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城之雁子谷》 第1章 初到雁子谷 “停！”副驾驶位上的杜晶失声尖叫，银色保时捷panamera车头差点撞到横跑过马路的一个小男孩。 “吓死个人！”关莎全身血管好似炸了开，方向盘都被她抓湿了，“你一惊一乍的我怎么开车？！” “都撞人了还不让我叫？”杜晶扯着嗓子。 “这不没撞上么！”关莎幽怨地看了一眼小男孩跑远的背影，那背影消失在一家小型菜市拥挤的人群中，关莎努了努嘴，“放心吧，就咱这龟速，撞上了也伤不着他一根毛！” “你说这儿的人怎么都不看车地乱跑！”杜晶一脸无奈地将胳膊搭在车窗上，周边不少路人都在对这辆跑车行注目礼。 这条路名雁子南路，地处青阳市经城区新改造的一个城中村。 青阳，残酷的城市，无数朝气蓬勃的灵魂在这座城里飞扬出了秃顶与小肚腩。 梦以泪养，路靠血拼，稍一松懈，就跟不上青阳这座城市的新陈代谢速率。 经城区坐落于青阳市高新科技开发区，林立的写字楼与地铁站前拥挤的人群是标配，而雁子谷是经城区最后一个尚未重建完成的城中村。 雁子南路本是双行道，但两旁停满了破旧单车、摩托和货车，外加路边悠闲抽烟的大爷、百无聊赖的抠脚大妈以及追逐打闹的孩子，路显得格外拥挤，近乎变成了单行道，好些人直接在大路上走，无视来往车辆。 保时捷panamera继续向前慢慢挪着，其左边是刚达到入住标准的新式小区，小区在一个小山头上，一共11栋楼，每栋都是42层，借助地势，这些新建的钢筋水泥给人一种高耸入云的错觉；而车右边是脏乱差的菜市场和一排排八九十年代的农民房，屋顶飘摇，墙漆斑驳。 关莎左看新砖白墙，右看红泥破瓦，感叹一句，“这条路简直了，咱青阳还有这种地方，穿越剧都没这形象。” “可不，左右两边至少横穿三十年。”杜晶附和，“别告诉我你这次体验生活要住右边农民房。” 关莎翻了个白眼，打了左转向，“我是创业，不是自虐！” 此时杜晶看到了新式小区的停车场入口，入口不大，上方宋体蓝字写着“雁子谷停车场”。 “你这次准备‘浪’多长时间？”杜晶问关莎。 “谁‘浪’了？我这是有组织有纪律有计划的创业。” “九死一生说的就是创业，不管你计划多完美，市场都可以把你打成残废，所以你得有个时间规划，比如撑多久撑不下去就回家。” “没这个规划，不可能回去！”关莎开窗取了卡，慢慢将车开下一个很陡的斜坡，但斜坡下面的亮度让她不打远光灯都看不到路。 “停车场光照怎么暗成这样？省电么？”杜晶嘟囔着，“这种地方不撞车才怪……” 关莎找着车位没注意听杜晶的乌鸦嘴说什么，她刚才虽然表面上自信得一塌糊涂，但启动金只有二十万，二十万烧光了就得回家认怂。 为了证明自己翅膀硬朗，关莎把所有信用卡放在家里餐桌上，拖着行李箱打了个出租车就离开了她从小生长的三云市。 在青阳这种高消费大都市，二十万能撑多久连关莎自己都不知道，但她明白这次一定不能输。 因为生长环境富足，故关莎对于金钱看得特别淡，她渴望独立，渴望自由，渴望被承认，渴望做出成绩后父亲诧异的眼神。 每每看到父亲那喜欢自吹自擂，君临天下的样子，关莎就想干出点名堂戳戳他老人家的傲气！ 杜晶此时瞧见停车场每个车位都划分得非常狭小，如果关莎开的是家用suv，停进去必须把后视镜折叠起来才不至于擦到旁边的车。 杜晶感叹：“哎……关老爷你折腾啥，这破地方……” 关莎一边寻找着车位一边道：“我爸那妖孽，你就看吧，看我未来怎么一步一步成为青阳首富，把他的产业全收了！” 杜晶闻言错愕，而后啧啧称赞，“自己单干的不少，扬言把父母收了的没几个。” 杜晶虽然是关莎的大学同学兼闺蜜，知道关莎有个很有钱的爹，但关莎父亲究竟是做什么的，杜晶一无所知。 每次杜晶问关莎，关莎就说：“再问你就是想当我后妈！” 此时车库里停着的车都很便宜，连奥迪a4这种烂大街档次的都没几辆，杜晶开始警惕起来，“咱车停这种地方，怎么感觉会被偷？” 关莎不耐烦，“现在连个停的地方都没有，别人怎么偷？！”她一层又一层往下转，开至最底层足足转了两圈，依然没觅到一个空位。 杜晶瞅着关莎又急又气的样子，扑哧笑了，“连停车场都知道这不是你该来得地方。” “大不了停路边。”关莎咬着牙，将车子往上开，继续绕圈找车位。 “我看开回去吧，上面路边那种样子，这车就算不被偷也肯定被砸，要我说，你当初就应该借辆破点的车!”杜晶刚说到这里，她大腿上就落下个手机，关莎抛的。 “蒋一帆车库！”关莎说。 杜晶眉头扭做一团，揉了揉腿拿起手机低头一看，照片里的确是一个私家车库，车库里有白色、银白色、蓝色、红色和黑色等超酷炫豪车。 从左到右的车依次是西尔贝tuatara，5000万；科尼赛xrtrevita，3300万；蓝色布加迪chiron3300万；法拉利pininfarinasergio2070万，最差的宾利suv也要380万…… “我去，蒋一帆平时也太低调了！”杜晶难以置信。 “现在知道了吧！”关莎拍了拍保时捷方向盘，“这已经是一帆哥最破的车了，整个青阳我只跟他熟，不跟他借跟谁借？何况他都能去投行吃苦那么多年，我怎么就不能自己干？” “你也可以去投行啊？让他带你。” “得了吧，投行还不是给别人打工的？就我爸那爱管闲事的性子，我要给别人打工，一辈子就是个顺风顺水令人生厌的富二代，拿着卵巢彩票，过着价值全无的生活，最后肯定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鄙视的老太太。” 杜晶望着窗外撇了撇嘴，“我看这平民车库里所有车的女主人，都巴不得变成你说的这种老太太。” “谁爱变谁变，反正我是不……” “砰！”关莎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车子震颤了一下，伴随着右后方沉闷的撞击声。 她猛一扭头，看到一辆白色奥迪屁股正“吻”着自己保时捷的后座车门。 一个圆脸小伙慌忙从驾驶座下来，看清自己撞上的车后，吓傻了，伫立在原地呆若木鸡。 小伙子胖胖的，衬衣西裤，戴着斯文眼镜，脸上还有些若隐若现的青春痘印迹。 关莎和杜晶同时下了车，瞅见后座车门凹下去不少，正要找小伙子理论，就听一个女人声音从不远处的电梯口传来。 “怎么回事？！” 女人一头短发，三十左右的年纪，颧骨很高，利落的灰色职业装，沉着脸快步走了过来。 那小伙子一脸窘相，“马……马总……对不起……” “在停车场你都能撞？！”短发女人难以置信。 杜晶仔细看了看凹痕，摇着头推理，“肯定是踩油门了，倒车出库还踩油门……” 眼前这情况关莎也看明白了，员工开领导的车结果撞了自己的保时捷……她咬了咬牙，心想奶奶的老娘闯荡江湖第一天就遇到这种破事！ 关莎绷着脸，直接绕过浑身微颤的小伙子，一步步走向青筋爆出的短发女人…… 第2章 研究的态度 金权投资集团投资经理马钰站在办公桌前，面色严肃地听任天行汇报着研究成果。 “马总，共享充电宝刚出来的时候，1小时只收1块钱，每半小时5毛钱，现在每半小时就要1块5或者2块，电影院里收到了2块5，有的景区涨到了4块甚至10块。” “10块钱每半小时？” “是的。” “你自己实地看过么？” 马钰这句质问让任天行心里一紧，他确实没实地看过，上面张口就来的那些数据，不过是他在网上收集资料得来的。 “你自己用过共享充电宝么？”马钰提高了音量，她的东北腔只要稍一洪亮，就显得格外有压迫力。 “用……用过。” “在哪儿用的？” “在……”任天行低眉努力回忆。 “还用想？”马钰皱起眉头，“你做这块研究多少日子了，自己在哪儿用过还记不起来？” “不是的马总，太久之前了，我……” “这有关系么？”马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既然做这块研究，这几天就应该专门出去用几次，至少去看看现在的价格跟你在网上查的一不一样！机场车站不方便去，咖啡馆，网咖和饭馆也不方便么？实在不行理发店也行啊！我昨天去理发的时候还特意用过，我就告诉你，2块1小时，也就是半小时1块，根本没你查的那么贵！” 任天行不说话了，共享充电宝行业是他作为实习投资助理的第四个研究专题，当然，之前听他汇报的投资经理已经离职，而马钰，是从总部调来没多久的业务骨干，整个金权投资集团在青阳的分公司，目前也就是马钰的项目组还缺人。 分公司的人对马钰并不熟悉，只是听说她在总部干得不错，拿过几次明星员工，至于为何突然被调来，无人知晓，正如没人知道马钰在自己的办公室为何总是站着，好似坐下对她而言是一种惩罚。 马钰是什么人对任天行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年最后一个投资助理名额在她的项目组。 告别实习生身份，正式成为投资助理，是任天行在青阳打拼的第一阶段目标。 投资助理是高校毕业生进入投资公司的一个初级职位，他们会参与到投资项目各个方面做一些辅助性事务，包括行业调查和财务分析等，直白点说就是包揽所有苦活累活的打杂工。 任天行以为只要网上找到的资料够多，写出来的行研报告页数够厚，就能从领导那里讨一个“严谨努力”的印象，继而拿到公司最后一个正式留用资格。 但任天行错了，整个汇报工作开始没到2分钟，他就从领导脸上看到了不满甚至厌恶。 马钰那一身灰色职业装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任天行手心冒出了丝丝细汗，早上他脑袋发懵地撞了领导的车，赔的还是保时捷跑车的后座车门，领导明年的车险保费肯定大幅增加。 马钰前不久在雁子谷购入了一套新房，单价8万一平米，而任天行则暂时租了雁子谷旁边的农民房，相隔一条街，单间，没厨房，除了厕所就是床， 农民房没电梯，东南边的光照全被雁子谷那几栋四十多层的新楼遮挡，任天行的那个小单间，除了勉强享受下每日的西晒，用暗无天日来形容也不为过。 任天行今早去给马钰送一份签字文件，马钰签完后见上班顺路，就问任天行是否会开车，会就一起去，她正好要在车上开一个电话会议。 任天行确实在大学时考了驾照，但他一直没太多机会开，因为他根本没有车，但若在领导面前承认自己车技生疏，他又担心这会给自己入职考核减分，所以任天行硬着头皮接过了车钥匙。 今早他和马钰本是一起出的停车场电梯口，但马钰临时接了个电话，就让任天行先去把车开过来，怎料没过两分钟就出现了撞车之事。 任天行倒车时不可原谅地错踩油门，确实也因他心事重重，毕竟昨夜在他那满是蟑螂的农民房里，发生了一场积蓄已久的激烈争吵。 此刻任天行觉得有些委屈，因为并非每个投资助理写行研报告时都会亲自调查市场，他揣摩着，马钰这样刁难自己，是否不完全因为工作，是否她还在记恨早上自己撞了她的车？但自己一路上百般要求要出钱赔偿，是她不同意…… 女领导，大概跟所有女人一样，嘴上说不用，但心里就是要求你必须赔，你不赔她就生气，一直生气。 想到这里任天行低声试探一句，“马总，回头修车费出来了，我还是还给您吧……” 马钰好似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修车费我还是还给您，或者您明年的保费高出的部分我来出，现在可能钱不够，但我一定会努力赚的。” “任天行！你脑子还真跟你名字一样，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绕来绕去又绕回去了，我现在在说你研究报告的事儿！”马钰用力敲了敲桌子，“能不能给我专注点？！你是不是认准了公司这最后一个留用名额非你不可？” “没有没有……”任天行赶忙摆手。 他可真不敢这么想，自从来了青阳读书，他才知道自己这小县城出来的鸡头在外面其实连个鸡爪子都算不上。 对比社会，以前象牙塔里的竞争不过是排名榜比比前后，图书馆抢抢座位……而在金权投资集团这样行业顶尖的投资公司，一流名校毕业生数不胜数，而且这几个月被录用的实习生，如果是纯应届毕业生，哪个不是自己带着项目来的？ 想来金权打杂干苦力，也要有家底。 他任天行的家底是什么？ 青阳大学学士和硕士毕业证书，一对小中产阶级教师父母，银行卡里的几千元钱，此外……没了。 正因求职简历上写不出任何可以让公司有机会捞钱的投资项目，他任天行必须努力，没命的努力，为了做好这份研究报告，他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连报告里的每张图表都是他重新绘制的，数据也都多渠道对比过。 “既然你也认为入职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就更应该认真对待工作！”马钰强调，“如果每个投资助理都跟你一样，云研究，云写报告，不走访不调查不观察生活，那最后得出的结论可信度有多少？” “马总，那个单价数据，其实我是很多个信息渠道仔细比对过，没有矛盾我才……” “多渠道比对过？”马钰眯起眼睛，“哪几个渠道？是不是用某券商研究报告比对某财经网新闻，再去看看某公众号文章，发现数据一致。” “对对！”任天行很激动，心想领导终于理解自己了，要知道数据比对工作也是很花时间的，并非自己工作不用心。 “对个啥！”马钰将手里的研究报告甩到桌上，“难道研究报告不能抄新闻的，公众号文章不能抄研究报告的？他们互相抄来抄去数据能不一致么？” “啊？”任天行诧异万分。 马钰再次质问，“你告诉我，目前做共享充电宝的公司有单独上市的么？” “没……没有……” “那不就是了！它们都很小，所以你以为这些什么券商研究员写一篇文章值几个钱？公众号博主又有多少是自己花时间跑市场的？我们跟他们一样么？我们是要几百几千万甚至几个亿这么投出去的你知不知道？1.5元半小时跟1元半小时对企业预计收入造成的误差有多大？会不会影响市场规模的想象空间？会不会影响目前估值？” 任天行被喷哑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在马钰说这句话前，他确实以为1.5元和1元差别只有5毛钱。 不知为何，任天行觉得自己离入住雁子谷这个理想又远了一点。 金权集团员工新一批的人才安居房，就在雁子谷——任天行农民房的对街，只要跨过雁子南路这一条街，生活幸福指数就可以前进三十年。 对任天行而言，只要拿到投资助理这个职位，他就可以用市场价40%的租金价格廉价入住雁子谷，享受山坡上新式小区光照充足的电梯房，那里一定不漏水，没蟑螂，房门也不会违规开在长满霉菌的承重墙上。 “我受够了！”任天行的女朋友昨晚哭着大闹，“你看这墙！我同事都说我身上有霉味！还有这门，正对着楼梯口，左右两边都跟咱没关系，咱这是什么门？是人家原来放灭火器的门！每次叫外卖别人什么时候敲过我们的门？不是敲左边就是敲右边，邻居都投诉我很多遍了！而且拿外卖的时候我得弯腰出去，你知道人家外卖小哥看我弯腰出去脸上什么表情么！” “你可以让外卖放门口，等他走了再出去……”任天行无奈一句。 “这是放门口就能解决的事儿么？”女友指着违规凿开的门直跺脚，“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女友声音很尖锐，仿佛可以刺破任天行的耳膜。 最后，任天行用自己一定可以入职金权，两人一定可以搬进雁子谷作为不分手的条件，暂时安抚住女友。 他六年的爱情记忆全都关于这个女人，再加上没有好的家庭背景，工作也还没找到，一穷二白，能有个愿意跟自己谈婚论嫁的女友已经实属万幸，何况这女友还挺漂亮，任天行本能反应就是竭尽全力维护住两人的感情。 从研二就来青阳实习，在农民房隔间苟活了两年的任天行，自己确实也有点受够了，他要维护住的，还有他在外闯荡的决心。 “马总我知道了，我会改正的！”任天行站得笔直，“我今天就去跑市场，把各个应用场景的价格都记录一遍。” “不用了。”马钰拿起桌上那份研究报告，走到任天行跟前将之告“啪”地一声打在他胸前，淡淡一句，“明天不用来了。” 第3章 不想吃外卖 “难道研究报告不能抄新闻的，公众号文章不能抄研究报告的？他们互相抄来抄去数据能不一致么？”任天行回家的路上，马钰那极具穿透力的东北腔又回荡在他耳边。 马钰暗沉的目光与眼角的细纹，无一不体现着她的工作经验与社会阅历。 多渠道数据对比是行业研究员的基本素养，但具备这一基本素养的任天行却被马钰批评得体无完肤。 一句“明天不用来了”，让任天行脑子懵得发白。 从地铁站到任天行租的农民房，徒步路程15分钟，任天行脚底的地面由地铁站出入口的干燥明净，逐渐变得潮湿肮脏。 进入雁子南路后，任天行不得不时刻注意路面是否有积水、口香糖、烟头以及菜叶之类的东西。 农民房街边的商铺里外都挤满了人，任天行因低头走路太久，脖子有些酸胀，他抬起手揉了揉肩颈，无意间看到不远处一个男人在挑小型菜市店摆出来的番茄。 任天行瞅见那男人将一个番茄放入菜市塑料袋的同时，其手心里的另一个番茄顺带滑进了他的挎包里，那个挎包鼓鼓的，不知已经被男人塞了多少偷来的东西。 商店结账处排了长长的队伍，超市工作人员有的整理着水果，有的给别人称着肉，结账收银员更是被队伍挡着，根本没往男人这边看。 光凭男人这娴熟偷窃的动作，任天行就断定他一定是惯犯。 任天行本想指着男人大喊“抓小偷！”，甚至想亲自将男人治服，把他挎包里的赃物都抖出来给众人看看……但任天行的脚步不但没停，反而加快了，好似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可以让他舒口气。 任天行觉得这惯犯八成有苦衷，说不定他家里有瘫痪的妻子，年幼的孩子，卧病在床的老人，亦或是他失业了，短期内找不到新工作…… 当然，那偷窃男也有可能自己日子过的还行，但就是喜欢偷，薅羊毛这种行为可以增加他购物的乐趣。 他正经购物，但也认真偷窃，排队付钱，也不忘顺手牵羊。 这样的人，在雁子南路北边的这条街，任天行相信绝对不只那男人一个。 讽刺的是，那堆西红柿并不新鲜，任天行路过时还被迫闻到一股微微发咸的酸味。 这样的酸味，在雁子南路南边的新式小区雁子谷楼下就闻不到，南边的商店干净整洁，物价高昂。 任天行曾经去对街买过水果，那天是他女友莫茹的生日。 店里最便宜的水果27元一斤，也有番茄卖，不过是红得发亮的小番茄，每一颗都像有专人特别打了层蜡，鲜红光亮。 小番茄在那家店也不叫番茄，叫圣女果。 青阳虽是大都市，竞争激烈，但谋一份工作对硕士毕业的任天行而言其实算不上难事，但他只是个外来客，没房没车，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找一个寻常工作。 任天行认为的寻常工作，是指平台不够大，收入天花板不够高，入职一年就能看到未来三十年自己最高收入大概是多少，还不能给他带来高端人脉的工作。 这样的工作他不是不能做，但如果做了，他任天行在青阳注定一辈子都要很辛苦的活着，比如，住在现在的农民房里。 当下社会，居民收入增长速度永远比不过资本增值速度，想要越活越轻松，不做资本的奴隶，就必须快速致富，使自己晋升为资本，让资本服务自己，“奴役”别人，这个道理金融专业毕业的任天行又岂会不知？ 别看一个小小的投资经理助理辛苦无比，地位还低，但都是暂时的。 若他任天行以后成为了金权的投资总监甚至合伙人，一个成功的投资项目就可以让他年入千万，萧杰就是最典型的范例。 投资英才萧杰可是金权投资集团的合伙人，年纪轻轻就登上了新财富500富人榜，任天行崇拜他，把他作为榜样督促自身。 从研二到现在，任天行也实习过不少公司，挑来挑去，金权投资集团是他的首选。 任天行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金权的第二个萧杰，即便不能成为萧杰，在金权这样的顶尖投资公司里工作，他也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企业家和投资家，快速提升自己人脉圈的档次。 此时的任天行暗暗咬牙发誓，这一切不能成为空想，否则他怕自己会向舒服与平庸的人生妥协，甚至慢慢变成那个偷番茄的男人。 事实上，撇开道德，任天行的情况或许还比不上那个番茄扒手，至少该惯犯还会去买菜，这间接证明他家大概率不缺厨房，而任天行租的那个小隔间连个炒锅都放不下。 在青阳，没条件自己做饭的年轻人不占少数，他们都靠着楼下便利店和外卖首页的每日特价单双人套餐活着，任天行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每天路过这条街的任天行，不知道自己身上是否已经带有咸咸的酸臭味，但女友身上的霉味，他的确已经闻不出来了。 必须改变，任天行对自己说。 马钰让自己明天不用去，就真的不去么？ 但如果去，究竟怎样才能扭转领导对自己的印象，让领导改主意留下自己呢？ 农民房一梯两户，爬上五楼后，任天行手里那锈迹斑斑的钥匙没插进左边的门，也没插进右边的门。 “嘎吱”一声，正对着楼梯口的第三个门开了，门又矮又窄，是整栋楼最滑稽的存在，任天行必须弯腰钻进去，说难听点，跟狗洞也没太大区别。 女友莫茹说得没错，这个门的位置原来根本就是放楼道灭火器的。 门这么开原因也简单，房东认为隔间如此设计才能保证隐私，让这套房的其他两间房以及大厅更好地租出去。 任天行一进门，就撞见莫茹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莫茹长相清丽，小巧的鼻子翘翘的，从小到大虽没当过班花，但论长相也未掉出过前五，配任天行更是绰绰有余。 任天行未料女友会这么快回来，他脸部表情立刻由凝重变得轻松。 “怎么说？”莫茹问，她想知道的自然是任天行是否已经获得了最后一个留用资格。 “没定呢，说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任天行将沾湿的鞋立在门边，发现鞋底又沾了烂菜叶。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任天行问。 “想休息，太累。”莫茹叹了口气，随即眼神中露出了一种渴求，“我们回辽昌行么？辽昌也很多机会的。” 辽昌是莫茹的老家，准二线城市。 任天行没说话，只是默默将鞋底的菜叶清理干净。 莫茹站起身，朝任天行走进了两步，“辽昌不差的，好歹也是首府，而且离你老家那么近，高铁40分钟，你说你从青阳坐高铁回家怎么也得十几个小时吧？” 任天行依旧没说话，他走进厕所洗手，厕所里没镜子，他自己都看不到自己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 莫茹脸色沉了下去，她站在厕所门口声音变得强硬起来，“我们在这里读书加实习算起来都多少年了？都7年了，每条地铁站名字我差不多都背得了，青阳就这个样，如果我们留在这里，多久才能买得起一个厨房？就算将来有了买厨房的钱，也肯定没有煮饭的时间，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但你之前不是那么说的，你说你喜欢青阳，你说这里经常有演唱会，有国际芭蕾舞团和世界级的钢琴表演，有灯光秀，你说……” “那是以前！”莫茹打断了任天行，“我发现那些跟我都没什么关系！什么跟我有关系？”莫茹说着一脚踩开了旁边的垃圾桶，任天行看到里面好多蟑螂尸体。 莫茹哼的一声收起脚，冷冷道，“我知道你没办法入职的，你领导让你明天别去了。” 任天行闻言一惊，莫茹怎么会知道？ 不过他又一想，跟自己一批的实习生好像有来自同校的同学，马钰那个大嗓门，办公室外有人听到也正常。 任天行明白莫茹的不满很大程度来自于目前的居住环境，于是他道：“这样，咱们再忍一阵，合约到了我们就搬去对街雁子谷，无非就是租金贵一点，你再给我点时间……” “贵一点？那里是6000一个月，是贵一点么？我俩现在谁都没找到满意的工作，你不想干你不想干的工作，我也是，如果一直这样租金怎么付？就算付得起，咱俩还吃不吃饭了？” “别担心，实在不行我向我爸妈先借一点，他们还是有些积蓄的。” “任天行！你是铁了心要呆在青阳对吧？”莫茹吼了起来，“我俩要是租6000一个月的房子多久才能凑够买房的首付？！这不是三年五年就能解决的！” 莫茹其实没错，对街雁子谷小区还没全部封顶的时候，六万一平米，才过了几个月，就八万一平米了，房价这样的增长速度，又岂是一般工薪阶层可以追上的？ 年薪百万的人在青阳是不少，但他们都很忙，他们就跟莫茹说的一样，买得起厨房，也无福消受厨房，除非他们有个在家带孩子的另一半，或者跟他们一起生活的父母。 “我可以吃苦，但我也不想一辈子吃苦。”莫茹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省钱买房住这种地方，我可以忍，我也忍了两年多了，为了你我当然还可以忍三五年，但是我觉得买房这事儿三五年都没个谱，辽昌现在才1.3万一平米，雁子谷呢？这还是城中村，一梯十几户，跟筒子楼一样，你那个领导，什么马总，年薪百万不也只能买这样的地方么？” 任天行双手紧握着洗手池两侧，没接话，莫茹抽了抽鼻子，“青阳这种地方，月入几千的打工‘贫民’是没厨房所以吃外卖，年薪百万的打工‘皇帝’是供着一个空厨房，继续吃外卖，我真的不想老是吃外卖！我现在提到外卖就恶心！” “咚咚咚！” 莫茹的抱怨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只不过响的是邻居家的门。 “莫小姐，您的外卖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第4章 无限的可能 听到送外卖的叫自己，莫茹对着门提声喊：“放门口就好！” “哦哦，好。”那女外卖员正要放，邻居家的门“吱呀”一声便开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我也点了外卖。” 这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莫茹和任天行都知道肯定又换邻居了。 “是我的！”莫茹再次喊道，她依然没去开门。 女外卖员再次核对了订单信息，朝男人抱歉地说：“下单的是莫小姐。” 男人嘻嘻一笑，“我表妹姓莫，她叫的外卖，来来我看看手机号……”男人一把抢过外卖员手里的塑料袋，上面钉着一张长条型订单。 任天行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搞不好又来一个“蹭外卖”的，这种事他们以前也遇到过，经城区一顿双人套餐均价三四十块，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就被人“蹭”了。 任天行知道莫茹再也拉不下面子钻“狗洞”，于是他主动上前开了门。 “周四，老样子。”莫茹在后面叮嘱道。 邻居男人见任天行出来了，赶忙将外卖袋掩在身后，挑明一句，“上面是我的手机号。”说完他正想回身关门，未料一只胳膊被任天行拽了住，“你点的是什么？” “什么什么？”男人假装糊涂。 “我问你点的套餐是什么？”任天行重复。 “我点啥关你什么事？干嘛要告诉你？” 任天行目光变得冰冷，“鱼香茄子和番茄豆腐对么？手机尾号4357。” “是又怎么样？！”男人没好气，他想甩开任天行的手，但怎料任天行力道抓得很死，根本甩不开。 只见任天行转而面对女外卖员，“这是我和我女友的外卖，如果你能查到下单账号的历史记录，你会看到每周四我们都点同样的套餐，你也可以当场拨一下订单上的电话，听听是我们的手机响，还是他的手机响。” 邻居大哥听到这里心里立刻怂了，不过他手还是紧抓着外卖袋，颇有些垂死也要再挣扎一下的味道。 也怪他文化程度低，本身脑子也笨，他本想蹭一份外卖，未料这狗洞里的邻居小伙如此难缠。 “不好意思啊大哥，是我敲错了您的门，让您误会了，是我不对，我跟您赔不是。”女外卖员说着居然给那位大哥来了个90度鞠躬。 女外卖员这突然的道歉行为，不但使邻居大哥吃了一惊，也让任天行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面对无理的“劫持者”，女外卖员居然主动站出来背锅给人家台阶下，这是怎样的素养？ 任天行注意到女外卖员黄色的安全帽下，是被雨水打湿的黑色短发和白皙脸庞，由于嘴角上方法令纹的存在，她看上去已经不再年轻，但那张娃娃脸和珍珠眼还是透着一种纯真感。 “大哥，您看这外卖……”女外卖员直起身莞尔一笑。 “无理”大哥貌似被这种谦卑的态度和微萌的笑容酥到了，清咳一声后假装埋怨，“你说你没事敲啥门，看这事儿闹的，主要是吧……我表妹手机尾号跟这也差不多，我没记那么清……”他边说边把外卖塞回给女外卖员，看都没看任天行一眼就赶紧“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任天行没再说话，只是接过外卖的同时朝那女外卖员点头表示感谢。 “不好意思袋子有点湿，祝您用餐愉快！”女外卖员说完匆匆下了楼，留下一长串湿漉漉的脚印。 任天行关上门，跟莫茹一起坐在床边端着饭盒吃饭，他们没有椅子，因为房间被行李箱和杂物堆得根本放不下椅子。 整个吃饭过程莫茹都没说话，任天行也没有，蚊子嗡嗡飞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任天行想到刚才莫茹不肯去拿外卖的样子，想到自己这个隔间旁住的大多都是蹭别人外卖的邻居，他心也软了。 实在不行，就跟莫茹一起离开青阳吧？ 任天行这么对自己说。 但不知为何，此时那个女外卖员的样子突然浮现在任天行的脑海里。 那女人应该三十好几了，这样的年纪，在雨天给别人爬楼送外卖，全身都湿透了，还要无端受刁蛮顾客的气，她容易么？ 任天行低头看看手里热乎的饭，心想自己好歹饭点还可以吃到别人送到门口的外卖，但她呢？ 她是不是每天都只能在路上咬一口包子凑合呢？ 所以说，没有人是容易的，只不过有些人放弃得很轻易，有些人却还在坚持。 那个女外卖员如此活着也没离开青阳，任天行嘲笑自己有什么资格打退堂鼓，自己还年轻啊，才刚毕业啊，自己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想到这里任天行快速将手里的饭扒干净，“咚”，一次性筷子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我晚上要加一阵子班，你先睡。”任天行说着穿上了外套。 “领导都叫你别去了还加什么班……”莫茹冷笑，她也不吃了，将外卖盒塞进塑料袋直接扔在地上。 任天行叹了口气，“我们好好沟通行么？我一直都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自己在家做健康餐，上午健身，饭后散步，最好还能养一只狗……” “有什么错么？”莫茹打断道，“你不觉得这才是生活么？” 任天行咬了咬嘴唇，“是，没错，这才是生活，等我赚够了钱，你可以辞职在家过这样的生活。” “别说这些远的了！”莫茹直截了当，“要不这样，各退一步，我们去杭州，也算准一线了，你要的大平台那里不缺，房价比这儿每平米便宜好几万，很多大型科技公司都准备去那里开分公司，那边房价会大涨。” 任天行听到这里手微微握起，为什么莫茹开口闭口都是房子，白天黑夜自己听到的全是房价。 因为跟任天行在一起太久，莫茹直接看穿了任天行，“你还是不愿意对不对？你以为我在意的是房子么？我在意的是家！我们的家！我在意的是我们的生活！你觉得我莫茹害怕压力是么？害怕压力我根本就不会妥协去准一线！我干嘛不提议去你老家那个小县城？那里更没压力！” 瞧见任天行此时跟一个木头一样地伫立在门前，眼睛也不看自己，莫茹更来气，因为当任天行没被说服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莫茹没想到任天行连“准一线城市”这个提议也不同意。 任天行一句话也没说就关上了房门，他关门时没有用力，因为他不想让莫茹觉得他也在生气。 大概他跟所有刚毕业的男生一样，面对心爱的女孩子，气自己太过年轻。 两手空空，是永远无法说服别人的，因为当下他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任天行才25岁，确实还有无限可能，但他也不敢百分之一百打包票他就是金权第二个萧杰。 很可能他跟大多数青阳打工人一样，为了赚取金钱而牺牲自由，最后自由被剥夺了几十年，金钱可悲的也没剩多少。 依照莫茹的观点，他任天行更有可能是工资每年单月一两千或者四五千的涨，可以每年给自己和家人多买几套衣服，多吃几顿大餐，甚至出去旅旅游，但依然改变不了买不起房的现状，更不要提青阳十几万到三十几万一平米的学区房了。 任天行将外套的帽子套在头上，毅然决然地走进雨中。 这雨一阵一阵的，路上的人几乎都被淋湿了，至少他们的鞋子都是湿的，连雁子谷小区楼下那条干净街道上的行人也不例外。 任天行仰起头，让雨打在他的脸上，对着雨水感叹，“你看，你就很公平，在你面前，谁都一样。” “不是谁都一样的！”同一时间，雁子谷小区3栋42层一个出租屋内，关莎将刚签下的租约塞进她的马爱诗包里，打开窗深呼了一口雨中的空气，“楼下那些人，我告诉你，99%都很平庸。” 杜晶出于好奇，探头往窗下一望，两腿立刻发软，赶忙转回身深呼一口气，“妈呀太高了！” “确实。”关莎双手插在胸前，这小区楼盘的开发商肯定赚翻了，拆农民的楼绝对不超过5层，很多还都是1层，然后同样的土地面积上直接建了四十多层，一买一卖，几辈子都吃不完。” “拆迁户也赚翻了。”杜晶感叹，“早几年我妈真应该多买几套村里的房子，之前入手的二十多套学区房感觉都没这赚，买亏了。” 关莎白了杜晶一眼，“你以为这些农民傻啊，都知道要拆迁，不会卖的。” “真不知道这些拆二代拿这么多钱都干些什么……” “还能干什么，肯定买理财吃利息，然后由于生活太无聊，开出租车或者冒雨送外卖呢！” 杜晶哈哈一笑，没再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她在房子里又转了一圈，感叹道，“家具咱今天算是全整齐了，可你这厕所居然都没热水器，空调也没有，怎么住啊？” “明天就装，我都定好时间了。”关莎说，“这房子还没人住过呢，我算是便宜租新房了。” “可这天花板也太矮了！”杜晶说着自己试着往上跳，看看能否用手够到天花板，她试了几次，每次都差一点，样子有些滑稽。 关莎依旧看着窗外的景色，就听杜晶问，“你为啥一定要创业啊？直接找一个你爸魔爪伸不到的地方工作不就行了？”说着从后面开玩笑似地抱住了关莎，“我们家上个月在韩国开了几家分店，要不要去？！” 关莎一把推开杜晶，“要我给你打工，想都不要想！我很贵的！” 杜晶撇了撇嘴，“但业你又没创过，连这种烂小区的停车场你都没进过，一帆哥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替你买单。” “又不用他出钱，那个马钰都说了走她的保险。” 杜晶耸耸肩，“算了不说了，不过我预言一下，就你这抓瞎的乱搞，等二十万用完了，保准你回家面对你爸时候脸比你现在直接从这42层跳下去还要难看。” 第5章 他究竟是谁 “先生，您是要用充电宝么？”火锅店的收银员朝任天行问道。 “是的。”任天行礼貌地回答，边说边拿起了柜台旁边的一个共享充电宝。 “先生您别急，消费500元以上，这个免费给您用！”收银员说着就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银白色的充电宝，上面没有二维码，一看就不用花钱。 任天行想着这些商家真邪恶，表面上为共享充电宝公司提供消费场景，抽取提成，但背地里却以“免费充电”为优惠，让客户多花钱，损害共享充电宝公司的利益。 任天行朝收银员礼貌地摇头笑笑，拿着共享充电宝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正想拿出手机扫描充电宝上的二维码，记录单价信息，就被一个男服务生打了断，“先生，您要点些什么？”男服务生说着将一个ipad直接放到了任天行面前。 任天行视线确实落在了ipad屏幕上，男服务生本以为眼前这客人肯定会从第一页的锅底、牛羊肉开始点，没想到任天行先是沉默片刻，然后手指快速滑动着屏幕，那速度快得连服务生这么熟悉菜单的人都看不过来，直到滑至最后一页，任天行才停了下来。 服务生算是看出来了，这客人十有八九是来蹭桌子办公的，他肩膀上背着黑书包，不出意外里面装着电脑， “您需要来杯什么喝的呢？”服务生指着最后一页的饮料清单，很识趣地问道，心想你来蹭桌子，好歹点杯喝的吧？ 任天行目光扫了饮料类价目表一眼，没说话，手指又一页一页地往回滑，男服务生看懵了，心想这客人究竟要点啥？ 任天行刷刷翻回第一页，皱起眉头淡淡道，“我没看到特别想吃的，这样吧，等我女朋友来了，让她点，我女朋友等下就来。”说完他将ipad推到一边，开始琢磨充电宝的事儿。 “行，那我先给您上茶水。” “嗯。”任天行脱口而出，服务生刚想转身，却突然被任天行叫了住，“那个……不用了，我不渴，茶水啥的等我女朋友来了一起上。” “好。”服务生无奈走后，任天行紧张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些，他刚才不是没看到ipad里的茶位费，4块钱一个人，任天行觉得自己只是来调查下市场，犯不着花这个冤枉钱。 任天行将充电宝的时间单价记录好后，起身正要走，无意间瞥见对桌一个男人正看着自己，当自己目光扫向他的时候，男人很自然地把目光移到了他对面的朋友身上。 那男人看着三十来岁，鼻梁高挺，穿着深蓝色宽松t恤，一脸英气，任天行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他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本打算仔细回忆回忆，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起身飞速奔向前台，把共享充电宝插回充电桩，人就跑得没影了，留下不远处一直留意他的服务生独自凌乱。 雨一直下，虽然不大，但由于任天行出来时间长，再加上没带伞，全身都被淋湿了，白衬衣变成了透明色，牢牢地贴在他上半身的皮肤上，圆滚滚的身材一览无遗。 从火锅店出来后，任天行又接连跑了一些别的餐馆，还去了几家理发店、商场、电影院甚至美甲店。 当然，任天行也不是每次都可以那么顺利要到充电宝，比如他在进入一家洗脚城的时候，由于一身落汤鸡样貌外加没花钱开房，被店员客气地请了出去。 忙碌的时间总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晚上11:00，大部分娱乐场所逐渐歇业，只有咖啡厅依然坐满了人。 咖啡厅里，任天行没消费就拿到了共享充电宝，因为店里客人的行为也几乎没人管，任天行拍下了他今晚最后一张单价照片，而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数据，完善他之前做的那份研究报告。 时间“滴答滴答”在走，当任天行做完了工作，抬头扭动脖子解乏时，竟又看到了那个深蓝t恤的男人在盯着自己！ 这个男人，就是之前出现在火锅店里的男人！ 一样的穿着，一样的角度，一样的眼神…… 咖啡馆里此时剩下的人并不多，男人这回眼神没有闪躲，而是直直与任天行对视，同时嘴里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这样的笑容只出现了片刻，就被他手里的咖啡杯挡住了。 任天行手心有些发麻，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他为什么同一晚连续两次盯着自己？ 他认识自己么？ 他是在跟踪自己么？ 他为什么会这么眼熟？ 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或者他长得像自己认识的谁？ 他刚才那种笑容是什么意思？ 他眼神这次干嘛不躲？ 他究竟想干什么？ 顿时无数问题在任天行脑中飞过，他确实天生有些脸盲，大学班里同学的长相他四年了都没记全，更何况其他人。 看那男人年纪，任天行判断肯定不是自己的同学，应该是学长之类的，但任天行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学长。 经过一番地毯式记忆搜索，任天行放弃了，他觉得可能是那男人像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某个人，就好比童瑶像章子怡，林心如像蔡依林，李小璐像周迅一样……中国十四亿人，要找两个长得相像的人还不容易么？光是娱乐圈都一抓一大把。 任天行用裤腿擦了擦手汗，把电脑和资料一股脑塞进书包，还了充电宝后直接推门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他边小跑边警惕地回头看，男人并没有追出来，随着距离越拉越远，任天行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任天行明白问题的关键不是那男人像谁，而是那男人为什么今晚可以连续出现两次，是有意为之还是纯属偶然？ 自己的样貌实在普通，属于毕业照里大家最不容易找出来的那一种，因此他认为今晚这t恤男就算是同性恋，也不太可能看上自己。 识时务者为俊杰，任天行用手捶了捶脑门，一下子清醒不少。 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去睡觉，让身体充分休息，明天早点到公司，把研究工作再好好跟马钰汇报一次，争取改变马钰对他的看法，重新获得留用机会。 第6章 薅公司羊毛 不出意外，当任天行回到家时，莫茹已经睡着了。 任天行像做贼似地关上门，小心翼翼打开衣柜，抽出毛巾，将湿漉漉的身子擦了一遍，确切的说，不是“擦”，而是“捏”，因为“捏”这个动作声音更小，即通过按压毛巾吸干皮肤上的水。 任天行没洗澡吹头，甚至没敢刷牙，他蹑手蹑脚地躺上了床。 好在今晚没怎么喝水，任天行认为自己的“三急”憋到明天应该没有问题，解个手就算莫茹不会醒，但冲水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听着身旁莫茹稳定的鼻息，任天行忍不住转头看了看女友沉睡的侧脸，她的鼻尖在月光下显得更翘了。 任天行喜欢莫茹可爱的翘鼻子，这个女朋友其实挺好，长得不错，又不爱化妆也不买名牌衣服和包包，六年的大好青春都给了自己，最重要的是，在她未来的规划里，有自己。 这样就够了不是么？ 任天行这么对自己说。 但这么多年来，莫茹从来都是自己先睡，没有等过晚归的任天行哪怕一次。 如果任天行把睡着的莫茹吵醒了，平常还算通情理的莫茹就会发脾气一整晚，在那1.35米宽的床上翻来翻去，附带各种牢骚，搞得两人第二天都只能挂着黑眼圈上班。 偏偏任天行这两年的实习生活经常加班晚归，故他平均一周就洗两次澡，还练出了憋尿睡觉的功夫，连洗漱用品都特意放了一套在公司。 青阳靠海，空气潮湿，尤其是春夏季节，任天行离开办公大楼出去吃餐饭，来回路上都感觉全身的汗液像焦糖一样粘在皮肤上，难受至极。 想要舒坦点，一是吹空调，二是洗澡。 正因如此，大晚上在公司蹭空调的同事不少，跑去隔壁健身房蹭洗澡房的同事也不少，但每天要在公司先刷牙再下班的，只有任天行一个。 “不是吧天行，刷牙这点水你也省？” 同事们如此调侃，任天行也只能尴尬承认。 “高速wi-fi，打印机还有纯净水都蹭了，再蹭点自来水有什么关系？”任天行回答。 那些人听罢笑得更欢了，任天行也跟着他们一起笑，他挺满意自己这样的回答，因为比起家里有一个连自己刷牙都有意见的女朋友，还是承认自己薅公司羊毛薅到变态比较不伤面子。 任天行不怪莫茹，都是因为隔间太小，厕所就在床旁边，如果自己跟莫茹住的是雁子谷两室一厅的房子，厕所在卧室外，自己先关上卧室门，再关上厕所门，洗澡的声音不就小多了么？ 所以女朋友可不可爱，归根结底取决于自己有没有钱，钱在这个时候的任天行看来，绝对是情侣矛盾的终结利器。 他做梦都想变成有钱人，只不过他今天早上撞了一辆保时捷，中午在办公室被领导训斥，晚上又淋雨跑了一晚上市场，确实累坏了，定好了明天的闹钟后，任天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就沉沉睡去，连梦都没力气做。 月光下，任天行t恤衣领口变形的褶皱清晰可见。 第二日，任天行照常出现在金权大厦，他的实习生工卡并没失效。 办公室里不少同事瞅见路过的任天行，眼神都有些诧异，毕竟任天行可是那个被马钰扫地出门的实习生。 他是回来拿东西的么？ 他回来是消工卡的吧？ 他怎么还有脸回来？ 他现在回来也没用了吧？ 难不成还死赖着不走了？ 不同人脑子闪过的是不同的疑问，但大家都很忙，这些疑问不过也就占用了他们大脑不到5秒的运转时间。 每天拿着商业计划书来金权集团求融资的初创公司就有十几到二十几家，因此金权里的员工每天都在疯狂学习新知识与行业，疯狂做研究，一心想的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帮助领导挖到个好项目，第一时间抢到最便宜的股权，根本没闲情逸致八卦。 任天行将昨晚写好的研究报告打印了出来，用订书机工整订好，忐忑地走到马钰办公室门口，刚想深呼吸平复下情绪，便听到此时门里传来了讨论声。 “共享充电宝2015年时注册企业就有350多家，但2016年光景不好，一些公司资产负债率都超300%了。”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任天行对这个声音很耳熟，推断应该是与自己同一批的某个实习生。 “接着说。”马钰开了口。 “撑过2016年的公司，在2017年都发展得还行，几家头部公司拿到的融资数额都挺大的，40天的时间里共享充电宝行业就获得了11笔融资，有35家机构入局，融资金额约12亿元，这个数字差不多是2015年共享单车刚出现时获得融资额的5倍。”男人话音很是自信。 “还会横向比较，不错嘛。”马钰赞许的声音传来，“融资额是共享单车的5倍，说明了什么？” “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那个男人回答，“大部分的共享单车如今都成了无人回收的废铁，而共享充电宝我认为是一种伪需求，成爆款项目的可能性不大，这些需要扫码付钱的充电宝，几年之后或许就成了一块块污染环境的废电池。” 听到这里的任天行，瞬间回忆起离雁子谷不远的一块暂时废弃的工地，那里堆满了红黄蓝绿各色废弃的共享单车，人走过去贴近了看，那高度目测都有三层楼，他和莫茹还曾在那个“单车山”前照了一张相。 “这样的山还真少见。”莫茹看着当时的场景感叹道。 “这不是山，这是坟场，单车坟场。”任天行说。 “为什么你觉得共享充电宝是个伪需求？”此时办公室里马钰的提问把任天行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因为这个行业目前还没有企业找到靠谱的盈利模式，而且使用场景也比较难维护，比如刚谈好合作的饭店今年开张，明年就可能倒闭，新开的店如果是面包店，客户基本不在店内用餐，也就用不上共享充电宝；另外就是产品使用体验不好，比如我之前自己用过几次，不同品牌，我个人感觉充电速度都太慢了，而且价格相对来说也不太划算，再加上现在各种手机厂商都在提高续航能力，长期来看，对共享充电宝行业也是冲击。” 任天行在门外仔细听着，此时他的肩膀被一个已经入职的同事拍了一下。 “找马总？”那同事轻声问道。 任天行点了点头，他此时注意到那同事手里拿着文件，以为他也来找马钰，于是连忙让出了门口的位置，连道：“我不急我不急。” 那同事好似刚准备跟任天行说什么，门突然就被马钰打了开。 第7章 就一次机会 看到门外站着的任天行，马钰诧异万分，不过面上她没表现出来，门外的同事给马钰递了资料后，顺带提了一嘴：“萧总昨晚来了下公司，说周末聚聚，两个部门一起。” 任天行一听“萧”这个姓，脖子都长出一节。 萧总？ 该不会是自己崇拜的那个萧杰吧？ 萧杰不是在金权集团总部工作么？怎么会突然来青阳分公司？ 说来惭愧，任天行虽奉萧杰为神灵，但他连人家什么样都记不清，只是以前在创业大会的一则电视新闻里瞅见过萧杰一眼，当时的萧杰西装革履，正在给台下的百来位年轻创业者们进行演讲。 听属下说萧总让两个部门聚聚，马钰淡淡回应，“好，知道了。” 任天行想着眼前同事提到的这位“萧总”，很可能不是金权的投资大咖萧杰，但除了萧杰，任天行没听说青阳分公司哪位领导还姓萧…… “想什么呢？”马钰不太耐烦地话音打断了任天行的思绪。 “啊……没……”任天行一脸忐忑，“马……马总，我昨天跑了二十多家门店，这是新完善的研究报告，市场实地调研的单价都在里面了。”任天行说着双手递上了自己的研究报告。 “打彩色……你还真替公司省钱啊……”马钰瞧了瞧研究报告的封面，似笑非笑地来了这么一句，封面上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共享充电宝产品图。 马钰麻利地翻页声有些刺耳，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单价数据那一页。 任天行为自己的彩色研究报告红了一脸，不过他还是鼓起勇气道了歉，“马总，之前是我没有沉下心来做研究，对不起，以后我一定认真跑市场，扎实做报告，坚决不拖团队后腿。”任天行声音很低，头也埋得一声更比一声低。 “真的跑了一整晚？”马钰挑了挑细长的眉毛，“这确定不是你自己去网上东拼西凑得来的数据？” 面对马钰的质疑，任天行虽然内心不太舒服，但他还是谦卑地答到，“回马总，这确实是实地走访的数据，里面每家店的名字我电脑里都还有记录，今天下班您若有时间，我带您去看看，里面充电宝的价格……” “行了行了，我相信你。”马钰把研究报告一把合上。 任天行见状一阵暗喜，这关应该算过了，眼前这女领导昨天对自己不过就是放放狠话，并不是真赶自己走人，留用还是有希望的，况且自己如此迅速地调整工作状态，如此诚恳而卑微地认错，态度上肯定合格，只要不是朽木，都应该得到一条生路。 任天行正想说些什么表示感谢，就听马钰开了口，“数据是真的也没用，理发店你只跑了两家，还都是咱们经城区，就算这两家都是1.5元每小时，你也不能直接推断全中国的理发店都是这个价格，市场规模如果都是照你这么估算，那我们金权没人需要加班了，大家躺着赚钱不就好了？” 马钰的音量并不小，公共区域不少同事往这边偷瞄，虽然没有人窃窃私语，但任天行仍旧感到无地自容，他有些结巴地辩解道：“马总，这是大致估……估算。” 马钰听后脸更黑了，“任天行，市场数据不是一个晚上就跑出来的，估算也不是这么估的，样本太少估算出来误差有多大你不懂么？以前在学校概率论学过没？你这跟拍脑袋给我填一个数有什么区别？！” 马钰说到这里，转身示意那个还站在她办公室里面的男人把桌上的一份研究报告拿给任天行，报告是黑白打印，封面字体工整，没有花里胡哨的图片。 任天行对这个男人还是有印象的，实习生培训的时候见过，任天行不记得他的名字，只听说他好像是金权某个领导的亲戚，但具体是哪位领导，就不得而知了。 任天行刚翻开报告，就听马钰语重心长，“你好好看看，看看人家是怎么跑市场怎么做研究的，人家报告里一线、二线、三线城市不同应用场景的价格对比都有，还有目前市场上几家龙头公司的调价趋势表。” 翻着报告的任天行此时脑子已经傻掉了，他想着不是那位同事有多厉害，而是这样的报告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如果跑这么多城市，那么交通、住宿、吃饭的费用谁出？ 金权的实习生只要出了青阳，就算出差，而只有正式员工的出差费用才可以报销，实习生这么做研究不是倒贴钱给公司打工么？ “这份报告你拿回去吧。”马钰放缓了语气，随即指了指那个年轻男人，“我的项目组最后一个名额给他了，你要真想进来，以后还有机会的。”马钰说着转身正想走，胳膊却突然被任天行一把抓了住。 任天行此刻感觉天都塌了，他抓住眼前的女领导跟抓住他最后的机会一样，是一种求生本能，但大庭广众，公然这样与异性有肢体接触实属不妥，何况这个异性还是女上司，故任天行才刚抓上马钰的手臂又赶忙放了开。 “马总，我才刚毕业，我会很努力的学的，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任天行确实想要一次机会，因为以前的他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帮各种同事查资料，没谁真的让他出去跑门店，遇到马钰这样要求的投资经理，至少在任天行的实习生涯里还是头一回。 职场上能力强的人应该是一步步被培养出来的，不能谁一犯错就被判死刑，这不公平。 马钰神色冰冷，“当时这么多实习生要做这个研究，你让我给你一次机会，我给了，你也用掉了，所以……”马钰说到顿了顿，轻描淡写一句，“没了。” “没了？！你的计划就是卖口红？！然后没了？！”平行时间里，一辆电动蓝色出租车后座上，杜晶难以置信地瞪着关莎。 “成为青阳首富收了我爸，口红就够了！”关莎推杜晶下了车，所到之处是青阳某化妆品批发市场。 “改变命运的机会往往只有一次！”关莎说。 来时的出租车司机把空车标识立起，绝尘而去。 杜晶没好气，“可你就20万，怎么改变命运啊？现在随便一个小企业创业，启动资金都得百万起，保险点你至少得再跟你爸要个三五百万，不然多少机会都是白搭！” 关莎满脸不爽，“你以为我爸是你爸，钱那么好要啊？！这20万还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抢来的！” “抢？！”杜晶错愕。 “对啊！不抢怎么办？我告诉你，未来不会自己来，未来是抢来的！” “可你这20万……” “哎呀姑奶奶你就放心好吧，我都做过市场调研了，20万绝对够！我保证不出1年就可以连本带利还给我爸！”关莎说着推起杜晶的后背逼着她往批发市场走，“关老爷我今天就是带你来验证一下，20万可以干多大的事儿!” “哎哟我自己走！你别老推！”杜晶叫嚷着。 第8章 不能太突出 关莎和杜晶面前这个化妆品批发市场是青阳开立时间最长的，如今也算一个美妆直播基地，简称“美播城”，里面有大大小小的美妆店。 隔离霜、妆前乳、粉底液、修容笔、高光粉、腮红、定妆喷雾、眉笔、眼影、眼线笔、睫毛膏、唇釉以及口红等美妆产品应有尽有。 只不过，这里商家卖的价格全都不是零售价，而是批发价。 当然，你进店买的量也必须大一些才行，至少你得假装自己是个来拿货的零售店小老板，而不是纯逛街的游客。 “美播城”房子老旧，类似十几年前旧城区的购物商城，外围车辆停得横七竖八，每家商店都立着五颜六色的牌子或横幅搞促销活动。 “真乱！”杜晶用两个字总结了她踏进“美播城”的直观感受，“好险我们打车来，不然一帆哥的车又要危险了。 “车在修呢，只能打车来，哎呀别老唧唧歪歪，快走快走！”关莎不耐烦。 “我对化妆品没兴趣，要不是你之前老卖关子，都不说到底要干嘛，我也不会跟着来，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见杜晶持续抱怨，关莎道，“咱重点不是化妆品，重点是赚钱，你不要跟我说你对赚钱也没兴趣！” 两人此时拉扯着走进商场内的一家化妆品店，专柜里的美妆产品五花八门，关莎刚拿起一支口红，热情的店员就凑上来说，“我们家口红品质很好的，叶桃渡的产品都是找我们家做代工。” 叶桃渡，中国近几年新崛起的国产美妆高端品牌，特点是契合亚洲人群面部特点，精设计且易上手。 杜晶虽然对化妆不感冒，但毕竟是女人，偶尔也会买些国际大牌化妆品充充场面，不过她对国产品牌确实知之甚少。 “拿一支我试试。”关莎朝店员说。 店员迅速选了一支口红递给关莎，“这是我们本季度的爆款，非常水润，非常仙。” 关莎二话没说就把脸凑近化妆镜前开始涂。 当红色偏橘还带着点闪粉的颜色出现在关莎嘴唇上时，店员有些看呆了，关莎那两瓣薄唇，在白嫩皮肤的衬托下，如雪中绽放的红莲。 眼前的年轻女人在店员看来，眼睛似九尾银狐，但眸光却清澈透亮，不带一丝妖媚；浓密柔润的长卷发散在她青绿的绸缎连衣裙上，宛若幽潭中倾斜而下的一壁瀑布。 化妆镜前美奂的灯光洒向关莎精致的侧脸，是任何摄影师都会忍不住按下快门的画面。 关莎从小到大就是证件照杀手，是校花，但又不是一般的校花，因为她的长相和气质倘若放到一百位校花当中去比，依然是校花。 关莎的美是艳压群芳的，是遭人嫉妒的，她的美规格太高，高到当任天行撞了保时捷，在车库里第一次看见关莎的时候，求偶雷达都失灵了。 那天警察做了事故确认，保险的事情也商议好后，任天行满脑子竟都还是自己的赔偿措施、研究报告以及入职金权集团，而非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顶级美女。 并非任天行不喜欢美女，实在是关莎外形让任天行当时体内的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内啡呔、苯基乙胺以及脑下垂体后叶荷尔蒙好似都停止分泌了，它们仿佛在通知主人：“这样的女人你就别想了，在她面前你不过就是只黑猩猩，已经生殖隔离了，我们就算多分泌十倍的量你也是不可能的，几十辈子都不可能的。” 美，原本应该是上天的恩赐，但可悲的是，当一个人某方面的优势太过突出，突出到与这个人身上其他方面的特质不成比例，就会影响其整体发展。 比如一个木桶，如果木桶中的其中一根稍微有些长，无伤大雅，它还是桶，还能用来装水，人们提着它走路也还算方便。 但如果这个木桶中长出来的木板，比其他木板高出整整十米，外形上就很怪异了，若非实在没其他工具，应该不会有人还用这样的桶提水。 如此一来，这个怪异的木桶想要恢复自身在人类心中的使用价值，是很困难的；且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木桶存在，大家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它身上那根高出十米的板条上，而忽略其他特质。 关莎就类似这样一个怪异的木桶，从小到大跟她同窗过的同学，多年之后对关莎的记忆点，永远都不会是真诚善良、触觉敏锐、情感丰富与坚忍独立这些品质。 当然，对此关莎也已经习惯了。 她习惯了晚自习被一些陌生的同校男生偷拍，习惯了被其他女同学私下嚼舌根，习惯了当校运会方队的领队以及为学校、学生会拍宣传片，更习惯于身边的同性朋友只有杜晶一个。 关莎的出众外貌并没给她带来过真正的爱情，甚至可以说没给她带来过任何好运。 不过现在她已经过了烦恼这些的年龄，老天既然送了自己这身皮囊，那就好生养着，泰然处之，为此她不介意每天出门化化妆，让自己的美再极致一点。 口红涂完后的关莎抿了抿嘴，正仔细瞧着化妆镜里口红的呈色与质感，旁边的店员就忍不住说：“橘色配闪粉，今年绝对爆一年，您要是满意直接拿一些回您直播间吧，肯定好卖。” 店员的这句话让关莎和杜晶都愣住了。 直播间？ 这店员居然以为关莎是某直播带货网红跑来这里挑货的…… 突然一股气体在杜晶的腹部萦绕，她赶紧把头撇过一边，不让人看到她因为憋笑而扭曲面容。 “我想做自己的口红品牌，无添加剂的那种，蜂蜡、色粉和橄榄油我指定，你们可以做么？” 关莎问得很直接，神态更是淡然自若，似乎并不介意店员把她的身份误认为是直播带货主播。 “当然没问题啊，我们有自己的工厂，工程师就有十个，可以跟您一起开发新的配方。” “成本多少？”关莎问。 “膏体成本不超过4元，当然了，如果您要的量大，我们可以把成本做到3元以下。” 杜晶听完很是诧异，“膏体，就是红色这坨么？才3块？”说着她指了指关莎手上拿着的那支口红，“那包装呢？多少钱？” 店员从专柜里又拿出了一支很漂亮的深蓝色外包装口红，“包装的话你们看，这个直管虽然看起来很高级，但成本也就8元左右，6元的我们都可以做，我们的外管做工不输国际大牌，加上膏体，成本我们可以做到10元以下。” 杜晶边听边拧开了手里的矿泉水瓶盖，继而问道，“如果成本只有10块，那零售价应该卖得很便宜吧？也就说这种口红属于低端货吧？”说完她仰头开始喝起水来。 店员听到杜晶这个判断觉得有些好笑，立刻看出了眼前这两个女人是门外汉，不过她还是耐心解释道，“零售价你们想卖多少就可以卖多少，只要能卖出去，价格自己定，市面上那些口红，无论是50元以内的低端货，还是100至200元的中端品牌，亦或是250至300元的超级大牌，成本都可以做到10元以内。” “噗！” 女店员才刚说完，她左肩连带脖子就被杜晶全喷湿了。 第9章 第一道难题 店员报出的成本价和行业利润率让杜晶猝不及防，她原来想着做一支口红应该要不了多少钱，但也没想过居然便宜得这么没有底线。 10元1支成本的口红，随便一批发，如果转手就可以卖110元，那岂不是闭着眼财富就翻了10倍？ 杜晶慌乱地用纸巾帮店员擦完脖子上的水，瞧见关莎十分镇定的样子，刚想说什么，胳膊就被关莎突然抓了住。 “谢谢啊，我们再看看别家。”关莎说着把杜晶拖出了店。 待二人离那店铺有相当一段距离后，杜晶才忘我感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做口红利润率这么高？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说20万够用，还打包票1年之内就可以还你爸钱了，20万进货10块1支的口红，可以进2万支，然后零售标价110块每支，毛利率100%，20万可不就瞬间变成200万了？” “然后呢？”关莎问。 杜晶眨巴了下眼睛，“然后你就再用200万进货，卖完就有2000万了！” “再然后呢？”关莎突然饶有兴趣地瞧着杜晶。 “什么再然后？再然后就是重复啊，不断进货，不断卖货……” “嗯，然后你就看着我关莎的资产从2000万再翻它个100倍，变成20个亿，然后就是2千亿，20万亿，最后什么贝佐斯、比尔·盖茨和巴菲特都给我一边去，我关莎才是世界首富……” 杜晶刚要附和称是，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一时语塞没接上话。 关莎用力推了推杜晶的脑门，“我的杜大小姐，赚钱要真那么容易，这个批发市场早就人满为患了，人人都来抢口红，怎么会像现在这样一家店也没几个人逛？” “这……”杜晶环顾四周，发现整层楼着实冷清。 关莎接着分析，“而且你想想，如果每倒一次货都能赚10倍，那为什么当下还有人去搞互联网，去造车，去做人工智能？全部人都来卖口红不就完了？” 杜晶听罢忍不住偷偷朝来时那家店的方向望了望，低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个店员骗人？口红的成本不可能这么低？” 关莎摇摇头，“她没骗人，成本确实可以做到这么低，但是你看……”关莎将手背递给杜晶，她的手背上有一道刚才试口红的红印，“这都不防汗，而且我感觉无论是皮肤还是嘴唇，涂了这玩意儿都粘死了！” 便宜没好货，这是关莎的初始观点；口红出厂成本低廉，也是她之前在网上做功课后的心理预期，但刚才的经历确实让关莎有些失望。 她关莎是要做自己的口红品牌的，甚至是中国口红第一品牌，所以货必须是好货，好货才能万古常青，若都如皮肤上这种试用品一样劣质，再便宜关莎也不要。 “一家店说明不了问题，我们多看几家。”关莎说完拉着杜晶挨家挨店地看货。 店老板a说：“三只口红配一支睫毛膏，一套59，小姑娘你零售可以卖个两三百。” 店老板b说：“是的呀，拿货成本4元可以卖到168，10元也可以卖到168。” 店老板c说：“口红3元成本的我们都能做，现在大家要的都是低价，您想要卖高价也能卖，就是比较难。” 还有的店老板不仅推销口红，还拿出了店里很多其他美妆产品给关莎介绍：“我们这眼影刷是竹鼠毛的，出厂价145，零售价都是几百块一套的，您拿5套10套都可以，很多辽东网红来我们这拿货的。” 关莎和杜晶看来看去，不是口红太粘，就是眼影粉末颗粒感太重，要不就是那刷子用起来跟牙刷没区别，万分无奈地走出最后一家店，两人无意中看到店旁还放有大幅海报招聘网红主播。 海报标语写着：招聘主播，财富启航，欢迎您的加入，一起创造更多精彩，团队微信：******。 一旁的杜晶忍不住爆出一句：“什么批发市场，全是垃圾网红带的垃圾货！” 关莎满脸疑云愁雾，这批发市场虽然各色牌子都有，杂牌货的成本和售价没有固定比例，知名国际大牌的价格也都是专柜的4至5折，看似极具诱惑力，但货源的真假就很难鉴定了，想在这里找到靠谱的合作伙伴如同大海捞针。 关莎虽然没任何工作经验，但以前在父亲的劝说下，好歹本科毕业后也去美国读了个misa（masterofindustridministration，工业管理硕士）。 msia的课程其实与mba（masterofbusinessadministration，工商管理硕士）差不多，只不过选修课偏工业生产，更注重供应链管理。 关莎的父亲当年是这么忽悠关莎的：“这个项目才一年，多适合你们女孩子！供应链管理很重要，你看看乔布斯，他去世后为啥苹果公司依旧能牢牢守住霸主地位？就因为那新任ceo库克是顶级的供应链管理大师。” 也怪关莎当时急于证明自己，早点在社会上出人头地，想着一年就一年，妥妥的也是硕士学位，混一混应该很容易，同学也应该都是混混，就同意了父亲的提议。 未曾想在美国攻读这个专业的人，大部分都是全球大型公司的中层干部，一个混混都没有。 比如奔驰汽车公司区域销售经理、亚马逊公司运营总监、三星电子公司企划部经理，甲骨文高级软件工程师以及德勤会计师事务所高级项目经理都是关莎的同学，小组作业大家还经常一起开会。 作为别人眼里的“家族企业接班人”，全班年龄最小的关莎学习非常努力，她也必须努力，因为那些俄国、印度、西班牙教授的浓重口音实在非常妨碍关莎理解课堂内容，且教授布置的阅读量巨大，学期考核分布在每一次课堂表现里，关莎不努力根本没法在课堂上发言，连及格都不可能，更不要说一年之内毕业了。 不过尽管关莎努力，但作业她还是不太会。 msia的各科作业与在实体企业搞项目一样，都以小组为单位，那些大型国际公司的中层干部哪个不是拼杀疆场的战马，做起作业来基本就没关莎什么事了，有好几次小组会都没开，“大神”们就把作业漂亮地交上去了。 关莎最记得中级企业会计这门课，组里那个德勤的高级项目经理居然拿着他的电吉他来开小组会，并告诉大家无需讨论作业，安静听他弹吉他唱歌就好，因为他一个人已经把作业全写完发教授邮箱了，保证全部正确。 各路大神大腿又粗又壮，关莎就这样死死抱着勉强毕了业。 可常言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学校里省下的劲儿，出到社会自然加倍奉还，艰辛难度甚至会呈指数级增长。 关莎大概没想到，msia这个项目里做作业就是抢锻炼能力的机会，机会都被那些混江湖的“豺狼虎豹”抢了，她一个“小白兔”还有什么能力可言。 不过好歹也经过一番高等教育的熏陶，混商场的基本概念关莎还是有的。 关莎明白从古至今要建立伟大的公司，产品线各个环节都必须能打，从工厂、渠道到销售，任何一环拳头不够硬都会降低客户体验。 但如今她找不到优质的货源，无法辨别经销商的靠谱程度，这成了她徒手创业的第一道难题。 此刻的关莎，虽然没有刚下出租车时的意气风发，但也并不心灰意冷， “既然都不靠谱，我们就绕过这些批发商，直接找工厂！” “啊？”对关莎的这句话，杜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被拽进了附近的一家烧鹅店吃中午饭。 关莎的理念也简单，既然看了一圈都是烂货，那就干脆砍掉批发这个环节，绕过这些只会忽悠人的批发店老板，从货源最源头入手，亲力亲为，直接跟靠谱的工厂合作，制作靠谱的货，然后自己再想办法销售。 杜晶本想说什么，但看到香气扑鼻的烧鹅就忘记第一时间质疑关莎，拼命往嘴里塞肉，直到她碗里还剩最后一口饭，才有口气问关莎道：“你有认识的工厂？” “没有。”关莎腮帮子也鼓鼓的，神态自若。 “那怎么搞？” 关莎听后把手机甩到杜晶腿上，“你刚刚狼吞虎咽的时候我都查好了。” “老天你以后能不能好好给！”杜晶不满地揉了揉腿，“你这手机重死了，又是plus又是金属手机壳，甩腿上很痛有木有！” 关莎根本没管杜晶的抱怨，认真道：“化妆品工厂区就在附近，打车10分钟。” “我说腿很痛！”杜晶重复。 “到了那以后我们一家一家谈。”关莎依旧屏蔽了杜晶的抱怨。 杜晶没好气地吞下最后一口饭，“一家一家谈，说的容易，你人生地不熟，看上去就一丫头片子，确定人家会跟你谈？到时候大门都进不去……” 关莎收回手机扫了店老板的二维码付款，淡定一句，“他们不跟我谈，难道还不愿意跟钱谈？”说完把还没来得及擦嘴的杜晶一把扯了起来，利落一句，“走！” “走不了啦！腿痛！” “下顿给你一斤烧鹅！把腿吃肥点完事！走！” 第10章 工厂的老板 一辆蓝色电动出租车停在了青阳发兴市场边上，关莎和杜晶前后脚相继下了车。 虽然发兴市场名义上也是搞批发的，但批发商少，工厂多，没有统一的卖场，就几条巷子供买家自己转悠，道路坑坑洼洼，房屋也异常老旧，且没一栋楼超过4层。 瞧着这城乡结合部的风貌，杜晶一声叹息，“真是一个地方比一个地方破……” “能挖到金子的地方你管它破不破？！”关莎边说边放大手机地图查看详细信息。 为了验证同样的商品在不同市场里批发价的一致性，关莎和杜晶再次打探了几家批发店，了解到的行情跟先前一样，品质平平的口红利润惊人。 两人兜兜转转，除了批发店，路边摊和网红招聘广告外，确实也看到了不少工厂的直营门铺，在门铺里可以咨询该工厂的产品生产流程和出厂价。 “口红膏体成本我们做的是四块到五块，但品质绝对是一等一的。”一家工厂直营门铺里的肥胖大姐朝关莎和杜晶拍胸脯道，“你可以给个样板给我们，我们给你调，颜色肯定调得一模一样！” 大姐说着拿出一支货架上的口红递给关莎，让她试试，关莎照常在手上涂了涂，发现这回不是特别粘了，整体口红的延展性比批发市场里的好了些。 看着眼前的大美人儿似乎对自家产品还算满意，肥胖大姐趁势说道：“我们家口红质量绝对没得说，叶桃渡听过吧？国产化妆第一品牌，找我们做代工不是一次两次了。” “怎么你们这儿都帮叶桃渡代工？”杜晶打趣一句，毕竟先前去的几家批发店都提到了有能力帮叶桃渡代工的事儿。 “因为人家是第一品牌啊，要货量大，一家代工厂做不了那么多，所以多分几家！”肥胖大姐话音有些激动，“代工厂有固定的也有临时的，我们家厂可是固定的，常年合作，叶桃渡跟别家厂都是一年一签，跟我们可是三年一签。” 关莎闻了闻手上的口红，那气味透着一股微微的百合清香，这使她多来了些兴致。 “请问方便参观下你们工厂么？”关莎问。 肥胖大姐有些迟疑，神色带着些许试探，“如果我们做的合适，你打算拿多少货？” 关莎猜到了对方的小心思，果然还是看钱，她一脸认真，“如果质量没问题，达到我的所有要求，第一次我先拿3万试试水，你们单只成本，膏体加包装就算加一起10元，3万也可以买3000支了，我直播间卖完了再找你们加量。” 杜晶听到关莎这句话眼睛瞪得老大，乖乖，这妮子逛到现在居然直接演起了直播间的带货主播，不笑场，不错词，微表情管理到位，乍一看很是那么回事。 听见关莎给出的数字是3000支，大姐脸上谈不上特别喜悦，但也没面露难色，而是点点头说，“行，那我带你们去见老板，跟我来。” 大姐说完麻溜地关上店铺门，带着关莎和杜晶往巷子深处走去。 肥胖大姐一路走，一路继续夸耀着自家厂的生产工艺，同时教唆关莎：“小姑娘你要做自己的化妆品牌，别光做口红啊，我们厂气垫、眼影、睫毛膏都做得杠杠的，绝对好价好货。” 关莎只是笑笑没接话，对于创业之路，她知道一开始必须专注。 化妆品市场竞争异常激烈，各路品牌鱼龙混杂，作为新进者如果不能在某个细分领域取得优势，让消费者有记忆点，最后大概率一事无成。 何况关莎手头的启动资金相当有限，摊子也无法铺太开。 没走几步路，三人就来到了一家工厂门口。 工厂由三栋两层楼高的蓝白建筑组成，外墙的瓷砖旧得发黄，每层楼那一排排空调排风扇的声音很吵，顿时将肥胖大姐人肉广告的分贝盖住大半。 一楼停着一辆白色的奥迪，但除了那辆奥迪，其余地方停放的均是单车。 工厂大门贴着大红色的招聘启事，关莎忍不住凑上前去看了一眼。 招聘启事上写着： 招聘岗位： 包装工、罐装工（月薪3600至4500元，包吃包住）； 压粉工（月薪4100至5000元，包吃包住） 跟单员（待遇面谈，包吃包住） 应聘者男女不限，需要懂excel、word基本操作，有化妆品跟单经验者优先。 本公司以记件为主，试用期一星期，压一个月工资，每个月底最后一天发放工资，春假来回车费补贴！满一年有工龄奖100元，封顶600元，全勤奖100元，房补（外住）补贴100元，特殊岗位补贴100至300元，一个月休息4天。 这是关莎第一次亲眼看到工厂的直接招聘，吸引她眼球的除了工种（包装工、罐装工、压粉工和跟单员）外，还有四位数的月薪和三位数的奖励。 一个月只能休息4天，而且必须保证上班时间每天都不迟到或者早退才能拿到全勤奖，全勤奖还只有100元，这是什么生活体验？ 关键是100元在青阳能干什么？ 如果是青阳经城区，100元大概能吃四顿快餐，还不能是特别高档的快餐店；如果拿着100元去网红奶茶店，也就够3杯标配奶茶，糖和冰块是可以少要，但诸如奶盖、波霸、椰果和红豆是别想多加了，毕竟关莎昨天跟杜晶随便点了两杯奶茶，啥都没加，到店自取，小票上的金额都高达74元。 关莎本次的启动资金20万，若要一个平均月薪4000元的工厂员工来凑，不买衣服不交网费不看电影不喝奶茶也要凑4年，想到这里关莎心里一紧，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自己如果不能有效利用这20万，如何面对手中生来就有的卵巢彩票？ 其实但凡有点理想的人，拿着这样的彩票压力绝不比父亲那一辈的创一代小。 当今社会人口更多，竞争更大，任何一个行当只要稍微能赚点钱，就会突然间几万人甚至几百万人蜂拥而入地跟你分羹，直到最后大家都勉强不被饿死。 带着这样的心事，关莎走进了工厂一楼的大门。 大门里是一些方形卡座，约十几个，每个卡座上都有老款的台式电脑，电脑前坐着的人都穿着白衬衫。 “这些是跟单员。”肥胖大姐介绍道，说着她带着关莎等人走进离卡座不远的一个大房间，房间里全是产品展示架，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化妆品，当然，口红是最多的，关莎目测了下，少说也有四五百种。 “这是样品间。”肥胖大姐说完，招呼关莎和杜晶在样品间的沙发上等待，自己上楼叫老板了。 关莎和杜晶都很好奇，化妆品的工厂老板应该是一个怎样的人？长得如何？谈吐如何？好不好沟通？愿不愿意跟新人合作？ 等了大约五分钟，百无聊赖的杜晶好奇想拿货架上的口红，手刚伸出一半就被关莎用力拍了一下。 “干嘛？！”杜晶痛得收回了手。 “别人不在，不要乱动。”关莎说。 杜晶眉头扭做一团，“我就看看嘛！何况这样品不就是给别人看的？” “老板，就是她们。”肥胖大姐的声音此时从身后传来。 两人随即转身，看到大姐旁边是一个头发茂密的中年男人，他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中年男人瞅见眼前两个小姑娘一个长卷发，美得惊世骇俗，另一个短发运动装还嚼着口香糖，气质飒爽，直接判定长头发的是主播，短头发的是她助理。 走访了这么多家店，关莎也很老道了，跟老板寒暄一阵就直奔主题。 “如果品质我要求的是奈香儿唇釉158那样的，你们成本多少？”关莎问。 “奈香儿原版管6块左右。”小眼睛老板点燃了一支烟。 “到底是左还是右？” 关莎想着自己都给出了具体的对标产品，还细致到色号，老板应该能给出一个精确的成本。 老板一秒就看出了关莎的心思，他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点了点，悠哉答道，“同样的口红，不同地方做，成本当然不一样，还有材料，口红成本最主要取决于包材的价格，包材嘛，价格1块多的有，几毛钱的也有，管子五六块的有，铝管的管子就是三四块，看上去都给你刷得一样的颜色，成本却不一样，所以确定口红的准确价格，我们得先确定包材的价格。” 老板就是老板，思维还是比较清晰的，于是关莎继而问道，“原料和包材这些，目前都是国产的么？” 老板摇了摇头，“有国产也有进口，你看像彩妆，色粉我们一般用的都是进口的太阳色粉，至于口红嘛，其实那膏体主要成分就是蜡，你如果要求我们用好一点的蜡，我们就用好一点的，肯定都是根据你的要求，不过像你这样做电商的，现在价格做低点好卖，不然你直播竞争力也比不过人家不是，你看人家什么口红一姐，什么倪蝶的，奈香儿不都是全网最低价么？你要跟人家争价格怎么办？得从原材料入手。” 关莎听罢，心想好家伙，生意还没怎么谈呢，这老板表面上说得头头是道，细细一分析，其实就是劝现在的新人尽可能压缩原材料的成本，以次充好，去抗衡口红一姐直播间里全网最低价的正版国际大牌。 第11章 秀色的芙蓉 浓密头发的小眼睛老板一开始还收敛些，但见关莎不太认同他的观点，就开始摆出一副长辈教育晚辈的架势：“小姑娘，现在这个市场玩的就是性价比，尤其是你们网络直播。”他说着顺带瞟了瞟杜晶，“我们的眼影在直播间就卖39块，12色的动物眼影，同样的货人家卖多少？卖78！但是我们就只卖39，而且我们39块的眼影质量肯定比人家卖78的好！” 杜晶本以为关莎会与老板深聊下去，至少去看看生产车间之类的，未料关莎跟老板客气道谢后就说下次有机会再合作，手也没同人家握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样品间。 杜晶对此莫名其妙，她追着关莎一路小跑出了门，室内空调的冷气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炎炎夏日的滚滚热浪。 杜晶凑近关莎耳旁小声问，“怎么不合作了？” 关莎依旧步履匆匆，走到离厂区大概两三百米的位置才停了下来，面色严肃，“那种理念的老板就算产品再好我都不想合作，他说的低价抢市场，是纯靠压缩原材料成本达到的，这种做法赚点小钱或许可以，但做知名品牌绝对不行，便宜没好货你不知道么？压缩成本口红质量能好才怪！” 杜晶还是不太理解，“他们家口红质量你不也试过么？再差也比批发市场里的烂货好呀！” “膏体质量是好了一点，但包装管拿着就没分量，看上去也不是特别高大上，我刚才说了奈香儿那款，那老板第一反应就是外观一样的情况下，从材料上动手脚，我很讨厌这样的反应，尤其是第一反应，有这样的第一反应说明那老板歪心思已经根深蒂固了。” 听到这里杜晶算是明白了，关莎跟那个小眼睛老板属于典型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其实大家都是出社会混口饭吃，那老板在杜晶看来也没啥错，代工厂主动为客户节省成本无可厚非，但正好撞上了关莎这种理想型完美主义者，老板的行内经验不仅换不来赞赏还碰了一鼻子灰。 杜晶想着或许那老板和以后的关莎各自秉承自己的理念都能赚到钱，但若此时硬把两个人捆在一起搞生意，肯定憋屈。 想罢，杜晶掏出手机看时间，下午2:45，头顶上的烈日比正午时分还强不少，再加上工厂区周围没有一棵树，污水废气更是把这整片区搞得跟个蒸笼似的，杜晶感觉洒在皮肤上的不是阳光，而是有毒的辣椒水蒸汽。 “我们要不先回去下次再来吧？”杜晶用手遮着压根睁不开的眼睛抱怨道。 “开什么玩笑？！”关莎说，“来回车费都贵死！走！我们去下一家工厂。” 关莎接着又按老套路，先拜访工厂的直营门铺，再由铺子里的店员领着去工厂里跟老板详谈。 老板a的手指一边在黑屏的手机屏幕上敲啊敲，一边说：“工厂利润？工厂哪有利润可言？我们出厂价3块，人家批发商3.2块拿走，我们就赚2毛钱，说白了现在这个社会，竞争来竞争去，工厂原来有的一点油水都被榨干了。” 老板b很豪放：“品牌？我们不做专门的品牌，我们只做网红和爆款，哪款口红今年卖得好，我们都可以做出来。” 关莎听到这里彻底无语了，眼前这位老板b还不如她第一次见到的小眼睛老板，好歹小眼睛想的只是压缩利润，这老板b走的直接就是仿冒路线，不管是奈香儿还是叶桃渡，谁火就仿谁，捞到钱就行。 面对老板c，关莎问：“对于口红，你们现在有自己的配方师么？” “当然。”老板c回答，“我们厂搞配方搞技术的可都是韩国人，我们对标笛澳，就那个小瓶子，你们女生很爱的那款，我们都可以做出来，一模一样，口红成本看包装，我们成本1块到8块都有，你们要哪个档次的？” 听到这里关莎心里都凉了一截，又是一个搞仿制品的违规工厂，她带着杜晶悻悻离开后，不觉感叹，“怎么这里的人都关心大牌，关心爆款，还很得意自己能仿某个爆款仿得很像，怎么会有工厂以这个为荣？”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杜晶不以为意，“你以为给你一支口红，要你做得一模一样是件容易的事么？里面的配方要不断调的，能做得像就很不简单了，你看那些仿造古代字画的，能仿得八分像本身都可以成为艺术大家。” 关莎闻言瞪着杜晶，“你居然还帮他们说话？！这是违法的！” “我就事论事。”杜晶耸耸肩，“仿造确实也要一定的技术含量，不过这些老板各个都把牛逼吹上了天，可劲儿在你面前吹，还对标笛澳，他所谓的那笛澳同款口红我试了下根本涂不开，而且太香了，都不知道放了多少香精，简直就是垃圾与狗屎。” “所以啊……” “所以什么，我看接下来的工厂也都差不多，你不跟这些老板合作，你关老爷的创业大概率就会夭折。” 关莎刚要反驳杜晶，脸上和脖颈的皮肤就被零星下落的水滴打湿了。 关莎下意识抬起头，眼珠子不偏不倚也被从天而降的水滴滴中。 “靠，不会下雨了吧？！”一旁的杜晶遭遇也差不多，死命揉了揉眼睛，“刚才还大太阳现在就下雨？这地方工厂那么多，废气啥的，可别是酸雨啊！” “都进眼睛了，你少乌鸦嘴！上次车库就是你说撞车才撞上的！”关莎没好气。 “这都能赖我？明明是那胖小子不会开车好吧！”杜晶嘴里说的胖小子指的自然是任天行。 “你乌鸦嘴不说他就不会那么刚刚好在我开过去的时候倒车！” 两人正开启着互怼模式，脚面坑洼的泥地颜色星星点点的越来越深，周围雨水落下的声音也从“嘀嘀嗒嗒”变成“噼里啪啦”。 由于不能冒然冲进别的厂区，关莎和杜晶只能往来时批发店多的地方一路狂跑。 当关莎最终冲进一家门店的屋檐下时，全身已经被淋成落汤鸡，杜晶蓬松有型的短发此刻更是紧贴着头皮，飒爽英姿荡然无存，好像有人拿着一大桶水直接往她头上泼过一样。 关莎看着杜晶这时的怂样忍不住笑起来，感叹这女子昔日帅过流川枫，此刻还不比农民工。 “笑什么？！你自己先照照镜子！”杜晶指着关莎一脸嫌弃。 关莎依旧在笑，她知道杜晶这个嫌弃样是装的，毕竟自己的状态绝对不会跟杜晶一样狼狈。 事实也确实如此，即使关莎的长卷发被彻底淋湿，也会变成柔顺靓丽的黑长直，整个人最坏的样子就是从游泳池里游着泳，然后突然探出头来的场景，关莎的人生中当然也有这样的场景。 那年她大四，参加了学院举办的游泳比赛，尽管拿的是第二名，但校体育馆里的男生根本不去管第一名是谁，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第二个撑起身体上岸的“秀色芙蓉花”。 关莎当时的泳装形象被学校里一个摄影专业的女生正巧看到，出于爱好和专业使然，那女生本能地按下了单反快门，照片里湿漉漉的关莎黑亮笔直的长发贴着脖颈，身材凹凸有致，皮肤晶莹透亮，该张照片还收获了全校最高点赞记录。 照片下方更有中文系的男生评价：芙蓉不足佳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不过对于关莎这种风云人物，只要评论区不在她个人主页，跟帖的要么把她夸上天，要么把她骂入地。 当时那张照片下的所有的评论中，只有一个人@了发帖的摄影系学生，义正言辞一句：“删掉！立刻！否则我找律师告你侵犯肖像权！” 这个发帖人正是杜晶。 杜晶此时也知道自己头上的发胶和定型水全都没了用，撸起袖子就想拿看笑话的关莎出气，“看什么！还看！” 关莎按着肚子忍住笑意，“谁让你死要跟我来创业的？” “你以为我想啊？我不来你一个人敢去雁子谷那种地方么？我不来你现在还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搬家具！我不来说不准你早被刚才那一大堆男老板关进小黑屋了！” 看着杜晶一边抖头上的水，一边拧着衣角，关莎骤然说不出话。 眼前这个短发女生，身高178cm，眉目俊朗，只要发型吹得潇洒，还是帅得一塌糊涂的。 杜晶在关莎眼里很独特，独特不在于她中性的外表，也不在她有些愣头青的性格，而在于关莎认为她与自己的友谊是真实的。 关莎相信哪怕当全世界都把自己当作舆论攻击的对象，杜晶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自己。 关莎都忘了她是什么时间认识的杜晶，好像是小学，好像是幼儿园，总之好像从自己记事起，每一个画面都有杜晶的影子。 “我们都这个样子了，等下雨就算停了也没法跟人谈生意，回家吧！别把我整感冒了！”杜晶又显露出打退堂鼓的意思，关莎刚才内心滋生的一丝温情被瞬间浇冷。 哎！ 杜晶啊杜晶！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扶不起的阿斗！ 为什么这个扶不起的阿斗自己就偏偏缺不了…… 关莎整理着头发，“我们淋成这样还去找工厂，人家才更容易被诚意感动。”她刚说到这里，店里研究这两个人半天的一个中年女人终于走过来问，“你们是要找工厂要货么？” 关莎和杜晶齐刷刷回头，眼前的女人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妆容精致，指甲也修得一丝不苟。 “对，您是……” “我是凤年厂的厂长，今天过来看看门铺的。”中年女人向关莎伸出了手。 没等杜晶反应过来，关莎就激动握住了女厂长的手，“您好，我们想找靠谱的口红代工厂，做自己的口红品牌。”关莎开门见山。 杜晶见状全身跟泄了气的皮球，关莎这妮子今天为了省点来回的出租车费，真是没完没了了！ 不过面前的中年女人气质和谈吐似乎与之前见过的所有男老板都不同，会不会她就是关莎希望的那种注重品质、正经经营的合作对象呢？ 第12章 凤年女厂长 关莎与中年女厂长详聊一番才知道，女厂长所在的凤年厂是很多知名国际大牌的指定代工厂，而且只做高端品牌。 “我们的生意是细水长流型的，三无产品就算出了爆款也是昙花一现，不长久。” 女厂长这句话直击关莎心脏，她全然忘了自己湿透的身子，自然也无暇顾及同样是落汤鸡的杜晶，打了鸡血就要跟女厂长去她的工厂参观。 外面依旧倾盆大雨，好在店铺里还有几把旧伞，三人缩着身子慢慢挪到厂区也就湿了鞋子而已。 凤年厂的外墙是朱红色的，四层楼高，围成了一个正方形。 厂区有自己的大堂，堂内圆形吊顶中央挂着豪华的水晶灯，四周均是透明落地窗，前台小姐梳着跟空姐一样的发型，妆容大方得体。 “我们去年的一个爆款卖了几百万只。”女厂长边说边带着关莎和杜晶往厂长办公室走。 “咱这这周边工厂的工艺水平其实都差不多，他们说的韩国配方师技术也还好，不能算是最高标准，而且这里的一些工厂的确在仿大牌，其中有的大牌产品还是我们厂做的，所以说白了他们就是在仿我们，我们卖的哪个款爆了，他们就琢磨着弄出一个山寨版出来，用我们行内好听点的话说，就是平价代替版，但是他们仿得也不是百分百一样，相似度大概可以做到90%吧。” 女厂长说到这里推开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这个厂长办公室让关莎眼前一亮，其面积约一个教室般大小，内置巨型办公桌，名家字画，红木沙发、高档泡茶台与若干雕工精美的产品展示柜。 办公室里的空调风力特足，让浑身是水的杜晶一进来就直打哆嗦，喷嚏一个接着一个。 女厂长赶忙从自己的办公桌柜子里拿出了两件干净的睡衣套装递给了关莎和杜晶，“不介意的话你们先穿我的衣服，别着凉了，应该够大，我让人把你们的衣服拿去烘干。” 关莎觉得这样太麻烦人家刚要谢绝，就见杜晶上前一把抓过衣服，毫不客气地来了一句，“谢啦！” 关莎无奈，只好也跟着换了衣服。 当女厂长的助理进屋将热茶泡好，再把关莎和杜晶的衣服一并收走后，杜晶就忍不住问：“老板您还自备睡衣啊，而且工厂怎么还有烘干机……” 女厂长笑了，“平时赶工的时候，我都是跟工人们一起睡厂里的，有时候衣服来不及晒，就买了烘干机。”此时她看到自己的睡裤穿在178cm的杜晶身上，直接成了七分裤，于是忍不住感叹，“姑娘你这高度可以当t台模特了。” 杜晶挠了挠脑袋，下意识低头往自己胸部扫了一眼，很是不好意思，“我太飞机场了，当不了模特。” “怎么会，现在维密模特很多也都不是那么丰满，当代审美趋势不一样了。” 杜晶听后尴尬一笑，心想老娘自己说自己平可以，你还重复这个结论是几个意思？ “您家厂做工这么好，怎么不做自己的品牌？”关莎这么问既是把话题拉回正轨，又帮杜晶解了围。 女厂长给关莎和杜晶都倒上了茶，感叹一句，“做品牌不是那么容易的，产品质量好只是一部分，营销能力也要上去，我们厂的弱点就是营销。我们的配方师都是做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行业精英，但我们的营销能力没叶桃渡厉害。” “您口红的色粉是进口的么？”杜晶此时为了不让自己沦为一个穿着睡衣的摆设，也有模有样地问道。 “都是进口的。”女厂长说。 “为什么不用国产的？”杜晶问。 “色粉国产的很少，几乎没有。” “啊？色粉这种东西不应该很容易生产么？为啥还依赖进口？” “因为色粉的提炼是有污染的，我们国家管的比较严，就好比很多美白的化妆品，日本韩国汞含量都是超标的，你涂上去是白得很快，但汞是剧毒物质，涂多了后果可想而知。” 杜晶睁大了眼睛，因为她韩国日本的美白霜也用过不少，于是立刻掏出手机查含汞化妆品的危害。 百科显示，汞含量超标的化妆或者护肤品经皮肤吸收后会沉积在人体内无法排除，有可能刺激皮肤，导致皮肤色素脱失，造成皮肤组织损伤，积蓄多了还会影响人的中枢神经系统，给使用者带来无法修复的伤害。 因此，我国质监部门有明确的标准规定在化妆品中汞含量不得超过1mgkg。 “前几年这里的工厂有的产品就是汞含量超标，都被公安抓了个干净，现在没人敢这么干了，但是日本韩国还是这么干，他们法律不管。”女厂长说。 “日本韩国管得比我们还松？”杜晶不敢相信。 “是的。”女厂长再次肯定。 关莎想着自己根本不做美白霜，还是别让话题扯远了，于是问道，“针对口红，市场上卖的那些说有保护嘴唇的唇膜，还有往里面加玻尿酸的，实际效果如何？” “这些只不过都是一种概念，青春永驻的概念。”女厂长由衷的回答，“唇膜如果论修复功能，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吧，不过就是个卖点，就好比你在洗面奶里说有什么自然提取物之类的，都是卖点罢了，质量好的口红确实有些淡化唇纹和提亮唇色的功效，但若对外宣称通过口红可以多么的滋润嘴唇，返老还童就是夸大宣传了。” “那质量不好的口红除了涂不开，太粘，还有什么别的缺点？”关莎虚心请教，既然要做这行，方方面面都得了解细致了才行。 “涂不开和粘皮肤都是表面上的缺点。”女厂长回答，“质量不过关的口红真正的缺点是让你皮肤本来的颜色变得更暗，也就是说色素会沉淀下来。” 杜晶立刻插话，“那照您说的，我要是涂了劣质口红，嘴唇就会越来越黑？” “呵呵，是的。”女厂长笑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三无产品走不长远，做生意，千万不要把消费者当傻子，他们或许傻一时，但绝不会傻一辈子。” “看来还是得买大牌……”杜晶感叹。 关莎接着这句话问道，“那您觉得，那些国际大牌的口红，最牛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香味。”女厂长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每种口红的香味在国外都是有专利的，也最难模仿。当然了，就算技术再牛，如果你光看口红的原材料，不看运营成本，就算是高端口红，香味再奇特，也不会超过10元一支，我们厂出去的口红都不会超过10元，就看你怎么去运营了。” 至此关莎终于从行内人的话里验证了她之前的预料，真正用心做自己的品牌，除了必须拿到靠谱的货，关键还要懂运营。 但现在说运营还太早，拿到好货才是关键，眼前这位中年女人和她的工厂门面目前看着都十分靠谱，但厂区的生产线还有产品质量是不是真的靠谱就不得而知了。 “方便看看您的车间么？”关莎问。 “当然可以，现在就可以看，要去么？”女厂长说着起了身，关莎正想随之站起，不料被杜晶拉回了愿座，“就这样？确定？”杜晶扯了扯自己的睡衣衣领，作为外来客，穿睡衣参观工厂，那画面不要太滑稽。 “这有啥关系！”关莎甩开了杜晶。 “都是自己人，不怕的。”女厂长笑笑。 随后杜晶极不情愿地被关莎一路拖向工厂车间，她倒不是怕，只是觉得脸丢到了家，尤其是这女厂长的睡衣也没有很厚，而自己和关莎的内衣连着原先的衣服都拿去烘干了，女人没了内衣，那走起路来胸前的抖动可就有些引人注目了…… 关莎根本没空注意这些，她此时对口红生产车间的真实样子无比好奇，想着自己平常用的那一支又一支口红，究竟是怎样被生产出来的？ 马上就要知道答案的她，激动万分。 随着朱漆木门的打开，车间场景一览无遗，此刻杜晶遮挡着胸前的手臂总算是放下了。 还好……面前全是女工。 女工们的神情与其说是严肃，倒不如说是麻木，没人因为大门的突然打开而抬起头，好似她们已经习惯了领导的这种突击检查。 女工们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就连她们头上戴着的帽子和面部口罩都是蓝色的，不过滑稽的是，那些帽子形同虚设，好些女工头发的二分之一都露在了外面。 这些女工大概8到10个人为一组，围在一张张长方形桌子旁边，桌子上散乱地放着塑料盘和不锈钢碗，碗里是已经调好的口红底料，女工们就把这些底料填充到模具里，一套模具可以同时出10多支口红，每个长方形桌上摆放着上百只已经被模具打磨好的成型口红。 关莎和杜晶一圈参观下来，感觉整个生产流程非常简单，大家都谨而有序地做着自己手上的活儿，一丝不苟。 女厂长还顺手从桌上拿一些给关莎当场试试，不得不说，膏体质量确实不错，就连香味也是关莎曾经熟悉的某大牌的味道。 货确实是好货，工厂也是好工厂，不过此时关莎心中不禁萌生出一个疑问，既然这家厂全都是给国际大牌做代工，又为什么要花时间接待自己呢？真正的大牌工厂不应该单子都做不过来才对么？ 自己可是一个没渠道没资源也没品牌的“三无”创业者，眼前的女厂长如此热情，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第13章 萧杰的调任 关莎并没有将心中的疑虑向女厂长挑明，而是要求见一下那些传说中的韩国配方师。 女厂长倒也不推辞，领着二人在厂区里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个写着“实验室”门牌的地方。 这“实验室”装修跟普通居民住宅无异，里面没什么精密的仪器，各种红、粉、橘和紫的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又一桌。 房间不大，几个穿着手术衣一样的男人在里面站着工作着，清一色的高鼻子，单眼皮，气质关莎一看确实有点韩国人的味道。 “阿尼哈塞哟！”杜晶这时跑上前跟人家韩国欧巴热情地打招呼。 男人们均停下手头工作，抬眼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姑娘。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朝杜晶点了点头，用中文说道，“你们好！” 但还没等男人们目光移到“特定的部位”，杜晶就立刻意识到自己此时还穿着睡衣，且完全没胸罩护体，于是下意识捂住了胸部并连连后退，反倒是关莎无动于衷，大方走上前跟人家一一握手。 女厂长倒也眼疾手快，她从门边的柜子里扯出两件宽大厚重的实验衣，让杜晶和关莎都套上。 瞧见杜晶感激涕零的红脸样，女厂长忍俊不禁，面前这个“女少年”虽然外表是个少年样，但内心可比旁边的美少女还要少女。 “我厂里还有事，你们俩在这随便看，有问题就问张主任。”女厂长指了指中年男人，“他虽然是韩国人，但中文说得比我都好。” 套好衣服的关莎连连点头， 女厂长跟屋里的韩国人打了招呼，关门前不忘嘱咐一句，“看完你们回我办公室就行。” “好的好的，您快去忙吧。”关莎和杜晶齐声道。 女厂长走后，关莎的目光就落在了实验室里的各种器皿上。 每个器皿都被贴了标签，有些标签上写着“原料留样”，有些标签上写着“半成品留样”。 房间墙上被钉了好几排木架，每个架子上都排列着各种颜色的样料杯，但98%都是红色。 深红、大红、浅红、粉红、橙红、橘红、淡红、紫红、玫红，牡丹红，樱桃红……五花八门的红色让杜晶看花了眼。 “你们是老板的亲戚啊？”那个叫“张主任”的韩国人开了口，话音居然带有浓浓的东北腔。 “我们不是老板的亲戚，是来参观工厂的，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可以合作，不过……您真是韩国人？”关莎十分疑惑，心想韩国人说话怎么可能跟小沈阳一模一样？ 对方听后，立刻爆出了一连串关莎和杜晶都听不懂的韩语，待他说完，关莎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见那韩国张主任笑了，“我老家是东北的，父亲是辽昌人，母亲是韩国人，所以我中文韩文都会说。” 关莎琢磨着刚才那一长串韩语估计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人家到底是不是韩国人不重要，口红工艺杠不杠才是关键。 于是关莎仔仔细细地试用实验室里的样品口红，大体都满意后，开口问了许多问题，杜晶则是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对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东拿拿，西看看。 “对，单单这间房就可以把口红生产出来，我们膏体配比调好了，放到模具里然后冷藏5分钟就可以出小货口红，测试通过了，就可以把配方拿去工厂做大货。” 张主任的介绍对杜晶而言是一种背景音乐，不过她确实目光扫过了房间里的冰箱，那台冰箱居然跟她杜晶自己家的一模一样……如果是这样随意的冷藏，岂不是自己在家里就可以做出口红？ “一种口红大概有多少种成分配比？”关莎问。 “带上色粉的话，20种左右。”张主任回答，“制作口红主要就几个工具，先称样，称完就溶。”张主任指着一个有刻度的透明容器，“主要是溶我们口红里的三大原料，油脂、蜡和色粉，油脂跟蜡融合之后，我们把色粉用碾磨机去磨，然后把它们都搅在一起，全部搞匀后用模具去灌出来，当料底搅得比较稀，流动性比较好得时候就可以灌了，你们看，这样灌……”韩国人边说边演示如何将调好的膏体原料灌入口红专用模具。 灌好后，张主任把整个模具放入冰箱下层，在5分钟的冷冻时间里，关莎又把之前问几个老板的问题重问了一遍，比如色粉是不是都依靠进口之类的。 “色粉都是进口的。”张主任说，“但其他大部分基础原料，比如滑石粉，都是国内的，当然了，一些铝氧化钡和硅粉之类也是进口的。” 张主任还透露，早几年韩国的化妆品80%均从中国进口，而中国不少工厂也会专门聘请韩国的专家，或者直接买他们的技术，国产第一化妆品牌叶桃渡，去年甚至与韩国合资开了公司。 “你们业内怎么评价这所谓国产第一的叶桃渡?”关莎饶有兴趣地问。 “他们家东西……还好……”张主任这个“还好”说的很是勉强，好似憋了半天坏话最终出于良心还是忍着没说一样。 关莎不禁有些想笑，“什么叫还好？” “还好就是还好啊，真的还好……”韩国人重复，“你不能说他家东西是烂的，就是中国普通工厂的生产水平，但跟国际大牌还是有距离的，不过差距也不是很大，价格嘛也比较亲民，总之还算良心吧。” “我听说他们营销很厉害。”关莎说。 “叶桃渡的运营是不错，至少比我们好。”张主任回答。 “是的，萧总，叶桃渡今年没赚到钱，还亏了。”平行时间里，金权投资集团青阳分公司的马钰向一位男领导汇报道。 马钰面前这位总部空降而来的领导，其实年纪比马钰还小一岁，此人英眉剑目，棱角分明，但眼神中透着与他这个年纪极不相符的深邃与从容。 他的职位高出马钰不只一级，他是金权的合伙人之一。 合伙人属于一家风险投资公司的最高权力职位，主要负责寻找及评估项目，作出投资决定，代表风险投资基金在被投资公司的董事会中占据席位，并参与被投资公司的日常管理。 在金权投资集团，马钰不过是青阳分公司的一个小小投资经理，手下也就管着五六号人，而这个男人作为金权合伙人，此次出任的可是青阳分公司的总裁。 他，就是萧杰。 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成功人士，他们从小到大都很成功。 作为工薪阶层的后代，他们虽没拿到关莎那样的卵巢彩票，但凭着出众的才华和异于常人的努力，一路过关斩将，年少成名，十七八岁时更是通过高考扭转乾坤，并从此过上了别人眼中的开挂人生。 萧杰，就是此类人物的典型代表。 萧杰本科就读于清华大学，硕士考入耶鲁，先后在高盛和德意志银行工作过，负责中国区的投资银行业务，前后跟数家大型上市公司的高管团队都混成了好兄弟。 有了这样的朋友圈，萧杰也就不难被金权投资集团的创始人看中，加入了风险投资的职业投资人行列，帮助更多的中国创业公司走向成功，走向世界。 金权创始人毫无疑问是个伯乐，他发现了萧杰。 而萧杰也是伯乐，他在极度容易让人看花眼的创业公司里挑中了不少好马、狠马与千里马。 短短6年，萧杰给公司投委会推荐的创业公司至今有5家成功上市，4家成为了国内行业第一品牌，其余一半的公司年平均利润增速均超过了40%，为金权带来了滚滚财源。 拥有萧杰这般业绩的投资人放眼整个中国的风投市场都数不出几个，所以萧杰的升迁之路也就顺理成章地被按下了加速按钮，仿佛一转眼的功夫，他就站在了金权集团的权力之巅。 只不过，权力之巅的大风大浪，不是谁都扛得住，手下得力时或许可以高枕无忧，手下若捅了大篓子，那就得不辞辛苦不顾颜面地给他们擦屁股，豁出性命也要力挽狂澜。 青阳分公司的人都明白，这次被总部调来的新任总裁，必须拯救宏丰景顺1号这只烂基金。 该基金目前所投资的创业企业大面积亏损甚至倒闭，连一向经营稳妥的国产化妆第一品牌叶桃渡今年都亏了一千多万。 而今距离该基金的兑付期还剩不到一年半，如果不赶快利用剩余现金投中好公司，或者拯救目前在投的亏损企业，作为基金管理人的金权团队，就无法向背后的基金投资人交代了。 “萧总，我查了下，国外光莱雅欧一家公司去年的利润就是2000多亿，净利润大概是300多亿，咱们国家同行老二，那个娜娜，也有4个多亿的净利润，这样的行情下叶桃渡居然没赚到钱，实在不应该，叶桃渡本来发展前景很好的，之前估值都十多亿美金。” 萧杰的手指在手提电脑上轻轻点了一下，而后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在他眼里，全年销售额大概35亿的叶桃渡，近两年的运营费用，实在太贵了！ “我们在叶桃渡董事会有席位吧？”萧杰淡淡地问道。 “有，两个。”马钰回答。 萧杰目光移开了屏幕，很镇定的看着马钰，“现在就通知叶桃渡，召集开场临时董事会，提出议案把他们现在这个运营总监换了。” 第14章 真实的目的 凤年厂的实验室里，关莎和杜晶发现有些样品口红上雕刻着各种图案与花纹，有米老鼠，有中国古代建筑的窗花图，甚至还有苏绣。 韩国张主任说，雕花口红对原料损耗比较大，成本在4至5块左右。 “你觉得他们家口红如何？”走出实验室后杜晶小声问关莎。 “确实是国际大牌的品质。”关莎不得不承认，“至少我涂上去没发现出汗，而且你注意看刚才那些样品膏体的表面没？基本都很平滑细腻，没有气孔，味道闻着也挺好，没啥油臭味，而且……” 关莎说着将自己手背伸到杜晶面前，她纤细的手腕上有一条银色手链，上面满是口红印记。 还没等杜晶问，关莎就向她吐了吐舌头，“我偷偷涂的，算是抽样调查，手链没变黑，说明她们口红里没有汞。” “可以啊，功课还做得这么挺足……”杜晶感叹，她对此一无所知，目前判断口红质量还基本全凭个人感觉，根本没关莎这么细致的衡量标准。 “看来你这次还真不是过家家……”杜晶正说到这儿，两人已经走到了厂区的一条走廊尽头，当她们本打算转弯下楼，就听见楼下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 “你跟我说你59块卖得便宜，这玩意儿我给你才多少钱？别人都是5块，我拼了老命4块钱给你干出来，你想要的那些大牌品质哪个我这没有？” 关莎和杜晶闻声从窗户往下望，瞧见楼下骂骂咧咧的正是她们来这儿第一次见的那位头发浓密的小眼睛厂长，也就是教唆关莎压低原材料成本，很不受关莎待见的厂长。 两个厂区虽然大门对着不同的路，但后院竟是紧挨着的，关莎和杜晶之前都没发现，小眼睛厂长此时所站的位置是他自家工厂后院。 只见小眼睛厂长手里正拿着一个约有两台手机大小的四色眼影，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背着黑色挎包的年轻人，气质有些土，很像天天在外跑单的。 “4块，连盒子给你干出来，想想我容易么？你看看我多少工人要养？”小眼睛厂长继续咆哮道，“不是我说你们做品牌的利润空间也太恐怖了，你们全国老二，定位本来就跟人家国外美宝莲差不多，属于大众消费，不说你们，就算第一的叶桃渡也就这档次，这个植物系列我是不是给你照着人家叶桃渡的做的？人家品质都没我们好，不信你现在去买一个叶桃渡四色眼影当场比比？” 小眼睛厂长面前的年轻人个头五大三粗，皮肤更是油亮的古铜色，但此刻却在矮一个头的厂长面前连连陪笑，“你们品质好那是肯定的，大家有目共睹嘛！别生气别生气，有钱大家一起赚您说是不是？” “一起赚？赚什么赚？！暴利又不在我们，‘暴利’这个词与我们工厂一点不相干！” “哎呀瞧您说的，我们哪次合作不是一个多亿？这么大的单……” “这么大的单你们爱找谁找谁，反正我是不干了……”小眼睛厂长说着就想走，被年轻人强行拉了住，年轻人还没说话，小眼睛厂长就直接甩开了他。 “没得谈，你们把价格压得那么死，付款方式还321，我总共就赚你们个1，到时候货交了你们随便挑挑毛病尾款不付，我1都没有我还赚个啥？” 关莎和杜晶正听得津津有味，但楼下那五大三粗的年轻人居然此时有意无意地环顾四周顺带抬头往上看，关莎和杜晶赶忙缩回脑袋蹲下了身子。 “怎么？害怕别人听到啊？”小眼睛厂长话音很是轻蔑，“你们做生意的方式这一片谁不知道？上次你们另一个业务员托我找面膜，3毛钱一片还嫌高，高了怎么办？我朋友只能充水做2毛8，2毛5的，还有这次口红也一样，压到我2块5一支，我还赚个毛线？” 小眼睛厂长的声音越来越远，似乎是被那个年轻男人连拉带拽地拖进了厂里，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主动走进去的，总而言之，这句话之后，关莎和杜晶再也听不清后面发生的争执了。 “全国第二，谁啊？”杜晶问关莎道。 “应该是娜娜。”关莎说着掏出手机就开始查起这家叫“娜娜”的化妆品牌来。 “人家一次性一个亿的单，你呢？才3万……”杜晶说到这里都觉得之前那小眼睛厂长还愿意跟关莎苦口婆心完全就是奇迹。 关莎倒没注意这些，手机信息显示：娜娜是一款严选平价好物，创造品质生活的国产化妆品牌，去年该品牌净利润超过了排行全国第一的叶桃渡。 看到这里，关莎正思索着什么，就被杜晶强行拖了起来，原因是她们两人蹲在窗台边上的样子很像做贼，加上实验衣下面还是松垮的睡裤，如此画风很自然地引来了清洁大妈的驻足凝视。 清洁大妈什么话都没说，她脸上跟那些工厂女工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看着两个狼狈的小姑娘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哦，娜娜啊，她们家的特点就是便宜，要货便宜，可以说便宜到极致，怎么便宜怎么来。”中年女厂长办公室里，关莎和杜晶终于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我听说他家面膜拿货3毛一片还嫌高，压到2毛8或者2毛5。”杜晶强调。 “是的。”女厂长点点头，“货拿过来她们反手就可以卖四五十元。” “两毛五拿货，卖四五十？”杜晶难以置信，直到她看到关莎递过来的网上商城娜娜品牌的面膜零售价，42元、46元和48元，才终于接受了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那这个品牌质量如何？”关莎问。 “跟娜娜就别谈质量了，便宜就好，哪个厂给的最便宜就选哪个厂，跟他们合作的厂也基本没法赚钱，之前娜娜也来找过我，我没接，它派过来的采购员和测评员都挺业余的，看货好不好就看看味道，味道好了，测评就过了大半。” “啊？要求这么低的么？”关莎和杜晶听得一愣一愣的。 女厂长点点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品牌商就是这样，谈不上多行家，但就是把自己的利润抬得高高的，把我们工厂的价格压得死死的。” 杜晶歪着脑袋，“那这对你们来说不会很难受么？” “我们不难受，我们习惯了。”女厂长说。 “难受得习惯了么？”杜晶笑着调侃一句，女厂长嘴角微微勾起，没有继续接话。 一旁的关莎认为自己对这家厂的考核到这步也差不多了，她正琢磨怎么开口谈合作的事情，先前的疑虑又猛然窜上心头。 关莎先前的疑虑便是：该女厂长为何对自己这种无名之辈如此费时费力地招待？工厂也给看，就连藏有配方的实验室都让进，还允许自己与争分夺秒赶工的韩国配方师聊了一下午，各种成品半成品随便试用，可以说诚意绝对一百分。 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如果说全国排行第二的品牌商娜娜都曾被眼前的女厂长拒之门外，那自己又有什么筹码让人家与自己合作呢？难不成她以为自己可以像娜娜一样拿出一个亿的采购单？ 开什么玩笑，自己只有20万……更何况自己也不可能第一次就掏出全部家当。 这家工厂确实是好工厂，但第一次试水关莎也就只敢拿3万，她明白好货到手后，重头戏是运营，是构建销售渠道，把货一件一件地卖出去，消费者买了，用了，满意了，才能慢慢树立品牌，而如今渠道八字没一撇，关莎不可能赌大的。 就在关莎忧疑之时，女厂长倒先开了口，“关小姐，你想做自己的品牌，我支持你。” “谢谢。”关莎本能地回应。 “我也想做。”女厂长接着说，“所以我们可以合作。” 关莎愣了一下，“您是说，咱们共同运营一个品牌？” “是的。”女厂长点了点头，“你有做个人品牌的理想，而我有好货，我们合作，岂不是双赢？” 眼前的女厂长明显早已不甘只为他人做嫁衣，代工这活儿又辛苦又没钱，她图谋已久，也想成为品牌方，暴利一回。 但是，关莎怎么也想不通，女厂长自己有生产实力，想要运营她自己的品牌为何不高薪挖几个有资源的销售经理？或者撒钱狂打广告？亦或是直接跟国际大牌，哪怕是娜娜或者叶桃渡这样成熟的国产品牌方合作，付钱参股进去不就行了？ 总之无论以上哪条路，都比选择乳臭未干的小年轻靠谱一百倍，要知道目前的关莎除了空泛的理想和给别人塞牙缝都不够的20万现金之外，一无所有。 “一直做代工，就始终受制于人，不是长久之计。”女厂长说，“做自己品牌的想法我很早之前就有了，但之前现金流不是特别宽裕，在行业内也没站稳脚跟，就一直没付诸实施，不过也就在上个月，我成立了自己的运营公司。” 俗话说的好，要想成功早，就得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关莎想着眼前的女厂长已经深耕化妆品行业多年，跟她混难道不比自己单干强？何况人家有钱有好货还有一个现成的公司，和她一起做品牌就好比自己在msia的小组作业中抱大神大腿一样。 于是关莎二话没说就立刻答应了，直到她看到了女厂长注册的那家运营公司名字：仙灵网红文化有限公司。 同样看到这个名字的杜晶差点没把喝下去的茶给喷出来，网红文化？ “是专门打造网红主播的么？”杜晶问。 “对。”女厂长说，“现在直播带货很火，网络销售可以跳过所有中间商，我们想着靠自己的主播带自己的品牌的货，关小姐就是非常好的主播人选。”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关莎五雷轰顶，被轰过之后，女厂长在她眼里不再是大方得体，斯文端庄的商场女精英，而是猥琐狡诈，贪婪无耻的江湖母狐狸。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母狐狸之前如此热情地让关莎了解自家产品，不过是为了在主播和产品间建立一种信任和认同感，让关莎以后可以为凤年厂更好地做线上推销。 说白了，母狐狸只是看中关莎这身美得惊世骇俗的皮囊而已。 关莎想着关老爷我出身高贵，又是硕士毕业，努力个十年，以后可妥妥的是富霸一方的成功女企业家，怎么可能给你一只母狐狸打工，而且干的还是直播带货主播这种抛头露面的低端职业…… 气死老娘了，关二爷不发威，你当我是武大郎啊？ 第15章 事业的困境 被凤年厂的母狐狸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关莎，终究还是强压住心里的熊熊怒火，没用武力解决问题。 如若可以，关莎当时真想把这只修炼成妖的狐狸扔进大明王朝锦衣卫的诏狱。 史书记载，诏狱内设有18种刑具，对应18种酷刑，如剥皮、割舌、断脊、堕指和刺心等等，其黑暗和残酷程度举世闻名，是真实存在过的人间炼狱。 在关莎的构想里，母狐狸被扔进诏狱后，下一秒她就会变得气血尽衰，眼瞎耳聋，手不能动，脚不能行，四肢臃肿，遍身毒疮，喉中只有一气尚存…… “我去，要不要这么变态……”杜晶听了关莎的描述，连碗里香喷喷的隆江猪脚都吃不下了。 “不过她确实挺过分的，过分就过分在先给你希望，大大方方带你看工厂，一口一声合作，一起搞品牌，结果就是个简单的雇佣关系，做的还是带货主播，处于娱乐圈鄙视链最末端，这就好比什么？好比先把你恭恭敬敬八抬大轿抬上山崖，给足面子，而后再突然一脚踹你下去……”杜晶啧啧感叹，“这么想来，她确实应该进诏狱，这女人还不如一开始那个压成本的小眼睛厂长。” 杜晶说完，忍着诏狱酷刑的恶心，往嘴里强塞了一大口猪脚饭，陪关莎奔波了一整天，她实在太饿了。 此时二人已经回到了经城区雁子谷的出租屋，桌上是两盒外卖与一台手提电脑。 关莎没什么心情吃饭，她打开自己精心制作的产品ppt开始修改起来。 杜晶狼吞虎咽扒完饭后，忍不住也凑了过去，细细看了一阵关莎的ppt，吃惊一句，“姑奶奶，有你的啊！这么详细的方案！” 电脑屏幕里的无添加剂口红产品介绍全面，制作精美，杜晶不自觉读了起来，“天然蜂蜜、橄榄油……” “什么天然蜂蜜，是天然蜂蜡，看清楚！”关莎打断了杜晶。 “有什么区别，不都差不多么？” “差别大发了！”关莎提高了音量。 蜂蜡是工蜂腹部四对蜡腺分泌出来的蜡，而蜂蜜是蜜蜂从开花植物的花中采得的花蜜在蜂巢中酿制的蜜。 简而言之蜂蜡来自动物体，蜂蜜来自植物体，蜂蜡是用来做蜂巢的，而蜂蜜是用来吃的，两者只差一个字，但成分和用途大相径庭。 “懒得和你解释。”关莎继续专心调着她的ppt，页面上显示她的这款口红是橄榄油，天然蜂蜡和马卡龙植物色粉的完美融合。 离家闯荡江湖前，关莎确实做足了功课，至少她认为她自己是做足了功课的。 在查阅了很多资料后，关莎了解到橄榄油中有天然植物油脂，可以深度滋润嘴唇，修护细纹；而蜂蜡不但能使嘴唇活力光泽，还是天然防腐剂；色粉若来自纯天然食物，那么做出来的口红孕妇都可以放心使用。 除此之外，关莎还自学了高级绘图软件，她绘制出来的样品图让杜晶眼前一亮，样品图中口红的颜色有点类似玫红，但比玫红更透，更粉。 “这颜色是……” “果冻色！草莓味的哦！”关莎很是自豪，“连品牌名我都想好了，就叫莎皇，霸气吧？” “啥？沙皇……”杜晶汗颜，“你确定这样起名，产品不会被俄国人抵制么？” “不是那个沙皇，是我的莎，莎皇。”关莎强调，“哎呀现在说品牌名根本毫无意义，代工厂都没找到！” 杜晶叹了口气，收起外卖袋，见关莎那盒都没怎么动，于是很自然地帮她放进微波炉里热去了。 此时的关莎内心很是矛盾，凤年厂这种国际大牌指定代工厂，的确不可能接她3万元的单，要跟人家合作，只能屈尊先当带货主播。 关莎对这个职业很是抵触，她认为带货主播名字虽然叫主播，但不管有多大的名气与多令人称羡的流量，实质上就是个教唆你买东西的推销员，那母狐狸坦言公司一定可以把关莎捧红，最后红不红谁知道呢？而且红了又怎样？再红也是个推销员！ 关莎的志向可是当有思想、有抱负、造福社会且振兴中华的企业家！万万不能浪费时间学习怎么当网红！ 要不……找回周边的其他厂？ 关莎想到这里又否定了这个提议。 其他厂要不就以次充好，要不就执着于市场上已有的热销爆款，前者关莎不想与之合作，后者人家没意愿跟关莎合作，原因也简单，关莎手上没什么现成的爆款。 问题还是那个问题，关莎找不到靠谱的代工厂，就不可能将她ppt中设想的产品变成真真实实的好货，好货都没有还谈什么光明远大的未来？ 就这样，20万的创业基金还没怎么开始花，关莎的创业梦想似乎已经夭折了。 同样面临事业困境的，还有金权投资集团里死皮赖脸没去人事部消工卡的任天行。 任天行怎么也没想到，入职金权青阳分公司的最后一个名额，才过了一晚上就被某个所谓领导的亲戚给占了，那他岂不是白淋了一晚上的大雨，白跑了这么多家门店？ 城市之大，举目无亲，仍旧坐在金权大厦办公室角落里的任天行，被中央空调的风口吹得直打哆嗦，他开始自怜自悲起来。 鼠标标识持续闪烁在《共享充电宝行业分析报告》的界面上，任天行先前之所以没选择黑白打印，不过是出于对领导的一种尊重。 呜呼哀哉，不是领导的亲戚，也没项目资源，任天行就连打个彩色封面都会被上级诟病。 也就在这时，任天行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太过天真，或许马钰早就定好了人选，所以无论他任天行多努力，都不可能pk过别人。 难道就这样放弃么？ 要不然算了，去人事部消掉工卡走人？眼下看来只能这样了…… 但是，凭什么啊？！ 只要有钱有时间，那些市场数据他任天行一样可以跑出来，所以这次事件归根结底不是能力问题。 既然不是能力问题，就不能憋屈地被这种不公平的社会规则完虐！更何况那抢位置的哥们儿汇总了这么详实的市场数据，但得出的结论任天行却觉得根本站不住脚。 当时那哥们儿在马钰办公室断言，共享充电宝企业就算获得了共享单车5倍的融资，也没发展前途。 他认为这个行业缺乏靠谱的盈利模式，使用场景难以维护，充电速度慢，价格高，还有一大堆提高续航能力的手机厂商作为相爱相杀的竞争者等等。 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没错，也是目前共享充电宝公司所普遍面临的问题，但如今哪个行业没点问题？ 就连坐拥中国互联网半壁江山的鹅厂每天的日子都过得不舒坦，左有阿里死咬不放，右有头条巧夺流量，往前处处得符合国家政策，往后一堆迅速崛起的软件公司虎视眈眈，所面临的问题比共享充电宝公司多多了，难道这就说明鹅厂没有发展前途？ 结论明显是错误的。 这么一想，任天行立刻觉得那领导的亲戚业务能力十分有限，他那几十页的报告也不知道是不是花钱买的。 思索至此，任天性突然站起，拿着电脑和打印好的研究报告义愤填膺地走向总裁办公室，目光坚定。 他心想如若水平一样，别人有资源别人入职哥就忍了，既然那人没哥有水平，就别怪哥豁出性命强取豪夺！ 青阳分公司新任总裁已经到位这是全公司上下都传开的事儿，作为实习生的任天行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听闻此人姓萧，搞不好就是萧杰，萧杰这么牛逼的人，怎能慧眼不识英才？ 何况对方即便不是萧杰，能坐上总裁之位也应该有不错的处世之道，不会亏待一个好员工。 不管怎样，任天行都要去最大的领导面前露露脸，金权这种令人唏嘘的职场现状，让他已经不再相信那些投资经理、高级分析师、投资总监甚至公司副总裁了，说不定他们其中的一个就是那抢位哥们儿的亲戚“本尊”。 和关莎一样，目前就是个“三无产品”的任天行决定砍掉所有“中间商”，直接从最源头争取合作机会。 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任天行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是生是死，在此一搏。 不一会儿门便开了，任天行本以为等待他的应该是总裁慈眉善目的脸，谁知是面色严肃的死冤家马钰。 马钰瞅见任天行不仅没走，还闯来了总裁办公室，明显相当讶异。 “萧总，您所从事风险投资行业多年，您觉得风险投资中的‘风险’二字应该怎么理解？”一个发音标准的女声从马钰身后传来。 任天行闻言立刻先身长脖子往里头瞧了瞧，只见一个体态略微臃肿的中年女人正用话筒对着坐在总裁办公桌前的男人，旁边还站着摄像师。 不用多问，这是采访，而采访的对象正是任天行崇拜了多年的萧杰。 “风险，意味着我们大部分的投资，都会失败。”萧杰很沉稳地回答。 任天行喜出望外，这位总裁样貌正好与他之前在新闻里见过的萧杰非常类似，一样的姓氏，差不多的年纪，又在这个职位，不用多说，他肯定就是萧杰！而也就在这时，任天行顿时回忆起之前他在火锅店和咖啡馆都遇到过的那个目光总是盯着他看的男人，妥妥的也正是萧杰！ 终于对上号了！任天行激动万分，此乃上天显灵，金权青阳分公司的最高领导直接看到了自己努力的样子！还看到了不止一次！这不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又是什么？ 马钰这个在任天行眼里任人唯亲的小人，此刻似乎已经输定了。 第16章 速度真的快 总裁办公室里的马钰眉头微皱，朝任天行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任天行想着我的萧大神在接受采访，你一个投资经理又在这里干什么？不过也就在这时，他才注意到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其他地方也站着些人，有投资经理也有分析师，人数不全，估计没来的都在外地出差。 