其他因素,陆止师尊并未多说,二人居然渐生情愫,后来居然达到了私定终身那一步,本来白玦就准备高高兴兴的娶老婆回家,做一对远离世俗的逍遥神仙,可谁知这女子身份特殊,居然是南洲那边某位妖族大佬留在此地的眼线。那位妖王就说人妖殊途,你与他自始至终就不可能,女子反抗,妖王就施法让他在白玦面前现出真身,并且施加心魔控制心智,对小镇百姓大加屠戮,白玦一时不敢接受这样一幕,有些傻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道家那边有游历天下的弟子在小镇不远处,看到妖狐为祸世间,大打出手。 就在白玦思考与女子的过往种种,哪怕她是妖,可自己实在爱慕于她,便放下心中执念,想要去施救那女子狐狸,可最后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道家修士以雷法将其活活劈死。 那位道家修士之后不管白玦如何目瞪口呆,说话阻止,声撕剧烈,出言指责其为剑修居然与妖族搅在一起,枉你修剑多年。 当时两人差点打起来,据说有一位老人赶到,说那狐狸还有的救,只是需要等上一等,反正故事的最后就是小狐狸的肉身虽然被雷法劈散,可元神还在,那老人便将妖狐元神融于白玦的本命飞剑之中,让其好生蕴养,假以时日定然有复活的道理。 也就是从那之后,白玦与道家结下了梁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以至于到了现在,还是如此,但随着他的成长,一些道理他懂,道家降妖除魔,天经地义的事情,要怪就只能怪那南洲妖王,所以后来白玦的剑道越发无情,越发至真,炼气修为一路拔高,直到合道十四,入了文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光明正大的杀了那南洲妖王。 陆止怕的就是白玦当年对道家说的话真的算数,你们道家的人我是不能随意出手,但是我就是盯着你们,千万小心别有一人犯到我手里,要不然,有你受的。 年轻道士如坐针毡。 御风走吧,总得打声招呼,可在此地原地飞走,总是不尊重的,可若是走门出去,道士看了一眼大门,觉得还是算了。 躺椅上的老人抽了一口旱烟,与门前剑仙问道:“怎么想起来回文庙了。” 对于老人,白玦似乎有着很大的耐心,眼神都比平时要温和许多,同时话也不是那么惜字如金,冷漠道:“好久没回来,正好这次议事,我就回来听听。”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问道:“罕见呐,以前多次议事你可都不怎么回来的,这次怎么突然回来。” 白玦看了看远方天空,说道:“一个有意思的后辈,杀了妖族,违反规矩,想着能不能回来救一下,毕竟杀的是妖族,与我目标差不了太多。” 老人会意,不再言语。 一道虹光直接降临,张显君的声音入烟,聚于老人身旁走廊屋檐下。 陆止与陈十六连忙起身,点了点头。 张显君吊着摆了摆手,眼神望向老人,笑道:“华老身体当真是一天好过一天啊,精气神很足嘛。”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语气有些不好,指责道:“圣人来我这也要走门。” 张显君脸色依然笑呵呵的样子,继而笑道:“下次一定。” 老人讥笑一声,继续抽着旱烟。 陆止连忙心念传音于那素衣书生,一边说还一边眼神示意站在门口的那位白发剑仙。 白玦与道家的事情,整座天下都知道了,不是什么稀奇事,被一位站在修行山巅的剑仙盯上,论谁都会心里打鼓的。 这一盯就盯了上千年。 论谁谁不慎得慌。 张显君朝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士挥了挥手,“跟我走吧。” 陆止整个人如蒙大赦,终于舍得离开板凳,屁颠屁颠的跑到素衣书生跟前。 白玦盯着那年轻道人,淡漠道:“回去告诉道家那群老不死的,不用如此怕我,道理,我比任何人都懂。” 之后看向张显君说道:“显圣,我就不回文庙了。” 白发剑仙与陈十六颔首示意,下一刻便化作一道璀璨剑光拔地而起,速度之快,宛如破开天幕,出了天外天。 送走白玦,陆止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放松,张显君笑道:“怎么,这么怕他。” 白玦走了,陆止这才敢放心大胆的讲话,说道:“那是肯定的啊,他要是在这把我揍了,真的也就是揍了,家里那边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来找一位山巅剑仙的麻烦的。” 张显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视线有意飘过学堂大门上空之地。 陈十六笑问道:“陆老弟,你认为我们老白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你别怕,人都已经走了,放心大胆说。” 陆止警惕的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那白发剑仙的丝毫气息,也没有什么元神烙印之物,这才放开大胆说道:“说实话,白剑仙与我道家产生恩怨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呢,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后来也有听老祖宗说过一些关于他的陈年往事,其实双方在我看来都没有对错,我道家那位先人前辈并不知道那女子狐妖是被别人恶意控制了心智,当时情况特殊,本着降妖除魔的意愿大打出手,杀了那女子狐妖,其实白剑仙也没有错,反而在这里我还要夸赞一下白剑仙。” “哦?”陈十六饶有兴致的问道:“不怕就好了,怎么还谈上夸赞呢。” 华老头虽然闭着眼睛,可以染伸着耳朵听着。 张显君则是有意无意瞟了一眼学堂门前。 陆止继续说道:“因为如果当时换做我是白大剑仙的话,我是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定要去道家找麻烦的,不管背后如何控制,先解气再说,可他为了文庙与道家和睦相处,并没有如此做,如此深明大义,晚辈实在佩服。” 陈十六此时大笑几声,有意无意看了门口一眼,之后转身消失不见。 学堂门前一道剑光一闪而逝,消失于天际。 陆止一阵错愕,这白剑仙人走了,还留着一道剑气于虚空之中潜藏偷听? 张显君笑着拍了一下陆止肩膀,说道:“走吧。” 又与躺椅上的老人打了一声招呼,挥手卷起被那一道潜藏剑气惊到,愣在一旁的年轻道士,消失不见。 所有人走后,本来还算热闹的学堂小院一下子又是冷清下来。 雨停了, 人也走了, 小院中就只剩下屋檐下的抽烟老人。 华老头将烟枪磕了磕地面,闭着眼睛说道:“差不多行了,留了两道剑气,人都走了,还不收走,难道留着监视我老头子不成。” 一道剑光于小院之中显露身形,一闪而逝。 之后确定所有人包括那两道白玦留下剑气真的都走了之后,老人这才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旱烟,闭着双眼,脑子里没有来由的,不受自己控制就想到了好多年来的陈年旧事,思绪飞过心头,下一刻居然是唱起来了儿时在山上放牛时与伙伴们一起唱的山歌。 声音由小转大,别有一番滋味在其中。 随着山歌声音一高一低,老人手中烟枪也是一下一下有着规律,跟着山歌旋律轻轻敲打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概是歌声太过催人泪下,让老人想到了儿时放牛与小伙伴的快了场景,只是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不同,多年过去,儿时的伙伴有的踏上大道之路,最后夭折半路,有的与大道无缘,在人间做了百年凡人,最后化作一捧黄土,埋在人间大地。 老人双眼躺下两行泪水,划过苍老面庞,身形往椅子里缩了缩,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般。 大概是觉得这里就自己一人,老人也是放的开了,任由两行泪水滴落而下,不去擦拭。 老人身后的学堂之中。 一道剑光,悄然而逝。 群妖吞龙(下) 第109章 拦路 大雨停歇,将天外天自上而下都是洗了一遍,空气清新,猛吸一大口气都是觉得神清气爽,发自肺腑。 除了山下村子小路有些泥泞难走,容易脏了鞋子,其他倒是还好,树叶新绿新绿的,煞是可人,让人看了一眼就很舒服,就连平时手上没个着落,喜欢吧啦树上枝叶的调皮孩子,这时候也是没有动手去打破那一阵美好。 那位道家十二仙之一的年轻道士来天外天都要提前拜访的私塾老人,对于山下村庄里的人们来说,他就是一位很普通的教书老人。 就是这样的一位“普通人”,居然引来六御之中两位合道大能与他如此规矩,还有一位儒家显圣对他如此客气。 山下人不知道,山上人却是明白的很。 先前那位白发剑仙留下的第三道剑气,老人并没有发现,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白玦之能,可见一斑。 雨停之后,无名村里的那间私塾小院也是犹如雨后新笋,重新洗刷了一遍,或许是人的错觉,感觉私塾好像重新翻新了一遍。 走廊屋檐嘀嗒嘀嗒落着屋顶瓦片上的雨水,小院地面坑坑洼洼不甚整齐,养着一滩滩积水,反射天幕,白云朵朵。 老人双眼泪水早已擦去,雨停之后,他就整个人缩在躺椅中,好在躺椅还算宽敞,容纳一个看上去年约古稀的老人,好像并不算什么太难为的事情。 老人后来干脆就侧身曲腿缩在椅子内,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拿着那杆一直就为离开手的烟枪,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屋檐下云烟升腾,肆意飘渺,犹如仙境。 走廊屋檐一直往下滴水,溅到地面,很快就被风干。 过了一会,屋檐之下,躺椅之上,传来微微的鼾声,呼吸均匀,老人好像睡了过去,手中烟枪随意搭在躺椅边缘,靠在地上。 一位身穿普通衣衫,像是下人打扮的青年男人,从学堂后面顺着走廊慢慢走了过来。 他肤色偏黑,长相粗犷,身材不是很高,但是给人很壮实的感觉,普通衣衫也遮盖不住双臂紧绷袖子的肌肉。 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把长把扫帚,拖在地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摇大摆的走来这边,然后还嗷了一嗓子,“师傅,俺来扫地来了。” 这位汉子名叫林大根,跟着躺椅上熟睡的老人一起来的村子,为人憨憨傻傻,对啥事都是一根筋的脑子,唯独对老人的话言听计从,指哪打哪,绝不含糊,哪怕让他对着自己来一刀子,这位青年汉子也绝不含糊,依他的话说,老人就是他的再生父母,人间孩子哪有不听父母话的。 老人的话,在汉子心中就是天大的道理,比那些俯瞰天下的圣人还要管用的多。 林大根拖着长把扫帚走过转角,大摇大摆,准备打扫院落,平时自家师傅就特别烦躁下雨天气,只要雨一停,自己就得赶忙来把积水打扫干净,深怕自家老师觉得哪里不适。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屋檐下的躺椅上,曲腿侧躺着一个老人,他呼吸均匀,好似已经睡去。 青年汉子这才注意收敛脚下声音,蹑手蹑脚移动,不再拖动长把扫帚发出嘈杂声响,将其拿起来竖着靠在门房边上,自己则是慢慢转身,走回后面房屋内拿了一条被褥,蹑手蹑脚的踏过走廊,来到老人身前,为老人盖上,雨后气温明显降的更低,天外天不比外面一些山头那样四季如春,他讲究的是一切按照规矩流转,一刻都不能出错。 做完这一切,一根筋的汉子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蹦出一个想法,老师是不是骗自己在装睡,于是悄悄蹲下身在老人一侧,小声小气的喊了一声:“师傅?” 没人回应。 好吧,可能真的睡着了。 汉子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被被褥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老人,憨笑了一声,转过身去,面朝学堂那户大门,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面,微微佝偻着身子,想着或许老师觉得下雨厌烦,干脆两眼一闭睡大觉,眼不见心不烦吧。 就这么坐了一会,青年汉子身旁地面啪嗒啪嗒落下雨水,溅起水花到他的衣摆上。 一开始林大根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房上瓦片积水越来越多往下滴淋,声音由小变大,越来越急促,砸在地上,砸在院子地板上,声音大小不一,很是吵人。 中年汉子觉着自己倒没什么,屋檐滴水早已习惯,可身后老人还在熟睡,切莫不能让雨水滴落惊扰了睡梦中的老人,他能睡的如此香甜,很长时间都没有的事情。 最后中年汉子心中有了决策,想到就做,双手扶着膝盖缓缓起身,蹑手蹑脚,脚下动作很轻,一颠一颠的走到学堂后院,不大一会便双手扛在肩上一挂梯子过来小院走廊旁边。 林大根竖着梯子抬头瞄了一眼屋檐四周,最后在老人右侧走廊那里竖起梯子,放好之后习惯性的淬了两口唾沫星子在手上,相互搓了搓,开始行动起来。 约莫是这竹梯年份有些久远,青年汉子动作就算再轻,梯子还是发出痛苦的吱呀声,摸摸承受着上面的百来斤的重量。 林大根终于缓缓爬上梯子顶端,眼神放到屋檐瓦片上面,积水一片,瓦片与瓦片之间因为年久失修的原因,之间都是有了空隙,以至于积水不能一次性的流下,而是通过那道细小间隙缓缓流过,犹如细水长流一般。 然后林大根便开始着手治理屋顶瓦片的那些个老事物,并未注意脚下竹梯到底能不能承受的住他自身重量。 梯子声响越来越剧烈,抖动愈来愈大,林大根放下手中活计低头一看,竹梯折腰碎裂断开,青年汉子一脸惊恐,从屋顶瓦片上突然消失,跟着竹梯一起摔在小院地上,怦然作响。 脸朝地,溅起水坑积水朵朵。 屋檐下的老人缓缓睁开双眼。 倒在地上的汉子视角翻转,天旋地转,看到自家老师倒立着像自己走了过来,还憨笑着问道:“师傅,你咋倒立着走路,这是哪门子练功路数?” 老人手拿烟杆子对着青年汉子倒立在空中的双腿就是轻轻一拍,汉子视角再次天旋地转,恢复正常,站在地面上,只是脸上还有些水坑泥水,涂的满脸都是。 老人笑着骂了一句憨货,然后说道:“通往天外天的出口那条山下主路那边有一条小溪,去那边把脸上泥水洗一洗,顺便帮为师拦一个人。” 林大根毫不讲究脸上污水,随意擦了擦,问道:“师傅,拦下来带来这里,还是直接打死?” 老人讥笑道:“打死?你师傅我都没这个本事说一定能弄死他,何况是你?我让你去顶多就是和他切磋一下,也算是送他一桩缘法,记住,不许下死手,只求切磋,对你对他都是磨练修行的好处。” 青年汉子挠了挠头,笑道:“行!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俺去了。” 青年汉子说完就要准备去往主路出口那边的小溪去守株待兔。 老人看了一眼地上破碎断裂的竹梯,说道:“把这竹梯碎屑也一并带上扔了,不能用的东西,放在这实在碍眼。” 林大根答应一声,回来就将断了两节的竹制梯子一齐扛在肩膀上,大踏步往门外走去。 耳边响起老人再三叮嘱:“记住是一个拿着伞的道士,你别拦错了,一直等,别洗完脸等一会见没人就提前跑路,要守株待兔才行。” 头戴莲花冠,来自道家天下的那位得道之士,被素衣书生一路带到文庙那边,见了史圣,各自嘘寒问暖,盖了印章,大致就是道家那边需要出动一些大修士越过延江,前去大唐那边观礼,见证一下千年大劫,让文庙给个准话印章允许他们过去,当然了,去往人间的大修士必须登记在测,以防出现乱子这边都没个追究方向。 当然也见了跟在史圣身边打下手,提笔磨墨的年轻道人,大先生庞北斗。 二人一见如故犹如多年老友再见一般,煞是惺惺相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关系有多要好,认识有多久。 实际上二人不过初见。 用那位显圣的话说,二人就是臭味相投,没别的。 走的时候,显圣将他一路带到山下,随口问了一句,“道家对于长城那边那只妖王动向一直都有在盯?” 陆止扶了扶头顶道冠,笑道:“那是自然,一位引得剑仙白玦与道家恩怨不浅的妖族大妖,我道家自然不会放过,一直盯着呢,虽然也有抛头露面,可都不好出手,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还在等,不过最近倒挺老实,因为最近我听说在南洲边缘经常能见到白发剑仙穿梭虚空的身影。” 张显君笑着点头,将那柄雨伞交还给他,之后二人告辞,一人返回文庙山巅,一人顺着山下主路走去。 没有像来时御风那样潇洒,临走的时候,那位文庙先天圣人,史圣告诉自己没事多走走路,说不定就会遇到不一样的机缘。 群妖吞龙(下) 第110章 少年 年轻道人告辞显圣,走在通往天外天出口的主路上,手里拿着那把从显示手中递过来的雨伞,束在身后,闲庭信步般,朝着主路一道而去。 期间陆止眉头紧皱,这次来找文庙印盖公章让道家得以跨过延江,显圣当时就在自己旁边,对此打趣了一句“你们道家在之前不是就出动了一大批修士赶赴人间?” 说者有意,听者自然也是有意。 那一批修士原先就是为了道藏而去的。 前段时间不老山消失北地,道藏行走天下,道家心系道元体内那部道家禁忌,所以就派了大批修士赶赴前往,有一次听说都御风凌空飞过,可也控制住没有出手,后来儒家一位老祖宗于天下高山悟道,传信其余两家天下,说了一句各有各的缘法,之后三座天下对于道藏的行踪便不再那么注意,三座天下派出去的修士也没有悉数返回,而是都留在人间待命。 其实陆止心里是不服气的,虽然那本道藏很是离谱,传闻中更是人间大杀器,可这样真就比自己厉害? 陆止不愿去想,也不想去想,反正道藏无论怎么厉害,到头来不还都是我道家门人,所以此次前往人间,希望能有幸见一见这位名动天下的道藏。 陆止一路走,最后在主路上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驻足良久,最后身形一闪,现身无名村的村间小路。 年轻道士看了一眼村中私塾方向,然后右手拿出一枚灵珠,口念法诀,灵珠升空,在头顶悬停,撒下光辉,笼罩他,此方天地不见其人,不闻其息。 陆止悄悄放出元神感知,很快就找到村中一户人家,之后迈步前行,刚在文庙那边焕然一新的靴子,再次染上泥泞。 无名村户户房屋排列井然有序,村西头有一户人家,共有三口人,爷爷奶奶带着丧失父母的苦命孙儿生活在此。 孩子的父母据说是早年在外活计,糟了人祸,死在了天外天之外,只留下一个只在襁褓之中的孩子,由爷爷奶奶扶养,长大成人。 如今孩子也差不多六七岁了,此刻就是趴在家门前面的一方石头桌上,翻看一部纸页泛黄的古书。 孩子看的很是仔细,完全没有感觉到石桌的另一端还趴着一位头戴莲花冠,手拿雨伞的年轻道士。 隐去身形的陆止先是趴在石桌对面盯着少年好大一会,然后起身绕过石桌来到少年身后,微微弯腰,双手负后,雨伞高高竖起,有一下没一下敲打背部,伸头看着书中内容。 少年可能年龄太小,识字不全,读书认字手指放在书上段落,逐个辨认,遇到不认识的总会抓耳挠腮一番,拼命去认,绞尽脑汁,最后发现实在不行,就拿笔在一旁纸上记下来,等着明天去私塾,请先生解答。 陆止大概看了一会,只是这本书作为那位的必生所学,怎么就能放心交给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看这书本制式老旧,倒也不像是拓本。 只是这孩子看书实在太慢,一页内容,年轻道士已经看了不下十遍,少年却只是看到一半而已。 急得陆止都想替他翻书。 之后过了一会,少年身后院内响起一道年迈嗓音,“娃娃,回来吃饭喽。” 少年抬头应了一声,缓缓合上书籍,动作轻柔,生怕伤害到书籍本身,然后抱起书本返回家去。 走到门内的少年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神色疑惑,挠了挠头,总感觉方才有人在背后看着自己。 陆止玩笑着与他打招呼,他自然是看不见的。 院内嗓音再次催促,少年不再去想,转身小跑回家。 陆止站在原地,转头看向村间小路。 华老头抽着旱烟,一手负后,走来这边。 老人慧眼如炬,看向灵珠光辉保护下的年轻道人,走到石桌旁坐下,“和我这就别藏着了吧。” 年轻道士笑着收回灵珠,身形显露,笑道:“灵珠加护隐匿气息,华老你都能发现,前辈始终是前辈呐。” 老人那杆老烟枪敲了敲石桌:表面,“对这本书有想法?” 陆止摇头笑道:“书是好书,可我向来不喜欢看书籍典籍,山上那么大一栋书楼我都是一年去不了几次,来看看这孩子只是一时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得到你那本古书原版,特意来看看罢了。” 年轻道士抱拳致歉。 华老头手中老烟枪指了指面前房屋,“这小娃娃看着顺眼,合我脾气,东西就是留着传承的,反正在这里也是无趣,走着看嘛。” 年轻道人笑了笑,之后转身看向房屋门口。 老人一个心念的功夫,石桌上的二人身形便隐匿起来,石桌上空无一人。 少年端着一碗米饭,饭里还有几块肥肉,直接走向房屋对面的一处非常简易,用木板简单搭建的临时狗窝。 一头浑身是伤得幼小狗仔缓缓探出头来,眼神实在可怜。 少年将饭和肉食一齐拿进狗窝,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幼崽狗头,笑道:“小黄乖,等明天我就去再问华先生请教一些治疗你身上伤痕的药方来,到时候你就能很快好起来了。” 幼崽狗狗没有看到香香饭食就扑上去大快朵颐,而是缓缓爬到少年身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少年手掌,格外亲昵,弄得少年一阵呼痒,咯咯直笑。 之后狗窝关闭,少年起身一蹦一跳跑回家中,路过石桌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总感觉那里像是有人一样,可确实是空无一人,已经一连两次有这个感觉了,自己想不明白,明天去问先生。 少年跑进屋后,华老头撤去法术。 陆止看着老人,笑道:“这小家伙对道的感知很强。” 遮掩气息身形的法术就那些,法术的强弱自然也是随着施法者本身的强弱而定。而华老头和年轻道士他们施展起来自然犹如山巅,可就算这样,都能被那少年猜疑感知,这样看来,少年被华老头看重,也合理了一些。 华老头没有回答年轻道士的话,而是指向那处简易木板搭建的狗窝,“在天外天外看着幼崽抛弃野外,被野兽戏耍撕咬,不忍心便救了下来。” 陆止笑道:“一个孩子敢跟野兽较量?” 老人给了他一个答案:“我跟着的。” 年轻道人说这还差不多。 之后年轻道士去往简易狗窝那边,蹲下身子,就要伸手,却被老人到来用那杆老烟枪打在手上阻止,老人好像知道他要干嘛,开口说道:“让他慢慢救,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深刻体会到救扶一条生灵对于他的内心是如何愉悦,这样才能达到我的目的,你少插手。” 年轻道士拍了拍手,一连串的得得得,“看来你是真要收这小子当嫡传了。” 老人看了年轻道士一眼,开始赶人,“事情办完了赶紧滚蛋。” 说完这话,也不等陆止回话,老人便一手负后,抽着老烟枪沿着来时的路缓缓消失于村间小道。 年轻道士望着面前房屋驻足良久,拿着雨伞一头敲了敲简易狗窝,耳边立刻响起老人嗓音,“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年轻道士置若罔闻,拿着雨伞,溜之大吉。 老人身影重现狗窝旁边,低头掀开木板门,一番查看,那狗狗幼崽身上本来触目惊心的伤痕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华老头脸色极其不好,自己总不能故意把它伤势施法退步吧,也只能心中骂了一句死牛鼻子,没一个好东西。 —————— 年轻道士手拿雨伞,悠哉悠哉的走在天外天主路上,好像办了一件极为高兴的事,喜笑颜开。 陆止并不知道方才他那一番心血来潮的玩笑行为,在日后让他与那石桌看书的少年结下了莫大的善缘。 —————— 青年汉子从私塾离去之后,一路脚力极快,先是将那废弃竹梯扔进垃圾篓子旁边,之后一路飞奔出村子,转瞬间踏上主路,脚下生风,直奔天外天出口而去。 天外天虽然与世隔绝,但总有入口,作为圣人道场的天外天,其实并不高于天上,只是单纯的处在一处至圣早年开辟的空间之中,不与陆地接壤,而他的入口,其实就是一座废弃的小镇,处地极远,脱离人间版图,不在北境管辖,属于天涯海角之地。 小镇虽然废弃,只有一道高大门楣立在那里,身后房屋均是破败不堪,刮风下雨受着莫大的罪,更别说有丝毫人烟了。 但是可别小看这普通柱子搭建的高大门楣,凡人误打误撞来到此地可能就是以为只是破旧小镇残留的唯一高大的建筑物,可就是这样一座破败门楣,出入的都是数座天下老祖级别的那一批人,站在人间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批人物。 小镇破败,可是利用秘法跨过门楣,那就是天外天,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人间最高权力汇聚的地方,圣人道场。 林大根一路飞奔,最后身形在出口旁不远处的一处小溪边停止脚步,趴在岸边,看着清澈见底水运恒通的水面,青年汉子双手探进水底,捧上一捧水来清洗脸面。 几下之后,抬手随意擦干水渍,转头望向小溪的另一端,蜿蜿蜒蜒不知几千里也。 记得以前师傅和他说过,说天外天的这条溪流啊,你别看他没有人间河流宽广,可他异常清澈,游走整座天外天,比人间任何一条江河都要来的金贵,而且这条溪流是整座天外天唯一一个与人间接壤的东西,横贯人间大地。 一阵微风吹过,青年汉子脸上水渍未干,整个人都是打了个寒颤,之后收回思绪,缓缓站起。 不远处的主路那边传来轻微均匀的脚步声。 一位手拿雨伞,身穿别样道袍,脚上道靴染有点点泥泞,头戴莲花冠,面如冠玉的白嫩道士缓缓走来,脚下犹如微风吹拂,逍遥自在。 群妖吞龙(下) 第111章 山巅没那么了不起 陆止边走边想着一会出去之后过了那道高大门楣,先回道家天下将这方章印送回去,还是直接一路南下直奔人间而去,好歹先去九洲长安那边占个座,挑个看戏光景好的地方。 不过想一想自己那些师兄,陆止觉得还是算了,不过年轻道士走了几步快要临近主路大门时,拍手决定,直接飞剑传书一并将那章印穿回老家,自己则是直接赶赴人间,拓印一下章印丝丝气运,让自己渡过延江就成。 说干就干,年轻道士一拍即合,就准备直接冲过出口,时不我待了已经。不过年轻到时刚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因为青年汉子站在马路中间堵住了去路。 林大根此时好像变了一个人,身上已无傻气,身形挺拔,双眼微眯,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双拳相撞,拦住年轻道士去路。 陆止手中雨伞杵在地面上,一双眼睛仔细打量半路杀出的青年大汉,感受对方散发气机,如果不出意外,眼前这人应该就是先前自己在无名村的那间私塾,除了华老头本人,第二道生命线了。 只是当时只感觉是一位伺候华老头生活起居的书院门童之流,看他憨憨傻傻的,便没有过多留意感知,没想到在此却是他拦住了自己去路,而且此刻再次打量对方,这位在道家天下同境之中难逢敌手的年轻道士也是有些眉头不展。 手下雨伞微微转动,身上道袍随风舞动起伏,风起之时,鬓角几根没有竖起的几缕发丝迎风而动。 林大根目光盯着眼前道士,自上而下的打量对方,头戴莲花冠,身穿道袍,最主要的是拿了一把雨伞,再看那小白脸的小模样,一准没跑了,师傅让自己拦的就是这家伙。 双方二人相距不过十丈距离,二人之间的气机已然发生微妙变化。 陆止右手轻轻敲打雨伞伞把,试探性问道:“有事?” 林大根面无表情,说道:“和俺打一架。” 陆止没有丝毫动作,反问道:“那我如果不打呢。” 青年汉子哪里给他说话余地,当下懒得理他,双膝微微弯曲,已有起势。 早年便听闻,农家大佬华老先生与文庙三圣私下交谈,最后归隐天外天,在山下私塾当了个无忧无虑的教书先生,而跟随他一起的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汉子,据说是老先生归隐之前收下的一位记名弟子,是个了不得的山巅武夫,跟随老先生归隐之前杀人如麻,死在他手上的武夫修士没有过千也有上百了。 今天一见,大知错不了了。 瞧这刚个起势,就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年轻道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中居然还带着淡淡丝丝的香气? 年轻道士没有任何举动,还是一手撑伞,一手负后,仔细打量眼前的青年汉子。 林大根前身本就是一个暴脾气的人,因为跟在华老先生身边,所以才让他的暴力脾气有了些许收敛,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暴脾气。 下一刻只见青年汉子已经准备出手,双手伸出,喘息如牛,周身气浪翻滚,脚下地面层层龟裂延伸。 一道剑光闪过,飞剑托载一人悬停于主路上的二人上空,大先生,庞北斗。 因为有别人出现,林大根默默收起气势,转头看向上空飞剑上的那道身形,定睛一看,一时间居然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他也穿的道袍?又看了看面前年轻道士,难不成自己拦错了? 陆止转过身对着上空飞剑上盘膝而坐的一袭玄袍微微抱拳,后者回礼笑道:“陆老弟,不是回家吗,怎么在这止住了脚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需不需要老哥哥我替你解围啊。” 飞剑上的一袭玄袍,俨然一副自己是此地东道主宴请客人一般,毫不客气,阔绰大方。 陆止拒绝道:“不必劳烦哥哥你了,就是普通朋友切磋,没得事。” 飞剑上盘膝而坐的一袭玄袍还想说话,就见到主路上的那年轻道士笑着摇了摇头,这才罢休闭口不言。 飞剑悬空而停,等着看戏。 听二人方才聊天所言,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是已经深交多年的老友关系,可二人连这次也才仅仅见过两面罢了。至于为何如此客气,一来是二人身份都不低,说不定日后都有帮的着的地方,二来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二人双方第一眼时就觉得彼此双方都是同道中人。 用显圣的话说,那就是一丘之貉。 林大根挠了挠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收回盯着年轻道士视线,昂头看向飞剑上的身影,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让二人都是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你带伞了吗?” “嗯?什么意思。” “我问你有没有带伞。” 年轻人伸手拍了拍座下飞剑,笑道:“伞没带,剑倒是有一把。” 青年汉子不再理他,挥了挥手,意思没你什么事了,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头顶大阳,之后盯着那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士,“行了,动手吧,俺赶时间回去给俺师傅做饭嘞。” 庞北斗双手笼袖,拉高飞剑,经量躲避到安全区域,默默看戏。 陆止不再废话,说多了倒是显得自己脾气好,别人要打都讲到鼻子上了,再不动手真是以为自己这道家十二仙是泥捏的? 年轻道士右手雨伞直接扛在肩上,转瞬间化作一把三尺长剑,不过转念一想,说你是武夫,差点忘记了,不能用剑欺负你,然后收起长剑,双手空无一物,笔直站在那里,右手伸出,一脸讥笑的勾了勾手。 二人大致知道彼此身份,一人是道家天下跻身十二仙年龄最小的十三境大修士,一人是农家老祖级别身边的随身山巅武夫,不能打生打死,切磋一下,吐血断你几根肋骨总行吧。 庞北斗激动的差点就要拍手叫好,十二境大修士与十二境武夫的较量啊,要知道同境之间,武夫可是很占优势,但是十二境便是巅峰,再想往上进步实在难如登天,就好比十四境合道大能进步圣人一般,还要再难上一难。 林大根脚下地板直接炸裂飞起,一步前踏,身若幻影,十丈之地,咫尺之间,已经出现在那年轻道士上空,一拳拉起,朝着面门笔直砸下。 陆止不急不慢,缓缓拉起一道古朴拳架,脚下黑白分明,双手之间阴阳展现,气动波转,抓住来者奔雷一拳,退后一步,侧身猛推,送了出去。 一身道意,浑然天成。 林大根爆退之下立刻止住身形,调转身形,一步跨出,又是一拳。 两拳相撞,同时爆退。 陆止退出几步之后瞬间脚下发力止住身形。 而那青年汉子却是直退十步有余。 作为临时战场的这段主路,已经被二人一来一回,打的地板碎裂纷飞,破烂不堪。 林大根好似山间长久没有进食血肉的恶兽,突然闻到血腥味,双眼之中,昂扬战意,喷发不止。 反观另一方的年轻道士,面如冠玉,气色红润,长身玉立,气象柔和万千,宛如大道于其一身浑然天成。 林大根甩了甩双手,口无遮拦,讥笑道:“绣花拳头,软绵绵的,莫不是前一晚去了哪家婆姨床头,一夜之后软了手脚不成。” 青年汉子说完大笑不止。 本着满面春风,对谁都是一脸笑意的年轻道士,目光陡然伶俐,双掌之上黑白二气翻涌不止,犹如游龙攀附手掌。 污言秽语,辱我道心,该打! 陆止当即一步跨出,咫尺之间,身形瞬移般出现在林大根身前,缠绕着黑白二气的一拳猛然打出。 青年汉子抬臂交叉抵挡。 黑白二气,触及炸裂,喷发出一副水墨画卷,四散开来。 林大根身形化作一道笔直长弧狠狠撞在身后一侧的山头之中,百丈山头从中断裂开来,直接砸在身上,犹如千万斤的巨力压身,掀起一地尘土。 年轻道士并不想就此罢手,辱我道家,哪来能这么便宜你,下一刻脚下陡然发力,犹如一道电弧直接砸进那崩山倒塌一地的废墟之中。 一时之间,雷光撕裂崩碎山石,废墟之中的百丈山头断裂化成齑粉。 青年汉子大笑不止,“这样才有意思嘛,来啊,道家小子,让大爷看看你这小白脸的太极神拳!” 黑白二气纠缠血红气象在横山之间来回穿梭,各自身影撞碎数座山头,天外天出口山林之间,春雷炸响,宛如天人交战,尘土飞扬犹如百万铁骑踏破黄沙战场。 天地之间,响起数道崩裂炸响。 一袭玄袍刻意拉高飞剑,挥手散去铺天盖地的尘土气息,咳嗽不止,“我嘞个乖乖,这十二境山巅武夫就是不一样,如此一场打下来,对各自二人都是大有裨益,陆止老弟这是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节奏啊。” 说着还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圣山,“打成这样斗不管管?” 之后庞北斗改换姿势,双手笼袖,站立于飞剑之上,抬手搭在额头上举目远眺,双方问拳将战场越拉越远,进入群山之中,时不时就能看到二人来回碰撞,一拳换一拳,最后各自爆退撞碎身后山头,打穿山体,离老远就能看到一座座山尖齐头而断,横移倒塌崩裂。 犹如地牛翻身,天蟒搅海。 大先生心念一动,脚下飞剑陡然拉高,最后朝着那方战场,俯冲而去。 群山崩塌之间,两道身影分开之后再次一步踏出,地面塌陷龟裂。 道家仙人,山巅武夫。 一人一拳对冲,砸中各自胸口。 二人不退反进,再次出拳,砸在各自额头。 黑白二气大有压制血气之意。 林大根整个人直接爆退数步。 年轻道士不退反进,拳生风雷之声,搅动阴阳二气,脚下蓄力,左手伸出,右手后撤握拳。 拳闪金光,大袖飘摇。 一拳笔直砸下。 青年汉子当即抬手抵挡。 浩瀚气浪再一次席卷平地山林,压倒周围大片翠绿,接着一连数座达千丈百丈山头都是地基崩塌,连根坍塌,山地崩碎。 林大根爆退百丈,山地之间犁出一道长宽皆是数十丈的惊人沟壑。 青年汉子浑身衣衫早已碎裂,露出古铜色的健壮肌肉,一身战意,完全没有因为遭到压制而削减半分,反而更加战意昂扬,“痛快啊,好久没这么肆无忌惮的出手了,来,再来!” 青年汉子完全无视手臂被对方拳风呼啸刮出的数道血槽,甩了甩有些麻木的双臂,再次拉开架势。 年轻道士此时并不好受,虽然不像青年汉子那般赤膊上身,衣衫碎裂,可他此时一身道袍早已碎裂不堪,原本面如冠玉白嫩嫩的脸蛋此时也是灰头土脸,只有头上那顶莲花冠纤尘不染,迎着天幕下的骄阳,熠熠生辉。 年轻道士猛然呼气喘息,胸前衣衫挡着看不见的瘪下去的胸腔立刻恢复原样。 陆止周身黑白二气自上而下有规律的肆意流转,手中出现那把雨伞,轻轻杵在地面,双手扶了扶头顶莲花冠,确定无碍,这才放下心来,一手握住伞柄,一手伸出,五指轻轻一握,黑白二气犹如万海归潮,悉数钻于手中消失不见。 陆止表情玩味,盯着百丈开外的青年汉子,一手扶伞,一手轻轻挥动,摇头说道:“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来拦我了,只是这样看来,真不知道是你帮我,还是我帮你,回去告诉你家师傅,武夫十三楼,没那么容易登上去,如果真像这样随便找个大修士打一架就能悟道登顶的话,数座天下的通天武夫就不会连双手之数都没有了。” 青年武夫微微错愕,对方所说难道真是老师要这样做的用意? 天空上的一袭玄袍拉低飞剑,双手笼袖独立,笑道:“二位,怎么不打了?我可是还没看过瘾呢。” 这位大先生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年轻道士说行了,就这样吧,看你这憨样,说多了你也不懂,回去问你师傅吧,走了。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破烂不堪的别样道袍,一连串的啧啧啧,唉,干一仗啥都没得到不说,还搭进去一件衣衫,不划算,不划算。 陆止也不管青年汉子傻愣在那,直接转身抬步就走,肩上扛着那把崭新雨伞,嘴里哼着无名小曲儿,缓缓离开这边,走向主路。 青年汉子回过神来,显然不想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可是山巅武夫,武道一路几乎走到尽头,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同境的山上修士,当即就要再次动手。 下一刻,不远处缓步前行的潇洒身影的嗓音娓娓飘来,“山巅武夫很了不起?山巅终究只是山巅,怎会知晓站在云端之上的力量。” 又一道心念在青年汉子耳边响起,后者周身血气缓缓收敛,缓缓消失,下一刻就是张嘴喷出一口血色,一手捂着胸口,嘴唇发白,面色惨淡,单膝跪地,一双眼神死死盯着视线尽头那一道扛着雨伞唱着小曲儿的潇洒身影。 群妖吞龙(下) 第112章 山巅哪知云端高 林大根一手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嘴唇毫无一点血色,盯着消失在视线尽头调转脚步踏上主路的潇洒身影,汉子缓缓起身,不多时转头看了一眼上空飞剑上的独立仙人,“你怎么还不走?” 庞北斗双手笼袖,笑道:“前辈来了我就走,到时候我家那老头子又得说我不懂规矩了。” 林大根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你特娘少装嫩了,一千多岁的老东西,居然敢占自己便宜,要是不是先前与那头戴莲花冠的小白脸道士问拳一场,乱了气海,要不然我非得见识见识十三境大修士的本事。 庞北斗手扶额头,懒得理这憨货。 一袭玄袍刻意拉低飞剑,与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树梢平齐。 微风吹过,一个手拿老烟枪的花甲老人,单手负后,遗世独立于树梢之上,怎么也有一百来斤的老头子,此刻却是轻飘飘的站在弱不禁风的树梢枝叶上面,雷打不动。 林大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就与自己师傅告状,“师傅,这牛鼻子占俺便宜,明明那么大的岁数,在我面前还装晚辈,我呸。” 青年汉子说完还真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 飞剑之上的一袭玄袍神色无奈的看了一眼树梢之上的花甲老人,后者笑了笑,站在树梢之上,右手老烟枪隔空朝下打了一下,青年汉子抱头痛呼不止。 华老头声音严厉道:“憨货,还不滚回去,在这丢人现眼,让你来送一场机缘,反倒让别人倒打一耙,一身戾气未改,要不是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稍有留手,你以为你这山巅武夫境界能留几天?” 老人来了之后,青年汉子早已收起先前问拳时的暴戾气息,一身罡气收放自如,此刻站在原地,乖乖站好,细听老人教诲。 老人真是越想越气,本来想着自己隐居多年,道家天下来个最年轻的十二仙之一的陆止,他知道这小子很不一般,就想着是不是也放放自己农家大佬的架子,试着好好打通一下关系,听说那小子修为也在十二境,不过是山上修士,正好就让自己这憨货徒弟去与他问拳,以此来砥砺对方修行,算是结下一段善缘为日后做打算,可看了一眼四周倒塌崩碎的群山,一场论道自己一直在私塾小院看着,眼下结果也是显而易见。 不但输了,还让对方好好教育了一顿。 老人不厌其烦的看了一眼下方汉子,怒其不争,道:“还在这看啥,还不回去给为师做饭,想饿死为师吗?!” 青年汉子身子一激灵,连忙点头,转头撒腿就跑,哪里还有刚刚问拳那般猛虎下山,势不可挡的气势。 汉子走后,老人抽着旱烟,“让大先生见笑了,徒弟不懂事,见笑,见笑。” 庞北斗摇了摇头,笑道:“前辈说笑了,能见到山巅武夫出手,也算是一幸事了。” 要知道在人间九洲,乃至数座天下,八境、九境乃至十境武夫可能都有,但是十境往上,实在过于凤毛麟角了一些,那就更别说十二境的山巅武夫,就更加闻所未闻了。 老人笑道:“先前你不才见识了女子武神的出手一拳嘛。” 一袭玄袍脸色涨红,很是不好意思,心想这位农家避世大佬果然和传言里的一样,说话做事不按常理出牌。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庞北斗当即就说文庙还有事情,自己就先回了,连忙拉起飞剑,调转方向,在天际拉出一道剑气长虹,消失无踪。 老人笑着吐出一口烟雾,不去看那剑气消散身影,目光自上而下,盯着地面上的战场痕迹,注目良久,收回视线,望向远方,“山巅哪知云端高?有意思,有意思呐。” 话音刚落,老人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顶部树梢随风颤抖不止。 —————— 三清山那边,青洲衙役宋至送完那位大内总管登船之后就即刻回了三清山那边与好友青彧汇合,一见面就是说了方才趣事,你们可不知道,那尚总管真是头铁的不行,没了登船符箓,还嘴硬,硬刚上船,还不忘提醒一旁戴着白绫的俊美少年,幸亏当时没提议让你顺道跟他一起上京,要不然那渡船之上就得响起两次春雷炸响喽。 这位年轻衙役说完之后大笑不止。 之后几人喝酒谈事,宋至醉了之后,青彧藏拙一直没敢多喝,趁着宋至喝醉,好说歹说才从他手里拿到几张登船符箓,年轻衙役口袋里的符箓一下子少了大半,剩下的几张还是青彧顾及老友面子,没都拿走。 生怕对方第二天酒醒了和自己拼命,酒喝完了之后就安排马车一路驮着这位醉酒不醒的年轻衙役一道返回青洲衙门。 之后将符箓交给那眼遮白绫的好看山主,后者觉得这样大有不妥,毕竟这玩意对方如此宝贝舍不得用,自己一下子就拿走大半,怎么着也说不过去,很反常的说啥也不收。 最后还是青彧哄骗他说这东西符箓并不值钱,每年衙门都会给他们这些当差的发放几张,拿了不碍事的。 好看山主反复确认真假,看对方眼神脸色如此诚恳,这才坦然收下,不要辜负别人的一片好意才是。 之后就是收拾行李,得了显圣承诺排在前去长城最后一梯队的青彧告诉少年,自己因为某种原因可以不用太早前往长城,你放心大胆的去,三清山这边可以还像以前一样交给他来打理,你安心赶路即可。 最后收拾好了一切,白袍少年身边跟着少女白千柔以及孩童阿甫还有小花妖与白狐,一共三两马车,一辆马车装行李,其余两辆马车用来供人乘坐。 临走之前青彧还特意将少年拉倒拐角好好嘱咐了一番那登船符箓的作用和用法,切记不可乱用。 青洲距离中洲倒是不算太远。 一行几人打算先是乘坐马车找到靠岸渡口,然后直接登船就是,人多,御风起来太过麻烦。 之后青彧回到山门,特意嘱咐下属,若是有一个名叫宋至的人前来登门拜访一定不要接待,就说自己不在,出门游历去了。 —————— 天外天内那条溪水河畔,有一身穿残破道袍,脚踩道靴,头戴莲花冠,一身灰头土脸的年轻道士缓缓走来这边。 陆止来到溪畔,将手中雨伞宛如长剑一般直直插入地面立在那,然后直接就是顺手撤下身上残破不看的别样道袍,随意搭在伞柄上面,赤膊上身,身材健壮,皮肤光泽白皙,在头顶烈阳的普照下居然是散发丝丝光泽。 陆止蹲在水边弯腰双手捧起溪水洗了把脸,觉得还不过瘾,干脆直接跪坐在那,把头伸进溪水中,左右摇摆,然后抬头,洗了个通透,那叫一个舒坦。 最后年轻道人毫不在意,一屁股坐在溪水河畔,一左一右脱下脚上道靴,将脚放入水中,随意搭着,昂头舒服道:“打一架泡泡脚,甚是舒坦啊。” 平时山下村民用水都是在上游取水,溪水灵动,异常甘甜,普通人喝一口都是觉得神清气爽。 也辛苦年轻道人此刻所在是处于溪流下游阶段,要不然被那些村民瞧见,可少不得拿着叉钩就是一阵撵。 人间大雪,天外天内却是四季如春。 一道飞剑悬停当空,庞北斗改换姿势,以站为坐,盘坐与飞剑之上,双手笼袖抱在腹部,看着溪水河畔那副白皙光景,一连串的啧啧啧,“我说陆老弟啊,咱虽然身材不错,皮肤也还行,可也要注意些许影响不是。” 年轻道士脸上水渍未干,额头发丝也是湿润,随意往后捋了捋,答非所问,转头笑道:“庞大哥也下来泡一泡?这水到底是圣山上流下来的泉水,当真名不虚传,有养神清气的莫大功效。” 庞北斗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最近身体不好,切忌不能沾染凉水,陆老弟一人慢慢享用吧。” 先前在山上挨了那女子武神秦道韫一拳,庞北斗的贴身法器卦盘都是直接碎裂,无异于直接拿刀在他身上砍一下那么疼痛,当时吐出的一口血色正是卦盘碎裂所牵动的体内气机发生变化,一道气象丝线直接崩断,以至于现在还难受着呢,估计没个大几天,不得好了。 陆止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过头嘀咕了一句矫情。 十三境的大能害怕冷水? 莫不是你庞北斗学那人间女子,一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得舒服? 这些都是年轻道士心中嘀咕,旁人自然不能听见。 陆止右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庞北斗看了一眼,虽然很想多聊几句,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时候,之后告辞一声,客气几句人间遇到一定好好畅饮一番。 大先生调动飞剑,剑光一闪而逝。 送走庞北斗之后,陆止这才将颤抖右手慢慢放松,轻轻甩了一甩,自言自语道:“山巅武夫,其实也不是那么弱,不过遇到云端上的我,那就是弱的了。” 年轻人身后立地雨伞伞把之上,那件先前破碎别样道袍,恢复如初。 群妖吞龙(下) 第113章 溪水河畔 三清山所在青洲距离中洲不算太远,但如是如果仅仅依靠山下一路行去的马车赶路的话,先不说绕路行走官道,就是你让那对青洲大致地形路途熟悉的车夫花点心思去绕弯路,茫茫万里,走到猴年马月。 所以最后既定的路线就是一行人先沿着官道驾车赶路,时不时的还会选择经量靠近那条运河前行的官道赶路,车夫不但得顾着驾车,还得留意运河之上是否有破开云雾航行大河之上的飞舟大船。 三辆马车一前一后,队形井然有序,第一辆马车上放着的是一些随行物品,衣服箱子什么,道元倒是不需要带什么,只是那青彧看这姐弟二人可怜,很是同情,花了不少钱派人下山去城里上好铺子买卖衣裳,若是有霓裳阁分店在这,这位豪气山主可能都会去那里买吧,满满当当三大箱子放在马车上,一箱是白姑娘的衣服,一箱是阿甫小弟弟的随行物品外加衣衫,最后一箱自然就是我们可爱的小花妖的啦,道元本身并不需要,他这一身白袍其实已经脱离普通衣衫范畴,是一件实打实的法器宝衣,而且价格不菲,也是青彧赠送,据说是霓裳阁里出的好货。 第一辆马车放行李,第二辆马车坐着道元、小花和小白狐,末尾马车上坐着的自然就是白姑娘和她弟弟阿甫。 白千柔此刻盘膝打坐于车厢之中,闭目养神,呼吸吐纳,阿甫则是很乖巧的坐在车厢内,时不时的会好奇掀起车厢窗帘看看外面光景。 小花妖就不一样了,全程掀开窗帘,好像就没见过世面一般,小脑袋伸在窗户外面,小白狐在她身边跳来跳去,也想透过门窗看看外面,可都被这烦人丫头挡住了视线。 车厢吵闹,道元都是有些想要去坐最后那辆马车,或许还能清净一些。 小丫头每每见到自己不认识的东西都会转头去问自家这位好看山主,道元总是会笑着耐心解答小家伙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为什么。 官道一路还算安全平整,要说青洲最近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气,沿途运河岸边停下马车,车夫微微掀开帘子,“道山主,运河之上貌似有船。” 少年让小家伙不要出来,自己一半身子探出马车,举目远眺,运河之上果然有一巨大船艘缓缓开来。 道元想了想,说道:“可否将马车拉到距离岸边再近一些。” 因为施展登船符箓也是有些距离限制,现在这个距离显然是不行的。 车夫当然笑着答应,事情办妥了,顺着这些山上神仙,回去之后自然少不了赏钱。 马车再次出发,一路走下官道,最后在运河沿岸停下。 车夫帮忙掀开帘子,一行几人很快下车,看着不远处运河上的巨大船艘,两个小家伙早已跳着观看,高兴的不得了,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了无限向往。 道元看了一眼白姑娘,后者好像也是第一次见到飞舟。 之后车夫搬下三大箱行李放在少年身后,道元说你们可以提前回去了,车夫都是摇头拒绝,说是青彧山主说了,得看着你们安全登船我们才能回去,他才能放心。 道元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将众人叫到自己身边,距离自己最好越近越好,除了白姑娘有些拘束,其余两个小家伙皆是抱着自己,小白狐落在自己头顶,随后少年拿出一张黄纸符箓,按照青彧先前教学所说施展,符纸生火消散无形,随着一起消失原地的还有那好看山主一行几人。 