任天行脸上自然不会表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他毕恭毕敬地请求马钰留他下来旁听。 “不行。”马钰一口回绝，刚要关上门，门缝就被任天行用五根手指强行抵住了。 “别关紧门行么马总？我发誓不进去，就在这儿听，我底子差，学习一下，拜托了！”任天行说着给马钰来了个九十度鞠躬，与此同时他左手依旧没放开门沿。 马钰虽然极不情愿，但之前的教训告诉她，眼前这个小子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自己撵了两次都撵不走，当下他又如何肯把手放开？ 在金权，马钰好歹是个小领导，不可能当众与实习生发生肢体冲突，何况屋里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师。 “只能在这里听。”马钰的音量虽然接近唇语，但口气不容商议，于是任天行终于可以通过一丝门缝旁听这次的大咖专访。 “投资得有自己的信仰，并且将这种信仰坚定不移地坚持下去。”萧杰的声音不大，任天行竖起耳朵用力听才勉强能听清。 刚才他跟马钰周旋，没听到女记者问了啥，但赶上萧杰这句回答，任天行认为自己这趟着实来对了。 “投资得有自己的信仰。”说得多好啊，他任天行之所以用比羽绒服还厚的脸皮死抓金权这个大平台不放，就是因为他也有崇高的信仰。 任天行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成为中国最顶尖的投资人，帮助需要资金的实体企业脱离困境，发展壮大，称霸全国甚至走向世界。 “那您的投资信仰是什么？”中年女记者问萧杰。 “寻找并铸就伟大的公司。”萧杰简明扼要。 “但伟大的公司少之又少，而且往往需要长时间的积累，这会不会影响您作为风投机构基金管理人的短期业绩呢？因为我们知道金权的钱也不是自有的，而是来自于各路投资人，每支创业基金都有规定的投资期限，国内这种期限我听说一般也就3至6年，期限到后金权就要将钱还给幕后的投资人……” 此时问话的女记者短而卷的咖啡色头发，在门缝中任天行的眼睛里反着油亮的光，她的声音任天行越听越耳熟，似乎不是来自省市区的电视台，主要是地方台任天行也从来不看，难道……这是中央级别的采访？ “您说的确实是一般情况，我也有过几家公司一拿七八年的，而且目前还在拿着，但不是所有伟大的企业都需要长期积累。”萧杰说，“尤其是现代社会，节奏很快，有些企业从最开始的一个想法就很伟大了，比如京南物流，比如拼夕夕，他们一个让我们上午买的东西下午到，另一个让我们可以用拼单的方式以团购价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是伟大的想法，这些想法可以直击当下消费者的需求痛点，只要运营得当，三五年就可以上市。” “但发现这样的企业很难吧？而从您过往经历来看，似乎您总能找到这些企业，而且找的比其他风投机构都快，早早地就进去占位了，是有什么独门诀窍么？” 萧杰笑笑，“没什么诀窍，就是好奇罢了。” “好奇？”女记者和摄像师都有些疑惑，同样疑惑的还有门缝后面的任天行。 “是的，做我们这行，接触到的大多都是初创公司，而这些初创公司有一个特点，就是业务模式非常新，不少还尚未被主流社会认知或者接受，所以我们没什么现成资料可以参考，只能是出于好奇心自己搞研究，就像小时候我路过一个没人去过的山洞，总好奇地想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一样。” “说到好奇，我们摄像师也跟拍了您小半年。”女记者说着转头看了一眼摄像师，随即转回来笑道，“我们发现您行程特别满，全国甚至全世界到处飞，参加各种创业大会，投资人大会以及新产品展会等等，所以我们也很好奇，您是如何协调自己的日常工作与研究时间的呢？” 女记者这个问题可算问出了任天行心里所想。 他任天行自己做一份共享充电宝相关的研究报告都要两个星期，加班加点地分析数据，连跑市场的功夫都没有，萧杰这个大忙人是如何对他所投资的各行各业了如指掌的呢？ “我没法平衡。” 萧杰的回答让充满期待的任天行满脸黑线……没法平衡？那萧大神你怎么缔造的投资奇迹，如何一投一个准？ 难道就是运气好？ “我们每个人精力都是有限的。” 萧杰说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即便我只睡4个小时，不吃不喝一天上限也就20小时用来学习，但这对于我们这行来说远远不够，更何况读的书越多，我就越发现自己的知识盲点遍地都是，就算我萧杰读一辈子书，也不可能扫清自身所有的知识盲点，所以我从不认为投资是个人的事情，连续投出成功的企业，也不是谁一己之力可以做到的。过去出的一些成绩是因为我们金权有一批非常聪明又非常好学的人，他们态度勤奋，学习速度也很快。” “这就是你们只招超一流名校毕业生的原因吗？”女记者笑问。 “其他学校我们也招，不过少一些，主要就是常青藤和清北复交中，因为这些人学习能力不仅强，而且快，快对我们而言很重要。” “那肯定，好的企业晚进去一周，估值一个亿说不定都变三个亿了。”女记者为了让气氛轻松一些，主动开起了夸张的玩笑。 萧杰倒也没否认，还很配合，“您说得对，所以我们得快。” “但如果每个项目都要快，天天争分夺秒，这样的生活您不觉得累吗？您有想休息的时候吗？” “当然有，不过我其实挺喜欢这样的工作节奏，整个团队一起学习，一起研究，一起争吵，一起决策，很有意思。” “一起争吵？”女记者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会吵架很关键。”萧杰强调，“我还有同事曾经在投委会上摔过几次杯子和鼠标，但大家都能理解，他也一路升职加薪，金权其实需要这样激烈的思想碰撞，因为干风投，就注定了生存得靠决策，而好的决策往往都是在争执中诞生的。” 任天行刚听萧杰说到这里，右肩就被什么人碰了一下，他这种“偷听”行为本身就不光彩，心虚得一哆嗦，身子本能地往前倾，恰巧把掩着的门给撞开了。 这一撞，声响挺大，总裁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盯着任天行，其中包括了黑着脸的马钰，没搞清状况的中年女记者以及总裁萧杰。 尴尬万分的任天行红了一脸，庆幸自己好在没踉跄摔倒，而刚才那个拍他肩膀的女人此时从他身边飘逸而过，朝萧杰报告道：“萧总，叶桃渡的总经理和运营总监来了，在会客室。” “好。”萧杰简短一句，目光转而看向了女记者，没说可以继续，也没说要结束。 女记者见状倒非常识趣地起了身，朝萧杰感谢几句便开始收拾东西，而萧杰也立刻脱下西装外套，不知从哪儿抽来一件t恤，直接进了总裁办公室的内置卫生间，办公室里的人也迅速撤离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任天行怕马钰找自己麻烦，假装跑开，但趁人都走了又火速折返回来，撞见女记者和摄像师随身物品都没收拾清楚，萧杰就换装出来了，他身上穿的正是任天行那晚见到的深蓝色t恤，连裤子都换成了牛仔裤。 “您怎么换了西装？”女记者忍不住问，她的记者证确实属于中央台。 萧杰边往门外快步走边笑答，“我不习惯穿西装，下次跟我助理约就行。”这句话说完，他人已经在门外了，且目光根本没去看傻站着且存在感十分突兀的任天行。 任天行赶紧也追了出去，这时他隐约听到屋里的摄影大哥低声抱怨，“就45分钟的访谈，还拆成那么多次……” 要说萧杰的速度任天行根本追不上，任天行刚跑到走廊尽头人家早已到楼下了。 该死的，怎么有人走路这么快？难道是欺负自己腿短？ 任天行想着哥好歹也是175cm大汉，腿虽算不上长，但也不短啊！？但直到他追下去，萧杰已经走进楼下一条长长走廊尽头的会客室。 这回任天行真服了，自己是跑，人家是走，确实是走，因为除了自己以外压根没听到有其他跑步声。 萧杰一进会议室，就瞧见叶桃渡的总经理和运营总监正一脸严肃地等着他，桌上的茶人家没动过，分明是来讨说法的。 叶桃渡的总经理姓方，戴着白色的运动帽，帽檐下是一个大框眼镜，一身肥膘，“您是萧总对吧？节约时间我有话直说。”他指着旁边竹竿身材的运营总监，“我们李总不能走，我们仨是共同创业的，李总不单单是我们叶桃渡的运营总监，也是公司创始人之一，其他问题我们都可以谈，至于换人的临时董事会，我看别开了吧。” 萧杰闻言只是笑笑，示意二位稍安勿躁，当三人都坐下后，萧杰也直入主题，“你们最大的对手就是全国第二的娜娜，当然，若按去年的业绩，人家已经是第一了，为什么？因为他们会打市场，他们新换的运营总监我恰巧认识，你们也应该不陌生，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土狼一只，而您李总是规规矩矩、品德高尚的白马，白马打土狼，您能不吃亏么？” 第17章 烫手的山芋 萧杰作为金权投资集团青阳分公司的总裁，上任后首要任务就是扭转宏丰景顺1号基金的亏损现状，而该基金前五大权重股之一叶桃渡的经营情况，自然成为了萧杰关心的重点。 按理来说，萧杰不应该不知晓叶桃渡的运营总监是其创始人之一，若事先知道，他自然不会提出让一家公司创始人离开的昏头建议。 客观原因是，委派萧杰来担任青阳分公司总裁是金权集团总部的临时决定。 眼下萧杰才刚上任两天，没有足够的时间查看分公司对投资企业的详细内部资料，何况这个叶桃渡运营总监李总，名字也根本不在工商登记资料的股东名册上。 换句话说，若我们单从市场公开信息查询，该姓李的运营总监压根不是叶桃渡的创始人，毕竟哪有公司创始人自己不当股东的？不当股东哪儿来的股份分红？如何通过资本增值提高自身身价？又怎么才能享有参与公司终极决策的权利？ 但如果这位李总确实是叶桃渡的创始人之一，其名字又没出现在股东名册上，原因只有一种：他所持有的股份，被其他人代持了。 一般而言，股份代持是比较隐蔽的权益处置方式，其又被称为委托持股、隐名投资或假名出资，总之就是明面上的股份持有者与实际的股份持有者不是同一个人。 股份代持基本不会公开对外披露，只有投资人委派的尽职调查小组和相关的资本中介有权利知道。 所以，最应该了解并向萧杰汇报这一情况的，正是宏丰景顺1号基金原先的管理团队。 只可惜，这只团队的全体成员在萧杰到任前，就已不复存在了。 宏丰景顺1号基金的主要负责人是青阳分公司前任副总裁刘成楠与投资总监王潮。 刘成楠从事风险投资行业18年，曾多次获得中国十大私募股权投资家、中国最佳本土pe管理人、中国最佳私募股权投资人物top10以及年度中国pe创新人物等称号，是投资界名副其实的顶级大佬，最令人佩服的是，她还是个女人。 刘成楠不仅会看项目，还特别会用女人的第六感来看人，尤其是跟她同一类型的人，她手下的投资总监王潮就是她一眼相中并一手提拔的。 王潮当时的风头可不比萧杰差，此人投资风格犀利无比，挑中的多家消费与科技类公司最后都成为了中国首屈一指的龙头老大，被誉为金权集团的投资鬼才。 曾有知名财经专刊这样评价：南有王潮，北有萧杰，金权稳矣。 如果王潮当时没有行差踏错，他马上就会晋升为跟萧杰一样的金权投资集团合伙人。 回想当年家境贫苦的王潮，还曾经跟公司同事开玩笑：“我平生最讨厌的人，就是有钱人。”而当他坐拥千万资产，变成了他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后，就开始与副总裁刘成楠里应外合地玩起了高智商犯罪：内幕交易、市场操纵甚至为了封口买凶杀人…… 最后王潮被抓，刘成楠在警方的围堵下自杀于家中，树倒猢狲散，在这之后，青阳分公司曾与其二人共事过的投资副总监，分析师和投资经理们纷纷跳槽，有些甚至还以留学为由逃到了海外。 至此，原本在集团中全国业绩排名第二的青阳分公司部门职能不全，新进项目匮乏，管理基金亏损，资金链吃紧，外加上下人心涣散，早已乱成了一锅浆糊。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刘成楠与王潮相继出事后，金权高层将原青阳分公司总裁撤职查办，花大价钱把社会舆论压到了最低，同时人事上提高了薪酬待遇，稳住了一些中层领导，勉强营造出一个表面上还算祥和的景象。 作为应届毕业生的任天行，走进金权大厦，看到的便是办公室工作氛围浓郁，平台机会似乎挺多，同事们非常优秀，中央空调、wi-fi和厕所保洁都很令人满意。 当然，任天行自然也听说过先前分公司有高层领导出了事，但这并不影响金权这国内顶尖的投资公司在他心中的地位。 违法乱纪嘛，哪个机构都有，常在河边走，总有人湿鞋，最后没逃过疏而不漏的法网就好了。 坏人污点是多，但自己的理想还是很纯真的，任天行此时就很纯真地以为，萧杰如此年轻就可以当上分公司总裁，那他任天行以后也可以。 当一个人太过年轻，便不知道每当上天在赏赐你令人称羡的命运时，都标好了价格。 以萧杰的年龄和资历，一线城市分公司总裁之位是不会这么快轮到他的，但他还是得到了皇冠，因为除了他，上面再没人愿意接这样一块内忧外患，随时都会熔掉的烫手山芋。 万事开头难，萧杰昨天才发现了叶桃渡经营亏损最直接的原因，他想从源头拔除隐患，怎料该隐患手持“创始人”这把尚方宝剑，根本拔不掉。 对面沙发上一身肥膘的方总经理对于萧杰什么“白马打土狼”的言论嗤之以鼻，他忍着性子跟萧杰说，“萧总，我们李总是欧莱雅出来的人，深耕这行十多年了，懂得什么是运营，更知道怎样的运营才是适合公司的，目前运营费用是高了点，但我们总营收也上去了啊！” 欧莱雅……萧杰总算明白了，怪不得这个姓李的运营总监需要让别人给他代持股份，肯定是他们在创立叶桃渡的时候，人还在欧莱雅工作，不方便出面持股，他总不能让欧莱雅公司知道旗下有在职员工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妄图搞出一个国营品牌跟欧莱雅竞争。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原代持？”萧杰直接这么问道，似乎故意岔开方总经理的话题。 还原代持，是指把明面上的股份还给实际出资人，让股权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券商说上市前再还原都可以，现在公司事情太多，就没顾得上。”一直沉默的李总监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较为低沉，语速也慢，看上去是一个能听进别人意见，留时间给自己思考再作答的人。 于是萧杰身子微微转向他，语重心长道，“李总，我知道您是行家，我们金权也投资了很多消费品公司，这些公司的销售渠道大多是生产厂商，总代理，区域代理然后道零售商这样的传统方式，你们叶桃渡也是这样，这是主流没错，但渠道比较长，渠道维护成本也很高，已经渐渐不适用于目前的化妆品营销趋势了。” 一旁的方总经理一听萧杰这话脸就更沉了，他其实很不喜欢投资机构里的这些人，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仗着有钱，出资了就塞自己人进公司董事会扰乱公司经营，本身没干过彩妆，不是行家，还要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态势，若非当初公司成立不久需要大把的银子，他老方可是一万个不愿意与投资人打交道的。 还没等李总监开口，一身肥膘的方总经理就插话道：“萧总，您作为投资人是偶尔干这件事，而我们是天天干这件事，您说谁更了解情况？国内彩妆行业两个渠道，线下和线上，我们都在走，线上我们有头部明星代言，倪蝶我们也签约了，线下经销是主流，人家国外大牌哪个不是这么运营的？” 很明显，管运营的李总监没有方总经理能说话，尽管他可能更容易被说服，但只要有那个姓方的肥膘哥在，萧杰基本上不能与之直接沟通的。 既然软柿子捏不到，那只能啃硬骨头。 肥膘哥说的也没错，关于化妆品，投资人是偶尔干这件事，而企业管理人是天天干这件事，谁是真行家不言而喻。 作为投资人，理论上投资了就要完全相信企业，不应该过多干预。 但是，如果天天干这件事的人都没有偶尔干这件事的人判断得正确呢？还不干预么？眼看着市场份额都被老二抢了，公司都开始亏钱了，作为出资人还袖手旁观？ “方总，是这样的……”萧杰心平气和，“你们的营销费用可以高，也可以亏钱，但成本砸出去后，获得的回报应该是营收增加的同时，市场份额也进一步增加，也就是所谓的烧钱抢占市场，但现在的情况是，你们钱烧了，市场份额还被比你们少的娜娜弯道超了车，就说明咱们公司目前的营销模式，是存在一定问题的，您说是不？” 萧杰说到这里，肥膘哥语塞了，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公司出了问题，但目前的模式确实都是各大海外经典品牌的运营模式，他简直是1比1完美复制，而且这种复制并没过时，人家国际大牌至今走的也是这条路，但人家的营收和净利润就没下降，市场份额也没被抢，怎么自己就不行了呢？ “我们会回去好好讨论，想出解决办法，但是人，是不可以换的。”肥膘哥尽管心虚，但为了保护自己从小拜把子，好到穿一条裤子都可以的兄弟，他看上去很自信。 萧杰听后微微一笑，“这样您看可以么，我呢，给您找一个人，您让他当营销总监，至于李总您，可以只当公司董事，或者董事兼副总经理，分管运营部，那个人还是归您管。” “这……”李总监觉得自己听明白了，但又好似没听明白。 萧杰的意思是让他放出运营总监的位置，然后再借董事和副总的头衔，管着新来的运营总监，如果新运营总监不顺自己的意思，自己还是可以朝他说no，如此一来，不就没变么？运营部还是自己说得算，那新招人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到这里刚要开口问萧杰，萧杰就直接说道，“您给他一年时间让他放手干，一年之内叶桃渡回不到市场第一，他走人，我们金权也全体退出董事会，以后不再以任何理由干预企业经营，并给你们追加投资。” 一个新人，一年时间就可以出成绩？肥膘哥根本不相信，不过他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那新来的这位是？” “是只狮子，雄狮，专克土狼。”萧杰说着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第18章 不是他对手 金权会客室隔音效果格外的好，门外等了半晌的任天行愣是啥也没听到，由于会客室外是大型公共办公区，往来人员较多，故任天行也不可能跟壁虎一样地扒墙偷听。 叶桃渡这个国产彩妆品牌任天行之前没听过，所以他对萧杰这次与叶桃渡高管的会谈内容也没多大兴趣，此时他正来回踱着步，低眉筹划着等下如何与萧杰攀谈，如何达到入职金权的目的。 正当任天行在心里演练着措辞，之前楼上那个拍他肩膀，害她当众出丑的女文员又来了，她手上拿着一个刚泡好的透明茶壶，明显是来为里面的领导们添茶的。 这回女文员瞅着任天行的目光有些异样，任天行赶忙解释：“我找萧总有点事，但不急，等他先开完会再说。” 女文员点了点头，端着茶壶开门走了进去，门一开，任天行便听到了如下对话： “不行，他一个新员工，不能比老员工工资高，不然老员工心里会有想法。” “方总我向您保证，两万块的员工比一万块的员工，好用不只一倍。” 一听是萧杰的声音，任天行立刻竖起耳朵。 “你让他先干一年，干出成绩了，我们再考虑要不要涨工资，超出老员工的薪酬，也总得有个理由不是？何况你说的这人营销背景虽然不错，但毕竟之前是搞电商的，没做过彩妆……” “方总，没有我说的月薪加提成，这个人可能挖不过来，您看要不这样，您就开给他贵公司的正常工资标准，不够的部分，我们金权来出，一年之后您再看看值不值这个价。” 任天行听得刚进入状态，女文员就出来了，任天行吓得赶紧后退两步，毕竟风投机构会谈内容都不是随便可以偷听的。 女文员见状，把门关上，瞪了任天行一眼，走回自己不远处的卡座后，她一边办公，目光一边不自觉往任天行这边瞟，好似怀疑任天行是商业间谍一样。 任天行虽然被监视得很尴尬，但也没有离开。 他也不记得自己在门外站了多久，最后当会客室的门被打开时，公共办公区的人都已经陆续下楼吃饭了。 一肥一瘦两个中年男人先出来，随后是萧杰，萧杰嘴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直到他看到门外站直了身子的任天行，笑容才逐渐消失。 萧杰并未与任天行搭话，他恭敬地把叶桃渡的两位领导送下楼后，回头一看，面前又站着任天行，小伙子一脸紧张，但眼睛里露出了期待的光亮。 萧杰终于开了口，“你是？” 任天行上前一步伸出手，激动道，“萧总您好！我是实习生，我叫任天行，非常希望有机会可以向您学习，我最近研究的行业是共享充电宝，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想和您阐述下我对这个行业的看法……” 这样的开场并不是任天行事先设想好的，他由于太过紧张，已经忘了最开始的那个有助于循序渐进而又不失礼貌的开场白。 要人家堂堂总裁听你一个实习生阐述行业看法，凭啥？人家很闲吗？ 萧杰上下打量了一下任天行，见小伙子身子圆滚滚的，皮带都扣到了最松的一格，气质憨厚，于是问道，“你哪个组的” “目前是马钰，马总那个组的。” “那你向马总汇报就行了。”萧杰说着就往电梯口走。 “不是的萧总……”任天行追了上去，“我跟马总汇报过，现在情况有些复杂，马总觉得我报告没写好，不同意我入职，所以我……”任天行没继续往下说，而是抬头偷偷观察萧杰的脸色。 萧杰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脚步也没有停下，按了向上的电梯后，萧杰保持着沉默，似乎在等任天行自己把情况说得再详细一些，于是任天行心一横，就把之前他的遭遇跟萧杰一股脑全说了。 内容当然涉及他任天行是如何熬夜加班赶报告，又是如何挨家挨户淋雨跑市场，其中他还特别提及了火锅店和咖啡馆，希望萧杰可以回忆当时二人相遇的情景。 当然，他也没有漏掉希望自己可以入职金权，但最后一个名额马钰给了另一位实习生，而那位实习生的研究结论站不住脚。 任天行就这么噼里啪啦地说着，完全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电梯也很配合，居然等任天行差不多说完才“叮咚”一声开了门。 下楼吃饭的人潮涌出了电梯，与此同时任天行听到了无数个“萧总好”。 待二人终于进入电梯后，任天行迫不及待地继续道，“萧总，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特有的问题，共享充电宝是提价了，但对于在外急于充电的用户而言，一小时从1块变到2块，其实没有实质影响，因为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变成刚需了。” 萧杰依旧没打断任天行，于是任天行争分夺秒地继续说，“经我研究发现，共享充电宝用户群体其实有‘伪知觉’的特征，在该领域从来就没有用户不能接受涨价这个说法，手机没电了，充电价格涨到2元、3元甚至5元，用户都是没有知觉的，这些涨价的公司营收不但没有因为涨价而萎缩，反而成倍增加了。” 电梯鸡肋的停了好几层，见外面的人一看是往上的都没进来，任天行也就开足马力地继续说，“萧总，我查到去年我国共享充电宝用户规模超过了3亿，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上市的公司，但有美股上市公司的子公司是搞这个的，就是拍拍电，去年拍拍电营收超过60亿，营业利润也有3500万，而且现在马上进入5g时代了，更快的网络速度意味着人们在手机上冲浪，各种看视频打游戏的时间会更长，耗电量也就更大！萧总，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而且有可持续性，马总要的那个实习生得出的结论我是持质疑态度的！” 任天行说到此处整个人热潮澎湃，根本没注意到电梯门已经打开，且门外正站着马钰和那个抢他任天行饭碗的哥们儿。 任天行吓傻了，从对面两人脸下拉的长度来看，自己前面说的一长串分析他们有没有听到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最后一句一定是听到了。 萧杰看到马钰，挤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指了指任天行，“你们组的……”说完他便径直出了电梯，再无他话。 你们组的……？ 任天行懵了，萧大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自己的分析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是决定为自己出头还是准备撒手不管？ 没等任天行思考清楚，马钰怒不可遏地来了一句，“你跟我过来！还有你！一起！”她对身后的实习生说。 于是五分钟后，萧杰办公桌上就被马钰“啪”地甩下了两份研究报告和两份简历，一份属于任天行，而另一份属于一旁的实习生。 萧杰还没拿起来看，任天行就瞄到了竞争对手的简历：张羽辰，本科硕士毕业于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已通过cpa全科考试与cfa三级考试，拥有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一年实习经验与明和证券投资银行两年实习经验。 任天行呆若木鸡，这个叫张羽辰的不仅毕业院校顶级，在手资格证有含金量，就连曾经实习的公司都是业内排行前五的大公司。 任天行反观自己，学校是211中排倒数的，资格证科目没考全，实习经历也都是一些中小企业，这还是竞争对手么？ 人家不是荣耀王者也是钻石级别，自己一个青铜小白既没资格跟人家当对手，也没资格当队友，硬凑到一起来场比赛自己只有被别人各种花式吊打的份儿。 任天行此时羞愧得想抓起桌上那属于他的简历，直接破窗跳下去。 “去过投行？”萧杰拿过张羽辰的简历问道。 “对，想说有投行的实习经验再来干投资，基础会好些。”张羽辰十分谦虚。 萧杰点了点头，翻起了张羽辰那份数据无比详实的研究报告，看了一会儿后，他问道，“这报告是你自己写的么？” “是的。”张羽辰回答。 “你自己亲自跑了这么多城市？”萧杰目光紧紧盯着他。 “是的，我之前写报告的时候觉得数据不太够，就请了假，一周来两天，周三到周日开始全国各地跑市场。”说完他掏出手机，打开某订票app的出行记录，递到萧杰面前，用投资银行专用术语说，“这是底稿，相册里也有我当时拍的照片，您可以从照片里看到拍摄时间和拍摄地点。” 张羽辰这一招对任天行绝对是一万点暴击，之前他还以为人家应该是仗着家里有钱买的报告，没曾想别人的数据真是一步一个脚印跑出来的。 “您要不再看看任天行的资料吧。”一旁的马钰催促萧杰道，语气轻蔑。 萧杰没有去看张羽辰的手机，也没有拿起任天行的简历和报告，他只是瞥了囧到尘埃里的任天行一眼，便淡淡一句，“这两个人，你自己定吧。”说完他示意自己要开始忙了，让众人出去。 刚刚关上总裁办公室的门，马钰还没等任天行开口，就冷冷的甩出一句，“滚。” 第19章 放声的叫喊 被马钰三度扫地出门的任天行，感觉整个青阳不再是五彩斑斓的繁华都市，甚至比不过老家县城那单调至极又寒冷刺骨的黑山白水。 或许女友莫茹的观点没错，华丽的灯光秀，从不停歇的歌剧场，富丽堂皇的全球奢侈品门店，高端大气的喷泉会所……这些与他任天行又有什么关系呢？ 任天行虽然人住在青阳，但他从未属于过青阳。 马钰都无情地说出了“滚”，他任天行还能怎样？ 任天行垂头丧气地回到雁子谷后，没立刻回家，因为他不知道怎样面对莫茹。 昏昏沉沉地游荡到对街，路过干净明亮卖圣女果的水果店，任天行看都没往里面看一眼，因为他知道自己买不起。 新式小区楼下一处小亭子没人，任天行如行尸走肉般挪了过去，一屁股坐下来后重重叹了口气。 由于该新式小区有一半的房子均被政府规划为人才安居房，故在任天行面前进进出出的行人看着都挺年轻。他们耳朵里几乎都戴着耳机，步履匆匆，手机紧紧地抓在手中，好似放下一会儿就会错过客户的重要电话或是领导布置的工作短信。 这些年轻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身材都比任天行瘦，瘦在此刻的任天行看来，就代表新陈代谢速率高，代表这些人做事速度快。 快，似乎是真正拥有青阳这座城市的先决条件。 可究竟要多快呢？ 任天行脑海里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直到他想起了总裁萧杰走路的速度，那时速，任天行跑步都很难追上。 是不是必须要有这样的速度，才能成为萧杰？ 是不是正因为有这样的速度，萧杰才能先于其他投资人发现优质的企业，以最便宜的价格在最早期入股，从而享受最丰厚的投资回报？ 任天行速度跟不上，是不是就注定了他只能跟莫茹一起撤退？ 青阳，就这样放弃了么？ 金权投资集团，就这样放弃了么？ 放弃前者，任天行只是纠结；而放弃后者，他是一万个不甘心。 任天行第一次听到“金权”这两个字，是在他读大二的时候，当时他偶然在网上看到了在青阳举办的全国互联网大会。 这些年随着中国经济的腾飞，各大互联网巨头纷纷崛起，不约而同都成立了自己的投融资部，他们不遗余力地与风险投资公司抢夺新生的优秀公司的股权。 众所周知，即便一家公司再优秀，也不可能胜任所有业务，故对于市场新冒出的潜力公司，消除竞争，形成战略同盟，最好的方式就是——买它！让它帮我们赚钱的同时，巩固并扩大我方的商业版图。 鹅厂在这方面就做的相当不错，之前别人搞啥它也搞，山寨太明显落得名声不好，近几年彻底改变了思路，朝市场放声一句：哥不抄你们了，抄你们太累，还不一定抄得好，哥买你们！没钱了找哥！哥给你们融资给你们流量！大家一起致富！ 结果，京南购物，拼夕夕，玫团，当当打车这些首屈一指的行业独角兽都被鹅厂爸爸纳入麾下，兴高采烈地入住了九宫格。 按理来说，鹅厂的投资部工作做得还是相当漂亮的，但就在那次互联网大会上，鹅厂爸爸演讲时说，“我们投资部的人已经很努力了，都是行业精英，更有投行、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很多年的专业人士，但每次我们看上一家公司，就会发现金权已经在里面了。” 所谓先到者吃肉，后到者喝汤，金权每次都能吃肉，这能力不可小觑。 于是，一脸青春痘的任天行就对“金权”这家公司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百科显示： 金权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金权投资）是在魔都证券交易所上市的私募股权投资与管理机构，属于综合性金融与投资集团——金权投资集团旗下控股公司。 金权投资在亚洲、美洲和欧洲等地设有上百家分支机构，曾4度获评清科“中国最佳pe机构”，连续8年获评“中国最佳中资pe投资机构”。 金权投资目前管理多支人民币基金、美元基金和外币基金，其核心业务包括参股投资、控股投资、可转债和固定收益投资三大板块，在消费、互联网、医药、金融、服务、旅游、文化、物流、农业、化工、能源以及矿业等多个细分行业领域组建有专业投资团队，并完成了对大量项目的成功投资。 至此以后，金权便成为了任天行的终极目标。 因为怕被梦想平台拒之门外，任天行面试了无数小公司，为的就是积累面试经验，之前他实习的单位是国内一些会计师事务所以及中小券商，虽远没张羽辰的实习公司高大上，但工作内容与风险投资关联度很大，因此任天行最终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拿到了金权集团青阳分公司的实习资格。 但这又怎样呢？ 眼下他的感觉万分难受，明明都一脚踏进了梦想的大门，又被人踹了出来，而且还是连环踹！ 但无论是简历还是研究报告，他任天行确实都被那个叫张羽辰的降维打击了，此时喊冤还有人会听么？ “啊！”也不知为何，任天行居然真的放声叫了出来，这一声叫喊又响又长，引来了无数路人的目光，但叫完后任天行胸里似乎还是憋着一团气，闷得他面目扭作一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任天行又喊了一声，这一声他一直喊到完全没气了才停下来。 当任天行声音消失的时候，面前看好戏的行人都被定格了，好似自从“咆哮帝”马景涛息影后，已经很多年没听人这么叫过了，人群中有两个女人任天行还认识。 这两个女人一个长手长腿短头发，一个丰胸细腰长头发，一短一长，一帅一美，靓丽得就跟当时任天行在车库里看到的那辆保时捷跑车一样。 杜晶伫立在原地，眨巴着眼，用胳膊捅了捅关莎，“亭子里那疯子不是撞我们车的胖小子么？” 关莎自然听到了任天行刚才杀猪般的叫声，但她现在烦心事一堆，根本不想去管这种闲事，拉着杜晶就往家走，反正赔自己修车钱的人又不是他。 “你说那个叫什么马钰是不是逼着这胖小子还钱，然后他还不起才叫的？”杜晶边走边不停往任天行那边看。 “你对别人的事儿很上心，我的事儿呢？广告究竟怎么搞？”关莎一阵埋怨。 她现在确实心烦气躁，因为广告公司给她的方案没有一个她满意。 话说那天关莎被大牌代工厂母狐狸耍了之后，死不放弃，又去了不同的工厂区和批发市场，连隔壁三云市最大的化妆品交易市场都去了，总共探访批发市场4个，门店27个，工厂9家。 为了调查彻底，关莎干脆住在厂区周边的劣质旅店，吃三轮车上的快餐，以及塞钱贿赂工厂管理人员让她看生产线和实验室。 一阵折腾下来，关莎花了9984元，将近1万，再加上6000一个月的房租押二付一，将近2万，故关莎此时口袋里20万的创业基金还剩17万左右。 一支正式售卖的口红都没做出来，身家就蒸发了15%，不过好在最终关莎争取到了一家比较靠谱的代工厂。 这家工厂虽然比不上先前母狐狸的设备好，但老板一身正气，他说他从不做外国人的赚钱工具，接的都是国产品牌的单。 关莎发现这家工厂女工活挺细，一丝不苟，她们的帽子也戴得很严实，遮住了所有的头发，工厂实验室空间也比母狐狸的大很多，将近有两个教室。 “你们可能不相信，我们厂会跟品牌方一起研发新品，研发费用可以说是同类厂当中最高的。”那位老板说。 或许是因为女工的帽子，或许是因为实验室的设施，又或许就是因为老板最后这句话，关莎决定立即与这家厂合作，首次订单：3万元人民币。 果不其然，之后该工厂出的样品关莎很满意，完全符合她对于口红特点的所有要求，外包装管关莎要高档的，故口红的总成本是10元一支。 由于工厂还有很多在手的单子要做，关莎首批定制的3000支口红交货时间是三周后，在这三周里，关莎得赶紧思考如何给自己的纯天然无添加剂果冻色口红打广告，以及如何建立靠谱的销售渠道。 销售渠道这个关莎已经考虑好了，不过就3000支口红，还都是同款，她打算以微商的模式，借助于微信小程序试运营，这样启动成本最低，可以砍掉给所有经销店和零售店的利润分成，有利于快速回本。 关莎这是有样学样，因为叶桃渡最开始发家时也这么干过。 那么眼下的问题就剩一个：如何打广告？ 这个问题又可以衍生出无数细分问题，比如使用怎样的广告渠道才能贴近目标产品的客户群？广告费用一般是多少？自己的创业资金能不能支撑这样的费用？广告语应该怎么定？ 带着这些问题，关莎今天拿着口红样品，上门咨询了多家广告公司，怎料她是兴高采烈的去，面如死灰的回来，哪还管得了任天行的那两声猪叫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20章 还是太年轻 雁子谷小区各处角落对现在的关莎而言完全变了样，那些平常她忽视的广告版面，此刻都异常醒目。 小区大门虽是黑铁门，但铁门中间挂着长方形的某洗发水海报，通行门中间立着某手机的灯箱广告。 “就这破灯箱，居然10天要5600元。”关莎皱眉抱怨，她平常虽然从门禁通道进进出出，但基本不去看什么灯箱。 “你就知足吧！”杜晶说，“那好歹是必经出入口，咱们小区又这么多人，这个价很良心了，那个蜂巢快递柜才坑，他们不说我还不知道柜子上面还能打广告，平常拿快递都是只看自己的箱子，谁个鬼知道所有箱子图案拼起来居然是个广告……” 两人说着走到小区楼下的电梯门口，四个电梯并排，每两个电梯中间设置有一个灯箱，电梯门口正中贴着整幅海报，门打开后，海报也就一分为二；关莎和杜晶进了电梯，不出意外，三面墙上全是海报，按钮上方有一块小屏幕。 以上提及的所有地方，专供广告商使用。 关莎咨询过价格，雁子谷小区的电梯内视频广告，50元1小时；电梯内海报框架媒体广告，1188元包月。 杜晶此时按下了顶层按钮，听关莎说道：“我觉得在门上贴整幅海报最不值，门一开咱们品牌名字和二维码都得砍成两半，万一别人扫码的时候门开了呢？难道不进电梯等门合上接着扫？” 杜晶点点头，“确实很鸡肋……不过快递柜反正我是不会看的，一个广告印在那么大个柜子上，除非远看，取快递哪个不是低头看手机取件码的，谁会特意站远了看柜子上的广告？” “看是有人看，比如下班回来随意扫一眼的那些人，但这样的人肯定不多，效率太差。”关莎说。 杜晶的脚掌有节奏地拍打着电梯地板，这时电梯里那个小屏幕播放着某烧鹅店的外卖广告吸引了她的注意。 视频里的烧鹅做得让人垂涎欲滴，还号称有粤府大厨亲自掌勺，第二只半价，20分钟内送货上门，杜晶看着视频里的滋滋蒸汽，口水都快溢出来了。 “我看就这电梯视频广告靠点谱，至少有声音有图像，很难不去注意。”杜晶说。 “所以贵啊，1小时就要50！”关莎抬头看着视频里的烧鹅广告哀叹，“我1天放20小时就1000了，1天1000，一个月就差不多3万，还只能放在这一个电梯里，咱们雁子谷所有的电梯有30多个，如果广告全打上去，光咱这小区1个月就得90万。” “90万就90万，打上去再说啊！”杜晶豪爽一句。 关莎气不打一处来，“你脑子健忘啊？我现在只有17万，这17万要保证下一批货，要跟工厂均摊运费，还要租房子吃饭……” “所以我早说了你20万不够啊！”杜晶直接下了结论，她说到这里电梯刚好到了，关莎一把将杜晶推了出去，由于毫无防备，杜晶差点摔倒，最后还是关莎敏捷地扯住了她的衣服。 杜晶朝关莎吼道，“我说你别老对我肉体摧残行么？我这么大个儿整天被你推来拽去，扭到脚怎么办？走不了路谁陪你跑市场？！” 关莎此时却好似没听到杜晶对她说话一样，她一边往家走，一边思考： 这些社区里的广告版面看似存在感很强，哪哪都是，但广告效应肯定不明显。 首先，经常进出社区公共场所的人，基本就不看那些烦人的海报和灯箱； 其次，即便他们看，大多数人也不是自己的目标客户。 整个雁子谷小区里一半的住户是原来雁子谷的村民，这些村民大多上了年纪，根本不会对“莎皇”果冻纯天然口红感兴趣；另一半虽然住着靠人才安居房落脚的年轻人，但其中也有差不多一半是男人，女人大概整个小区就三四百人。 这三四百个女人看到广告后都会买一支自己的口红么？ 显然不会。 关莎认为她们中能有10%买一个原先不熟的，全新牌子的口红都已经是奇迹了。 三四百女人的10%不过就三四十人，为这三四十人花90万一个月打广告？除非自己的脑子被驴踢了。 但如果社区广告行不通，那其他方式呢？为此广告公司先前确实给关莎推荐了无数种广告投放方式。 “你们可以选大巴、公车车身广告，是流动风景线，很适合品牌定制哦！”广告公司接待员说。 “多少钱？”关莎问。 “公交一条线路全天，1万元。” “所以30天就是30万。” “是的。” 呵呵，关莎心里冷笑一声，姑奶奶我……钱不够！ 还没等她继续问，接待员就热情地介绍起了其他方式，“你们也可以选公交站的候车灯箱广告，就是平时我们去车站等车看到的那种巨幅海报，在灯箱里的，晚上也亮灯的，地铁也可以，还有就是出租车车顶灯背面的led数码信息屏也可以，现在我们跟全国大型商超卖场都有合作，一天是1.8万，携旅酒店客房内的电视媒体效果也很好，价格是20万。” “等等，别说太贵的，太贵的我们投不起，小本生意。”关莎终于忍不住打了断。 “哦，好！”接待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继续介绍，“那全国商场服务机器人上面的互动数码屏呢？上面可以联播哦，11.5万元……” 一旁的杜晶忍俊不禁，关莎在20万这个价格出口打断，那无脑接待员还真就以为10万以上的广告价格都有戏。 “有没有再便宜点的？”关莎问。 接待员刚要开口，关莎立刻补充，“你就直接说有没有10块钱以下的？” 杜晶听到这里差点想走人，与关莎撇清关系，来广告公司谈10块钱以下的广告，也太丢脸了吧？ 更何况，怎么可能有这种劣质白菜价的广告方式存在？ “10元以内么？有的，2元以内的都有。”接待员脸上的表情没有流露出一丝丝鄙夷，他仍旧热情，或许这种热情是假装的，但人家好歹还在装，“咱们航空机场登机牌背面的广告，1块钱一张。” “登机牌？”关莎眨巴了下眸子。 “对，还有更便宜的，航空公司给您的登机牌封套，就是装您登机牌的那个信封，印上去，5毛钱一封。” 关莎听到这里果断没去考虑什么装登机牌信封广告，5毛钱虽然便宜，但自己作为一个正常女人，从小活到大也没去关注过登机牌信封上印过什么，何况现在登机牌除非纸质邮寄，不然哪用得着信封？ 排除了登机牌信封，关莎再评估印在登机牌上的广告。 国内一辆正常客机可以容纳200至300人，按1元一张登机牌的广告价，给全飞机乘客的登机牌上都印广告看似只要200至300元人民币，但这些乘客有百分之几是关莎口红的目标客户？ 如果整架飞机都是老人、小孩、男人以及上了年纪的女人，关莎这一飞机的广告钱不就打了水漂？ 何况谁会去注意登机牌上的广告？ 大家看登机牌一般就只看登机口和座位，再加上如今纸质登机牌越来越少，很多机场都已经开始使用电子机票刷手机进入了，电子机票上没法印广告，而使用电子机票的人，大多都是关莎想要的年轻人。 瞧见关莎对于登机牌之类的广告不是太感兴趣，接待员接下来介绍的越来越离谱，什么幼儿园门口滚动信息停灯箱广告，什么地铁车厢手拉杆上面的袖珍广告，甚至还提及了乡镇农村刷墙广告…… 最后，任凭接待员使出浑身解数，说得口干舌燥，关莎仍旧一分钱也没掏。 两人离开时杜晶转头看了那接待员一眼，小伙子的微笑异常官方，但眼里的怨恨之意已经无法被他的职业素养遮住了。 实在不是关莎不想掏钱，几十万她掏不起，几万块的广告费还是没问题的，但上述这些方式她觉得都不适合自己的产品，花出去一定是打水漂。 到目前为止叶桃渡的推广方式她关莎不能有样学样了，人家有大明星当代言人，人家在各大购物中心都有自己的品牌专柜，人家还有倪蝶这样的头部主播与资本贴钱参加双十一狂欢，自己呢？ 这个时候的关莎才开始慢慢承认她实在是太年少轻狂了，带着20万就妄想着自力更生混社会，妄想着靠口红的绝对暴利迅速把启动资金从几十万滚成几百万，创业如果都这么容易，那就不会被人形容成九死一生了。 钱不够怎么办？ 广告不打了？ 产品不卖了？ 回家去跟老爸认怂？ 两个人刚才回到小区时，杜晶瞧见关莎依旧还是满脸丧气样，便搂着她脖子轻松一句：“我看你直接把这样品发朋友圈，免费推广，说不定你一发就一堆人来支持，3000只口红卖光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听说一帆哥结婚了，你让他先买个999支送老婆！” 关莎白了杜晶一眼，“我干嘛不让一帆哥把保时捷卖了，送钱给我创业？” “我看可以啊！他也不差这台车。”杜晶赶紧附和。 “可以你个大头虾！我真是……”关莎此时真想对这个残酷的社会大叫一声，只不过她还没叫，任天行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呐喊便响彻了整个雁子谷。 第21章 救世主胡海 任天行对上天的“灵魂拷问”萧杰自然是听不到的，此时他正坐在家里舒适的靠椅上，眼前是一片华灯初上的青阳湾夜景，瑰丽无比。 大气明亮的落地窗隔音效果奇好，外界一切躁动与喧嚣都无法打扰屋里的安详与静谧。 “砍掉所有经销商？”萧杰问。 “是的，我了解后发现，化妆品这个行业假货很多，工厂出厂质量参差不齐，一个品牌做响了，上端容易造伪货，就连下端的经销商都很可能为了冲销量，窜货甚至恶性竞价，如果公司对经销商的管理不到位，很容易影响品牌形象，上端别人造假我们很难改变，但下端还是可以变变的。” 正在与萧杰电话沟通的这个人，正是萧杰挖到叶桃渡的新任运营总监——胡海。 胡海是奇人一个，他大学学的专业是计算机，所以刚出社会时很自然地先当起了勤勤恳恳的码农，因为代码写得出色，胡海很快成为了项目经理。 几个项目过后，公司大老板发现胡海不仅是个牛逼的程序员，管理方面也颇有才华，原来纪律有些松散的员工，硬是被湖海带成了一支能打持久仗的军队。 大老板慧眼识珠，一路提拔胡海直至最后让他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 胡海吸收知识的速度非常快，能力也随着实操机会的增多而越变越强，不久之后，当时的公司已无法撑起他的野心，于是胡海跳槽了。 胡海至今一共跳了四家公司，有意思的是，每次胡海选择的下家都不是可以安享晚年的成熟大公司，而是那些刚刚创业，遇到困境或者濒临破产的小企业，似乎只有这样的浑水才能让胡海展现他靠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英雄梦。 市场经济的竞争体制下，权利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责任有多大，所得到的回报自然就有多大。 胡海凭借着他那如救世主般的功绩，捞了一笔又一笔丰厚的奖金和股权，短短7年，他就已经可以把房子买在经城区最贵的青阳湾了，小区名字是：盛世豪庭。 恰巧，萧杰也住在盛世豪庭，只不过这房子不是他买的，而是金权为青阳分公司总裁租的，家具齐全，拎包入住。 胡海提出的问题萧杰也理解，经销商，其实就是卖货的，他们不参与生产也不参与品牌经营。 经销商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利润，货能卖出去，自己能赚钱就行，至于产品质量和品牌知名度不是他们最在意的。 因此，很多经销商对产品忠诚度偏低，经营过程中难免容易背离品牌方产品发售的初衷。 胡海接着说：“叶桃渡花在不必要经营渠道里的钱太多了，产出效益不明显，尤其是他们北方的渠道铺得很乱，效率低下，好几条渠道都没经过深度调研，总经理一拍脑袋就合作了，还有现在一些经销商自己乱定价，所以我决定全砍了；至于广告营销方式，也要大改，原先他们只靠小蓝书一个平台，两个直播大主播与双十一的促销活动，这是绝对没办法充分利用当下的互联网效应的。” “行啊，你是运营总监，你觉得怎么对就怎么来，放手干，我给你顶着。”萧杰说着灌下了一大口无糖可乐，“不过这回职位有点委屈兄弟你了。” 电话那头的胡海笑了，“那些都是虚的，不碍手脚就行，不过方总他们跟我说，您把我形容成狮子，这回针对叶桃渡，我不当狮子了，我得当回专业化定制秃鹰，给对手看看什么叫秃鹰式打法！” “秃鹰式打法？”萧杰好奇起来。 “是的，到时你就看到了，我老胡首创。” “哈哈，打完之后市场份额可以拉开娜娜至少30%么？”萧杰笑问。 “应该没问题，行业老大必须如此才稳。”胡海说，“不过萧总，我丑话说在前头，改革不是立竿见影的，一年之后，甚至三年之后，叶桃渡的利润可能都不会太好看。” 萧杰闻言也笑了，“没问题，胡总做事一向靠谱，你也了解我，我们金权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家仅仅只能赚钱的公司，而是一家伟大的公司。” “得了吧，我知道你们要什么，你们要至少四年内上市。” “这个嘛呵呵，不冲突。”萧杰放下了可乐罐，“我们得承认，一般能这么快上的公司，都有伟大的基因。” 胡海听后大笑萧杰狡辩，两人就叶桃渡经营上细枝末节的问题再讨论了一会儿就差不多聊完了，放下电话前，萧杰故作随意地问道，“要不要来一局？”萧杰指的自然是打游戏放松。 绝大多数的男人都爱打游戏，尤其是压力大的男人，萧杰也不例外。 一般人很难想象，萧杰认识胡海的方式并非通过生意场，而是游戏场。 当初他萧杰才刚注册一个网游账号没多久，勉强用熟了一些英雄，心怀忐忑地开始打起了能够评定等级的排位赛，谁知道第一场就被一个暴砍敌方英雄的队友惊艳到了。 明明这个队友等级跟自己一样都是菜鸟，偏偏可以一场三杀，四杀甚至五杀敌人，推塔一流，取人头一流，以至于不少比赛都是打到一半，对方就直接认输了。 靠着大树好乘凉，萧杰立即加了这个队友为游戏好友，跟着他一起打比赛。 没过多久，萧杰就被一路带着打到了最高段位，在此过程中，该队友从来没嫌弃过萧杰拙劣的技巧与不成熟的战术。 但也就在萧杰的功力通过不断的训练变得如火纯青之后，这个队友就突然不跟他玩了。 是的，这个喜欢选猪队友自虐的奇葩就是胡海，他排位赛的名次曾经被邀请进国家队，他拒绝了，因为他并没有打算将一个虚拟的网络游戏变为自己建功立业的唯一战场。 那个菜鸟号，不过是大神胡海新注册的小号，因为原先的账号给他匹配的都是大神级队友。 “跟你玩没意思。”果不其然，胡海给萧杰甩下这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萧杰放心了，胡海还是那个胡海，不管他现在是不是家有两个孩子的中年男人，他的内心依旧是个喜欢力挽狂澜，迷恋承担拯救全团核心角色的雄心少年。 叶桃渡现在就是一只鲨鱼苗，如何将其变成真正的利齿鲨，就靠胡海了。 萧杰刚想到这里，家里的门铃突然“叮咚”一声响了起来，他倍感诧异，因为他想不出任何人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家里找他。 新客户约见面均通过公司秘书，老客户会直接打电话，如果是下属，工作上的事情一律都在办公室解决，谁会主动找到总裁家里？ “叮咚”，又是一声。 萧杰放下可乐罐走向了门口，门一打开，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小区物业，不是敲错门的外卖小哥，更不是陌拜推销保险的业务员，而是任天行！ 由于马钰之前跟萧杰特意形容过任天行的倔强程度，这个小伙子在此时的萧杰看来完全可以用“阴魂不散”来形容了。 任天行是如何知道萧杰住在盛世豪庭的呢？这还要归功于那个屡次跟他打过照面的女文员。 当然，说送材料或者找领导有事不一定能顺利要到地址，必须是十万火急之事，于是任天行居然举起了自己的手机，振振有词：“萧总的手机不小心跟我的拿错了！我必须赶紧换回来！耽误我的事儿不要紧，耽误了公司的事儿问题可就大了！” 女文员看任天行那一脸焦急的样也不像在说谎，何况因为萧杰不是多奢侈的人，他跟任天行正好用着同款烂大街智能手机，这点任天行一早就观察到了，毕竟粉丝对偶像身上的穿戴还是较为敏感的。 于是，任天行再次获得了在萧杰面前说话的机会。 “萧总，我知道可能您现在看到我就觉得烦，突然来拜访您确实唐突了。”任天行先开了口，“从履历上看，我各方面都不如张羽辰，对此我不找借口，他比我优秀，他的研究报告数据也比我详实，在报告上所花的时间也比我多很多，他跑了这么多城市，而我只跑了周边一点地方，所以马总选他进项目组无可厚非。” 任天行这回是有策略的，他把萧杰可能对自己说的话先说了一遍，充分自我否定，让萧杰明白他任天行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从而暂时堵住萧杰的嘴。 “但是萧总，我想跟您说的是，我现在不够张雨辰优秀，不是我不够努力，实在是因为我的起点太低了。我家原先是农村的，我们村叫阳门村，从县城到村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更别说老师和五花八门的课外辅导班了，老师用的粉笔经常不够，我们的笔记本都是上一届用剩的，我是快读完小学的时候全家才搬到了县里，我们县的教育资源相当匮乏，可以说是我们那个省最匮乏的，天气极端寒冷，又是贫困县，城里都没老师愿意来，所以哪怕我当时考上了县里最好的中学，并拼了命成为了全校第一，也就只能考一个普通的211，我那一届过一本线的就5个人……” 第22章 走进大神屋 萧杰没有打断任天行，他自己虽然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工薪家庭中长大，但至少也是二线城市，学校虽不是国内最好的，但也有一所全国百强中学以及不少特级教师。 对于任天行所说的贫困县情况，萧杰听过，但没有切身感受过。 任天行继续道，“我之前在投行实习，没人教我做研究，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帮正式员工收集尽调底稿，在会计师事务所实习也都在财务部翻各种凭证，金权是我第一份风投类的实习，马总来之前，负责带我的投资经理因为要离职了，不太管我们，所以我不知道实习生得全国各地跑市场才能写报告，如果我知道，而且必须这样，我跑断腿都可以。” 任天行说到这里感觉眼眶热热的，“萧总，我想说的是，张羽辰这样的名校毕业生确实学习速度快，领悟能力强，甚至社会资源家庭背景都比我好，但这不代表我任天行就一定不能在风险投资行业出类拔萃，何况直到现在我都不认为他的结论是正确的。您也说，投资行业赚钱主要靠决策，但工作中并不一定正确的决策都是学习成绩最好的人做出来的；我承认我通过的专业证书没他多，但这不代表我将来不会有这些证书，也不代表我学习速度就一定比他差，有时候只是因为没有好的老师教我正确的方法，您可能不相信，我至今用到的很多学习方法都是我自己悟出来的，这样确实太慢了我自己都承认，但如果工作中您愿意给我明确的要求和有效的研究方法，我一定会让您刮目相看的，我希望萧总可以给我们这样低起点的人一个机会，让我们用时间证明自己，我可以的！真的！” 萧杰听到这里没有马上接话，眼前的小伙子所表现出来的激进如同芒刺，与他圆润的五官与肉乎乎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说萧杰，就连任天行自己都觉得他对于入职金权这件事太过执拗了。 任天行原先的性格并非如此，在父母面前他是懂事听话的乖儿子，在莫如面前他是战战兢兢的男友，在马钰面前他是恭恭敬敬的下属，最后就算马钰朝他喊出了那声“滚”，任天行表面上流露出来的情绪也是平和的，他还说了一句“谢谢马总”才转身离开。 但就是任天行这样一个好沟通好说话好相处的人，如今居然变成了一副就认死理的狗皮膏药。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何必放下所有自尊在一棵树上反复吊死？ 任兄我雁子谷一声吼，然后跟喜笑颜开的莫如一起离开青阳也没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一切不过“人生”二字罢了。 但任天行没有这么做，他冲回了金权大厦找萧杰，找不到就找来了盛世豪庭，他想着萧杰即使不在家也总会回来，堵着门口准没错，说实话，现在他自己都不认识这样的自己了。 “对于起点低的人，我们是应该给机会。”萧杰终于开了口，任天行的目光随即亮了起来。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单独给你开了口子，对于其他那些被刷掉的，同样低起点的实习生如何交待？” 萧杰这句话跟缝衣线一样把任天行的嘴巴缝死了。 如何交待？ 确实没法交待。 如果金权是一个顶级赛马场，他任天行目前也确实不是一匹顶级赛马。 “事实上我们给过你机会，据我所知，马总只把共享充电宝的行业研究给了你和张羽辰，而原先跟你同批的实习生，因为没人带，没事做，走了不少。” 萧杰说的在理，单就这点而言他任天行确实已经被眷顾了。 “机会不是靠别人施舍的，而是靠自己争取的。”萧杰继续道，“来金权实习，进了马钰的组，这些机会都是你自己争取的，但你没有用好。关于共享充电宝你的结论就算是对的，若没有实际的市场数据支撑，不过就是《奇葩说》里一般的正反辩论罢了，不能用来直接决定投资决策。” 萧杰一语道破问题本质，这种“温和的责备”让任天行无言以对，完了这回，彻底要卷铺盖走人了，再留下来不仅是脸，人都丢没了。 “进来吧。”萧杰这时突然出乎意料地来了这么一句，转身走进屋里，示意任天行也进去。 要不是萧杰如此明显的请客进屋的动作，任天行都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日理万机的萧杰，原本不会有时间请一个实习生来家里闲聊，但任天行就是赶得巧，刚好赶上萧杰新上任，在青阳的工作都没开始展开，主要人脉也不在此地，时间还算宽裕。 当然，最主要的是任天行勾起了萧杰的好奇心。 零距离接触一个贫困县出来的孩子，对萧杰而言是第一次，与其多聊几句说不定还能改变一下他萧杰看世界的方式。 盛世豪庭的天花板比任天行的农民房整整高出了一倍，屋子通透明亮，任天行抬头一看，原来是客厅吊顶里装着十几个高档圆形牛眼灯，灯光如一朵朵灿烂的金花。 任天行的行走姿势拘谨得不太自然，沙发上入座后，萧杰递给了他一罐无糖可乐，随即解释一句：“将就下，家里没别的了。” 任天行赶紧接过可乐，满心忐忑，不知道萧杰为什么会突然请他进屋。 萧杰自己喝了一口可乐，轻晃着罐子朝任天行问道，“你刚才说的话里，有一句是我认同的，你知道是哪句么？” 任天行全身血液流动加快，他连自己刚才噼里啪啦说了啥都忘了，说了那么多，跟往外泼水一样，怎么记得是哪句？ 等下！好像有一句记得！ “请萧总给我们这样低起点的人一个机会，是这句么？”任天行试探，瞅见萧杰摇摇头，他绞尽脑汁的继续想，“那是……教我方法，我一定做得好？” 萧杰再次摇摇头，认真道：“你说，工作中并不一定正确的决策，都是学习成绩最好的人做出来的。” 任天行恍悟，原来他刚才一激动，还说过如此充满真理的话！ 接下来，萧杰说的话让任天行更感动了。 萧杰说：“我们公司实习生出差不能报销，所以即便你知道要全国跑市场才能让马总满意，你家里经济状况可能也不允许，更何况，并不是所有的研究都需要实地跑这么多地方的，抓有代表性的研究就可以了。” 萧杰说到这里示意任天行别光傻听，喝点东西。 大概是与偶像如此近距离接触，还在这样安静的私密空间，任天行全身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由于手指僵硬，他费了好大劲才成功地将可乐环拔开，好不尴尬。 “你得锻炼了，否则我们这行你干不长。” 萧杰此话一出，任天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精神大振，总裁这是啥意思？不锻炼风投干不长？他的意思是自己现在可以入职干风投了？！ 想到这里任天行可乐也不喝了，直接起身给萧杰一鞠躬，“谢谢萧总！谢谢萧总！” 萧杰莫名其妙，“谢我做什么，我没说要让你入职。” “呃……”弯着腰的任天行差点石化。 “这么多同类公司，你去别家试试也是一样的。”萧杰说。 “不一样！”任天行赶忙反驳，“我只想要最好的，除了金权，其他都是将就！” “都是将就？”萧杰饶有兴趣起来，“那你跟我说说，除了平台、薪资这些因素，你为什么一定要进金权？”萧杰这个问题排除了一些应聘者脱口而出的老套路。 “因为我喜欢金权的工作内容，我想跟您一样，寻找并铸就伟大的公司，这样的工作很有意义，而且身边的同事都是一批可以让我学习的人。” 任天行对自己这样的回答非常满意，既夸了领导，又夸了金权的选人标准，同时还给予工作本身最高的赞誉。 可惜，萧杰听后只是尬笑了一下，“铸就伟大的公司，全国各地的投资机构那么多，不一定只有金权才能实现你的理想，何况优秀的人其实各行各业都有……” “但是我不想去全国各地，我就想留在青阳，就想留在一线城市。”任天行脱口一句。 “一线城市也不仅青阳一个吧？”萧杰挑了挑眉。 “我大学没在其他一线城市读，户口太难拿了，青阳是最好扎根的。” “那为什么一定要在一线城市扎根？就算不回你们老家的县城，你们省的其他二线城市不也挺好么？对你来说会轻松一些。” 任天行拼命摇着头，“我起点低就注定了我不能轻松，萧总，在一线城市扎根的人全国其他城市都可以去，但反过来就很难了，要付出比较大的代价。我这辈不出来，我的下一辈，下下辈总有人会不甘寂寞出来闯荡，我不希望我的后辈们来大城市追寻梦想的时候跟我一样，住在一个连衣服都要挂在床头上的农民房里，我现在租的房子床正上方就是一根焊接在两面墙之间的大铁棍，上面挂满了我跟我女朋友的衣服，非常重，铁棍也已经很弯了，特别是中间，有时候我做梦都会梦到那根铁棍砸下来把我的脑颅砸破，我不希望我儿子，我孙子吃跟我一样的苦……” 第23章 贪婪的速度 或许贫困县落后的教育资源确实拉低了任天行的起跑线，或许他那颗不甘落后的灵魂已被束缚太久，故他比任何人都想去外面闯世界。 任天行的这种极其强烈、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执着信念是连萧杰都没有的。 萧杰之所以留在大城市，不过是大城市才有匹配他能力的工作平台，但你若让萧杰为了留在大城市而忍受没衣柜的房子，随时担心头上挂衣服的铁棍砸下来要了自己的命，或者为一份理想工作卑躬屈膝地上门求人，他是做不到的。 萧杰相信刚才任天行的一番话绝对发自肺腑，作为被生长环境影响奔跑速度的一代人，任天行自然不想他的后代也受其害。 可能有人会说，任天行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不一定像他，不一定就想出来受虐。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一线城市的你追我赶与昼夜不分，说不定人家就喜欢小地方安逸闲散的日子，说不定人家觉得有烟火气息的厨房，才是生活。 但这些人不知道，任天行的儿辈孙辈往下还有人，只要同辈人有一个人出来了，就足以在其他同辈心中造成一片骚动。 这个人或许是兄弟姐妹，或许是同学邻居，或许是聊天网友甚至游戏战友，他或她最后去了一线城市，辉煌了，成功了，视野开阔了，个人层次提高了，就会自动激发其他同乡对于外面世界的憧憬与渴望。 得不到的，永远都最美，最美的可以不要，但若我们心中尚存一丝不甘，待年迈体衰之时，就只能独自品尝一种滋味，这种滋味叫：后悔。 这么说来，任天行要的其实不多，他只不过希望人生无悔罢了，为此他愿意忍受窘迫不安的生存条件，愿意冒失去女友的风险，甚至宁肯放弃以往他最在意的尊严和脸面。 直到现在，任天行站在萧杰面前依旧鞠着身子。 萧杰示意并强迫任天行坐回沙发上，其后，他问任天行，“之前时间太短了，再跟我说说你对于共享充电宝行业的研究吧。” 其实，萧杰并非真想知道答案。 当下的共享充电宝行业涌现了大批的公司，竞争激烈，部分企业已经实现盈利，早过了风险投资家们的嗅觉灵敏期。 换而言之，呈现给萧杰的关于共享充电宝行业最具价值的分析，应该是两三年前甚至四五年前，那时候进去抢蛋糕，才能抢到最大最甜的。 萧杰这么问只不过想好好了解下任天行的研究水平罢了。 任天行也不糊涂，立刻意识到领导这是在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只见他身子嗖地坐直，正经汇报道： “萧总，我之所以觉得共享充电宝这个行业前景不错，是基于我对市场现有公司的研究。 从公开数据看，一家共享充电宝公司从创立到实现盈利，需要花两至三年的时间，但其实回本周期并不需要这么长。比如酒店、网吧、机场、动车站、ktv这类高人流量场所，如果商家不要分成，一个月就可以回本。 当然，按照商家目前抽取的利润，平均下来是3至6个月回本。 其他普通一些的场景比如理发店、便利店和小型商超等，基本速度就相对慢一些，但只要代理商能把机器顺利铺出去，8至10个月回本也是没问题的。 业内一些领先的公司报表处于盈亏平衡状态，只不过是他们把钱投到了研发和扩大产能上，如果不做这些，早就全面盈利了。 既然能盈利，公司就可以不再依靠资本输血，可以产生留存利润，有了留存利润，才有钱搞更大的事。” 任天行还表示，目前大家对共享充电宝的担忧主要集中在电池部分，但短期之内，电池技术没有出现明显突破的迹象。 消费者对于手机的要求越来越严格，既不想要重的，又想持久续航，尤其是5g时代到来以后，耗电量反而越来越大。 诺基亚当时能做到超长待机15天，是因为它不在5g时代，人们当时用诺基亚也从不看视频。 基于此，任天行给出了他发现的一个重要结论：消费者对于电池容量的需求，其实是快于技术更新的，且从电池发明至今，这种技术赶不上需求的现象一直存在，并且以后也将一直存在。 不得不说，任天行这个结论还是让萧杰眼前一亮的。 世界上第一块电池发明时间是1800年，距今已有两百多年。 这两百多年来电池技术翻了上万倍，但是人类对于电池的需求满足了么？ 没有，远远没有！ 任天行其实无意中道出了一个没有人可以反驳的真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科技的更新迭代速度，能够赶上人性的贪婪。 该条真理若反映在电池产业上，就是生产商做到了80分，消费者就要100分；生产商做到了100分，消费者的需求便已经上升至120分了，而共享充电宝行业是干嘛的？它恰恰就是来弥补生产商这永远追不上的20分。 所以我们能说共享充电宝行业没有前景没有未来么？ 也就在这一刻，萧杰对眼前这个胖胖的小伙子开始另眼相看了。 关于任天行之前说的那些关于共享充电宝的市场现状和数据，其实他萧杰早就听腻了，唯独最后这个结论，全网知识库绝无仅有，乃是他任天行独家知识产权。 任天行今晚的表现改变了萧杰原先对于风投人才的看法。 做出正确的判断确实不一定必须出身于顶尖名校，也不一定要有一堆扎实的数据支撑，甚至不一定得全国各地跑市场，只要这个人肯独立思考，愿意拉长时间的维度看事情，并且有人性的通透领悟力，他就能成为出色的风险投资人。 当然，单就这一个案例，也不能说明任天行就是干投资的好料子，毕竟没人打包票他这个判断不是瞎猫撞到死耗子撞出来的。 就在这时，任天行看到萧杰突然朝自己诡异地一笑，随后喝完了他罐里的所有可乐。 “哐啷”一声响，可乐罐被萧杰准确无误地扔到了离大厅十来米的厨房垃圾桶里。 “你是有一定的行业分析能力的，无师自通到这个地步，还可以。”萧杰说。 任天行没敢接话，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业务能力居然被萧大神肯定了！那么接下来总裁会让自己入职吗？！ “你平常化妆么？看直播么？”萧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任天行没反应过来，怎么萧杰突然提到了化妆和直播？这思维也太跳跃了…… 任天行搞不懂萧杰这个问题究竟想问什么，他是希望自己化妆还是不化妆？看直播还是不看直播？这个问题会不会跟入职有关系？如果自己给出否定答案，在领导眼里究竟是加分还是减分？ 也怪任天行实在太看重入职金权这件事，致使他对于萧杰的问题杂念横生，如屡薄冰。 “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么？”萧杰问。 “呃……那个，如果工作要求，我妆可以化直播也可以看。”任天行尴尬得有些脸红。 萧杰听罢哭笑不得，“所以你平常应该不化妆也不看直播是吧，你就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任天行瞅见萧杰脸色严肃了些，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低声一句，“是。” “那你本身应该也不喜欢化妆品和直播吧？就回答喜欢或者不喜欢。” “不喜欢。” 领导要求都这么明确了，任天行哪敢不从，乖乖招了，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他会喜欢这些玩意儿才怪。 化妆品，费钱；直播，费时间。 这两个行业能发展起来任天行觉得就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不知怎的，萧杰似乎对任天行的回答还算满意，他说，“如果我要你去研究化妆品和最近很火的直播行业呢？” “可以啊！”任天行想都没想就跳了起来。 “你先不要着急回答。”萧杰把他按了回去，“我只是给了你研究课题，因为我们有一家客户是做这个的，叫叶桃渡，他们网络营销就有直播渠道。” 随即，萧杰给任天行抛出了一系列问题： 1、为什么叶桃渡手里有两大王牌主播，但直播销量还是输给了国产美妆业排名第二的娜娜？ 2、外界看来发展得如火如荼的直播行业，背后的运行规律是什么？ 3、美妆行业与直播行业未来发展前景是怎样的？是否值得风险投资机构重点关注？ 4、针对叶桃渡目前的营销困境，如何解决？ 最后一个问题，其实是萧杰交给大牛胡海解决的，但他也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了没有任何大公司工作经验与创业经验的任天行。 “你研究完给我一份报告，分析分析这些问题，时间长短自己定。” 任天行刚想说什么，萧杰就示意他先别说话，“你有权利拒绝，因为你报告即使做好了，我也不承诺你可以入职，不会支付你薪水，更不会给你派人，一切靠你自己，你回去仔细思考思考，即使是这样，你还愿不愿意做。” 第24章 什么是品牌 “莎皇是吧？你找我们还真找对了，你这种新品牌最适合直播。”青阳某直播基地里，一家公司的业务经理朝关莎认真道，“我们很多主播，最红的倪蝶你肯定听过，国内口红一姐，她去年双十一‘直播销售大战’当晚，观看人数就2500多万，一直都在‘巅峰主播’榜上的。” 该业务经理说起倪蝶的眼神好不自豪，腰杆子都挺直了许多。 “那就倪蝶吧，我要最好的。”关莎不假思索，她什么都要最好的，口红蜂蜡要最好的，天然色粉要最好的，外管包装也要最好的，品牌推销员自然也得是业内顶尖的。 该美妆基地由好几栋新建的大楼组成，这些大楼外墙均为可透视落地窗，路边行人能清晰地看到每层楼大致摆放的东西，街上时不时路过一些浓妆艳抹的女人，杜晶推断应该是主播。 大楼一层是接待区，二层是女装，三层是化妆品，四层是童装，五层是生活用品。 关莎和杜晶全部参观完才发现，五层生活用品区中，有个很小的角落落摆放的是男装，还是混合年龄的男装，由此可见男性群体在消费行业里的地位之渺小。 关莎为何会跑来直播基地寻路子？ 因为传统媒体已经把她打击得体无完肤。 关莎先前在出租屋左思右想，认为自己判断太过草率，她和杜晶之前咨询的那些广告投放方式，只要操作得当，并非完全不可取。 出租车车顶背面的led数码广告太小，丰巢柜广告有些分裂，机票相关的广告效率低下，便携酒店电视广告太贵，幼儿园门口的灯箱广告残害祖国的花朵，更别提地铁车厢手拉杆上的袖珍广告以及乡镇农村刷墙广告了，针对新品牌口红产品，全都不靠谱。 最终，关莎选择了以下几种方式： 1、雁子谷小区门禁通道的灯箱广告 雁子谷楼多层高，人流量相比于其他老式小区大不少，原本10天5600元的价格被关莎谈到了10天5000元，因为她可以一次投30天，总价元。 2、电梯内视频广告 电梯内视频广告50元1小时，无法讲价，于是关莎选了早上7:30至9:30，下午6:00至7:00，均为上下班高峰期，1天共3小时。 不仅如此，关莎还观察了雁子谷每栋楼的入住率，由于资金有限，她选了入住率最高的4栋楼，且只投放一个月中的20个工作日，故视频广告单月总价为：3*4*50*20=（元） 3、公交车外车厢巨幅海报广告 关莎特意挑了穿越青阳所有主干道的1路车，广告价格元1天，对此关莎只是试水，故她也就买了1天，总价元。 4、大型商超卖场广告 口红属于日常消费品，商超这种大消费场景关莎也自然要尝试一下。 广告价格是1天元，不知是超市负责招商的经办人员为了冲业绩，还是被关莎的美貌迷倒，居然主动降价2000元，关莎也就只敢试两天，总价元。 于是，在关莎注册好公司，拿到货，将口红在《国产非特殊化妆品备案信息管理系统》中备案后，广告便顺利打了出去，总价元。 关莎的公司名称为：青阳莎皇有限责任公司。 关莎比任何人都关心广告效果，为此她几乎变成了亚洲区最美的女特务与女偷窥狂。 那几日她心怀忐忑地抓着手机，随时等待微信消息，有事没事就在雁子谷小区的门禁通道站岗，或者进不同的电梯上上下下，每两小时都溜去商超逛逛，回来时专挑一路车的经停站，反复欣赏她的“莎皇”牌无添加剂果冻色口红广告，并偷瞄周围的行人有无将视线停在自己的广告上。 很可惜，至少关莎自己观察到的，除了电梯里的视频广告有个别人抬头看了一眼外，其他类型的广告模式完全形同虚设。 路人们不是在看手机，就是在看手机，连周围说着话的熟人都很少抬头看，谁还有功夫关注广告？ 传统广告效果收效甚微，微信小程序销量也自然凉凉。 两周下来，关莎一共只卖出去18支口红，积压的库存还剩2982支。 莎光口红定价是128元，因为关莎觉得自己原料用的都是最好的，本身定位也不是低端品牌，值得这个价，所以关莎两周以来的总收入为：128*18=2304（元） 看到这个销售额，杜晶笑到肚子差点抽筋。 工厂生产3000支口红，每支10元，关莎原料成本为元，广告费为元，生产与营销总成本一共元，如果再算上关莎各种跑路费、吃饭钱与租房钱，早就超10万元了。 故关莎此次创业，成功地用10万元的代价换来了2304元的收入，真是“可喜可贺”！ 但关莎自己不这么看，这10万她觉得花得挺值。 销售业绩虽然惨不忍睹，但关莎总算用亲身经历验证了一个道理：卖口红能不能赚钱，关键看的就是营销能力，别管成本多低，毛利多高，能卖出去才是大爷！能卖出去才有做品牌方的资格！ 这也解释了为何国内这么多工厂明明生产工艺不差，但宁愿一辈子赚辛苦钱也不搞品牌，因为难和容易两条路，他们选择了容易。 归根结底什么是品牌？ 品牌不仅是一家公司的形象，经营者的态度，更是好的产品在时间上的积累与空间上的沉淀。 我们不难发现，纵观所有行业，好的产品挺多，但好的品牌就那么几个，因为愿意积累与沉淀的经营者，少之又少。 10万元人民币虽没能让关莎前路清晰，但至少给她排除了几条完全不能走的路。 传统广告渠道没效果，关莎决定试试目前大火的线上直播带货。 她之前也听说大主播流量逆天，几句“ohmygod”、“好好看”、“我的妈呀！”、“amazing”和“买它！”，几分钟就可以卖出上万支口红！ 既然倪蝶本身聚焦的就是美妆行业，直播间观众全是关莎的目标客户，且主播本身就是经过市场验证的金牌推销员，那还犹豫什么？ 关莎看准倪蝶，也认同倪蝶公司这个业务经理的看法：直播推销很适合消费者原先没见过的、全新的品牌产品。 在直播间，用户大多都是怀着娱乐的心态看主播推销，听主播闲聊，没有节省时间精力的意识，毕竟若这些人有，他们买东西一定会通过直接搜索而不是在直播间消耗人生。 此类漫无目的娱乐自我的人，是不太会抵制新品广告的，因为主播说白了就是个人肉广告机，抵制广告的人还看啥直播？ 因此，新品牌可以在直播间得到充分展示，大大削减了用户接收商品信息的阻力。 业务经理告诉关莎，很多新品的品牌商都是把他们的直播间作为前期销售的突破口，先将产品的知名度提高，货卖一部分出去，再配合其他的宣传渠道。 “你的货要先给倪蝶看过，她带货都是自己亲自挑的，她觉得你可以才真的能上。”业务经理说，“常规看货时间是每天下午3:00开始，你最好提前两小时到，不然排队排不上，另外你2900支口红太少了，到时候如果卖得多，你来不及备货导致延迟发货，是要赔钱的。” 关莎正要答应，但转念一想，这个主播试都没试，万一自己把家底掏空了，最后卖不出去，不就彻底没周转余地了？ 于是关莎笑眯眯地开口问，“我目前只有这么多，您看要不这样，你们这次定量卖，消费者抢完就完了。” 业务员听罢眼神略微轻蔑了些，“这样你很亏的，因为不是什么产品都可以被倪蝶播报，坑位费一个60万，你就卖这么点儿本都回不了。” 60万一个坑位费？听到这个数字，关莎和杜晶都石化了… 所谓坑位费，是直播行业的一个惯用语，指主播在镜头前给消费者介绍一个产品的时间段。 时间段有长又短，主要取决于主播的人气、心情、习惯以及商品属性。 坑位费对于关莎这样的品牌方来说，是一笔纯花销，倪蝶播报后就算一支口红都没卖出去，关莎也必须先给她60万。 关莎应该为此苦恼么？ 不，她连苦恼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口袋里所剩的钱远没有60万，想买倪蝶的入场券，除非破例再筹一笔钱，但这就违背了她关莎原先承诺的用20万干掉老爹的豪言壮语。 想到这里，关莎沉着脸，拉着杜晶转身走了。 杜晶莫名其妙，“走什么啊？不要倪蝶了？” “钱不够。”关莎小声一句。 杜晶立刻甩开了关莎，“哎呀这算什么事儿！我借你得了！” “不要，说了靠自己就是靠自己。”关莎很倔强。 “你特么有病吧！”杜晶大喊一句，也就在这时，关莎猛地拉了下她的衣角，指着前方不远处让她快看。 杜晶一扭头，很是惊讶，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已经快走到她们面前了。 “我勒个去又是你啊撞车男？怎么哪哪都有你啊！”杜晶对任天行大声质问。 第25章 培养好奇心 直播基地中大家想象的美女主播，其实占比非常低，更多的是任天行这样外形普通的幕后团队成员，这些人负责选品、议价、技术、仓储和售后服务等等。 今年火爆全国的倪蝶，镜头前可能只有她和助理两人，但幕后团队成员总人数早已超过了300人。 任天行混进这栋直播大楼丝毫不引人注意，他背着铆钉已经有些脱落的黑色双肩包，风尘仆仆地跑来了这家直播基地，边跑还边在脑子里骂萧杰。 萧杰如今在任天行心中的形象，不再是古希腊战神阿瑞斯帅气的样貌，而是披着文雅温和无公害外皮的万恶资本家。 萧杰的恶很高级，他不费一兵一卒以及一毛钱人民币，甚至没像常规老板那样，给任天行画入职涨薪的大饼，就彻底剥削了这个还没开始奋斗就有小肚腩的年轻人。 萧杰让任天行无偿做的，还是他最不喜欢的美妆和直播行业研究。 不喜欢就可以不做么？ 当然可以，但任天行还是接受了萧杰给的任务。 因为任天行觉得他这一生，不喜欢但又不得不接受的东西已经多不胜数，比如他的出身，他那些水平庸凡的老师，他从小到大诸多不学无术的同学，他大学闲散的学习氛围，他租的充满霉味的农民房，以及他实习时不得不翻花眼的会计凭证…… 如果他连自己最理想的公司与最敬仰的前辈给的表现机会都不抓住，任天行预感往后在他的人生里，不喜欢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任天行在来直播基地的公交车上，反复回忆萧杰那次中央台采访内容。 萧杰当时对记者说，干投资若想干好没啥诀窍，就是好奇罢了。 任天行自己不喜欢直播，但是别人喜欢，而且喜欢的人还多到让直播行业直接飙升至一个千亿级别的市场。 最近大红的直播主播有倪蝶和云夏白，销售业绩逆天到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以致于不少影视明星、央视主持人甚至大牛企业家都纷纷加盟，各种神级数据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比如： 柜姐直播2小时等于复工6个月； 老板亲自上阵卖内裤一晚净赚70万； 汽车经销商直播买车，线上销售80辆…… 到后来，直播销售数据越来越可怕，比如： 罗老师抖音直播3小时带货总额1.1亿； 霓凰郡主聚划算直播4小时拿下1.5亿； 董小姐京南直播3小时成交额超7亿…… 在这两年经济低迷的情况下，单场直播破亿的销售额依旧坚挺而浮夸，引来各路资本、商家以及希望成为顶级带货网红的青年们纷纷入场。 任天行想着自己作为未来中国最牛逼的投资人，难道就不应该对此好奇一下： 直播行业究竟为什么这么赚钱？ 这个行业里的所有玩家当下又是如何赚钱的？ 电商直播究竟还能火多久？ 电商直播会如何影响当代商家的营销格局？ 直播行业如此，美妆行业亦然。 任天行断定，萧杰故意挑这两个行业肯定是在鞭策和培养自己，否则他干嘛先问自己喜不喜欢？ 自己如果想把投资干得跟萧杰一样出色，确实不应该把个人喜好带入工作当中。 想到这里，任天行咬牙立誓：从此没有哥不喜欢的，只有哥不懂的，不懂的哥就要好奇，好奇才是一切学习与研究的心理基础，有了这样的基础，才有可能成为顶级投资人！ 任天行突然意识到，萧杰其实已经给他上了一课，如果自己真的自掏腰包费时费力地给萧大神交一份研究报告，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对自己指点一二，说不定这一指点，就会点石成金！ 就这样，怀着对萧杰又爱又恨又期待的感情，任天行下了公交车。 他才走进这个直播基地没几分钟，好巧不巧就遇上了杜晶和关莎。 “你们是搞直播的？”任天行开口问道，语气带着些吃惊。 “你才是搞直播的！”杜晶没好气，“我们是来挑合适的主播合作的。” 任天行瞧见杜晶态度不太友好，尴尬一句，“哦，那我先走了。”他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敢瞧关莎。 “等下……”关莎在任天行刚与她擦肩而过时叫住了他，“你老板马钰不是金权的么？你不应该跟她一样是做投资的么？怎么会来直播基地？” “我们最近在研究直播电商行业，来实地了解情况。”任天行当然没提自己压根不是金权正式员工的事儿，他很自然地这么回答，眼睛依旧没敢直视关莎。 “那太好了！”关莎来了精神，心想这种大柿子必须捡现成的，“我也准备研究电商直播，你研究报告可以给我看下么？保证不外传。” “呃……”任天行抓抓后脑，“可我还没开始写，还在跑市场阶段。” 关莎听后虽然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继续道：“那你在这里有认识的人么？” “没……没有。”任天行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关莎一眼，人家一直跟你说话，一眼都不看实在不礼貌。 这次，大概是没有保时捷豪车的搭衬，关莎穿的也是一般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妆容较淡，外加她将飘逸柔顺的长卷发梳成了邻家女孩常有的马尾辫，致使关莎此刻的美貌终于对任天行而言不再处于生殖隔离区了，男性生物特有的求偶雷达被彻底激活！ 可惜任天行从小不太看课外书，语文是所有科目里最差的，他的文采仅限于这样形容面前的关莎：这个女孩的眼睛……美得如一湾秋水。 “那你准备怎么搞研究？”关莎问。 任天行基本没听到关莎说话，两颗眼珠子里的画面仍旧是那一湾秋水。 “问你话呐？！”杜晶双手插在了胸前，厚重的女中音把任天行的秋水截断了。 “啊？” “啊什么？”杜晶皱起眉头，“问你不认识人怎么搞研究？” “呃……就是到处看看，了解了解这里的经营状况。”任天行说。 “你搞直播行业的研究免不了要了解主播吧？我们准备去跟一些主播谈合作，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关莎问。 关莎当然不是菩萨心泛滥，她之所以愿意带着任天行，是因为她觉得任天行是潜在的合作伙伴，自己今天带他跑一跑市场，明天问他要一份研究报告肯定不是难事，有来有往嘛！ “你还要跑啥主播？”一旁的杜晶问。 “就是其他主播啊，那些小一点的，名声没倪蝶响的。” “干什么不就60万么？我都说我……” “不只60万！”关莎打断了杜晶，“没听那个业务经理说备货得备多点么？备多点，按10块钱一支，总成本估计又多好几万，这赌太大了！” “那就再加20万，也就80万，80万跟60万也没啥区别！” 关莎和杜晶争论着，任天行觉得自己跟她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什么叫不就60万么？ 什么叫80万跟60万没区别？ 差的这20万是青阳很多“搬砖工”一年的年薪了好么！ 任天行虽然对杜晶和关莎这样的有钱人不太有好感，但谁让人家愿意带自己跑市场？谁让人家容貌美到了天上人间？任天行最后就像个小助理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关莎身后，一家一家直播间的谈合作。 倪蝶这样的头部主播关莎请不起，但其他中小主播价格肯定不会这么高。 杜晶对关莎的行为很是费解，不要最好的，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关莎。 杜晶认识的关莎，喝咖啡只要kopiluwak印尼鲁瓦克咖啡豆，养的狗狗必须是纯种且拿过akc世界冠军，看电影电视剧得豆瓣评分超过9.0，就连她之前那个随意挑的前男友，都是专业课第一外加学生会主席…… 放弃倪蝶，关莎确实已经不是原来的她自己了。 当时在走访化妆品工厂的时候，关莎看到了招聘启事上工人的工资，她看到了对她而言非常微薄的薪水，整天要带着头套口罩的工作环境，以及一年365天不停重复的枯燥动作。 这些人勤勤恳恳工作4年，才能凑足关莎一开始就拥有的20万，她关莎还有什么理由要求更多呢？ 其实从工厂走出来的那刻起，关莎就试图在改变自己。 因为她悟出了一个道理：如果一个人坐拥的资源足够充裕，就算最后取得了成功，也不足以说明这个人足够有水平。 比如植物大战僵尸这个游戏，如果玩家从始至终都可以不停获得足够多的植物，那僵尸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又比如二战时太平洋战场中，规模最大的两栖登陆行动冲绳岛之战，美国战胜了日本，但整场战役体现了美军什么水平？ 美国强大的军事装备，就已经确保了这个国家就算没有任何战术都可以赢。 海军舰炮火力攻一轮，空军投弹扫一轮，陆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坦克、炸药以及喷火器各种无聚焦扫射，哪用得着什么战术？ 如何构筑多层次防线，如何充分利用地形，如何构建有支撑力的工事体系，如何迂回，如何包抄，如何斜射、侧射、背射敌人……都是日本军要考虑的事儿。 为啥？ 因为人家军事资源少，而且是越用越少。 在没空军掩护、没海军支援、粮食供给又被断的情况下，日军陆军用10万人伤亡的代价硬是拖了美军7.5万人一起下地狱，能说这场战争是美军战术上比日军厉害么？ 当然不能。 关莎想成为厉害的人，所以她不希望自己仗还没打就扩充资源，这里的资源，当然包括杜晶。 只不过，不扩充资源的境遇是万分难测的，比如此时关莎等人面前的这位长相丑陋，长发及腰还染成了明黄色的猥琐男主播。 第26章 腰部与萌新 “你要卖口红，那些美女帅哥主播观众早就看腻了，记不住的，我多有特色，瞧我这张大饼脸，小眼睛，如果涂上你的口红如果都好看，观众肯定买账，而且你看我这头发……” 猥琐男主播“唰”地把他及腰的黄色长发拨到胸前，“直播嘛，观众点进来看，要的就是记忆点，你们看，当下哪个男主播是长头发？还这么长？除了我没别人了，这就是记忆点！” 杜晶听后满脸汗颜，其他不说，光是男主播那染了多次的干黄枯发，她杜晶看一眼就不想再瞅第二眼。 男主播眼睛有些像招财猫，再配上他颧骨上的的黑痣与上翘的唇形，正常笑起来都有种淫荡之感。 杜晶由于实在无法忍受，干脆把头撇向别处，关莎倒是很认真地问：“你坑位费多少钱？之前卖口红最多一次卖过多少支？” “866支！”男主播脱口而出，“吉利吧？我已经播了两年了，有自己固定的粉丝群，跟那些萌新主播不一样，人家收你900元坑位费一支都不一定卖得出去，我最差单场也可以给你卖个一百多支，你新品嘛，最关键就是要打知名度，这一百来个用户买了如果觉得好，推荐给周边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你货好还怕没市场？” “所以您坑位费是多少？”关莎再次问道。 男主播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9”。 “900？”关莎猜，见男主播摇摇头，她再猜，“9000？” 男主播干脆收起了手，严肃一句，“9万，我已经是腰部主播了，只要平台肯把资源向我倾斜点，我就是头部主播，你这价绝对不亏，到时我成头部了，9万给你再播一次。” “谢谢您，打扰了。”关莎直接起身快速走了，杜晶大松一口气赶紧也追了出去，黄发男主播还没反应过来，任天行也麻溜消失了。 作为直男，任天行最见不得就是其他男人长发飘飘，还戴耳钉化浓妆，话音风骚媚态横生，再多聊下去都可以要人亲命。 三人刚从黄发男直播工作室出来，没走几步，就被一个扎着丸子头，背着一卷紫色瑜伽垫的高个子运动型女人叫住了。 那女人大概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稍黑，下巴虽然很尖，但脸上的笑容既热情又亲切。 “你们是要找主播合作么？”亲切女开门见山。 关莎道，“对，你是？” “我看你们仨都穿运动装，是要推销运动品牌么？我就是专门做运动系列产品直播的。” “哦，我们不是。”关莎没打算跟不对口的主播废话，往前就想走，但被任天行叫住了，任天行表示他想多跟这个运动主播聊几句。 关莎的目的是找适合推广她“莎皇”品牌口红的主播，但任天行不是，他得深入了解整个直播行业的现状，因此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无需主动搭讪就能打开话匣的机会。 “我以后不排除做运动装，有机会说不定我们可以合作。”任天行装得很是那么回事，“你做直播多少年了？” “其实才半年，我目前还是一个萌新主播。”亲切女很诚实地答道，“但我的粉丝数每天都涨好几百，你们别看倪蝶，她也就做了短短两年半，就已经到头部了，我也可以的，而且我聚焦的是运动用品和运动装，这个品类头部主播目前几乎没有，我是有先发优势的。” “你们是每天都得播么？” “什么时候播？一次播多久？” “你有自己的团队么？” “怎么收费？” 在随后的五六分钟里，任天行诸如此类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不过这些问题也让关莎和杜晶大致了解了直播行业的残酷现状。 不管你是谁，只要有直播账号就可以往外播，行业进入门槛基本为零，如果你有自己的特色与独门技艺，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位超级网红。 亲切女告诉任天行，她的直播时间是早上6:00至9:00，因为爱运动的人通常都在这个时间点起来，她就直播做瑜伽，做各种瘦身操，一边运动一边推销产品。 “晚上8:00那都是头部主播的天下，抢流量我们这些萌新抢不过的。” “我目前还没有团队，就我一个人，去厂家选品啊，试用啊，都是我，所以我经常背着瑜伽垫到处跑市场，看到好货我有时直接在工厂或者批发市场开播……” “是的，一天都不敢断播，今天断了，客户找不到你，就进别人的直播间了，别说我了，连倪蝶都不敢断，她有次发烧39度依旧播了4个小时，我上个月也是，发烧38度也照样坚持练了3个小时。” 亲切女不知道的是，她这样的描述无形中让关莎加深了对倪蝶的印象。 已经是流量顶端了还这么拼？！倪蝶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关莎对倪蝶产生了更多好奇之感，不过对于眼前这个背着瑜伽垫自己闯未来的女人，关莎还是抱有极大的敬意的，所以她没有打断任天行的“访问”。 最后，三人象征性地留了亲切女的联系方式，便继续在直播基地里寻觅合适的主播。 大半天了解下来，关莎也看清了大体状况：直播这个行业，百花齐放，看似可以名利双收，但真正能爬到金字塔顶端受万人敬仰的头部主播，不过凤毛麟角。 头部主播之下，是数以千计的腰部主播，这些主播可以获得平台的一些政策扶持。 腰部主播再往下，是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全职或兼职的萌新主播，这些主播口干舌燥讲三四个小时，观看人数可能也就几人或者几十人，但他们每天依旧得按时开播，因为干直播这行，坚持大概率出不了头，但不坚持是一定出不了头。 关莎在与不少主播沟通的时候，发现他们嗓音跟学生时代听到的那些军训教官一样，沙哑不堪。 寻寻觅觅一圈下来，关莎都没找到特别满意的“莎皇口红带货主播”，不是主播个人特点不符合产品定位，就是太过萌新没有流量，直到她遇上了一对有自己团队和工作室的双胞胎姐妹花。 该姐妹花长相是可爱型的，年龄24岁左右，直播间销售的产品均为女性用品，包括衣服、包包、鞋子，美妆以及居家用品等等。 姐妹花试用了关莎的果冻色口红，上妆效果挺好。 从直播间观看人数和带货量来看，该姐妹花属于“小头部”主播。 这个档次的主播没有倪蝶那样的知名度和顶级流量，但比腰部主播的各项数据好不少，有自己的特色和固定粉丝群，团队搭建得相对来说也比较完善，虽不及倪蝶那三百人的团队，但姐妹花身后这十来个人也算各尽其职。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关莎左看看，又看看，这对麻雀姐妹花真挺顺眼，鼻子圆润，眼睛圆润，脸型也圆润，配上自己的果冻色口红，镜头前可爱至极！ 最关键是，她们的嗓音在关莎听来不是太哑，类似一个人平常多说了些话嗓音疲惫的那种状态。 姐妹花合作意愿也挺不错，还亲自带关莎参观她们的直播间，面积大概有80平米。 “我们已经做了三年了，差不多是搞直播最早的那批人。”姐妹花中的姐姐说，“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是用手机在自己家里录，后面带货的品种越来越多，房间都被改成了样品仓库，然后沙发、衣柜和餐桌都放不下，二手全卖了，我们在大厅挖一个地方直播。” “我记得当时走进我们家得跳来跳去，满地都是货。”妹妹附和。 “那你们现在这个‘小头部’位置会有危机感么？”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的任天行突然这么问。 姐妹花听后都笑了，姐姐回答道：“当然会有危机感，每天都有，每天都担心自己的客户跑别人的直播间了。” “这种危机感不仅我们有，倪蝶那样的主播也一样会有。”妹妹说，“搞直播嘛，谁都不敢断，但好货也不是天天有，所以每天下直播找新货都头疼死了。” 任天行见姐妹花这么好沟通，于是又开启了提问机关枪模式。 一旁的关莎没插话，她在犹豫，因为这对姐妹花的坑位费是10万，即便关莎用后续合作为由讲价到8万，也差不多跟她裤兜里剩的钱持平了。 如果全部身家都给了姐妹花，那这次合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于是，关莎的内心陷入了一种常人买房子都会经历的尴尬，贵的买不起，便宜的看不上，反复在高不成低不就状态里自我挣扎，最后还是拉下脸面，借遍了各路亲戚朋友，买了自己扒光皮才能买到的最好房子。 本来关莎找中小主播就是为了此次创业万无一失，追求一个字：稳。 可现实情况是，其他主播关莎都不是特别心仪，与这对她唯一看上的姐妹花合作，创业也稳不了。 关莎咬了咬嘴唇，心想既然都得赌把大的，那干嘛不再去看看倪蝶？多加的几十万大不了我关莎不白拿，借还不行么？ 事实证明，一个成年人的心性想在短时间内改变，是非常困难的。 关莎没有立即与姐妹花签合同，而是拉着杜晶和任天行回到了倪蝶的直播工作室。 此时已经是晚上8:10分，倪蝶刚刚开播不久，杜晶和任天行的肚子都饿得呱呱叫，但关莎管不了这么多，她真的很想看看60万坑位费的主播与9万、9千甚至9百块的主播究竟有什么区别。 她也想知道究竟怎么样的主播，才可以在这个全民直播的时代，站上流量金字塔顶端。 倪蝶工作室外人满为患，口红一姐倪蝶在上百号人的围观下，推销着她手里的口红品牌。 关莎本想看两眼，有个对比就走，但谁知，她看了两眼后，就再也走不动了…… 第27章 倪蝶的魅力 倪蝶今晚穿着一件率性的白色西服，头发修得齐至耳根，打破了关莎对于头部女主播全是长发仙女的固有印象。 衡量一个人五官是否出众的标准，就是把这个人想象成与其对立的性别，看是否依旧可以让人怦然心动。 倪蝶的外貌，正是将女性的五官安在了男性的俊朗里，帅气中竟然带着几分阴柔的美，似青天白日下的那朵清新娇美的牡丹花。 “倪蝶真够特别，美帅美帅的，这才是主播该有的记忆点啊！”关莎看倪蝶第一眼时，内心便如此感叹。 “对，你们期待了很久的，马爱诗出口红了！激动么？我跟你们一样激动，因为我也没试过！”倪蝶对着直播间的观众一边说，一边非常自然地接过了助理手里的东西。 倪蝶本以为是口红，怎料是一个土黄色的皮革口红套，用于装口红的，上面印有马爱诗的超大logo。 倪蝶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根本不想就这个口红包说什么，她的男助理很了解她，立刻劝道：“别这样，马爱诗家手工这么出名，这口红包……” “这口红包肯定是它们家正常包包用剩的皮做的吧？”倪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男助理，“边角料而已，你说让我买口红送这个包我接受，你要我单独买……多少钱来着？” 男助理犹豫了片刻，唯唯诺诺，“4500。” 倪蝶听后懒得跟男助理废话，直接把口红包扔回给他，同时朝镜头道：“大家脑子没抽的话就别买，就算是马爱诗的都别买，4500块可以干很多事。” 关莎看到这里有些懵，心想这个倪蝶不是带货主播么？ 带货主播不应该尽力为品牌推销才对么？ 怎么她在劝大家别买？ 这个品牌可是享誉全球的超高端品牌马爱诗啊！一个手提包价格基本等于一辆低配车的马爱诗啊！这样的品牌方倪蝶都敢得罪？ 由于关莎的位置站得比较远，她看不清那个口红包，更看不清倪蝶台面上的那些口红，于是她索性打开手机，翻出倪蝶的直播间观看清晰放大版，这样看关莎还可以同时看到网友的实时评论。 男助理依旧把倪蝶甩回去的口红包又递到了镜头前，用两根手指掏出了口红包里跟橡皮擦一样大小的镜子，说，“大家看，这个口红包里面还自带了小镜子，很方便你们涂口红哦……” “别说了！”倪蝶把男助理的手撇开，“你为什么要为它辩解呢？你真的觉得它好么？你跟我说实话你发自内心的觉得它好么？是你自己的钱你会买么？4500块买这样一个小到不行的废弃皮革做的口红包？” “呃……我会觉得它肯定有它的价值在。”男助理声音变小了。 “我要你跟大家说实话，你心里的实话！你真的觉得它好么？！”倪蝶开始生气了。 此时直播间评论区观众纷纷留言： “这包有何用？” “这包好丑！” “哈哈哈哈小助理还在挣扎！” “小助理试图力挽狂澜！” “我要控制住我自己！” “这个包设计棒的话就是我孤陋寡闻了！” 倪蝶根本就不想跟男助理再多说任何一句话，转而对着镜头道，“如果你们买了这个口红包，我只能说是我倪蝶太low了，是我没有眼界，是我没想到现在人的钱这么好赚！好了，我们现在来看一下马爱诗口红本尊！” 倪蝶说着将口红外包装放到镜头前，关莎看得非常清晰。 “一样的深蓝色包装，很高级，盒底是马爱诗的logo。”倪蝶说着就开始拆包装，“不得不说这个包装还是很精致的，你们谁已经尝鲜用过他们家口红的，来推荐个色号。” 评论区此时立即出现了一堆“45”这个数字。 “45号色对吧？”倪蝶开始在她面前几十根马爱诗不同色号的口红里找，“45……在这里。” 倪蝶说着拔开了45号色口红的外管，转出口红瞅了一眼颜色后立即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一句，“所以你们现在买口红都不买颜色了对不对？你们就买品牌对不对？就因为它是马爱诗对不对？” 一旁的男助理赶忙救场：“这颜色挺好看啊！” 倪蝶压根没理男助理，极不情愿地开始涂起了口红，让所有直播间观众看上唇效果。 倪蝶的唇形弧度柔和，配上雪白的皮肤，关莎觉得她涂什么颜色的口红都会非常漂亮，果不其然，这只45号色上了她的唇，艳丽无比。 关莎心想这回应该开始推销了吧？刚才的口红包只是个先抑后扬的铺垫吧？ 怎知倪蝶抿了抿嘴唇，又在化妆镜前仔细看了看自己，一阵摇头，“我告诉你们我个人不会花590元买这支颜色，虽然说它挺湿润的，缎面质地也滑，但没有特色，我看不出来它的风格在哪里，换句话说我涂这颜色走在街上，没人会觉得这是马爱诗的口红，完全没有马爱诗的风格，什么是一个品牌独有的风格？比如马阿尼，它们家炫酷的紫红色；比如耐香儿，你们会记得它高贵的绛红色；再比如babybaby，他们家清新的裸色和豆沙色对吧？而我手上这支口红的风格，就是没有风格！总之我是不会买的！”说完，倪蝶把45号色扔到了一边。 一旁的男助理看不下去了，善意提醒道，“咱们推荐还是要考虑下品牌的，选品不能光靠个人主观喜爱，有时候你不喜欢，别人说不定喜欢啊……” 看到这里，不仅是关莎，杜晶和任天行都开始觉得有意思了，早已忘了空荡荡的肚子。 这倪蝶也真是业界奇葩，顶流口红一姐居然是这样卖货的，她的绝技难道就是一个劲儿地劝大家别买？ 难道这就是她独有的风格？ 难道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风格才是推销的真谛？ 男助理让倪蝶抛开个人喜爱的观点，让倪蝶十分不爽，她的这种不爽分外自然，一点表演痕迹都没有，让反复在找倪蝶故意设计人设的关莎都没看出丝毫破绽。 “我给大家推荐的产品肯定是我个人喜欢的，不然大家看我干嘛？！全部去看马爱诗的官方广告不就完了？！让我不以自己的喜好推销产品，我做不到，你行你上，我给你当助理！” 男助理被怼到不敢说话了，但倪蝶的愤怒依旧没有减轻，她义正严辞，“马爱诗出口红了，我跟你一样期待，就因为是马爱诗，我期待它家口红可以跟手提包一样有特色，这个特色不能仅限于它的logo和它的包装，我们买的是口红，不是口红壳！如果马爱诗出了一款口红是任何一个烂大街的颜色都可以装进去的话，那我就只用评价它的外包装，但它出的是口红，口红我们得涂在嘴上，人家看到的是我们嘴唇的颜色，这个颜色我感觉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没有特色就是没有特色！我觉得我的工作应该这样做！” 倪蝶此话一出，评论区一片叫好，舆论全部倒向了她，男助理这局完败。 看到这里，关莎虽然还没有等到一款让她想买的口红，倪蝶的直播间也肯定没有卖出去任何一支口红，但倪蝶这个人，关莎已经开始认可了。 评论区的一片骂声丝毫没有影响男助理的心情，因为他压根没去看评论，只见他左手反复抚摸着一排排倪蝶还没拆的马爱诗口红，嘟囔一句，“你知道它们家口红可是筹备了四五年。” “对，跟我想的一样。”倪蝶说，“所以这些都是四五年前的颜色。” 男助理闻言，脸都尴尬得发黑了，强撑一句，“其实吧，马爱诗出口红，我个人觉得也不是为了卖，我的意思是，它肯定不是追求靠口红能创造多少收入，主要是四五百的价格可以抓住年轻群体，毕竟年轻人很少能买得起他们家包包。” 倪蝶这回倒是点了点头，“也是，希望通过口红打开年轻市场……”她边说边在嘴唇上涂另一款色号的口红。 这次倪蝶嘴唇的颜色是比较深的玫红色，深得略微有些发暗，但因为倪蝶本身的皮肤又白又亮，再加上她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故这样的颜色她居然驾驭出了一种职场女王风。 关莎心想这款口红倪蝶应该开始推销了吧？挺大气的。 谁知倪蝶对着镜子思考了很久，才勉强开了口，“这个颜色……好看是好看啦，但过于深了，显老气，你们涂上它，会让人觉得现在已经是大冬天了，而且大冬天你还没穿秋裤结果被冷到了，当然我这么说可能让一些比较野性叛逆的女孩子不服，带这颜色你可以去参加什么机车节摇滚音乐节之类的，酒吧也可以反正灯光闪来闪去，但如果你平常出门用会像什么？会像这支口红是你从你妈妈包里偷来的，你涂上它会让人感觉这不是你的那支口红，而是你妈妈的那支口红，明白么？” 倪蝶说完看了眼评论区，又补充道，“你们不要看我，我天生丽质什么口红都能驾驭，但你们不行，说实话这颜色我换身衣服卸掉底妆我也驾驭不了，这么老气的颜色等你们老了再说，就算你们谁现在已经老了，我也有其他品牌更便宜的口红推荐，马爱诗就别买了，这么贵没必要，何况这种红色偏黑的程度明显就是给老外设计的。” “那个……”一旁的男助理又忍不住插了句嘴，“倪蝶啊，我们对品牌，要公平一点……你对马爱诗要像你对……” “你先让马爱诗对它的目标客户公平吧！”倪蝶极不耐烦，“它要做中国人的生意，请设计师先设计出适合中国人的颜色！” 第28章 十年的积累 “马爱诗出口红明显不是给你们买的好不好！”倪蝶边朝镜头发牢骚，边拿出一支橘色口红，那颜色确切而言并非橘色，而是土黄色。 男助理赶紧插了句嘴，“这颜色非常有特色啊，这就是他们家代表性颜色，完全具备马爱诗的风格。” 倪蝶瞧了瞧眼前的土黄色口红，冷笑一声，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就上唇给所有观众看效果。 效果出来后完全出乎关莎意料，膏体虽然是土黄色，即大地大山大戈壁滩的颜色，但倪蝶上唇后，那黄色看上去并不暗沉，反而光亮明媚，似装在水晶玻璃杯里的鲜橙果汁。 男助理也意外极了，立刻夸道，“瞧这颜色太好看了，简直摩登女郎啊！” 倪蝶上下左右反复瞧着自己的嘴唇，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最后她淡定地说，“这个颜色，我告诉你们，确实非常有马爱诗的特色，你们涂着它走出去人家就知道你这是马爱诗，时尚，摩登，但问题也就在这里，太时尚太潮流了！” 倪蝶随即加重了语气，“你们买它，除非你们要上《八莎杂志》或者《时尚周刊》，那才是这支颜色应该待的地方，在那样的地方它才会显得时尚，而如果你们涂它去上学或者上班，根本就是个笑话。” 男助理闻言，已经彻底放弃抵抗，品牌方的压力他一个人是扛不住了，半天都没卖出去一支，就连他座椅旁边的波斯猫眼睛都开始迷离起来。 评论区不知是谁发了一句：“但这颜色才是马爱诗啊！” 恰巧这条评论被倪蝶看了个正着，她眉心蹙起，愤慨一句，“买名牌不是这么买的！那你买vl的口红是不是要涂上满嘴的v啊？买gussi是不是还要在嘴唇上画g啊？” 此话一出，评论区一片爆笑。 倪蝶无视评论区接着试颜色，男助理眼神开始呆滞，猫也已经睡着，周边的团队成员全为倪蝶捏了把汗，因为这是倪蝶第一次接到马爱诗这样超高端品牌的邀约，如果搞砸了，以后倪蝶还怎么在高端口红圈里混？ 正当关莎认为倪蝶这次会继续怼她嘴上这支另一色号的马爱诗口红时，倪蝶看着镜子抿了抿双唇，反复欣赏了很久后……突然！她关上化妆镜，将嘴唇凑近镜头前认真道，“大家注意了！你们仔细看，看到我嘴上微微的荧光了么？这只口红超级滋润，而且你们看它的橘色！” 倪蝶说着把嘴唇在镜头前转了一个角度，“他们家橘调跟红调融合得刚刚好，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橘红色，这种颜色皮肤白的小姐姐可以用，皮肤黄的也可以，适合我们亚洲人，绝对漂亮，绝对高级，无论你是日常妆还是晚宴妆，这个颜色都能hold住，都能给你加分，都能提升你的整体气质，非常有记忆点，而且橘得非常马爱诗！这才是马爱诗应该有的颜色，才是马爱诗设计师们应该有的水平！才像筹备了五年的产品！这个色……” 倪蝶低头看了看口红管底部，强调一句，“65号色！大家记住！65号色！这个色可以买！倪蝶推荐！”说完她把65号色放在了一边，接连打开了其他十几支马爱诗的口红。 由于那些颜色她认为太难看，倪蝶一边骂一边只是在手上联排涂给大家展示，没有上嘴。 直播间里挂着65号色的购买链接，而就在这时，周围有人惊呼，“靠，65号色没货了！” 关莎和杜晶等人的注意力直接被吸走，只见那些人一边翻着手机查询各大网站和经销商渠道，“断了！不仅是直播间！” “官网呢？” “官网也没货了！” “天猫其他店呢？” “我看看……也……也没了！” “再找找其他渠道……” 周围的人都在拼命搜索，一会儿后大家都惊呆了，“都没了……全没了……五分钟不到……全球断货！” 关莎和杜晶面面相觑，就连一旁的任天行嘴都张成了o型，一个主播说几句话，就可以让一款产品全球断货，这是什么带货能力？ 尽管刚才倪蝶把品牌方骂到了尘埃里，但光凭这支65号色就能让品牌方大赚特赚，这么看来，上倪蝶的直播间，之前如果备货不充足，真的很亏！ 所以口红一姐倪蝶的推销技巧就是先抑后扬么？贬低其他色号的目的就是为了推荐65号色？！ 为了知道答案，关莎继续看，她不去管自己有没有吃晚饭，也不计较究竟站了多久，她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倪蝶。 “大家记住65号色，前面那个土黄色不要，那种过于潮的口红就是品牌设计出来宣传一种时尚理念的，不是给大家日常用的。” “他们家每种色号都有两种质地，哑光和滋润，大家记得65号色选滋润型。” 倪蝶边说边把剩余的所有马爱诗口红都从口红管里转了出来，她低头盯着眼前总价上万的各色膏体，脸色极其难看，转而对男助理说： “他们家出的不是口红颜色，而是颜料盘，你看，这些根本就是颜料盘，涂在纸上还差不多。” “这个紫葡萄色，往嘴上涂肯定我是中毒了！” 男助理听不下去，主动从诸多口红中挑出了一支紫红色，推荐说，“这个还不错的，你看评论区不少网友推荐。” “你不要再夸他们家了，还有你们！”倪蝶看着评论区，“你们就算把马爱诗夸上天它都不会找你们任何一个人当代言人，省点力气夸别家品牌吧！” 倪蝶嘴上那么说，但手还是接过了助理递过去的那只紫红色口红。 她只瞄了一眼就看着镜头轻笑一声，“这支颜色你们觉得好看，是好看，我没说不好看，但不用买。” 倪蝶说着她让懵逼的男助理把手掌伸到镜头前，同时朝着广大网友说，“马爱诗这支紫红色59号色，记住了！不要买！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不要买！” 倪蝶此时把59号口红涂在了男助理的手掌上，同时朝其他助理说，“把马阿尼400和syl21号小金条给我！” 倪蝶团队的助理用时没超过8秒，就把她要的两支口红拿给了她。 随后倪蝶把她说的这两只口红都涂在了男助理的手掌上，三种紫红色同时呈现在镜头前，左边是马阿尼，中间是马爱诗，右边是syl。 “你们要买紫红色，马阿尼做紫色最优秀，蓝色妖姬的高级紫，马爱诗这支紫就紫得很廉价，然后比红色，syl的红色更正，红玫瑰的正宗红，更热情，更火辣，三只紫红色，就是中间这只马爱诗最low，最没档次，最不高级，但价格又最贵，你说你们还买不买！” 倪蝶此话一出，评论区顿时哗然地来了一排排关莎也仔细对比了三种紫红色，确实如倪蝶所说，马爱诗的紫红色最不出彩，紫不紫红不红的，尴尬至极。 倪蝶把男助理的手甩了开，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我是专业做这个的，所以我会比较严格，我这样严格请大家原谅，因为我想你们所有人的钱都花在刀刃上。” 手机前的关莎完全看傻了，这些太专业了！她立刻百度了倪蝶更详细的资料。 官方显示，原来倪蝶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从口红工厂的一名普通女工，到品牌专柜的推销员，再到直播带货顶流一姐，一路走来倪蝶用了整整十年。 十年的积累和沉淀，让倪蝶对目前市场上主流的上万支口红了如指掌，所以她的评价中肯、理解准确和推荐专业。 毫无疑问，关莎此时心里的合作对象，除了倪蝶，再无他人。 当晚，关莎一直等到了倪蝶午夜12点下直播，因为关莎听说倪蝶会额外在12:00至凌晨2:00跟各大商家开选品会。 所谓“选品会”，就是商家把自己的货拿到倪蝶面前，给她介绍，让她挑选，看哪些她愿意在直播间里宣传，当然，这些商家的产品之前也是倪蝶团队的产品经理选过的。 对于马爱诗这样的国际大牌，倪蝶当然得给足面子，全部色号都在镜头前评论一番，但其他中小品牌可就没这个待遇了，毕竟它们也给不了国际大牌才能给的价格。 于是，对于不少商家的各色口红，倪蝶只是扫了一眼就直接打发人走了，有的偶尔有那么几支倪蝶感兴趣，被暂时留了下来。 选品会的队伍长到比任天行大学时食堂开饭时还夸张，大概只有直播电商时代，才能在午夜时分看到如此盛况。 由于上午跟倪蝶的产品经理打过照面验过货，故关莎也获得了排队的资格。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个队一排就是三个小时，直到凌晨三点，疲乏至极的三人才总算面对面跟倪蝶说上话。 关莎还算幸运，由于她口红质量确实很好，故倪蝶居然愿意上嘴试色，关莎因此大喜过望。 谁知倪蝶才涂了一下，嘴唇都没涂满，就皱起眉头说：“你这个口红做的截面太斜了，我一涂下嘴唇就割到这个边缘……” 倪蝶说着给关莎看了看口红管边缘，“你膏体做的这么软，别人肯定只敢转出一点头来涂，转多了膏体长截露在外面很容易断，但转少了又割下嘴唇，使用体验很不好，还有，你这个果冻色太水润了。” “水润点没问题吧？”关莎不解。 “是没问题，但这种调色会让这支口红比较廉价，换句话说，你这样的水润果冻色我可以在市面上找出一堆替代品，而且价格都不会超过38块。” “可是……”关莎刚想说啥，倪蝶就不耐烦了：“别可是了！你颜色和口红截面改完再说！下一个！” 上雪的独白(一) 本章内容与正文无关，大家可以选择性进入。 1、关于催更 小可爱你居然敢提催更这种要求，上雪惊讶于你是多新的新读者？ 上雪作为起点最慵懒的作家，不断更就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还催更？ 上雪写《投行之路》断更按天计算，写《抗击者》断更按周计算，写《三青门外》断更按月计算，最长还断了十个月，只有《今如许》没有断过一天。 为啥？ 因为《今如许》是上雪高中大学的文集，全是存稿啊！ 上雪每天更新时，去qq空间复制粘贴不就可以了，怎么会断？ 上雪之所以当初会发《今如许》这本书，主要也是因为我想彻底删除qq空间里的所有日志，发一篇我就删一篇。 是，你们发现了，其实就是上雪我闲得慌，但《今如许》里面的文章都是我精心筛选过的，毕竟写得烂的我复制粘贴这一步都懒得做，直接删了完事，所以《今如许》的文章质量还是对得起观众的。 至于《经城之雁子谷》这本书，如果你们每天都有看到更新，应该做的不是催更，而是跟老读者一样在微信读者群里，喜极而泣地奔走相告，通知大家上雪终于勤快一丢丢了，可以不用等完本再看了！ 当然，也有人会质问上雪，你网络连载怎么都不存稿啊？ 其实你们有所不知，各种大神作家没存稿的一抓一大把，而且上雪认为存不存稿不是关键，关键还是作品内容是否足够精彩。 你们看人家金庸老爷子，他当初在报纸杂志上连载武侠小说，也没存稿啊！每次他都被编辑催得个半死，各种拖延，几乎到最后才含泪把满是错别字和修改痕迹的手稿交到报社，如此重复几十次几百次，最后才有了你们熟知的金庸武侠小说集。 所以，一本书好不好，不是看这个作家的存稿，而是看这个作家的大脑。 2、关于经城系列小说 《经城之雁子谷》只是《经城》系列小说的第一部，故以后上雪出了其他以“经城”开头的书籍，你们如果想推荐给周围的朋友，永远让他们先从《经城之雁子谷》看起。 还是那句话，上雪是一个很慵懒的作家，不想做重复性的人物背景描述，比如萧杰取得过什么成绩，关莎第一次创业的内容是什么，或者任天行是怎样从贫困县打拼出来的，下一本书我就一笔带过了。 3、关于写作风格 觉得《经城之雁子谷》这本书还不错的，一定也会喜欢《投行之路》，因为这两本书写作风格基本一致。 《投行之路》正在进行实体出版与影视改编，实体出版估计一年之内可以完成，比之前预期晚了一点，因为中途更换了出版社。 为啥要换？ 当然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新合作的出版社是国家级的，给上雪的版税还提高了，你说换不换？ 虽然搞实体出版作家根本就赚不了多少钱，没饿死就不错了，但提高的这一点版税上雪也可以多吃几碗螺蛳粉了！嘿嘿！ 至于电视剧的上映时间，还要等一两年，现在还在磨剧本呢，实际操刀的是国内顶尖的制作团队，制作人和编剧老师都很用心，他们公司制作的电影电视剧很多很出名，至于具体是哪家公司在这里上雪先卖个关子，回头剧集上映了你们就懂了，大家记得看哦！ 说回写作风格，《经城》这部系列小说之所以与《投行之路》一致，是因为故事大背景是一样的，发生年代一致，剧情也有一定的衔接关系。 比如金权投资集团原来的副总裁刘成楠和投资总监王潮是如何垮台的，借给关莎保时捷跑车的蒋一帆是怎样的人，在《投行之路》里大家都会了解得很清楚。 《投行之路》采用的是平行主角写法，几个主角戏份差不多，但蒋一帆这个在《投行之路》里吸粉无数的角色，电视剧中会是绝对男一，所以喜欢蒋一帆的读者们乖乖坐等电视剧吧。 没看过《投行之路》的读者，这本书还是值得你们花点时间看看的，毕竟拿了个全国赛一等奖，那届参赛作品超过本，一等奖就一本，万里挑一，大数据都帮你选出来了，你们说是看还是不看？！ 哈哈哈，没错，上雪就是这么赤裸裸地不要脸打广告，毕竟自己给自己打广告不用付广告费。 这里估计有人会问，如果《经城》与《投行之路》风格一样，那其他书就不一样么？ 一个作家的写作风格不应该一致么？怎么还可以变来变去？ 当然可以。 上雪告诉你，其实写作风格跟我写的题材关系很大，比如琼瑶阿姨一直一直写的就是现代言情，那她可以一直用一种写作风格。 但你若让琼瑶阿姨写一个天马行空的玄幻题材，或者写一个严肃正剧的传统文化题材，她就不能再用“你无赖你无耻你无理取闹”这样的言情风了。 上雪的《三青门外》是玄幻，文笔会比较华丽；《抗击者》是传统文化，偏文艺，全文基调为了贴合主角的遭遇，比较阴郁。 以上两本书与《投行之路》与《经城之雁子谷》的风格很不一样，但都是上雪的作品，喜欢这两本书的读者并不太喜欢上雪写金融，写商战类的小说。 反之，《投行之路》和《经城之雁子谷》的读者大多也不太看得进《三青门外》与《抗击者》，这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如果把作家比喻成水果生产商，那么有些作家只产芒果，所以他或者她的客户也只爱吃芒果；但上雪我就是什么都想尝试一些，所以我又卖芒果又卖草莓还卖火龙果，你们喜欢吃啥各取所需就好，但你们不能限制我卖啊！ 4、关于本书架构 一些想写作的读者会问上雪，《经城》的故事架构他们自己能不能用。 其实，大家应该不难看出《经城之雁子谷》这本书，上雪一开始就采用了双主线结构：任天行是一条线，关莎是一条线，他们都是主角。 这种双主线结构用在电视剧里不会觉得突兀，但用在小说里，尤其是小说一开头就用，会比较危险，因为如果作者衔接得不好，会让读者有种来回反复跳跃的不适感。 一般而言，读者都习惯于一个主角带入，一路跟到尾，这样他们读起来轻松不费脑。 小说以单主线顺利开局以后，产生其他分支故事线都是允许的，这就是绝大多数小说都会采用的主线加支线的结构。 双主线结构，意味着两个主角代入，戏份对等，你得保证每个主角身上都有足够多的看点，不能中途垮掉，把它用在小说中后部会安全一些，毕竟那时读者都读了一半，对书中人物也已经比较了解了，情节上若出现一些空间和时间的跨度读者大体都能接受。 上雪记得《投行之路》我是写到第五卷才敢用双主线架构的。 但为何这本书一上来就用？ 不为别的，就因为它危险啊！ 危险的东西它才刺激啊！ 上雪就是这么手痒喜欢刺激的人！ 我作为一个已经写了几本书的草根作家，如果每新开一本书写作技巧都没突破，那我还写啥书？我去当个每天做重复工作的文员不就好了？ 所以，想照抄《经城》双主线架构的朋友，如果你是新手，一本书都还没写过，那上雪还是不太建议你用，毕竟一条主线写到底也可以写出很精彩的作品，没必要做危险动作，除非你写的是影视剧剧本。 当然，如果你说你就爱危险，那上雪也是双手双脚支持你，毕竟上雪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是那种不需要练习就可以一书成神的天才作家。 所以……加油！别废话！写就对了！想多少都没用，你先写个十万字再说！ 5、关于化妆品和直播间 有些读者问上雪，你怎么这么了解化妆行业和直播行业？是不是你经常化妆和经常看直播？ 你们错了，正好相反。 上雪其实是一个几乎很少化妆与从来不看直播间的女人。 如果一定要数我一年下来化妆的次数，那大概是： 没疫情的时候，一年两次； 有疫情的时候，一年零次。 为啥我不化妆？ 因为上雪是一个不化妆都很好看的大婶儿啊！ 哈哈哈，好了不说笑，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上雪我很慵懒，所以化妆那么麻烦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呢？ 至于直播间就更加不可能看了，因为我一天的看书看新闻时间就至少需要三小时，还不带其他学习、思考与研究的时间，再加上我还要带孩子、遛狗、健身、做饭与做家务，怎么可能买个东西还要花时间听人家推销？ 这样效率太慢了！ 但尽管如此，我也好奇啊，我跟萧杰一样好奇，为什么化妆品行业可以长盛不衰，为什么直播这么浪费生命的行业可以发展起来，会不会是我年纪太大跟不上潮流了？这两个行业如果结合起来看会有什么新的发现？凭什么赚钱的都是别人啊？我研究了我是不是也可以赚钱？ 研究这些自己不熟悉的东西，其实会让我不断发现新大陆，提高思考与看问题的维度和层次。 正如上雪我研究共享充电宝，发现了科技更新速度跟不上人性贪婪的速度。 对，这条真理哪是什么任天行的知识产权，这就是上雪我的知识产权，上雪只是通过任天行这个角色传递给大家罢了。 当作家还是很有好处的，因为可以逼迫我短时间内学更多的东西，互联网时代你想学什么不可以？ 我必须塑造让你们值得追随的角色，所以只要角色涉及的知识，我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去了解，去学习。 写好口红，我并不一定要跟倪蝶一样花十年的时间，只要我有快速学习与快速领悟并升华的能力就行了，就像《山海情》的编剧与主创团队也没有谁真的在西海固那种穷地方生活过，但这并不影响他们艺术创作的真实性与可靠性。 