三位车夫看了看运河上的巨大飞舟,确定是安全登上船了,之后各自转身,驾乘马车,驶回官道。 —————— 天外天溪水河畔,年轻道士依然赤膊上身坐在那里,倒是双手结了一道古怪法印,原本有些伤痕颤抖的右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身后雨伞上的崭新道袍,随风鼓荡,猎猎作响。 小息片刻,年轻道士终于睁开双眼,伸手再次掬水洗了一把脸,双手撑在岸边,低头看着水中倒影,传说此条溪流是唯一沟通人间之地的枢纽,自己若是沿着水底一路下去,是不是也能到人间,会不会连印章都是省了。 年轻道士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一左一右重新穿上道靴,随意伸手将那早已恢复如初的别样道袍重新穿好,拔起雨伞,右手袖袍一挥,剑光一闪,一道飞剑直奔道家天下。 做完这一切之后,年轻道士将那雨伞重新背在身后挂着,独步来到溪水河畔,下一刻就是高高跃起,直接砸进古井无波的溪水之中,溅起丈高水花,落于水面,之后就是恢复平静。 无名村私塾屋檐下抽着旱烟的老人尤其不解,“这娃脑子被林大根那憨货给打坏了?” 陆止一跃入水之后,发现水底果然别有洞天,自己真的猜对了,当初自己猜想,很可能天外天与人间就是如水中倒影一般,一方在一面,如果一直沿着溪水底部一直潜行,很有可能就会抵达人间。 年轻道士在水中自然呼吸无碍,挥手施展道法,一道水气护罩护住周身,形成一方独立空间,随着陆止脚步移动而向下移动。 陆止越行越深,下潜几十丈之前还能看到有鱼儿游动划过身边,可越往下越是一片漆黑,周围尽是深蓝色的水运,越往下黑暗越是沉重,就连他这十二境的大修士都是觉得有些不是很舒服。 最后不知深潜几百丈几千丈,陆止发现越往下居然是有两抹光亮犹如灯控一般朦胧不可见,想要看清就得加快脚步。 年轻道士天不怕地不怕,完全无视周身压力,就在距离那两道宛如红大灯笼一般的光亮近距离对视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陆止双眼瞳孔瞬间缩小,有惊恐,有兴奋,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灯笼,而是一只擎天巨怪的眼睛。 红色灯笼般的一双眼睛好似转动了一下,红光一闪,年轻道人瞬间失去知觉,沉沉睡去,倒在水底。 之后灯笼大的眼睛缓缓消失,彻底不见。 年轻道士的身影失去知觉感知,周身护照早已消散,缓缓沉入水下深处,消失于黑暗之中。 文庙高山上,庞北斗驾驭飞剑返回之后,落地白玉广场,先是四周查看,发现四下无人,如今自己已经是无罪之身,哪里都能去,可是抬手摸了摸胸膛,现在真的是想去也去不了,遇上厉害点的仇家可能都打不过,先前那女子武神一拳太重,武夫修士,同境之中本就近距离武夫更占优势,那时候还是自己站在那让对方直接打,直接打碎一件与自己祭炼的法器,造成体内小天地气机紊乱,需要自行调养几天,不过若是有高人在一旁相助,那就会快上很多,也不至于自己如此难受。 庞北斗一路犹入无人之境,先是拔地而起,身化长虹来到显圣修行洞天,发现没人,之后调转身形重新来到白玉广场,无视文庙之内不准高空御风的规矩,一步跨出高达百丈白玉阶梯,在议事厅门外站稳身形,之后大踏步向前,一边使劲推开议事厅的大门,一边大声叫道:“小君君?” 议事厅内此时坐着三人,秦道韫,史圣,还有年轻道人找了好久的显圣。 先前那件事情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位女子武神,二位这才到这边与她好好说道,毕竟一位合道武夫,数座天下,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秦道韫眉头紧邹,转过头冷声道:“庞北斗!” 他们正在议事,大先生入如此不守规矩擅自闯入,尤其撞在这位女子武神一直以来最看重的规矩上,如何让她不气。 史圣忍住笑意,张显君脸色尴尬,看了门前身影一眼,还是招了招手让其过来。 庞北斗连忙道歉,抱拳行礼,不敢看秦道韫那双快要杀人喷火的眼神,径直走到年轻圣人身前,低语道:“你给我疗伤一下,要不然我这都不敢出去行走,遇上个十境的我可能都要费一点功夫。” 张显君知道对方那件卦盘本身就是牵动自身气象天地的祭炼法器,被秦道韫一拳打碎之后,自然会反噬宿主,造成一段时间的实力下滑,就算本人自己修复那也得需要不少时间。 庞北斗旁若无人的在年轻圣人身边左右横跳,又是捏肩又是按摩,一脸乖相,那眼神好像在说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不答应吗。 张显君一脸无奈,刚刚动了恻隐之心的念头,秦道韫冷哼一声,史圣敲了敲白玉长桌,“够了,这本身就是对你的惩罚,要是挨了一拳再给你治好,道韫那一拳不就白打了,自己地方修行疗伤去。” 庞北斗还想说话反驳,哪知道史长长的嗯了一声,他就不敢说话了,看向张显君,后这也是一脸无奈,自己看着办去吧的表情。 庞北斗好像泄了气的气球,蔫巴蔫巴的转身就要走出大厅。 秦道韫陡然站起,眼神透过墙壁,无视距离,咫尺之间,望向溪流河畔, “该死的牛鼻子。” 群妖吞龙(下) 第114章 风暴莅临 史圣敲打桌案的手指也在秦道韫站起之后停顿打住,低语道:“陆止,真是个有趣的人,道家那位老家伙青睐的家伙,当真是不走寻常路。” 陆止这位道家三宗十二仙末尾的位置,其实要比任何一人定的都要在,听说在其出生之时,道家那位得道老祖便从闭关之地破关而出,一路御风南下,最后在人间九洲的中洲大地落下脚跟,去了一户村里寻常人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对方父母,将还在襁褓之中的陆止带回道家由自己倾心倾力的培养,并且为其赐名,原姓陆字不变,单独赐了一个止字,外人看来可能寓意不好,大有大道停滞不前的意思,可赐字之人地位非凡,在他眼里,止可不是这个意思。 陆止也算争气,自蒙学开始踏入修行门槛之后,实在是太过争气,名中带止,可大道修行从不比任何人要慢上半步,超过同龄人太多,从上山之后基本上就在老祖山头那边活跃身形,道家弟子很少能在山上大殿修行道场这些地方看到那位神秘老祖亲传。 道家十二仙本就还没凑齐的时候,道家老祖就已经为陆止占了一个名字,算到日后十二仙中必有他一席之位,而且日后成就绝不下压于此,更是破天荒的出口夸人,说他乃是应道而生,将来是有希望走出那一步的人物,这句话是他第一次说,是对陆止说的,之后他也曾说过第二次,说的就是现在年仅十六的人间道藏,道元。 当时道家有人还曾笑称,老祖宗一辈子没夸过人,如今就是一夸夸两,虽然两人年纪差别有些大了几百岁,可修行无岁月,年龄都不是问题关键,只是将来二人喷面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实在是令人好奇呀。 名中有止,却也未曾停止半步。 一人应道而生, 一人天生道体, 二者碰撞,当如是? —————— 三清山一行几人随着金光一闪便到了这艘飞舟船上,四下观看打量,这艘立着大唐旗帜的飞舟船艘要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气派不少,大上好多。 既然能上船,虽然没有经过允许,强行以别样手段直接跨入船中,那也就说明了一些问题,自然无需多问。 只要能上船,在这飞舟之上,您就是一等一的客人。 之后几人便被船上下属打扮模样的人领入船舱中,说是船舱,其实感觉与人间住宅客栈大差不差,前者要比后者大的不知多少去了。 还是像先前来时那样,几人分了两间船舱客房,都是相邻,只是这一趟可能需要几天路程,需要过夜,小花虽然是个孩子那也需要避嫌,所以之后的决定就是白姑娘带着小花住一间,道元则是带着阿甫一起住隔壁那一间,至于小白狐狸还算它有点良心,在主人与玩伴之间选择了前者,这一举动还是让道元有些惊讶的。 小家伙们都是没有见过如此世面,再加上船上人多眼杂,便都被道元赶着进入各自房间,临进门前,少年转头嘱咐了一遍身穿粉白衣裙的小姑娘,“就在隔壁,有事招呼一声。” 小姑娘点头意思自己知道了,随后便走进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窗。 房间里的窗户是可以打开的,外面就是宽阔无边的运河水面。 阿甫很乖,比较小花实在是不知道乖了多少倍,可是平常活跃跳笑的小家伙此刻和一位不算熟悉只是说了几句话的漂亮姐姐待在一起就是有些拘束,不是那么放的开了。 来时还是下午时分,之后一连串事情下来,暮色已经笼罩人间。 阿甫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不好意思的朝着白袍少年微笑。 之后出门喊上隔壁姑娘带上小花一行人出了房门,路上随意问了一个类似于人间客栈那样的店小二,吃饭的地方在哪,他们虽然修行,人的口腹之欲自然不能断禁。 原来这艘大唐官制飞舟吃饭是有专门的场所可以提供吃饭,如果有特殊原因,唤来船员还是可以点餐上门。道元其实并不太想去人多眼杂的地方,但是看着两个小家伙对四周光景好奇不已的眼神就改变了想法,一行人跟着船员带路,前去饭堂。 这艘飞舟很明显就是运用了空间法器参与打造,因为这艘船的内部空间实在太大,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更多,而且还是那种环绕攀登的客房摆放,一层一层往上,中间是镂空的宽阔天井,有一层山水禁制覆盖其上,保证不受攻击,下雨不怕漏水。 几人的出现在饭堂里引起不小轰动,姑娘绝美清冷,少年俊美如妖,脸上遮眼白绫更是引人侧目,短暂性的注意稍纵而逝,几人旁若未闻,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抬起头就能看见河面。 这里凳子不如家里山头那样按照身高打造舒适座椅,道元便将身穿小红袄的小花抱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好,阿甫不愿麻烦别人,自己慢吞吞的爬上椅子坐在自己姐姐身旁。 小白狐狸趴在桌子上,一双小爪子摆弄菜单模样的东西。 少年微笑,一把将小狐狸拎了起来,悬在半空蹬着小蹄子,少年另一只手拍着胸脯,笑道:“白姑娘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白千柔明显对于吃饭没啥兴趣,她现在就想赶快到长安,见识少年口中的那些绝世高手,刀剑真法。 少女点了点头随便点了几样又将菜单推回道元身前,“就这些,你们看看想吃啥再点一点。” 少年松开按在小花头上犹如定身符一般的手掌,小家伙立刻将菜单拿在手里,仔细笔画勾选,一边选还一边说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我在山上都吃过诶,不知道这里味道咋样,来一点来一点,见样都来一点。” 好家伙,俨然一副小财主的样子。 之后道元看了一眼菜单,面前这位不苟言笑的白姑娘点了也就两三样,再看自家这个小花精一下就是点了七八样,不由得出言问道:“你点这么多能吃完吗?” 小花拍着手掌,笑道:“能嘞,能嘞。” 少年也只能无奈一笑,将菜单递了出去,吩咐上菜。 等菜期间有过闲聊,就是一些去了长安之后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亦或是想要买的东西,诸如此类,但是在座各位好像都没去过长安,白千柔对于这些倒是提不起来兴趣,但是当少年说到长安有一位刀法宗师的时候,小姑娘瞬间来了兴趣,眼神都比方才亮了很多,直勾勾的盯着少年。 正聊到兴头上呢,菜来了,接二连三全部上齐,满满一桌,期间因为放不下,还换了一个大圆桌落座,原来饭堂还分等级,刚刚那种小桌子只能算最便宜简陋的丁子间,这大圆桌一换呐,档次可就上去了,一下子提到了乙字间里去了,价格自然就要贵上一些,这个带路船员说过一嘴,道元权当没有在意,现在咱差钱吗? 乙字间虽然高档华丽不少,但是范围也是小了一些,进去之后还是由不得感叹一声,如今人间,有钱人还是多的,百姓们的日子都好了起来,就这乙字间数来数去总共十二张桌子,此刻已经坐满半数之多,了解了价钱,所以不由的他不去感叹。 有钱并不代表素养德行就高,最中间的那一张桌子上就坐着一位衣着华丽,锦衣绸缎的公子哥模样打扮的人,坐在位子上,左右拥抱两个在道元眼中皆是烟脂俗粉,衣着暴露懒得多看一眼的女子,身后站着一位中年汉子,看上去很像一位武夫,不过境界倒是不高,四境,倒是公子哥最旁边坐着的身穿一身黑衣的黑胡子老者看起来有点意思,比那中年武夫不知强了多少。 自打几人一进门,那位公子哥的眼神就一直盯着白姑娘可劲看,突然觉得怀里两位也是当的头牌的女子大有世俗烟脂俗粉的味道,这就不由得对能和那位仙女站在一起的瞎子少年产生敌视,你一个瞎子也配拥有生的如此绝色的女子? 白千柔好几次都想起身把对方两颗眼珠子挖下来,都被道元拦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心吃饭,最后少女选择背对着那位公子哥打扮的人,眼不见心不烦。 两个小家伙倒是毫不在意,大快朵颐,阿甫还是一如往常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反观小花早已腮帮子高高鼓起,嘴里塞满了食物吃食,还不忘夸赞道元一番,说这里的菜都不如好看山主山上的菜好吃,可手上夹菜动作却是一刻也没闲着。 公子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随手将怀中柔弱晾在一旁,招了招手,身后那位中年武夫弯腰聆听。 身穿锦衣华服的年轻人身子微微靠后,抬起一只手做遮挡,附耳说道:“去,让那边那漂亮小妞过来陪本公子喝一杯。” 中年武夫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犹豫不决,最后想着自家少爷身份背景,应该不会碍事,毕竟他在老家那边就没少干这些子事,最后也就是花花钱打发打发完事。 中年武夫双手拿出,就要前去,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黑袍老人,开口阻拦,“想死就去,这里是大唐官家飞舟,不要命了?” 然后转头看向自家公子,先前答应护送这位身份特殊的年轻人回京,要不是受人之托他早都不干了,就这主子这脾性,早些年轻那会自己一巴掌都能拍死几个,可如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得办法,只能摇头说道:“少爷此去京城,一路险象环生,那伙人很不简单,光那位眼戴白绫的小子身上穿的那件白袍,如果我没看错,那是霓裳阁里一等一的好货,只怕身份也不一般,少爷还是小心为上,莫要误了大事,若是想要女人,到了京城,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年轻公子犹豫了,对于这位黑袍老人,他是打心眼里惧怕,对方来老家接自己的时候施展的几招术法动辄将人化为冰块碎裂一地,着实厉害。 中年武夫原地不动,便被那黑袍老人低吼一声,“还不回去站好,出什么洋相。” 中年武夫只得老老实实站会原地,年轻人只觉得被落了面子,可也不好发作,看了那桌一眼,狠狠灌了一口酒水下肚,一脚将那身边椅子踹翻在地,幸亏这一行人上船之前就是打好招呼,要不然肯定会被当做闹事惩治起来。 道元隔着白绫与那黑袍老人对视一眼,均是别过头去。 下一刻, 船身居然猛烈摇晃,窗外运河水面也是波涛汹涌,浪头拍出十几丈高的浪花。 飞舟上空,乌云电闪,万里星空烟消云散。 群妖吞龙(下) 第115章 蛟龙之属 飞舟虽大,可与一望无边际的运河比起来就是芥子大小的模样了。 飞舟剧烈晃动,船主并未现身,周围水面不时有龙卷拍起,打向船身,都被飞舟表面那一层三水禁制给挡了下来,顺着姐姐表面滑落返回水中。 之前飞舟也有过船身摇晃,可那都是好多年没有几次,大唐朝廷千年来治理有方,从原来的一洲诸侯国慢慢发展吞并其他数洲,最后又在当今人皇李晟的带领下一路高歌猛进,接连吞并剩下几洲,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人间九洲就此统一。 朝廷国运昌盛,山河水运自然不低,更何况是运河这种贯通九洲山河的大水利,一般不会出这种龙卷高浪,还敢拍打官家飞舟,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居然还能触发飞舟护体山水禁制,这已经犯了规矩,事后追究起来,此地河神怕是得洗干净脖子等着朝廷律法狠狠砍他一刀。 那边饭厅里的众人早已听着船主声音各自回去自己房间内等待,那位锦衣公子路过道元身旁时还不忘白了一眼,心想反正你个瞎子又看不见,道元没有在意,官家飞舟,不好闹事,且让他多活一时。 白千柔来时腰间配着一把狭刀,此刻狭刀出鞘半寸,也被道元拦了下来。公子哥率先走过,看向粉裙少女时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欲望邪念,率先走出饭厅,中年武夫一路为其开道,黑袍老人断后,走过之时有意无意撇了一眼白袍少年腰间葫芦,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老人越发庆幸刚才拦住那主仆二人没有出手,以他有幸曾经见过一位得道剑修,二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也曾促膝攀谈过几句,在老人眼中,那位剑修已是实打实的厉害,就算相比他如今那也是高出太多,起码也是八境剑修往上了,可就是那样一位剑道宗师,却也曾有一物念念不忘,以至于聊天说话之时都能透露出对那见物品的想要程度,那就是养剑葫。 老人当时并不曾见过这种可以蕴养飞剑还能当酒葫芦使用的法器,那位剑修当时可能心情大好,给他看过炼器图册,老人看过之后也只能一笑了之,并未在意,因为他不善剑道,也不爱喝酒,就没有多加留意,一位剑道宗师都可望不可及的东西,他一个六境武夫稀罕什么,可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居然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由此可见少年身份绝不一般,说不准就是哪家修行大族出门游历天下的嫡传弟子,老人暗自庆幸。 飞舟颠簸的厉害,山水禁制频繁触发,饭自然是吃不成了,少年一行人便回了客房,道元多加叮嘱那粉裙少女,若是有事一定要大声呼救,因为他总感觉这一趟上京路途不会那么顺利,少女并未回怼少年突如其来的乌鸦嘴,点了点头回去屋内。 道元将阿甫放到床上拐角,盖好被子,让他老实呆着,颠簸很快就会过去,让他不要害怕,阿甫倒是一点没有害怕,而是坐在那里捂好被子点了点头。 道元坐在床边,微笑问道:“飞舟颠簸如此厉害,阿甫不怕?” 阿甫摇了摇头,笑道:“有山主哥哥在,阿甫不怕,连追赶我和姐姐的坏人山主哥哥都能不见其面,以飞剑斩之,阿甫觉得山主哥哥是阿甫见过最厉害的人。” 那一夜在山门前见过少年一手飞剑杀敌与数十里之外的孩童,觉得眼前眼戴白绫的俊美少年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比他从小到大一直崇拜的姐姐还要厉害很多。 道元笑着揉了揉阿甫的小脑袋,为其盖好被子,然后就坐在旁边打坐起来,出门在外,修行一事切不可偷懒耍滑,时间不会等你。 小白狐狸也是跑到床的拐角,用嘴拽了拽被子,阿甫看到后笑着将被子让出一角,小白狐趴在那里,小爪子指了指自己后背,阿甫会意,将那被子一角牢牢盖住小狐狸的身上,正好露出半个脑袋。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小红袄也被粉裙少女放在床的拐角盖着被子,就算飞舟怎么摇晃,她在那里也很牢固。 飞舟甲板上早已随着海浪侵袭触发山水禁制时候,难寻一丝人烟。 飞舟表面的山水禁制发出淡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有一位身穿大唐官服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在甲板顶端,负手而立,看着四周滔滔江水,接连挂起龙卷激起数十丈高的水浪,一波接这一波,击打在山水禁制上,挡了下来。 官服男子面容冷漠,眉头紧邹,飞舟航行多年,大唐国运昌盛,底下水利水运几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随着先前一行人利用符箓登船之后,还未行出青洲地界,便被海浪拦住了去路,行进缓慢,还触发了山水禁制,此中情况绝对不是简单的水中气候变化那么简单。 下一刻,便看见官服男子单手伸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蓝色符箓,手指并拢轻轻一挥,指向眼下水面,“此地河神,速速现身见过本官!” 下一刻,男子指间蓝色符箓化作丝丝水气烟消云散。 大唐下辖各地官员,一人管一地,县有县官,城有城主,而天下山水自然就有山神河神为其镇压水运,监管一方水土,而官服男子手中符箓,口中所念符语便是要将镇压青洲之地一段运河的河神叫来问话。 不多时,官服男人收到一条心念传音,为其放行,身后甲板地面出现水缸口子那么大的圈圈水波,一道水柱从中喷出,化作人形,水花散去,显露出一位年轻男子身形来。 男子便是掌管青洲一段运河的山水河神。 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杆长棍一样的东西,杵在地面,神色慌张,好像受了不小的伤,不得已利用手中长棍辅助前行,不等面前男人问话,便着急忙慌的行了一礼,“刘船主,快些助我一臂之力镇压那妖物。” 官服男子转过身,自下而上打量几眼,问道:“怎么回事?” 河神男子嘴唇微微泛白,显然受了不小内伤,一手拄着长棍,一手放在嘴上咳嗽几声,“刘船主有所不知,此地水龙卷与数十丈的浪花并非水运变化导致,而是此地水下土生土长此地的一条妖蛇在水下与我交战所引起的大动静,这才惊扰了路过飞舟。” 刚与水下那条妖蛇大战一场的此地河神说完又是咳嗽不止,嘴角隐隐流出一道血色,伤势不轻。 官服男子一手伸出想要搀扶对方,却被那河神抬手阻止说是无碍。最后被称为刘船主的官服男子不得已收回伸出去的右手重新负在身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河神男子稍微换了一口气,这才好些,止住咳嗽,但是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但也并无大碍,只是被那孽畜一尾巴甩中腹部,撞碎河底好些沧海桑田演化而来的水底山体。 此地河神看了一眼山水禁制外的水面依然波涛不止,接连不断的有数十丈高的龙卷击打禁制,面色担忧,“刘船主有所不知,这头孽畜本是此地运河之下土生土长的一头小蛇,后来因为水运大涨,得了一些机缘,步入修行门槛,经过百年修行终于由蛇化蟒,身躯长达百丈,常年盘踞河底,是此地有名的地头蛇,我受朝廷敕封,担任此段运河河神,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去与那孽畜谈判,约法三章,那孽畜倒是答应的快,几百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可就在前不久,那孽畜不知得了什么机缘,本就才刚刚化蟒没有三四百年,突然实力大涨,隐隐有脱皮化蛟的迹象,果不其然,就在前几天居然真的脱皮化蛟,生出犄角四肢,实力大涨,我起初有些担心,不过这孽畜倒也没有什么大动作,然后今天我就像往常一样出来在河下一路护送路过飞舟行过辖地,那孽畜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随着化蛟之后由百丈化为千丈的巨大躯干从窝里倾巢而出,一路走水极快,直奔水面飞舟,之后被我拦了下来,无论我怎么说就是不听,最后阻拦无果,便动起手来,我手段尽出才堪堪将它打回水底,我也挨了它一尾巴,看这情形,估计水下我留下的术法神通困不住他太久,还望刘船主出手相助,助小神化险为夷。” 河神男子就要作揖行礼,刚一弯腰腹部便是伤势发作,疼得发出声音,连忙被刘船主扶住身形,“你我都是为朝廷为陛下效力,何来请求,你先打坐调息,接下来交给我吧,一头脱皮化蛟的妖物,不好对付。” 山中精怪,蛇有百丈化蟒,千丈化蛟,万丈之后,以身游遍天下大小山河之后方能于天外天接受天道福荫化龙升天,位列正神。 一头蛟龙,实力足以与宗师巅峰平齐,不过好在对方是最近才脱蟒化蛟,实力应该在八境九境左右,应该是能一战。 河神男子不忘提醒官服男子一声,一条蛟龙不太好对付,一定要多加小心,最后席地而坐,手中长棍横于双膝,手掐法诀,调息疗伤。 刘船主转身望向四周,原本数十丈高的水浪突然猛涨,一下高达百丈之高,喷出水面,飞舟山水禁制陡然发出璀璨金光,运河水面千里之地妖气大盛。 随着百丈水浪落下之后,一只长达几百丈的黑色大物从水中钻出,半身立在水面,头生犄角,两只前爪露出水面,巨大头颅微微低的,眼神骇人,盯着水面上散发金光,大小还不如自己一只爪子大的大唐官制飞舟。 群妖吞龙(下) 第116章 水中对峙 蛟龙浮在水面的一半身躯也是足足高达几百丈,头颅俯瞰水面在眼中小如芥子竖有大唐旗帜的官家飞舟,看来自己的目标就在这艘船上。 曾经有一小蛇土生土长与运河青洲地段水底,因为大唐统一九洲之后,国运昌盛,天下山河水利水运自然拔高,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让这头生活在运河水底的小蛇走了大运,得了一些机缘,靠着运河水运,踏入修行门槛,一路修为拔高,最后经过一次次的蜕皮衍化蜕变成了大蟒,身躯长达百丈,有缸口那么粗的直径,就这样成为了这一地段实打实的地头蛇。 可是这头小蛇生性极其懒惰,自出生起就一直在运河水底活动,基本上不游出自己窝巢千丈之地,也正因为这样,长居运河此地,不想别的水中精怪哪里水运旺盛就往哪去,也就是这样它才因祸得福,得了运河好大水运,蜕变成蟒。 之后朝廷开始敕封河神来此镇压一方水运,便是先前那位河神男子,之后也正是因为妖蛇的生性懒惰,不爱惹事,河神与它约法三章,几百年来井水不犯河水,而且还能让它一直在此享受水运和他的一些山水香火。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它怎么会错过。 它本来可以无忧无虑在此地享福不管其他,只管熬着时日,没事享受享受百姓香火,在它眼中,并不知道什么是机缘,它总以为是时间到了自然而然就会蜕皮衍化蜕变。可前段时间有一道灵魂体悄然进入运河底部,来到它的老巢,与它说道一通,在妖蛇眼中那个灵魂体实在很强,随意显露的妖气都能让它这头几百年道行的大蟒感到颤栗。 那人告诉它,在几天后会有一艘飞舟经过此地,船上有一瞎子道士,你到时就去杀了他,而作为酬劳便是可以助它化龙。 打破大蟒自以为的修行习惯,起初它还有些反感,因为这样会很麻烦,而且化龙是它想都不敢想的,哪能听他一片之辞,之后那道灵魂抛出橄槛枝,说如今大唐元年劫难必败无疑,你作为此地精怪,一旦大唐覆灭,山水画卷名册彻底崩碎,九洲山河水运大乱,对你的修行自然会有影响,到时候别说化龙了,成蛟你都危险。 不问外事的大蟒对他将信将疑,但是也有了聊下去的兴趣。 那道灵魂便立刻趁热打铁,火上浇油,说你都已经修行蜕变成蟒,那大唐朝廷居然置若罔闻,不曾给你建立香火小庙,受人间香火,枉你蹭着别人那一点点香火的蝇头小利还如此高兴,真是愚蠢。 这一说那可就炸了,这头大蟒本就不通世俗,那脑子更是一根筋的直,被对方这么一说立刻就炸了,窝巢外围百丈之地都是刮起水底风暴,那河神以为是那大蟒又脑子犯抽,搅动水运,也没在意,就随手镇压下去,恢复如初。 之后一人一蟒达成协议,而作为这场交易的定金便是蟒蛇化蛟。 化蛟之后的蟒蛇更加笃定那道灵魂给自己的酬劳化龙一说不是空话,便越发觉得这买卖当真只赚不赔,只要杀一人就能得到那么大的福报,傻子才不答应呢。 所以今天飞舟到来之时,它那窝在老巢里的千丈身躯缓缓游动,搅乱水下风起云涌,硕大身躯游动极快,直奔水面飞舟而去,可是刚到便看到那让人实在厌烦的百年邻居,起初觉得吃点香火到也不错,可是经过几天前的谈话,越发觉得自己吃亏,大唐朝廷不敕封自己这只土生土长于此地运河的水中精怪为水中河神,偏偏空降一个,现在想来真是亏大了。 之后无论这位邻居如何嘴上功夫了得,蟒蛇就是不理,最后直接大打出手,这才有了水上风暴,拦住了飞舟去路。 蛟龙那双狭长眸子扫过水面飞舟,自然发现了那官服男子身后盘膝而坐的老邻居,不由得一声换气,使劲喷吸水气,水上龙卷消失殆尽,只有一大一小相互对峙。 这吃独食的死河神,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就给自己那么指甲盖大点的香火气运,要不是别人点破,自己还要蒙在鼓里,实力不比他差多少,何必受这气。 蛟龙硕大脑袋缓缓移动俯瞰而下,露出水面的一般身躯也是将那飞舟缠绕在内,围了个稳稳当当,飞舟周围忽然进入暮色,只有顶部有一几个井口大如天井的空档,蛟龙头颅由此而下,近距离俯瞰那艘芥子大小的飞舟。 船艘表面山水禁制金光大盛,犹如暮色下的一粒烛光,照耀飞舟本身。 这等无礼举动,已经是让那官服男子眉头不展,怒火中烧,辖制运河水里的水中精怪,居然敢如此对待朝廷船艘,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掌控这座飞舟的刘船主微微仰头,高言道:“妖蛇放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为运河水中精怪,居然以下犯上,触怒天威,真是找死,你就不怕我朝廷大军压境,灭你个身死道消。” 妖龙头颅左右移动盯着那金光“芥子”,突然定住,微微抬头,怒目而视,口吐人言,“你爷爷的,说什么狗屎玩意,你大爷我是龙!是龙!什么妖蛇妖蛇的,说话注意措辞!要不然我一不高兴,我一口连船带人全给你们吃了去。” 妖龙想了想那天灵魂男子与自己说的事情,原话照搬,继续说道:“别拿什么朝廷吓唬我,再过些时日大唐就快完了,元年大劫降临,撑不了多少天了,到时候还不是我想去哪就去哪,你们拿什么镇压我?!” 妖龙身躯游动,越发想要困死那艘水面上的无根浮萍,已经蜕皮衍化而成的蛟龙鳞甲摩擦飞舟山水禁制,发出金属摩擦声音,火花迸溅。 官服男人很是生气,这妖龙一口一个大唐将灭,听它所言,看来是心中有口怨气已经是对朝廷不吐不快了啊,只是运河青洲地段蜕变一头蛟龙,此地河神为何不上报朝廷,天底下真龙难找,作为蜕变真龙最后一步的蛟龙之属就为世间最大,如果上报朝廷,官家自然会立刻下达山水蝶文敕封它为此段龙王,建造庙宇,受此地百姓香火,镇压山水气运,一头蛟龙镇压于此,可比那劳什子河神来的稳当的多,而且还是此段运河土生土长,那就更为稳妥了。 也难怪人家不高兴了,实力与报酬不相匹配,赔本买卖,谁会去做? 想到这里,刘船主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打坐调息的此地河神,双眼微眯,看来飞舟路过中洲时,得在长安渡口稍作停歇,自己得去宫里一趟了。 男子收回视线,望向头顶那颗硕大龙头,双眼微微眯起,眼下还是先解决面前这头庞然大物吧。 官服男子思索片刻,于是眉头舒展,硬来肯定不行,那咱就来点软的,然后朗声说道:“暂且就喊你妖龙吧,你方才口中所说朝廷不日就会接受劫难,灰飞烟灭,可你也不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若真是如此,九洲各地山河为何还是如此安静,我驾驭飞舟途经数洲都是一片祥和气运,怎么到了这里,你就是当了这出头鸟。” 妖龙脑袋微微一顿,身躯微微松弛,飞舟外的山水禁制也是得了片刻歇息,它也没有继续口吐人言,而是鼻息之间吞云吐雾,缓缓而下,一双大如山顶大石的双眼紧紧盯着站在甲板顶端的官服男子。 刘船主见它好像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然后继续趁热打铁,“还有你先前说的山水蝶文消失之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是你可知道,你作为此地运河土生土长的山水精怪,自打你出世之后你就已经被囊括在这气运之中,大唐若是覆灭,气运受损,你这蛟龙之属怕是也不会长久,打回大蟒本事都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官服男子负在身后双手已是紧紧握拳,额头有丝丝汗水滴下,与这样一头蛟龙谈判也是循循善诱起来。 这一说可就说到妖龙痛处了,自己来的前提就是可以实力大进,如果这样会让自己道行大跌,那这件买卖不就赔本了嘛。 妖龙身躯再次松开一点,不再那么密封,夜色透过缝隙照进船舱。 妖龙现在也不去想来着干嘛的了,居然直接开口说道:“那我可以提前跑路去别家天下,这样你们就不会影响到我,管你们如何破灭,都是不可能影响到我。” 官服男子嗤笑一声,看来这只妖龙真是什么都不懂啊,只是其中利益使然,那这就好办了。于是继续说道:“先不说大唐破灭会如何影响你的修为道行大跌,你如果去了其他天下,可能你再也没有化龙机会,而且还会让那方天下的大道压制,因为你不属于那里,你是土生土长的运河精怪,去了那边,不但压制,连你化龙的机会都将消失。” 妖龙这下完全不淡定了,这特么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自己好不容易由蟒入蛟,不能就这么再打回去,于是彻底松开围住飞舟的长达百丈得身躯,全身潜入水底,只留一颗龙头浮在水面与飞舟对峙。 群妖吞龙(下) 第117章 钟离一,烛九婴 妖龙此刻已经慌了,本就胆小怕事的它,这一次敢于直面拦下大唐飞舟已经是给足了自己莫大勇气,别看这游动起来水下真身千丈,多么骇人,可那胆子是真的小,就连方才说的那句狠话连船带人一起车吃了还是前几天特意悄咪咪的从周围精怪那里偷听来的,今天在这倒是活学活用了一把。 它头颅半露出水面,与那甲板上的官服男人平视。 心思不如那些山上神仙内心好多愁丝缠绕的妖龙早已将那灵魂男子与自己说的话抛到脑后十万八千里去了,很明显那就是在骗自己,看自己好欺负,如此欺骗自己,若是真听信那人的话事成之后去了蛮荒那边还不得被那大道压制压的死死地,辛亏有这官服男子与自己说了一通,要不然还真就是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呢。 它烛九婴可不是这么好骗的,咱聪明着呢。 甲板上的河神男子早已调息好了体内气机,被那妖龙一尾巴打乱的体内伤势也是微微有了好转,此刻站起身来,杵着长棍站在官服男子身后,方才虽然闭幕打坐调息,可是耳朵很灵,一人一龙的对话都能听见,当那蛟龙说到自己来历的时候那股子怨气任谁听都能一下子听出来,之后官服男子回头看自己一眼的时候,他也着实捏了一把冷汗。 蛟龙非常稀有,一直有九洲山河水运之地几乎很难见到,而他运河青洲地段破天荒的诞生一条蛟龙,他钟离一作为此间河神居然没有立刻上报朝廷,而是隐瞒不报,怎么去说这都是一项实打实的罪名了。 叫做钟离一的年轻河神走到刘姓船主身后,欲言又止,可还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后者并未转头,而是以心声说道:“河神大人有什么话还是等过了这关再说,若是这头妖龙肯就此罢休,那还好说,若是冥顽不灵,蛟龙虽是珍贵稀有,可也饶不得他如此踩踏官家威严,若是我启动飞舟山水禁制传讯出去,要不了片刻,青洲大小山神都会来此围杀妖龙,到那时,山神大人你的好日子可就真是要到头了。” 钟离一脸色惨白,握住长棍的单手骨节微微发白,自己贪图那点香火小利,居然埋下如此大的祸根,与那妖龙做了几百年的邻里,起初看他单纯好骗,才一道搪塞过去,如今难不成道行拔高连带着脑袋智商也增长不少? 这位刘姓船主本来还与这位山神大人言语之间客气来往,现在都是懒得废话什么,眼神直视被隔绝于山水禁制外的庞然大物。 钟离一站在那里面色难看,一番欲言又止之后,还是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对面水上那头庞然大物,以心念传音面前男子,“是小神愚钝了,因为一己私欲耽误了朝廷大事,自知有罪,待此事之后我定会书写一封奏明当今陛下,但是眼下还是先将这头妖龙退去再说。” 官服男人懒得与他废话。 钟离一忍着尴尬咳嗽一声,继续说道:“若是想要这头妖龙退去,小神倒是有一想法,不知道能不能用。” 官服男人微微撇头,“说来听听。” 钟离一想着反正此次事件之后自己这河神的位子怕是要被人替代,就当出谋划策,也好有个善缘,哪怕以后陛下决断起来也好看在自己献策有功的份上网开一面,重新发落,降低一级,打碎香火金身,当个河婆也不错的。 于是钟离一豁出去了,以心念传音说道:“刘船主有所不知,这妖龙名叫烛九婴,是这运河九洲地段土生土长的水中精怪,生性懒惰,极其胆小,修行多年所去过最远的地方可能也就是自家窝巢周围千张之地,因为胆小的缘故不愿与人打交道,就成天窝在家里睡大觉,不知道那时候得了啥机缘,也可能是老天爷赏饭吃,让它入了修行门槛,成天在家躺着都能拔高修行,提高道行,就这样过了些年头就蜕皮化蟒了,这也是我刚来此地与它仅有的一次闲聊中得来的,据说他当时蜕皮化蟒之时它自己都不知道,像往常一样一觉醒来就身躯长达百丈,化作大蟒,原来小的窝巢也给他这一下撑破不堪,还费劲重新找了一块栖息之地。” 钟离一一顿传音,官服男子轻轻扶住额头,尽是一些废话,于是提醒说道:“说重点!” 钟离一反应过来,赔笑道:“重点啊,重点就是这妖龙虽然胆小,但是无利不起早,只要给够足够报酬,啥都能解决,要不然我当时与这位地头蛇井水不犯河水几百年相安无事也不是没有道理,还有……” 刘船主陡然转身打断钟离一说话,“我让你说重点!说办法!” 钟离一悄悄走近官服男人身边,小声说道:“给他个官差当当,这件事情应该就能过去。” 官服男人想了想,灵光一闪,不再理会废话连篇的河神男子,转过身回到甲板顶端,做了一个让那河神男子吓掉魂魄的决定,居然邀请那妖龙上船一叙。 因为飞舟被拦在这里不能前行时间久了会引起飞舟既定航道,时间长了会出一些问题,与其这样,且又从钟离一的口中摸清了那妖龙的底细,不如让他上来好好聊聊,一些口头答应,结合妖龙本身条件,朝廷那边的敕封想必不会吝啬。 钟离一刚要阻止就被刘船主挥手拦住,后者只是一双眼神微微眯着,看着那半颗头颅露出水面的妖龙,等待着它的回答。 烛九婴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也是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少加思索一番,外加那官服男子眼神实在诚恳,于是它便以心念答应那官服男子的邀请,水面突然波涛翻涌不止,硕大龙头消失不见,一位身穿华贵衣衫的孩童模样站立于水面之上,之后一步跨出,刘船主笑了笑,放开山水禁制,水面孩童消失不见,山水禁制闭合,孩童少年重现甲板之上,官服男子面前。 做了对方几百年邻里的钟离一,还是头一次见他幻化人形,没想到是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稚嫩孩童,这小脸蛋如此白嫩,当真是与他的本体千丈之身青不拉几形成了鲜明对比。 钟离一杵着长棍,一脸好奇神色走到孩童对面,看着对方头上那对唯一可以辨别它非人族的龙形犄角,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可以幻化人形了,做了几百年邻里你可都是小气的一次也没给我看过,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烛九婴懒得理他,眼神翻动白了他一眼,这土包子,好歹也是一方河神,连这点道理都是不懂,水中精怪修行道行道一定年份或是一定境界都是可以幻化人形,而想必烛九婴他自己其实有个鲜为人知的小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幼小之时还是一条小蛇之时有一次醒来之后居然发现自己幻化人形,也是孩童模样趴在窝巢里,可给它一阵惊喜,以为自己真是天选之人,不世之才,可到了晚上就啪啪打脸变回本体,之后再没出现过,以至于蜕皮化蟒之后才真正意义上的走上正轨,可以随意幻化人形。 别人幻化人形是为了出门在外办事利索,本体行走着实有些招摇过市,想象一下,身长百丈,体宽如井口那么大的蛇妖前去凡俗市井逛街买货,稍一露头可能街上就得吓得没一丝人影,了不得还会挨上官府围剿,说他动机不纯,有危害一方的可能性,对于山水精怪随意出现于市井百姓来说,大唐对此一向戒律森严。 而烛九婴却是基本上不愿意化形人体,从作为邻里几百年的钟离一都是一次也没见过,可想而知它是有多久没有幻化人形。 别人幻化人形是为了方便行走世间有个好的皮囊蒙混世人,但是一向足不出户,绝不离开自己窝巢,只知道蒙头睡大觉的烛九婴来说,幻化人形耽误他睡觉休息,还是显出本体趴在窝巢随意伸展来的舒坦。 钟离一略显尴尬,咳嗽一声又将话锋对准刘姓船主,“飞舟停顿这么久,里面客人不会有什么反应吧。” 刘船主淡漠到:“早已隔绝天地,无碍。”然后便看向那头生犄角的烛九婴,微微行了一礼,“见过蛟龙之属。” 一只蛟龙对于大唐镇压亿万里山河水运有这不可忽视的大作用,现在对方愿意坐下来与自己心平气和的谈上一谈,只要将那属于山水蛟龙的一切福利承诺给予对方,相信它心中那口怨气应该也会随之消散,到时候化险为夷,又为大唐皇朝增添一位蛟龙之属,这等功劳,有的在那位大唐皇帝陛下面前讲一阵子了,至少他能记住自己刘浮的名字时间稍长一些。 不懂丝毫礼数的烛九婴摆了摆手,大摇大摆的走到甲板顶端一屁股坐在上面,趾高气扬的盯着那官服男子,眼神都不带瞅一下此地河神,骗自己的大骗子,他才不想搭理一个骗了自己几百年的骗子,自己本以为成了蛟龙就能享受属于自己的香火气运,可谁想到这家伙当时告诉自己还得再等些时日,自己分给你的香火不也够吃吗,再等等。 想到这那少年模样的蛟龙之属就越发来气,张嘴吐出一口水柱直接砸在毫无防备的钟离一脸上,后者摸了一把脸上掺杂对方口水的运河水渍,脸色愠怒,“烛九婴!你别欺人太甚,我现在还是河神,你身为山水精怪,这是大不敬。” 烛九婴嘿笑一声,直接就是卷起袖管,说道:“你个大骗子,骗我还有理了,看来先前水下甩你一尾巴算是轻了,来来来,再来过。”说着就要二次动手,让对方好好尝一尝蛟龙尾巴奋力一甩的滋味。 钟离一气的将手中长棍狠狠砸地,一生气就牵动伤口发作,捂着胸口。 刘浮一脸好人样子站在二人中间阻拦,这蛟龙现在还不是我朝廷敕封,总不能让他在自己面前打了这山水河神,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刘浮笑道:“马上就都是一家人了,有话好说,咱坐下来谈,如何。” 烛九婴小脑袋昂了昂,很快就将卷起袖管重新放回去,甩了甩手,“带路吧。” 刘浮笑着在前带路,拍了拍钟离一的肩膀,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忍耐一下,然后笑着在前带路,烛九婴走过钟离一身旁斜撇了对方一眼,都懒得拿正眼看他,最后更是过分,张嘴一口唾沫星子吐在地上,钟离一的面前,大摇大摆跟在刘浮身后走进船舱。 钟离一那叫一个气啊,不过他又有些疑惑,这傻龙当年还是大蟒之时智商与胆色都没这么高啊,更别说和自己吹胡子瞪眼了,怎么今天却是如此反常,看来有时间得去抽空翻越一下山上典籍好好查阅一番了。 最后年轻河神杵着长棍一路跟随脚步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 飞舟启航。 群妖吞龙(下) 第118章 爱吃苹果烛九婴 飞舟重新启航,驶入既定航道,刘浮撤回隔绝小天地,一切恢复如初,运河水面古井无波,先前的庞然大物与飞舟对峙好似从没发生。 道元早早的结束吐纳,从刚才他就察觉到了船舱和甲板那边有一道山水禁制隔阂开来,不曾露面的那位船主利用某种不见其人,可闻其声的神通术法警告船舱内的所有人不得离开房门,等待风暴过去之后,便可继续航行。 船舱里住着的商贾名流居多,一些走着商道人们身边跟着一些会些市井三角猫功夫的打手,哪里敢跟高高在上的船主叫板,一个个老实得很,像先前饭厅那位华府公子之流,还是少数。 果不其然,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在刘浮下达警告命令的时候,嘴上质疑,实在嚣张,说什么也要出去看看,也是那黑袍老人没来得及阻拦,公子哥刚刚一只脚踏出门槛,便被凭空一巴掌扇回屋内,接着就是响起刘浮嗓音,“别以为你老子是谁你就敢如此猖狂,这一巴掌只是让你长长记性,如若再敢,休怪无情。” 华服公子捂着被一巴掌拍的快要疼痛炸裂的额头,龇牙咧嘴,被那位中年武夫搀扶起来,黑袍老人此刻也是站起身来,只是不敢上前,更别提说话求情了。 年轻公子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瞪圆了一双眼睛,怒目头顶屋顶,这些山上神仙就知道用这些术法神通欺负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越想越气,只觉得在手下面前丢尽了脸,面如冠玉的脸蛋也是涨的通红,昂起头来,怒目而视,不知朝野江湖之风的年轻公子哥此刻还想着等到了长安那边一定要找爹爹告你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道声音来源好似能将年轻公子哥此刻状态看了个一清二楚,或许连他心中所想都是猜的大差不差,于是声音再次响起,“一个庶子而已,杀了就是杀了,你爹也不敢来我这崩出半个响屁。”话语说完,声音来源彻底消散,好似失去搭理这边的一切情绪,收了监察神通。 话语刚落, 黑袍老人双眼猛地一睁,面色惊讶。 那华服公子哥先前有些气的涨红的脸也是犹如民间变脸戏法,唰的一下,毫无血色,面色苍白,刚刚才被中年武夫扶起的屁股又是颓然跌坐在地,双眼之中满是怵怕,哪怕他混世魔王嚣张跋扈,再目中无人,也能从方才话语之中听得出来,他真的敢杀自己,毫不犹豫的那种。 中年武夫连忙蹲在地上搀扶自家少爷,忽然魂不守舍,可别被那船主大人一番话将那心魂吓得丢的七零八落,连连开口问他怎么怎么样了。 公子哥没有答话,只是坐在地上,弯着腰,面色颓然,好像心中那抹高傲到可以无视一切的明灯在这一刻被轰的粉碎,不留一丝痕迹。 黑袍老人早已收起那抹惊讶神色,想了想,也就释然了,他们这种人,还真就不怕瘫坐在地上公子哥父亲那一类人,于是便对着虚空微微作揖,算是谢过,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地上一蹲一坐的主仆二人。 瘫坐在地上的公子哥身份不一般,是长安那边有名大官的私生子,黑袍老人也是早年受过他的恩惠,要不然才不愿意跨洲远游来接这么个麻烦玩意。 好在据说接他回去是因为那位大人虽是娶了一房妻子,可是实在嚣张跋扈,奈何人家也有这个资本,背后靠着豪门大族,勒令这位官人不允许像那些官老爷一般纳妾生子,坐那一夫多妻的淫贼样,还说那肉麻至极的话,一生只能爱她娶她一人,那官老爷自然碍于一些因素也就欣然答应,可是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在某个夜晚喝酒醉了,与那伺候丫鬟行了房事,之后生怕被自家那个母老虎发现,要是真发现还不得给那丫鬟抓起来使命的打,然后再让她投井自尽,这么多年了,那等手段他是见怪不怪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丫鬟在那之后怀了身孕,一直以来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的官老爷可是又惊又喜,最不得已便将那丫鬟送出府去,跨洲远行去他发家之前的老家暂住些时日,将孩子生下来,等到了日子便将母子二人接回来,给个名分,他是这么与那丫鬟说的,可十几年过去了,没做的还是他。 一个孤苦女人到了老家那边,定然会受欺负,这点官老爷都是想的明明白白,就给她随行安排了好些打手和丫鬟陪同照顾,另外又给了她好大一笔足够开府做买卖的钱箱,那些打手丫鬟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听话,对待那位身怀六甲的女子更是言听计从,就像那位官老爷临走前吩咐的一样,对她就好比对我。 之后女人带着这些人到了官老爷的老家,拿着那些钱做了些小生意,这女子还算精明,小生意倒是做的风生水起,在小镇上那也是有名的女强人,后来孩子出生,是个男孩,消息跨洲传到长安那边,可把这位官老爷高兴坏了,老来得子不过如此,也有想过动身去往小镇探望,可是实在没有时间,又怕被人抓住马脚,便搁浅下来,又是撒钱过去,说是好好让她照顾孩子,其余的不用担心。 起初女子还是相信,后来孩子出生,她因为做些生意,生疏了孩子的教育,让他生的性格实在嚣张跋扈,时间久了,在小镇里那是出了名的小恶人,其母也是无可奈何,实在太过溺爱孩子,可是等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总有一天会问自己为何没有爹爹在身旁陪伴,女子起初便骗他说是爹爹出门做生意去了,一年半载的很难回来,小恶人自然信了,没到他做错事情欺负别人的时候,他的母亲总会觉得亏欠孩子而疏松管教,这才造成了这孩子如今这种嚣张跋扈,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狠辣效格。 孩子渐渐长大,眼看着就要二十及冠,长安那边还是没有一丝消息。 俗话说的好,商场如战场,那这位当年身怀六甲远游至此的女人这些年来也算久经战场了,一个女人撑起小镇家里一片天,那心性可就不再是当年那个性情懦弱受人摆布,呼来喝去的小丫鬟了。 之后立刻书信一份送往长安,告诉那位官老爷,她可以没有名分,反正这么多年了,在这边自己也都无所谓了,可这个孩子不行,他是你的孩子,我可以没有名分,可他必须要有一个名分,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做一个连自己爹爹是谁都不知道的蠢人,如若你一拖再拖,我就亲自带着儿子去往长安,到时候亲自拜上你的门庭,我看你家那位母老虎能不能扒掉你一层皮。 