通过一个精彩的故事，上雪想传递给你们更多的是我的研究学习方法，让你们了解我的世界观和人生观，这应该不只是我，是所有作家和其他文艺工作者最深层的创作目的。 如果你们认同上雪，就接着看下去吧，任天行会入职金权投资集团么？关莎会创业成功么？后面的剧情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第29章 不交智商税 任天行和关莎等人告别国内口红一姐倪蝶的这天，关莎对自己创业憧憬的火苗几乎被彻底浇灭了。 她自以为独家首创的口红完美无瑕，结果被倪蝶挑出了一堆毛病，而且还是消费者使用体验差与市场替代品泛滥这样的致命缺点。 这些问题原来与关莎合作的代工厂自然不会提出来，因为代工厂只需要赚生产的钱，无需关注也没能力做好后续的产品营销。 如果他们做得好，知道如何给品牌方提针对性意见，那他们就不会做了这么多年还仅仅只是一家代工厂了。 言辞犀利的倪蝶给关莎一记重锤的同时，也让任天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些黑管白管，都是淘汰的颜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麻烦你们不要再被那些小蓝书的kol和koc种草了好不好？要理智！” 这是当晚后续倪蝶表达最多的观点，她嘴里的什么“种草”、“kol”和“koc”，任天行听得一头雾水。 当然，直播间桌上那近百支马爱诗口红，也不至于只有65号色入得了倪蝶法眼。 当倪蝶试到22号色时，惊呼了一句，“这颜色……也太好看了吧……” “你现在说‘太好看’这三个字我都以为我听……”一旁的男助理还没说完，胳膊就被倪蝶死命抓了下，“赶紧帮我打个灯，天啊这颜色……我没瞎吧，灯！灯！” 当男助理把灯光打到倪蝶嘴唇上时，倪蝶瞳孔都睁大了，她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才郑重地说，“大家注意了，马爱诗这只22号色里，有银河，就是那种你要用天文望远镜才能看得到的璀璨银河。” 倪蝶一边说，眼珠子一直盯着她自己的嘴唇，“我告诉你们，这个颜色，将裸色和粉色结合得非常完美，非常漂亮，好温柔哦！”说完她终于把嘴唇贴近镜头，让直播间里1400多万网友同时看到了近景效果。 那颜色，确实如加了淡淡草莓粉和牛奶冰淇淋的仙草奶茶，关莎和杜晶都被如此柔美的颜色萌化了，而任天行的第一反应却是：这不就是粉一点的颜色么？跟温柔有什么关系？ 在任天行看来，倪蝶推荐的这什么裸粉颜色就算涂到他女友莫茹的嘴上，莫茹也不会突然显得多温柔；任天行甚至根本不会察觉出莫茹涂了口红，更别要求他一个大男人在女人嘴唇上能看到什么天文望远镜才能看到的银河…… “倪蝶要提醒大家，这个22号裸粉色仅限于唇色浅的人买，不仅唇色要浅，皮肤还要白，只有这样，你涂上去才会呈现出干干净净的豆沙奶茶色，记住我说的，唇色浅，皮肤白，22号色！22号！我的妈呀太好看了！”倪蝶还在反复欣赏自己，“你们涂上它可以瞬间变成一朵绽开的蔷薇！这才是500块口红应该有的颜色！这才是马爱诗的档次啊！这才是……” 倪蝶赞美之词跟机关枪一样停不下来，而也就在这时，周围人惊呼：马爱诗22号色跟65号色一样，全球断货了！ 吃瓜到这里，任天行不得不承认之前他看过的一个结论，在消费市场里，按购买力从高到低排序，依次是：女人、小孩、老人、宠物和男人。 女人最前，男人垫底，连宠物都不如。 故类似化妆品、护肤品、衣服、包包、鞋子、生活用品甚至人造偶像、综艺以及电视剧等产品，都要尽量让目标客户对准女性群体，远离任天行这样的男青年，没见《破浪乘风的姐姐》这样的女团爆款综艺，台下观看投票，网上刷帖买产品的全是女性观众么？ 一堆劲歌热舞的女团成员，都调动不了男性去刷评论或者购买插播产品，何况身穿西装的非明星主播？ 倪蝶今晚的表现，只会让任天行觉得这个女主播有点意思，对口红理解也应该比较专业，但他绝不会花钱去买马爱诗的65号色和22号色。 任天行甚至无法领略倪蝶认为的有风格的口红和没风格的口红，差异点究竟在哪里；他自然也不知道哪种颜色很马爱诗，哪种颜色不马爱诗。 都说女人比男人难取悦，殊不知最难取悦的就是男人。 男人认为花500块买一只原料成本只需10块钱的口红，根本就是交智商税，尤其是像任天行这样生活在一二线城市，受过高等教育的男青年，他们对于智商税的敏感程度绝不亚于女性对自己年龄的敏感程度。 智商税针对的就是高毛利产品，比如几毛钱成本的面膜，卖到几十块上百块，中间95%的利润都给了销售渠道而不是产品本身，这在任天行这种直男的消费心理中是十万个不可饶恕的。 反观以男性为主要用户的电子类产品，毛利率是公认的低。 厂家生产出一台价格上万的游戏机，各路渠道每人能挣个几百元就不错了，毛利率不到10%，所以电子产品的钱远没有化妆品的钱容易赚。 在听倪蝶介绍产品时，任天行还特意查了这姑娘的“翻车记录”。 果不其然，倪蝶近两年唯一一次“翻车”就是在推销男性护肤品的时候。 不管她如何费尽口舌的夸耀那款男性护肤品，男人们都不买，而女人们大多也不肯给自己的男朋友或者老公买，纷纷爆出一句：“他不配！” 最终，一千多万人观看的直播间，倪蝶只卖出了几百套，几百套对于小主播而言或许已经时销售天花板了，但对倪蝶来说就是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护肤品是“智商税”产品，大部分男性的潜在逻辑就是免交智商税，故男性护肤品就是一种与目标客户逻辑背道而驰的存在，即使能卖出去，也不可能做大做火成为全球爆款。 任天行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对炫丽的广告图、前后对比效果图以及品牌形象等空洞概念充满了警惕，他自带的雄性基因似乎天生就对高毛利产品免疫，就算遇到自己喜欢的电子产品一时冲动消费买回了家，任天行也不可能短时间内重复购买。 但女人不一样。 女人可以一年买五六瓶润肤露，十几瓶面霜，几十只口红，上百件衣服，但男人不可能一年买五六台游戏机，十几个显示器，几十部手机以及上百只耳机…… 于是，任天行断定，倪蝶直播间主要受众群体肯定不是自己这样的男青年，男人们喜欢的电子产品应该也不是直播带货的主打产品，直播带货反而非常适合叶桃渡这类的化妆品公司。 任天行当然没有忘记萧杰让他研究国产第一化妆品牌叶桃渡，只不过当他和关莎等人走出直播基地时，已经时凌晨三点半，任天行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地铁和公交早已停运，周围的商铺只有烧烤摊还开着，那些排队等主播团队下班的出租车司机都在自己的车边吃着烤肉串，带着浓香蜂蜜味的烤鸡翅成功捕获了任天行的注意力。 他嗦了一把口水就朝烧烤摊扑了过去，不过他才刚问好老板价钱，烤炉上现成的几串鸡翅已经被倪蝶团队的几个大块头兄弟拿在手上了 “不用找了。”领头的对老板说完，就跑去抢的士了，大概是网络延迟，那几个哥们都跑远了任天行才听到老板的手机响起收款提示音：微信收款，65元。 几串鸡翅肯定不超过60元，老板听到收款数额后心花怒放，对任天行自然也没任何愧疚，“兄弟嘿！别介意！现烤更好吃！” 老板说着就弯腰想从下面的架子上取生鸡翅，怎料鸡翅没了，其他肉也没了，老板相当尴尬，“还剩玉米和韭菜了，要不来几串？” 任天行很憋屈，他虽然点头同意了，但烤架上那些黄黄绿绿的东西根本不是他的首选。 不过更悲催的还在后面，吃完韭菜玉米的任天行，回头一看，关莎不见了，杜晶也不见了，就连原先那一长串等人的出租车也全都没了踪影。 “没车了？”任天行惊愕。 “出租车要抢哦，我还以为你有车嘿！这儿离市区远，难打车，你叫车过来吧。”烧烤摊老板一边收摊一边好心提醒。 任天行从裤袋里掏出了打车软件，叫车1分钟，无车接单；叫车2分钟，无车接单…… “嘿小伙子你要加钱的，说了离市区远，至少加20！。”烧烤摊老板说完就骑着他的三轮车颠颠簸簸地走了。 任天行执拗地没听老板话，硬是不加钱，结果还真的硬是没有车。 这个城市怎么什么都要拼速度，写报告要拼速度，大半夜吃个烤翅要拼速度，就连打出租车都要拼速度！ 带着满口韭菜味的任天行暗暗发誓，萧杰给的这次任务，自己完成速度一定要快！ 领导没规定时间，不代表领导真的对时间没有要求，萧杰连走路都快成那样，可能允许自己慢悠悠地搞研究么？ 任天行想快，关莎也想，她比任何人都想尝到创业成功的滋味，比任何人都想赶紧把手里剩下的口红变现，快速回笼资金，但现在她那些打着天然蜂蜡与天然色粉口号的无添加剂口红，似乎连她自己都开始看不起，马上就要变成被市场废弃的膏体了。 第30章 行业的术语 尽管昨晚只睡了不到3小时，任天行第二天8:10便出门了 昨夜任天行回去时，女友莫茹是睡着的，而今早离家时，莫茹依旧没有醒。 任天行有些小失落，因为他将近凌晨5:00才到的家，也没看到女友的任何一条微信询问。 任天行和绝大多数男人一样，平日里不太喜欢女朋友管着自己，但如果这个女友真的全天候不关心自己死活，他内心又会相当不是滋味。 不过任天行也不想就这件小事跟莫茹发生任何不快，他给莫茹留了言，说上班去了，随后便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塞进了地铁车厢里。 早高峰的雁子谷地铁，任天行想看一下手机都是痴人说梦，手根本没空间抬起来，他的肚子和脸必须紧贴着门才能勉强站稳。 这节车厢里的场景就是任天行在青阳打拼的最真实写照，他不仅站在边缘的位置，身子还得被挤变形才能换来一点儿可怜的立足之地。 每到一站，任天行都会被往外涌出的人流无情推出去，随后再被外面的人流强行“顶”回空气不畅的车厢里。 进进出出，里里外外，全由不得他。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任天行的脑子在路上已经间歇性罢工了。 他习惯性地来到金权大厦，直到刷卡处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嘀嘀”两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实习生工卡磁条已经被消除了、 该死的！ 多蹭两天网都不行！ 肯定是马钰跟人力资源部的人通过气了！ 任天行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不敢与周围任何一个人做眼神交流，毕竟这种情况太丢人了。 公司进不了，能去哪儿呢？ 任天行不能回家，因为他租的农民房本身也没有wi-fi。 就算搬来的一些邻居装了wi-fi，任天行用万能密码蹭也蹭得很不舒坦。 经济状况好的人不会成为任天行的邻居，故他们的wi-fi网速连加载个有图片的网页都费劲儿，于是任天行只能转悠到附近的商业中心。 幸运的是，有家早餐咖啡馆开了门，且生意还不错，屋里排队的人挺多，眼尖的任天行，立刻发现咖啡馆门外的欧式垃圾桶上放着一个咖啡杯。 任天行快步走过去，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自己，于是10秒之后，那个咖啡杯就已经同任天行一起出现在咖啡店里某角落的桌子上了。 这个角落是前台店员不是特别容易看到，咖啡杯里还剩五分之一已经冷掉的咖啡，但任天行并不介意，因为桌上只要有这个杯子，他任天行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蹭桌子蹭wi-fi了。 “金权，我不仅会成为你的员工，总有一天还会成为你的掌舵者！”任天行这么给自己打着气，他眼里依然只有金权投资集团。 有句老话叫强扭的瓜不甜，可任天行并不在乎它甜不甜，他只是想把它扭下来，扭下来他就开心了。 昨晚鸡翅被抢与加钱叫车的遭遇，让任天行此刻如打了鸡血般地搞研究，争分夺秒，蓄力扭瓜。 生活从来都不平等，他有多努力，最终才能有多特殊。 倪蝶昨天说的那些术语，任天行都记在了手机里，他必须努力将其全部弄懂，因为若他想深入了解一个行业，就必须首先了解行内人常用的口头术语。 口红一姐倪蝶昨晚都说了哪些术语？ 她说：“这些黑管白管，都是淘汰的颜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麻烦你们不要再被那些小蓝书的kol和koc种草了好不好？” 这句话涉及的行业术语有三个，分别是“kol”、“koc”和“种草”。 任天行噼里啪啦地往搜索引擎里打着关键词，弹出来的解释很多，他花了点时间做了一个总结： kol属于营销学的一个概念，全名是keyopinionleader，直译过来就是“关键意见领袖”，指那些拥有比较准确的产品信息，且被相关群体所接受或信任，并对该群体的购买行为有较大影响力的人。 简而言之，kol就是在自己的领域里有影响力的人，俗称“大咖”、“大佬”和“大v”。 这些人往往对自己做的事情有极大的兴趣和天赋，且具备非常专业的知识，能够持续对外输出稳定而有质量的内容。 比如在美妆领域，尤其是针对口红产品，倪蝶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巨大的kol。 她专业、有公信力、热爱自己所做的事情，并且能够每日直播对外输出她对于口红的独特看法，这所有的一切造就了倪蝶在口红营销圈里的非凡影响力。 kol这个词后来在日常生活中被广泛应用，比如公众号大v，短视频达人、私家美妆博主、游戏up主或者明星艺人等，只要这个人能在某方面对一大群人有所影响，就会被人称为kol。 这些kol因为做的内容有大量的人关注，追随者众多，因此他们自然而然就会被各路商家盯上，随后粉丝们便会发现自己关注的大v发布的内容不再存粹，而是植入了各类广告，有些kol到最后干脆内容也不做了，直接赤裸裸地推销产品。 比如某些公众号写手把自己公众号写火了之后，成了kol，就开始在文章里植入广告。 良心点的kol植入的广告好歹还跟文章本身有点关系，没良心的kol直接复制商家的广告文案，然后粘贴在自己文章末尾，牛头不对马嘴。 当然，有的kol还可以再懒一点，干脆文章都不写了，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推广告。 任天行总结到这里，算是彻底弄懂了什么是kol，然后他发现，只要理解了kol，koc这个概念也就不难了。 koc全称为keyopinionconsumer，即关键意见消费者。 “消费者”三个字尤其重要，因为它强调了koc本身就是产品购买者，是商家的目标客户本身。 koc的公众影响力虽然没有kol强，但他们能影响自己的家人、朋友以及特定范围内的社交圈子，让圈里的人因为他们的推荐而产生消费行为。 比如班里总是考第一的那位同学，有天突然给大家推荐他自己经常用的学习方法书籍，很多其他同学就会跟风购买。 在这个例子中，那位拿第一名的同学，就是koc，他本身也买了那些书籍，觉得好，所以推荐给其他人。 由于koc本身就是消费者，不属于专业的销售人员，所以他们的分享内容更多来自亲身体验。 koc如果想推销马爱诗口红，就真的会自己跑到专柜里一支一支地试，把喜欢的色号直接买回家，然后在家里给粉丝们做视频谈体验。 由于这些koc推荐的东西都是自掏腰包买来的，故他们的视频内容往往更受人信任，他们更注重和粉丝的互动，其观点和感想也离粉丝最近，所以更容易让粉丝因为他们而产生消费行为。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koc与粉丝之间的信任感更强，但毕竟粉丝少，论及公众影响力，koc还是远远比不过kol的。 在直播行业里，如果我们把kol、koc以及普通用户看成金字塔结构的话，kol绝对是处于顶端的头部主播，koc就是腰部或者一些有一定粉丝基础的萌新主播，普通用户则位于金字塔底部。 关莎作为商家，找倪蝶这样的kol合作可以打造品牌知名度，迅速出货，引发购买浪潮，最终很有可能将“莎皇”果冻色纯天然口红变成爆款产品。 但倪蝶不是关莎想合作就可以合作的，目前无论从产品上看还是从资金上看，关莎都达不到要求。 如果不硬攻倪蝶，关莎还有一条路，就是找金字塔中间的koc合作。 这些koc是从消费者的角度评价产品，本身可以影响一部分人，所以即便产品销量最终比不上kol，也可以在他们的粉丝中建立品牌印象，这种营销方式，就叫做“种草”。 “种草”这一词汇自web时代便开始流行于各类大小美妆论坛与社区，直到移动互联网时代又大量扩散到微博、微信等社交媒体平台，泛指“把一样事物推荐给另一个人，让另一个人喜欢这样事物”的过程，即“安利”、“推荐”之意。 总结到这里，任天行终于能看懂昨晚倪蝶直播间里那一堆堆的网友评论了。 “倪蝶说别买的那款紫红色马爱诗，在小蓝书上一堆koc种草！” “我居然被倪蝶成功种草了65号色！” “有抖音kol种草马爱诗的14号色！” “马爱诗下一步要出香水了，求种草！” 任天行理论与实践结合，他打开了一些主播的直播间，一边注意主播的用词，一边看评论区的发言，有些直播内容任天行看着实在无聊，就在评论区里手动打了句，“看了半天，我都没被种草。” 当他这句评论短暂地出现在直播间留言板上时，任天行觉得特有成就感，因为他离直播行业中的这些活跃群体又近了一步。 正当任天行沉浸在自己的研究成果里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提示：关莎。 “你在哪儿呢？！赶紧过来救火！”电话里关莎喊到。 “啊？！”任天行没反应过来。 “雁子谷3栋42楼3428！快！”关莎说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31章 房东逐客令 “您看这房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和我老公的，我们还有两个孩子，他们都想把这房子租给长租公寓，我一个人也拦不住不是？” 关莎面前是一个皮肤如黑炭的矮大姐，大姐头发花白，身高大概只有1.45米，瘦骨如柴。 “但之前您都承诺租我一年了！”关莎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她那近3000支口红还没找到销路，如今连歇脚的小地方都要没了。 一旁的杜晶看不下去，直接质问老大姐，“我们才刚搬进来几天您算算？家具不说，这些热水器、空调和电视全是我们新装的，您这原来啥都没有，跟个毛胚房差不多，都不能住人！” “这些你们可以拆走的，全部都可以拆走。” 老大姐这么说，关莎和杜晶肺都要气炸了，但她们还没来得及爆发，老大姐就让了步，“要不这样，我除了退你们押金，这个月的房租我也不要了，成不？” 老大姐这提议还算对得起关莎，免掉的房租相当于赔她的拆装费了，但关键在于雁子谷的房租涨价了，同样面积的房子月租金已经从6000元上调至6800元。 由于青阳市政府持续推出人才引进的优待政策，且这段时间正好是一年一度毕业季，找工作的大学生如潮水般从全国各地涌入青阳，再加上国外毕业的海归纷至沓来，青阳房源需求瞬间大于供给，因此房租均价上涨了。 雁子谷这一新式小区的房租涨势更为明显，因为政府把将近一半的房源划分给青阳各大知名企业做人才安居房，导致面向公开市场的房源变得更少，租金涨幅也就更大。 如今一个月花6000元，关莎只能租到西北朝向且低楼层户型，面积也比她现在住的小了三分之一。 对关莎而言，其实面积和户型都可以变，但唯独顶层的位置她不愿舍弃。 像雁子谷这样一梯十几户的筒子楼，不住在顶层关莎会觉得非常难受。 光照不足还是其次的，主要是中低层居民上下班高峰期连挤进电梯都十分困难。 小区的电梯系统算法是一律先往顶层接人，中间楼层的住户若想顺利进入电梯，除非上层没有人按下按钮。 关莎没立即回答老大姐，她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目前雁子谷待租的十几套房，别说顶层了，连20层以上的都没有。 “租给我与租给长租公寓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要换？”关莎问得很直接。 老大姐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他们说可以租至少三五年，我也是图个稳定嘛，小姑娘你这么漂亮，不可能住那么长时间的，没过两年你就会嫁人，就会搬出去了。” 关莎闻言一脸无语，心想这老大姐是什么逻辑，女人漂亮就一定会早嫁人？当下没嫁人的大龄剩女漂亮的多了去了，越漂亮反而眼光越挑，越难嫁出去，明显这说辞就是房东大姐的借口。 想到这里，关莎的嘴角瞬间咧得跟那大姐一样官方，“阿姨呀，您看我才刚毕业，租您个三五年也没问题的！我现在男朋友都没一个，嫁不了人！何况我也没工夫谈恋爱，都在忙工作呢，以后就算有对象了，拍拖也得两三年吧？总之租您这儿三五年一点问题都没有！要不这样，我们现在就延长合同期限，如果我违约，我会赔您违约金的。” 老大姐听后摆了摆手，“别说那么绝对，你跟我女儿差不多大，我太了解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小姑娘你只要看对眼，说不定下个月就结婚了，总之肯定住不了那么长时间，而且长租公寓那边还有些别的优惠。” “哪些优惠？”关莎不依不饶。 “他们统一装修，统一配家电啊，还统一……” “我也都给您配齐了啊！”关莎立即强调，随后敞开门指着屋里的内墙，“您看我还给您房子贴了这么好看的墙纸！浅蓝色的，又干净又可以保护墙体，您以后租客男女都可以住啊！” 关莎说到这里直接进屋拍了拍她精选的电视和餐桌，“这些家具家电，包括冰箱、热水器，床和衣柜，我走的时候都不要，全送给您好不好？” 关莎如此慷慨，是因为她觉得等自己搬走的时候，早应该创业成功了，那时手里肯定银子一大把，哪儿还在乎这些家具？ 大姐听罢依旧直摇头，“我不要这些啦，小姑娘你自己留着吧，你也不容易不是……我说了我就图个省事儿，你看啊姑娘我如果租给你，你有啥事还来找我，比如什么下水道漏水啦，房子这样那样的问题啦，水电费啦等等的都很麻烦，长租公寓有专门的管家，他们会帮我打理你们这些租客的各种问题，我租给他们我就什么都不用管，每个月收租金就好，我想清闲点，姑娘你理解一下。” 关莎听后一怔，原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长租公寓有管家！ 不过雁子谷这样的新式小区，三五年内就出什么下水道问题几乎不可能，家电又都是自己买的，坏了自己找人修不就完了？ 想到这里，关莎赶紧抬起头拍胸脯保证，“阿姨呀这个您放心，房子有问题我发誓自己解决，水电费我也自己交，该是多少就多少，现在供电局和水利局都连着微信了，可以微信交钱，您每个月啥都不用管，收房租就好了。” 关莎本以为自己让步到这儿已经足够了，若换了其他租客，怎么可能帮房东兜这些底，房子有问题肯定是房东负责。 怎料老大姐听罢依旧不为所动，“不了不了，谢谢你了小姑娘，你人很好，但家里人呢我也说不过，这房子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他们已经跟长租公寓签合约了，你还是搬出去吧，周围几栋还是有不少空房的，你换一换吧，我给你三天时间够了吧？实在不行给你一周。” 老大姐说到这里转身就想走，完全没有继续与关莎商量的意思，结果她的手臂忽然被关莎牢牢拽了住，“去把《租房合同》找来！我床头柜！”关莎命令杜晶道。 当杜晶找来合同，关莎让杜晶翻到最后一页，厉声对老大姐说，“白纸黑字写的一年期限，我们又没欠您钱，凭什么赶我们走？！” 老大姐想甩开关莎的手，但是没成功，“我不是说了退押金房租也不要了么？” “这上面写了，如果谁违约，要给三个月的房租做违约金！”关莎强调，“押金退回来本来就是应该的！除了押金和这个月房租，还要再退我们一万二！” “凭什么啊！”老大姐叫道，她想挣脱关莎，但她那1.45米的小身板哪是关莎的对手，挣扎的样子很像一只小麻雀在老鹰爪子下扭来扭去。 关莎见这老大姐不听话，直接一把将她按在走廊的矮墙上，跟警察治服歹徒的动作一样，老大姐眼珠子底下就是高达42层楼的“深渊”。 “凭什么？！就凭您没通知我们就私下与什么长租公寓签合同，您这合同是无效的！我们旧合同的权利义务都没解除呢！要不多赔一万二要不给老娘滚蛋！” 说完，关莎把老大姐拽回来朝电梯的方向推了出去，老大姐踉跄两步险些跌倒。 关莎本来是恭敬的，有礼貌的，甚至是谦让的，但当她听到对方根本不是来商量事情，而是先违约再赶人，她就彻底怒了！ 对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方式！ 想在社会中独立生存，就不能当个软柿子让别人随便捏！ 老大姐跑没影儿后，杜晶对关莎佩服得五体投地，论外形，刚才出头的应该是她杜晶，但她没关莎那样的胆量与气魄。 很多时候，杜晶认为自己跟关莎的外表应该换一换，才不至于身心错位。 关莎以为把那个房东大姐吓回去，问题就解决了，就可以安心研究怎么卖口红了，可惜她错了。 真实的生活往往不会让一个人专心只做一件事，当你追求梦想时，生活就开始犯贱，时不时打你一拳，踹你一脚，甚至给你一刀。 关莎忘了，老大姐不仅是房东，还是雁子谷的原着村民。 村民们有一个优良品性，那就是：一家有难，十八家支援。 不过15分钟之后，老大姐再次出现，这次她的身后是一大帮热血、愤慨还带着“家伙”的村民，关莎一看，全都是五六十岁的狰狞老汉。 靠！欺负我们没人是吧！ 关莎第一反应居然是有样学样，对方拉人她也要拉，于是她立刻给她能想到的男人打电话，住得最近的当然就是任天行。 只不过，在通知完任天行后，关莎才突然意识到，整个青阳她认识的男性同胞，居然只有两个，一个是昨天才混了个脸熟的任天行，另一个便是自幼相识的蒋一帆。 当任天行朝关莎家赶来时，关莎正来回踱着步给蒋一帆打电话。 电话里蒋一帆的声音传来：“房子你承诺可以长租，自己配齐了家电，也答应负责所有维修，理论上跟长租公寓给的条件是一样的，但她还是不租给你，对么？” “对！怎么说都不租！就说让我搬走，因为他们已经跟那边签合同了！”关莎一脸焦急，“一帆哥我这房子才住进来没几天，搬家太麻烦了，而且我资金有限你也懂，周边的房子都很旧，但这个小区其他的房子已经没有20层以上的了，我都不想住！” “你先别急。”蒋一帆说，“要不考虑换个小区呢？” “我不想！”关莎抱怨，“我就想住经城区，青阳其他区都好旧，而且雁子谷这个地铁站是一个大站，好几条线，去哪里都方便，去你们金融区还是逆交通，周围配套也很齐全！” “如果一定要继续住，就得满足对方的条件。”蒋一帆说。 “我都满足了啊！还要我怎么让步啊！！” 不管关莎怎么大嚷，蒋一帆的声音依旧平静，“应该还没有完全满足，你仔细想想，你都做出了这么多牺牲，但对方还是坚持不租给你，而且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很可能是长租公寓给了他们别的好处。” “什么好处？”关莎问。 “比如……租金。”蒋一帆说，“你不如问问长租公寓给他们多少租金。” 关莎放下电话就开始逼问老大姐，老大姐刚开始还不想说，但关莎承诺只要她说自己就无条件搬走，老大姐也不想真的跟人动手，就道出了8500元这个数字。 关莎这回傻眼了，她原来以为长租公寓最多也就给个7000元或者7500元，8500元这个是完全没逻辑的价格，市面上也没这样的价格，长租公寓以这样的价格把房子租下来，哪里租得出去？ 何况他们还要自己统一装修，统一聘请管家和维修团队，难道长租公寓不赚钱了？！ 毫无疑问关莎不相信这个数字，直到老大姐直接给她看手机里的合同扫描版，她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刚刚赶到现场的任天行，拨开了人群，左看看，右看看，除了那些凶神恶煞的老汉与一脸无辜的杜晶，房东大姐与关莎这两个关键人物都把他当成空气。 “他们凭什么给8500元的房租啊？”关莎道。 老大姐笑得有些鄙夷，“人家说的就是这个价，不信你自己打电话问，蛋蛋公寓。” 8500元的房租价格让任天行听懵了，心想现在的房租价格都涨成这样了么？不入职金权蹭超低租金的人才安居房，以后别说买房了，租房都租不起了！ “行，你们等一下。”关莎跟众人说了一句就跑回了房间关上房门，随即把她认为房租极不合理的事情告诉了蒋一帆。 蒋一帆这个大哥哥在关莎眼里外形虽然文弱，从不锻炼，就算真人来到现场也不可能凭借拳脚功夫对抗那些抠脚老汉，但这个男人的智商无敌高，除了体育之外，他其他能力也强得可怕。 关莎虽然比蒋一帆小几岁，但念的一直都是一个学校，一样的小学，一样的初中，一样的高中。 “蒋一帆”这三个字对全校师生而言都如雷贯耳。 他常年霸占着年级第一，包揽各项数理类学科竞赛全国一等奖，最后还进了国家队，拿了国际竞赛金牌，毕业后在投资银行工作，而后还进了金权投资集团。 关莎听说蒋一帆没多久就把金权副总裁级别的害群之马连带下属全部搞下台了，这样能力的男人来解决自己这点儿破事儿肯定绰绰有余。 关莎屏息等待着蒋一帆的回答，怎料电话突然被挂断了，关莎再打过去，提示对方的手机已关机。 该死！ 蒋一帆手机不会没电了吧？！ 关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门外的任天行挠了挠脑门，瞅见瘦弱的房东大姐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再看了看那群老汉已经放下家伙开始松懈，于是憨憨地对杜晶道：“叫我来干嘛？好像这里没我事了吧？” 第32章 亏钱的买卖 “别走！”杜晶见任天行要跑路，赶紧上前拦着。 虽然任天行在杜晶看来没任何武力值，但总归是个男人，己方阵营不能只有两个弱女子。 “是不是对方涨房租了？”任天行问。 由于他到场太晚，根据目前掌握的有限信息，任天行推断应该是有人用8500元的价格租关莎现在的房子，然后房东心动了，所以关莎不得不搬出去，但关莎不愿搬，于是双方起了冲突。 杜晶把任天行拉到一边，大致跟他把情况说了一遍。 “长租公寓？” 任天行满脸疑惑，他知道这个叫“蛋蛋”的长租公寓，今年青阳不少地铁走道里的灯箱都是他家广告，任天行听说特别方便，找房有统一的渠道，统一的装修风格，房子有问题公司还有专人处理。 长租公寓毕竟是公司运营，房源的详细状况全部对外公开，解决了租客与个人房东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同时也避免了私人纠纷之类的麻烦事儿。 “这位阿姨……” 任天行对房东大姐客气道，“您要小心您手上这合同，可能有诈，您想想看，长租公寓8500从您这儿租过来，他们还要装修，日常运营也需要钱，租给外人怎么也得9000吧？这个价格很难对外租的。” “就是啊，隔壁这个户型现在也就6800！”杜晶赶忙附和。 “他们租不租得出去是他们的事儿，我就收我的8500，白字黑字的合同，不可能抵赖！”老大姐信心满满，“而且我们这儿又不只有我一个人租给他们，大家都租了！对吧！”老大姐说着朝身后众人吆喝道。 “对啊我们都租了！”老汉们嚷嚷着，“难道一家公司同时骗我们所有人不成？” “小兄弟你劝劝你朋友，租个房子嘛，至于么！” “就是！我上次还看那女孩开豪车呢！换个房有啥嘛！” “要不这样，小兄弟你让她一个月给9000块，这样我们就算了，还是继续租给她。” 任天行还没说什么，3428的房门就被关莎一把打了开，她听到了9000这个荒唐的数字。 “你们想干嘛？敲诈么？你们怎么不去抢啊！”关莎气得吹胡子瞪眼，主要是蒋一帆电话一直关机，让她只能自己出来面对眼前一团糟的局面，这给她的心情火上浇了一把油。 “你才去抢呢！这点钱还计较我看你那车就是抢来的！” “就是啊你那跑车至少一百多万！” “文化人怎么没个文化人的样儿！”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此时站在最前面的老汉喊道，“你再不讲理我们就不客气了！”说着他手一挥，让众人扛起“家伙”就想往前干架。 老汉们手里的“家伙”甚是滑稽，有擀面杖，有扫帚，有水管，甚至还有单薄的塑料衣架。 任天行知道他们这是装样子，主要目的就是吓走关莎，但关莎不但没躲，反而还主动大步往前迎了上去，“有本事来啊！砍死我啊！”关莎下巴抬得老高，一副伸长了脖子给人砍的姿态。 随后，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关莎越是不要命地往前走，那帮凶神恶煞的老汉就越是往后退，没人真跟一个小姑娘动手。 老大姐见状很来气，刚想说些什么煽动煽动这些怂包村民，她眼前视线就被任天行肥噜噜的身材挡了住。 “阿姨您看这样行不……”任天行很和气，“您把跟您签合同的蛋蛋公寓联系人电话给我们，我们确认一下，顺带跟他们协商协商，看他们从您这儿租来的房子能不能继续租给我朋友，毕竟他们到头来也是要找租客的对吧？如果他们愿意，我朋友不用搬，您也不用多赔几个月房租。” “那样我房租还真就9000了！凭什么呀？！”关莎吼道。 任天行转头示意关莎先别激动，然后朝老大姐露出了一个祈求的眼神。 老大姐二话没说，就把联系方式给了任天行。 任天行拨通电话后，把所有情况与长租公寓负责人陈述了一遍，他确信长租公寓一定会答应关莎继续租这间屋子，毕竟长租公寓就是做租客生意的，它不可能赶走现成的租客，然后再花钱花时间找新租客。 结果不出任天行意料，蛋蛋公寓的负责人甚是欢喜，一口就答应继续租给关莎。 “电器什么的如果关小姐都已经装好了，我们不动就是了，我们也是比较灵活的，等她哪天不租了，我们再按公司要求统一装修。”负责人态度十分友好。 既然房子相关的一切都可以维持现状，任天行知道接下来就是房租问题了。 本来关莎直接从老大姐这儿租是直接租赁，没有任何中间商赚差价，现在无缘无故插进来一个长租公寓，关莎的租金价格肯定会提高，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是，我们这房是8500元的租金给到房东。”负责人解释道，“公司刚起步，给租客的话我们也不会赚多少，而且您不说关小姐都是自己装修还自带家电么，我们一个月多赚个200块而已，8700元您看行不？” 当关莎得知这个价格后，任天行便突然“嗷”地惨叫了一声，因为他手臂上的肥肉被关莎狠狠地掐了一下。 本来好好的6000元一个月的租金，房东私下违约，没有任何赔偿，之后自己的房租平白无故变成了8700元，换谁谁乐意？ 关莎想着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那个老大姐赔完所有违约金，自己另寻他处算了。 任天行此时意识到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他原先之所以这样议，也是基于他对关莎表面上的了解。 任天行跟那帮村民一样，内心都觉得不管关莎嘴上如何喊，她都是有经济实力的，开得起保时捷跑车的人，根本不会介意每个月多付几千块钱房租。 但任天行错了，他没有意识到整个小区只有一辆保时捷panamera，而且这辆车的车主居然还是租着房子住，居然刚才还为了多出来的房租跟村民们杠正面，这所有的现象都是矛盾的。 正当任天行纠结之时，电话那头蛋蛋公寓的负责人突然给了他希望。 “是租金上有困难对吧？”负责人主动问道。 “对！”任天行立刻被唤醒，“我们现在租金是6000，一下子涨到8700也太贵了，而且周边相同的房子都没这个价您说是吧？” “那您觉得多少合适？”对方问道。 早就凑到任天行身边的关莎，从手机扬声器里听到了这个问题，立即抢过电话道，“我就付6000，一毛钱都不会多付，本来我先跟他们签的合同，我的合同没过期你们新签根本就是无效的！我……” “关小姐您先别激动。”负责人说，“这样，6000元也可以。” “啊？”关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6000也可以”？ 这长租公寓不是8500元成本拿的房子么？6000元租给自己他们不就亏了么？ “如果您是一个月一个月付，8700元这个价格是根据公司政策，我也没有权利改变，但公司也有一些优惠方案给到像您这样的原租客，就是租金少些，但是付款方式是年付。” “年付？”关莎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的，就是房租收您每月6000元一个月，亏的算我们公司的，但您需要一次性交满一年的房租。” 关莎听后掐指一算，6000元一个月，一次性付12个月，总价是7.2万，如果答应蛋蛋公寓的条件，意味着自己得立刻拿出7.2万才能继续住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兜里这些钱如果全拿来付租金，业还创不创了？ 负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关莎的反应，于是接着说，“关小姐您放心，我知道您可能有难处，所以我们公司跟薇薇贷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您如果近几年在网上有消费记录，他们凭您个人信用就可以贷款给您，也就是说这一年的房租薇薇贷先帮您付了，您一个月一个月还就可以了，我们公司少收点，薇薇贷的利息从我们这儿出，您还是每个月6000元房租不变。” 听到这里关莎明白了，也惊呆了，这蛋蛋公寓服务也太贴心了，什么都为顾客考虑好了。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么做他们仍旧是亏本的啊？！ “公司刚起步不久，我们也是想留住租客，彼此建立信任，就像您以前见过的那些刚开张的饭店，给予顾客优惠力度也是很大的，有些甚至整桌免费，这您可以理解吧？” 负责人给出的这个回答让关莎放心了，逻辑上说得通，很多事业创始人刚开始想的都不是赚钱，而是怎么开拓客户，留住客户。 6000元一个月的房租蛋蛋公寓也就答应关莎只签一年，一年后还是不是这个价就不一定了，关莎认为大概率是要上涨的，毕竟长租公寓也不可能一直这么亏钱。 稳一年是一年吧，关莎这么想着，一年后还住不住这里，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创业之路如此艰难，分分钟都可能卷铺盖走人，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更何况原先关莎跟老大姐签的合同也只有一年，一年后就算长租公寓不涨价，老大姐这边也会涨价。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关莎深思熟虑后给出了答复。 一场原本因房东私下违约而引发的冲突事件，暂时就以这样的方式平息了。 第33章 土狼云夏白 通过租房纠纷这件事，关莎和杜晶对任天行的看法立体了些，原来这胖子并不是一个只会脑残踩油门倒车，以及在小区楼下嘶吼扰民的愣头青，关键时刻他也是能拉出来镇镇场的。 任天行给出的解决方案，与蒋一帆事后来电告诉关莎的解决方案差不多，即让关莎当着房东面，与长租公寓三方协商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 “没事了一帆哥，多亏了你们公司的任天行，这事儿解决了。”关莎朝蒋一帆道。 “任天行？”蒋一帆语气有些疑惑。 “对啊，你不认识么？任天行，他领导就是撞了你车的马钰。” “最近离职的和新调来的同事有点多，然后我一直都在外地出差……”蒋一帆有些不好意思，“总之你没事就行，这次实在抱歉，我手机有时会出故障，电量还剩20%左右时偶尔会黑屏，充电和重启时间也要比较长，耽误你事儿了再次抱歉。” 蒋一帆还是跟关莎以往的印象里一样，无论何时，无论对谁，都谨慎有礼。 “为什么不换手机呢？”关莎问，“我看你上次动态，显示你手机还是2015年的款，至于么一帆哥！别告诉我现在你也出来创业了，然后穷到跟我一样没钱换手机。” 电话那头的蒋一帆只是笑笑，没做任何解释。 “我发给你新号码吧，不过这个号码我也会一直用，就是手机比较旧。”蒋一帆说。 关莎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蒋一帆的这台旧手机对他而言有着怎样的意义。 那是他曾经的情敌用来监视他的工具，也是他最好的战友，他的救命恩人与他共同抗敌时依赖的武器，所以只要这台手机还能正常开机，蒋一帆都会一直将其带在身上，号码不变，时刻提醒他自己，如今他身上的所有光环，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 正当关莎准备挂断电话时，杜晶把手机抢了去。 杜晶也跟蒋一帆同校，蒋一帆这个成绩卓绝的高年级学长，永远可以让杜晶的崇拜之情如滚滚长江水。 关莎没功夫去听杜晶与蒋一帆寒暄什么，她得抓紧干正事了。 眼下工厂仓库里积压的口红究竟如何处理？再不卖掉工厂就不帮存放了。 工厂原先答应借用仓库给关莎是暂时性的，如果产品滞销，那关莎就得与这将近3000支口红睡在一起了。 关莎想着自己就算按照倪蝶的要求改良出新款口红，旧的这批也必须想法子卖出去，至少得把成本捞回来。 于是乎，关莎决定两手抓。 第一、与工厂协商出可行的新版口红方案，按倪蝶的要求改良口红截面的斜度，另外在果冻色中添加一些绛红色，跟配方师一起调出“莎皇”口红独有的颜色，减少替代品竞争，顺带使口红整体质感更高端些。 第二、为现在这些库存口红找到合适的营销渠道。 叶桃渡的传统营销模式关莎没资金模仿，倪蝶这样的头部主播她暂时也争取不到，中小主播关莎想合作的少之又少，似乎只有那对双胞胎姐妹。 要不找回她们？ 不知为何，此时“娜娜”两个字突然出现在关莎的脑海里。 娜娜这个原本全国第二的品牌，不到一年的时间市场占有率就增长了15%，且营销费用控制得挺好，公司今年整体是盈利的。 关莎很想知道，娜娜究竟是如何在低成本的营销模式下扩大其市场占有率的。 正当关莎在网上疯狂地搜索着与娜娜相关的信息时，桌子突然被杜晶猛地一敲，键盘都弹了起来。 “靠！一帆哥居然有孩子了！”杜晶叫道，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明显已经跟蒋一帆聊完了。 听到这个消息关莎也挺震惊，之前她跟蒋一帆借车的时候没听蒋一帆提起过，但想来人家都结婚了，有孩子也正常，于是关莎摆正了键盘的位置，没理杜晶。 杜晶对关莎这样的反应很诧异，“我说一帆哥有孩子了你听到没有？！” “我听到了！”关莎开始不耐烦，“我在工作，别吵行不行？！” 杜晶拉了把椅子就蹭到关莎身边，开始叽里呱啦说了起来： “我是替你可惜啊，一帆哥那么温和的性格，你自己都说最适合你了！” “你看你整天这么冲动，一股脑就蹦出来创业，然后又闯进各种工厂，就刚才，要不是任天行那小子挡着，你还真敢同那帮村民杠正面！” “我说你也赌太大了，万一那些村民跟你来真的呢？那我岂不是连着一起遭殃？到时候我们俩说不定被绑起来暴打一顿！” “这么看来……其实任天行那小子的性格还挺适合你，至少刚才是他稳住了局势，哈哈当然了我知道，他外表太次了你也不可能看上……” 对于杜晶这类自主推测与自我感叹型的废话，关莎早已免疫了，她耳朵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只有关于娜娜的一切。 原来，娜娜去年年初时花大价钱买了一家公司，专门负责其产品的营销与推广。 这家公司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当红直播带货一哥，云夏白。 云夏白在各大直播平台的总粉丝数高达3800万，他随便一两句话的介绍，就可以让一件商品卖出去数十万单。 去年“双十一”，云夏白更是创下了单品1600万单的平台最高销售纪录，是国内名副其实的顶流kol。 关莎才刚毕业回国没多久，对国内一些新冒出的名人很是陌生，云夏白算是其中之一。 之前也不太看直播的关莎，今天才知道云夏百这个名字，正如昨天她才认识倪蝶一样。 关莎不禁问出了一个问题：同样身处金字塔顶端，云夏白与倪蝶在销售技巧上究竟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云夏白作为直播带货主播，可以拥有当红一线明星才能拥有的粉丝数？ 云夏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有什么吸粉的独特魅力？ 带着这些疑问，关莎打开了云夏白一两天前录制的直播视频，这段视频正是在销售娜娜公司的产品。 视频里的云夏白穿着纯黑衬衫，眼睛狭长而有神，五官还算立体，但普通话发音并不太标准，儿化音特别重。 只听他对镜头说，“这个套盒，我告儿你们啊，专柜价格多少知道么？800块儿！里面一共是1、2、3、4、5、6……6件套儿！水儿！洗面奶儿！精华乳，面膜儿，我告儿你们这面膜我妈自个儿都用！” 说着他摸出手机，把相册里一张照片递给镜头前的吃瓜群众看，里面是一位包着头巾的女人正在敷面膜，女人年龄照片上根本看不出来，毕竟她正敷着可怕的深绿色面膜。 “看到没？！我妈自个儿都用！”云夏白音量提高了，“这套装我之前直播间也卖过，299对吧？你们买的人就说好不好？！好的吼一声！我告儿你们我去年加入的娜娜，良心说他们……哦不对，是咱们，咱们产品不是所有都好你们也知道，那些不好的我之前也推过但我现在不推了，我云夏白得把真正好的推给你们！” 说着他把护肤品套盒推至镜头前，“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咱娜娜的精品，精品的我云夏白才让它留下来，我跟老板说，我说咱不能什么都卖，咱们做的是品牌对吧，我告儿你们，我云夏白要是不把娜娜做成能够服务至少三代人的品牌，我就枉生为人！” 不得不说，云夏白这句话说的连一旁心不在焉的杜晶都坐直了，俩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镜头里这个一身傲气的男人。 “这套盒里的面膜是科技大学双专利技术产品，香精、酒精啊啥儿的通通没有，它所有的香味儿，注意，是所有的香味儿，都来自天然百合！来！我们现在给大家做个ph值测试。” 云夏白边说边拿起助理递上来的ph测试纸，随即把面膜上的精华水滴了上去，“我们等个10秒，我们看它的颜色……颜色越接近ph测试表中间就越贴合人类皮肤，来……你们看，正好在中间，这款面膜孕妇个敏感肌人群都可以用！” 云夏白说完，把ph测试纸扔到一边，在镜头前重新举起了面膜套装，郑重其词，“我原来直播间卖多少？299！今天多少？今天169！是的你们没有听错，169！这套盒我妈在家里自个儿用的，我向所有人发誓我妈在家里自个儿用的就是这款，娜娜这款护肤套装我准备在直播间卖5年8年，以后我还会给我的孩子用，就是这么自信！好东西要留下来明白不？跟世界名着一样，要留下来！” 说实话看到这里，关莎都没觉得这个云夏白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一个挺能吆喝，还稍微有些个人特色的男主播罢了，距离受万人追捧的带国宝级货一哥似乎还差一截，但接下来云夏白行云流水的操作让关莎完全傻掉了。 同样傻掉的还有咖啡早餐店里的任天行，他此刻也在看云夏白的这场直播回放。 任天行的电脑旁依旧是那杯别人扔掉的咖啡杯，这杯子被任天行一直拿在手上，连刚才帮关莎解围的时候都没放下。 任天行越看就越服云夏白，这种哪里是推销？哪里是做生意？这男人如果用这种方式抢叶桃渡的市场份额，哪里还像个人？ 土狼！分明是土狼！彻头彻尾的土狼！ 第34章 金钱的意义 云夏白之前的一通吆喝，抓住了手机屏幕前数百万双眼睛，同时让大家觉得今天自己能169元买到专柜价800元，直播间原价299元的产品，绝对已经赚到了。 但有多少人真的愿意动手下单购买？关莎、杜晶和任天行心理都没谱。 不过任天行敏感的直男神经提醒他，同样的护肤套盒，价格一下子299元，一下子800元，另一下子又变成169元，这是什么定价逻辑？ 果然啊，在女性消费市场里没有科学，只有玄学！ “来，现在赶紧打出你们要我送什么！”云夏白说着站了起来，退后两步，让众人可以看见他全身。 云夏白身型干瘦，但因为肩膀宽度够，衬衫西装这类的衣服他都可以撑起来，任天行注意到云夏白的皮带扣牌是金色的，上面的图案似乎就是一只正在仰天长啸的土狼。 “要什么赶紧打，只要我们娜娜现在仓库里还有多余的货儿，我都送给你们。” 云夏白这句话让关莎听得有些犯愣，什么叫只要仓库有货都送给我们？ 真的是要什么就可以送什么么？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评论区里大家喊出来的东西如潮水般涌现。 “要面膜！”很多人说。 “面膜儿是吧！”云夏白立刻朝右伸出了手，他的手上便出现了助理放上去的一盒面膜。 “再拿一盒儿！”云夏白朝那人命令道。 很快，两盒面膜到位后，云夏白对着镜头说，“这是我们娜娜的青花面膜儿，一盒儿10片儿，你们专柜上自己看价格，49块儿一盒儿，仅限今天，我送你们两盒儿！注意！不是一盒儿！是两盒儿！两盒儿听到没？赶紧点链接下单！” 此时直播间终于出现了原来云夏白吆喝的那六件套护肤套装链接。 关莎看到这里算是明白了，云夏白的意思是，买169元的护肤套装，送两盒青花面膜，赠品面膜专柜价是49元一盒，现在白送，还白送两盒！ “还要什么继续！”云夏白催促着。 “洗发水儿是吧？”云夏白看到评论区有人喊要洗发水，于是朝助理挥了挥手，一瓶粉色包装的洗发水随即出现在屏幕前。 “大家看，看清楚咯！这个是我们家洗发水儿！但我也告儿你们我们娜娜主要做的是护肤和美妆，这洗发水儿不是我们家工厂自己产的，是代工的，这家代工厂我云夏白亲自去看过，人家一直都是给国际大牌做代工的，所以这洗发水儿跟你们超市里买的那些国际大牌是一个工厂生产的，一样的质量！听明白没？现在白送！每人一瓶！还要什么接着打！快点儿快点儿！” “我要隔离霜！”杜晶突然喊道，关莎被吓了一跳！ “朝我喊有什么用，你要你就打字啊！”关莎没好气。 于是杜晶还真就噼里啪啦地在云夏白的直播间里打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打完她才意识到白忙活儿了，对方根本看不到，因为这条视频是录播，不是直播。 好巧不巧，有群众还真就在当时打出了杜晶想要的东西，云夏白也恰巧看到了。 “隔离我们现在没货了。”云夏白说完朝后头工作人员确认，见工作人员摇摇头，他转回身，“看到了吧，隔离没货了，眼霜你们也别再打了，没货了，要不给你盒沐浴露行不？” 说完他从桌下拿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沐浴露，对着镜头严肃介绍起来，“这是玫瑰香体沐浴露！也是刚才那家代工厂产的！贴我们娜娜的牌儿，超市里买30块钱一瓶儿的！不信你们自己去超市看看，30块一瓶儿！还要防晒霜？” 云夏白又从桌下掏出了一支银灰色的小罐子，“这防晒喷雾，50倍的，送！还要什么赶紧的！马上上新品了！” 看到这里，关莎完全懵了。 云夏白说的这些赠品，到底是根据消费者不同的喜好一样一样地分别送，还是只要买下他那169元的护肤套装，上面提到的所有东西全送？ “口红？你要我们家太阳系7色口红？”云夏白对着评论区吃惊道，“大妹子昨晚喝了几两假酒？假酒喝多了吧？！我们家口红就没有低于98一支的，7支口红多少钱你算算？98乘以7总价快700了吧？你总共就给我169块儿，我不仅给你套装，还给你洗发水儿给你面膜儿给你沐浴露给你防晒喷雾，还包邮送到你家，你现在还要我送你700块儿的口红，大妹子你一定是假酒喝多了！” “哈哈哈哈哈！”看到这里杜晶乐得不行了，心想这云夏白也太逗了，就算不在他直播间买东西，每天光是听他说话就很有意思，比电视剧电影的剧情还好看。 关莎的关注点却不是云夏白的幽默感，作为创业者，关莎关心的永远是收益与成本，是产品和营销背后的那些真实数字。 关莎认为这个云夏白绝对不简单，他自己对这单生意的利润肯定算得门清儿。 因为关莎记得当时她跟杜晶走访工厂的时候，小眼睛厂长亲口说出娜娜要货的面膜价格，大约是2毛5或者2毛8一片，云夏白在直播间送10片1盒成本不到3元，送两盒也就是6元左右。 但口红不一样，口红娜娜压到的最低价是2.5元，送7支总成本就差不多18元了，是送面膜的3倍，所以云夏白不干了。 电脑前的任天行也看出了些端倪。 他推断沐浴露、洗发水还有防晒喷雾的成本应该跟化妆品一样低得可怕，毕竟这些都是云夏白愿意送的东西！ 当然，就算成本不低，这些赠品也极有可能是娜娜滞销在仓库的货物，为了赶紧清理库存，云夏白以赠品的方式甩卖，为的就是回本外加卖出原先的那个精品护肤套装。 这样的捆绑销售类似于我们为了让消费者买一只香喷喷的烤鸡，承诺给予他们一系列赠品，这些赠品包括：准备馊了的鸡蛋，烂了一些的菜叶，口感不太好的功能饮料，以及没什么人爱买的鸭肝。 “好了你们差不多得了！”云夏白说，“我就收你们169块儿，送这么多东西可以了，要我们家口红和眼影的这些妹子，你们给我的是美元还是欧元啊！差不多得了啊！实在不行我再送你们两盒甘露精华面膜儿！今年新款！专柜价78块儿一盒儿的，够可以了吧？！我告儿你们我家面膜成本是2块儿一片的，我们家没有几毛钱一片的面膜，大家看清楚了，这款甘露精华面膜，一片成本是2块儿，专柜价是78！” “他说谎！”杜晶立刻喊道。 “我知道他说谎。”关莎说，“他们家几毛钱拿货的面膜肯定不少。” “这云夏白现在已经算娜娜的营销总监了，他还能这么乱吆喝？难道说公司不让他知道真正的成本？” “我也不知道。”关莎耸了耸肩，“但他这个样子的送法，没跑过工厂的那些人肯定会觉得很赚，毕竟专柜价摆在那里，今天如果不在他直播间抢就亏了。” “我告儿你们这单我们根本不赚钱，就是亏的，听到没？卖一单我亏一单！”云夏白跟众人强调，“你们抢个十万单，我们这边几百万就亏出去了，我现在也不算账了因为这账不用算都知道是亏的，老板今天生日，老板高兴听到没？上面所有东西说送就送，全部送！还包运费你们high了没？high了赶紧下单我们还有一堆新品！” “你不赚钱才怪！全是忽悠人的！”此时不知是谁在评论区打出了这句话。 本来打算开始介绍新品的云夏白看完脸色瞬间变了，他把助理递上来的新品推到一边，严肃地点出了打那句话的网友账号名。 “这位叫‘汤达有’的哥们儿你几个意思？我说我赔了你还说我赚了你几个意思？我告儿你我们娜娜在这方面从来都是信誉第一，我云夏白更是一言九鼎一诺千金！我今晚上直播这么多新品，平均赚个20个点儿10个点儿，总量上亿，光今天我告儿你我们就可以赚两三千万利润，所以我亏给你们几百万有毛病么？没毛病吧？” 身旁的助理拍了拍他，让他注意下时间，毕竟是要上新品了，但云夏白一脸厌恶地朝助理瞪了一眼，于是助理不敢说话了。 “我今天就要跟你这位叫‘汤达有’的好好掰扯掰扯！”云夏白眉头紧皱，“我告儿你今天就算不是老板生日，我云夏白在公司自己也有额度，我有什么我二话不说全掏出来给你们了，亏的算我的，是！送那么多我是疯了，我们都疯了，但我们就是硬气，真金白银的赔我们赔得起！” 云夏白越说脸离镜头越近，“我们不在乎钱，老板不在乎钱我也不在乎钱，你们给我们的钱都在公司账上，我跟老板谁也没摸儿过，那钱我们用来给你们生产好货，用来救灾，用来捐小学，现在还用来赔本回馈给你们，回馈社会，回馈祖国，回馈人民，这都是这些钱应该去的地方你们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他再次站了起来，一条腿直接踩在凳子上，“你们告诉我！钱要是不能够去它应该去的地方，钱活得还有什么意义？！全烂在资本家手里还有什么意义？” 说着他一拍大腿，抬头趾高气扬，“我云夏白是农民的儿子，只有我，才能让钱活得更他妈有意义！” 杜晶听到这里又必须按着肚子了，“不行不行，这哥们儿太逗了！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第35章 百姓的价格 在任天行看来，云夏白毫无疑问又是一个极具个人记忆点的kol，这哥们儿长相虽然进不了偶像男团，但说话方式和处事风格别具特色，拥有网红所需的必要特质。 就连任天行这样从不在直播间消费的直男都忍不住点了关注。 不为别的，就为以后某个时间点，当他任天行实在太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开云夏白的直播间，听他大侃特侃如何让金钱活得更有意义。 从刚才的直播内容来看，娜娜花重金让云夏白加盟营销团队，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娜娜169元的护肤套装，短短1分钟内就卖出了20万套，这销量不知道是多少城市零售店一年销售业绩的总和。 云夏白以这种方式卖货，即便不能让娜娜大赚特赚，也可以快速清理库存，提高企业存货周转率，对企业的现金回流起到助力作用。 此时早餐咖啡店的店员擦桌子路过任天行，特意问了一句，“先生，您需要再来一杯咖啡么？” “不用不用，谢谢。”任天行脱口而出。 “好的。” 店员虽然走了，但柜台里其他店员时不时会往任天行这边看，这让做贼心虚的任天行浑身不自在，毕竟他在人家这儿蹭网蹭电蹭了六七个小时，不买点东西实在说不过去。 时间已到下午两点，任天行还没吃午饭，当然，也没吃早饭。 任天行不吃早饭已成习惯，一是为了省钱，二是为了减肥，即便在他不吃早饭的五六年时间里，伙食费没怎么少，体重更是一斤也没瘦。 来到打着明亮白光的糕点柜台前，任天行准备买一个点心充饥，但面前陈列的甜点无论是抹茶面包圈，还是香草蛋糕，居然没有一款的价格在23元以下。 任天行犹豫片刻，抬头看了看斜上方价目板上的饮品价格，一行行迅速扫下来，从咖啡到果汁，也没哪个低于38元。 “就要这个抹茶面包圈吧。”任天行掏出了手机扫码。 他其实是喜欢蛋糕多过面包的，因为蛋糕不用怎么咬就可以直接吞，无需担心卡着喉咙或者胃负担过重，节约下的咀嚼时间可以用来工作和学习。 但如今同样的价格，任天行却选了他不怎么喜欢的面包。 理由也简单，他认为面包没有蛋糕甜，吃下去就不会觉得特别渴，不渴自然也就不用点其他饮料，可以省钱。 实际上，如今任天行所在的贫困县已经脱了贫，他的家庭条件也不至于让他非要如此节省才能生存，但任天行想着自己毕竟是个男子汉，父母一直省吃俭用供自己在大城市里读完硕士，已经仁至义尽了。 毕业证书都已经拿在手上的他，工作还没个着落，又哪里好意思大手大脚地花钱呢？ 这也是为何任天行租房选择了没电梯的农民房，吃外卖都吃特价套餐，能省就省，好在这也恰巧符合女友莫茹省钱买房的理念。 拿着面包坐回了座位后，任天行总算放下了他那颗小心翼翼的心，根本不在意是否有店员再往他这边瞧了。 重新按下电脑视频播放键，任天行看到云夏白接着介绍一款娜娜新品，精华水。 “娜娜精华水儿就不用我多说了，招牌儿，业界公认，你们想要的什么缩小毛孔、淡化细纹儿、补水保湿各种功能它都可以做到，这款新品还多了美白祛痘的功效，专柜价58块儿，今儿38！其他的我也不说了，来！上链接！” 云夏白说完，直播间左下角立刻出现了38元的精华水购买链接。 评论区暂时没再出现其他怼云夏白的言论，但云夏白却一边玩转着手里的精华水，一边感慨，“你们说我云夏白赚的钱都是你们给的，我完全同意，不只是钱，我云夏白的一切都是你们给的！是我直播间这3800万用户给的！所以我用这样的方式回馈给你们，我亏么？我不亏。” 说到这里，云夏白的目光开始变得闪烁，他目光仍旧盯着手里装精华水的粉色水晶瓶。 “你们很多人说，我一农民的儿子，好不容易自个儿当了老板，然后就自个儿把自个儿卖了，卖给娜娜，卖亏了，但你们不知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只靠我一个人，去跟那帮工厂谈价格有多难。” 关莎原本想把云夏白的直播间关了，她以为她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但正因这句话，她的手指没有点击鼠标左键。 云夏白呼了一口气，脸终于正对镜头，“娜娜的老板跟我秉承的理念一样，他们工厂生产的产品价格绝对公道，就算他们找代工，也尽量帮你们谈到了最低价，我觉得我们搞这行就应该做这样的事儿，我云夏白就是替你们去谈价格的！” 云夏白此时的情绪开始因为他自己的话激动起来，他用手指着镜头，“你们可以不喜欢我，说我抽风，我云夏白当时1瓶洗手液2块钱，1袋洗衣球5毛钱，你们都说我抽风了，我抽风了么？我理智得很！我知道这个价格工厂依旧有得赚，咱中国的老百姓买生活用品就得是这个价格！只有我云夏白直播间里的价格，才真正是老百姓应该得到的价格！” 任天行此时停止了咀嚼面包圈的动作，关莎也忍不住和杜晶对视了一眼。 老百姓应该得到的价格…… 云夏白这番感慨让直播间热血沸腾，评论区满屏的支持、赞扬与刷礼物！ 不知为何，就刚才那一瞬间，关莎认为手机屏幕里这个气质有些痞，有些狂，甚至方才还在说谎的男人，似乎也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如果他真是把诸多产品压到了出厂最低价，再以比较低的毛利卖给消费者，那云夏白确实是为普通老百姓谋到了极大的福利。 一个抹茶面包圈，让任天行从早上一直支撑到黄昏，亦或是支撑他的不是肚子里的食物，而是电脑屏幕里的这个系着土狼皮带的男人。 任天行不停地搜索着有关云夏白的一切。 云夏白，出生贫寒，全家人赖以生存的屋子是一家工厂废弃的仓库。 早年云夏白跟着父亲卖鱼为生，初中都没念完，后来独立出来打工，先后卖过肥皂、当过工厂工人，做过海外代购，最后创立了自己的贸易公司，任董事长兼总经理。 云夏白身上有很多标签，比如“90后ceo”、“直播网红”，“超级带货王”和“豪捐人士”等等。 说他是“超级带货王”，因为只有他能在一家平台里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惊人的销售记录。 云夏白开播10分钟，单价过千的产品都可以卖出超过10万份，成交金额轻松破亿。 云夏白直播4小时卖出了820万件商品，交易金额高达12亿人民币，创造了全网销售记录。 说云夏白是“豪捐”人士，因为他至今的公益捐款总额高达1.8亿人民币，感动了不少贫困县的县高官。 任天行大概不会相信，他家房子后山上那一整片树林，都是云夏白捐款种植的。 “你们把钱给到我们，我们再还给你们，我们乐意！娜娜乐意我云夏白也乐意！要不我怎么愿意跟他们合并呢？说到头儿，合作不过四个字，‘志同道合’明白没？” 云夏白说着说着，下巴就不自觉对着镜头：“我告儿你们，我以前没加入娜娜时，货儿都是我一件儿一件儿选出来的，你们是没看到我跟商家的选品会可以开多长时间，15个小时！15个小时我云夏白不吃不喝我站在那儿帮你们挑！挑完拿回公司我再挑我再挑！挑到最后才有直播间里给你们推荐的货儿！挑到最后才挑出了今天的我！所以我云夏白不是任何人说一两句话就可以轻易打败的！我直播间这3800多万用户对我的信任也不是随便可以瓦解的！” 无论是倪蝶还是云夏白，说话都是一大段一大段，词句跟连发子弹一样喷射出来，但他们说的每句话好似都不是随便说的，这些话不仅可以让人冲动剁手，也可以让人听得激情澎湃，热泪盈眶，达到了情感认同的境界。 天色已晚，任天行背着书包回家，一路上他耳边回荡的全是云夏白对这手机镜头说的那些话。 云夏白说： “不谦虚地说，我云夏白如今拿下了娜娜整个营销供应链儿，说到销售，我谁都不服就服我自己，我就是一个谁都不服的人，我小时候去到大城市里卖货，被其他摊位那些人打，打到我断了四根肋骨我都不服！” “你问我现在我有3800万粉丝我知足么？实话告诉你们我不知足，我代表中国老百姓去买货卖货，我的粉丝应该多少？应该14亿啊！所以区区3800万我怎么会知足呢？！” “我告儿你们，为了你们，我云夏白得罪了不少工厂，但我错了么？咱们老百姓赚点钱容易么？要点便宜好货怎么了？！我就问你们怎么了？！2块钱洗手液不应该么？” “我脾气就是倔，但我告诉你们没这倔脾气我云夏白走不到今天！” “我没背景儿，真没背景儿，我妈一身病，整天瘫在家里，我爸卖鱼的，我们家包括所有远近亲戚一个当老师当公务员地都没有，甚至一个高中毕业的都没有，所以我从哪里来？我山沟沟儿里爬出来的！” 任天行越是回忆云夏白的这些话，他的两眼就越是发热，直到他抬起头，已然完全看不清地铁到站口的名字。 第36章 不再是少年 任天行下了地铁没有即刻回家，而是走进雁子谷的新式小区里，乘电梯坐到了顶层。 他没去敲关莎的房门，而是打开安全门走楼梯上了天台。 任天行从这个视角俯瞰整个雁子谷城中村，单车货车、老人孩子、晾衣晒被与锅碗瓢盆…… 那些他之前嫌弃的一栋栋老旧的农民房，排列整齐的窗户，与窗台上种的蒜苗韭菜，都是百姓生活最真实的样子，而他任天行，也不过就是一名普通老百姓而已。 任天行211大学硕士毕业，如果他想，他以后会在青阳这样的大城市里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收入肯定高于全国所有城市的平均水平，但他觉得自己同样非常需要云夏白直播间里便宜的生活用品。 任天行甚至想，以后莫茹生日，是不是可以在云夏白直播间花169元买一套护肤套装，顺带还可以得到洗发水、沐浴露、面膜以及防晒喷雾这样的赠品。 如果这么看，云夏白是一个比倪蝶更厉害的kol，毕竟他让任天行这样的男人都动了剁手的念头。 明明已接近黄昏，但青阳的天空依旧是蓝色的，这里不缺树木，不缺公园，不缺图书馆，不缺各类国际展览，更加不缺赚钱的机会，跟云夏白一样，任天行撞得头破血流都要闯出来，他不是来享受生活的，是来改变命运的！ 他原来跟现在直播间里非常爱冲浪的年轻人很像，总是忍不住打字，总是忍不住吐槽，总是忍不住要表达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 但好像突然有一天，他就变了，他发现自己明明依然年轻，可已不再是少年。 “送那么多我是疯了，我们都疯了，但我们就是硬气，真金白银的赔我们赔得起！” “说到销售，我谁都不服就服我自己！” “我的粉丝应该多少？应该14亿啊！” “我告诉你们没这倔脾气我云夏白走不到今天！” …… 是什么让云夏白狂成这样？ 或许就是他一路厮杀过来的所有经历，这经历从他初中毕业开始算，也有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云夏白从村“厮杀”到镇，从镇“厮杀”到县，从县“厮杀”到三四线的小城市，最后才在魔都买了自己的房子。 所以是不是大城市不重要，但“厮杀”本身很重要，只不过青阳这样的大城市更加能够逼人不停奋勇“厮杀”罢了。 任天行回到家，看到莫茹正坐在床上刷手机，头都不抬。 他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的出现也无法惊扰一个故意无视他的人。 “我昨晚跑直播基地，回来没车了，所以晚了。”任天行解释道。 莫茹似乎没听到任天行的话，继续低头刷着手机。 任天行脱下外套，习惯性检查了下自己的鞋底是否粘着烂菜叶或者口香糖，然后把今天捡来的那个咖啡杯放在桌上。 “你还没吃吧？”他问莫茹。 楼下邻居煮泡面的滋滋声任天行都能清晰听到，但他听不到莫茹的回答，窄小的房间里的沉默近乎要溢出去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莫小姐！您的外卖！” 这个声音任天行有些耳熟，且对方这次居然敲的不是邻居家的门，任天行随即将门打开，惊讶地看着门外那张脸。 珍珠眼，清晰的法令纹，跟樱桃小丸子一样的短发与纯真的目光。 “是你啊？！”任天行笑着接过外卖。 他到现在还依然记得，就是眼前这个女外卖员跟当初那位“蹭外卖”的无理大哥主动赔礼道歉，才平息了一场风波。 “是呀，我家住附近，所以专跑这片儿，祝您用餐愉快！”女外卖员笑着说完就匆匆下了楼，任天行看到她的手里还有其他两份外卖。 “连个外卖员你都能搭讪？”房间里莫茹冷冷一句。 任天行听后叹了口气，关上门无奈解释，“没有，上次也是她送的。” 莫茹眯起眼睛，“你对于那些陌生女人的态度比对我都好。” “这是哪儿的话……”任天行把外卖放在一个小凳子上，开始拆外卖袋。 “手机给我！”莫茹命令一句。 “啊？” “给我！” 莫茹没等任天行反应，就已经蹿到他跟前抽出了他裤带中的手机。 虽然没做任何对不起莫茹的事儿，但任天行还是本能地紧张起来，他脑子里火速想着手机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是不是删干净了。 应该删了吧？ 任天行记得自己每次看完“成年男士必备动作片”，都会习惯性删记录。 莫茹的手指在任天行手机上左点点，右滑滑，各种搜各种看，这不禁让任天行抓紧了裤腿。 突然！ 莫如似乎发现了什么，抬头厉声问道，“这个关莎是谁？” 任天行内心大惊，心想该死怎么被对方正中要害！但他脸上却不带一丝波澜地说：“哦，就是住在旁边小区一女的，上次我开马总的车不小心撞人的事儿你还记得吧？就是马钰，她的车，然后不是商量赔偿么，我和马总的电话她都留了。” “她今早为什么给你打电话？”莫茹目光炯炯。 “就因为赔偿的事儿，她今天打马总电话马总没有及时接，就打给我了。”任天行一边说一边接着拆外卖袋，把莫茹的那份递给了她。 “真的？”莫茹一脸怀疑。 “不信你可以打电话过去问。” 任天行说到这里见莫茹只是紧紧盯着自己，没说话，于是他指着手机道：“你看通话时间，十秒都不到，因为我直接说不是我赔以后这种事情不要找我了……要不我帮你打过去问！手机给我，我来打！现在就打！” 任天行说着就假装去抢手机，但正如他所料，莫茹没把手机给他。 “这个关莎漂亮么？”莫茹问。 “没注意，当时车库那么黑，哪能看到漂不漂亮，反正就算漂亮也肯定没有你漂亮。”任天行昧着良心说。 “就会骗我！”莫茹虽然这么说，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微微上翘，眼神中带着些得意。 任天行见状内心长舒一口气。 其实，保时捷车的赔偿关莎直接找的就是马钰，根本没他任天行啥事儿，关莎的电话，他是昨晚才要到的，确切的说是关莎主动和他互留电话，因为关莎想“白剽”任天行的电商直播研究报告。 而今早关莎的来电，理由太过于莫名其妙，任天行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充人头平事端，莫茹肯定会多想。 任天行如今的说谎技术简直炉火纯青，毕竟年纪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打开外卖盒，任天行十分淡定地一口一块红烧茄子地吃了起来，以为女友不会再继续纠缠，怎知莫茹忽然大吼一句，“你还真骗我啊！还说没我漂亮？！” 任天行抬起头，他的手机桌面正对着他，5厘米都不到，屏幕里正是关莎的微信头像。 任天行的喉咙差点没被茄子噎住。 女人这种生物真是太可怕了！怀疑什么就真的会挖地三尺地找破绽。 任天行一万个没想到，莫茹会复制关莎的手机号码去找她的微信，那微信是连任天行都没敢加的。 好巧不巧关莎的微信头像就是她本人。 照片里的关莎红唇皓齿，身穿蓝白相间的校园水手服，阳光下柔顺靓丽的长卷发反射出微微的光亮，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何况她的身后，还是秀色满园的郁金香。 “你觉得这漂亮？”任天行违心反问莫茹，“这照片就是p的，她真人别提多普通了，我根本都记不住她的样子。” 莫茹放大了关莎的头像反复看，最后评价一句，“我告诉你，别以为她漂亮，这女的肯定整过。” “就是！”任天行赶紧附和，“哪像你这么纯天然！快吃饭吧，不然凉了。” 莫茹这回终于把任天行的手机放下开始吃了起来，其实让她释然的并不是关莎是不是p照片外加整容，而是她发现任天行并没有加关莎微信，通话时间确实也很短，根本不足以用来搞暧昧。 “我们去杭州行么？”莫茹说。 任天行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个问题他迟早要面对。 莫茹问完后没再说话，安静等着任天行的回答，因为她已经通过朋友得知任天行被金权再次扫地出门，现在根本无处可去。 任天行想了很久，然后干脆把关于萧杰安排他搞研究的事情全说了，当然，他也说了萧杰不给他任何承诺。 “这样，我最后做完这份报告，如果还是没法入职，其他的公司我也不去了，跟你去杭州。” 任天行没想到，自己说完这句话，莫茹就开心到飞起地抱上来亲了他好几口。 不仅如此，莫茹还主动倒垃圾，帮任天行洗衣服，连晚上洗澡的时候都在厕所哼着小曲儿，好像她已经铁定能离开青阳去杭州一样。 莫茹认为，总裁萧杰要的不过就是个免费劳动力，最后对任天行的报告象征性地指导指导，算是给他个安慰奖，不可能真的录用一个被下属三度扫地出门的人。 莫茹洗完澡出来，看到桌上放着一杯外卖咖啡杯，很顺手地拿起来掂量了一下，还有重量，说明里面还有咖啡，于是仰起头刚要喝，谁知任天行突然大喊：“别喝，冷掉了！” 莫茹很是奇怪，“冷掉也可以喝啊？！” “那个……这不好喝。”任天行把咖啡杯抢了过来。 莫茹根本没耐心，重重推开任天行的同时迅速夺回咖啡杯，想也没想就往嘴里灌。 当液体流进她喉咙的时候，只听任天行绝望一句，“那是我垃圾桶里捡的！” 第37章 加不加微信 “哈哈，还有这种说法？” 关莎对任天行说的关于“种草”的网络衍生用语很感兴趣。 今天他们三人又碰巧在直播基地门口遇到，于是并肩而行。 之前偶尔也逛小蓝书的关莎，自然知道“种草”是安利和推销的意思，“被种草”就是被安利和被推销。 有“种”自然就有“拔”，每个人心里都拥有一片绿地，喜欢了，就种种草，不喜欢，就拔拔草，再正常不过。 所以关莎当然也知道“拔草”就是把内心痒痒的购买欲给“拔除”，取消购买计划。 只不过任天行告诉她的更加全面，更加深刻。 任天行说，原来他也奇怪，为什么好好的购物行为，非要跟“草”联系上呢？两者意思相差十万八千里。 研究之后他才明白，看似并不严谨的网络用语，有时候比正常词汇更为形象。 我们的生活中，不可避免地会看到形形色色的广告。 比如在综艺、电影、楼道、地铁、广播、公众号文章，短视频以及直播等媒介上，到处都有商品或服务激发着我们的购买欲，此乃“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 当我们好不容易劝说自己千万不能再剁手，结果看到心仪的东西，欲望就跟青草生长的速度一样，给点儿阳光雨露，就嗖地窜出土壤，好似永远无法彻底消除，此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大众的购买欲会随着季节变迁，换季自然心情也换了，想买的东西也换了，这就是‘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任天行说。 “哈哈，你还真用心查啊！” 关莎笑得很灿烂，这笑容像奶油顶部洒上的那层花生碎与焦糖酱，微风拂过，任天行甚至可以闻到丝丝甜味。 “你们聊够没啊？电梯都开了老半天了！”一旁的杜晶手挡着电梯隔门，表情如一只极端郁闷的长颈鹿。 “再聊我都可以吃一吨草了！”杜晶说完自顾自走出了电梯，懒得再去欣赏关莎和任天行的你说我笑，那感觉变扭得如同喝了一整杯洒满黑胡椒粉的蜂蜜柚子茶。 关莎和杜晶此次来直播基地是为了与双胞胎姐妹谈合作，而任天行自然是继续他的市场调研。 今日当任天行再次踏进这个直播基地，瞅见墙上那些打着kol字样的带货主播海报时，对其理解的层次已经不一样了。 除了倪蝶和云夏白，任天行所观看的其他大部分直播都比较单调无聊，有些主播噼里啪啦说的内容，更是乏味枯燥到令人发指。 镜头前坐着的明明是一大活人，说话却跟机器人一样，一直用一个语调介绍产品卖点，然后上链接让大家剁手。 故任天行认为，直播带货主播与kol其实还是有些区别的。 kol的本质是内容创作者，其能在自身领域制作出有看点的内容，比如知识、影评、穿搭、段子、心灵鸡汤等等；而带货主播的本质就是个销售员，其所依靠的更多是对产品的理解和推销技巧，说白了直播带货就是将原先线下的1对1销售，变成线上的1对n销售。 当任天行和关莎一行人走到双胞胎姐妹的工作室时，两姐妹还没来，接待他们的是一头红发的选品经理。 “上次我们也差不多这个点儿来，她们都在啊……”关莎有些疑惑。 选品经理解释道，“昨天她们下播太晚了，做叶桃渡的专场，产品有些多。” 关莎眨了眨眼，“叶桃渡专场？” “对，昨天晚上的坑位被叶桃渡买断了，这周的坑位都被叶桃渡买了不少，目前坑位只剩今晚还有一个。” 叶桃渡原先不是只跟倪蝶这样的超级头部主播合作的么？ 怎么现在也找到双胞胎姐妹了？ 关莎不禁咬了咬下嘴唇，些许挫败感隐隐袭来。 她原先并不觉得叶桃渡这样的国产品牌有多遥不可及，但如今真要拿自己的产品跟人家正面pk，却无法像人家一样豪气地买断整晚坑位。 “我们的合作是坑位费加佣金模式您应该都懂吧？坑位费8万，佣金20%。”选品经理说，由于之前他看过关莎的货，故这次就直奔主题了。 “是利润的20%么？” 选品经理听关莎这么问，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似乎觉得关莎也太外行了，于是耐着性子道，“不是，是价格的20%，产品价格的20%，这是行业惯例，您问哪家主播都一样。” 关莎不禁与杜晶和任天行都对视了一眼，她从没想过找一个主播带货给佣金居然这么高，直接砍了商品20%的毛利！ 这不等于吃人么？ 如果有商家想选直播带货这样的营销方式，商品本身毛利得至少超过20%才可能不亏本。 对选品经理说的佣金比例，任天行并不意外。 放眼整栋大楼，绝大部分代售货物均为智商税产品，这样的实际调研完全符合他任天行的理论研究。 关莎心想好险自己卖的是口红，毛利足够高，还有羊毛给这些主播薅。 莎皇口红的成本每支10元，售价每支128元，口红每卖掉1支，关莎支付双胞胎姐妹的佣金就是128元乘以20%，即25.6元。 从售价里减掉佣金和成本，关莎每支口红还能赚92.4元，似乎还不错，毕竟关莎原来只是想处理掉这批货，平本就行，能赚更好。 那么目前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价格高昂的坑位费。 于是关莎客客气气地跟选品经理道，“是这样的，由于我马上还要备一批新货，现在手头有些紧，所以这个坑位费……可不可以再少一点？” “不能再少了。”对方一口回绝，“我们家直播间每晚粉丝都几十万的，卖您这3000支口红绝对没问题，您想想，货一卖出去，去掉佣金，回款就有多少？” “呃……”关莎立刻掰着手指开始心算。 “我给您算吧！”选品经理说着就掏出计算器劈里啪啦地按着，“您看……” 关莎随即从计算机显示器里看到了这串数字。 “去掉佣金你还可以赚27万多，即使减掉8万坑位费，您还有19万，一晚上19万可以了！您要是选别人，搞不好就卖出去几支！” “你们真能保证全部卖出去么？”关莎将信将疑。 “保证。”选品经理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最后，关莎左思右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与双胞胎姐妹签署《合作协议》。 坑位费关莎必须先付，佣金当晚播完立即结算，因为销量也是当晚就可以揭晓。 关莎安慰自己，还是赌吧，反正也没别的路了，不敢赌，还创什么业？ 付完坑位费的她，顿时觉得自己卸下了所有重担，至此全部身家都砸进去了，还向杜晶借了些零头，是成是败，全看今晚。 关莎发现，原来一无所有，并不会比勉强温饱的压力来得更大。 当三人刚刚走出双胞胎姐妹的工作室没多久，杜晶就对任天行调侃一句，“我说我们都让你白跟那么多趟了，对你写研究报告有帮助吧？” 任天行立即点头如捣蒜，“当然有啊！非常谢谢！” “那你是不是应该请我们吃饭啊？！”杜晶笑问。 “啊？” “哎哟还装傻。”杜晶看着傻愣愣的任天行，“这样，你请我们吃饭，就让我们关小姐留给你微信。” 杜晶说完本以为关莎至少会瞪自己一眼，但没想到关莎此时居然只是静静瞧着任天行的反应，嘴角上还挂着一抹微笑。 任天行本想说好，自己虽然穷，但省一点请关莎这样的大美女吃饭他还是很乐意的，而且还有杜晶在，三个人一起既不会尴尬，也不会怕人诟病，但加不加微信这个问题却难住了任天行。 如果自己加了，回去还不被莫茹直接打死？！ “怎么？居然还犹豫？”杜晶挑了挑眉毛，“你是不想要我们关莎微信，还是不想请我们吃饭？” “不是不是……那个……我……呃……”任天行舌头开始打结。 “算了，我们走！”杜晶拉着关莎就想走，关莎虽然不情愿，但对任天行的态度也很是莫名其妙，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是吝啬还是害羞？ “我有女朋友……”任天行终于憋出了这句话，“吃饭可以，微信就先不加了，回头研究报告写好了我再发给你们。” 杜晶又好气又好笑，“没有微信你怎么发啊？据我所知，短信发不了报告吧？！” “要不……留个邮箱？”任天行挠了挠后脑。 不得不说，关莎活这么大，第一次被一个男生“变相”拒绝。 她原本对任天行的印象，就是没什么印象，现在想不记住这个男人都不可能了。 “要不留个邮箱”这六个字，让关莎事后想一次就笑一次。 她那一整天都挺开心，没了存款一身轻，且晚上她在双胞胎姐妹的直播间，亲眼目睹了自己所有库存口红在10分钟内被销售一空的场景。 “这该死的社会，我关老爷要正式出道了！” 第38章 巨大一个坑 “对，再做得更绛红一些。”关莎跟工厂的配方师说。 “嘀嘀！”此时她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一整个下午，这种声音都在持续，但因为关莎把手机放在实验室门口鞋帽柜的包里，所以一直没听见。 直到她觉得今天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时才掏出手机看信息。 九死一生说的是创业，如果这业被“零打工经验”与“零创业经验”的关莎这么短时间内就创出来，那社会就太好混了。 关莎整个手机桌面都是购物平台的后台提醒，无一例外全是退货单。 今日距离双胞胎姐妹把将近3000支口红卖出去的日子，才过了不到3天。 电商售货，有一定的退货率关莎认为也正常，她查看了下详情，发现退单总数为86单，这个数字关莎是可以接受的，因为退货率还不到5%。 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小时，关莎都可以收到很多条这样的退货提醒，而且同样的信息发来的速度不仅没有减慢，反而一直在加快。 第二天一早，关莎收到的退单总数已高达400多单了，而到了第三天晚上，关莎和杜晶再看总数，破了1000单。 “卖3000退1000？”杜晶有些不敢相信。 “关键还一直在退！怎么能这样啊！”关莎有些急了。 虽然客户退货运费不用关莎出，但工厂帮忙寄出去也是要钱的，这些费用自然都由关莎承担。 原本那个选品经理在帮关莎计算收益时，就忽略了快递费，如果一并算上，关莎的总利润其实也就17万出头。 “这些人看直播难道还没看清楚么？为什么退？！”杜晶也很是不解。 关莎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没说话，她手机里的退货提醒仍旧一条接着一条。 杜晶的眉头皱得跟被揉过的报纸一样。 “明明你口红的优势那双胞胎姐妹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上唇试色效果也很好，而且她们的直播间是不开美颜的，唇色客户应该看得很清楚才对啊！说实话我觉得看图片了解商品信息没直播间体验感强，一般电商退货率也没这么高吧……” “别想这些了！”关莎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两眼一直看着手机桌面弹出的退货信息，“关键是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杜晶想了想，灵光一现，“不然把退货渠道关了？” “那怎么行！”关莎没好气，“口红包装上全印了我‘莎皇’的名字和logo，如果不让退这牌子不直接就砸了？” “砸了就再换一个牌子呗！” 看杜晶说得如此轻松，关莎恨不得把桌上的燕麦奶茶往她头上倒，这可是自己想了好几个月才想出来的品牌名字，为此她开了公司注册了商标，还用这个公司名做了产品备案，怎么能说换就换？ “丫的我一定要他们给我个说法！”关莎说完拿起电话就拨给了双胞胎姐妹。 “退了多少？1000？那很正常啊！”电话里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我们这行本来退货率就是30，不信你去问问别家，就连倪蝶这样的主播去年也有单退货率超过60%。” 关莎闻言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立刻质问道，“这么高的退货率你们之前也没跟我说啊！” “我们以为你都知道啊……而且你也没问，你问我们肯定说。” “我……”关莎握紧了拳头，气得都想用牙咬桌子。 手机里的退货提示音依旧每几分钟都会响至少1次，时刻提醒关莎什么是“太过年轻”。 搞了几天研究的任天行，此时正在写直播行业的研究报告。 这几天他没少往直播基地和各大批发市场跑，只要逮到闲人就开始各种问各种访。 任天行了解到的是，一些顶流直播主播和明星带货，收几十万的坑位费然后带货翻车的不计其数。 比如某着名歌手来直播间带货，坑位费收了15万，当晚销售额130万元，退款竟高达125万元，最终真正销售额只有5万元。 比如某着名财经作家，收了50万坑位费，卖出了8罐奶粉，最后还退了4罐； 比如某着名影视明星，收20万坑位费，最后只卖出去6个茶杯，销售额556元。 任天行发现，不仅是女性消费品的定价逻辑属于玄学，连整个直播带货行业的坑位费定价都没有原则可依。 一些早就过气的明星收的费用甚至比当红艺人还高，就连财经作家的坑位费都可以高出国民级演员好几倍。 但这些所谓自带流量的名人，其实与中小带货主播一样，销售业绩都很差，且退货率非常高，最后被坑的全是亏得一塌糊涂的商家。 本来就是个坑，还要让人交钱来踩，怪不得这项费用被称为“坑位费”，任天行想到这里都笑了出来，他桌上的咖啡杯已经被连续用了三天，任天行再用下去，店员的脸就要比那些被坑的商家还黑了。 于是，任天行终于在店里买了一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咖啡。 或许是真实花了钱，任天行觉得这杯咖啡特别浓郁，特别清甜。 他将手机连接电脑，在电脑里编辑着这几天录下的关键访谈信息。 “我们也要求退坑位费，但是没用啊，当初合同里也确实没签说可以退！所以我现在选的都是不要坑位费只收佣金的主播。” “坑位费算什么，好歹是白字黑字明面上的，暗地里多少主播刷数据小伙子你懂么？” “刷数据你都不知道啊兄弟？就是刷在线看的人数，刷评论刷互动，去年我投的一个脱口秀演员，那晚显示观看人数300多万，但实际就只有8万多是真人，其他全是机器人！” “哎呀小哥你新来的吧？直播间各种数据刷都是常态了，谁不刷？如今就是数据时代，你不刷别人刷，你老实是老实了，但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刷人头算什么？可耻的是刷单，就是主播喊完话，实际卖出去多少，全他妈是刷的，最后都给你退回来！” 第39章 准备遇见他 当关莎出租屋的窗外晨光熹微，整个青阳便开始被逐渐拥挤的车流与人流唤醒，地铁口那些幸存下来的共享单车“整装待命”，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当初关莎之所以选择青阳，一是因为对陌生地域的好奇，二是因为蒋一帆的微信签名——青阳，让我知道了远方的意义。 蒋一帆家从事钢铁生意，而关莎的父亲开的是建商公司，一个卖钢筋水泥，一个建造公寓写字楼，同属一条产业链的上下游，还都在三云市，故两家长辈生意上往来频繁，关莎也就有幸自幼认识蒋一帆这样的天才少年。 关莎五六岁时，曾与父亲一同去蒋一帆家的工厂参观，她当时就对坐在产线边上独自看书的文雅少年印象深刻，那少年的脸白得跟包子一样。 野性子的关莎哪有耐心看什么生产线，她东瞧西看，瞅见其他孩子就主动撩。 不一会儿的功夫，关莎就在工厂后院聚集了不少小朋友一起追追打打，最后还把蒋一帆也强拖进来，结果蒋一帆每次都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后。 但就是这样一个有些书呆子的男生，总分成绩永远可以甩开全校第二名一大截。 关莎小学到高中之所以能保持在班级前十，完全是因为她提前预定了蒋一帆所有的私家笔记。 抱大神大腿这个坏习惯，关莎其实从小就养成了。 关莎毕业时，蒋一帆对他说：“你如果想来青阳，我当然赞成，青阳比三云更加现代，也更加包容，这里没有天花板，也没有终点线。” 当关莎踏上青阳的土地时，她脚步的宿命就是在无路可走之处，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年岁的关莎，希望的是尽可能远离家乡，远离父母，越远越好，越久越好。 青阳是全国最容易落户的一线城市，“来了，就是青阳人”不仅是一句口号。 这两年青阳政府出台了《经济特区人才工作条例》，还相继推出“人才优先发展计划”和“经城英才计划”等一系列国内领先的人才引进政策。 而就在上个月，青阳全球招商大会中有近300家企业及机构参会，其中包括世界500强企业、中国500强企业、各行各业的上市公司以及新兴独角兽企业等等。 众多国际、国内各类市场主体都看好青阳，正是这座城市的魅力所在。 车开在经城区车水马龙的干净街道上，关莎望着窗外几何线条极为严谨的钢架建筑群，这些大厦兼容了建筑的美学性与功能性，活脱脱把青阳装点成一片秩序井然的钢铁森林。 关莎在双胞胎姐妹直播间卖出的莎皇口红，退单共计1654单。 工厂备货3000支口红，关莎通过传统广告卖出18支，通过双胞胎姐妹直播间卖出1328支，减掉坑位费、佣金与运费，关莎一共到账的纯利润约为3.6万元。 看似没有亏，但若算上关莎之前跑市场、租房子以及吃饭的成本，也根本没赚钱，且更严重的问题是，退回来的这1654支口红应该怎么处理？难道再花8万元买双胞胎姐妹的坑位？ 关莎脑子还没笨到这种地步，她仔细算过，按照目前55%左右的退货率，再做一次类似的直播代购便会直接亏本，因为赚的总利润还不及坑位费来得多。 任天行告诉关莎，直播带货行业中存在极高的退货率问题，这个问题就算在倪蝶和云夏白这样大主播的直播间也会发生，30%的退货率是行业平均水平。 “那现在怎么搞？你这批新货出来，还找不找倪蝶？”杜晶边开车边问，此时她们正在去稻香园早茶店的路上。 蒋一帆昨日从外地出差回来，关莎自然又萌生出抱大神大腿的念头。 关莎想着毕竟蒋一帆以前干的是投资银行，现在又在金权集团工作，接触过多少行业，了解过多少公司，朋友圈里又有多少企业创始人和高管……经验肯定比自己丰富，让其随便指点一二估计都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于是关莎约了蒋一帆今日一起吃早茶。 听杜晶问是否还找倪蝶合作，关莎重重叹了口气，“倪蝶的坑位费是60万，我算了下，如果按目前128元的售价和以及给主播的佣金提成，外加运费什么的，我要平本的话得备7000支口红，也就是成本再加7万，这……” “不多啊，我借你！”杜晶豪爽一句。 “听我说完行么！”关莎脸拉得老长，“这7万是在一支口红都不被退货的情况下算出来的，但不被退货根本不可能，咱再搞一次，肯定要考虑最坏的情况，倪蝶之前退货率最高也有60%，如果把这60%的退货率算上，我得备将近1.2万只口红的货，也就是多加12万的成本，但花出去这12万，也只能保证我在最坏的情况下平本而已，想要赚钱，就得投更多。” “那就投呗，你要多少跟我说个数。”杜晶说着在红灯处停下。 关莎闻言双手插在了胸前，非常嫌弃杜晶那比自己还傻白甜的样子。 “杜大小姐，我知道你有钱，全亚洲都有你家开的火锅店，刷你的卡，我们是可以备更多货，但你想过没有，倪蝶可能一晚上卖出去超过1.2万支口红么？” “咋不可能？马爱诗不就被她吆喝得全球断货了么？” “是，但咱们是马爱诗么？人家上百年的历史！” “呃……这……”杜晶似乎才反应过来。 关莎继续道，“你没查倪蝶之前的记录么？几分钟销售量破万的全是国际大牌，对于国产品牌，倪蝶单场最高记录也就五千多，何况咱们还是国产品牌中的小萌新，凭啥可以一晚上卖上万？” 这时杜晶已经开过一个十字路口，右前方就是目的地，杜晶找了一个停车位就把车停了进去。 她对于关莎的质疑无可反驳，现在这种情况找倪蝶确实很鸡肋，加钱备货卖不掉，不加钱又很可能本都回不来。 “要不关老爷你自己当主播行了！”杜晶边说边下车，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你自己直播，省60万坑位费还省了佣金，想播多久播多久，而且你比人家倪蝶漂亮多了！” 关莎刚要说什么，就听杜晶看着手机吃惊一句，“一帆哥说带个人一起，可能也可以帮到你，我去……这个人……” 见杜晶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桌面，关莎条件反射一句，“怎么？谁？他老婆么？” 杜晶赶忙摇摇头，将手机直接给关莎看，关莎看完嘴巴都张成了o型，两颗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什么？！ 金权投资集团青阳分公司……总裁？！ 第40章 茶楼的会面 吃早茶是三云市民的传统，关莎和蒋一帆两家以前经常约在茶楼谈生意。 青阳作为移民城市，没有自己独有的饮食文化，它的饮食特色来自全国各地，这里既有香辣酥麻的四川火锅，也有粗犷原始的陕北肉夹馍，早茶餐馆选择繁多，有高档豪华的粤式酒家，也有充满市井气息的小茶楼。 当关莎的父母还没离婚时，茶楼不仅是个单纯喝茶与享受美食的地方，还是个可以让家人欢聚一堂，巩固和维系亲子之情的好去处。 稻香园属于百年老字号连锁店，里面的氛围轻松自在，提倡“慢生活”，就连服务生走路的速度都有些慢悠悠，但这里的香辣凤爪可是关莎和蒋一帆儿时共同的美好记忆。 从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上到二楼，关莎远远就看到了蒋一帆，虽然已经多年未见，这个男人的脸依旧白得像包子，但身材却好得跟个健身教练一样，完全没了关莎记忆中那种文弱书生气，意外至极。 由于茶楼人不多，蒋一帆也差不多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关莎和杜晶，他随即招了招手，其旁边坐着一位身穿深蓝t恤的男人。 男人年纪看上去比蒋一帆大些，不戴眼镜，气质沉稳，当他的目光与关莎对视时，嘴角微微地上翘了一下。 “萧大哥？”杜晶一眼就认出了萧杰，快步跑了过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杰似乎对杜晶的出现并不意外，他随即站了起来，等着杜晶向他奔去。 “萧大哥！”长脚长腿的杜晶不过两秒就冲到了餐桌前，仔仔细细瞧着萧杰，满眼是光。 “又高了啊！”萧杰朝杜晶笑道。 杜晶想跟萧杰握手，但又觉得这似乎显得生疏了，于是她的手有些滑稽地无处安放，舌头也不太利索，“那个……呃……坐啊萧大哥坐！别……别站着！” 一旁的蒋一帆笑着说，“萧总跟我说几年前你家上市的时候，是他做的尽调。” 杜晶拉开椅子坐下，故作嗔怪，“我还说一帆哥你怎么会之前不打招呼，平白无故拉个陌生人来！” “我听说你来青阳了，就不请自来，别介意。”萧杰接了话。 “萧大哥你都是总裁了，我哪儿敢介意！”杜晶开起了玩笑。 很多年前，当杜晶第一次在店里看到萧杰时，她还在念高中，当时萧杰在投资银行工作，杜晶母亲告诉杜晶，“这位萧大哥是来让我们家牌子给全中国人民知道的。” 后来杜晶上了大学，偶然一次暑假回家，又在母亲办公室撞见了萧杰，那时萧杰已经进入了金权投资集团，职位是投资总监。 杜晶母亲告诉杜晶，“你萧大哥这次来是帮我们的火锅店走出中国，走向世界的。 杜晶家的杜大娘火锅店，目前金权投资集团占18%的股权，列位第三大股东，故杜晶对金权并不陌生，对萧杰也不陌生，但是她没想到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萧大哥”，现在竟然已经是总裁级别的人物了。 “一个分公司的总裁而已。”萧杰谦虚强调，就在他说这话时，关莎也走到了众人面前。 蒋一帆赶忙起身介绍，“这是关莎，我学妹，这是萧……” “总裁好！”关莎没等蒋一帆说完，直接大方地朝萧杰伸出了手。 萧杰迟疑片刻，随即也微笑着握了上去，关莎和萧杰的这次握手，看得杜晶心痒痒，她都没好意思做的事情，被关莎抢去了。 萧杰的手温温热热，手掌也大且不粗糙，当他握上关莎手的时候，非常尊重对方地停留了一下才松开，眼神也极为平和地看着关莎。 关莎从萧杰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别的男人通常看到她时会有的那种惊讶、花痴与留恋。 关莎刚才自然也听到了一些杜晶和萧杰的对话，她原先还担心蒋一帆拉一个总裁级别的领导一起吃饭，气氛会不会尴尬，整桌人会不会交流不畅…… 现在她释然了，对面坐着的人不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儿，而且跟杜晶还认识，看上去也很好相处。 “各位来点什么茶？”女服务员走过来问道。 萧杰很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关莎和杜晶，“女士点就好。” “要不……就普洱茶？”关莎提议。 萧杰点点头，“普洱清雅醇厚。” “老是喝普洱，这次换乌龙吧！”杜晶祈求地看着关莎。 关莎再次看向了萧杰，她没去关注蒋一帆，因为她知道蒋一帆这么好说话的人，肯定什么茶都行。 “乌龙茶你可以么？”萧杰反问关莎。 “我可以……”关莎赶忙回答。 不知怎地，当这个叫萧杰的男人淡淡的目光落在关莎身上时，关莎的眼神竟然会有些躲闪。 “那就乌龙吧。”萧杰说，“乌龙甘鲜爽口。” “哈哈萧大哥最好！”杜晶开心一句。 除了蒋一帆这桌，周围零星坐着的都是年长的老人。 他们大多是成双成对的老头老太太，老头看着报纸，老太太刷着手机，时不时小啜一口茶，再夹上一块桌上的点心往嘴里送。 所谓茶楼之上闲饮茶，饮的其实就是一种清闲自在。 在这里，时间似乎就是拿来消磨的。 此时杜晶开始勾选起了她喜欢的茶点，相比于茗茶品茶，年轻人更在乎的其实是桌上的点心。 凤爪、虾饺、排骨、烧卖、牛肉球、鱿鱼丝、陈村粉和鸳鸯青菜，这些是同样作为三云市市民的杜晶每次必点的早茶八大件。 “这里除了茶点不错之外，包子和烧腊也很好吃。”蒋一帆提醒杜晶。 “都点都点！反正萧大哥请客！”杜晶说着向萧杰吐了吐舌头。 “对，我请。”萧杰倒也完全不推辞。 “好可惜，现在都是这样点单，没有以前那种推车了，以前的小吃都是推过来，想要什么直接拿，老远就可以闻到香气，还可以猜推来的是什么。”关莎叹了口气。 “能这样在纸上打勾已经不错了，如果给我一个ipad，让我用ipad点，那更没感觉。”杜晶随口回应。 “要我做茶楼，我肯定得保留推车。”关莎说。 萧杰随即问关莎，“我听蒋一帆说你在创业。” 杜晶此时差不多点完了，她把点餐单塞给蒋一帆，就开始叽里呱啦地跟萧杰说起关莎是如何拿着20万闯江湖，如何碰到一堆不靠谱的批发商和工厂，最后又是如何被双胞胎姐妹坑。 “我就告诉她要自己当主播，省几十万成本，搞不好还能大红大紫，萧大哥你说我说得对么？” 萧杰听罢不慌不忙地放下了茶杯，然后悠悠一句，“不对。” 第41章 检查的悖论 自己当直播带货主播，关莎原先非常排斥，但当她在双胞胎姐妹的直播间踩坑，在是否与倪蝶合作这个问题上进退两难时，她的内心也不是完全没动摇过。 互联网时代，似乎谁敢曝光自己，谁才有可能获得流量，而谁坐拥流量，谁才能获得话语权与无限商机。 既然启动资金如此有限，是不是就应该不按常规套路出牌，发挥自身优势放手一搏？ 通过不懈的打拼，倪蝶拥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工厂，在青阳经城区更是拥有好几套房子；而云夏白的人生轨迹更为励志，从一个小山村的鱼贩之子，变成拥有千万粉丝的头部网红主播，他家山景别墅的价格连关莎的父亲买之前都得犹豫一下。 正当关莎心里对带货主播的成见开始被巨大的利益所消磨时，萧杰的一句“不对”让她警惕起来。 “我给你们举个例子。”萧杰说，“以前美国有一位计算机科学家，叫艾伦·唐尼，他做过一个实验，就是通过调查的方式了解一个学校每个班平均有多少学生。 他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不同的调查方式得出来的结论不仅不一样，而且差距很大。 艾伦·唐尼当时调查的这所学校是美国的普渡大学，他去教务处直接要数据，这个数据自然是教务处文员用全校总人数除以总班级数得出来的结果，平均每个班有35人。 按理来说这个数字是准确的，但当艾伦·唐尼在校园里随机采访学生，问他们自己所在的班级一共多少人，得出来的结果是平均每个班有90人，你们想想，为什么差异会这么大呢？” 此时服务生开始陆续将茶点摆上桌，但没人动筷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萧杰身上。 萧杰也并没指望关莎或者杜晶能回答，他直接给出了答案，“因为在学校随机采访学生，其实是抽查，采用抽查的方式存在一个问题，就是人数越多的班级，你抽到其学生的概率就越大，换句话说，因为90人的班级里学生多，被你抽到的可能性就比35人的班级大，所以抽查得出来的结果，往往会比实际的结果大很多。” 杜晶听后看看关莎，又看看蒋一帆，不知道萧杰要表达什么。 “一帆啊，你应该也记得这个例子吧？”萧杰问蒋一帆。 蒋一帆点点头，要说曾经教过萧杰的统计学教授，后面跳槽去了蒋一帆的学校，所以在当时这个老师举办的一个学术活动上，萧杰与蒋一帆便认识了。 蒋一帆对关莎和杜晶解释道，“其实这个调查，要论述的观点是检查的悖论，也就是平常我们偶然观察到的现象跟这个事情的实质，往往差别比较大。” 蒋一帆继而给出了另一个相似的例子。 这个例子就是“囚徒的刑期”。 如果我们在监狱里随机抽查犯人，问他们服刑期有多长，很多犯人都会给出一个很大的数字，比如十年二十年，甚至六七十年。 但如果我们去问监狱长要这个监狱所有被关过的犯人的平均服刑年数，监狱长查看所有犯人历史卷宗后给出的准确数字仅仅只有3.6年。 为什么二者的差别又如此之大呢？ 这就是检查的悖论，因为很多服刑期短的犯人，可能在我们抽查的时候已经被释放出狱了，所以目前还在监狱里的服刑期长的人占比就变大了，既然占比变大了，我们随机去调查，得出来的结果自然也就偏大。 “再说得贴近生活一点。”萧杰接过了蒋一帆的话，“平常你们觉得坐飞机，乘客很多，飞机上挺拥挤，你们认为航空公司应该挺赚钱，人那么多，旅行体验这么差，票价应该降一降。” 萧杰说的这点关莎非常认同，她平常坐飞机，前后左右都是人，空位确实少。 “但实际上航空公司说不定都在亏本。”萧杰继续道，“因为我们更容易坐上那些人多的航班，毕竟人多嘛，其包含我们的机会就大，人少的航班我们没什么机会坐上，所以如果我们去航站楼随机调查乘客，可能很多人会说航班很拥挤，但航空公司那边的真实数据有可能是平均每架飞机没几个人，公司如果不维持高票价就会亏本。” “人少的航班没什么机会坐上……”杜晶挠了挠脑袋，不自觉重复着这个论点，萧杰后面结论她听懂了，中间某些话好像又不是很理解，也怪她从小到大就是个学渣，排名总得从后往前数。 “或者我再换一个例子。”萧杰非常有耐心，“如果你是一个红绿灯，对你来说，红灯的时间和绿灯的时间是一样的，各占50%，但如果你去街上随机采访司机，大多数人给你的答案往往是红灯比绿灯时间长，因为绿灯他们不需要停，但红灯就必须停下来等，等待的时间肯定大于畅通无阻不用停的时间，所以他们事后回忆起来，好像每个路口总是红灯时间长，而且好像他们总是遇到红灯一样。” “您说的我明白。”关莎接话道，“您是不是想说，我们看主播，更容易看到那些拥有很多粉丝，很成功的主播，而那些粉丝人数特别少的，没什么人看的主播我们看不到，所以我们就会认为当主播好像很容易就可以成功，就可以赚很多钱。” “对。”萧杰满意地点了点头，杜晶则是趁大家不备夹了一块肠粉，因为她实在太饿了。 “来来，先吃。”蒋一帆赶忙说道。 关莎见大家动起了筷子，自己也象征性地夹了一块排骨。 她把排骨放在碗里，来回翻动，没有吃。 等萧杰差不多吃完了口中的食物，关莎才开口问道，“萧总，我们其实去直播基地的时候就了解过此类情况，确实有不计其数的中小主播很难赚钱，不过我觉得吧，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尽管竞争多，但只要有真本事，都有可能成功不是么？就比如很可能明天一个新主播就超过了倪蝶和云夏白。” 萧杰放下了筷子，承认道，“这在统计学上，算是小概率事件，几乎不可能发生，当然了，你如果把时间维度拉得足够长，实验足够多次，小概率事件肯定会发生，也就是肯定会有人超过倪蝶和云夏白，但恐怕你的启动资金和你创业的时间期限……撑不到那个时候。” “萧大哥！别这么说，看我们关莎这张脸，说不定刚开播就爆火了，下一个超级主播就是她！” 萧杰笑着抿了口茶，微微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关莎对于萧杰这个摇头的动作很是不满。 她可以主观不想做这件事，但若有人否定她的能力，认为她肯定做不好这件事，她便会一百万个不服气。 “萧总，您怎么都不鼓励鼓励后辈，我还没开始呢，您怎么知道我不行？”关莎神色很温柔，但心里恨不得把萧杰吊起来打。 “依照目前的形势，别开始。”萧杰说。 第42章 小概率事件 萧杰给关莎的建议是：别开始。 他没用“最好别开始”或者“还是别开始为好”之类的缓冲表达。 “别开始”，三个字干净利落，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金权投了一家公司关小姐你一定听过，叶桃渡。”萧杰说。 “自然听过，不过萧总您别叫我关小姐行么……”关莎笑的有些尴尬。 “行，那我叫你关莎，你叫我萧杰。” “好……” 关莎本来觉得“萧总”这个称呼没毛病，既自然又不失尊敬，但好像萧杰不太喜欢，所以他故意用“关小姐”这个称呼回敬自己。 “头部主播倪蝶和之前的云夏白，与叶桃渡都有合作关系，当然，云夏白的公司后面与娜娜合并了，所以他与叶桃渡的合作也终止了。” 萧杰这些日子没少补课，虽然他之前偏爱的投资组合里没有化妆品的公司，但既然要解决叶桃渡的麻烦，萧杰就不可能不去了解目前大多数美妆公司都在采用的直播电商销售模式。 “长得好看的人可以当主播，性格开朗，喜欢与人聊天的人也可以当主播，主播这个职业给人幻想空间很大，但是关莎，你得先问问自己，能不能吃得了主播的苦。”萧杰说。 “我创业都敢了，哪还怕吃苦？”关莎直视着萧杰的眼睛，“不就一天播四个小时，然后每天不间断，晚上凌晨不得睡觉么？我可以啊！” “可是……我记得你目前只有一款产品吧？”一旁的蒋一帆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一款产品每天应该播不了四个小时……” “呃……那个……”关莎有些发囧，“我也可以先带别人的货，中间穿插自己的，等到我哪天红了，再专门做自己的品牌。” 关莎即便内心不太想这么干，但这也确实是一条路，谁让其他主播的坑位费这么“坑”，佣金这么贵！ “你去过杭州九堡么？”萧杰问关莎。 见关莎摇摇头，萧杰微微一笑，“我昨天刚去，杭州九堡这个地方，主播们每天下播之后都会去那里抢货。 我亲眼看到那些主播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货，就会很焦虑，因为找不到货意味着第二天他们没有内容可以讲，即便是找到了，好货的货源都是有限的，竞争永远很激烈。 你如果当了主播，光是货源问题都可以把你搞得焦头烂额，因为你如果想做长久，就得保证你直播间货物的品质，这意味着你得从源头抢过别人，除此之外你每天还得定时开播，连续讲三四个小时，声音哑了也得继续，红了也不能停，这是直播行业里生存的根本。” 声音很可能嘶哑的问题关莎早就预料到了，但萧杰指出的货源问题，她之前确实疏忽了。 关莎以为当主播的难点只在销售，只要把销售做好就能出头，未曾想过采购端的实力也要过硬才能吃这口饭。 只听萧杰继续道，“据我所知，现在每天各大平台的直播有几万场，在这几万场直播的背后，是上千个主播机构与数以万计的个人主播，其中的市场份额，有30%是云夏白的，20%是倪蝶的，剩下的50%才是各大中小主播的。” 一旁的杜晶一边啃着凤爪，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她喜欢听萧杰说话，因为萧杰每次说话都很有水平。 很多年前，她就在自家的火锅店听萧杰分析国内饮食行业的竞争格局。 行业动态、成本分析、潜在竞争对手的发展以及连锁店扩张速度等等内容，萧杰都分析得头头是道，好些观点是连杜晶父母这样的行业深耕者都为之折服的，故从那时起，杜晶就对萧杰有着一股强烈的崇拜感和信任感。 而最后事实也证明，萧杰当时提出的一些研究和建议，确实为杜大娘火锅店的跨区域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撑。 “你现在入场，是要与上万名个人主播争夺这剩下50%的市场份额。”萧杰朝关莎认真道，“你也许会说，只要你努力，你坚持，总有一天你会出头，会成为第二个云夏白或者第二个倪蝶，是吧？” 关莎没说话，所有人都没说话。 只听萧杰继续道，“但我之前也说了，在统计学上这是小概率事件，几乎不可能发生，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一个头部带货主播的诞生，不是光靠个人努力就可以，还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 比如云夏白和倪蝶，他们其实是赶上了直播带货最早的那班车，是第一批上车的人，他们开始搞直播的时候，还没什么人知道直播这个渠道可以赚钱，所以他们出发时旁边几乎没什么竞争对手，而你关莎现在的对手成千上万。 再者，他们其实是跟着平台一起发展，他们所依赖的平台都是现象级的超级app，比如淘宝直播，比如快手和抖音。 云夏白和倪蝶粉丝的暴增，很大程度来自于平台自身发展的流量红利，关莎你想想，下一个淘宝、快手和抖音在哪里？一年又可以出几个这样的超级平台？” 萧杰说到这里时，蒋一帆喝了一口茶，杜晶停止了咀嚼凤爪的动作，而关莎手里的筷子“噼里”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个淘宝、快手和抖音在哪里？一年又可以出几个这样的超级平台？ 萧杰这两个问题相当尖锐，此类国民级爆款app，别说一年了，就是在整个互联网发展史上都没出现过几次。 关莎没去管掉在地上的筷子，而是紧紧盯着萧杰，“所以你是想对我说，如果我最后没成头部kol，不是因为我不行，也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而是没碰上好时机么？” “是，但又不仅仅如此。”萧杰回答。 萧杰刚想再说什么，关莎的手机就响了，来电的是倪蝶团队的业务经理。 关莎赶紧示意萧杰稍等，而后接起了电话。 本来关莎还在为自己的新品“莎皇”牌口红是否找倪蝶合作犹豫不决，但当这个电话挂断后，她觉得已经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了。 第43章 重要的条件 关莎原本对自己品牌口红的定价是128元，无论是她依照传统广告渠道自销，还是通过双胞胎姐妹直播销售，价格都是128元。 关莎之前对于找倪蝶团队合作所计算出来的所有额外成本，也全是基于128元这个价格得出的。 但电话里倪蝶团队的业务经理告诉关莎，口红按照倪蝶要求改良好后，若想在倪蝶的直播间播出，需要给予客户很多优惠，这些优惠不限于各种赠品，价格不仅必须是全网最低价，还得是未来三年最低价。 赠品关莎自然给不出，因为她的“莎皇”品牌旗下目前还没有其他产品。 至于全网最低价，倪蝶团队给出的报价是：48元。 “你这是新产品，新品牌，新公司，消费者接受都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如果你价格不够低，一开始很难卖出去的。”业务经理对关莎说。 听到这里，关莎终于知道云夏白直播间里原本299元的护肤套装结果169元就卖出去，还附赠一堆沐浴露洗发水防晒霜的模式是怎么来的了。 “可以了，其实如果不是咱们帮你看了产品，你这口红30块都很难卖出去。”业务经理说。 关莎听后差点没把桌上的瓷碗砸烂！ 128元一支的口红，只是因为找了倪蝶，价格就平白无故被砍成了48元，这是什么销售模式？这种销售模式跟屠宰商家有什么区别？ 最关键是，关莎认为一个自己用心打磨的产品，随随便便就降价超过50%，这只是在卖货，根本不是在做一个品牌！ 所以她还有跟倪蝶团队合作的必要么？ 自然没了！ 关莎电话沟通的全过程，萧杰、蒋一帆与杜晶全听见了。 “疯了吧！卖48块我们还找她干嘛？我们自己卖不行么？给她60万坑位费就为了卖48块？”杜晶义愤填膺，替关莎打抱不平。 “嗯，所以不合作了。”关莎说。 此时服务生把烧腊拼盘端上了桌，蒋一帆赶忙问关莎，“要不来点叉烧？你以前很爱吃的。” “哎……”关莎边叹气边夹了一块，心想倪蝶团队这态度，不是逼着自己去当主播自吹自销么？这么高的坑位费和佣金提成，如果价格不定高点压根没法赚钱。 萧杰倒是非常安静地边吃点心边喝着茶，他知道此时的关莎需要一个人短暂的静静。 关莎在萧杰看来，就是一个急于通过一件事来证明自己能力的富二代，这样的富二代往往天不怕地不怕，有理想有激情，还有失败之后随时都能重新开始的资本，所以他对关莎并不担心。 萧杰反倒觉得，像关莎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没有在夜店荒废自己，没有沉迷于购物和恋爱，没有毕业后不找工作还到处旅游挥霍钱财，已经十分难得了。 至少眼前这个女孩的思想是积极向上的，创业的初心也是单纯美好的，她想做出好的产品，她想打造一个能够运营和维系口碑与品牌的好公司，她想的，应该不仅仅是赚钱。 “萧总，您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关莎突然问道，好似她已经从刚才的打击中抽出身来。 “你忘了……”萧杰笑着提醒。 “啊？”关莎有些犯愣，“我忘了什么？” “忘了叫我萧杰就好。”萧杰说。 “哦呵呵，对不起萧总……哦不，萧杰……哎呀我总觉得您一大领导，我直呼其名不太好。” “什么时候你们90后也这么官僚了？”萧杰笑着放下了茶杯。 关莎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看一帆哥也叫您萧总啊！” “不一样，萧总真是我领导。”蒋一帆说。 “那咱现在也不在你们公司啊！而且还不是上班时间！”关莎反驳。 “你看……”萧杰立刻对蒋一帆语重心长，“你给你学妹起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得改。” “我不一样，我是80后。”蒋一帆笑着说。 萧杰听罢无奈转过脸，不再去看蒋一帆，而是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你超越不了倪蝶和云夏白，只是开始的时间不对，我说什么来着？”萧杰问关莎。 “你说不仅仅是这样。”关莎赶忙接话。 “嗯。”萧杰微微点点头，“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和杜晶都没发现一个事实，这个事实就是，那些带货主播之所以能成为顶流，除了时机、平台和销售技巧，还有一个不可或缺的条件，而这个条件，跟个人能力无关。” 关莎和杜晶闻言，脑子里都打了大大的问号。 还需要啥条件？而且这个条件居然还跟个人能力无关…… 关莎和杜晶有所不知，这个问题的答案，任天行已经在他那没有衣柜，还满是蟑螂的农民房里总结出来了。 任天行激动的对莫茹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直播带货主播跟其他那些内容型kol不一样么？” “嗯。”莫茹此时正站在床上，一件一件地往铁棍上挂刚晒好的衣服。 “现在我又发现了一点不一样！”任天行盘腿坐直了身子，“你看啊，我之前关注的那些游戏up主，不管是自己游戏打得好，还是嘴皮子好，会解说，靠一个人的能力就可以火，还有那些厨子，画家，视频剪辑，讲段子，归根结底靠做内容变成kol，战场就是一个人的战场。” 莫茹依旧挂着衣服没去看任天行，也没附和。 “但是直播带货不一样，很不一样。”任天行接着说，“直播带货跟个人能力其实关系不是特别大，或者说，我觉得这直播带货竞争力的核心啊，不在主播个人，而在于一个团队，在于这个团队对他们推荐产品的组合能力，谁更会选货，谁提供的商品更全，更能满足消费者的需要，谁才能够留住粉丝。” 同一时间内，茶楼里的萧杰一脸严肃地接过了任天行的话。 “所以呢，关莎你如果自己当了主播，很可能每天得耗费大量的精力在找货上，一个新人，没有倪蝶那样的百人团队，没有云夏白身后完整的供应链，你怎么超过人家呢？” 见关莎沉默着没说话，萧杰放缓了语气，“就算你搭建了自己的团队，但你终归是个新人，一步一步往上爬也会非常困难，除了你自己努力，平台也得给你资源才行。 你看看云夏白，以前平台给他几千万补贴搞618直播。 这些平台其实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不想依赖单个超级主播，所以他们需要其他人来引流，新增用户，这就是为什么抖音找到了罗老师，淘宝找了几百位明星来参与互动，这些名人都是自带流量，但又没地方变现流量的，你说你关莎一不是名人，二也不自带流量，人家平台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是扶持你还是扶持刚才我说的那些人呢？” 关莎听罢不自觉握紧了茶杯。 萧杰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往她的身体里捅，就跟电话里倪蝶团队的那个业务经理一样……如果说那个业务经理只是让关莎流了些血，萧杰这么一连串的打击，关莎觉得自己已成重伤。 但萧杰似乎并不打算抢救这个眼看就要流血而亡的士兵。 “你知道倪蝶为什么要求你回去改货，重新生产，最后128元的口红只卖48元么？”萧杰继续道，“因为她不仅要你的货好，还要你价格低，说白了‘低价好货’才是她直播间的核心竞争力。 倪蝶向你提出的全网最低价，甚至未来三年最低价这种要求，我完全不意外，因为如果她没有这样的议价资本，她的粉丝就留不住，就会跑去别的价格更低的主播的直播间。 你不愿意给，自然有其他就想卖货，不想做品牌，或者就想打广告赚吆喝的商家愿意给，所以倪蝶的粉丝永远能在倪蝶的直播间买到同等质量下最便宜的商品，倪蝶赚了，粉丝赚了，商家赚少点利润，但也赚了知名度和市场份额，永远是正向循环。” “所以我一定是没机会咯？”关莎绝望一句。 “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我说了，小概率事件。”萧杰认真道，“这个行业的马太效应已经形成了，强者越强，弱者越弱，无论是倪蝶的专业度，还是她那成熟的团队，粉丝对她的信任，商家对她的追逐，或者是平台给她的资源，都足以让她的护城河足够厚、足够高。” “那萧大哥，你认为接下来这些中小主播会怎么样？”杜晶突然插话道。 萧杰眼神看向杜晶，目光温和，“马太效应一旦形成，中小主播会越来越难赚钱，也就是说，被洗出局的人会越来越多，而拥有护城河的倪蝶和云夏白，他们依旧可以继续赚钱，而你……” 萧杰转而看向了关莎，他本来想说，“要不你还是回家敷敷面膜，没事看看倪蝶直播剁剁手，顺带继承老爸的上亿家产得了……”但他最终肯定没这么说。 “你可以重新思考，除了自己当主播，除了卖口红，还有什么是自己真正擅长的，还有什么行业竞争稍微小些，是有机会出头的。” 其实萧杰这次与蒋一帆一起出现在茶楼，除了见杜晶，巩固杜大娘火锅店这个实力很硬的老客户，还有另一个重要任务要完成，这个任务，正好与关莎有关。 第44章 该不该继续 一顿让关莎丧气到极致的早茶吃完后，萧杰有事先离开了。 蒋一帆被关莎和杜晶请到雁子谷的出租屋里“参观”了一圈。 “我就住这种地方，寒酸吧一帆哥？”关莎一脸委屈。 “可以了，你这好歹是两房一厅，我之前干投行去大西北搞尽调的时候，睡的是职工宿舍。”蒋一帆笑着说，“职工宿舍那架床不是双层，而是三层，拼接用的铁管很细，摇摇晃晃，因为只剩第三层的位置，所以我们投行民工只能睡最上层，每天翻个身都怕把床摇塌了。” “你那肯定是短期的。”关莎说。 “不算短了，那架床我也睡了7个月。” 关莎叹了口气，“7个月也肯定比我短，我都不知道要住这里到什么时候，而且我现在觉得一个月6000块的房租好贵，得招室友跟我分摊房租才行……” “不行！就两间房，你招了我睡哪儿？！”一旁的杜晶赶忙反对，“我给你交房租还不行么？” “不行！”关莎想也没想，“你义务帮忙我都没给你发工资，再要你的钱我成什么了我？！要薅羊毛也得薅外人的！” “哎呀但我不想跟不认识的人住一起啊！”杜晶满脸幽怨。 “不想的话你就自己再租个房子，或者你回三云老家睡！”关莎不耐烦起来，“话说我关老爷创我自己的业，你老跟着干嘛？！