信中言语一字不漏全部落进那位远在长安的官老爷眼里,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也长大了,自己也终于在官场里站住了脚跟,有了属于自己的门庭,不用再事事都惧怕家里那位母老虎了,于是便就坡下驴,不时就会派人前往将孩子接回长安,安排在自己身边好好教育,尽一尽这些年没尽到的父亲责任。 之后之后女子原原本本的将孩子的父亲是谁,外加官至几品一一告诉了他,还说不日就会前来小镇接他前去长安,孩子虽有不舍母亲,可也是一闪而逝,最多的还是心里高兴自己的父亲居然在长安做那样大的官,这样自己到那边也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 船主此番打击,完全不亚于一件精美瓷器轰然炸碎,打破年轻人心中一切美好。 道元结束打坐之后,飞舟已经正常启航,那道先前感觉到的山水禁制也是消散无形,投过墙边窗户能大约看出夜色已深,水面波涛平息,古井无波,偶尔几只水中飞鱼跳出水面重新落下。大约只有晚上才敢如此跳脱,白天都怕一个不注意就被水上渔民给捕了去。 阿甫缩在墙角被子里睡的很香,双手探出抓着被沿裹得很是严实,睡觉很是老实,只是偶尔砸吧着嘴,说些呢喃梦话,可能梦到啥好吃的玩意,念想了吧。 小白狐狸趴在被子一角那里,睡得也很是香甜,小爪子时不时的噗打一下脸庞,好像有虫蚊飞过想要将其击毙一样。 道元算了一下日子,先前来时就有问过青彧前辈,此行坐上飞舟跨洲远航,沿着运河水陆出发的话,要比陆地前行快的多,虽然水路有些弯弯绕绕,可也总比陆地翻山越岭来的快些,直来直去,自然省事,速度也是不慢,相比一些下五境修士御风都是要快上很多,当真是那些将生意做到其他大洲的富商们的出门谈事的福音。 道元坐在床沿听着隔壁已经没了动静,稍微使些耳力功夫,就听到两道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绵绵流长,想必那两位也是已经入眠了,倒是那位白姑娘应该是消气了吧。 —————— 船舱一处独属于-船主刘浮的房屋内,三人随意落座,烛九婴毫不怕生,看着空无一物的桌案,“刘老官,没啥水果茶水吃吃?你这飞舟也莫名寒酸了一些吧。” 刘浮开怀笑道:“平时我大多都在巡视飞舟航线,很少在这屋里坐下休息,便没有准备茶水果蔬,那这样,你想吃什么,我吩咐船员给你送过来。” 烛九婴故作思考的摸着额头散发丝丝神韵的龙形犄角,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钟离一随意说道:“他喜欢吃苹果,青的那种,脆皮的。” 被那年轻河神一语中的的烛九婴不干了,小身板直接站在椅子上,指着钟离一说道:“用你多嘴嘛,我还就偏不吃苹果,我吃梨,吃梨!” 钟离一满脸无奈,摆手投降,行行行,你爱吃啥吃啥,你是老大,服了你了还不行吗,真是白眼都懒得给你。 刘浮微笑不语,这两人还真有意思,互相看不顺眼,却还有互相知晓对方生活习惯,喜爱吃的食物,当真是一对活久见的冤家。 随后刘浮行了中和之策,梨和苹果各上一半,摆在桌上。 钟离一看向站在椅子上的孩童,我看你吃苹果还是吃梨。 烛九婴不喜欢吃梨。 孩子高傲无比,立刻改变下意识抓向苹果的手,改换拿起一个梨子,在钟离一的注视下大口咬了下去,强忍住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冲着钟离一睁了睁眼,后者微微一笑,懒得理他。 很快一个梨子就被烛九婴几下吃完,这小子到底是蛟龙化形,吃起东西来,嘴张的老大了,几口下去一个有大人拳头那么大的梨子就消灭掉了。 刘浮咳嗽了一声,看向两人冤家,一本正经的说道:“二位,接下来咱聊点正事?” 群妖吞龙(下) 第119 山水正神 九洲山河大大小小的山头河流,没有上万也有上千,相对于敕封山神以及水中河神河婆以及再往上的正神之列,朝廷做的很好,但还是有一些差距,九洲各地大小山头可以敕封的山神之位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可以说是塞得满满当当,就连道元这位玄苍大尊的关门弟子想要谋个山神位置还是自家老师留得后手才稳稳的坐了上去,反观山河之中镇压一条溪流亦或是江流湖海这些山河水运的敕封神灵位置可能也不会太多,但是相比敕封山神,镇压水运的河神河婆河伯之类的位置可能就稍微多一些,但也紧紧只是一些罢了。 毕竟敕封镇压水运的水中精怪,这是要在河流尽头或是腰部沿岸建造香火庙宇,铸造金身石像,供当地百姓参拜,受百姓香火,这样一来,自然而然就得找一些名气大的人用来敕封,活人知道其中深浅,自然不太愿意做这种一旦做了就彻底与此间溪流水运连在一起的赔本买卖,活人选择太多,所以就只能将主意打到那些有这丰功伟绩却是战死沙场让百姓们熟知的朝中将领,或是一些学问极大的儒家学者,招其魂魄,朝廷下令敕封,通过层层授权,最后位列河流神灵之位,对于他们来说,或许这样是唯一延续生命的方法了。 人间风光无限,多看几眼是几眼。 山水神灵这些镇压一方气运的位置之中与官场品级大差不差,有这差不多的意思,最次的自然就是一方土地,再之后便是河伯与河婆,再往上去便是河神,这已经算是很高的位置,河神一怒,江水翻滚激荡何止千丈,最后的一个位置便是水运正神,这个位置在九洲来说不多不少,一共八位,分别镇压着那条贯穿九洲山河之地的运河流段,一人镇压一洲地段,高出河神之流太多,每个人手底下都有许多支流涌入运河,再流出去,这些都是需要河神河伯之类的水中精怪去镇压巡视。 而如今也就只有青洲地段缺少一位水运正神,此地运河支流繁杂,河神河伯不下一手之数,看起来很多的样子,可若是纵观整个大洲来看的话,还真就不多,与那无垠星空中的几粒星星差不太多。 大唐皇帝陛下实在是找不到一位合适人选敕封青洲水运正神,毕竟这个位置事关重大,最后讨论不下,各部大臣都有推荐人选,其中不乏一些包藏祸心,心中藏私的大有人在,都被机敏的皇帝陛下推脱下去,接着话赶话的时候还不忘敲打他们一番,最后干脆就下了一道诏书,告知青洲运河地段的水中神灵们,山水正神难选,也好选,只要谁的香火气运的积累程度让皇帝陛下满意,那么谁就有可能会成为这水运正神之位的第一候选人,也正是因为这样,钟离一才会对他那位做了几百年邻里的妖龙如此吝啬苛刻,使用欺骗诈术欺瞒了它整整几百年的光阴,对方这时候反应过来,打他骂他,没活剥了他都算好的,所以说吐一口口水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只是眼看着好事将近,就出了这档子事情,钟离一也只能仰头感叹意一声,这也许就是道家说的命运使然吧,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烛九婴喝了口水漱了漱嘴中梨子残味,又拿起一只苹果塞进嘴里细嚼慢咽,站在椅子上,坐在椅子把上,开门见山说道:“说吧,给啥好处。” 刘浮一下子就愣住了,随后开怀大笑,难掩其中尴尬之意,没想到这妖龙性格如此直爽,这样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他是当真没有反应过来,习惯了官场上的哑迷官腔,这一下子还真就有点不适应。 钟离一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 烛九婴一只苹果吃完又拿一只,这次吃的很慢,一边吃一边将那位官服男子从头到尾的神色收入眼底,继续道:“怎么,刘船主这是没打算给我好处?还是说没有想好?那你一本正经的喊我到船上干啥,陪你们聊天打秋风啊,说实在的,要不是我觉着吃了你这飞舟有点塞牙的话,我还真就不带来的。”说完一口咬掉手中苹果好大一块,小脸鼓的老大,毫不费力咀嚼。 刘浮心中盘算了一下,方才心神一动,其实早有一封飞剑传信划破一道道山水禁制,路过数之不清的山川河流,一路去往中洲长安那座深宫之内。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六部能够决断的了,一条蛟龙的归属决策,只能由当今皇帝陛下来决断。 飞剑传信中的内容就是此次蛟龙的一切封赏敕封,是刘浮给皇帝陛下的建议,但是如今情况紧急,只能先斩后奏,到时候但凭陛下发落就是。 于是刘浮也不藏着掖着,“怎么会没有,相反一定很不错,而且还很合你胃口。” 烛九婴微微弯腰伸头,“什么,说来听听。” 刘浮看了眼大概猜到结果抬头望着屋顶的钟离一,谁让你命不好,没得办法,然后给了那孩子一个足以让数之不尽的山水精怪打破脑袋都想要的答案,“山水正神的位置,如何?” 烛九婴挠了挠脑袋,另一只手还拿着那只还未吃完的苹果,伸手指了指那年轻河神,“山水正神?听起来很威风的样子,那官比他大吗?” 刘浮笑道:“大的,大的,不但比他大,而且还要为你在青洲这一洲之地,距离运河最近的半腰之地为你建造一座最大的香火庙宇,受百姓参拜,享受独属于自己的香火气运。” 孩子一口吃掉剩下苹果,高兴的跳了起来,落在地上,双手摸了摸额头犄角,笑容灿烂,身形如游龙飘到钟离一身后,一巴掌就招呼在了后者脑袋上,口中振振有词,“看你以后还咋翻天,以后老子我的官比你还要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骗老子。” 烛九婴身形悠然飘到屋子中间的地板上落下身形,小家伙双手掐腰,趾高气昂,俨然的不可一世,奈何钟离一还是真就一点办法没有。 刘浮先是表情错愕,之后就是开怀大笑,这头即将被朝廷敕封为一洲山水正神的水中蛟龙,能令他如此高兴的好像不是自己被敕封正神之位,而是听到自己官位级别要比那年轻河神大上不少才如此高兴,当真是不知者无畏,山水正神这个位置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是抢不到手,如今毫不费力的落在孩童手中,好像不咋稀罕的样子,什么时候正神的位置不值钱了? 钟离一真是对他没有办法,等些时日,朝廷敕封蝶文下来之后,这小子就要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还真是让人心里不舒服,可还能怎么办,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正神之位,何止大一级,那是可以和那条阻断两界九曲回肠的延江江神足以分庭抗礼的存在,就连建造的香火小庙也将改为大庙,塑造金身高像于运河沿岸之地,震慑水中精怪们莫要惹乱是非,更是警醒海上盗贼的绝佳机会。 烛九婴觉得无趣,觉得以后日子长着呢,有着玩呢,然后回到自己座位,重新抱着一个苹果吃了起来,看到刘浮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是疑惑,就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的,今天就在这里一并说了,以后老子当了正神,见我的机会你可得摆着手指头算,可能都算不到。 得嘞,这还没正式敕封呢就摆上官老爷的架子了。 钟离一看着孩童模样偏要装腔作势正襟危坐装作外面官老爷们每天说话语气做事态度,看起来颇显滑稽,忍住笑意,没有笑出声来,他怕那多事小子屁股刚坐下又来找自己麻烦,河神做的久了,这点耐力还是有的。 刘浮也不做作,对方说了,那就开门见山的问,“是谁让你来阻拦飞舟杀船上一位瞎子少年的。” 钟离一双眼微眯,做思考状。 出乎他们意料,本以为烛九婴这家伙会头脑精明的搪塞过去,哪知道他居然直接就将事情来龙去脉全部告诉刘浮,顺带还吐槽了一下那位灵魂男子,说他帮助自己让他蜕皮化蛟的术法神通根本没用,不过那玩意好吃倒是挺好吃,但是感觉不到什么别的用处,这次化蛟也就是我睡觉时间到了,醒了自然而然就一切水到渠成了,我作为此地土生土长的水中精怪,一些事情的对错我是能够拎得清的,有害自家天下的事情,很可能还会小命不保,我怎么可能会做,不过当时若不答应,我可能就小命不保了,当时还是大蟒,如今不同,他若再敢来,老子可就不怕他了。 说着情不自禁的卷起袖管,扬了扬小拳头。 其余二人对视一眼,那人基本不用猜了,如此大的妖息,应该是蛮荒那边来人,只是实力可能不在钟离一之下,要不然绝不可能将气息隐匿控制的如此恰到好处,让烛九婴感觉到他的强大,钟离一却是从未感觉到。 只是为何大费周章通过某种术法大费周章前来另一座天下只为杀一个瞎子少年,怎么听都觉得很不简单,想来后者更不简单。 那道灵魂男子很可能是蛮荒那边早早潜伏在凡俗天下的一道后手,潜藏至今不敢露面,以元神神游示人,看来这趟长安是走定了。 倒是烛九婴先前讲的一番话语让钟离一这位与他做了几百年邻里的此地河神微微有些惊讶,他的语气,和其中要表达的意思根本不像是以前那个懒惰至极的小蛇能够说出来的话,看来小蛇进化蜕变,连带着智商可能都在拔高。 先前飞舟停顿与烛九婴本体显形对峙的水面上,一道波动人影漂然立于水面,身体与水融为一体,看不清脸上表情,只是周围空气都是骤然一冷,水化元神冷冷哼了一声,随后转身怦然消散,水波失去重心也是随之炸裂,滴滴答答落入水里。 群妖吞龙(下) 第120章 负笈远游 先前那位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士去了一趟天外天求的那封文庙准许修士跨过延江禁制的印章之后,他代替道家先行一步,其余两座天下自然而然也是紧随其后,一进一出,各自取了印章蝶文,回了老家之后宣布下去,哪些人这次可以跨越禁制走访人间,哪些人只能原位不动留在老家看门守业,眼中憧憬羡慕,之后站在那里少不了一番哀怨,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大概只有下一次希望能轮到自己。 学问做的最响的儒家天下,高山上一道人影跨过虚空,直逼而下,一路上脚力极快,一连几步跨过,咫尺之间,便越过那条九曲回肠的滔滔江水,抵达人间,年轻人一身儒衫,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看上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任谁走近一看都是书院学子负笈游学的老实模样,他头上发团那里还别着一枚普通的木头簪子,用来固定头发,双手摸了摸双肩上的书箱肩带,弄牢固喽,伸出一只手做举目远眺动作四处张望,大概看了几眼便朝前走去,年轻学子足下脚力极快,看似闲庭信步,可每踏出一步都是十丈乃至百丈开外,缩地成寸,脚下万里路途不过咫尺之间。走的潇洒,身后背着的小书箱一晃一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 距离运河青洲地段,先前道元一行人上船位置的不远处,有一座无名山头,景色颇为秀丽,运河水上那位水波行形成的人形身影沿着一道水路顺流而下,最后在这一块地方上岸之后才显出身形,是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人,身材高大,很是魁梧,上岸之后还是元神状态的他就是快步朝那座无名山头走去,犹如孤魂野鬼一般,身形飘渺,游荡极快,刮起一阵萧瑟。 他怕真身显露被那烛九婴发现之后万一说漏了嘴,叛变了去,他也好留个后手,便以元神远游示人,奈何实力不算太好,远游起来还是有些吃力,便将本体打坐藏在这座鲜有人迹且风景秀丽的无名山头的一座山洞里,藏的很好,至少就算有上山捡柴的百姓村夫上山砍柴误入山洞,施展障眼法的情况下对方也是看不见的。 灵魂虚影一路顺着山道飘然而上,如风随形,在掠过半山腰时见到一位负笈游学的年轻背影,脚步缓慢的拾级而上,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哪家书院儒家门生学子在外负笈游学,见周围山头如此之高,也就这一座无名山头不算高,风景秀丽,很适合他登高望远,很可能还会有感而发,赋诗一首,这群读书读的脑子呆瓜的学子们最喜欢这样了。 男子元神直接无视,从身旁快速掠过,斜撇了负笈游学的书生一眼,掩饰不住的嘴角讥讽,书呆子,就知道读书,爬了几节山路都能累的气喘吁吁,男人没有遮掩,直接说出来的,反正对方又听不见,很快来到山巅那座隐蔽山洞内,心神一动,撤去障眼法,掐动法诀,元神虚影飘动,做打坐状,缓缓与本体重合,融合。 最后男子起身抖了抖身形,弹去身上衣衫灰尘,山洞里窝着,难免落灰,走到山洞门口,摸着长有些许胡渣的下巴,想了想,如何安排一条路线赶快赶回蛮荒,看样子那妖龙已经与朝廷达成某种协议,少不了会把自己供出来,这次杀不了道藏,只能想下一个法子了,不过就是便宜了大唐朝廷,白白送给他们一个蛟龙之属,男子叹了口气,没办法,不过下一刻就是眉开眼笑,丝毫不遮眼眉眼间的笑意,白送一个蛟龙之属也没太大影响,反正最后朝廷都是灭亡,大可当做大唐气运的回光返照了。 想到这里,男子喜笑颜开,也不着急赶路,反正不在乎这一会,想起来时看到的那位负笈游学的年轻学子,看上去像是儒家门生,面相看上去倒是细皮嫩肉的,吃起来味道应该不错,他本体本是一只修行上千年的地熊精,嗜杀成性,一直潜伏在人间都不敢尝尝鲜,如今反正也不用潜伏了,山道上的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就当犒劳犒劳自己,给他打打牙祭吧,之后双手负后大摇大摆的顺着山道走下去。 小山本就不高,很快他就来到山腰处,发现那背着书箱负笈游学的年轻人此刻正坐在半山腰的平台那里坐着歇脚,小书箱就放在旁边挨着,年轻人伸手扇风,人间明明都已入冬的季节,年轻人却是有些热的。 中年男人心生一计,觉得直接吃了多没意思,就干脆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与他说些话语,他这一拍是下了劲道在里面的,普通人挨这一下非得龇牙咧嘴苦苦哀嚎不可,可是他却没有看到他想看的,年轻人只是停止扇风,脸上挂着不明所以的表情,道:“有事?” 中年男人奇了怪了,收回手的同时还百般不信的左右打量手掌,再看看弱不禁风的年轻书生,这小子身子骨是铁打的不成?一会吃起来不会硌牙吧,那倒也行,吃起来有劲道。 中年男人一手扶腰,一手就要准备去摸那小书箱,不料刚一伸手就猝不及防的挨了那么一下,犹如击,立刻缩手。 年轻书生依然坐在那里,面不改色,道:“别人的东西别乱碰,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吗?” 中年男人可被他这一下子惹恼了,本来还打算聊一会再将你打杀吃掉,如今你倒是迫不及待了,那熊爷我今天就成全了你,说着就是卷起袖管,作势一把抓向背对着他坐的年轻书生脑后,虎虎生风。 年轻书生脑袋微微一歪,对方一爪当即落空,前者双指并拢直接点在停在自己脸侧的手掌上,笑道:“忘记了,你不是人,估计你的父母应该也不会教你什么大道理吧。” 中年男人双眼怒睁,看来碰到扮猪吃虎的硬茬了,就想抽手跑路,可那只伸出去的手掌好似被铁钳咬住一般,搞死拿不出来,越使劲反而越疼,年轻书生纹丝不动,面不改色,淡漠道:“击杀未果,想跑路?真当这反诉天下九洲大地是你们这些蛮荒异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笑话。”他说完之后双指并拢的那一只手朝右边轻轻一挥,连带着那地熊精幻化的中年男人化作一道完美弧线,一路摔到山脚之下,砸出一个不小的坑来。男人本就皮厚,这一下子还真就没啥,起身也顾不上拍拍屁股,拔腿就跑,很快就来到运河湖畔,一步狠狠踩在地面,猛地弹射出去,想要御风飞过运河逃命去到一个安全地方再小心翼翼返回蛮荒,御风过程头也不敢回一下,生怕这样会慢了速度。 坐在原地的年轻书生双腿盘坐在书箱旁边,举目远眺,目之所及,便是那地熊精玩命逃跑景象,已经逃到运河中游上方虚空,应该没有多久就会渡河成功,到达彼岸。 年轻书生双手随意掐动法诀,闭上双眼,嘀咕了一句,此地河神河伯勿怪,速速回避,伤者无论,话音刚落,就见他身上儒衫发出白的光芒,与此同时,运河上方虚空之地,一道身形高达千丈,遮天蔽日散发白色神光的人形法相出现,地熊精抬头看着头顶遮天蔽日的巨大人形法相,居然是与那半山腰上的坐着的年轻书生一模一样,下一刻法相就是抬起一脚,足有山头大小的巨大脚掌重重落下,压向无处可逃的中年男子,男人衣衫瞬间炸裂,显出妖族本体,一头身形高达几十丈高的地熊精,可在那足有千丈之高遮天蔽日的白玉法相脚下不过芥子大小。 地熊精哪敢反抗,加速跑路,想要跑出脚掌压下范围,心中叫苦不已,这哪里吃着硌牙,这是要把牙齿都给消灭的一个不剩,后果果不其然,白玉法相势在必得,一脚便将地熊精重重踩入河地,四周激荡而且得水花浪潮几乎高达数百丈有余,相比较之前蛟龙出水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玉法相抬起一脚,低头看了看,仍然能感觉到还算微弱的妖息,继而又是一脚原地踩下,水浪再起,其中不乏混在水浪之中被一脚激荡而起抛到空中的河中群鱼。 浪花触及百丈之高,最后重重落下,水面久久不能平静。 更有大小河神河伯提前听到了这位狠人的传话,立刻远游离开这是非之地,远远看着都是抹了把汗,得亏那家伙皮厚挨了两脚,要是他们一脚估计就是踩的渣渣都是不剩几粒。 白玉法相终于再也感受不到河底传来的微弱妖息,低头扫视,目之所及,河地被他一连踩了两脚塌陷下去百丈之深的大坑中,地熊精整个躺在其中,血肉模糊,犹如一摊烂泥,毫无声息。 天幕之下,云巅之上,似有呢喃低语传到白玉法相耳中,算是提醒,也是警告,后者微微转头看天,法相白光,看不清面容,随后千丈高身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天幕之下。 那座风景秀丽山头半山腰处,年轻书生周身白光内敛,缓缓睁开双眸,一口换气,吞云吐雾,然后伸手掏了掏耳朵,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没下杀手吗,还留个灵魂元神给他转世投胎……哎呦哎呦,我走还不行嘛,我走,啰嗦死了。” 年轻书生自言自语,言语之间烦躁起来,起身拍打几下屁股,背起小书箱,确定牢固之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节半人高的树枝用来泄力,走路省劲一些。 下山之后,年轻书生负笈远游走过运河水运之地,手中树枝轻轻敲击地面,呢喃低自语,“规矩二字,我算遵守的比较好的吧。” 群妖吞龙(下) 第121章 少年少女,并肩站立 一夜无话,飞舟很快离开运河青洲地段,至于身后负笈远游的那位儒衫学子造成的大动静还波及不到远去不知百里的那艘官家飞舟。 年轻书生顺着运河沿岸一路前行,没有施展任何术法神通,一步一个脚印,背上书箱咯吱作响,脚下方向不变,目标直指中洲大地。 船上那边,刘浮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便就随口问了几句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之后安排烛九婴此行就与自己一同进京拜见陛下,让陛下下旨传诏敕封一事给定一定,有个结果,另外钟离一自然也跑不了,也得跟着一起前往京城受罚,这等欺君之罪,不算小罪,不过到底河神之流与地面官场官员大不一样,论其罪来都是要轻上一轻,无伤大雅。 之后各自散去,刘浮派了手下安排两间客房给予二人入住。 不日天明之后,飞舟正式驶出青洲地带,刘浮私下使力,加快飞舟航行速度,争取将昨夜耽误的行程给弥补上来。 甲板上这时候人来人往不少,其中不乏一些商贾名流,还有带着自家孩子出门省亲游玩的富家子弟,道元出门来到甲板上,站在边缘,双手负后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清风拂面,一眼望去,四周皆是无垠水面,大小山头皆是不在目内。 由此可见,运河之宽广,可见一斑。 甲板还算宽敞,像极了小广场一般,纵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可也不嫌拥挤一说。 阿甫此刻老老实实的跟在道元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无垠水面,从上船开始,阿甫就喜欢和这个眼戴白绫的少年待在一起,就是觉得很舒服,说话做事,绕是不苟言笑,也是清风拂面。 可能因为少年比较安静,而阿甫喜欢安静。 反观二人身后不远处,身穿小红袄的小花追着白狐四下乱窜,你追我赶,玩的不亦乐乎,幸亏甲板场地还算宽敞,要不然就她两个那调皮劲,非得撞人惹人叨叨不可。 到时候还得道元给他们收拾摊子,就这一会,身后就已经鸡飞狗跳,不时就有客人惊吓躲避大叫声音,小白狐狸上窜下跳,行动灵敏,可也少不了踩人肩膀,小花则是玩起来不顾旁人踩了别人好几脚,两个人一上一下,倒是欢快。 客人们到底是出身富贵,心胸倒也大度,见到这只长有三只尾巴的小白虎狐狸那叫一个稀罕,惊喜大过惊吓,一个个笑着观看,倒也是船上无聊时光找些乐子。 可是好景不长,一声骂声彻底惊住全场所有人,立刻鸦雀无声,道元转过身走上前,发现小白虎张牙舞爪的对着面前那位先前饭厅眼神不老实的华服公子哥怒目而视,后者脸上一道血淋淋的爪子划痕,不用猜可能也是这小白狐狸抓的了,小红袄站在白狐身旁压阵,双臂环胸趾高气扬。 华服公子哥怒目不说,伸手摸了摸脸上划痕,看着手上丝丝血迹,早已认出来这两个小家伙就是昨夜饭厅那小美人身边的人,自己被那船主教训了一巴掌,心情真就不好着呢,想来甲板上透透气,就遇到这档子事,好,非常好,说着招呼身旁手下,“去,把那小狐狸给我抓来,打死扔到河里喂鱼,对,还有她旁边那个泥腿子,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一并抓起来扔到河里去!” 身旁手下一脸凶相,转了转手腕就要上前,小花妖看着那华服公子哥一脸狰狞神色,好生吓人,顿时有了退意,小白狐也是一下跳到它的肩膀上,要退一起退。 公子哥手下每前进一步,她们就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撞在道元腿上,才停了下来。 小家伙回头一看,眼中神色由害怕转为惊喜,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躲到道元身后,抓着对方衣摆,攥的紧紧的。 道元眉头微皱,低头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视线不忘看了一眼那华服公子哥,隔着白绫的双眼对上走过来的手下武夫,无形威压让对方没有试探性的再前进。 得了空子,看着少年低头询问,小红袄抓着道元裤腿衣摆,满脸愧疚,认为自己给好看山主惹麻烦了,大眼睛里只是片刻就泛起了雪花水雾,说的时候还不忘偏袒白狐,“好看山主,是我的错,是我昨天饭厅看那家伙对白姑娘图谋不轨,眼神实在可恶,所以刚刚我就唆使小白狐说他是坏人,去挠他,然后就这样了,你千万别怪白狐,都是我的错。” 道元笑着揉了揉小红袄女孩的小脑袋瓜,后者昂着小脑袋惨兮兮的道:“我是不是给山主哥哥添麻烦了?”说着抓着少年衣摆的小手不自觉的揉搓。 道元蹲下身,捧着小红袄的红扑扑小脸蛋,为其擦去眼泪,微笑道:“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就好,出门在外,我在你身边,你有何事都要与我来说,无论何时何地,都有我在,不要怕,去,给那位公子道歉。” 小红袄努了努小鼻子,收回眼泪,用手臂擦了擦眼角泪水,点了点头,走向手下武夫那里对那华服公子道歉,态度诚恳,因为这是好看山主教给她的,错了就是错了,没得商量,错了就得道歉,至于其他,另算。 那华服公子倒是颇为有些惊讶,没想到这群家伙既然如此快的就向自己低头了?还真是软柿子啊,随后指了指脸上伤口,说道:“道歉可以,那这脸上伤口怎么算,留疤了又怎么算?” 华服公子俨然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态度。 小红袄道歉完吓得又缩回道元身后,此时周围已经围了大批大批船客。 甲板上船舱顶端的围栏上,有一位身穿锦衣的半大孩子双手笼袖缩坐在上面,头上犄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双重瞳微眯,盯着下方一众,嘴含笑意,这的就是差点拍手鼓掌打起来打起来了,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只是眼角余光在那白袍少年腰间挂着的鎏金葫芦多看了几眼,心说这小葫芦不错,还真挺好看,自始至终没有看过那华服公子,一看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软蛋,要不是身边跟着那老头和那武人手下,怕是都难跨出房门半步。 很快白姑娘被甲板动静打搅到,来到这边,站在阿甫身旁,今天的他换了一身干练武衣,头上长发高高扎起马尾束在脑后,腰间悬挂一柄狭刀,一手搭在刀把上面,颇为英气。 少女大概是受了昨夜饭厅刺激,这才换下好看衣裙,穿上武衣,一来可以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不能让那白袍少年看轻自己,认为自己就是个需要保护的花瓶,本姑娘厉害着呢。 可这在那华服公子眼中却是别有一番风味,居然下意识的舔了舔舌头,惹来二人一顿鄙夷厌恶。 白千柔不明所以,还好阿甫讲来龙去脉告诉了她,说小花妹妹都去道歉了,但是对方还在不依不饶,让得少女握住狭刀的手指轻轻一弹,狭刀出鞘一寸有余,却被道元伸手压住,放了回去。 白千柔低声说道:“这明显就是无赖之举,何必与他废话什么,直接动手打他个落花流水,再忍下去,对方指不定就得蹬鼻子上脸。” 道元拍了拍刀柄,不好去拍手,只能这样,示意对方放心,相信自己,此去长安,这家伙一日在船上,估计就不得消停,是得好好敲打敲打。 白袍少年踏前一步,双手笼袖,与那公子哥问道:“事情我们有错在先,我家妹妹也与你道了歉了,至于你脸上伤口,你去治疗,事后花费多少来找我,我一并给你报了,如何?” 华服公子哥踏前一步,但是始终躲在那武人手下身后,摸着下巴,笑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看你那腰间葫芦不错,不如一并给我,就当精神补偿,怎么样。” 这时候那黑袍老人也赶到现场,多的没听到,就听到这公子开口就要人家那养剑葫芦,这和索要一位剑修佩剑有何区别?真是一刻都闲不住,昨夜的一巴掌真是不长记性,来到他身后拽了拽对方衣摆,示意到此为止,别生事端。 那公子哥笑着回头解释道:“你老放心,大惊小怪了,这群家伙真就是一群软柿子,看本公子如何拿捏吧。” 老人还想阻拦,却听到那少年居然松口说了一句,可以将养剑葫给他,当做补偿,但是要看你拿不拿得住。 公子哥毫无防备,推开那位武人手下,一手伸出,“拿来,一个小葫芦我有啥拿不住的。” 船舱顶部围栏上的小家伙后槽牙咬的嘎嘣响,这挨千刀的死小子,居然敢打自己看上的东西注意,那葫芦自己很是喜欢,用来装喝的当真不错,只希望那白袍小子能狠狠抽他一顿,要不然我这心里打心眼里看不起你。 少年将养剑葫递了出去,在对方伸出的手上空悬停,拿在手中,道:“你的条件已经说完,道歉我们也道歉了,那接下来,你去给我家小妹还有白狐道歉。” 华富公子一脸疑惑,看了看周围,证明自己没有听错,说道:“凭什么?” 道元说道:“刚才你的嘴里放了什么屁你心里没谱?” 少年话中带刺,公子哥感觉对方是想耍赖,立刻抬手去抢悬在空中的鎏金葫芦,触手刹那,少年居然松手,华富公子一笑,只是下一刻就是大事不妙,只觉得手中葫芦不像葫芦,而像万丈高山,有万斤重力压在手上,当即一个踉跄跪倒在少年面前,葫芦重重砸在上面,公子哥的手掌一瞬间血肉模糊,本人也是哀嚎不止。 不知何时那位年轻河神已经站到烛九婴的身后,看向下方一片乱糟糟的景象和那跪地哀嚎不止的公子哥,嘴角嗤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一葫芦的精纯剑气,如大河之水滔滔不绝,普通人拿在手里,重力何止万斤,这家伙今天算是栽喽。” 烛九婴看都不看对方,头也不回,只是一只手撑着小脸,视线一刻不移的盯着下方,撇了撇嘴,懒得废话。 黑袍老人立刻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上前想要将那葫芦拿起,可却发现以他如今境界居然拿不起来。 旁边手下武夫突然出,一拳砸向少年俊美如妖的脸庞,后者纹丝不动,一道倩影闪过,狭刀刀鞘狠狠砸在手下武夫腰部,后者顿时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捂着腰部,久久不能起身。 少年少女,并肩站立。 黑袍老人当时起身说道:“还望阁下收手,看得出来你身手不凡,可你也别让我为难,我只是护送这位公子前去长安,对方身份很不一般,还希望小友收手,息事宁人。” 道元笑道:“道歉,不然没得商量。” 眼看着那华服公子双手已经血肉模糊,跪在地上就要疼死过去,黑袍老人想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那人在长安地位很不一般,但是出门在外不能提起名讳,这小子一定要完好无损的站在那位面前,然后身上气势陡然一变,双眼犹如毒蝎,盯着少年,“小友当真不放?” 道元面无表情,吐出两字,“不放。” 栏杆上的半大孩子此刻鼓掌不止,嘴里喊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终于打起来了,大笑不止。 钟离一在一旁静观其变,斜撇对方一眼,真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老人脚下发力,甲板层层龟裂,他现在也不想那么多了,只要这不争气的公子哥能安稳到达长安,一切都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即一拳打出,犹如猛虎下山,虎啸山林。 周围人群早已躲避开来,站在远处围观,更有胆小之人用手遮着双眼,留着一道指缝观看。 道元并无退意,一拳就迎了上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不知何时,那位船主老爷现身甲板,站在二人之间,双臂张开,一手接住一人一拳,然后反手震开。 老人后退数步有余。 而那白袍少年也就仅仅退了一步。 栏杆上面,钟离一盯着少年的双眼,微微眯起,只有那烛九婴直接起身站在栏杆上,双手叉腰,吐槽了一句,奶奶的,这刘船主真是扫人心致,不看了不看了,转身跳下栏杆,还不忘在钟离一小腿上踹那么一脚,大笑着逃离出去。 钟离一毫不在意,只是目光一直盯着下方甲板。 群妖吞龙(下) 第122章 鱼“龙”混杂 刘浮分开二人之后,左右看了一眼,懂他意思的下属立刻上前将周围看客各自驱散去别地观赏风景,刘浮心中今天这场闹剧的主角如果是别人,或许可以让他们围观看个热闹也无妨,可现在嘛,那就不行了,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出面不是。 道元遮在白绫内的双眼仔细盯着凭空出现的官服男人,仔细打量,模样倒是挺威武,外加周围散去船客你一句我一言的口中知晓了来人身份,看他着装官服都是与先前青洲衙门那位宋至大人所着官服大不相同,不知道是职位关系还是一些其他原因,暂时不去考究。 黑袍老人站住身形之后,缩在袖袍之下的右手微微颤抖,方才这位刘船主阻拦自己的那一掌明显加了一层力道,这算是警告自己?看对面少年一脸无事的样子,当真就只针对自己了?这不由得让久在江湖奔波的老人心里再三思量那白袍少年的身份或者背后站着什么人让这位身份特殊的九位船主之一有了忌惮,更多的是照顾吧,还是如此不动声色。 年轻公子哥还是跪在地上,双手压在酒葫芦大小的养剑葫下,血肉模糊,奇怪的是这家伙如此中看不中用,居然还是在万斤巨力下痛晕过去,白袍少年出手颇有分寸,暗暗控制力道,葫芦中存放的大河剑气在他的控制下轻量不少,可也够那家伙受得的了。 黑袍老人先是看了一眼身后倒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的手下武夫,然后脸色着急的走到华服公子那边,面对那个小葫芦他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最后还是触碰,使出全身力气,终于是挪了葫芦屁股,公子哥疼得哇哇直叫,老人欣喜,总算拿起来了,可下一刻少年加重力道,葫芦猛地一沉,再次下落,又一次从他手中脱手而出,重重的砸在华服公子血肉模糊可见白骨的手上,哀嚎之声,怦然作响。 “你干什么?!” 老人彻底怒了,面色犹如毒蝎,蹬着不远处的少年,这个葫芦的始作俑者。转身再次想要拿起葫芦他可是再也不敢拿起了,虽然可以挪动,但没挪动一步,自家公子就疼痛犹如鬼门关走了一遭,让他不敢再随意出手,继而立刻起身与刘浮行了一礼,“刘船主出面,可就真要替我家少爷做主,明明是那少年妹妹的灵宠先挠了我家少爷的脸,事情也不会发展这样。” 之后立刻心声传音补充道:“刘船主明看,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小子他老爹在长安官职不低,甚至可以说很高,此番互送若是少了一根手指一只手掌啥的,见了面,可别让我不好做人啊。” 刘浮想了想,虽然是个外强中干的怂货,还是个庶子,可奈何长安那家伙不下男崽啊,便宜了这小子,随时杀了就是杀了也是气话吓吓他,但逼急了也不是不敢杀,只是麻烦了些,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面前武夫的面子不给,长安那位面子还是要给的,六部大员,挺大的官呐。 刘浮转身走到华服公子面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道:“我记得昨夜就提醒过你,别惹事,看来真把我的话当了耳旁风,在这跪着哭哭啼啼,真替你爹丢人,还不滚回去,在这丢人现眼好看吗。” 华服公子心里发苦,现在真是没得心情去记恨了,这都快要死了,关键我也想走,可手上这麻烦家伙不让我走啊。 刘浮转头望向白袍少年,“小友可否放行?” 道元双手笼袖,踏前一步,“他还没道歉,所以不能放。” 黑袍老人急道:“你小子疯了,刘船主的话都不给面子,窝承认你有几分实力,是个天才,但是夭折的天才,数座天下比比皆是。” 老人以为刘浮会因此发怒,立刻溜须拍马,可没让他想到的是,他居然转身开口让华服公子道歉。 快要疼死过去的公子哥自然连连道歉,哪里还想之前那般纨绔嚣张,见好就收,道元心神一动,沾有血迹的养剑葫飞起之后直接飞出飞舟落入运河水面,洗了些身子,荡清血迹,再次落回少年腰间。 黑袍老人脸色难看,一脚踢起躺在地上装死的手下武夫,让他抬起华服公子立刻回去房内疗伤,真是有废物主子就有废物手下,刘浮伸手抛给黑袍老人一瓶丹药,随意说道:“回去之后给他立刻服下,两只手都还有救,别到时候回去告状,他爹到陛下面前叨叨扰我清净。” 黑袍老人接住丹药连连道谢,帮着手下武扶着双手早已血肉模糊可见白骨的华服公子下了甲板,返回船舱,疗伤去。 刘浮抬头看了看船舱顶部栏杆旁边的年轻河神身影,后者笑着点了点头,确认了对方询问自己想要确认的信息,然后转身直面年纪还没自己零头大的白袍少年,没有单刀直入,而是眼神在其腰间葫芦上扫了一眼,“如此细琢雕弄的养剑葫芦,当真极品,看着品相,出自青洲藏峰山,我说的可对?” 别人搭话,自然没有伸手就打笑脸人的意思,道元拱了拱手算是见过船主,之后摸了摸腰间葫芦,触手温热,感受这段时间来蕴养的无穷剑气,通体舒畅,笑道:“船主好眼力,一眼就能看出葫芦产地如何,晚辈佩服,佩服。” 刘浮摆回之前姿态,但也不是相对于钟离一与烛九婴那样的官架子,反而很是随意,双手背在身后还真就当了一回前辈姿态,笑道:“难得,难得啊,以你这种身份居然还用得着溜须拍马,道元山主当真就是在折煞本官了。” 道元笑容一滞,转瞬即逝,任何朝廷发的诏书或是敕封大小官员此类信息大多下发之后都会通过一部部山水信文在大小江湖传个通透,自己这点消息还真就拦不住呢。 倒是一旁手拿狭刀的白姑娘眼神一凝,如临大敌,就连狭刀都是出寸有余,严阵以待。 刘浮皱了皱眉,笑道:“小姑娘生的如此俊俏,怎么如此不懂礼数,大可不必将我想的那么危险,若按朝廷官道看来,我与道元山主还算同僚,何来-仇视一说。” 即便如此,白千柔依然没有收回出鞘一寸的狭刀,还是道元心声传音提醒,她才收回刀鞘,还算听话的站到道元身后。 后者暗自抹了把汗,心说这小姑奶奶要是不听自己的话还真就难办了呢,但是孬好还是给了自己面子。 这座船上,当真是“鱼龙混杂”啊。 刘浮没话找话,又是看了一眼那小葫芦,刚才舒展开来的眉头又是原路返回,说道:“道元山主这养剑葫虽是产自藏峰山,可又是其中极品,胜过所有我见识过得藏峰法器,但其中又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在里。” 以刘浮如今眼力,作为大唐朝廷九艘飞舟之一的飞舟船主,沿着天下水路见过多少山河,多少风光,各类修士应有尽有,藏峰山的法器闻名青洲乃至其他几个大洲,影响深远,这养剑葫看似出自藏峰山是没有错,可上面那两道鎏金条痕总是让他有种敬而远之不敢触碰的感觉,这绝不是藏峰山的法器能带来的。 道元笑道:“这是青彧前辈特地为我打造的上好法器,所以可能与平常法器大有不同,到底还是船主见多识广,这话不是溜须拍马。” 刘浮闻言,开怀大笑,爽朗道:“原来是青彧山主出手所制,他多年前封炉拒不造器,如今居然重新开炉为你铸造不世法器养剑葫,看来对你很是看重啊,道元山主好命,好命呐。” 仔细想来,青彧对自己却是是很不错,道元说道:“我与青彧前辈一见如故,这件法器,我也是很感激的。” 之后道元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再做攀谈,随意与他寒暄几句,小红袄拽了拽道元衣摆,立刻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说是饿了,众人哈哈大笑,小红袄不好意思的将脸埋在道元裤腿之后,衣摆之下,就差钻到裤裆下面当个滚地龙了。 之后刘浮寒暄几句告辞,船舱上面栏杆后的身影也是消失无踪,道元转头与英气少女提醒一句,“如今船上鱼龙混杂,很不简单,我虽初次下山,初出茅庐,可是在山上也见过一些大小事情,就刚才船舱上的那两个人,一大一小,那小孩子就很不简单,之后我察觉到的一丝一闪即逝的妖息可能就是来自与他,而我说的鱼龙混杂中的第二字,从宏观意思上来看,可能还是他,所以你要小心,行事做事不可一再莽撞,就像刚才你对那位刘船主做的无心之举,若我不在此,对方很可能就会直接对你出手,换一种说法,他若是没看清我身后所站之人,很可能咱们几个都得完蛋,这条路不是这么好走,我们行事一定要多加注意。” 之后道元将小红袄抱在怀里,招呼白姑娘进去,顾自进入船舱。 白千柔听了这位年纪不过与自己相仿的小大人一番长篇大论,眉头从先前的不屑到最后的皱在一起,对方敏锐的感知力和观察力都让自己不得不服,至少这些,她从未察觉得到。 少女收回狭刀入鞘,不同之前那般身着长裙的莲步轻移,此番一身干练武衣,倒是向着船舱,大踏步走去。 忽然发现, 这个小大人,真的不错。 不错。 群妖吞龙(下) 第123章 路过 道元一行人回了船舱就直接去了饭厅,白千柔大步流星紧随其后,到了地方落座之后,道元将小红袄放在自己身边坐好,小家伙虽然年龄比之自己都要大上不少,可是妖族不一样,修行化形之后才真正去算智龄,小红袄丫头化形不过几年,也就比凡俗那些蒙学孩童差不了多少,连阿甫那小子都比他懂事胆大的多,到底是怕她受了刚才惊吓,道元点了好些个菜,夹到她的碗里,让她饿了就吃,不要替他省钱。 小红袄此时不复之前那般活泼好动,一张小脸低着就差埋进领口,小手扣着指甲,撅着嘴巴,眼瞅着就要刮风下雨,白千柔将狭刀挂于身后,见此,就挪动位置,也坐到小丫头的身旁一侧,用着对道元以及阿甫从没有的好语气态度,抚摸小丫头的脑袋,柔声说道:“小花怎么了,是不是被刚刚山主哥哥打架吓到了,不怕啊,不怕,没看到那些坏人都打不过你山主哥哥嘛,他们不会再来了,小花不要怕哦。” 阿甫扒着饭碗吃着菜,听到姐姐的话不由得抖了一个激灵,道元同样,二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如此柔声细语是从语气冷淡犹如冰山美人的她口中说出。 道元正襟危坐一旁,小丫头身边有人安慰,自己也不好插手,就干脆干坐着,心说这不出门不知道,一出门吓一跳,平时在山上看小丫头挺活泼好动,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连魁武那一根筋对谁都没个好脸色的人都拿她是没有一点办法,可爱即是正义,哪次生气要是魁武不把小丫头扛在肩膀上骑大马,准会哭个不消停,现在倒好,出门之后倒是成了个门里猴,专在自家山门“横行霸道”,出了门去就不行了,要不是小家伙还没哄好,道元都想打趣一声,先前要去长安是哪个小侠女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一定要去见见山下江湖的嘞。 白千柔到底是对丫头脾气好,一顿安抚之后,小家伙脸上天气多云转晴,收了布雨神通,口吐真言,眼泪婆娑的看了一眼道元,又看了一眼白姐姐,道:“我,我看那个公子哥实在讨厌的很,没想到给哥哥姐姐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我一出门就给你们添麻烦,回去我又该挨山上他们笑话了。”刚说完又是要开始布雨刮风,道元眼疾手快抓着一个鸡腿放到小家伙面前,瞬间止住哭声,抬手抹了吧鼻涕口水,拿住鸡腿大大的啃了一口,也不哭也不闹了,感觉吃的比啥都管用。 白千柔满脸无奈。 道元笑呵呵的看着二人。 阿甫低头扒饭,不做他顾,心里盘算着刚刚那一激灵没被姐姐看到吧。 等白千柔将放在丫头小脑袋上安抚的手拿下去之后,道元才摸了摸小花脑袋,笑道:“刚才一切不都解决了吗,哪里来的麻烦,只是我要在这里告诉你,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幸亏有我在,要不然出了这事,受苦的不还是你,但是换句话说,他们也有错,我们道歉完了,他们也得为他们的口无遮拦来向我们道歉,一码事归一码事,错了就是错了,对的就是对的,知道了吗。” 小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松嘴之后昂头看着山主哥哥,一双大眼睛扑闪扑杀,满目崇拜的说道:“山主哥哥说的好有学问好有道理,虽然我有点听不懂,但是我相信我以后一定会听懂的,你说是不是呀,阿甫。”说完拿着大鸡腿的手朝对面埋头扒饭的少年扬了扬,想要得到小孩子需要的某种赞同。 阿甫抬头,昂着挂着饭粒的脸庞,举手赞同。 然后小丫头又是忧心忡忡说道:“可能刚才好看山主你们没有注意,我看那个黑袍老爷爷回去的时候还狠狠地等了你一眼,就连那个快要疼死过去的公子哥也是,你说之后会不会找我们麻烦呀。” 道元没来及说话,被那英气少年抢去话头,拍了拍腰后狭刀,给小丫头吃了个定心丸,说道:“有姐姐和你的好看山主在这,小花不用害怕,一切无事。” 小家伙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望向道元,想要征求他的意见,后者笑道:“是的,一切无事。” 之后小丫头才彻底抛开心中杂七杂八的胡思乱想和心惊胆战,大口吃菜,大口吃饭,好像刚才差点哭成泪人的她从没发生过一般。 很快一行人用完餐饭之后就要各自回房,老实呆着,小花硬是不放心,还是有些担心,就拉着白千柔一起到道元屋子里待了好大一会,确保外面没有动静,没人寻仇,这才罢休,一直到晚上暮色降临才被白千柔好说歹说带回屋去,走时还不忘打趣阿甫一声,呆在好看山主身边真幸运,都不用害怕坏人,白千柔听出了小丫头无心之眼的言下之意,佯装生气的去挠小丫头的痒穴,与她逗弄,小丫头是个不禁痒的主,被弄得咯咯直笑,嘴里求饶,“白姐姐也厉害,也是厉害的。” 刘浮坐在自己屋中书案后面,全船景象,皆是目之所及,随意翻看手中山水信文,很是随意,自言自语道:“这三人不说出去还真以为是一家子呢。” 暮色越来越深,全船安静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是细弱可闻。 道元收拾着让阿甫早早睡觉,今天在甲板上是不是也受了什么惊吓,阿甫懂事,老实的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事,以前和姐姐走南闯北见得多了,就不怕了。少年随意摸了摸对方脑袋,让他睡觉去吧,之后给他盖好被子,只露一个头在外面的阿甫小声问道:“山主哥哥你不睡觉吗。” 道元走到另一出床榻,对面,盘膝而坐在上面,闭目养神,嘴唇轻启,“我不用,你快些休息吧,玩一天也有些累了。” 阿甫嗯了一声,说是睡觉,两只眼睛却是瞪的明晃晃的看着头上屋顶,又问了一句,“山主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到长安啊。” 他想的是若能早些下船,那些坏人应该就找不到自己一行人了。 如若老僧入定一般的白袍少年,过了许久才缓缓吐气换气,“刘船主已经在加速飞舟前进,应该很快了。” 阿甫双眼亮着就是不睡,好似很是警备,不过随着夜深,困意如大河浪潮席卷而来,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之后便与周公解梦去了。 竖着大唐旗帜的巍峨飞舟航行运河航线,破浪而行,速度极快,一望无际黑暗得运河水面,飞舟犹如一粒灯光,快速闪过,如灯光亦如月光。 趁着夜色,一道瘦小身影先是出现在船舱顶部围栏边,头上两点光亮很是照耀,小家伙探头探脑,看了看左右两边,确定无人之后,身若游龙,自上而下飘摇而直,缓缓落在甲板上,脚尖轻点地面,屏气凝神,争取不发出一点声音。 又是看了看周围没人,然后脚尖轻戳地面,一点一点挪进船舱,小鼻子努了努,循着那一丝白天见到的熟悉气息就是沿墙摸了过去,最后在道元房外停下脚步,蹲在窗户下面,好一阵纠结,心里又难掩激动,心说,嘿嘿,富贵险中求,小葫芦,老子来啦。 烛九婴双手趴在窗户边缘慢慢探头,露出两只犄角,两只眼睛,打量屋内情况,目之所及,灯火通明,左右两处床榻,一个孩子已经入睡,另一个床榻上坐着白天那位养剑葫的主人,不过过一会我就是那小葫芦的主人啦,嘻嘻。烛九婴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好笑。他又是仔细打量看了一眼,借着灯光好好看清了那白袍少年的脸庞,不由得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小说,真是长了一张连天地都是觉得养眼的脸蛋啊。 烛九婴刚感慨完,屋内灯光一闪,白袍少年缓缓起身,吓得烛九婴立刻缩头,蹲在窗户下面不敢露头。 屋内灯光熄灭。 原来是起身关灯的,那应该是要睡了,嘻嘻,到老子大展神威的时候啦。 烛九婴两只小手很细心的捂住头顶犄角所散发的光亮,然后缓缓在窗户前站直了身子。 目之所及,窗户内边站着一道白衣身影,居高临下,二人之间,两两相望。 烛九婴哇的一声吓了个半死,大叫出声,双手松开,张牙舞爪就要跑路,被发现了还不跑,等着被人抓个现行嘛。 说时迟那时快,白衣身影一手猛的探出,打碎窗户,一把抓住深夜造访小贼的头顶犄角,微微使劲,向上一提,烛九婴原地踏步,两条小短腿悬空乱蹬,做逃跑姿势。 道元心神一动,屋内灯光重新点燃亮起,借着灯光重新打量窗外来人,果不其然,是那鱼龙混杂中的第二字,妖息得来源之处,这个头上长犄角的死小孩,其实早在未关灯之前就已经发现这家伙的存在,开始真的以为路过,可对方到自己窗户下面蹲着原地不动时不时的还抬头偷看,这就不正常了。 烛九婴满脸尴尬,转过脸来,与之对视,挥了挥手,尬笑道:“路过,路过。” 群妖吞龙(下) 第124章 交易 刘浮坐在屋内,随意翻阅手中山水信文,白天那会要不是自己脑子快,听些船上来往船客们的言论提及最近青洲大事,出了个瞎子山主,实力不低,爱穿白袍,外加和河神钟离一暗中确认,这才不至于照面之后两不相识犯下大错。 这些天来一直没有看山水信文,大多时间都是在忙着调修飞舟与最近长安那边的一些来往示意,各地消息大多按时送到也被自己下属放到屋内落灰,今天才想起来一个人挑灯查看,恶补一番。至于船舱里的事情,他都懒得去管。 蛟龙之属未免太过调皮了些。 道元屋内桌案一旁,烛九婴蹲在地上被周围喂了一拳小的少的当猴看。 道元房外动静不大不小,刚好吵到旁边屋子的白千柔,后者以为真是小花口中猜疑应验,她本就是在打坐运气,听到声响立刻起身拿起狭刀,将小花连被子裹起来很快赶到道元屋内。 至于损坏的窗户和吵到周围客人,刘浮暗中示意下属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做自己的事去,自己则是收了对那件房间的视察监管。 目之所及,不看他屋, 两耳所闻,不听他声。 小花妖像个小大人一样双手叉腰,一双大眼睛盯着蹲在地上的这个头生发光犄角和阿甫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好一顿看,她在山上什么山水精怪化形前化形后的样子她没见过,反倒是现在这个头上长犄角的她是闻所未闻,从未见过。 “好漂亮的角,我在山上都是没有见过。”小家伙好奇的就要伸手去摸烛九婴的犄角,后者立刻挪了挪脚步,也是有点不耐烦了,直接跳起来站到板凳上,双手叉腰,蔑视众人,一群俗不可耐的凡人,竟敢如此蔑视围观老子,真是愚钝。 小花妖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一退,撞到道元腿上,她指着站在凳子上的小屁孩问道:“山主哥哥,他头上那个是什么呀,是鹿角吗,可是鹿角不长这样呀,我在山上可是见过鹿精化形,不像他这样,居然还发光。” 其余众人也是不解,都是询问的目光看向道元。 没等他说话,烛九婴暴跳如雷,觉得小丫头说话辱没了他,居然将他与那等低贱的精怪相提并论,便喊了那丫头一声,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额头犄角,嘚瑟道:“小丫头,真是没见识,这是龙角,龙角懂吗。”说到这里烛九婴双手环胸,言语神情得瑟的不行,“算了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估计你们都没见过吧,看这见识比白天那位外强中干的废物公子哥也强不了多少嘛。” 烛九婴眼高于顶,傲视众人,因为站在椅子上的缘故。 白千柔真想一刀砍了眼前这个嘚瑟到不行的小屁孩,想起之前道元说得话冷静下来,想了想,这小屁孩应该就是白天蹲在船舱顶部看戏鼓掌的那条“龙”。 道元点了点头,要说见过还真就没见过,这小子说的也对,因为根据古书记载,曾经人间天下有且只有一条真龙,万年又万年之后,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了光阴长河之中,现在要说见过龙的人,很少,见过蛟龙的应该有一些,不过蛟龙也是极其稀少,之前在山上修行闲暇时间翻阅古书,其中明确记载后世有龙,为蛟,多年来出现在九洲大地的有且只有四条罢了,分别受两庙敕封,镇压天下四海之地。 如今在这里能见到一头,当真是一大幸事。 之后道元就与他们一通解释龙的来龙去脉,经脉脉络,大致理清之后,烛九婴撇撇嘴,还算有个有见识的,不过看向对方那张虽然白绫遮眼却也难掩俊美之色的白袍少年,心里没来由的一股压力,这种压力完全不是来自于紧张,或者修为境界上的压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他压制自己,就是天经地义的一样,让烛九婴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当听到现世明面上的蛟龙仅仅只有四条之后,眼中惊讶吃惊让烛九婴很是受用,对,就是这样,可怜的凡人们,这才应该是见到本大爷的神态和表情嘛。 道元手边一边站着阿甫小花,他一手微微按在一人肩膀,将二人不约而同的揽到身后,躲在自己裤腿后面,双手趴在腿上,露出小脑袋观看。因为他对这位深夜突然造访的蛟龙之属一点了解都是没有,自己对于蛟龙得了解基本上都是来自山上古书记载,据说一头刚刚蜕皮化蟒的幼年蛟龙的实力已经足以媲美上五境中巅峰修士,而且蛟龙鳞甲皮厚,体魄为妖中一大山巅,又能媲美山巅武夫又能媲美云端修士,一头成年蛟龙的实力已经可以说真正意义上触及通天了,眼下情况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不得不防。 道元开门见山道:“说吧,大半夜的偷偷摸摸到我房间外扒窗户偷看想做什么。” 烛九婴干脆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双脚放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当然不会明说自己来偷小葫芦的,与他说话连自称都是变了,道:“我可不是偷偷摸摸,我是白天看你这人不错,说话做事都很讲规矩,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人,所以我向来和你交个朋友,如何。” 烛九婴小脑袋瓜临时快速转动想了对策。 最后受不了周围一群人在这围着自己像看猴一样,特别是哪个穿小红袄的小丫头,蠢蠢欲动的双手就是想要摸一下自己额头犄角,然后与道元心声说让其余的人都回去各自房间,他有话想单独和他说,这里人多不方便。 道元想了想,就将其余众人赶去另外房间,让特别嘱咐白千柔要照顾好两个小家伙,这边他来应付。临走时白姑娘脸的略微有些担心,她也不是傻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虽说没有道元在不老山上看的古书了解的多,可一些民间传闻典故她还是知道的,一头蛟龙的实力,实在让人担心,不过如果他一人都对付不了,自己一起上估计也是拖后腿的份,虽然也说自己留下来有个照应,可是身边跟着两小家伙,就被道元推辞了,说不碍事,白千柔还说要是有事记得心声于她,听到立刻就来帮忙,道元点头。 很快一行人就是离去,小红袄还依依不舍的盯着烛九婴额头龙角,看的他浑身一个激灵。 道元双手笼袖站在关好门的门前,问道:“说吧,有什么事。”与此同时,养剑葫中剑气纵横,一道剑光闪过,木剑在他身旁悬空而停,漂浮不静。 一瞬间场中气氛,剑拔弩张。 烛九婴放下二郎腿,连连摆手说道:“你别激动呀,我与你单独说话又不是与你打架,莫激动,莫激动。”但他心里却是一百个想动手的心都是有了,可没到这个时候,眼前少年对自己的那种天然压制就会越来越重,就好像自己相对他动手就是犯了大错一般,让自己根本出不去手,连体内灵力在要对他出手时都是调用不起,这种问题还不能让别人知道,要不然还真就让别人觉得这小子是自己天然压胜自己,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自己在他面前尽量保持和平状态。 道元眼神警惕,木制飞剑悬空而停,不进不退漂浮于此,并没有收起的意思。 烛九婴干脆起身跳下板凳,想要解释,这一举动惹得飞剑都要立刻动手,然后摆手解释道:“我就是想要与你做个交易,我今天白天观战时候就一眼相中了你腰间那个养剑葫,所以我深夜来此就是想要与你做个交易,可否将那葫芦买卖与我,你看如何,价格方面随你提。” 烛九婴越说越激动,先前只当这葫芦是个宝贝,长的也好看,用来装喝的东西肯定不赖,挂在腰间出门逛街都是气派不少,如今再见其中飞出一把飞剑来,对于这葫芦的喜欢简直说是志在必得,就算摸一摸都是可以的啊。 道元立刻拒绝,“不行,这葫芦是一位前辈特意为我打造的炼器法宝,多少钱都不买卖,你还是趁早消了这个心思。” 烛九婴吃瘪,不过眼神看了看养剑葫,又看了看葫中飞出的那把三尺木剑,想了想,说道:“那你也不能让我白来吧,给我摸摸总可以吧。” 道元直接拒绝,烛九婴撇撇嘴,道:“真小气。”前者笑道:“也不知道谁小气,我家妹妹刚才要摸你一下额头犄角你都躲得如此迅速,也好意思。” 烛九婴跳起来反驳道:“那不一样!” 道元说道:“管你哪不一样呢,该干啥干啥去,我要休息了。” 道元说着就走向自己床榻,飞剑却是并未收回,好像防贼似的跟在自己身后,就怕这小子突然出手。 烛九婴还不死心,绕道桌子那边,喋喋不休,“买卖不成,仁义在,是不是,你不卖给我也可以,让我摸一下总行吧。” 他是在太喜欢那个小葫芦了,一闪一闪鎏金材质,真好看。 道元坐回床榻,飞剑跟在身边,一手伸出,示意这可不能白摸,你得给酬金。 烛九婴只能生闷气,想想小葫芦老子忍了,然后就浑身上下其手,啥也没摸到,兜里比脸都干净,平时在水下生活,不缺吃不缺喝,也没出水赶集的习惯,哪来的银钱,最后只能尴尬的一脸赔笑道:“好像没带钱来。” 道元盘腿而坐,微笑着朝门口伸手,示意你可以走了。 烛九婴这个郁闷,对他自己又不能抢,这可难办了,自己身上也没值钱玩意,不行,得去问问钟离一那个大骗子,他读的书多,应该知道,随后一溜烟就消失在了道元屋内,门都不走,就去找那个大骗子的所居之处,很好找,当时安排住房时候,就安排在自己房间旁边邻舍。 群妖吞龙(下) 第125章 龙鳞 烛九婴轻车熟路,沿着楼梯一路向上,原路返回自己房间,踏出一步来到先前那位青洲地段河神屋前。屋内灯还亮着,大半夜的,就是不知道这家伙一个人在屋里干啥呢,难道他怕黑,睡觉有不熄灯的习惯?像民间那些信奉人有转世轮回,冤死枉死之人死后化为厉鬼,心有无愧,因为胆小,夜路从不敢走,入夜躺上床榻却是一灯亮到天明。不过堂堂河神应该不怕阴界那些劳什子的牛鬼蛇神吧。 烛九婴人小鬼大,双手负后,大步流星往前走,根本没有要敲门的打算,也不管别人有没有睡觉,咣的一声上前一脚踹开房门,走了进去,还喊了一声大骗子算是打了招呼。 屋内钟离一坐在正对着房门桌旁的椅子上,单手放在腿上,一手喝茶,显然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吵闹影响丝毫,而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喝茶。 烛九婴一如既往小大人的架子,双手背在身后,走到桌旁,一个脚尖点地就顺理成章的跳到椅子上站着,眼高于顶,道:“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喝茶,怎么,离了家里,就睡不着了?河神大人真矫情。” 钟离一并未将对方无理举动放在眼里,放下茶杯,挥挥手,房门无风自关,看着对方,提醒道:“下次进来先敲门,好歹也是要敕封山水正神了,守点礼数规矩不吃亏的。” 烛九婴撇了撇嘴,干脆直接坐到桌子上,盘腿而坐,与那年轻河神面对面,不屑道:“你也知道我是即将敕封山水正神,官职级别那刘老官说了,比你高,见到本大爷不起身相迎就算了,还自顾喝茶,有你这样的吗,快,也给我泡杯茶,漱漱口。” 额头犄角散发神韵的小大人颇显无赖本色。 瞧着还未走马上任就自加官身的小大人,钟离一笑道:“不是还没敕封呢嘛,这么着急过过官瘾?将来运河青洲地段的山水气运真是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担忧一二。” 烛九婴嘿了一声,听出来对方画中绵里藏针的小伎俩,忍住想要踢这位百年邻里一脚的冲动,实在气不过,眼神四下瞟了瞟,直接抓起桌上还未喝完的茶杯一饮而下,一滴不剩,喝的干净,还不忘杯口朝下,一脸得意的看着对方。 钟离一眉头微皱,有些生气,道:“那是我的茶杯,怎可乱用,真是没有规矩,到了长安那边,就算下场如何我也要奏禀陛下三思敕封之意。” 烛九婴满脸不屑,“你都说了我还没敕封呢,在乎这个干什么,等受了敕封以后再改呗,但我一定做的比你要好,至少我不骗人。” 钟离一一下子灭了脾气,一只手放在桌上长呼一口气,别过头去不看这个一脸得意的家伙,真是气的人牙痒痒。 “大半夜来我这干嘛,有什么事快说,说完滚蛋。”实在受不了他,钟离一下了逐客令,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这家伙半夜睡不着觉来找自己串门唠嗑。 烛九婴知道瞒不过他,挠了挠头,耍无赖,说道:“你身上有钱没,出来的急,没带,你要是有的话先借我点,算是弥补一下我这些年来你给的伤害。” 钟离一立刻起身,走到窗边落脚,转过身,捂着自己胸口,道:“本来嘛,是有的,可是不知道挨了哪个遭天杀的一尾巴,身上仅有的一些钱财全给打到河底去了,所以现在一文钱都没有。”他想到这就是有些生气,死小子下手真重,胸口到现在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烛九婴不愿和他多说,丢下一句你没有我去找刘老官去,当这么大一艘船的船长,一定有钱,实际上是不想求这家伙,平常得意惯了,不想看他在自己面前得意,说着跳下桌子没走几步就被年轻河神叫住,问他大半夜借钱做什么,后者直接就说你又没钱,问啥问,懒得理你。 钟离一说道:“我是没钱,不过你要是告诉我,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暂时有钱。” 烛九婴一听,将信将疑的重新原路返回坐在桌子上,问道:“当真?” 钟离一点点头,“当真。” 那好,于是烛九婴就说,“白天那个白袍小子身上那个葫芦你看到了吧,品相不错,模样也很好看,所以我就想与她买卖过来,可他偏偏不卖,和我扯什么一大堆的废话,反正就是不卖,但是架不住我又太喜欢,我就说给我摸摸,哪知道那小子居然生的如此小气,愣是要我给钱他才给摸,你说这世间怎么有比你还要吝啬的人。” 好家伙,一段话,一件事,两个人全一起骂了。 钟离一脸上神色一阵青一阵白,本着不与对方斤斤计较的心态放宽心,说道:“你也别怪人家不卖,那葫芦我白天就说了,不是普通葫芦,是蕴养剑修本命飞剑的养剑葫,可以说是剑修除了飞剑之外的第二大宝贝,你这张嘴闭嘴就要花钱去买,人家当然不会卖了,没打你都不错了,至于你要摸一下人家收钱,虽然不太合乎江湖道义,但那也是别人的东西,人家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可以不摸呀,又没拉着你的手去强摸,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烛九婴很是不满,对方显然是借此机会想要教训一下自己,出出气,于是双手叉腰,道:“你吵吵啥,叨叨这么大堆没用的话,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先说怎么让我暂时有钱。” 钟离一露出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叹了口气,下一刻就是微笑看着烛九婴,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真的这么想摸,不计代价? 烛九婴狠狠地点了点头。 这一下正中他的下怀,真是没白等这一夜,于是走到他跟前,小声说道:“你身上是没钱,可是你身上有值钱东西呀。” 烛九婴问,“什么?” 钟离一立刻说道:“你身上的鳞片呀,那可是龙鳞,好东西诶,随便拿下一块给他,还不是想摸几下就摸几下,对方都不带眨眼的,若是知道鳞片其中妙用的,说不定就忍痛割爱卖给你了呢。” 话刚说完,烛九婴气的就是跳了起来要打对方,后者闪得飞快,他气骂道:“钟离一,你大爷的,就知道你这家伙没憋什么好屁,还拿龙鳞说事,知不知道掰一块龙鳞下来有多疼,当时蜕皮化蛟的时候那疼得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头皮发麻,枉我与你做了几百年的邻里,骗了我这么多年不说,现在还拿龙鳞说事,你个臭东西,去死好了。” 烛九婴说完直接掉头离去,不再去看这让人伤心家伙一眼,本来他也不是记仇的人,对方虽然骗了自己大几百年,可自己多多少少也吃了对方不少香火,如今种种互相看不顺眼不过就是闹着玩的罢了,可如今居然拿自己龙鳞打趣,他作为河神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缘由,龙鳞对于龙得本身何其珍贵,虽然蛟龙皮糙肉厚,体魄之能堪比人间武夫,可随便掰下一块鳞片,那种疼痛,不比蜕皮之痛差的一星半点。 烛九婴愤怒离去,显然是真的生气,不过这让钟离一也是有些措手不及,这小子不是挺能开玩笑的吗,怎么如今如此受不得了,难不成化蛟之后智商涨了,心理接受能力变得如此脆弱?这让他一时真的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不得已也是出了屋子,跟了上去。 道元打发走了不速之客,收起飞剑如葫,重新打坐运气,至于阿甫那边,就让他留在白姑娘那里好了,这个点了,估计可能已经都睡下了,就不去打扰了。 那边钟离一认为自己可能说话说的有些重了,伤了那小子自尊,这就追出门去,可没过多久,烛九婴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灯火通明的房中,撇撇嘴,不屑道:“就这样还想坑我,死骗子,鬼才信你。”这时候眼神早已盯住靠在墙边的那根竹棍,就是昨日钟离一手里拿的那杆,别人可能不知道其中关系,他作为百年邻里肯定知道,走过去将竹棍握在手中,竹棍好似有灵,有些抗拒,烛九婴双目重瞳闪烁璀璨金光,竹棍瞬间折服,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随后烛九婴将竹棍低端对着地面撞了几下,地板荡起法阵涟漪,一个布袋出现在竹棍顶端挂着,烛九婴一把将其拽下,扔下木棍之后就溜之大吉。 钟离一直接去了道元那边,先是看见那破烂不堪像是被人一拳打碎的窗户,之后在门前停止脚步,悄悄摸到窗户那边,透着窗口看了进去,发现里面并无烛九婴的身影,只有白天那位白袍少年端坐在床榻之上,下一刻就是剑光一闪,钟离一眼疾手快抽身躲开来势汹汹的剑修飞剑,道了一声打扰了,之后转身离开这边。 飞剑重新落回养剑葫中,白袍少年撇了撇嘴角,真是的,还让不让人消停一会了。 走在回去途中,还思考者烛九婴会去哪里的时候,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暗道不好,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撒丫子就往自己房间跑去。 刚才那道信息是竹棍禁制被打破所触发的元神烙印,那小子居然打的是这个注意,大意了。 钟离一回去之后就发现原本靠在墙边的竹棍此刻被人随意扔在地上,到底是让那小子得手了,不过他是如何知道那东西在这里的?弯腰缓缓将竹棍捡起,反倒是没有刚才那么焦急,看到东西没了,到底还是在意料之中。 钟离一看着手中竹棍,一言不发。 那边道元刚刚赶走那位不速之客,不到一会,就收到一道心声传音,让他去往甲板一叙。 群妖吞龙(下) 第126章 夜色下的灯光 道元虽然不想去,可是对方毕竟身份特殊,自己又懒得再见他,别这次不去,万一下次他还半夜偷摸着鬼鬼祟祟跑来这边扒窗户怎么办。 道元出门随手关门,眼神有意无意扫了一眼破烂窗户,没做多少犹豫,腰间挂着小葫芦快步走过廊道,很快来到甲板,看到那个小小身影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坐在甲板栏杆上面,额头龙角还是那样熠熠生辉,多少有些耀眼,道元看来,有这东西在,半夜想出去干点啥还得特意拿布包上才行。视线往下平移就看到对方那一双重瞳双眸盯着自己,对方眼眸与自己白绫下的眼眸又是不同,至少他的那种虽然举世罕见,可看多了也会习惯,自己的则不然,别人看自己的眼睛可能会奇怪大于枉然吧。 天幕之下,夜色无垠,繁星点点,借着月光,道元来到对方几丈外的距离站定脚步,保持安全距离,至少这样,对方就算突然出手,自己拔剑应该都来得及。 烛九婴看出他的意思,撇撇嘴,无奈道:“不至于吧,至于这么害怕我嘛。” 道元笑道:“欸,这你可就说错了,我这不叫害怕,这叫警惕,行了,不和你扯皮,快点说,喊我出来干啥,一晚上的时间尽被你打扰的一点不剩。” 一连串的得得得,烛九婴直接就将手中布包丢给道元,道元伸手接住之后,后者说道:“先前身上却是是没带钱,不过找来找去就只有这么个值钱玩意,玩意绝对是好玩意,现在你可以把那小葫芦给我看看了吧。” 道元无语,闹了半天这家伙就是为了这个,自己先前伸手说要报酬也就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还真就当真了,习惯性的颠了颠手中布袋,从小喜欢翻阅古书典籍的他一眼就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居然是一片龙鳞,而且还是蛟龙的鳞片,这不由得让道元多看眼前那家伙几眼,就为了这么个小葫芦,转身二话不说就掰了一片自己身上龙鳞,要不是场景不适合这样,道元倒是真想对他竖起个大拇指。不过看他脸色红润倒也不像舍了鳞片的痛苦模样,难不成蛟龙到这一步已经不再惧怕刮鳞之痛了? 烛九婴说道:“看吧,东西是好东西,现在你能把那小葫芦给我看看了吗。” 道元笑着扯下腰间葫芦,说了一声给你,就扔了过去,还补充一句,只是给你看看,可不算给你,布袋里的东西虽然值些钱,可还远远不够买卖养剑葫的价格。 眼神欣喜的烛九婴连忙伸手接过养剑葫,笑呵呵的随口答应,一双眼睛却是一刻也不离开养剑葫半分,左摸右看,好生喜欢。 道元摸着隔了一层布包里的蛟龙鳞片,随手摩擦却又发现了其中端倪,抬头看了一眼烛九婴,布袋里的鳞片年代久远,绝不是刚刚才掰扯下来,虽然仅仅只是隔着布袋,他也不难感受的出,记得当年还在不老山修行时,曾经就有一头蛟龙前往文庙办事,路过北境,就顺道去了一趟不老山,说是老师当年好友,据说他当年化蟒成蛟老师还出了好大一份力气,当时他刚到山上幻化人身,自己出于好奇,想要看看蛟龙本体,因为只在书上见过,不算见识,之后那位蛟龙居然真的答应了自己当时在自己和老师以及师兄们的面前显化真身,那长度绝不是一千丈,而是足足有数千丈的夸张长度,其腰身一下盘踞不老山半山之地,上身直接探出山顶还拔高云雾千丈,俯瞰当下,那种压迫感是面前这头同为蛟龙之属的他所没有的。 细细揣摩之下,发现这枚鳞片肯定不是这蛟龙之属身上所掰,应该是他之前偶然之间得到的某种宝物,不过现在到了自己手里那就是自己的啦,东西绝对是好东西,就不去想那么多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烛九婴已经看完,之后丢给道元,后者有些纳闷,给这么好的东西就不多看看?烛九婴说道:“说是摸一下就摸一下,看完了自然还你。” 道元重新挂好葫芦,有些想笑,道:“怎么如此遵守规矩,倒是有些不太习惯。” 烛九婴道:“谁说的,我一向都很老实守规矩的好吧。” 道元走到甲板边沿站住,慵懒得手肘放在栏杆上,笑道:“哦?呐今晚趴我窗头的是哪个小王八蛋?” 微风萧瑟,吹过少年鬓角几缕发丝。 一连串得啧啧啧,烛九婴不服气道:“看你长了一张天地养眼的脸,却是嘴不饶人,和那家伙一样厉害。” 道元没有追问他口中的那家伙是谁,只是说了一句,切勿以貌取人,之后转头不再看他,眼神落在运河水面,月光撒下,应召水面,夜景好的不行。 这让道元没有急着想要返回房中,在这里流连忘返享受一下夜景也是还不错的。 烛九婴转过身子陪他看了一会河上夜景之后也就离开了这边,得回去好好藏着,说不定得去钟离一那边看看,想来是有些奇怪,自己拿了他的宝贝,他居然没有追出来,飞舟内部虽然大吧,是错综复杂了一些,可是倒不至于元神感知不到,走在回去途中,烛九婴那几百年不愿过多思考事情的脑袋瓜子此刻也是飞速转动起来,越想越奇怪,自己拿了他的东西,那竹棍明显有灵,自己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就能感觉到,等自己拿了布袋之后就等于破了对方留下掩盖布袋的山水禁制,施法者会第一时间收到山水禁制被破的反馈,他一定会立刻回去,可是这都多久过去了,还没追出来,就这样想着,烛九婴一路回到自己屋前,刻意看了旁边房门一眼,脸露疑色,居然关灯了,而且仔细去听的话还能听到呼吸均匀的声音。 这就有些让他纳闷了,这家伙故意将那东西送给自己?这么好心?会不会是对于自己方才说话的道歉?一连串的猜测在他的脑袋里来回乱转,转的他都快眼冒金星,最后实在被扰的烦了,就直接推开自己房门回去睡了。 甲板上的一袭白袍,遗世独立,望向水面,感受着甲板上的微风,眼神随意的在水面上看着,突然发现视线尽头水面翻滚之地有一点光亮,目之所及之处有点点光亮闪烁,就是被水面波涛翻涌看的不太清楚,难道是什么异宝现世或者被从运河上游之地冲到这里?想到这里他立刻运起灵力于双目,白绫之下有金光闪烁,看清之后,不远的河面上居然飘着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方才发光的东西正是对方头顶所戴的那顶莲花冠。 没来及考虑对方是如何落水之后居然还能漂浮在表面这种问题上多下跟脚,既然这样,不能见死不救,少年脚下发力,御风而起,于海浪之上御风来到那年轻道人身边,立在水面。 低头仔细打量,看着穿着打扮,早年在不老山上也曾见过一些道士来拜访自家老师,所在道家地位都是不低,多穿道袍也是很有考究,眼喜下这白嫩道士看起来年纪轻轻,穿的道袍却是和当年那些人差不多,只有几处颜色搭配不同,但是款式都是大差不差,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下一刻他便将其从水中抱起,入手居然温热,毫无泡在水里的那种冰冷感觉,来不及思考这么多,少年抱着年轻道士御风返回甲板上,先是将他靠在甲板边缘,叫了几次发现都无任何反应,少年脑子里一时闪过好多想法,对方是不是降妖除魔最后落败沦落到此,所以才昏迷不醒,可若真是这样,衣衫不该如此崭新,面色红润,气息均匀,和睡着了的样子差不太多。 最后少年转头看了一眼船舱顶部,发现那位官服男子并未出现,按理说船上的一切行动他作为船主都能一眼看到,自己救了人他倒是没有出现,其实不是刘浮不出现,而是他不敢出现,从方才道元将人抱上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这些年游历大山大河,啥没见过,那位年轻道人身上穿的道袍很不一般,特别是头顶那顶莲花冠,更是不一般,再加上他面色红润,呼吸均匀,鬼知道他是不是哪位道家高人修行累了于水上飘摇,这种说法不是没有,就会有些不出世的高人有些许怪癖,特别是道家那些牛鼻子们,都讲究什么道法自然,顺其自然,以自身为舟穿,横与水中,顺其自然,飘到哪里就是哪里,也是一种缘法。 不过在刘浮看来,你撑一叶扁舟都比你这以自身位舟船来的要好,看着也正常,可每每到此想要吐槽一番的时候,自己就会劝阻自己,或许是自己境界没到,体会不了那种世外高人修行大能的想法,自己至今理解不了的,可能就是因为自身境界没到吧。 很快,看着年轻道人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总是这么在甲板上也不是个事,道元便将对方重新抱起,走入船舱。 群妖吞龙(下) 第127章 忘年交 白袍少年抱着刚从海上救起的昏睡道士很快到了自己房屋那边,开门都进之后,就将他放到自己的床榻上面,动作轻柔的放正他的身体,摆好枕头,看起来还算舒服不会第二天起来落枕的姿势才肯罢休,很是细心。 做完这一切,少年又动作轻柔的为他脱下道靴,盖好被子,途中还不忘捏鼻捂嘴,装腔作势好像很臭的样子,其实不然,这家伙的鞋子居然有微微清香,一身躯体犹如道意滋养,浑然天成,心里不由感慨一句,“这些年过去了,这鞋子咋就没见他换过,道家制服难不成一样的得备个十多套换着穿?靴子也是?” 道元摇了摇头,做完一切之后,双手掐腰,望向床榻上眉目略显眉笑的白嫩道人那张小时候见过的熟悉脸庞,感慨一声,“幸亏今天被我看到救下了你,要不然运河水流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说不定一个大浪就把你卷到水底一道顺着下游而去,指不定给你冲到那个山旮旯里去了,醒来之后可得好好谢谢我啊。” 正好屋里一共有两部床榻,阿甫那边去了她啊姐那边就空了出来,这次正好留给道元盘膝打坐,闭目养神,天色已经进入后半夜了,他现在不想去打扰白姑娘他们来看看自己凑巧救下的儿时熟人,一切等到明天天亮之后再说吧。 有了前两次被偷窥的前车之鉴,为了保险自己接下来的时间不再收到打扰,道元亲自在这间屋子里布置了一方还算看的过去的障眼法来混淆视听。随后闭上眼睛,收敛心神,呼吸吐纳,气息均匀,绵延悠长,元神沉入自身小天地之内。 道元来到自己小天地,站在一望无际的水面上,脚下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水下是沧海桑田无尽变换,无始无终,从不停歇,周而复始,复始而周,微微抬头看去,头顶是璀璨星空,星河运转,一年又一年,生生不息,光阴无限,神秘而又浩瀚。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端坐在此方天地中间盘坐在水面上的另一个自己,这一个自己却是没有眼遮白绫,双目紧闭,好似从未睁开过眼,一直都在修行打坐一般,枯燥无味,却又乐在其中。 道元脚步缓缓移动,在水面上缓缓前行,来到另一个自己的面前,学着他的样子盘膝打坐,看着这个自己,自额头到下巴所有位置都是细细打量,不由的摸了摸下巴,发出一连串得啧啧啧,“那条蛟龙说的还真就没错,果然是生了一张天地都是觉得养眼的脸啊。” 其实道元自出生到修行的时候自己就有个秘密,这个秘密真的是很秘密,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就算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师和师兄们都是不知道的,那就是他自己其实刚修行没多久就发现自己体内小天地中出现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每天就是双目紧闭,盘膝打坐,不吃饭不喝水,随着道元慢慢长大,而他也在慢慢跟着长大,样貌身高年龄都是一点不差,一模一样,之后满是好奇的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但是确确实实出现在自己的体内小天地中,坐的位置也是四平八稳,稳坐天地中央,生来细心谨慎的他并没有和别人说起此事,私下里自己也查阅过一些修行相关典籍,对这一类的记载却是一点都没有,本来觉着自己天生阴阳金瞳已经很特殊了,再加上这个,之后道元倒也见怪不怪了,修行至今,人家突破修行境界上遇到个瓶颈可能需要个多年苦修才能勘破,可自己修行突破总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水到渠成,就连一些神通法术,道法仙术,别人看了领悟需要费些时间,甚至很长时间才能领悟一丝皮毛,自己则是看了一遍,运转一个大周天基本就是会了,从小到大,长此以往,不知惊掉那些师兄们多少大牙,后来倒也都是见怪不怪了,道元一直都将这些归根于自己的天赋有关,毕竟自己身上有着和别人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承受这些也是应该的。 道元坐在另一个自己对面,撑着大腿,一手扶着脸颊,自言自语,这是他从小到大最喜欢干的事情,每到有什么事情不想和别人说的时候,他都会到这里来和这个另一个自己诉说,虽然对方从不回应,但他倒也是乐此不疲,乐在其中。最后干脆直接躺下,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隔着白绫望向头顶璀璨星河发呆,想着今天自己救下来的那个白嫩道人。 那个人他认识,可以说是很多年前就认识,而且还是小时候就认识,和那个白嫩道人应该算是忘年到不能再忘年的交情,陆止一直活跃在道家老祖宗的那坐主峰山巅,几乎从不下山,而自己小的时候就被自己老师送到道家天下修行,老师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走任何没必要的路程,就直接将自己丢在了那座只有道家老祖和陆止两人的那座天下最高的山巅,之后一走了之,自己问他什么时候来接自己,悠然还记得当年老师很是潇洒的摆手说了一句时机到了自然就来接你。 少年记得这句话,就一直跟着那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学习道法,学什么修行大道啊之类的一些说是枯燥的大道理,本来在他耳中早已听出茧子来的道理,从这位道家老祖宗口里说出来的却是让他挺有耐心听下去的。 刚上山那会就和陆止见了几面,一回生二回熟,自然而然也就认识了,当时道元不过五岁。可他并不怕生,但是极受规矩,一味的遵从自己心里得那道声音,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以至于好几次都是与那白胡子老头有关一些道理起过争论,这也让陆止佩服这个小家伙,两人关系处的不错,道元在道家天下一待就是五年,慢慢的,从孩童成长到了少年,陆止可以说是慢慢的夜成为了他的半个师兄,为何说是半个师兄,那是因为道元虽是跟随白胡子老头修行,但却从未拜师,所以只能算半个师傅,半个师兄。 最后就在道元怀疑自己老师忘了自己不来接回自己的时候,一切都变了,随着他突然下山,走入那片道家禁地功德塔,融合那本人间禁书得道藏之后,一系列情况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那一天,天幕不见烈阳,不见月光,异相环生,龙吟凤鸣,天雷不止,随着这些一起出现的还有自己的老师,不老山的玄苍大尊。 少年至今还记得离开的时候那群道家门人看自己的愤怒眼神,好像自己欠他们多少银两似的,回过头就看到那位陪伴了自己五年,和自己朝夕相处五年的一老一少站在那道山巅看着自己,他没看错,白胡子老头在笑,陆止却是一副弟弟你真牛的表情,少年礼貌性的朝那坐高山上的师徒挥手告别,无视道家门人们的仇视眼神,之后还是陆止一路护送他们出了道家天下,一路飞升,离开道家,回了北境。 少年思绪拉回,突然坐起,心神快速撤出小天地,猛地睁眼,就看到那个昨夜被自己救下的白嫩道人的脸伸到离自己脸庞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瞅着自己,自己突然睁眼也是吓了对方一条,陆止一个后跳,身形退后好几步,靠在桌子上才稍稍稳住,一手捂住胸口,吓道:“要死啊,你这是要吓死谁说你。” 少年微微抬头,撇嘴道:“吓死谁也不能吓死你啊,论起捉弄人来,你可是行家里的祖师爷。” 陆止靠在桌旁,道元盘坐于床榻上, 两两相望,好似什么憋不住了一般,忽的笑出了声。 陆止上前拍打少年人的肩膀,笑呵呵道:“几年不见已经长这么高了啊,记得刚来道家那会你连我腰都够不着呢。”年轻道士说着还抬手比划高度。不过下一刻就是关心其眼上白绫,关心问道:“你这眼睛怎么了,记得那时候你可不戴这玩意,莫不是与人论道被小人暗算菜至此这样?说,是谁,我去替你报仇。” 陆止拍了拍胸口,气势汹汹。 道元摸了摸眼上白绫,耐心解释,说道:“不是与人论道伤的,哪来那么多的假想敌,主要是我双眸之中的金色琉璃愈来愈重,到了人间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就戴上白绫,遮眼示人。” 陆止哦了一声,还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然后就是一连串得啧啧啧,“你小子这天赋外加身上那些与生俱来得东西有时候我都是很羡慕,记得你当年上山时老头子夸过你的话吗。” 道元似是想起儿时道家拜山场景,第一次见到那位白胡子老头,对方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双眼之中居然是燃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之后狠狠夸了自己,直到自己脸红到不能接受的时候才停口。 少年点了点头,说记得,陆止笑道:“其实当年我都没和你说,老祖宗他老人家一生就夸过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 少年问道:“那另一个呢。” 陆止装腔作势,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另一个当然是我啦。” 道元一时额住。 两人相视,随然一方看不清对方眼眸,却也相视一笑,化为哈哈大笑。 群妖吞龙(下) 第128章 压胜 陆止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目盲少年,嘴角挂着笑意,手指敲打桌面,心中难免感慨,一路走来,回首已有六载春秋,想当年这小家伙离开道家天下的时候才那么大一点的个子,如今五六年再见,居然已经长的这般高了,已经隐约赶上自己,再过几年,应该就是差不多喽。 “我记得天下之间来往很是费劲,没有特殊允许是不允许来到这边的,而且据我所知你一直呆在山上从不下山,这一次怎么来了这边,还在河里让我给遇到了,你们这些道家仙人出场方式都是如此特立独行,还是说之后你这样?”对每座天下之间不能随意来往的规矩大致清楚,要不然当年自家老师来道家天下带走自己的时候还需要陆止一路开道飞升,从特定地点飞升离开道家天下,返回北境,这次陆止突然来到人间,应该废了不少劲吧。 陆止顺手做了个早已习惯多年的扶正头顶莲花冠的姿势,讪笑几声,并不打算说出自己如何出现在运河水面的实情,“亏你小子还记得这些规矩,当然了,我能来自然是因为去了文庙那边,得了印章允许,而且不怕告诉你……” 年轻道士欲言又止,转头看了一眼头顶房梁,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那边刘浮吓得赶忙撤了监察之术,双眼生疼,一身冷汗,坐在桌案后面微微颤抖,直到抬手擦汗些许,才好了一些,眼睛缓缓睁开,有些许血色充盈,检查下来,并无大碍,自此刘浮再也不敢冒险勘察那件房舍。 虽是吓退那位朝廷船主,为了保险起见,陆止指尖敲打桌面的前几下就已经将这方天地隔绝开来,做完这一切才彻底放心,可以畅所欲言,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而且我不怕告诉你,这一次来的可不止我,每座天下几乎都去文庙请了通关印章,各自都会来一批人,我算是道家那边来的比较早的。”至于为何从水上来,他倒是一点没说。 既然不说,道元也不想去问,别人不想说,穷追猛打,打破砂锅没什么好处,反而会适得其反,惹人嫌。 道元立刻如临大敌,盯着对方,问道:“这一次出动这么大的阵仗是来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打头阵是为了提前将我抢回道家?好让另外几家扑了个空?” 陆止连连摆手,对方显然是误会自己了,连忙解释道:“这你就误会大了,若是之前你这么说我还理解,但是现在嘛,你就放宽心游历人间的万里大好河山吧。” 道元不解,自己难道不是那几座天下一直想要带回的人? 陆止耐心解答,道:“儒家那边有人发话了,你暂时是安全滴,所以大可放心,来来来,别光说我呀,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少年将先前那句话放在脑后一会再想,说道:“还能如何,不老山消失了,我也就到了人间,无家可归,索性老师还算有点家底,将你们道家那个三清山给了我,做了一方山神,地址就在青洲那边。” 陆止点了点头,这他知道,虽然天下之间相隔很远,消息传到也不慢,知道消息之后,那边还是很欣慰的,至少没有在道元与道家两者之间做的太绝,砍得太净。 看了看窗外天幕大亮,朝阳初升,心中推演大概,陆止随意问道:“这艘飞舟的既定航线是去往中洲,在长安郊外那处渡口停靠暂缓,所以你这是要去长安?” 少年点头。 “你去长安做什么,明知道最近那边可不太平,你不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老老实实呆着,跑那是非地去做什么,还带三个拖油瓶,也不嫌累赘。” 对于陆止发现隔壁白姑娘三人,少年并不诧异,而是笑道:“没办法呀,我这刚当山主没几天就接了皇帝陛下的一条圣旨,说是要召我入宫,当面封赏,圣旨我都还带着,你要不要看看。”说着就要伸手往怀里掏去,见到陆止摆手才停下手中动作,“贫道出世之人,不想沾染人间俗物。” 道元撇了撇嘴,真就没掏给他看。 陆止想到什么,继续说道:“不过你小子可以呀,拖油瓶虽然拖油瓶,可那小姑娘确实长的不赖,话说这是谁教你的,几年不见,你都学会金屋藏娇了。” 看着对方一脸坏笑,少年就知道又是误会了,解释道:“哪里少年金屋藏娇,人家白姑娘姐弟是长城战场遗孤,庞北斗说他有事抽不开身,托付给我先行照看,旁边那小丫头是跟在我身边的,从山上带下来的,其他的你可别多想。” 陆止听完嘿呦一声,小心问了一句,“你确定大先生说他忙没空照看?” “不然呢?他人现在应该还在长城那边战场吧,前段时间他在南洲递剑的消息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陆止没有继续再说,他并不打算将庞北斗人在文庙,前些天还悠哉悠哉的在一旁看了一场山巅与云端的论道,这会怎么就是个大忙人了,但是或许大先生有他自己的想法,自己也不好瞎掺和,至于道元怎么认识的庞北斗他也没有多问,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嘛。 朝阳彻底悬挂天幕,照耀人间大地,水面上波光粼粼,不时有飞鱼跃出水面,再重新落入水里,很是惬意。 少年扯去屋内障眼法,就看到门口窗户那边,小花丫头双手趴在窗户上,探露出半个小脑袋朝屋里乱邈,起初因为障眼法的缘故一直看不清屋内情况,只是看到床榻上面,他的山主哥哥还在休息,心里还有些取笑山主哥哥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赖床。可是随着他的山主哥哥将障眼法扯去之后,屋内景象,一目了然。 结果小丫头的一双大眼睛先是来回在屋内桌旁正襟危坐的二人身上来回转悠,之后松手下了窗台,一边跑一边喊道:“白姐姐,白姐姐,山主哥哥屋里藏了个男人。” —————— 飞舟自南向北,已经出了青洲运河地界,到了扬洲运河范围内,以如今飞舟速度,不日应该就能驶出扬洲,到达中洲地界,停靠长安渡口。 与此同时,在扬洲半途靠近沿岸,一片足足上百里荒芜之地中央,有着一座高大红楼建筑,巍峨矗立,高楼的红色让人看上去很是发怵,像是血的颜色,虽然此时天放光明,但是红楼百里之内皆是一片黑暗,犹如夜色,阴风阵阵,不见一丝人烟,门内门外都是挂着白纸灯笼,用来照亮脚下的路。 虽然屋外毫无人言,屋内却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有下人丫鬟疾步奔走,还有绣娘织衣的人手中线货不停,可若是凑近细看,他们虽然栩栩如生好似真人,但是动作木讷犹如机器,双眼无神,形似走肉。 很快就有一道身着红裙的曼妙身姿赤脚出现在府门门顶上面,面色惨白,但若是好好打扮打扮,也是个不折不扣得大美人呢。 红裙女子一手捻住裙摆,一手捂嘴轻笑,笑声如有回音,阴恻恻的,格外慎人,她举目远眺,遥望运河方向,那一艘竖着大唐官家旗帜的飞舟实在惹眼,想到里面有个长相极为俊俏,胜过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男子,越想越是想要发笑,脚步轻轻踏前一步,落到府门前,刚要前往,下一刻就是停住脚步,双眼微眯,看着眼前。 不知何时,一位负笈远游的儒杉年轻人走到她的面前,居然是旁若无人得找到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将背上书箱取下,放在一旁,伸手捶打按摩自己的小腿,神情悠闲,好似百里之地的那一栋红楼喝那曼妙女子在他眼里都是浮尘,不值得去在意。 女子双眼微眯,觉得眼前书生走入此地恰巧拦住自己去路,怕不是一般远游路过此地吧,若是以前他可能就先直接杀了对方,将他豢养成傀儡驱使,可是如今眼下时间吃尽,就先放他一条贱命,于是抬步就往前走。 拦路书生忽然双手高高抬起伸了个懒腰,似是懒得再打什么官腔废话,开门见山道:“若再往前踏出半步,挫骨扬灰就是你的下场。” 话音刚落,女子也是止步,下一刻就是开怀大笑,“好啊,你一个文弱书生居然有这样大的口气,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而你又走入了什么地方,难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到了别人家里也是如此狂妄自大吗。” 儒杉书生缓缓起身,面朝对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她,“我不管你在此地是何地位,或是受人指使,我只知道,运河飞舟上的那小子不能出事,但是你若执意一意孤行,我也可以让你见识一下读书人的风采。” 红裙女子暗暗心惊,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此行目标,有人给他开价,让她去到飞舟之上斩杀一位目盲少年,给的报酬实在丰厚,让她拒绝不了,于是便想着在运河之上制造一场大雾,让飞舟停顿不能出发,自己好机会上船行动,可是眼前之人又是如何知晓的。 红裙女子放声大笑,“好好好,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小白脸的读书人是如何让我见识你的穷酸风采的,杀你,不费多大时间。” 女子缓缓抬手,一把撕下脸上人皮,露出血淋淋的可怖脸皮,双臂张开,有滚滚黑烟散开,在其身后出现上百傀儡,行尸走肉。 儒杉书生面色平淡,古井无波,笑道:“虽然我从别家天下而来,到这里被天道压制修为,但是制服你,应该也不费多大事情。” 红裙女子可怖脸庞血肉蠕动,“大言不惭,受死!” 数以百计的傀儡随着她的发号施令齐齐冲向那不远处的儒杉书生。 儒杉书生双手负后,嘴唇微动,“退!” 话音刚落,男人口中退字陡然化成金色实质狠狠迎想来敌。 最前排的傀儡直接就被退字砸中,向后倒去,一排压着一排,最前面的那一排最后直接化成烟灰,消散无形。 腿字消散,数以百计得傀儡也是齐齐重新退回女子身前。 女子心中大惊,对方儒家门生,胸中一点浩然气居然修炼到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地步,难不成这是一位儒家圣人? 猜测终归猜测,手下可不打算罢手,女子再次指傀儡冲锋。 儒扇书生摇头道:“无知厉鬼,肆意妄为,霍乱一方,正好我赶时间,懒得与你缠斗,那么,接下来,伏法吧。” 男人身形缓缓升起,悬空而停,周身有金光流转,照耀此片天地,地上数以百计的傀儡居然在此刻突然冒出丝丝黑烟,在金光照耀下化作黄土,女子身后红楼犹如纸糊一般燃起大火,虚空男子刚要开口,女子立刻换回原面貌,跪地求饶,“圣人饶命,圣人饶命啊!” 天幕似有回响,犹如天音落入男子耳中,他的举动再次惹得一些人心中不满,于是口中一字并未吐出,而是伸手,一道掌印拍打而下,将求饶女子打会红楼之中,此时楼中已经停止火势。 男子落地之后,凭空书写一张短期镇压符箓,凌空刻如红楼之中,随后转身重新背上书箱,没有多说话,直接迈步离开这边。 群妖吞龙(下) 第129章 福缘不浅 一晃几日过去,时间来到十二月下旬,飞舟驶过扬洲运河地段,终于临近长安外的那处渡口最后缓缓停下,甲板横移做梯,供人行走,下船落脚地面。 道元一行人也从上船的四个人,下船之后就变成了五个人,队伍里多了一个头戴莲花冠的白嫩道士,与一行人早已各自介绍算是认识,不过碍于身份,一些不必要的,道元也没有多说,只是说了这家伙就是个小道观里的小道士,其余的一概没说。 白千柔一手牵着一个小家伙,走在最前面,道元则与陆止断后,走在最后下了甲板,落地之时就在渡口旁边稍作停顿,一行人站在那里,就看到悉悉索索下船的行人当中,有几个熟面孔,其中就有那个被他养剑葫砸的差点双手全废的华服公子哥,现在他好像并无在船上的那般嚣张跋扈,身旁跟着黑袍老人还有那位下人武夫走过甲板,率先挤出人群,道元眼神极好,就看到那伙人出了人群就来到一辆停好的华贵马车面前,说了一些什么,他没有听清,然后一行人上车,马车出发驶出渡口,看着去的方向应该是长安那边。 陆止所望方向与少年大差不差,可是距离却是大不相同,看了一会收回视线,摇头道:“这一船人可能有大半都不能进入长安,得多赶些路到旁边小镇或者城池再行歇脚了。” 白千柔问道:“陆前辈此话何意。” 陆止听闻瞬间喜笑颜开,不由得拍打了一下道元肩膀,“看看人家,一口一个陆前辈,再看看你,也不知道对我尊重一点。” 白千柔摇头轻笑。 道元笑道:“好的,陆前辈,那你和我们说说,这是为何呢。” 陆止拍了拍耳朵,听着就是舒服,然后随口说道:“长安封城了,之前可能是只进不出,现在进估计都有些麻烦,你再等我一下。” 陆止袖中单手掐动法诀,心神推演一番,继续开口说道:“朝廷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劫难,对长安实行了封城,现在确定是不能进也不能出,不过你有圣旨,通行自然无碍,或许到时候应该有人前来接应你等入城。”