你毕业证也拿到了，不用回火锅店帮忙吗？” “才不回去！”杜晶说着扔开了沙发上的抱枕，一屁股坐了下去，“找工作这事儿我都不急你急啥！跟着你到处看看我也长经验！” 关莎正要说什么，杜晶赶忙抢话，“何况你看这次，要不是我在，哪来的人借你钱？” 话音刚落，关莎霎时尴尬不已，因为蒋一帆听得一清二楚。 关莎当时来青阳前跟蒋一帆夸下海口，说用20万人民币，不贷款不融资就可以收购她老爸的公司，结果现在…… “对了一帆哥，你的车我还给你。”关莎连忙转移了话题。 “不用还，你现在肯定需要用车，我没关系的。”蒋一帆说。 “哎呀我知道一帆哥你不缺车开，但我已经决定坐公交和地铁了，比油费便宜。” “啊？！”杜晶吃惊不已。 关莎没去理杜晶，而是执意把保时捷车钥匙塞进了蒋一帆手里。 在现在的关莎眼里，无论是雁子谷小区的停车场，还是她目前创业的状态，都容不下一辆豪华跑车。 关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这么做还因为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萧杰。 萧杰虽然没摆出一副“我看你关莎就是个温室花朵”的面孔，但关莎凭第六感就知道萧杰内心是怎么想自己的，于是她必须拿出行动证明些什么，再说，那辆德国跑车实在太烧油了！ “那这样，如果你要用车，随时跟我说。”蒋一帆也不为难关莎，收起了钥匙。 “我可不挤地铁……我明天直接买辆车去！”杜晶道。 “在这里买车现在需要青阳户口。”蒋一帆提醒一句。 “我……我回三云买，开过来还不行啊！” “不准买！老实跟我坐地铁！”关莎咆哮一句，“不低到尘埃里，怎么开出花儿来？！你要是低不下去，就别跟老娘混！去你家各个分店巡视一圈顺带周游世界不香吗？！” 此话一出，关莎仿佛都能从杜晶的大脑里读出两个画面： 一个画面是杜晶与自己风餐露宿地挤着地铁公交； 另一个画面是杜晶被爸妈训斥，训斥内容包括说她学习差，能力差，永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之类的。 果不其然，迅速比较过两个画面后，杜晶突然笑得跟猫儿一样，语气谄媚，“那个……地铁就地铁，实在不行，11路公交也可以，有话好说嘛……” 见杜晶这边搞定了，关莎转而问蒋一帆，“对了一帆哥，你们萧总以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蒋一帆闻言有些不解，只听关莎继续道，“我不客气的说，你们萧总喜欢打击别人，自以为自己很牛逼，一副天生就他对的样子，看了就来气！” 关莎在蒋一帆面前自然不用藏着掖着，直接表达了她对萧杰的不满，颇有一种“我知道你说的都对，但我就是讨厌你”的感觉。 蒋一帆笑了，“萧总很厉害的，之前我们在一个活动上认识，后来还机缘巧合地一起参加了世界数学邀请赛的培训，我觉得他比我聪明，我当时做不出来的题目还是他教我的，论能力，萧总也很强，你想想，他这么年轻就能做到合伙人，还被提拔为分公司总裁，整个金权集团也挑不出第二个。” “他也去了邀请赛培训？那最后怎么一帆哥你拿了金牌他没拿啊？”杜晶赶忙问。 “那是因为参赛那天正好撞上了他一个很重要的实习面试，听说拿到这个实习，入职几率很大，所以他没来。” “得了吧！”关莎不以为意，“就算他参加了，金牌肯定还是一帆哥你的！我看他当上总裁根本就是踩狗屎运，那么爱显摆，要我说他那一大通道理一帆哥你也肯定懂，只是你人好，你谦虚，你低调，你要是跟他一样各种出头，各种表现，你也肯定早就是什么合伙人加总裁了！” “呵呵，我还真不懂，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只有听的份儿。”蒋一帆说，“我之前的项目里没有涉及直播的，所以我对这个行业知之甚少，你之前电话里跟我提到这些，我就知道萧总一定能帮到你，因为他最近正好在研究这个，所以我才让他一块儿来。” “帮到我？他那是帮我？”关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当然是帮你，让你少走弯路。其实我是今年才正式入职金权的，之前只是挂靠在与金权有稳定合作关系的一家投行里，有时会跟着金权这边的领导看项目。” 蒋一帆说完看看手机，“时间不早了，你这边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关莎随之也看了下时间，才中午1点，什么叫时间不早了？ 明明很早啊！ 关莎其实还有很多困惑想问蒋一帆，但随即她又反应过来，蒋一帆昨天才出差回来，今天肯定是想趁周末多陪陪老婆孩子。 “你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关莎边送蒋一帆出门边问。 “男孩，叫蒋瑜期，小名叫小七，他非常非常可爱，而且很聪明！你有空可以来我家看他。” 不知道为何，当蒋一帆夸自己孩子时，关莎居然看到了她以前从没在蒋一帆脸上看到的骄傲与自豪。 “小七……我记住了！”关莎说，“打扰你周末休息了一帆哥！快回去吧！” 关莎把蒋一帆送出门后，回房间整理了下东西，出来时见杜晶已经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了，也怪她刚才是整桌人吃得最多的一个，而杜晶只要一吃撑，就很容易睡着。 “就你这抓瞎的乱搞，等20万用完了，保准你回家面对你爸时候脸比你现在直接从这42层跳下去还要难看。” “九死一生说的就是创业，不管你计划多完美，市场都可以把你打成残废。” “保险点你至少得再跟你爸要个三五百万，不然多少机会都是白搭！” 杜晶的这些话语又回荡在关莎的脑海里，眼前这个熟睡的“流川枫”，真的是个长得十分飒爽的傻白甜么？ 似乎不是的。 关莎真的不想让杜晶陪着么？ 肯定也不是的。 刚才她只不过嚷嚷给蒋一帆看罢了。 “你可以重新思考，除了自己当主播，除了卖口红，还有什么是自己真正擅长的，还有什么行业竞争稍微小些，是有机会出头的。” 萧杰的建议关莎不是没考虑过，但她出社会做的这第一件事，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原先之所以选择美妆，还选了美妆里的细分领域口红，只不过是关莎对口红的存在最认可罢了。 在关莎看来，一个女人如果化妆，那么口红的颜色绝对是整体妆容的点睛之笔，是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关莎还没发现哪个女人涂了隔离、bb霜、粉底液以及定妆粉之后，不涂口红的，韩国那些抹素颜霜的明星，可以不画眉毛，不贴假睫毛，不画眼线也不打高光，但肯定都涂口红给嘴唇上色，有了口红，才算化妆！ 所以关莎认为，口红是所有美妆产品中市场需求量最大的，她本人对口红也最感兴趣。 只可惜，一件我们喜欢的事情一旦变成了工作，并不得不以此谋生，这件事往往就会越做越焦虑，越做越痛苦，越做越失望。 关莎也体会到了这样的感觉。 她只要早上一醒来，想起还有上千支没卖出去的口红，心情就跟上坟一样。 现实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不劳而获的馅饼。 医生的现实不是披着白大褂谈恋爱，而是经历十几年漫长苦读与实习训练； 律师的现实也不是穿着西装谈恋爱，而是家里一箱一箱的材料与超难通过的司法考试； 码农的现实不是噼里啪啦地敲代码，这个掉头发又伤肾的职业，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回邮件、看代码、debug和做文档，一周写代码的时间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商人的现实更不是别墅红酒，而是四处筹钱，各种求资源，产品做大了，还得当跪在数千万消费者膝下的那个人。 关莎坐在她42层出租屋的阳台上，重新审视着眼前的世界，这个世界如此虚幻，虚幻得可以不停承载所有美好的梦想；但又如此真实，真实得可以不断扑灭原本熊熊燃烧的斗志。 究竟应不应该继续呢？ 第45章 三度遇见她 该不该继续这个问题正困扰着关莎，曾经也困扰着任天行，但现在不是了。 任天行虽然出身不好，但以前也从没为一个机会放低姿态到如此地步。 不过也正因牺牲太多，沉没成本太大，任天行对于萧杰给的这个机会格外看重。 今日，他孤身一人又跑到了青阳另一个带货主播常去挑货的批发市场搞调研。 批发市场杂乱无章，各类商店产品满目琳琅，大概是任天行到的时候正逢人流高峰，稍窄一些的道路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任天行远远看到几家服装店中间搭着一个高台，台子四周围满了人，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站在台上。 让任天行吃惊的是，那女人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换衣服，好在那些衣服基本都是短袖t恤。 “这件米老鼠的材质对标的是迪士尼的，绝对舒服，很适合学生穿，从小学到大学的号都有！”另一个解说员站在模特身边用扬声器朝周围的群众喊着。 女模特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摆了不同的pose，然后立刻把衣服脱掉，赶紧换上下一件t恤。 “这件紫色是松紧材质，非常修身，尤其是腰，大家看这个v领设计，罩杯稍微大一些的女人穿起来很性感。” 这回说话的不是解说员了，而是模特本身。 她没用扬声器，而是直接扯着嗓子跟台下的人介绍衣服的卖点。 任天行越是走近高台，目光就越是离不开这个模特。 倒不是该模特长得有多漂亮，而是她那张脸和她的声音，任天行很熟悉，仿佛他前不久还见过这个人一样。 模特此时又迅速脱掉了v领t恤，换上了一件黄底t恤，这个颜色配上她的脸，任天行的大脑仿佛被瞬间电击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大哥，是我敲错了您的门，让您误会了，是我不对，我跟您赔不是。” “不好意思袋子有点湿，祝您用餐愉快！” “莫小姐！您的外卖！” 任天行用力甩了甩脑袋，挤开了身边的人凑到台前仔细看台上那人，娃娃脸，珍珠眼……女外卖员？！ 怎么会是她？！ 她现在不应该在雁子谷周围送外卖么？怎么会跑来这么偏僻的批发市场当换衣模特？ “这件黄色很适合拍照，尤其是你们看它正面这个太阳图案，非常明媚，非常阳光，与这件t恤配套的还有另一件男装，是情侣套装，非常适合情侣户外旅游拍照用。” 女外卖兼女模特一边跟众人介绍，目光一边投向台下的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任天行。 只可惜，她并没有认出任天行，亦或是她的眼神只是一种礼仪，实际上她并没有真的在看任何人。 就这样，任天行看着台上这位三十来岁的女人一件又一件衣服的换。 “我听说她1分钟之内最高记录是10件衣服。”周围有人小声议论着。 “任天行。” 正当任天行被这种批发市场独有的产品展视方式迷住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任天行回头一看，来人居然是萧杰！而他的身边站着的人更出乎意料…… 上雪的独白(二) 本章内容与正文无关，大家可以选择性进入。 1、关于“倪蝶”角色名的由来 有些读者深度怀疑上雪用“倪蝶”这个名字一定是别有用意，毕竟谐音确实有些坑爹。 你们不说上雪还真没意识到，不过真不是别有用意。 由于上雪作为一个作家，慵懒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就连角色名字都不会自己亲自想。 上雪每次开新书，就习惯性在微信读者群里吼一嗓子，然后广大读者就会自发给上雪提供角色名。 关莎、萧杰、任天行、倪蝶、杜晶……这些名字都是我可爱又聪明的读者给我的，很多还是读者本人的真名，就连云夏白，叶桃渡这种名字也不例外。 我知道我的读者想火，上雪也想火，大家互利共赢，要火一起火，这么好的运营模式不用白不用。 2、关于连续30天日更3000字 慵懒的我再次做到了连续30天日更3000字，上雪自己都快感动哭了。 为什么人这么懒还能做到这样？ 完全就是为了让这本书的广大投资者，能够赚到应有的收益，要不我没公司没老板更没人给我发工资，我一年两年三年地慢慢写不行么？ 说到更新字数，上雪突然回想起2017年的夏天，当我刚刚开始尝试写小说的时候。 你们可能不相信，那时的我写2000字，用时不是4小时，而是4天。 上雪原本以为写故事很容易，但真当我坐在电脑前，一个一个字敲出来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步履维艰。 当时朋友还笑我说，“上雪，你4天才写2000字，怎么当网文作家？人家网文作家都是一天上万字的好嘛！” 我当时满脸发囧，因为我确实对国内网文市场没有一丁点儿了解。 在上雪我写第一本书之前，我没有看过任何一本网络小说，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觉得我写的是网络小说，虽然我现在如果写的顺，也可以一天字，并且质量不下降，但那只不过是我不断训练的结果。 上雪确实一直在调教自己的大脑，因为我知道我是人类，人类的大脑只要经过长期训练，都可以达到一个特定的高度，很明显我的大脑被调教得不错，它让我从一个4天只能写出2000字的菜鸟，变成2019年一年怒写132万字的高产作者。 上雪一直在写我想写的故事，而这些故事在一开始其实并不像小说。 前不久有一个以前做出版，现在是影视制作人的小姐姐跟上雪说，你得把专业、行业的内容都写浅，才会有更多人成为你的读者。 类似的话上雪两年前也听过。 实话说，两年前我对这样的话是很不屑的，因为我觉得牺牲专业度简直是侮辱我的个人水平。 书写浅了，上雪总觉得会愧对领导对我的栽培、愧对老师对我的教诲，更愧对父母以前给我买的那一柜子又一柜子的书。 但现在上雪仔细一想，这小姐姐说得挺对的。 如果我写100%的专业，最后只有100个人看，不如我写30%的专业，有人看，这样至少我可以把这30%专业部分多输出给人。 当这人成为我的读者后，上雪可以一本一本的写，每本书都多输出30%的专业知识，最后不也自然而然写满100%了么？ 所以上雪用自己的踩坑经验告诉大家，如果想持续做自己喜欢的事，还希望以此成功，就要学会适当变通，学会曲线救国。 写作这件事，完全可以在满足更多人愉悦感的同时，也满足上雪我自己的私欲。 当然，上雪的读者群，有很多好学爱思考的小盆友，他们巴不得上雪把小说写成大学教材。 上雪在这里要给这类读者打个预防针，《经城》系列小说的难度可能会让你们失望，毕竟输出功率只有30%，但这是系列小说啊！有很多本啊！你们最后全部看完了不就技能全get了么？ 《投行之路》里涉及的诸多方法，比如记忆里训练方法，比如无限不循环深度思考法，再比如高效精力管理法，我这本书就不赘述了，想了解的去翻翻《投行之路》。 3、关于“囚徒的刑期” 有爱思考的读者给上雪这样留言： “囚徒的刑期这个调查我认为有水分啊，从犯罪概率上来说，刑期短肯定比刑期长的多，流动性也更大，进进出出的能保持一个相对的平衡，不是说刑期短的出去一个就少一个，所以采访的时候更可能会遇到的还是基数大的那个群体，呃，这个思路有没有问题？” 答： 原本这项调查，该监狱犯人的刑期长短是指在这个监狱里关过的所有犯人。 上雪也特别说明正确数字是监狱长查看了所有犯人的卷宗，给出了一个平均服刑年限。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一个监狱里10个犯人，就算如小可爱你所说，短期罪犯占比大，人数7个，每个服刑年限是3年，长期罪犯3个，每个服刑期限是20年，我们做随机采访，确实更容易采访到短期犯人，比如我们得出来的调查结果是平均每个犯人服刑5年。 但实际上，如果我们考虑被放出去的短期犯人，可能总人数有7000个，而长期犯人被放出去的总数可能只有300人，这样得出来的真实平均数，是不是肯定比5小？所以我们随机采访是不是就很容易得出一个比真实数更大的数？ 小可爱你明白了么？ 没明白把我上面这个例子看三遍。 4、关于书中的案例 好多读者喜欢把书里的案例跟现实对应，比如他们留言说叶桃渡是哪家公司，娜娜是哪家公司，金权集团又是哪家公司，但其实他们自己都不确定，因为上雪不可能让书中的案例明显到你们可以对号入座。 叶桃渡的原型，连美妆行业的资深人士都猜不出来，因为上雪是把不同公司身上的特质揉碎了捏在一起，娜娜和金权也是如此。 书里各种公司存在的问题，可能来自现实生活中的不同公司，但问题本身却是真实存在的，学习这些对于我们本身的工作会有借鉴意义。 我们看小说，是看故事的核心，看的是问题的本质。 上雪希望当《经城之雁子谷》完本的时候，你们可以获得好几段你们本来现实生活中得不到的经历。 通过这些别人的经历，你们可以拥有把某些事、某些人或者某些生活态度看通透的能力，牢牢抓住这样的能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5、关于剧情的衔接性。 是的，《经城之雁子谷》就是《投行之路》的续篇，只不过主角换了而已。 有些读者看到蒋一帆的手机那段，看到蒋一帆提起他的儿子小七，还是会忍不住热泪盈眶。 其实上雪又何尝不是呢？ 王暮雪、蒋一帆、柴胡、曹平生，以及姜瑜期，是上雪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角色，每次想起他们，我自己都会热泪盈眶。 我觉得这样的感觉非常宝贵，这说明这些角色是活生生的，他们不仅活在了上雪心中，也活在了读者心中。 这些活下来的角色，会在上雪往后的书里，继续以某种形式活下去。 上雪希望，当《经城》系列小说全集完本后，你们也会对本书的角色有这样强烈的情感共鸣。 关莎会放弃创业么？萧杰内心真的想招任天行进金权么？还是根本就如莫茹所说，给他一个安慰奖？让我们接着往下看。 第46章 真的是亲爹 任天行没有看错，萧杰身边站着的女人，正是国内目前的顶流主播，喊一句话就可以让马爱诗全球断货的口红一姐——倪蝶。 倪蝶今日穿着一套粉色西装，绸缎滑亮，她双手率性地插着口袋，但多少遮瑕膏都遮不住的，是她略带倦意的黑眼圈。 当倪蝶听萧杰叫住眼前这个胖乎乎的男生时，颇为诧异，“萧总，您认识他？” “萧总好！”任天行立刻站直了身子，而萧杰只是微笑地看着任天行，没立刻接话。 倪蝶随即问道，“你们家不是做口红的么？” 倪蝶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个批发市场主打产品均为服装和生活必需品，美妆品类只有零星一两家店铺。 任天行万万没想到倪蝶居然还认得他，那晚他跟在关莎屁股后面排队，可是一句话都没开口说，难道倪蝶拥有传说中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呃……我来搞搞市场调研。”任天行笑得有些尴尬。 “小伙子你在做口红？巧了，我女儿最近也做口红，这行现在怎么样？好做么？” 此时开口说话的是萧杰旁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男人两鬓已经有些白了，抬头纹非常明显，但油光满面，长相很是普通，气质相当接地气，混在这些来批发市场挑货的老板里，一点儿不违和。 任天行看了看中年男人，有些迟疑地没马上接话，只听萧杰一句，“这是关总，我们的投资人。” “哦……关总您好。”任天行赶忙说，他压根看不出这位中年男人是萧杰的同行者，而对方的问题让任天行进退两难。 任天行若不想让倪蝶起疑心，可以默认自己是口红生产商，随便应付中年男人两句也就过去了，但关键是萧杰就站在面前，任天行不否认就等于说谎。 但任天行也不能说自己是为金权集团搞行业研究，因为他一没入职二也不再是实习生，先前混在商家里跟倪蝶谈生意，搞不好倪蝶会以为他是商业间谍。 正当任天行憋红了脖子，俩眼珠子不懂往哪里转的时候，萧杰朝中年男人开了口，“关总，他叫任天行，不是做口红生意的，是我让他来这儿搞行业调研。” “你们金权的？”中年男人顺势就问。 萧杰顿了顿，看着任天行的眼神意味深长，淡淡答道，“嗯，我们公司不是投了叶桃渡么，行业动态得跟进一下……” 中年男人微微点了点头，一旁的倪蝶却立即警惕起来，“萧总，你们搞市场调研还藏这么深啊？派研究员混到商家里面调查，无论是直播还是美妆，有啥我不了解的？直接访谈我不就行了？再说我们直播间各种产品成本价格都是公开的，没什么可藏着掖着……” 萧杰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倪蝶就接着抢话，“你们的人要混也不混个长期合作的商家，长期合作的对行业情况更清楚，他混个新公司算怎么回事？” 倪蝶说道这里双手插在胸前瞪着任天行，“我就说你们‘莎皇’公司怎么这么奇怪，我不收一分钱给你们提意见帮你们改货，都进备选名单了，最后说不合作就不合作。” “‘莎皇’公司？”中年男人好奇起来，朝倪蝶问道，“名字具体怎么写？” “他们公司……”倪蝶说着翻起了手机，然后将一张公司备案信息图片递给中年男人看。 那中年男人只瞄了一眼便眸光大闪，“嗨！你说巧不巧，这就是小女的公司！”他短而粗的手指着公司企业法人那栏，“小女名字就叫关莎，肯定是她！” 此话一出，当场除了萧杰十分淡定之外，倪蝶和任天行都石化了。 任天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可以在杂乱不堪的批发市场遇到萧杰，遇到倪蝶，还能遇到关莎的父亲！ 不过这位父亲的长相跟关莎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单眼皮，小眼睛，大蒜鼻，香肠嘴，去开家长会如果他硬坐在关莎的位置上，估计老师和同学都以为这是关莎的继父。 任天行心想如果关莎的父亲真长这样，那关莎不是整容，就是基因突变，不然就是她的母亲美过天仙。 “关总，您女儿怎么来青阳做美妆了？”倪蝶笑得有些僵，任天行明显感觉到她的紧张，她刚才万万不该当着这位中年男人的面批判他女儿的公司。 能让倪蝶紧张的人，莫不是什么大人物？ “哈哈，是我让她出来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肚子，“这孩子跟我说就要自己创业，我多开明啊！拦都不拦！还鼓励她去！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以前我们小时候连鞋都没得穿！所以得放出去才知道社会多难混！”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关莎的父亲，亲生父亲，名关鸿伟，关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关鸿地产总部位于三云市，是中国头部城镇住宅开发商之一，运营模式是集中化与标准化，主要业务包含建安、装修、物业管理和物业投资等。 近几年，关鸿地产还主动进军金融、酒店及旅游行业，成绩斐然，集团年销售规模超2000亿，员工近5万人，目前在全国100多个城市拥有地产项目近300多个。 关鸿伟作为关鸿地产集团的第二代接班人，管理和统筹能力十分出众，他不仅优化了集团主营的地产业务，还积极开拓新领域，走关莎爷爷没走过的路，将公司经营得蒸蒸日上，其身家也自然水涨船高。 当一个人的钱足够多，他就自然产生了投资的需求，如关鸿伟这样的大老板，他日理万机，根本没功夫自己一家一家公司的去研究，去投资，故他就把存款中的一部分交给金权投资集团打理。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才能让效率最大化。 让萧杰头疼不已但又不得不拯救的“宏丰景顺1号”这只基金，关鸿伟正是背后的投资人，且其所占的基金份额非常大。 世界就是如此奇妙，关莎的理想是成立自己的口红品牌，最终把叶桃渡这个国内老大给干掉，但叶桃渡还偏偏不能衰败，否则宏丰景顺1号基金大概率无法如期兑付本金和利息，关鸿伟这一大笔钱就可能血本无归。 关莎当然不知道她亲爹是如何分配关家财富的，关鸿伟也自然不把女儿折腾的这点小水花放在心上，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给关莎最少的资源，可以的话，再人为增加些阻力，让关莎彻彻底底的失败一次。 第47章 被大佬关注 关鸿伟示意众人继续朝前走，由于批发市场人流过剩，几乎到了比肩接踵的地步，关鸿伟、萧杰和倪蝶想要三人持续并行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他们时而分开，时而又凑在一起。 “萧总，您以前的基金怎么没有化妆品公司？”关鸿伟看似随意问道。 “主要是以前国内化妆品高端市场都是些外国品牌，国产品牌只能在中低端市场抢蛋糕，从投资角度说，小企业投资价值不大，大企业又往往现金流比较好，不差钱，所以我们风投很难介入。” 萧杰说的也是事实，虽然化妆品行业这些年平均增速非常快，但板上钉钉的投资案例却屈指可数。 关鸿伟此时脸上开始显现的愁云，自然而然被萧杰捕捉了去，萧杰连忙补充道，“不过关总，化妆品国产替代是必然的，以后市场巨大，四十年前咱们中国人均每年花在化妆品上的开销是1元，十年前这个数字变成180元，而今年已经超过了1800元。” 关鸿伟听后有些吃惊，“增速可以啊！” “嗯，这个市场放弃就可惜了，只不过目前国产化妆品牌整体发展还处于萌芽阶段，叶桃渡这样的公司算是表率，如果运营好了，未来几年肯定是爆发性增长。” 关鸿伟听后表面上点了点头，但心里却仍有疑虑，毕竟叶桃渡今年的营业状况不及预期。 “说到叶桃渡……萧总，当初你们金权是怎么看上这家公司的？” 听关鸿伟这么问，萧杰摸了摸鼻子，叶桃渡并不是他看上的，这是投资鬼才王潮的手笔。 萧杰和王潮虽都属于金权的投资人，但至今连面都没见过两次，而今王潮还在吃着牢饭，萧杰自然不清楚王潮当初重仓叶桃渡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其实国内各种品牌化妆品成分和性能差别不大，叶桃渡的团队相对来说经验更成熟，它的创始人和高管几乎都从业十年以上，品牌经营和销售策划的能力都比别的品牌强。” 萧杰只能姑且这么回答，毕竟当下来看，叶桃渡的营销模式已经有些过时了。 在新任的营销总监胡海没做出成绩前，萧杰不能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继续吹嘘叶桃渡，更不能给关鸿伟这样的投资人任何承诺，于是他主动将话题往偏的地方带了带。 “现在其实各路投资人都对化妆品行业感兴趣了，毕竟之前化妆品走传统零售的时候，大部分资源都被头部大牌占据着，但如今我们购物慢慢从线下转移到了线上，大部分电商渠道的化妆品品牌，是由头部公司以外的中小公司控制的，所以这些中小公司的投资价值也就起来了。” 萧杰之所以给关鸿伟抛出这样一个事实，一是为了让关鸿伟了解行业动态，二自然也是间接打消关鸿伟对金权“宏丰景顺1号”基金投资标的的疑虑。 萧杰想传递给关鸿伟的信息，直白点说就是： 叶桃渡这家公司，我们金权投它就是因为它最开始是一群笨鸟中最懂营销的，而且如今不仅金权集团，很多其他风险投资公司也都开始关注美妆领域了，互联网销售，电商直播，让中小公司都有机会腾飞，总之这个行业发展潜力巨大！投它的行业老大绝对没错！ “关总，现在年轻人基本都在网上买化妆品了。”倪蝶此时接过了话，“glossier您听过吧？它的创始人emilyweiss不久前还说，超过70％的年轻人都通过instagram购买化妆品，现在美国卖化妆品的主要平台也不再是线下零售店，而是youtube。” 本来上午是倪蝶睡大觉的时间，但今天她没睡，而是早早跑来了这个原本她根本不会来的批发市场。 原因也简单，倪蝶在美妆领域做了十年的打工皇帝，想的不仅仅是帮其他商家赚人气，而是成立自己的美妆品牌，干一番大事业。 既然要搞大事情，自然就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倪蝶之前赚的是不少，但大头都被平台和签约她的公司拿走了，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倪蝶需要更多的钱。 关鸿伟虽然对美妆行业不甚了解，但人家有的是钱，不仅有钱，还有兴趣。 于是通过叶桃渡和金权这层关系，倪蝶终于得以和关鸿伟面对面交流，尽管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但今早依然面容精致地出现在了关鸿伟和萧杰面前。 “倪小姐肯定是行家，你说的我不怀疑。”关鸿伟笑着说，“你直播间有这么多追随者，我看到的时候都很惊讶，不容易啊！” 倪蝶刚想说什么，她就被迎面而来的人流挤到了后面，关鸿伟随之转过头，惊讶一句，“小伙子你还在啊？不搞调研了？” 关鸿伟身后的任天行脖子霎时间又红了，“呃……那个……我……” “跟着吧。”一旁的萧杰开口道，“等下正好也找你有事。” “好好……”任天行赶忙点头，心里千恩万谢萧杰又帮自己解围。 批发市场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于耳，刚才关鸿伟和萧杰的对话，紧跟在后面的任天行听得断断续续，但他只要能听到一个字，就会默默记下一个字，毕竟跟前走着的都是在各自领域出类拔萃的人物。 任天行希望有一天，他的朋友圈通讯录能跟萧杰一样，都是关鸿伟和倪蝶这样具有行业影响力的社会精英。 “哈哈正好啊小伙子！你不跟上来，我还想向你们萧总要你电话呢！”关鸿伟咧着嘴。 “啊？”任天行二愣子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关鸿伟这种大佬要自己一个无名小卒的电话做什么。 “你跟小女关莎是朋友吧？”关鸿伟笑得像一只贼贼的招财猫。 “算……算是……”任天行说，“我们住一起。” “啊？”关鸿伟笑容瞬间僵住了。 任天行刚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们住得很近，都在雁子谷，就是经城区新改造的一个城中村。” “城中村？那不是很乱么？”关鸿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任天行见状立刻意识到关鸿伟对自己女儿的住处不甚了解，于是赶忙解释，“街道乱了点，但治安还是不错的，我住的农民房差了些，但关莎住的是新建的小区，她……” 关鸿伟没等任天行说完就轻哼一声，“新建的小区都是筒子楼，一梯十几户吧？没个三十多层不可能吧？里面一大堆村民在收租吧？” “这……” 任天行对此无力反驳，他刚才才偷偷百度了关鸿伟，人家是做啥的？人家就是建商，主业就是建造住宅楼的，买下一片村盘地再盖商品房这种事情，关鸿伟会不了解么？ “小伙子你电话多少啊？”没等任天行反应，关鸿伟原本那张气鼓鼓的脸又瞬间眯眯一笑，“咱俩保持联系啊，微信也加一个！” 任天行：“……” 第48章 织一张天网 关鸿伟要了任天行的电话和微信后，边走边旁敲侧击地向他打听关莎的情况。 任天行其实也短暂性地犹豫过，究竟是否要出卖关莎，毕竟关莎非常不好惹，他怕关莎回头找自己算账。 但任天行转而一想，眼前的中年人可是地产界大佬，金权集团基金背后的投资人，是倪蝶都要巴结且萧杰都不敢得罪的人，他任天行又怎敢不配合？ 于是，任天行相当老实地把他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当然，任天行对自己撞了关莎保时捷的事情守口如瓶，顺带还不忘提一嘴他凭借一己之力平定了一场房租纠纷。 当关鸿伟听到雁子谷一帮村民差点跟关莎动手时，捏了把冷汗，“你看看这些村民……”说到这里，他瞬间停住了，赶忙改口道，“看看我这女儿！她性格就是这么莽撞！我跟你说啊小伙子，你在金权工作，肯定是明白人，你觉得她卖口红靠谱不？” “呃……”任天行菊花一紧，自己不能说靠谱，否则关鸿伟肯定不高兴，但也不能说不靠谱，不然就是否定他女儿的眼力和能力。 真该死！ 这姓关的油腻老头儿怎么总问自己没法回答的问题！ 任天行脑瓜子死命转了转，突然灵光乍现，机智地地答道，“关总，口红本身毛利率挺高的，做好了肯定是门好生意。” “她做得好才怪！”关鸿伟哼了哼鼻子，指着倪蝶，“你让关莎看看人家倪小姐，人家做这行做了多少年？你再让她看看叶桃渡，看看娜娜那些高层又做了多少年？她以前压根就不学这个，既没相关经验脾气还急，咋成气候？我就算她瞎猫撞到死耗子做成了，如果将来遇到的都是倪小姐这种对手，还不被打趴下？！” “关总您怎么这么说，我自己都还没开始做呢！您女儿比我都快，说不定她以后就是行业第一。”倪蝶笑道。 关鸿伟正要说什么，只听萧杰突然开了口，“实不相瞒，关总，我今早还和您女儿见过一面，蒋一帆也在场。” “哦？！”关鸿伟好奇起来。 “她还考虑自己当主播，自己宣传自己的品牌。”萧杰说到这里，赶忙示意关鸿伟稍安勿躁，“您别急，我呢，已经帮您堵着她这条路了，您女儿很聪明，她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是的，先前萧杰与蒋一帆一同出现在茶楼，可不仅仅是见见杜晶这么简单。 在杜大娘火锅店第二代继承人面前刷刷脸，只是萧杰的其中一个目的，而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便是会会关鸿伟的女儿——关莎。 关鸿伟膝下没有儿子，关莎是关鸿伟独女，在萧杰眼里，关莎很可能是关鸿地产的第三代接班人，早与接班人搞好关系，对金权集团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自从关莎来了青阳，关鸿伟就没少跟蒋一帆联系，而蒋一帆这个关鸿伟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从人品道德到做事能力都挺让人放心，所以关鸿伟自然让蒋一帆帮忙盯着关莎。 “一帆啊，你这个当哥哥的有经验，如果见她做太出格的事儿，得拦一把知道不？”这是关鸿伟对蒋一帆的嘱托。 除了蒋一帆，关鸿伟自然也不会放过他在青阳认识的其他人，不管熟不熟，他都打了招呼。 之前在金权集团举办的好几届投资人大会上，关鸿伟就对萧杰欣赏有佳，听说其近段时间调来了青阳，担任的还是金权青阳分公司总裁，更是主动与之联系。 “哎对对，小女叫关莎，跟你们公司那个蒋一帆一起长大的，哎哟她没啥经验，又一个女孩子，单枪匹马的你说说，萧总你可得多关照啊！” 萧杰对关鸿伟的嘱托不敢怠慢，立刻向蒋一帆打听了关莎的大致情况。 “如果以后有机会，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可以让我跟她见见面。”萧杰这么跟蒋一帆说。 蒋一帆肯定得把新领导的话放在心上，于是就这样，萧杰不算十分突兀地出现在了关莎面前，并几乎一上来就对她做直播带货主播这条路持各种反对意见，甚至最后还建议她换条路走，不要对卖口红产生执念。 萧杰虽然没做过父亲，连婚都没结过，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关鸿伟对女儿搞这些事情的态度，同时，他也不希望叶桃渡再遇到任何竞争对手。 目前的关莎卖口红就是小打小闹，但萧杰可不确定将来她父亲会不会为其提供取之不尽的资本支持，要灭掉大鱼，得在其还是鱼苗的时候就捏死。 关莎此时正在网上发布招租启事，她以为换一个城市就能逃离父亲的魔爪，殊不知关鸿伟已经开始在青阳织起了一张天网，如今萧杰、蒋一帆、任天行，甚至倪蝶都成了他的眼线。 “为什么直播带货退货率这么高？” 稻香园茶楼里，关鸿伟听了萧杰的陈述吃惊不已。 关鸿伟原本来这个批发市场考察，看的不是货，而是地。 如果他能顺利拿下那块地，关鸿伟准备把批发市场推平了，建一个全新的城市综合体，其是集酒店、写字楼、生态公园、购物中心、溜冰场、电影院和超级寓所于一体的多功能、现代化和综合性城市空间。 建房子是关鸿伟的主业，但如今他对什么产业都有兴趣，看到所谓的直播带货“投资风口”也会按捺不住好奇心，这也是为何他答应与倪蝶匆匆见上一面。 稻香园里拿点菜单过来的服务员还是早上那个，当她再次看到萧杰时，满脸诧异，萧杰赶忙用眼神示意服务生不要声张。 方才听关鸿伟点名要来这家店吃早茶，萧杰内心挺崩溃，心想真是有其女必有其父，口味如此一致，开车45分钟都一定要来这家店。 “普洱茶吧！”关鸿伟对服务员说，“萧总来点什么？” “您点就好，这家店您熟。”萧杰说，眼神尽量避开菜单上那些他三个小时前才吃过的东西。 任天行也有幸一起用餐，倪蝶就坐在他的旁边，对面是萧杰，斜对面是正点着菜的关鸿伟。 关鸿伟自己勾选了几个茶点，就把点菜单递给了倪蝶。 倪蝶并没推辞，确认众人没有忌口之后，她利索地在点菜单上勾勾画画。 “为什么直播带货退货率这么高？” 关鸿伟此番感慨，是因为来时路上萧杰与他说明了关莎首批卖货出现的问题。 倪蝶对这样的问题非常敏感，如果回答不好，很可能影响她从关鸿伟手上得到融资，于是她迅速把点菜单塞给服务员，认真答道，“很简单，关莎选的那对双胞胎姐妹，在业内是有名的刷子。” “刷子？”关鸿伟有些没听明白。 “嗯，她们的流量大部分都是刷的。”倪蝶直言不讳，“其实吧，这种模式有些中小主播常用，您可别认为人为刷流量是单向的，其实是双向的。” 关鸿伟正要问什么，只听任天行很自然地接过了话题，要知道之前他跑了那么多趟直播基地可是收获满满，对倪蝶说的这个所谓“双向刷流量”非常清楚。 “关总，有些主播背后的公司与商家其实是有勾结的。”任天行说，“公司为了把主播卖个高价，需要刷直播间的人流量和互动数什么的，而商家的很多销售员为了达到自己的kpi，好跟老板交差，也需要这些虚假的流量，所以其实就是主播在刷，商家派出去的那些销售员也知道主播在刷，大家都不说，已经形成一条灰色产业链了。” 关鸿伟听后恍悟，低眉思考了下，随即抬眼笑着看向倪蝶，“倪小姐，您的直播间数据肯定不是刷的吧？” “自然不是。”倪蝶立刻说道，眼神丝毫没有躲闪，“刷那么大量我得花多少钱？何况关总，其实鉴别一个主播有没有刷数据非常简单，转发率和点赞量您别看，因为这两个指标很好刷，要看得看评论，如果一个主播的直播间下面评论都是那种三言两语的赞美，一个喷子都没有，而且这些好评账号本身没给主播点赞，那么就一定是刷的！” “原来如此……”关鸿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倪蝶补充道，“我直播间也曾发生高退货率的情况，那是因为有些商家给我看的样品，与他们直接发给消费者的产品不是一个档次的，以次充好，导致消费者实际收到的货跟我直播间展示的不一样，所以才选择退货。 针对这个问题我还专门成立了验货团队，现在我直播间已经没这个问题了。 这么多年下来，我直播间所有商品的平均退货率都在25%以内，比行业平均水平低得多，像双胞胎姐妹退货率这么高的主播，销量肯定是刷的。” “可不！”任天行立刻接话，“我去直播基地搞调研的时候，还有人拉着我问要不要接‘私活’。”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任天行身上，任天行快速喝了口茶，“我当时就问啊，啥‘私活’？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私活’就是让我付钱在直播间买东西，然后退款给我，当然，他们同时也会给我发一个空包裹，只要我确认签收就可以，我当时就立刻反应过来，这么操作肯定就是帮忙刷销量。” “对，就是这样。”倪蝶附和。 “哎！”关鸿伟叹了口气，“倪小姐啊，小女要是当初选择跟你合作，就不会被那什么刷单的主播坑了，不过你千万别怪她，我嘛，这次就给了她20万，多一分都不给，她就算想跟你合作都没钱。” “关总您也是，女儿创业是好事，怎么才给20万？”萧杰笑着问。 关鸿伟摆了摆手，“20万可以了，我要是给个200万，她万一成功了怎么办！” 第49章 肥肉挺可爱 起先任天行对关鸿伟的话百思不得其解，哪有做父亲不希望子女成功的？ 但他转念一想，猜测关鸿伟这么做，应该只是不希望关莎在美妆领域成功罢了。 关鸿地产如此庞大的家业，若是缺了继承人，或者继承人不务正业，关家损失可就大了。 “关总，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关莎是一心想把产品做好的，她的口红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 任天行在关鸿伟面前开始赞美起关莎来，他还直接下了一个结论，“研究到现在，我认为无论是直播带货还是美妆护肤，能成功的全都是因为货好。 这段时间我看了很多直播，各种质地很一般的产品被主播吹得天花乱坠。 比如有个什么‘拯救女性大姨妈神器’，主播说它有一种叫eefit的技术，可以把高能光打入人体，解决痛经问题，但我上网一查，这个eefit技术含金量非常低，用“光量子”照射一下就能够提高煤炭的热含量似乎有违科学常识。 于是我仔细读了关于这项技术的检测报告，两次送检煤炭的组分差别才是造成热含量鉴定结果差别的核心原因，与什么光量子照射没多大关系，其实连专利者自己都觉得这个专利含金量太低，最后也懒得续缴专利费了，那个所谓的神器其实就是个500多块的暖宝宝。” “后来呢？”关鸿伟问。 “后来这所谓的‘神器’果然面临各种客诉，有些主播都快被封杀了，所以……”任天行说到这里特意微笑着看了倪蝶一眼，“如果货不好，我想就算倪小姐你口才再好，再有感染力，也不可能成为顶流，但你的直播间好评率一向很高，就证明倪小姐你的选品团队很认真负责。” 任天行这句话夸得倪蝶内心那叫一个舒坦，倪蝶原先还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好感不强，现在真是越看任天行脸上的肥肉就越觉得可爱。 倪蝶欣赏任天行的同时当然也不忘趁热打铁，她马上说道，“是的，我直播间没有假货，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靠卖假货赚钱，赚人气，最后我肯定会生于流量，败给信任，失去客户信任，我的职业生涯也就结束了。” 关鸿伟听后连连点头，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萧杰开口道，“关总，像倪小姐这样的头部主播，不仅货好，议价能力还很强，她往往能在商家那里要到最低的折扣，这是中小主播比不了的。” “对！”任天行附和起萧杰来，“我去直播基地访谈的时候，有些小主播跟我说他们选品都尽量避开倪蝶。 如果一个产品在倪蝶直播间播过两次以上，他们就不会再播了，就算播，也要间隔长一些的时间。” 倪蝶闻言笑着瞥了一眼任天行，此时她觉得任天行不仅脸上的肥肉可爱，全身的肥肉也都挺可爱的。 稻香园的服务员把茶点一下子全上齐了，于是大家开始陆续吃了起来。 而接下去的话题，任天行就暂时插不上嘴了，因为主要是倪蝶向关鸿伟介绍她自己是如何搞品牌直播运营的。 倪蝶说： “我们直播界其实只有两种主播，一是头部主播，二是其他主播，二八法则，20%的主播可以赚走80%的收益。” “我的直播间其实核心优势不在我倪蝶多能带货，而是我们整个团队的选品能力，一个产品想在我直播间展示得过三关，第一是通过我们招商和质检团队初筛，二是我们的核心团队进行产品体验及试用，最后是由我本人以及我的助理试用。” “之前关小姐的口红没那么好用，我就给她提意见，她改完后肯定更好卖，我倪蝶有这个能力给她提针对性意见，是因为我天天面对消费者，你们想想我三年来每天跟消费者聊天4小时，我肯定比她，比那些商家更懂消费者。” “对于品牌而言，不是把货卖出去就完事儿，关键得把控售后，降低退货率和投诉率。” “有人说我们做直播的kol不是真正的kol，我们没内容，但怎么可能没内容呢？没内容怎么留得住人呢？同一件产品，品牌方给到我们的卖点是有限的，但我们主播介绍的时候内容是不一样，深度也不一样，都是我们自己的使用过的感受和心得，这其实也是内容，我讲的有很多是我个人的专业储备知识，现在社会，无论是短视频还是直播，最后拼的都是内容创作。” 倪蝶还说，现在决定直播间能力上限的其实是供应链。 “我们这行始于带货主播，但最终肯定终于供应链，现在消费者需求多样化，很多产品都需要反向定制，这对于供应链要求很高，尤其我们直播间还非常容易产生各种爆款，一下子就几万几十万的订单，这对工厂生产能力、库存水平还有物流各个环节要求都高。” 第50章 心态不要浮 当倪蝶滔滔不绝向关鸿伟灌输行业状况的时候，颇有一种正在搞直播的感觉，而这次倪蝶想努力营销的正是她本人以及她身后的这支300人团队。 倪蝶的观点有些是任天行没有了解到的，有些是与任天行的研究结论截然相反的。 比如任天行原先认为直播带货主播不对外输出内容，不属于内容型kol，但其实一个没有内容的直播间，必然留不住观看人数，做不大，更成不了顶流。 倪蝶之后还说了很多，但很神奇的是，任天行逐渐关注的不是倪蝶说了什么，而是她那因遮瑕膏淡去而越发明显的黑眼圈。 近看倪蝶，她的目光尽管明亮，尽管坚毅，但始终藏不住的是那丝因缺乏睡眠而产生的疲态。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5:30，闹钟提醒倪蝶，她必须回直播工作室开始准备今晚的直播内容了。 倪蝶临走前，萧杰突然笑着问她，“你现在多久回一次老家？” 倪蝶一边收着包一边说，“我以前还在口红厂的时候，吃不惯食堂的菜，还是挺想家的，后来我妈也劝我，说青阳压力这么大，何必留在这里吃苦，但我每次都说，青阳挺好的，再等等吧，再等等就回去，然后这一等，就是十年。” 倪蝶这句话震惊了所有人，原来这个爱拼的口红一姐，已经十年没回过家了。 关鸿伟听后受不了了，立刻提醒倪蝶，“我女儿关莎下次要是问你这问题，你可得撒撒谎。” “行！”倪蝶飒爽一笑，“我跟她说我一年回一次。” “不行不行，必须说一年两次！至少两次！”关鸿伟一本正经地强调。 众人都笑了。 任天行看着倪蝶远去的背影，知道她等下必须接着工作，晚上8:00准时开播，下播后大概率还要跟众商家开选品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睡觉，这个女人身上所有的光环，其实都源于她异于常人的努力。 想到这里，任天行动力满满。 眼下他虽然需要挤着地铁通勤，跟莫茹两人每天也是过得紧巴巴，但任天行真没觉得生活有多苦，反而感觉向上拼搏的日子又甜又有希望。 倪蝶走后，关鸿伟直言不讳地问萧杰，“你觉得倪蝶搞品牌成功率高么？” 萧杰思考了一下，答道：“她专业，也贴近市场，知道消费者要什么，靠自己的粉丝群和影响力卖货是不难的，但是做成品牌，需要时间。” 关鸿伟眉毛动了动，“所以你的意思是……可以投？” 萧杰摇摇头，“投她，效率太慢了，我有一个更好的想法。” “哦？什么想法？”关鸿伟好奇起来。 “关总您的资金已经通过我们持有不少叶桃渡的股份了，而叶桃渡现在也已经是行业第一，虽然它近段时间有点困难，但只要我们助力巩固下，老大的地位还是稳的。” “那倪蝶就不投了是吧？”关鸿伟问。 任天行听到这里真是为倪蝶捏了把冷汗，刚才她滔滔不绝讲了两个多小时，希望从关鸿伟这里那融资的事情搞不好就要打水漂了。 萧杰悠悠喝了口茶，“倪蝶的专业度和影响力，我们必须利用起来。” 萧杰说到这里看着一脸糊涂的关鸿伟，微微一笑，“关总，娜娜不是收了云夏白么？我们让叶桃渡跟倪蝶合并如何？” 关鸿伟听后眉心微蹙，“好是好，但倪蝶愿意么？她不是一心想着搞自己的品牌么？” “这不碍事，叶桃渡旗下也可以有多个子品牌不是？”萧杰提点一句，“倪蝶可以做她想做的事，同时她也能为叶桃渡其他产品做好营销，最大发挥她带货主播的优势，这么大一个kol，由台前变到幕后就太可惜了。” 关鸿伟低眉沉思了一会儿，刚想说什么，就听萧杰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双方是否愿意合作还另说，不过如果关总您同意，我们金权可以尽力促成这件事。” “行！我同意！”关鸿伟立刻说，“合不合作我觉得问题不大，只要叶桃渡答应她倪蝶可以搞自己的子品牌就行，把利益分配好。” 一边旁听的任天行内心不禁感慨，眼前这两个男人三言两语就把倪蝶的命运安排好了。 任天行猜测，刚才提到的叶桃渡旗下的子品牌，应该就类似百盛餐饮集团旗下有肯德基、必胜客、塔可贝尔、艾德熊及海滋客等餐饮品牌，如果是这样，倪蝶应该是愿意的。 在任天行眼里，倪蝶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云夏白，毕竟同样作为顶流带货主播，云夏白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品牌。 加入叶桃渡后，倪蝶干掉云夏白的概率会比她自己单干大很多。 “小伙子，你个人怎么看直播这个行当啊？尤其是那个刷流量的事情。”关鸿伟突然朝任天行发问，脸上的笑容相当和善。 任天行精神一振，知道自己的表现机会来了，于是认真道，“我认为刷流量这种事短期内避免不了，互联网时代，表面上的数据可以蒙骗大多数人。” “那你认为什么时候才没有人会去刷数据呢？” 问这个问题的人不再是关鸿伟，而是萧杰。 萧杰锐利的目光让任天行心脏极速跳动，这个问题任天行还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时候大家才可以不刷流量他怎么知道？估计连鬼都不知道…… 但任天行告诫自己这个问题不能不回答，更不能答错，这可是萧杰首次直接检查任天行“作业”是否做到位的时候，如果出了岔子让领导失望，入职金权的事儿肯定彻底凉凉了。 任天行背后冷汗不停往外冒，但他的面部表情还算镇定，眼神在桌面上那已经被吃完的空盘处停留片刻，然后答道：“当没人愿意刷数据的时候，就是市场上已经没人在意这些数据的时候。” 萧杰听后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正是这样的表情让任天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萧杰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于是任天行赶忙补充，“当然，互联网时代最容易呈现的就是数据，因为数据每天都放在那儿，各种变化，不管真假也都体现在那儿，现在的人很多就图省事，不看内容就看数据。一个直播间的数据就好比是一栋房子的外观，有些人一看房子高大，砖墙新就觉得房子好，也不走进去看一眼房子是不是有漏水、白蚁或者潮湿等问题，所以这些刷数据的短期之内肯定不会消失。” 萧杰听罢依旧没说话，仿佛在等任天行继续往下说。 任天行不禁咬了咬嘴唇，他知道萧杰似乎对他刚才说的并不满意，或者没有完全满意。 他在等自己往下说什么呢？ 任天行立刻将大脑回转，他自己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所以这些刷数据的短期之内肯定不会消失。 但萧杰刚才的问题是：那你认为什么时候才没有人会去刷数据呢？ 任天行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压根没有给萧杰下一个确切的结论，短期不会消失，就意味着长时间存在，那到底会持续多长时间？ “所以萧总……”任天行接着往下掰，他也是边说边想，“我觉得不刷数据的时候，就是当整个直播营销行业不再以数据说话，而是以内容产生的价值来说话的时候，那个时候无论是商家还是我们消费者，普通老百姓，都完全适应了互联网时代的套路，知道看事物不能只看外表，必须沉下心走进去，也就是……呃……也就是当我们心态不再浮躁的时候！” 人类的心态什么时候才能不浮躁没人知道，但短期内肯定做不到，如果大家都做到了，直播间那些浮夸的数据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任天行这番回答没有给出一个具体时间点，但他给出的结论却是萧杰无法反驳的。 萧杰还没说啥，一旁的关鸿伟就啧啧赞叹，“小伙子挺不错哈！你跟小女关莎是咋认识的？” 本来关鸿伟问的问题十分简单，但任天行却再次陷入了挣扎，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开车技术太差，倒车还踩油门，结果撞上了关莎的保时捷，让关鸿伟的女儿陷入危险的境地…… 如果这么说，那之前自己好不容易给关鸿伟建立起来的好感就荡然无存了。 “车库，在雁子谷的车库认识的。”任天行表情憨厚，“当时关莎在车库四处找车位，我正好准备帮我们小组的领导倒车出来……” 任天行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看着关鸿伟。 “哦，所以她想进你的车位。”关鸿伟说。 任天行赶紧点头，“对。” 关莎当时是不是想进马钰的车位任天行不知道，但他认为如果自己那时已经把车倒了出来，有个空车位，关莎不可能不开进去，所以这么解释也没毛病。 但这终究还是省略了中间的过程，任天行为此心怀忐忑，这个过程自己不说真的没有问题么？马钰认识萧杰，萧杰认识关鸿伟，关莎又是关鸿伟的女儿，自己不说纸真能包得住火儿？ 第51章 这人挺实诚 “你们金权这小伙子真挺好，实诚，这年头实诚的人不多了。” 青阳经城区某高端会所里，关鸿伟一边擦着高尔夫球杆，一边跟萧杰赞许起任天行来。 关鸿伟一吃饱就喜欢打高尔夫，还是室内高尔夫，这种几乎没啥运动量还不用漫山遍野开车捡球的活动是关鸿伟的最爱。 三人离开茶楼后，任天行便在萧杰的暗示下先行离开了，而关鸿伟则邀请萧杰一同打球。 关鸿伟对任天行如此赞赏，自然是任天行一五一十地把之前他在雁子谷的撞车经过跟关鸿伟全汇报了。 任天行不仅承认自己车技生疏，还坦白了当时他之所以硬着头皮接过领导递去的车钥匙，就是怕不敢开车这项弱点会影响他入职金权。 萧杰先前并未听闻此事，不过他深知任天行对这份工作有多看重，故任天行能做出此种举动，萧杰也就不足为怪了。 “直播带货，你怎么看？”关鸿伟突然给萧杰抛出了这个问题，他确实挺想知道萧杰的看法，毕竟之前在茶楼都是倪蝶和任天行在表达观点，真正的投资牛人还没发话呢。 “云夏白和倪蝶这样的头部主播，其实早就遇到了瓶颈，他们粉丝数增长量已经放缓了。”萧杰说。 “哦？那你觉得应该怎么破？”关鸿伟问。 “破局的话，只能是让他们跨平台，也就是出圈，在其他平台上搞直播或者短视频吸粉，然后把新引来的流量反哺到原来的直播平台。” 见关鸿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萧杰继续道：“现在的直播带货，其实就是把线下销售和电子商务结合在一起，让倪蝶和云夏白这样的网红代消费者感受产品的功能、味道和质感，真真实实的购买力除了来自主播本身的人气，最重要的还是产品质量和价格，比如关总您看云夏白，他虽然已经是超头部主播，但打的也不过就是全网最低价的牌子。” 一听萧杰提到云夏白，关鸿伟就赶忙问道，“你之前跟我说这个云夏白就是只土狼，他加入了娜娜，那我们的叶桃渡……” “这点关总您放心。”萧杰说，“云夏白的打法就是不停搞促销，他个人的影响力确实可以让娜娜的产品在短期之内销量和市场占有率都上升，但这种网红营销和降价卖货，压低成本，不过就是突击战与游击战，短期收割可以，打长线他打不来，据我所知，已经开始有很多工厂不愿意跟娜娜合作了，如果他继续这样运营，供应链迟早出问题。” 关鸿伟闻言点了点头，但神情依然凝重，于是萧杰补充道，“娜娜的货跟叶桃渡比不了，质量上就差很多。 云夏白今年确实是以一己之力拉动了娜娜的销售，但他这样的主播其实只是一个产品的展示者和分享者，人们最终认不认可品牌，还是要看产品质量，就比如我们去专柜买货，货才是最重要的，柜姐不是。” 萧杰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内心有些忐忑。 关鸿伟目前还不知道宏丰景顺1号基金投资收益出现恶化的情况，其实萧杰从今天见到关鸿伟的第一刻起，就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向其坦白。 萧杰想着如果不说，将来基金出现本金兑付困难，关鸿伟一定会责怪自己，到时再求他通融可就难了。 但如果现在说了，关鸿伟也不一定愿意延长投资期限，甚至很有可能提前赎回基金份额，若是这样，对萧杰的工作无异于雪上加霜。 萧杰揉搓着手指，他陪了关鸿伟一整天，若说他不想达到什么目的是不可能的，但眼下萧杰认为还不是最佳时机，于是他继续波澜不惊地回答着关鸿伟的问题。 “云夏白把娜娜的大部分销售渠道都砍了，基本以直播为主，尤其是新品，但搞营销如果一直沉迷于直播带货，就本末倒置了，最关键的还是要不断优化产品，不断提声品牌自身的美誉度。” “哎哟，得让小女关莎多多向你学习啊！”关鸿伟感慨，“她不就一心要做品牌么？你得多指导指导她，我看她现在就想一头扎进直播带货里了！” “这点关总放心，令千金很看重品牌本身。”萧杰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脸色认真起来，“关总，话说回来，直播带货看上去就一个人在镜头前说话，其实运作模式并不轻，倪蝶也说了，这行最重要的就是供应链，她不仅团队人数多，还有自己的工厂，如果您想为关鸿地产扩充一些多样化的行业，可能轻运营模式的行业更适合，比如投一些互联网平台型公司。” 不得不说，萧杰这句话算是说到关鸿伟心坎上了。 关鸿地产这样的房企追求的发展方向就是轻资产化，如同一个士兵尽可能卸下全身上下不必要的重物，以便轻装上阵，不仅行动灵活，跑得还远。 “行！那就听你的！”关鸿伟豪爽一句，“你们金权真是人才济济啊！你就不必说了，就连任天行那小子水平都不俗。” 关鸿伟说起任天行眼里都在放光，“你说他不仅实诚，工作也很认真。”关鸿伟挥出一杆后继续夸着任天行，“他跑市场吧，还真跑出了不少东西，就刚吃饭的时候他说的那些，什么倪蝶播了两次的别的主播不敢播，什么时间间隔等等的，不是真去跑了市场又哪里会知道？！” 说到这里，关鸿伟放下了球杆，“还有你问他那个刷流量的事情，他的观点我觉得很对，内容和质量才是王道，可不就是这样么？没有内容和质量，光有数据有啥用？不过就是个纸老虎！” 任天行的观点萧杰本身也是赞同的。 当整个直播行业不再以数据说话，而是以内容产生的价值来说话的时候，才是行业真正发展成熟的时候，到那个时候行业肯定已经大洗牌了，而任天行最后的结论又超出了萧杰的预料。 “……那个时候无论是商家还是我们消费者，普通老百姓，都完全适应了互联网时代的套路，知道看事物不能只看外表，必须沉下心走进去，也就是……呃……也就是当我们心态不再浮躁的时候！” 在互联网与大数据时代，不刷数据之时就是人们内心不再浮躁之时，任天行的这个论点无形中将行业研究拉高了一个层次。 想到这里，萧杰不禁回忆起任天行当时论述共享充电宝行业时，就道出了科技进步永远追不上人性贪婪这个真理。 萧杰突然觉得任天行很有意思，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小伙子，对于人类的心性有着深刻的认知，这种认识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而且其可以将之不经意地用于行业研究上，该能力在萧杰看来，就是出色的风险投资人必备技能，即对人性通透的领悟力。 投资就是投人，钱虽然进的是公司，但所有公司都是人开的，了解一家公司就必须了解这家公司的创始人、高管团队、公司其他人才，以及这家公司的主要客户群体和供应商群体，可以说投资人对公司的考察没有一项能够离开“人”这个基本单元。 所以，一个投资人有没有人性通透的领悟力，直接决定其会不会看人，会不会通过人去看公司的现在与未来，只要人选对了，这项投资基本错不了。 “也难为这小子，居然现在还没入职，没入职都给你这样干，现在95后谁还乐意这样？你说你也是的……”关鸿伟突然埋怨起萧杰来，“要不给我，我这儿缺人。” 第52章 价格足够低 怎么办呢？ 关莎蹲在雁子谷出租屋客厅的磁砖地上，愁眉苦脸地看着堆在墙边的1654支口红。 这些被退回来的口红，连带外包装一起被凌乱地堆在好几个纸箱里，纸箱垒起的高度比蹲着的关莎还高出不少。 当关莎从任天行处得知双胞胎姐妹是彻头彻尾的“刷子”时，肺都要气炸了。 但她能怎么办？ 这些口红确确实实被寄出去过，收件人经关莎抽查也是真实存在的，真人真号，当然，这些收件人是不是接了双胞胎姐妹运营公司的“私活”帮忙刷单就不得而知了。 关莎想着就算自己将此类事件闹到法庭上，胜算有多少先不说，律师费和打官司消耗的时间全是成本，关莎根本耗不起。 真该死！ 怎么当初就昏头昏脑地选了这对双胞胎姐妹呢！ 关莎骂咧到这里，鼻子一哼，直接把面前最上方未封装的箱子狠狠砸在地上，上百支口红就这样滚了一地。 “怎么了这是？”刚刚洗澡出来的杜晶看到满客厅的口红瞪大了眼珠子。 “你说那双胞胎‘刷子’会倒台么？”关莎愤愤地问。 杜晶白了关莎一眼，一边跳向沙发一边道，“倒嘛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倒不了的，她们直播间还是有不少真人粉，这些真人粉不是也买了你的口红么？一千多少来着？” “1328。”关莎说。 “对，好歹人家也帮你卖出去1328支口红不是？”杜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们之前谈的那什么腰部主播的长头发恶心男，他历史最高记录就几百支，还有我听说倪蝶直播间有时也就这个数，所以双胞‘刷子’也的确属于小头部，小头部坑位费就这个价，效果也就这个样……” “但我很憋屈啊！”关莎说着突然站起来，都有点想哭了，就在这时，她突然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双腿发软，险些没站稳。 糟了！ 忘记自己低血糖了！ “啊！” 正当“瞎眼“的关莎心慌之时，突然听到了杜晶一声惨叫，而后就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地面的声音。 当关莎眼前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就见杜晶跌坐在地，面目疼得扭做一团。 “你怎么回事？”关莎膝盖有些微弯地站在原地，二愣子摸不着头脑，本来应该摔的不是自己么？ 杜晶边揉屁股边抱怨，“我不是怕你低血糖赶着过来扶你嘛……哎呀都怪你这些破口红！” 杜晶一脚踢开了地上那些绊着她的口红，但这一踢，她屁股连筋带肉地疼到抽搐。 关莎见杜晶捂着屁股眼睛都差点无法睁开，扑哧一笑，想着上天这回算公平了，眼下这些口红不仅绊住了自己，也绊住了杜晶。 “笑你姥姥啊！”杜晶怨声载道，“这些破玩意儿赶紧扔了别卖了！你也干脆别干这行了！赚点钱麻烦死了！” “杜姥姥，你以为你们家火锅店赚钱不麻烦啊？！那雪牛一块一块的切，为了不让客人排队等的烦还提供美甲服务，那么多调料盘，什么蒜末，什么辣椒丁不都是人一刀刀剁出来的啊？！谁赚点钱不麻烦？！你自己白手起家看看？！” 关莎知道杜晶是为自己好，但是她就是不服这口气。 满地的口红，在此时的关莎看来不是口红，而是满地的128元，但却也是无法变现的空头支票。 关莎想起当初她跟杜晶走访工厂的时候，小眼睛老板说： “现在价格做低点好卖，不然你直播竞争力也比不过人家不是，你看人家什么口红一姐，什么倪蝶的，奈香儿不都是全网最低价么？你要跟人家争价格怎么办？” “现在这个市场玩的就是性价比。” 关莎想起凤年厂的“母狐狸”谈到国内第二的美妆品牌娜娜时，说， “她们家的特点就是便宜，要货便宜，可以说便宜到极致，怎么便宜怎么来。” “跟娜娜就别谈质量了，便宜就好，哪个厂给的最便宜就选哪个厂，跟他们合作的厂也基本没法赚钱……” 关莎想起了萧杰，想起萧杰用十分认真的口吻对她说：“ “你知道倪蝶为什么要求你回去改货，重新生产，最后128元的口红只卖48元么？因为她不仅要你的货好，还要你价格低，说白了‘低价好货’才是她直播间的核心竞争力。” “倪蝶向你提出的全网最低价，甚至未来三年最低价这种要求，我完全不意外，因为如果她没有这样的议价资本，她的粉丝就留不住，就会跑去别的价格更低的主播的直播间。” 几乎所有人都在提醒关莎，想要在化妆品和直播行业中生存，仿佛必须满足一个必要条件，这个必要条件就是价格足够低。 可该必要条件恰恰不适用于关莎做中高端品牌的理念，所以她也逐渐发现，她一开始就走错了道。 “我在跟你好好说话，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杜晶坐回了沙发上一脸没好气，“我是没创过业，但我还不了解你么？你这事儿就不靠谱！话说一帆哥都告诉我了，说你家就是关鸿地产，你说你以前在学校这么神神秘秘干嘛，关鸿地产有啥见不得人？！连我们小学现在那块地都被你们家买了……我就不明白了，你搞点自己擅长的不行么？比如搞点跟房子有关的，瞎折腾化妆品是咋回事……这行水太深了不适合咱这种小白玩儿！” “你说，我10元成本的口红，卖128元，是不是真的卖贵了？” 关莎仿佛根本没听到杜晶刚才的一长串抱怨，歪着脑袋思考着。 128元的售价，10元的成本，多出来的118元是什么？ 会计学上这部分是毛利润，但毛利润又是什么？毛利润代表了什么？ 代表产品增值的部分么？ 但这增值的部分凭什么值118元？ 难道是因为品牌溢价？ 但是一个刚刚诞生的品牌，凭什么10元的成本溢价118元？ 也就是到了现在，关莎才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叮咚！”门铃响了起来，关莎和杜晶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谁会大晚上跑来按门铃。 “有人在吗？”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53章 同一屋檐下 “你好，我在网上看到3428号房招租，所以过来看看。” 门外站着一位大概三十来岁的女人，女人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和浅蓝牛仔裤，面庞白皙，娃娃脸，短发，略显疲态的珍珠眼中透着一股与她年龄有些违和的纯真感。 女人见杜晶和关莎一时间都没说话，有些迟疑，“方便么现在？” “方便方便。”关莎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杜晶推到一边给陌生女人让道。 女人进屋后，将卧室、卫生间和厨房都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杜晶心想这女人找房子是有多急，居然挑晚上10:00看房。 “你这房子挺好的，朝向，室内格局，楼层都不错。”陌生女人转了一圈后说，“而且这些家电好像都是新的。” “对对，都是新的，才买的，你随便用啊！”关莎异常热情。 陌生女人此时看向卧室里凌乱的床，“但你这两个房间好像都住着人……” “她不算人！”关莎立刻指着杜晶，“她是我朋友，暂时住一下而已。” 杜晶脸霎时间比关公还黑，啥？自己不算人？ “她可以跟我睡，我们睡主卧，次卧给你，次卧面积也就只比主卧小一点儿，而且厨房什么的你随便用，我不煮饭的，都是你的！”关莎补充道。 “房租是你说的2800对吧？包水电网么？”陌生女人问。 “包包，全部包，反正水电网你不住进来我也要用，而且这房子整套我租是6000，你房间小点就少点，其他费用包括物业啥的我出，另外厨房都是你的！”关莎再次强调。 “好，那如果你没问题，这房子我租了，暂时租一年。” “好啊！那……” “等一下……”关莎还没说完，杜晶就插话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而且……我们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哦，不好意思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沈俪。” 女人说着从包里掏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了关莎和杜晶，名片上印着：仙灵网红文化有限公司，网红经纪人，沈俪。 “网红经纪人？”杜晶有些难以置信，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与这种职业的人接触。 沈俪朝她笑笑，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给关莎和杜晶看，身份证上的名字也是沈俪，1985年1月5日出生，照片比真人年轻了至少十几岁，看上去就像个高中生。 沈俪收回身份证后稍微解释道，“名片上是我现在的公司，经纪人嘛，主要就是在各大自媒体平台上找有潜力的网红谈合作的，我们公司也培养自己的网红，当然我还做些其他的工作，以后可以和你们慢慢说，我现在的房东把房子收回去了，所以我得尽快搬，不知道你们这边什么时候方便搬进来？” “随时都方便，不过两个月押金要提前给，还有房租是先付哦！”关莎说。 眼下的关莎银行卡里还剩卖口红回款的3.6万元，如果付了这个月房租，她就只剩3万元了，穷得叮当响，故她对沈俪的到来万分欢喜，这女租客管她是谁，反正是来给自己送钱的。 “房租先付没问题，不过我们说好，只要不是因为我欠房租，这房子一年内不能有任何理由赶我走。”沈俪强调。 “哈哈，你的房东是不是把房子租给了长租公寓？”关莎笑问。 沈俪神色诧异，“你怎么知道？” “你放心吧！”关莎斜靠在墙上，“这房子就是我从长租公寓手上租下来的，他们跟原房东签了三年长约，所以三年之内肯定没人赶咱们，而且同样的房子现在市价已经涨了一两千了你也懂，你换这层楼别家，租金不收你个3500不可能。” “嗯嗯。”沈俪笑着点头，“那我今晚就搬过来可以么？明天还要上班。” 此话一出，关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啥？今晚就搬？ 可是现在都…… 关莎掏出手机一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到午夜12:00。 “呃……等一下……”一旁的杜晶刚想插话，就见沈俪赶忙补充一句，“如果你们答应我今晚搬，房租就从今天开始算。” “好！”关莎居然突然立刻同意了。 于是在杜晶错愕的眼神下，关莎跑回房间找出了备用钥匙交给沈俪，而后两个女人就开始磋商签署私底下的转租合同与银行转账的事情。 今天还剩不到2小时，沈俪愿意给1整天的房租，关莎账上能快速获得押金加房租一共8400元，关莎不同意都不行。 在过去，8400元对关莎而言连零花钱都谈不上，但现在却是救命钱，毕竟她改良后的“莎皇”口红还等着量产呢。 暂时告别沈俪后，早已憋坏了的杜晶终于大嚷道：“神经病啊！你让她今晚就搬至于么！” “别说了赶紧收拾东西！”关莎说着就跑到次卧把杜晶的床单被子全扔在自己床上。 杜晶低头看了看手中沈俪递过来的那张名片，仙灵网红文化有限公司，怎么这名字这么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对！关姥姥！”杜晶大叫，“这公司……不是那母狐狸的公司么？” “啥？”关莎此时正把杜晶房间桌上的东西往塑料袋里塞。 “母狐狸啊！凤年厂啊！你忘了当初她给咱们参观工厂，最后坑你让你去给她当网红，就是这家公司！仙灵网红文化有限公司！”杜晶说着将名片塞到关莎面前。 直播行业中少不了网红文化公司，这些公司被业内人简称为机构。 （multi-channework）原先的专业解释是一种多频道网络的产品形态，其将专业产生的内容联合起来，在资本的有力支持下，保障内容的持续输出，从而最终实现商业的稳定变现。 但实际操作里，我们可用四个字简单概括机构：资源中介。 此类资源中介的资源包括各种网红kol、koc、内容制作团队、平台资源和下游商家等等。 有些机构是纯商务型的，其签约了某大牌网红之后就负责网红的各种商务活动；有些机构是内容型的，它们自己有能力孵化kol，帮助kol策划和产出内容，从而达到商业变现。 根据沈俪的说法，母狐狸创办的仙灵网红文化有限公司应该属于混合型机构，既签约外来主播，又自己孵化主播，有商务对接能力，也有内容生产能力。 虽然关莎想起凤年女厂长的嘴脸就一阵反胃，但她不能否认这个女人工厂出货质量高，拥有多年行业经验、资源以及人脉，故女厂长成立自己的机构确实不是难事。 “真是冤家路窄……”关莎瞅着那张名片就发愁，“自己难道要跟母狐狸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第54章 怎么又是她 “旺旺！”一阵邻居家的犬吠声响起。 关莎眯着眼睛打开手机一看，凌晨2:30。 关莎租的这间公寓虽然门窗内设都是新的，但总归面积不大，家里只要有人走动，脚步声依旧听得清晰。 关莎在床上翻来覆去，姑奶奶，这已经是今夜第几次犬吠了…… 关莎无从知晓沈俪原来住哪儿，但一定就在附近，不然沈俪不可能选择“蚂蚁搬家”这种自虐的方式，自己一个人分批分次地拉东西过来，好似永无尽头。 关莎从脚步声判断，沈俪真就只是一个人，难道她一个女人真能在不睡觉和不请外援的情况下通宵达旦地搬东西？ 一旁的杜晶倒是完全不受干扰，睡得人仰马翻，时不时还来几下呼噜声。 此时的关莎万分后悔找室友分摊房租，但谁让她火急火燎地与人家签了合同收了钱？ 立即出尔反尔，这大半夜的关莎也拉不下脸，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单身大龄女青年，她搬个家都窘迫成这样，日子肯定过得不容易，这无疑刺激了关莎内心深处的柔软之地。 想到这里，关莎默默叹了口气，关掉手机，拉起被子蒙着头强行睡下了。 烦人的是，犬吠声大约每隔几十分钟就会响起，紧接着屋外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与放东西的声音。 “哗啦哗啦！” “嘟噜嘟噜！” “啪啦啪啦！” “吱咕吱咕！” “当啷当啷！” …… 关莎在将近凌晨五点时终于受不了了，因为她一整晚都没法入睡。 正当关莎抛开所有同情，怒气冲冲地打开卧室门去找沈俪理论时，就撞见沈俪一个人扛着两个又大又重的行李箱，大汗淋漓且满脸疲态，她因干活撸起的袖子让胳膊一览无遗…… 关莎愣住了，沈俪那胳膊细得跟竹竿一样，眼神更像被生活榨干了所有精气，于是关莎原本快喷出嘴边的脏话不自觉变成了：“要不要帮忙啊？” “不用不用，大半夜的，你快回去睡觉。”沈俪喘着气把大箱子扛进卧室，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倒在地上，然后收拾也不收拾，拉起箱子的拉链就又准备出门。 “还有多少？”关莎忍不住问。 “不多了再运几次就可以，你快回去睡觉吧！” 就在沈俪说完这句话的30秒之后，雁子谷小区隔壁农民房里任天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啊？ 搬家？ 任天行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看时间，凌晨5:18分，脑子里蹦出一句，“有病吧？！” 任天行本能想的就是拒绝，但好在他的脑子有一半已经苏醒，开始进行正常的思维运转，并迅速为主人分析出了此次帮忙能够获得的好处。 自从任天行与关鸿伟不期而遇，关莎就不再只是隔壁小区一个有钱又漂亮到极致的小姐姐了，她可是关鸿地产将来最有可能的继承人，是关鸿伟的掌上明珠，是连萧杰都要格外留心照顾的人。 任天行想着如果这次关莎无厘头的请求自己答应了，不仅能让对方欠自己人情，还有利于自己及时掌握这位大小姐的第一手“资料”，此类“资料”积累得越多，他任天行在关鸿伟那里产生的价值自然也就越大。 任天行不傻，他明白关鸿伟无缘无故加自己微信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若想在大佬的朋友圈活得长，就得为对方持续不断地创造价值，而今关莎的一切对关鸿伟来说全是价值，若此类价值任天行创造得足够多，说不定将来还可以转换成一种与关鸿伟交换的筹码。 “我马上来！”任天行低声说道。 正当他偷偷摸摸穿好衣服鞋子准备出门时，莫茹突然“诈尸”一般地醒来，冷冷一句，“去哪儿啊？” “去……” 任天行想撒谎，但他没谎可以撒。 说去公司？ 自己如今已经被金权解雇了，而且现在不仅公司不开门，所有咖啡店图书馆也不开门，任天行如果告诉莫茹他去加班，鬼都不信。 说去跟朋友聚会？ 凌晨五点这个时间有没有朋友愿意出来倒是其次，关键是任天行的所有朋友莫茹都认识，她一条微信就可以戳穿自己。 要不然干脆说实话，说去帮关莎搬家？ 大半夜去帮隔壁小区的漂亮小姐姐搬家，莫茹肯放行才怪。 “我肚子太饿了，睡不着，下去便利店买点吃的。”任天行说。 莫茹听后目光突然如冰剑一般，“你这谎撒得还真是自然，一个女的要你去帮她搬家，当我没听到么？” 任天行闻言汗毛都炸开了，心想这该死的手机，居然不隔音……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搬家？你以为人家真叫你去搬家？你倒好，想都不想就答应，我看你俩是提前约好了搞破鞋吧！？”莫茹语气轻蔑，她倒要看看任天行会怎么解释。 怎料任天行二话不说就把莫茹拽了起来，强行给她塞衣添裤，于是15分钟之后，任天行和莫茹一同出现在了关莎的房门口。 此时天边的第一缕阳光已经探出了地平线，整座城市在雁子谷楼下早餐店的开门声中慢慢复苏。 关莎和沈俪此时正从电梯出来，一个人扛着一个行李箱，虽然关莎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但她的九头身和曼妙的细腰还是看傻了莫茹。 女人的脸是可以动刀子，但身形比例是否附和黄金分割，是上天赐予的，莫茹嫉妒不来。 任天行看到关莎脸色倒是十分淡定，但关莎身后那位短发女人的出现着实让任天行大吃一惊。 1分钟能换10次衣服的批发市场换衣模特？！ 哦，不，是女外卖员！ 那个主动跟农民房“蹭外卖”大哥道歉的女外卖员！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一个送外卖的是怎么认识关莎的？！ 她们俩女人干嘛要大半夜的搬家？！ 一长串问号蹦出了任天行的脑门。 “她叫沈俪，我的新室友，这是任天行，我朋友！” 关莎相互介绍着，她的目光自然没有放过莫茹，她笑看莫茹，调侃任天行一句，“这就是你传说中的女朋友吧？你说你也真是，苦力活还把女朋友一起拉来，多不好意思！” 还没等莫茹有进一步反应，关莎抢先说道，“你男友可真是世上少有的好男人，我上次找他要微信，他还不肯给，一再强调自己是有女友的人。” 莫茹原本预备的一大堆兴师问罪的台词，就这样被关莎这句话憋回了肚子里。 “你们好啊！谢谢你们帮忙！”沈俪客气一句。 莫茹没见过沈俪，因为之前沈俪两次给他们家送外卖，都是任天行开的门，但当她跟着沈俪和关莎一起搬东西时，偷偷问了任天行一句，“沈俪的声音好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任天行怕莫茹又怀疑自己早就勾搭上了这女外卖员，于是想说“你听错了，咱不认识她”，未料莫茹的话被沈俪听了去，于是沈俪大方一句：“我给你们家送过两次外卖啊！鱼香茄子！番茄豆腐！” 第55章 作要趁年轻 当杜晶大清早得知沈俪还做送外卖的活儿，直接从床上惊得弹坐而起，“什么？她是外卖员？” “嘘！”关莎一把捂住了杜晶的嘴巴，“小声点儿！”关莎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杜晶沈俪就在隔壁。 杜晶掰开了关莎的手，用近乎唇语的音量问道，“可她不是说她是什么网红经纪人么？” “网红经纪人是主业，送外卖是兼职。”关莎说到这里凑近杜晶，“任天行跟我说他在批发市场还撞见沈俪当什么换衣模特。” “啥？！” 杜晶这声由于叫得太大，嘴又被关莎死命按了住，于是杜晶干脆直接拉起鸭绒被罩在二人头上。 “啥换衣模特？啥批发市场？你说清楚点！”杜晶那股好奇劲儿如火山喷发。 “就是那些零售商不是都去批发市场挑衣服么？”关莎在黑漆漆的被子里小声回答道，“但衣服堆在那里零售商看不到上身效果，所以卖得不好，于是批发市场就衍生出了高台模特这种职业，任天行说就是一堆很乱的店中间搭一个台，然后沈俪就站在台上，一件一件衣服的试，给零售商看效果，还说她1分钟之内可以换10套衣服。” “10套？真的假的……”杜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谁知道真假。”关莎说。 此时的沈俪在关莎心中就是个神女人，沈俪有一个人通宵搬家的勇气，还同时干着网红经纪人、批发市场换衣模特和外卖员的工作。 关莎想着沈俪三十好几的年纪，拼成这样的赚钱怎么也应该有些积蓄，住得体面点，但当关莎跟沈俪去她原来的住处时，整间屋子只有7平米，没有窗，墙角除了霉菌就是蜘蛛网。 “我说，她如果在台上换衣服，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换么？”杜晶忍不住问。 “估计是吧，1分钟10件的话肯定只能在原地换……不过如果那样，她里面肯定穿了背心啥的。” “啧啧啧，她干这么多工作，是不是很缺钱啊？” 杜晶才问道这里，被子就被关莎掀了开，“你小声点就行了，闷死了！哎呀人家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今天我要去工厂，商量新版口红量产的事儿，你要不要一起？” “废话！当然要！”杜晶边开始穿衣服边嘟囔，“我说你这就是作死……跟这种缺钱女人一起住，搞不好她……” 杜晶还没说完，脑袋就被关莎强行按在枕头上，“又这么大声！”关莎紧张得要死。 杜晶虽然被压得嘴都歪了，但还是强行低声说完了要说的话。 “搞不好……她盗刷你信用卡……” 为了省钱，关莎不介意跟别人合租，但如果合租的对象不仅是凤年厂母狐狸的属下，是送外卖的，甚至是那种可以为了钱在大庭广众下公然脱衣服的女人，关莎心底便不是滋味起来。 关莎虽然帮沈俪搬完了家，但却也在忙完后没有与沈俪多说话。 杜晶抱怨得没错，关莎觉得自己就是“作”，创业这条路似乎并不适合她这样没有任何社会阅历的菜鸟，再“作”下去，前方的路估计会越走越黑。 但关莎还是穿好衣服收拾完东西拉着杜晶上了地铁，谁让她年轻呢？ 年轻的时候不“作”，还有什么时候可以“作”？ 当关莎和杜晶从雁子谷地铁站a进站口下楼梯后，任天行和莫茹也正巧走到距离a进站口不到20米的地方。 “行行行，你要‘作’就‘作’吧！晚上回来吃什么啊？点份大的一起吃啊？！”莫茹眉开眼笑。 “啊？哦，你点。”任天行看着手机头也不抬。 莫茹挽着任天行的手，“不行不行，每次都是我点，今晚你点你想吃的。” 任天行对莫茹又温柔又可人的态度很不适应，当他们帮沈俪搬完家后，莫茹不仅为任天行买早餐，还居然走路送任天行去坐地铁。 任天行心想大概是因为关莎在莫茹面前替自己说了好话，然后沈俪也澄清说之前除了送外卖之外，并不认识自己，所以莫茹的心情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今天是任天行去金权集团见萧杰的日子，这个日子是之前茶楼里任天行主动提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向萧杰汇报行业研究结论，他知道萧杰内心肯定要求快！ 一个人，两个行业，零资源外加跑市场，一周左右的时间搞出来，已经非常快了，只不过任天行的这一系列行为都被莫茹称为“作”。 任天行手机里显示的是他研究得出的一些重点结论，此时他正默念着一些数据，深怕自己因为昨晚没睡够而记不清。 “你到底要吃啥？我跟你一样就行。”莫茹雀跃一句。 任天行没有马上回答，此时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莫茹倒也没生气，嘟着嘴扯了扯任天行的胳膊，“我在跟你说话呐！” “啊？！”任天行才反应过来。 “我说我在跟你说话……你晚上想吃啥？以你为准。” “不要啦，你点就好，我上次点了猪肚你一口都不吃，还是你点吧。” “哎呀你要吃猪肚就点，别老想着我爱吃的。” “你爱吃的我都爱吃，所以还是你点吧。” 莫茹闻言突然停住脚步，插着腰朝任天行大嚷，“让你点你就点！废什么话！” 任天行咽了一口唾沫，弱弱一句：“哦……麻辣猪肚！” 说完他脖子一缩，钻进了地铁口，朝后摆手一句，“不用送啦！” 莫茹看着任天行远去的背影，原来嗔怪的表情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不自觉扬起的一抹微笑。 今天是任天行去向萧杰汇报工作成果的日子，这日子真好，莫茹不自觉又哼起了小曲儿，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农民房。 一打开门，莫茹就环顾着“狗洞”里的摆设。 窗和家具？ 还是擦擦吧，免得房东因为这些小事扣押金。 不经常用到的小东西？ 扔了，扛着麻烦！ 床上挂的几十件衣服？ 留两三件行了，其他统统装行李箱里！ 第56章 狗皮万能胶 “那些主播晚上七八点开播，到凌晨才下播，昼伏夜出，其实赚的都是辛苦钱。”任天行的声音从萧杰办公室里传来。 原本要跟萧杰汇报叶桃渡营销策略进展的马钰，闻声不禁停在门外，门虚掩着，马钰新买的白色高跟鞋距离门边不到10厘米。 “现在的直播行业不再是以前1.0版的秀场打赏模式，而是2.0版的电商带货时代，很多公司，不管是不是这行，都想进来分一杯羹，竞争非常激烈。” 马钰听里头说话者声音十分耳熟，又不敢确定，她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原地，本想凑上前去偷瞄门缝，不过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于是原地站着没动。 “像罗老师这种自带流量的红人，之所以直播效果好，是因为他能给予客户品牌效应的优惠券，也就是说，在罗老师的直播间买东西，不仅便宜，还有品牌保证，都是真货，大家自然就买单，否则不管他口才再好再幽默，都不可能销售额过亿……哦对，当然，罗老师的成功也离不开抖音4亿日活跃用户，平台流量是顶流带货主播的必备条件。” 萧杰一直在忙着处理邮件和信息，没有抬头去看任天行，他刚才只是让任天行把自己想汇报的都说出来。 任天行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等萧杰的进一步指示。 萧杰一边打着字一边问，“既然你说到平台流量，那你再说说，除了平台流量，做直播能成功最主要的三点是什么？” 任天行诧异万分，因为萧杰居然可以一心二用，一边处理公务一边还真在听自己说话。 萧杰这个问题任天行之前没专门准备，故他只能边想边答，“如果说最重要的三点，我觉得第一是主播个人的粉丝数。无论倪蝶、云夏白还是罗老师这样的红人，都自带流量，这些流量其实是私人的，在直播界这种流量被称为私域流量，完完全全属于主播个人，粉丝认的就是他们这个人，其他主播如果想做大，私域流量得积累得足够多。” 萧杰依旧劈里啪啦敲击着键盘，没打断任天行，于是任天行继续边思考边道，“第二，我觉得……我觉得是团队的选品能力，这点在茶楼的时候倪蝶也提到过，一个直播间里卖的东西，只有真正是好用的，精挑细选过的，粉丝才会越来越多，才能真得走得长远，倪蝶他们团队我之前现场特别访谈过，他们也在根据客户需求不断调整自己的选品范围，不断提升鉴别优劣产品的能力，比如国庆选什么，五一黄金周选什么，他们都提前做了充分的功课。” 萧杰的专注点似乎在他的电脑屏幕上，任天行也不指望萧杰能接什么话，于是正准备开始说第三点，怎料萧杰突然开口打了断。 “你说的选品太模糊了。”萧杰指出，“你有没有了解过他们选品的一些具体的标准？比如什么产品算好，什么产品算差，同等质量的条件下，哪些产品能在直播间播哪些不可以？” “是这样的萧总……”任天行那么多次直播基地不是白去的，他自信满满，“大多数选品经理跟我说，直播间有些货几分钟能卖上万单甚至几十万单，但有些货也就只能卖几百单甚至根本卖不动，所以选品不仅要考虑直播间的受众，粉丝画像，产品质量和价格，最关键是，看一个产品具不具备成为爆款的潜质。” “那什么才是爆款潜质？”萧杰终于推开了电脑，正眼看向任天行。 “就是……”任天行抓了抓后脑，“比如明星同款，这是一个卖点；还有他们会去调研市场，看看时下最流行什么，然后去各大线下渠道和线上电商平台比比价，尽量做到价格实惠，型号齐全，又是新品，最好还得是大主播没播过的，给这样的产品附加几个大卖点，往往比较容易做成爆款。” 萧杰深思片刻，深知任天行能给出这样的答案确实是认真跑了市场，也认真对待了行业研究这件事，于是道，“接着说第三点。” “第三点……我认为是策划……” 门外的马钰此时终于辨别出屋内人的声音是任天行，为了确认，马钰走上前从门缝中往里头瞄了瞄，任天行圆滚滚的身材映入了马钰的瞳仁中。 马钰完全怔住了，她不禁将门缝开得大了些再次确认。 “团队可以围绕主播特点和人设去做直播设计，这就是策划，主播卖的货符合主播人设，产品购买力的转化就会比较强；反之如果策划做不好，再大的kol也没办法做出亮眼的销量。” 当马钰从萧杰身后书柜的玻璃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任天行那张肉嘟嘟的脸，气都差点没捋顺，脑中几大片乌鸦飞过。 又是任天行？！ 他怎么还在这里？ 之前自己不是让这小子滚蛋了么？ 他怎么比狗皮膏药还狗皮膏药？浑身包裹着的难道是万能胶？ 第57章 不变应万变 任天行接着跟萧杰说了很多关于直播行业的研究发现。 任天行说： “直播带货的本质逻辑其实非常简单，就是主播通过镜头，把一个产品展示给用户，让用户产生购买的欲望，随即发货后用户签收，形成一个完整的商业闭环。” “以前直播行业没发展起来，是因为基础设施配套不够好，网络不够流畅，线上支付和物流也没跟上，现在不同了，如今淘宝直播日活跃用户增长了50%，带来了超过三倍的交易额。” “我不要听这些。”萧杰打断一句，“我时间有限，多说点你个人的看法，你自己独立的判断，你觉得直播这个商业模式究竟怎样？我还剩10分钟。” “呃……”任天行咬了咬嘴唇。 萧杰见任天行面露难色，专注力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淡淡一句，“没事，说不出来就算了……” “不是不是！说得出来！说得出来！”任天行冷汗都滋了一身。 “那个……我个人认为，呃……直播带货乍看上去是多方共赢的商业模式，其实不然，只是乍看上去罢了。主播搞优惠播产品获得粉丝，粉丝在直播间买到便宜好货，商家的货得到宣传和推广，看似没人吃亏，但这些全部是乍看上去的繁荣景象。” 萧杰忙着手头的事儿没抬眼看任天行，任天行心里打着鼓，自己究竟要不要继续说呢？ 萧杰说，“我还有9分32秒。” 啥？！ 真搞倒计时？！ 任天行立即醒了醒脑子，虽然他深度怀疑萧杰这样一心二用到底能不能听进自己的观点，但人家是总裁，愿意花时间跟一个连实习生都算不上的人谈话已经很给面子了。 今日任天行待在萧杰办公室的总时长已经超过了15分钟，他应该知足并充分珍惜，毕竟中央台记者在萧杰面前也就这个待遇。 于是，任天行将脑中的观点如打机关枪一样地打向萧杰。 “现在网上天天喊着直播带货量可以破亿，但真正通过直播赚到钱的商家屈指可数。” “我之前跟关莎跑市场的时候，上去就跟别人主播谈佣金根本没人理我们，除非我们是国际大牌，要不然那些主播首先要的就是坑位费。” “红一点的主播，坑位费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卖不卖得出去还不兜底，而且很多主播人气也是刷的，我了解到的价格是让100个假人在直播间待上1小时，费用才20块。” “直播行业退货率很高，双胞胎姐妹那种刷子自然不用说，其他不刷销量的主播退货率也不低，很多进直播间买产品的用户都是冲动消费，买了就后悔了！” “直播间货物质量参差不齐也是退货率高的原因，萧总您想想，这么高的退货率，加上佣金和坑位费……能承受的商家有几个？所以能在直播间存活的商家，要不就是那些根本不图收益，只想打广告的国际大牌，要不就是毛利率非常高的化妆品，甚至是品质没保证的三无产品……” 任天行的声音持续从萧杰的办公室传出，门外的马钰听得出了神。 “您找萧总有事？”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马钰身后传来，惊得她差点叫出声，回头一看，是总裁秘书。 “对。”马钰笑得有些尴尬，声音也压得很低，“里面有人，我就没进去，没事，我等下再来。” 马钰说完心虚地刚转身要走，就听屋内萧杰提声一句，“进来吧！马钰。” 马钰身子瞬间僵住了…… 糟糕！ 刚才自己的偷听行为一定是被萧杰发现了！ 待马钰忐忑地走进屋后，萧杰客气地示意她先坐在沙发上等待。 任天行瞧见马钰来了更加紧张，马钰上周让他滚，结果这周他自己又滚回来了，任天行不知马钰是不是内心恨得想直接吃了自己…… “继续，还有7分15秒。”萧杰催促一句。 任天行双手微微握拳，心一横，硬着头皮往下说，“所以在直播行业混得风生水起的商家，要么是不差钱，不看销量，只注重广告效果的品牌方，要么就是无处释放能量的三无产商，除了这两类，谁会干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事情呢？” 当任天行说到这里，萧杰没说话，也没看他，马钰虽然看着他，脸却拉得老长，完全不想跟任天行搭话，于是任天行只能十分尴尬地继续道： “这段时间我看了不少直播，我发现很多主播为了销量会使用夸张的词汇来煽动消费者，比如一款110元左右的面膜，被主播说成里面加了一克拉的钻石，这怎么可能呢？而且现在直播行业售后服务能力是个问题，不少直播间是没人管售后的，消费者收到的商品如果不满意，也没地方哭。” 接下来，任天行阐述的观点，居然跟萧杰当时吃早茶时告诉关莎的结论非常类似。 任天行说： “直播这个行业最大的红利期已经过了。” “萧总，有一个经济学常识说的是，当一个行业的利润高于社会平均利润，就会迅速引入竞争，将这个行业的高利润下拉到平均利润上，直播带货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很多人一看到直播赚钱就想来插一脚，于是竞争加剧，行业红利很快就会被拉平，谁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钱赚了。” “kol有大量的粉丝，会吸引更多商家，kol对商家随之就有了反向挑选和议价的权利，低价好货就这样被倪蝶和云夏白这类的kol筛选了出来。” “物美价廉，粉丝自然买得多，这些粉丝会重复购买或者推荐给别人，于是关注的人越来越多，购买力也就越来越强，一旦这个规模达到了网络临界点，那些原本一辈子都不看直播，不知道倪蝶和云夏白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名人效应会让他们的护城河越来越高，红利就守住了，而其他那些达不到网络效应临界点的主播，只能继续苦苦挣扎，或者干脆转行。” “所以你不认为直播行业现在是个投资风口对么？”萧杰突然问。 “呃……” 任天行立即意识到，直播行业里的企业和团队究竟值不值得投资？是不是风口？这似乎才是萧杰最关心的问题。 问题的答案任天行自然先前也没准备，但他之前做了如此多相关工作，形成自己的基本观点还是不难的。 任天行逼着自己尽量不要去看马钰，甚至忘掉马钰就在现场，他将目光固定在萧杰身上穿着的那件深蓝色t恤的衣领上，定了定气，而后答道，“搞直播现在很热门，热门的仿佛就是风口，就跟之前的共享单车一样，但是……” 任天行努力组织着语言，“但是我认为不是什么风口都一定要抓住，比如像直播带货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模式，商家亏本，消费者有时候会买到假货，乱抓风口就会让人变得浮躁……” “那怎么才能不浮躁？”萧杰终于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抬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任天行。 任天行一脸懵逼的样子让萧杰觉得有些好笑，他说，“你觉得我们作为投资人，应该怎么正确看待风口？怎么才能不浮躁？” 任天行眉心蹙了蹙，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异常安静，只有萧杰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时不时响起几下震动声，但萧杰并未理会。 “或者你认为，面对市场上一个又一个的风口，我们作为投资人应该以什么态度应对？”萧杰换了个问法。 “守正出奇。”任天行思索再三后给出了这个答案，他也不知为何自己的脑子里会蹦出这四个字。 “守正出奇”源自《孙子兵法》中的“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意思是恪守正义，出奇制胜。 在萧杰的认知里，“守正出奇”中的“正”是指正路、正道，而“奇”则是出人意料，四个字连起来就是“正道而行、守法经营、突破思维、出奇制胜”的意思。 用70%的时间去想“正”的事情，用30%的时间研究如何变通，既不墨守成规，又有创新，唯有此方可在商战中制胜。 “我认为守正出奇可以以不变应万变。”任天行说，“每年各行各业变化太快，时不时就来一个所谓的风口，这些风口是不确定的，但是我可以不断提升自己的核心能力，这个是确定的，所以面对风口，我的态度就是守正出奇，在不断培养自己投资水平的基础上，等待适合自己的风口，这个风口最好还能契合自己的投资风格，这样才能不浮躁，才能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任天行的一生中没在学校里遇上什么好老师，但学校图书馆的书他可没少去。 无论是投资学还是历史学，都没直接告诉任天行应该怎么样看待投资风口这个问题，但他却可以将二者结合起来给萧杰一个答案。 “萧总，其实我认为人的一生中不需要太多的风口，一两个足以把人送上天了，就好比倪蝶遇上了淘宝直播，云夏白加入了娜娜，而国产第一美妆品牌叶桃渡，搭上了国货崛起这趟列车，还有我……” 任天行说到这里瞄了一眼马钰，马钰脸沉得可怕，但任天行不知怎地反而挺起胸膛，面对萧杰放大了音量，“比如您给我一个风口，不多，一个足矣，让我入职金权，我任天行一定会牢牢抓住，一飞冲天！” 第58章 家里变了样 任天行敢在马钰面前放大音量为自己的前程争取机会，他自己都没料到。 其实任天行内心并不叛逆，至少他从没这样想过：你马钰不要我，我就偏要留下来给你看看！ 任天行只是想留下来而已。 入职金权投资集团对任天行而言，确实是一个可以改变他人生轨迹的重大风口，故他不会让步，但比如平常点外卖是点女友爱吃的，还是点他自己爱吃的，任天行从不计较。 “哈哈！你爱吃的麻辣猪肚等下就到！” 任天行刚回到家，莫茹就一把抱了上来。 任天行也顾不得那么多，顺手托着莫茹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莫茹兴奋，任天行也兴奋，尽管在转圈的过程中，莫茹的脚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导致两三个蟑螂尸体洒了出来。 “不吃外卖了！我们今天出去吃，君上王府！”任天行说出了雁子谷附近最贵的粤式餐馆。 不知怎的，当莫茹瞅见任天行满脸笑意，她自己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 她让任天行放她下来，“君上王府？你疯了吧，我俩那里随便吃一顿肯定不下800块，难道你……” “对！哈哈！我明天就可以正式去金权报到！不是实习生！是正式员工！” 任天行说着又把莫茹抱起来转圈，“我们马上就可以搬进隔壁新小区了！人才安居房两房一厅一个月房租才2300元，别提多划算！” 当任天行说到这里时，他注意到屋子里的陈设似乎变了样，于是他立即停住，把莫茹放了下来。 床上挂着的那根铁杆上的衣服少了一大半，三四个原先堆在床底的行李箱也整齐地排列在床尾，床尾原先仅有的一个柜子不知去哪儿了，而桌上其他凌乱的小物件全没了踪影。 “柜子呢？”任天行指着床尾说。 “我二手卖了……”莫茹的语气中有些心虚，但她随即正声补充，“咱们在闲鱼上70块买的，我卖了80块。” 任天行没说话，把四周又看了一遍，明白了什么，于是有些失落，挪开箱子坐在床边上，“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么？你是不是觉得你男人肯定没有进金权的本事？”任天行质问莫茹。 “我不是不相信你……”莫茹赶忙解释。 任天行指了指行李箱，“那你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么？”莫茹语气突然也变得很冷。 此时的沈俪正三步并作两步地爬楼，朝着任天行家跑，她手里外卖单上打着“莫小姐”三个字。 对这里沈俪已经很熟悉了，她知道上到四楼就会看到一个开在楼道灭火器处的小门，而小门里住着一对恩爱的情侣，连帮别人搬家都要手拉手一起。 沈俪其实原本住在隔壁农民房的一个小隔间里，拥挤不堪，她也曾对自己的生活有所埋怨，但当她第一次给这给“狗洞小情侣”送外卖后，她就觉得生活还是美好的，至少她的小隔间不是开在“狗洞”里。 原来，当你觉得自己活得已经很辛苦时，有比你活得更辛苦的人就在隔壁，但那些人知道如何装点幸福。 当沈俪哼着歌跑跳到三楼时，就听到楼上传来了十分清晰的情侣吵架声，夹杂在吵架声中的，是乒铃乓啷摔东西的声音。 沈俪越接近四楼，这样的声音就越大，直到她最终确认，吵架声正属于狗洞里的小情侣。 沈俪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敲门，但她还有下一单要送，而每一单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外卖如果直接放门外沈俪又怕像上次一样被邻居大哥给“蹭”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喊道，“外卖！麻辣猪肚！” 第59章 素人的笔记 “啥？你没粉丝还能在小蓝书上接广告？”关莎和杜晶都同时瞪大眼睛看向沈俪，杜晶嘴里的馄饨汤差点流出来。 今日是沈俪搬进关莎出租屋的第一个周六，沈俪起了个大早，下厨做了一锅鲜美的紫菜肉馄饨，弥漫开来的香气直接把关莎和杜晶香醒了。 杜晶对沈俪这样复杂背景的女人原本很不看好，她觉得沈俪迟早得在家里干点小偷小摸的事儿，但一碗现煮浓香的馄饨就把杜晶的偏见扫清了大半。 跟别人合租，除了挤，看来也不是完全没优点，杜晶心里这么想着。 她刚吃没几口，碗里就被什么人用锅铲加了一个金灿灿的煎鸡蛋，同样的煎鸡蛋，关莎碗里也出现了一个，关莎有多久没吃过家里自己煎的鸡蛋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自不必说，这个拿着锅铲的人就是沈俪。 一顿家常早餐，立刻让原本有些生疏，有些客气，甚至还有些隔阂的三人变成了“万年好室友”，彼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俪了解了关莎目前的创业近况，而关莎和杜晶也得知了沈俪更多的兼职工作。 当她们听到沈俪除了网红经纪人、批发市场高台模特和外卖员之外，还依靠小蓝书赚钱时，都愣住了。 “能招到广告商的不都是kol么？或者至少是个koc吧？一个路人怎么拉广告？”关莎十分好奇。 沈俪一口将碗里最后的馄饨汤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后才道，“这个时代，全民致富，只要你们多观察生活，多留个心眼，赚钱的机会到处都是！” 关莎和杜晶面面相觑，只见沈俪表情变得稍微认真了些，她将自己在小蓝书零粉丝赚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面前这两个刚入社会的“小妹妹”。 “我嘛本来是想去广告公司找份兼职的，广告影响力大，文案做好了，想着后面的活儿应该也挺轻松，谁知道我去面试的时候，他们说所谓的公司文案就是在小蓝书上帮各大商家的品牌方写素人真实用户体验。”沈俪说。 “素人真实用户体验？”关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莫不是之前她在小篮书上看到的那种路人化妆品私家使用笔记吧…… “说是真实，其实也不真。”沈俪继续道，“领导让我写产品推荐，那产品连他自己都没用过，甚至见都没见过，几百块一套的产品我也不可能自己掏钱买不是？所以就大概写个评价，反正兼职嘛，有空就写，我蹲厕所都可以写几条！” “我们现在kol和素人的投放比例目前是7：3，kol是7，素人是3，我说的这个比例是指小篮书的营销预算。”同一时间里，叶桃渡集团总部大厦内，营销总监胡海在众人面前发言道。 “小蓝书这个平台，图片，文字，视频，短小精炼，色彩纷呈，就是特别为我们美妆品准备的，所以这个平台我们必须充分利用，充分重视起来，像对直播一样重视！之前咱们公司的预算大多投在倪蝶、云夏白这样的kol身上，策略不完全正确，需要纠正！” 胡海声音铿锵有力，他面前坐着的人有叶桃渡的各大高管，营销部门全体成员，以及金权集团这样的投资方。 萧杰也在会场，他自然是金权集团的代表。 萧杰右边坐着的是一直跟进叶桃渡这家公司的马钰，而萧杰左边坐着的，是第一次出席此类场合的任天行。 自那次莫茹跟任天行大吵一架后，莫茹竟一个人直接上了她提前买好票的那趟高铁，头也不回。 任天行原本因为入职金权而飞入云端的心情，瞬间被打进了十八层地狱。 梦寐以求的工作是有着落了，可未来的媳妇儿没了，老天爷可真一碗水端平，一点优待都不给。 但正当任天行被压在地狱里喘不过气儿时，一个电话又将他拉回了人间。 “周六跟我去一下叶桃渡参加一个会议，另外这段时间各组的人员安排还没妥当，你跟我先跑几个项目吧。”萧杰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任天行听后激动不已，刚一进金权，就能跟着总裁跑项目的有几个人？恐怕除了自己，一个都没有。 放下电话后的任天行拼命往自己的脸上泼凉水，他希望这水的温度可以让他的心稍微硬一些。 女人没了还可以再找，但如果事业没了，女人就算留在自己身边也留不长久。 任天行虽然不断这么告诫自己，但这么多年的感情要一下子放下，他也是做不到的，何况他心里非常清楚，若要在社会上重新追到跟莫茹一样质量的校园姑娘，自己多费两倍的人力物力财力都不一定有戏。 但大丈夫，就一定得心硬，就得把握当下，认清现实。 任天行的当下就是，他凭借自己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终于拿到了在好赛道赛跑的入场券，而且领跑他的人还是业内投资大咖萧杰，跟着萧杰，任天行不知可以少跑多少弯路，对此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萧杰的背挺得笔直，像在军队里训练过一样，当胡海讲话时，萧杰身子一动不动，双手放在膝盖上，似乎眼睛都没眨一下。 任天行明白萧杰这是专注，他专注地在听胡海说话，专注地在思考着什么，萧杰这样的专注给任天行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明白他任天行没有错，选择青阳，选择金权，选择自己所坚持的，没有错。 台上的胡海身高也就1米7左右，身材干瘦，满脸的皮肤皱得像腐竹，面色蜡黄，这种蜡黄与农民伯伯地里种菜晒出来的蜡黄不太一样。 任天行一度怀疑胡海这老哥们儿不是肾有问题，就是肝有问题，总之五脏六腑肯定哪儿出了问题，一看就是没日没夜疯狂加班加出来的颜色。 “我们前段时间从粉丝量1万到10万的腰部博主投起，目前正逐步降低粉丝量要求，现在完全向没有任何粉丝的素人投放，从广告投放效果来看，提高素人占比的策略是完全正确的。”胡海斗志昂扬。 “小蓝书这样的平台，我们要的就是曝光量！投素人性价比更高。”胡海边说边示意手下人放一个已经提前制作好的幻灯片，幻灯片里有各类博主的成本效益对比图。 “一个6万粉丝的博主，我们让他播一条广告，价格是4000元左右，但4000元我们可以投多少个素人博主呢？我告诉大家，100个！我们上个月其实就已经试投了100个素人，获得的曝光量超过十万，这些素人推出的内容更贴近生活，没有那种营销感，不刻意，不做作。什么是顶级营销？就是我们明明在营销，但却没人感觉到我们在营销。” “你们这些所谓的素人博主都是兼职么？”雁子谷出租屋里，杜晶问沈俪。 沈俪一边麻利地收拾着碗筷一边道，“兼职的全职的都有，搞素人笔记的除了我刚才说的广告公司文案岗，我们仙灵网红文化也有，现在不少机构里面都有专门负责文案的团队了。” 哗哗的水声从厨房传来，但并没盖着沈俪的声音。 “之前老板忙的时候，我也帮着面试过几个新人，我这不是干了不少日子写文案有经验么呵呵……” “那你怎么不直接在仙灵干而是还要去找外面的广告公司？”关莎问。 “干啊？都干！反正都是零碎时间写写，有钱不赚白不赚。” 关莎脱口就想问沈俪要这么多钱干嘛，但她猛然又觉得这些兼职或许也赚不了多少钱。 “在你们仙灵干全职的，一个月多少钱啊？” “5500，每人一天写个10来篇，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仙灵虽然这方面做得没有专业得广告公司好，但一个月也有800篇左右的笔记出来。”沈俪洗碗说话两不误，一个又一个干净的白瓷碗出现在洗手台上。 关莎这回想通了，做这样的工作果真是没什么钱，一个月才挣5500元，除去生活开销，要存多少年才能存够100万？ “我的话就是兼职，价格没人家全职高，有的人写一篇好的40块，我的话1篇10块，但不用精雕细琢不是？省时间！你们想想啊，我动动脑子打打字，一天用零散的时间搞两篇就20块了，我要是自己下厨房，省一点，白面鸡蛋加点青菜，一天的伙食都够了！”沈俪收拾完厨房解下围裙，满眼都是笑意，“你别说啊关莎，我当时只看了一家就定了你这里，就……” “就因为这厨房是吧？”关莎看穿了沈俪。 “呵呵，是的。”沈俪不禁环顾了下整间房子，“这真好啊，我要求不高，就这样两房一厅就够了，还有这个厨房。” 杜晶伸了一个懒腰，“哎哟，买房子那是男人的事儿！你一个女人担心啥！” “就算不买房子，我也得趁还挣得动，多挣点。”沈俪说，“女人还是要靠自己，爱情这东西太不靠谱，你们也别太信，你看前两天来帮我搬家的那对小情侣，之前还腻腻歪歪呢，昨天就分手了。” “啊？！”关莎和杜晶都大吃一惊。 第60章 这一类情侣 关莎想不明白，之前任天行还因为女友而坚决不加陌生女人微信，给他人帮忙也不忘拉着女友一起，为的就是让女友放心，怎么这样的感情说分就能分？ “咳！就是这样的感情才注定要分！”一旁的杜晶说，“啥都拉着女友一起说明了啥？说明撞车男那女友控制欲太强，肯定经常翻撞车男手机，所以撞车男才不敢加你微信，而且帮人干点体力活儿都不得不带上女友，这种关系不分才怪！” “你别老撞车男撞车男的，人家有名字。”关莎强调。 “你当时车要是开慢一点，他都直接撞我副驾驶了！”杜晶根本不理会关莎的话，“我看这撞车男得先练好车再谈恋爱，免得以后不小心把女友带沟里。” 随后，关莎和杜晶继续就任天行分手的问题讨论着，对于其二人的揣测，沈俪一直没太发言，因为她那天下午清晰地听到了莫茹歇斯底里的骂声。 莫茹的骂声里有不满，有埋怨，有不被理解、不被认同以及不被迁就……她的委屈好似决堤的黄河水，翻腾汹涌，但她要求任天行做的，她自己也无法做到。 无论在大城市还是小城市中，都存在着这样一类情侣：他们因为相互爱慕而走到一起，他们的生活习惯、言行举止和兴趣爱好都可以因为爱情而不断被磨合，直到他们彼此般配，相处起来也还算舒服，他们可以走进婚姻殿堂，也可以相伴一生，但他们之间的爱情还不够深刻，至少没有深刻到一旦一方的理想生活与另一方的人生目标相冲突时，愿意舍弃自己，彼此妥协。 任天行和莫茹就是这样一类情侣。 如若他们相遇在高中，一定会在高考之后不得不分道扬镳。 我爱你是真，但不及一座城。 现在的任天行其实完全没有调整过来，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坐在台下听胡海讲话的他，时不时还走神。 任天行应当早就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先前莫茹耐着性子的等待，只不过是她给予男友表面上的支持，虚伪不堪，因为这种支持建立在男友几乎不可能成功的基础上。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莫茹抱有的幻想彻底破灭，她心底油然而生的那种莫名的愤怒超越了理智，至少在当时的沈俪听来，莫茹朝任天行骂出的难听话是极不理智的。 但沈俪后来又觉得，如果这个姑娘就这么毅然决然地去了杭州，或者回了老家，不再回头，与任天行断得干干净净，又说明她是极其理智的，她很清楚自己一定要什么，并能够为此舍弃什么。 “她俩都没错，只是还没到那种非对方不可得程度罢了。”沈俪最后用这句话结束了出租屋里的相关讨论。 关莎本也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深聊，毕竟这是人家的事儿，而且还跟自己的创业毫无关系，如何把滞销和新改良的口红顺利卖出去才是头等大事。 按关莎目前的情况，倪蝶这样的头部kol她是肯定请不起的，别说倪蝶，就连腰部的那些koc坑位费都超了预算，所以关莎只能开始挖掘微信公众号和小蓝书这样的廉价种草平台。 但如今这样的平台一打开几乎全是叶桃渡铺天盖地的广告，好似只要稍微跟美妆沾边的博主都在推销叶桃渡。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去直播基地拜访的那黄发男主播么？”关莎问杜晶。 杜晶一边吃着沈俪削好的苹果一边道，“记得啊，怎么了？” “他上周播了好几天叶桃渡的产品，专场。” 杜晶听到这里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直起身子，“我记得前不久咱俩去找双胞胎刷子谈时间段的时候，那刷子姐妹好几天的时间都被叶桃渡买断了。” “对对！”关莎也记起来了，“叶桃渡以前不这样的，她这个国产第一原先找的不都是倪蝶云夏白这样的头部kol么？” “下面的数据对比更鲜明，可以清晰地告诉我们为什么营销只聚焦头部kol是不够的。”叶桃渡集团公司大型会议室里，胡海放出了新的幻灯片。 幻灯片里是一位知名博主的发文点赞数据，在他最近的20篇分享笔记中，点赞数平均值为725，数据最好的是一篇1523点赞数的彩妆使用笔记。 “我们品牌方投放也就只能投一篇或者几篇。”胡海说道，“如果我们运气一般，我们的产品推荐页下面点赞数也就只有几百，曝光量大概在一两万左右，但若是普通素人账号，发的笔记阅读量是几百到几千，哪怕只有十几个赞，也能保证阅读量上千，因此100个素人的阅读量总和大概率是要超过明星博主的，尤其是小蓝书这个平台成立也有一定日子了，里面的用户对于广告识别能力提升了不少，纯广告笔记已经逐渐在失灵……” 正当胡海慷慨陈词之时，关莎翻开了小蓝书上零粉丝接广告的教程。 “素人如何接通告”、“素人如何get品牌”、“0粉丝攻略”以及“小蓝书0粉丝如何赚钱”这样的笔记分享一搜就是一大把，让关莎看得瞠目结舌。 无论商家卖的是粉饼粉扑还是美瞳面膜，对于笔记分享者的粉丝数全都没有要求，只要你有小蓝书账号就可以。 “你有三种模式可以选。”沈俪好心的凑过来跟关莎说，“第一种是图文，就是品牌方给你发图，文字也写好给你，全部都是现成的，你用你自己的账户直接发就行，只要你有账号就可以赚钱，不过这种收入低，一条几块钱；你们要是想用产品，可以选第二种‘无费置换’。” “什么是‘无费置换’”关莎听得云里雾里。 “就是品牌方免费寄他们的产品给你用，但你用了要自己写使用体验笔记，这很划算，可以省很多钱，你不用自己买产品就可以用了，什么面膜啊，口红啊，彩妆啊，甚至日常用品沐浴露啊洗发水啊全有！” 见沈俪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杜晶忍不住往厕所的方向看了看，洗手台上沈俪新放上去的粉色洗手液……该不会是这类的赠品吧？ 沈俪仿佛看穿了杜晶，直接道，“没错，我的生活用品几乎全是赠品！哈哈！除了洗手液彩妆这些，什么零食啊，面条啊螺蛳粉啊，我都是蹭的赠品，他们送我东西，我给他们写使用体验，省钱吧？！” 听罢，关莎和杜晶对沈俪过日子的方式佩服得五体投地，她们见过为了省钱买促销生活用品甚至二手货的女人，却没见过像沈俪这样免费用东西还能赚钱的女人…… 沈俪身兼数职，各渠道搞钱，日常开销几乎全部免费，开源节流这一优良传统被沈俪玩得跟花式篮球一样酷炫，同时她还能做早餐懂生活，哪个男人娶了沈俪准捡了个宝。 “那第三是什么？”关莎接着问。 “第三就是‘看图写文’。”沈俪说，“商家不把产品寄给你，就给你一张图片，你自己发挥……” 第61章 道德与良知 素人笔记的三种赚钱方式中，沈俪最常用的是第二种“无费置换”，即收到商家寄来的免费产品，她真正用过后再写使用体验。 虽然在使用体验写完并上传后，沈俪无法从商家处直接得到真金白银，但她却收到了商家寄出的产品本身，这对沈俪而言也是一种变相的赚钱方式。 商家寄出来的商品有五块十块的洗手液，也有价值几百元的大牌美妆产品。 沈俪两三个月前还曾因此拿到过柜台价几百元的雅诗兰黛持妆粉底液。 沈俪偏爱“无费置换”这种方式，其一是节省生活花销，其二则是为了抚慰她自己的良心。 她实际用过的产品，写的自然也安心。 赚钱过日子还得多赚厚道钱，毕竟厚道钱才赚得舒心，赚得长久，既对得起祖上，也无愧于子女。 “那如果你收到的产品，发现不好用怎么办？”关莎突然好奇起来。 “如实写。”沈俪认真道，“只不过不好的部分我写的比较委婉，呵呵，你们也懂，虽然我委婉，但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我啥意思，这些商家既然愿意免费寄产品给消费者试用，就没有硬性规定必须得把他们夸得天花乱坠，相反，消费者使用过后的真实反馈才是商家看重的，大概他们也想凭借反馈改良产品吧。” 沈俪说着从卧室里拿出了一瓶护手霜，“你们看，这款我用着就不是很喜欢，太油了，我发文的时候如实写了，不适合油性皮肤的人用，但我也会写优点，优点就是它好闻，香香的，配方也比较纯天然。” 关莎接过沈俪递过来的护手霜，扭开盖子一闻，“还真是，淡淡的桂花味。” “我闻一下我闻一下！”杜晶说着就把护手霜抢了过去，用鼻子嗅了嗅，“嘿！还真闻不出啥香精！” “是吧！”沈俪笑着，“每个产品都有自己的优缺点，素人反馈嘛，自己啥体验就咋写，这种最好写，毕竟亲自用过，那种直接给我一张图就让我发文的，说实话，我编十个字都费劲儿！看来看去，我只能挑图片里吸引我的点随便写写，比如外观包装啊，颜色啊……反正我也不是经常写，更不是全职，再说我的号也没几个粉丝。” 关莎突然觉得沈俪挺有意思，这个大龄女青年接杂活时有自己的私心，但也仍旧保留了大部分良知与道德标准，她不会昧着良心给人全职当托儿，也不会完全将这种影响范围不太大的“黑活儿”拒之门外。 但在小蓝书的素人笔记发帖人里，沈俪这样的应该是少数，毕竟她还有其他众多工作要做，但那些成天在家没事干的人呢？或者本就深耕小蓝书平台的职业写手呢？ 想到这里关莎不禁有些心寒。 她曾经无比相信的那些看似真诚、肺腑至深的素人分享贴，那些曾经在她心里种下一大片幽幽青草的激情澎湃的措辞，有多少是发帖者真实体验后的夸赞，又有多少是拿人手软后的夸奖？ 第62章 改变叶桃渡 沈俪干工作、做兼职和搬家时都是一副拼命三娘的模样，好似全世界的钱都在等着她去赚，但一周总有那么一两天，沈俪会锁起门来好像在跟什么人打电话，电话打完了关莎还能从她房间里听到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事后关莎询问沈俪是不是出了事，沈俪就跟没事儿人一样，笑说关莎肯定是听错了。 沈俪的笑容很灿烂，眼神也毫不躲闪，弄得一开始满脸狐疑的关莎都自我批判起来： 关奶奶！ 一定是你创业各种不顺，神经衰弱到连幻觉都出现了，沈俪这么忙的人哪有空哭？ 被生活榨干，人就没时间悲伤。 自上次沈俪、关莎和杜晶三人一起坐下来吃馄饨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关莎的口红事业只能用一败涂地来形容。 关于营销模式，关莎有模有样地学起了小蓝书的一些品牌商搞素人笔记招聘，即自付邮费，将新改良的几百只口红寄出去，为的就是让广大路人给出真实反馈，顺便打打广告。 杜晶对此很是反对，“万一那些素人写你不好怎么办？” “那就说明我产品真的不好，我要的就是真实！那种发一张图片让别人硬夸我的做法很恶心。”