他咳嗽一声,仔细想了想,就与道元心声说道:“保险起见,你们到时候要不要与我一起,如今长安之所以封城池,就是大唐皇帝陛下担心城内藏有南洲妖族,现在在做肃清工作,但是少不了会有漏网之鱼,你身份特殊,万一出了岔子,老头那边我不好交代,虽然暂时我不知道大唐皇帝陛下突然在这个时候让你来长安这个是非之地有何用意,但是劫难结束之前你应该是走不了了,时间上来不及,所以你要不要听我安排,入了长安之后与我住在一起,到时候我会先和道家那边来的同道汇合,然后你再来找我,你看如何。” 道元想了想,总感觉哪个地方有些许漏洞,但就是一时半会摸不清楚,自己一个人的话遇到危险逃命并不算难,可这次身边还带着三个,那就飞确保他们的安全,于是点头说道:“好,到时候你想办法联系我告诉你们的位置,我去和你们汇合。” 与此同时,飞舟停歇,船客大致已经是全部走完,有的事先订好马车,乘坐马车出发,而有些口袋不是很富裕的也就只能先行徒步前往。 刘浮在前,钟离一与烛九婴走在身后,一行人下了甲板,看到渡口那边站着的人,刘浮率先快步上前就要对那头戴莲花冠的道士行礼,后者连连摆手眼神示意,这才止住。 刘浮说道:“几位怎么不走,是否去往长安,顺路否?” 陆止随意说道:“就在等你,行了,走吧。” 刘浮赔笑点头,连忙跑到前面带路,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问道:“没想到道山主和陆前辈还是如此要好关系,之前甲板上礼数哪里做的不对,道元山主可要见谅。” 道元笑着推辞,倒是陆止毫不客气,“官腔少说,带路就是。” 得得得,刘浮讪笑几下,就在前带路,不说话了。 钟离一于烛九婴都为刘浮对待这位道士怎么态度转换的如此厉害,恨不得把笑脸凑上去让人家扇,可人家都不带扇的,刘浮心声提醒二人说道:“别多事,这位陆前辈是来自别家天下的山巅人物,你我小心伺候着就行,不过他们也不在乎俗礼,少说话就行,等到了长安那边,分道扬镳,我就带着你们二人进京面圣。” 一路上虽是安静,可小花却是闹着要摸烛九婴的龙角,先是很不答应,最后被刘浮一说,摸就摸吧,反正也掉不下块肉。 倒是惹得陆止注意到了那个锦衣华服的小娃娃,等到了马车那边,他就招手让他过来,后者很是警惕,可还是走了过去,对方二话不说居然直接一手搭在了他的龙角上一顿抚摸,陆止笑道:“刘船主好福气啊,看来你大唐国运又得栽升上一升了啊,一头蛟龙之属,你们的皇帝陛下可少不了对你的嘉奖。” 刘浮笑着点头。 烛九婴脸色不悦,之前就不让莫,这下好了,一下船就让两人接连摸了龙角,哪里能高兴的起来。 陆止拍了拍对方龙角,松手之后,笑道:“你还别不服气,之前被我如此摸过龙角的现在已经成为一海之主了,你小子相比于刘浮更加福缘不浅。”说完就率先上了马车,刘浮为其掀开门帘。 到底是官家马车,其内空间坐个十几人都是略显宽敞,所有人都坐稳之后,马车就要准备出发,今天刘浮高兴,亲自担任车夫驾车赶路。 马车刚刚调转方向,就被陆止出声叫停,众人不解,他说着掀开窗帘,就看到一个负笈游学背着书箱的儒杉男子风尘仆仆的走来这边。 透过门帘,刘浮问道:“前辈是要栽他一程?” 陆止答非所问,感慨道:“你刘浮当真是福缘不浅呐,停车,载他一程。” 刘浮心思飞快转动,思考刚才陆止说的那句话,下意识停下马车,等到那背着书箱的年轻人走到这边,立刻上前将对方书箱接过,也不等对方搭话,就道:“可以载你一程。” 儒杉男子先是错愕,之后就是笑着点了点头,上了马车,因为刚才那句话,刘浮再次为其掀开门帘。之后说了一声都坐好了,出发了,马车开始驶出渡口,前往长安。 风尘仆仆的读书人,进去之后大致扫了一眼,满面春风,对着陆止点了点头,后者同样点头,看了道元一眼,最后在陆止身旁坐下,旁边放着他的小书箱。 对于这位突然来客,众人都是觉得陆前辈是个好心人,还不忘捎带一位穷酸书生上路,前辈就是前辈。 此去长安还有半日路程,小花就躺在白姑娘的怀中睡去,阿甫则是老老实实的坐在原位,不敢动,因为刚才座位原因,他现在身旁两侧坐着的就是烛九婴和钟离一二人。 道元则闭目养神,心中实则是在盘算到了长安之后下一步的打算。 再看那儒杉书生此时从身旁书箱里拿出一本书,颇为悠闲的细细翻阅。 陆止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实则以心声与儒杉书生说道:“没想到儒家来的是你,我以为我算是三家天下赶来最早的了,没想到你这个儒家大能比我还要快上一步啊。” 儒杉书生眼神始终都在书上,以心声回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早知道就不来这么早了,几天时间就把天幕上的那些人给警告了个边,唉,难呦。” 陆止想了想,道:“你别告诉我在飞舟经过扬洲运河地段那的时候我所感知到的儒家浩然正气是你发出来的?” 儒杉书生点了点头,看了对方一眼,纳闷道:“早在飞舟路过青周的时候我就已经到了那边,那头蛟龙出现的时候我都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不过还算老实,没有惹我出手,之后找到了幕后黑手,我就将他就地正法了,碍于这边规矩,没杀死,放了他一缕魂魄去转世投胎,也算大善,后来我又一路跟道扬洲,本以为没事了,能让我安稳一会,哪知道运河旁边百里之地的那个红衣厉鬼突然发难,原来是留下来的后手,目标都是道藏,那还能怎么办,再出手呗,不过就是落了个警告,我就将她打回自家府邸,随手丢了个短期镇压符箓,对待本土精怪,不好下太重的手,不过时间久了,那边应该是会知道。” 儒杉书生说到这里放下手上书籍,重重叹了口气,背靠厢壁。 陆止听完觉得一阵好笑,没想到儒家这次下了这么大的手笔,派他来一路护道,对这小家伙的重视真是,少不了也有显圣在身后的多点提点吧。 陆止笑道:“好久没看过读书人打架了,这次错过了,下次我们不能错过。” 儒杉书生说道:“得得得,就此打住,我是不知道你在船上,我要是知道,我可不会出手,好嘛,接下来我是不好再出手了,反正也到目的地了,清闲喽。”说完不再看书言语,而是将书放回书箱,闭目养神。 陆止没有继续再问,闭目养神,神游万里去了。 群妖吞龙(下) 第130章 长安 马车在渡口往长安的那条官道上平稳行驶,毫无颠簸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刘浮驾车技术一流还是大唐国库充盈,哪怕京城以外几十里的官道都是如此平整,这一点从车厢里面,在白千柔怀中安然入睡的红袄丫头睡得如此香甜就能看得出来。 最后马车速度明显感觉到慢了一些,四周传来悉悉索索得声音,不再是郊外空旷地带四周都是路边野草树木的感觉,隐约像是人声,而且数量还是不少。 烛九婴努了努鼻子,马车四周散发的气息让他有些浮躁,浑身血液好似都在翻腾,这是军队里才有的肃杀之气。 于是他下意识得就要掀开窗帘朝外看个究竟,却被旁边钟离一伸手拦下,对他摇了摇头,心声说道:“兵家驻扎重地,老老实实的坐着,一会就过去了。” 烛九婴虽然不懂,可这里到底不时青洲地段,不能像之前那样胡来,让他踏足这片土地的时候,越是临近那座大唐都城,心中的那份压抑就是越重。 阿甫也是好奇,想要掀开窗帘看看,先前烛九婴被拦下的举动落在白千柔眼中,自然而然也是拦下了自家弟弟,让他老实坐着。 白袍少年眉头微皱,似是不太喜欢这股气息,转头打量身旁两位后来加入队伍的二人,见他们都是一副闭目养神姿态,似乎没有开口说话解释这是什么的打算,于是就想利用元神感知探查一番,心神刚要动手,耳边就响起了陆止心声,“不要肆意探查,我们已经临近长安城门,这是正好经过驻扎在城门之外的朝廷戍边大军,从一场场战争中活下来的,所以血腥味才这么重,忍一忍过去就好了,你此刻若是肆意探查,让他们的头头将领发现少不了一些麻烦,那些兵爷子大多都是一根筋的主,直来直去,可不管你是个什么身份,所以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道元想了想,只能做罢,万一对方以为你的元神感知是一种别样挑衅,到那个时候,人家拦下你的马车,人多势众的,到时就算你浑身上下长了一百张嘴,结果也还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刘浮作为大唐九艘飞舟之一的一舟船主,在朝野上下官职地位还是比较特殊的,所以一路上通过大军驻扎重重关卡一路驶出关卡范围,只是速度慢了一些,最后在这座千年古城长安城门之下停了马车。 原来是被收城士兵拦了去路,刘浮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朝廷证件递给收城士兵,后者看了之后,敬畏得看了他一眼,很是尊敬得递还证件,还抱歉的说了一句,非常时期,还望大人见谅,包含。 刘浮笑着摆手说着没事,你们如此是好的,就该这样,可不能放过一个漏网之鱼想要蒙混过关的南洲余孽。 收城士兵连连点头称是,然后有些难为情的拦住以为没事就要坐回马车准备进城的刘浮,“大人,你刚才也说了,那可否让小的检查一下您的马车车厢里都是有些什么。” 刘浮嘿了一声,拍了一下对方肩头盔甲,说你小子可以呀,活学活用啊,行,大人我也不为难你,让你查,可是要是惹到车厢里的那些大人物不高兴了,别说大人我可没事先提醒你。 话音刚落,收城兵卒原本如释重负就要伸手掀开门帘的手立刻顿住,讪笑着收了回来,笑道:“大人您这话说的可就是太难为我了。” 刘浮见装也不想为难他,毕竟自己还敢时间,就将那位士兵拉到一旁,看了看城门方向,小声问了一句,“刚刚前面过去的那辆马车是不是兵部曹大人家的。” 士兵点头,“是啊,人家手里拿的尚书大人贴身得通关物件,我们自然就给放行了。” 刘浮略微有些不高兴了,“那你是认为大人我哪里比他们差了吗,怎么他们能过,我就不能过了。” 收城士兵急得头上冷汗直冒,憋屈道:“我也没说不让大人您过啊,只是说要检查一下车厢,而且刚刚过去马车也是检查了车厢才放行的,您真的别为难小的了,特殊时期,上面下了死命令,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刘浮想了想,看来是真的很严了,不让他查,可能还真就过不去了,随意看了一眼马车身后,已经有些马车堵在后面有些催促着急了,最后放弃挣扎,“行了,去搜吧,不过你小子可别多嘴,车厢里的大人物我可是都惹不起,你小子看一眼出来就行,看多一眼大人我都饶不了你。” 那位守城士兵如释重负,连连点头称是,之后原路返回,在刘浮监视下掀开马车门帘,眼睛大致往里扫了一圈,眼神倒是在眼遮白绫的白袍少年身上停留一瞬,心中感慨,世间居然还有如此俊美如妖之人,当真生的一张好脸,他旁边所坐姑娘也是极为英气美丽,之后不再多看,放下门帘,折返回来,从腰上取下一只铜镜样式得古镜物件,镜面却是实心,看不真切,却是表面散发奇异色彩,接着就是一手拿着古镜高高举起,刘浮见状连忙阻止道:“你小子还得寸进尺了是不是,这是要干什么,不是都检查完了吗。” 守城士兵古镜施法中断,放下手,耐心解释道:“小的实力低微,肉眼肯定分不清一些实力高强的幻化为人形的妖物,所以上面特意给配了一面照妖镜用来办公,筛选进城人等。” “大人放心,只是照一下,不会耽误您多长时间的。” 刘浮心说,车内其他人倒是不怕,可是车厢里可是老老实实的坐着一位蛟龙之属,这照妖镜他也有所耳闻,十境之内的所有妖物化形一照必然显形,这要是照出来又得多费一番口舌,就这么点功夫,那守城士兵已经照完收手,退到一旁,“大人,耽误您了。”之后对着城门那边熬了一嗓子,“放行。” 刘浮一愣,这就完了?照妖镜怎么没照出来,可是手下却是动作不停,坐上马车,驾车缓缓驶入城内。 车厢里,陆止将手从烛九婴得脑袋上收了回来,继续闭目养神,烛九婴不是很能理解,可是一旁的钟离一却是愣了好大一会都是没有反应过来,车厢外面的谈话他们都能听到,一个堪比十境修士探查感知的照妖镜居然在对方随意一手就能遮住气机,这一点就有些让钟离一难免有些坐立不安,他实在不敢将眼前这位年轻道士的实力往再上一层去想,因为那些人怎么可能回出现在人间,而且还和自己一行人共坐一辆马车行了半日路程。 要知道十境修士或是武夫已经是大唐朝廷的中流砥柱,十一境已经是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几乎已将相当于朝廷这边的顶尖战力,再往上去的话,可能就没有了,至少凡俗天下这边没有那样的存在,天下修士跻身通天,气运一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目前看来,各大天下基本满员,而人间不一样,人间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坑,但是碍于天地规矩没人敢来趟这趟浑水罢了。 想到这里,越想越心惊,钟离一不住的额头冒汗,抬起袖子擦拭,低着头时不时的会偷看那个头戴莲花冠的道士一眼,他不知道刘浮知不知道对方修为身份,若是这等高的修为那就是别家天下来的客人,如此堂而皇之的入了长安城门,放入大唐都城,若是反水,会不会影响到大唐根基,十境之上的修士武夫若是肆意出手不问后果打起来的话,整个长安城,乃至长安周边数十里的地方很可能就此荒芜,寸草不生。 这还是他当河神以来第一次近距离得和此类人坐在一起,也是第一次见,难免有些紧张压抑,就只剩下抬起袖子止不住得擦汗了。 烛九婴发现他的异样,抬头看了看,感受一下发现也不热啊,于是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旧伤复发还是怎么,怎么流这么多汗。” 钟离一收敛心神,强行压住心中惊讶,呼出一口浊气,“没事没事,就是有些热嘛。”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还不住的看向那边坐着的两位后来之客。 这让钟离一不得不重新正视坐在自己对面的白袍少年,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与别家天下的大能者如此友好,并无拘束,一会下车之后得和刘浮打听打听,光靠山水信文给的消息肯定是不全面的,得问问别人,全面一些。 倒是一旁得烛九婴不以为意,大摇大摆得坐在座位上,脑袋里可没像钟离一想的那样多和杂,只是觉得那个年轻道士很厉害罢了,不过看那白白嫩嫩的样子,估计也比自己强不到哪里去,自己努力修炼应该很快就会超越对方。 自始至终,那个背靠厢壁得读书人都是一言不发,闭目养神,似乎并没有打算说话,也权当做没有听到别人说话。 车厢里面因为钟离一的异常表现,让本来还算舒适得车厢气氛显得有些苦闷,这让道元都想叫醒还在熟睡的红袄丫头,让她那搞怪效格来活跃活跃车厢里的气氛,应该效果不错,下意识得他舅想要伸手去揉小花缩在红袄里红扑扑得小脸,还未碰到,就看到白千柔美目一瞪,道元也只能作罢。 车厢里气氛一时间有些焦灼,不过很快,马车已经驶过城门深道,马车轱辘驶入长安御道。 群妖吞龙(下) 第131章 至 马车轱辘压在长安御道上,车内感觉几乎毫无颠簸之感,那股肃杀之气已经消失不见,接着传来的就是街上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传进车厢。 先前觉得气氛压抑,烛九婴抬起屁股,跪坐在椅子上,掀开窗帘,打量外面光景,从没见过这些的他,可是觉得一阵新奇,但也听一些水中精怪说过,那些城镇集市街面是有多么多么繁华,多么多么喧嚣,可长安御道上为何如此冷清,叫喊小贩的摊位也是零零散散的这里一个,好远才有一个,一条街上看过去不剩几个。 长安可以说是全天下最繁华得城池,又是大唐国都,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不过想了想进来的时候门前守城士兵如此严查管理,跟在自己马车后面排队的那些人,自己稍微留意一眼,有的没有任何通关信文直接就被官兵勒令驱逐出长安,不允许他们进城。 这到底发生什么了啊,烛九婴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道元随口说道:“长安城这么大,一会你们可别乱跑,这要是真跑丢了,我找起来都得废老大劲了。” 红袄丫头已经悠悠醒来。 听到道元的话,小丫头说道:“山主哥哥放心,山下的那些城池城镇我都去过,不算大的,就算咱们走丢了,一会你就能找到我们嘞。” 道元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笑着解释道:“这里可喝青洲山下的城池小镇不一样,首先地理位置和城池大小就是很不相同,再者说这里是大唐国都,自然而然又不一样,长安城比天下任何一座城池都是要大,人在这里几乎与沙粒于天地一般,何其渺小,所以咱们小花可要老老实实呆在哥哥身边,走丢了的话,可就真难找喽。” 小姑娘点了点头,可是掀开窗帘看了看,什么嘛,就是建筑比起那些山下城池要豪华高达不少,这么宽敞极长的街道居然叫卖小贩才那么一点,还不如山下城池的一半多呢,山主哥哥一定是在夸大其词,但是绝对不是骗我,因为这里的街道真的很宽敞,足以横向行走十几辆马车都不觉得挤。 这时候闭目养神一直不说话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睁开眼睛,与外面驾车的刘浮说道:“麻烦在宝来街街口停下,我在那里下车就好。” 外面刘浮爽快答应,速度缓慢平稳,在御道上驾车,速度不得太快,这是大唐律法中明确记载的。 小花昂头望着抱着自己的绝美姑娘,小声问道:“白姐姐,那个书生叔叔说的宝来街是什么呀,是和咱们山下城池一样的街道嘛。” 白千柔笑道:“应该是吧,不过这里白姐姐也没来过,具体的一些情况你可以问一问你的山主哥哥。” 小丫头点头,看向道元,后者会意,“宝来街呢,是长安内部划分出来的十二条街道之一,这条街道与其他街道不同,因为里面住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达官贵人,绝无穷人一说。” 因为那个地方得地皮价格简直高的吓人,若是真没点家底还真就住不起。 先前在三清山半腰凉亭喝的甘霖酿,就是产自长安十二街中的杜康街。 听完这个解释,宝来街都是富人住的地方,众人不由打量那个要在宝来街下车的儒杉书生,一个看起来颇为穷酸的书生,难道是财不外露,是个地地道道的大财主不成。 儒杉年轻人看了一眼,笑着解释道:“你们多想了,只是宝来街那里有家书院学堂,我去那里授课罢了。” 众人眼神这才放过他。 长安城内,十二条街,大大小小数之不清的街道巷弄,但也只有这十二条主街里有之学堂书院,这是大唐书院在在十二条街开的分院,也算是下属学堂书院,就是为了培养蒙学孩童,将来进入书院读书学理。 马车很快就在宝来街口停下,刘浮掀开门帘,“宝来街到了。” 儒杉书生笑着与诸位点了点头,抱拳告辞,刘浮为他拿着书箱,等他下车之后才将书箱递还给他,完全没有一点官架子,很是朴素可亲。 对于这些负笈远游徒步不知多少千里的读书人,刘浮是打心眼里的佩服和敬重,想一下,一个人,一个书箱,徒步走过多少大山大水,才能来到此地,就是为了去向书院求学,实在让人可敬。 儒杉书生背好书箱之后,笑着向刘浮道谢,后者回礼,之后打量一番,儒杉书生好似欣赏一般的说了“不错”二字,之后便头也不回得离开这边,步入宝来街中。 刘浮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有多想,就继续坐回马车前面,招呼一声,驾车继续前行。 车厢里的年轻道士也是开口说道:“刘船主,马车向前再行一里路程就停车将我放下。” 这不由得又是惹来一阵侧目,先前那位好歹还能说个准确的地理位置下车,人家有个去处,你这倒好,直接往前走一里地,马车停哪,你下哪,是不是有点太过随意了一些。 陆止装腔作势的比了个道门手势,“无量天尊,道法自然。” 马车很快就到一里地了,停稳之后,刘浮再次为其掀开门帘,很是尊敬,陆止看了一眼道元,后者点了点头,他这才下车,落脚之后打量了一番周围环境,“不错不错,好多年没来,长安如今真是越发繁荣了啊。” 刘浮看了看周围街道上零零散散的叫卖小贩和开门商铺,心说您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越发繁荣昌盛。 陆止好似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随意说倒:“看建筑,看气运,看一切可看之物。”随后不再理会,大踏步离开这边,很快就消失在御道伤,走入一条巷弄消失不见。 刘浮看着道士远去消失在视线之中才缓缓转身坐上马车,并没有急着驾车,而是点开门帘,望向白袍少年问道:“道山主可有下车之地,我和那二位是要直接进去皇宫面见陛下,您说个地方,我给您送过去都成。” 道元直接说道:“刘船主去哪里,我就是去哪里,船主继续驾车就是,不用管我。” 刘浮扼住,不过转念一想就知道对方可能也是要进宫,就不再多问,回身坐在马车前沿,继续驾车前行。 在马车即将去往的目的地,大唐皇宫,那座深宫内的中央紫气殿的顶端瓦片房梁上,站着一位身着黄袍绣龙得中年男子,身旁跟着那位大内总管,尚九熙。 大唐皇帝陛下,李晟。 李晟举目远眺,目之所及,看到那辆马车平平稳稳的在御道上缓缓行驶,朝着皇宫而来,先前中途下车的二人自然而然的被他看在眼里,尽收眼底。 当时那位背着书箱负笈远游至此的儒杉书生下车时,长安上空凡人不可见,修士望气一览无余的滚滚黑云压阵的空中,很明显的就有一道银白之气,如高高在上的儒家圣贤一般直接撞儒其中,滚滚黑云退步三舍,一退再退,最后退无可退,那道银白之气不再穷追不舍,停下脚步,二者对立。 而后那位头戴莲花冠的道士下车之后,接着就是一道紫气只冠云霄,一路沿着先前那道银白之气的脚步肆意而行,又是狠狠一击,滚滚黑云彻底服了,缩在一角不敢有任何举动,一紫一白两道气运横亘在此,他再不敢动。 这时在李晟眼中被那滚滚黑云压阵下暗无天日灰蒙蒙的长安城,因为两道气运的出现,长安城再次大放光明,晴空万里,一扫往日阴霾。 李晟双手负后,顿时眉开眼笑,这是道家与儒家的暗示?此次劫难他们不再高坐云端观看,而是会下场出手?若真是这样,李晟真的就该放肆大笑了。 修行境界还不能看见天空两道气运压制滚滚黑云的尚九熙,此刻看着陛下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自己也是跟着微笑,陛下做什么,自己顺从就是对了。 但是,当李晟目光再次看向那辆马车的时候,眼神之中很是复杂,其中坐着一位蛟龙之属,将来肯定会是镇压国运的山水正神之一,早前就收到刘浮的飞剑传信,信中所求自己当然答应,一条蛟龙对于大唐来说,当真是镇压国运的一大利器。 而车内坐着的另外一人,倒是有些让他不再微笑,眉头微微皱起,满是纠结,不过片刻就是再次舒展开来,既然决定了,一切为了大唐江山,为了大唐社稷,无论如何做,如何牺牲,那都是值得的。 御道上的马车距离皇宫越来越近,李晟开口说道:“马车就快到了,你去宫门口等着吧,先江道元带来见朕,其他人,让他们在外面候着。” “另外再拟一份诏书,加封蛟龙烛九婴为镇压运河青皱地段的山水正神,建造庙宇的事情年后立刻去办。” 尚九熙领命遵旨,弯腰作揖之后,飞身下了殿顶,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宫门口而去。 群妖吞龙(下) 第132章 压胜大道 马车很快临近宫门,等到马车停稳之后,宫门两旁负责守卫此地的护甲兵士皆是迎了上来,抬手示意,皇宫大内,车马止步,再进一步,数罪并罚。 马车停稳之后,负责拉动车厢移动的那条马匹每次停车之后都会前蹄腾空,嗷叫一番,这次却是老老实实喝马车一起停下,四只蹄子不敢乱动,马头垂地,可是地上也没有草啊。 刘浮先行跳下车与迎上来二位守门兵士打了招呼,发现守门宫人大多都是自己不认识的,基本都是换了原先普通兵士,如今戍守宫门的基本全是一等一的军中修士武夫,境界还都不低,有的几乎在下五境中已攀高峰,就差一步跨过那条鸿沟。 大唐皇帝陛下专门从军中调来这些人戍守皇城,那么相必宫内宫外应该不会再有普通士兵镇守,几乎都被换了下去,全部调用军中修士武夫,这让原本本就威严无比得皇宫大内之中增加了不少肃杀之气,让人说话都不太敢大声。 刘浮亮了官家职位凭证,各自抱拳行礼,其实军中之人有些大多是不太看得上朝野上的那些文官之类的只会耍嘴皮子的人,见了面也是没个好脸,更别提尊敬抱拳了,还是因为刘浮本不属于文官一类,他常年脚不沾地,驾驶飞舟游走于九洲境内大山大河,和军队戍守边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守门二人才会对他以礼相待,如此客气。 刘浮收了官家凭证,回身上去马车掀开门帘,于内说了几句。 那两位守门武夫修士不得已有些对车厢里坐着的人起了好奇之心,方才看过了刘浮官职证明,地往日在朝野之中那也是响当当得人物,几乎没有顶头上司,如果真要说有,那一顶拍拍胸脯说一声那也是大唐皇帝陛下。 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居然甘愿给人当着车夫,驾马驱车,实在好奇车厢里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刘浮伸头进了车厢,招呼烛九婴与钟离一下车,看了一眼道元,“道山主,我们就在这里下吧,皇宫大内有规矩,车马不能行,我们下车步行进去。” 后者点了点头,随后几人一起下车,一字排开,站在高大无比的宫门前面。 守门修士扫了一眼车厢下来的这些人,当真是有大有小,人还不少,军中之人可不在意什么生的极俊,长的极美,并未留意道元与白千柔,只当是哪家豪门贵府的公子小姐,并未在意,这边就要上去按规矩办事,一个一个得查询名字来自哪里。 这边正要行事,尚九熙得身影就从宫门内快步走了出来,提前出声拦住守门修士,跻身倒他们对面,于众人点头笑笑算是见过,然后提醒守门修士说道:“这几位都是陛下要见的人,就不必要查了,回去原地守着吧,人我带进去了。” 说完不再理会二人,转头看向刘浮作了一辑,“刘大人与道山主一路风尘仆仆累坏了吧,咱们进去吧。” 道元跟刘浮互相看了一眼,就要进去。 那料到这位大内总管却是将除他二人以及钟离一烛九婴几人之外的人拦了下来,“皇宫大内重中之重,无关人等不得进入,只极美陛下相见之人,所以你们几位我已提前为你们安排好了去处。” 说着就将身后不远处跟来的小太监喊了过来,“你带这几位去宝来街的驿馆住下,你不用回来,在那里候着就行,他们有什么要求你尽力满足就是。” 小太监拱手称是。 白千柔一手拉着一个小家伙,看了一眼白袍少年,后者会意,朝她点了点头,以心声说道:“朝廷的规矩,遵守一下,他们已经很给面子,宝来街内的驿馆,待遇什么的已经最好,你们尽管在那享受呆着就好,等我见完皇帝陛下,我就去和你们汇合,安全问题不用考虑,没人敢在宝来街动手,何况是大唐驿馆,放心就好。” 小姑娘想了想,点点头,似乎又是想到什么,有些欲言又止,“呐你说的剑道大师和刀法宗师……” 道元不再心声言语,转身走到对方跟前,展开笑颜,如沐春风,“我答应你的,等我见完陛下,回来就带你去见识见识,可好。” 少年突然的靠近,如此正式得说话,让腰挂狭刀的英起娇俏少女委实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脸上居然飞起两朵霞云,红扑扑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点了点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嗯了一声,好生娇羞。 道元笑了笑,没有多说,走到一旁蹲下身摸了摸小花脑袋,一番嘱咐,道:“一路上跟着白姐姐的话,都要听她的,到了驿馆不许乱跑,刚才你也看到了,长安很大,你这要是跑丢了,山主哥哥可就很难找到你喽。” 少年言语之中少不了一番夸张语句,为的就是吓吓小姑娘,让她不要乱跑,不过眼下好像都是多余,小姑娘一看就是门里猴得性格,刚才一下马车就被皇宫大内高墙下的两位军中修士吓得不敢说话,一直紧紧拉着白千柔的手不肯放松。 小丫头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道元笑着再次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就要起深,小家伙却是欲言又止,道元重新蹲下,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说嘛。” 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实在想说,不想让别人听见,就扑倒道元怀中,趴在他的肩头,小手遮住嘴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长安这么大的城池,一定好吃的极多,等山主哥哥回来,能不能…能不能带小花去大吃一顿……”小丫头说到最后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在道元肩膀的白袍之中很熟害羞不好意思。 众人皆是爽朗大笑。 小丫头自认为的附耳言语不怕听见,确实在场众人皆是听的真切,还以为如此神秘药讲些什么呢,原来就是小吃货要自家哥哥带自己满足一下口腹之欲罢了。 道元并未大笑,这样只会让小丫头更加不好意思,笑着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柔声道:“山主哥哥答应你,来,咱们拉勾为证。” 拉勾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也确实时能让他们更加心里相信的凭证。 小丫头红扑扑的小脸,大放灿烂笑意,伸出小拇指跟道元伸出的小拇指拉在一起,两人异口同声,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一刻,道元忽然觉得,自己修行以来为了什么,为了完成师傅的任务,还是为了自己,可是就在眼前,小丫头的灿烂笑脸,让他觉得是那样的美好,其实自己一直以来的修行不正是要去守护这份美好不让她遭到一丝危害吗,他起身之后,看了一眼阿甫,点了点头,小男子汉了,能知道他的意思,保护好姐姐和妹妹嘛。 道元起身之后,体内小天地道心通明,周身气机柔和,循序渐进,下一刻只听枷锁碎裂声音传出,流淌于六境山河之中的大浪江河涌入第七境,山河奔腾,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以奔流到海的趋势容纳于七境山海天地脉络之中。 水到渠成,如梦初醒。 与此同时,唯有通天境界才能看见的大道气运,少年体内小天地内,天幕星空流转,脚下山海沧海桑田,一道紫金琉璃气息自少年小天地之中绽放而出,速度很快,掠过少年眉心,有大道意志护道两侧,划过天幕,犹如天人莅临那道紫白黑三道气息之上。 长安钦天监,一位身着官服,白发白须的老人走出大门,站在高台,望向长安上空,以一种极为玄妙得望气秘术,看到原本分庭抗礼的紫白黑三种气息上空突然出现一道紫金琉璃大手虚影,强行将二者分开,紫白二气退避三舍,滚滚黑气不再龟缩一角,往前递进,与紫白二气两道各自代表一家的气运大道,分庭抗礼,紫金琉璃大手以碾压方式出手,后应天道,消失无踪。 走在长安街道巷弄,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士,忽然身子一沉,脚下每一处所踏之地,地板均是层层龟裂,塌陷碎裂。 宝来街那边,刚到书院私塾门前就要迈步跨门而过的儒杉书生,收回一脚,察觉背后异样,取下书箱查看,发现底子烂了个洞,书籍撒了一地,其中一本儒家经典之礼的一本书正中间被打了个窟窿,不能再看。 烂了书箱得书生抬头看天,之后收回视线,看向手中烂了大洞得书箱,自嘲笑道:“警告三次,还搭进去一个书箱,亏了亏了。” 之后迅速捡起地上洒落书籍,跨过书院学堂门槛,消失在街角。 陆止走出那条巷弄,抖了抖身子,回首小巷内的青石地板皆是碎裂不堪,顺手扶了一下头顶冠戴,不曾抬头看天,袖子一抹,巷弄地板恢复原样,随后转身呢喃低语,“不是都消失了吗,哪里蹦出来的。” 抬头三尺有神明。 说完这句话,年轻道士不敢再说,双手并拢,高举过头,拜了几拜,随后屁颠屁颠消失在巷弄牙子。 小太监带着白千柔一行人离开宫门那边,搭乘另一辆马车去往宝来街驿站。 道元身上的大道气运破境之时,其余几人皆是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很快,道元周身气息内敛,回归小天地之中,呼出一口浊气。 刘浮这才说话,爽朗笑道:“七境修士,还是个剑修,我大唐有福,陛下有福啊。” 尚九熙手中浮尘轻甩,发出比一般男子尖小嗓音笑道:“道元山主于宫门前破境第七,于我大唐来说实在幸事,如此年轻的七境剑修,当真是我大唐之福,陛下没看错人。” 守卫宫门的军中修士闻言,皆是面目惊讶,本以为这小子看起来生的俊美,以为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可没想到眼前却是这番光景,只能说,大唐当真人才辈出,妖孽林立。 之后几人一同进了宫去,路过宫门之时,那两位军中修士,没来由的多看了那位白袍少年几眼,很是尊敬。 群妖吞龙(下) 第133章 不欢而散 几人越过宫门,进入皇宫大内。 左右环顾,来来往往有不少军中武夫修士组成的巡逻队伍,一遍一遍的在皇宫过道巡逻,一时间气氛很是严肃。 尚九熙走在最前面带路,剩下几人跟在身后,一路无话,在这里还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以免漏风,可就不好了。 越过前排数座宫殿,一路沿着道路走到深宫,烛九婴脸色明显不对,难受中又有一丝享受,很复杂。 尚九熙回头看了一眼,解释道:“陛下乃真龙天子,皇宫大内皆有龙气环绕,越接近陛下在的地方,龙气就会越重,这条蛟龙还只是蛟龙,一时间受不了真龙气息也是在所难免,但也是大有裨益。” 刘浮笑道:“陛下用心良苦。” 钟离一拍了拍烛九婴的脑袋,后者根本就不敢动,就让他拍了,难得他这么老实,钟离一很高兴。 很快众人来到偏殿。 刘浮问道:“公公,我们不去面见陛下,来这里做什么?” 他也知道,这里属于偏殿,往那边再去一些距离的那座紫气萦绕的高大宫殿才是皇帝陛下经常在的地方。 尚九熙笑着解释道:“陛下吩咐过了,让你们先在偏殿候着,你们的事,陛下已经允诺了,不用担心,陛下要先见一下道元山主,他是奉旨入京,要先见。” 刘浮几人了解,与尚九熙作揖告别,去了偏殿等候,前者带着初到此地得白袍少年去了那座紫气萦绕的中央紫气殿。 很快到了阶梯下面,尚九熙停下脚步,转身笑道:“陛下吩咐了,道山主自己一人上去即可,咱家候在这里就行。” 道元正色道:“有劳公公。” 随后迈步踏上阶梯,起初几步走的还算踏实,毫无阻挡可言,如履平地,但是走到一半阶梯的时候,道元身上没来由的落下一股威压,他不用多想,也知道这股压力来自哪里,皇帝陛下这是什么意思,给自己这会初来乍到的山主一个下马威吗? 他也不是怕事的主,依然迈步往上,却是速度极慢,当跨到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速度犹如龟速,好似时空停滞,不能再往前一步。 腰上挂着的养剑葫内剑气纵横,承受不住这道循序渐进的大道威压,就要破葫而出,但是很快就被道元以心神迅速压制住,他的额头已有丝丝汗水,脚下地板台阶均是龟裂开来,碎裂不堪。 威压还在加重,最后一级台阶就是如此难以跨越过去,威压想要压垮少年脊梁,想让他就此弯腰低头,可是结果并不随他愿。 道元咬牙切齿,身上隐有金色光芒闪耀而出,体内小天地中,先前涌入第七境的山河江水再次奔腾起来,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抵抗威压。 这期间挣扎不过片刻。 最后少年一步跨过,稳稳得站在台阶上面,身板挺的笔直,丝毫没有惧意。 与此同时。 那股铺天盖地却只针对白袍少年一人的皇道威压,就此撤回殿内,销声匿迹。 道元鼓动灵气蒸发额头汗水,继续向前走去。 来到大殿门前,就听到台阶下方传来尚九熙得尖尖嗓音, “三清山山主,道元觐见!” 人没多少,排场倒是蛮大,又不是金銮宝殿上的参拜,大可不必如此。 皇帝陛下如此做法,不得不让道元心里有所想法,不过想法归想法,手下可不停留,直接推开那扇华贵大门走了进去。 殿内一片漆黑,只有大殿中心站人的地方有一片光亮,道元没有利用感知探查大殿情况,不用猜也能知道,那位已一己之力统一九洲大地的皇帝陛下,此刻就坐在黑暗中的高台之上,只是无法探查到罢了。 道元行事,中规中矩,走到光亮地方站定,抱拳行礼,“三清山山主,道元,见过皇帝陛下。” 他们不是朝廷文武百官,不用见到皇帝陛下就三叩九拜,作为山上神仙,为大唐镇压一地气运所在的他们,不用如此客气。 许久之后,黑暗中传出声音, “嗯。” “不错,少年妖孽,十六岁的上五境,放到任何一座天下都是绝对凤毛麟角的人物,先前宫门前的一念破境,真是让人好不羡慕,别人可能一辈子都跨不过的一道修行路上分水岭,你却与个女童拉勾就能轻松越过,实在羡煞旁人。” 道元说道:“闻道有先后,修士拔高境界,一大部分看天赋,在一大部分就是运气,有时一念通达,道台通明,可能境界就会突破,我也只是一时间顿悟罢了,谈不上妖孽,陛下缪赞了。” “你这就是有些虚伪了啊,妖孽就是妖孽,你做的确实要比同龄人强出太多,这次叫你过来,一是朕想见见你这位人间道藏,二呢,就是想让你指点一下太子修行,如何。” 黑暗中再次飘出声音,犹如回音,从四面八方传入道元耳中。 大唐太子,何许人也,李晟的儿子,李晟虽然活了千年之久,可他几乎前半生都是没有子嗣,一心铺在大业上面,最近十几年来才有了诞下子嗣的想法,他口中的太子,就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太子,李希安。 道元神色一震,觉得事情好像真的不是简单,于是拱手笑道:“陛下夸赞,道元谢过,可是教导太子一事,恐怕还是轮不到我这小辈来说,朝廷家大业大,太子殿下有陛下教导,我就不敢冒领了。” 李晟说道:“太子与你年纪相仿,同龄人之间说话做事也能聊的投机,道元山主可以再考虑考虑。” 道元心中明了,看来这一趟长安之行,注定不会一般,皇帝陛下一连三番几次想将自己留在宫中,自己断然不能如他所愿,眼下必须先出皇宫,第一时间就去驿馆接上小花白姑娘他们去找陆止汇合,帝王心思,实难揣测,如今能真正保下自己的,只有陆止,这位十二境的云端修士,想必唐皇不会傻到与对方交恶。 所以现在必须想出一个办法脱离此地,回去再说,道元转念一想,计上心头,不久前的开山大典,那瓶甘露酿的来历自己记得清楚,当时本以为庞北斗是与自己随口一说,可是之后有过一次飞剑传信告诉自己,杜康街的那家甘露酿买卖时候是有时间差别,一般时间不会贩卖,只有在每月二十五日当天才会售卖,若是那天没有买成,就只能等到下月这个时间。 恰巧不巧,今天正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道元笑道:“陛下太过看重我了,我也就是山上初次下山,什么都不太懂,若是见了太子殿下还不知道是谁指导谁呢,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岂不枉费陛下一番苦心,道元在此谢过陛下,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告退了。” 李晟心中闪过不悦,从来都是朕嚷别人走,别人才敢走,哪有主动要走之理。 他的语气不再委婉,冷淡道:“道元山主不再多多考虑一下?” 道元摇头笑道:“谢过陛下美意,我还受了大先生的嘱托,要去一趟杜康街的甘露坊,这就走了,陛下您也知道,呐甘露房只有今天开门,去晚了可就耽误了大先生的事情。” 不得已,道元将那位十三境的大修是搬了出来,不信你唐皇陛下还能厉害的过大先生不成。 李晟嘴角冷笑,好一个道元,还知道以势压人,在朕的面前说别人的事比自己重要,很好,非常好。 不过这个面子不能不给,笑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多留了,退下吧。” 退下二字咬字极其淡漠。 道元并无再次作揖,没有理会退下二字,我又不是你的臣子,嘴上便宜我都不会让你去占。 直接转身离开大殿,关上门,走下阶梯,路过尚九熙身边的时候,后者面色略微有些惊讶,“道元山主这是要去哪啊。” 道元看了对方一眼,笑道:“此间事了,陛下让我退下,当然是出宫去了。” 尚九熙眉头微皱,一闪而逝,“那我送送道元山主。” 道元理了理身上衣袍,“不必了,我记得来时的路。”说完头也不回,下了阶梯,原路返回,路过偏殿之时,看了里面一眼,抱拳心声告辞,随后离开这边,出宫去了。 尚九熙站在原地,双眼微眯,冷漠至极,看来陛下的计划现阶段是失败了,随后就要去往偏殿请刘浮几人前去殿内,没走几步就收到李晟心声,“让偏殿的就此离去吧,顺便将诏书读了,安排他们去驿馆住下,等候朕随时调遣。” 尚九熙心中明白,看来陛下气的不轻,不过现在也只能这么去办。 到了偏殿,见了刘浮三人,将陛下原话说完之后,就读了册封烛九婴为运河青洲地段的山水正神,烛九婴学着刘浮教的那些礼仪接过诏书。 至于钟离一,李晟也有调用,原位不动,辅佐烛九婴镇压水运即可,以往过错,既往不咎,随后就将几人送出宫去,坐上来时马车,重新安排一位小太监跟了过去,带他们去往驿馆。 尚九熙走回中央紫气殿前的时候,驻足良久,看着眼前紫气萦绕的大殿,最近的他总感觉陛下性格好似变了个人一样,说话做事再也不按常理出牌,好在这么些天他已完全适应,帝王心思,他不敢猜,也不想去猜,反正陛下要他做什么,他只管去做就行,不想其他。 这时候他的耳边再次响起李晟心声,“第二件事可以去办了,小心一点,不要露出马脚。” 尚九熙对着大殿行了一礼,随后身形一闪而逝,消失无踪。 群妖吞龙(下) 第134章 贪吃贼 那位少年山主在紫气殿内驳了当今唐皇陛下面子,心里根本就不在意,而是更加坚信自己接到圣旨时候的一些猜测,这趟长安之行,如有一点差池懈怠,都有可能一步落入万丈深渊,与此同时,那位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士,就是他的唯一救命稻草。 抬头看了看天,发现时间也差不多了,傍晚时分,正是天蒙蒙暗的时候,估计等他消息也得奔明天去了,眼下还是先回宝来街的驿馆去和白姑娘她们汇合,虽然他的实力在长安来说不算顶尖厉害,但是有自己在她们身旁,不知道她们安不安心,反正自己是踏实的。 一路想着走着,很快原路返回,皇宫门口。 少年山主双手负后,迈步走过长长门洞,瞧见门口守着的还是来时那两位军中修士,估计是没到换哨的点,应该还有一会。 走过门洞,来到二人中间站定,打眼扫去,来时那辆马车早已不见,应该是被宫中下属领了下去,马匹跑了许久是要吃草,可是此地距离宝来街口步行距离不算很近。 察觉到两边身着甲胄的守门修士自打自己出现就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莫不是自己脸上有花不成,于是他就左右环顾,对方收回视线,老实站岗。 少年嘴角微扬,大踏步离开这边,踏上御道,按照来时马车上记下得大概路线,朝着宝来街行去,不大一会就消失在了傍晚暮色之中。 宫门两边其中一位军中修士皱眉问向旁边一人,“你说这白袍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看着穿着打扮倒是像个富家公子,可是七境修为的富家公子,长安城里就我了解到的几乎没有,还有你说他那眼睛是真瞎还是假瞎,刚才咱俩看他的时候,我总感觉他歪头回瞪我们。” 旁边那位身披甲胄的军中修士就是属于比较沉稳性格,轻声提醒道:“应该是真的目盲,正常人谁成天眼上遮个白绫当瞎子,那不得隔应死,你也少说两句,能让尚公公亲自来接的人能有几个是凡人?人家还没走远,你就不怕说多了人家回来揍你你都没地方苦去。” 方才那位甲胄修士刚想反驳不知道谁揍谁呢,只想到了白袍少年弱不禁风的模样,却是忘记了先前宫门前对方一念破境第七,突然想起来,也是欲言又止,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时间悄然溜走,夜色越来越沉,随着时间推移,暮色很快笼罩天地下的这座千年古城。 虽是夜色,但是长安城内依然灯火通明,虽是没有以往那样黑夜如昼,但是眼下不用掌灯也是能看清来往行人与街上路途的。 少年山主独行此道,沿着街边慢悠悠的走着,路过一家买卖甜品店铺时候,原本已经走过去了,后又停步,想了想,倒了回来,看了一眼商铺里的挂样甜品,回去怎么说也不能空手,于是就唤来店家掌柜,没有询问价格,只是问他可有什么店里一等一好吃的甜品,推荐一下。 店铺掌柜是个身穿长袍的中年男人,留着几撇小胡子,看起来很是精明,一看就是个会做生意的人,这不,说起话来一听便知,“小老板这就问到了,咱家小店里的甜品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吃,你要是真要让我说一说,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话音刚落,还真就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架势,一双明亮眼睛在柜台甜品上来回扫描,试图要从其中找出几个一等一最好吃的甜品来给眼前少年瞧瞧。 不过看这少年目盲,应该看不到,那就没了眼福,只能闻喽。 道元双手负后,笑道:“绝不还价。” 店铺老板双手一拍,“得嘞,小老板说话就是阔气,我这就给您挑出来。”说完就将柜台里面琳琅满目的甜品其中几样最是好看华丽的甜品指了出来,同时说道:“这几款都是本店新品,销量最好,小老板要不要来点,若不好吃,十倍赔偿。” 道元低头一扫,好家伙,指出来的哪里是一等一的好吃,分明就是一等一的最贵。 并没有多想,就让店铺老板见样多拿几份,店铺老板拿的时候自然没有放过那几个最贵甜品。 至于老板最后说的若不好吃,十倍赔偿,少年山主也就笑笑没有在意,若真如此,他这店铺是如何在这偌大得长安街开下去的,要是哪天真碰上奔着十倍赔偿来的小人就是说你甜品不好吃,你能如何。 买的哪有卖的精,老俗语喽。 一分价钱一分货,接过店铺掌柜递过来的甜品,包装实在精美,看了包装都会让人觉得里面甜品一定倍儿好吃。 买了贵的,还不忘买了两根冰糖葫芦,这可是个好吃东西,好吃不贵,很是美味。 付钱之后,道元没做停留,拎着甜品继续赶路,走着走着,稍有留意身后街道,一道黑影在自己身后来回攒动,东躲西藏,少年笑了笑,之后继续向前,不一会就闪身没入街道旁的一条巷弄。 道元脚步开始放慢,走着走着,就发现周边巷弄房舍变得模糊不清,好似有大雾笼罩,再过一会就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灰蒙蒙的雾气缭绕,让人摸不清来去道路。 就在这个时候,道元发现右手一松,手中原有的两根冰糖葫芦也是只剩一根。 看着眼前还算不错得障眼法,但是构造脉络实在粗糙,这点东西糊一糊下五境的修士武夫或许可以,但是在自己眼前,还是算了。 随后脚步往前轻轻一踏,雾气缭绕的四周空间好似发出脆物碎裂声音,很快雾气就是消散一空,巷弄房舍再次显现出来。 道元感应望去前方几步远的房屋顶端拐角,那里站着一个一手掐腰,一手拿着冰糖葫芦吃的吧唧吧唧香的小丫头,看它年龄估计也才十二,三岁的样子,扎着两个马尾,一晃一晃的,好生俏皮。 视线再次聚焦,发现对方穿的是一身道袍,腰间还挂了一个玲珑小巧的天机卦盘,模样和庞北斗腰间那个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就是大小不同罢了。 少年山主也是急着回去驿馆,有些怀疑对方身份,可是此时也是没有多问,只是抬头说道:“这根冰糖葫芦就算我请你的,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平时做的事情不要辱没了身上穿的,腰间挂的才好。” 扎着两根双马尾的小丫头放下手中冰糖葫芦,纵身一跃,跳下屋顶,犹如蜻蜓点水,稳稳落地,愤愤不平道:“不就吃你一根糖葫芦吗,等我师兄来了赔你钱就是了,可还轮不到你个目盲小子来批评我,以为简简单单破除我的障眼法就有资格教训我了吗,我师兄道法比你厉害一千倍一万倍,你可没资格教训我。” 少年眉头微皱,这丫头还真是某个山头上的宗门受宠小师妹了,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哪家道观宗门什么时候收女童道士了。 大概懒得与她多说,看她样子也是嘴巴厉害的主,倒不是道元怕她,这要是开了话头,那一来二去的说,自己还回不回去了,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还浪费自己时间。 道元摇了摇头,没有搭话意思,转过身就走,准备离开巷弄,返回御道。 双马尾小丫头以为对方怕了自己,更加得理不饶人,一口吃掉一个糖葫芦,顾不上嘴里还嚼着一个,快步追了上午,看到对方拐过巷弄一角进入御道,等自己追上去的时候,左右环顾,也没有见到那目盲少年一丝身影。 道元身形如烟,重聚于宝来街外,没了丈量街道的兴致,看着手里仅剩的唯一一个糖葫芦,笑了笑,就迈步进入宝来街内,走向驿馆方向。 宝来街内的街道虽是不如御道那样宽敞到可以十几俩马车并排行驶都不拥挤,但是作为长安十二街中最富有的一条街道,这里的道路宽敞程度,相比御道,也只是少了几丈距离罢了。 一路走过去,不得不让道元心生感叹,宝来街还真是没有埋没了这个名字,就从刚才自己走入街道开始,几乎就是五步一小富,十步一豪门,更有甚者,门前的两墩大石狮子都是要比一般人间院墙还要高大,可想而知自家院墙得有多高,才能配得上门前两墩镇宅石狮。 相比于御道街旁的人来人往情况,宝来街就是要冷淡不少,行人几乎没有,偶尔出现的还是一些府上下人出来清扫垃圾,或是为自家门旁挂上大红灯笼做照明用。 眼遮白绫的目盲少年,在他们眼中配合着如今夜色以及长安城的事情,大多不敢在外停留许久,点亮照明灯笼,匆匆关门。 一路上顺顺利利,沿着大路走,很快就看到挂着大唐驿馆的帆布在一座建筑前面杵在地上的高大杆子头上飘着。 说来也巧,道元刚到门前,那位之前送白姑娘等人过来的小太监就迎了上来,说话做事,客客气气,道元随口应答,只是敷衍了事,就随着小太监去了驿馆二楼。 见了小花等人,小姑娘接过道元手中递来的冰糖葫芦,欢呼雀跃。 看了看阿甫,道元解释道:“本来买了两个,哪成想遇到一个道门小贼抢去一根,我着急回来,就没与他计较,等下次,下次出去一定补偿你一根。” 随后又将那些名贵甜品推到桌子上,笑道:“冰糖葫芦就两根,却是最便宜的,贵得都在这里,你们不要客气,尽管吃便是。” 两个小家伙还是第一次见到包装如此精美的甜品,拿在手里一时间有些舍不得去打开,阿甫倒还好,小心翼翼得拆开包裹,小口小口的品尝,小花则是大大咧咧惯了,看到好吃的两眼放光,三下五除二就是拆了包裹吃了起来,一旁道元提醒她道:“阿甫可以比你多吃一袋,但是你只能吃一袋,大晚上的吃那么多甜食对牙不好。” 小花明显顿了一下,一袋就一袋嘛,又没说一大袋还是一小袋,嘻嘻。 坐在一旁的白千柔纹丝不动,道元拿起一份甜品递给她,晃了晃,笑呵呵道:“尝尝,买的时候见样都买了一些,看着卖相不错,想来味道也不错的。” 白千柔从小节俭惯了,看着桌上那些包装实在精美的甜品,想到这里又是寸土寸金的京城长安,接过少年递来甜食,随意问道:“很贵吧。” 财大气粗的少年山主,笑着摆了摆手,“不贵不贵,开心就好。” 少女最是受不了他这一副土豪样子,手上慢慢撕开包装,自语道:“是是是,您是个有钱山主,不差这点钱嘞。” 听出来对方口中调侃,道元不以为意,脸上挂着笑容。 群妖吞龙(下) 第135章 青铜小塔 是夜,那位少年山主走后没多久,手拿浮尘的尚九熙也从宫门长洞之中走了出来,宫门两旁的守卫修士已经换人,他没有停留,与先前那位一样,踏上御道,最后悄无声息的折返回来,隐匿气息,绕过守门兵士的探查,来到宫墙一角,从袖子口里拿出一方青铜小塔,塔顶朝外,笔直嵌入墙里,随后施展障眼法将之隐于墙中,不可见。 做完这些,这位大内总管重新消失在夜色之中。 尚九熙走到御道一旁的一条无名巷弄之中,瞧着四下无人,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包袱,三下五除二之后,他便换下身上宫府,一身黑袍斗篷披在身上,于这小巷幽深黑暗好似融为一体。 他并未返回身后巷弄外的御道,而是一路沿着这条无名小巷一直向前走,遇拐就拐,遇岔则岔,七扭八拐之下,最终在距离那座宝来街驿馆之后隔了几条巷子的一处拐角墙壁下停住脚步。 他没有任何动作,因为方才他有意无意的将一缕神念延伸感知,发现还未到时机,眼下只能先做提前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他先是警惕性的左右顾盼,这是一条几乎没人住的简陋巷子,长安城虽然繁华至极,可依然是有一些埋的太深太破的巷子没人居住,由于距离闹市太远,也没人想着来拆掉重建,多费不少事。 这样一来倒是给了他一个地利的机会。 之后他就从袖子里拿出一样通体青铜质地的小塔一样巴掌大的东西,小塔底部朝外,和之前恰好相反位置,笔直的镶嵌在墙壁上,打入墙里,只留塔底口径在外,做完这一切,他便原地不动,等待时机。 ———————— 宝来街驿馆内,小家伙们吃的很是开心,红袄小丫头吃了手里那一包,就重新拿起之前那个冰糖葫芦在手里吃,道元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起身,“我得去杜康街一趟,你们累了就先休息,我去去就回。” 少年山主下了楼梯,出了驿馆,到门口的时候还看到那个领他们来的小太监毕恭毕敬的守在门口,见到道元出门之后,还很恭敬的打了招呼,后者笑着点头,走出几步之后又倒退回来,问道:“你可知道杜康街怎么走。” 小太监嘴上指出路线给他,还很贴心的想要替他带路,但是都被道元拒绝,小太监只能作罢,看着道元远去,消失在视线尽头。 确定对方走了之后,小太监转过身弯腰低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纸张跌的小鸟,对着鸟嘴呢喃几句,最后小鸟居然好似活了一样,慢慢飞了起来,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边少年山主按照小太监指路,足下脚力极快,很快就来到了杜康街,打眼看去,全是挂着酒字大红灯笼清一色的酒馆,大致看了一眼,目之所及,一条街道几乎全是酒肆酒馆,一家挨着一家。 之前听大先生说过,那家甘露酿就在杜康街的尽头,位置是偏了点,但是奈何酒香不怕巷子深啊。 迈步走在街上,留意四周,相比于其他街道,这里算是眼下人比较多的地方,四周酒楼零零散散的坐着几桌客人,在桌上推杯换盏,划拳喝酒,好不热闹。 目盲少年的出现并未激起多大波澜。 要说这条街道实在够深够长,走了好大一会才算走到尽头,抬头看去,那个挂着甘露坊三个大字牌匾的酒楼居然熄了灯火,紧闭店门。 到底还是来的迟了。 这位少年山主站在酒楼跟前,驻足叹息。 有来往行人随口说了一句,“下次来买可要赶早喽,今天下午甘露酿就被买卖一孔,早早关了店门,小客人要买,下月赶早吧。” 也只能这样了,想罢,白袍少年就要转身离开这边。 就在这个时候,本被夜色笼罩的无边夜色,天幕之上陡然大放光明,一时间长安城内,犹如白昼。 这一下可不得了,就算是躲在屋内不出门的人也是成队来到街上,抬头看天,本来不算拥挤的街道一下子变得人头攒动起来,还好少年下盘极稳,在挤来挤去的人群中也能站住脚跟。 长安城的街道,一夜间,人满为患。 突然脚下大地开始剧烈颤动,这种震动当真犹如地牛翻身一般持续了好大一会。 距离震动源头还远的少年就听到前面传来声音,大叫道:“大家快去看呐,御道裂了个大口子,贯穿了整条御道,全部都裂开了。” “为什么只有御道被从中劈开裂开,我们这里没事。” “好像其他街道都是没事,就只有御道如此。” 少年本着看热闹的心情挤着人群向前走。 下一刻就见如昼夜空一闪而过,归于黑暗,一颗犹如彗星办的大火球划过天幕直落长安,白昼再现,看那方向好像是宝来街的方向。 少年作为练气士本就目力极好,那火球落得方向正是宝来街那边,这下可就没了看热闹的打算,想要赶快回去,可是人群挤的厉害,最后也不怕显露山上神仙身份,纵深跳上两边屋顶,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直奔宝来街驿馆。 宝来街之后的那条破旧巷道拐角下,身披黑袍的尚九熙伸手接住那只纸叠小鸟,入手停住,放在耳边,听完之后,伸手一握,纸张小鸟化为齑粉。 随后他就一手掐决,施展神通,青铜小塔底部闪闪发光,与宝来街驿馆取得某种联系,下一刻突然光芒大盛,转瞬间归于平静,他知道事情成了,于是施法封住小塔底端,刻意露了一个缺口在外,这方小塔没有被他刻意施展障眼法遮人耳目,做完这一切之后,黑袍尚九熙四下看了看,转身原路返回,消失在巷子尽头。 尚九熙走后没多久,夜色中,一个扎着双马尾,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小丫头跳下房顶,来到那房小塔面前,吃了一口糖葫芦,低语道:“青铜塔,空间传送之物,放着干啥,不过还是不管了,师兄让我下山不要惹事,还是少多管闲事为好,不过刚刚看到青铜小塔所构建通道来自宝来街的大唐驿馆,这就有意思了,我得去看个热闹。” 剑光直落宝来街驿馆门前。 此时的宝来街也是人头攒动,不过相比其他街道,这条都是达官贵人的街道却是不是那么拥挤,有些人家门是开了,出来看个热闹,毕竟刚刚动静不小,可其余门墙实在高大的一些人家则是闭门不出,其中不乏有几道虹光拔地而起,前往皇宫。 随着御道裂了个大口子,长安城震动,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千年劫难即将来临,如今算不算是前兆或是警告? 六部要职人员全部连夜动身,赶坐马车前往皇宫,兵部已经派人将整条御道从头到尾派人围了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并且下令军中修士武夫各自施展神通搬运土壤将其填充整平。 一时间长安城内热闹久违。 道元现身驿馆之后,就见到那个先前给自己指路的小太监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神有些躲闪,这些他都没有注意到,直接就是快步跑上驿馆二楼,打开房门,心头一沉,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办跟糖葫芦掉在地上安静躺着。 这是有人提前下手了! 道元直接跳下二楼,来不及走楼梯,跑到门口一把将那小太监薅了过来,沉声问道:“楼上三个人去哪了?!” 少年手劲很大,掐的小太监像小鸡子一般缩着脖子,苦苦哀求道:“我不知道啊,我就一直守在门口,并没有看到他们出门啊,大人快些松手,实在很疼。” 知道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松手之后,道元内心还是紧张,最坏的打算可能就是潜伏城中的妖族余孽知道自己身份提前下手想要引出自己,其实少年心头还闪过一个想法,这个想法结果更加糟糕,朝廷出手?!不过转念就被自己否定了,就算要出手也不是现在,在自家地盘上抓人,太过打脸,面子上都不好看,而且还是最容易被猜到的,他们不会那么傻。 想到这里,少年慢慢冷静下来,神念感知铺展开来,大范围的探视,掠过宝来街其中一些府邸的时候明显就被几双眼睛盯着,可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继续探查,最后到边界的时候依然毫无踪影。 少年眉头紧邹。 先前那位双马尾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小丫头从天而降,落在道元旁边,靠在驿馆柱子上,那个小太监早已吓的跑的没影。 小丫头笑道:“怎么,人丢了?” 少年突然转头,“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丫头说道:“你先别管我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本来这事我是不想管的,可是先前你请我吃了一串糖葫芦,这个忙就算我报答你了。” 道元想了想,冷淡的吐出两个字,“带路。” 小丫头撇撇嘴,“啥态度嘛,我欠你钱嘛。” 嘴里这么说着,还是给他带路,二人很快就来到了那处放置青铜小塔的巷子拐角。 打量墙上小塔,道元说道:“传送之物?” 小丫头笑道:“算你还有点见识,这很明显就是别人给你下的套,人应该就在里面,但是你应该知道这小塔里面有什么,想要通过其中到达传送尽头走出来,可不容易,下五境修士进去就是个死,路我带到了,剩下的你自己考虑。” 少年面色难看,心情差到了极点,这青铜小塔内的东西他有所耳闻,都是一些镇压妖兽,或是鬼物妖魅,很是难缠,双马尾小姑娘说的没错,下五境修士进去,十进一出的几率都不大,对手这是摆明了给自己下套,可白姑娘修为顶多四境五境,小花也才三境,阿甫就别说了,就是一个普通人,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进去多久了,有没有遇到危险,都难说。 袖子里的拳头攥紧又松,呼了口气,化身剑光直接没入小塔之中,消失不见。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小丫头猝不及防,这目盲少年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看着年龄也不比自己大多少,怎滴如此头铁,不过想来自己在长安所有好玩地方都玩了个遍,正是无聊时候,就去这小塔里逛上一逛吧,之后也是一念之间,入了小塔之中。 少年不怕,因为他只能这么做。 而小丫头的不怕,来源于她腰上一侧挂着的那方玲珑卦盘。 群妖吞龙(下) 第136章 险象环生 白衣少年道元化作一道剑光没入青铜小塔之后,落脚之地是另一片无名空间,其内天幕朦胧昏暗,脚下地面混沌犹如沼泽,却不塌陷。 前方不远处是一大片森林,确切地说是森林山脉,充斥着整片空间。 穿过这片山脉森林应该就能找到白姑娘他们。 身后虚空微微波动,双马尾小丫头从中轻跳出来,在地面稳稳落脚,伸手放在额头上,好奇打量四周,最终视线锁定在前方山脉上面,“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居然舍下如此大的代价来给你下套。” 白衣少年道元没有回头,只是牢牢盯住那片山脉,心情压抑,“有话直说。” 扎着双马尾的道袍小丫头,不以为意,双手环胸,顾自走到白衣少年身边,遥望前方山脉,继续说道:“这很明显已经不是单纯的空间传送之物,普通空间传送只是为了方便其他地方的人能够很快到达另一处地方,为了方便而生,我们脚下这个的很不同,整片空间大小应该是有眼前那片森林山脉大小,穿过他,就能抵达对岸出口,若是真的用来赶路传送来用的话,大可不必如此麻烦,设置山脉屏障,若是我猜的没错,这很有可能是一处历练空间,类似于皇家围猎,专门用来历练家族小辈,所以其中修为顶天不过下五境巅峰,但是敢拿出来给你下套,想必其中一定有你解决不了的东西,作为旁观人的我,还是要提醒一句,真要小心,小心塔口摸不到就死在山脉森林里。” 白衣少年道元无视马尾辫小丫头最后一句废话,抬头看天,灰蒙昏暗的天幕,若真是如她所说,此地是一处试炼空间,那么想必给他下套的人一定就在外面相隔天幕看着他吧。 白衣少年收回视线,觉得奇怪,反问道:“我来找人,你来是做什么,既然如此危险,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马尾辫小丫头昂了昂光洁精致的尖下巴,不屑说道:“本姑娘在外面玩的腻了,长安城大大小小好玩的地方全玩遍了,反正也无聊,就陪你下来转转,你可别多想,本姑娘对于长相比女人还要俊美的小白脸可妹兴趣。” 白衣少年忍不住灰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眼下不是斗嘴打闹的时候,小姑娘的修为一概不知,估计是她腰间卦盘遮掩住了一部分天机,现在他也懒得推演,不过对方大概也就下五境巅峰的实力,刚好摸到六境门槛,如此天赋,还真就有可能是自己心中猜的那般身份,若真是这样,对方敢于以下五境修为下到这里,也是情有可原,身上怎么说也有逃命后手,不过他还是提醒一句,“一会进去照顾好自己,我找人心切,可能顾不上你许多。” 说完这一切,白衣少年脚尖点地,白袍鼓动,大袖飘摇,化作一道雪白剑光,咫尺之间,没入森林山脉之中。 扎着双马尾的道袍小丫头满脸不屑的撇了撇嘴,放下双臂环胸双手,自己承认现在的她还做不到白衣少年那般随意身化剑光赶路,那是上五境修士才有的术法神通,可是本就心高气傲的她,嘴上可不会夸她,并且自身气势一点不输,剑修怎么了,身化剑光赶路又怎么了,本姑娘的师兄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剑仙,说是这么说,自身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虽然做不到他那样,咱也能御物不是,之后马尾辫小姑娘取下腰间卦盘,手指并拢,竖在唇间,口念法诀,玲珑卦盘发光飘起,慢慢变大,大到可以整个人躺在上面的大小之后,小姑娘轻轻一跃跳到上面,坐下之后,随意拍了拍卦盘表面,“小卦,咱们出发!” 卦盘有灵,乘风而起,在空中拖拽出一条青色虹光尾巴,快速飞入森林山脉之中。 白衣少年道元化作剑光落入森林山脉之中,整个人落在一颗参天大树伸展而出的枝丫上面,树枝弯曲一定弧度。 他刻意隐匿气息,不打算驾驭剑光飞行搜寻,生怕惊扰到山脉之中用来历练试炼修士的妖兽发现踪迹,让事情变得麻烦起来。 现在的他也只能使用小范围的神捻感知,搜寻以自己位中心之外的数十丈距离内的情况。 一身白衣,大袖飘摇,在山脉森林之间,于高大树梢之间来回腾空跳跃,推进搜查范围。 最后在山脉深处的古树树梢悬停而立。 旁边虚空,扎着双马尾的道袍小丫头坐在硕大卦盘上面,御空停在白衣少年身边,双手托着腮帮,百无聊赖道:“从外面看山脉感觉也不算很大,进来之后却发现这里地理面积还真是不小,像你这样小范围的搜索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就算找到了,估计人也差不多了。” 白衣少年转头望向双马尾小姑娘,隔着白绫的双眸有些不悦,小姑娘最后一句有些惹恼了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况且人还没事呢,就在这里乌鸦嘴。 小姑娘撇嘴,没有说话。 刚要反驳,山脉腹地之中就传出打斗山石碎裂声响,白衣少年来不及理会她,脚下枝丫狠狠弯曲,少年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剑光直逼声音来源。 双马尾小丫头晃了晃脑袋,驾驭卦盘也跟了上去。 二人速度很快,几乎咫尺之间就赶到现场,发现树林空地之间,白千柔一手持刀,一手护住阿甫小花在身后,阿甫再将比自己挨了一个头的小丫头护在身后,背靠巨石,眼见没有退路,面前又是四五条有半人高的妖兽在前缓缓逼近,一个个修为至少都在三境左右,白千柔虽然四境修为,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况且还是如此多的妖兽,身后还要保护两个小家伙,难免让她分心,以至于右臂袖子已经碎裂,露出里面雪白肌肤,还有爪印划痕,流出丝丝血迹。 终于,几人再无退路,背后是冰凉石头堵住去路,前方成群妖兽再无等待,等不及缓缓逼近,蓄势待发,一个猛扑,想要咬杀石头旁的三人。 白千柔美目冷冽,想要做最后奋起一击,就在这时,妖兽腾空之际,一道璀璨剑光带着浓浓杀意凌空划过,雪白剑光消失无踪,落在地面化作一位熟悉的白衣身影,腾空妖兽尽数化为齑粉,来不及喷洒血液就已经随风消散,被剑气蒸发殆尽。 白衣少年歉意道:“对不起,我来迟了。” 身形狼狈的持刀少女,满脸灰尘,看清来人,瞬间放松一切,此刻手上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狭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她咧嘴一笑,之后双目一闭,向后倒去。 白衣少年眼疾手快,一个纵身,接住下落少女,为其输送磅礴灵力,治愈伤势,所幸都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伤及内脏肺腑,灵气治疗下,并无大碍。 少年带过两个早已吓傻的小家伙,二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跟在白姑娘身后,没有拖后腿已经做的很好,红袄小丫头的衣服上此刻已经满是泥垢,应该都是逃跑时候摔得,见到白衣少年之后,一把扑进对方怀中,大哭起来,时不时还望向少年怀中的白姐姐,泪眼之中满是担心。 道元伸手安抚红袄小丫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前,望着双目禁闭的姐姐的阿甫,小娃娃还是心有余悸,虽然道元说了并无大碍,但他还是很不放心,并且看向白衣少年,有些惭愧内疚,说好的男子汉,结果最后还是要姐姐豁出性命来保护自己,阿甫觉得自己好没用,接下来,他就是低下脑袋,眼泪止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白衣少年突然喊了一声阿甫。 小家伙泪眼婆娑的抬起脑袋。 半蹲在地,一手搂着小花,一手托着昏迷不醒白姑娘的白衣少年道元安慰道:“你已经做的很好,危机时知道紧紧护住妹妹,说到底还是山主哥哥的错,是我大意了,来,小男子汉。” 道元松开抚摸小花脑袋的手,握拳伸出,咧嘴笑着。 “下一次一定做得更好。” 哪成想以前从不面露苦像的阿甫居然哭的更凶,但还是伸手握拳,与少年对拳。 虚空之中,坐在卦盘上的马尾辫小丫头看着地上这一幕,不由啧啧啧道:“这人打架是把好手,没想到哄起孩子来也有一套。” 说这话的人自己都不知道,她自己何尝还不是个孩子。 之后几人原地休息,道元将依然昏迷不醒的白千柔放在巨大石头旁,背靠石壁,又从袖里乾坤之中取出自己的那件金边斗篷白袍盖在少女身上,为其保暖。 阿甫也是忙碌起来,收集周围干枯枝条,堆在一起,没有打火石打火,山主哥哥正在照顾自家姐姐,不得已看向队伍里新增的那名扎着双马尾穿着道袍的小姐姐,后者错愕之下反应过来,笑着点了点头,施展低微道法,点燃火堆,篝火慢慢燃烧起来,众人感到一阵暖意。 小花和阿甫围着篝火取暖。 腰间挂着玲珑卦盘的小丫头坐在一旁,与这两个小家伙也实在没有啥话说,百无聊赖之下起身在周围树木之间转悠一圈,最后负着双手走回篝火那边,来到白衣少年身边蹲下,仔细打量昏迷不醒的少女,对方脸上污垢早已被小花用毛巾沾水擦了干净,露出精致脸庞。 道袍小丫头一边看,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垂头丧气,“唉,姐姐生的可真漂亮,我要是有姐姐一样漂亮就好了。” 道元默认识你,难得今天白姑娘如此老实的躺在自己面前,平常顾着非礼勿视这个道理不敢仔细大量,如今再看,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倾国倾城之姿。 小丫头视线下移,看到白千柔身上盖的金边斗篷白袍,双眼睁大,转头盯着白衣少年,问道:“你怎么会有我师兄的斗篷大袍?” 这下少年真正心如明镜,看来自己果然猜的没错,这小姑娘果不其然来自哪里。 白衣少年道元细心为晕倒少女盖好斗篷,不急不慢,转头说道:“我与你师兄认识,这件斗篷是他送给我的。” 小姑娘突然站起,脸色涨红,气的不轻,“你骗我,这件斗篷大袍我想要,求了师兄好久,就是不给我,怎么可能说送就送给你的,一定是你从师兄手里抢过来的。” 白衣少年道元叹了口气,“大小姐,你也不想想,你师兄什么修为,我是什么修为,要说抢,那也是你师兄抢我好不好。” 小丫头突然话锋一转,怒气冲冲,“我师兄才不乐意抢你得东西呢。” 道元无奈,连连摆手,“好好好,不乐意不乐意。”接着继续说道:“人要休息,声音小点。” 小丫头下意识得捂住嘴巴。 道元起身,问道:“你一直说你是庞北斗得师妹,可我倒没怎么听他提起过你,你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小姑娘似乎有些生气师兄送斗篷大袍一事,小手握拳,咬牙切齿,不过听到对方问到自己名字,一个大变脸,趾高气昂,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机山储玉,就是你姑奶奶我的名字。” 群妖吞龙(下) 第137章 朕,无惧 白衣少年道元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嘀咕道:“储玉,好名字,好名字。” 之前在不老山的时候就曾听闻天机老人与山下人间远游山水带回来一个小女娃娃,看其聪明,修行天赋也好,很是喜欢,就收着做了关门弟子,让本就只有两个人的天机山再填一人。 扎着双马尾的道袍小丫头昂了昂脑袋,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名字颇为自豪,双臂环胸,很是大度的说道:“看你如此夸赞我的样子,斗篷的事情我就先不和你计较了,眼下情况还是先出去再说。” 白衣少年不置可否,看了一眼仍然昏迷不醒的英气少女,面色担忧道:“白姑娘尚未苏醒,贸然赶路可能会影响她的伤势,我们先在这里修整一晚,等她身上伤势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加速赶往一端出口。” 小丫头储玉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靠在石头上昏迷不醒的漂亮姐姐,然后点了点头,“那也只能这样了。” 白衣少年道元不再管他们,安心走到白姑娘身边盘膝打坐,接着就从袖里乾坤之中分发出一些食物给他们,特地取来一个水袋,自己男女授受不亲,给白千柔喂水的工作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储玉手里。 小丫头倒也乐意,平时看着说话做事大大咧咧,颇有山下豪侠义气,现在手上做着照顾人的细活也是做的四平八稳,很是认真。 两个小家伙还在篝火旁边烤火取暖,此时的山脉之中已经进入后半夜,山中温差很大,以至于到后半夜更加寒冷,道元与储玉都是修士,自然无惧寒暑,小花作为三境妖修,自然也没多大事情,倒是阿甫有些不习惯了,虽是篝火温暖,可也很难抵挡深夜寒冷,他双手抱着膝盖有些瑟瑟发抖,牙齿上下打颤,尽显冷意。 小花妖自觉的挪了挪屁股位置,紧紧的靠在阿甫身边,两只小手紧紧的抱住阿甫手臂,以为这样就能让他不再寒冷打颤。 孩童阿甫打着冷颤,面对小花依然面带笑意,转头说道:“真是有点冷。” 小花挤的更近了。 储玉照顾完白千柔就飞身越上临近大书顶端树干,往四周望风,接下来他们可是要在这里露宿一宿,若是周围有个风吹草动岂不是有些麻烦。 扫视一圈确定无碍,小丫头视线下移,就看到白衣少年手里抱着诸多干柴,从远方树干上快速弹跳移动,几个起落就现身露宿之地。 白衣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储玉方向,小丫头会意,纵身落回地面。 白衣少年走到篝火旁边去为篝火加些干柴,看到瑟瑟发抖的阿甫,就知道这小子还是个普通人,受不得如此严寒,可是身上带的吃的食物是有一些,可是露宿用的简易帐篷他们还真没有。 阿甫很是懂事,尽量忍住上下打架的两排牙齿,关心说道:“山主哥哥我没事,我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道元看了一眼身后靠在巨石旁边身上盖着金边斗篷的英气少女,收回视线,说道:“没事,过了今晚明天应该就会好很多,到时候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阿甫点了点头,继而双手抱着双腿膝盖楼的更紧,止不住的打着冷颤。 储玉大踏步走了出来,拍了拍手掌,双手掐腰,得意道:“关键时候还得看姑奶奶我的吧。” 之后就见她取下腰间一侧挂着的玲珑卦盘,抛向空中,一面朝下,双指并拢,竖指唇间,念念有词。 下一刻,卦盘发光,慢慢变大,最后两侧边缘好似机器一般向下弯折,发出利器乒乓声响,两边底端插入地面,俨然就是一个金属帐篷一样的堡垒一般。 之后她又稍加调试,其内气温骤升,让人很是舒服。 小花扶着阿甫迅速走了进去,躺在里面的地板上,阿甫不再打冷颤,看着头顶奇艺的装饰,两个小家伙居然没有多说什么话,下一刻就是沉沉睡去。 先前受了不小惊吓,现在进入如此温暖的空间,应该是很累了。 白衣少年对着储玉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到巨石旁边,双腿微弯,将白姑娘拦腰抱起,走入卦盘帐篷之中,放好之后,为其收拾盖好斗篷就走了出来。 白衣少年道元走到篝火旁盘膝坐下,拿起旁边刚才捡来的枯枝往里面添柴。 道元提醒道:“我来守夜,你进去帐篷休息就是,这片山脉人生地不熟得,我不放心,这件法器的主人可能就在天幕外看着我们,所以保险起见我来守着就是。” 本就眼皮打架的小丫头当然乐意直至,说了一句你小心,然后走到帐篷那边刚要弯腰进去,就一脸笑意的倒退回来,回头打趣道:“对我这个突然来客如此放心,就让我这样进去和她们待在一起,你就不怕我突然反水,杀你个措手不及?” 白衣少年道元头也不回,说道:“我相信你。” 储玉反问道:“你我不过见面两次,相识不过几个时辰而已,为何对我如此信任,好像怎么说都谈不上吧。” 道元平淡说道:“因为我相信庞北斗。” 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好似心里落空,原来是这样啊,自己还是沾了师兄的光,哼了一声,撇撇嘴,弯腰进去卦盘帐篷内休息去了。 一夜相安无事,期间有周围一些妖兽循着篝火火光从四周一路摸到这里,白衣少年并非嗜杀之人,趋势木剑以凌厉剑气将其驱赶离开,有些胆子小的可能立刻就会撒腿就跑,但是不怕没有胆子大的,遇上剑气迎头而上,身体被切割两半,落了个凄惨下场,几次之后,周围那些妖兽也都对这一片地带敬而远之,不敢靠近。 远远看着地上一半一半的妖兽尸体,都是让她们妖心发怵。 天明之后,白衣少年道元熄灭篝火,收回在外巡视飞剑于养剑葫中,起身。 储玉弯腰走出卦盘帐篷,捂嘴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显然这一觉睡得很是舒坦。 白衣少年关心问道:“醒了吗?” 扎着双马尾辫子的小丫头摇了摇头。 之后收起卦盘帐篷,没有再次挂在腰侧,而是恢复原状,变成之前足以驾驭飞行的御空之物大小。 小丫头跳上去坐好,白衣少年先将阿甫小花两个小家伙送了上去,之后回到帐篷驻扎的地方再次将依然昏迷不醒的白千柔抱起送到卦盘上面放好,一切准备就绪之后。 卦盘凌空飞行,白衣少年驾驭飞剑在前开道,一路破开重重阻碍,前往山脉尽头。 —————— 中央紫气殿内,尽管现在还是深夜,李晟依然坐在龙椅大位,看着桌案上摆着的一副镜花水月一般的灵力展现,其中显现出的正是白衣少年一行人御空而行的身影。 青铜小塔的始作俑者尚九熙,此刻手拿浮尘,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李晟淡漠道:“距离劫难还有六天时间,塔内妖兽没有一只是道藏一剑之敌,如此下去,不出一两个时辰他们就会飞出山脉到达小塔出口,到时候,这场阻拦斗争毫无意义。” 尚九熙毕恭毕敬,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李晟说道:“勒令惩妖司其中四位练气士前往塔内阻拦,记住,拖延六天,六天之后出来即可,去吧。” 尚九熙应声,就要出去,随即想起什么事情,看了看殿外方向,问道:“陛下,外面六部大员已经悉数赶来,要不要他们立刻过来。” 李晟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外一些情况,“御道地缝怎么样了?” 尚九熙根据底下来报,悉数回禀,“人群疏散差不多了,兵部派人已经将御道裂缝填平,正在商量着下一步要如何安抚城中百姓,解释这次异像。” 李晟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问道:“填平御道裂缝用了多少担土?” 尚九熙如实回答,“一千两百九十八担。” 李晟眉头紧皱,御道裂缝填平消耗土壤一千两百九十八担,大唐立朝至今刚好一千两百九十八年。 李晟摆了摆手,“你出去传朕得旨意,让他们都回去吧,这件事情严密封锁,就说是长安城下有矿脉引发得地震,其余的不要多说,让他们照办就是,下去吧,朕累了。” 尚九熙走到台阶下,跪地告退,起身一路退出大殿。 李晟睁开双眼,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灵力所化的镜花水月,突然大笑出声,“大唐立朝一千两百九十八年,御道填平消耗土壤一千两百九十八担,好,很好,天道,这算是你的警告,还是提醒呢,历代王朝连应劫的机会都没有,而如今我大唐,朕做到了,想要通过茫茫天机来压制摧毁朕的千秋社稷,简直做梦!” 李晟缓缓起身,桌案上的镜花水月同时消失不见。 他双手负后,消失原地,现身殿顶,举目远眺,长安城内灯火繁华,亮如白昼,人声鼎沸,一切都是因为御道上的那条显赫裂缝所带来的效应。 李晟抬头看天,撇了撇嘴角,在这里,凡俗天下,九洲之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李晟到底要看看,一个已经消失的天道残留的规则伟力能不能撼动他大唐千年社稷。 千年前的九洲分裂,诸侯列国已达百数,盘踞各洲,内有战争不断,外有妖族虎视眈眈,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千年之内,大唐王朝横空出世,大唐铁骑以碾压之势迅速踏平自己所在的一洲之地,随后百年之内荡平九洲各国,再百年实现九洲一统,实现大唐盛世。 如今大唐正处鼎盛时期,李晟怎么可能会让那所谓的茫茫天机毁了大唐皇室历经十数位帝王造就的如今盛世,他李晟第一个不答应。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李晟平视前方,举目远眺,好似看穿数洲山河,直逼南洲蛮荒,低语道, “妖族余孽。” “朕,无惧!” 群妖吞龙(下) 第138章 武王惜文 夜色深沉,今晚的大唐京城长安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胜过留言四起之后的任何一天,有人感慨有人忧愁,因为忧愁的人知道,越是如此,灾难将会更加临近他们。 尚九熙走过宫道,一路来到宫门之外,那边已经停了好几辆豪奢马车,其内坐着的大人物随便跺跺脚都能让长安城震上一震。 六部大员的马车依次排开,第七辆马车,也是最后一辆马车,马车门楣上刻着大大的姜字,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来自宝来街姜家,那位大唐最年轻的封王强者姜惜文府上的马车。 尚九熙手拿拂尘一个个过去拜会,掀开门帘的时候,来的都是六部正主,全都来了,都坐在马车里没有下车,尚九熙走过去嘘寒问暖,之后就是依次告诉了一番皇帝陛下交代的事情,没有大肆宣扬,马车身后御道那边实在喧闹,兵部维护起来也是不耽误胆大的人过去瞧上两眼,大家心里可能有着法不责众的心理观念,所以一窝蜂的涌上去观看,让那些兵部维护人员一阵阻拦,两边你推我挤,僵持不下。 一辆马车说完,点头示意,就会放下门帘,由车夫驾车离开这边,依次下来,六部大员的马车悉数离开。 按理说姜家地位远比六部任何一位大员来的厉害,可是尚九熙就是最后一个去说,因为一直以来,被皇帝陛下册封的大唐最年轻的异姓王,武王姜惜文从不亲自前来皇宫,很多时候都是派遣府上的人来,又不能步行过来,怕落了面子,所以府上下人在这个时候也有了乘坐马车来的待遇和惯例。 尚九熙不再卑躬屈膝,站直腰板,走到第七辆马车那边,看了车夫一眼,很多时候姜家马车都是这位车夫拉皇宫,所以眼熟多看了一眼,车夫神色不悦,看着尚九熙得眼神有些同情亦是有些愤怒。 这位大内总管不明就里,心说自己哪里得罪这小车夫了,和以往来的时候都不一样,他站在马车旁边,很是奇怪,怎么马车门帘没有自己打开,往常姜家派遣下人进宫都是主动掀开门帘出来受意,今天怎么回事,方才自己在那边伺候六部大员的时候这边就没反应,现在自己都走过来了,对方还不拉开门帘,难不成现在姜家下人都已经到了如此目中无人的地步了? 尚九熙咳嗽了几声。 车夫无奈的看了尚九熙一眼,心说你特娘的咳嗽个屁啊,再怠慢一会车厢里的那位伸手脑袋都给你拧下来。 车厢还是没有动静。 门帘没有自己打开的意思。 尚九熙询问的眼神看向车夫,后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回给他,心说你尚大总管以往都以心思缜密,八面玲珑著称,如今怎么傻成这样。 这个时候,车厢里突然传出打鼾声音,里面有人睡着了。 尚九熙大惊,双目瞪大,看向车夫,后者无奈的点了点头。 尚九熙吓得立刻走上马车,将手中拂尘别在腰后,毕恭毕敬,慢慢掀开门帘,看向车厢内部,坐在宽敞椅子上的熟悉面孔,眉清目秀,气质温润,,头戴紫金冠,身材修长挺拔,身穿宽松象牙白一般的大袍,腰上挂着白玉腰带,脚踩白色官靴,好似一位儒家学士大佬一般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打鼾声音就是他传出来的。 尚九熙恨不得猛扇自己几个大耳光子,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武王姜惜文,自己居然一直怠慢到现在,心里翻江倒海,脸上立刻挂上灿烂笑脸,小声说道:“武王?武王醒醒……” 声音谄媚,车头车夫都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站起来抖了抖身子。 尚九熙几番轻声细语呼喊之后,车厢里的儒雅男子悠然醒来,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本来在家里睡得好好的,偏偏出了这劳什子的事,这件事情不同以往,再让府上下人过来就不好了,只能自己过来,路上太困就在车厢里睡着了,睁开眼就看到掀开门帘站在门口,一脸谄媚的大内总管尚九熙。 姜惜文笑道:“尚公公啊。” 尚九熙连连点头称是心思滚动,,“见过武王,方才见您睡得正香就没好打扰,一直在外边候着。” 外面车夫撇了撇嘴,真是当太监的,拍马屁的功夫一个比一个熟练。 尚九熙很是殷勤的为其掀开门帘,将手放在门框那里防止撞到,姜惜文笑了笑,走出马车,来到地面,尚九熙跟着下来,站到对方身后,丝毫不敢怠慢,要是早就知道马车里坐着的是当今武王,他肯定第一时间越过六部大员,第一个就和对方禀报。 眼前这个身穿宽松象牙白大袍,腰挂白玉腰带的挺拔男人,看似满面春风,一身儒雅气息,待人和善,但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透露着儒雅气息的男人是那名震大唐的武王,一身武道修为攀升,当今天下大唐武夫距离那道门槛最近的人,手下不知镇压过多少边关妖族来犯,看似满面春风,实则不按常理出牌,可能笑着笑着,你人就没了,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姜惜文看了一眼四周空无一物的宽阔场地,问道:“其他人呢,记得来的时候六部的马车可都来了。” 尚九熙如实回答:“回武王,其余六部大员已经领了陛下旨意先行回去。” 生怕对方知道自己故意最后一个才告诉他,急忙补充说道:“先前注意武王您在休息,就没敢打扰,就先告诉了其他几位大人,他们就先回去了,我也是着急回去给陛下复命,所以这才叫醒武王,还望武王莫要怪罪才是。” 姜惜文大笑出声,左手扶着腰间白玉腰带上面,右手拍了拍尚九熙的肩膀,笑道:“尚公公真是有心了,本王哪里还能谈得上怪罪,尚公公胆小了不是,不过希望下次不要这样了,因为本王很不喜欢。” 他再次大笑,最后拍了拍尚九熙的肩膀,力度明显很不一样,后者整个人往下降了一个高度,脚下地板碎出一个脚坑。 尚九熙额头冷汗直冒,顾不上肩膀上面来的疼痛,连连点头称是。 姜惜文转过身望向御道方向,自语道:“今夜的长安很热闹啊,难得,难得啊。” 男子没有转身,场上两人也不敢说话,就那么恭敬站着,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姜惜文转过身,问道:“陛下说了什么。” 尚九熙连忙将先前传话再次重复一遍,看向高大男子脸庞,转瞬间低垂脑袋,不敢久视。 姜惜文呼了口气,爽朗道:“不见就不见嘛,行了,走了。”说完迈步走向马车。 车夫原地未动。 尚九熙微微使劲将脚从坑中给拔出来,快走几步,想要为他掀开门帘。 姜惜文挥了挥手,尚九熙停步。 车夫上前为其掀开门帘。 高大男子转过身,双眼微眯,伸手从尚九熙的腰后拿出拂尘,塞到对方手里,后者赶紧接住拿好。 姜惜文伸手理了理对方拂尘凌乱毛发,再次拍了拍对方肩头,随意提醒道:“好好拿着拂尘,当个太监就要好好当嘛,看,这多像。” 说完这些,男子转身,一手扶住腰间玉带,大笑几声,便大步流星,走上马车,进入车厢。 “回府!” 车夫放下门帘,驾马驱车,调转车头,马蹄踩在地板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下一刻就是踏入御道,驶向宝来街的方向。 尚九熙拱手相送,良久之后直起腰身,先是肩膀生疼,低头看向地面,自己双脚已是又踩进了一个大坑之中,擦了擦额头冷汗,自语道:“武王姜惜文,好生厉害,方才那句话,算是警告吗。” 不敢多言,艰难将脚移出大坑,活动一番筋骨,迈步走向惩妖司的方向。 跨过御道,省的赶路耽误时间,尚九熙干脆御风前行,拔地而起,最后落在惩妖司总部大院内。 之后没多久,四道不同色彩虹光自惩妖司再次拔地而起,划过夜空,身形很快落在那条宝来街后方隔了几条街的楼巷拐角墙下。 四人站在小塔面前,身形高都几乎一样,又有提前遮掩好的黑袍罩住全身,遮住样貌,就连说话声音都是刻意改动过的。 从左到右数第二位,开口说道:“听说是个七境修士,有必要派我们几个一起来吗,咱们好歹也是杀过八境修士的人,是不是有些杀鸡焉用牛刀了。” 第一位斩钉截铁道:“废话少说,陛下特意指派,尚公公亲自来我司下令,此次所拦之人定不一般,你少说两句,漂漂亮亮的完成任务再说这些牢骚话也不迟。” 其余几人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刚刚说话那人在他们四人之中排行老大,三人心中都是默许听他话的。 之后四人一鼓作气,化作流光涌入小塔之中。 小塔表面底部泛起丝丝青色光晕,之后随着几人进入其中,慢慢淡了下去。 时间流逝,长安城内各条街道行人,围观看热闹的人大多已都散去,有的打着哈欠回去补觉,而有一些趁着人多作乱,手脚不老实的也被巡视官兵一一拿下,带回衙门问话。 最后,大大小小街道上的看热闹的都已悉数散去,只有兵部新增巡视御道的官兵队伍来回巡视,不敢懈怠。 群妖吞龙(下) 第139章 两个选择 刻有姜字的豪奢马车很快驶过御道,进入宝来街,马车行驶途中,车夫是个年轻伙计,在府上呆得时间也算久了,所以他才有资格给武王拉车。 车夫一边赶车一边问道:“姐夫,今天您对那总管太监是不是下手太轻了些,对方如此怠慢我们,怎么着也得赏他几个大耳刮子。” 武王府王爷彪悍,府上下人更是一脉相承,个个口中所言,性格习惯都是彪悍至极,平日里都是不太瞧得起同为下人得其他官家府邸里的下人。 姜惜文坐在马车里,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斜靠在座椅后背,一手握拳抵住脑袋,一手放在椅把手上手指来回敲打,闭目养神。 听到外面车夫下人的话,姜惜文语气平淡,提醒道:“在外面要叫王爷,还有,下次说话注意一点,如今长安城内暗流涌动,你回去之后告诉府上下人,不要没事眼高手低,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传出去了,别人会说我武王府门风不行,让人笑话。” 车夫笑着答应,没有丝毫拘谨,他在姜惜文身边呆的太久,平日里就算对方出去边关打仗,都是他一直跟在身边伺候着,本来考虑到伺候让的伙计来到女丫鬟要更加熟练一些,之后都是已经有了人选,最后又被府上那位夫人派人换了下来,将当时还是十一二岁的他扔了上去,让他一路跟在王爷身边伺候着,要问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要是论起关系,自己还得喊上夫人一声阿姐呢。 当时夫人原话是这么说的,“你姐夫是个粗人,别人照看他,我不放心,丫鬟照看我就更不放心了,自家人照看自家人,我才放心一些。” 接着车厢再次传来声音,“六子,跟在本王身边多久了?” 被叫做六子的车夫年轻人笑着回答,“不多不少,刚好十三年零六个月。” 姜惜文揉着太阳穴,笑着打趣道:“记得这么清楚呐,那我问你啊,跟再我身边,后不后悔,一路打仗,沙场风沙,很辛苦的。” 六子一边驾车,想了想,笑道:“说实话您会打我吗。” 姜惜文笑道:“你小子少来这套,在府上我什么时候揍过你,哪一次揍你,你那好管事的姐姐不得来说我一通,也就平时在外沙场揍揍你,那也是你小子不听话,要不然我还懒得揍你,下手还得注意分寸,生怕一巴掌拍死你。” 六子车夫缩了缩脑袋,讪笑道:“后悔肯定早些年当时是有的,不过后来时间长了,也从起初抗拒到后来慢慢接受,也就习惯了,反而还会觉得很有意思,跟着您走南闯北,戍守边关,亲眼看着您血战沙场,看到别的儒家少爷看不到的风景,想想我还是赚了的。” 姜惜文大笑,“行了行了,看你小子嘴巴这么甜,我如今给你一个选择,怎么样?” 六子疑惑,我问道:“什么选择?” 姜惜文开门见山,随意说道:“从军,或是离开我身边,去做泥十几年前未做完的事情,听你家老爷子的话,当个儒家门生,从政。” 六子听完,眉头紧邹,一时间没有答复。 姜惜文没有继续追问,掀开车厢窗帘,看向旁边路过书院学堂,想到了什么,当下立刻说道:“停车。” 不等六子转身为其掀开门帘,姜惜文就自己走了出来,下了马车,脚上雪白长靴踩在书院学堂前的地板上,抬头看了一眼门楣牌匾,最后收回视线平视前方,一手扶着腰上玉带,一手握拳负后,大步流星向前走去,边走边说,“不用急着给我答复,回去之后好好补上一觉,等我回去,你再告诉我答案不迟。”说完抬脚跨过门槛,走进书院之中。 叫做六子的年轻人看着高大男子消失的背影,欲言又止,心说这大晚上的,虽然是后半夜了,书院里哪来的人。 抬头看天,方才没有注意时间,天际微微泛起一抹鱼肚白,时间已至破晓时分。 不过想了想自家姐夫一贯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摇了摇头,重新坐会马车,驾车沿着街道继续向前。 一时间,年轻人的心头,两个选择扰乱心间,当真不知道如何抉择。 —————— 青铜小塔内,白衣少年御风飞剑开道,卦盘在后,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山脉地界,修士目力极好,远远就看见那一方门户传送。 白衣少年心中可算松了口气,看了一眼身后,大约是此地气息影响伤势恢复的速度,出去之后调制一些药草丹药什么的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白衣少年突然抬头,悬空而停,轻轻抬手阻止前进,手腕一抖,在前开道的飞剑也是调头飞回手中拿好。 白衣少年,如临大敌。 道元连忙说道:“储玉小姐,你赶快带他们出去,如果你有什么特殊办法能够找到道家天下的陆止,那是最好,到时候就说是我说的,小花她们也会替你作证,出去之后千万不要和官家交涉。” 储玉同时也察觉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气息,来者不善,她立刻与白衣少年调换位置,来不及说太多,只能点点头,驾驭卦盘以极速飞向门户出口,小花与阿甫想要转头再看一眼白衣少年也是北储玉丫头掰正回来,让他们坐好,追赶来的气息绝对不之一道,而且还能让她感觉到威胁,此刻不是你推我歉的时候,先出去再说,自己带着这三个留下来也是他的顾虑。 “哪里走!” 一道黑色长虹很快临近这边,一个弹跳,御风凌空想要拦住卦盘上的几人。 “别回头!” 白衣少年大喊出身,与此同时拔地而起,一手持剑,对上那道黑色长虹,右手飞剑狠狠一扫,二者相撞,黑色身影被击退,滑向后方数十丈距离。 白衣少年手持木剑,半步未退。 一个碰撞的功夫,卦盘已经飞出出口,消失无踪。 少年道元暗暗松了口气,接下来面相黑色身影方向,很快,又是三道身影来到他的面前,四人几乎身高一样,若不是少年看的真切,还真会以为是先前出手的人使出的某些可以幻化分身的术法神通。 先前被道元一剑扫飞的第一人停留虚空,手持长剑,后来到的三位也是各自拿出一把长剑于手中,仔细看去,四人武器尽皆一模一样,找不出第二把不一样的来。 第二人发出闷闷的声音,“大哥,我来,一个毛头小子,用不着你出手。” 第一人提醒道:“小心一点,他不简单。” 第二人点了点头,一步跨出,仗剑而行,待到临进少年时,一剑当头劈下。 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白衣少年,右脚后撤,单手握住剑柄,横剑在前。 天地间刮起一场剑气风暴,兵戎相交声,格外清脆。 白衣少年手腕一抖,木剑微微一震,第二人瞬间收剑飞退,御风躲避,落脚地面。 白衣少年持剑而立,大袖飘摇,也是重新落回地面。 其余三人也是御风下地落脚。 第二人说道:“这小子年纪看着不大,确实实打实的七境剑修,刚才那一剑他已单手抖剑将我震开,体魄也是异于常人,很有可能还是一位武夫。” 只是一剑,便能试探出目盲少年的大概虚实。 第三人说道:“观其气象估计才入七境不久,就能一剑将在七境中场沉淀多年的二哥给轻松震开,小瞧了他。” 第四人说道:“要真是普通修士还用得着陛下!亲自下令?估计又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我都纳闷了,凭啥什么好活都给二组,我们一组就天天吃骨头啃硬岔,最近我还听说了,二组这月又涨俸禄了,就我们的还是老原样,气死个人。” 其余几人咳嗽一声,第一人小声提醒道:“少说两句,这里是试炼空间,外面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这次任务为什么找你我来做,不找二组,还不是因为他们酒囊饭袋,真要遇到棘手任务,陛下还是第一时间想到我们,能为陛下效力,这些就足够了,以后少说这些话,有牢骚回去再发。” 第四人缩了缩脖子,抬头看天,不再言语。 第二让说道:“若是单人出手估计困不住他太久,只能一起出手。” 虽然有些胜之不武,眼下任务要紧,动手! 四人齐齐仗剑而行,落于白衣少年四方之地,下一刻就是一齐出手,长剑笔直,剑气呼啸,刺向白衣少年。 道元面不改色,轻轻踏出一步,脚下剑气四溢,罡风呼啸,瞬间化作一道剑光,与四面来敌绞杀在一起。 少年刻意控制战局地理走向,将四人拉回山脉之中,想为跑出去没有多久的几人争取时间。 一时间山脉之内剑气肆虐,一片片树木被剑气搅成粉末,压倒大片树木丛生。 整座青铜小天地之内一片混乱,山脉野兽暴走,七境剑修交锋,肆意剑气也不是用来下五境试炼的妖兽能够抗衡的住的,跑的慢的直接就被绞杀成两半亦或粉碎虚无。 群妖吞龙(下) 第140章 起剑 时间匆匆而过,五道剑气各自散开,白衣少年脸色微红,立于树梢顶端,手持木剑,虽然方才打斗没有吃什么苦头,可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这样打下去,没有空余时间调息灵气于小天地内流转,很快就会力竭。 黑袍四人分别持剑各自站在少年四周正位,把他包围其中,形成夹击之势。 第四人拿剑的手微微甩了甩剑锋,发出一丝寒光乍现,以心声传音抱怨道:“这小子灵气是打不完的吗,简直是个妖孽,一人应对同境四人还能如此游刃有余,要是再这样打下去,他灵气没消耗殆尽,我们也差不多了,别说困住五天,最后他跑了都有可能。” 第一人好似心中有着十分把握,“跑,往哪跑?” 说着左手袖子里划出一方青铜铁块,四方四正,拿在手里,“这是来时尚总管交给我的此方试炼之地阵眼控制所在,陛下说了,只要是能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就算将此方天地空间打废,也在所不惜。” 第一人继续道:“看他脸色估计体内灵气也该消耗的差不多,再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困住他才是重中之重,接下来,听完指挥。” 四人心有灵犀,一点即通。 第一人手中长剑闪烁寒光,单手握剑竖于眉目之间,左手并做剑指抹于剑身,其余几人重复动作。 四周剑气罡风骤然消失一空。 原本灰蒙蒙的天幕风起云涌,云雾变换,汇聚出覆盖此方天地的巨大漩涡,四道犹如剑气汇聚而成得金色光柱从虚空坠下,覆盖四人全身,剑气呼啸,道意盎然。 以四人为节点,万千气象链接而成,形成一方剑气牢笼,牢牢困住白衣少年道元。 搭在剑身的左手剑指向上一抹。 四人心中同时发声, “剑阵,起!” —————— 初晨时分,天际刚刚破晓,普照人间些许光亮,宝来街书院之中,虽是清晨天刚蒙蒙亮,书院之中不乏一些勤奋学习起床穿戴好衣物来到廊道那边等着天际再亮一些就翻开手中书籍,呼吸新鲜空气。 