关莎说，“而且如果我们花大价钱做广告，人家消费者也不一定肯掏钱买我们的产品，与其这样，倒不如我主动牺牲一批货给大家种种草。” “但人家用的是咱们的新款口红，旧款的你怎么办？倪蝶不是说旧款截面斜，不好用，果冻色红得还廉价么？” “所以我打算全扔了。” “啊？！”杜晶瞠目，“全扔？” “对。”关莎非常平静，“我后来也想通了，生产出来的东西不一定非得卖掉，不好用的东西硬卖出去，只会砸我‘莎皇’这个品牌。” “可是……” 杜晶还没说啥，关莎就黑着脸没好气地打了断：“可是什么可是，想想当年海尔集团冰箱质量不过关，负责人都敢直接把次品全部砸坏，这叫什么？！这才叫做品牌！做品牌就得破釜沉舟！人家冰箱都能砸，我如今扔几支口红算什么？！” 那好像不是几支，而是一千多支吧…… 杜晶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最终也没说出口，她太了解关莎，关莎自己决定的事儿，谁都改变不了。 事实上，关莎不到迫不得已也走不出这步，她本想在小蓝书和其他类似平台与一些中小博主合作，但这些人主页下的分享帖一篇又一篇的全是叶桃渡。 关莎随便挑一个粉丝群有可能跟美妆粘上边的博主，主页早都被叶桃渡给占满了。 “我真是想不通，这叶桃渡占地盘也占得太过分了吧？！黄土高坡、关中平原和东南西北的大江大河全是他们家就算了，连条山沟沟都不留给我！” 正当关莎如此抱怨的时候，任天行正与叶桃渡的营销总监胡海吃着饭，吃饭地点：君上王府。 确切而言，是萧杰与胡海在君上王府吃着饭，任天行跟班陪同做笔记。 胡海蜡黄的皮肤干燥得都起了皮，眼角挂着几道沟壑般的皱纹，但他的精神却十分抖擞，目光明亮有神。 “兄弟，你给我派的这战场好啊，很有搞头！”胡海说着给萧杰斟了一杯酒，语气中带着感激。 “阻力不小吧？”萧杰笑问，“上次会上，我听你说要削减头部kol的预算，方总经理那脸……” 萧杰没说下去，他口中的方总经理，是指叶桃渡的创始人兼总经理，方耀文。 “没点阻力还叫什么战场？”胡海一口酒下肚。 关于叶桃渡这家国产美妆公司，任天行之前也专门做过功课，叶桃渡旗下产品比较出名的是口红、眼影和睫毛膏。 任天行在网上看过不少博主的相关测评，博主们对叶桃渡的评价都不错，称其颜色和质地不输国际大牌，价格却非常亲民，适合18至28岁的学生以及刚入职不久的公司白领。 “方总一心要把叶桃渡做成中国的莱雅欧，搞多品牌路线，所以你们推荐过来的倪蝶，他二话不说照单全收，倪蝶要搞自己的品牌随她搞，只要她能拉动整个集团的业绩。” 萧杰点点头，“前年方总并购小丸子这种平价护肤品牌，去年又去欧洲买个两个高端美妆公司，如今这高、中、低端市场，叶桃渡算是占全了。” “嗯，但我同兄弟你说句心里话，我与那方总理念不一样，我到这家公司的第二个月，就没打算将其做成一家国际知名的化妆品公司。” 任天行听到这里很是不解，不把叶桃渡做成国际知名化妆品公司还能做成啥？ 所有的化妆品公司不都将之视为终极目标么？ “我要把叶桃渡打造成基于大数据分析的互联网公司。”胡海目光坚定。 任天行闻言，嘴巴都张成了o型。 这胡海咋想的？ 一家化妆品公司如何变成互联网公司？ 萧杰对胡海此番见解并不意外，关于胡海去叶桃渡后大刀阔斧干的那些事儿，萧杰一清二楚，因为叶桃渡的总经理方耀文已经跟萧杰发过无数次牢骚了。 “萧总，您推荐来的这个胡总是电商出身，他对怎么做美妆真不在行！” “萧总，这个胡海原本来我们这儿就是负责营销，营销人就应该干营销事儿，但他还干预我们人力，直接越过我们人力总监自己招人！” “一堆新来的小伙子坐在办公室里加班，一加就是一个月，我还能不给人发工资？！但胡海招来的都是啥？什么it工程师和数据分析师，我敢说这些小伙子的手一辈子没碰过化妆品！” 方耀文诸如此类的抱怨，萧杰好心好气地听着，极力安抚，并拿金权与叶桃渡的后续合作模式以及自己的人格担保，保证胡海一定能带着叶桃渡杀出一条血路。 但话说回来，没人可以遇见未来，更没人可以牢牢掌控未来，瞬息万变的市场环境容不得人行差踏错。 常胜将军胡海虽过去战功赫赫，不代表他未来就一定没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将如此新颖的思维引入传统美妆领域究竟能不能让叶桃渡度过危机，萧杰自己也没有把握。 但萧杰仍旧相信胡海，他相信胡海就算这步走错了，也有能力及时止损，为叶桃渡未来的营销策略找出新的突破口。 萧杰的背书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至少叶桃渡的高层抱怨过后也没真拿胡海怎么样，而这样的抱怨声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来越少，可见胡海已经将这些阻挠他的人一个一个摆平了。 “不谦虚的说，我这个做电商的人来搞化妆品，是有优势的。”胡海边吃边说，他从头到尾没跟萧杰抱怨过叶桃渡高层是如何不配合工作的。 “我国大部分的化妆品公司，主要做的都是研发和生产，至于产品营销上的一些数据分析工作，他们基本都外包给其他公司。但我们电商恰恰相反，我们电商说白了就是做数据分析的行家，消费者喜欢什么，偏好什么，没人比我们掌握的信息更多，这些信息必须好好利用起来。” 一旁的任天行聚精会神地听着，他很感谢萧杰近段时间经常带着他，让他眼界开阔了不少，不再是办公室一台电脑一部手机搞研究的书呆子。 所以每当任天行为自己失去女友而哀伤惋惜时，他就咬牙对自己说，“不后悔，兄弟，不能后悔，要时刻记得，你有萧杰！你有萧杰！你有萧杰！” “我前段时间在招人，都是it工程师和数据分析师，我希望我们营销部这样的人可以占到50%。” 胡海边说边给自己灌了一口酒，“50%估计还不够，得70%！别看这些小伙子自己不化妆，但他们的专业可以让我们更了解我们的消费者。” 胡海给出的解释是，工程师和分析师可以对叶桃渡过往的销售数据做系统整理和多维分析，以便让叶桃渡更准确地把握市场趋势和消费者偏好。 “咱们不是找了这么多博主啊路人啊搞使用心得么？包括开箱测评和教学视频等等，网上那一堆堆的小姐姐不就来买咱们产品了么？” 胡海又给萧杰添满了酒，同时也不忘给任天行顺带添上一杯。 “谢谢胡总。”任天行起身连道，让长辈给自己倒酒他想不紧张都不行。 胡海示意任天行赶紧坐下不要客气，而后接着道，“那些小姐姐，不管是通过微信小程序，还是通过天猫、网店或者线下旗舰店，我们都有资料，将这些信息分析一下，我们很容易知道哪些女性是我们的目标用户，不仅如此，我们的分析师还能知道她们偏爱什么产品，容易被哪类博主吸引，这些大数据会给我们一个很清晰的用户画像，根据这个用户画像，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地研发和推广新产品。” 胡海接着给出了一个例子。 比如现在青阳天气又湿又热，很多带妆上班的女性容易脱妆，而她们在给博主的留言，网上搜索记录，或者在直播间跟主播互动使用较多的词汇就是“防脱妆”。 叶桃渡可以根据这个消费者偏好去加快推出“防水防脱妆”的新粉底或者粉饼，达到精准定制，吃牢目标客户的效果。 任天行听后感慨万千，眼前这个面色蜡黄的大叔……不是普通人。 第63章 这不是风险 正当胡海和萧杰在君上王府悠哉吃着饭时，娜娜美妆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彻底炸了锅，舆论攻击的首要对象就是前段时间春风得意的网红主播云夏白。 “我们这个季度的市场份额被叶桃渡反超了！” “之前我都说了不能专搞直播，各大平台要雨露均沾！” “小蓝书跟类似平台现在全是叶桃渡的天下，我们怎么办？砸钱抢地盘么？” “咱们直播间一直在搞促销，打折打到根本没法赚钱，甚至不少单还在亏钱！” “供应商这边也吃紧，我们把工厂价格压太低，现在一堆工厂都把我们挂在黑名单上不合作了，听说他们还形成了一个抵制我们娜娜的组织！” 云夏白咬着牙突然间站起来吼道，“都别说了！” 此话一出，众高管都闭了嘴。 他们刚才那番话虽没指名道姓，但针对的人自然就是营销总监云夏白，因为公司的相关政策都是云夏白来了之后才实施的。 “把产品都集中到我直播间销售是当初在座儿共同投票同意的！”云夏白的声音仿佛可以震破玻璃，他的儿化音依旧非常重。 “我一年下来给公司节约的广告费也有大几百万儿你们怎么不提？！我全网平台粉丝儿几千万儿，备的货经常都供应不上你们怎么不提？这种情况如果我们还像叶桃渡一样撒网式的投广告儿，你们问问工厂吃得消吃不消！” “缺货还不是因为很多工厂不跟我们续约了……”一个胆大的高管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之前就反对把工厂利润压到这么低，现在……” “降低采购价是我一个人叫出来的么？”云夏白厉声吼道。 “我没针对谁，云总监你别这么激动。” “呵，不针对谁？明眼人一听就明白你针对谁！” 此时坐在会议桌正中间的娜娜集团总经理一副焦头烂额的状态，眼前这些无谓的争吵他听了就烦。 原先该总经理的想法是：靠低价占领市场，迅速打垮叶桃渡，待公司江山坐稳后再慢慢提价，恢复供应链的利润空间。 但如今，叶桃渡铺天盖地的广告将娜娜打得措手不及，计划全乱了套，一时间大家竟没有足够的钱拿出有利的反击措施。 云夏白的确是坐拥千万粉丝的超级头部kol，他的追随者不仅多，购买力还很强，云夏白的带货水平如果用销售量来衡量，绝对是业界第一。 但云夏白就算再火，一己之力也敌不过整个市场，何况叶桃渡前不久还将倪蝶收入麾下，再加上各种营销渠道齐头并进，娜娜的市场占有率一下子又回到了行业老二。 娜娜的总经理问，“他们叶桃渡是不是新来了一个营销总监？” “是的。”一个高管说。 “谁？”云夏白迫不及待地质问。 “听说……是胡海。”对方回答。 美妆领域的人或许没太听过胡海，但在电商行业混迹多年的云夏白对胡海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 当他云夏白还是贸易公司一个普通跟单员时，胡海就已经是该公司电商部的营销负责人了。 胡海的才华绝不仅体现在市场营销上。 他在组织构架优化，工作流程优化，人员结构优化，仓储物流优化，经销渠道优化，激励措施优化以及店铺运营优化等方面都体现出了高于常人的指挥水准。 胡海不但善于对一家公司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还善于鼓舞员工气势和激发员工斗志。 曾经被胡海操盘过的公司不叫公司，那是一支军队，一支受过专业训练的正规军。 云夏白当年自己当老板后，还曾犹豫要不要花重金挖胡海过来，但他的尊严和傲气让他最终否定了这个想法。 云夏白不允许在他自己的公司里，有人的能力超越他，从而对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产生威胁。 “放心吧！叶桃渡这么搞儿，就是短期吃香罢了，长期肯定捞不着好儿！如此兴师动众地搞广告儿，就跟拼夕夕那百亿补贴一样，不补货儿就卖不动！都是药不能停模式！这样打打不了持久战！”云夏白酸溜溜地说。 一旁一直没发言的财务总监忍不住弱弱地说道，“但是叶桃渡如今已经是电商彩妆榜第一名了，这个季度营收比上个季度增长了70%，他们就是打广告，没降价，还不停推新品，新品卖得也很好，价格比旧的产品还贵。” 该财务总监的潜台词是：人家铺天盖地地打广告是花了不少钱，但没有伤害公司利润率，即叶桃渡旗下产品的赚钱能力没被影响。 反观娜娜，云夏白整天在直播间搞促销，娜娜产品的平均毛利率一降再降，且由于之前云夏白对工厂压价过猛，导致许多工厂停止了与娜娜的合作，产品供应链随即出现了难以挽回的问题。 财务总监这句话毫无疑问是斥责云夏白不应当为了自己的直播间销量好看而伤害供应链。 云夏白闻言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全场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萧总，我能理解叶桃渡现在处于烧钱扩张阶段，但这个营销费用占比未免也长太快了。” 坐在萧杰车上副驾驶的任天行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此时他们已经告别了胡海，正准备开始离开停车场。 “去年这个比例是41%，今年就增加到62%了，高于同行业30相当于叶桃渡卖100块的口红，有62块都要砸在营销上，但反观他们科研费用的占比不到1.5%……也就是说卖100块的口红，研发费用连1.5元都不到。” 萧杰嘴角微微上翘，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刚才胡海提到什么互联网和大数据，是很高端没错，但这家公司也太不注重研发了，说白了，叶桃渡在我看来没啥核心技术。” “研发水平不高，以后等叶桃渡上市了，是可以让投行写在招股说明书里做风险提示，但是……”萧杰说到这里顿了顿，悠悠一句，“对于叶桃渡我们还得加大投资。” “为什么？”任天行很是不解。 “咱们看风险，得看整体，多看看叶桃渡现在或者未来的竞争对手，如果同样的风险贯穿于整个行业，那它就不算是风险。” 萧杰将任天行送回了雁子谷后，掉头正准备开出城中村，无意间注意到路边蹲着一个穿着浅绿色雪纺长裙的女人。 那女人双手环抱着膝盖，头埋得低低的，似乎在哭。 萧杰虽没条件近距离看清女人的脸，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是别人，一定是关鸿伟疼到心肝里的掌上明珠——关莎。 第64章 甜蜜区理论 “关莎。” 当关莎听到有人突然叫出自己名字时，身子颤了下。 她抬头看到来人竟是萧杰，立刻站起并将身子背了过去，不让哭红的双眼被萧杰看到。 怎知就在这时，关莎低血糖的毛病又犯了，她眼前的行人和车辆瞬间淹没在黑暗之中，就连她的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应对这种情况，关莎已经很老练了，她并没试着用手去抓什么东西，而是习惯性地微弯着膝盖，努力找寻一个不让自己倒下的平衡点。 “没事吧？” 见关莎状态不妙，萧杰本能地就要去扶，怎知关莎条件反射地大喊一句，“不要碰我！” 关莎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周围行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投向萧杰，连手上拿着冰棍的小孩都停下了脚步。 此刻众人眼里的萧杰仿佛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流氓，妄图在大庭广众之下猥亵良家少女。 独自支撑了一会儿后，关莎稍微缓了过来，她眼前的场景也逐渐清晰。 路过的人络绎不绝，没人注意她，刚才那因她而定格的画面，好似被这座城市固有的快节奏强行按下了重播键。 “还不回去？”萧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仍旧站在原来的位置，现在已是晚上9:45。 “要你管啊！你一个金权总裁来我们这种城中村干嘛？看笑话么？！” 关莎的语气里带着挖苦，她不喜欢萧杰，尤其反感萧杰与自己才见第一面就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关莎甚至觉得如今自己创业失败，都是因为萧杰之前对她的那些无情打击。 萧杰轻咳了两声，纠正关莎道，“我不是金权总裁，只是分公司的……” “都一样！”关莎打断道，她依旧背对着萧杰，“你们这些搞投资的自己不创业，只会对人家创业者指指点点！这就好比什么？就好比你自己字没码几个，就教导别人小说应该怎样怎样写，角色应该怎样怎样塑造，自以为是，啰里八嗦，乱点江山，我关莎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类人！” 萧杰听后一愣，感觉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女孩跟那日在茶楼彬彬有礼的女孩完全是两个人。 “嗝……”关莎居然在这时很不争气地打了一个饱嗝，若有似无的淡淡酒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也就在此时，萧杰才注意到关莎脚边七零八落地躺着几个空啤酒瓶。 萧杰心想这一幕如果被关鸿伟撞见，估计关莎以后都别想在青阳待了。 “怎么？你除了喜欢卖口红，还写小说？”萧杰问。 “管得着么你？！” 关莎的脑袋有些晕晕的，但她依然能准确地听出萧杰的话里带着笑意。 写书关莎是不可能写的，她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语文，尤其是写作文，但这不妨碍她从杜晶的牢骚抱怨中得知网络兼职作家的窘境。 杜晶大学时尝试着写了几个月的古代言情网络小说，被一些读者批判得半死，杜晶每个月收入不到3元人民币，订阅数据都扑到了姥姥家。 “这不应该啊！竟然3块钱都不到！不是30块！是3块啊！”杜晶查看自己到账的稿费时差点没气得撞墙。 关莎当时笑杜晶写了半年小说，月收入还买不起家里火锅店的一个调料碟。 杜晶当时的那本小说就跟关莎如今的化妆品事业一样……太监了。 “是不是你的产品遇到了问题？”萧杰继续问。 “烦不烦啊！都说不要你管！”关莎边说边摇摇晃晃地朝小区大门走，一副随时可能摔倒的模样。 萧杰吃一堑长一智，不再试图去扶关莎，他双手索性插进了口袋，与关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提声一句，“是资金上遇到困难了么？” 关莎霎时间停住了脚步，因为萧杰猜对了。 关莎如今卡里就剩900元人民币，其余的全部赔了进去，她不仅下个月房租没保障，就连下周的饭钱都没保障，同时还欠着杜晶的钱。 之所以落魄成这样，是因为在关莎扔掉所有旧款口红后，新款口红也迟迟打不开销路。 相关的网上投放平台几乎被叶桃渡霸屏了，莎皇口红的帖子刚一放上去，就迅速被淹没在叶桃渡的营销浪潮之下，根本没法抓住消费者眼球。 那些用过莎皇口红的素人，虽然对这只口红评价不错，却也没多少人真掏钱重复购买，原因是同等质量的口红，那些人更愿意买大牌；而如果是贪便宜，她们会选择十几块的变色唇膏，上唇效果跟关莎的口红居然也没差多少。 “我只不过是想靠质量打通市场，慢慢竖立自己的品牌……但我现在才发现，我太天真了，这个行业压根就没人关注质量。”关莎叹息道。 “不是没人关注。”萧杰此时走到了她面前，“是质量跟你一样的口红，都已经是大牌了，你怎么竞争呢？” “哎呀我知道！用不着你重复！”关莎没来由地又生气起来。 “这么听不得别人意见？” “我只是不想听你的意见！”关莎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萧杰一眼，“看到你我就烦！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 萧杰哭笑不得，“大小姐，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上次见面，也没超过3个小时……” “对我来说已经够久了！看到你一分钟我都嫌长！你别挡道，你要不给我解决问题，要么走开！” 萧杰觉得关莎今晚的态度需要管管了，既然关鸿伟让自己好好“照顾”关莎，就不能让她随意撒野，就算是喝了酒也不行。 “化妆品市场你没有头部kol的推荐，新产品出头很难的。”萧杰说，“你越是在一些普通平台上投放广告，消费者就越会认为你的‘莎皇’就是杂牌，甚至是三无产品。” 萧杰这么说自然有他的根据，拜任天行所赐，萧杰对于莎皇口红最新的营销策略了如指掌，他早就预料到关莎会创业失败，刚才他的那些询问，不过也就装装样子罢了。 关莎脸颊红红的，但这种红是醉红，与害羞毫无关系，她一把扯过萧杰的衣领，命令道，“别废话！你借我钱，我再来一次！我找倪蝶！” 萧杰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揪着衣领，很是不自在，“你先松手。”萧杰保持着礼貌。 “不松！你借我钱！你不是投资人么！” “钱不是这么借的，你先松手。” “你不借我就不松。”关莎的手力使得更强了，她的下巴都快贴到萧杰的胸脯。 萧杰突然眉头一皱，用力推开了关莎，“关莎，我当你是朋友，所以我好意给你提个建议，美妆和直播这些你都不需要去尝试了，因为已经晚了，你要做你有天然优势的事情，要学会提升自己做决策的能力。” 萧杰的语气十分严肃，严肃得让关莎顿时感觉眼前站着的人根本不是她什么朋友，而是她以前班上的班主任。 “同一条路，不是什么人走都能成功，甚至那些成功的人，你让他们换个时间再走，他们也无法成功。” “你到底借不借？”关莎执拗道。 萧杰顿了顿，而后目光坚定地回答，“不借，也不入股。市场上已经有一个叶桃渡了，而我们金权就是叶桃渡背后最大的投资人，金权有自己的投资原则，这条原则就是：绝不投竞争对手。” “开什么玩笑？在你眼里我是叶桃渡的竞争对手？”关莎指着自己笑得有些悲凉，“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萧杰整理了下衣服，“那我这么说，我们金权从来不投任何潜在竞争对手，而且如果以后你的公司真的大到可以与叶桃渡竞争，我不排除还会出手打压你。” “哦？！怎么打压我？”关莎好奇起来。 “比如，动用我投资圈的人脉给你唱点黑调，让你在市场上很难融钱，连去银行都借不到。” 关莎听到这里，酒醒了大半，她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人高马大的萧杰，好似看到了万恶资本家最真实的样子。 “你想做一名创业者，但你知道创业者最核心的能力是什么么？”萧杰问关莎。 见关莎没回答，萧杰继续道，“创业者的核心能力不是你多努力，多有激情，也不是你智商情商有多高，更不是你能不能抗压，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创业者最核心的能力是做对决策的能力，你人生中只要关键的几个决策做对了，胜过努力无数个日日夜夜。” 萧杰给关莎举了一个例子，即巴菲特的投资观念——“甜蜜区击球”理论。 在股神沃伦·巴菲特的办公室里，贴着一张美国棒球手的海报，这个击球手名泰德，被称为“史上最佳击球手”。 在棒球运动员中有两类击球手，一类是只要投手扔了球他们就打，也不管打不打得中，先挥棒挥出去再说；另一类击球手往往是高手，他们只打自己认为大概率能够击中的球，其他时候宁可一动不动。 无一例外，世界排名前十的击球手都是第二类人，而泰德·威廉斯就是这类人中的高手。 泰德说：“不要每个球都打，而是只打那些处在‘甜蜜区’的球。” 泰德在脑子里把击打区划分为77个小区域，每个区域只有一个棒球大小，只有当球进入理想区域时，才挥棒击打，这样方可保持最高的击打率。否则如果去击打处于边缘位置的球，击打率会非常低。 一场比赛中，对于非核心区的球泰德是绝不挥棒的。 这种策略听起来简单，但击球手在实际比赛中却非常难做到，尤其是在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 场外几万名观众屏息凝神地盯着你，当球飞过来如果你不挥棒，将面对全场嘘声，所以能严格执行这个策略的击球手，需要极其强大的定力和异于常人的冷静。 巴菲特把这种策略应用到了投资领域，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投资哲学：只投资高价值、有护城河的公司，其他的根本不看。 巴菲特在2017年的纪录片中说： “我能看见1000多家公司，但我没有必要每个都看，甚至看50个都没必要。投资这件事的秘诀，就是坐在那儿看着一次又一次的球飞来，等待那个最佳的球出现在你的击球区。人们会让你打呀，别理他们。” “我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圈子，我就待在这个圈子里，完全不管圈子以外的事，定义你的游戏是什么，有什么优势，非常重要。” 萧杰在最后跟关莎再三强调，“我之前就建议过你，好好思考一下有什么是你擅长的，有优势的，尽量从自己擅长的入手，为什么？因为在擅长区域内你做对决策的概率大，成功的机会自然就大。” 关莎听后不得不承认，萧杰这总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上的，这个男人对于一切事物似乎都看得很透，不论是之前的直播带货，还是创业者需要的素质，亦或是投资家须要尊崇的策略。 按照萧杰的观点，他只看行业中高价值且有行业护城河的公司。 在国产美妆领域，目前排名第一的叶桃渡确实已经成为了这样的公司，那么萧杰要做的就是不断追投叶桃渡，要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其他同类公司看都没必要看。 当关莎回到家时，看到沈俪的房间又关着门，那种若有似无的抽泣声再次传来，按照关莎之前的观点，沈俪一定又哭了。 但关莎也知道，如果她自己第二天追问，沈俪一定会笑着说：“怎么可能，你又出幻觉了吧？！” 想到这里关莎用力甩了甩沉重的脑袋，跌跌撞撞地走近房间横躺在床上。 杜晶今天回三云市参加祖父80岁大寿，整个房间除了沉闷的空气就是冰凉的月光。 关莎闭上眼睛陷入了思考：自己一个刚毕业就卖口红创业失败的人，究竟擅长什么呢？ 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有优势的呢？ 在千万个创业选择中，究竟哪个行业是自己的“甜蜜区”？ 还有，那个什么金权总裁萧杰，究竟为什么这么厉害呢？ 他怎么总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体恤和牛仔裤？ 他是没其他衣服穿么？ 还是他穷得买不起衣服？ 这个叫萧杰的人说起话来句句都对，但怎么就这么招人烦呢？ 第65章 坏事成双来 第二天大清早，关莎被雁子谷城中村小学放的《动员进行曲》吵醒。 这首歌几乎是中国所有小学集会必放曲目，几十年未变，歌曲节奏明快，曲风雄壮有力，但却成为了关莎童年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因为一听到这首歌，就意味着…… “该死的我是不是又迟到了！”关莎霎时间弹坐而起，背上全是虚汗。 也怪之前学校一直在放暑假，故今日是关莎第一次在雁子谷的出租屋里听到《动员进行曲》。 她对此分外怀念，因为这首歌代表着她无忧无虑的童年，代表着只要不迟到就万事大吉的日子。 而现在，关莎虽不再受《动员进行曲》的约束，却被社会上各种生存法则捆绑着。 无奈的是，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是谁都能遇到一个总能给自己作业打分并告诉自己正确答案的老师。 关莎蓬头垢面，如行尸走肉般走进厕所，脑袋昏沉，她一边慵懒地刷着牙一边思考人生，想着如今周围还有哪些人和事能够让她回到灿漫的童年时光。 突然间，萧杰那肃穆的面容，笃定的语气与冷静的眼神出现在关莎的脑海里。 “同一条路，不是什么人走都能成功，甚至那些成功的人，你让他们换个时间再走，他们也无法成功。” 萧杰，真是一位良师益友，好领导，好前辈，好朋友，能给关莎的作业打分，似乎也能告诉关莎所有事情的正确答案。 刷着牙的关莎不自觉眼角一弯，她觉得自己能认识萧杰还挺幸运的，应该偷着乐。 咕噜咕噜漱完了口，关莎习惯性地将凉水往脸上泼，开始洗脸。 “你一个金权总裁来我们这种城中村干嘛？” “只会对人家创业者指指点点……自以为是，啰里八嗦……” …… 关莎的双手忽然有些颤抖地停在半空，水龙头里的自来水哗哗地流。 说这些话的人是谁？！ 完了完了完了！ 死了死了死了！ 一件比上学迟到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凉水的温度无疑让关莎迅速恢复清醒，她昨晚酒后与萧杰撒的那些“野”有序无序地弹了出来，一个接一个…… “烦不烦啊！都说不要你管！管得着么你？！” “我只是不想听你的意见！” “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 “看到你一分钟我都嫌长！” “你怎么了？”沈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关莎的回想。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关莎急得连拍了好几下洗手池，水依旧没关。 她这时又想起萧杰昨晚说的：“比如动用我投资圈的人脉给你唱点黑调，让你在市场上很难融钱，连去银行都借不到。” 关莎一拍脑袋，“该死……作孽啊……” 沈俪被关莎这副肠子都悔青的模样搞得二愣子摸不着头脑，她也没接着问，而是主动过去把水关了。 “怎么办啊沈俪！我得罪大佬了！”关莎紧紧抓着沈俪的胳膊，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关莎十分清楚像萧杰这样咖位的“资源”可遇不可求，自己不用心讨好人家就算了，还对人家出气撒酒疯，说了一堆极不尊重人的话，这以后自己在青阳的日子还怎么混？ “砰！” 正当关莎想到这里，厕所里的电热水器突然直接从墙上掉了下去，14升水连带重型储水罐直接砸到地板上，撞击声让上下几层楼的狗同时犬吠不止。 关莎和沈俪吓懵了，储水罐的纯白色外壳已然裂开，虽然罐子里的水没漏出来，但链接热水器的管道却破裂了。 压力极强的水喷涌而出，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还带着白色烟气，霎时间，关莎和沈俪都被喷成了落汤鸡。 这时的关莎脑子已经不够转了，自己昨天得罪萧杰已经够惨了，今天热水器突然来这么一下算怎么回事？ 这热水器自己可才买没多久啊！ “出去出去！”沈俪说着把关莎拽出了洗手间。 关上厕所门，沈俪立刻联系了小区物业，让物业把水闸关了。 待里面的水声停止后，关莎才缓过气来，她刚想上网查查周围有没有师傅能提供上门服务，便猛然想起这个屋子按道理应该是由长租公寓负责维修的。 正当关莎要给长租公寓打电话时，就见沈俪从自己房里拿出了一个工具包，二话不说钻进厕所开始徒手维修起电热水器来。 “沈俪你这是干嘛？！长租公寓会来修的。”关莎强调。 “等他们来修都猴年马月了。”沈俪一边工作一边说，“停水有时间限制的，这整层楼就因为咱现在没法用水，业务说如果规定时间内修不好就要等明天，你今晚洗澡没热水受得了么？” “呃……但你会修么？”关莎一副怀疑的样子。 沈俪倒腾手里的活儿没再回答关莎。 在关莎的认知里，一个女人自己修热水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夸张，不靠谱…… 她思考再三，还是给长租公寓打了电话，那边的接线员态度热情，说立刻让管家过来处理。 不过关莎这房子从一开始走的就不是长租公寓的正规程序。 比如房中家电属于关莎自购，内设也非长租公寓统一装修，关莎之前也没因房子问题联系过长租公寓，故今日这个管家是长租公寓现场指派的。 沈俪在洗手间里“叮叮当当”一会儿后，门铃便响了起来。 关莎赶紧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约三十岁，满面笑容，身穿衬衫工作服，男人自我介绍是长租公寓的管家。 另一个男人则皱纹满面，头有些秃，五十来岁，背着一个大型工具包，手里还拎着工具箱，关莎一看便知道他是修理师傅。 “您好关小姐，我是负责您这间房的管家，我姓商。”说着他给关莎恭敬地递上了一张名片。 关莎低头一看，名片上的名字是：商诺。 见关莎仍旧有些迟疑，商诺笑着重复，“我姓商，商鞅变法的商。” 他这么说仿佛在提醒关莎，中国不仅有“商”这个姓，而且这个姓氏还出过历史名人。 “呃……商先生您好，我家的热水器今早上突然掉下来……”关莎边说边领着商诺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怎知此时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打了开，里面的沈俪得意一句，“搞定了！” “啊？”关莎难以置信，她赶忙跑进卫生间一看，那个热水器竟然被沈俪装了回去。 水箱外壳破损的裂痕已被胶布粘好，沈俪打开热水开关，让关莎用手试试，关莎试过之后惊呆了，因为出的还真是热水！ “不是……这么大一个水箱你怎么举起来装回去的？不重么？” 沈俪用食指顶了顶关莎脑门，“我不会先把水箱里的水放掉么？” “但是……但是……”关莎正要说什么，一旁的商诺开了口，“要不给你们换个新的吧，这个外箱都裂开了。” 关莎刚想表示同意，沈俪却立刻回绝道：“不用不用，这个就挺好，谢谢你们了！” “为什么不换？”关莎很是不解，“你用胶布贴外壳也太随意了吧？而且不好看啊……” 沈俪用眼神示意关莎少说两句，而后硬是客客气气地把商诺等人请走了。 门关上后沈俪才回过身来道，“长租公寓配的电热水器什么价格，你这个什么价格，他们把你这换下来反手一卖都可以再买两个新的。” “啊？！”关莎这回说不出话了，倒是沈俪继续说道：“而且只不过就是外壳坏了，内胆没有坏，电热水器最关键就是内胆，我只是先随意修修，你这个肯定都在保修期，赶紧打电话让原厂家过来给咱们换个外壳就行了。” 关莎看着沈俪收拾工具的身影，自叹不如，因为她连“内胆”是什么都听不懂，不过她推断内胆应该是指电热水器外壳里面那个储水的罐子。 “你怎么什么都懂啊？！”关莎问沈俪。 沈俪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按我的人生活一次，你也一样懂。” 关莎自然没机会按照沈俪的人生轨迹活一次，但沈俪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确实给了关莎很大的鼓励。 女人，只要敢想敢做，是可以身兼数职同时生活花销几乎不要钱的，是可以深夜独自搬家不嫌累的，是可以不依靠任何人修好一台破裂的电热水器的…… 女人，只要敢想敢做，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沈俪匆匆收拾完东西便出了门，她出门时意气风发，而回来的时候却沉默不语，眼睛红红的，关莎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但这次沈俪没再否认自己哭过。 而也就在今天，杜晶回来了，她多一天都不想跟长辈一起住。 杜晶听闻此事，低眉沉思了一下，“这也不奇怪，女人嘛，哭哭很正常，说不定是被男朋友甩了。” “可她房间没有一张合照，平常也没听她提起，不像是有男朋友的样子。”关莎说。 杜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爷爷的八十大寿可把她折腾得够呛，她劝说关莎道，“哎呀你管人家哭什么？她没欠咱们房租就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别把室友当朋友。” “是别把同事当朋友吧？”关莎纠正一句。 “都一样。”杜晶仰身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这世界上除了我，谁你都别当朋友。” 杜晶此刻的这句话，让关莎心里不禁涌起了一股暖流，舒服至极。 关莎不会预料到，后来的她回过头来审视现在的她自己，会放声嘲笑此刻她的单纯、天真、无知与幼稚。 第32章 亏钱的买卖 “别走！”杜晶见任天行要跑路，赶紧上前拦着。 虽然任天行在杜晶看来没任何武力值，但总归是个男人，己方阵营不能只有两个弱女子。 “是不是对方涨房租了？”任天行问。 由于他到场太晚，根据目前掌握的有限信息，任天行推断应该是有人用8500元的价格租关莎现在的房子，然后房东心动了，所以关莎不得不搬出去，但关莎不愿搬，于是双方起了冲突。 杜晶把任天行拉到一边，大致跟他把情况说了一遍。 “长租公寓？” 任天行满脸疑惑，他知道这个叫“蛋蛋”的长租公寓，今年青阳不少地铁走道里的灯箱都是他家广告，任天行听说特别方便，找房有统一的渠道，统一的装修风格，房子有问题公司还有专人处理。 长租公寓毕竟是公司运营，房源的详细状况全部对外公开，解决了租客与个人房东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同时也避免了私人纠纷之类的麻烦事儿。 “这位阿姨……” 任天行对房东大姐客气道，“您要小心您手上这合同，可能有诈，您想想看，长租公寓8500从您这儿租过来，他们还要装修，日常运营也需要钱，租给外人怎么也得9000吧？这个价格很难对外租的。” “就是啊，隔壁这个户型现在也就6800！”杜晶赶忙附和。 “他们租不租得出去是他们的事儿，我就收我的8500，白字黑字的合同，不可能抵赖！”老大姐信心满满，“而且我们这儿又不只有我一个人租给他们，大家都租了！对吧！”老大姐说着朝身后众人吆喝道。 “对啊我们都租了！”老汉们嚷嚷着，“难道一家公司同时骗我们所有人不成？” “小兄弟你劝劝你朋友，租个房子嘛，至于么！” “就是！我上次还看那女孩开豪车呢！换个房有啥嘛！” “要不这样，小兄弟你让她一个月给9000块，这样我们就算了，还是继续租给她。” 任天行还没说什么，3428的房门就被关莎一把打了开，她听到了9000这个荒唐的数字。 “你们想干嘛？敲诈么？你们怎么不去抢啊！”关莎气得吹胡子瞪眼，主要是蒋一帆电话一直关机，让她只能自己出来面对眼前一团糟的局面，这给她的心情火上浇了一把油。 “你才去抢呢！这点钱还计较我看你那车就是抢来的！” “就是啊你那跑车至少一百多万！” “文化人怎么没个文化人的样儿！”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此时站在最前面的老汉喊道，“你再不讲理我们就不客气了！”说着他手一挥，让众人扛起“家伙”就想往前干架。 老汉们手里的“家伙”甚是滑稽，有擀面杖，有扫帚，有水管，甚至还有单薄的塑料衣架。 任天行知道他们这是装样子，主要目的就是吓走关莎，但关莎不但没躲，反而还主动大步往前迎了上去，“有本事来啊！砍死我啊！”关莎下巴抬得老高，一副伸长了脖子给人砍的姿态。 随后，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关莎越是不要命地往前走，那帮凶神恶煞的老汉就越是往后退，没人真跟一个小姑娘动手。 老大姐见状很来气，刚想说些什么煽动煽动这些怂包村民，她眼前视线就被任天行肥噜噜的身材挡了住。 “阿姨您看这样行不……”任天行很和气，“您把跟您签合同的蛋蛋公寓联系人电话给我们，我们确认一下，顺带跟他们协商协商，看他们从您这儿租来的房子能不能继续租给我朋友，毕竟他们到头来也是要找租客的对吧？如果他们愿意，我朋友不用搬，您也不用多赔几个月房租。” “那样我房租还真就9000了！凭什么呀？！”关莎吼道。 任天行转头示意关莎先别激动，然后朝老大姐露出了一个祈求的眼神。 老大姐二话没说，就把联系方式给了任天行。 任天行拨通电话后，把所有情况与长租公寓负责人陈述了一遍，他确信长租公寓一定会答应关莎继续租这间屋子，毕竟长租公寓就是做租客生意的，它不可能赶走现成的租客，然后再花钱花时间找新租客。 结果不出任天行意料，蛋蛋公寓的负责人甚是欢喜，一口就答应继续租给关莎。 “电器什么的如果关小姐都已经装好了，我们不动就是了，我们也是比较灵活的，等她哪天不租了，我们再按公司要求统一装修。”负责人态度十分友好。 既然房子相关的一切都可以维持现状，任天行知道接下来就是房租问题了。 本来关莎直接从老大姐这儿租是直接租赁，没有任何中间商赚差价，现在无缘无故插进来一个长租公寓，关莎的租金价格肯定会提高，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是，我们这房是8500元的租金给到房东。”负责人解释道，“公司刚起步，给租客的话我们也不会赚多少，而且您不说关小姐都是自己装修还自带家电么，我们一个月多赚个200块而已，8700元您看行不？” 当关莎得知这个价格后，任天行便突然“嗷”地惨叫了一声，因为他手臂上的肥肉被关莎狠狠地掐了一下。 本来好好的6000元一个月的租金，房东私下违约，没有任何赔偿，之后自己的房租平白无故变成了8700元，换谁谁乐意？ 关莎想着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那个老大姐赔完所有违约金，自己另寻他处算了。 任天行此时意识到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他原先之所以这样议，也是基于他对关莎表面上的了解。 任天行跟那帮村民一样，内心都觉得不管关莎嘴上如何喊，她都是有经济实力的，开得起保时捷跑车的人，根本不会介意每个月多付几千块钱房租。 但任天行错了，他没有意识到整个小区只有一辆保时捷panamera，而且这辆车的车主居然还是租着房子住，居然刚才还为了多出来的房租跟村民们杠正面，这所有的现象都是矛盾的。 正当任天行纠结之时，电话那头蛋蛋公寓的负责人突然给了他希望。 “是租金上有困难对吧？”负责人主动问道。 “对！”任天行立刻被唤醒，“我们现在租金是6000，一下子涨到8700也太贵了，而且周边相同的房子都没这个价您说是吧？” “那您觉得多少合适？”对方问道。 早就凑到任天行身边的关莎，从手机扬声器里听到了这个问题，立即抢过电话道，“我就付6000，一毛钱都不会多付，本来我先跟他们签的合同，我的合同没过期你们新签根本就是无效的！我……” “关小姐您先别激动。”负责人说，“这样，6000元也可以。” “啊？”关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6000也可以”？ 这长租公寓不是8500元成本拿的房子么？6000元租给自己他们不就亏了么？ “如果您是一个月一个月付，8700元这个价格是根据公司政策，我也没有权利改变，但公司也有一些优惠方案给到像您这样的原租客，就是租金少些，但是付款方式是年付。” “年付？”关莎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的，就是房租收您每月6000元一个月，亏的算我们公司的，但您需要一次性交满一年的房租。” 关莎听后掐指一算，6000元一个月，一次性付12个月，总价是7.2万，如果答应蛋蛋公寓的条件，意味着自己得立刻拿出7.2万才能继续住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兜里这些钱如果全拿来付租金，业还创不创了？ 负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关莎的反应，于是接着说，“关小姐您放心，我知道您可能有难处，所以我们公司跟薇薇贷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您如果近几年在网上有消费记录，他们凭您个人信用就可以贷款给您，也就是说这一年的房租薇薇贷先帮您付了，您一个月一个月还就可以了，我们公司少收点，薇薇贷的利息从我们这儿出，您还是每个月6000元房租不变。” 听到这里关莎明白了，也惊呆了，这蛋蛋公寓服务也太贴心了，什么都为顾客考虑好了。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么做他们仍旧是亏本的啊？！ “公司刚起步不久，我们也是想留住租客，彼此建立信任，就像您以前见过的那些刚开张的饭店，给予顾客优惠力度也是很大的，有些甚至整桌免费，这您可以理解吧？” 负责人给出的这个回答让关莎放心了，逻辑上说得通，很多事业创始人刚开始想的都不是赚钱，而是怎么开拓客户，留住客户。 6000元一个月的房租蛋蛋公寓也就答应关莎只签一年，一年后还是不是这个价就不一定了，关莎认为大概率是要上涨的，毕竟长租公寓也不可能一直这么亏钱。 稳一年是一年吧，关莎这么想着，一年后还住不住这里，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创业之路如此艰难，分分钟都可能卷铺盖走人，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更何况原先关莎跟老大姐签的合同也只有一年，一年后就算长租公寓不涨价，老大姐这边也会涨价。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关莎深思熟虑后给出了答复。 一场原本因房东私下违约而引发的冲突事件，暂时就以这样的方式平息了。 第33章 土狼云夏白 通过租房纠纷这件事，关莎和杜晶对任天行的看法立体了些，原来这胖子并不是一个只会脑残踩油门倒车，以及在小区楼下嘶吼扰民的愣头青，关键时刻他也是能拉出来镇镇场的。 任天行给出的解决方案，与蒋一帆事后来电告诉关莎的解决方案差不多，即让关莎当着房东面，与长租公寓三方协商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 “没事了一帆哥，多亏了你们公司的任天行，这事儿解决了。”关莎朝蒋一帆道。 “任天行？”蒋一帆语气有些疑惑。 “对啊，你不认识么？任天行，他领导就是撞了你车的马钰。” “最近离职的和新调来的同事有点多，然后我一直都在外地出差……”蒋一帆有些不好意思，“总之你没事就行，这次实在抱歉，我手机有时会出故障，电量还剩20%左右时偶尔会黑屏，充电和重启时间也要比较长，耽误你事儿了再次抱歉。” 蒋一帆还是跟关莎以往的印象里一样，无论何时，无论对谁，都谨慎有礼。 “为什么不换手机呢？”关莎问，“我看你上次动态，显示你手机还是2015年的款，至于么一帆哥！别告诉我现在你也出来创业了，然后穷到跟我一样没钱换手机。” 电话那头的蒋一帆只是笑笑，没做任何解释。 “我发给你新号码吧，不过这个号码我也会一直用，就是手机比较旧。”蒋一帆说。 关莎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蒋一帆的这台旧手机对他而言有着怎样的意义。 那是他曾经的情敌用来监视他的工具，也是他最好的战友，他的救命恩人与他共同抗敌时依赖的武器，所以只要这台手机还能正常开机，蒋一帆都会一直将其带在身上，号码不变，时刻提醒他自己，如今他身上的所有光环，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 正当关莎准备挂断电话时，杜晶把手机抢了去。 杜晶也跟蒋一帆同校，蒋一帆这个成绩卓绝的高年级学长，永远可以让杜晶的崇拜之情如滚滚长江水。 关莎没功夫去听杜晶与蒋一帆寒暄什么，她得抓紧干正事了。 眼下工厂仓库里积压的口红究竟如何处理？再不卖掉工厂就不帮存放了。 工厂原先答应借用仓库给关莎是暂时性的，如果产品滞销，那关莎就得与这将近3000支口红睡在一起了。 关莎想着自己就算按照倪蝶的要求改良出新款口红，旧的这批也必须想法子卖出去，至少得把成本捞回来。 于是乎，关莎决定两手抓。 第一、与工厂协商出可行的新版口红方案，按倪蝶的要求改良口红截面的斜度，另外在果冻色中添加一些绛红色，跟配方师一起调出“莎皇”口红独有的颜色，减少替代品竞争，顺带使口红整体质感更高端些。 第二、为现在这些库存口红找到合适的营销渠道。 叶桃渡的传统营销模式关莎没资金模仿，倪蝶这样的头部主播她暂时也争取不到，中小主播关莎想合作的少之又少，似乎只有那对双胞胎姐妹。 要不找回她们？ 不知为何，此时“娜娜”两个字突然出现在关莎的脑海里。 娜娜这个原本全国第二的品牌，不到一年的时间市场占有率就增长了15%，且营销费用控制得挺好，公司今年整体是盈利的。 关莎很想知道，娜娜究竟是如何在低成本的营销模式下扩大其市场占有率的。 正当关莎在网上疯狂地搜索着与娜娜相关的信息时，桌子突然被杜晶猛地一敲，键盘都弹了起来。 “靠！一帆哥居然有孩子了！”杜晶叫道，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明显已经跟蒋一帆聊完了。 听到这个消息关莎也挺震惊，之前她跟蒋一帆借车的时候没听蒋一帆提起过，但想来人家都结婚了，有孩子也正常，于是关莎摆正了键盘的位置，没理杜晶。 杜晶对关莎这样的反应很诧异，“我说一帆哥有孩子了你听到没有？！” “我听到了！”关莎开始不耐烦，“我在工作，别吵行不行？！” 杜晶拉了把椅子就蹭到关莎身边，开始叽里呱啦说了起来： “我是替你可惜啊，一帆哥那么温和的性格，你自己都说最适合你了！” “你看你整天这么冲动，一股脑就蹦出来创业，然后又闯进各种工厂，就刚才，要不是任天行那小子挡着，你还真敢同那帮村民杠正面！” “我说你也赌太大了，万一那些村民跟你来真的呢？那我岂不是连着一起遭殃？到时候我们俩说不定被绑起来暴打一顿！” “这么看来……其实任天行那小子的性格还挺适合你，至少刚才是他稳住了局势，哈哈当然了我知道，他外表太次了你也不可能看上……” 对于杜晶这类自主推测与自我感叹型的废话，关莎早已免疫了，她耳朵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只有关于娜娜的一切。 原来，娜娜去年年初时花大价钱买了一家公司，专门负责其产品的营销与推广。 这家公司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当红直播带货一哥，云夏白。 云夏白在各大直播平台的总粉丝数高达3800万，他随便一两句话的介绍，就可以让一件商品卖出去数十万单。 去年“双十一”，云夏白更是创下了单品1600万单的平台最高销售纪录，是国内名副其实的顶流kol。 关莎才刚毕业回国没多久，对国内一些新冒出的名人很是陌生，云夏白算是其中之一。 之前也不太看直播的关莎，今天才知道云夏百这个名字，正如昨天她才认识倪蝶一样。 关莎不禁问出了一个问题：同样身处金字塔顶端，云夏白与倪蝶在销售技巧上究竟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云夏白作为直播带货主播，可以拥有当红一线明星才能拥有的粉丝数？ 云夏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有什么吸粉的独特魅力？ 带着这些疑问，关莎打开了云夏白一两天前录制的直播视频，这段视频正是在销售娜娜公司的产品。 视频里的云夏白穿着纯黑衬衫，眼睛狭长而有神，五官还算立体，但普通话发音并不太标准，儿化音特别重。 只听他对镜头说，“这个套盒，我告儿你们啊，专柜价格多少知道么？800块儿！里面一共是1、2、3、4、5、6……6件套儿！水儿！洗面奶儿！精华乳，面膜儿，我告儿你们这面膜我妈自个儿都用！” 说着他摸出手机，把相册里一张照片递给镜头前的吃瓜群众看，里面是一位包着头巾的女人正在敷面膜，女人年龄照片上根本看不出来，毕竟她正敷着可怕的深绿色面膜。 “看到没？！我妈自个儿都用！”云夏白音量提高了，“这套装我之前直播间也卖过，299对吧？你们买的人就说好不好？！好的吼一声！我告儿你们我去年加入的娜娜，良心说他们……哦不对，是咱们，咱们产品不是所有都好你们也知道，那些不好的我之前也推过但我现在不推了，我云夏白得把真正好的推给你们！” 说着他把护肤品套盒推至镜头前，“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咱娜娜的精品，精品的我云夏白才让它留下来，我跟老板说，我说咱不能什么都卖，咱们做的是品牌对吧，我告儿你们，我云夏白要是不把娜娜做成能够服务至少三代人的品牌，我就枉生为人！” 不得不说，云夏白这句话说的连一旁心不在焉的杜晶都坐直了，俩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镜头里这个一身傲气的男人。 “这套盒里的面膜是科技大学双专利技术产品，香精、酒精啊啥儿的通通没有，它所有的香味儿，注意，是所有的香味儿，都来自天然百合！来！我们现在给大家做个ph值测试。” 云夏白边说边拿起助理递上来的ph测试纸，随即把面膜上的精华水滴了上去，“我们等个10秒，我们看它的颜色……颜色越接近ph测试表中间就越贴合人类皮肤，来……你们看，正好在中间，这款面膜孕妇个敏感肌人群都可以用！” 云夏白说完，把ph测试纸扔到一边，在镜头前重新举起了面膜套装，郑重其词，“我原来直播间卖多少？299！今天多少？今天169！是的你们没有听错，169！这套盒我妈在家里自个儿用的，我向所有人发誓我妈在家里自个儿用的就是这款，娜娜这款护肤套装我准备在直播间卖5年8年，以后我还会给我的孩子用，就是这么自信！好东西要留下来明白不？跟世界名着一样，要留下来！” 说实话看到这里，关莎都没觉得这个云夏白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一个挺能吆喝，还稍微有些个人特色的男主播罢了，距离受万人追捧的带国宝级货一哥似乎还差一截，但接下来云夏白行云流水的操作让关莎完全傻掉了。 同样傻掉的还有咖啡早餐店里的任天行，他此刻也在看云夏白的这场直播回放。 任天行的电脑旁依旧是那杯别人扔掉的咖啡杯，这杯子被任天行一直拿在手上，连刚才帮关莎解围的时候都没放下。 任天行越看就越服云夏白，这种哪里是推销？哪里是做生意？这男人如果用这种方式抢叶桃渡的市场份额，哪里还像个人？ 土狼！分明是土狼！彻头彻尾的土狼！ 第34章 金钱的意义 云夏白之前的一通吆喝，抓住了手机屏幕前数百万双眼睛，同时让大家觉得今天自己能169元买到专柜价800元，直播间原价299元的产品，绝对已经赚到了。 但有多少人真的愿意动手下单购买？关莎、杜晶和任天行心理都没谱。 不过任天行敏感的直男神经提醒他，同样的护肤套盒，价格一下子299元，一下子800元，另一下子又变成169元，这是什么定价逻辑？ 果然啊，在女性消费市场里没有科学，只有玄学！ “来，现在赶紧打出你们要我送什么！”云夏白说着站了起来，退后两步，让众人可以看见他全身。 云夏白身型干瘦，但因为肩膀宽度够，衬衫西装这类的衣服他都可以撑起来，任天行注意到云夏白的皮带扣牌是金色的，上面的图案似乎就是一只正在仰天长啸的土狼。 “要什么赶紧打，只要我们娜娜现在仓库里还有多余的货儿，我都送给你们。” 云夏白这句话让关莎听得有些犯愣，什么叫只要仓库有货都送给我们？ 真的是要什么就可以送什么么？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评论区里大家喊出来的东西如潮水般涌现。 “要面膜！”很多人说。 “面膜儿是吧！”云夏白立刻朝右伸出了手，他的手上便出现了助理放上去的一盒面膜。 “再拿一盒儿！”云夏白朝那人命令道。 很快，两盒面膜到位后，云夏白对着镜头说，“这是我们娜娜的青花面膜儿，一盒儿10片儿，你们专柜上自己看价格，49块儿一盒儿，仅限今天，我送你们两盒儿！注意！不是一盒儿！是两盒儿！两盒儿听到没？赶紧点链接下单！” 此时直播间终于出现了原来云夏白吆喝的那六件套护肤套装链接。 关莎看到这里算是明白了，云夏白的意思是，买169元的护肤套装，送两盒青花面膜，赠品面膜专柜价是49元一盒，现在白送，还白送两盒！ “还要什么继续！”云夏白催促着。 “洗发水儿是吧？”云夏白看到评论区有人喊要洗发水，于是朝助理挥了挥手，一瓶粉色包装的洗发水随即出现在屏幕前。 “大家看，看清楚咯！这个是我们家洗发水儿！但我也告儿你们我们娜娜主要做的是护肤和美妆，这洗发水儿不是我们家工厂自己产的，是代工的，这家代工厂我云夏白亲自去看过，人家一直都是给国际大牌做代工的，所以这洗发水儿跟你们超市里买的那些国际大牌是一个工厂生产的，一样的质量！听明白没？现在白送！每人一瓶！还要什么接着打！快点儿快点儿！” “我要隔离霜！”杜晶突然喊道，关莎被吓了一跳！ “朝我喊有什么用，你要你就打字啊！”关莎没好气。 于是杜晶还真就噼里啪啦地在云夏白的直播间里打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打完她才意识到白忙活儿了，对方根本看不到，因为这条视频是录播，不是直播。 好巧不巧，有群众还真就在当时打出了杜晶想要的东西，云夏白也恰巧看到了。 “隔离我们现在没货了。”云夏白说完朝后头工作人员确认，见工作人员摇摇头，他转回身，“看到了吧，隔离没货了，眼霜你们也别再打了，没货了，要不给你盒沐浴露行不？” 说完他从桌下拿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沐浴露，对着镜头严肃介绍起来，“这是玫瑰香体沐浴露！也是刚才那家代工厂产的！贴我们娜娜的牌儿，超市里买30块钱一瓶儿的！不信你们自己去超市看看，30块一瓶儿！还要防晒霜？” 云夏白又从桌下掏出了一支银灰色的小罐子，“这防晒喷雾，50倍的，送！还要什么赶紧的！马上上新品了！” 看到这里，关莎完全懵了。 云夏白说的这些赠品，到底是根据消费者不同的喜好一样一样地分别送，还是只要买下他那169元的护肤套装，上面提到的所有东西全送？ “口红？你要我们家太阳系7色口红？”云夏白对着评论区吃惊道，“大妹子昨晚喝了几两假酒？假酒喝多了吧？！我们家口红就没有低于98一支的，7支口红多少钱你算算？98乘以7总价快700了吧？你总共就给我169块儿，我不仅给你套装，还给你洗发水儿给你面膜儿给你沐浴露给你防晒喷雾，还包邮送到你家，你现在还要我送你700块儿的口红，大妹子你一定是假酒喝多了！” “哈哈哈哈哈！”看到这里杜晶乐得不行了，心想这云夏白也太逗了，就算不在他直播间买东西，每天光是听他说话就很有意思，比电视剧电影的剧情还好看。 关莎的关注点却不是云夏白的幽默感，作为创业者，关莎关心的永远是收益与成本，是产品和营销背后的那些真实数字。 关莎认为这个云夏白绝对不简单，他自己对这单生意的利润肯定算得门清儿。 因为关莎记得当时她跟杜晶走访工厂的时候，小眼睛厂长亲口说出娜娜要货的面膜价格，大约是2毛5或者2毛8一片，云夏白在直播间送10片1盒成本不到3元，送两盒也就是6元左右。 但口红不一样，口红娜娜压到的最低价是2.5元，送7支总成本就差不多18元了，是送面膜的3倍，所以云夏白不干了。 电脑前的任天行也看出了些端倪。 他推断沐浴露、洗发水还有防晒喷雾的成本应该跟化妆品一样低得可怕，毕竟这些都是云夏白愿意送的东西！ 当然，就算成本不低，这些赠品也极有可能是娜娜滞销在仓库的货物，为了赶紧清理库存，云夏白以赠品的方式甩卖，为的就是回本外加卖出原先的那个精品护肤套装。 这样的捆绑销售类似于我们为了让消费者买一只香喷喷的烤鸡，承诺给予他们一系列赠品，这些赠品包括：准备馊了的鸡蛋，烂了一些的菜叶，口感不太好的功能饮料，以及没什么人爱买的鸭肝。 “好了你们差不多得了！”云夏白说，“我就收你们169块儿，送这么多东西可以了，要我们家口红和眼影的这些妹子，你们给我的是美元还是欧元啊！差不多得了啊！实在不行我再送你们两盒甘露精华面膜儿！今年新款！专柜价78块儿一盒儿的，够可以了吧？！我告儿你们我家面膜成本是2块儿一片的，我们家没有几毛钱一片的面膜，大家看清楚了，这款甘露精华面膜，一片成本是2块儿，专柜价是78！” “他说谎！”杜晶立刻喊道。 “我知道他说谎。”关莎说，“他们家几毛钱拿货的面膜肯定不少。” “这云夏白现在已经算娜娜的营销总监了，他还能这么乱吆喝？难道说公司不让他知道真正的成本？” “我也不知道。”关莎耸了耸肩，“但他这个样子的送法，没跑过工厂的那些人肯定会觉得很赚，毕竟专柜价摆在那里，今天如果不在他直播间抢就亏了。” “我告儿你们这单我们根本不赚钱，就是亏的，听到没？卖一单我亏一单！”云夏白跟众人强调，“你们抢个十万单，我们这边几百万就亏出去了，我现在也不算账了因为这账不用算都知道是亏的，老板今天生日，老板高兴听到没？上面所有东西说送就送，全部送！还包运费你们high了没？high了赶紧下单我们还有一堆新品！” “你不赚钱才怪！全是忽悠人的！”此时不知是谁在评论区打出了这句话。 本来打算开始介绍新品的云夏白看完脸色瞬间变了，他把助理递上来的新品推到一边，严肃地点出了打那句话的网友账号名。 “这位叫‘汤达有’的哥们儿你几个意思？我说我赔了你还说我赚了你几个意思？我告儿你我们娜娜在这方面从来都是信誉第一，我云夏白更是一言九鼎一诺千金！我今晚上直播这么多新品，平均赚个20个点儿10个点儿，总量上亿，光今天我告儿你我们就可以赚两三千万利润，所以我亏给你们几百万有毛病么？没毛病吧？” 身旁的助理拍了拍他，让他注意下时间，毕竟是要上新品了，但云夏白一脸厌恶地朝助理瞪了一眼，于是助理不敢说话了。 “我今天就要跟你这位叫‘汤达有’的好好掰扯掰扯！”云夏白眉头紧皱，“我告儿你今天就算不是老板生日，我云夏白在公司自己也有额度，我有什么我二话不说全掏出来给你们了，亏的算我的，是！送那么多我是疯了，我们都疯了，但我们就是硬气，真金白银的赔我们赔得起！” 云夏白越说脸离镜头越近，“我们不在乎钱，老板不在乎钱我也不在乎钱，你们给我们的钱都在公司账上，我跟老板谁也没摸儿过，那钱我们用来给你们生产好货，用来救灾，用来捐小学，现在还用来赔本回馈给你们，回馈社会，回馈祖国，回馈人民，这都是这些钱应该去的地方你们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他再次站了起来，一条腿直接踩在凳子上，“你们告诉我！钱要是不能够去它应该去的地方，钱活得还有什么意义？！全烂在资本家手里还有什么意义？” 说着他一拍大腿，抬头趾高气扬，“我云夏白是农民的儿子，只有我，才能让钱活得更他妈有意义！” 杜晶听到这里又必须按着肚子了，“不行不行，这哥们儿太逗了！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第35章 百姓的价格 在任天行看来，云夏白毫无疑问又是一个极具个人记忆点的kol，这哥们儿长相虽然进不了偶像男团，但说话方式和处事风格别具特色，拥有网红所需的必要特质。 就连任天行这样从不在直播间消费的直男都忍不住点了关注。 不为别的，就为以后某个时间点，当他任天行实在太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开云夏白的直播间，听他大侃特侃如何让金钱活得更有意义。 从刚才的直播内容来看，娜娜花重金让云夏白加盟营销团队，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娜娜169元的护肤套装，短短1分钟内就卖出了20万套，这销量不知道是多少城市零售店一年销售业绩的总和。 云夏白以这种方式卖货，即便不能让娜娜大赚特赚，也可以快速清理库存，提高企业存货周转率，对企业的现金回流起到助力作用。 此时早餐咖啡店的店员擦桌子路过任天行，特意问了一句，“先生，您需要再来一杯咖啡么？” “不用不用，谢谢。”任天行脱口而出。 “好的。” 店员虽然走了，但柜台里其他店员时不时会往任天行这边看，这让做贼心虚的任天行浑身不自在，毕竟他在人家这儿蹭网蹭电蹭了六七个小时，不买点东西实在说不过去。 时间已到下午两点，任天行还没吃午饭，当然，也没吃早饭。 任天行不吃早饭已成习惯，一是为了省钱，二是为了减肥，即便在他不吃早饭的五六年时间里，伙食费没怎么少，体重更是一斤也没瘦。 来到打着明亮白光的糕点柜台前，任天行准备买一个点心充饥，但面前陈列的甜点无论是抹茶面包圈，还是香草蛋糕，居然没有一款的价格在23元以下。 任天行犹豫片刻，抬头看了看斜上方价目板上的饮品价格，一行行迅速扫下来，从咖啡到果汁，也没哪个低于38元。 “就要这个抹茶面包圈吧。”任天行掏出了手机扫码。 他其实是喜欢蛋糕多过面包的，因为蛋糕不用怎么咬就可以直接吞，无需担心卡着喉咙或者胃负担过重，节约下的咀嚼时间可以用来工作和学习。 但如今同样的价格，任天行却选了他不怎么喜欢的面包。 理由也简单，他认为面包没有蛋糕甜，吃下去就不会觉得特别渴，不渴自然也就不用点其他饮料，可以省钱。 实际上，如今任天行所在的贫困县已经脱了贫，他的家庭条件也不至于让他非要如此节省才能生存，但任天行想着自己毕竟是个男子汉，父母一直省吃俭用供自己在大城市里读完硕士，已经仁至义尽了。 毕业证书都已经拿在手上的他，工作还没个着落，又哪里好意思大手大脚地花钱呢？ 这也是为何任天行租房选择了没电梯的农民房，吃外卖都吃特价套餐，能省就省，好在这也恰巧符合女友莫茹省钱买房的理念。 拿着面包坐回了座位后，任天行总算放下了他那颗小心翼翼的心，根本不在意是否有店员再往他这边瞧了。 重新按下电脑视频播放键，任天行看到云夏白接着介绍一款娜娜新品，精华水。 “娜娜精华水儿就不用我多说了，招牌儿，业界公认，你们想要的什么缩小毛孔、淡化细纹儿、补水保湿各种功能它都可以做到，这款新品还多了美白祛痘的功效，专柜价58块儿，今儿38！其他的我也不说了，来！上链接！” 云夏白说完，直播间左下角立刻出现了38元的精华水购买链接。 评论区暂时没再出现其他怼云夏白的言论，但云夏白却一边玩转着手里的精华水，一边感慨，“你们说我云夏白赚的钱都是你们给的，我完全同意，不只是钱，我云夏白的一切都是你们给的！是我直播间这3800万用户给的！所以我用这样的方式回馈给你们，我亏么？我不亏。” 说到这里，云夏白的目光开始变得闪烁，他目光仍旧盯着手里装精华水的粉色水晶瓶。 “你们很多人说，我一农民的儿子，好不容易自个儿当了老板，然后就自个儿把自个儿卖了，卖给娜娜，卖亏了，但你们不知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只靠我一个人，去跟那帮工厂谈价格有多难。” 关莎原本想把云夏白的直播间关了，她以为她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但正因这句话，她的手指没有点击鼠标左键。 云夏白呼了一口气，脸终于正对镜头，“娜娜的老板跟我秉承的理念一样，他们工厂生产的产品价格绝对公道，就算他们找代工，也尽量帮你们谈到了最低价，我觉得我们搞这行就应该做这样的事儿，我云夏白就是替你们去谈价格的！” 云夏白此时的情绪开始因为他自己的话激动起来，他用手指着镜头，“你们可以不喜欢我，说我抽风，我云夏白当时1瓶洗手液2块钱，1袋洗衣球5毛钱，你们都说我抽风了，我抽风了么？我理智得很！我知道这个价格工厂依旧有得赚，咱中国的老百姓买生活用品就得是这个价格！只有我云夏白直播间里的价格，才真正是老百姓应该得到的价格！” 任天行此时停止了咀嚼面包圈的动作，关莎也忍不住和杜晶对视了一眼。 老百姓应该得到的价格…… 云夏白这番感慨让直播间热血沸腾，评论区满屏的支持、赞扬与刷礼物！ 不知为何，就刚才那一瞬间，关莎认为手机屏幕里这个气质有些痞，有些狂，甚至方才还在说谎的男人，似乎也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如果他真是把诸多产品压到了出厂最低价，再以比较低的毛利卖给消费者，那云夏白确实是为普通老百姓谋到了极大的福利。 一个抹茶面包圈，让任天行从早上一直支撑到黄昏，亦或是支撑他的不是肚子里的食物，而是电脑屏幕里的这个系着土狼皮带的男人。 任天行不停地搜索着有关云夏白的一切。 云夏白，出生贫寒，全家人赖以生存的屋子是一家工厂废弃的仓库。 早年云夏白跟着父亲卖鱼为生，初中都没念完，后来独立出来打工，先后卖过肥皂、当过工厂工人，做过海外代购，最后创立了自己的贸易公司，任董事长兼总经理。 云夏白身上有很多标签，比如“90后ceo”、“直播网红”，“超级带货王”和“豪捐人士”等等。 说他是“超级带货王”，因为只有他能在一家平台里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惊人的销售记录。 云夏白开播10分钟，单价过千的产品都可以卖出超过10万份，成交金额轻松破亿。 云夏白直播4小时卖出了820万件商品，交易金额高达12亿人民币，创造了全网销售记录。 说云夏白是“豪捐”人士，因为他至今的公益捐款总额高达1.8亿人民币，感动了不少贫困县的县高官。 任天行大概不会相信，他家房子后山上那一整片树林，都是云夏白捐款种植的。 “你们把钱给到我们，我们再还给你们，我们乐意！娜娜乐意我云夏白也乐意！要不我怎么愿意跟他们合并呢？说到头儿，合作不过四个字，‘志同道合’明白没？” 云夏白说着说着，下巴就不自觉对着镜头：“我告儿你们，我以前没加入娜娜时，货儿都是我一件儿一件儿选出来的，你们是没看到我跟商家的选品会可以开多长时间，15个小时！15个小时我云夏白不吃不喝我站在那儿帮你们挑！挑完拿回公司我再挑我再挑！挑到最后才有直播间里给你们推荐的货儿！挑到最后才挑出了今天的我！所以我云夏白不是任何人说一两句话就可以轻易打败的！我直播间这3800多万用户对我的信任也不是随便可以瓦解的！” 无论是倪蝶还是云夏白，说话都是一大段一大段，词句跟连发子弹一样喷射出来，但他们说的每句话好似都不是随便说的，这些话不仅可以让人冲动剁手，也可以让人听得激情澎湃，热泪盈眶，达到了情感认同的境界。 天色已晚，任天行背着书包回家，一路上他耳边回荡的全是云夏白对这手机镜头说的那些话。 云夏白说： “不谦虚地说，我云夏白如今拿下了娜娜整个营销供应链儿，说到销售，我谁都不服就服我自己，我就是一个谁都不服的人，我小时候去到大城市里卖货，被其他摊位那些人打，打到我断了四根肋骨我都不服！” “你问我现在我有3800万粉丝我知足么？实话告诉你们我不知足，我代表中国老百姓去买货卖货，我的粉丝应该多少？应该14亿啊！所以区区3800万我怎么会知足呢？！” “我告儿你们，为了你们，我云夏白得罪了不少工厂，但我错了么？咱们老百姓赚点钱容易么？要点便宜好货怎么了？！我就问你们怎么了？！2块钱洗手液不应该么？” “我脾气就是倔，但我告诉你们没这倔脾气我云夏白走不到今天！” “我没背景儿，真没背景儿，我妈一身病，整天瘫在家里，我爸卖鱼的，我们家包括所有远近亲戚一个当老师当公务员地都没有，甚至一个高中毕业的都没有，所以我从哪里来？我山沟沟儿里爬出来的！” 任天行越是回忆云夏白的这些话，他的两眼就越是发热，直到他抬起头，已然完全看不清地铁到站口的名字。 第36章 不再是少年 任天行下了地铁没有即刻回家，而是走进雁子谷的新式小区里，乘电梯坐到了顶层。 他没去敲关莎的房门，而是打开安全门走楼梯上了天台。 任天行从这个视角俯瞰整个雁子谷城中村，单车货车、老人孩子、晾衣晒被与锅碗瓢盆…… 那些他之前嫌弃的一栋栋老旧的农民房，排列整齐的窗户，与窗台上种的蒜苗韭菜，都是百姓生活最真实的样子，而他任天行，也不过就是一名普通老百姓而已。 任天行211大学硕士毕业，如果他想，他以后会在青阳这样的大城市里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收入肯定高于全国所有城市的平均水平，但他觉得自己同样非常需要云夏白直播间里便宜的生活用品。 任天行甚至想，以后莫茹生日，是不是可以在云夏白直播间花169元买一套护肤套装，顺带还可以得到洗发水、沐浴露、面膜以及防晒喷雾这样的赠品。 如果这么看，云夏白是一个比倪蝶更厉害的kol，毕竟他让任天行这样的男人都动了剁手的念头。 明明已接近黄昏，但青阳的天空依旧是蓝色的，这里不缺树木，不缺公园，不缺图书馆，不缺各类国际展览，更加不缺赚钱的机会，跟云夏白一样，任天行撞得头破血流都要闯出来，他不是来享受生活的，是来改变命运的！ 他原来跟现在直播间里非常爱冲浪的年轻人很像，总是忍不住打字，总是忍不住吐槽，总是忍不住要表达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 但好像突然有一天，他就变了，他发现自己明明依然年轻，可已不再是少年。 “送那么多我是疯了，我们都疯了，但我们就是硬气，真金白银的赔我们赔得起！” “说到销售，我谁都不服就服我自己！” “我的粉丝应该多少？应该14亿啊！” “我告诉你们没这倔脾气我云夏白走不到今天！” …… 是什么让云夏白狂成这样？ 或许就是他一路厮杀过来的所有经历，这经历从他初中毕业开始算，也有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云夏白从村“厮杀”到镇，从镇“厮杀”到县，从县“厮杀”到三四线的小城市，最后才在魔都买了自己的房子。 所以是不是大城市不重要，但“厮杀”本身很重要，只不过青阳这样的大城市更加能够逼人不停奋勇“厮杀”罢了。 任天行回到家，看到莫茹正坐在床上刷手机，头都不抬。 他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的出现也无法惊扰一个故意无视他的人。 “我昨晚跑直播基地，回来没车了，所以晚了。”任天行解释道。 莫茹似乎没听到任天行的话，继续低头刷着手机。 任天行脱下外套，习惯性检查了下自己的鞋底是否粘着烂菜叶或者口香糖，然后把今天捡来的那个咖啡杯放在桌上。 “你还没吃吧？”他问莫茹。 楼下邻居煮泡面的滋滋声任天行都能清晰听到，但他听不到莫茹的回答，窄小的房间里的沉默近乎要溢出去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莫小姐！您的外卖！” 这个声音任天行有些耳熟，且对方这次居然敲的不是邻居家的门，任天行随即将门打开，惊讶地看着门外那张脸。 珍珠眼，清晰的法令纹，跟樱桃小丸子一样的短发与纯真的目光。 “是你啊？！”任天行笑着接过外卖。 他到现在还依然记得，就是眼前这个女外卖员跟当初那位“蹭外卖”的无理大哥主动赔礼道歉，才平息了一场风波。 “是呀，我家住附近，所以专跑这片儿，祝您用餐愉快！”女外卖员笑着说完就匆匆下了楼，任天行看到她的手里还有其他两份外卖。 “连个外卖员你都能搭讪？”房间里莫茹冷冷一句。 任天行听后叹了口气，关上门无奈解释，“没有，上次也是她送的。” 莫茹眯起眼睛，“你对于那些陌生女人的态度比对我都好。” “这是哪儿的话……”任天行把外卖放在一个小凳子上，开始拆外卖袋。 “手机给我！”莫茹命令一句。 “啊？” “给我！” 莫茹没等任天行反应，就已经蹿到他跟前抽出了他裤带中的手机。 虽然没做任何对不起莫茹的事儿，但任天行还是本能地紧张起来，他脑子里火速想着手机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是不是删干净了。 应该删了吧？ 任天行记得自己每次看完“成年男士必备动作片”，都会习惯性删记录。 莫茹的手指在任天行手机上左点点，右滑滑，各种搜各种看，这不禁让任天行抓紧了裤腿。 突然！ 莫如似乎发现了什么，抬头厉声问道，“这个关莎是谁？” 任天行内心大惊，心想该死怎么被对方正中要害！但他脸上却不带一丝波澜地说：“哦，就是住在旁边小区一女的，上次我开马总的车不小心撞人的事儿你还记得吧？就是马钰，她的车，然后不是商量赔偿么，我和马总的电话她都留了。” “她今早为什么给你打电话？”莫茹目光炯炯。 “就因为赔偿的事儿，她今天打马总电话马总没有及时接，就打给我了。”任天行一边说一边接着拆外卖袋，把莫茹的那份递给了她。 “真的？”莫茹一脸怀疑。 “不信你可以打电话过去问。” 任天行说到这里见莫茹只是紧紧盯着自己，没说话，于是他指着手机道：“你看通话时间，十秒都不到，因为我直接说不是我赔以后这种事情不要找我了……要不我帮你打过去问！手机给我，我来打！现在就打！” 任天行说着就假装去抢手机，但正如他所料，莫茹没把手机给他。 “这个关莎漂亮么？”莫茹问。 “没注意，当时车库那么黑，哪能看到漂不漂亮，反正就算漂亮也肯定没有你漂亮。”任天行昧着良心说。 “就会骗我！”莫茹虽然这么说，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微微上翘，眼神中带着些得意。 任天行见状内心长舒一口气。 其实，保时捷车的赔偿关莎直接找的就是马钰，根本没他任天行啥事儿，关莎的电话，他是昨晚才要到的，确切的说是关莎主动和他互留电话，因为关莎想“白剽”任天行的电商直播研究报告。 而今早关莎的来电，理由太过于莫名其妙，任天行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充人头平事端，莫茹肯定会多想。 任天行如今的说谎技术简直炉火纯青，毕竟年纪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打开外卖盒，任天行十分淡定地一口一块红烧茄子地吃了起来，以为女友不会再继续纠缠，怎知莫茹忽然大吼一句，“你还真骗我啊！还说没我漂亮？！” 任天行抬起头，他的手机桌面正对着他，5厘米都不到，屏幕里正是关莎的微信头像。 任天行的喉咙差点没被茄子噎住。 女人这种生物真是太可怕了！怀疑什么就真的会挖地三尺地找破绽。 任天行一万个没想到，莫茹会复制关莎的手机号码去找她的微信，那微信是连任天行都没敢加的。 好巧不巧关莎的微信头像就是她本人。 照片里的关莎红唇皓齿，身穿蓝白相间的校园水手服，阳光下柔顺靓丽的长卷发反射出微微的光亮，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何况她的身后，还是秀色满园的郁金香。 “你觉得这漂亮？”任天行违心反问莫茹，“这照片就是p的，她真人别提多普通了，我根本都记不住她的样子。” 莫茹放大了关莎的头像反复看，最后评价一句，“我告诉你，别以为她漂亮，这女的肯定整过。” “就是！”任天行赶紧附和，“哪像你这么纯天然！快吃饭吧，不然凉了。” 莫茹这回终于把任天行的手机放下开始吃了起来，其实让她释然的并不是关莎是不是p照片外加整容，而是她发现任天行并没有加关莎微信，通话时间确实也很短，根本不足以用来搞暧昧。 “我们去杭州行么？”莫茹说。 任天行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个问题他迟早要面对。 莫茹问完后没再说话，安静等着任天行的回答，因为她已经通过朋友得知任天行被金权再次扫地出门，现在根本无处可去。 任天行想了很久，然后干脆把关于萧杰安排他搞研究的事情全说了，当然，他也说了萧杰不给他任何承诺。 “这样，我最后做完这份报告，如果还是没法入职，其他的公司我也不去了，跟你去杭州。” 任天行没想到，自己说完这句话，莫茹就开心到飞起地抱上来亲了他好几口。 不仅如此，莫茹还主动倒垃圾，帮任天行洗衣服，连晚上洗澡的时候都在厕所哼着小曲儿，好像她已经铁定能离开青阳去杭州一样。 莫茹认为，总裁萧杰要的不过就是个免费劳动力，最后对任天行的报告象征性地指导指导，算是给他个安慰奖，不可能真的录用一个被下属三度扫地出门的人。 莫茹洗完澡出来，看到桌上放着一杯外卖咖啡杯，很顺手地拿起来掂量了一下，还有重量，说明里面还有咖啡，于是仰起头刚要喝，谁知任天行突然大喊：“别喝，冷掉了！” 莫茹很是奇怪，“冷掉也可以喝啊？！” “那个……这不好喝。”任天行把咖啡杯抢了过来。 莫茹根本没耐心，重重推开任天行的同时迅速夺回咖啡杯，想也没想就往嘴里灌。 当液体流进她喉咙的时候，只听任天行绝望一句，“那是我垃圾桶里捡的！” 第37章 加不加微信 “哈哈，还有这种说法？” 关莎对任天行说的关于“种草”的网络衍生用语很感兴趣。 今天他们三人又碰巧在直播基地门口遇到，于是并肩而行。 之前偶尔也逛小蓝书的关莎，自然知道“种草”是安利和推销的意思，“被种草”就是被安利和被推销。 有“种”自然就有“拔”，每个人心里都拥有一片绿地，喜欢了，就种种草，不喜欢，就拔拔草，再正常不过。 所以关莎当然也知道“拔草”就是把内心痒痒的购买欲给“拔除”，取消购买计划。 只不过任天行告诉她的更加全面，更加深刻。 任天行说，原来他也奇怪，为什么好好的购物行为，非要跟“草”联系上呢？两者意思相差十万八千里。 研究之后他才明白，看似并不严谨的网络用语，有时候比正常词汇更为形象。 我们的生活中，不可避免地会看到形形色色的广告。 比如在综艺、电影、楼道、地铁、广播、公众号文章，短视频以及直播等媒介上，到处都有商品或服务激发着我们的购买欲，此乃“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 当我们好不容易劝说自己千万不能再剁手，结果看到心仪的东西，欲望就跟青草生长的速度一样，给点儿阳光雨露，就嗖地窜出土壤，好似永远无法彻底消除，此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大众的购买欲会随着季节变迁，换季自然心情也换了，想买的东西也换了，这就是‘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任天行说。 “哈哈，你还真用心查啊！” 关莎笑得很灿烂，这笑容像奶油顶部洒上的那层花生碎与焦糖酱，微风拂过，任天行甚至可以闻到丝丝甜味。 “你们聊够没啊？电梯都开了老半天了！”一旁的杜晶手挡着电梯隔门，表情如一只极端郁闷的长颈鹿。 “再聊我都可以吃一吨草了！”杜晶说完自顾自走出了电梯，懒得再去欣赏关莎和任天行的你说我笑，那感觉变扭得如同喝了一整杯洒满黑胡椒粉的蜂蜜柚子茶。 关莎和杜晶此次来直播基地是为了与双胞胎姐妹谈合作，而任天行自然是继续他的市场调研。 今日当任天行再次踏进这个直播基地，瞅见墙上那些打着kol字样的带货主播海报时，对其理解的层次已经不一样了。 除了倪蝶和云夏白，任天行所观看的其他大部分直播都比较单调无聊，有些主播噼里啪啦说的内容，更是乏味枯燥到令人发指。 镜头前坐着的明明是一大活人，说话却跟机器人一样，一直用一个语调介绍产品卖点，然后上链接让大家剁手。 故任天行认为，直播带货主播与kol其实还是有些区别的。 kol的本质是内容创作者，其能在自身领域制作出有看点的内容，比如知识、影评、穿搭、段子、心灵鸡汤等等；而带货主播的本质就是个销售员，其所依靠的更多是对产品的理解和推销技巧，说白了直播带货就是将原先线下的1对1销售，变成线上的1对n销售。 当任天行和关莎一行人走到双胞胎姐妹的工作室时，两姐妹还没来，接待他们的是一头红发的选品经理。 “上次我们也差不多这个点儿来，她们都在啊……”关莎有些疑惑。 选品经理解释道，“昨天她们下播太晚了，做叶桃渡的专场，产品有些多。” 关莎眨了眨眼，“叶桃渡专场？” “对，昨天晚上的坑位被叶桃渡买断了，这周的坑位都被叶桃渡买了不少，目前坑位只剩今晚还有一个。” 叶桃渡原先不是只跟倪蝶这样的超级头部主播合作的么？ 怎么现在也找到双胞胎姐妹了？ 关莎不禁咬了咬下嘴唇，些许挫败感隐隐袭来。 她原先并不觉得叶桃渡这样的国产品牌有多遥不可及，但如今真要拿自己的产品跟人家正面pk，却无法像人家一样豪气地买断整晚坑位。 “我们的合作是坑位费加佣金模式您应该都懂吧？坑位费8万，佣金20%。”选品经理说，由于之前他看过关莎的货，故这次就直奔主题了。 “是利润的20%么？” 选品经理听关莎这么问，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似乎觉得关莎也太外行了，于是耐着性子道，“不是，是价格的20%，产品价格的20%，这是行业惯例，您问哪家主播都一样。” 关莎不禁与杜晶和任天行都对视了一眼，她从没想过找一个主播带货给佣金居然这么高，直接砍了商品20%的毛利！ 这不等于吃人么？ 如果有商家想选直播带货这样的营销方式，商品本身毛利得至少超过20%才可能不亏本。 对选品经理说的佣金比例，任天行并不意外。 放眼整栋大楼，绝大部分代售货物均为智商税产品，这样的实际调研完全符合他任天行的理论研究。 关莎心想好险自己卖的是口红，毛利足够高，还有羊毛给这些主播薅。 莎皇口红的成本每支10元，售价每支128元，口红每卖掉1支，关莎支付双胞胎姐妹的佣金就是128元乘以20%，即25.6元。 从售价里减掉佣金和成本，关莎每支口红还能赚92.4元，似乎还不错，毕竟关莎原来只是想处理掉这批货，平本就行，能赚更好。 那么目前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价格高昂的坑位费。 于是关莎客客气气地跟选品经理道，“是这样的，由于我马上还要备一批新货，现在手头有些紧，所以这个坑位费……可不可以再少一点？” “不能再少了。”对方一口回绝，“我们家直播间每晚粉丝都几十万的，卖您这3000支口红绝对没问题，您想想，货一卖出去，去掉佣金，回款就有多少？” “呃……”关莎立刻掰着手指开始心算。 “我给您算吧！”选品经理说着就掏出计算器劈里啪啦地按着，“您看……” 关莎随即从计算机显示器里看到了这串数字。 “去掉佣金你还可以赚27万多，即使减掉8万坑位费，您还有19万，一晚上19万可以了！您要是选别人，搞不好就卖出去几支！” “你们真能保证全部卖出去么？”关莎将信将疑。 “保证。”选品经理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最后，关莎左思右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与双胞胎姐妹签署《合作协议》。 坑位费关莎必须先付，佣金当晚播完立即结算，因为销量也是当晚就可以揭晓。 关莎安慰自己，还是赌吧，反正也没别的路了，不敢赌，还创什么业？ 付完坑位费的她，顿时觉得自己卸下了所有重担，至此全部身家都砸进去了，还向杜晶借了些零头，是成是败，全看今晚。 关莎发现，原来一无所有，并不会比勉强温饱的压力来得更大。 当三人刚刚走出双胞胎姐妹的工作室没多久，杜晶就对任天行调侃一句，“我说我们都让你白跟那么多趟了，对你写研究报告有帮助吧？” 任天行立即点头如捣蒜，“当然有啊！非常谢谢！” “那你是不是应该请我们吃饭啊？！”杜晶笑问。 “啊？” “哎哟还装傻。”杜晶看着傻愣愣的任天行，“这样，你请我们吃饭，就让我们关小姐留给你微信。” 杜晶说完本以为关莎至少会瞪自己一眼，但没想到关莎此时居然只是静静瞧着任天行的反应，嘴角上还挂着一抹微笑。 任天行本想说好，自己虽然穷，但省一点请关莎这样的大美女吃饭他还是很乐意的，而且还有杜晶在，三个人一起既不会尴尬，也不会怕人诟病，但加不加微信这个问题却难住了任天行。 如果自己加了，回去还不被莫茹直接打死？！ “怎么？居然还犹豫？”杜晶挑了挑眉毛，“你是不想要我们关莎微信，还是不想请我们吃饭？” “不是不是……那个……我……呃……”任天行舌头开始打结。 “算了，我们走！”杜晶拉着关莎就想走，关莎虽然不情愿，但对任天行的态度也很是莫名其妙，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是吝啬还是害羞？ “我有女朋友……”任天行终于憋出了这句话，“吃饭可以，微信就先不加了，回头研究报告写好了我再发给你们。” 杜晶又好气又好笑，“没有微信你怎么发啊？据我所知，短信发不了报告吧？！” “要不……留个邮箱？”任天行挠了挠后脑。 不得不说，关莎活这么大，第一次被一个男生“变相”拒绝。 她原本对任天行的印象，就是没什么印象，现在想不记住这个男人都不可能了。 “要不留个邮箱”这六个字，让关莎事后想一次就笑一次。 她那一整天都挺开心，没了存款一身轻，且晚上她在双胞胎姐妹的直播间，亲眼目睹了自己所有库存口红在10分钟内被销售一空的场景。 “这该死的社会，我关老爷要正式出道了！” 第38章 巨大一个坑 “对，再做得更绛红一些。”关莎跟工厂的配方师说。 “嘀嘀！”此时她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一整个下午，这种声音都在持续，但因为关莎把手机放在实验室门口鞋帽柜的包里，所以一直没听见。 直到她觉得今天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时才掏出手机看信息。 九死一生说的是创业，如果这业被“零打工经验”与“零创业经验”的关莎这么短时间内就创出来，那社会就太好混了。 关莎整个手机桌面都是购物平台的后台提醒，无一例外全是退货单。 今日距离双胞胎姐妹把将近3000支口红卖出去的日子，才过了不到3天。 电商售货，有一定的退货率关莎认为也正常，她查看了下详情，发现退单总数为86单，这个数字关莎是可以接受的，因为退货率还不到5%。 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小时，关莎都可以收到很多条这样的退货提醒，而且同样的信息发来的速度不仅没有减慢，反而一直在加快。 第二天一早，关莎收到的退单总数已高达400多单了，而到了第三天晚上，关莎和杜晶再看总数，破了1000单。 “卖3000退1000？”杜晶有些不敢相信。 “关键还一直在退！怎么能这样啊！”关莎有些急了。 虽然客户退货运费不用关莎出，但工厂帮忙寄出去也是要钱的，这些费用自然都由关莎承担。 原本那个选品经理在帮关莎计算收益时，就忽略了快递费，如果一并算上，关莎的总利润其实也就17万出头。 “这些人看直播难道还没看清楚么？为什么退？！”杜晶也很是不解。 关莎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没说话，她手机里的退货提醒仍旧一条接着一条。 杜晶的眉头皱得跟被揉过的报纸一样。 “明明你口红的优势那双胞胎姐妹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上唇试色效果也很好，而且她们的直播间是不开美颜的，唇色客户应该看得很清楚才对啊！说实话我觉得看图片了解商品信息没直播间体验感强，一般电商退货率也没这么高吧……” “别想这些了！”关莎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两眼一直看着手机桌面弹出的退货信息，“关键是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杜晶想了想，灵光一现，“不然把退货渠道关了？” “那怎么行！”关莎没好气，“口红包装上全印了我‘莎皇’的名字和logo，如果不让退这牌子不直接就砸了？” “砸了就再换一个牌子呗！” 看杜晶说得如此轻松，关莎恨不得把桌上的燕麦奶茶往她头上倒，这可是自己想了好几个月才想出来的品牌名字，为此她开了公司注册了商标，还用这个公司名做了产品备案，怎么能说换就换？ “丫的我一定要他们给我个说法！”关莎说完拿起电话就拨给了双胞胎姐妹。 “退了多少？1000？那很正常啊！”电话里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我们这行本来退货率就是30，不信你去问问别家，就连倪蝶这样的主播去年也有单退货率超过60%。” 关莎闻言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立刻质问道，“这么高的退货率你们之前也没跟我说啊！” “我们以为你都知道啊……而且你也没问，你问我们肯定说。” “我……”关莎握紧了拳头，气得都想用牙咬桌子。 手机里的退货提示音依旧每几分钟都会响至少1次，时刻提醒关莎什么是“太过年轻”。 搞了几天研究的任天行，此时正在写直播行业的研究报告。 这几天他没少往直播基地和各大批发市场跑，只要逮到闲人就开始各种问各种访。 任天行了解到的是，一些顶流直播主播和明星带货，收几十万的坑位费然后带货翻车的不计其数。 比如某着名歌手来直播间带货，坑位费收了15万，当晚销售额130万元，退款竟高达125万元，最终真正销售额只有5万元。 比如某着名财经作家，收了50万坑位费，卖出了8罐奶粉，最后还退了4罐； 比如某着名影视明星，收20万坑位费，最后只卖出去6个茶杯，销售额556元。 任天行发现，不仅是女性消费品的定价逻辑属于玄学，连整个直播带货行业的坑位费定价都没有原则可依。 一些早就过气的明星收的费用甚至比当红艺人还高，就连财经作家的坑位费都可以高出国民级演员好几倍。 但这些所谓自带流量的名人，其实与中小带货主播一样，销售业绩都很差，且退货率非常高，最后被坑的全是亏得一塌糊涂的商家。 本来就是个坑，还要让人交钱来踩，怪不得这项费用被称为“坑位费”，任天行想到这里都笑了出来，他桌上的咖啡杯已经被连续用了三天，任天行再用下去，店员的脸就要比那些被坑的商家还黑了。 于是，任天行终于在店里买了一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咖啡。 或许是真实花了钱，任天行觉得这杯咖啡特别浓郁，特别清甜。 他将手机连接电脑，在电脑里编辑着这几天录下的关键访谈信息。 “我们也要求退坑位费，但是没用啊，当初合同里也确实没签说可以退！所以我现在选的都是不要坑位费只收佣金的主播。” “坑位费算什么，好歹是白字黑字明面上的，暗地里多少主播刷数据小伙子你懂么？” “刷数据你都不知道啊兄弟？就是刷在线看的人数，刷评论刷互动，去年我投的一个脱口秀演员，那晚显示观看人数300多万，但实际就只有8万多是真人，其他全是机器人！” “哎呀小哥你新来的吧？直播间各种数据刷都是常态了，谁不刷？如今就是数据时代，你不刷别人刷，你老实是老实了，但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刷人头算什么？可耻的是刷单，就是主播喊完话，实际卖出去多少，全他妈是刷的，最后都给你退回来！” 第39章 准备遇见他 当关莎出租屋的窗外晨光熹微，整个青阳便开始被逐渐拥挤的车流与人流唤醒，地铁口那些幸存下来的共享单车“整装待命”，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当初关莎之所以选择青阳，一是因为对陌生地域的好奇，二是因为蒋一帆的微信签名——青阳，让我知道了远方的意义。 蒋一帆家从事钢铁生意，而关莎的父亲开的是建商公司，一个卖钢筋水泥，一个建造公寓写字楼，同属一条产业链的上下游，还都在三云市，故两家长辈生意上往来频繁，关莎也就有幸自幼认识蒋一帆这样的天才少年。 关莎五六岁时，曾与父亲一同去蒋一帆家的工厂参观，她当时就对坐在产线边上独自看书的文雅少年印象深刻，那少年的脸白得跟包子一样。 野性子的关莎哪有耐心看什么生产线，她东瞧西看，瞅见其他孩子就主动撩。 不一会儿的功夫，关莎就在工厂后院聚集了不少小朋友一起追追打打，最后还把蒋一帆也强拖进来，结果蒋一帆每次都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后。 但就是这样一个有些书呆子的男生，总分成绩永远可以甩开全校第二名一大截。 关莎小学到高中之所以能保持在班级前十，完全是因为她提前预定了蒋一帆所有的私家笔记。 抱大神大腿这个坏习惯，关莎其实从小就养成了。 关莎毕业时，蒋一帆对他说：“你如果想来青阳，我当然赞成，青阳比三云更加现代，也更加包容，这里没有天花板，也没有终点线。” 当关莎踏上青阳的土地时，她脚步的宿命就是在无路可走之处，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年岁的关莎，希望的是尽可能远离家乡，远离父母，越远越好，越久越好。 青阳是全国最容易落户的一线城市，“来了，就是青阳人”不仅是一句口号。 这两年青阳政府出台了《经济特区人才工作条例》，还相继推出“人才优先发展计划”和“经城英才计划”等一系列国内领先的人才引进政策。 而就在上个月，青阳全球招商大会中有近300家企业及机构参会，其中包括世界500强企业、中国500强企业、各行各业的上市公司以及新兴独角兽企业等等。 众多国际、国内各类市场主体都看好青阳，正是这座城市的魅力所在。 车开在经城区车水马龙的干净街道上，关莎望着窗外几何线条极为严谨的钢架建筑群，这些大厦兼容了建筑的美学性与功能性，活脱脱把青阳装点成一片秩序井然的钢铁森林。 关莎在双胞胎姐妹直播间卖出的莎皇口红，退单共计1654单。 工厂备货3000支口红，关莎通过传统广告卖出18支，通过双胞胎姐妹直播间卖出1328支，减掉坑位费、佣金与运费，关莎一共到账的纯利润约为3.6万元。 看似没有亏，但若算上关莎之前跑市场、租房子以及吃饭的成本，也根本没赚钱，且更严重的问题是，退回来的这1654支口红应该怎么处理？难道再花8万元买双胞胎姐妹的坑位？ 关莎脑子还没笨到这种地步，她仔细算过，按照目前55%左右的退货率，再做一次类似的直播代购便会直接亏本，因为赚的总利润还不及坑位费来得多。 任天行告诉关莎，直播带货行业中存在极高的退货率问题，这个问题就算在倪蝶和云夏白这样大主播的直播间也会发生，30%的退货率是行业平均水平。 “那现在怎么搞？你这批新货出来，还找不找倪蝶？”杜晶边开车边问，此时她们正在去稻香园早茶店的路上。 蒋一帆昨日从外地出差回来，关莎自然又萌生出抱大神大腿的念头。 关莎想着毕竟蒋一帆以前干的是投资银行，现在又在金权集团工作，接触过多少行业，了解过多少公司，朋友圈里又有多少企业创始人和高管……经验肯定比自己丰富，让其随便指点一二估计都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于是关莎约了蒋一帆今日一起吃早茶。 听杜晶问是否还找倪蝶合作，关莎重重叹了口气，“倪蝶的坑位费是60万，我算了下，如果按目前128元的售价和以及给主播的佣金提成，外加运费什么的，我要平本的话得备7000支口红，也就是成本再加7万，这……” “不多啊，我借你！”杜晶豪爽一句。 “听我说完行么！”关莎脸拉得老长，“这7万是在一支口红都不被退货的情况下算出来的，但不被退货根本不可能，咱再搞一次，肯定要考虑最坏的情况，倪蝶之前退货率最高也有60%，如果把这60%的退货率算上，我得备将近1.2万只口红的货，也就是多加12万的成本，但花出去这12万，也只能保证我在最坏的情况下平本而已，想要赚钱，就得投更多。” “那就投呗，你要多少跟我说个数。”杜晶说着在红灯处停下。 关莎闻言双手插在了胸前，非常嫌弃杜晶那比自己还傻白甜的样子。 “杜大小姐，我知道你有钱，全亚洲都有你家开的火锅店，刷你的卡，我们是可以备更多货，但你想过没有，倪蝶可能一晚上卖出去超过1.2万支口红么？” “咋不可能？马爱诗不就被她吆喝得全球断货了么？” “是，但咱们是马爱诗么？人家上百年的历史！” “呃……这……”杜晶似乎才反应过来。 关莎继续道，“你没查倪蝶之前的记录么？几分钟销售量破万的全是国际大牌，对于国产品牌，倪蝶单场最高记录也就五千多，何况咱们还是国产品牌中的小萌新，凭啥可以一晚上卖上万？” 这时杜晶已经开过一个十字路口，右前方就是目的地，杜晶找了一个停车位就把车停了进去。 她对于关莎的质疑无可反驳，现在这种情况找倪蝶确实很鸡肋，加钱备货卖不掉，不加钱又很可能本都回不来。 “要不关老爷你自己当主播行了！”杜晶边说边下车，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你自己直播，省60万坑位费还省了佣金，想播多久播多久，而且你比人家倪蝶漂亮多了！” 关莎刚要说什么，就听杜晶看着手机吃惊一句，“一帆哥说带个人一起，可能也可以帮到你，我去……这个人……” 见杜晶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桌面，关莎条件反射一句，“怎么？谁？他老婆么？” 杜晶赶忙摇摇头，将手机直接给关莎看，关莎看完嘴巴都张成了o型，两颗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什么？！ 金权投资集团青阳分公司……总裁？！ 第40章 茶楼的会面 吃早茶是三云市民的传统，关莎和蒋一帆两家以前经常约在茶楼谈生意。 青阳作为移民城市，没有自己独有的饮食文化，它的饮食特色来自全国各地，这里既有香辣酥麻的四川火锅，也有粗犷原始的陕北肉夹馍，早茶餐馆选择繁多，有高档豪华的粤式酒家，也有充满市井气息的小茶楼。 当关莎的父母还没离婚时，茶楼不仅是个单纯喝茶与享受美食的地方，还是个可以让家人欢聚一堂，巩固和维系亲子之情的好去处。 稻香园属于百年老字号连锁店，里面的氛围轻松自在，提倡“慢生活”，就连服务生走路的速度都有些慢悠悠，但这里的香辣凤爪可是关莎和蒋一帆儿时共同的美好记忆。 从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上到二楼，关莎远远就看到了蒋一帆，虽然已经多年未见，这个男人的脸依旧白得像包子，但身材却好得跟个健身教练一样，完全没了关莎记忆中那种文弱书生气，意外至极。 由于茶楼人不多，蒋一帆也差不多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关莎和杜晶，他随即招了招手，其旁边坐着一位身穿深蓝t恤的男人。 男人年纪看上去比蒋一帆大些，不戴眼镜，气质沉稳，当他的目光与关莎对视时，嘴角微微地上翘了一下。 “萧大哥？”杜晶一眼就认出了萧杰，快步跑了过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杰似乎对杜晶的出现并不意外，他随即站了起来，等着杜晶向他奔去。 “萧大哥！”长脚长腿的杜晶不过两秒就冲到了餐桌前，仔仔细细瞧着萧杰，满眼是光。 “又高了啊！”萧杰朝杜晶笑道。 杜晶想跟萧杰握手，但又觉得这似乎显得生疏了，于是她的手有些滑稽地无处安放，舌头也不太利索，“那个……呃……坐啊萧大哥坐！别……别站着！” 一旁的蒋一帆笑着说，“萧总跟我说几年前你家上市的时候，是他做的尽调。” 杜晶拉开椅子坐下，故作嗔怪，“我还说一帆哥你怎么会之前不打招呼，平白无故拉个陌生人来！” “我听说你来青阳了，就不请自来，别介意。”萧杰接了话。 “萧大哥你都是总裁了，我哪儿敢介意！”杜晶开起了玩笑。 很多年前，当杜晶第一次在店里看到萧杰时，她还在念高中，当时萧杰在投资银行工作，杜晶母亲告诉杜晶，“这位萧大哥是来让我们家牌子给全中国人民知道的。” 后来杜晶上了大学，偶然一次暑假回家，又在母亲办公室撞见了萧杰，那时萧杰已经进入了金权投资集团，职位是投资总监。 杜晶母亲告诉杜晶，“你萧大哥这次来是帮我们的火锅店走出中国，走向世界的。 杜晶家的杜大娘火锅店，目前金权投资集团占18%的股权，列位第三大股东，故杜晶对金权并不陌生，对萧杰也不陌生，但是她没想到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萧大哥”，现在竟然已经是总裁级别的人物了。 “一个分公司的总裁而已。”萧杰谦虚强调，就在他说这话时，关莎也走到了众人面前。 蒋一帆赶忙起身介绍，“这是关莎，我学妹，这是萧……” “总裁好！”关莎没等蒋一帆说完，直接大方地朝萧杰伸出了手。 萧杰迟疑片刻，随即也微笑着握了上去，关莎和萧杰的这次握手，看得杜晶心痒痒，她都没好意思做的事情，被关莎抢去了。 萧杰的手温温热热，手掌也大且不粗糙，当他握上关莎手的时候，非常尊重对方地停留了一下才松开，眼神也极为平和地看着关莎。 关莎从萧杰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别的男人通常看到她时会有的那种惊讶、花痴与留恋。 关莎刚才自然也听到了一些杜晶和萧杰的对话，她原先还担心蒋一帆拉一个总裁级别的领导一起吃饭，气氛会不会尴尬，整桌人会不会交流不畅…… 现在她释然了，对面坐着的人不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儿，而且跟杜晶还认识，看上去也很好相处。 “各位来点什么茶？”女服务员走过来问道。 萧杰很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关莎和杜晶，“女士点就好。” “要不……就普洱茶？”关莎提议。 萧杰点点头，“普洱清雅醇厚。” “老是喝普洱，这次换乌龙吧！”杜晶祈求地看着关莎。 关莎再次看向了萧杰，她没去关注蒋一帆，因为她知道蒋一帆这么好说话的人，肯定什么茶都行。 “乌龙茶你可以么？”萧杰反问关莎。 “我可以……”关莎赶忙回答。 不知怎地，当这个叫萧杰的男人淡淡的目光落在关莎身上时，关莎的眼神竟然会有些躲闪。 “那就乌龙吧。”萧杰说，“乌龙甘鲜爽口。” “哈哈萧大哥最好！”杜晶开心一句。 除了蒋一帆这桌，周围零星坐着的都是年长的老人。 他们大多是成双成对的老头老太太，老头看着报纸，老太太刷着手机，时不时小啜一口茶，再夹上一块桌上的点心往嘴里送。 所谓茶楼之上闲饮茶，饮的其实就是一种清闲自在。 在这里，时间似乎就是拿来消磨的。 此时杜晶开始勾选起了她喜欢的茶点，相比于茗茶品茶，年轻人更在乎的其实是桌上的点心。 凤爪、虾饺、排骨、烧卖、牛肉球、鱿鱼丝、陈村粉和鸳鸯青菜，这些是同样作为三云市市民的杜晶每次必点的早茶八大件。 “这里除了茶点不错之外，包子和烧腊也很好吃。”蒋一帆提醒杜晶。 “都点都点！反正萧大哥请客！”杜晶说着向萧杰吐了吐舌头。 “对，我请。”萧杰倒也完全不推辞。 “好可惜，现在都是这样点单，没有以前那种推车了，以前的小吃都是推过来，想要什么直接拿，老远就可以闻到香气，还可以猜推来的是什么。”关莎叹了口气。 “能这样在纸上打勾已经不错了，如果给我一个ipad，让我用ipad点，那更没感觉。”杜晶随口回应。 “要我做茶楼，我肯定得保留推车。”关莎说。 萧杰随即问关莎，“我听蒋一帆说你在创业。” 杜晶此时差不多点完了，她把点餐单塞给蒋一帆，就开始叽里呱啦地跟萧杰说起关莎是如何拿着20万闯江湖，如何碰到一堆不靠谱的批发商和工厂，最后又是如何被双胞胎姐妹坑。 “我就告诉她要自己当主播，省几十万成本，搞不好还能大红大紫，萧大哥你说我说得对么？” 萧杰听罢不慌不忙地放下了茶杯，然后悠悠一句，“不对。” 第41章 检查的悖论 自己当直播带货主播，关莎原先非常排斥，但当她在双胞胎姐妹的直播间踩坑，在是否与倪蝶合作这个问题上进退两难时，她的内心也不是完全没动摇过。 互联网时代，似乎谁敢曝光自己，谁才有可能获得流量，而谁坐拥流量，谁才能获得话语权与无限商机。 既然启动资金如此有限，是不是就应该不按常规套路出牌，发挥自身优势放手一搏？ 通过不懈的打拼，倪蝶拥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工厂，在青阳经城区更是拥有好几套房子；而云夏白的人生轨迹更为励志，从一个小山村的鱼贩之子，变成拥有千万粉丝的头部网红主播，他家山景别墅的价格连关莎的父亲买之前都得犹豫一下。 正当关莎心里对带货主播的成见开始被巨大的利益所消磨时，萧杰的一句“不对”让她警惕起来。 “我给你们举个例子。”萧杰说，“以前美国有一位计算机科学家，叫艾伦·唐尼，他做过一个实验，就是通过调查的方式了解一个学校每个班平均有多少学生。 他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不同的调查方式得出来的结论不仅不一样，而且差距很大。 艾伦·唐尼当时调查的这所学校是美国的普渡大学，他去教务处直接要数据，这个数据自然是教务处文员用全校总人数除以总班级数得出来的结果，平均每个班有35人。 按理来说这个数字是准确的，但当艾伦·唐尼在校园里随机采访学生，问他们自己所在的班级一共多少人，得出来的结果是平均每个班有90人，你们想想，为什么差异会这么大呢？” 此时服务生开始陆续将茶点摆上桌，但没人动筷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萧杰身上。 萧杰也并没指望关莎或者杜晶能回答，他直接给出了答案，“因为在学校随机采访学生，其实是抽查，采用抽查的方式存在一个问题，就是人数越多的班级，你抽到其学生的概率就越大，换句话说，因为90人的班级里学生多，被你抽到的可能性就比35人的班级大，所以抽查得出来的结果，往往会比实际的结果大很多。” 杜晶听后看看关莎，又看看蒋一帆，不知道萧杰要表达什么。 “一帆啊，你应该也记得这个例子吧？”萧杰问蒋一帆。 蒋一帆点点头，要说曾经教过萧杰的统计学教授，后面跳槽去了蒋一帆的学校，所以在当时这个老师举办的一个学术活动上，萧杰与蒋一帆便认识了。 蒋一帆对关莎和杜晶解释道，“其实这个调查，要论述的观点是检查的悖论，也就是平常我们偶然观察到的现象跟这个事情的实质，往往差别比较大。” 蒋一帆继而给出了另一个相似的例子。 这个例子就是“囚徒的刑期”。 如果我们在监狱里随机抽查犯人，问他们服刑期有多长，很多犯人都会给出一个很大的数字，比如十年二十年，甚至六七十年。 但如果我们去问监狱长要这个监狱所有被关过的犯人的平均服刑年数，监狱长查看所有犯人历史卷宗后给出的准确数字仅仅只有3.6年。 为什么二者的差别又如此之大呢？ 这就是检查的悖论，因为很多服刑期短的犯人，可能在我们抽查的时候已经被释放出狱了，所以目前还在监狱里的服刑期长的人占比就变大了，既然占比变大了，我们随机去调查，得出来的结果自然也就偏大。 “再说得贴近生活一点。”萧杰接过了蒋一帆的话，“平常你们觉得坐飞机，乘客很多，飞机上挺拥挤，你们认为航空公司应该挺赚钱，人那么多，旅行体验这么差，票价应该降一降。” 萧杰说的这点关莎非常认同，她平常坐飞机，前后左右都是人，空位确实少。 “但实际上航空公司说不定都在亏本。”萧杰继续道，“因为我们更容易坐上那些人多的航班，毕竟人多嘛，其包含我们的机会就大，人少的航班我们没什么机会坐上，所以如果我们去航站楼随机调查乘客，可能很多人会说航班很拥挤，但航空公司那边的真实数据有可能是平均每架飞机没几个人，公司如果不维持高票价就会亏本。” “人少的航班没什么机会坐上……”杜晶挠了挠脑袋，不自觉重复着这个论点，萧杰后面结论她听懂了，中间某些话好像又不是很理解，也怪她从小到大就是个学渣，排名总得从后往前数。 “或者我再换一个例子。”萧杰非常有耐心，“如果你是一个红绿灯，对你来说，红灯的时间和绿灯的时间是一样的，各占50%，但如果你去街上随机采访司机，大多数人给你的答案往往是红灯比绿灯时间长，因为绿灯他们不需要停，但红灯就必须停下来等，等待的时间肯定大于畅通无阻不用停的时间，所以他们事后回忆起来，好像每个路口总是红灯时间长，而且好像他们总是遇到红灯一样。” “您说的我明白。”关莎接话道，“您是不是想说，我们看主播，更容易看到那些拥有很多粉丝，很成功的主播，而那些粉丝人数特别少的，没什么人看的主播我们看不到，所以我们就会认为当主播好像很容易就可以成功，就可以赚很多钱。” “对。”萧杰满意地点了点头，杜晶则是趁大家不备夹了一块肠粉，因为她实在太饿了。 “来来，先吃。”蒋一帆赶忙说道。 关莎见大家动起了筷子，自己也象征性地夹了一块排骨。 她把排骨放在碗里，来回翻动，没有吃。 等萧杰差不多吃完了口中的食物，关莎才开口问道，“萧总，我们其实去直播基地的时候就了解过此类情况，确实有不计其数的中小主播很难赚钱，不过我觉得吧，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尽管竞争多，但只要有真本事，都有可能成功不是么？就比如很可能明天一个新主播就超过了倪蝶和云夏白。” 萧杰放下了筷子，承认道，“这在统计学上，算是小概率事件，几乎不可能发生，当然了，你如果把时间维度拉得足够长，实验足够多次，小概率事件肯定会发生，也就是肯定会有人超过倪蝶和云夏白，但恐怕你的启动资金和你创业的时间期限……撑不到那个时候。” “萧大哥！别这么说，看我们关莎这张脸，说不定刚开播就爆火了，下一个超级主播就是她！” 萧杰笑着抿了口茶，微微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关莎对于萧杰这个摇头的动作很是不满。 她可以主观不想做这件事，但若有人否定她的能力，认为她肯定做不好这件事，她便会一百万个不服气。 “萧总，您怎么都不鼓励鼓励后辈，我还没开始呢，您怎么知道我不行？”关莎神色很温柔，但心里恨不得把萧杰吊起来打。 “依照目前的形势，别开始。”萧杰说。 第42章 小概率事件 萧杰给关莎的建议是：别开始。 他没用“最好别开始”或者“还是别开始为好”之类的缓冲表达。 “别开始”，三个字干净利落，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金权投了一家公司关小姐你一定听过，叶桃渡。”萧杰说。 “自然听过，不过萧总您别叫我关小姐行么……”关莎笑的有些尴尬。 “行，那我叫你关莎，你叫我萧杰。” “好……” 关莎本来觉得“萧总”这个称呼没毛病，既自然又不失尊敬，但好像萧杰不太喜欢，所以他故意用“关小姐”这个称呼回敬自己。 “头部主播倪蝶和之前的云夏白，与叶桃渡都有合作关系，当然，云夏白的公司后面与娜娜合并了，所以他与叶桃渡的合作也终止了。” 萧杰这些日子没少补课，虽然他之前偏爱的投资组合里没有化妆品的公司，但既然要解决叶桃渡的麻烦，萧杰就不可能不去了解目前大多数美妆公司都在采用的直播电商销售模式。 “长得好看的人可以当主播，性格开朗，喜欢与人聊天的人也可以当主播，主播这个职业给人幻想空间很大，但是关莎，你得先问问自己，能不能吃得了主播的苦。”萧杰说。 “我创业都敢了，哪还怕吃苦？”关莎直视着萧杰的眼睛，“不就一天播四个小时，然后每天不间断，晚上凌晨不得睡觉么？我可以啊！” “可是……我记得你目前只有一款产品吧？”一旁的蒋一帆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一款产品每天应该播不了四个小时……” “呃……那个……”关莎有些发囧，“我也可以先带别人的货，中间穿插自己的，等到我哪天红了，再专门做自己的品牌。” 关莎即便内心不太想这么干，但这也确实是一条路，谁让其他主播的坑位费这么“坑”，佣金这么贵！ “你去过杭州九堡么？”萧杰问关莎。 见关莎摇摇头，萧杰微微一笑，“我昨天刚去，杭州九堡这个地方，主播们每天下播之后都会去那里抢货。 我亲眼看到那些主播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货，就会很焦虑，因为找不到货意味着第二天他们没有内容可以讲，即便是找到了，好货的货源都是有限的，竞争永远很激烈。 你如果当了主播，光是货源问题都可以把你搞得焦头烂额，因为你如果想做长久，就得保证你直播间货物的品质，这意味着你得从源头抢过别人，除此之外你每天还得定时开播，连续讲三四个小时，声音哑了也得继续，红了也不能停，这是直播行业里生存的根本。” 声音很可能嘶哑的问题关莎早就预料到了，但萧杰指出的货源问题，她之前确实疏忽了。 关莎以为当主播的难点只在销售，只要把销售做好就能出头，未曾想过采购端的实力也要过硬才能吃这口饭。 只听萧杰继续道，“据我所知，现在每天各大平台的直播有几万场，在这几万场直播的背后，是上千个主播机构与数以万计的个人主播，其中的市场份额，有30%是云夏白的，20%是倪蝶的，剩下的50%才是各大中小主播的。” 一旁的杜晶一边啃着凤爪，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她喜欢听萧杰说话，因为萧杰每次说话都很有水平。 很多年前，她就在自家的火锅店听萧杰分析国内饮食行业的竞争格局。 行业动态、成本分析、潜在竞争对手的发展以及连锁店扩张速度等等内容，萧杰都分析得头头是道，好些观点是连杜晶父母这样的行业深耕者都为之折服的，故从那时起，杜晶就对萧杰有着一股强烈的崇拜感和信任感。 而最后事实也证明，萧杰当时提出的一些研究和建议，确实为杜大娘火锅店的跨区域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撑。 “你现在入场，是要与上万名个人主播争夺这剩下50%的市场份额。”萧杰朝关莎认真道，“你也许会说，只要你努力，你坚持，总有一天你会出头，会成为第二个云夏白或者第二个倪蝶，是吧？” 关莎没说话，所有人都没说话。 只听萧杰继续道，“但我之前也说了，在统计学上这是小概率事件，几乎不可能发生，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一个头部带货主播的诞生，不是光靠个人努力就可以，还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 比如云夏白和倪蝶，他们其实是赶上了直播带货最早的那班车，是第一批上车的人，他们开始搞直播的时候，还没什么人知道直播这个渠道可以赚钱，所以他们出发时旁边几乎没什么竞争对手，而你关莎现在的对手成千上万。 再者，他们其实是跟着平台一起发展，他们所依赖的平台都是现象级的超级app，比如淘宝直播，比如快手和抖音。 云夏白和倪蝶粉丝的暴增，很大程度来自于平台自身发展的流量红利，关莎你想想，下一个淘宝、快手和抖音在哪里？一年又可以出几个这样的超级平台？” 萧杰说到这里时，蒋一帆喝了一口茶，杜晶停止了咀嚼凤爪的动作，而关莎手里的筷子“噼里”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个淘宝、快手和抖音在哪里？一年又可以出几个这样的超级平台？ 萧杰这两个问题相当尖锐，此类国民级爆款app，别说一年了，就是在整个互联网发展史上都没出现过几次。 关莎没去管掉在地上的筷子，而是紧紧盯着萧杰，“所以你是想对我说，如果我最后没成头部kol，不是因为我不行，也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而是没碰上好时机么？” “是，但又不仅仅如此。”萧杰回答。 萧杰刚想再说什么，关莎的手机就响了，来电的是倪蝶团队的业务经理。 关莎赶紧示意萧杰稍等，而后接起了电话。 本来关莎还在为自己的新品“莎皇”牌口红是否找倪蝶合作犹豫不决，但当这个电话挂断后，她觉得已经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了。 第43章 重要的条件 关莎原本对自己品牌口红的定价是128元，无论是她依照传统广告渠道自销，还是通过双胞胎姐妹直播销售，价格都是128元。 关莎之前对于找倪蝶团队合作所计算出来的所有额外成本，也全是基于128元这个价格得出的。 但电话里倪蝶团队的业务经理告诉关莎，口红按照倪蝶要求改良好后，若想在倪蝶的直播间播出，需要给予客户很多优惠，这些优惠不限于各种赠品，价格不仅必须是全网最低价，还得是未来三年最低价。 赠品关莎自然给不出，因为她的“莎皇”品牌旗下目前还没有其他产品。 至于全网最低价，倪蝶团队给出的报价是：48元。 “你这是新产品，新品牌，新公司，消费者接受都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如果你价格不够低，一开始很难卖出去的。”业务经理对关莎说。 听到这里，关莎终于知道云夏白直播间里原本299元的护肤套装结果169元就卖出去，还附赠一堆沐浴露洗发水防晒霜的模式是怎么来的了。 “可以了，其实如果不是咱们帮你看了产品，你这口红30块都很难卖出去。”业务经理说。 关莎听后差点没把桌上的瓷碗砸烂！ 128元一支的口红，只是因为找了倪蝶，价格就平白无故被砍成了48元，这是什么销售模式？这种销售模式跟屠宰商家有什么区别？ 最关键是，关莎认为一个自己用心打磨的产品，随随便便就降价超过50%，这只是在卖货，根本不是在做一个品牌！ 所以她还有跟倪蝶团队合作的必要么？ 自然没了！ 关莎电话沟通的全过程，萧杰、蒋一帆与杜晶全听见了。 “疯了吧！卖48块我们还找她干嘛？我们自己卖不行么？给她60万坑位费就为了卖48块？”杜晶义愤填膺，替关莎打抱不平。 “嗯，所以不合作了。”关莎说。 此时服务生把烧腊拼盘端上了桌，蒋一帆赶忙问关莎，“要不来点叉烧？你以前很爱吃的。” “哎……”关莎边叹气边夹了一块，心想倪蝶团队这态度，不是逼着自己去当主播自吹自销么？这么高的坑位费和佣金提成，如果价格不定高点压根没法赚钱。 萧杰倒是非常安静地边吃点心边喝着茶，他知道此时的关莎需要一个人短暂的静静。 关莎在萧杰看来，就是一个急于通过一件事来证明自己能力的富二代，这样的富二代往往天不怕地不怕，有理想有激情，还有失败之后随时都能重新开始的资本，所以他对关莎并不担心。 萧杰反倒觉得，像关莎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没有在夜店荒废自己，没有沉迷于购物和恋爱，没有毕业后不找工作还到处旅游挥霍钱财，已经十分难得了。 至少眼前这个女孩的思想是积极向上的，创业的初心也是单纯美好的，她想做出好的产品，她想打造一个能够运营和维系口碑与品牌的好公司，她想的，应该不仅仅是赚钱。 “萧总，您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关莎突然问道，好似她已经从刚才的打击中抽出身来。 “你忘了……”萧杰笑着提醒。 “啊？”关莎有些犯愣，“我忘了什么？” “忘了叫我萧杰就好。”萧杰说。 “哦呵呵，对不起萧总……哦不，萧杰……哎呀我总觉得您一大领导，我直呼其名不太好。” “什么时候你们90后也这么官僚了？”萧杰笑着放下了茶杯。 关莎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看一帆哥也叫您萧总啊！” “不一样，萧总真是我领导。”蒋一帆说。 “那咱现在也不在你们公司啊！而且还不是上班时间！”关莎反驳。 “你看……”萧杰立刻对蒋一帆语重心长，“你给你学妹起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得改。” “我不一样，我是80后。”蒋一帆笑着说。 