这位大唐最年轻的异姓王,武王姜惜文此刻一手扶着腰上白玉腰带,一手握拳放在腰后,大步流星,顺着书院小道台阶走走停停。 高大身影走走停停,这里看看风景,那里摆弄一下书院亭间摆设,偶尔看到廊道里的读书学子,他们大多目力极好,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大唐王爷,就要迈步上前行礼,姜惜文不得已摆摆手,食指竖于唇间。 学子们笑了笑,没有过去,隔空作揖,算是见过。 高大身影很快绕过廊道,走向书院后山区域。 看着高大身影消失的背影,学子们有些摸不着头脑,话说小王爷姜善已经早在前几年就离开了书院,据说是拜了一位山上神仙为师,学拳去了,不认识他的还有些感慨,好好的小王爷不当,非要去吃练拳的苦,认识他的人哪一个不是长出一口气,这小祖宗终于走了,要是再呆下去,他们一个班的人估计都得被他挨个揍一顿不可。 书院后山一座假山山巅平地之上,好似是被千丈剑气懒腰斩断,山巅平地才能如此平整。 山巅平地空无一物,只有一间石室,一间凉亭,再无其他。 先前与白衣少年共乘一辆马车背着书箱负笈远游的儒杉书生此刻就坐在凉亭长椅上,背靠椅背,盘腿坐在椅子上,手拿儒家经典,片刻时间,人间大放光明。 高大身影现身于此,站在山脚下面,一手扶着腰带,一手平放遮眉,抬头望向假山之巅,“果然在这。” 随后身形拔地而起,百丈之高的假山不过一跃而上。 姜惜文甩了甩袖子,大步流星走向凉亭,边走边笑道:“你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你们这些儒家门生如此不讲信用?说好的来了这边天下,到了长安城一定提前与我说一声,这不,还得我自己找来,太不够意思了。” 高大身影说着就已经走进凉亭,找了个儒杉书生对面位置,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笑看对面书生。 儒杉书生低头翻阅书籍,好似没有想要回话的意思,就那么低头看书,头都不抬一下,搞的姜惜文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几声,还是不理,对方干脆打趣恐吓道:“对本王如此不理不睬,要知道大唐可是没几个人敢这么做,你从别家天下横跨赶来,受到此方天下规则压制,实力怎么着也得大打折扣一番吧,本王如今十境武夫,差一步就能迈入十一层楼,又是在长安城宝来街,享受地利优势,就不怕我揍你一顿,让你尝尝十境山巅武夫的拳头?” 姜惜文说完还不忘拿出拳头举起扬了一扬,一张清秀脸庞说出这句话总是感觉有些不成比例,毫不压称。 儒杉书生终于不再低头看书,双手合上书本,平放在双腿上面,缓缓抬头,平视眼前面容清秀的高大男人,大唐武王姜惜文,这位十境的山巅武夫。 他神色颇有意味,笑道:“先前你说我吗儒家门人知理背理,抹了你的道理,欺骗了你,那么我们不妨时间拉回之前的长安城宝来街,还是在这座山头平地,是谁与我说的,答应小姜善做我的门下弟子,你知道的,我不轻易收揽弟子,再者说来,单凭我个人实力好像不比任何通天境的修士武夫差到哪里去吧,可就是这样,还是被某人放了鸽子,将自家儿子拜了离洲某位城主为师……唉,如此看不上眼?” 姜惜文被他说的顿时脸上再无笑脸意思,只有满满的尴尬脸色。 儒杉书生不急不慢,语气平淡,继续说道:“到这里我还得来提醒你一句,十境武夫可不能称为山巅,那是十二楼武夫才有的称为,所以我们的惜文王爷得再努力努力,或是回去多看看书,偶尔你也要做些学问不是,娶了我们儒家门生的女儿,你作为儒家的女婿,怎么着学问方面不能落下啊,要不然逢年过节去老丈人那里还不得嘴上让人笑话,别人忌惮你的身份,明面上不敢多说,茶余饭后,等你走了,背地里还不知道咋个笑话你呢。” 说完之后,儒杉书生面带微笑,姜惜文一张清秀脸庞早已一会变换一个颜色,他这辈子最大的缺点就是小时候不爱读书,白瞎了一张读书人等我清秀脸庞,自幼习武,后来少年从军,凭着敢打敢杀,战功卓著,陪着李晟一起扫平各洲山河,马踏九洲,坐上如今这个位子,可要说学问二字,除了认识平常字眼,稍微生僻一点的他都是不懂。 可就是这样一个长着清秀脸庞,在学问人眼里就是个莽夫的男人最后居然娶了儒家门生的女儿,夫人深受家族熏陶,学问自然不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以为姜惜文会因为言传身教的影响多学一些道理礼仪,曾经他也这样要求自己,可到后来发现,小时候的毛病一点没改。 坐倒看书就犯困,一个字都是看不进去,好笑的是,沙场上让九洲山河闻风丧胆的大唐武王姜惜文,在家里,白白那么高的个子还得被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妻子大人拿着戒尺追着打,到头来,深爱妻子的他,更不能换手了,他也只能抱头上下乱窜逃也似的,最后夫人实在气不过,体力自然不如他的,跑的累了就蹲在地上,一双美眸看着跑远的姜惜文,泪眼婆娑,姜惜文无奈,只能原路返回,老老实实的蹲在旁边挨打,夫人不哭反笑,跳起来就是一顿拳脚伺候。 姜惜文挨打还笑。 每到这个时候,别人或许暗自嘲笑,觉得堂堂大唐王爷,十境山巅武夫,家庭地位怎么混成怕老婆的地步。 可没人知道当时当世的姜惜文,他,有多么幸福。 最开始被儒杉书生说话调侃的姜惜文脸色由暗转明,突然背靠椅背,双手宽大袖袍搭在两旁椅子栏杆上面,面容微笑。 儒杉书生微微皱眉,有些疑惑,“怎么了?” 姜惜文脸色微微一红,一闪而过,笑道:“想媳妇了……” 儒杉书生猛然伸手,做捂嘴姿势,咳嗽几声,脸色蓦然一沉,单手伸直,作指路姿势,“下山右拐,回家抱媳妇去。” 他有些恼火,先前定好的徒弟被人放了鸽子,自己正有些不高兴呢,现在说了这些个道理,对方真是一点没有听进去,在那想入非非,思夫人了。 回过神来的姜惜文正了正脸色,轻轻咳嗽几声,摇头笑道:“先生言重了不是,方才都是说笑,要说我放你收善儿为徒的鸽子这件事你也不能怪我,你是什么身份,在儒家天下多高的地位,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犹如神仙中的神仙,当时你也只是无意之中看了一眼还在襁褓之中的善儿一眼,就说要收他为徒,你说这要我怎么相信,起初我以为你是为了和我交好故意说的好听话,况且那时你也没有显山露水,刻意表明身份,以至于后来善儿长大了,我就更加确定了,你们这样的身份哪里看得上凡俗中人。” 姜惜文一边说,一边还时不时的看对方一眼。 儒杉书生皱了皱眉头,卷起腿上书籍,轻轻砸腿,微笑道:“我需要说那些话来与你交好?” 那时候的姜惜文还没有走到十境位置,还真就不值得他这样,就算现在,就算值得,也只是一点罢了。 姜惜文笑了笑,没有说话,转头看向身后山崖天际,此时已是清晨时分,冬天的太阳总是这样暖和,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起身,张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手负后,扫了一眼山下书院,朗朗读书声绵延不绝,慢慢传了过来。 姜惜文笑道:“真没劲,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大早上的不在暖和的被窝里多睡一会,非得顶着寒冷出来读书,幸亏我家离书院不算近,要不然还真就没得懒觉睡了。” 身后儒杉书生消失不见。 姜惜文不以为意,收起脸上笑意,转为冷淡,微微转头,举目远眺,看向皇宫方向。 群妖吞龙(下) 第141章 再帮你一次 这位大唐武王自然不会因为儒杉书生的不辞而别敢有半点不悦,山上神仙嘛,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所以这一点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凭着对方离开时候无意沿途散落的大道气息,姜惜文举目远眺皇宫方向,视线横移御道方向,倚仗十境武夫的极高目力观望些许时间,摇头叹气一声,最后收回视线,抖了抖象牙白的宽大袖袍,转身走出凉亭,绕过石屋,转头看了一眼,走到下山台阶顶端,随意说道:“读书人呐,就是不知道享受啊,人生在世,还是洒脱些来的快活啊。” 说完这句没来由的话语之后,姜惜文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虹光向宝来街武王府掠去。 —————— 先前高大男子举目远眺视线尽头,儒杉书生身影凭空出现在御道大街,此时天际刚刚破晓,街道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儒杉书生这般让山下百姓惊呼不已的山上神仙手段没被发现看到。 看了一眼皇宫城门方向,他叹气一声,摇了摇头,双手负后,身上金光流转,随地隐去身形。 不过片刻,就看到一道流光冲出皇宫高大宫墙,之后立刻拔高升空,划过虚空,落于儒杉书生对面不远处的街道巷弄之中。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速度太快,没人看的清楚,就连过往巡查守军也是没有看的真切。 金光笼罩下的儒杉书生目光复杂,忧郁片刻后迈步走下御道,直奔先前街道小箱巷而去。 “就再帮你一次。” 此时街道一处无名巷角,卦盘上的众人落地之后,卦盘幻化原来大小挂在道袍小丫头的腰间一侧,小丫头肩膀上搭着白千柔的胳膊,拖着昏厥不能前行的对方,蹲在地上,靠在墙角那边,小花和阿甫老老实实的不敢说话。 扎着双马尾的小丫头突然面色大变,空无一人的小巷拐角传来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小丫头小心翼翼的扶着白千柔缓缓蹲在地上,看向两个小家伙也是食指竖于唇间,小花和阿甫乖巧点头,老老实实的靠墙蹲下去。 小丫头如临大敌,以为后面追兵击退那白衣少年,越过禁制一路追了上来,下一刻手上就是出现一张金色符箓,握在掌心,缓缓贴近墙壁拐角。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小丫头额头有汗,夹着金色符箓的一对剑指也是微微攥紧。 小丫头虽然嘴上说话从不饶人,性格做事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可是真要打起架来,还是真的有些紧张,平时在山上几乎她都不曾出手,凭着自家先生和师兄的名头,她也能横行无忌,就算遇到不长眼的,自家先生不好出面,但是自己那个护短的师兄可是从未让自己失望过,谁敢欺负自己,师兄总会立刻上门打将回去。 眼下情况可是不一样了,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扎着双马尾的小丫头更加紧张,心里居然是有些后悔离开师兄单独溜到长安玩了。 墙壁拐角那边的脚步声突然停下。 储玉丫头心弦为之一紧,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拐角,手中符箓随时就能打杀出去,杀那追击者一个措手不及。 墙壁拐角再无丁点脚步声。 小丫头心头奇怪,沿着墙壁摸索着移动到拐角那边,做了个蓄势待发的动作,陡然站了出来,伸直手臂,大吼着就要打出符箓。 仔细看去,身前并无一人。 巷子小道尽头都是毫无人迹。 下一刻,身旁一侧传来一声咳嗽声音,本就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储玉猛然转身,看到一位身穿儒杉的年轻男子,面带微笑,站在两个小家伙身旁,担心孩子安危,她陡然祭出那道可以炸出雷法的金色符箓,敕向前方。 儒杉男人心神微动,那道金色符箓在空中爆发丝丝山电的时候,下一刻就是原路返回,散发出得闪电雷霆缩回符箓之中,他伸出右手,接住金色符箓。 这是碰到硬茬了啊。 小丫头作势就要拿起腰间卦盘,想要报出自家师兄名讳吓一吓对方,现在呼唤师兄肯定来不及了,若是他铁了心的下手,师兄就算来了,时间上面来了也只能给她收尸。 与此同时,她就看到小花阿甫居然站了起来,笑着挥手和那个轻而易举收了自己金色雷法符箓的家伙笑着打了声招呼,后者笑着与他们挥手示意。 他们认识? 扎着双马尾的小丫头储玉,神色戒备,问道:“你们认识?” 小花率先跑到储玉身边,笑着解释道:“这位叔叔来的时候和我们共坐一辆马车,好像是宝来街的一位教书先生,储玉姐姐放心,他不会伤害你的。” 储玉抬头望向儒杉书生。 后者微笑看她,顺便扬了扬手中金色符箓。 看出来储玉还是有些不放心,阿甫补充说道:“储玉姐姐你放心好了,这位叔叔先前与我们同乘一辆马车,包括山主哥哥要我们去找的那个人也是与我们坐的一辆马车,他们该是认识的。” 儒杉书生笑问道:“你是怎么觉得我们就一定认识的呢?” 阿甫想了想,给出答案,“我猜的。” 儒杉书生不置可否,接下来看了一眼储玉对面蓄势待发的道袍丫头,好像在说,看吧,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储玉低头看向小花,后者点了点头,她终于放松下来,但是心中仍然有着一丝戒备,心神趋势之下,一道心声渡入其中,腰间一侧挂着的卦盘中心一点亮光,一闪而逝。 小花这时候看向儒杉书生,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们来的时候在车上你都没有和我们说。” 儒杉书生笑哈哈道:“你们也没问啊。” 小花顿时噎住。 可能是书生气息的他天然给人一种没来由的亲近之感,门里猴性格的小花跑到书生面前绕着他转圈圈,问他叫什么叫什么。 身穿儒杉的年轻人揉了揉额头,伸手按住小家伙的脑袋,“不要再跑了,再跑下去叔叔可就要被你绕晕了,唉,行行行,叔叔告诉你,我叫子锦,以后你可以叫我子锦叔叔。” 小丫头低头自语,“子锦叔叔,子锦,真好听的名字。” 叫做子锦的书生笑道:“你们是要去找谁,或许我可以代劳。” 储玉刚想说话拦住小花嘴巴,可还是迟了一步,小丫头嘴快如电,笑道:“我们要去找今天马车上的那个道士哥哥。” 生怕年轻书生记不清楚,小花抹脸比喻补充道:“就是那个脸蛋长的白嫩白嫩的小道士。” 名叫子锦的儒家子弟捧腹大笑,什么长相白嫩白嫩的小道士,要知道人家年纪零头都能做你爷爷了,不过话说自己也不算老吧,大多踏上长生大道之后,容貌恢复年轻模样,可是怎么你叫陆止那家伙叫哥哥,叫我就非得叫叔叔,是因为我没他白吗? 子锦想了想,答应道:“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走吧。” 小花和阿甫跟在身后,储玉丫头原地未动。 三人转身。 储玉说道:“我不太敢相信你,你真的能带我们找到陆止?” 丫头心思,还算警惕。 子锦扬了扬手中那张金色符箓,微笑道:“我若真要如此,何须在这和你们说这么多。” 储玉心想也是,对方不出手,一个念头就能拿住自己的必杀手段,对方若真想要将自己几人如何,好像还真就跑路都不可能,于是只能做罢,突然说道:“那你把那张金色符箓还给我,金色符箓,宝贝着呢。” 子锦看了一眼手中符箓,摇头笑道:“那可不行,万一你拿这东西偷袭我怎么办,虽说先前没有被你击中,可是金色符箓属于道家极品符箓等级,防人之心不可无,到站了再给你也不迟。” 说完转身就走。 储玉气炸,狠狠跺了跺脚,看面前两个小家伙,气呼呼的说道:“两个小没良心的,还不来帮我扶着你们的白姐姐。” —————— 几人跟着子锦一路七扭八拐,绕出幽深巷道,穿过街道,又走了一里左右路程,终于在长安东城一处实在让人难找的幽深小巷子里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有些老旧的门楣,四面墙壁皆是爬满青苔,子锦抹了抹鼻子,转过身,微笑道:“就送你们到这里,自己去敲门吧。” “牛鼻子在人间找的这都什么地方,长安城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地方了。” 儒杉书生,凭空消失。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帮着储玉扶着白千柔的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瞪大了眼睛,“子锦叔叔居然也是山上神仙诶。” 储玉不满大声喊道:“我的金色符箓!” 虚空寂静。 储玉和阿甫扶着白千柔,小花上去敲门,由于大门不是很好,小家伙跳起来刚好能够拍打到门上锁圈,发出清脆声音。 不多时木门打开,陆止探出头来,一个不注意,固定木门的柱子可能年久失修,并不牢固,倒了下来,年轻道士赶忙现身扶住,一边固定一边小声嘟囔道:“这次来的匆忙没有带钱,等他们来了可得让他们把这房子翻修一下。” 做完这一切,陆止转身望向面前几人,看着储玉阿甫,还有昏迷不醒在储玉肩头的白姑娘,问道:“那红袄小丫头呢,咋个不和你们一起。” 小花个子太小,不过到陆止大腿那里,被无视的小家伙连忙跳起来挥舞着双手,“小道士,我在这呢,在这呢,我可没掉队。” 陆止低头一看,捧腹大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话说你们这是怎么了,白姑娘咋还晕过去了。” “来来来,先进来再说,” 于是几人最后-进了这间藏在长安城内稍微偏远隐蔽的房子里。 群妖吞龙(下) 第142章 再次碰面 一行人很快进入这间陆止在长安城的落脚之地,几人进去后,年轻道士伸腿将门勾上,可是担心门板再次一个不稳掉下来,只好收回腿,老老实实的回去用两只手好好关门。 转过身很快跟了上去,看了一圈小院周围,破旧的院落制式,破破烂烂的,但是很是干净整洁,只是旧一些罢了,院子中间的大水缸中还养了一朵莲花,尤其好看灵气。 他笑嘻嘻道:“这个地方我不经常来,所以就荒废了些,等再过几日,家里那边来了人,修缮修缮就完事了。” 说着招呼几人进了正厅,让小花阿甫两个小家伙先自行坐下,老老实实得呆着,年轻道士便将扶着白千柔的双马尾姑娘带到院子一旁的左侧厢房里,储玉不费多大劲便把白千柔放在床榻上面,盖好被子。 转过身,直愣愣的盯着那个长相白嫩的年轻道士。 小丫头心思活络,警惕非凡,视线在对方头顶那方莲花冠上停留许久,一双大眼睛看的陆止浑身不舒服。 储玉在陆止身边绕圈独步,一边走一边打量,开门见山道:“你不是这座天下的人,包括先前送我们过来的那个叫做子锦的书生也不是这里的人,一个道士,一个儒家弟子,那就是北边来的人,我说的可对。” 陆看面不改色,答非所问,微笑道:“何必说我,你不也是,天机老人的关门弟子,大先生庞北斗的小师妹。” 储玉停下脚步,惊讶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说着还自行打量一番自己,到底哪里露的马脚让别人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年轻道人笑了笑,随手搬来一张凳子,在床榻一丈之地坐下,笑道:“我知道你还不简单,就你身上那股气象别人看不明白,我们难道还看不明白?再说了,我先前来的时候还与你师兄见过一面,他尤其和我提过你的事情,说他有个小师妹啊什么什么的,起初我没在意,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说着伸手指了指小丫头腰侧卦盘,“你看,你腰上那个玲珑小巧的卦盘和你师兄腰上那个一模一样,想认不出都有些强人所难好吗。” 原先还很是警惕的道袍小丫头,这边一听到自家师兄的事情,立刻抛开心中芥蒂,跑到陆止身边蹲下身子,两只手抓着椅子把手,催问道:“快告诉我,我师兄和你说我什么了,是不是都是一等一的夸人话,说我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师妹,也是最听话的小师妹。” 陆止确实见过大先生庞北斗,对方也与自己说过有个叫做储玉的小师妹,可是要说夸人的话,那还真就没有,损人的话比夸人的话不成正比,一高一低,一多一少。 看着眼前听到自家师兄就眉开眼笑的道袍姑娘,陆止不愿扫了小丫头的兴致,就违心说道:“你师兄说了,说师妹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妹,也是最听话的师妹,说了许多夸你的话。” 小丫头笑着笑着脸色大变,突然起身,指着陆止鼻子气道:“你胡说,其实我师兄根本就不会这么说我,更别说这样夸我了,我就是小小的诈你一下,没想到你还上钩了。” 年轻道士也不生气,笑道:“你师兄真的是有夸你,不过我是有些夸大其词了,但是你师兄夸你我是听的真切,绝不骗你,我敢保证。” 说着,年轻道士举起右手,手指伸直,弯曲大拇指与小拇指,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补充说道:“而且我只知道你叫储玉,你腰间挂着的那个小法器和你师兄那个一模一样,再说了,你师兄是谁,堂堂大先生诶,谁敢动你,而且我还知道你那小法器能够无视距离给你远在天边的师兄吐露心声,没人会这么不识相的,没歌深仇大恨没人会这么做的。” 扎着双马尾辫子,穿着道袍的小丫头听的云里雾里,不过对方说的还算有道理,不过眼下只能将信将疑,走到床边坐下,撇撇嘴,“暂且先相信你。” 年轻道士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貌美少女,他是有印象的,小姑娘比道元那小子讲话喊人嘴甜多了,一口一个陆前辈,平时在山上也没听人叫过几次的陆止,听起来甚是舒服。 他调转椅子方向,面朝床铺,询问小姑娘怎么回事。 储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陆止道袍袖子里的手指掐诀,默默推演,算出了个大概,心里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道元那小子知道将人送出来,来找自己,这倒情有可原,儒家那位如此帮忙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先将昏迷不醒的白姑娘唤醒才是。 陆止问道:“白姑娘昏过去多久了?” 储玉老实回答,“一天一夜是有了的,当时那个白袍小子给她治疗了一番伤势,说是没有什么大碍,可就是没醒。” 年轻道士点了点头,手掌一翻,多出一圈白色丝线在手上拿着,“劳烦你先将白姑娘的手腕露出来。” 储玉一切照做,掀开被子一角,挪出白千柔的一只手臂,解开手上护腕,卷起袖子,露出白嫩手腕。 本着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坐在床铺对面还有一丈距离的年轻道士,曲指一弹。 丝线弹出,丝线一头环绕少女手腕一圈。 陆止手指掐着丝线另一端头,闭上眼睛,摆弄丝线。 储玉坐在一盘不敢说话打扰,白嫩道士这一手丝线把脉她就在长安城里一家老药埔铺子里见过,当时那个老中医就是这样给人把脉,不过一般都是触摸肌肤把脉,能够感知真切,如此手法当真需要医术高超才行,反正在小丫头看来,还是很厉害的。 年轻道士以少见把脉方式感知片刻,手指微动,收回对方手腕丝线,绕回手中,翻盖手掌,消失不见。 看见陆止收了丝线,道袍丫头立刻问道:“道士,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大的状况。” 寻常修士与妖兽打斗半天,受些内伤外伤都是在所难免,也有受伤疼晕过去的,可像白千柔这样一直昏迷一天一夜的还是不多见。 陆止起身,说道:“没什么大碍,经过你的描述,应该是体内灵力枯竭,被妖兽消耗殆尽,以至于力竭晕倒,皮外伤已经被道元那小子处理好了,接下来让她休息便是,最迟今晚就会醒来。” 储玉点了点头,看向床榻上的少女,颇为细心的把她手腕袖子放卷下来,放回被子里,盖好被子。 陆止走到门边,看了看外边天色,问了个没来由想到的问题,“这小丫头和道元什么关系?” 储玉一脸纳闷道:“看你这样应该比我和那家伙要熟络很多,你都不知道,我这个才和他认识一天的外人如何知道?” 陆止想了想,也是,自己白白说了句废话,之后交代了一番此地事宜,告诉他们不要乱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他回来,谁敲门都不要开,不过也不要担心会有人敢来敲门,嘱咐完这些之后,长相白嫩的年轻道人就双手负在身后,悠哉悠哉的开门,再关门,只是手上力道格外拿捏有度,这次门框可没再掉下来。 年轻道士出门之后,走出几步就停了下来,转过身面相这座道家天下在大唐长安留下的一所年久失修的破败宅院,虽然被其施以道法打扫干净,可是破败迹象,陆止丝毫没有想要给他修复,心里清楚,修复又如何,长时间的没有人住,没有丝毫人气的屋子,就算这次返修好了,下一次少不了的还会墙壁开裂,青苔杂草爬满一整面墙壁。 年轻道士挥了挥道袍大袖,宅院表面有一层金色光照一闪而逝,凡人眼中不可见,修士一眼望其高。 陆止以一手道法布下一层山水禁制后,这才笑着拍拍手,一脸满意,转身走出几步,身形如烟,散了开来。 当神仙当的惯了,平时在山上就是御风飞行,有时更是连御风都是觉得慢了,就直接以道法缩地成寸来走前方道路,如今到了山下人间,习惯性的不想走路,浪费脚力,索性身化云烟,散于起始,聚于目地。 长安城皇宫外围百丈之地内是不允许平民百姓随意踏入的,所以尽管外面如何喧闹,这里总是安静非常,好似天地在这里消了声音。 此时距离皇宫正门那边还有一段距离的宫墙拐角,墙壁泛起一丝水波涟漪,一位头戴莲花冠的白嫩道士走了出来。 他旁若无人的站在原地转了个身,伸手对着面前宫墙轻轻一抹,一方青铜小塔塔尖便是露了出来,他自然认的此物,方才心决推演下来其实还是有所收获,只是背后之人想要这样做的动机与想要得到什么,他倒是没有继续向下推演,倒不是算不到,只是懒得戳破天机,为将来自己证道埋下不必要的麻烦。 正当年轻道士盯着小塔,思索着下一步如何是好,一番抉择之后,想要伸手触摸小塔时,身后传来一道嗓音, “我劝你别碰,天地之中,一切自有因果,一切自有定数,自己的路自己走,旁人一再干预,未必就是为他好,小心一片好心来护道,到头来反而成了毁道的罪魁祸首,那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听到声音收回手的年轻道士转过身,在旁人看来空无一人的地面,却是有这一位金光罩在其中,隐匿身形的儒杉书生。 儒杉书生面带微笑,双手负后,手里拿着卷起来的儒家典籍,缓慢敲打背部,一下接着一下,好似永远不会停止。 群妖吞龙(下) 第143章 你咬我啊 陆止双眼微眯,眼前一切气象都是看的真切,好似记起一事,反问道:“话是这样说,你和那小子什么关系,我又和他什么关系,你都能帮他两三次,我怎么就是不行了,先前将那几个小娃娃领来我那宅院门口的就是你吧,书呆子打架不行,跑的倒是挺快。” 笼罩在金光之下隐匿身形的儒杉书生子锦,微笑道:“我之帮忙,实则看似多达几次,可也都是举手之劳,说是帮忙,实则每一步都在规矩之内,丝毫没有逾越在规矩秩序之外,你现在如果进去将人给救了出来,在我看来多少有些泄露天机的意思。” “你说是不是啊,陆止道友。” 名叫子锦的儒杉书生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背对着宫墙小塔的年轻道士,都说道家十二仙最早定下的仙人位子就有陆止,当时的他可还是个襁褓中的孩子,后来一直呆在山上跟着道家那位老祖宗学道修行,基本上从不下山,如今知道他和道藏的关系,明面上没人会稀奇,北境的人都知道,道藏年幼时曾于道家那位老祖宗求教学问,跟随修行,并且临走之时还带走了道家禁宝。 陆止双手负后,双眼微眯,没有说话。 名叫子锦的儒杉书生继续说道:“我想以陆止老弟的修为高深,推演一番绝不算难,想必眼下推演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也是收了神通,止步不前,怕沾染天道因果,影响了日后的证道契机,既然如此,你现在进去小塔内,和你继续推演最后一步有何区别。”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陆止心里并不想看他出事,别人看塔只能看到塔尖,可他们这种修为通天之人一眼看去,小塔之内的一切景象尽收眼底,其中有四人凝聚剑阵,利用天地优势,外加四位剑修本身的滔天剑意,将那白衣少年困在其中,每一步每一秒都在压缩着周围空间,想要彻底困死那白衣少年,让他寸步难行。 其中那名站在剑阵正位的黑袍人手中所拿一方四方四正的青铜铁块,陆止一眼就看的明白,也想到了对方接下来如果压制不住阵中少年,会所用何法。 只要不出生命危险就好。 可他也不敢去算。 年轻道士犹豫不定,习惯性的伸手扶了一下头顶莲花冠,有左向右,来回渡步。 儒杉书生笑着看向左边不远处的宫门正中,已经有守卫发现这边端倪,大多猜测不准拿捏不定,一时之间没有过来,还在观望,起初看到有个年轻道士不知道从哪出现,站在墙根脚下对着红墙一抹袖子,不知道在干啥,就多留意一些,看着看着就发现他转过身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街道自言自语,还笑,这就更加引起守卫两人注意。 如今却是来回独步起来,更是可疑,其中一名守卫让另一人守好宫门,自己则是过去看看。 他起初走的很慢,慢慢靠近年轻道士那边,不敢贸然前进。 如今长安情况和以往不同,其内藏龙卧虎,参差不齐,说不准这小道士就是什么世外高人也说不准。 儒杉书生看着守卫慢慢靠近,笑着转头说道:“别转悠了,走吧。” 陆止悠不死心,笑道:“要不然你先走?” 叫做子锦的儒杉书生笑而不语,好像在说你小子肚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算盘我不知道?下一刻就是手中出现一块红砖,快速认出,力道不大不小,砸在陆止身后墙面,与此同时对着过来守卫施了一道障眼法,让他以为就是那年轻道士拿砖砸墙。 陆止双眼一睁,“你干什么呢?!” 儒杉书生笑道:“你不走,我只能先走喽。” 说完转身走了几步,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旁边不远处响起训斥嗓音,大喊道:“死牛逼,找死是不是,居然敢以红砖砸向宫墙,活腻了是不是。” 宫门守卫直接拔刀,快步往这边充了过来。 陆止一看,得嘞,今天是做不成了,死书呆子,你害人不浅呀你。 他立刻撒腿就跑,没有展露实力,二人一前一后追赶,最后跑到御道街边的巷子里,七扭八拐,遇到个死胡同,结果年轻道士身手敏捷,看到墙脚下有堆积箱子杂物,立刻攀爬上去,翻墙而过,逃之夭夭。 守卫持刀追赶到墙根脚下,左顾右盼,街道人群,小巷幽深,正好看到年轻道士跑过去的死胡同,直接无视过去,眼前就有几条活路,那道士傻了吧唧还能走死胡同翻墙做着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吗,于是嘴里骂骂咧咧,继续向前,沿着一条幽深小道追了上去。 墙壁一侧,有位年轻道士蹲坐在地,面色惶恐,一手抚顺心口,一手扶着墙壁,大口喘气,“特奶奶的,要不是离着皇宫大内太近,道爷我能让你这虾兵蟹将如此追赶?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顺了顺心口气息,陆止面色渐渐好转,缓缓起身,双手叉腰,气愤不过,转身一脚体在身前墙壁,“死书呆子,害人不浅,自己不做还不让我做,读书读得什么书,跑的倒是挺快,我呸!” 陆止嘴上骂骂咧咧,最后就是一口唾沫星子砸到地上。 年轻道士还是觉得气不过,抬脚就是在刚刚吐的唾沫星子上狠狠践踏,方解心头之恨。 叹了口气,转身想走,谁知道被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儒杉书生吓了一大跳,直接双手防护往后跳了一大截距离,待看清对方面容后,这才放下双手,没好气道:“大白天等我神出鬼没站在别人身后想吓死谁啊你。” 儒杉书生依然是先前在宫墙脚下的那副姿态,笑眯眯道:“在别人身后说别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好行径。” 陆止双手笼袖,背靠墙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自顾自道:“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我这叫活的通透,活的豁达,怎么,这样看着我干嘛,书上没有吗,那肯定因为你读的书少了,这句话都没听过,闪开闪开,我要回去了。” 儒杉书生侧过身子让路,陆止走过之后,前者顺势跟上,笑道:“书上自然是有这句话,不过可不是你这么个用法。”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巷道里。 陆止不耐烦道:“书上知识,读到我脑子里的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管的着吗你。” 儒杉书生笑而不语,一直跟在身后缓缓走着,这一次他没有利用金光隐匿身形,大大方方的走在阳光之下, 前方就快要到巷子拐角,二人还是一前一后形影不离,陆止有些不耐烦了,转过身,没好气道:“不是,我说你不回你的一亩三分地去读你的圣贤书,你老是跟着道爷我干嘛,怎么,想去我那陋室坐坐,虽然没你那宝来街书院假山来的素雅华丽,但肯定比你那热闹不少吧。” 那可不是,虽然起初就是只有陆止一人,自家那个在长安巷道深处的宅院略显冷清,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宅院里面一下子多出来三四个人,不久之后又会多一个人,肯定比你那劳什子书院假山一个破茅屋要强的多。 名叫子锦得儒杉书生没来由的跟着对方停下,自己也停住脚步,点了点头,“有这个想法,正巧好久没去你那坐坐,如今凑巧没事,我有时间去你那坐坐。” “嘿,我说你还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年轻道士心知肚明,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去我家那是喝茶坐坐嘛,那分明就是看着我不让我随意走动,我堂堂十二境通天修士还怕了你个书呆子不成? 陆止摆了摆手,袖袍翻飞,转身就走,说了一句,“滚蛋!” 儒杉书生也不生气,依然笑眯眯的脸上,丝毫没有变色,看着向前走去的男子身影,缓缓开口,“陆止,我是不是太久没揍你了。” 快要走出小巷尽头的年轻道士停下脚步。 “嘿呦,特奶奶的。” 陆止一脸不可思议的转过身,原路返回,气呼呼的走到儒杉书生跟前, “揍我?好啊。” 陆止弯腰,伸着脑袋,伸出食指,指着自己脑袋,对子锦说道:“来来来,往这揍。” “使劲打看我讹不死你我,正好宅院年久失修,需要大大的翻新一下,你打就是了,看我回去之后不得跟着你一起回儒家高山好好讨要一波,脸皮厚你就别给,闹就是喽,修行无岁月,我在你儒家山下搭个房子,我年年住,看一个路过儒家弟子我就上去要钱,我就说啊,你们儒家四君子排行老大的儒家君子居然打了人还不赔钱,多没天理,多没人性。” 陆止说到最后就差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了,到最后居然真的希望书生给自己来一下子好完事。 儒杉书生举起来的右手缓缓放下,笑着摇了摇头,“君子动口不动手。” 说着绕过年轻道士伸过来的脑袋,向前走去。 陆止站直了身子嘴里来回念叨,君子动口不动手,突然转身对着那道儒雅背影高声喊道, “君子动口不动手,那你咬我啊!” 一道飞物随着声音刚落直接打了过来。 陆止躲闪不急就被书籍砸中脑袋,身体往后大仰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捂着脑袋,躺在地上,看着天幕烈阳,遮了遮刺眼光亮,嘀咕道:“儒家君子就是君子,聊天都能聊出个举一反三的道理来啊。” —————— 青铜小塔内,天地变色,剑意无匹,四位黑袍人所战四大正位,脚下阵法图案各刻剑印,每一扔身上的剑气都与剑阵相连。 四人各自长剑垂直插在脚下地面,剑阵即刻发动,一层肉眼可见的剑气牢笼罩住此方天地。 天幕漩涡于四道剑气光柱相连接。 白衣少年手持木剑立于其中。 群妖吞龙(下) 第144章 四象剑阵 感受着四周剑阵带来的步步威压,四位七境剑修同时布下的剑阵牢笼,足以震杀任何一位七境修士了,如果今天不是他站在那里,换做任何一位七境修士亦或者八境修士,没电保命底牌很有可能都会惨死剑阵之中,被万千剑气绞杀的魂飞魄散。 长安惩妖司内细细划分出很多部门,光是专职于行动的小组就有六组之多,除了一组仅仅只有四人之外,其余小徐皆是官家指定二十人。 其中一组最是特殊,虽然只有四人,但是是当年创组之初定下的第一组,组内四人是很罕见的同胞兄弟,血脉相同,身高相貌皆是一样,修行也是刻苦,在长安惩妖司总部地位很是特殊,不听命鱼任何上司大员,第一命令直属当今大唐皇帝陛下,最后一道命令,一就是第二命令来自惩妖司大司长,赵太原。 这四人平日里在惩妖司内就是神出鬼没,从不与人交恶,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实力也是像他们的行事风格一样如此低调,四人分开各自强大,四人一联合一齐出手,手下四象剑阵更是出了名的大杀器,别人或许也能使用,但他们四胞胎如此心灵相通,使出来的效果威力那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得差别。 白衣少年道元手持木剑环顾四周,此时剑阵已经缓缓成型,遮蔽周围景象,已经看不清四周山脉以及远方出口,只能看见剑气牢笼之上繁杂的剑气游荡与所刻符箓遥相呼应,有山川大河凝与一个方位,缓缓流转,有大妖猛兽攀附其上,嘶吼其中,又有高大山脉刻于另外一象,高擎于天,遥遥矗立于剑阵之中,又有最后一象,剑阵主位,有手持长剑的天上仙人傲游天地,御风仗剑而行,四大方位,四座万千气象,充斥游走与剑阵牢笼之中,他们或许各不相同,但是目标一直相同,就是剑阵之下的一袭白袍持剑身影。 身处剑朕正位的第一人很快就以心声提醒道:“各自注意,不要分心,打搅一定要小心他手里那把木制长剑,很诡异。” 在以往他们也曾用过剑阵去镇压一位八境剑修,对方实力高强,对于剑之一道涉世很深,不得已他们四人合力施展剑阵,大阵之中对于剑气有这格外压制,那位八境剑修手中长剑品阶一看就是搭配不上八境剑修的身份,以至于入了阵中,长剑很难带动剑气,对于剑意施展也是有了压制,最后惨遭镇压。 其实当时也不全怪那位八境界剑修手中长剑品阶太低,而是那四位布阵之人手中持剑,品阶太高,皆是上品好尖,大唐就这一点做的最好,对于惩妖司的各组行动需要配备的一切装备武器全部调用最好最合适的,从不关心价钱,缺钱就去户部调用,皇帝陛下签了批文直接去取就是,所以第一人才会奇怪同是七境界剑修,那白衣少年手中木剑自从入了阵中之后没被压制,反而气势更加大盛,大有锋芒毕露之意。 白衣少年手持木剑,环伺一周,好像觉得有些大费周章,懒得耗费体内灵力,反正几个小家伙已经带着白姑娘跑了出去,自己一人在这里,对方杀不死自己,只能困住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他还真不向杀人。 白衣少年大袖飘摇,如白鹤收翼,手腕扭转,手中那柄不老山万丈高山所化木剑,剑锋插入地面,一手放在剑柄上面,打量四周,高声道:“诸位,我与你们无冤无仇,毫不相识,此番刁难与于我,可否给个明示?” 天地之间,只有悉悉索索的漫天剑气穿梭的声音,以及剑阵牢笼壁画上的一切好似活了过来,发出山川流水声响,大妖猛兽张牙舞爪,迎风怒吼,更有剑修人物持剑而立意气风发。 唯独没有人理会站在剑阵之中,被四处异象包围其中的白衣少年。 发现没人理会自己,少年不气不恼,继续侃侃而谈,说道:“大家都是无冤无仇,江湖儿女,何必如此强人所难,你们干脆说你们是来干啥的,好歹让我也有心理准备不是,要不然一上来四个七境剑修合起来欺负我这么一个目盲小子,是不是传出去名声都不好听。” 还是没人答应。 主持剑阵第四位的第四人以心念传音说道:“大哥,这小子话怎么比我还多,看他也不是什么大凶之人,我们困他也不是奔着镇杀他来的,要不我下去和他聊一会?” 知道这家伙又是坐不住了,一天天每个正形,其余两个方位的二人没有说话,只是暗自摇头,没有办法,都是各自盯紧各自脚下剑阵和所显异象,哪里有其他时间去理会控制最弱一道显化异象还尚有余力聊天打趣的第四人。 或许以往遇到的七境剑修他们施展剑阵都不会如此紧张,可是眼前这小子不同,虽然面带笑意,如沐春风,但是总是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让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第一人立刻以心声训斥道:“闭嘴,安心盯着自己得显化异象,平时怎么吊儿郎当我不管,但是今天你得给我憋好喽,这次任务是陛下亲自下令,要是万一失败了,回去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食君之禄,就要做忠君之事,老实一点,这小子手里那把剑很诡异,包括他本人都是很诡异,所以我们千万要格外小心。” 被自家大哥训斥一顿的第四让知晓其中厉害,特别是牵扯到当今皇帝陛下,他更不敢有丝毫懈怠的道理,下一刻就是不再胡思乱想,安心于手中长剑之上,砥砺异象。 得嘞,眼看着没一个人理会自己,身边剑阵牢笼也如他们所说只是困住,并无啥心,白衣少年道元也懒得动弹,正巧这四象剑阵自己以前在山上典籍里有看到过,只是一直不曾遇到,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在道家天下山顶与老头子闲聊,就有说过这四象剑阵,一切有为法,按照循规蹈矩的规律,去慢慢破解,当时自己懒得去听,就当听天书了,没多久就给忘了,今天巧了在山下遇到,反正几个小家伙已经出去了,估摸着已经找到陆止了,自己也不用着急-出去,在这观摩观摩这比较罕见的四象剑阵也挺好。 想到这里,白衣少年干脆席地而坐,木剑横于双膝,双手各自搭在剑尖剑柄上面,闭目养神,实则一抹神念早已从体内游离而出,自上而下,从左到右,绕着剑阵异象一步一驻足,一步一瞩目,看个真切。 第四人心里还想着自家大哥说的话,这下一看,居觉得自己感觉的没有错啊,人家真不像个大凶之人,干脆席地而坐,不管其他。 他心声说道:“大哥,你看吧,我就说我说的没错,你还说我。” 第一人也有些疑惑,不过当即就是狠狠训斥过去,“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是不是最近皮又痒了,等这次回去好好让老二用剑给你磨一磨,舒服舒服,一天天的,正压阵呢,你来这么多话。” 第四人一听,缩了缩脖子,眼神不由自主的瞥了第二位一眼。 第二人说道:“老四今天确实是话有点多,回去之后,二哥一定给你好好磨一磨,千万别和二哥客气,兄弟之间,应该的,再说,咱俩也是好久没切磋了吧,手生了都。” 这番话一出口,第四异象那边再无动静。 白衣少年闭目养神,神念游荡之际,能稍微听到一些言语,只是太过朦胧,听不真切,不由得开口说道:“诸位这页太不够意思了吧,你妹四个无聊还能聊聊天,落我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在这,怎么好意思的。” 第三人控制异象大妖猛兽,一头大妖,呼啸山林之势,差点就要冲出异象结界,在边缘突然大吼,白衣少年那一丝神念路过旁边一个没注意就被吓了一跳,后撤好几丈距离,手掌顺着心口,大呼吓死我了。 —————— 道家天下在长安城里的那处老宅子,在今天来了一伙人之后,又有陆止带来一个人熟悉身影。 陆止率先走上楼梯开门,力度把握很好,门框没有要掉下来的迹象,名叫子锦的儒杉书生跟着就是走了进去,四下打量小院,就看到院子中间那方种着一株颇有灵气的大水缸旁边一大两小三个小家伙齐刷刷的看向自己。 儒杉书生笑着与她们打招呼,说着又见面了。 储玉眼含怒火,银牙紧咬,眼前这个家伙可是拿了自己的金色符箓还没有还给自己呢。 阿甫颇为有规矩的笑着挥手,与这位读书人打着招呼。 知道眼前书生也是山上神仙,还是很厉害的那一类人之后,小花格外好客,跑到子锦面前,身高只够拉到对方袖袍,拽着就往水缸那边走,“子锦叔叔来啦,快来看,快来看呀,这歌大水缸里的莲花好漂亮,和我在山上见过的莲花都不一样诶。” 子锦笑着走了过去,书生早已收起手里那本儒家典籍,笑眯眯的,任由小丫头拉着自己。 关好门房走过来的陆止拍了拍手,没好气道:“小丫头,先前我都没看你对我这么客气嘞,一口一个小道士,见了他咋就一口一个叔叔了呢,快叫声陆止哥哥听听。” 说着,陆止已经走到大家跟前。 小花很是俏皮的吐了吐小舌头,朝低头看着自己的陆止扮了个鬼脸,解释道:“是好看山主让我这么说嘞。” 子锦笑着揉了揉小花脑袋,“或许我比你更让人觉得尊敬吧。” 年轻道士没好气道:“闭嘴吧你,打我那一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早已怒火中烧的道袍小丫头当即冲了上来,一双马尾辫子跟着大幅摇摆,上前一把拽住那儒杉书生胳膊,怒道:“把我的金色符箓还来!” 群妖吞龙(下) 第145章 人的名,树的影 扎着双马尾辫子的小丫头气势汹汹,脸色很是不快,伸手抓着儒杉书生的袖袍也是加重几分,怒气汹汹的盯着他。 陆止双手笼袖,走到一边与阿甫站在一起,在他们对面,满脸幸灾乐祸,笑道:“子锦诶,你什么时候招惹的储玉丫头,她的身份可不一般,别到时候人家家里来人,还得挨一顿打,你道歉都是没有用了,快快快,还不把那金色符箓还给人家,你作为儒家四君子之首的人物,金色符箓虽然极其珍贵,可也不是你这样做的,快些还给人家。” 阿甫小花没了看莲花的兴致,两个小家伙的目光都被这一大一小,拽着袖子的两道身影吸引过去。 年轻道士双手笼袖,靠在种植别样莲花的水缸沿壁上面,一脸的幸灾乐祸。 储玉拽着子锦袖袍衣角的力度又是大了一些,眼瞅着就要讲儒杉袖子撕个缺口。 望着一脸讨债模样的道袍丫头,儒杉书生面不改色,低头笑道:“金色符箓我也只能算是没收,给你倒也不是不行,我有一个问题,你若是能答的上来,那我就把符箓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如果回答的好,我可能顺便还会送你一件别的东西。” 储玉没好气道:“哪有这样的道理,符箓本来就是我的,凭什么你拿了就不给我,还得我回答问题,这不公平,我不要。” 储玉气的腮帮子都是鼓了起来,松开抓着袖袍的手,双手叉腰,盯着子锦,两只大眼睛都是要差点冒出火来。 这个符箓的珍贵程度储玉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当时可是自己求了好久才从师兄庞北斗那里讨要来的,说是出门在外,下山游历,防身用,大先生交予这金色符箓之前还特意叮嘱,切莫不允许用这东西随意捉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就算是遇上上五境的厉害修士,亦或是武夫,这个金色符箓依然能给予对方以及一击重创,可是现在打人不成,还被人以大法力抢了去,拿了符箓,就算自家师兄来了,即使能将符箓拿了回来,但是那样到头来也落不到自己的腰包里了,到最后自己还是啥都没得到,白白损失了个符箓,一项压箱底足以羡煞旁人的保命手段。 名叫子锦得儒杉书生面不改色,动身绕开众人,走到水缸旁边,望向水中莲花,伸出一手轻轻抚摸荷叶,荷叶居然通了灵性似的,眼巴巴的往他手下来凑,供他抚摸。 子锦说破天机,笑道:“你这符箓一看就是家里长辈给的,你的身份我自然稍稍推演就会知道,你家里人给你符箓的时候应该和你说过此物杀力极大,开弓没有回头见,今天若是随意路过一位十境以下的修士武夫,亦或是儒家门生,很有可能就会当即躲闪不急死在你的手里,幸亏今天遇到的是我,这才让你没有差点酿成大错,就算你家里长辈来了,你也是不占理的主。” 说着一脸笑意的点了点手下荷叶,绕缸而行,自上而下打量荷花根径,继续说道:“如今我给了你补救法子,只是要你回答一个问题,也算是对你的考量,答对,一切好说,答的好了还有其他好东西要送给你,若是答的不好,咱们也不是不可以从长计议,亦或是让你家长辈来找我要。” 儒杉书生风轻云淡的一番话语,落在储玉耳中是那样的刺耳,好似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不可饶恕一般,这更加让她火冒三丈,哪有拿了别人东西,反倒指责别人的道理。 小姑娘施展金色符箓本事好意,担心身后黑袍几人追赶过来,自知不是对手,才直接拿出这压箱底一般的大杀器,储玉自然觉得没有什么,自己正当防卫,哪里错了,反倒是这读书人居然如此不讲道理,拿了别人东西不还,还一直咄咄逼人,一番长篇大论,想要颠倒是非,把是非对错都扣到她储玉脑袋上,门都没有。 陆止一改脸上笑意,面无表情,察觉情况好像有些不对,低头嘱咐小花和阿甫回去屋里搬谢凳子在廊道下面等着,自己则是走到子锦身后一丈之地。 储玉所想皆是表面,陆止稍作思量便知晓其中缘由,院子里的这位儒雅非凡得读书人,作为儒家天下四大君子之一,可是响当当的儒家圣人,虽然没有位列文庙,可这丝毫不影响他在天下修士心中得地位,亦或是儒家地位。 读书人的心思,怎么可能贪图那张金色符箓,不过笑话,使他真正在意,故意刁难储玉的原因正是小丫头的态度,那种漠视众生的态度,不论青红皂白就是大杀器递出,话里话外都是写着打死了又怎么样,就算误杀了又能怎么样,也正是这一点惹恼了这位享誉一整座天下的读书人。 读书人不是只会读书,说些书上道路。 读书人打架也是不差的。 满腔怒火憋在心里,储玉满脸涨红,伸手指着那游走于水缸边沿赏花的儒杉书生,就要破口大骂,“你……” 绕圈观赏荷花的读书人突然抬头,储玉吓得欲言又止,他一双眼眸微微眯起,面色冷淡,满面春风早已不在,直直得盯着那怒火冲心,胆大妄为敢拿手指指着自己的道袍丫头。 陆止一旁连忙提醒,“还不把手放下去,你以为你指的是谁,快放下去,要不然一会你师兄来了都救不下你。” 小丫头脸色不再涨红,小脸煞白,读书人的眼神让她通体生寒,怒火上头影响的她,差点忘记了眼前这个家伙的真实身份。 一座天下的君子, 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儒家四大君子之首, 颜子锦。 小丫头顿时低下头来,老老实实的上前一步,弯腰低眉,打了一道道门稽首,“先生教训的是。” 陆止笑着点了点头。 已经搬了板凳在廊道下等着他们过来的两个小家伙翘首以盼,看到原先怒气冲冲的储玉小姐姐居然一改脸色,大气不敢出,很是恭敬的在对子锦叔叔行礼,子锦叔叔刚刚好像生气了呢。 