萧杰听罢无奈转过脸，不再去看蒋一帆，而是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你超越不了倪蝶和云夏白，只是开始的时间不对，我说什么来着？”萧杰问关莎。 “你说不仅仅是这样。”关莎赶忙接话。 “嗯。”萧杰微微点点头，“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和杜晶都没发现一个事实，这个事实就是，那些带货主播之所以能成为顶流，除了时机、平台和销售技巧，还有一个不可或缺的条件，而这个条件，跟个人能力无关。” 关莎和杜晶闻言，脑子里都打了大大的问号。 还需要啥条件？而且这个条件居然还跟个人能力无关…… 关莎和杜晶有所不知，这个问题的答案，任天行已经在他那没有衣柜，还满是蟑螂的农民房里总结出来了。 任天行激动的对莫茹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直播带货主播跟其他那些内容型kol不一样么？” “嗯。”莫茹此时正站在床上，一件一件地往铁棍上挂刚晒好的衣服。 “现在我又发现了一点不一样！”任天行盘腿坐直了身子，“你看啊，我之前关注的那些游戏up主，不管是自己游戏打得好，还是嘴皮子好，会解说，靠一个人的能力就可以火，还有那些厨子，画家，视频剪辑，讲段子，归根结底靠做内容变成kol，战场就是一个人的战场。” 莫茹依旧挂着衣服没去看任天行，也没附和。 “但是直播带货不一样，很不一样。”任天行接着说，“直播带货跟个人能力其实关系不是特别大，或者说，我觉得这直播带货竞争力的核心啊，不在主播个人，而在于一个团队，在于这个团队对他们推荐产品的组合能力，谁更会选货，谁提供的商品更全，更能满足消费者的需要，谁才能够留住粉丝。” 同一时间内，茶楼里的萧杰一脸严肃地接过了任天行的话。 “所以呢，关莎你如果自己当了主播，很可能每天得耗费大量的精力在找货上，一个新人，没有倪蝶那样的百人团队，没有云夏白身后完整的供应链，你怎么超过人家呢？” 见关莎沉默着没说话，萧杰放缓了语气，“就算你搭建了自己的团队，但你终归是个新人，一步一步往上爬也会非常困难，除了你自己努力，平台也得给你资源才行。 你看看云夏白，以前平台给他几千万补贴搞618直播。 这些平台其实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不想依赖单个超级主播，所以他们需要其他人来引流，新增用户，这就是为什么抖音找到了罗老师，淘宝找了几百位明星来参与互动，这些名人都是自带流量，但又没地方变现流量的，你说你关莎一不是名人，二也不自带流量，人家平台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是扶持你还是扶持刚才我说的那些人呢？” 关莎听罢不自觉握紧了茶杯。 萧杰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往她的身体里捅，就跟电话里倪蝶团队的那个业务经理一样……如果说那个业务经理只是让关莎流了些血，萧杰这么一连串的打击，关莎觉得自己已成重伤。 但萧杰似乎并不打算抢救这个眼看就要流血而亡的士兵。 “你知道倪蝶为什么要求你回去改货，重新生产，最后128元的口红只卖48元么？”萧杰继续道，“因为她不仅要你的货好，还要你价格低，说白了‘低价好货’才是她直播间的核心竞争力。 倪蝶向你提出的全网最低价，甚至未来三年最低价这种要求，我完全不意外，因为如果她没有这样的议价资本，她的粉丝就留不住，就会跑去别的价格更低的主播的直播间。 你不愿意给，自然有其他就想卖货，不想做品牌，或者就想打广告赚吆喝的商家愿意给，所以倪蝶的粉丝永远能在倪蝶的直播间买到同等质量下最便宜的商品，倪蝶赚了，粉丝赚了，商家赚少点利润，但也赚了知名度和市场份额，永远是正向循环。” “所以我一定是没机会咯？”关莎绝望一句。 “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我说了，小概率事件。”萧杰认真道，“这个行业的马太效应已经形成了，强者越强，弱者越弱，无论是倪蝶的专业度，还是她那成熟的团队，粉丝对她的信任，商家对她的追逐，或者是平台给她的资源，都足以让她的护城河足够厚、足够高。” “那萧大哥，你认为接下来这些中小主播会怎么样？”杜晶突然插话道。 萧杰眼神看向杜晶，目光温和，“马太效应一旦形成，中小主播会越来越难赚钱，也就是说，被洗出局的人会越来越多，而拥有护城河的倪蝶和云夏白，他们依旧可以继续赚钱，而你……” 萧杰转而看向了关莎，他本来想说，“要不你还是回家敷敷面膜，没事看看倪蝶直播剁剁手，顺带继承老爸的上亿家产得了……”但他最终肯定没这么说。 “你可以重新思考，除了自己当主播，除了卖口红，还有什么是自己真正擅长的，还有什么行业竞争稍微小些，是有机会出头的。” 其实萧杰这次与蒋一帆一起出现在茶楼，除了见杜晶，巩固杜大娘火锅店这个实力很硬的老客户，还有另一个重要任务要完成，这个任务，正好与关莎有关。 第44章 该不该继续 一顿让关莎丧气到极致的早茶吃完后，萧杰有事先离开了。 蒋一帆被关莎和杜晶请到雁子谷的出租屋里“参观”了一圈。 “我就住这种地方，寒酸吧一帆哥？”关莎一脸委屈。 “可以了，你这好歹是两房一厅，我之前干投行去大西北搞尽调的时候，睡的是职工宿舍。”蒋一帆笑着说，“职工宿舍那架床不是双层，而是三层，拼接用的铁管很细，摇摇晃晃，因为只剩第三层的位置，所以我们投行民工只能睡最上层，每天翻个身都怕把床摇塌了。” “你那肯定是短期的。”关莎说。 “不算短了，那架床我也睡了7个月。” 关莎叹了口气，“7个月也肯定比我短，我都不知道要住这里到什么时候，而且我现在觉得一个月6000块的房租好贵，得招室友跟我分摊房租才行……” “不行！就两间房，你招了我睡哪儿？！”一旁的杜晶赶忙反对，“我给你交房租还不行么？” “不行！”关莎想也没想，“你义务帮忙我都没给你发工资，再要你的钱我成什么了我？！要薅羊毛也得薅外人的！” “哎呀但我不想跟不认识的人住一起啊！”杜晶满脸幽怨。 “不想的话你就自己再租个房子，或者你回三云老家睡！”关莎不耐烦起来，“话说我关老爷创我自己的业，你老跟着干嘛？！你毕业证也拿到了，不用回火锅店帮忙吗？” “才不回去！”杜晶说着扔开了沙发上的抱枕，一屁股坐了下去，“找工作这事儿我都不急你急啥！跟着你到处看看我也长经验！” 关莎正要说什么，杜晶赶忙抢话，“何况你看这次，要不是我在，哪来的人借你钱？” 话音刚落，关莎霎时尴尬不已，因为蒋一帆听得一清二楚。 关莎当时来青阳前跟蒋一帆夸下海口，说用20万人民币，不贷款不融资就可以收购她老爸的公司，结果现在…… “对了一帆哥，你的车我还给你。”关莎连忙转移了话题。 “不用还，你现在肯定需要用车，我没关系的。”蒋一帆说。 “哎呀我知道一帆哥你不缺车开，但我已经决定坐公交和地铁了，比油费便宜。” “啊？！”杜晶吃惊不已。 关莎没去理杜晶，而是执意把保时捷车钥匙塞进了蒋一帆手里。 在现在的关莎眼里，无论是雁子谷小区的停车场，还是她目前创业的状态，都容不下一辆豪华跑车。 关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这么做还因为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萧杰。 萧杰虽然没摆出一副“我看你关莎就是个温室花朵”的面孔，但关莎凭第六感就知道萧杰内心是怎么想自己的，于是她必须拿出行动证明些什么，再说，那辆德国跑车实在太烧油了！ “那这样，如果你要用车，随时跟我说。”蒋一帆也不为难关莎，收起了钥匙。 “我可不挤地铁……我明天直接买辆车去！”杜晶道。 “在这里买车现在需要青阳户口。”蒋一帆提醒一句。 “我……我回三云买，开过来还不行啊！” “不准买！老实跟我坐地铁！”关莎咆哮一句，“不低到尘埃里，怎么开出花儿来？！你要是低不下去，就别跟老娘混！去你家各个分店巡视一圈顺带周游世界不香吗？！” 此话一出，关莎仿佛都能从杜晶的大脑里读出两个画面： 一个画面是杜晶与自己风餐露宿地挤着地铁公交； 另一个画面是杜晶被爸妈训斥，训斥内容包括说她学习差，能力差，永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之类的。 果不其然，迅速比较过两个画面后，杜晶突然笑得跟猫儿一样，语气谄媚，“那个……地铁就地铁，实在不行，11路公交也可以，有话好说嘛……” 见杜晶这边搞定了，关莎转而问蒋一帆，“对了一帆哥，你们萧总以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蒋一帆闻言有些不解，只听关莎继续道，“我不客气的说，你们萧总喜欢打击别人，自以为自己很牛逼，一副天生就他对的样子，看了就来气！” 关莎在蒋一帆面前自然不用藏着掖着，直接表达了她对萧杰的不满，颇有一种“我知道你说的都对，但我就是讨厌你”的感觉。 蒋一帆笑了，“萧总很厉害的，之前我们在一个活动上认识，后来还机缘巧合地一起参加了世界数学邀请赛的培训，我觉得他比我聪明，我当时做不出来的题目还是他教我的，论能力，萧总也很强，你想想，他这么年轻就能做到合伙人，还被提拔为分公司总裁，整个金权集团也挑不出第二个。” “他也去了邀请赛培训？那最后怎么一帆哥你拿了金牌他没拿啊？”杜晶赶忙问。 “那是因为参赛那天正好撞上了他一个很重要的实习面试，听说拿到这个实习，入职几率很大，所以他没来。” “得了吧！”关莎不以为意，“就算他参加了，金牌肯定还是一帆哥你的！我看他当上总裁根本就是踩狗屎运，那么爱显摆，要我说他那一大通道理一帆哥你也肯定懂，只是你人好，你谦虚，你低调，你要是跟他一样各种出头，各种表现，你也肯定早就是什么合伙人加总裁了！” “呵呵，我还真不懂，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只有听的份儿。”蒋一帆说，“我之前的项目里没有涉及直播的，所以我对这个行业知之甚少，你之前电话里跟我提到这些，我就知道萧总一定能帮到你，因为他最近正好在研究这个，所以我才让他一块儿来。” “帮到我？他那是帮我？”关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当然是帮你，让你少走弯路。其实我是今年才正式入职金权的，之前只是挂靠在与金权有稳定合作关系的一家投行里，有时会跟着金权这边的领导看项目。” 蒋一帆说完看看手机，“时间不早了，你这边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关莎随之也看了下时间，才中午1点，什么叫时间不早了？ 明明很早啊！ 关莎其实还有很多困惑想问蒋一帆，但随即她又反应过来，蒋一帆昨天才出差回来，今天肯定是想趁周末多陪陪老婆孩子。 “你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关莎边送蒋一帆出门边问。 “男孩，叫蒋瑜期，小名叫小七，他非常非常可爱，而且很聪明！你有空可以来我家看他。” 不知道为何，当蒋一帆夸自己孩子时，关莎居然看到了她以前从没在蒋一帆脸上看到的骄傲与自豪。 “小七……我记住了！”关莎说，“打扰你周末休息了一帆哥！快回去吧！” 关莎把蒋一帆送出门后，回房间整理了下东西，出来时见杜晶已经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了，也怪她刚才是整桌人吃得最多的一个，而杜晶只要一吃撑，就很容易睡着。 “就你这抓瞎的乱搞，等20万用完了，保准你回家面对你爸时候脸比你现在直接从这42层跳下去还要难看。” “九死一生说的就是创业，不管你计划多完美，市场都可以把你打成残废。” “保险点你至少得再跟你爸要个三五百万，不然多少机会都是白搭！” 杜晶的这些话语又回荡在关莎的脑海里，眼前这个熟睡的“流川枫”，真的是个长得十分飒爽的傻白甜么？ 似乎不是的。 关莎真的不想让杜晶陪着么？ 肯定也不是的。 刚才她只不过嚷嚷给蒋一帆看罢了。 “你可以重新思考，除了自己当主播，除了卖口红，还有什么是自己真正擅长的，还有什么行业竞争稍微小些，是有机会出头的。” 萧杰的建议关莎不是没考虑过，但她出社会做的这第一件事，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原先之所以选择美妆，还选了美妆里的细分领域口红，只不过是关莎对口红的存在最认可罢了。 在关莎看来，一个女人如果化妆，那么口红的颜色绝对是整体妆容的点睛之笔，是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关莎还没发现哪个女人涂了隔离、bb霜、粉底液以及定妆粉之后，不涂口红的，韩国那些抹素颜霜的明星，可以不画眉毛，不贴假睫毛，不画眼线也不打高光，但肯定都涂口红给嘴唇上色，有了口红，才算化妆！ 所以关莎认为，口红是所有美妆产品中市场需求量最大的，她本人对口红也最感兴趣。 只可惜，一件我们喜欢的事情一旦变成了工作，并不得不以此谋生，这件事往往就会越做越焦虑，越做越痛苦，越做越失望。 关莎也体会到了这样的感觉。 她只要早上一醒来，想起还有上千支没卖出去的口红，心情就跟上坟一样。 现实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不劳而获的馅饼。 医生的现实不是披着白大褂谈恋爱，而是经历十几年漫长苦读与实习训练； 律师的现实也不是穿着西装谈恋爱，而是家里一箱一箱的材料与超难通过的司法考试； 码农的现实不是噼里啪啦地敲代码，这个掉头发又伤肾的职业，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回邮件、看代码、debug和做文档，一周写代码的时间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商人的现实更不是别墅红酒，而是四处筹钱，各种求资源，产品做大了，还得当跪在数千万消费者膝下的那个人。 关莎坐在她42层出租屋的阳台上，重新审视着眼前的世界，这个世界如此虚幻，虚幻得可以不停承载所有美好的梦想；但又如此真实，真实得可以不断扑灭原本熊熊燃烧的斗志。 究竟应不应该继续呢？ 第45章 三度遇见她 该不该继续这个问题正困扰着关莎，曾经也困扰着任天行，但现在不是了。 任天行虽然出身不好，但以前也从没为一个机会放低姿态到如此地步。 不过也正因牺牲太多，沉没成本太大，任天行对于萧杰给的这个机会格外看重。 今日，他孤身一人又跑到了青阳另一个带货主播常去挑货的批发市场搞调研。 批发市场杂乱无章，各类商店产品满目琳琅，大概是任天行到的时候正逢人流高峰，稍窄一些的道路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任天行远远看到几家服装店中间搭着一个高台，台子四周围满了人，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站在台上。 让任天行吃惊的是，那女人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换衣服，好在那些衣服基本都是短袖t恤。 “这件米老鼠的材质对标的是迪士尼的，绝对舒服，很适合学生穿，从小学到大学的号都有！”另一个解说员站在模特身边用扬声器朝周围的群众喊着。 女模特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摆了不同的pose，然后立刻把衣服脱掉，赶紧换上下一件t恤。 “这件紫色是松紧材质，非常修身，尤其是腰，大家看这个v领设计，罩杯稍微大一些的女人穿起来很性感。” 这回说话的不是解说员了，而是模特本身。 她没用扬声器，而是直接扯着嗓子跟台下的人介绍衣服的卖点。 任天行越是走近高台，目光就越是离不开这个模特。 倒不是该模特长得有多漂亮，而是她那张脸和她的声音，任天行很熟悉，仿佛他前不久还见过这个人一样。 模特此时又迅速脱掉了v领t恤，换上了一件黄底t恤，这个颜色配上她的脸，任天行的大脑仿佛被瞬间电击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大哥，是我敲错了您的门，让您误会了，是我不对，我跟您赔不是。” “不好意思袋子有点湿，祝您用餐愉快！” “莫小姐！您的外卖！” 任天行用力甩了甩脑袋，挤开了身边的人凑到台前仔细看台上那人，娃娃脸，珍珠眼……女外卖员？！ 怎么会是她？！ 她现在不应该在雁子谷周围送外卖么？怎么会跑来这么偏僻的批发市场当换衣模特？ “这件黄色很适合拍照，尤其是你们看它正面这个太阳图案，非常明媚，非常阳光，与这件t恤配套的还有另一件男装，是情侣套装，非常适合情侣户外旅游拍照用。” 女外卖兼女模特一边跟众人介绍，目光一边投向台下的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任天行。 只可惜，她并没有认出任天行，亦或是她的眼神只是一种礼仪，实际上她并没有真的在看任何人。 就这样，任天行看着台上这位三十来岁的女人一件又一件衣服的换。 “我听说她1分钟之内最高记录是10件衣服。”周围有人小声议论着。 “任天行。” 正当任天行被这种批发市场独有的产品展视方式迷住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任天行回头一看，来人居然是萧杰！而他的身边站着的人更出乎意料…… 上雪的独白(二) 本章内容与正文无关，大家可以选择性进入。 1、关于“倪蝶”角色名的由来 有些读者深度怀疑上雪用“倪蝶”这个名字一定是别有用意，毕竟谐音确实有些坑爹。 你们不说上雪还真没意识到，不过真不是别有用意。 由于上雪作为一个作家，慵懒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就连角色名字都不会自己亲自想。 上雪每次开新书，就习惯性在微信读者群里吼一嗓子，然后广大读者就会自发给上雪提供角色名。 关莎、萧杰、任天行、倪蝶、杜晶……这些名字都是我可爱又聪明的读者给我的，很多还是读者本人的真名，就连云夏白，叶桃渡这种名字也不例外。 我知道我的读者想火，上雪也想火，大家互利共赢，要火一起火，这么好的运营模式不用白不用。 2、关于连续30天日更3000字 慵懒的我再次做到了连续30天日更3000字，上雪自己都快感动哭了。 为什么人这么懒还能做到这样？ 完全就是为了让这本书的广大投资者，能够赚到应有的收益，要不我没公司没老板更没人给我发工资，我一年两年三年地慢慢写不行么？ 说到更新字数，上雪突然回想起2017年的夏天，当我刚刚开始尝试写小说的时候。 你们可能不相信，那时的我写2000字，用时不是4小时，而是4天。 上雪原本以为写故事很容易，但真当我坐在电脑前，一个一个字敲出来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步履维艰。 当时朋友还笑我说，“上雪，你4天才写2000字，怎么当网文作家？人家网文作家都是一天上万字的好嘛！” 我当时满脸发囧，因为我确实对国内网文市场没有一丁点儿了解。 在上雪我写第一本书之前，我没有看过任何一本网络小说，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觉得我写的是网络小说，虽然我现在如果写的顺，也可以一天字，并且质量不下降，但那只不过是我不断训练的结果。 上雪确实一直在调教自己的大脑，因为我知道我是人类，人类的大脑只要经过长期训练，都可以达到一个特定的高度，很明显我的大脑被调教得不错，它让我从一个4天只能写出2000字的菜鸟，变成2019年一年怒写132万字的高产作者。 上雪一直在写我想写的故事，而这些故事在一开始其实并不像小说。 前不久有一个以前做出版，现在是影视制作人的小姐姐跟上雪说，你得把专业、行业的内容都写浅，才会有更多人成为你的读者。 类似的话上雪两年前也听过。 实话说，两年前我对这样的话是很不屑的，因为我觉得牺牲专业度简直是侮辱我的个人水平。 书写浅了，上雪总觉得会愧对领导对我的栽培、愧对老师对我的教诲，更愧对父母以前给我买的那一柜子又一柜子的书。 但现在上雪仔细一想，这小姐姐说得挺对的。 如果我写100%的专业，最后只有100个人看，不如我写30%的专业，有人看，这样至少我可以把这30%专业部分多输出给人。 当这人成为我的读者后，上雪可以一本一本的写，每本书都多输出30%的专业知识，最后不也自然而然写满100%了么？ 所以上雪用自己的踩坑经验告诉大家，如果想持续做自己喜欢的事，还希望以此成功，就要学会适当变通，学会曲线救国。 写作这件事，完全可以在满足更多人愉悦感的同时，也满足上雪我自己的私欲。 当然，上雪的读者群，有很多好学爱思考的小盆友，他们巴不得上雪把小说写成大学教材。 上雪在这里要给这类读者打个预防针，《经城》系列小说的难度可能会让你们失望，毕竟输出功率只有30%，但这是系列小说啊！有很多本啊！你们最后全部看完了不就技能全get了么？ 《投行之路》里涉及的诸多方法，比如记忆里训练方法，比如无限不循环深度思考法，再比如高效精力管理法，我这本书就不赘述了，想了解的去翻翻《投行之路》。 3、关于“囚徒的刑期” 有爱思考的读者给上雪这样留言： “囚徒的刑期这个调查我认为有水分啊，从犯罪概率上来说，刑期短肯定比刑期长的多，流动性也更大，进进出出的能保持一个相对的平衡，不是说刑期短的出去一个就少一个，所以采访的时候更可能会遇到的还是基数大的那个群体，呃，这个思路有没有问题？” 答： 原本这项调查，该监狱犯人的刑期长短是指在这个监狱里关过的所有犯人。 上雪也特别说明正确数字是监狱长查看了所有犯人的卷宗，给出了一个平均服刑年限。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一个监狱里10个犯人，就算如小可爱你所说，短期罪犯占比大，人数7个，每个服刑年限是3年，长期罪犯3个，每个服刑期限是20年，我们做随机采访，确实更容易采访到短期犯人，比如我们得出来的调查结果是平均每个犯人服刑5年。 但实际上，如果我们考虑被放出去的短期犯人，可能总人数有7000个，而长期犯人被放出去的总数可能只有300人，这样得出来的真实平均数，是不是肯定比5小？所以我们随机采访是不是就很容易得出一个比真实数更大的数？ 小可爱你明白了么？ 没明白把我上面这个例子看三遍。 4、关于书中的案例 好多读者喜欢把书里的案例跟现实对应，比如他们留言说叶桃渡是哪家公司，娜娜是哪家公司，金权集团又是哪家公司，但其实他们自己都不确定，因为上雪不可能让书中的案例明显到你们可以对号入座。 叶桃渡的原型，连美妆行业的资深人士都猜不出来，因为上雪是把不同公司身上的特质揉碎了捏在一起，娜娜和金权也是如此。 书里各种公司存在的问题，可能来自现实生活中的不同公司，但问题本身却是真实存在的，学习这些对于我们本身的工作会有借鉴意义。 我们看小说，是看故事的核心，看的是问题的本质。 上雪希望当《经城之雁子谷》完本的时候，你们可以获得好几段你们本来现实生活中得不到的经历。 通过这些别人的经历，你们可以拥有把某些事、某些人或者某些生活态度看通透的能力，牢牢抓住这样的能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5、关于剧情的衔接性。 是的，《经城之雁子谷》就是《投行之路》的续篇，只不过主角换了而已。 有些读者看到蒋一帆的手机那段，看到蒋一帆提起他的儿子小七，还是会忍不住热泪盈眶。 其实上雪又何尝不是呢？ 王暮雪、蒋一帆、柴胡、曹平生，以及姜瑜期，是上雪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角色，每次想起他们，我自己都会热泪盈眶。 我觉得这样的感觉非常宝贵，这说明这些角色是活生生的，他们不仅活在了上雪心中，也活在了读者心中。 这些活下来的角色，会在上雪往后的书里，继续以某种形式活下去。 上雪希望，当《经城》系列小说全集完本后，你们也会对本书的角色有这样强烈的情感共鸣。 关莎会放弃创业么？萧杰内心真的想招任天行进金权么？还是根本就如莫茹所说，给他一个安慰奖？让我们接着往下看。 第46章 真的是亲爹 任天行没有看错，萧杰身边站着的女人，正是国内目前的顶流主播，喊一句话就可以让马爱诗全球断货的口红一姐——倪蝶。 倪蝶今日穿着一套粉色西装，绸缎滑亮，她双手率性地插着口袋，但多少遮瑕膏都遮不住的，是她略带倦意的黑眼圈。 当倪蝶听萧杰叫住眼前这个胖乎乎的男生时，颇为诧异，“萧总，您认识他？” “萧总好！”任天行立刻站直了身子，而萧杰只是微笑地看着任天行，没立刻接话。 倪蝶随即问道，“你们家不是做口红的么？” 倪蝶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个批发市场主打产品均为服装和生活必需品，美妆品类只有零星一两家店铺。 任天行万万没想到倪蝶居然还认得他，那晚他跟在关莎屁股后面排队，可是一句话都没开口说，难道倪蝶拥有传说中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呃……我来搞搞市场调研。”任天行笑得有些尴尬。 “小伙子你在做口红？巧了，我女儿最近也做口红，这行现在怎么样？好做么？” 此时开口说话的是萧杰旁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男人两鬓已经有些白了，抬头纹非常明显，但油光满面，长相很是普通，气质相当接地气，混在这些来批发市场挑货的老板里，一点儿不违和。 任天行看了看中年男人，有些迟疑地没马上接话，只听萧杰一句，“这是关总，我们的投资人。” “哦……关总您好。”任天行赶忙说，他压根看不出这位中年男人是萧杰的同行者，而对方的问题让任天行进退两难。 任天行若不想让倪蝶起疑心，可以默认自己是口红生产商，随便应付中年男人两句也就过去了，但关键是萧杰就站在面前，任天行不否认就等于说谎。 但任天行也不能说自己是为金权集团搞行业研究，因为他一没入职二也不再是实习生，先前混在商家里跟倪蝶谈生意，搞不好倪蝶会以为他是商业间谍。 正当任天行憋红了脖子，俩眼珠子不懂往哪里转的时候，萧杰朝中年男人开了口，“关总，他叫任天行，不是做口红生意的，是我让他来这儿搞行业调研。” “你们金权的？”中年男人顺势就问。 萧杰顿了顿，看着任天行的眼神意味深长，淡淡答道，“嗯，我们公司不是投了叶桃渡么，行业动态得跟进一下……” 中年男人微微点了点头，一旁的倪蝶却立即警惕起来，“萧总，你们搞市场调研还藏这么深啊？派研究员混到商家里面调查，无论是直播还是美妆，有啥我不了解的？直接访谈我不就行了？再说我们直播间各种产品成本价格都是公开的，没什么可藏着掖着……” 萧杰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倪蝶就接着抢话，“你们的人要混也不混个长期合作的商家，长期合作的对行业情况更清楚，他混个新公司算怎么回事？” 倪蝶说道这里双手插在胸前瞪着任天行，“我就说你们‘莎皇’公司怎么这么奇怪，我不收一分钱给你们提意见帮你们改货，都进备选名单了，最后说不合作就不合作。” “‘莎皇’公司？”中年男人好奇起来，朝倪蝶问道，“名字具体怎么写？” “他们公司……”倪蝶说着翻起了手机，然后将一张公司备案信息图片递给中年男人看。 那中年男人只瞄了一眼便眸光大闪，“嗨！你说巧不巧，这就是小女的公司！”他短而粗的手指着公司企业法人那栏，“小女名字就叫关莎，肯定是她！” 此话一出，当场除了萧杰十分淡定之外，倪蝶和任天行都怔住了。 任天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可以在杂乱不堪的批发市场遇到萧杰，遇到倪蝶，还能遇到关莎的父亲！ 不过这位父亲的长相跟关莎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单眼皮，小眼睛，大蒜鼻，香肠嘴，去开家长会如果他硬坐在关莎的位置上，估计老师和同学都以为这是关莎的继父。 任天行心想如果关莎的父亲真长这样，那关莎不是整容，就是基因突变，不然就是她的母亲美过天仙。 “关总，您女儿怎么来青阳做美妆了？”倪蝶笑得有些僵，任天行明显感觉到她的紧张，她刚才万万不该当着这位中年男人的面批判他女儿的公司。 能让倪蝶紧张的人，莫不是什么大人物？ “哈哈，是我让她出来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肚子，“这孩子跟我说就要自己创业，我多开明啊！拦都不拦！还鼓励她去！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以前我们小时候连鞋都没得穿！所以得放出去才知道社会多难混！”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关莎的父亲，亲生父亲，名关鸿伟，关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关鸿地产总部位于三云市，是中国头部城镇住宅开发商之一，运营模式是集中化与标准化，主要业务包含建安、装修、物业管理和物业投资等。 近几年，关鸿地产还主动进军金融、酒店及旅游行业，成绩斐然，集团年销售规模超2000亿，员工近5万人，目前在全国100多个城市拥有地产项目近300多个。 关鸿伟作为关鸿地产集团的第二代接班人，管理和统筹能力十分出众，他不仅优化了集团主营的地产业务，还积极开拓新领域，走关莎爷爷没走过的路，将公司经营得蒸蒸日上，其身家也自然水涨船高。 当一个人的钱足够多，他就自然产生了投资的需求，如关鸿伟这样的大老板，他日理万机，根本没功夫自己一家一家公司的去研究，去投资，故他就把存款中的一部分交给金权投资集团打理。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才能让效率最大化。 让萧杰头疼不已但又不得不拯救的“宏丰景顺1号”这只基金，关鸿伟正是背后的投资人，且其所占的基金份额非常大。 世界就是如此奇妙，关莎的理想是成立自己的口红品牌，最终把叶桃渡这个国内老大给干掉，但叶桃渡还偏偏不能衰败，否则宏丰景顺1号基金大概率无法如期兑付本金和利息，关鸿伟这一大笔钱就可能血本无归。 关莎当然不知道她亲爹是如何分配关家财富的，关鸿伟也自然不把女儿折腾的这点小水花放在心上，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给关莎最少的资源，可以的话，再人为增加些阻力，让关莎彻彻底底的失败一次。 第47章 被大佬关注 关鸿伟示意众人继续朝前走，由于批发市场人流过剩，几乎到了比肩接踵的地步，关鸿伟、萧杰和倪蝶想要三人持续并行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他们时而分开，时而又凑在一起。 “萧总，您以前的基金怎么没有化妆品公司？”关鸿伟看似随意问道。 “主要是以前国内化妆品高端市场都是些外国品牌，国产品牌只能在中低端市场抢蛋糕，从投资角度说，小企业投资价值不大，大企业又往往现金流比较好，不差钱，所以我们风投很难介入。” 萧杰说的也是事实，虽然化妆品行业这些年平均增速非常快，但板上钉钉的投资案例却屈指可数。 关鸿伟此时脸上开始显现的愁云，自然而然被萧杰捕捉了去，萧杰连忙补充道，“不过关总，化妆品国产替代是必然的，以后市场巨大，四十年前咱们中国人均每年花在化妆品上的开销是1元，十年前这个数字变成180元，而今年已经超过了1800元。” 关鸿伟听后有些吃惊，“增速可以啊！” “嗯，这个市场放弃就可惜了，只不过目前国产化妆品牌整体发展还处于萌芽阶段，叶桃渡这样的公司算是表率，如果运营好了，未来几年肯定是爆发性增长。” 关鸿伟听后表面上点了点头，但心里却仍有疑虑，毕竟叶桃渡今年的营业状况不及预期。 “说到叶桃渡……萧总，当初你们金权是怎么看上这家公司的？” 听关鸿伟这么问，萧杰摸了摸鼻子，叶桃渡并不是他看上的，这是投资鬼才王潮的手笔。 萧杰和王潮虽都属于金权的投资人，但至今连面都没见过两次，而今王潮还在吃着牢饭，萧杰自然不清楚王潮当初重仓叶桃渡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其实国内各种品牌化妆品成分和性能差别不大，叶桃渡的团队相对来说经验更成熟，它的创始人和高管几乎都从业十年以上，品牌经营和销售策划的能力都比别的品牌强。” 萧杰只能姑且这么回答，毕竟当下来看，叶桃渡的营销模式已经有些过时了。 在新任的营销总监胡海没做出成绩前，萧杰不能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继续吹嘘叶桃渡，更不能给关鸿伟这样的投资人任何承诺，于是他主动将话题往偏的地方带了带。 “现在其实各路投资人都对化妆品行业感兴趣了，毕竟之前化妆品走传统零售的时候，大部分资源都被头部大牌占据着，但如今我们购物慢慢从线下转移到了线上，大部分电商渠道的化妆品品牌，是由头部公司以外的中小公司控制的，所以这些中小公司的投资价值也就起来了。” 萧杰之所以给关鸿伟抛出这样一个事实，一是为了让关鸿伟了解行业动态，二自然也是间接打消关鸿伟对金权“宏丰景顺1号”基金投资标的的疑虑。 萧杰想传递给关鸿伟的信息，直白点说就是： 叶桃渡这家公司，我们金权投它就是因为它最开始是一群笨鸟中最懂营销的，而且如今不仅金权集团，很多其他风险投资公司也都开始关注美妆领域了，互联网销售，电商直播，让中小公司都有机会腾飞，总之这个行业发展潜力巨大！投它的行业老大绝对没错！ “关总，现在年轻人基本都在网上买化妆品了。”倪蝶此时接过了话，“glossier您听过吧？它的创始人emilyweiss不久前还说，超过70％的年轻人都通过instagram购买化妆品，现在美国卖化妆品的主要平台也不再是线下零售店，而是youtube。” 本来上午是倪蝶睡大觉的时间，但今天她没睡，而是早早跑来了这个原本她根本不会来的批发市场。 原因也简单，倪蝶在美妆领域做了十年的打工皇帝，想的不仅仅是帮其他商家赚人气，而是成立自己的美妆品牌，干一番大事业。 既然要搞大事情，自然就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倪蝶之前赚的是不少，但大头都被平台和签约她的公司拿走了，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倪蝶需要更多的钱。 关鸿伟虽然对美妆行业不甚了解，但人家有的是钱，不仅有钱，还有兴趣。 于是通过叶桃渡和金权这层关系，倪蝶终于得以和关鸿伟面对面交流，尽管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但今早依然面容精致地出现在了关鸿伟和萧杰面前。 “倪小姐肯定是行家，你说的我不怀疑。”关鸿伟笑着说，“你直播间有这么多追随者，我看到的时候都很惊讶，不容易啊！” 倪蝶刚想说什么，她就被迎面而来的人流挤到了后面，关鸿伟随之转过头，惊讶一句，“小伙子你还在啊？不搞调研了？” 关鸿伟身后的任天行脖子霎时间又红了，“呃……那个……我……” “跟着吧。”一旁的萧杰开口道，“等下正好也找你有事。” “好好……”任天行赶忙点头，心里千恩万谢萧杰又帮自己解围。 批发市场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于耳，刚才关鸿伟和萧杰的对话，紧跟在后面的任天行听得断断续续，但他只要能听到一个字，就会默默记下一个字，毕竟跟前走着的都是在各自领域出类拔萃的人物。 任天行希望有一天，他的朋友圈通讯录能跟萧杰一样，都是关鸿伟和倪蝶这样具有行业影响力的社会精英。 “哈哈正好啊小伙子！你不跟上来，我还想向你们萧总要你电话呢！”关鸿伟咧着嘴。 “啊？”任天行二愣子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关鸿伟这种大佬要自己一个无名小卒的电话做什么。 “你跟小女关莎是朋友吧？”关鸿伟笑得像一只贼贼的招财猫。 “算……算是……”任天行说，“我们住一起。” “啊？”关鸿伟笑容瞬间僵住了。 任天行刚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们住得很近，都在雁子谷，就是经城区新改造的一个城中村。” “城中村？那不是很乱么？”关鸿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任天行见状立刻意识到关鸿伟对自己女儿的住处不甚了解，于是赶忙解释，“街道乱了点，但治安还是不错的，我住的农民房差了些，但关莎住的是新建的小区，她……” 关鸿伟没等任天行说完就轻哼一声，“新建的小区都是筒子楼，一梯十几户吧？没个三十多层不可能吧？里面一大堆村民在收租吧？” “这……” 任天行对此无力反驳，他刚才才偷偷百度了关鸿伟，人家是做啥的？人家就是建商，主业就是建造住宅楼的，买下一片村盘地再盖商品房这种事情，关鸿伟会不了解么？ “小伙子你电话多少啊？”没等任天行反应，关鸿伟原本那张气鼓鼓的脸又瞬间眯眯一笑，“咱俩保持联系啊，微信也加一个！” 任天行：“……” 第48章 织一张天网 关鸿伟要了任天行的电话和微信后，边走边旁敲侧击地向他打听关莎的情况。 任天行其实也短暂性地犹豫过，究竟是否要出卖关莎，毕竟关莎非常不好惹，他怕关莎回头找自己算账。 但任天行转而一想，眼前的中年人可是地产界大佬，金权集团基金背后的投资人，是倪蝶都要巴结且萧杰都不敢得罪的人，他任天行又怎敢不配合？ 于是，任天行相当老实地把他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当然，任天行对自己撞了关莎保时捷的事情守口如瓶，顺带还不忘提一嘴他凭借一己之力平定了一场房租纠纷。 当关鸿伟听到雁子谷一帮村民差点跟关莎动手时，捏了把冷汗，“你看看这些村民……”说到这里，他瞬间停住了，赶忙改口道，“看看我这女儿！她性格就是这么莽撞！我跟你说啊小伙子，你在金权工作，肯定是明白人，你觉得她卖口红靠谱不？” “呃……”任天行菊花一紧，自己不能说靠谱，否则关鸿伟肯定不高兴，但也不能说不靠谱，不然就是否定他女儿的眼力和能力。 真该死！ 这姓关的油腻老头儿怎么总问自己没法回答的问题！ 任天行脑瓜子死命转了转，突然灵光乍现，机智地地答道，“关总，口红本身毛利率挺高的，做好了肯定是门好生意。” “她做得好才怪！”关鸿伟哼了哼鼻子，指着倪蝶，“你让关莎看看人家倪小姐，人家做这行做了多少年？你再让她看看叶桃渡，看看娜娜那些高层又做了多少年？她以前压根就不学这个，既没相关经验脾气还急，咋成气候？我就算她瞎猫撞到死耗子做成了，如果将来遇到的都是倪小姐这种对手，还不被打趴下？！” “关总您怎么这么说，我自己都还没开始做呢！您女儿比我都快，说不定她以后就是行业第一。”倪蝶笑道。 关鸿伟正要说什么，只听萧杰突然开了口，“实不相瞒，关总，我今早还和您女儿见过一面，蒋一帆也在场。” “哦？！”关鸿伟好奇起来。 “她还考虑自己当主播，自己宣传自己的品牌。”萧杰说到这里，赶忙示意关鸿伟稍安勿躁，“您别急，我呢，已经帮您堵着她这条路了，您女儿很聪明，她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是的，先前萧杰与蒋一帆一同出现在茶楼，可不仅仅是见见杜晶这么简单。 在杜大娘火锅店第二代继承人面前刷刷脸，只是萧杰的其中一个目的，而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便是会会关鸿伟的女儿——关莎。 关鸿伟膝下没有儿子，关莎是关鸿伟独女，在萧杰眼里，关莎很可能是关鸿地产的第三代接班人，早与接班人搞好关系，对金权集团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自从关莎来了青阳，关鸿伟就没少跟蒋一帆联系，而蒋一帆这个关鸿伟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从人品道德到做事能力都挺让人放心，所以关鸿伟自然让蒋一帆帮忙盯着关莎。 “一帆啊，你这个当哥哥的有经验，如果见她做太出格的事儿，得拦一把知道不？”这是关鸿伟对蒋一帆的嘱托。 除了蒋一帆，关鸿伟自然也不会放过他在青阳认识的其他人，不管熟不熟，他都打了招呼。 之前在金权集团举办的好几届投资人大会上，关鸿伟就对萧杰欣赏有佳，听说其近段时间调来了青阳，担任的还是金权青阳分公司总裁，更是主动与之联系。 “哎对对，小女叫关莎，跟你们公司那个蒋一帆一起长大的，哎哟她没啥经验，又一个女孩子，单枪匹马的你说说，萧总你可得多关照啊！” 萧杰对关鸿伟的嘱托不敢怠慢，立刻向蒋一帆打听了关莎的大致情况。 “如果以后有机会，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可以让我跟她见见面。”萧杰这么跟蒋一帆说。 蒋一帆肯定得把新领导的话放在心上，于是就这样，萧杰不算十分突兀地出现在了关莎面前，并几乎一上来就对她做直播带货主播这条路持各种反对意见，甚至最后还建议她换条路走，不要对卖口红产生执念。 萧杰虽然没做过父亲，连婚都没结过，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关鸿伟对女儿搞这些事情的态度，同时，他也不希望叶桃渡再遇到任何竞争对手。 目前的关莎卖口红就是小打小闹，但萧杰可不确定将来她父亲会不会为其提供取之不尽的资本支持，要灭掉大鱼，得在其还是鱼苗的时候就捏死。 关莎此时正在网上发布招租启事，她以为换一个城市就能逃离父亲的魔爪，殊不知关鸿伟已经开始在青阳织起了一张天网，如今萧杰、蒋一帆、任天行，甚至倪蝶都成了他的眼线。 “为什么直播带货退货率这么高？” 稻香园茶楼里，关鸿伟听了萧杰的陈述吃惊不已。 关鸿伟原本来这个批发市场考察，看的不是货，而是地。 如果他能顺利拿下那块地，关鸿伟准备把批发市场推平了，建一个全新的城市综合体，其是集酒店、写字楼、生态公园、购物中心、溜冰场、电影院和超级寓所于一体的多功能、现代化和综合性城市空间。 建房子是关鸿伟的主业，但如今他对什么产业都有兴趣，看到所谓的直播带货“投资风口”也会按捺不住好奇心，这也是为何他答应与倪蝶匆匆见上一面。 稻香园里拿点菜单过来的服务员还是早上那个，当她再次看到萧杰时，满脸诧异，萧杰赶忙用眼神示意服务生不要声张。 方才听关鸿伟点名要来这家店吃早茶，萧杰内心挺崩溃，心想真是有其女必有其父，口味如此一致，开车45分钟都一定要来这家店。 “普洱茶吧！”关鸿伟对服务员说，“萧总来点什么？” “您点就好，这家店您熟。”萧杰说，眼神尽量避开菜单上那些他三个小时前才吃过的东西。 任天行也有幸一起用餐，倪蝶就坐在他的旁边，对面是萧杰，斜对面是正点着菜的关鸿伟。 关鸿伟自己勾选了几个茶点，就把点菜单递给了倪蝶。 倪蝶并没推辞，确认众人没有忌口之后，她利索地在点菜单上勾勾画画。 “为什么直播带货退货率这么高？” 关鸿伟此番感慨，是因为来时路上萧杰与他说明了关莎首批卖货出现的问题。 倪蝶对这样的问题非常敏感，如果回答不好，很可能影响她从关鸿伟手上得到融资，于是她迅速把点菜单塞给服务员，认真答道，“很简单，关莎选的那对双胞胎姐妹，在业内是有名的刷子。” “刷子？”关鸿伟有些没听明白。 “嗯，她们的流量大部分都是刷的。”倪蝶直言不讳，“其实吧，这种模式有些中小主播常用，您可别认为人为刷流量是单向的，其实是双向的。” 关鸿伟正要问什么，只听任天行很自然地接过了话题，要知道之前他跑了那么多趟直播基地可是收获满满，对倪蝶说的这个所谓“双向刷流量”非常清楚。 “关总，有些主播背后的公司与商家其实是有勾结的。”任天行说，“公司为了把主播卖个高价，需要刷直播间的人流量和互动数什么的，而商家的很多销售员为了达到自己的kpi，好跟老板交差，也需要这些虚假的流量，所以其实就是主播在刷，商家派出去的那些销售员也知道主播在刷，大家都不说，已经形成一条灰色产业链了。” 关鸿伟听后恍悟，低眉思考了下，随即抬眼笑着看向倪蝶，“倪小姐，您的直播间数据肯定不是刷的吧？” “自然不是。”倪蝶立刻说道，眼神丝毫没有躲闪，“刷那么大量我得花多少钱？何况关总，其实鉴别一个主播有没有刷数据非常简单，转发率和点赞量您别看，因为这两个指标很好刷，要看得看评论，如果一个主播的直播间下面评论都是那种三言两语的赞美，一个喷子都没有，而且这些好评账号本身没给主播点赞，那么就一定是刷的！” “原来如此……”关鸿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倪蝶补充道，“我直播间也曾发生高退货率的情况，那是因为有些商家给我看的样品，与他们直接发给消费者的产品不是一个档次的，以次充好，导致消费者实际收到的货跟我直播间展示的不一样，所以才选择退货。 针对这个问题我还专门成立了验货团队，现在我直播间已经没这个问题了。 这么多年下来，我直播间所有商品的平均退货率都在25%以内，比行业平均水平低得多，像双胞胎姐妹退货率这么高的主播，销量肯定是刷的。” “可不！”任天行立刻接话，“我去直播基地搞调研的时候，还有人拉着我问要不要接‘私活’。”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任天行身上，任天行快速喝了口茶，“我当时就问啊，啥‘私活’？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私活’就是让我付钱在直播间买东西，然后退款给我，当然，他们同时也会给我发一个空包裹，只要我确认签收就可以，我当时就立刻反应过来，这么操作肯定就是帮忙刷销量。” “对，就是这样。”倪蝶附和。 “哎！”关鸿伟叹了口气，“倪小姐啊，小女要是当初选择跟你合作，就不会被那什么刷单的主播坑了，不过你千万别怪她，我嘛，这次就给了她20万，多一分都不给，她就算想跟你合作都没钱。” “关总您也是，女儿创业是好事，怎么才给20万？”萧杰笑着问。 关鸿伟摆了摆手，“20万可以了，我要是给个200万，她万一成功了怎么办！” 第66章 只是普通人 已经彻底宣告破产的关莎，终于看到了任天行用邮箱发过来的《行业研究报告》，报告里的内容与关莎之前实际跑市场的体验几乎一致。 电商直播里的大牌主播要的就是全网最低价，故云夏白两年前会因为自己直播间里的价格比倪蝶高了15元而彻底封杀某国际大牌的所有产品。 云夏白当时以为自己拿到的是全网最低价，结果证明不是，全网最低价出现在了别的主播的直播间，这不仅损害了云夏白的个人信誉，欺骗了消费者，更会让人质疑他云夏白直播团队的议价能力。 毫无疑问，该国际大牌的做法触及了云夏白在直播界赖以生存的根本。 任天行在报告里是这么写的： 直播间不过就是一个展示低价产品的渠道而已，其从本质来看与拼夕夕和巨划算没有区别。 直播间里主播与主播的竞争从来也不是粉丝数与播放量的竞争，而是价格的竞争。 那些因为打出全网最低价而卖成爆款的产品，往往在恢复原价后就卖不动了。 很显然，商家如果选择直播带货的方式销售产品，无异于饮鸩止渴。 任天行的这个结论是否偏激关莎先不做评价，她清楚的是如果她一开始就将莎皇口红的价格定在30至45元，肯定可以在直播间里收割一波销量。 关莎现在也明白如果她不为销量，为的是种草，为的是提升品牌知名度，那么先在小蓝书这样的平台做图文和短视频，宣传效果肯定比直接找双胞胎“刷子姐妹”来的更好。 叶桃渡当下的营销策略，便是通过短时间内密集植入大量广告，迅速在各大平台上引发口碑裂变，将其影响范围扩大至全网。 与任天行一样，类似的分析能力关莎是不缺的，但实践下来她却彻底搞砸了，只能一边看任天行的研究报告一边事后诸葛亮。 这段时间关莎的创业之旅可以总结为：一通操作猛如虎，水平不如二百五。 刚搬进这间出租屋的关莎，还曾在窗边俯瞰楼下那些如蝼蚁一般的行人，一脸傲气地跟杜晶说楼下那些人99%都很平庸，而今她自己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个事实就是： 关鸿地产董事长，华南区工商理事会主席，经济学博士，三云市企业家协会会长关鸿伟的女儿关莎，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 如今事业不顺的人又岂只关莎一个，同样住在雁子谷3栋42楼3428的沈俪感觉天都要塌了下来，因为她所在的仙灵网红文化有限公司（mcm机构）破产了！ “破产很正常，工作没了你再换一个不就是了？”杜晶一边在沙发上涂着指甲油一边说。 沈俪哭了一晚上，眼睛到现在已经肿得连睁开都有些费力。 “可我的钱在里面！” “啊？！”杜晶停下了剪指甲的动作，一脸震惊地看着沈俪，“啥叫你的钱在里面？你不是给母狐狸打工的么？！你说的是工资？！” 沈俪低下头，吞吞吐吐，“不……不是工资……我……其实我入股了……” 杜晶和给沈俪拿冰袋敷眼睛的关莎同时愣住了。 片刻过后，杜晶直接扔掉指甲钳跳了起来，“乖乖！藏得很深啊姐姐！居然还是投资人！你这投资人跟我们挤一间出租屋也太低调了吧？！” 第67章 究竟谁赚钱 “我哪是什么投资人，我不过是觉得搞mcm或许是个风口，想抓住机会罢了。”沈俪一脸哀怨。 投资mcm机构是个风口没错，近三年mcm机构数量从一千多家变成三万多家，呈爆发式增长。 关莎此时从冰箱里拿出冰袋递给沈俪，示意她用冰敷的方式让眼睛消肿。 沈俪倒也没推辞，坦然接过冰袋，一边敷眼睛一边道，“当时老板说她们能做内容，还有这么多工厂进行配套生产，也知道怎么搞流量，我就信了，我想着这么大的工厂不可能骗我……” “你投了多少？”关莎问。 “大概25万，这是我几乎全部的积蓄！我以后还想……”沈俪欲言又止。 关莎认为小老百姓存点钱以后备用是常有之事，故她也没逼问沈俪准备用这些积蓄做什么，只是有些愤慨地说，“你怎么能信那母狐狸呢？我承认她家工厂是不错，但搞mcm，她经验也没比我多到哪儿去！” “母狐狸？”沈俪一脸不解。 “对，凤年厂的，我还去过你们公司。” 紧接着，关莎便将自己当初跑工厂的经历告诉了沈俪，“她就是只母狐狸，看着善良，其实鬼精得很，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是啊！关莎当时差点中了那狐狸的糖衣炮弹！”杜晶插嘴道。 “去去去！”关莎让杜晶别捣乱，转而又对沈俪说，“姐姐你也是老江湖了，这些钱又是你全部的积蓄，怎么说投就真投进去？” “我……”沈俪咬了咬嘴唇，“我这不是希望赌一把么？你看你学校一毕业就出来创业了，我这么大年纪，都快四十的人了，一次都没赌过。” 杜晶本想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好好教育教育沈俪，但听沈俪说到这里，杜晶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她现在哪里还好意思说别人，活这么大，她杜晶赌过么？ 没有，一次也没有。 杜晶虽然人不在三云市，大学之后也不跟父母同住，但她始终没有飞出父母的保护圈，更避不开杜大娘火锅店所带来的各种光环。 杜晶跟国内很多富二代一样，以独闯江湖的名义过着表面上潇洒走天涯的生活，但骨子里仍就是长辈笼中的那只无法抵御风雨的金丝雀。 “我这几个月其实也慢慢发现mcm不好做。”沈俪继续说，“来应聘当主播的不少，但培训过后真正肯耐心做够半年的连5%都不到，至少我们公司的情况是这样，一个个小姑娘小伙子天天想的就是爆红暴富，但是爆红爆富哪有那么容易？！这些人根本沉不下心，说实话他们之中有能力的没几个，都是想得多做得少，恨不得每天躺在床上就把钱给数了！” 沈俪的这笔投资款，已经因公司运营不当而赔光了，但好在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不承担注册资本以外的连带赔偿责任，所以即便公司目前还有些负债未偿清，沈俪也无需对此做额外赔偿。 只不过25万的积蓄沈俪存了8年，如今全亏完了然后她后悔得肝都疼。 “这些带货主播的转化率非常低，我们公司招100个人，最后能上场打仗的主播不到5个，而这5个主播中，愿意做够一年的也就一两个，且这一两个还不一定做得好，不刷数据的话，直播间也就几百人观看，搞得我们整天都在为招新人头痛！” 听沈俪说到这里，关莎好奇起来，“那母狐狸是不是真的跟我说的那样，一点也不专业？” 沈俪拼命点了点头，“老板对于管理工厂很在行，但这网红文化……怎么说吧……她其实对大家写的文案很少提修改意见，我觉得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些好哪些不好，官方平台的人她接触的也不多，给主播的内容大同小异，涨粉很难，我当时真是不知道是脑抽了还是咋的，居然这么相信她……” 见沈俪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关莎赶忙安慰，“没事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去财消灾！去财消灾嘛！何况那母狐狸的化妆品工厂看着确实靠谱，我当时都差点上了她的贼船。” “这行做是谁都能做，但真正赚钱的没几个。”沈俪低头揉搓着手指。 “如果你们能签到倪蝶或者云夏白这样的主播，是不是就肯定能赚钱？”一旁的杜晶突然问道。 “那肯定。”沈俪说，“不过也就超级头部可以，金字塔尖尖儿的那种可以，如果往下，比如小头部或者腰部主播的公司，赚钱一样很困难，更别提萌新主播了。” “为啥呀？”关莎坐直了身子，双手托着脸颊。 沈俪给关莎和杜晶算了一笔账： 一场直播一般30个坑位，每个坑位按市场价最便宜的算，900元一个，mcm机构所收的坑位费总额是元，如果这个mcm机构拥有100个主播，那盈利盘就是270万。 但这270万mcm机构需要支付很多费用，比如跟平台个商家拉关系，抢资源，做数据维护，主播的底薪和佣金也需要支付，遇上个赚钱的主播，还要给其配小助理和化妆师，直播设备也要相应升级。 “反正就是赚不了什么钱。”沈俪总结一句，“如果能赚钱，像我们这样的网红文化公司现在就不会倒了一批又一批。” 听到这里的关莎不禁皱起眉来，从她创业至今，如果把所有的事情串连起来，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直播带货行业，那些半红不红的主播很难赚钱，mcm机构很难赚钱，各路商家几乎也都在赔本赚吆喝，利润被压得很低甚至倒贴钱，那么在整个游戏中，究竟谁赚钱了？ 杜晶和沈俪听到关莎这个问题也愣住了。 对啊！ 谁赚钱了？！ 一个游戏里如果有输家就一定有赢家，不可能所有人都输，如果所有人都输，那这个游戏便会直接被大家抛弃，不可能参与的人还越来越多。 金权集团青阳分公司总裁办公室里，萧杰无奈地取消了下午的会议，因为他面前站着的人正是关莎。 “谁赚钱了……你跑来就问我这个？”萧杰觉得关莎有些无理取闹，“这种问题不能直接电话沟通么？” “可我没有你的电话啊……”关莎那日在茶楼时被倪蝶团队打击到了，再加上萧杰谆谆教诲的样子关莎听了就烦，走的时候压根没提留联系方式的事儿。 “蒋一帆不是有我电话么？”萧杰提点关莎，意思是关莎完全可以向蒋一帆要自己的电话号码。 “呃……那个……我……”关莎其实是想当面跟萧杰赔不是，毕竟她那夜喝了酒说的话很不尊重人，关莎觉得当面道歉更有诚意。 但她支支吾吾半天仍旧没好意思跟萧杰开口，反倒心一横，脚一跺，朝萧杰大声道，“哎呀你就先告诉我答案嘛！在这个游戏里，到底谁赚钱了？！” 萧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一座山，“那个看到了么？” “看到什么？”关莎问。 “那座山。” 关莎赶忙走到窗前仔细看了看萧杰所指的那座山。 山的位置太远，只有一个大致的颜色和轮廓，黄色的土，绿色的草，非常普通。 “怎么了？”关莎不知道萧杰想说什么。 萧杰笑了，“云夏白的房子，就在那座山上。” 关莎听罢立即反应了过来，云夏白的房子好几亿…… “我懂了！不对，这个我早就懂了，我当然知道大主播赚钱了，但整个游戏难道只有他这样的人能赚钱么？那其他人为什么还陪着他玩儿？” “当然不止他赚钱了，他背后的mcm公司也赚了，还有……” 萧杰说道这里主动停了下来，他看着关莎的目光很深邃，似乎想从关莎的反应中探寻些什么。 关莎被萧杰这么盯着很不自在，眼神不自觉往其他地方瞟，“呃……还有什么？你想说什么？” “你真不知道么？”萧杰依旧死死盯着关莎。 “知道什么？”关莎越来越听不懂了。 萧杰没接话，仿佛在等关莎自己开口。 “不是你说啊！”关莎急了，“别说话老说一半！我应该知道什么？” “你们家上周的新闻，关鸿地产。”萧杰说。 第68章 这回出名了 当任天行看到某财经公众号分享的文章插图时，差点将咖啡喷到手机屏幕上。 插图一是关鸿伟、倪蝶和萧杰一起逛批发市场的照片。 批发市场人山人海，萧杰在中间，关鸿伟走在萧杰左边，而倪蝶则走在萧杰右边。 除了倪蝶，萧杰和关鸿伟的神情都较为松弛，三人似乎正就某件事谈论着什么。 从衣着来看，任天行百分之百确定这张照片拍摄于他撞见萧、关、倪三人的那天，毕竟三人在其他时间的同一地点都穿同样衣服的概率微乎其微。 任天行仔仔细细用肉眼扫描了照片里的每个细节，他没找到自己，却在照片边角处发现了一个站在远方高处的模糊人影。 该人身形瘦长，五官和细节都模糊了，明显这张照片是采用人像模式拍摄的，故背景被虚化处理了。 虽然任天行看不清楚那人的脸，但他笃定这个“背景人”就是在高台上当换衣模特的沈俪。 至于同篇文章里的插图二，直接让任天行在整个金权投资集团一炮而红。 照片里，任天行圆滚滚的身子与肉嘟嘟的脸颊赫然出现在倪蝶的旁边与萧杰的对面。 照片拍摄地点是经城区稻香园茶楼，照片里关鸿伟笑着，萧杰手里握着一个茶杯，倪蝶似乎在滔滔不绝说着话，而任天行，他正张嘴迎接一个令人垂涎欲滴的大烧卖，眼神略显贪婪。 在众人看来，照片中任天行的存在极不协调，那些与他同批入职的实习生各个都看红了眼。 在金权大厦周边的快餐店里，在排成长龙的网红奶茶店的队伍里，在大楼天台的遮阳板下，都发生了如下窃窃私语的议论： “这个任天行是总裁的亲戚么？怎么能跟总裁一起看项目？” “我就说马总三次让他走他都可以入职，不是有背景才怪！” “我还说他靠山是谁，原来是新来的总裁！惹不起惹不起！” “资源咖不应该低调点么？好歹也跟萧总保持些距离……” “任天行现在是哪个项目组的？” “好像哪个组都不是。” “为什么？” “听说是没人愿意带，所以萧总才亲自把他带身边。” “为什么没人愿意带？” “还不是之前跟马总闹的那事儿，大家都传他水平不行。” “……” 任天行此刻也在天台上一边看新闻一边吃着便利店买的三明治，这些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他自然是听不到的。 在青阳，天台是城市里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也是大型写字楼中的白领人短暂逃离工作的好去处。 一到午休时间或是下午四五点，天台上的打工人便开始多了起来。 他们有的三五成群地喝着奶茶聊着天，有的独自站在一个角落刷手机。 天台上有办公室里听不到的日常八卦与家长里短，还装满了大城市奋斗者的各种心事、压力、理想与秘密。 天台墙面上那些被雨水常年腐蚀的印记，无意间成了城市打工人芳华流逝的最好证明。 任天行是幸运的，他的芳华才刚刚开始，年轻的脸就被无数公众号文章作为插图使用。 《叶桃渡与倪蝶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地产大佬牵手口红一姐》《关鸿地产开疆扩土又一壮举》…… 这些文章的标题虽形式各样，但传达的核心意思就是：叶桃渡与倪蝶合作了，所以关鸿地产股价会涨！ 倪蝶确实与叶桃渡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没错，叶桃渡旗下的部分美妆产品会根据倪蝶团队的建议进行有针对性的开发，且叶桃渡产品会增加进入倪蝶直播间的销售频次，倪蝶也将在下半年将团队归入叶桃渡旗下，并成立个人主打的子品牌。 消息一出，关鸿地产的股价便涨停了。 更令人瞠目的是，往后的五个交易日，关鸿地产的股价连续拉出了5个涨停板。 随后，关鸿地产的高管中有不少人通过集中竞价和大宗交易减持公司股份1300多万股，累计减持金额过亿，而就在高管坚持之后的一天，关鸿地产早盘跌10%，封死跌停板。 如果任天行没进金权投资集团，他一定会跟大多数公众号博主做出差不多的判断： 第一，关鸿地产的一把手关鸿伟与倪蝶一起逛街吃饭，陪同人还是金权投资集团青阳分公司总裁，必定三方有投资事宜需要详谈，合作的概率极大； 第二，叶桃渡与倪蝶签署合作协议是确定的事实，而叶桃渡背后的投资人正是金权投资集团，关鸿伟与金权投资集团有常年的固定合作关系，故叶桃渡此次与倪蝶的强强联合，关鸿伟最有可能是受益人之一。 综合以上两点，外界误以为叶桃渡与倪蝶的合作会利好关鸿伟所在的关鸿地产，因此韭菜们纷纷买入关鸿地产的股价，希望坐收倪蝶入伙的红利。 但已经对美妆和直播行业深入研究的任天行，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破绽。 首先，叶桃渡确实因为倪蝶的加盟而增加了产品销量，但“直播带货”和“网红带货”这样的渠道占叶桃渡总营收的比例并不大，叶桃渡更多的还是通过淘宝电商平台、线下直营店以及微信平台销售产品。 换而言之，倪蝶的加盟只是让叶桃渡锦上添了一点花儿罢了。 其次，就算叶桃渡的业绩真因倪蝶的加盟而迅速增长，甚至做到了全球第一，其都与关鸿地产没有任何关系。 关鸿伟根本没用关鸿地产的钱投资金权集团的“宏丰景顺1号”基金，他用的是自己口袋里的钱，所以倪蝶与叶桃渡的双赢合并只不过是让关鸿伟的私房钱多了一些，关鸿地产的财务状况以及盈利能力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善。 看出端倪的人又何止任天行一个，天台上那些金权员工都琢磨出来了，大家对此也是议论纷纷。 “不对吧，倪蝶跟叶桃渡合作与关鸿地产没关系啊！” “可不就是，这帮韭菜还真是无脑啊！” “而且叶桃渡与倪蝶合作也没多大利好啊，倪蝶就是卖口红厉害点，而且她粉丝都是看直播的多，但直播销售额占叶桃渡的总营收比例根本不大，我记得2%都不到。” “外界看不到这些数据，毕竟叶桃渡没上市，但是他们也太自信投资我们基金的是关鸿地产了，明明就不是，是关鸿伟自己，至少那些公众号博主是这么认为的。” “你还真以为公众号博主都有脑子啊？所以我都跟你说少看公众号！” “连续五个涨停，这些股东反手就赚一个多亿，美死了！” “这也就搞一次，你看最后不是跌停了么？大众又不傻，都反应过来了。” “但是反应过来也晚了啊，一个多亿已经被人家赚走了，那可是一个多亿啊！哎……我一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钱……” 第69章 背后的资本 这次关鸿地产股价的暴增让各大高管赚的是盆满钵满，一想到这点关鸿伟就来气，他把手下一个个约进办公室质问，面目严肃，语气冰冷。 高管a：“关总，我真不知道那些照片是谁拍的，媒体也联系了，找不到照片的来源。” “我现在没问你照片的事儿，我问的是你卖股票的事儿！怎么？你对公司前景不看好吗？！”关鸿伟的目光如寒光凛凛的长刀。 高管a：“哪里哪里！家里急用钱嘛，这不孩子准备出国读书了。” 高管b：“我这才减持了5万股，您看伍总，他减了30万。” 高管c：“我这也是没办法，国家放开政策，家里添了老二，开支大了，关总您是不知道，本来以为添了老二就多一个人，但父母啊阿姨啊都住进来了，一下子6口人，房子也得换大的。” “我记得你家房子不小吧？”关鸿伟眯缝着眼。 “但是房间不够啊，以前就四间房……”高管c假装窘迫地回答着，“而且关总，您自己不也减持了么……” “去去去！” 关鸿伟说着打发走了这帮高管，关上门时他耳根竟还有些红。 对于此次新闻能起到的作用关鸿伟一清二楚，拍照者是谁他并不知情，但他知道凭借他的身份，身后尾随的娱记大有人在。 只不过，当一切按照关鸿伟的预期一步一步地发生之后，他便产生了只许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矛盾心理。 我作为实际控制人减持套现可以，你们一帮兔崽子也跟风接连甩卖公司股票算怎么回子事儿？！ 面对这些很早就在关鸿地产帮关家打天下的高管，关鸿伟也不好逼太急。 这些打工皇帝的经济状况关鸿伟一清二楚，他们虽不是社会中最富有的那5%，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们对于关鸿地产盈利发展的预期再清楚不过。 关鸿地产要消化5个涨停板的估值，得再等至少两三年，这还是在大环境持续利好地产业下才有可能实现，所以手中持有股票的众高管都希望趁这次新闻红利减持部分股权，落袋为安。 当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后，关鸿伟严峻的面庞立刻放松下来，他咧嘴一笑，揉搓了下双手，拿起手机就给私人助理打了过去。 在直播带货这波浪潮中，各路中小主播只是辛苦地混个温饱，其背后的机构每天都在应对主播跑路与市场变迁的不确定性，众多商家也经常面临因价格过低而无利可图的局面。 在这个游戏中，不断有人退出，有公司倒闭，但也不停有新玩家出现，游戏里仍旧活着的大部分人都只能刚好填饱肚子。 关莎原先向萧杰提出的那个问题若再精确一点，便是： 游戏中大部分玩家虽然都赚钱了，但赚的都是别人吃剩的残羹冷炙，真正赚大钱的人是谁？ “不是云夏白，不是倪蝶，当然也不是云夏白和倪蝶身后的公司。”萧杰指着远处那座山朝关莎道，“云夏白的那栋房子，对于你父亲公司的市值增值而言，只是个小头，你们关鸿地产只用了5天时间，就把人家云夏白和倪蝶努力十多年才能赚的钱给赚了。” “对对，就是青阳龙湾二期，顶复，1500平的那栋！”同一时间，三云市关鸿地产总部董事长办公室里关鸿伟浑厚的声音响起。 “关总，这栋目前有别的买家在竞价。” “加30%，全款！现付！” “明白了关总，我这就去办！” 关鸿伟愉快地放下了电话，助理办事的靠谱程度他是不怀疑的。 青阳经城区龙湾二期的顶楼复式是复式中的王者，上下四层楼，每层380多平方米，顶层是豪华露天的观景台，可以纵览青阳湾全景。 龙湾里住着的人不是商界名流就是大牌明星，关鸿伟对其居住环境还是较为满意的，唯一的瑕疵或许就是网红带货大v云夏白也住在里面，但这并不影响关鸿伟对于龙湾房子的看好。 青阳龙湾目前吸引了多家头部互联网公司总部进驻，预计未来将有家企业汇聚，产能输出超千亿，并形成龙湾传媒港、智慧谷、金融中心以及东南区创新创业产业群。 在关鸿伟看来，要不了五年，这房子的价格就可以翻两倍。 关鸿伟坚信这个房子关莎肯定满意，无论是自住还是投资，都是非常好的选择。 一想到关莎，关鸿伟哼了哼鼻子。 就凭你这个死丫头还想用20万收购你爸？ 也不看看自己的绒毛长没长齐，到头来就连住处还不是得爸爸想办法？！ 关鸿伟一边想一边喜滋滋地用牙签剔着牙，他从任天行那里了解到关莎的存款已经山穷水尽了，要不了多久她就会乖乖低着头回来求自己。 此时关鸿伟的桌面上是秘书从街边摊买来的香辣鸭翅、鸭脖、鸡爪和麻辣烫。 关鸿伟家财万贯，但就是改不掉吃路边摊的习惯。 对他而言，米其林七星餐厅和家里雇佣的私家大厨做出来的东西远不及街坊小巷中的特色小吃来的美味。 关鸿伟的胃离不开这些平凡的烟火气息，正如他毕生的事业看着高大上，其实不过是用钢筋水泥建造的一间又一间寻常百姓家。 “所以我爸这是内幕交易？”关莎眼神直勾勾盯着萧杰，她问得很直接。 萧杰摇了摇头，“不算是，因为关鸿地产在涨停之前成交量并没有异动，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个意外，不是人为蓄意达成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人为的？”关莎眼睛都没眨一下。 萧杰笑了，“你想想，如果是人为的，你明知道有重大利好，会不会想办法在前期埋伏更多的资金？甚至借钱也要投？5个涨停板那可是50%的收益，一周之内50%的收益，是你你会怎么想？你是不是借遍所有亲戚朋友或者找资金公司加杠杆都要投进去？怎么可能维持原有持股比例不变？而且5个涨停还算温和的，不温和的，七个八个十几个的都有，只不过有的是连续涨停，有的是几个月或者一年之内实现的。” 见关莎完全呆愣住的样子，萧杰内心默默叹了口气，眼前这个小姑娘真就是个应届毕业生罢了，涉世未深的小白兔跑到外面误打误撞还真容易出事情。 想到这里萧杰认为关鸿伟还是很了解她女儿的，如果关莎在青阳没人指点和帮衬，到时候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倪蝶和云夏白，他们背后都是有资本的，通俗点讲，就是他们有所谓的‘a股朋友圈’，真正从直播带货中赚了大钱的人，就是‘a股朋友圈’里的这帮人。” 萧杰的语气很平静，很沉稳，正如他的神态一样。 关莎知道这是萧杰本身所处的领域，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萧杰在向关莎讲解大主播背后资本那骇人听闻的运营模式时，感觉就像在告诉一个孩子苹果是红色的，叶子是绿色的，而大海是蓝色的。 萧杰说： “云夏白的‘a股朋友圈’涉及领域众多，比如农产品加工、休闲饮食、生活用品甚至医药生物，涉及到的上市公司有20多家，其中有些公司因为跟云夏白合作，一年下来股价翻了三倍，涨得少的也翻了将近一倍。” “这些公司有的业绩还算平稳，但有的完全也就是蹭网红的概念，因为有与倪蝶和云夏白合作的噱头，动态pe已经高得有些离谱了，300多倍的都有，但你要看这些公司的财报，扣非后净利润表现都是亏损的。” 萧杰说的确实也是事实，目前a股上有40余家公司均宣称自己和“直播带货”有关，有些研究机构甚至还绘制了一个“网红概念股”走势图，即所谓的“网红经济指数”。 被纳入该类指数的公司，实际盈利水平一般，但靠着“直播带货”或者“网红概念”，股价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涨，让大批不明情况的散户都倒在了这些资本方的镰刀之下。 萧杰说，“这些公司的惯用伎俩，就是先低调买进某公司股票，然后再宣布这家公司与倪蝶或者云夏白这类的头部kol合作，砸钱媒体宣传，拉高股价，等韭菜进去后，再高位套现，这些人能赚的钱，其实远比倪蝶和云夏白多。” 关莎听后立刻反驳，“但是我看了倪蝶的直播，她确实带货能力很强，之前都让马爱诗全球断货了，与倪蝶这样的主播合作其实真的有助于拉动公司业绩，那么利好资本市场……我觉得也是自然的，没啥毛病啊……” 萧杰摇了摇头，“倪蝶主打的是美妆，美妆成本低，毛利高，商家有的赚也正常，效果立竿见影，但是对于与她合作的其他很多非美妆低毛利产品，商家根本应付不了直播带货产生的相应成本，所以这些商家一般图的也就是个薄利多销，重在去库存，对公司业绩没有明显的拉升作用，尤其是没有办法保证大品牌的利润空间，而我刚才说的这些上市公司，各个都是大品牌，都是行业龙头，但光靠去库存，你觉得是在正向拉升公司业绩么？” 关莎听萧杰说话都听出了神，这个男人肚子里是真有墨水，脑子里也是真有思想，怪不得蒋一帆这样的男神提到萧杰都自愧不如，怪不得杜晶时不时就跟自己花痴萧杰的知识水平，怪不得任天行无法入职金权跟着萧杰干，就在雁子谷楼下学猪叫。 “那……那个……”关莎怯生生地问萧杰，“要不萧大侠你给我指条明路？我不干美妆的话，应该干点什么合适？” 第70章 溢价的补偿 “不知道。”面对关莎的疑问，萧杰如是说。 “啊？你不知道？” 关莎本以为只要自己拉下脸来求萧杰指点迷津，萧杰一定会给出一个正确答案，然后自己的第二次创业就按照这个答案实施即可，但萧杰想都不想就直接甩出了“不知道”三个字。 “你未来要怎么走，只有你自己知道。”萧杰对关莎说，“我跟你说过，作为创业者最核心的能力就是做对决策的能力，哦，不过那晚你喝多了，估计忘了……” “我没忘！”关莎反驳，不过她话才说出口就立刻后悔了，那晚她如果没忘记萧杰对她说了什么，就自然应该记得她对萧杰说过什么…… 冲动果然是魔鬼，关莎这下借口都没法找，直接把自己带沟里了。 萧杰倒是没有追究，他接着刚才的话，“既然没忘，那你应该知道作为创业者，或者说作为一个想创业的人，接下来要干什么，如何干，都需要你自己做出决策，如果连这个都要别人告诉你，我劝这业你还是别创了。” 看到萧杰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关莎咬了咬嘴唇，支支吾吾，“那个……大侠，我那天喝多了，说了啥话你别介意，我喝多了就喜欢胡说八道……” 关莎今日犹豫了很久是否要与萧杰道歉，刚才她一直没好意思，或者说没逮到合适的机会，但现在为了一个正确答案她不得不把旧账偿清，姿态放低。 萧杰听后皱了皱眉，“我们说的似乎不是一件事。” “哎呀，我知道萧大侠你对我那晚的话怀恨在心，但又不敢表露，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关莎说着居然给萧杰郑重地鞠了一躬，“对不起！你大人有大量，就告诉小女子下次创业应该做啥吧，我不想再走弯路了！” “咳咳……”萧杰清了清嗓子，“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进去么？”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关莎赶忙抬起身，“你说让我自己做决策，但我这不是才毕业什么都不太会么……一起吃早茶的时候你说让我做自己擅长的，有优势的，我后来确实也想了很久，但我真不知道我擅长什么，所以我才来请教你，你见过那么多企业，投过这么多公司，从你投资人的视角看，现在搞什么最有前途？” 萧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茶杯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你也说了，我们这些投资人不懂什么是创业，所以我就不自以为是，啰里八嗦，乱点江山，免得成为你最讨厌的那类人。” 萧杰无疑引用了关莎那晚骂他的话来回敬关莎。 关莎听后一愣，想着自己不道歉还好，道了歉这萧杰反而故意计较起来。 刚才还假装宽宏大度不计前嫌的样子，多聊几句就开始小肚鸡肠了！ 乖乖！老娘给你点阳光是看得起你，稍微灿烂下行了，别得理不饶人！ 关莎此时恨不得冲着萧杰把这些话全骂出来，但她不能。 关莎清楚地记得百科简介里关于萧杰的一切，这个男人登榜无数，中国最具影响力青年投资人、卓越风险投资家以及全球最佳风投人榜都出现过他的名字，还不止一次。 外界给萧杰的评价就是：一个很会投资牛人的牛人。 萧杰这样的牛人关莎就算再气也得自己受着。 对关莎这类的创业者而言，萧杰就是金主的代表，关莎以后创立的公司很大概率需要从萧杰手上融资，若是得罪了萧杰，以后他保不准真会在资本市场上给关莎小鞋穿。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我得对他笑我得对他笑我得对他笑！ 关莎反复这样告诫着自己，她此刻神情相当复杂，眉心时而紧簇时而舒展，紧绷的嘴角忽而默念着什么忽而又努力上扬冲萧杰笑，好似得了精神病一样。 “你……没事吧？”萧杰挑了挑眉。 “啊？没事没事……呵呵呵呵……”关莎笑容僵硬。 “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创业呢？”萧杰放下了茶杯，“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创业才能证明自己是成功的，也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创业。” “但我还没有尝试足够多次，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不适合创业？”关莎语气中满是不服气，“据我所知，现在国内国外那么多知名企业家，也没几个一开始就能成功。” 萧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但做企业不一定要另起炉灶，你家关鸿地产盘子那么大，难道还不够你施展才华么？” “有我爸在就不够！”关莎突然提高了音量，“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爸我再了解不过，我要是去关鸿地产工作，我连犯错的机会都没有！我跟你打赌我爸什么都会给我张罗好！以前他给我买玩具，什么乐高积木，什么火车轨道啊，最后都是他帮我搭好的，我搭的慢一点他就不耐烦，就马上自己弄，还不让我插手，最后所有的成品都是他关鸿伟的作品，不是我关莎的，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关莎内心的这些话确实憋很久了，到底有多久了呢？ 大概二十多年吧。 这种不甘与委屈她就只跟杜晶提过，萧杰算是第二个。 回关鸿地产工作，关莎看似是把自己的人生拉入了正轨，但她不愿意。 实际上，关莎并非不喜欢关鸿地产所从事的业务，也并非不希望继承关家的事业，这是她的最终宿命，她别无选择，但至少她现在不愿意，她还年轻，关鸿伟也没老，关莎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活出一个完整的她自己。 关莎的奋斗墓志铭就是绝不能回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过稳定的日子。 她记得硅谷创投教父史蒂夫·霍夫曼说过一句话：“当你跳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其他人也跳到了这个安全的地方，这种安全就变成了平庸。” “我觉得人生就像寻宝之旅一样，如果那条路是阳光明媚的康庄大道，一目了然，宝藏早就被人挖光了。”关莎说，“所以我才要去黑暗的地方，趁我现在还有勇气，还有好奇心，我必须尽可能的承担风险，你是投资人你应该很清楚，没胆子承担风险，就没资格赚大钱。” 萧杰闻言，身子没动，思绪也没动，他的目光停留在关莎那仙如山涧白鹤的眉宇之中。 关莎目光虽清澈透亮，但却深不见底。 这个女孩心很大，似能装下星辰大海。 走向黑暗之中可能一无所获，却也可能挖到别人都没见过的宝藏，赚得盆丰钵满。 关莎所表达的萧杰又岂能不理解，在萧杰看来，打工人之所以很难实现真正的财富自由，是因为他们没有承担公司所面临的风险。 这也是为何虽然大多数创业者的工作能力以及后期付出的精力并不比高管和员工们多，但创业者的收入往往是最高的，多出来的这部分收入，不过是市场经济对创业者早期愿意承担风险的一种溢价补偿。 在萧杰看来，关莎哪怕没有足够的经验、敏锐的洞察力和专业的知识，但她才刚毕业，她依旧有很多机会，她的魄力和决心足以让她在未来的挑战中承担风险和压力，同时收获自我突破的快感。 萧杰想着如果这时自己一味地按照关鸿伟的要求劝关莎回关鸿地产工作，未必是一件好事。 稳定的工作与生活，会让人的心态在无形中慢慢转变，最终影响着这个人未来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所有的事情，一旦稳定久了，它就不见得稳定了。 萧杰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关莎，眼前的这个女孩如果回关鸿地产工作，并不能保证一生就可以安然无恙；如果她选择自己创业，也不代表这辈子都得颠沛流离。 她只要以后能认清风险，并勇于承担，就是最好的成长。 想到这里，萧杰嘴角微微上翘，他跟关莎说，“行，我支持你，你的机会很多，但这些机会里充满了凶险，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走向失败，最终使你成功的机会少之又少，如果出现了，你必须牢牢抓住。” 关莎听后眼睛一亮，“这么说你是答应给我这个机会，教我怎么做了？！” 第71章 太顺了不好 关莎本以为她与萧杰聊到这个份上，萧杰于情于理都会给她一个方向，但萧杰开口说的居然是：“我给你提建议可以，但我的建议挺贵的，你拿什么来换？” 关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她反应过来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乐于助人的大哥哥，而是唯利是图的资本家。 关莎嘴角的神经抽动着，她还想挣扎，“不……不是，萧大侠你是前辈啊！前辈帮助后辈不是很正常么？怎么还需要交换？” 萧杰摇了摇头，“即便你是蒋一帆的朋友，我也没什么义务帮你，对吧？社会上没有这样的规矩。” “但……但你要我给你什么？你总不会要钱吧？我卡里就剩450块，吃饭钱。” 见萧杰只是笑笑没回答，关莎有些急了，“说啊！你要跟我换什么？” “那取决于你有什么，而且只是你有还不行，还得我需要。” 关莎闻言，不禁低头打量了下自己，心想这总裁不会是贪图美色之辈，让自己跟他做“那种交易”吧？ 想到这里关莎警惕地抬头瞟了一眼萧杰，萧杰的目光也正注视着她，毫不避讳。 萧杰的眼神如他第一次遇见关莎那样，眼波如幽绿深潭的水面一样静谧，静得太稳，稳中又透着一种超脱凡世的高贵气质。 这种高贵是庄重的，端正的，儒雅的，甚至还带了些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色彩。 仅是一眼，关莎就明白完全是自己多想了，对面站着的这个男人压根对自己没那种意思。 关莎放心了，但放心的同时她又暗暗有些不是滋味儿。 奇怪？这萧杰是个正常男人么？ 是正常男人怎么会对自己没意思？ 难道是他萧杰不喜欢自己这款？ 莫非这萧杰有女朋友？ 或者他已经结婚，心如止水了？ 或者……他根本就是个同性恋？ 关莎刚要接着往下想，急需创业成功的紧迫感忽而又将她拉回现实。 关老爷你发神经了！ 现在哪有时间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得赶紧想出跟大资本家交换的筹码才行！ 关莎这么逼迫着自己，但这个问题着实伤脑筋，萧杰这样的人，究竟会缺什么呢？ “我知道了！”关莎突然灵光乍现，“我知道你缺什么了！你缺一个好项目！一帆哥以前常跟我说你们投资人总在看项目，说好项目总是很缺，这不！我就是好项目啊！” 关莎很是自信，“这样，萧大侠你告诉我创业内容，事情我去做，完全不用你操心，做好了给你们金权入股，价格好商量！” 萧杰笑了，他的笑容有些冷，且没有声音。 “好项目确实永远都缺。”萧杰肯定道，“这些项目或许是已经能产生稳定现金流的企业，或许是那些产品刚刚量产，正在探寻市场的公司，或者啥都没有，只是创始人有一个好想法，但你关莎连一个好想法都没有，我凭什么入股呢？” 关莎刚想说什么，萧杰丝毫不给机会地继续道：“你的公司一没盈利，团队也没组建起来，假如想法是我给你的，钱也是我给你的，似乎我并不需要你，好想法是很珍贵的，与其给你这个应届毕业生，我为何不给我们公司已经投资的那些成功企业家呢？” 关莎哼了哼鼻子，“我看啊你说这么多就是没想法！你根本不知道做啥更有前景，你心里也没答案，所以才在这里各种卖关子！” “激将法对我不管用。”萧杰双手背在了身后，一脸从容。 关莎涨红了脸，小心思被别人看透的感觉不好受，她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特意跑这趟，好处没捞着还得看人家脸色。 萧杰对于关莎的态度确实没之前客气，至少他这次解决问题的方法是在为难关莎。 一个刚毕业不久的社会小白怎么可能拥有与沙场老将对等的筹码？ 萧杰很笃定这样的筹码关莎不会有，他对此不抱任何希望，只不过是单纯地想给关莎的创业之路多放几块绊脚石罢了。 为何萧杰一定要这么做呢？ 原因还得从他与关鸿伟那夜一起打室内高尔夫说起。 关鸿伟重仓持有的金权“宏丰景顺1号”基金很可能面临不能如期兑付本息的问题，整个晚上萧杰都在犹豫是否将其告知关鸿伟。 若萧杰不说，最后基金出了问题关鸿伟一定会对金权集团的资金管理能力大失所望；但若萧杰说了，保不准关鸿伟会提前赎回基金份额，抽走资金，这无疑会给萧杰所面临的困境雪上加霜。 随着关鸿伟一杆又一杆的好球进洞，萧杰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究竟说不说？ 犹豫再三，萧杰最终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奇妙的是，让萧杰下定这个决心的人不是关鸿伟，也不是萧杰自己，而是任天行。 萧杰想着任天行本可以不告诉关鸿伟他自己车技多烂，撞到关莎的车有多危险，更不必坦白当天他硬着头皮接过马钰递去的车钥匙是为了入职金权，但任天行一五一十全坦白了。 任天行的坦白换来了关鸿伟的高度赞扬，甚至他还想让任天行去关鸿地产工作。 很显然，事情本身是否糟糕透顶不是关鸿伟最关心的，他最在意的是一个人是否足够坦诚。 揣摩出关鸿伟偏好的萧杰随即将“宏丰景顺1号”基金目前的困境与关鸿伟大致说了一遍。 关鸿伟听罢脸色自然是不太好看，为此他也更希望倪蝶加入叶桃渡，基金组合里的公司，能救一家是一家。 萧杰原本以为关鸿伟会数落自己，数落金权，但关鸿伟没有。 关鸿伟双手拄着高尔夫球竿，思忖了很久才道，“萧杰啊，我把资金给了你们金权，就会完全相信你们，我不仅相信你，还相信你们整个团队，不管你们之前人事上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你这人实在，没什么弯弯绕绕，跟你合作我舒坦！” 关鸿伟说到这儿萧杰算是松了一口气，但他内心真正的目的还没达到。 私募基金的投资近况其实无需向背后的lp投资人及时汇报，萧杰在这个时候选择提前告知关鸿伟，除了在对方心中树立一个良好人设，自然还有深层目的。 关鸿伟能把庞大的关鸿地产经营得风生水起，洞察人心的能力自然弱不了，他清楚萧杰选择在这个时跟他提基金所面临的困境为的是什么。 关鸿伟把球竿放到一边，拍了拍萧杰的背，“胡海人我虽然没见过，但他的名号我多少也听过，传言是个狠角色，所以我说了，你们是专业的，不需要我担心。” “但是……” 萧杰刚要说什么，就见关鸿伟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组合里这么多公司，绝不仅仅是叶桃渡一家，我都明白，我呢……也不给你压力，其他人我管不了，我本人可以延长投资期限。” 萧杰闻言眼睛一亮，关鸿伟这番话着实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延长投资期限就意味着萧杰不必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本息兑付。 “困难谁都会遇到。”关鸿伟笑着说，“反正也是闲钱，4年赚不回应有的收益，那就6年8年，反正时间是老天爷给的，咱白拿不亏！时间越长说不定后面赚越多。” 萧他知道关鸿伟这是在让气氛变得轻松，他刚想表示感谢，就见关鸿伟摸了摸下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嘛……延长期限可以，甚至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给你们金权加大投资，这个坎我们一起迈过去，但是，我也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哦？”萧杰赶忙问，“什么忙您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竭尽全力。” 关鸿伟随即微微一笑，“不用竭尽全力，你不出力就行。” 萧杰没太听明白，刚想问，就听关鸿伟贼笑，“小女关莎要是找你帮忙，你懂的……她们这代太顺了，太顺了不是好事。” 第72章 前后的夹击 萧杰在关莎看来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想要从他身上榨出点儿有用信息，自己不下血本是不行的。 关莎左思右想，如果不依靠父亲关鸿伟，她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等价条件与萧杰交换。 “怎么，想不出来？”萧杰饶有兴趣地看着关莎颓丧的样子。 关莎一听萧杰说这话就来气，但她极力压抑着怒火，“像你这样职位的人肯定啥也不缺，而且就算我知道你缺什么我也不一定有……” 萧杰坐直了身子，双手置于桌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他看着关莎想发飙却又不敢发飙的样子，有些想笑。 “你笑什么？”关莎瞪着萧杰。 萧杰心颤了一下，但表面依旧平静，“我没笑。” “你想笑但是你忍着！”关莎一语道破。 萧杰这回倒是真笑了出来，只不过他的笑依旧无声。 关莎见状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提声一句，“大侠！萧总！我是特别尊重你才来向你讨教，我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我的的确确是真心实意的想把事情做好，而且说实话我也不觉得我之前那次算是失败，之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我对口红，对整个美妆行业的启动资金误判了，如果你愿意给我融资，我重来一次，我肯定……” “我那晚跟你说的话你不是说你记得么？”萧杰打断了关莎。 “啊？”关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萧杰嘴角的弧度消失了，“我说过，美妆行业已经有一个叶桃渡了，我们金权从不投竞争对手。” “咳！我怎么会忘，你还说如果以后我真做到能够抗衡叶桃渡的水平，你会打压我！”说到这里的关莎，闪烁的眸光似乎瞬间被冰冻住了。 她突然想到能跟萧杰交换的筹码是什么了！ 市场上目前能跟叶桃渡抗衡的公司不就是娜娜么？ 娜娜之所以能在低成本的营销模式下迅速扩大市场占有率，很大原因是因为带货之王云夏白的加入，如果扳倒云夏白，对娜娜就是一记重拳，结果无疑利好叶桃渡和金权投资集团。 想到这里，关莎一边朝门口跑一边朝萧杰挥手再见，“等着我！这猛料你绝对喜欢！” 萧杰对于关莎这样突然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关莎所谓的猛料是什么，但他也不会因此将自己的心理预期调高。 两天后，关莎再次突兀地出现在了萧杰的办公室。 这次，萧杰没有因为她取消任何工作行程，故关莎足足等了萧杰四个小时。 随后两人会面，萧杰在关莎的手机里看到了好几段暗访工厂的视频。 视频中的内容均是关莎询问娜娜产品出厂价格的，有些老板比较警惕，不愿意透露，有些老板早就对娜娜满腹牢骚，故什么都说了。 两毛五一片的面膜，两块五一支的口红是只有娜娜才能压到的价格。 萧杰看完了视频，神色没多大变化，“他们家量大，走的也是平民路线，这个价格……” “这个价格这么看是没毛病。”关莎紧接着给萧杰播放了一段云夏白的直播内容，画面里云夏白正让大家购买169元的护肤套装，为此他愿意送出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面膜。 后来由于消费者开口要的赠品太多，云夏白不耐烦起来，“好了你们差不多得了！我就收你们169块儿，送这么多东西可以了，要我们家口红和眼影的这些妹子，你们给我的是美元还是欧元啊！差不多得了啊！实在不行我再送你们两盒甘露精华面膜儿！今年新款！专柜价78块儿一盒儿的，够可以了吧？！我告儿你们我家面膜成本是2块儿一片的，我们家没有几毛钱一片的面膜，大家看清楚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已经足够了。 “我们家没有几毛钱一片的面膜。”云夏白的这句话不停在萧杰脑中重播着。 云夏白作为娜娜的营销总监、公关代言人、直播大咖和社会名人居然公开对外说谎，关莎手机里的这些视频如果一起爆出去，云夏白会有何下场萧杰一清二楚。 云夏白倒了，娜娜的公信力也会随之崩塌，因为自从云夏白把娜娜销售对外的窗口都聚焦到他的直播间后，他与娜娜的关系早已不是简单的雇佣，而是一荣俱荣，一陨巨陨。 “你知道我邮箱么？”萧杰问关莎。 关莎收回了手机，“知道，找一帆哥要了，我邮件其实早就编辑好了，不过……”关莎说到这里故意停顿片刻才道，“你说的，等价交换。” “跑了这么多家工厂，450块花光了吧？”萧杰笑道。 关莎眯起了眼，“这个就不劳您操心了，别想岔开话题。” “哦，我都忘了你还有杜晶这个好朋友。”萧杰手里转着他随时带在身上的深蓝色金属钢笔。 萧杰独爱深蓝色，他的衣服、裤子、手提包、笔记本封面，以及这只钢笔，都是深蓝色，因为深蓝是大海的颜色。 这个颜色提醒着萧杰，待人处事要跟大海一样，要有宽广的心胸与深邃的思想。 关莎提供的这个信息确实是萧杰需要的。 如果说让胡海进入叶桃渡是重整与娜娜厮杀的正面战场，那击垮云夏白无疑就是从后方偷袭敌人，前后夹击，顺带拔了对方最锋利的爪牙，娜娜肯定没有还手的余地。 没有了娜娜，国内美妆领域叶桃渡从此再无敌手。 说到就要做到，萧杰既然承诺了关莎只要她拿出对等的条件，自己就会给她再次创业指出一条明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哪怕这个结果是关莎的父亲关鸿伟表面上不愿意看到的。 为何说是表面上呢？ 因为萧杰认为关鸿伟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可能不是一回事，如果他关鸿伟真希望关莎彻头彻尾的一直失败，一开始根本没必要给萧杰打电话，让萧杰多关照他这个流浪在外的女儿。 所以对于关莎这样的人，自己终究是不能不帮的，只不过帮的分寸感要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能让关莎太容易成功，也不能让她毫无方向感地乱撞。 “做地产有关的？”关莎重复着萧杰给她的建议。 “是。” 萧杰的理由是，关莎的家庭从事地产生意，她从小应该对地产行业的运行规律耳濡目染，这个领域她肯定是熟悉的，越熟悉，吃亏的概率也就越小。 对于这个建议，关莎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如果她做与地产相关的生意，做小了没意思，做大了不就成为了关鸿地产的竞争对手？ 关鸿地产未来的掌舵者是谁？ 很大概率就是关莎自己。 关莎如果建立一个公司，目的是干掉未来的自己，她脑子一定是抽风了，当初她说要拿二十万创业最后收购父亲的公司，不过就是跟好闺蜜杜晶随便吹的牛逼，关莎是不可能真这么做的。 况且，关莎很清楚从事地产行业需要的资金量有多大，这游戏不是几万几十万就可以玩的，没个几十亿上百亿，行业门槛都进不去。 关莎一跺脚，冲着萧杰嘟囔，“不是，大侠，这块我做不了，我爸……” “你可以做你爸目前没做的”，萧杰看了一眼手机，一边开始收拾东西一边说，“与地产相关的细分领域众多，你可以挑合适自己的。” “可是……” 关莎还想说什么，萧杰就拎着公文包朝门外走，“我晚上还有个饭局，视频发我邮箱，谢谢。” 说完门便被关上了，留下关莎在办公室里独自凌乱。 第73章 至暗的时光 当关莎花掉银行卡里最后20块钱时，她有些想哭，她想过自己创业很可能会失败，但没料到失败来得如此容易，如此彻底。 关莎发现自己的真实能力远比想像中的差，不仅工作上的事情没干好，就连独立生活能力都差沈俪一大截。 关莎不会做菜，不会做家务，不会修家电，连家里的燃气应该怎么开都不知道，但沈俪就能轻松搞定，沈俪说：“女人强大起来，真没男人什么事儿！” 关莎也想变得强大，可她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各行各业，但凡关莎能想到的生意都已经有人做了，而且还被做成了规模，剩给关莎的机会还有什么呢？ 关莎十分迷茫，但她不后悔。 青阳这座城市太过残酷，可关莎爱极了这种残酷。 地铁里的关莎背紧贴着门才能勉强站稳，她就这样在车厢最边缘的位置思考着。 与任天行一样，车厢里关莎站着的位置，正代表失去父亲臂膀的她在这个社会中所处的位置。 关莎曾经问过任天行为何要来青阳，任天行说，“因为这里没人在意我爸是不是李刚，我舅舅是不是局长，这里的人大部分来自五湖四海，都是一无所有的青漂，别看大城市竞争激烈，凭借实力和恒心最终都能留下来，都能有一番作为，哪怕有一天我任天行离开了青阳，那也不是仓皇逃离，而是荣归故里！” 关莎出了地铁站，一步一步地往家走，心想与地产相关的生意究竟有什么可以做呢？ 迷茫，其实比失败更可怕。 那个叫任天行的胖子，迷茫过么？ 正当关莎这么想着，她好似就听到了任天行的声音，这个声音是从关莎的出租屋里传来的。 “我觉得问题不能这么看，先不提云夏白每年几百万几百万的给社会捐款，他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小伙子，没资源没背景，一年365天，直播365天，从晚上7点一直播到深夜，打拼十几年在青阳才买了一套好点的房子，这没毛病。” 关莎驻足在门口，她确定说话者是任天行，而任天行好像是在跟别人争论着什么。 “他那房子不是好一点吧？那可是一个多亿。”杜晶纠正道。 “那也是他云夏白靠自己的努力赚的。”任天行说。 “我也觉得没毛病。”沈俪此时开了口，“网上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的喷子大多生活中都是懦夫，键盘侠都这样，什么‘你这么年轻就升职肯定是被包养了’，‘你每个月挣那么多钱怎么不请我们吃饭’等等……” “对对！”任天行赶忙附和，“我们老家的村里前两年出了个有钱人，姓王，赚了钱后给我们村修桥修路做了很多好事，后来村民都找他借钱，借了也不还，后来他不借了，村民们就砸他家玻璃，还说他那么有钱怎么不给每家每户买辆车。” 杜晶听懵了，“还真有这样的人啊？” “这样的人多了去了。”沈俪插话道，“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我老家在二线城市，也有通过我父母找我借钱的，认为我在青阳肯定赚得多，我一次都没借，因为我知道借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借到后面就天经地义了。” 任天行点了点头，“要是咱不借，这些人的对咱那叫一个恨，你们知道日本作家东野圭吾吧？他在他的一本书《恶意》里写道：我恨你优越的生活，我把对我自己的恨一并给你，全部用来恨你。” 杜晶斜眼打量着任天行，“哎哟！想不到呆子你还看书啊？” “瞧你说的，咱们小任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硕士生，肚子里有墨水很正常。” 一听沈俪这句话，杜晶扑哧笑了出来，“小任？叫这么甜啊？！人家只不过帮你搬了次家就小任了？啊哈哈哈！” 沈俪白了杜晶一眼，此时家里的门被打了开，三人一看，是一脸郁闷的关莎。 杜晶一看到关莎就跳了起来，蹦跶到关莎身边，“怎么样怎么样？萧大哥怎么说？” “别提了，他尽说些没用的！”关莎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朝任天行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任今天搬来我们对门了。”沈俪笑道：“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 任天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我们金权的人才安居房在雁子谷，安排给我的那间就在隔壁。” “哦呵呵，欢迎……”关莎皮笑肉不笑。 “小任啊，你来我们这儿住可以说是发家致富的第一步。”沈俪的手上正在包着饺子，“听说青阳有很多上亿的富豪，都是从咱们这些城中村走出去的！” “那我们就一起致富。”任天行摸摸头，嘿嘿的笑着，就在他的笑声中，关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间的门。 杜晶很了解关莎，她平常很好说话，可一旦心情不顺，什么人情世故都可以抛到脑后。 房间里的关莎把头蒙到被子里，但她仍旧可以听到屋外沈、杜、任三人稀稀疏疏的说话声，关莎知道杜晶会为自己解释一切，她不是不想和任天行多聊两句，但她实在没有心情。 关莎其实挺羡慕任天行，至少任天行甘于做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实现梦想，入职金权，从农民房搬来雁子谷的新式小区，都是任天行用他所说的实力和恒心换来的。 但是关莎选的这条创业之路，不是有实力和恒心就可以成功的。 华灯初上，关莎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无奈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瞧见杜晶正翘着腿在沙发上看电视，嘎嘣嘎嘣地磕着瓜子，她知道关莎出来了头都没转。 “桌上！沈俪给你的！”杜晶说。 关莎这才看到餐桌上摆着一碗香喷喷的韭菜饺子，沈俪房间黑着灯开着门，里面没人。 “她又去送外卖了？”关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杜晶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晚上8:38。 “她就送到8点半，现在不知道又接着干啥兼职呢！”杜晶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她都奔四的人了这么拼命挣钱干嘛，又没孩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且我听说她家条件也不差，父母都是老师，还是高中老师。” “高中老师怎么了？”关莎一边吃着饺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高中老师钱多啊！”杜晶坐直了身子，“你忘了咱俩高中是怎么补课的？那银子哗哗地往外流！” 关莎腮帮子鼓鼓的，她的卡里确实一分钱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20块钱买了自己最爱的香辣鸭翅。 要说关莎跟关鸿伟有什么相似之处，绝非长相和性情，而是其二人都爱吃鸭的各种部位。 香辣鸭脖、鸭爪、鸭翅、鸭肝甚至鸭下巴……只要卤了加辣，大辣，全是人间美味！ 如今的关莎晚餐沦落到让一个送外卖和做模特的室友请客，她哪还有心情跟杜晶八卦，于是整间屋子只剩韩剧男女主角哭得稀里哗啦的声音。 沈俪每天兼不完的职确实很让人费解，但关莎想着人家说不定就是单单纯纯地喜欢钱呢？ 喜欢钱就去赚，靠自己的能力和时间赚钱没什么不对。 杜晶知道关莎心里不好受需要一个人静静，也很识趣地没继续跟关莎闲聊。 “嘀！” 此时关莎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任天行发来的一封邮件。 任天行跟女友莫茹分手到现在，居然依旧没加关莎微信，邮件是他俩唯一的联系方式。 任天行的邮件内容如下： 关莎，如果你有时间，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女人，大学毕业后做了文秘，后来与恋人分手离开了自己原本的国家，在异国他乡当了一名老师。 谁知没过多久她的母亲就死了，于此同时，她嫁给了一个游手好闲又自尊心极强的男人。 结婚后，她丈夫不肯工作，家庭所有开支全靠这个女人。 女人与丈夫后来有了一个孩子，孩子六个月大时生了一场重病让家庭开支入不敷出，这时她丈夫非但没有负起责任，反而责备女人，嫌弃她生了这个孩子，因为孩子，他作为丈夫的生活质量下降了。 一天夜里，女人与丈夫发生了矛盾，丈夫把家里能够拿起来的东西都砸向女人，还把女人推到地上，还没等女人站起来，身上就又被很多东西砸中，这些东西有枕头、靠垫还有床头柜上的台灯。 暴怒之后，她丈夫把浑身青紫的女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门，当时这女人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没有一分钱，也没有身份证明，她在那个国家无处可去。 虽然孩子只有六个月大，但女人明白这个丈夫根本无药可救，她必须离开。 后来女人回到了自己的国家，短暂地在妹妹家寄宿了一段时间后，就申请了政府的救济金。 女人用微薄的救济金租了一个非常简陋的毛胚房，并在那里住了很久。 这是女人一生里最黑暗的时光，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生活应该怎么过，她没有方向，没有斗志，她觉得自己已经掉入了一个黑暗的漩涡，只能随着这个漩涡的巨大吸力不断沉沦。 女人把她自己和孩子都关在毛胚房里，每天靠着救济金苟延残喘地活着。 直到有一天，女人在镜子里看到了面容枯槁，蓬头垢面的自己，吓了一跳，她不敢相信她已经自怨自艾到如此地步。 于是女人开始尝试着改变，她找了一份兼职的文秘工作，并努力考取了教师资格证，成为了一名法语老师，也正是在这段最艰难的时期里，女人完成了一部史诗级的巨着。 后来，女人回忆说：“从任何传统的标准来看，在我毕业仅仅七年后的日子里，我的失败达到了史诗般空前的规模，短命的婚姻闪电般地破裂，我又失业成了一个艰难的单身母亲。除了流浪汉，我是当代英国最穷的人之一，真的一无所有。当年父母和我自己对未来的担忧，现在都变成了现实。按照惯常的标准来看，我也是我所知道的最失败的人。” 再后来，这个女人随着她的书而享誉全球，她就是《哈利波特》的作者，j.k.罗琳。 《哈利波特》系列图书在全球被翻译成65种语言，各种电影、戏剧相继出现，现在的j.k.罗琳比英国女王还有钱，她再婚之后与家人一起幸福地生活在爱丁堡。 这是一个从空前失败的阶段走向人生巅峰的真实故事。 关莎，我想告诉你，每个优秀的人，都有一段至暗时光。 如果你现在正在经历这样的时光，那你一定要感到万幸，因为这段时光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跟金子一样，弥足珍贵。 这封信用尽了任天行的所有文学细胞，他看的书虽多，但已经很久很久没正经写过作文了，尤其还是给关莎这样的大美女写作文。 幸好j.k.罗琳的故事是公开的，任天行只需要用自己的语言将之叙述出来即可，整篇文章并非从0到1的创造，只要结尾升华一下，就是一封不错的激励人心的邮件。 如果你现在正在经历这样的时光，那你一定要感到万幸，因为这段时光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跟金子一样，弥足珍贵。 看自己升华得多有水平啊？ 还知道使用“弥足珍贵”四个字还形容至暗时光，任天行敢打包票跟他一起毕业的众多硕士毕业生，看似读了二十多年书，文采都不一定有他好。 任天行写完后欣赏着自己邮件中的最后一句话，任由光标在屏幕前闪烁，而后他反复检查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确认没有错别字后，才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可在邮件发送完毕的五分钟里，任天行的心情从洋洋自得变为忐忑不安，他在家里来回踱着步，忽而听门被“砰砰”砸了两下。 “任天行！你出来！”关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紧张至极的任天行打开门后，见关莎没好气道，“以后别写鸡汤文！无聊不无聊！还有！别发邮件了，加个微信会死啊！” 第74章 不浅的渊源 任天行用j.k.罗琳的故事来激励关莎，最终导致对方认为自己被惯了心灵鸡汤，这是任天行的成功，也是他的失败。 成功的是任天行顺利要到了关莎微信，失败的是对方主动提出加微信只不过是嫌邮件联系方式太过麻烦。 任天行加上关莎微信后，盯着对方的头像看了很久，他觉得照片里瑰姿艳逸的女孩与身后春色满园的郁金香都不足以与关莎真人媲美。 世上的美有很多种，有平面的，有立体的，有含蓄的，有外放的，在任天行眼里，关莎那张脸的二维平面图远远比不上三位立体图来得惊世骇俗，这个女孩美得太过极致，让人挑不出一丝缺陷。 点开关莎的头像，任天行想看看关莎的朋友圈，但关莎朋友圈里没有内容，任天行看到的是一条横线，且横线的中间没有字，就连“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这类的提示都没有。 此类情况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种：关莎的朋友圈本来就是空的； 第二种：任天行被关莎屏蔽了。 任天行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他认为以关莎的性格不可能这么多年来一条朋友圈都不发，她不像是那种耐得住寂寞的人，不发朋友圈对别人而言与深山隐者有何区别？ 故任天行的推导结果非常残酷，他被关莎屏蔽了。 想到这里任天行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十年寒窗苦读考来青阳，三度放下尊严入职金权，搬到雁子谷新式小区就住关莎对面，最终还是进不了人家的朋友圈。 任天行翻了个身，用手臂枕着脑袋，久久，他叹了口气，如果自己是萧杰那样的人物，关莎还会屏蔽自己么？ 从萧杰的个人履历来看，他小学是三好标兵，初中高中是年级第一，大学拿全额奖学金，工作后进入行业内最顶尖的公司，年纪轻轻就成为了金权集团合伙人，坐上了分公司总裁的位置…… 如果用直角坐标系来勾勒萧杰的人生轨迹，那绝对是一次函数f(x)=ax+b(a0)，直线向上，斜率还是个常数，顺得可怕。 但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的个人发展都不是萧杰这样的线性函数，他们的人生轨迹非常类似二级市场的股票走势图，有涨有跌，有起有落，不断震荡，甚至是剧烈下滑后再迅猛增长的华丽曲线。 被金权几度扫地出门的任天行就经历了剧烈下滑的曲线，那是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光”，当时的他也曾感受过无力与绝望，但他的选择是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通过大声叫喊发泄出来，哪怕杜晶说他那是扰民的猪叫他也毫不在意。 任天行最终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与意志力走出了属于他的“至暗时光”，他希望关莎也能走出来。 关莎虽然嘴上抱怨任天行给自己发鸡汤文，但她能感受到任天行作为朋友对自己的关心，同时也愿意静下心思考关于“至暗时光”的问题。 有绝望，才有希望。 j.k.罗琳说：“失败意味着剥离掉那些不必要的东西，我因此不再伪装自己、远离自我，而重新开始把所有精力放在对我最重要的事情上。” 这次的失败无疑让关莎更了解真实的她自己，她不仅看清了她目前的能力，还被证明至少直播和美妆这条路她现在走已经太晚了，成功不是不可能，但这又将成为萧杰口中的小概率事件，如果让其一定发生，得重复实验无限多次，很明显关莎没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 排除两个错误选项后，关莎认为自己实在不应该悲观，至少她离正确答案又近了一步。 窗外没有月光，夜黑得太纯净，似乎只有这样不含一丝杂质的颜色才能让关莎冷静地反思与彻底的成长。 关莎想起了苹果公司的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 被迫离开苹果11年的乔布斯经历了他人生中非常漫长的“至暗时光”，但那段时光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冷静思考，乔布斯开始学着站在他人的立场上看待问题，成为了拥有全局观的成功企业家，这为他后来回归苹果公司，并让最终创造出改变世界的产品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用痛苦换来的财富，才是通往自我的征途，比任何资格证书都有用。 现在的关莎，终于明白了商品定价不是一拍脑袋的事情，毛利率足够高的产品一定少不了品牌溢价，这就是为何10元成本的口红有些商家定价38元，但马爱诗这样的一线大牌可以定价538元。 深受消费者认可的品牌就是好的产品在空间和时间上的沉淀。 关莎的“莎皇”牌口红闯不出自己的生存空间，自然在时间上就没法沉淀，因为她还没开始沉淀，产品就已经滞销了，新人新公司新产品凭什么10元的成本定价128元呢？ 关莎早就应该明白这一点的，或许是因为思想太过简单，又或许是因为她抱有侥幸心理，想通过美妆这一暴利行业鸡变凤凰，但她所认为的捷径被证明根本不存在，可以说当“128”这个数字被关莎印在口红价格上时，她就已经注定失败了。 关莎回头想来，倪蝶团队原先大杀她的价格反而是在帮她，对于新品牌商家而言，薄利多销完成原始的资本积累才是重中之重，可以先做低端品牌，最后再慢慢往高端路线靠。 与关莎类似的自我反思，对门的任天行也在他的脑海里进行着。 萧杰之前对他说：“咱们看风险，得看整体，多看看叶桃渡现在或者未来的竞争对手，如果同样的风险贯穿于整个行业，那它就不算是风险。” 在任天行看来，即便叶桃渡是国产美妆公司的老大，它的研发支出实在少得可怜，但当任天行把所有美妆国际大牌的财务报表都翻出来看后，发现全球居然没有一家化妆品公司的研发费用超过3.5%，大多都落在1个区间。 叶桃渡对产品研发的重视程度居然跟其他所有同行差别都不大，市场上的玩家如果都有这个缺陷，那确实不算是一个风险，至少不是风险投资家应该考虑的主要风险。 只不过任天行的直男神经让他对没有太过高深的科技含量，毛利率高几乎都是品牌溢价的化妆品很是看不惯，既然全球的玩家都有这个缺陷，那这也正是叶桃渡的上升空间，叶桃渡完全有能力通过加大研发投入，生产出品质更好以及性价比更高的国产美妆产品。 想到这里，任天行马上打开电脑，穿着大裤衩就给萧杰写邮件。 因为这涉及到萧杰之前跟他提出的问题：针对叶桃渡目前的营销困境，如何解决？ 营销的问题不一定非得从营销层面上解决，或者说在营销方面，任天行觉得胡海已经是顶级大神了，以他目前的水平根本没有其他能提供的补充建议，但从长远来看，提高产品的科技含量无疑将长期利好产品销量，且不仅仅是销量，对于消费者口碑的提升也有极大帮助。 任天行没想到的是，他的这条建议最终因为萧杰和胡海的共同努力而被叶桃渡采用，不过采用的领域不是叶桃渡旗下的美妆产品，而是护肤品，胡海还因此特别约见了任天行。 “原来公司在研发上投入得少，也是行业使然。”胡海说，“不同的彩妆品牌其实科技含量的差异很难清晰地传递给消费者，这跟手机、电脑的使用体验完全不一样，比如同样都是国际大牌的口红，除了颜色和质地，一般消费者也就会说这支我用的还不错，那支感觉一般……消费者的使用体验虽然有区别，但很模糊，再加上彩妆本来就是破坏皮肤的，与护肤品不一样，这也是为何目前市场上的公司都不太注重研发的原因。” 胡海表示，未来叶桃渡将在生物科技方面加大投入，比如致力于抗衰老成分的研究。 “我们未来打算将研发比例上调到15%。”胡海对任天行说，“小伙子你说的对，叶桃渡必须加大这方面的投入，因为我们缺乏一个像兰蔻小黑瓶或者雅诗兰黛小棕瓶这样非常能打的明星产品，有了这样的产品，消费者自然口口相传，营销费用也会大大降低，就像iphone的销售员，销售能力几乎不需要，就只剩下教别人怎么用手机的活儿了。” 任天行的表现萧杰大体是满意的，这个没有部门愿意接纳的小伙子像一个伞兵一样跟在自己身边居然产生了出奇不易的效果。 胡海铺天盖地的平民化广告路线打得娜娜鼻青脸肿，外加上关莎爆出来的云夏白黑料，这个国内顶级带货之王从此名声扫地，娜娜的品牌信誉也随之彻底被击垮，这其中究竟是云夏白真不知道娜娜的面膜出厂成本还是他有心欺骗消费者就不得而知了，至少他本人通过社交媒体是极力否认他知情的。 胡海对于叶桃渡的重塑也绝不仅仅是广告营销那么简单，他那基于社交平台的大数据分析系统已经搭建好，通过实时观测消费者偏好，指导叶桃渡推出合适的新品，非常对市场胃口。 叶桃渡几乎每个季度都会推出新品，而每次新品的推出都跟片片肥肉从天上撒到饥肠辘辘的秃鹰面前一样，精准无比，这使叶桃渡在毛利率稳定的同时，营业收入大幅增长。 胡海的这套“秃鹰式打法”萧杰总算领略到了，漂亮的财务数据自然让萧杰说服了金权的投委会，对叶桃渡加大投资，股权的直接融资让叶桃渡无需从银行以高利率继续借钱，于是叶桃渡的负债率逐步递减，最终稳定在15%左右，财务状况非常健康。 至于三年后叶桃渡顺利上市，研发基地的建成以及色彩实验室的创立都是后话了。 萧杰与胡海的交情已经很深，他对于胡海的能力深信不疑，但在挽救叶桃渡的这件事上，任天行和关莎所起到的作用也不可小觑。 萧杰有种感觉，他跟这两个初出社会的年轻人渊源不浅。 第75章 国货的崛起 “我03年来的青阳，日企、美企、港企、民企都干过，可以说除了财务部，其他部门都去遍了。”胡海扯着嗓子朝萧杰喊，其二人约在青阳手机城对面的一家酒吧。 胡海说这些话并非是向萧杰介绍他自己的履历，他的履历萧杰一清二楚，好几杯冰啤下肚后的胡海只是在自我感叹罢了。 胡海这些年的打工薪资从十几年前的2100元，到3500元，4500元……直到现在光是底薪就月入10万，他没有秘诀，只不过是当同事门都下班去体验都市生活的时候，他都在加班学习精进自己。 胡海给萧杰倒了一杯酒，拍了拍他的背，“兄弟，我一直在想啊，等我们这一代青漂老了，退休了，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萧杰不客气地把酒干了，“谁知道，也许会被10，20或者30后的孩子嫌弃思想老土吧。” “我觉得不是。”胡海立刻反驳，“只要咱愿意上网，代沟代不到哪儿去，我以后肯定会变成一个很酷的老爷爷！” “是，你现在就挺酷的。”萧杰说，“这个年纪了还选这样的酒吧。” “啊？你说啥？”由于实在太吵，萧杰说话又比较斯文，导致胡海没听清。 萧杰提高音量的同时放慢了语速，“我说！你现在就很酷！这地方！就是小朋友来的！” 胡海听后笑了，“哈哈我的萧总！你年纪还没我大，怎么这么不适应？我告诉你！这种音乐才能让工作充满激情！你有没有感觉到你心脏跳动感很强！咚咚咚咚！你需要找这种感觉！年纪越大越需要！” 萧杰将酒杯放下，点了点头，职位越高，确实需要的激情就越高，如果连他都没有激情，那整个金权青阳分公司的人怎么吃饭？ 市场变化太快，没有一家公司能够保证永远安全。 消费者的需求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就跟青阳这座城市一样。 萧杰记得他高考完曾跟着父母来远方亲戚家串门，亲戚就住在青阳经城区，那时的经城区遍地都是工厂，这些工厂吸引了大批外来务工者。 随着时代和经济的快速发展，很多工厂早已搬迁或者废弃，如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摩天大楼，同时还能看到不少旧厂房改造而成的工业美术馆、创意园区或者咖啡厅。 那些曾经的玻璃厂和印染厂如今变成了年轻人放松和追求诗意生活的地方。 萧杰透过酒吧的玻璃看了看对面的手机城，据说那里发生的每一段故事都可以成为传说，不少背着单肩挎包和牛仔裤的年轻人把那里视为梦想圣地。 据不完全统计，从这座手机城曾走出过50位亿万富翁。 然而如今就连这样的“梦想圣地”有一半的店面都关了，被改成了青阳的科技博物馆。 “我们现在在搞海外官网。”胡海突然把话题说回了叶桃渡身上，“聚焦东南亚，那边市场巨大，都是亚裔，对于化妆品的认可度比欧美高，海关总署数据我查了，这几年需求旺盛着呢！” “行啊，不愧是胡总，每次我要的只是一只猫，而你都可以把它养成老虎。” 胡海知道萧杰这是在恭维自己，“兄弟你这么说就太抬举我了，如果它出生在十年前，的确只能当只猫，但现在叶桃渡本来就是只老虎胚子，咱们国家新人群红利、平台红利、基建红利，什么红利都来了，国产美妆再起不来完全没道理！” “主要还是胡总您能干！”萧杰举起酒杯敬了胡海一杯。 萧杰认可胡海的能力，但同时他也明白叶桃渡的发展壮大无疑是乘上了国货崛起的电梯。 在风险投资圈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 故事里有三个人一起乘上一部电梯，电梯门刚关上，有个人一直在电梯里做俯卧撑，还有个人用自己的脑袋不停撞墙，而剩下的第三个人，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电梯自己上到顶层。 当电梯到达顶层后，三个人都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外面的人问：“你们是怎么到达顶层的？” 做俯卧撑的人说：“因为我一直努力在做俯卧撑，所以我到达了顶层。” 用头撞墙的人说：“因为我一直努力拿脑袋撞墙，撞得头都破了，所以我到达了顶层。” 而第三个一直站着的人说：“我啥也没做，就是站着，我也到了顶层。” 故事里的三个人都在强调自己做的事情，但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重点，那便是他们都上了一个电梯。 胡海不是故事中这些愚笨的人，他知道成功的归因不能总归咎于个人。 所谓乘上风口，猪都能飞，虽然拔得头筹的目前是叶桃渡，但那些跟在它屁股后面的美妆小弟混得也不差，都算是都搭上了国货崛起第一班电梯、享受时代红利的人。 国货彩妆其实几十年来一直都有，但为何就在近几年崛起了呢？ 关于这点萧杰仔细研究过前同事王潮留下的行业研究报告。 金权集团的投资鬼才王潮虽然之前因经济犯罪而入狱，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还是很有前瞻性的，几年前他就看到国产美妆市场巨大的发展潜力，让金权集团在叶桃渡a轮融资时就进去占了位置。 王潮的行业分析报告给出了三点原因： 原因之一，新人群红利。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1988年后中国迎来了第二波婴儿潮，这波婴儿潮出生的人如今都到了而立之年，这也是为何当下徘徊在30岁左右的人如此之多，《三十而已》这样的电视剧才得以火爆全国。 这群30岁上下的人正处黄金年龄，是中国社会的中流砥柱，更是互联网的原住民，他们的消费观与60、70甚至是80后早期的一批人差异都很大。 90后和00后如今成为了市场的技术主力军和消费主力军，相比于70、80后的哥哥姐姐以及他们60后的父母，国际大牌对于现在的年轻人而言并非稀缺产品，以至于他们对于海外产品的新鲜感并不强，敏感度也不高，只要价格和品质合适，他们更愿意买新品，其中不少人还非常信任网红up主推荐的产品。 这一批消费主力军花钱多是买自己认同的产品，而非完全是别人认同的产品。 因此，这些人对于国产品牌的接受度普遍高于父母那一辈。 原因之二，移动互联网的迅猛发展。 彩妆是非常视觉化的产品，好坏优劣一眼便能看得清楚明白。 因此微博、微信、快手、抖音等自媒体、短视频平台的崛起简直就是为美妆产品提供了肥沃宽广的生长土壤。 图片、短视频和直播让消费者在家里就能看到一个个化妆品最直观的色彩效果。 至于护肤品，无数买家的线上体验分享也为广大素人选品提供了强有力的帮助。 只要物美价廉和市场认可度高，管他是不是国际大牌，各路人马依旧可以疯狂扫购。 叶桃渡的产品单价几乎都在百元以下，这正是年轻一代消费者非常容易剁手的价格，叶桃渡的产品定位正好顺应了人口红利。 原因之三，中国强大的供应链。 国内美妆工艺技术早已十分成熟，全球知名品牌在国内的代工厂不断增多，这些代工厂出厂的产品品控严格，上下游的供应链体系完备，为国货品牌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可以说以叶桃渡为代表的这批国产彩妆品牌正是我国经济、科技和生产力发展的必然产物，从诞生到发展壮大都顺应了天时、地利与人和。 只要赛道和时间都对，加大马力干到行业前五的公司都能够吃上一桌好菜，但像叶桃渡这样摘得桂冠并保住桂冠的，还需要胡海这类一流的人才。 电商出身的胡海太了解年轻消费者偏好什么，他们偏好新款，什么新鲜事物都想尝试一下。 只不过出新款是个试错盲盒，如果公司一味地只按自己的猜想上新品，风险很大，因为消费者不一定买账。 叶桃渡最近两个季度连续上了近十款新品，从太阳色系眼影盘、仙女盘到猎豹盘，出新速度行业第一，这些新品全都是胡海招来的那几十个数据工程师分析出来的，本身就符合消费者偏好。 但光是货好不行，宣传也必须跟上。 每当新品上线，胡海就疯狂地打广告。 沈俪在小蓝书上每关注一个新博主，不到一段时间就发现这个博主已经被叶桃渡投放了广告，攻势之猛连国际大牌都趋之若鹜。 胡海投放的博主不仅是10万粉丝的腰部博主，几千几百甚至零粉丝的素人博主他都不放过，这就会给消费者造成一种好像短时间内所有人都在安利叶桃渡新品的感觉。 胡海这样的秃鹰式流氓打法在营销圈被称为：饱和式投放。 胡海是从很多年前的脑白金广告学会饱和式投放营销策略的，当年无论是电视、广播、公共汽车还是各大墙贴广告牌，哪哪儿都是脑白金。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这句广告词胡海现在都还记得，有一年他周围不少朋友连这个产品什么功效都没弄清楚就给爸妈送了两盒。 饱和式投放说的是当你将一个产品的广告投放得足够多时，自然而然就能抓住消费者心智，越早抓住消费者心智就越快增加市场份额，因为每个人的心智空间是有限的，每天都看到听到你的广告，自然也就没脑容量和耐心去记住其他人的广告。 萧杰对于胡海的猛虎操作敬佩有加，当别的商家都还在各个平台试水投放的的时候，胡海直接放手去博了，这跟他打游戏的风格很像，不管对方是不是高手，直接就盯着敌军最强的那个人猛攻。 当竞争对手也想效仿叶桃渡这样的饱和式投放营销策略时，胡海的大数据分析团队已经为新品研究团队提供了完美的数据支持，一次又一次用新产品抢占先机。 这样一群本身不买化妆品也不用化妆品的大数据分析师和工程师们，正在用互联网思维去挑战传统美妆国际巨头， 他们跟胡海有着同样的目标，就是打造属于中国自己的消费品集团，让14亿中国人的日用品不再被保洁、联合利华、雅诗兰黛这样的海外公司垄断。 “这些小伙子有些还是00后，很用心很努力。”胡海跟萧杰说，“虽说吃不了苦的有几个，来了没两下就离职了，但大多数人都是肯付出的，我都能感受到他们对数据工程这方面的热爱，咱这条路很苦，但是赛道足够宽足够长，我们得坚持下去，我们不仅得吃下本就属于我们的国内市场，还要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萧杰明白胡海这番话的用意是什么，他希望金权可以站在背后做叶桃渡最坚强的资金后盾，不要在关键时候抽企业的血。 萧杰自己想的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我国有大量的务工人口与完整的供应链，有完善的基建和全球第一的移动消费互联网应用市场，国产品牌应该有勇气向国际巨头挑战，资本应当给予这样的产业大力支持，萧杰深深的明白这一点，叶桃渡这样的公司，他必须长期持有，全心帮助。 只不过如果萧杰这么做，投入叶桃渡的资金在短期之内就不能退出，那么“宏丰景顺1号”基金到期无法按时兑付本息的问题就依然不能解决，若要改善基金的收支状况，萧杰得狠心卖掉基金旗下其他公司的股权套现。 投资组合里的公司名录萧杰研究了一遍又一遍，有的早已关门歇业，有的负债累累需要更多的资金注入才有希望回血，有的虽然无需巨额融资但本身已是苟延残喘，唯一剩下五六家跟叶桃渡一样有前景的公司，萧杰又不舍得放手退出…… 他的投资宗旨依旧没变，那就是寻找并铸就伟大的公司。 只不过现在这条宗旨，正在面临现实残酷的挑战。 或许在任天行眼里萧杰的人生曲线是线性方程，直线向上，但只有萧杰自己知道，他的前方与关莎一样，充满着未知与艰险。 上雪的独白(三) 本章内容与正文无关，大家可以选择性进入。 因为写到《经城之雁子谷》几个主角人生曲线的问题，上雪我也不禁感慨我自己的人生曲线。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上雪我用蓝色的水性笔在作业本里开始写我人生的第一本小说，一个一个字手写，男女主角的名字我已经忘了，故事大体上是一个校园爱情故事。 当我写了两章拿给我妈看的时候，我妈认真看后直夸写的真好，很开心的拿去给我爸看。 我爸看都没看，真的，他看都没看，就直接说：“你一个小学生才认识多少字？就写小说？能看么？” 于是后来，我就没写过任何一本小说了，即便我初中高中作文不是满分就是只被扣一分，我也再也不写了，甚至我不觉得我自己有什么文学天赋，讽刺的是，老师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在班主任和语文老师眼里，一个学生语文成绩优异，只不过是高考中考的时候这科不拖后腿罢了，这个学生应该着重培养的不是语文，而是数理化，最好拿个竞赛奖方便保送。 为此我整个中学生活都在学习和竞赛，天天补课，补得天昏地暗。 初中的时候我还比较争气，数学和物理都拿了奖，保进了我们那个二线城市唯一的一所全国百强中学理化重点班。 进了那个班，半只脚就踏进了清华北大。 在那个班里，更加没人在意语文这门学科，语文老师每天上课就跟木偶娃娃一样，没人听他讲课，所有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情。 全班同学高一学完高中所有理科内容，高二就被拉着搞竞赛，确切的说，上雪我是高一下学期就开始学大学化学内容了。 说到竞赛，我当时也并不排斥，毕竟我尝过竞赛带来的好处，那便是给高考上了一层保险。 一如之前，我还想搞自己擅长的数学和物理。 但当时我们那个班数学物理强的人太多了，其中最强的一个人，直接进了国家冬令营，然后整个高中的数学课本他一个星期自己翻书就翻完了。 当时在我们那个班，遇到不懂的不自学还要问老师，是比较可耻的。 有这样的一批人帮学校拿数学和物理奖，还要上雪我这种普通学生干嘛呢？ 于是像我这样并非天赋异禀的孩子，就很自然地被安排去搞生物和化学的竞赛。 当时我们整个重点班感觉跟工具人没有区别，学校免费培养我们的目的就是多拿竞赛奖，下一年学校才能继续评上全国百强中学。 基于此，大学化学和生物所涉及的内容我也学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天不随人愿，这两个学科我并不感冒，对付高中考试可以，但竞赛拿个全国奖，我没做到。 竞赛失利后，我虽然每天还在努力学习，但我知道我进清北是没希望的，毕竟我就是婴儿潮出生的孩子，高考人数最多竞争最激烈的就是我们这届，万人过的独木桥我没过去。 既然得不到最好的，那去哪所学校也就无所谓了。 这种态度其实很不好，我后来也意识到了，所以我迅速调整了自己，在大学四年里刻苦学习，努力考研，曲线救国。 那段时间整个宿舍只有我一个人天天泡在图书馆里，我发现我对我的人生第一次有了完全自主权。 我研究生考得不错，至少周围不少同学都是清北本科的，工作也找的不错，领导、同事以及后来我带的实习生，也不少清北毕业的。 这么一看，如果我高中不是瞎折腾的去搞竞赛，一门心思只冲高考，我大概率就会有个相对来说不是那么艰难的大学四年。 工作五六年后，我环顾了下四周，我周围的人都很聪明，很上进，很有责任心，能力还都很强，似乎我的人生应该圆满了，我那么努力学习不就是为了进这样的圈子么？ 但其实不是的，因为当我工作很多年后，我突然回想起十几年前那个渴望写小说的我。 也不知为何，在我有能力养活自己，并且生活得不错之后，我就开始觉得这么多年我似乎从来都不是我自己，好像我只有在跟你们诉说着一个又一个故事的时候，我离真实的自己才是最近的。 于是我辞职了，我放弃了一份非常稳定，也挺高薪的工作，过上了风雨飘摇的作家生活。 我记得我第一个月的稿费是几毛钱，你们没看错，我也没打错，就是几毛钱，小说写出来也没有出版社愿意出版，编辑理都不理我。 但是我拿着这几毛钱比我工作发年终奖拿个几十万都要开心。 我盯着屏幕看着我的稿费看了很久，我还拿给以前的同事们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做出了很多项目，他们都很支持我，亲自读我的小说，读完评论，还给我投推荐票，转发我的小说给别人看，我真的很感激很感激他们。 知道我要辞职去写小说后，当年夸奖我故事写的好的妈妈突然非常反对，她老人家反对了整整两年。 父母都希望儿女稳定，尤其是女儿，她觉得我的工作来之不易，人家读书读到头发都白了考个清北最终不还是成为我的实习生么？我妈的态度是这种工作到死都不应该离职。 但我还是离职了。 我在《投行之路》里说过，即便我能活到80岁，我的人生也就两万九千多天，除去睡觉，上厕所，吃饭，发呆，前十年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后十年啥也不能干，几乎一万多天都没到，这一万多天对我来说太宝贵了，我必须尝试走不同的路。 我想跟着关莎、任天行、萧杰和沈俪去体验不同的人生，让他们的喜怒哀乐感动我自己，充实我自己，完善我自己，提升我自己，即便我写的故事没有人看，但我知道我无愧于我自己。 希望看到这里的你可以继续支持上雪，多给我留留言，投投票，让我有更多的动力坚持下去。 不过，你们留言得发自肺腑，别每天留“签到”、“我来了”、“打卡”、“留爪”、“666”以及“上雪你好美”这种机器人语言！ 上雪要的是有感情的真人，是体会，是对话，是思想交流……当然，偶尔夸夸“上雪你好美”还是必要的。 好了，感慨完毕，继续码字，萧杰的奇葩家人要出场了！ 上雪的微信读者群群号这里留不了，想进去的得搜我的微博，群号在微博里。 第76章 老大不小了 “大孬啊！回来啦！” 一个身材妖娆的长发老阿姨扭着屁股给萧杰开了门。 “妈……您怎么在这儿？” 萧杰刚跟胡海在酒吧聚完回到家，看到母亲大人已经“登门入室”，满脸错愕。 长发老阿姨插起腰，一脸不高兴，“我儿子住这儿，这里就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该阿姨披在脑后的长发被染成了有些俗气的海棠红，收腰碎花裙长至脚踝，手腕上还戴着与一身穿搭极不协调的银灰色iwatch手表。 这位中年阿姨便是萧杰的母亲，萧干星。 萧干星原来是萧杰父亲的名字，但自从他父亲九年前车祸过世后，萧杰的母亲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丈夫的名字，一字不差。 “哥！”一个眉目青秀的大男孩此时从厨房里跑了出来，亲昵地叫了萧杰一声。 大男孩嗓音脆亮，名萧烈，今年刚刚高考完，正准备来青阳读大学，当下正逢开学前夕的暑假，故萧杰将公寓钥匙寄了一份回家，让弟弟过来先安个脚。 萧烈除了身高跟萧杰差不多外，两人外貌不是太像，后来当杜晶第一次看到萧烈时，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她抓着关莎死命摇，“我靠！我靠靠靠！他名字叫萧烈，长得也像宵烈！这就是现实中的宵烈啊！” “像什么萧烈？他的名字就是萧烈，他不像自己像谁？！”关莎都被杜晶摇蒙了。 “不是！我说的是统帅宵烈！通宵的宵，就是很火的小说《三青门外》里面那个地鬼第十八殿主帅宵烈！”杜晶说着掏出手机翻开《三青门外》描写宵烈的段落给关莎看。 宵烈，地鬼统帅，镇守皇族禁地第十八殿，拥有阴柔婉转的眉痕眼线，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万年前曾以一己之力灭了仙冥三大武将，一战成名；当年媛姬肆虐地鬼，最后就因他的出战而保全了地鬼剩下九殿，如今若论天地六界顶级战将，世人皆知仙冥有启啸，玄鸳有满耳，地鬼有宵烈。 看完关莎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什么跟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关莎记不住玄幻小说里的一大堆人名地名，但她不能否认这段文字的外貌描写非常符合萧杰这个亲弟弟，萧烈的确不能用帅来形容，只能用美，而且是极美，那皮肤像是在牛奶里泡过一样。 关莎觉得如果把自己变成男生模样，估计也就只能跟萧烈打个平手。 关莎想着这兄弟俩一个叫萧杰，一个叫萧烈，他们的父母是有多喜欢名字里有个四点水……难道他们家五行缺水？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萧杰进屋放下了包。 “提前熟悉下环境啊！”萧烈开心道，顺带瞟了母亲一眼，忙跟萧杰告状，“那个……妈暑假没事硬要跟来，然后还抢了你送我的iwatch！” “谁抢了？！你自己不戴！都放发霉了！我这是好心给你保管！”萧干星说。 萧烈似乎并不在意母亲的辩解，而是指着厨房对萧杰道：“哥啊，你这家怎么围裙没有冰箱还都是空的！害得我还得出去买菜，然后你这小区楼下一家商店都没有，我还是打车去买的，打车费贵死了！” “你不懂生鲜到家么？”萧杰说，“网上订，两小时内到货。”此时他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一堆芝士奶茶和软面包，眉头一皱，“妈，奶茶少喝，这东西咖啡因含量超标的。” 萧干星赶忙跑过去护住她的奶茶，“这是水果！芝芝莓莓！没奶！也没茶！上面那芝士你尝尝！”说着把一杯奶茶递到萧杰嘴边，“大孬我跟你说啊！不要用吸管，就这样举起来喝，一定要让下面那草莓茶透过芝士一起流到你嘴里，听到了……” “不要了妈……”萧杰本能地撇开头。 每次面对萧干星，萧杰头都大，因为这个女人除了衣服样式还算老成，全身上下没有一点50后和60后老一辈应该具备的品性。 年轻人喜欢什么，她萧干星也喜欢什么，奶茶、b站、抖音、桌游、网游、剧本杀甚至真人cs这女人都一样不落。 若说当年是谁把单机游戏《仙剑奇侠传》1、2、3、4、5以及《古剑奇谭》全部玩通关的，就是萧干星——萧大妈。 当然，萧大妈之所以有如此年轻的心态，不过就因她是中学老师，她把自己彻底与学生融成一片，让那些躁动的青春与不羁的灵魂每天围绕着她，虽然她年华已逝，但她的内心却在努力追赶时代的脚步。 “小孬啊！你劝劝你哥让他试试！”萧大妈瞪着萧烈，“你哥就是个老顽固！什么都不愿意试！奶茶也是！姑娘也是！” “妈，你扯哪去了……”萧杰一边解领带一边推脱着萧烈递过来的芝芝莓莓。 萧大妈给两个儿子的小名一个起为大孬，一个起为小孬，孬这个字由一个“不”和一个“好”组成，加起来就是“不好”，表示懦弱和无能，但是两个“不好”就是“好”，负负得正，这是萧大妈的逻辑。 “东西都带齐了么？”萧杰问萧烈。 “都带了，就等着去学校报到了，不过我现在不想去住宿舍了，哥这里太好了，又大又宽风景还好，离我们学校就几站地铁……” “那哪里成！”萧大妈立刻给萧烈使眼色，“不方便！” “没有不方便，你要住就住啊，宿舍肯定是架床，不舒服。”萧杰说着就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了。 卫生间的门刚被萧杰关上，萧烈的后脑就挨了母亲一个轻巴掌，“你住宿舍去！听到没有！别烦你哥！” “没有不方便！”萧烈皱着眉头，他怕接下来的话被萧杰听到，凑进萧大妈耳边轻声说，“我刚才里里外外都找了，沙发、地毯、床地……一根稍微长一点的头发丝儿都没找到……” “你傻呀！万一这女的本来就是短头发呢？” “不可能！”萧烈语气笃定，“我哥跟我说过，他喜欢长头发的女生。” 萧大妈把萧烈手中的芝芝莓莓夺了过来，“总之啊个总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到时别有了因为你这个兔崽子不好往家里带！你别给我坏你哥好事啊！你哥也老大不小了听到没！就算是男的也不能这么拖！” 第77章 什么时代了 “来来！葱爆牛肉！”萧烈端着一盘色彩纷呈、香气扑鼻的牛肉从厨房快步出来。 此时桌上摆满了他的拿手好菜：凉拌酸辣土豆粉、香辣椒盐炸藕片、黄瓜火腿炒鸡蛋以及芝士烤牛奶。 萧烈做的菜有一个特点，就是刀工和摆盘相当了得，致使每样菜都像外卖商店的官方配图一样好看。 萧烈搓着手坐了下来，“牛肉是哥爱吃的，芝士牛奶是妈喜欢的……” “牛肉加蒸鱼豉油了没？”萧大妈问。 “放心吧妈，这回没忘！” 萧杰洗澡出来看到满桌的菜皱了皱眉，“妈，我刚才跟朋友在外面吃过了。” “哎呀吃什么吃过！你工作那么忙哪里有时间吃！”萧大妈拉开椅子扯着萧杰坐下。 “妈我真的吃过了。”萧杰重复。 萧大妈眉头一拧，“你吃的那些我还不知道啊？不是餐厅就是外卖！根本没营养！人家小孬高考完特意跑那么大老远来给你做顿饭容易啊？！你得领情！” 肚子早已被啤酒塞满的萧杰无奈道，“我明天再领情可以么？肯定都吃完。” “不可以！你都多久没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把萧杰硬生生按在椅子上后，萧大妈坐了下来，她拿起筷子也不管两个儿子，首先给自己夹了一大块芝士牛奶，她最近特别爱吃芝士，无论是菜还是奶茶，都必须有芝士，好似只有芝士的甜度才能配得上她依旧灿烂的中年时光。 萧烈脱下今天新买的围裙也坐了下来，粉色长袖卫衣一览无遗，且卫衣正面还是一个卡通的小白兔图案。 萧杰见状轻咳一声，“小孬，你马上就是大学生了，以后衣服就自己买吧。” 嘴里塞满芝士牛奶的萧大妈一听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瞪向萧杰，“啥意思啊？你是说我买的衣服不好看么？” 萧烈有些无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妥，粉色与他雪白透亮的皮肤完全是绝配。 “你都成年了，是男人了，以后少穿粉色。”萧杰干脆直接了当地说了出来。 “谁说男人不能穿粉色啊？你看那蔡徐坤，朱正廷不都穿粉色么？什么时代了！和着全天下都跟你一样深蓝色就好看了？！呆板！枯燥！” 萧杰被萧大妈这顿数落搞得二愣子摸不着头脑，蔡徐坤他听过，好像是一个大火选秀综艺节目的冠军，但朱正廷是谁？ 萧大妈用筷子指了指萧杰，那神态与她在学校教育犯了事的学生一个样，“大孬我告诉你，这个时代自由、开放、平等，懂么？男孩子不应该有限制，如果你额外限制你就是性别歧视，何况我们小孬比朱正廷生得还漂亮，不穿粉色就可惜了！” 萧大妈说到这里，萧杰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母亲，“妈，不是只有粉色的问题，自打小孬一出生，您就给他买女生的衣服，什么小裙子小发夹他哪个没穿过戴过？还有您给他报的兴趣班都是什么？芭蕾，民族舞，还有去什么暑期厨师学校……以前小孬小我没说，都由着您来，但现在他都上大学了……” “上大学怎么了？！”萧大妈干脆也不吃了，“上大学就不能跳芭蕾跳民族舞了？！你自己问问你弟弟，要不是妈我给他报这些还拿了奖，就他这个破成绩怎么可能上的了青大？” 萧杰还没开口，萧大妈就抢着继续说，“还有！就算不为了这些特招保送，男孩就不能学这些了？！那你看哪个大厨不是男的？还有国际芭蕾舞团里不也有男的么？民族舞你以为女的自己可以飘起来啊？不都是男的举的么？！艺术讲究的是阴阳配合！”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杰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萧大妈吼道。 “哎呀哥，这些都是我自己要学的。”萧烈赶忙在一旁劝架，“妈也是为我好，芭蕾和民族舞男孩子学得少，所以竞争少，容易出头，还能强身健体，我考试是真不在行，别说像你一样拿第一了，我班里第三十一都没拿过……” 萧大妈一听小儿子这话泪都快出来了，“你看看！大孬你看看，好好学学你弟弟，你打小就叛逆，什么都不顺着我，叛逆期都三十多年了还没叛够啊？！” 萧杰一脸黑线，心想自己纠正下母亲培养男孩的方式，怎么就跟叛逆期扯上边了？ 思虑再三，他决定还是不要为这点小事冲撞母亲，何况弟弟本身也没有被强迫的感觉。 于是萧杰扯开话题道：“妈，以后没有小孬了，您自己一个人可以不？！” 萧杰本以为萧大妈会说：“当然没问题，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但萧大妈居然立刻否定，“当然不可以！瞧着我就退休了，我得跟儿子在一起。” 萧杰闻言心一哆嗦，赶忙四下看了看，果不其然，沙发旁边是三个又大又高的行李箱，母亲这回看来是压根没打算走。 “那个……要不您就搬过来跟我住吧。”萧杰十分艰难地说出了这句充满孝心的话。 “我才不跟你住呢！”萧大妈白了萧杰一眼，“你不会做饭也不会做家务！和你住回头我还得当你老妈子，喝个奶茶还被你说，多不舒坦！” 萧杰没太听明白，“但是小孬他跟我住，您……” “他不跟你住！他住他宿舍！”萧大妈说着拼命给萧烈使眼色。 萧烈虽然极不情愿放弃这么好的房子，但妈妈的话他向来都听，于是只好配合地猛点头，“是啊哥，我后来想想还是住宿舍吧，不然不容易融入集体。” “就是就是！”萧大妈对萧烈的态度相当满意。 “但小孬那是男生宿舍，您也不可能去跟他住啊？”萧杰问，“您刚不说……” “对！我是说要跟儿子在一起，但没说一定住一间屋子，你们在青阳我也在青阳就可以了，记得你三姨吗？她家被拆迁，在雁子谷分了两套房子，我呀，去她那里住！” “可那里是城中村……”萧杰说。 “城中村怎么了？！你三姨发来的照片和视频我都看过了，我觉得很好很现代，楼下还有移动自助图书馆，别提多方便！” “可是……” “哎呀别可是啦！你妈我不用你操心，你弟弟的事儿也不用你操心，大孬你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思量思量你自己……什么时候能……” 萧烈见状赶忙举起奶茶，“那个……我们先祝哥哥升职！” “哦对对！看我把这事儿忘了！”萧大妈一拍脑门，也举起一杯奶茶，萧杰只得举起萧烈递给他的矿泉水瓶，跟母亲和弟弟都碰了杯。 萧大妈喝奶茶的表情相当销魂，水果茶穿过厚厚的芝士一并流入她嘴里的时候，好似这女人正在享受全身spa香油按摩。 一大口下肚，萧大妈抹了抹嘴，笑眯眯地看向萧杰，“大孬啊，现在是一把手了吧？” 萧杰摇摇头，“只是管分公司而已，离一把手还远着呢。” “青阳分公司么？”萧大妈问。 见萧杰点点头，萧大妈凑近萧杰语重心长起来，“可以了，男人嘛，事业过得去就行了，一个劲儿地往高处走也不好，压力太大，还容易出事，你呀，现在应该好好考虑个人问题。” 萧杰闻言差点牛肉没卡在喉咙里，他是明白人，当然知道母亲口中的“个人问题”指的是什么。 “妈，您不是从来不管这事儿的么……” 萧大妈舒展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就因为我不管，你一晃都40了！” “哪有……哥明明连35都没到……”一旁的萧烈默默插嘴。 “你别说话！”萧大妈瞪了萧烈一眼，“有区别么？不都是奔四的人么？我说大孬，你别就知道埋头工作工作工作，有时候抬头多看看，左看看右看看到处都看看，说不定有合适的……” 此时萧杰眼神不再回避母亲，他看着萧大妈微微一笑，“妈，您知道您让我最骄傲的事情是什么么？” 萧大妈眨了眨眼，“是什么？” “是我有一个既开明又前卫的妈妈。”萧杰拍了拍萧大妈的肩膀，“我妈跟其他那些俗套的家长不一样……” “行了打住你别给我戴高帽！”萧大妈用手指着萧杰，似乎是一种警告，“大孬我告诉你，就因为妈妈前卫，妈妈活得比你年轻，才必须提醒你！现在的女孩子不好找，不管熟女还是少女，人家喜欢什么？人家现在都喜欢小白脸小鲜肉，喜欢美少年，前几年是杀阡陌，现在是蔡徐坤、朱正廷、魏无羡和蓝忘机……你这样的老腊肉越来越没市场懂没？” 萧大妈口里又爆出了好些萧杰不熟悉的名字，不过萧杰领会了母亲话意的核心，于是笑着看向萧烈，“如果是这样，那小孬很吃香，您先催他吧！” “什么话！”萧大妈板起脸，“你弟弟现在能赚钱么？！能养家么？！我告诉你我压根不担心他，从小到大就他最省心，跟我从头到尾都是一条心，可你……” 此时萧杰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妈我吃饱了，公司还有个会我得走了。” 萧杰说完，拎起包和钥匙就往门外走。 “嘿！有那么急么？！那么晚了怎么还有会啊？！你要不要打包带点，你……” “砰！” 萧大妈还没说完，大门就被萧杰关上了。 第78章 白鹤书屋里 真的有电话铃声催萧杰回公司开会么？ 往常是有，但今晚却是假的。 萧杰趁母亲喝芝士奶茶时偷偷设置了闹铃，谁让萧大妈的芝士奶茶“享受”起来特费时间。 若是这款芝芝莓莓往嘴里倒快了，果汁穿越芝士奶盖时携带的芝士就少了，销魂之感便荡然无存；若是倒得慢，萧大妈通常就只能喝到满口的芝士。 故怎么举起杯子，杯子举起后以一个什么角度将里面的饮品送入口中，都是很有讲究的。 任何东西一但讲究起来，消耗的往往是时间。 但恰恰是因为这样，萧杰才得以顺利逃脱，此时已经将车子开出小区的他，突然感谢起那杯奶茶来。 在外打拼的倪蝶有十年没回家了，其实他萧杰也差不多，最近的一次还是五年前他回老家那个城市出差，顺带到母亲的学校看了一眼，连住都没住。 与母亲相比，萧杰和父亲更亲近，但自从9年前那场车祸把父亲的生命夺走后，萧杰在家便没了可以说得上话的人。 弟弟萧烈与萧杰年龄相差十几岁，很多事情自然无法体会哥哥的苦恼。 母亲萧大妈的思想没有父亲成熟，大概是她在孩子堆里呆太久的缘故。 萧大妈确实足够新潮，但对学校以外世界的残酷竞争认知不足，导致很多时候她跟萧杰想不到一块去。 比如工作方面，萧大妈主张适度就好，只要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从万人独木桥里走出来的，还怕什么呢？男人有个稳定且收入不错的工作就可以了，太拼了会影响成家与生娃。 萧杰想的却不是这样，他做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极致的好，正如他之前自己选择投资的那些公司，如果好的不够极致，他一个铜板都不会考虑扔进去凑数，尽调材料他宁愿扔进碎纸机也不递交公司投委会。 作为投资人，有一年萧杰只投了3家公司，金权集团个人的最低投资记录目前依然由萧杰保持着。 他尝过那种手里握着大把的人民币却用不出去的压抑，正如看到一个又一个球飞过来时却坚决不挥棒的击球手一样。 钱对投资人而言就是工人，其在活期账户上趴一天，就跟工地工人一天光坐着吃饭聊天不干活一样，每分每秒都是成本。 但如果没有足够优质的工程项目，萧杰宁可让他的工人天天停工，工资照付。 与萧杰相比，金权投资鬼才王潮就显得正常许多。 从王潮“宏丰景顺1号”基金的投资标的来看，他各种阶段各种类型的公司都有涉猎，这些公司倒闭的概率跟其他风险投资人一般基金组合里的差不多。 若按照正常的规律运行下去，只要基金里的五六家公司成功上市或者大幅增值进入下一轮融资，其他七八十家公司就算都倒闭了整个投资组合也不会亏损。 只不过天不随人愿，王潮和刘成楠的倒台给其所投公司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市场上其他行内人因此顾虑重重：一个经济犯罪团伙看上的公司能是什么好公司？ 沆瀣一气，近墨者黑，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样的古训何其多，于是市场上银行资金抽水、现有股东退出，融资困难、行业挤兑什么幺蛾子的事情都来了，致使组合里的大部分公司活得极其艰难，就因为他们的董事会名单里曾经有过金权投资集团刘成楠或者王潮的名字。 最糟糕的还不仅如此，萧杰刚刚上任时，金权集团里这只基金所对应的投后管理团队完全解散了，导致很多项目跟进停滞，作为投资机构给予企业各方面的资源帮助也随之中断。 叶桃渡是萧杰上任后第一个主抓的公司，因此幸免遇难。 这个时代，后爹后妈不好当，“宏丰景顺1号”基金毕竟不是萧杰的亲骨肉，管起来费力又不讨好，叶桃渡幸亏有胡海，让萧杰省了不少心，但其他公司呢？！ 关鸿伟的资金即使愿意延长不赎回，但整只基金其他的投资人呢？ 不可能所有投资人都愿意卖萧杰这个面子，再加上有些烂账如果不加紧清算一拖再拖，将来有可能赚，也有可能亏得更多。 萧杰今日不想多听母亲唠叨，一个人开车外出静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面对的困难，就连他自己都还没找到解决办法。 萧杰就这样开着车在城市的霓虹中穿梭，他不知不觉就开到了任天行所住的雁子谷附近。 当萧杰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时，感慨一笑，心想大概是平常送这小子回家送太多次了吧。 临近晚上十一点，路上车辆已经不多，道路两旁行人依稀，这个时间的青阳与下午两点时很像，格外清净，忙碌的只有外卖员的身影。 萧杰往窗外留神看了看，“白鹤书屋”四个大字碰巧映入他的眼帘。 书屋是一个白色大平层，墙外透出的白光十分温柔，书店名所采用的字体空灵飘逸，好似能治愈所有疲惫，帮人找到温暖的时光印记。 萧杰将车停在书屋前空旷的停车场上，这栋占地面积不小的平层建筑以及100个车位的停车场对寸土寸金的青阳而言是十分奢侈的，而这里的老板居然经营的是当下根本不赚钱的图书生意。 白鹤书屋前门的绿地上雕刻着好几只栩栩如生的青天白鹤，白鹤的周边还环绕着美丽的鲜花，芳香四溢。 萧杰走进书屋，看到了若干被书架围起的卡座，室内装潢青砖灰瓦，属于诗意又惬意的古典风，就连背景音乐都是树影婆娑与鸟声鸣鸣的自然乐章。 此时书屋里还有零星几个人，他们有的捧着一卷书，有的饮着一杯茶，毫无疑问萧杰喜欢这样的氛围，自在惬意，岁月静好。 此时，萧杰注意到书屋边角处有一个饮品站，与古典咖啡屋类似，只是出于好奇，萧杰超那个咖啡屋走过去，一个女人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不过她似乎并非在给客人准备茶饮，而是正在擦拭着杯具和桌子，似乎这个书屋也快到了打烊的时间。 不知是女人黑亮秀丽的长直发，还是她身上穿的这个仙气逼人的雪纺连衣裙，抑或是刚才萧大妈让萧杰多抬头看看，萧杰真就目光没离开过那个女人。 终于，萧杰走到了咖啡屋前台，女人也碰巧抬起了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萧杰怔住了。 第79章 大概的轮廓 当萧杰在白鹤书屋遇见雪纺裙女人时，沈俪正下班走进雁子谷小区。 小区夜间的保安是一个戴着棕框四方眼镜的中年大叔，有着标准的啤酒肚和能进美国百老汇的超凡唱功，他的美声唱法曾引来众多村民驻足欣赏。 只不过最近这保安不再随意开嗓了，唯有沈俪路过时，他那高昂激荡的歌声才会响起，陶醉了不少晚上下来遛狗的大爷大妈。 沈俪知道保安对她的心思，她虽然看不上对方，但每次回家依旧礼貌地朝保安微笑。 沈俪的礼貌源自于她对于劳动人民辛勤工作的尊重以及起码的待人礼仪，谁工作到这么晚都不容易，对人家笑笑自己也没少块肉。 不过今晚不同，正当沈俪路过那保安时，原先一直唱着歌恭送沈俪进门的保安突然站了起来，从桌子下方抽出来一束红玫瑰递到沈俪面前。 “送给你！”保安大叔笑着说。 沈俪吃了一惊，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这束花实在太突然了。 “那个……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保安大叔虽然极度难为情，但人家特别直接，表白都不带拐弯的，“我虽然看上去年纪大，但我也就36岁，我看你工作挺忙的，我工作还行，咱俩处对象肯定特别合适。” 保安大叔这一席话听得沈俪内心一阵好笑，她从没听说谁因为工作时间互补而处对象的。 “谢谢啊，您唱歌特别好听！如果以后《快乐男声》还有比赛的话，您一定要去参加！”这是沈俪给人家的答复，说完她便快速离开了那是非之地，心想以后回小区绝不能走正门了。 爱情这东西，不来电不能强求，这与职业无关。 沈俪活到现在早已不要求男方的工作和赚钱能力了，她甚至没敢指望恋情和婚姻能给她的现状带来多大改善。 女人靠自己，累就累点，但是踏实，特别踏实。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让他参加快男啊？！”在家看电视的杜晶听到沈俪的描述乐开了花，“我不管啊！你不能伤人家心！那么多个保安就属他最欢乐了！我特别喜欢听他唱歌！到时候他因为你再也不唱了咱们小区损失可大了！” 沈俪白了杜晶一眼，扔下包就准备去洗澡，当她注意到主卧室没人时，不禁问道：“关莎呢？” “不知道，说是跟朋友聚聚。”杜晶此时看了眼手机，“奇怪……也应该回来了啊……” 沈俪没说什么就进浴室洗澡了。 当滚烫的水让她全身的血液沸腾时，沈俪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确实也曾想过恋爱，想过自己身边能有个负责任的男人，但这个男人绝不是今天给她送玫瑰花的保安大叔。 杜晶蜷缩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任由电视里放着魔幻旋律。 突然间，杜晶的瞳仁撑大了，因为她在“马友”1号刚刚发的一张聚餐图片里发现了一个人，这个人有着精致的妆容与醉人的微笑，浅绿吊带裙外加性感红唇。 “靠！关莎！” 杜晶弹跳而起，定睛一看“马友”1号的定位：八里屯。 所谓“马友”，是杜晶给他们特定圈子里的人起的名字，圈里人大多是豪门公子小姐，彼此之所以认识是因为都是三云市少年白马俱乐部的会员。 俱乐部平日里除了收取会员高昂的会费，每季度定期举办无聊至极的party外，主要职能就是教人骑马。 杜晶很排斥骑马这项运动，但谁让她父母都是白马俱乐部的会员，父母教育她的方式就是：“这么多课你不去，会员费就浪费了！咱们每年给俱乐部捐这么多款呢！还有！不去怎么融入上流圈子？将来爸妈不在了咱家这火锅店靠谁？除了靠你自己，就是你这些骑马的同学！” 杜晶其实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有钱人的爱好就得如此庸俗，尤其是为何一定要学习驾驭马这种落后不堪的、连路都上不了的交通工具。 中国没有任何一个城市允许任何人在大街上骑马，但三云市的上流圈就是觉得这项运动高雅，即便每次他们“高雅”的时候都要闻着令人作呕的马粪味儿。 关莎自然也被安排进白马俱乐部学骑马，顺理成章地也就与众“马友”都成了好朋友。 这帮马友的名字杜晶根本不去记，因为大家骑马的时候彼此叫的不是名字，而是自己爱马的编号。 杜晶是15号，关莎是18号，而正在发朋友圈的这位哥们儿是马友俱乐部少年班的班长，1号。 杜晶立刻拿起包冲出门就叫了辆的士。 “师傅！八里屯！抄近路加钱！” “好嘞！” 电车出租车在畅通无阻的午夜马路上飞驰起来。 杜晶有些生气，她气关莎居然背着她私会“马友”，两个人都好到这个份上了，有啥还要藏着掖着的？！何况照片里这些人自己都认识，为啥不叫自己一起？！ 这时的关莎确实在有着青阳富二代聚集地之称的八里屯，而非白鹤书屋。 萧杰刚开始第一眼远远看去，猜想那个女人身形跟关莎挺像，都是长长的头发，仙仙的裙子，难道关莎实在没钱跑来书屋打工了？ 萧杰之前没留意过的是，关莎的长发不是直的，而是卷的，大波浪卷。 与萧杰四目相对的女人，确切的说不是萧杰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但却比任何一个人都特别，因为这个女人，让萧杰眸光定格，心跳加速了。 女人有着怎样的一张脸？ 事后回到家躺在床上的萧杰，居然仔细回想都回想不起来。 只看了女人一眼的他，好似永远记住了这个女人，却形容不出她究竟长什么样子。 萧杰记住的是一个大概轮廓。 女人的眉如画笔，好似能画出这世上最清澈透亮的眼睛； 女人的唇如红玉，仿佛能让稍纵即逝的光阴不再凋零； 女人的笑如烛芯，可以将漆黑的夜照出一片光明。 只要能看到她，再累都值得，再难都可以。 第80章 经城八里屯 青阳八里屯有一个传说，就是你朝八里屯随意丢四块板砖，如果恰巧砸到了四个人，那么有三个一定是富二代，而另一个则是富一代。 八里屯白天安静得跟白鹤书屋没区别，似一个即将关门大吉的购物中心，到了晚上则摇身一变，成为青阳经城区最大的豪车展场。 杜晶之前对八里屯早有耳闻，据说只要在入口站上十分钟，就可大致摸清近两年新款豪车流行趋势。 “八里屯”这个名字带着浓浓的土气，远没有“七里香”来的优美动人，但这里地处经城区最中心，寸土寸金，地价每平米是雁子谷的三倍。 关莎之所以将与马友约会的地点定在八里屯，一是因为她几年前来过一次，对八里屯的聚会环境比较认可，这里带有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二是因为八里屯有着许多点评必吃榜上的餐厅和知名果汁奶茶连锁店。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八里屯有逛不完的现代酒吧、夜场聚会地、体育中心以及各类其他娱乐场所。 关莎约马友搞搞射箭，玩玩弹簧床，去酒吧跳两个小时，最终再去奶茶店谈正事就显得不是过分刻意。 当杜晶的出租车电瓶车缓缓驶入八里屯入口时，一路上她看到了玛莎拉蒂总裁、丰田埃尔法、奔驰大g以及保时捷panameragts，这些是出现得较多的百万豪车。 其他的顶级豪华跑车也有，比如大家较为熟知的奔驰c63、宝马m3和凯伦gt等，此外杜晶还发现了宾利欧陆gt与全身鲜红的法拉利488。 “可以啊，这跟我们白马俱乐部前的停车场也差不多了。”杜晶感慨。 此时开着车的司机不禁轻哼一句，“您别看这里豪车多，但大多是租的，有些还是酒吧老板自己搞来造势的，就是为了给来这里的小年轻长面子。” 杜晶闻言惊了，“啥？租来造势？还能这样？” “您是新来青阳的吧？”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杜晶一眼，哼了哼鼻子补充一句，“当然了也不全是租的，也有人特意跑来炫车的，亏您这个点来，这里还比较消停，八点我都不敢来，引擎轰鸣声要多吵有多吵，客人让我在哪里停都听不清。” 杜晶下了车，她仔仔细细又观察了一圈停车场，虽然豪车是多，但跟之前传闻的“遍地都是”还是有距离的，毕竟中低档的车也不少。 出租车司机刚才的那番话真假杜晶无从知晓，但从八里屯里停着的豪车占比来看，青阳这几十年的高速发展确实让一批先辈抓住了时代的机遇，顺应国家政策，成了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正是这样一批人的存在，才吸引无数后辈争相进入一线城市追寻自己的梦想。 前几年国人产生了“逃离北上广”的恐慌，但真正逃走的是少数，留下的是多数，总体而言年轻人口流向依旧是朝着核心城市圈的，大概是这些人觉得只有核心城市才与他们的年龄一样年轻，只要核心城市里的机会才跟八里屯的好车一样多。 八里屯是青阳的不夜城，已经过了午夜时分这里依旧一片灯红酒绿，欢歌笑语。 杜晶顺着马友1号的定位来到了baby717酒吧，这个酒吧是个清吧，没有蹦迪的喧闹，里头坐着不少加班后过来休息聊天的年轻人。 杜晶远远就看到了关莎，因为她实在是漂亮得太明显了，与关莎同桌的是四五个马友，全是男性。 当关莎瞅见杜晶怒气冲冲地出现在桌边时，脸跟她面前的猕猴桃汁一样绿。 第81章 就一个朋友 “哎哟15号，你也在青阳啊？”白马俱乐部与杜晶同班的1号班长问道。 杜晶理都没理1号，拉开椅子就在桌角硬生生坐了下来，两眼恶狠狠盯着关莎。 关莎背上凉意飕飕，立刻跟杜晶旁边的马友换了位置，坐下后凑进杜晶耳边压低声音说：“别气别气，回去和你解释。” “我说18号，那个房产投资群你刚说到一半呢，继续说啊。”此时开口的是5号，他口中的18号自然是关莎的代号。 关莎拿起电话给旁边的果汁店打了个电话，“对对，橄榄汁再多加一杯，好好，桌号还是ua3。” 橄榄汁？ 杜晶一听到这个眼睛都亮了，莫不是关莎要请她喝八里屯火爆全网的“忧悠”橄榄汁吧？ 据说那橄榄汁只选用汕头本地珍稀的金玉三捻橄榄，制作十分费时，一杯的价格是1000元人民币。 一般人一杯下肚，两天不舍得上厕所。 “对对，就是那个，等下送过来。”关莎看出了杜晶的心思，朝她眨了眨眼，“这回不生气了吧？！” 杜晶听后心里偷着乐但没表现出来，不过好歹她看上去脸已经不黑了。 关莎这才放心地接着杜晶来之前的话题跟众马友们说：“现在很多人买房太激进，比如五成首付的房子一定要想方设法地做到三成，甚至一些人首付都拿不出，尽盘算着通过什么抵押贷、经营贷和首付贷款把首付直接做到一成，前几个月我还认识个哥们儿，手里明明只有50万，硬是通过借小额贷款公司的高息贷款买下了500万的房子，后来果真还不上就出事了。” “出啥事儿了？”众人都好奇。 关莎撇了撇嘴，“自然是被催债，后面房子也被收走了呗！” “这种过度负债的要不得。”1号班长说到，“手里没余粮，股票一跌，房价没涨就开始担惊受怕，每天别提活得多煎熬，市场跌多点就得割肉，哪里干得好投资。” “可不是，大多数人都没班长您这样的觉悟，他们盲目投资，最后成不了金钱的主人反而沦为金钱的奴隶，所以……” 关莎说着打了一个响指，“买房就是投资，而这项投资金额往往占家庭总收入的比例又很大，需要特别慎重，这项投资做好得有顶层逻辑分析能力，我要做的这个房产投资顾问公司就是专门提供这项服务的。” 杜晶听后眉头拧了起来，“房产投资顾问公司？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房产中介？” “不是中介！”关莎强调，“中介是劝你买房子，你不买他们就没钱拿，他们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以你最后买房成交为目的，而我这个顾问公司是帮助客户提升房产投资的知识体系和分析能力的，最后客户买不买房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我只是教他们变得越来越会买房而已，买刚需房的普通老百姓也同样需要这个能力，或者我这么说，既然都是刚需，为什么不买一套又可以自住又具备未来升值潜力的房子呢？” “你是行家，你们关鸿地产就是做这个的，肯定听你的，要多少你说吧！”4号一边吃着烧鸡一边说，他对关莎的创业项目深信不疑，好似只要跟地产沾边的事情关莎就有绝对优势。 萧杰之前提点关莎，让她第二次创业可以考虑做与地产相关的业务，关莎起初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她担心自己无法筹集到庞大的启动资金，还担心她的创业项目与关鸿地产重合。 房产投资顾问咨询这块业务是关鸿地产集团目前所没有的，关莎想着未来自己把公司做大了，也不会与关鸿地产形成正面竞争，何况地产行业实体项目耗资巨大，但顾问类的服务最多就是人力成本，当下社会大家交流基本通过互联网，创建个公众号、视频号以及投资顾问群，连公司场地租金都可以省下来。 这个创业方向是关莎这几天闭门谢客在家左思右想的结果，点子出来之后她别提有多兴奋。 从小受家族事业的熏陶，关莎对于目前买房人和租房客的情况确实了如指掌，各路亲戚和父亲的朋友到家里做客时开口闭口问的都是房子的事儿。 大多数人对于买房似懂非懂，欲望又大又害怕，往往一个房子买不买看的不是房子本身，而是看售楼处前排的队有多长。 更有甚者，直接听信将房子吹得天花乱坠对房产中介，没买住宅买了商业公寓，最后一直在血亏还套不了现。 关莎个人对于这方面的雷区还是比较了解的，但仅靠她一个人远远不够。 她需要资金，然后搭建一个由各类专家组成的房产咨询顾问团。 在这个团里，有人专门归类国家不停出台的各种经济和房产政策，有人负责法律和税务的知识整理，有人则线下带客户实地走访楼盘。 该顾问团给到客户的不是天衣无缝的销售说辞，而是教给客户利用现有资讯做出正确买房判断的一套有效工具。 关莎的这个方向在场的马友表示都没什么意见，毕竟现在市场对于房子的需求依旧很大，而做这块业务的公司几乎没有，于是众人都表示愿意入股。 “这样，大家平均一点，我60%，你们五个每人8%，加起来40%。”关莎说。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纷纷点头。 关莎才刚毕业没多久，真要他们出大钱他们也不敢冒险，8%的股权虽然少，但对应的出资额自然也少，当个投资玩玩还是可以的。 4号似乎很饿，从头到尾都在吃，他表示没有意见。 “那我呢？”杜晶指了指自己。 关莎刚要说什么，万众期待的橄榄汁外卖到了，虽然是外卖，但跟堂食也差不多，毕竟是从隔壁店直接端过来的。 “你们真幸运，多加的那杯是我们店冰箱里最后一杯了，再加的话要再等三小时。”果汁店的店员说。 “为啥要做这么久?”关莎问。 “因为金玉三捻橄榄切肉很费时间，我们把果肉一片片切下来后还要榨成汁，滤掉里面的渣渣，然后再冷藏半小时，整个工序最少也要三小时，很不容易的。” “再不容易一杯1000块我看也挺容易的。”杜晶一边瞧着橄榄汁的外瓶一边嘲讽道。 那瓶子是个玻璃瓶，圆柱形，上面盖着圆形金盖。 等店员走后，杜晶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除了口感香甜外，没啥特别的感觉。 “听说这橄榄是什么百年果树上摘的。”5号说，“市场上一斤800元。” “这一杯就用一整斤。”1号班长说。 “那合着也不亏，800块物料成本，200块加工费，人家这里店租也不便宜，给1000就1000吧，反正班长请客！”9号说。 “那怎么行？！聚会是我召集的，自然我请！”关莎说完就开始掏手机，但她的手机被1号班长直接按在桌上，“哪有让女人请客的道理！”说完直接扫码付了款。 杜晶虽然不差钱，但她发誓绝不会自掏腰包再来八里屯买这样价格的橄榄汁。 当然，杜晶同时注意到了班长掏出手机付钱时，关莎那如释重负的神情。 杜晶清楚得很，关莎这妮子现在根本没钱！怪不得她这回只邀请了马友中的男性……真是狡猾…… 敲定股权比例后，关莎不想再浪费时间，她决定第二天就去注册新公司，于是草草结束了聚会。 杜晶出于给关莎留面子没在聚会上跟她硬杠，直到两人回到了雁子谷小区楼下杜晶才爆发出来。 “说吧，你不是要给我个解释么？” 在小区保安低声的，凄婉的失恋美声情歌里，杜晶压抑着怒火。 关莎拉着杜晶一边远离保安一边说，“我约这个局你也看到了，我就是想找他们借钱，没别的。” 杜晶一咬牙，甩开关莎的手，“你那是找他们借钱？你那是让他们入股！” “对，是，是让他们入股。”关莎承认。 “那我呢？！”杜晶指着自己，她眼里的血丝在月光和路灯的双重照射下居然格外清晰。 “我这不是不想坑你么……”关莎有些难为情，“这次能不能成我也没底，你看我第一个项目都借了你这么多钱，刚才打车费还是你付的，我后面几个月生活费还得找你借……” “所以我只配借你钱不配当你合伙人是么？”杜晶声如尖刀。 关莎知道杜晶这回是真生气了，一向大大咧咧不与人计较的杜晶好似此时突然换了一个人。 “你实在要入股的话，要不这样，你先让我做出点成效，如果公司有起色，立马让你入。” “当我傻啊！那样就不是原始股了！” “价格给你是一样的啊，一块钱一股。”关莎一脸无辜。 “你这样给别人能同意啊？我到时候再入算第二轮融资了，公司如果到时真有了起色你转让股价不涨怎么服众？” 关莎听后满脸发囧，“你先别想以后，别对我那么有信心，能不能有起色都是个问题……” “总之你就是觉得我不配当你的合伙人！”杜晶几乎吼了起来。 关莎本想好言好语地继续解释，但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根本解释不清。 杜晶才是那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好朋友，而另一堆则是三五年都不见一次的“叫号马友”，通常也就配朋友圈点个赞，但即便如此，关莎还是将自己新公司的股权给后者而不给前者，甚至通知都不通知前者一声，还是人家自己找上门，这确实按常理很难说服人。 关莎如果继续解释，所有的词句就会显得苍白无力。 杜晶本以为关莎此刻应该理亏词穷，拼命跟自己道歉才是，没想到她的语气霎时间来了个180度转弯，情绪变得比杜晶还要激动。 “不是你不配而是我不配！”关莎竟带着几分哭腔。 夜太静，关莎的话就连唱着凄婉情歌的保安都不禁止住了嗓子。 “你知不知道就是好朋友才不能谈钱，不能谈生意，不能谈合作！”关莎越说越悲愤，“那些人对我来说就是同学！同学不是朋友你懂么？！如果公司倒了，他们跟我决裂，屏蔽我！拉黑我！我都无所谓！但是你杜晶不行！之前的事儿我已经很内疚了！我……” 关莎说到这里干脆彻底哭了出来，她伤心难过，因为她确确实实就是这么想的。 今晚的聚会关莎邀请了所有人，她知道目前在青阳的马友不仅今晚这五个男人，还应该有两个女人，但那两个女人如她所料地没有出现，她们不能来不说原因也不说一声抱歉。 “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呜呜呜……” 杜晶看到关莎低头抹着眼泪自己也手足无措起来，这算怎么回子事儿？！ 她杜晶才应该是那个求安慰的人，怎么现在好似必须反过来了？ 杜晶叹了口气，抱住了关莎，“关姥爷，想当你朋友的一抓一箩筐！他们都排着队呃！你看今晚那帮人！橄榄汁说请就请，你公司连注册都没注册人家说投就投！” 关莎眼睛哭得红红的，“我从来不相信男女之间有什么真友谊，他们都一定是图点什么，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万一我也是图你点什么呢？！”杜晶的话音开始意味深长起来，连瞳仁的颜色都与夜一样深沉。 关莎听后愣了愣，忽而推开杜晶并捶了对方一拳，“你图啥！我一个穷光蛋你图啥？！要说你图我美色，得了吧，你看到帅哥那眼睛比我还直，你……！” 关莎说到这里，忽然发现地上她跟杜晶的影子中间还有一个人影，吓得关莎扭头一看，居然是一脸无辜的任天行。 面对关莎和杜晶诧异且带着质问的眼神，明明没做错任何事的任天行腿都有些哆嗦。 “呃……那个……我路过……路过……”任天行转身刚要走，就听关莎命令一句，“站住！鬼鬼祟祟的！你站这里多久了！” 关莎的声音从任天行的身后飘来，由远及近，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任天行感觉关莎的嘴唇好似已经贴到他耳边了。 任天行咽了口唾沫，只能说了实话，“女侠……我只是下来移动图书馆看看……” 关莎眯起眼睛，“半夜两点下来看书？鬼才信！” 第82章 排队奶茶店 任天行凌晨两点下楼转悠为的是到移动图书馆看看，这个连鬼都不信的事实居然是真的。 正式入职金权集团后，任天行只轻松了两周，当时他还觉得每天按时下班，隔三岔五陪萧杰见见客户的日子美得太不现实了。 事实证明这确实不是现实，暂时的放松只不过是上刑场前的一顿美饭。 如今的任天行天天加班，“996”只是及格线，在及格线上徘徊的人压根没资格抱怨，对于青阳有志青年而言，上下班时间“707”才是标配。 经城区各大高楼每晚10点以后依旧通透明亮的灯光，以及遍地的奶茶店很能说明青阳年轻人的加班压力。 奶茶这种具备糖与强咖啡因双重快乐的饮品，很自然成为了金权员工的加班必备。 原先像任天行这样的男生并不是很爱喝奶茶，正如他从小到大都不怎么喜欢吃水果一样，可如今他发现没有奶茶的上班生活特别累。 萧杰让任天行把“宏丰景顺1号”基金其中二十家公司之前的行业分析报告全部更新一遍，这其中涉及的工作量巨大，倘若做细致，每家公司所涉及的数据整理工作都至少需要一周，二十家公司就是二十周，正好五个月，但萧杰给任天行的时间，只有三周，连一个月都不到。 最悲催的是，任天行如今还是整个青阳分公司游离出来的人，不属于任何团队。 虽然同事们平常见到任天行都跟他打招呼，客客气气的，但一起下楼吃饭不会叫他，点奶茶外卖时也不会顺带问问他要什么，仿佛从来没有把他当朋友。 任天行当然也想融入集体，他手头上的工作与目前挂职的部门正好是服务公司所有部门的中台——投后管理部。 这个部门刚刚被萧杰重塑起来，里面包含七个团队：管理运营团队、it大数据团队、法律合规团队、财务团队、并购资本团队、人力资源团队以及市场品牌团队等。 刚毕业的任天行并不挑剔，既然自己属于这个部门，那能进里面任何一个团队都行，有了团队，才有战友，有了战友，自己才像一个正规军。 关于自己的归属，任天行斗胆问了萧杰一次，而萧杰的平淡回答是：“会给你安排的，先把行研弄好。” 于是任天行只好再次埋头加班。 随着研究的深入，任天行也慢慢找出了这20家公司的相同点。 它们虽属不同行业，经营状况不太乐观，但如果想办法拉一把，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本来任天行这些天一直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儿，谁曾想萧杰今晚突然又发了一家名单之外的公司过来，公司名：白鹤股份有限公司。 任天行对这家公司的名字有些印象，其也属于“宏丰景顺1号基金”的持仓公司，业务很杂，涉及服装零售、餐饮、ktv、图书出版以及书店等生意。 萧杰备注里特别说明：只分析图书与出版，周三给我。 明早就是周一了，三天要交出一份自己并不熟悉的行业的研究报告，这种工作量任天行还能说啥，只能赶紧下楼又点了一杯奶茶。 在点奶茶时任天行遇到了一批与他同病相怜的人，这些人均是穿着宽松t恤的青年男女，住着雁子谷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人才安居房，靠着奶茶续命加班。 任天行取了号，只能一边用手机查资料一边等，他之所以浪费这些时间，只不过是想节省最近越来越贵的外卖配送费。 不少奶茶店3杯才起送，这对像任天行这样深夜加班的独居青年很不友好。 “按照现在的压力，咱90后应该活不到2060年。”在奶茶店前排队的人彼此议论着。 “我去年换了三份工作，就是为了不加班，结果发现没有不加班的工作。” “大哥你是想不加班又舍不得年薪吧？你找那种一个月4000块的，保准不加班。” “哪里都一样，稳定的不高薪，高薪的不稳定。” “加班我无所谓，我有所谓的是我的发际线……” “喝奶茶应该不会让发际线继续后移吧？” “你查查不就知道了！” “我看也别查了，混出个名堂就算秃了又有啥关系？秃头看起来有钱！咱也别抱怨了，拼了还有奔头，不拼是真没出路。” …… 点奶茶的人很多，任天行等到现在依旧没有被叫号。 好巧不巧他的手机网络信号很不好，查资料进度比较慢，任天行索性关了手机安心听周围人把他内心的抱怨都说出来。 “我也就再干五年，五年后你给我月薪十万我都不想继续这种加班的日子。” “想开点少年，你回老家混日子也是活着，在这里加班也是活着，本质上都是活着。” “可天天对着电脑看代码，我都快看吐了。” “你才28岁，我都30了，你知不知道一超过30晚上加班都是消耗身体，一天下来没有哪里是不痛的。” “我想回去养猪！” “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有意思的是，任天行注意到这些抱怨着加班的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笑意，看得出来他们总体而言还是心里有奔头的，只要有奔头，其实再苦再累都能够忍，忍的时候都还能够笑出来。 任天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一边抱怨着萧杰无情压榨他所有的剩余劳动力，一边又十分乐意接这些工作，因为他能感到自己每分每秒，都在成长。 终于，奶茶轮到了任天行，他想也没想就插管喝了一大半，他绝没有想到，晚上11点以后喝奶茶与白天来那么一杯体验完全不同，直接结果就是让他到了凌晨两点依旧精神抖擞，无法入睡。 任天行想到了楼下就有移动自助图书馆，刚好自己研究的又是图书出版行业，就想着下楼转转，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这一转，就看到关莎和杜晶在吵架。 “女侠，你家住40楼，我家也住40楼，我总不可能听到你们声音然后再下来鬼鬼祟祟吧？我肯定是有自己的事儿……” 关莎听任天行这么说，将信将疑，“你借书大白天不借晚上借啥？” “还不是因为萧总让我搞的行研报告……”任天行叹了口气。 “他这么压榨员工的么？” 杜晶一听关莎这么说萧杰不乐意了，“人家萧大哥这叫对工作有要求！什么压榨员工……”说着她瞪着任天行，“好好干！能跟着萧大哥这样的大咖算你小子祖上冒青烟了！” 第83章 自拍老阿姨 第二天晚上，任天行搭地铁来到了青阳市最大最老牌的图书批发市场。 经过马钰之前的严肃批评，任天行深知做行业研究总在电脑前复制粘贴数据远没有实地考察来得牢靠。 虽然萧杰未给任天行上次直播美妆行业领域的研究过多评价，但通过他让任天行入职金权这一结果，任天行也知道萧杰肯定了他的能力。 确切的说，是他上一次的行业研究能力。 过去不能代表未来。 上次任天行之所以可以比较透彻地分析出直播美妆行业的情况，是因为他花了大量时间跑市场与接触行内人。 尝到甜头后，这次的任天行自然也不会放弃“跑市场”这个费时费力的环节。 青阳图书批发市场由一家家独立的店铺组成，全开在一个三层老式瓷砖楼内。 楼前还保有老城区的风貌。 猪蹄、烧鸡和麻辣烫店都循环广播着特价信息，停车场里汽车、摩托车、自行车甚至三轮车都有，停放得乱七八糟。 任天行刚走进一楼大门，就瞧见一个体态妖娆的红发老阿姨用自拍杆举着手机，正对着镜头说话，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浅黄色卫衣的女学生。 “今天带小侄女来批发市场买书，小侄女马上就要中考了，她说要来这里买题，买很多很多的题回去刷！大家看看我的小侄女！” 老阿姨说着把镜头给了女学生，女学生脸上没啥特别的表情，但也好似并不排斥老阿姨这么拍她。 “现在孩子学习和考试压力确实大，但我这小侄女很上进，是她自己说要来的。” 老阿姨一边这么说一边随着自动扶梯上了二楼，任天行紧跟其后。 果不其然，整个二楼的书籍看得任天行瞠目结舌，因为全部都是考试题！ “中考总复习”、“高考总复习”、“海淀单元测试ab卷”、“海淀考王”、“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任天行看到“三年高考和五年模拟”就扑了过去，内心感慨：“三五！我永远的神啊！” 里面的题他大致扫了下，每道题都似曾相识，但每道题他意料之中地都不会做。 “考王！这个名字起的就很霸气！” 红发老阿姨依旧举着自拍杆，似乎是在直播，任天行感觉是直播，但又不完全肯定，也有可能是录播vlog，只不过他不敢盯着别人的手机屏幕确认。 老阿姨站的位置就在任天行旁边，而那个穿着浅黄卫衣的女生已经投入到极其严肃的“选题”环节了。 批发市场里一个个四方台面上不少题目书垒起来的高度跟这个初中女生的身高一样，甚至有些还超过了她，但该女生不骄不躁，很认真地一本一本在选，气定神闲。 “我觉得刷刷题还是有效果的，刷题能够帮助孩子们很好地巩固知识，消化吸收，我经常跟我的学生说，很多知识是你以为你懂了，其实你没懂，不信你就刷刷题，看你错多少？” 老阿姨一直对着镜头唠叨，她头发那红色显得有些陈旧，一看就是没舍得染太贵的套餐。 任天行虽然不太喜欢有人在自己旁边用摄像头拍来拍去，但这个老阿姨说的话让他多了几分市场调研的感觉，故任天行也没刻意避开。 整层楼的书籍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的考试辅导题都有，这些题的封面关键字很有意思，大多都是“考王”、“考霸”、“学霸”、“冲刺”、“满分”或者“真题”这样的字眼，很吸眼球，好像家长们只要买了这些书，孩子就能上清华北大一样。 任天行随意翻开了一本《中考满分作文》，但密密麻麻的字让他立刻关上了书。 不知为何，任天行现在对这些题目产生了一种抵触的密集恐惧症，也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如今再让他刷这些题那真是一点动力也没有。 任天行以前特别希望长大，希望成年，因为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高考。 想想那些备战高考的日子，现在加加班又算得了什么呢？！ 即使都很累，都是707，但总不至于一次工作没做好，所有人都觉得你这一生就毁了。 “物理！这里是物理区了！”老阿姨的声音在附近不远处又响了起来，“我侄女说她最弱的就是物理，需要补，大家以为现在的孩子会很抵触压力，但至少我侄女没有，你们看她选书刷题，她还乐在其中，她说现在刷题已经成为了她的日常习惯，每天不刷题就跟每天没水喝一样难受。” 老阿姨说着拿起一本《中考全科满分冲刺》对着镜头，“大家看这书的名字，起得我真是太心动了，可惜我儿子们都毕业了，小儿子今年刚上大学，不然我又要剁手了！这个批发市场真没变，除了装修新一点，想当年我大儿子的竞赛书我都是特意飞来这里买的呢，那时候没谁在网上买书，现在你们太方便了，想要什么书一搜就有了……” “大表哥的竞赛书是哪一种？”一旁一直不说话的黄衣女学生突然问道。 红发老阿姨左右看看，直接瞄到任天行手上拿的书，“呐，就是那个！”老阿姨指着任天行。 任天行一脸无辜，迟疑片刻，赶紧把书递给了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的女学生。 “哥哥，你也是来买题的么？” 虽然对方只不过是个初中生，但那双眼睛似乎比任天行还成熟。 “哦……是……我来买考研的题。”任天行随意撒了个谎，根本没来得及打草稿。 女学生眉头一皱，环顾了下四周，“考研题？但这里是初中区。” “呃……我……我只是怀旧下……”任天行心虚得不知眼睛往哪里瞟。 “考研？！你哪个大学的？”老阿姨立刻走过来问。 “青大的。”任天行脱口而出，因为他本身就是青阳大学毕业的。 老阿姨听后两眼发亮，“小伙子好巧，我小儿子也是青大的，今年大一新生，你哪个专业？！” “呃……”任天行虽然不太情愿继续回答下去，但没办法，毕竟对方问的问题也没多过分。 “我金融的。”任天行老实回答，他告诫自己不能再撒谎了，否则自己肯定忘记怎么圆。 老阿姨一拍大腿，“我小儿子也要读金融！这下好了！终于在大学里找到人照应他了！” “不是阿姨……我……我已经毕业了……”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你都考研了嘛！但认识认识没坏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任天行刚要说，但不禁看了一眼老阿姨的手机摄像头。 老阿姨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收起自拍杆关掉手机，“不是直播不是直播！自己录着玩的vlog！”老阿姨说完继续满脸期待地看着任天行。 任天行于是非常勉强地报出了自己名字，反正给个名字也不会少块肉，像这样年龄的女人自己还是能顺着就顺着，惹毛了绝没好处。 但紧接着老阿姨又是要电话，又是要微信，最后还逼问任天行住哪儿。 “嘿！小伙子！有缘人啊！我跟我的小侄女都住在雁子谷！” 任天行越聊越觉得这老阿姨实在太难缠，于是找了好些借口才总算摆脱了对方。 他躲进图书馆的男厕所，刚想缓一缓再去别的楼层调研，就看到老阿姨微信发来两张名片让任天行添加。 “我小儿子，萧烈，这是我大儿子，在青阳工作，金融机构，跟你专业对口，以后你有需要可以找他。” 任天行一看微信头像倒吸一口凉气，碧海蓝天上的一只海鸥，不会这么巧吧？！ 任天行用颤抖的手指将头像点开后，果不其然，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布置工作的对话框，最后一句话还是：“只分析图书与出版，周三给我。” 第84章 卖一辈子书 “大孬啊！妈今天在图书市场遇到了一个能照应小孬的学长，叫任天行，也是青大金融毕业的，正在考研呢，以后要是工作上找到你记得也照应一下啊！有来有往嘛！” 萧杰微信里看到母亲的留言时眉心紧了一下，任天行正在考研？ 萧杰随即打开了一段萧大妈发来的视频，视频里除了萧大妈自嗨的独白与表妹的身影外，还有拿起一本书没看两页又赶紧放回去的任天行。 萧杰嘴角微微上翘，只给这小子三天时间，本以为他会在网上随便查查内容就混过去了，没想到他还是去跑市场了…… 视频里的任天行让萧杰突然回想起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 那晚他刚来青阳，跟旧友在火锅店聚餐，远远就看到一个胖小伙子全身湿哒哒的进来，拿了人家前台的共享充电宝就找位置坐下，除了倒腾那个充电宝外，小伙子什么也没点就走了。 从那时开始萧杰就怀疑这小伙子一定是在做与共享充电宝相关的市场调研。 果不其然，同一天晚上咖啡厅的再次偶遇验证了萧杰的想法。 在那之后，萧杰对任天行印象很深，以至于当他接受央媒记者采访的那天，任天行突然闯入办公室，萧杰一眼就认出了他。 萧杰虽然认出了任天行，但他的眼神却继续维持着一种陌生关系。 那时的萧杰是位置尚未坐稳的总裁，在一切未熟悉前，对所有员工采用一视同仁的态度更为稳妥。 萧杰没想到的是，就是个胖小伙子总能给出惊艳的答案，且做事扎实，连关鸿伟都想将其纳入麾下。 “关总，我们金权总共也就百把号人，您的关鸿地产可是上万……” “光有人数有啥用？质量上不去。”关鸿伟叹气，“我公司跑市场的多了去了，跑出结果的有几个？” 萧杰没立刻接话，他思考了一下，朝不远处的球洞中挥了一杆，“我明天就让人力给任天行办入职手续。” “哈哈哈哈哈！”关鸿伟指着萧杰一个劲儿地摇头，“你呀！就跟小女关莎脾气一样，给她的玩具没人抢看都不看一眼，全堆在家里吃灰，一旦她堂妹来了，立刻就霸占着谁也不给！” 或许在这件事情上，萧杰确实有些孩子气。 有那么几天，只要萧杰脑袋一放空，就会想起那个一身湿的小伙子看着充电宝里数据专注的眼神，想着想着，他居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他自己。 那些年他也是一天一天这么把行业研究报告跑出来的，那时候他年轻，但也很卑微，卑微到他在努力时，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觉得这很可贵。 “你有权利拒绝，因为你报告即使做好了，我也不承诺你可以入职，不会支付你薪水，更不会给你派人，一切靠你自己，你回去仔细思考思考，即使是这样，你还愿不愿意做。” 萧杰之所以当初这样试探任天行，也是想知道他是否真的喜欢干风险投资，如果真的喜欢一件事，是会全心专注，享受过程，没有奢望，不求回报的。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萧杰不是在加班和出差，就是在加班和出差的路上，就连大年三十都得参加各种企业的年会不能回家，对这行如果没有热爱，萧杰走不到今天。 大概是时间、心情和眼缘都对了，亦或是就因为那个雨夜，萧杰想好好锤炼任天行，他亲自锤炼。 任天行这个孩子是有天赋的，也有恒心肯吃苦，差的就是贵人的帮助与那么一点点运气。 此时躲在图书市场男厕所的任天行并不知道萧杰的心理活动，他只求萧杰的母亲大人赶紧离开，别再占用自己的调研时间，这个图书批发市场晚上10:30就关门了，他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收集到最多的信息。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图书馆公共厕所的门边上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跟做贼一样。 眼神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目标，任天行才松了口气走了出来。 他觉得考题区是不能再待了，于是立刻往楼上走。 上了三楼，大多数门店卖的都是少儿绘本，故事书、数学启蒙、逻辑思维启蒙的书籍满目琳琅，这里人也挺多，大人都在忙着挑书，只有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任天行又往深处的几家店走去，他发现凡是不卖考试工具书和儿童早教类书籍的店都异常冷清，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任天行看到一个大约六十岁的老人守着一家面积挺大的书店，一个人在书堆里看书。 这个老人好不好沟通任天行不确定，但他一定很有时间！ 于是任天行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老人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任天行一眼，“买书？”老人问。 任天行摇了摇头，“大爷，我可以采访采访您么？” “采访我？为啥？” 任天行于是就把自己做图书出版行业研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爷，同时还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工卡，证明自己确实是金权投资集团的员工。 大爷看后推了推老花镜，沉默着，没说可以采访也没说不可以。 任天行见状随意环顾了下四周，他从离自己最近的书摊上抽出一本老舍的《骆驼祥子》，之后对老人说，“我就耽误您10分钟，问您几个问题，这本书我买了，可以么？” 老人迟疑片刻，才脱下老花镜，认认真真地擦了擦镜片而后小心翼翼地收好。 “你问吧。” “这家店是您的么？您是什么时候在这里卖书的？” “什么时候……”老人陷入了回忆，“初中毕业……大概15岁……嗯，应该就是15岁，15岁我就在这里了，没读高中，当时这里开业时，我租的店面，后来我把店面买下来了。” 任天行点了点头，继续问，“我看您这个书店比其他同类书店都大，大概有多少本书？” “两万多本。”老人回答干脆而简短。 “那现在除了考试类的和儿童绘本，什么书比较好卖呢？” “工具书。”老人说，“比如医生用的，中医，还有美术这方面的工具书，其他书都卖不太动。” 见任天行很认真地掏出了纸笔做笔记，老人叹了口气陈述道： “我之前跟图书有关的都做，生意挺旺的，出版、批发和零售……都做，做了30多年，后来越来越难，就只剩下了零售。” “那您这里一天可以卖多少本书？” “呵！”老人自嘲一笑，“我说出来小伙子你可能不信。” 老人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零。 “啊？零？”任天行一脸惊愕。 老人放下手，“就是零，一本也没有，当然了，偶尔有时候一天能卖出去七八本，但总的来说现在这家店的收入是平不了我的成本的，我刚才也说了这店面幸亏是我买下来的，省不少，还能维持下去呢，其实就是我自己剥削自己，我在这里看店，没有工资，电费什么的也是自己出，想要过一个不错的晚年生活，不可能了。” 任天行此时结合他之前的研究说道，“现在挺多国际知名的连锁书店都关门了，还有国内一些原本非常火爆的民营书店2011年的时候就已经关了，您为什么还开到现在？”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老人，只见他眼神看着远方看了很久，好似在认真思索着问题的答案。 “大概是为了有始有终吧。”老人叹了口气，“我这一辈子都在卖书，除了卖书，我啥也不会。” “我看卖中学考试类书满赚钱的，还有小孩子的绘本，您怎么不考虑卖那些类别呢？”对此任天行是真好奇，因为他看到老人这书店陈列的都是些哲学、历史学和医学类的深奥书籍，当然也有不少世界名着。” “我不想。”老人回答得很直接，“小伙子，书对你而言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对我来说，书是我们人类的精神家园，如果在这个家园里只剩下小孩子的世界和各种考试，那成年人会很寂寞。” 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最后他也并没让任天行为那本《骆驼祥子》付钱。 “这书我送你了小伙子，不差一本书的钱，都是缘分。” 老人的这句话，让拿着《骆驼祥子》回家的任天行五味杂陈。 他离开那家书店时，回头看到老人又戴起了老花镜开始守店看书，坚持着他所坚持的，只不过在电子商务的社会浪潮下，实体书店老板的那点个人坚持，就跟旧社会的拉车夫祥子一样，微不足道。 第85章 阅读的习惯 任天行将老人给的《骆驼祥子》收进包里，脚步忽轻忽重，好像他刚刚才从别人的世界里回到现实，继而产生了一种恍惚与不适。 对于那位老人所坚持的事情，任天行不能给出一种好或是不好的评价。 如果作为一门生意，老者卖的那些深奥，能够提高文学素养但功利性不强的书籍无疑很难平本，但作为丰富城市文化空间的一个品类，又是必须的。 任天行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来实体书店买书了呢？ 最近的一次还真是三四年前买考研考试用书的时候。 各种散文、小说和传记类书籍任天行在大学图书馆都可以借到，哪怕是不爱去图书馆的莫茹习惯的也是在网上买书，莫茹当时还说网上的书又便宜又方便，傻子才去实体书店买呢！ 任天行本想采访些路人，问问他们对于目前实体书店的发展怎么看，但有时与其满大街寻生人采访，不如仔细回想自己周围人的行为来得高效快捷。 任天行回想起大学里的同学，他们不是在网上买书就是在各大读书app上订阅电子书，使用kindle这样专业阅读器的也不在少数。 室友的kindle任天行也借来用过一次，他自己的使用体验不太好，操作界面相比手机简直是灾难，触屏迟钝，翻页费劲，但舍友却说：“kindle轻啊！上面书便宜啊！我去旅游你让我带几百本书怎么可能？现在一个kindle就可以，你觉得难用是因为你用得不够多，自己买一个，用多了你就会觉得特别好用！” 任天行回想起莫茹大学时还会在网上买些书，毕业后她连买都不买了，直接用听书软件放着听，眼睛都不睁一下，美其名曰：保护视力。 任天行回想起金权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他们跟自己一样，太忙了，几乎没有时间看书，唯一剩下的一些排队吃饭或者蹲厕所的时间，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各种短视频和公众号文章占满了。 对任天行这样工作性质的社会青年而言，凑够1个小时的整块时间是比马爱诗还要奢侈的奢侈品，如果用来看闲书而不是用来工作和考证，简直是一种造孽。 任天行到楼下买了一只三折甩卖的冷烤鸡，店家把烤鸡递给任天行后就收摊关门了。 任天行一边津津有味地撕咬着烤鸡，一边试图把刚才这些所有的回想提炼一下，至少提炼成能写进行业研究报告的行文表述。 “颠覆性科技的出现打击了实体书店。” 任天行的脑子里不自觉出现了这句话，但他觉得似乎又不太圆满，好像跳过了某个过程…… 于是任天行又大口地咬了一口烤鸡，烤鸡外身的脆皮因温度的原因已经彻底软掉了，但任天行并不介意，毕竟是三折嘛！ 等下！ 我知道了！ 任天行突然灵光一闪，“应该是颠覆性的科技发展改变了人们的阅读习惯，重新编排了当代人的业余时间，进而影响了实体书的销量，不仅是实体书，报纸杂志的销量都肯定大受影响，毕竟现在有多少人看新闻还买实体报刊的？” 搞研究得做底稿，理论得有实践支撑，这是任天行在投资银行实习时养成的工作习惯。 于是他还是搞了个群体采访，只不过他的这个采访不是跑到大街上一个一个人的问，而是采用了微信群发。 “有空才会去书店，比如陪女友逛街的时候。” “哈哈，我现在去书店就是拍照的。” “都已经电子化了兄弟，你现在又干啥工作了问这个？” “我用的是手机，或者上网看，网络小说这类的。” “我不看书，我都百度。” “哥们我都是拼夕夕，便宜到出厂价，甚至更便宜。” “天行你啥工作？居然还有时间看书？” …… 任天行打算晚点再回复这些留言，今晚他得用剩下的时间再多跑几家还没关门的民营书店。 第86章 好运撞没了 任天行在午夜前又调研了两家民营书店。 一家占地面积非常大，足足两层楼，藏书差不多有青阳大学图书馆藏书的一半。 书店提供宽敞明亮的公共阅读区和闲适优雅的沙发讨论区，奈何坐在沙发上的人并没在讨论，而是翘着二郎腿疯狂地自拍与修图，原因是书店装修美观大气，照片背景还可以被各类书籍装点得富有浓厚的文化气息。 另一家民营书店小巧精致，色调以咖啡屋的暖黄为主，店里的墙纸颜色类似胡桃木，搭上古朴的桌椅和雕刻精美的油灯，透着满满的中世纪英伦风。 在这家店里看书的人确确实实在看书，不过他们桌面上人手一杯咖啡，青烟袅袅。 在回家的路上，任天行五味杂陈，他去的是书店，但与他记忆中的书店截然不同。 任天行记忆中的书店更像青阳图书批发市场，里面的人只为了看书和买书才出现在那里，但这两家民营书店给任天行的感觉就是：一家是网红打卡圣地，一家则赤裸裸的就是个咖啡厅。 理科毕业的任天行曾经内心也是个伪文青，少年时的他课间偶尔到走廊上透口气，当他看着老树上的青蚕与麻雀时，也曾短暂地梦想过自己以后说不定可以霸气地辍学，开一家书店。 只不过这个时代，任天行此类想法的生命长度只能如昙花绽放般短暂。 了解了图书市场生存惨状的任天行，庆幸自己最终没成为真文青。 中国民营书店起步于80年代，辉煌于90年代，跨入新世纪后这个行业就进入了长达10年的调整期。 终于在2010年，电商图书网上价格战加剧了民营书店的衰亡，网上的书一家比一家便宜，为了引流扩大用户群，四折三折的书比比皆是，有些书甚至只要你注册账户就能白送上门，这样的价格战之于实体书店，就像在一个癌症早期病人胸口上连捅三刀致其立刻死亡一样残忍血腥。 随后，实体书店没有任何悬念地掀起了一波令人触目惊心的倒闭潮。 北京最着名的人文学术书店，以及号称拥有全国最大连锁渠道的民营连锁书店在两年内相继停业，此外各大一线城市原先很火的书店也没能撑过2011年，这些都标志着实体书店冰河时代正式来临。 这些书店的命运似乎比任天行要悲惨许多。 任天行想着自己虽然穷，但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如今入职第一年的他，到手工资不到7000元，这7000元中的一半得付房租和水电网，剩下的一半是吃饭，购买生活用品以及买奶茶。 任天行银行卡里的每月结余有时几百块，有时遇上个老同学聚会吃饭或者父母生日买个体面的礼物，这点结余也就荡然无存了。 有句话的确是真理：青阳赚的钱青阳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当任天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雁子谷小区，出了电梯正往自己的出租屋走时，远远就听见从关莎房门里传来的两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叫骂声。 “我就是想创业啊！我自己是自己老板我看谁敢炒了我！我才不要跟你一样，每天忙死忙活地帮别人打工！” “我怎么了我？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从不欠债也不靠家里，正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个我这样勤勤恳恳的人，你们这些创业者才有人帮衬！事业才有可能做起来！” “那就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什么桥我也管不着！你没事少烦！”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工作经验的重要性。” “我不需要你的好心！会修电器了不起啊！我学我也会！” “嘿！口气不小啊？！那你倒是学给我看看？！你连水电费都不会交！” “你……你你你！你会交个水电费就牛逼了啊？！你还被凤年厂那个母狐狸骗呢！” 关莎和沈俪正吵到这里，大门就被人敲了好几下。 “你看！把物业引来了吧？！”沈俪指着大门说。 关莎气急败坏地一把将门打开，本想打发了物业，不料门外站着的人是任天行。 看到任天行关莎更气了，“怎么又是你啊！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可以遇到你！滚！”随着关莎“砰”的一声摔门，任天行忙了一个月未剪的碎发都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水平，那瞬间乍看上去像触电了一样。 任天行懵了，不过他懵中还是能闻到关莎那满口的酒气。 正在生着气的沈俪也挺懵的，她今天按往常时间点回来，看到关莎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莫名其妙被关莎一顿数落。 关莎数落沈俪的内容包括沈俪煮饭搞得厨房太油，洗澡时间太晚以至于吹头发总是吵到关莎睡觉，当然还有沈俪的牙刷牙膏总不放回原位以及晚上睡觉打呼噜等等。 沈俪起初见关莎喝了酒，整个人也恍恍惚惚的，就没跟她计较，还好心问她是不是最近创业压力太大了，如果压力太大那就别创业了，认真找一份工作，积累工作经验，这也是为以后创业做准备。 谁想沈俪的一番好心关莎完全不领情，她非但没消停，还口不择言地用恶毒的话打击沈俪。 一个人脾气再好也受不了关莎这样没轻没重地谩骂，于是沈俪最后干脆以牙还牙地骂了回去，她知道如今这个与以往判若两人的关莎肯定是喝醉了，既然喝醉了，那自己骂什么她第二天也不会记得，更不会往心里去。 于是就有了任天行出电梯后听到的那段“相互撕咬”声。 “他是灾星！灾星你懂么？！碰到他我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关莎指着门外继续朝沈俪抱怨，“车子被撞！业创不成！杜晶又走了！全都是因为他！” “你小点声，人家还没走呢！”沈俪提醒。 “我就不要小声！”关莎故意提高音量朝门口的方向继续骂，“你赶紧搬走吧撞车男！好运都被你撞没了！” 沈俪由于实在听不下去，走过去朝门外的任天行解释一句，“她喝醉了，你别往心里去，早点回去睡吧。” “谁喝醉了？！”关莎猛地把沈俪推开，这一推致使沈俪的肩胛骨撞到了墙上，沈俪本身就瘦，这一撞疼得她整个身子都开始有些抽搐。 这回沈俪真火了，她握紧拳头，“你丫的撒酒疯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沈俪说完忍着疼掏出手机瞎按了三个键假装要报警。 “你报啊！警察来了也是抓你！谁让你年纪那么大还嫁不出去！” 第87章 相煎何太急 “谁让你年纪那么大还嫁不出去！” 关莎这句话让沈俪一开始哭笑不得，但片刻过后，沈俪肚子里的一团火霎时间熊熊燃起。 奔四的年纪还没有另一半是沈俪心口的一道伤疤，此刻这道伤疤竟被人无情揭开了。 好一会儿沈俪都没说话，她看着关莎的眼神异常冰冷。 有那么一刻，沈俪想用手机直接朝关莎的脑门上砸去，将她彻底砸醒。 “是，你年轻你好看，那么请问你男朋友又在哪里？！”沈俪沉声说，她想着如果关莎再出言伤她，她就真的可以撸起袖子跟对方干架，或者直接报警把这个疯婆子弄走。 未曾想关莎闻言愣了一下，而后委屈至极，“你欺负我！” 她的身子摇摇晃晃，一个踉跄不小心跌坐在地，大概是由于屁股被跌得太疼，关莎竟然跟两三岁走路摔倒的孩子一样“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杜晶欺负我你也欺负我，萧杰欺负我我妈也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你们怎么这样！我做错了什么！呜呜呜！” 关莎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沈俪见状缓缓放下了手机，深深叹了口气，她有些心软了。 这个“家”要说今天与以往有什么不同，那便是一直坐在沙发前嗑瓜子看剧的杜晶不见了，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杜晶那堆得到处都是的衣服和鞋子，沈俪不知道杜晶和关莎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看出杜晶的离开让关莎难过到了极致。 “妈！”此时的关莎突然爬过去抱着沈俪的腿，“我不想跟爸爸！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爸爸也不是！你怎么不要我了妈！呜呜呜呜呜……” 沈俪被关莎这样一叫别扭极了，心想自己就算比关莎大个十多岁也应该是姐姐辈的，怎么突然就成妈了？ 别扭虽别扭，沈俪并没甩开关莎，听起来好像关莎的父母已经离婚了，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财万贯的千金大小姐每周开心的时间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多，烦恼也不比自己少。 “我不结婚，我结婚我一定会离婚的！” 关莎就这么死死抓着沈俪的裤腿不放，把沈俪当成妈妈一直诉说着一切她想说的，直到关莎最后口干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脸上的肌肉也因风干的泪痕而发紧，整间屋子才恢复了安静。 天边的云一直以自己的节奏荡漾在空中，像海上漂浮的片片孤帆，我行我素，听不到任何人的故事。 第二天临近中午，关莎才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她眼帘下的卧蚕依旧有些红肿。 刚要下床，关莎发现杜晶的拖鞋没了，鼻头一酸，差点又要哭出声来。 关莎知道杜晶要什么，但经过一次彻底的失败后，她早已不像刚搬来雁子谷时那样自信满满，如果一条船是否安全连关莎自己都不能保证，她又怎能带着最好的朋友扬帆远航呢？ 在这件事情上，杜晶坚持，关莎也很坚持，各不妥协。 于是，杜晶走了。 关莎以为杜晶的暂时离开是好事，这意味着她自己可以得到随意横躺的大床与无比清净的创业环境，未曾想关莎最后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孤独。 关莎新公司60%的注册资本是她跟蒋一帆借的，并非是关莎不把蒋一帆当真正的朋友，而是关莎觉得蒋一帆有自己的赚钱能力，也比杜晶更有独立的判断力。 这个钱既然蒋一帆愿意借，他就有承受损失全部本金的心理准备，但杜晶的情况则不同，她的钱来自她父母，没有一分属于她自己，即便她自己有准备，她父母不见得有，关莎不希望自己的创业让杜晶与家里人在将来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走就走吧，如果这第二次创业成功了，再把杜晶请回来入股就是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她不会真跟自己绝交的。 关莎虽然这么安慰着自己，但走出房间看到冷冷清清的客厅时还是非常难受，于是她下楼买了几瓶啤酒，一醉方休。 这一买，就出事了。 关莎行如丧尸般地游荡到卫生间，一边用力刷牙一边将脑子放空，但她越是不去想事情，昨晚的画面就如倒放的电影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沈俪的腿抱着好暖，沈俪举起手机的样子有些凶神恶煞，沈俪威胁自己说她要报警…… “警察来了也是抓你！谁让你年纪那么大还嫁不出去！” “你会交个水电费就牛逼了啊？！” “我才不要跟你一样，每天忙死忙活地帮别人打工！” “你大半夜做饭真的很油！吹个头发吵死了！” “牙刷牙膏总是乱摆乱放！那么有时间送外卖写评论连放个牙膏的时间都没有么？” …… 关莎刷牙的动作挺住了，任由嘴里的泡泡一连串打落在洗手池里，洗手池台上那属于沈俪的牙刷牙膏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关莎一拍脑门，完了完了完了！ 这回又死了死了死了！ 自己干嘛想不开要去喝酒呢？！ 关莎匆忙漱完口，强烈的忐忑之感油然而生，她不敢去开卫生间的门。 沈俪出去了么？还是依旧在家里？ 关莎努力回想自己走出卧室时家里的场景，她就记得客厅没人，但是厨房和沈俪的房间里有什么她压根记不起来，她甚至记不得沈俪的房门是开着的还是关上的。 小心翼翼地扭开了把手，关莎慢慢探出了脑袋，那样子与昨晚偷溜出图书批发市场男厕所的任天行很像，贼都没有其二人猥琐。 好在房子不大，关莎根本无需环顾四周就知道沈俪不在家。 长舒一口气后，关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牛奶，这时她无意中发现，整个厨房好似都洁白了不少，连往常洗手池里的污垢都被擦洗干净了，锃亮的不锈钢将午间的阳光反射得格外刺眼。 看到一尘不染的厨房，关莎那股要哭的冲动又冒了上来。 的确，沈俪经常晚归，晚归后她还要做饭第二天路上吃，由于时间太赶她经常来不及好好擦拭厨房，关莎对此确实有些不太舒服，但并没有上升到无法忍受要抱怨的程度。 厨房干不干净关莎其实不是特别在意，第一她根本不做饭，第二毕竟这个房子也不是她的，本同为租客，相煎何太急。 关莎喝了两口牛奶就没了胃口，肚子里似乎一直有一团气排不出去，胀得很。 如今事情搞成这样，晚上沈俪回来了自己应该如何面对她呢？ 第88章 远远不如她 坐在地铁里的沈俪，用手机备忘录打着她一周一更的公众号文章，这个公众号她经营了四年，目前拥有三十多万粉丝，公众号名字叫“美俪人生”。 车厢内放着普通话、英文和粤语的广播，提醒乘客们下一站的到站口。 这班车一如既往是末班车，车厢无比空旷，好似整节车厢都是私人的，就连这辆造价几十亿的地铁也完全为沈俪一人而开。 “刚开始的我认为她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富二代，整天妄想可以没有工作经验就创业成功，她敢打敢杀，是绝对的理想主义者。” 沈俪在手机屏幕上打着这些字，车厢内的提示音好似成为了一种若有似无的背景音乐。 “但后来我才明白，她之所以把未来理想化，是因为她当下以及过去的生活并不理想。 她告诉我，她的父母在她15岁时离婚了，离婚后母亲便移居国外。 父亲虽然没有再婚，但伴侣换了一个又一个，这些女人学历高到博士低至中专毕业，身型有胖有瘦，长相也参差不齐。 十几年后她研究生毕业，父亲终于跟她坦诚：我跟你母亲没有共同话题，相比于你母亲，现在我跟一位26岁的姑娘更有共同话题，是的，她只比你大一岁，远没有你母亲漂亮。 她不记得她是从父亲与她坦白后，还是从父母离婚的时点就开始不相信婚姻的，她确定的就是她不相信，完全不相信。 她跟我说，恋爱可以谈，但婚她是不会结的。 我本以为她原生家庭对她的影响仅限于爱情和婚姻，但当昨天她抱着我哭说打死都不为别人打工时，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子虽然非常的漂亮与富有，但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 她的可怜之处在于她对他人没有信任感，对这个社会也没有安全感。 因为没有安全感，她不会把自己嫁给任何一个男人，也不会去任何一家非她创立的公司工作，如果她这样做了，在她的内心深处就会觉得不安，就不得不时时刻刻小心翼翼，总怕别人甩了自己或者辞退自己。 她就像那曾经被主人抛弃了一次的狗到了第二个主人家的心理状态一样，这个比喻虽然不太恰当，但却足够贴切。 她当然不是狗，她是我的室友，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希望不受任何人摆布，将命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新时代女孩。 她虽然可悲，但我却没什么资格嘲笑她，因为我在她这个年纪时，活得远不如她。” 文章的最后，沈俪依旧用了积极的结尾，呼吁广大的女性同胞要相信他人，因为当一个人丧失了信任和安全感，这个人便会活得疲累且孤独。 “如果这样活着，那么她身上的那条浅绿色雪纺裙即便再美再仙，也会透着一股惘然与苍凉。” 正当沈俪写到这里，正在三云市自己家里的杜晶从衣柜里拿出了沈俪文章里描述的那件浅绿色雪纺连衣裙。 裙子是她与关莎在万象城逛街时看上的，当时关莎见杜晶驻足在这件裙子面前，调侃道：“怎么？好看？！想让我穿？” 关莎当然不会觉得杜晶是自己喜欢这件裙子，因为杜晶从小到大永远都是衬衣牛仔裤，怎么帅怎么来。 “你喜欢么？”杜晶故作轻松地问关莎。 “管我喜不喜欢，你喜欢我就穿啊！”关莎说着走进店里就试穿起裙子来。 不得不说，这条裙子确实是关莎所有衣服中最仙气逼人的，当她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店里其他客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那画面惊艳到连销售员都忘记了她们的职业性夸赞。 浅绿色的百褶裙随着关莎的步子而飘扬，轻盈如夏日彩蝶，裙边镶着白纱，配上关莎那乌黑透亮的长卷发，似瑞士雪山之间最深的湖水。 杜晶将浅绿色雪纺长裙放在床上，又轻轻拉出了衣柜下端的抽屉，在抽屉里的层层衣服之下，杜晶摸索出了一个褐色袋子，袋子里有一层黑色纱网。 杜晶将纱网解开，一头柔顺鲜亮的长卷发便弹落而下，毫无疑问，这是假发。 杜晶坐在床上，反复抚摸着膝盖上的假发，这也是她背着所有人悄悄买的。 纠结再三，终于，杜晶鼓起勇气将假发戴在头上。 杜晶戴假发的动作很娴熟，没两下头发便被她理顺，而后杜晶脱下身上的衬衫与长裤，换上了那件浅绿色长裙。 杜晶本身生得俊朗，轮廓分明，镜子里的她虽然看着变扭，但也就是熟人看着变扭罢了，倘若她从小到大就这样打扮，似乎也不是稀奇之事，说不定还会被经纪公司挖去当t台模特。 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杜晶却失落至极，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拥有长卷发的关莎穿这条裙子的样子，那样子真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而自己呢？ 顶多就是还可以罢了。 为什么自己的生命中会出现关莎呢？ 为什么当关莎收到男生情书的时候，自己收到的居然是女生的情书呢？ 为什么每当自己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无论这件事是留长发，买裙子，创业亦或是与萧杰握手，最后总是被关莎抢先做了呢？ 为什么关莎的新公司一定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呢？ 为什么从小到大，各个方面自己都远远不如关莎呢？ 这一切究竟如何改变？ 更让杜晶费解的是，她是如此深地嫉妒着关莎，憎恨着关莎，却又比任何人都喜欢粘着关莎，离不开关莎，维护着关莎。 第89章 女人的逻辑 当沈俪推开家里的门，便看到一脸媚笑的关莎与她面前那碗飘着销魂香气的螺蛳粉。 “姐姐，回来啦！辛苦啦！来来！我亲自下厨做的！”关莎硬把沈俪拉到餐桌前坐下。 沈俪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哈哈，我翻了你的小蓝书，看你分享了好几篇螺蛳粉探店的帖子，就猜到你一定爱吃！”关莎边说边把筷子递给沈俪。 面前的螺蛳粉配有酸笋、木耳、花生、萝卜干以及油炸腐竹等辅料，一闻那香气，便知道这碗粉必定酸辣鲜爽！ 当然，沈俪不指望关莎的厨艺水平会熬螺蛳汤，那猪筒骨配以汤草果、茴香、陈皮、桂皮、丁香、胡椒、香叶、甘草、沙姜和八角等几十种名贵中药材熬制成的汤，估计关莎即使想学家里也没相应的厨具。 所以很明显，关莎这螺蛳粉不是叫的外卖就是购买了螺蛳粉速食包。 沈俪为了给关莎面子，同时也是为了化解昨晚两人大吵一架的尴尬，她夹起了一筷子粉。 这一夹，沈俪凭多年经验就知道这粉不是外卖，而是速食包，因为根本没煮熟，筷子夹着手感较硬，粉的外表看似变白了，但粉芯必定还是生的。 “吃呀！”关莎催促道。 沈俪不好意思点破关莎，于是说，“太烫了，我等等再吃。” “热的才好吃！我跟你一起吃！”关莎边说边从厨房又端出一碗，想也没想就开吃，结果没嚼两口，她便万分羞涩地把嘴里的粉吐了出来，没好意思抬头看沈俪。 “这个粉是用沸水煮的，至少煮15分钟，不像方便面那样泡五分钟就能吃。”沈俪说。 “我就是烧开的水，已经泡了很久了，至少半小时，我以为……” 沈俪摇了摇头，“不是水烧开了倒进去泡，是沸水，水要一直沸，沸着煮。” “哦……”关莎心想自己居然连个螺蛳粉素食包的使用说明都没仔细看，要说自己不是个生活白痴那真没人是了。 其实按关莎的厨艺水平，她真不敢说自己是留学生，但谁让她留学期间不是吃外卖就是去朋友家蹭饭，完全没有自制中华美食的动力。 关莎觉得不是自己没毅力，而是中国人太会做生意，在美国想吃啥中餐都有，西安臊子面，重庆麻辣火锅亦或是两广地区的叉烧饭，正宗无比，只要打开外卖app，应有尽有。 “没事没事！我们先吃这些！” 关莎搓着手又窜进厨房，这回她端出来一堆菜，里面有麻辣鸭爪、香卤牛肚、酸甜猪脚、白切鸡以及香脆肥肠等。 沈俪眼珠子撑得老大，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连螺蛳粉都煮不熟的关莎，不可能还会做这些吧？ 沈俪随即站起身伸长脖子往厨房一看，果然，砧板上放着的是一个又一个打开的外卖盒子和外卖袋。 关莎撸上手套，把一个硕大的酸甜猪脚放到沈俪碗里，同时用眼神探了探对方，确认沈俪至少表面上看上去心情还不错，于是才吞吞吐吐地说，“那个……姐姐我昨天……呃……我……” “我知道，你喝多了，创业压力又大，完全可以理解，我喝多了也这样。” 关莎一听沈俪这么说，顿时泪眼汪汪，“姐姐……你真是……”关莎在脑海里死命搜索着夸赞人的词语，“你就如这碗螺蛳粉一样！辣而不火、麻而不燥、清而不淡、香而不腻……” 沈俪被关莎夸得满脸黑线，刚要说什么，家里的门就被什么人突然打开了。 门开后，首先进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粉红色且贴满了各种流氓兔贴纸的行李箱。 看到这箱子关莎瞬间跳了起来，连她身后的凳子都被掀翻了，果不其然，箱子尾端跟着一只修长的手臂，而后就是一头咖啡色短发的帅气女青年。 沈俪看到杜晶也很诧异，但总体而言还是非常开心的，沈俪喜欢杜晶什么一开始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后来仔细琢磨，沈俪似乎就是喜欢每夜自己晚归时，都可以看到屋里的亮光、电视的声响与一个好似在等自己回家的嗑瓜子室友。 没等沈俪跟杜晶打招呼，关莎就直接扑过去抱住了杜晶，确切的说，她的手臂挂在杜晶的脖子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关莎边说边跳。 “你知道个屁！我不回来你活得下去？”杜晶瞪着关莎，同时她闻到了满桌香气，“操！居然敢背着我吃螺蛳粉！” “染头发啦？这颜色不错，显得你皮肤更白了。”沈俪笑着说。 杜晶一甩头，“是吧！青阳理发店何其多，但没一个有我三云老家的好！” “知道知道，你只是回去染头发的！”关莎笑嘻嘻地给杜晶台阶下。 杜晶瞅见关莎这副嘴脸就做出一个要抽她的动作，“你丫的到时候做起来了，必须1块钱1股给我，敢涨一个铜子儿，咱俩绝交！” 这时已经临近午夜，任天行才从电梯里出来，双肩背着沉重的公文休闲两用包，里面装着电脑以及满满的行研资料。 任天行把一杯喝空了的奶茶扔进电梯口的垃圾桶，边往家门走边准备掏钥匙，就听见从关莎的出租屋里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 “我们那儿冬天配生菜、油麻菜、木耳菜、菜花和豌豆苗，夏天就是空心菜，对了，每家都卖冰豆浆。”这是沈俪的声音。 “哇！这么多吃法啊？！”关莎说。 “当然，还很便宜，鸭爪我记得是一块钱一个，除了鸭爪和桌上这些，还有螺蛳蛋、猪尾巴、猪肚、猪小肚、鸡翅膀和油豆腐泡呢！总之选不完……” “好想去你们老家吃螺蛳粉，感觉是舌尖上的海天盛筵！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的任天行真是二愣子摸不着头脑，这俩女人昨天吵得近乎要动刀子，怎么今天就好成这样了？ 他用直男的逻辑思考良久也没思量出女性这种奇葩生物的社会学逻辑。 在此时任天行眼里的关莎，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完美无缺，但人非圣人，谁还没个缺点呢？ 任天行自己缺点就不少，比如他不喜欢每天都洗澡，还经常趁人不注意把运动鞋丢到洗衣机里搅。 除去生活中这些不良习惯，任天行认为自己最大的缺陷就是骨子里不太自信，很多时候他都是壮着胆子往前冲，比如之前求萧杰让他入职金权投资集团。 只有任天行自己心里清楚，壮着胆子与真有胆子还是有差别的，关莎和沈俪就属于真有胆子的那类人。 当他看到为了创业敢闯敢做的关莎，看到打了鸡血一样研究各种新兼职的沈俪，任天行就对自己说：“你也一样不会落后的，看看你周围都是什么人。” 只不过，关莎说他任天行就是颗灾星这件事，任天行仍旧很在意。 可在意归在意，如果关莎真是喝多了第二天啥都不记得，任天行也不会没事找事儿地主动把账翻出来弄得双方不愉快。 明早他还要给萧杰汇报工作，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加班！ 第90章 神话的湮灭 第二天，任天行来到萧杰办公室的时间是上午8:30。 公司正常是9:00上班，但9:00之后萧杰不太可能有时间听任天行汇报工作，于是提前30分钟到公司成了萧杰对任天行的额外要求。 任天行对此原本有些不满，他不满的最大原因是睡不够。 工作日熬夜到两三点已成家常便饭，但自从任天行发现他深夜发邮件给萧杰，萧杰不到十分钟就给他很认真的回复，以及早上无论他多早到公司，萧杰都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他了，任天行的不平衡感才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职级秒杀你的大佬每天睡得比你晚，起得比你早，你还有啥好抱怨的？ 只不过，今日当任天行搭乘电梯来到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时，远远就听到一个中年男人急切的哀求声。 “几十家供应商等着我们付钱，别人的资本一直进一直进，不断压价，根本没有利润空间，如果不把别人都挤出去，社区团购我们真干不下去了萧总！” 任天行闻声迟疑了一下，而后还是快步朝萧杰的办公室走去，只不过他还没走到一半就被人叫住了。 “别进去！”那人的声调是命令。 任天行回头一看，对方是一身职业装的马钰，马钰虽然化了妆，但厚厚的粉底液也遮不住她的疲态与憔悴，似乎她昨晚熬夜了。 “没看到萧总在会客么？回去！”马钰沉声说。 “好……”任天行不想与马钰起冲突，对于这个女人任天行如今能躲就躲，恭敬且不尴尬地相处是最好的。 就在他往回走的路上，他又听到萧杰办公室里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别人都搞什么，一分钱秒杀活动，这样的活动我们如果也搞就是血亏……” 虽然任天行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当他回头看到马钰那张阴森森的脸，任天行连唾沫都没敢咽就溜回了电梯。 任天行回到座位后也没闲着，他争分夺秒地完善手里的研究报告，毕竟时间太短，整份图书市场行研报告写的很是粗糙。 早上9:00之后，办公室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就连实习生群也开始有人冒泡了。 任天行原先一直沉浸在工作中没看群聊，直到他中途内急去上了次厕所，一边蹲着一边打开微信刷聊天记录，结果这一刷，任天行错愕到狂查资料，由于蹲着查资料时间太久，以至于最后他两腿麻到差点没站起来。 “就是萧总以前投的那家公司，搞社区团购的。” “你们没看新闻么？昨天两百多个供应商围着他们公司催货款，卖红薯的大妈和卖西瓜的大爷都有。” “这得赶紧救吧？那家公司咱们两年前给了两个多亿，不救这两个多亿就打水漂了……” “社区团购不是大火的方向么？怎么说垮就垮？” “我现在突然庆幸自己只是个刚入职的菜鸟了，真两个多亿砸我手里，我扛不住……” …… 这个实习生群是任天行刚到金权时加的，里面的人如今只有一小部分真正入职了金权，其他的早已各奔东西，于是在群里发表言论自然也就无需万分注意。 从聊天记录提供的信息中，任天行查到了金权集团两年前所投的社区团购公司，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胡屹，公司名称为胡氏科技有限公司。 该公司主营业务是社区团购，属于社区生鲜电商平台，其业务逻辑是：个人自己去超市买生鲜因为买的量少，价格贵，如果周围社区的人一起团购，价格自然就便宜，商家薄利多销，平台抽提成赚服务费，消费者还能得到便宜好货，本是个多方共赢的生意。 胡氏科技有限公司自成立以来不过两年半，先后获得金权集团、明日资本、格子基金等多轮融资，期间其与各大水果、蔬菜以及生活用品的品牌商合并，在全国多个省份迅速扩张。 金权集团无疑是第一批进入的资本，其所提供的资金量也是最大的，而投资这家公司所动用的钱来自萧杰所直接管理的基金。 任天行查到胡氏科技目前估值达到了10亿美金，已经跻身行业前三了，但原本前途一片光明的胡氏科技，其青阳分公司的办公室在昨日下午被大量前来寻求退款和退押金的供应商堵得水泄不通，而公司多数员工已经撤离，维持秩序的员工仅有两人。 如果胡氏科技倒了，金权集团投出去的两亿人民币就会彻底打水漂，此事的第一责任人便是萧杰。 在风险投资行业，投十家公司最终能成一家已经算不错的业绩了，但对于萧杰而言不是。 作为金权集团最拿得出手的一张王牌，萧杰一年看300至500家公司，最终让他出手投的不会超过5家。 依靠如此严格的筛选与精准的判断力，截至目前萧杰还没出现所投公司完全垮台的情况，如果胡氏科技破产，萧杰的不败神话也就随之湮灭。 作为庞大的金融集团，内部人际关系远比看上去复杂，金权投资内部并非没人希望看到萧杰跌落神坛。 虽然这些人自己的嘴巴管得很紧，但他们内心想的却是：你萧杰投资就像一只壁虎，为了绝顶好的公司可以趴着很长时间不动，但这有用么？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不是经过漫长等待的东西就一定是好的，不是你萧杰看上的公司就最终一定能上市的，你萧杰只不过就是一个跟我们一样的普通投资人，你也会失败，会看走眼，会被人骗。 “上来。” 正是萧杰发来的这条信息打断了厕所里的任天行对胡氏科技的搜索。 两腿发麻的任天行一颠一簸地赶到了总裁办公室，办公室里仅有萧杰一人，而萧杰并非坐在椅子上准备听任天行汇报工作，而是拿起公文包示意任天行跟他出去。 任天行二愣子摸不着头脑，但又不敢多问，只能屁颠屁颠地跟在萧杰身后。 其二人来到了金权专门的会客室，此时会客室里已经等着一个陌生男人了，该男人西装革履，身材挺胖，他站起身跟萧杰握手的时候，任天行注意到男人的腰上没系皮带。 “你记一下。”萧杰对任天行说。 这句话虽然很简短，但任天行立即反应过来萧杰是让他做会议记录，于是赶忙打开手提电脑预备着。 萧杰跟那个男人简单寒暄时嘴上还带着微笑，好像他完全没受大清早那件事的影响，而莫名其妙变成会议记录员的任天行，此时正在为萧杰很有可能亏掉两个亿的事情而干着急。 第91章 能不能匹配 上午10:00，会议准时开始。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目前在做的业务是低度酒，他涛涛不绝地把酿酒过程介绍了半小时。 “我们在桂市有自己的工厂，目前已经在四个城市开了十几家铺子，网上也有旗舰店。”中年男人的话音总体上是自信的，但他与萧杰对话时的神态略显新奇，似乎是第一次与投资人接触。 “营业收入大概做到了多少？”萧杰问。 “一个多亿。”老板立即回答，还没等萧杰继续问，他便坐直了身子好奇道，“萧总，您这边会单独投么？” 任天行心里一阵嘀咕，只报了个营业收入就想让我们金权集团投资？这老板是有多不熟悉风投市场…… 任天行即便没了解过低度酒行业，但每天进出办公室时也看到过不少同事的桌子上摆着低度酒相关的行业报告或者书籍，目前国内做低度酒品牌的公司多到微醺的女生都喝不过来。 “是单独投还是找其他投资人一起，得看情况。”萧杰说，“一般而言如果贵公司融资需求是1个亿以下，那我们金权就一家投掉，如果是1个亿到3个亿或者更多，我们也会考虑几家一起投。” 对面的中年男人思索片刻，而后问道，“那一般是只给一家好呢，还是多引进一些资本好？”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萧杰虽然笑着，但任天行可以感觉出萧杰心底压着一股旁人看不出来的不耐烦，“人少的话，好处就是事儿少，人多的好处就是可以绑更多人上船，有些资本实力很强，他们投您不仅仅是给您钱，还会为您注入很多资源，所以一般情况下您绑越多人上船，您的公司就越安全。” “哦，是这样啊！”老板恍悟地点点头。 “当然了……”萧杰补充一句，“人家给了您钱和资源，对您的诉求也就多，比如这笔钱拿去做了什么，预计达到什么样的效果，他们希望您给出的承诺尽可能准一些。” 萧杰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他这句话如果再接下去，可以说成，“您要是达不到业绩承诺，投资人铁定会找您算账！” 对面坐着的老板虽然在资本市场上是小白一个，但本身年纪摆在那儿，再加上他能把公司营业收入做到一个多亿，本身就是个混社会的老江湖，不用萧杰挑明他都可以领会其中之意，于是和气地笑了笑，递给了萧杰一沓公司资料后就说自己回去考虑考虑。 于是萧杰站起身与之握手道别，依旧十分礼貌，“行，那融资这块您考虑清楚了我们再联系。” 送走了那个中年老板，萧杰瞄了一眼任天行的电脑，“都记了吗？” “啊？呃……记的都是怎么酿酒的，因为他刚才说的……” “删了吧，跟我下车库。”萧杰说着就往门外走。 任天行可是领略过萧杰的走路速度的，他“啪”地一声合上电脑就追了出去，删东西这种事情还是有空再说吧，不过刚才敲键盘敲了半小时，所有成果就这么付诸东流，任天行又感觉冤得慌。 电梯里的萧杰似乎察觉出了任天行的心思，简单解释一句，“这家我们大概率不会投，因为有比他做得好的上周刚上了投委会，已经通过了，这个会议是先前就约好的，所以没取消。” “原来如此……对对，我们不投竞争对手。”任天行这回理解了。 此时电梯门打了开，外面是一个空车位都没有的地下停车场，任天行一边追着萧杰一边问，“那萧总，您看一家公司，决定投与不投，有没有一个标准？” “没有，这不属于科学范畴。”萧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不过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重新下车，弯腰盯着已经上了副驾驶的任天行，“你不是开车不熟么？以后都你开。” “啊？”任天行一听到要开车就忐忑不安，尤其是上次火才刚打着就撞上了关莎的保时捷，这件事让他直到现在都还有心理阴影。 不过任天行就算再忐忑也不能拒绝，于是硬着头皮上了驾驶座。 “踩着刹车转动钥匙，手刹在左边，往上掰放手刹，扶手边上那个按钮，把后视镜打开，倒车的时候注意看后面有没有人。” 任天行一边操作，萧杰一边在旁边提示，萧杰如此细致的辅导让任天行心稳了很多，他顺利将车倒出车位，开出车库，直到上路。 金权大厦所在的金融区在非高峰期路况不算拥堵，且市区内限定的车速比较慢，故任天行开的很顺利，目的地是一家他原先有所耳闻的咖啡厅。 当任天行稳稳地把车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萧杰开了口，“刚才我说看公司的标准不属于科学范畴，是因为你给我任何投资标准，我都可以举出反例。” 任天行没料到萧杰还把他的问题放心上，又诧异又感动。 从入职金权到现在，任天行虽然每天做着行业分析，有时晚上也跟萧杰见见客户，但投资的门道他一直忙得没时间请教，所以刚才斗胆问了一句。 “那究竟什么样的公司才能吸引到您呢？”任天行看向萧杰。 萧杰的眼神却停在随时可能变绿的红灯处。 “我不是只看公司的，人很重要，就是那些企业的创始人，我遇到过很多创始人，有的敢打敢拼，有的逻辑性比较强，做事相对保守，还有的是那种天赋型选手，决定投不投一家公司，我看的是这个事儿，和这个人能不能匹配，也就是这件事儿适不适合这个人去做。” 萧杰给出的道理非常简单，但真的让任天行实际操作，他觉得以目前他的水平还是会各种抓瞎，短时间内对一家公司的发展前景和其与创始人的匹配程度做出正确的判断，需要非常老辣的眼光和深厚行业经验。 此时十字路口绿灯亮起，任天行一边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一边用余光偷瞟萧杰的神情。 胡氏科技的这场风波也不知道萧杰会如何平息，任天行的目标就是成为副驾驶座上的这个叫萧杰的男人，但他也在估量，此时这个男人身上扛的压力，未来的他是否有足够的勇气扛起来。 第92章 山猫咖啡厅 “萧总，您在这行做了这么久，有没有觉得特别难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为了帮萧杰舒缓压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任天行突然这么问，对于问题的答案，任天行本人也很想知道，因为萧杰遇到过的障碍，未来的他大概率都会遇到。 任天行本以为萧杰会提到胡氏科技，作为一个以专业能力享誉业界的投资人，自己投的公司很有可能破产肯定是最难的时候，但萧杰的回答却出人意料。 “最难的时候……大概是那些创始人看不上钱的时候。” “啊？”任天行脑子一下没反应过来。 “一个好项目，抢的人肯定多，这时候钱有什么区别？人家企业要你的钱要他的钱都一样。”萧杰说，“金权集团虽然是大基金，但我们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任天行刚想接下去问，但此时他们离目的地仅剩2分钟，为了准确停在确定地点，任天行只好暂时放弃求教专心看路。 这家咖啡厅的名字很有意思，叫“山猫咖啡厅”，咖啡厅里里外外人满为患。 山猫的名号任天行之前听过，其是一家网红咖啡厅，店里气氛温馨舒适，任天行看到了随处可见的书籍和五颜六色的猫。 这些猫除了可以呼应咖啡厅的主题外，还可以供各种网红拍照使用。 当萧杰和任天行走进去时，老板还没到，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短发中年女人，素颜，一脸老实相，她是这家店的店长。 任天行仔细研究了一遍菜单，发现这家店其实主打产品不是咖啡，而是奶茶。 诸如黑糖波波脏脏奶，咖啡红豆烤奶之类的饮品满目琳琅，排队的也多是年轻女生。 “这是他们地理位置最差的一家店。”萧杰小声提醒任天行，“还是一样，我问，你记。” “好！”任天行麻利地打开电脑，开始记录萧杰与中年女店长之间的会谈内容。 其二人从这家咖啡厅每日的流水，每月卖出饮品的平均数量，上新品的速度一直聊到客人的用户画像。 刚开始女店长对答入流，但当萧杰问：“你们家毛利多少？” “毛利……呃……30%。” 听到30%这个数字，萧杰不太相信，“只有30%么？不是吧？一半饮品店毛利都大概在50个区间的。” 女店长揉搓着手指，任天行看得出她有些紧张，只听萧杰放缓语气，“是这样，你们一杯咖啡或者奶茶，采购的原材料成本，我说的就只是原料成本，占总售价的比例是多少？” “原料成本占售价……大概就是30%。”女店长说。 “那你们毛利就是70%。”萧杰笑了，“毛利就是售价减去原料成本，你原先不知道这样算么？” “没有没有……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女店长赶忙解释。 “哎哟萧总！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 此时一个头顶扎着撮小辫子的男人姗姗来迟，任天行估摸着这个男人应该是这家山猫咖啡厅的创始人。 创始人姓董，其不仅扎着小辫，留着山羊胡，高瘦的身板上还挂着绿色的围裙。 男人颧骨很高，气质独特，任天行总觉得那围裙扎在这个男人身上不像厨师或者调茶师，而像一位艺术家。 男人请萧杰和任天行品尝了店里的多款饮品，任天行觉得还真挺好喝的，类似咖啡味的奶茶，甜味很淡，但又透着一股浓浓的咖啡醇香。 “董总，我们之前说的盲测……”萧杰提醒一句。 “没问题没问题！”董总说着朝女店员提声一句，“去，让他们做100杯黑糖波波脏脏奶！” “已经做好了的。”女店长说。 “可以！效率！摆出去！记得拿没标签的绿色杯子！”董总说完又叫来三个店员，“你们仨，去隔壁喜茶买一百杯奶茶，然后全部装到白色没标签的杯子里。” 十分钟后，热闹非凡的“盲测”奶茶活动开始了。 