小花坐在板凳上,双手拖着腮帮,问出来心中所想,“阿甫,你说储玉姐姐刚刚对子锦叔叔还一副吃人的样子,现在怎么如此和颜悦色,变得这样乖巧,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和小花一样坐姿的阿甫,却是没有两手托腮的可爱模样,而是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他看了一眼那道儒雅背影,转头说道:“可能是储玉姐姐惹他生气了吧……唉,或许我们不应该叫他叔叔。” 小花问道:“不叫叔叔叫什么?” 阿甫也不是很懂,强行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要不我能叫他先生?刚刚储玉姐姐就是这样叫的,储玉姐姐是个见多识广得山上神仙,学着她做肯定没事。” 小花听的云里雾里,小脑袋一通乱晃,陆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二人身旁,伸手扶住小花摇摇晃晃得脑袋,就地找了已经搬好的板凳坐在二人身旁,笑道:“可不能这么叫,那丫头这样叫完全就是山上规矩,按照全天下的礼仪来说,他这一声先生喊的不屈,但是你们不能这么喊,不知道还以为你们的子锦叔叔什么时候收了两个小徒弟呢。” 小花转头看了一眼年轻道士,收回视线,继续刚才的坐姿,只是小脑袋瓜子里一直在叔叔和先生这两句称呼之间来回打转,始终定不下来。 阿甫伸出双手揉着两边脸颊,看着庭院里的二人,若有所思。 颜子锦绕过莲花水缸,来到道袍丫头身前站定,语气平淡,大有教书授课之意,“你的脾气终究是被你自家先生师兄给惯的嚣张跋扈了些,今天在这里你与我说,我听到了,我可以本着那些山上交情对你提点二三,若是以后出了这道门屈,依然如此行事,横行无忌,对于人命视如草芥,别人或许介意你的身后背景不敢如何,可是天下总有不长眼的,蒙了心的人更是大有人在,到时候你再想起我今天的这番话,可就有些迟喽。”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你的先生,你的师兄,哪一个说出来名字,在当今天下不是被人提到就是要竖起大拇指的人物,在你这可不能断啊。” “哦对了,还有,不要叫我先生,你的先生是天机山上那位,可不是我这个让你讨厌的读书人。” 儒杉书生说完终于恢复往日脸上微笑色彩,笑看储玉。 储玉心思活络,再次行礼,“多谢儒家圣人提点,小女受教。” 至于是不是真的受教,谁也不知道,要说明白,或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了吧。 儒杉书生莞尔一笑,言归正传,“现在总该要听一听我要给你的问题了吧。” 储玉站直身子,恭敬道:“圣人请讲。” 儒杉书生抬头看天,天际云端起伏,有流光闪过,他微微一笑,问道, “问啊,这世上什么东西一生都在过生辰?” 群妖吞龙(下) 第146章 入阵 青铜小塔内,时间缓慢流逝,坐在剑阵之中的白衣少年不再言语,闭目养神,从自身小天地之中剥离出去的那一道神念也只能在剑阵里面打转,游走于四座异象之下,时而凑近观看,或者走马观花,一目十行,也都看了个大概,最后站在那座剑仙异象面前停下了脚步,双臂环胸,一手摸着下巴,驻足良久。 最后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啧,笑着点了点剑仙异象,然后悠然御风退后,重归白衣少年心间。 这四座异象内部各有天地,而想要破阵,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会有些难度,以至于更难,道元年幼时曾于道家高山上的那个老家伙求学问道,有一天随意聊天的时候说过这个问题,天下阵法,既然能成,那必然就有它自己的显化规律,有些品阶不高的简单阵法,内部自身脉络就会很少,也可以说很单一,相对一些高手而言,可能入阵刹那,抬眼一扫,就能将阵法内部脉络规律看了个七七八八,那么破起阵来还不是手到擒来那么简单,和吃饭喝水差不多的道理。 亦或是一些品阶极高的阵法,它们的内部脉络形成的就要复杂的多,有可能一条脉络下去,就会在某一个节点一下子分散成数之不清的线条脉络,然后依次下午,周而复始,让人摸不着头脑,一旦入阵,可能一眼扫过去看到的不是七七八八,极有可能连眼前的那个一都没有看到过半。 而这座四象剑阵,是为四象,其实就有四条干练主脉,一象串联一象,看似毫不相干,各行各的,可是仔细探寻却又发现其中脉络多多少少是有一番联系,方才道元那一缕神念行走之间,就将这四座异象看了个七七八八,但是想要破阵,还是有一番难度。 从表面上来看,这四座异象,是以十万大山之异象为始,数以百计的剑仙为终,就像走台阶一样,一步一步走上去,表面来看只需四步。 但是不能跳级。 得一步步的来。 踏入每一座异象内部,脉络就开始变得繁杂起来,别的阵法可能需要陷阵之人与阵法内的机关法则去对抗,可这里却是有一点不同,需要与施展剑阵的那四个人去对抗,一人压一象,逐个击破,走过一象又一象,最后破阵而出。 白衣少年突然动弹起来,不再坐在地上纹丝不动,如老僧听禅,不知道从哪里捡的石头,他开始拿着石头坐在地上,我弯腰在地面上一撇一划得划着什么。 比划一会就摸着下巴思考一会,然后就又开始接着比划,时间一点一滴的悄然划过。 第四人百无聊赖,将视线放在阵中白衣少年身上,对于他的种种行径,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在那干啥呢,咋还拿石头在地上比划起来了,大哥,他对的方向你能看到,你凑近看看,他比划的啥。” 第一人神念探查而过,看了一眼少年面前地上纵横交错的繁杂线条,说实话,他没看懂,收回视线之后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没看懂,就没好气的说道:“应该是闲着没事画图玩呢,你有事没事看好你的一亩三分地就是了,一天天事事的,老实呆着。” 第四人缩了缩脖子,心里暗自腹诽,大哥今天这是咋了,吃枪药了,就一七境小子,难的陛下那么上心,别的剑修落在阵里好歹还要反抗一二,可他倒好,直接坐地上直接就不动了,真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不是看他们四个没事干一天天闲的很给自己找事做。 这边第四人的暗自腹诽,其余人当然都听不见,这还是他们修为境界太低的缘故,相传通天境内的拔尖修士大佬们,就算你在他们面前不用心声传音,光是心中暗自所想,只要他们想听,那就是您听到,以至于以前山上就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有户家族显赫的山巅修士,修行远游归来,回了自己在人间的家里,可是距离他远游出走已有好几个一百年过去,归家之后早已物是人非。 家中之人看到他们的老祖宗归家,本就富贵满堂的家族再次门楣光耀,不可一世,豪门多纨绔,家中一位后辈,还是嫡系子弟,被家里长辈从小就是惯的嚣张跋扈,对谁都是看不上眼,要是瞧着谁不顺眼了,动辄就是一番拳打脚踢,一气之下打死府上丫鬟也是常有的事,外加自家老祖归来,更加不可一世,嚣张跋扈到了极点,最后惹下祸端,对方看在老人的面子上这才收手作罢,老人带着自家后辈回家之后,本想教育一番,可是却是无意间听到了这不争气后辈得心中腹诽,居然是看他这个老祖宗都不顺眼,怪他为什么不替自己出头将那些忤逆自己的人都给杀死,之后老祖也懒得教育他什么,只觉得一个人的根坏了,便没有什么能去改变的意义了,当下一掌就将那无知后辈当场拍死于大堂之中,当着宗族后辈的面,又是将那孩子的父母打成重伤,逐出家门,之后老人心灰意冷,再次出走远游,自此之后,再没有回来过,而他的家族也在他走后不久,家里门人实在无能,家族产业也被其他家族吞并干净,自此销声匿迹。 剑阵之中,白衣少年在一笔一划之中终于收手,随手扔到石子,力气没有过于控制,石子被扔到周围剑气牢笼之中,化为齑粉。 白衣少年惊讶之余,拍了拍手上灰尘,终于起身离开地面,跺了跺脚,身子一震,弹去身上灰尘,看了一眼脚下地面上的龙飞凤舞,纵横交错的线条,少年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一脚将他们全部涂抹消失,手中木剑飞回养剑葫中,少年摘下腰间葫芦,昂头灌了一口酒水,抬起袖子大大方方的抹了一下嘴上酒水,昂头说道:“诸位,闲着也是闲着,我瞧你们这剑阵也是有些意思,反正大家都不着急,那我就自己找点事情做喽。” 少年再次提壶喝酒,很是潇洒的挥动雪白大袖。 白衣少年重新将养剑葫挂在腰间一侧。 下一刻就是一步踏出,身化一道璀璨剑光,一鼓作气破开数道山水禁制,飞入十万大山异象之中。 察觉到自己异象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的第四人不再打盹,面上一改平日里的懒散姿态,双手按住手中长剑,面容肃穆,操控着十万大山异象中的诸多气运机关,山水禁制,随时准备应对这个看上去年纪还不如自己零头大,却已是七境剑修的的小娃娃。 “老四,人进你那里去了,小心一些。” 第一人出言提醒,十万大山作为剑阵门户,一旦攻破,虽然后面还有三道关卡异象,但是一连四象,同气连枝,任何一处断开锁链,都会对阵法大势造成不可忽视的影响。 第四人破天荒的没有出声回应,应对异象里的那位不速之客,严阵以待,哪里还有分心闲聊的架势,他是大大咧咧,心思不深,但是面对这样一位十六,七岁的妖孽剑修,他可不敢太过托大,要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白衣少年所化璀璨剑光一路畅通无阻,身形落在另一片空间之内,脚下踩着厚重无匹的大地,十万大山,山脉相连,遮盖一方天地,如一道高大城墙一般横亘在少年眼前。 第四人坐于幕后,双手离开剑柄,双手掐动法诀,万千气象牵引,原本古井无波的异象空间之内开始地动山摇,犹如地牛翻身,大蟒过境,少年脚下地面山体还是出现缝隙,越来越大,最后不得已少年御风而起,脱离地面,居高临下。 随着第四人手中法诀牵引,气象变化,大地迅速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原本一字排开的十万大山,数之不清的山脉高峰开始缓缓移动,犹如大将于沙场幕后排兵布阵,群山化作沙场兵卒,响应将军的声势号召,,缓缓移动,不约而同的是,它们都以悬停空中的白衣少年作为中心,大地翻腾,山石土块搅动不休,天地间一片焦灼之势,之后群山速度越来越快,以包围夹击之势,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层层山水禁制,天地法印在群山表面烙印而下,宝光闪闪,极致绚烂。 第四人手上法诀变换,异象天地之内,天幕瞬间变换,晴朗瞬间阴暗,一道与第四人脚下剑印一模一样的巨大法印缓缓露出天幕云层,越来越大,最后形成覆盖十万大山之势,发出璀璨神芒,照耀整座天地。 与此同时,数以万计的飞剑自法印之中缓缓飞出,速度由慢到快,来回穿梭于巨大法印之内,云层山巅之上,徘徊不定,好像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会带着万剑齐发的压胜之势,将下方那位容貌天地都要觉得养眼的白衣少年戳成个满身窟窿的凄惨模样。 第四人再次变化法诀,显然做足了准备,万山之后又有土块崩裂,犹如被人削尖了石头,巨大山石变成锋利无比的粗长石椎,举目远眺,数以万计,于十万大山之后,飞升腾空,第四人手掌微微下压,万千石尖向下倾斜,直指白衣少年。 万事俱备。 蓄势待发。 群妖吞龙(下) 第147章 破阵 十万大山异象之中,一切好似蓄势待发,天幕穹顶之下,剑气呼啸,徘徊不定,万剑具备,只待幕后主始一声令下,。 十万大山如天地牢笼,紧紧围住少年退路,将此方天地包了个团圆,群山之上数之不清的山水禁制,散发氤氲宝光,闪耀天地之间。 将十万大山映照的宝光无暇,熠熠生辉。 上有飞剑凌空盘旋,周而复始,四周十万大山之上又有巨大石锥自削飞升腾空,随着第四人的掌微微下压,全部调转尖头,对准悬空而停,大袖鼓荡的白衣少年。 天地间刮起阵阵肃杀之气。 白衣少年,悬空而停,风声鹤唳,剑气呼啸而过,将雪白袖袍吹的鼓荡起来,雪白大袖飘摇,好似仙鹤,迎风独立。 白衣少年道元抬头看了一圈,随意打了个哈欠,双手依然笼在袖中,面色慵懒,朝着天幕笑言道:“这样才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你这大山牢笼,万剑归宗是不是如山下孩童手中玩具纸糊的老虎一般,脆弱不堪呢。” 第四人闻言眉头微邹,面色一冷,身于幕后,讥讽道:“四象剑阵,威力旷古绝今,为剑修之中不可多得的大杀器,就算与我们同境修士,亦或是体魄强横的境武夫,还是得天独厚的潇洒剑仙,一旦入了此阵,想要出去,没有我等幕后之人授意开门,无异于登天。” 天幕飞剑盘旋下降一丈距离,在空中流转不停。 第四人继续说道:“小道友口出狂言,我们也不怪你,毕竟你年纪尚削,看样子也是初入江湖吧,从未听说过这脚下剑阵的厉害,也是情理之中,修行不易,可不该如此小觑才是,莫不要栽了跟头,回头没地方哭去,要知道我这剑阵光是压制绞杀同境剑修就不在一手之数,你小子我们本意不想与你为敌,老老实实在这呆着五日就可,何必徒劳无用功,费那些劲干啥,你说是不是。” 说到底还是第四人心里不想动手,之所以一上来就手段齐出,一出手就是声势浩大的山河牢笼,天幕剑阵,锋利石锥,这么做就是为了让那白衣少年知难而退,莫要意气用事,一旦打了起来,自己自然有信心困住对方,但是自己也要费劲不少,他是真的不想使这份力,驱使一次四象剑阵就要消耗自己不少灵力精气神。 以至于他们第一组一直以来几乎每次出任务都是直接出手,速战速决,几乎不怎么施展四象剑阵,可是今天这个白衣少年彻底打乱了他吗的一切思路,对方显露出来的实力已经不是他们以往遇到的那些剑修武夫,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厉害剑修,最后也都费些力气镇压,厉害的也能逼他们使出四象剑朕,最厉害的也才费了好大劲闯过第一道门户,最后力竭,败于第二道门户,被剑气绞杀而死,连一点灰都没剩下。 眼前这个白衣少年不但有恃无恐,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们不下杀受的原因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可也有些轻松的太过过分了吧,好歹你也紧张一下嘛,这好歹是闻名天下得四象剑阵诶。 道元双手依然笼在袖中,于离地百丈的虚空悬停身形,来回独步,有意要在闯阵之前多与这位镇压第一道剑阵门户的黑袍人多聊几句,“你们困住我五天,说实话我也懒得出去,强行破阵,我也没太大把握,真的,没说空话,还会浪费我不少灵力,这方空间一看就是被人后天改造,调息恢复比外边满了不是一星半点,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破阵,浪费体内仅有的一些灵力。” 道元所说,也正是这片空间现下的情况就是如此,先前那位总管设下青铜小塔作为牢笼,事先就已经做了一些极为细微的手脚,他将其中天地灵气抽空,只留微毫,这样下来,修士调息运转大周天的速度相比外边,速度慢的不是一点半点,是很慢。 先前那位腰系狭刀的美貌少女持刀与山脉之中的妖兽对抗,境界上边压制,二,三境的妖兽自然一刀砍杀,遇到四境妖兽,多费些功夫,因为妖兽始终要比人族修士多出些得天独厚的功夫,那一身皮甲实在太厚。 同境界的修士对上一般妖兽,若没一点看家本领,实在难办,就好比面对一位同境武夫一样难打,难办。 至于阻拦四人拥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供应,就是因为先前第一人手里那块四方四正的青铜铁块作祟,可以让他们短时间内利用铁块与外界达成一定联系,牵引天地灵气灌入此方天地,但是很抠门的只给他们四个人用,而不给白衣少年吸到丝毫。 第四人疑惑,白衣少年如此随意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他不敢放松,手里控制异象,十万大山天幕剑气皆是散发氤氲神光,剑气呼啸,整座大阵内万千气象又是一凝。 本来还想多聊几句的白衣少年,这下也不由得摆摆手说了一句没趣,刚聊没几句,还没怎么样呢,你这主人倒是有些不满意了,大有赶客不聊的架势,自己是能吃人还是如何。 瞧你那小气的样,比之庞北斗那厮还要不如。 远在九洲之外的天外天文庙,有位年轻道人打了个喷嚏。 年轻道人身穿别样道袍,腰间一侧挂着一方卦盘的年轻道士坐在一处悬崖峭壁,座下不远就是一串高大万丈的瀑布水流自上而下,垂帘九天。 瀑布山巅,群鸟飞过,仙鹤绕旋,风声鹤唳,天幕穹顶之上,日月同挂,星河倒挂于天际,其中星光点点,修士运起灵力于双目,遥遥看去,有数之不尽的点点繁星在这条长空银河之中缓慢游走,从最开始的起点出发,是他们最亮的时候,随着时间缓缓流过,他们的距离也在缓缓前进,每走一段距离,身上光亮便会削弱几分,以此类推,距离起点越来越远,光亮越来越弱,直至消失,如此而来,周而复始,一番奇异景象。 修士无岁月,人间凡俗也不过堪堪百年光阴,在这偌大看不到尽头的光阴长河之中也不过才走几步就要彻底倒在这道贯穿天地的河流之中。 也正因如此,很多凡俗才想渴望修行,渴望那遥不可及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然而真正能从最开始的起点,一直行走于光阴长河之中,屹立不倒,大步向前,世上有很多,在光阴长河之中行走距离愈来愈远,他们才是真正正真的踏上了长生大道,有望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年轻道人坐在悬崖山巅,曲腿而坐,一直腿挂在悬崖边上,悠然晃荡,手里拿着一壶早已解开泥封的长安城杜康街的甘露酿,昂头抬手狠狠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随意抬手用袖袍摸了摸嘴上酒渍,毫不潇洒。 年轻道人腰间一侧的卦盘上面,有些许碎痕,看着就像是摔碎之后用别样法门重新粘结在一起,只是看着还没有完全愈合,但还是能够看出有些许痕迹。 之后就是打了一个喷嚏,年轻道人修为高如云端上的仙人一般,一念牵动,世间何人念她,说他,距离多远,只要运用术法他都可以一念感知。 庞北斗将手中酒坛递于另一空手,掐指一算,随后莞尔一笑,再次抬手喝了一口酒水。 他抬起脑袋,于天幕穹顶举目远眺,看着那条远挂星空的无尽长河,笑道:“世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娇妻忘不了啊,哈哈哈,我也觉得神仙好,长生大道囊中跑,神仙好,神仙好,北斗这样的好男人哪里找啊。” 年轻道人随意说完这句顺口溜之后,觉得实在有趣,不由得大笑出声。 就在此时,年轻道人腰间一侧悬挂那方生有裂痕的天机卦盘发出老大的声音, “师兄!师兄!快来救我,我在长安城,快来救我,带不来救我,你可就要失去我这天地之间最可爱的小师妹了。” 年轻道人脸上突然宠溺一笑,放下手中酒坛,右手磨砂腰间那一方比之储玉那个不知大了多少圈的卦盘。 缩在袖袍里的右手,掐指一算,不由长长呼出一口气息,缓缓起身,随手理了理袖袍衣衫,双手负后,长身玉立于悬崖峭壁之巅。 看来还是得走这一趟啊。 随后转头看了一眼文庙方向,问了一个可否出去前往人间的问题,良久之后才得答复。 年轻道人看了一眼脚边还未喝完的酒坛,大笑不已,“身上并无他物,没什么好感谢的,这坛长安杜康街的甘露酿我也才拆开泥封喝了几口而已,就送给你了,千万可别嫌弃啊,走了,回来若有时间我给你带几坛正宗老坛的甘露酿啊。” 年轻道人说完,往前踏出一步,随后身影直接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那条天幕穹顶上的光阴长河之中,销声匿迹。 年轻道人走后,瀑布山巅崖边,有微风吹过,踩着一双白色金丝靴子的素衣书生走到那坛庞北斗口中只是喝了几口的甘露酿旁。 群妖吞龙(下) 第148章 天,裂开了 在腰间一侧挂着天机卦盘的年轻道人走后不久,脚踩金色白靴的素衣书生缓缓走到瀑布山巅站住脚步,双手负后,他慢慢抬头,看向天幕穹顶上,那一条贯穿天地的无尽光阴长河,先前有位年轻道人所化流光拔地而起,冲入其中,现在一眼看过去,不过片刻就已经消失不见,顺着那条光阴长河一路南下,他自身光芒大盛,远比其他星辰光点还要明亮璀璨,照耀无尽星河,一路开道,无往不利,所过之处,其余光点皆是绕开避让,不拦路麻烦。。 不过素衣书生抬眼看去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庞北斗所化那道璀璨如星辰大日的明亮光点就已经消失不见。 光阴长河,循规蹈矩,周而复始,大先生的路过踪迹不过昙花一现,转瞬即逝,没有在其中掀起多大风浪。 显圣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脚边那坛已经扯开泥封,喝了几大口的甘露酿。 心神一动。 那坛长安杜康街的甘露酿平地飞升,素衣书生随意伸手,抓在坛口边缘,接住酒坛,好像想到了多少年前,自己与那大先生庞北斗还未走到今天如今这个地位的时候,在长城那边,与妖兽厮杀,纵横战场的时候,每次都是全身染血,满载而归,手中长剑皆是滴血不止,那些都是他们所杀妖兽鲜血。 每次全省全胜而归,二人都不会跟着大部队汇合,返回长城内部,而是御风返回长城一端城头,二人并排坐在城头,庞北斗的酒水好似从未断过,袖里乾坤之中总会有酒水源源不断从中调取出来,一人一坛,面朝天地玄冥,举目远眺,拿起酒坛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仰头猛灌一口,酣畅淋漓,好不痛快。 每到这个时候,出身市井的庞北斗总是会大笑出声,坐在城头,大声说着痛快痛快,实在痛快,嘴上说着豪放言语,面朝南方,举目远眺。 另一位自小出生富贵,三令五申,饱读圣贤书,懂得世间规矩道理的张显君就要比他这位发小含蓄的多,只是喝酒,偶尔与这位唯一的朋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些话,最多的还是酒坛相撞,大多都在酒里。 如今个人地位不同,走到如今人间金字塔最顶端的这个位置,他早已不再喝酒,是碍于面子,到底是圣人,与别的山上神仙早已不同,就算喝酒也是偶尔喝上那么几口意思意思,亦或是没有陪他喝酒的人罢了。 早年那会,大战落幕,庞北斗自长城那边负气而归,回了天机山一连好几个一百年的光阴都是不曾下山半步,对外说是闭关,不好打扰,张显君知道内情,但他生来性格高冷,平时也是忙碌,曾几何时路过北境天机山山门之下,却是犹豫再三,没有进去,几过山门都是不入。 身份的差异,与如今所站高度,背后的事情,种种原因,让二人不能再像儿时那样毫无顾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反而如今位置高了,一些事情做法都不会做的太过随心所欲,接着随之而来的就是这天地之间的礼仪规矩的约束,说是保护人间凡俗的保护-伞,反之对于这些山上神仙,可就不是那么逍遥了啊。 对于他们,可能更多的是对于自己的束缚就会很大。 多年过去,不乏一些自视甚高的山上神仙,总会有一种迷之自信在心中开花结果,最后实行,自负的甚至有点傻气。 这些人啊,总是觉得自己的道法高到比道家天下那位要高,佛法比西方佛国的那位要深,一手学问做的要比天外天那位还要厉害, 最后得到的下场就是在亚圣立下的规矩面前,彻底伏法,打回山上拘禁起来,轻者数十年,重则数百年,冥顽不灵者,则是执法雷厉风行,让他回家无门,当场将其就地正法,以身死道消,再回头给他所在山头捎话过去,任他背后的人书案都是拍栏几张,也得把这口气给憋回去。 这种事情早些年还会多些,毕竟那还好规矩还不完全,只是雏形,后来愈发完整,规矩愈加全面,事态有所缓和,大概知道修行不易,年岁久远,更加惜命了,还是天外天那位执法太过果断,雷厉风行到骇人,后面触碰规矩底线的人就越来越少,几近于无。 漫天星空,有一道长河倒挂九天之上,繁星点点,庞北斗横渡河水之上,脚下是神剑微光所化扁舟,双手负后,昂扬前行。 他四下打量,对于脚下星河中划过的点点星光,有快有慢,置若罔闻,一路走来,看过太多事,见过太多人,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可以放下脸上那副笑吟吟的面孔,好好想些事情。 于是他换个姿势,收拢衣摆,换个姿势盘腿坐在一叶扁舟前头,伸手在星河之中随意掬起一捧水来,转头打量,手指缝隙终究留不住那一捧喝水,很快就从他的指缝时间悉数溜走,伸出去的手上,空无一物,只有河水留下的淡淡水渍。 他反而笑了笑,手掌轻轻甩了几下,便晒干了手上水渍,接着收回转瞬干燥的手掌,若无其事的揣在怀中,平视前方,眼中古井无波,不泛起一丝波澜。 神剑化舟,傲游星河。 时候过去大半,感受着四周气象天机变化,早已经盘膝打坐,闭目养神良久的庞北斗缓缓睁开双眼。 他起身后抖了抖身上衣衫,装作有灰尘的样子,要把他们抖个干净,就想脑子里的那些烦恼一般,通通打散,随风而去。 一座天下,跨到另一座天下,不是一般距离问题,已经属于跨越空间到达另一处空间。 有合道大能者,身处一座天下,以自身翻天气象,抬手便可开天,身化长虹,平地飞升,犹如仙人举霞飞升到达别座天下。 如今庞北斗倒是差了一境,还不足以做到那般抬手开天,毕手覆地的莫大威能,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的以剑作舟,横渡星河。 犹如人间山河渡船,到站自然下船。 接下来庞北斗身形缓缓飘起,原先一叶扁舟显出原形,飞剑流光,窜入他的袖里乾坤之中。他双手负后,低头俯瞰脚下水面,好似穿透一般,下一刻他看到的不再是星彩熠熠的光阴长河,而是一副散发着人间烟火的九洲大地。 打量片刻,他就已经找准位置,拿出一只手来,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古井无波的光阴长河突然间泛起波涛大浪,下一刻竟是从水里开辟出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狭窄门户,做完这一切的大先生,不再停留,脚步踏前,穿过门户,消失不见。 他走后不久,光阴长河再次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九洲人间,天幕突然裂开一道硕大的口子,相比于光阴场合那一道门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紧接着就是一道白色流光从中穿梭而下,犹如仙人御风远游,笔直般砸向人间。 幸好下来之前,大先生施展了一些遮掩天机的手段,十境以下的修士自然无法发现此番天地异象,可是十境以上的就说不准了。 无论是大唐皇城,还是长安深巷里的一处院落,总有那么几人抬头看天,映射在眼中的自然就是天幕被人开了个口子,还不小。 群妖吞龙(下) 第149章 好久不见 庞北斗遮掩天机,身形一路御风而下,最后在长安一处僻静巷落,落下身形。 为了不让远在天外天以及某处方位的某人感知到自己的行踪,光是遮掩行踪的宗字头级别的隐匿符箓就不知道花了他多少银两宝物。 从光阴长河一路飞升至凡俗天下,相比于隐匿身形所花费的宝物,自己身上被压制的修为比之更让人头痛不已。 每座天下都有每座天下的规矩,儒家,道家,佛家,三家修士处在各自天下修为自然得天独厚不受天道丝毫压制,可一但放开手来,去往别家天下,同等的天道压制会将你视为此地的外乡人,不分青红皂白就会压制你的修为。 相比之下,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凡俗天下的压制在五座天下之中最为严重,大抵可能是因为此方天下的修士群体要更加弱上一些。 庞北斗刻意将身形落在距离发出求救信号的院落远上一些,随后分出一道元神分身,神念展开,扑向那方院落。 不过刚接触到就是被轻柔的阻拦在了门外,寸步难行。 庞北斗见好就收,心里大抵是有了数的,随后双手负后,大摇大摆的顺着七扭八拐的巷道,接近那方院落。 与此同时,陆止与那位儒家大能颜子锦同时转身看向院落之外。 陆止起身拍打着屁股,缓缓走向大门那边,笑着说道:“看来有贵客要到了。” 然后不忘叮嘱屋檐下的两个小家伙,“一会大人有话要谈,你们两个小家伙去白姑娘那屋待上一会。” 小花和阿甫很听话的起身跑向白千柔养伤的那间屋子,经过颜子锦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停下脚步作辑行礼。 颜子锦停下对储玉丫头的教育,对着两个孩子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也是转过身看向院落大门那里,想来刚才的天幕昙花一现的缺口,就是这位“贵客”了。 想到这里,颜子锦突然有点没了多大兴致,手里书籍轻轻敲了敲储玉丫头的脑袋,莞尔一笑,这便踏步走向屋檐下面,在陆止先前起身的长凳之上,缓缓落座。 重新翻开书籍,打量起来,似乎对于那位所谓“贵客”没有多大的兴趣。 站在荷花缸旁边的储玉丫头看到小花和阿甫两个小家伙都躲到了屋里,他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出声也回屋里面去。 先前天幕裂开的那道缺口,她并没有看见。 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来到门口,拉开门栓的陆止说道:“你呆着就是了,来了是谁你可比我们都要清楚。” 下一刻就是拉开门栓,破败不堪的大门被他缓缓拉开。 储玉心想:“我比谁都清楚是谁?难不成是师兄?可是此地距离师兄位置可是很远,不下几十万里的路程,师兄这么快就到了?他的速度何时这么快了。” 门开的一瞬间,陆止背对院落,面朝台阶下缓缓而来的一袭玄袍抱拳作辑,“大先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庞北斗同样回以笑脸,与这位初次见面就相谈甚欢的道家仙人抱拳回礼,“哎呀呀,陆老弟,好久不见,真的好久不见,几日不见,陆老弟怎么都是有些瘦了。” 二人视线相交,同时大笑出声。 旁人看到都会以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再次相逢,哪里会知道此二人距离上次初见不过才过去数天罢了。 院外的声音很快传到院子里面,储玉丫头一脸惊喜的跑到门口,从陆止的袖子下面露出个头来,看清真是自家师兄,高兴的拍着手掌,一路飞奔扑到庞北斗的怀里,“师兄,真的是你,你来的可真及时。” 很显然,小丫头高兴坏了。 师兄还是靠谱的,比自家那位老先生靠谱多了。 被小师妹撞了个满怀的庞北斗,笑着抚摸储玉的小脑袋,笑道:“那必须的,我在天外天办事,收到你的卦盘求救我就火速赶来这边了,如何,没事吧。” 早在储玉出现的一瞬间,庞北斗的神念就仔细观察过了她,确定无碍才松了口气。 看着自家师兄关切温暖的眼神,储玉狠狠的点了点头,“没事没事,都是误会,现在师兄来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陆止笑道:“大先生,怎么,舍妹在我这里还怕她吃亏不成。” 庞北斗将怀里的储玉挪到右手胳膊下面,笑道:“陆老弟哪里的话,要说安全,整座长安城,哪里比的上陆老弟这里。”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在储玉的催促下才准备进入院落。 庞北斗说道:“陆老弟这里安全是安全,可作为道家天下在凡俗的驻点,是不是有些过于简陋了些。” 一些山上宗门在凡俗各地设有大大小小的驻点,一些小型宗门的驻点都是颇为富足看起来很是明亮辉煌,更何况道家天下那里的擎天之宗,一座天下的顶梁柱了。 陆止引着二人进入院落,边走边说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大先生何必在意这些细节,别看我这院子破败,但是要说就坚固,那我绝对是要竖上大拇指的。” 说着跨过门槛,储玉自告奋勇回头关门。 就在陆止还没来得及嘱咐的情况下,二人身后传来怦然一声。 两扇大门纷纷坠地,露出院外风景。 陆止忍不住咳嗽几声,缓解尴尬,随后右手轻轻一挥,施展术法将两扇大门回归原味,牢固门扇的钉子都是加固了几分。 庞北斗笑着走进院子,打量着屋檐下的青年书生, “哎呦我去,子锦老哥。”说着撒开储玉一步并做两步来到屋檐下,毫不客气的坐在那位的旁边,轻车熟路的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颜子锦无奈,早就知道贵客是他,可一见面还是有些不适应,他还像以前那样有些过分热情了呢。 陆止起初并不知道这二人认识,眼下庞北斗的突然举动,将他心中的大先生彬彬有礼的形象一扫而空,层层崩塌。 储玉很显然,早已习惯了这些。 陆止双手拢在袖中,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储玉丫头,“你家师兄以前就这样吗?” 储玉看了一眼屋檐下,自家师兄滔滔不绝的对着颜子锦的耳朵狂轰滥炸,又看了一眼陆止。 只见她双手摊开,尽显无奈之色。 群妖吞龙(下) 第150章 备战 庞北斗硬生生的挤在颜子锦的身边,左一句子锦先生,右一句子锦老哥叫的好不亲热。 纵使一直以来自认为已经很算自来熟的道家仙人陆止都是有些觉得望尘莫及。 颜子锦约莫是被他吵的烦了,端着一身儒家君子的淡雅清澈,摆摆手不好发作,只是出声逃走,“院里太闷,我出去走走。” 庞北斗做势就要起身追赶,开口说道:“子锦先生哪里去,正巧我也好久没来京城,不如你我二人一起转转,解解闷也好。” 颜子锦头也不回,只是拿着书籍的手摆了摆,低语呢喃道:“和你解哪门子的闷。” 庞北斗也是个识趣的人,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见此只得离开凳子的屁股重新落座,撇了撇嘴,“嘁,这人真是不解风情。” 储玉跑到屋檐那边,笑道:“我的傻师兄,你两个大男人,有哪门子的风情要解哦。” 庞北斗没有搭理,自顾自的四下扫了一眼简陋但极其干净的院落,视线落在右侧厢房的时候不由得表情微妙,“我说陆止老弟这次怎么提前赶来凡俗天下,原来是金屋藏娇啊,快带我去看看,不丢人,不丢人的。” 庞北斗笑着起身走向白千柔养伤的右厢房。 陆止立刻解释道:“你可不要乱说,要说金屋藏娇也是道元那小子金屋藏娇,屋里那位可是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此言一出,大先生立刻止步,收敛脸上笑意,转头问道:“道元来了,他人在哪?” 眼下情况特殊,道元本身情况就更特殊了,庞北斗是个聪明的人,脑子一转就觉得事情很不简单。 陆止摇了摇头,双手拢于袖中,下巴戳了戳屋檐方向,“具体事情你还得问你家那个小师妹。” 接着储玉就将事情的原委说给自家师兄,庞北斗听了之后,脸上哪还有半点笑意,甚至有些冰冷,双眼微眯,“简直胡闹,如此大的事情为什么不立刻和我说,陆老弟,我这就要挑你的毛病了,你和道元的关系我知道,他这件事情你怎么不出手去帮。” 陆止说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当时知道之后可就立刻去救人了,哪成想半路就被颜君子给拦了下来,最后只能揽下他身边几位好生照看。” 说着还不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为了这事,我脑门子还挨了那家伙一书板呢。” 这位儒家四君子之首如此一手,倒是让庞北斗有些不解,当下就准备开门出去追寻颜子锦的踪迹好好问问。 他走到门口就要打开院门出去,几乎是同一时间。 院外不远巷子里走走的青年儒生。 院内道家仙人以及大先生庞北斗都是脚步猛的一顿。 他们的耳边不再响起吵闹的长安街市,天地间仿佛一清,好似耳鸣一般。 到了他们这种境界的修士,耳听八方,眼观千里万里绝对不是说着玩的,只要他们想听,长安任何一处角落声音都不会逃过。 陆止与庞北斗双眼对视,他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接着院门被推开,颜子锦早已收起手里那本儒家典籍,面色有些不悦,“长安城空了。” 紧接着陆止下意识的散出神识查探,浩瀚神念瞬间蔓延整座长安,除了那座皇宫以及城内一些修为尚可的山上神仙亦或是朝廷官人,其余凡俗百姓犹如人间蒸发消失殆尽。 就在神念要探查长安城外的时候,他好似撞到一丝流光屏障,很温和的将他的神念隔绝开来。 陆止暗中加大法力输出,结果毫无作用。 接着就是一股威压好似天塌一般压在他的体内小天地中,让他使不出全部力量。 他被此方天道压制了。 比之往昔,力度更大。 很显然在场三位都是一样,被压制了修为,能使用的力量相比全胜时期直接掉了一个境界。 庞北斗拿出腰间卦盘,向中输送法力推演,不过很快就有了眉目。 天象大变,群妖吞龙之象开始了。 与此同时,长安城上空天幕突然狂风大作,星云漩涡不下凡几,在长安上空呼啸不止。 下面的长安城内凡俗百姓早已被事先布置好的阵法收入其中保护起来,其余留在城内的都是朝廷军队,将那做皇宫围的严严实实。 长安城内一些繁华地段,不时有数道虹光拔地而起,飞向皇宫,最后在那座氤氲着紫气的大殿外停住身形。 武王姜惜文也赫然在列。 其余均是朝廷骨干,一身修为大多很高,最低都有八境,最高的武夫就只有姜惜文是十境,炼气士最高者得有十一境左右。 他们大多整装待发,恭敬的站在殿外,等着那位下令。 原本繁华喧闹的长安城,在这一刻,肃杀暗流,皆表于明面。 那位大唐皇帝李晟,今天穿着一件宽大修身龙袍,五爪金龙在其周围显现实体气象,绕转流动。 尚九熙依然如往常一样,长伴君侧。 李晟目光淡然,平视前方,问道:“外面如何了。” 尚九熙回答道:“回陛下,六部早已收到调令,没有修为的文官大多安排下去照顾城内百姓,陪同他们一起进入阵法之中,其中兵部也已经下放命令,写了文书,城外驻扎的三方军队也已入了长安,按照陛下吩咐,将皇宫内外围入铁壁。” 李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阵法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尚九熙说道:“回陛下的话,阵法那边也按照您的吩咐,四极大阵,其中三个方位都已安排进驻,最后一个方位就在皇宫,陛下心里可有人选。” 李晟说道:“最后一个方位,留给朕吧。” 说着缓缓起身,走出几步身影消散,下一刻再汇聚时已经出现在殿外白玉栏杆台阶顶端。 大唐皇帝李晟,此刻双手负后,一双眼睛俯瞰台阶下的文武百官,朝廷的中坚力量,看不出丝毫喜怒。 见到皇帝陛下现身,原本还在各自聊天的文武百官迅速各自站好,恭敬行礼,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势浩大,响彻云霄。 李晟抚了抚宽大袖袍,道:“众爱卿平身。” 接着就有一道皇道之气四散开来,将百官拖起直起腰身。 众人被这股柔和力量扶了起来,站直腰身。 群妖吞龙(下) 第151章 大战将起 元年劫难,就要来了。 李晟并不着急,他的心里有很大把握,将南洲的那些家伙永远的留在长安。 长安城外驻扎军队尊诏,尽皆涌入城内,城头驻扎官兵无数,其余者将那座皇宫围的是叫一个水泄不通。 姜惜文在这里见到了不少老熟人,大多都是早年混过军队,隐退之后,再也没有见过。 本以为到哪里安享晚年,亦或悄然离逝,哪知道今天来了才算了解,原来都被我们这位皇帝陛下圈养宫中,作为手里一张强有力的底牌,在合适的机会打给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清一色的九境武夫,多达数十位。 可以说是大唐明面上的底蕴所在。 皇帝陛下没过多久就让身边太监宣读圣旨,谁谁谁去守哪个方位,谁去守哪座大阵。 很快安排完毕。 中央紫气殿前的人群开始各自散去,身化流光,划破夜空,去往各自站位。 李晟单独叫住即将动身的姜惜文。 他要守护的是长安东城口,算是门户所在。 一位十境武夫不是问题。 姜惜文隔空行礼,投去询问的眼神。 李晟没有在意他的无礼,说道:“守护东城门的时候,朕希望武王也要留心御道尽头的宫门口,若是有跑漏溜走也要为朕留住,可能做到。” 姜惜文真没听懂,皇帝陛下的意思,但是还是作辑遵旨。 宫门口那里可不是他的站位所在,到时候大战一起,还真怕有些鞭长莫及。 他只能尽力。 大唐明面上的战力,一位十境武夫,南洲肯定将他列在击杀第一梯队里了,到时候若是无暇他顾,希望陛下会懂他的不如意。 李晟点头,姜惜文转身,蟒袍大袖一挥,整个人拔地而起,脚下白玉砖石皆是有隐隐碎裂的意思。 青铜塔里的道元实在郁闷,这座四象剑阵到底是什么人造就出来恶心人的。 一剑破一阵,可是下一步又会踏入数之不尽的小阵。 一环扣一环实在烦人得很。 站在阵外的四人看的真切。 天赋极好的白袍少年破阵速度有些出乎意料,可还是陷在里面,短时间没有出来的打算。 如此一来,答应唐皇陛下的事情,拖住他四五天,也就不是问题了。 时间到达大唐元年整,这一天还是不可阻挡的来了,长安上空的黑夜开始越来越暗,天地好像要就这么黑下去。 可是下个瞬间确实白昼一闪,几个呼吸的功夫天空再次恢复原样。 先前天地失色的时候,长安里的所有人几乎屏住呼吸,所有战地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好景不长,夜空消失,数之不尽的带着火焰的大球从天幕垂落人间,目标所在,大唐长安。 双手负后的李晟,举手投足间看不出任何紧张,反而抬手之间,长安城内的所有百姓,无关人等尽皆原地消失,好像融入大地,实则被挪移进了脚下的无敌阵法。 有大能者早已做好准备,以大法力,好像有着某种默契,城里所有战地打出数十道光束打进长安上空,最后融入李晟抬手一指之间,化作流光屏障,笼罩长安。 数之不尽的火球,犹如流星一般,快速滑下,最终砸在光幕上应声而碎,光幕内安然无恙。 倒是光幕荡起淡淡涟漪,随后又是恢复如初。 这是天道的叩门礼。 片刻后,一道巨大门户在虚空中打开,高挂天幕。 数十座巨无霸一样的战舰飞舟从中开来,悬停在长安城上。 形成群虎环伺之象。 李晟不以为意,对祖王的形式主义嗤之以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大块头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他们是想在形式上给予他压力,或者说是给予大唐军队无形压制。 庞北斗知道不妙,率先出门,身形闪烁之间,朝着皇宫宫门口而去。 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去救。 陆止看向颜子锦,知道后者没有拦下的意思,回头安抚几个小家伙躲到屋里不要出来。 这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哪里见过这种人间末日一般的景象。 做好一切,陆止说道:“作壁上观还是为人间百姓出一份力?” 颜子锦哪里听不出话里的意思,这是在框他出手,他不像先前走的那位。 他是个有脑子的。 颜子锦收起手中典籍,一步跨出院门,丢下一句选择前者后消失不见。 在问之前就已经猜到答案的陆止并不惊讶,只是无奈的摇摇头,从堂屋拿来一张长凳摆在院子正中,坐在上面静观其变。 他和颜子锦不一样。 反而他觉得那位相识不过几日的大先生很对他胃口。 所以他选择后者。 神念瞬间铺展开来,很快追上先行离开的庞北斗。 大先生身形闪烁之间就看到三站道门符箓在自己身旁三个方向追了上来,环伺他。 他的小天地内响起年轻道士的声音:“我可不想被那小子出来说他遇人不淑,搭上个见死不救的名声,三张符箓为你护道,遮掩天机或许你们可以排第一,但是这些左道之术在眼下看来最是实用。” 庞北斗来不及多说,言语道谢之后,裹挟三站符箓掠向宫门。 陆止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祭出道发算卦之术,推演白衣少年接下来的路途。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现身一片绝地之中,四周大雾缥缈,让人看不到一丝物影。 他想拨开迷雾,看个真切。 道法默默输送,眼看就要拨开迷雾,却不曾想下一刻就被一道莫大能量弹出空间,犹如灵魂颤栗,从长凳上倒翻了下去。 相比上次还好,没有晕厥过去, 陆止有些迷茫,起来打掉身上灰尘,重新坐好,自言自语道:“天机不可泄露,现在连看都不让人看了。” 天幕之下,南洲祖王没有第一时间现身,座下十大妖王显出身形,站在巨无霸的飞舟上。 天道叩礼并不能影响到守护光幕。 这是在他们意料之中。 大唐繁荣千年,如果连这点底蕴都没有的话,也会让他们所瞧不起。 按照以往规矩,十大妖王大手一挥。 百万妖军从战舰飞舟上一跃而下,攻打守护光幕。 元年大劫,起始! 群妖吞龙(下) 第152章 妖王云涂 护国大阵的光幕抵挡许久,百万妖军从天而降,多是露出血盆大口撕咬怒吼,与大阵摩擦出绚烂火花,可也无济于事。 大阵未伤分毫,倒是法阵涟漪四散速度加快。 大阵下的长安大军,严阵以待。 姜惜文抬头看天,他一直盯着十大妖王的动向,知道护国大阵是顶不了多久的,他的任务很简单,说是守住东城门,可更多的是要尽可能的多拖住一两位大妖王。 他深知一位妖王落入人间所带来的危害,远高于那些数之不尽的小妖。 他眼神绽放神光,浑身上下战役昂扬,在长安遐意生活过的太久,骨头都是有些生锈,他得活动活动筋骨。 天幕中的一位妖王注意到了姜惜文。 这位人间武王,死在他手里的南洲妖族多到双手外加双脚难数的地步。 他恨他恨得牙痒痒。 姜惜文也是。 那位妖王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戏谑和嘲笑,好像再说这一场战役他们必死无疑,只是在做无谓的抵抗。 姜惜文武夫出身,就算脱离战场入京做官也难掩其血气方刚年纪留下的脾性。 他单出一根手指,看着那位妖王,在自己脖子前面划横杠一,他也同样戏谑。 几个时辰过去,守护光幕的光芒在消减。没有多久,守护大阵就会破损。外面群妖嘶吼不断,攻击,好似永远不会停歇,是的,它们不会,因为它们没有心。 终于,大阵败破,百万妖军从缺口出鱼贯而入,落入人间。 大唐军队立刻刀枪剑戟迎了上去。 大战,拉开帷幕。 在阵破的那个瞬间,姜惜文就已经纵身而起,一身战意昂扬,一双铁拳,散发神光大如井口,打响这场战争的第一拳。 拳到之处,大妖或逃或退,修为低的直接被这一拳砸成粉末。 这让原本遮天蔽日而下的妖族军队被打出了一个大大的缺口。 有妖王终于坐不住,下场拦住姜惜文的去路。 “武王姜惜文,一直听说过你,没有见过,今天,你和我打一架。” 姜惜文看着眼前不是眼熟的家伙,他在巨龙长城待过,征战十余年,不曾见过南洲之地的妖王里有这样一位,看起来比较年轻。 姜惜文随意挥手打碎一只不长眼跑上来的小妖,道:“我没见过你,十大妖王里没有你这号人。” 那位年轻妖王说道:“你说得对,你退下来的几年,南洲十大妖王位置变动,我是第十位,幸亏是你,要不然这个位子还到不了我的手里。” 姜惜文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他想起来了,几年前,回京之前的最后一次出城,在长城外他与南洲一位妖王交手,激战数天,最后各自受伤退走,他因为那一战寻到破境契机,受诏返回长安,途中破入武道十一境。 “想起来了,当时没将它打死,退走之后,它死在了南洲?” 当年二人各自退走,那位妖王回到南洲不久,就身死道消,请出祖王出手也回天乏术。因为姜惜文的拳罡太过霸道,大战之时居然心细到让其流入敌人的四肢百骸之中,之后引爆,不死才怪。 姜惜文不想和他废话,周围战场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大批量的妖物已经爬上城头,一跃而下进入长安,他一拳砸中对方,后者好像早已料到,身形后撤数十步,挥拳硬碰。 绽放的罡风席卷周围百里。 一时间他们二人的周围竟是空了个大大的位置。 一拳只是个开始,姜惜文想要速战速决,他也分心留意宫门口那边,李晟的话,他未有抛在脑后。 就是这样一心二用,那位妖王数十回合下来也未有在他手上讨的半分好来。 他有些急了,这是他上任十大妖王的第一次在正面战场露脸,如果败在别人手里,也只是丢了面子的问题,不算什么,但要是败在了姜惜文的手里,就不是简单的丢面子了,那简直是要比死还难受的。 “小妖王,如果只有这点本事的话,就算了,别耽误本王时间。” 姜惜文讽刺他,身形早已撤回长安东城顶楼,他不能离得太远,空手之余随意打出几道罡风,围上来的小妖全部化为齑粉。 “云涂,退回来,还嫌不够丢人。”十大妖王里有一位看起来资历很深的老妖王开口唤他,他上位本就是他一手提拔,力排众议的结果,刚才看到姜惜文立刻扑了下去,数十个回合连衣角都没有摸到,真是丢人,这一次回去,妖王会议上,少不了多费口舌。 云涂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没有听话回去,而是再次一步跨出,身形闪烁之间已经来到东城顶楼,双手合十摆出古怪手势,身后显现一尊张开金色双翅的妖兽法相虚影,是他的大妖真身,金翅云鹰。 “人间武王,你很强,但我自认绝对不弱与你!” 叫做云涂的年轻妖王并不打算放过他,只见他双手快速结印,那是一种古老的法诀,让他全身散发耀眼神光,背后法相越发灿烂辉煌,这片天。 下一刻,他整个人直接大喝一声,猛的俯冲下去所过之处大唐官兵尽皆碎裂一地,血雾漫天。 你不想打?那我就逼你出手! 金翅大鹏鸟巨嘴张开,肆意吞噬修士官兵,不时发出撕裂天幕的吼叫,他完全忘记云端上的妖王的呼唤,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了武王姜惜文,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姜惜文撤回城头,转身看去,守护光幕已经消减暗淡,大批妖族大军涌了进来,一声令下,与他们撞在一起,长安城沸腾了,顷刻间化作血与罪的战场。 妖兽与人撞在一起,战场残酷,数之不尽的残骸断肢抛向空中,血雾喷洒,想要染红这片天空。 与此同时,不止东城楼这边,其余三座城楼亦如此,大战在蔓延,皇宫强者们陆续加入战场,一时间,战火纷飞,高楼建筑叠叠倒塌摧毁。 妖族大军突然转换队形,不再像之前那么松垮,几乎拧成一条长枪,笔直的冲撞城门,它们要把战场推进长安城中。 让战火蔓延这座千年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