活动的目的：让100位路人评出究竟是山猫咖啡的奶茶好喝还是喜茶的奶茶好喝。 活动具体方案：让每位路人分别品尝绿杯和白杯里的饮品，他们事先不知道杯子里的是哪家店的饮品，喝完后他们需要把两者之中比较好喝的杯子留下来，另一杯则扔掉，最后只需要数留下来的杯子颜色究竟是绿色的多还是白色的多即可，绿色代表山猫咖啡，白色代表喜茶。 任天行对萧杰这样的市场调研方式瞠目结舌，这也太直接了，如果最后这100位路人比较偏爱喜茶，是不是这家店就可以不用投了？更何况它们店的员工素质有待提高，作为一个店长，连毛利这么简单的概念都搞不清楚。 任天行注意到萧杰在很细致地观察每个客人喝完两种饮品时的反应，这些路人都是萧杰让任天行随机抓的，有些人虽然扔掉了绿色的杯子，但还是称赞绿杯里的咖啡味重一些，而那些偏爱咖啡口味奶茶的人，自然选的就是绿杯。 盲测进行了三十分钟，最后的结果是： 桌子上留下的喜茶杯数比山猫的多了3杯，53:47，比分非常接近。 “萧总，您要知道在中国喜欢喝咖啡的人少，大家喝奶茶，喝的不是奶就是茶，对吧？我这个口味如果开在欧洲或者美国，肯定大受欢迎，我们目前在芝加哥已经开了两家店，生意都是爆满。” 萧杰拍了拍董总的肩膀，示意他先不要急，“你们店不是专业做奶茶的，能跟喜茶差不多打平，已经很不错了，其实在我看来你们跟喜茶的客户群虽然有重叠，但诉求不同，你们的店面更精致，更有情调，其实你们营销的是一种喝咖啡奶茶的环境，比如你们店里的书和猫。” “对对……”董总立刻附和，“哎呀我那个店长肯定是刚才太紧张了，毛利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即便不知道也没事。”萧杰笑道，“员工的整体素质即使欠缺，也没影响你们每个月如此好的现金流，说明你们公司还有很大的优化潜力，前途无量。” 任天行不知道萧杰这话是在跟对方客套，还是他真觉得这家咖啡厅有前途。 那个具有艺术家气息的董总又跟萧杰客套了十来分钟，就忙着店里的生意去了。 回去的路上仍旧是任天行开车，他问萧杰，“萧总，这家如何？可以投么？” 萧杰的指背擦了擦嘴唇，很淡定地说，“这家要抢，人家不一定愿意。” “啊？！”任天行错愕，“不会吧？那老板态度那么好，还掏出100杯奶茶，我以为……” “人家只是给面子罢了，而且我认为他自己也想知道盲测的结果，这个董总我约了三次才约上。”萧杰说，“而且你看我们跟那店长聊了多久他才到？真正求着我们掏钱的人，是一定不会迟到的。” 第93章 现在想办法 时间已是正午过后，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萧杰电话和信息不断。 “萧总，我们现在就在辣子快餐店，他们后厨说外人不让进。” 开着车的任天行能大致听到从萧杰手机里传来的外扩音，这个声音居然是马钰的，任天行的手机跟萧杰的是同款，也就在此时，任天行终于知道那晚莫茹听到关莎大半夜求他搬家时声音有多清晰了，看来就算卖一个肾也得换手机。 “看了菜单么？标准化程度怎么样？”萧杰问。 “看了萧总，他们每家店菜品不多，sku都是标准化的，很好复制。” 马钰所说的sku，全称stockkeepingunit，指最小库存单元。 对于快餐店而言，最小库存单元就是菜单上的菜品种类，比如这家店有15种菜品可供选择，那么sku就是15。 一般而言，sku越小的店，可复制程度就越高。 “看快餐店，第一看菜单的标准化程度，第二看品牌知名度。”萧杰对马钰说，“标准化程度你们多跑几家店，每家店都比较一下，看是不是体验基本一致，记录下每个菜品的出餐时间，带几个人不同时间段多去几次，看看平均出餐速度，至于品牌知名度，不能他们说他们是当地第一就相信，做做随街访谈，找离那家店远点的街道路人问，不同年龄层的都要覆盖。。” “好的萧总，那他们的后厨……” “后厨是必须进去看的。”萧杰说，“投资人到了都不让进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的后厨见不得人，另一种就是管理制度非常严格，这是好的，我给他们老板打个电话，你们看了后厨再走，如果还是不给看，别投了。” “好的萧总。” “店里面什么样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中央厨房，他们所有原料与半成品都是从中央厨房配送的，宰牛的屠宰车间看看是不是全自动化，计算下一天可以杀多少头牛，如果多配生产线，那个场地能不能装下。” “好的萧总！”电话里的马钰听话得跟一匹没脾气的马一样。 萧杰挂断电话后就开始给那家快餐店的老板拨了过去，客客气气地让那老板联系店长开放后厨。 马钰所在的城市距离青阳坐高铁约3小时，看来她是一大早来公司出现了一下就奔赴项目现场。 当投资人真是不容易，马钰昨晚肯定在熬夜查资料，今早还得各种出差。 任天行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但萧杰完全没有要吃午饭的意思，他们现在正在返回金权大厦的路上。 萧杰刚挂断电话，微信就弹出了好几条信息，信息是语音，萧杰虽然是点开语音后将电话紧贴耳朵接听的，但奈何外扩音依旧如此清晰，以至于任天行直接听到了语音内容。 “大孬啊？又在看项目啦？！”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吃午饭没啊？要按时吃饭，项目是看不完的，你们这些投资人就是抓不住重点，什么才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投资啊？未来的老婆才是最好的投资！” 任天行闻言差点笑出声来，但他用内力强行忍住了，这一忍他面目都有些抽搐，嘴唇都崩得近乎裂开。 为了不让萧杰感到异样，任天行居然索性放开嘴用力打了一个喷嚏，而后前后左右地假装张望往来车辆。 这个大妈的声音任天行还记得，就是青阳图书批发市场里他遇上的那个自拍vlog的大妈，也就是萧杰的母亲。 任天行没想到萧杰的小名居然不叫“小杰”、“阿杰”或者“杰杰”之类的，而叫什么“大孬”。 任天行的反应让萧杰察觉到了什么，于是萧大妈接下去的一长串又一长串的语音他直接不听也不转文字了。 “路边停一下。”萧杰突然说。 任天行虽然内心还在笑萧杰的小名，但他表面上十分平静，立即按照萧杰的吩咐将车靠右停了下来。 任天行起初不知道萧杰何故让他停车，但当他看到匆匆下车后的萧杰买了路边摊的几个水煮玉米和水煮蛋，任天行便欣喜若狂起来。 看来萧杰不是铁人，他也会饿！ “走吧！你将就下，回公司再吃。”萧杰将买来的东西放在后座。 “好的好的。”任天行说着继续开车上路，而萧杰则是面目严肃地一直用手机发着信息。 借着几个红灯的间隙，任天行偷瞄了一眼萧杰的聊天对象，发现对方居然是刚才接触过的那个山猫咖啡厅的董总。 萧杰信息发到后面，索性一个电话给对方打了过去。 “董总，请您相信我们金权肯定是能给您带来资源的，我们可以给您组团队，给您做营销方案，教您怎么打败竞争对手，您看您让出15%，手里还有85%，公司还是您说的算，到时候我们真的一起把山猫做好了，您这85%都不知道翻多少倍了，一两千万都是小头，而且如果最终您上市，那些券商和机构投资者在判断您股票的时候，谁是您的股东，谁给您背书，至关重要。” 电话那头想也没想就说，“可我们现在不缺团队也不缺营销方案。” “那您缺什么？”萧杰问。 对方沉默了片刻，而后道，“你们认不认识国外咖啡厅那些好的店面设计师？比如美国的星巴克、日本的罗多伦或者德国的沏宝这些……” 萧杰顿了顿，“认识，不过很久没联系了，我争取重新联系联系，这两天给您推过去。” 董总明显没料到萧杰还有这样的资源，语气瞬间变得不一样了，“行行！那太好了！你们金权果然不一样！那我等萧总您的消息啊！” “好，那如果您跟设计师合作上了……” “15%没问题！”对方爽快一句。 “行！” 萧杰挂了电话后，就连任天行也万分兴奋，萧杰不仅投资经验老道，就连人脉资源也是他望尘莫及的。 “萧总！没想到您还认识那么大牌的店面设计师啊！” 怎知萧杰无奈地瞟了任天行一眼，“我不认识，以前没接触过国外咖啡厅的项目。” 任天行惊得差点一个急刹车。 “现在想办法。”萧杰说着又拿起了电话。 任天行：“……” 第94章 梦想的自己 无论是开车的路上，还是回到金权会议室，任天行都没跟萧杰说上话，因为萧杰一直不停在打电话联系他能联系的所有可能认识国外店面设计师的人。 这些人有他的高中同学、大学同学、以前合作或者正在合作的客户、金权集团的上层领导甚至包括以前离职的同事，凡是萧杰觉得有点希望的，他都不放过。 由于嘴一直不停在说话，萧杰与任天行的沟通基本靠手势和眼神。 萧杰示意任天行跟着自己去会客室，任天行瞧这情况推断萧杰下午还有会，而自己这个临时会议记录员肯定不能缺席。 原本这也没啥，但尴尬就尴尬在萧杰不停在讲电话，导致他买来的玉米和鸡蛋一直没空吃。 领导还没吃饭，任天行哪里敢吃。 水煮玉米和鸡蛋本是口味寡淡之物，尤其是那甜玉米，在外头放久了显得很是干瘪，但在此时饿得如狼一样的任天行眼里却成了绝顶的美味佳肴。 黄灿灿的玉米粒散发出来自田园特有的清香，即便这种清香此时仅有几丝尚存，但任天行仍可在脑海中想象当那甜玉米刚出锅时，热腾腾的蒸汽是如何让其香气浓郁、颗粒饱满的。 越是这么想，任天行就觉得现在自己越是饿。 他强行逼迫自己目光盯着电脑，利用时间空档继续完善图书批发市场行业报告，绝不能再看那玉米一眼，否则任天行真想趁萧杰不注意偷偷拿走去厕所吞了，顺带把萧杰那份也吞了。 在任天行内心的反复挣扎下，时间滴答滴答地来到了下午3点整。 萧杰看了看时间，匆匆挂上了电话，提醒任天行一句，“准备开会。” “好。”任天行虽然这么回答，但他很是疑惑，因为并没有任何人进入会议室，此时只见萧杰打开电脑进入了视频会议系统。 “还是一样，你记一下。”萧杰说。 任天行反应过来这是电话会议后赶忙应了一声好。 网络链接时间大约为1分钟，视频会议系统只有声音接通了，屏幕还是黑的，对方说话的是一男一女，“萧总好！”男人说。 “萧总好！”女人说，“不好意思萧总我们电脑出了点问题，可能需要重启一下，您这边可以稍等几分钟么？” “没问题。”萧杰说。 就在视频会议系统提示对方已下线时，萧杰顺手拿起了装玉米和鸡蛋的袋子，迅速分给了任天行一半，“赶紧吃，趁人家重启电脑。” 任天行愣了一下，而后便大口啃起了玉米。 其实这时的他早已饿过了头，对冷掉的玉米没了任何欲望，但当他看到萧杰3秒拨开鸡蛋壳而后整个塞进嘴里的吃相，任天行就知道自己的身体肯定也是需要补充能量的，这一天还不知啥时是个头，于是便无所顾及地能吃多快就吃多快。 在青阳，有非常多的工作跟任天行和萧杰的类似。 做这些工作的人有稳定的收入，不错的平台，充满奔头的未来，但就是中午连个像样的吃饭时间都没有。 大型风险投资机构一般招的人都来自“清北复交中”，任天行曾经以为进入风投行几乎就等于和一帮最聪明的人一起工作，他脑中勾勒出的所有场景都是光鲜的、靓丽的和高大上的。 但仅仅是这些日子，任天行的幻想开始一点一点地幻灭。 他不知道除了办公室的办公环境之外，还有什么是高大上。 任天行真实体验到的是，临近午夜下楼跟一帮年轻或也不算太年轻的人排队买奶茶续命；他记得的是马钰带着憔悴的脸和熊猫一样地黑眼圈来上班，疲于奔命地出差看项目；他看到的是萧杰这样总裁级的人物每天忙得还要趁人家客户电脑重启的时间吃午饭…… 如果对方电脑没出问题，压根不用重启呢？ 是不是这顿午饭也就不吃了？ “叶总，您看这个方案是否可行，您要的1.5个亿，我们给1.1的现金，还有4000万做个期权，如果您的团队达到了业绩目标，这4000万就发给您，这样对您公司上下的员工都是个激励，一起致富的话他们会非常有干劲。” 任天行噼里啪啦地将萧杰对电脑说的话记下来。 虽然他一开始也不知道对方是个啥项目，但听了萧杰与对方的几句对话后，任天行判断对方好像是做老年人娱乐中心的，类似高端养老院，创始人预备在全国山好水好的旅游城市开立几十家分支机构，对加入会员的老年人可以一卡通，即今年在桂林阳朔养老，明年就在大理丽江养老，一边养老，一边旅游，美哉妙哉。 这个业务确实顺应了中国人口老龄化的趋势，抓住行业龙头好好培养，的确是个很不错的长期生意，特别对萧杰胃口。 “1.1这个数字……不吉利。”对方创始人居然这样说。 萧杰听后笑了，“那叶总您说一个数，但我们这边还是得加期权。” “加期权没问题，嗯……” 看对方好似在思索什么，萧杰直接道，“要不这样，1.28亿吧，128，够吉利么？” 对方创始人依旧没说话，似乎还在纠结，于是萧杰坐直了身子，“129，叶总，长长久久成不？” 屏幕里理着板寸头的男人与他旁边的秘书对视了一眼，而后装作很勉强的样子，“萧总您都那么有诚意了，成吧，129。” 任天行一边记一边在内心感叹，风投行业定投资价格居然跟菜市场买菜也没啥区别，你一讨价我一还价，最后定下来的数依据的居然不是科学的现金流贴现模型，而是中国古代文字与阿拉伯数字的谐音引申义…… 会议结束后，萧杰左右放松了下脖子，继续拿起电话开始找国外店面设计师。 外扩音传来的声音对萧杰大多都很客气与热情，熟一些的朋友往往情不自禁地跟萧杰多寒暄几句。 萧杰也没显得过于功利，别人聊多久，他也就陪着别人聊多久，有些话题无聊到以前哪个女同学现在生两个孩子了，哪个篮球队队员是个同性恋还带男朋友来同学聚会了等等。 任天行真为萧杰的耐心捏了把汗，他看到着此时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的萧杰，好似他看到了未来梦想中的他自己。 第95章 思想同质化 时间已到晚上11点，任天行在会客室一边等萧杰，一边完善他的行业研究报告，毕竟今日原本就是他向萧杰汇报研究成果的日子。 萧杰一直没发话让他回去，任天行也就自然不敢下班。 晚上10:00任天行实在饿得头晕眼花，就自己下楼买了四个火腿三明治和酸奶，他两份，萧杰两份。 当时便利店老板碰巧正关门打烊，瞧见任天行饿得可怜，就又重新开门取货。 “不好意思啊老板。”任天行抱歉一句。 “没事儿！都习惯了。”老板说，“像小伙子你这样踩点下来的每晚都有，我这门总得开开关关好几次。” 老板开的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这车的档次足以看出在金融区楼下开便利店还是能赚不少钱的。 任天行还没出电梯就吞掉了属于他的三明治和酸奶，那速度快得他根本没尝出任何味道。 这三明治里确定有火腿么？！ 当时吃的时候的确看到了粉红色和黄色的夹心，那粉红色的应该是火腿，而黄色的不是鸡蛋就是黄油…… 该死！ 到底是鸡蛋还是黄油？ 任天行原本要这么思索下去，但他突然意识到这样追根究源除了让脑子更累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已经吃下去的东西死无对证。 咳！ 管它是什么，肚子饿不着就行！ 当任天行回到会客室，萧杰依旧对着窗户打电话，对话内容不出意外的还是为了找国外大牌的店面设计师。 任天行将晚餐放到萧杰的电脑旁边，而后继续完善他的行业报告。 经过这几天的研究，任天行得出的结论如下： 1、过去几年我国图书零售市场总规模在逐年增加，增加的主推力量当然不是实体书店，而是网上图书零售渠道，而其中少儿图书增长势头强劲，无论是80和90后的父母展现出的惊人鸡娃购买力，还是如今少儿教育以及各类辅导培训发展的态势，都确保了少儿类图书市场将有更大的发展潜力。 任天行的结论：一套早教绘本卖好几百元，买回家孩子估计就随便翻个两页，或者压根看都不看，这么砸钱那一定得赚够钱了才能生孩子，好险我是男人，对于生孩子这种事儿，能拖就拖。 2、从图书销售的细分市场来看，被各大短视频平台代动的成长励志类图书，比如《狼道》《墨菲定律》或者《羊皮卷》等销量还算有所保障，但其他心理自助（俗称“心灵鸡汤”）类书籍销量则降幅明显。 任天行的结论：自媒体宣传大部分是羊群效应，很多up主看人家做啥自己也学啥，学到后面大家推荐的都是同一批书，就算喝“鸡汤”也要确保是同一只老母鸡炖出来的，网上自媒体类的短视频看得越是多，人们的自主选择意识就越是薄弱，甚至还有完全丧失思考独立性的风险。 任天行想到这里不自觉掏出手机，思索再三，他卸载了抖音，这玩意儿真是害人害己。 但他卸载后没5分钟，思绪就开始陷入了挣扎。 短视频至少能消磨上厕所的时间，短视频有些还是很有意思的，有些内容浓缩了还节省精力……不过这玩意儿看多了人容易变得又懒又傻！ 不行！绝不能再看！ 但是……一个正常人的娱乐时间还是需要的吧？ 就这样，正方与反方的声音来回拉扯着任天行的脑神经，到最后，他无奈叹了口气，默默地又把抖音给重新下载了。 任天行的理由是：我加回来我不看，就是不看，能锻炼个人抗诱惑的能力！ 3、网上图书折扣依旧是逼死实体书店的主要推手。 网上书店的折扣常年在6折上下，在一些直播带货或者短视频的售书渠道里折扣甚至低到3至5折，已经逼近一本实体书的刚性成本，这让渠道售价9折的实体书店不堪一击。 任天行研究后发现，低价售书其实长期来看并不会真正利好消费者。 为了保证自身利润，出版社只能不断调高图书定价，一本在2000年卖18元的书如今涨到了58元，其中很大概率就是因为网上书店打折过猛，且如果出版行业利润被压到一个只剩喘息的空间，出版社很难有动力精打细磨出好的产品，最终的结果就是“劣币驱逐良币”。 任天行的结论：图书电商销售渠道的崛起改变了整个图书宣传推广的逻辑。 电商是依据大数据和算法在网上给读者推书，“爆款驱动”和“算法引流”模式会导致大火的书继续火，其他书籍很可能长时间无人问津，这违背了图书作为内容产品“丰富度”的要求。 强者恒强的定理并非适用于所有行业。 现代人都忙，本身一年就没功夫读几本书，如果这几本书还碰巧都是电商推出来的爆款，那整个华夏民族一年下来读的书来来去去就那几本，思想同质化程度有多严重显而易见，这是十分危险的。 4、由于电商售书猛推爆款，导致新书内容供应有效性下降。 近些年新书对整体市场的贡献率在不断下降，无论是新书种类还是册数都在不断减小，市场整体缺乏亮眼的畅销新书。 一向以内容驱动的出版业正在逐步失去新鲜血液的注入，新书若无法打进畅销书榜成为头部爆款，出版业长期还能否健康发展着实令人堪忧，毕竟吃老本也有吃完的那天。 任天行将自己的这些总结以一个比较官方的表述写进了报告里，全部弄完后他抬头看了看站在窗户前的萧杰，萧杰依旧还在打着电话，只不过交谈的语言由中文变成了流利的英文。 任天行一看时间，已经凌晨12:30了，亚欧大陆正在逐渐进入沉睡，但美洲却迎来了阳光明媚的早晨，那个还没被萧杰找到的国外店面设计师，此时应该也起床了。 萧杰在国外留学多年，毕业后又在跨国公司工作过，其英文水平甩任天行这个土鳖好几条街。 虽然会讲英文在任天行看来也不是多牛逼的事儿，但萧杰的英文口语发音几乎跟母语发音者没有区别，所有的轻读、重读和连读他掌握得恰到好处，时不时还爆出各种谚语和中国人根本不熟悉的惯用语。 如果不看萧杰本人光听他说话，任天行妥妥的就会以为与自己处在同一个会议室里的是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 任天行认真听了一会儿，虽然他不是百分之百能听懂，但萧杰讲话内容的60%理解起来还是没问题的，形势对萧杰非常不利，因为他直到现在都没找到任何有效人脉，但承诺已经给出，如果他在限定时间里找不到山猫咖啡厅创始人想要的店面设计师，萧杰应该如何收场呢？ 第96章 六度分割论 凌晨2:58，任天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此时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一天下来他跟萧杰一起开会，陪着萧杰跑项目现场，专心完善图书市场研究报告，此外，他也向周围所有可能认识的人发信息询问是否认识国外有名的店面设计师，但无一所获。 超负荷的工作让任天行深感疲惫与困倦。 任天行认为自己只要往会客室的那三节棕皮沙发上一躺，立刻就可以睡着，甚至于不用沙发，脚下的蓝黑色地毯也不错，实在不行外面的瓷砖地也能将就，只要身子不再立起来腰都是舒服的。 而萧杰呢？ 他时而向国外打电话，时而在电脑键盘前敲敲打打。 任天行刚开始出于礼貌没敢盯着领导电脑看，但后面实在没忍住，他趁着一个起身上厕所的空隙偷瞄了萧杰屏幕两眼，结果发现萧杰居然在facebook上直接给那些他能搜出来的店面设计师留言。 除了facebook，萧杰主菜单上打开的还有instagram、twitter、snapchat、linkedln、whatsapp以及youtube，这些都是国外着名的社交媒体软件和视频网站。 萧杰靠关键词搜索各大设计师的主页，然后通过互联网争取直接与其取得联系。 任天行之前去厕所主要为的不是解手，而是往自己脸上泼凉水提神，作为刚入职的年轻人，绝不能比领导先倒下。 然而萧杰这一举动比任何凉水甚至冰水都管用，他屏幕前十几个窗口，依旧直挺的脊梁与噼里啪啦的打字声让任天行眼眶都有些发红。 一般人打了一天电话没得到任何结果基本都放弃了，通过互联网留言的方式远没有熟人介绍来的合作概率大，但萧杰丝毫没有懈怠的意思，靠熟人搞不定的事情，就得完全靠自己。 此时会客室的门被什么人敲了两下，萧杰转过身时，门已经被打了开。 站在门外的是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个圆脸，穿着白衬衣戴眼镜，皮肤白得跟包子一样；而另一个人高马大，皮肤偏黑。 “萧总，联系上了，这是我同事，柴胡。”白包子脸的男人说。 萧杰看到蒋一帆有些意外，因为他是下午联系的蒋一帆，其以前在投资银行工作多年，认识不少企业客户，萧杰找他求助也是情理之中。 “柴胡是我以前在明和证券的同事。”蒋一帆笑着重复道。 “萧总您好！”柴胡伸出了手。 “快请进！”萧杰走上前与柴胡握手，语气有些急切：“您认识国外店面设计师是么？” “我不直接认识，但我可以帮搭个线。”柴胡说。 “去倒下茶。”萧杰一边请蒋一帆和柴胡就坐一边嘱咐任天行。 任天行刚要出门，就被柴胡叫住了，“不用客气了萧总，我们马上就回去，真的，明天还有项目要报。” 萧杰闻言笑了，“怪不得这个点了你们还没睡觉。” “呵呵，最近科创板搞得火热，项目挺多。”柴胡边说边坐下，而后给了萧杰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并详细说明其中的人物关系。 任天行因为不用出去倒茶了就在一旁听着，这一听，他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柴胡本职是一位投资银行经理，其主要工作内容为境内企业上市，他以前所服务的客户中并没谁属于餐饮行业，故他并不直接认识任何国际或者国内的餐饮店设计师。 但巧就巧在这个叫柴胡的男人同时还是某公众号的顶级大v，属于投行界的kol，柴胡介绍自己写公众号后，任天行还以为柴胡这次来给萧杰推荐的设计师是他的公众号的粉丝，或者至少是他公众号的粉丝所推荐的人。 但任天行猜错了。 因为作为一个粉丝破百万的公众号大v，发的文章内容得相当谨慎，不至于因为前同事蒋一帆的一个询问就在自己的公众号里搞寻人启事。 所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萧杰下午给蒋一帆去了一个电话，询问其是否认识国际上比较知名的餐饮店的店面设计师，最好是饮品店设计师，咖啡店或者奶茶店都可以，名号越响越好。 蒋一帆虽然自己不直接认识这类设计师，但领导的要求他一向尽全力达成，超领导预期完成任务是蒋一帆的工作法则。 比如这次，萧杰没对蒋一帆抱多大希望，但他还真就在大半夜给萧杰带了一个“希望”过来，这个叫柴胡的前同事，便是蒋一帆的人际资源之一。 柴胡听到蒋一帆的询问后，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自己的人际圈，确实不认识什么店面设计师，国内没有，国外就更没有了。 “一帆哥，我的朋友圈跟你的也差不多，不是搞金融的就是跟我们一样在科技公司打工加班的，要说我那些公众号读者，也是咱群体里的，店面设计师……还真不认识。”这是柴胡一开始给蒋一帆的答复。 时间到了晚上午夜12:00。 柴胡在明和大厦疯狂地加班搞企业上市申报材料，大概是晚上吃的外卖不太干净，他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便去厕所蹲了好一阵。 用手机看材料看累了柴胡就切换成朋友圈放松一下，结果朋友圈被这漫无目的的一刷，还真刷出了点有用的线索。 柴胡看到了他的一位作家朋友发的9张打工图，该作家正是《投行之路》的作者，目前暂时居住在美国硅谷。 图里好巧不巧是一家奶茶店，店面十分宽敞，卡通主题，设计得非常的可爱，门口的队伍长达百米，哪个国家的人种都有。 柴胡忍不住给该作家发了一条信息：“大佬，怎么去奶茶店打工了？” 柴胡当初加这位作家微信加了一百多次才加上，为的就是讨教写作技巧。 柴胡没告诉任何人正是这位作家的指点才让他的公众号从无人问津到红遍整个投资圈，正如那些聘请麦肯锡这类咨询公司的老板们也不会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公司战略并不是他们自己想的，而是那些咨询公司的精英替他们规划出来的。 不过总体而言柴胡还算有些良知，他并没在成名后写本成功学的书或者个人传记，把所有的光环都归咎于自己身上。 作家在凌晨1点12分给柴胡回了一条微信，“因为下一本书的主角在奶茶店工作。” 柴胡瞧见后立即回复：“好拼啊大佬！我看你这家店店面设计很棒，你认识设计师么？我现在有个项目，很缺这类的店面设计师，想说能不能合作。” “我不认识哦。” 瞅见这条回复，柴胡本想着就这样算了，反正他也是随便问问。 但就在他解手完毕，回到座位上准备继续加班时，他突然想到：不对啊！在奶茶店打工的店员不认识设计师，奶茶店老板肯定认识啊！不然这老板找谁设计的店面？！如果作家认识老板…… 正当柴胡想到这里，作家果然又给柴胡发了一条微信：“这儿的老板娘认识，她说这个设计师正是某某咖啡馆的设计师。” 柴胡一看那咖啡馆的名字，眼睛都直了，卧槽！全球知名咖啡连锁品牌！ 于是柴胡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超领导预期这条工作法则柴胡可是被蒋一帆调教得很到位的，蒋一帆虽然离职了，但好歹也当了柴胡好几年直属上司，故蒋一帆良好的工作习惯深深地流进了柴胡的血液里。 “能否跟老板娘说说，咱们可以合作！”于是柴胡直接一个微信电话给作家拨了过去，向其坦白了这次店面设计师是金权投资集团需要，如果目前这家奶茶店后续需要融资将店面扩展至全美国，多认识些投资公司的人总是好的，毕竟金权在美国也有分公司，分公司所管理的基金规模同样非常庞大。” 于是后来，作家说动了老板娘，交换条件自然是柴胡得在自己的公众号里给她的书免费打十次广告。 而目前在加州只靠自有资金开了七八家店的老板娘也非常希望可以认识风险投资机构的人，用设计师换资金资源，任何做生意的人都不会拒绝，何况她又不是卖了设计师，而只是提供设计师的联系方式，往好的讲，老板娘这是在为设计师介绍客户，多方共赢。 故事的最后，柴胡便要到了该设计师的联系方式。 萧杰此时一秒也不耽搁，他迅速联系上设计师，而后买了一张明早10点飞往美国的机票，萧杰始终认为，只有亲自见面建立起来的关系才相对靠谱。 一切安排顺利后，柴胡和蒋一帆离开了，萧杰让任天行赶紧回家，也就在这时，萧杰才反应过来，这个叫任天行的小伙子，虽然什么忙都没帮上，但一直陪了自己整个通宵，他原本大可不必这么做。 还没办理护照的任天行不可能跟着萧杰去美国，故他只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睡觉，即便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一点都不困了。 任天行临走前忍不住问了萧杰一个问题，“萧总，如果蒋一帆他们不来，您是不是还会一直找……” “嗯。”萧杰也收拾着东西。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就是找不到呢？” “不会找不到的。”萧杰回答得很干脆，“sixdegreesofseparation听过么？” “啊？”任天行没反应过来。 “就是六度分割理论，这属于数学领域的一个范畴。”萧杰说，“六度分割理论说的是你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六个，也就是说，最多通过6个中间人，你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当然，并不是你要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必须得通过六个人，这个理论只是表达任何两个素不相识的人，通过一定的方式，总能够产生必然联系。所以只要我想，我就一定能认识我想认识的人，这在以前可能得花很长时间，但现在有互联网，速度会快很多。” 萧杰说完拎起包，“图书市场行研发我邮箱，我还要回家拿点东西洗个澡才能上飞机见设计师，你好好休息，今天不用上班了。” 关门之前，萧杰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回身看着任天行，认真一句，“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交给你了。” 任天行：“……” 第97章 到底救不救 萧杰的赴美谈判非常成功，该着名设计师答应与山猫咖啡厅的老板接洽业务。 萧杰发现这些设计师虽然名声在外，但骨子里依旧希望从事“造神运动”，即让一家小品牌因他们的设计而享誉世界。 其实一家餐饮店能否做到全球知名重要的是供应链、食物和品控本身，其店面设计好看与否倒是其次的，但设计师们却认为有特色的店面设计比各类广告更能让客户记住这个品牌并愿意主动进门消费。 比如苹果公司负责零售业务的高级副总裁安吉拉·阿伦德茨（angahrendts），她加盟苹果后对其体验店进行了大刀阔斧的重新设计。 全球几乎大部分苹果体验店都被加长加宽，店内摆放木质陈列柜，让客人感到温馨如家，一块巨幕显示屏陈列在展厅墙上，最新产品宣传图清晰可见。 体验店提供不少桌椅，有的甚至还有儿童活动区，装修现代，适合当代人的生活方式，让人进了店就自然而然想在里面待很长时间。 安吉拉的设计让苹果门店年度访问人数破亿，刷新了苹果公司历史记录。 正是受安吉拉的影响，山猫咖啡厅的老板才会如此看重店面设计师，他的咖啡厅本身营销的就是店内体验，如何让客户愿意自主进店与在店内逗留较长时间是他最在意的。 惊喜的是，萧杰不仅给他带来了全球知名的餐饮界设计师，还提供了其他几个在该领域有过成功案例的，且收费相对较低的设计师，这让山猫咖啡厅创始人的选择一下多了起来。 “慢慢谈，不着急，不一定最贵的就是最好的，合适的才是最好的。”这是萧杰的话。 这些设计师萧杰原先也不认识，他也没料到自己在社交平台上海量撒网留言最终还真换来了一些设计师的合作意愿。 在萧杰确定能入股山猫咖啡厅后，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萧杰本人非常喜欢山猫咖啡厅里的咖啡奶茶，这种饮品咖啡因被控制得刚刚好，不至于晚上喝了睡不着觉，除了甜度和冰可以自由选择之外，味道还很对外国人口味。 之所以能下此结论，是因为萧杰早已拜托美国的同事在山猫咖啡厅两家芝加哥分店蹲点，他们发现这家咖啡厅非常受各色人种的欢迎，作为饮品，能够不受种族偏好的约束是十分罕见的。 山猫的咖啡奶茶没有纯奶茶甜腻，也不像咖啡那样单调，而外国人又非常愿意进店饮咖啡和看书，故其口味和营销模式上都贴合了当地消费者。 萧杰判断这家店在海外市场前景广阔，目前其体量还很小，现在入场，以后资本增值的倍数超过50倍问题不大，非常具有投资价值。 拿到了山猫咖啡的投资入场券，萧杰目前最棘手的问题就是面临倒闭风险的胡氏科技了。 当时萧杰投资胡氏科技时，创始人有的仅仅就是一个社区团购的概念，随着金权资本的注入，这家公司有了自己的app，自己的供应链以及自己的数据分析和售后服务团队，订单总量一度跻身国内前三。 而如今不过两年光景，其资金链吃紧、负债累累、寻求转型以及面临破产各类问题接踵而至，对于投资了这家公司的萧杰来说，就如同坐了一次触目惊心的过山车。 依照目前胡氏科技的财务状况，若无新资本注入，其最晚在半年之内必将倒闭。 萧杰从山猫咖啡厅离开后，开着车的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胡氏科技，到底救还是不救？ 目前这家公司欠供应商的款项总额约为1.5个亿，大部分供应商已经开始停供了，整条供应链处于半僵化状态。 对于“社区团购”这个模式，萧杰思忖良久，他认为业务模式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近几年对城市居民日常高频买菜本就是刚需，社区团购无疑是利民便民的存在，故各大类似的拼单与优选平台纷纷上线，这些平台背后的创始人追逐的无疑是一条互联网行业炙手可热的风口。 与胡氏科技一样，此类平台普遍以“预售+自提”为主要模式，招募社区各类门店业主或者宝妈等做团长，通过微信等渠道做商品推广。 但只要同场竞技的参赛者变得足够多，蛋糕不够分，就会出现一轮混战。 各平台为了短时间引入最多的用户，迅速扩大市场份额，开始大量发放无底线的折扣补贴，牺牲金钱，收割用户。 胡氏科技一开始也跟着其他平台一起砸钱，毕竟人家砸你不砸，用户就跑了。 依据并不乐观的形势，唯有用钱疯狂地砸死竞争对手，才能慢慢提价回血，最后享受至少是寡头垄断的红利。 但社区团购这个概念短时间被炒热之后，该进的资本都已进圈，该砸的钱也都砸得差不多了，风风火火搞了一两年发现所有人都在抢客户，没人关心赚钱的事儿。 一个行业迟迟赚不来钱还怎么忽悠后续投资人接盘？ 于是资本开始谨慎，开始收紧后续投资，胡氏科技发现公司一开始融资很容易，各类资本接二连三地跑来送钱，但越到后面想它想跟别人要点钱就越难。 随着新进资金越来越少，胡氏科技只能把现有的钱节约着花。 所谓节约着花，不是不砸钱，而是少亏点。 从今年年初开始，在胡氏科技的生鲜平台上下单必须凑齐99元，凑不齐就无法下单，且自提距离必须在0.9公里以内。 创始人胡屹认为，当单量密度不够大时，会拉高每单平均配送成本，每送一单就亏一单，最后直接就延迟送货或提高送货门槛。 无论是凑够99元才能下单还是自提距离必须为0.9公里，都拉低了用户体验。 用户体验一旦降低，订单量就会减少，订单量一减少，单位距离的订单密度不可避免地就进一步降低，这意味着每多送一单胡氏科技就会亏更多，整个“骚操作”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性循环。 这个势头非常像当年的外卖平台团购大战，最终活下来的也就一两家，但这一两家内部运营效率都不低，至少不会让萧杰看到一个恶性循环的雷点。 救还是不救？！ 救的话，再砸两个亿，还了供应商欠款也就还剩5000万。 5000万预计最多也就够再多砸半年。 但半年之后呢？！ 竞争对手就会死么？ 消费者就会满意么？ 第98章 很需要勇气 无论是胡氏科技的问题还是“宏丰景顺”1号基金那堆烂摊子都非常棘手，一旦处理不好，萧杰的名声不仅会受损，公司所运作的基金也会面临实打实的亏损。 就在萧杰本应该为这两件事而焦头烂额之际，他的车却被停在白鹤书屋前。 就在下车的那一刻，萧杰突然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行为正是当年托福考试中提到的“discementactivities”，直译过来是“替代性活动”。 与蒋一帆一样，萧杰的记忆力也经过专门训练，以致于他几乎拥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萧杰至今还记得当时考试看到的句子是：discementactivitiesareactivitiesthatanimalsengaginginwhentheyhaveconflictingdrives. 意思是当咱们动物面临多个相互冲突的任务时，往往就会选择第三件不相关的事情去做。 比如当我们离睡觉还有一个小时，发现数学作业和物理作业的压轴题都没做完，偏偏这两道题还都很难，这时候有的人可能会干脆两个学科的作业都不做，而是登陆账号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游戏。 现在已是早冬季节，青阳晚上是冷冽的，而日间确是温暖的。 阳光洒在白鹤脚下那片绿油油的青潭上，泛起粼粼波光，如透明宝石般。 花随风飘落，淡淡的花香仿佛给萧杰注入了一份难以言喻的能量。 书屋里的书籍依旧满当，坐在窗边拿着一本书享受文字盛宴的人不少，但萧杰的目光一进屋就锁定在饮品站的那个长发女人身上。 那女人今日穿着一件杏色长裙，袖口还有镂空花边，斯文典雅，她此时正在很认真地磨着咖啡豆。 女人嘴唇的颜色像刚熟的草莓，一字眉呈淡棕色，她此时微低着头，侧脸冰清玉洁。 萧杰朝女人的方向才走到一半，却犹豫了。 他随意拿了一本书，在不远处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但他并未翻开书阅读，而是掏出电脑浏览着任天行的图书市场研究报告。 其实关于这个行业萧杰之前自己就研究过一些，任天行给出的结论跟他的差不多。 这家白鹤书屋的人流不算多，饮品站偶有一两个人过去续杯，但这片区地价和租金都很贵，萧杰十分好奇这儿的老板究竟是怎么赚钱的。 时间往回倒二十年，书店永远是人们购物消遣必去的地方，萧杰的父亲还经常在接萧杰放学后带他去书店逛逛，挑一两本好书买回家。 从《小王子》到《资本论》，从《哈利波特》到《复活》，萧杰涉猎的书籍范围很广，大概就是这一本又一本的积累，才铸就了他如今处变不惊的性格。 书是什么？ 书其实就是别人的知识和感悟，知识和感悟又都来源于个人经历，所以其实一本书就是另一个人的经历。 书读多了，自身积累的来自他人的经历就会多，仿佛跟着他人活过一次一样，故博览群书的萧杰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但他其实已经通过书让自己的思想活了上百年，这上百年便是各类书籍作者个人经历浓缩而成的精华。 体验不同的人生是很精彩的，在书的海洋里好像我们今天去魔法学校上学，明天就可以从乞丐变成千古一帝，故萧杰很爱读书，当然也很爱逛实体书店，因为只有逛书店才有那种不期而遇的惊喜。 走近书店，随意翻开一本书，中意了，买了，最后与这本书一同生活很多年，是最好的缘分。 只不过网上买200减100，全场最低3.9折，满89送图书1本的互联网价格战让实体书店成了最直接的牺牲品。 第99章 本质没区别 虽说互联网电商一通神仙打架让实体书店这个凡人遭了殃，但萧杰也明白，即便神仙不互掐，实体书店也不会有多么光明远大的未来，它大概率会以一种比较体面的方式逐渐凋零。 这家白鹤书屋的藏书萧杰粗略估计了一下，五千本肯定是有的，sku数量太大，库存管理成本就会很高。 对于山猫咖啡馆，二三十种饮品（即20至30数量的sku）已经让消费者感觉选择很多了，但书店不一样，每个消费者都有自己喜欢类型的书，一些人喜欢阅读名着典集，一些人钟爱轻松小说，一些人酷爱专业工具书，还有另一些人只喜欢卡通漫画或者励志成功学“鸡汤”文。 为了尽可能满足各类消费者，让其愿意留在书店里看书选书，书店只能扩大藏书种类，比如这家白鹤书屋，超过5000个sku给老板带来的直接问题不仅仅是库存难以管理，还有无法批量进货摊薄成本。 对于每本书，老板大概只进货5至10本，进多了卖不出去更惨，但这样他拿货的价格自然就贵。 在零售界，书店无疑是最难经营的一门生意。 除了仓储管理困难与进货成本高之外，书还是一种严重信息不对称的商品。 一般人很难通过封面和作者判断出一本书究竟好与不好，这与便利店卖的饮料和酸奶不同，我们看到饮料上写着橙汁或者包装盒上印着酸奶，多半能猜到里头儿啥味道。 但对于一本书，哪怕我们看了前几页觉得挺不错，也不代表这本书往后的内容还能给予我们同样的阅读体验。 因为存在着信息不对称的阻力，书对于消费者而言注定属于低频消费品。 萧杰环顾了下四周，果不其然，认真看书的人在走出这家书店时，真正掏钱买书的没几个，即便他们买了，也不会像买这里的咖啡和果汁一样重复性购买。 通常而言，一本书只会被一个人买一次，这就抑制了图书的需求总量。 一本书从被出版商印刷出来到在市场上零售，留给书店的利润空间也就20%左右，这还不算书店的运营成本。 如果我们看到哪家书店平常能打个九折或者八五折，应该感动得热泪盈眶，夸赞老板乃业界良心。 所以在当下各种电商三折四折售书的年头里，如果谁还劝人开书店，拖出去五马分尸外加五雷轰顶都不过分。 国家为了扶持实体书店，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发布了关于延续宣传文化增值税和营业税优惠政策的通知，通知宣布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免征图书批发零售环节增值税，每年能为书店减少13%的增值税负担，这项优惠经历了两次续期，已经延续到了2023年。 虽然税收的优惠让书店减轻了不少负担，但依旧没能改变书店不赚钱的情况。 书店在萧杰看来，就是一种风投绝对不会接触的，极其脆弱的商业模式。 周边人桌上的摆设告诉萧杰，来这里看书的人最后买不买书说不准，但每个人都点了一杯咖啡或者果汁。 卖书不赚钱，所以这里的老板不得不在书店里卖起咖啡饮料，自谋生路，故这家白鹤书屋看上去是在卖书，但萧杰推断其超过50%的收入都来自那个饮品站，其本质上跟山猫咖啡厅没有区别。 当然，对萧杰而言，白鹤书屋与山猫咖啡厅最大的区别就是这里有那个穿着杏色长裙的长发女人。 她是来这里打工的么？ 她叫什么名字呢？ 她会不会就是这家书屋的老板呢？ 女人看上去挺年轻，应该没到30岁，这个年纪就拥有自己的书店，还不在乎赚不赚钱，想必背景多半得跟关莎那样有钱才行。 萧杰觉得这女人大概率应该不是老板，而只是一个打工的。 想到这里，萧杰决定走过去点一杯咖啡，这件在平常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儿，他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只不过，就在他正要走向长发女人时，手机电话铃声响了。 一看来电提醒，萧杰皱了皱眉，对方是一家萧杰没看上的项目创始人，只不过片刻后，萧杰走到窗很礼貌地接起了电话。 “萧总，怎么我们项目被毙了？我听说您准备投山猫啊？山猫已经是成熟的店了，把它做大能翻个几十倍就不错了，但我这目前就一个项目，还给您38%的股权，未来可是能翻几百倍的！对您这样的投资人来说不是投资性价比比较重要么？” 萧杰一边安慰着该创始人，一边解释为何他的项目现阶段风投还没办法介入。 创始人听了一阵，听出了萧杰的意思，于是有些生气。 “哦，和着萧总您是觉得我这项目没团队没骨架没法干对吧？您知不知道一个企业从创意到招募团队，到实施，是最最痛苦的一个过程，就像那什么，女人生孩子！你们风投不愿意跟人一起生孩子，你们就是希望我们把孩子生出来跟我一起养对吧？！不是我说！你们这样不对！这样多少项目都死掉了！难产而死！” 这个创始人说的话确实不假，至少对了98%，但没有核心团队只是金权拒绝投资的理由之一。 该创始人的项目是已经很多人从事的猎头公司，只不过这个创始人想把猎头公司弄成一个全民招聘的app平台，让想挖人的公司与想跳槽的人可以自己上去找信息寻求到理想职位。 这个想法不是不好，但目前在做的企业实在太多，竞争过于激烈，故萧杰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其过多关注。 “你们国内风投根本做不到雪中送炭！”电话里的创始人气得连尊称都不用了，“你们做不到雪中送炭就算了，还对我们这些创业者百般挑剔，你们不能立刻看到成果的就不支持，那我们还需要你们干什么？我们搞一家公司我还得变卖家产借遍亲戚朋友……” “主要是您这行现在进入稍微晚了些。”萧杰终于因无法忍受而将实话说了出来，他原来不愿意说，就是因为他可以基本确定如果他这么说，按该创业者的性格会如何怼他。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一听这话，立刻反驳：“晚了有啥关系？赛跑最后赢的人也不一定是一开始就跑在前面的！” “对，但那大概率是长跑，现在的竞争基本都是百米冲刺。”萧杰提醒一句。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百米冲刺？！” “因为您希望从事的是互联网服务平台。” 此时又有另外一个电话拨了进来，萧杰赶紧趁势跟那位创始人解释几句而后切到了另一通电话。 “萧总，上次您跟我说完善财务部的事情我记在心上呢，找了几个财务总监，回头您给我面试一下？”对方是萧杰之前投资的一个项目的ceo。 “好，您简历有空发我一下，下周我可以帮着参谋，视频面试可以么？” “最好还是过来现场一趟，谈得深入点。” 萧杰顿了顿，“行，那周五ok么？之前都安排了。” “行。” 萧杰挂断了电话，他本想再次走向饮品站，但老天爷好似纯心跟他作对，电话又响了，这次来电的是山猫咖啡厅的老板，他在得到设计师后，居然开始询问萧杰能否帮他介绍国外靠谱的广告公司。 “就是那种能给出最打动人心的话，拍出最令人难忘画面的广告公司……时间的话大概15秒吧……”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萧杰明白在一家书屋老实打电话非常不礼貌，于是他只能收拾东西朝店外走。 正当他跨出前门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往饮品站望了望，怎知此时那个杏色长裙的长发女人正在看着他，嘴角还挂着恬静的微笑。 第100章 必须继续干 作为投资人，萧杰白天大半时间都在与人沟通，不是当面沟通就是电话或者视频沟通，他的脑子里永远装着各家企业没完没了的事情。 这些烦心事就跟海边的浪花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休无止。 作为一个刚入职的菜鸟，任天行要面对的生活是永远做不完的行业研究。 他的所有剩余劳动力被压榨得一滴不剩，连上厕所的时间都在查数据。 但任天行居然无法抱怨萧杰这样的“资产阶级”是如何剥削他的，因为萧杰剥削自己剥削得更狠、更不要命。 于是任天行服了，这种“服”体现在后来他每一夜的加班都是那么的心甘情愿，经常晚上9:00自动像干了白酒一样干了一杯奶茶，还是升级大杯。 而住在任天行对门的关莎，日子就更一言难尽。 这几周她一直在到处找人组团队，关莎的团队里必须要有房产投资专家、法律专家、政策专家、税务专家以及多年带客户看房的房产中介。 这些人并不在一个实体办公室里共同工作，而是在网上通过电脑服务一个房产投资群，类似某个微信群的主题是房产投资，而这个群里有很多个方面专家为广大群友答疑解惑，想要进这个群不是免费的，得交几百元会费。 该房产投资群的“入群费”便是关莎新公司的收入来源。 关莎的这第二次创业可谓使出了洪荒之力，她把小时候能记起来的叔叔阿姨都拜访了一遍，这些叔叔阿姨当然都是关鸿地产的核心骨干，他们本身在地产行业从业多年，人脉甚广。 关莎并非与老爸关鸿伟抢人，而是拜托这些叔叔阿姨给她推荐靠谱的专家。 这些人的办事效率很高，毕竟关莎他们是不敢怠慢的。 一轮联系下来，还真被关莎相中了两个合适的行业大v，这两个大v平常啥正经事不做，专门研究哪里的房子可以买，哪里的房子不能买，哪里的房子不仅要买，还要马上买，他们过去十几年通过投资房产身价倍增。 唯一的缺点是，这俩人压根不缺钱，故每小时收费很高。 他们之所以愿意花时间在群里给人指点江山，一是碍于关莎是关鸿伟的女儿；二是因为指导一帮菜鸟如何买房可以让他们有成就感，这种成就感不是纯金钱可以满足的。 除了这两个大v，关莎自己在头部房产中介里高薪挖来了一个骨干，这个人带客户看房看了15年，对房子的朝向、风水、各类硬伤与潜在瑕疵了如指掌，所以投资群必须有一个这样的人才显得务实与接地气。 此外，蒋一帆给关莎介绍了靠谱的律师和会计师，沈俪在自己的公众号里帮关莎的房产投资群打了数十次广告，而杜晶的贡献也很大，至少她自己认为她的贡献很大。 杜晶奉献了好几周的时间陪着关莎走南闯北，关莎每成功联系上一个有用的人，杜晶都会去鲜芋仙买甜品庆祝！ 就这样，关莎的房产投资群陆陆续续进来了几十号人。 乍一看，关莎的这第二次创业比第一次顺，大概是这种咨询类的业务不需要碰实体产品，可以直接跳过工厂、经销商以及终端门店这类的供应链，且业务本身就是关莎熟悉的，至少比生产和销售口红熟悉多了，所以她一上手就给人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只不过，如鱼得水也就是建群前几天的事情，越往后，糟心事就越多。 比如群里有一个哥们儿，研究生毕业，进了投资群后看上了一个地理位置非常有优势的楼盘，准备入手一套。 对他来说，这既是投资，又是刚需，结婚用的。 投资群里的人都很支持他，况且他的那个楼盘确实优点众多，他的女朋友也因为他的关系加上了关莎微信，两人还挺聊得来。 谁知道就在这对小情侣签购房协议的当天，女方的父母跑去售楼部大闹，对男的嚷嚷着：“你这个骗子！我女儿还这么年轻你就让她跟你一起背30年负债？” 这对父母闹完售楼部还不作罢，还因之前偷看女儿微信聊天记录得知有关莎这样的人存在，故认为关莎也是骗子，网上强行约她见面，如果她不来就举报她。 关莎百口莫辩，只能硬着头皮见面，并解释公司业务的合法合规性，但对方父母压根不听，“你这个丫头片子才多大啊？就创立公司？你长这样一看就是煽动别人买房然后你好从中拿回扣的对吧？！我告诉你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离我女儿远一点！” 关莎好言好语地解释：“叔叔阿姨，您女婿入手这套房子未来只有涨的份儿，而且他们都是要结婚的，这是刚需，况且就算贷款，人家男生也不会真要您们女儿掏腰包。” “小伙子跟我女儿结婚了，小伙子掏腰包还不等于我女儿掏腰包啊？！”老阿姨气急败坏，“结婚跟谈恋爱有啥区别？不就是两个人的钱算一个人的么？您别以为叔叔阿姨没文化，这叫做夫妻财产共通制！那小伙子还钱不就等于我女儿还钱么？小伙子要是不还这个钱，我女儿拿还房贷的钱吃什么喝什么不好？” 关莎听后彻底无语了，对方不仅在房产投资这件事上存在认知缺陷，还非常嫌贫爱富，这老两口估计就希望女儿嫁给那种本身就有房子还全款付清的男人。 关莎虽然这么想，但又不能说，“您们把女儿嫁给本身就有房子的男人确实不用还房贷了，但房子也不是您女儿的，男人的房子属于婚前财产，婚后想分门都没有……” 这些话如果最后关莎说了出来，那一定是她去喝酒了。 “被人骂骗子，你还打算做么？”回来的路上杜晶悻悻道。 “做！干嘛不做！”关莎斜了杜晶一眼，“越是遇到这种人你就越应该知道咱广大人民群众的知识水平真是有限，这套房子四年后绝对翻个两三倍，现在不买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有些父母亲戚就是这样，嘴上说着为你好，其实做的事情又丢脸又丢钱！” “我记得当时我留学的时候买的那个房子，之前交易都是房产中介帮我去谈判，事后有纠纷也是律师帮我谈，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做，效率高，感觉国内这块确实有点混乱。” 听杜晶这么说，关莎深表认同，“没错，但是很多人不接受，总觉得买家卖家自己谈就好了，为啥还需要第三者，他们自己去买房为什么还要什么投资群的专家，自己谈自己不专业买错了房子后悔一辈子。” 关于买房，关莎始终认为是一个低频行为，很多人一生也就买这么一两次，但这些人往往在掏空钱包时缺乏经验，房产交易如果想做好，绝对不是只看钱，看的是一个人的综合能力。 “干！必须干！这个市场需求非常大！”关莎斩钉截铁。 第101章 沈俪的文章 “那些年催我们赶紧买房的人，虽然是中介，后来不联系了，但还是很感激。那些年劝我们房子太贵别买的人，就算是亲戚，还是少来往好了。” “哈哈哈！”关莎看到这条留言捧腹大笑。 留言来自沈俪公众号有关房产投资群的文章。 沈俪之所以愿意在自己的公众号里给关莎投放广告，一是出于室友情助关莎一臂之力，毕竟人家关莎大半夜的也曾帮她沈俪搬过家；二也是为了关莎这妮子事业可以顺一些，这样她就能少喝酒别轻易发酒疯。 关莎发酒疯后说的那些话极其伤人，跟钉在墙上的钉子一样，即使被撬了下来，墙上还是会有印迹。 沈俪让自己不去过度关注这些印迹的方法就是时刻盯着关莎，别让她再往墙上钉钉子。 沈俪的公众号写了很多年，曾经也小小地辉煌过，但如今随着公众号红利衰退，很多关注沈俪公众号的原读者都渐渐成为了僵尸。 其原因是公众号太多，短视频太多，直播不仅多还特别长，再加上各种手游巨好玩，众多网民根本“浪”不过来。 故沈俪对于这个公众号的日常打理也就不是特别上心，即使知道会掉粉，沈俪还是愿意每周给关莎打打广告。 关莎很关注沈俪广告文下面的读者评论，这些评论里不仅有她的潜在客户，还有普通大众对与目前房产投资的看法，而此类内容对于关莎的事业尤为重要。 “我老公和我都是村里出来的，没有后台，没有资本，全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慢慢攒钱。工作三年后，我跟老公在北京周边的县城买了一套小房子，一房一厅，后来我们结婚了，生了孩子，那套房子翻了三倍，然后我们家被划到了北京七环，房价开始直线飙升，当初买小县城的房子父母还极力反对，现在想来，如果不是当时那股子冲动，恐怕如今我的孩子只能回村里念书了。” “目前的我，北上广深、杭州、武汉、重庆、韩国、日本、菲律宾、英国、美国……全部想买，全部买不起。” “俪俪姐你最近是不是发了，老发房产文？” “房产投资？这不是月薪2800元的我应该操心的事儿，还是多喝热水洗洗睡吧。” “我好惨，青阳之前好的楼盘能置换的时候我没换，现在永远换不起了。” “刚需啊！我一套房子都还没有啊！必须选好的！” “我五年前花30万买了套老家的房子，贷款7成，我朋友也花30万买了青阳周边某未开发小城的房子，贷款7成，而现在，我的房子从100万变成140万，我朋友的房子从100万变成了260万，我跟他已经没法继续做朋友了。” “柳州市中心破旧的二手学区房值得买吗？” “去海南买房现在还来得及么？” “我在三线国企，老公在准一线上市公司，我们听了父母的话先在三线买了房，当时5000一平，准一线的一平，结果当我辞职来到准一线跟老公一起生活，准备买房，这边的房子已经涨到一平，老家三线的房子只涨了6500，亏吃大了……” “社保满了！请问某某区某某盘值得买么？距离地铁1.5公里，潜力大么？” 关莎不仅浏览评论，她还手动把这些买房买错吃亏的人，以及问问题的人微信留了下来，这些人全是潜在客户，关莎得加把火，对其进行针对性营销。 一切都弄完已经很晚，大概是因为年轻，关莎冲了个热水澡后还有精力继续刷公众号，其实她也是为了将沈俪之前发的房产投资文章都看下有没有漏的。 好巧不巧就看到了沈俪描写她自己的那篇，文章里虽然没对关莎点名道姓，但内容却跟关莎个人经历一模一样。 父母在15岁时离婚，离婚后母亲便移居国外，父亲虽然没有再婚，但伴侣换了一个又一个，这些女人学历高到博士低至中专毕业，身型有胖有瘦，长相也参差不齐…… 也就在这时，关莎看到了沈俪眼中的她自己。 “她之所以把未来理想化，是因为她当下以及过去的生活并不理想。” “这个女孩子虽然非常的漂亮与富有，但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她就像那曾经被主人抛弃了一次的狗到了第二个主人家的心理状态一样，这个比喻虽然不太恰当，但却足够贴切。” 看到这里的关莎极度生气，这种被人看透了的不快可以让关莎的小宇宙原地爆炸，此时她想冲进沈俪卧室抽这个女人100大鞭。 但当关莎接着往下看，沈俪写道，“她当然不是狗，她是我的室友，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希望不受任何人摆布，将命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新时代女孩。她虽然可悲，但我却没什么资格嘲笑她，因为我在她这个年纪时，活得远不如她。” 沈俪这样的描写让关莎对于沈俪的过往充满了好奇。 沈俪身上有故事，绝对有故事。 于是关莎如饥似渴地翻着沈俪之前的文章，为了不漏看，关莎从沈俪开公众号以来发的第一篇文章看起。 大概看了二三十篇，关莎惊奇的发现沈俪的文章居然写的都是棒打小三的。 其中有一篇格外轰动，阅读量破了20万，也就在这时关莎才明白，原来沈俪这个公众号是依靠“打小三”而火的。 沈俪这样写道： “坐在豪车里一身精致打扮的小三与张牙舞抓的原配比起来就显得格外优雅，小三的外表众女人都想拥有，但其道德准则却被万人踩打，小三的存在冒犯了很多女人，尤其是那种从来不舍得投资自己的女人。” “男人，原配与小三的三角关系冒犯了很多人，歇斯底里追着老公和小三喊打的原配被冒犯了，她们的样子像垂死挣扎还不忘丢弃自己自尊的乞丐；男人的道德底线被冒犯了，他们想护着小三但公开场合又不得不顾及原配，维持着表面上的正人君子；小三的名誉和爱情被冒犯了，自从她选择了一个已婚男人，她就注定成为过街老鼠，而过街老鼠是不配拥有爱情的。” 沈俪文章的最后，总爱引用一些可以给予女性力量的句子，比如：爱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 看到这样的文章，关莎想不跟杜晶分享都憋不住。 “沈俪姐以前是不是被抢过老公啊？” “她结过婚么？” “我看这个年纪结过婚也不奇怪啊！” “所以她现在才这么励志各种兼职赚钱么？” 杜晶的问题接二连三，最后连关莎都压不住杜晶那八卦的心。 “要知道你明天自己问她！赶紧睡！明天还要继续打仗！” 第102章 莫名的脏水 “警察同志，这小姑娘一看这样就是做下半身生意的。” “你说谁呢？！你再说一遍？！”关莎气得脸都发红。 她昨天还有心情跟杜晶八卦一下沈俪，今天家里直接就被民警拜访逼着去了趟警局。 举报关莎的是一位穿着黄色t恤的60来岁大爷，大爷头发剃成了板寸，几乎就没几根黑的，一脸褶子，镶着两颗金色门牙，其咬定关莎是骗子，不仅是骗子，还很可能是做女性不正当生意的。 “你说话注意点！否则我告你诽谤！”一旁的杜晶警告道，“还有！我们什么时候骗过你钱了？” “我亲戚就在你那个房产投资群！你就是骗钱的！” 那大爷光是这么朝关莎喊，但具体详情他又说不出来。 协调的民警让大爷给出亲戚的名字，大爷给了，一查还真是关莎房产投资群里的人，而且这个人前段时间刚入手了经城区一套新开发的小区。 “小吴啊！你这是被人骗啦？！”大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对电话里的购房者哭道。 “三叔，我没被骗，那楼盘是我自己选的，跟投资群没关系。” “你看她们起这个群名：投资群，国家都说了，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 “我没炒房啊三叔……我这是刚需，跟小美结婚用的，买房也是投资，我就有钱买一套，当然要慎重，买之前学点知识总是好的。” “但我看周围也就一平，你这要！” “三叔，是这样，我这是顶层，南北朝向，还有天台，而且周围的房子比较旧了，这个小区是新的。” 协调的民警听了半天，终于知道这个叫小吴的人购房的首付里有他父母向该举报大爷借的8万元人民币。 大爷一听到房子买的单价贵了就开始各种打听，结果得知有这个房产投资群存在，误以为该群群主跟开发商串通，恶意哄抬房价。 “警察同志，我是正经注册的公司，我在群里确实也聘请了专业的人提供专业的咨询服务，我们收钱，提供服务，赚的钱都是合理合法的。”关莎义正严辞，“况且最后买不买房是别人自己的决定，我们提供的仅仅就是目前市场的行情、相关的法律或者政策知识，这不违法吧？！” 两位民警认真讨论了一会儿，把这个情况向领导咨询了一下，查看了几乎所有群里的聊天记录，确实没哪条是教唆、威逼或者利诱他人买房的；此外，民警还查看了关莎公司及个人的银行流水，也没有任何款项来自该开发商或者在该开发商工作的职员。 一通调查看来，关莎没问题，但天已经黑了，关莎这一整天啥事也没干成，这对于一个分秒必争的创业者的惩罚比真的去坐牢还惨。 民警给关莎和大爷做完了笔录，尤其是安抚好大爷后，就让关莎她们先回去。 一出警局，那老大爷不但没继续找茬，反而主动跟关莎赔礼道歉，额头上的抬头纹笑得跟波浪一样。 “小姑娘，别介意啊，我也是缺钱花，别人叫我告你，我就告了。” “啊？！”关莎和杜晶愣得几乎石化。 “谁花钱让你告的啊！”杜晶愤愤一句。 “都收了人家钱了，当然不能说，况且就算我想说我也真不知道，人家也不会告诉我。”老大爷一脸难为情，“本来我也没必要告诉你们这些，但我这良心过意不去，本来吧那人跟我说你们真是骗子，事情还涉及我侄子，我也以为你们是骗子，觉得这事儿收钱做得也没错我就做了，我那侄子这房子确实买的单价贵点，我就以为你们捞了好处，但后来才发现你们也都是正经生意，我想来想去，还是跟你们说了……阿弥陀佛……” 关莎听到大爷这番解释哭笑不得，最后这句“阿弥陀佛”暴露了大爷的宗教信仰，这大爷八成觉得做了亏心事儿对不起佛祖。 “现在你们也没啥事儿，我们就好聚好散啦！我侄儿买到房子了我也开心！后会有期！” 当大爷摆着手走远后，杜晶扯了扯关莎，“这种人你也放他走？你不觉得他说话前后矛盾么？他缺钱，缺到连这种事儿都干，但居然还能借侄子8万买房。” “我倒觉得他后面这段没说谎。”关莎神情严肃，“因为他完全可以不用跟我们扯这么多，出了警局直接各自分道扬镳就好了，而且现在掏空几个老人的荷包给后辈在一线城市扎根根本不奇怪，人情嘛，有时候大于天的。” “要不要跟踪他啊？”杜晶提议。 关莎摇了摇头，“跟踪没用，那个塞给他钱的人肯定不会这种时候出现，要出现也是刚才确认我们是不是已经被大爷告到了警局，现在估计早就躲起来了。” 杜晶眨巴了几下眼睛，“那……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关莎思考了一阵，“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嗯……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小吴之前本来要买的是另一个小区的房子？” “我不记得了……”学渣杜晶果然对于聊天记录毫无印象。 关莎于是一个电话打给了小吴确认。 “对，我是跟原先那个小区售楼部的有些矛盾，她们一直催着我买，我就跟她们说我为啥不买。”小吴在电话里解释道。 “那你有跟她们说过我们房产投资群么？”关莎问。 “没有。”小吴想也没想，“不对……等下……额，我好像给她们看过截图，就是你们大v分析小区优劣的……” “好的，谢谢，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关莎挂上电话后脸沉得可怕，干这行看来根本没想得容易，这个群存在的好处是把客户往具有升值空间的楼盘里带，但这样势必会动到剩余楼盘的奶酪，以后要得罪多少人还不知道。 难处不仅于此，群里很多人问的问题五花八门。 “青岛某别墅值得投资么？” “内蒙古的蒙古包买一个可以么？” “现在来青阳周边哪个县买好一点？” 这些问题涉及的城市有七八十个，现有的房产专家根本不够用，人家大v时薪本来就高，况且这种大v往往就对中国某片区的房产熟，其他地方如果需要给人提供专业性意见要做很多研究，这些基础研究都得额外招人。 每个地方的政策时效性也不尽相同，关莎房产投资群的政策性专家也得扩招，只要涉及到人员扩大，就得花钱，还是花很多钱，毕竟关莎看得上的人，都很贵。 除了工资薪酬得增加，关莎也不能仅靠沈俪这一个公众号打广告，去那些跟房地产相关的公众号与视频号打广告少则几千贵则几十万，方方面面全是钱，以至于关莎投入公司的初始资本已经快用完了。 如今钱才是关莎目前面临最严峻的问题，对于可能得罪什么人，被投诉，被控告，进警局，进法院的事情她只能先放一边，只要本分经营，这些所有的脏水最终都能洗干净。 钱…… 得想办法搞更多的钱…… 围绕创业者的永恒问题似乎最致命的永远都是钱。 谁有钱呢？ 关莎的脑海里如今只蹦出一个名字：萧杰。 第103章 专注会发光 “投资就考虑一线城市或者强二线城市。” “a市今年已经涨了一波，城东和城南目前都是高位，新政实施后预计会横盘两年，城西的机会比较好。” “青阳和魔都的房子究竟应该买青阳还是买魔都？” “上次我b市的房子买错了，好遗憾……” “好想问问专家们c市中央区板块的房子怎么样？虽然又远又贵但是好心动！” “c市是人口流入型城市，现在买挺好的。” “京城的南区发展很慢……” “京城横盘三年了，郊区的房子还阴跌。” “我买错成公寓了，早知道听领导的，咬破牙齿都要买住宅。” “可以买店铺么？” “大城市和小城市，究竟选哪个？好纠结……” “房子一直换，旧房只是我换下套房的阶梯。” “究竟是z市的房子好还是y市的房子好？” “我是a市区本地人，目前买不起房子的，先打个卡。” “请教专家，地段好、装修好、结构好的房子难道不是好房子么？” “是的，它是好房子，但价格一定贵，这种房子适合有钱人住，但不一定是投资回报率高的房子。” “那什么才是投资回报率高的房子？” “投资回报率高的房子就是那种往往没什么人关注，装修越破越好的房子，因为这样的房子可以用很便宜的价格收进来，然后增值。” “贵的房子往往就跟那些在高楼大厦里工作的白领一样，外表光鲜，但其实年薪到最后都有上限，增长潜力十分有限，这样的岗位因为外表看上去高大上，竞争上岗的人就特别多，为了不被替换掉，他们只能一直加班。” 当任天行看到最后这句话，触动颇大，怎么好像说的就是他自己？ 他辛苦上班，忍受所有时间都被压榨的生活，现阶段却挣不到什么钱，更别说大钱，每个月扣税后的到手工资都要严格按计划花才不至于月光。 任天行看到的这些聊天记录来自于关莎的房产投资群，原本这个群进入必须缴纳会员费，但由于关莎求着萧杰给她融资，于是把群权限对萧杰开放了，而萧杰也让任天行一起跟进这个项目，毕竟关莎也是任天行的朋友，故任天行得以用萧杰的账号进群旁观。 群里房产专家说的也不是完全不对，大部分打工人确实都在辛苦工作，付出了只有一次的青春甚至结婚生子的时间，本应该有所收获，但后来发现除了落下一身病，什么都没得到。 任天行甩了甩脑袋，他差点就被洗脑了。 任天行觉得自己确实忙，忙得天昏地暗，但若说他没收获没潜力，他肯定是不服的，如果这种潜力一定要用金钱来衡量，那么以后若他投资一个项目，项目最终上市了，他自己的年终奖年入千万都是完全可能的，更别提以后他可以拿自有资金跟投金权旗下的私募基金了。 “看得差不多了么？说说感想？”萧杰电话里问任天行。 萧杰这次没答应见关莎，原因是他确实太忙，一直在外地看项目，干萧杰这行，每年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即便如此，萧杰硬是挤出了一些时间浏览了下关莎房产投资群的内容，撇开政策、税务与法律，大体上就是这些。 关莎做的这件事是任天行这样没房的社会青年需要的，但由于他的收入和时间的限制，他没法加入此类房产投资群。 萧杰此时让任天行说感想，任天行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评价关莎这第二次的创业项目。 “你觉得里面的人怎么样？” 大概是因为任天行没马上回答，萧杰突然换了个问题。 “我觉得这个群里的人都很迷茫，不停在问问题，而且这些人买房子，大部分买了都有遗憾，比如买错城市，买错区域，买错楼盘和户型，如果当初要是买在哪里哪里就好了，还有些人总觉得自己买晚了，早买点会赚更多，总之就是我觉得这些人……都不太满足，好像跟买股票的心理状态有点像。” “不奇怪。”萧杰说，“因为房产本身就具有资产和金融属性，这个东西贵，但没想到未来更贵，更买不起，而对于那些刚需的人，房子这个东西迟早都需要。” “明白……萧总，我看群里的专家都推荐一线城市，但是这对于很多小镇青年压力会很大。” 任天行此话不假，多少小地方的人想留在大城市落地生根，但也有些人向往老家的轻松日子。 “这得看那些人究竟选择牺牲什么。”萧杰说，“选择大城市，就得牺牲安稳和舒适感，选择小城市，就得牺牲眼界和格局。” “眼界和格局很重要！” 第二天，关莎在群里以企业创始人的身份大放言辞。 这些日子她跟着群里的专家也学到了不少，业余时间她除了拓展客户，就是自己恶补了一通房产投资相关的专业知识，目前的水平已经可以在专家没时间的时候挑自己有把握的问题回复了。 关莎： 现在人买房一般都在自己居住的城市买，很少有人布局大城市，但目前国家首推的就是核心城市圈，大城市的房价会越来越贵，如果你有能力，肯定首选大城市。 大家买房不要乱买，不是什么房子都能买，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是买房的好时候，有些房产中介不管啥行情，全部可以吹成买房的理由。 比如金融危机，股市大跌，大伙儿买房啊！房价不会跌更不会滑铁卢！ 比如央行不停降低存款准备金率超发货币，大家知道通胀要来了，什么可以扛通胀？房子啊！所以房产就是最稳的投资！ 诸如此类的说辞在房产中介行业数不胜数，但我们房产投资群不会，我们是教大家建立属于自己对于房产投资的逻辑思维体系，让大家在面对外界纷繁复杂的信息与中介天花乱坠的说辞时，有自己独立的辨别能力。 刚与客户通完电话的萧杰在等飞机的vip区一边喝着茶，一边浏览着关莎在群里的聊天记录，也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子不仅漂亮，也挺可爱的。 当一个人充满热忱地做一件事，会格外专注，一旦专注了，其全身都会发出灿烂的光。 第104章 同样是出身 “你们别老说一二线城市，给我们这种三四线城市的人一些建议，我们户口在这里，将来也不太可能去大城市工作。” 这样的言论在关莎的房产投资群里不少，但奈何关莎请的房产大v主要是靠投资一二线城市起家的，对于三四线城市目前每个区域的投资价值没做太过深入的研究。 他们只知道：人口净流出城市的房子，不能买！ 这些大v认为不能买的房子，并不代表不能增值和保值，而是短时间内不能赚快钱和大钱，但中小城市的居民同样有买房需求，且这部分居民的人数是最多的，关莎不能放弃这部分市场，所以她必须尽可能多联系些聚焦三四线城市的房产投资专家。 这就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找人。 关莎找的还必须是行业内的牛人。 此类牛人当然不是网上聊聊天，或者客气打打电话就能笼络过来的，关莎因此不得不跟萧杰一样，见面详谈。 关莎用两个月的时间把十五个省的三十多个比较有潜力的中小城市跑了一遍，联系上的牛人不少，其中大多是现在的专家或者律师介绍的。 杜晶自费差旅跟着关莎体验了一种生活，这种生活是：飞机跟着餐馆，餐馆接着高铁，高铁之后是酒店，酒店之后又是飞机。 不过很可惜，这些牛人中只有少部分愿意继续与关莎进一步合作，其他的要不是联系不上，要不就找个理由把关莎给拒绝了。 “我长这个样子真的很碍事，如果我跟你换，穿一身西装地去跟那些人谈业务，他们肯定会觉得我特别靠谱。”关莎这么跟杜晶抱怨。 杜晶双手背在脑后躺在候机室，闭着眼睛，看都没看关莎就说，“你不会愿意跟我换的。” 关莎一拍杜晶大腿，“我是认真的！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女企业家大多都长得不太好看了，有的甚至可以用‘丑’形容，太好看人家就觉得你不靠谱。” 杜晶斜了关莎一眼，“妹子你差不多行了，别飘了……” “你说那张椅子萧杰是不是坐过啊？”关莎指着不远处的一张红色座椅。 “啊？”杜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关莎的目光依旧盯着那张没什么特色的红色座椅，“萧杰总跟我说什么马上上飞机，什么刚到机场要赶路没时间细聊，你说他这是在躲我还是真的老是在机场？如果老是在机场，他估计也是vip区，这里的椅子说不定他都坐过。” 关莎说着她的推断，杜晶心里却咯噔一下，坐起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呃……不会是喜欢上萧大哥了吧？” “啥？怎么可能！” 关莎的音量连vip候机室自助餐就餐区的空姐都不禁回过头来。 关莎和杜晶坐在vip候机室，不代表她们就真的买了头等舱的机票，不过是因为杜晶的信用卡是白金，可以每次等飞机多带一个人罢了。 “他那么老，肯定蹦不动迪也玩不了过山车，说白了就是个打工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关莎没好气地叫嚷着。 杜晶听后心里长舒一口气，嘟囔道，“可我也没见你去蹦过迪啊？而且我们之前去拉斯维加斯，主街上的过山车只有你关莎一个都没坐。” 关莎闻言嘴角僵了一下，脸颊上的肉尴尬得有些抽搐，“我……我自己不行不代表我找个男朋友还不行啊！互补的才合适懂不？！我喜欢那种有活力有激情的！萧杰就是块木头！” 杜晶突然意味深长地笑起来，“那就任天行吧！大半夜给你一个新来的室友搬家，发个邮件都长篇大论，够有活力和激情的吧？！” “不用了，我不喜欢胖子。” “胖子有啥不好？坐个过山车掉下来估计都摔不死，何况他其实也不是很胖啊……” 关莎听杜晶说到这里，根本没打算顺着往下说，而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猛地拍了一下杜晶的大腿，在杜晶的惨叫声中，关莎强调，“搞什么！跑偏了！我们现在重点是找专家！” “拍你自己的！”杜晶把关莎的手甩开，揉腿抱怨，但看到关莎一脸愁容的样子，索性直言不讳，“我倒觉得专家够不够是其次的，现在萧大哥不也没说要给咱钱么？没钱你搞那么多人过来也发不起工资，而且我觉得就做一二线城市也没啥不好，本来就是这里的房子才更值得投资。” 关莎现在所面临的问题除了专家不够之外，还有与各地建商的关系搞不拢。 原因很简单，关莎的父亲本身就是建商，还是大建商，只要关莎背景如此，她去跟其他建商洽谈任何业务人家都会防着她，害怕她是商业间谍。 不过想想也可笑，如果关鸿地产真要在竞争对手里安插商业间谍，怎么可能派董事长的女儿出马呢？这会不会明显得有些弱智了？ 但在“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理作用下，关莎与其他建商拉关系的行动基本都已失败告终，直接体现就是不少她房产投资群的用户看好了一个楼盘，通常是一手楼盘，发现抢不到，回到群里再讨论，又看好了另一个，又没抢到。 “你们公司能不能跟开发商搞搞关系？” “就是啊，说这里的猪肉好，吹上天了，结果以去买不到，啥体验？” …… 关莎对于诸如此类的抱怨只能亲自出马安抚，并表示公司已经着手在往这个方向努力了，毕竟客户的需求就是她公司发展的方向。 只不过在关莎实施的过程中，处处碰壁。 本身好的一手楼盘就不愁卖，既然这个市场是个卖方市场，那么卖给谁就肯定是由开发商决定，故能不卖给与关鸿地产、关莎或者关莎的房产投资群有关系的人最好，指不定哪个就是商业间谍。 即便这些人根本不与售楼部的人说自己来自关莎的房产投资群，售楼部也肯定是根据先到先得的原理卖房，或者谁价高谁先得，若要打破此惯例，就得与开发商之间有特殊的关系，但以关莎身份注定很难建立这种关系。 也就在这时，关莎突然有些讨厌自己的出身。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矛盾，让关莎第二次创业顺利开局的是她的出身，但走到半路阻碍她的，同样是她的出身。 第105章 思维的层次 “你这个报告里的结论是实体书店不会消失……” “不会彻底消失。”任天行向萧杰补充道。 凌晨0:20，此二人正在叶桃渡的办工大厦会客厅里，为的是跟进叶桃渡目前的发展情况。 由于之前叶桃渡招纳了直播kol倪蝶，故这次会谈自然少不了她。 之所以选在凌晨之后开会，是因为无论是萧杰、倪蝶还是叶桃渡目前的高层，都只有在这个点才有时间。 但今晚恰逢叶桃渡做活动，品类较多，观众又过于热情，致使倪蝶到现在还没下播，会议时间只能往后延。 萧杰一边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处圆形补光灯前的倪蝶，一边听任天行当面汇报之前让他做的图书市场行业研究报告。 “我之所以认为实体书店不会消失，是因为我觉得阅读至少是一部分人的习惯，现在是，将来也是。”任天行对萧杰说，语气有些急切，“有些人就是偏爱纸质书的，因为网络阅读盯着屏幕满足不了他们对于翻阅纸张的乐趣，而且网络上容易分神的信息太多，很难获得在窗边翻开一本书，细细品究的那种沉浸式阅读体验，现在很多很好的公众号和网文，最后受人追捧的也都出版了，不少人去买，其中还有很多被翻拍成电视或者电影，扩大了受众范围，这无疑可以反哺出版业。” 任天行说到这里时，屁股都差点离开沙发了。 他本跟萧杰并排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但由于任天行想尽可能面对面向萧杰汇报，屁股就一点一点儿地往外挪，准确而言是向外旋转，致使最后任天行的姿势跟蹲着没区别。 “别急。”萧杰喝了口茶，“坐回去。” 任天行往下一看，空的，甚是尴尬，立刻坐回原位。 “你总是很急。”萧杰笑着说。 任天行摸了摸后脑，憨憨道，“没……没有吧……” “你第一次跟我汇报工作，还是共享充电宝行业，那时候你就很急，恨不得1万字的内容10秒说完，电梯里，你还记得么？”萧杰提醒。 “呃……我好像是正常语速啊……” 萧杰摇了摇头，“你平常说话速度还算适中，可一旦提到你行研报告里的内容，你就会说得很快，而且习惯越说越快。” 这是萧杰第一次指出任天行的个人习惯问题，这个问题似乎不是很严重，但任天行已经明显感觉到萧杰并不喜欢他这个习惯。 如果萧杰不指出来，任天行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意识到他自己说话有这个毛病。 任天行的听众如果只是萧杰，这个问题倒也不大，毕竟萧杰之前已经看过他写的那份行业研究报告。 但若是其他人，短时间内被灌输过多内容会让人犯困和注意力不集中。 “把话说慢一点，尤其在以后你经常见的那些企业家和投资人面前，说慢一点会让人感觉你比较稳重，研究的东西也是花了时间的。” “好的，萧总。”任天行立刻答道，虽然他这么回答时脑子没转过来。 他不觉得语速快就代表行业报告自己没花时间，不过如果萧杰这样认为，其他人很可能也这样认为。 说话太快，容易让人觉得说话者有些年轻和浮躁。 任天行自己确实没见过哪个具有大智慧的老者说话跟机关枪一样，劈里啪啦。 “你报告里已经把电商价格战，实体书店遭重创的部分说的比较到位了。”萧杰的话把任天行拉回了现实，“但你有没有想过，三折四折的价格，实体书店亏不起，为什么那些电商就亏得起？为什么他们就愿意给图书这么低的折扣？” 任天行闻言有些发懵，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想过，不过没想过不代表他不会蒙，就跟中学考试选择题一样，哥不会，但是哥会瞎填一个c。 “因为要抢流量！要拓展市场！所以要出血给折扣！”任天行说。 萧杰点了点头，“那为什么作为电商，不给其他产品三折四折的折扣，偏偏要给图书？” “呃……” “为什么除了当当、亚马逊这么搞，京东、淘宝以及其他综合产品齐全的电商也都要这么搞？” “这个……”任天行此时又想蒙一个答案，但他发现脑子里居然没有任何备选的选项。 为何偏偏要给图书如此大的折扣来抢市场？ 这是萧杰的问题。 任天行之前确实没研究过这个问题，别说研究了，他想都没想过。 “其实你自己在报告里都提了，卖书是零售业里最难的一门生意，也就是说，卖书赚不了多少钱。”萧杰说。 任天行点头如捣蒜，眼珠子瞪的大大的，等待萧杰继续往下说。 “既然卖书赚不了多少钱，图书利润低，那么给折扣就算给大点，亏也亏不了多少钱，不是么？” 任天行深吸一口气，他开始深深地鄙视自己，怎么这么简单的逻辑反推他就没想到？ 那些卖百家货的电商平台之所以喜欢用图书来打价格战，无非是图书就算大砍价也出不了多少血，但会让消费者觉得折扣很低，他们很赚，于是乎很多人就因为几本便宜的书而注册了某平台账号，并以后逐渐习惯在该平台消费，而后买平台上其他贵的且不怎么打折的东西。 卖书出的血，用后续其他产品赚回来就行了。 这种操作有点像我卖你一个9.9元的杯子，还包邮，你觉得很赚，于是你成了我的用户，然后逐渐在我这里消费，最后下单了一个元的按摩座椅。 这些电商平台就是靠打折的图书来引流，然后再把利润率高的产品卖给消费者。 “现在你知道把咖啡和书店结合在一起的模式可以赚钱，如果我们单开一家咖啡馆或者单开一家书店，获取客源都是难题，但二者一结合，反而人流还挺多。”萧杰说。 任天行点头，“对的没错。” “但玩这个游戏玩得厉害的人，不是咖啡馆老板，不是书店老板，也不是你报告里写的那些网红书屋的创始人，你知道是谁么？”萧杰看着任天行的眼神格外深邃。 见任天行一时间愣住了，萧杰轻轻叹了口气，“你做行业研究，不要只做行业研究，多想点深层的东西，多问几个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坐累了，萧杰说到这里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边走动边说，“你之前给我的所有研究报告，其实真让我打分，我只能给60分，为什么？因为我知道我如果接着问两三个问题，问深一点，扩展一些，你就答不出来了。” 萧杰这样的评价让任天行有些猝不及防。 任天行一直自我感觉良好，一直认为萧杰不仅让他入职还亲自带他，给他那么多公司的行业做研究，肯定是对他的研究水平极为认可，没想到也就是个勉强及格的分数。 打着卖文创产品的名头在卖咖啡，玩这个游戏玩得好的不是书店老板，不是咖啡店老板，也不是早就将二者结合的网红书屋创始人，还能是谁？ 任天行觉得萧杰的思维层次跟自己不是一个等级的，致使每次萧杰问他一个问题，该问题他任天行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去想。 不会去想问题，或者说，不会去想有水准的问题，是很可怕的事情。 这会让我们的大脑看似在写字楼里做高大上的工作，每天接触不同的企业和行业，但思维层次至始至终就停留在同一水平，任天行目前的状态就是这样，他做不同的行业研究一定程度上跟工地上搬砖的重复劳动也没有区别。 若一个人的大脑不去探究高水准问题，那么这个大脑充其量就是可以用来学习新知识，长此以往，知识储备是上去了，但其思维层次并没提高。 “真正用实体书店这种夕阳行业引流作用发挥到极致的人，恰巧你还认识其中之一。”萧杰朝任天行微微一笑。 “啊？！我还认识？”任天行指着自己。 “嗯，他是关莎的父亲，关鸿伟。” 第106章 行业研究法 “胡总，您的白鹤书屋要是进驻我们购物中心，租金嘛，免了，永久免费。” 同一时间内，三云市某别墅主卧室里关鸿伟一边擦着头，一边朝电话说道，笑容满面。 关鸿伟不介意这个时间点还在谈生意，因为依照现在这个市场行情，能邀请到一家书屋进驻自己的购物商城并不容易。 正在与关鸿伟通话的这位叫胡总的人，正是白鹤股份有限公司的真正掌舵者——胡屹。 白鹤股份有限公司是之前萧杰让任天行研究的公司，其属于“宏丰景顺1号基金”的持仓公司，业务涉及服装零售、餐饮、ktv、图书出版以及书店等生意。 萧杰之前所去的白鹤书屋隶属该公司，只不过白鹤书屋并非白鹤股份的主营业务，在整个青阳也就只有雁子谷附近那家店，唯一一家。 “不只是关鸿地产，其他地产公司如果搞购物中心，对于书店的租金不是打折就是全免。”萧杰对任天行说。 任天行本想脱口问萧杰为何会这样，但他话到嘴边就停住了。 相比于直接知道答案，现在的任天行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在问问题前主动思索其中的门道。 地产商们对于书店让利较多，究竟是为什么？ 是因为书店太穷，赚不了什么钱交不起店租，所以才对其特别宽待？ 不，不是的。 若因交不起店租就可以获得租金减免，地产商捞不着任何好处。 没人是天生的慈善家，关鸿伟辛辛苦苦建立一个购物中心目的自然是赚钱，他不惜牺牲租金也要吸引书店进驻，希望的也肯定是从中牟利。 只不过让任天行一开始没想通的是，关鸿伟如何从一家连店租都不一定交得起的书店中获益呢？ 他思考再三，从消费者的立场出发去看待这个问题，突然，任天行想通了。 一个购物中心内若开设有书店，其文化气息就会提高，客流也会增多，大家平常不会专门去书店买书，但如果去购物中心买衣服、看电影或者吃饭，途中路过书店，进去看几眼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尤其是那些有孩子的家长，本来是自己去剁手购物，但只要那家购物中心有书店，便美其名曰——带孩子买书。 喜欢书店入驻的不仅只有地产商，购物中心里的品牌方多数也都希望可以和一家书店比邻而居，如此一来他们不仅可以蹭书店的客流还能顺带沾染一点儿文化气息，提升品牌档次。 一家有书店的购物中心往往更容易招商。 所以，对购物中心而言，书店是在餐饮服务之外最适合引进的业态。 关鸿伟这样的地产商实则是书店进驻商场后，享受复合人流红利的最大受益者，因为是他把书店单一的购买型消费变成体验型消费、审美型消费以及生活方式型消费。 想明白了这点，任天行立刻把自己的分析过程告诉萧杰。 从萧杰嘴角勾起的弧度中，任天行知道这次自己判断对了。 “其实你很聪明，自己多沉下心来思考，很多问题的答案你都能想通，只不过你很少对自己提这样的问题。”萧杰一语点破了任天行的软肋。 任天行点头如捣蒜，他朝窗外瞄了一眼，远处的倪蝶依旧跟打了鸡血一样在镜头前直播，好几个助理站在旁边随时递货，随时撤货，非常繁忙。 任天行判断倪蝶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结束，于是朝萧杰请教道，“萧总，您之前说我的行业分析报告只能拿60分，可以告诉我怎么才能拿100分么？” 萧杰看着任天行真挚的目光与黑得都有些发蓝的眼圈，即便此刻他没啥精力教书育人，但都不得不因感动而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倾囊相授。 “我之所以给你打60分，是因为你做到了一般行业分析师都能做到的事。比如你能查到这个行业的发展历史，知道这个行业里前十名企业，了解这个行业所需要的核心技术以及罗列出这个行业所涉及的国家政策，这些都是及格线以内所应当完成的事情。” 萧杰告诉任天行，及格线以上的行业分析水准，还需要做到以下4点，每点分值为10分。 第1点：实时跟进行业头部企业动态。 萧杰告诉任天行，其实决定一个行业未来走向的，往往是这个行业的头部公司。 行业内头部玩家的发展有时候会决定整个行业的转折或巨变。 作为一个成熟的行业分析师，应该养成每天阅读新闻、公司财报和相关研报的习惯。 阅读这些内容不需要用整块时间，等电梯、吃饭、上厕所、等地铁的时间都可以看，要时刻提醒自己，行业研究不是一个静态的工作，写份报告就完事，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需要持续性跟进。 第2点：从单一行业扩展到整条产业链。 萧杰说：“任何一个行业都是整条产业链中的一个环节，如果多去了解产业链的情况，会更有利于我们分析行业本身。 比如我们问自己该行业在产业链中的贡献度是什么？ 上下游企业分别是什么？产业链中哪个环节是最不可或缺的？ 上、中、下游中哪些企业具有对最终产品的定价权？ 多问自己延伸性的问题，做研究的时候问题越多越好，最好在什么都还没开始研究的时候就先在白纸上罗列至少100个相关问题，而后一一想办法解答。” 第3点：理清行业发展脉络，并准确预测未来几年的发展趋势。 “预测未来，我们需要研究历史。”萧杰说，“你可以把这个行业过去10年的研究报告都翻出来看一看。 比如你可以看看2009年某行业的分析师们对于该行业往后10年的预测，然后你根据2019年的行业研究报告来反向验证，看看实际发生的与过去预测的有多少相符，多少不符。 如果你经常这样训练，就可以理清整个行业发展脉络，同时变得越来越会推敲市场上现有的对行业预测观点的准确性，自身对于行业趋势的把控力也会得到加强。” 第4点：与行业从业者聊天，比如公司高管或者一线员工。 “你原来研究直播行业，应该多和倪蝶聊聊……” 萧杰刚说到这里，会议室的门就被倪蝶一把推了开，“说谁呢？说我呢？” 倪蝶本来看到萧杰笑容满面，一瞅见任天行那笑容就跟凋零的昙花一样，迅速枯萎。 倪蝶大步走到任天行面前责备道，“你之前写的直播行业研究报告萧总给我看了，让我提意见，我实话跟你说，我意见很大！” “啊？”任天行没反应过来，萧杰给倪蝶看了自己写的研究报告？ “让行内人指点一下你。”一旁的萧杰气定神闲。 倪蝶白了任天行一眼，没好气地在他沙发对面坐下，“报告里说我们直播靠低价才能活，什么卖货都是靠说原价多少，现价多少，我们直播间价格多少，然后就卖出去了，拜托！现在早不是那个时代了！你看我直播的时候我有说过这些么？！我直播间卖几千块的护肤套装，1800元的手机和8800元的手机我同时卖，卖得好的是8800元的，销量是1800元手机的10倍，你难道说来看直播的人都贪便宜么？！” 任天行闻言咽了口唾沫，倪蝶这样的指责让他不知所措。 “你说我们主播是什么？是卖货的？！销售员？！你的理解怎么这么肤浅！”倪蝶依旧咄咄逼人，“我们主播是把消费者和品牌商连接起来的桥梁ok?那些商家产品好不好来我倪蝶直播间遛一遛就全知道了！如果都像你说的，我们主播都靠9.9元拼单，靠全网最低价，靠团购，这个行业明年就被淘汰干净了！” “倪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新人，那是我第一份报告，还不太会……” “我知道你是新人，你要不是就你们公司这样的研究水准，我就直接骂萧总了！”倪蝶说完瞪了一眼萧杰，“还好你们这是内部资料，没有公开，不然我们这个职业都被扭曲成啥样了！之前关总女儿来找我，小伙子你也在场不是么？是不是我让她把口红颜色改掉，截面改掉？我知道消费者喜欢什么，我服务了上千个品牌，试用了十多万的产品，我倪蝶的脑子就是个消费者偏好的大数据库，比叶桃渡那个新组建的大数据团队还管用！” “我不是你单纯理解的那种线上导购，什么把1万单变成10万单，我的职业其实也不是主播，严格意义上说是互联网营销师，营销是有学问和门道的，营销不是推销，我是个能给品牌升级，让一个品牌长久走下去的人！” “我的直播间真正实现了c2m模式，让消费者定制产品！” 倪蝶随后还骂了很多很多，而且越骂越生气，任天行因为怕口水喷到最后连眼睛都没敢睁。 女人这种生物真是惹不起，尤其是非常厉害的成功女性，得罪一次命都要没了。 第107章 神秘的女人 待倪蝶把任天行数落完，再等叶桃渡高管们与萧杰开完定期洽谈会，任天行已经累得时间都懒得看了。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雁子谷小区楼下，突然想起着名篮球运动员科比·布莱恩特的一句话：“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么？” 洛杉矶任天行确实没见过，但他确信眼前看到的景象是凌晨三四点的雁子谷。 路旁百无聊赖的抠脚大妈与追逐打闹的孩子不见了，各类买菜的小店也都关门歇业，原本非常脏乱的道路被夜间上班的清洁工扫得格外干净。 一栋栋四十多层的钢筋水泥与其周围环绕的农民房一样沉默着，任天行抬头一望，他所住的3栋顶层依旧发出微弱的光，光的位置似乎是关莎的3428号房。 她也没睡么？ 任天行这么问着自己。 “他是灾星！灾星你懂么？！碰到他我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 “车子被撞！业创不成！杜晶又走了！全都是因为他！” 关莎喝醉酒后说的这些话任天行仍旧清晰地记得，就像一块柔软的海绵中被扎进了锋利的玫瑰刺。 也就在那之后，任天行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靠近关莎，还是远离关莎，是与她继续做朋友，还是当几个月都不一定可以见上一面的邻居…… 任天行时不时会拿关莎和前女友莫茹比较。 关莎和莫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莫茹追求的那种非一线城市的安逸与舒适在关莎看来毫无意义，甚至是消耗生命的。 认识关莎到现在，任天行能清晰感觉到关莎所追求的也正是他自己所追求的，他们都向往一种激进的，向上的，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无限可能的人生。 这个女孩子很美好，很单纯，但同时也不好惹，更让一般的男人不敢拥有。 可即便如此，任天行还是会想在关莎需要帮助时去帮她，比如上次给她写了很长的一封“鸡汤”邮件。 任天行也会时不时打开关莎的朋友圈，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关莎从屏蔽名单里拉出来了，只不过很可惜，关莎的朋友圈在任天行眼前依旧一片空白。 任天行关上手机，情绪上不禁有些失落，出电梯后他原地跳了跳，深呼了几口气，让自己保持清醒。 想啥呢？ 关莎会看上你？ 你会跟关莎在一起？ 这是不切实际的，姑且不说这个女孩子的外貌，就说她的家庭背景都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任天行认为如果他跟关莎结婚了，大概率会成为一个很有志向但又没有自由的赘婿。 想到这里任天行突然又有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但夜深人静，他如果真这么一喊，估计他在关莎心中就彻底没有形象了。 于是任天行只能颓丧地往家走，而就在这时，关莎的房门被突然打了开。 任天行不禁心跳加速，屏息定睛一瞧，出来的人不是关莎，而是一头短发身子瘦弱的沈俪。 沈俪手托着一个行李箱，看到任天行时也很诧异，“你加班到现在？” 任天行点了点头，“你这是？”他指着沈俪的箱子，心想这奇葩女人该不会又想大半夜的搬家吧？ “哦，明天不是中秋么？我回老家一趟，赶6点半的飞机，我先走啦！”沈俪说完急匆匆奔向电梯，同时朝任天行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 因为任天行才刚出来，电梯本就停在42层，故沈俪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沈俪消失后，任天行依旧站在原地。 这个女人似乎永远有激情，永远能保持充沛的精力，无论是数不过来的兼职、晚上十一二点做饭、深夜搬家还是接近清晨赶回家的飞机，走路都带风。 “喀拉！”此刻3428的房门又被打了开。 这回开门的人是关莎，不仅是关莎，还是穿着紫罗兰丝绸睡裙的关莎。 “你真的是……” 关莎一开门便看到神色有些惊恐又有些无辜的任天行，本想脱口抱怨，“你真是阴魂不散啊，车库、直播基地、楼下移动图书馆……哪哪儿都有你，哪个时间点都可以撞见你！” 但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毕竟她关莎那次发酒疯骂任天行是灾星的话她自己事后也想起来了，正琢磨着这几天找个时间跟任天行把这个节解开，奈何创业太忙，一直没时间。 “呃……那个……沈俪姐是不是走了？”关莎问。 “对，刚走，说……说是回老家。”关莎的睡衣属于低胸装，这让任天行紧张得舌头都有些不利索。 “你说沈俪姐奇不奇怪，她这么忙，但是每个节假日几乎都要回家，什么清明、五一、中秋，甚至有时候愚人节和六一儿童节都回去。”关莎自顾自说起来，“她赚这些钱全贴车票了，你说她是咋回事？” 任天行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而且沈俪姐回家完全不是看心情，是但凡节假日她必定回去，抢不到票她就高价从黄牛手上买，回去一趟也不近，高铁十几个小时，一般都要赶飞机。” “你可以自己问她……”任天行说。 关莎努了努嘴，“我问了，她就说回去看父母，你说她这个看父母的频率会不会太高了一点？一年回一两次都算正常，但她这个至少十多次，这些机票高铁钱如果省下来她都可以少做一两份兼职了。” 关莎说到这里凑进任天行，压低声音道：“而且你不觉得沈俪姐是个很神秘的人么？她曾经还写公众号，还是个小v，这个公众号还是写棒打小三的文章起家的，我跟杜晶都觉得沈俪姐结过婚，然后婚姻不幸，就离婚了自己出来打拼。” “啊？这个……”任天行闻言十分吃惊，但他一时间也不知应该如何回应关莎，沈俪确实是任天行认识的女人中较为传奇的一个，但别人的过去他也不好过多揣测和评论。 关莎没告诉任天行的是，沈俪在屋里经常戴着耳机盯着手机屏幕很久，有时候咯咯的笑，有时候伤心的哭，一有人靠近她她就立即收起手机，十分警惕。 “你怎么那么晚还不睡？”任天行为了化解尴尬，从裤袋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等你啊！” 关莎这句话直接让任天行插歪了钥匙孔。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而后又一瞬间沸腾。 等我？！ 这大半夜的，关莎在等我？！ 第108章 必须见到他 关莎的确在等任天行没错，但却不是为了任天行而等任天行。 “你们萧总太忙了，总说在开会，在出差，没时间，我找到你们金权大厦他人还真的都不在，所以只能找你了。”关莎的笑容像一只看到了鱼肉的狸猫。 她今晚之所以这么晚还没睡，是因为确实睡不着，眼看公司还有一个月不到资金就用完了，任何创始人都不可能安然入睡。 既然听到了屋外任天行与沈俪交谈的声音，关莎自然不会放过。 见任天行没马上接话，关莎眸光中露出了微微的祈求：“好嘛，上次我确实是喝醉了乱说话你不要跟我计较……我跟你赔不是，对不起！”关莎说着就给任天行来了个非常正式的鞠躬。 “没有没有，我不会……呃……不会计较……”任天行有些语无伦次，因为就在关莎鞠躬后起身时，有那么一瞬间，任天行被迫看到了他本不允许看到的身体部位，性感至极。 “你也知道我的公司现在各方面都需要钱，想办法渗透二、三、四线城市找专家，律师会计师也要多招几个，还有就是各地带人看房的也要招，另外广告需要大规模投放，所以……”关莎的语气很可怜。 “我……那个……我是很想帮你，但你也知道我入职还没到一年……”任天行摸了摸后脑，萧杰对于关莎房产投资群的态度一直不明朗，自从上次跟任天行简单地讨论了一下后就没了下文。 萧杰的行程任天行非常清楚，他确实太忙了，每天至少要看四五个新项目，或许萧杰真的是忘了。 但任天行也不能按实情说，这样关莎会觉得她的创业项目被萧杰忽视甚至轻视了。 “要不这样，我回头帮你问问？” 关莎没好气地瞥了任天行一眼，“等你回过头来我公司都倒了。” “明天，我明天就帮你问，一定帮你问！”任天行发誓。 “不用不用，你说不清楚我的业务，也不了解我们公司的情况，我得亲自见你们萧总……这样，你把他的行程告诉我行么？如果他不在青阳，那么他在哪个城市哪个地点，无论他在哪里，我都飞过去。” “不用飞，他这周都在青阳。”任天行说。 “那太好了！”关莎一把抓着任天行的衣袖，“你知道他家地址么？” “啊？！呃……”任天行一时语塞。 “你知道对不对！”关莎的双眸闪着亮光，“我每次去你们公司他人要不是不在要不就是一直开会，很浪费我时间，直接去他家，他总不可能还忙别的事情不见我了。” 任天行眉目微低，有些不敢去看关莎。 “好了别装了我知道你肯定知道他家在哪儿！放心吧我不会大半夜杀过去的，我又不是沈俪姐，我会挑个他下班的时间，舒舒服服地跟他谈。”关莎说。 “但是萧总的下班时间，跟大半夜也差不多了……” 任天行刚说到这里，关莎就做出了一个要抽他的动作，害得他赶忙退后一步。 咬了咬嘴唇，任天行好似终于笃定了什么，抬头道，“告诉你可以，但我也有一个小条件。” “什么条件？”关莎忙问。 “……对我……对我开放你的朋友圈。” 第109章 他不是医生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按规定，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的，先行清偿破产费用；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破产费用或共益债务的，按照比例清偿。” 萧杰的手机屏幕前出现的正是这条法律。 他的脑中思索着胡氏科技的两种债务偿还方案。 一是胡氏科技以现金方式向供应商支付欠款金额的40%，剩余60%待债务人破产清算后，由法院分配； 二是胡氏科技以现金方式向供应商支付欠款金额的60%，剩余40%供应商放弃追偿，不再向债务人主张任何权益。 这两个方案的前提是：胡氏科技在支付员工工资、水电、税费、破产费用后仍有剩余资产。 无论选择哪一种，都意味着胡氏科技即将破产。 思考这类方案对萧杰而言是一种煎熬，就如同父母正在选择自己的孩子应该以哪种方式死去一样。 胡氏科技是有价值的，至少曾经是有价值的，而价值投资便是萧杰所遵循的唯一投资理念。 胡氏科技的创始人胡屹，曾创办了生鲜家园这样的百家连锁超市，社区生鲜到家的市场需求可以直撑一个千亿市值的公司，只要将平台生态建立好，把内外部资源彻底打通，胡氏科技的社区团购完全能够做成遍及中国1000座市县级城市的业务，前途无可限量。 但在如今这个创业公司卷创业公司，资本卷资本的时代，一个好创意、一个好团队与一家好公司都会因为竞争过于激烈而被歪曲甚至走向死亡。 某项业务一旦被认为有利可图，什么人都想来尝试一下，不管这些人本身专不专业，是否真正擅长该项业务，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地去成立公司加入竞争，随着公司一起入场的还有鱼龙混杂的各类资本。 有些资本很理性，知道钱应该投给最专业与最适合的人； 但有些资本往往非常野蛮，它们擅长的就是抢风口与蹭概念，为了分掉一小块蛋糕不惜成为令人作呕的老鼠屎。 于是短时间内，大众视野中出现的社区团购公司让人眼花缭乱，其中很多暴露的问题不胜枚举，比如团长忠诚度低、生鲜同质化、蔬菜缺斤少两、生鲜货损严重、恶意压低进货成本以及平台极度依赖“烧钱补贴”等。 “虚假销售”、“付款后货不到”、“货不对板”以及“找不到团长”这些词汇更是成为了社区团购的投诉高频词。 本是一个赚钱的商业模式，硬是被市场上某些像恶狼一样的资本玩得臭名昭着。 此类资本在萧杰眼里与一些篮球俱乐部没区别，这些俱乐部经常给一些球打得不是特别好又经常喜欢恶意犯规的运动员发工资。 艾媒咨询预计，到2022年中国社区团购市场规模有望达到千亿级别。 但目前的胡氏科技在萧杰眼里已经没有这样的潜力了，一个原本挣钱、低价进高价出的模式被胡屹玩砸了，或者说，是胡屹在不按规则出牌的畸形竞争体制下，被迫玩砸了。 “胡总，您在线下仓储冷链方面投入的太多，导致收入平不了成本。”萧杰对胡屹说，此时他二人都坐在萧杰的车上。 胡屹身经百战，即便被上百家供应商追着讨债，他的思维还是清晰的。 “这个阶段确实就是烧钱的，如果前期冷链做不好，在这行就没有突出优势，市场扩张必须快，不计成本的快，如果不快，我们就会被其他竞争对手给打败，现在的关键就是……” “关键是钱，对么胡总？”萧杰的目光很深邃。 “对！”胡屹语气有些激动。 “企业发展肯定都需要钱。”萧杰示意胡屹稍安勿躁，“您的共享仓、平台中心、服务站以及团长门店等层级都需要资金，这点我清楚，但咱们不能把付款方式改成预付，您应该知道预付的被动性，现在的问题就出在预付上，我们先买断供应商的货品，自己再负责剩下的物流，如果货物当天卖不出去，基本就只能折价出售甚至得因为过期处理，毕竟咱们做的是生鲜。” “所以我才需要加大冷链投入，降低产品损耗！”胡屹振振有词。 “我明白，但是预付模式对于咱们的业务是有弊端的。” “可预付我们可以拿到价格更低的货，原来就因为这样我们才迅速扩大了供应商范围，口碑才能建立起来，公司才能做到行业前三，他们后期给我宽限，也是因为我前期预付做得好，公司口碑在那里，现在是别人家低价倾销，扰乱市场秩序，说白了现在生鲜市场根本没谁有定价权，这就注定了咱们短期内肯定赚不了钱。” “嗯，不正当竞争。”萧杰说。 “对！所以萧总您要帮我！帮我撑过这段时间！” “胡总，问题的关键是不正当竞争很有可能不仅短期不会消失，长期也不会消失，而咱们拿到货以后没办法及时卖掉导致货损严重，这才是影响公司造血能力的关键问题。” 胡屹听后叹了口气，“萧总您的意思我明白，您其实还是担心现金流，谈到现金流又会跟预付扯上边儿，预付确实让我们承担了风险，但如果我们不先给钱，在供应商那儿几乎拿不到低价货，没有低价的货，成本还是下不去，这样即便生鲜卖掉了也是亏的，卖越多亏越多。” 胡屹所言不假，此题无解。 萧杰又何尝不知道社区团购这项业务现阶段已经被玩成了一个死循环，面对这类问题靠市场自我调节是没用的，必须依仗政府监管。 政府监管迟早会来，但如果监管真的来了，对于像胡氏科技这样已经无法扭转业务模式的，缺乏造血能力的，资金链没有资本输血就会断裂的企业而言，不会是雪中送炭，只会是雪上加霜。 社区团购赛道如今已是一个天价烧钱的资本游戏，这个游戏按萧杰目前的判断，不是几千万几亿就可以继续玩下去的，搞不好得再投几十亿，这样的价格对于胡氏科技仅剩的那点儿价值而言，太贵了。 最终，胡屹下了萧杰的车，背影飘摇。 萧杰心情沉重异常，虽然他是金权投资集团青阳分公司的总裁，但整个公司毕竟不是他开的，依照胡氏科技目前的情况，他萧杰没有任何理由说服金权投委会其他人对其继续投资。 如果不计后果地砸钱，就如同给一个癌症病人加大化疗剂量，或许可以延长生命，但这个人身体机能恢复到健康水平的希望非常渺茫。 萧杰脑中不自觉就想到了这个比喻，但他似乎又觉得这样的比喻不太贴切。 一个人身患绝症，需要救，马上救，不管是用药还是手术，能救就行，能这么想的人不是医生就是病人家属，总之不是资本家。 萧杰不是医生，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是资本家，他只是一个基金管理人，这个管理人帮着一堆有钱人管理着数额巨大的财产，通过他萧杰的专业知识与洞察力，将这些财产投资于有潜力的公司，在帮助公司成长的同时获得丰厚的回报。 如果一家公司失去了这种潜力，或者在某种大环境下根本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潜力，萧杰只能忍痛撤场，因为他所用来投资的钱也并不属于他自己。 在萧杰内心的持久挣扎与自我安慰下，他的车不知不觉又停在了白鹤书屋。 白鹤书屋隶属于白鹤股份有限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好巧不巧又是胡屹。 萧杰当初愿意投资胡氏科技，不仅是看上了社区团购，更是看中了胡屹这个人。 此人旗下资产极其庞大，业务众多，白鹤股份与胡氏科技都只是胡屹直接持股的数十家公司的其中两家。 胡屹当初最打动萧杰的，大概就是作为一名已经很成功的企业家，他还想抓住时代前进的风口，全力以赴地创业、创业、再创业，即便最后输了，虽然狼狈，但不负此生。 能要投资人的钱，就自然先不考虑从自己的腰包里出，这是胡屹两次来找萧杰的原因。 而萧杰也猜到了胡屹内心的算盘，玩这么大的赌局，他一定不会牺牲旗下其他业务的收入填社区团购这个无底洞的，故从萧杰拒绝胡屹的那一刻起，胡氏科技便只有宣告破产这一条路可走。 但白鹤书屋，萧杰却希望它可以一直开下去。 走进店里，萧杰又看到了那个穿着长裙的长发女人，今天女人的裙子是斯文端庄的裸粉色。 萧杰没有走过去打招呼，而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并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大概是因为晚上没吃东西，他胃空得难受，当萧杰最后终于从门外领回了自己的外卖，便看到长发女人已经在饮品站前的卡座上坐着，正准备打开一个饭盒。 那饭盒是粉色的，盖子上的雾气告诉萧杰女人刚用微波炉加热过。 自不必说，这是自己做的便当。 便当里是卤蛋、香煎鳕鱼和炒黄瓜，非常简单，当女人拿起筷子正准备吃时，突然听到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好，我可以用这份外卖换你的盒饭么？” 第110章 不可以变老 “你好，我可以用这份外卖换你的盒饭么？” 萧杰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萧杰的惊讶来自他语气和神情上的自然与松弛。 萧杰曾设想过无数开场方式，而那些方式最终连让他走近这个女人的决心都没有。 但今日从外卖小哥手上拿回外卖，无意间看到女人饭盒里的家常菜，萧杰是真的忍不住了，因为他的确非常非常想吃。 女人饭盒里的卤蛋从中间切开两半，露出金灿灿的鸡蛋黄； 香煎鳕鱼的鱼皮看上去酥脆爽口，还散发出淡淡的柠檬与黑胡椒的香味； 而至于那份炒黄瓜，虽品相寡淡，却是三样菜中萧杰最想吃的。 萧杰上一次吃自己家做的菜，便是母亲和弟弟来的那晚，但弟弟萧烈的手艺是从厨师学校学的，故他无论是刀工还是添加佐料都与外面的饭馆如出一辙，总之与此时女人便当里的菜品成色截然不同。 实际上，女人的黄瓜切得稍显笨拙，如果被萧烈看到了，一定会评论说这样的滚刀滚得太粗了，黄瓜不容易入味。 可这样的菜却可以让萧杰回忆起一种久违的，他目前十分缺失的，家的味道。 那便是在十几年前，父亲没去世，母亲下班后还愿意匆忙围上围裙，在厨房里随便翻翻炒炒弄出一两个能填饱肚子的菜，一家人随意扒上几口饭，彼此间没有过多交谈，简单的饭菜不一会儿便被一扫而光，而后水池里便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是的，就是这样的味道。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我真的想吃一些自己做的东西，我这个是卤味三拼。”萧杰把自己的外卖袋轻放在桌上，“里面有叉烧、烧鸭和烧鹅，如果我没记错，应该也有卤蛋和蔬菜，跟我换的话你应该不亏，就一次，饭盒我下次给你。” 眼前的男人眸光真挚，女人本想一口回绝，但当她捕捉到萧杰眉宇间那种成熟可靠的气息时，却又犹豫了。 “没关系，不强求。”萧杰礼貌地微微一笑，拿起外卖正要走，谁曾想他刚转过身就被女人叫住了。 “等一下……”女人说，“看你上次一直在打电话，平常工作肯定很忙，没事，你想吃家常菜的话我跟你换。” “谢谢。”萧杰说。 当他最终看着面前那粉红色的饭盒，拿着属于女人的筷子，一口一口就着书屋里暖黄的灯光，吃着没什么油水的便当，好似吃出了一种只有年轻时才尝过的初恋的味道。 曾经让萧杰也有这种感觉的并不是任何一个女人，而是充满着忙碌与金钱气味的魔都金融中心。 那时的萧杰刚从国外回来，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他看着高楼林立的环球金融中心，看着这个有超过200家世界500强公司的地方，觉得旁边一晚两三千的酒店价格都是值得的，因为唯有这样的城市与这样的工作环境才能让他心跳加速。 但多年之后，当萧杰有次因公入住魔都金融中心区的酒店，他被酒店大堂暗淡的灯光，陈旧的装修与低矮的天花板怔住了。 躺在依旧是几千价格一晚的高端酒店床上，萧杰感到这个地方虽然是整个魔都地价最高的区域，但已经老了，老到让他萧杰突然不再憧憬与向往，甚至丧失了一些继续奋斗的动力。 树木会凋零，就连石头最终都会风化，变老，似乎是一切事物都无法避免的事情，但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变老，似乎是一种不可原谅的过错。 萧杰怕变老么？ 他当然怕。 他曾经亲眼看到不少三十五岁之后的男同事因升职无望而遇到了中年危机，那些曾经是他领导、现在是他下属的投资经理、投资总监以及行业分析师都在一个必须用时间和体力不断高频输出的岗位上奔波，正是看到了这些，所以他萧杰才拼了命地往上爬。 能在这个年纪坐上金权投资集团分公司总裁的位置，萧杰没有极强的功利心是不可能的，他的功利心决定了他对自己死磕的工作态度。 这种态度不仅体现在萧杰的工作时间上，还体现在他对于自我前途的选择上。 最初整个金权集团总部没人愿意接青阳分公司这个烂摊子，只有萧杰站了出来。 或许别人不太相信，让萧杰毅然决然来青阳扛大旗的直接原因居然是因为他前天晚上睡在了一个他认为已经“老去”的酒店里。 青阳不一样，青阳是一座年轻的城市，拥有无数蓬勃的机会。 萧杰每次来青阳出差，都会感觉到这个城市特有的强力脉动、激情与速度，青阳无论是整体还是局部，都充满朝气与干劲。 萧杰想着或许换个环境，更有利于激发大脑潜在的活力，因为只有他自己的明白，人的身体可以老，但思想不可以，如果连思想都老了，这个人的价值就会跟买来的车一样，每一天都在贬值。 其实萧杰现在大可不必这么拼，或者说，有很多基础工作他可以交给下属去做，比如任天行和马钰已经做完的事情他自己就不用再做一遍了。 但萧杰不会，他只要能挤出时间，他还是会将一些重点公司亲自研究一遍，这就是为何他几乎每天都要起早贪黑的原因。 对于一家企业而言，如果要长期存活，需要的不仅是竞争力，还有护城河。 而对于一个人而言，最宽最广的护城河，便是“不断自我提升”。 作为投资人，研究能力是最不能丢失的行业竞争力，但这种能力如果长时间不亲自上手干，就会退化甚至完全丧失，萧杰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出现在他自己身上。 而当他奋斗至今，突然发现多少山珍海味都不如女人面前的那碗盒饭来的香甜可口。 萧杰将投资人这个职业做到现在，除了收入和社会地位的提高，他内心幸福的阈值也随之越来越高，似乎越来越难有事物让他感到快乐和幸福。 看着自己投资的一家企业敲钟上市，无疑是幸福的，但这要以每天都得处理其他九十九家企业的日常经营问题为代价。 而与此同时，越往上走，越是成功，萧杰也就越害怕跌入神坛。 他决定放弃胡氏科技的那一刻，在同行人眼里，萧杰就已经不是不败之神了，毕竟他所直接投资的公司即将面临破产清算。 此时此刻萧杰本应吃啥都味同嚼蜡，但女人的盒饭他吃的格外对口，以至于他在吃的时候基本忘却了投资失败对他的打击，而是全神贯注地体会鱼肉的鲜嫩与黄瓜的爽脆。 萧杰临走时递给女人一本《万历十五年》，示意对方结账。 扫完微信后萧杰说：“我叫萧杰，常来这家书屋，方便知道你的名字么？” 女人确认收款后将《万历十五年》递回给萧杰，微笑着说：“欢迎以后常来，我叫舒倩。” 第111章 我们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萧杰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着白鹤书屋的未来。 如果不是那晚不经意的邂逅，萧杰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走进这家书屋。 作为消费者，只要价格便宜，书的来源合法，购买步骤简单，他萧杰也会很自然地选择在网上买书，更何况在网上往往还能买到一些并不是那么畅销的冷门书，搜索效率是实体书店无法比拟的。 那么既然网上购书这么方便，实体书店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萧杰之所以会思考这个问题，第一是他的职业习惯使然，第二也是因为他怕有一天白鹤书屋跟其他的连锁书店一样，突然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人在开着车，但萧杰的思绪已然飘回了那个好似能让时光放慢的空间里。 在那个空间，萧杰眼前的书籍选择是海量的，阅读体验也是沉浸式的。 如果他偶然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开封面开始阅读，陷入文字中，最终因为心仪而将书买回家，则是一种不可预期的惊喜收获。 整个过程像极了萧杰与舒倩的相遇，没有强烈的目的性，更没有那种计划之中的理性，把一本临时看中的书买回家，正如同萧杰没有任何预期地想要吃舒倩自己做的便当一样。 这种感觉是心动，是满足，是过后依旧回味无穷。 人需要这样的感觉，因为这样的感觉可以丰富生命的色彩。 从这个意义上说，萧杰认为实体书店不会消失，它所需要的是一个顺应时代的商业模式，当然，更加需要一个有“编辑力”的书店老板。 从选品到分类、从陈列到装修，无一不体现着“编辑力”。 一个书店经营者若“编辑力”强，总能够从海量信息中为读者找到有价值的内容，把那些最令人心动的书，摆在它们应该出现的位置。 在这样的书店里，我们不会在角落的位置才能找到畅销书，也不会翻遍所有书架都寻不到自己需要的硬核专业文，如果我们稍微往里面走一些，那些我们必须经过的地方，十有八九会看到精装金庸武侠或者东野圭吾悬疑推理小说集。 总之一家好书店，擅长给读者一个又一个心动的瞬间，最大程度地激发读者在购买图书时的不理性。 恰恰是这些不理性，才能拓宽人们的认知边界，就好似本身没有任何恋爱想法的萧杰，在遇到舒倩之后，对母亲萧干星的催婚也不是那么排斥了。 萧杰的幸福阈值原本很高，但舒倩的出现让这个阈值迅速降低。 低到什么程度呢？ 低到不需要舒倩在圣诞的烛光下给他送自己亲手编织的围巾，也无需每天为他做热气腾腾的饭菜，她只是在一个安静的书屋里安静的做自己的事情，穿一件鹅黄色长裙，看到萧杰来了对他微微一笑，这对萧杰而言便是最好的时光。 正当萧杰想到这里时，他转动钥匙打开了家里的门。 “哎哟！大孬啊怎么才回来！人家关小姐都等你好久了！” 萧大妈的责怪声从客厅传来，萧杰不仅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萧干星，还看到了一身鹅黄色长裙的关莎。 关莎的鹅黄色连衣裙是吊带的，色泽温柔又明亮。 那鹅黄带有春天复苏时的暖意，裙子虽然长过膝盖，但裙摆飘逸灵动，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关莎曼妙的身姿，加上她本就美艳秀丽的长卷发，充满仙气又不失优雅。 这件裙子完完全全就是刚才萧杰脑中勾勒出的那条，使得萧杰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世界上竟有如此巧的事情？ “终于等到你啦！”关莎冲萧杰鬼灵精怪地一笑，眼里的狡黠霎时间让由这条裙子烘托出的仙气荡然无存。 “哥！姐姐好美啊！”萧烈探出了脑袋，朝萧杰吐了吐舌头。 “你弟弟做菜太好吃了，我都吃撑了！”关莎一脸笑嘻嘻，迎上前就要像萧大妈给她拿拖鞋那样给萧杰拿拖鞋，一副年轻女主人的模样。 今日是周日，萧大妈每周末都会来跟萧杰住两天，顺带叫上小儿子萧烈一起，当然，萧烈的主要功能就是给萧大妈做饭。 萧杰此时的脸上除了惊讶就是惊吓，他怔怔地看着关莎：“你怎么知道我家……” 只不过还没等关莎回答，萧杰便已经反应过来：一定是任天行那小子卖了自己…… 关莎笑而不语，弯下腰将拖鞋递到萧杰面前，今晚她告诫自己态度必须好，毕竟是来求别人给钱。 “哎哟你看你！哪那么客气！我儿子穿不穿鞋没关系！”萧大妈一边拉着关莎往回走一边数落萧杰，“我这儿子啊整天就知道加班！平常加班周末还加班！一心都扑在工作上！公司的事儿啊他比谁都上心！” 桌子上放着三杯芝芝霉霉，萧大妈让关莎坐下后指着萧杰，“他特别简单，起床就是工作，工作完就是睡觉，睡完起床就再继续工作。” 关莎一边听萧大妈变相夸着自己儿子，一边扭头冲萧杰笑，顺带又喝了一口芝芝霉霉。 萧大妈见状立刻欣喜地朝萧杰到，“大孬啊你说巧不巧，你朋友跟妈爱好一样，也喜欢芝芝霉霉，我说点奶茶，她就说要点这个，还有还有，她也住在雁子谷！也住在3栋！缘分吧！” “嗯。”萧杰笑容有些僵，出于礼貌，他放下包后只能硬着头皮在餐桌前坐下。 “哎哟姑娘你说要不是雁子谷人太多楼太高，咱俩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面了！萧杰的三姨就住那里，还有他的小表妹，我小侄女！” 萧大妈怎么看关莎怎么喜欢，不过她敏感地神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赶紧朝萧杰道，“那个……时间不早了，你三姨那里三缺一我还得赶过去。”萧大妈朝萧烈挤了挤眼睛，“小孬，你周一还要上课，得赶紧回宿舍！” 萧烈正要点头，就见萧杰皱眉一句，“你课表我看过，周一没课。” “呃……有……”萧烈不敢得罪母亲，也不好打扰哥哥“约会”，于是开始瞎掰，“周二政治经济学的老师要去杭州开会，所以临时改到周一了，早上8:30，我确实得回去了，不然等下没地铁……” “没事等下我送你。”萧杰说。 “不用不用！”萧烈赶忙摆手，“我……那个我们学校门禁超过11点车也进不去。”他话说到这里胳膊就被萧大妈给拽了住，萧大妈一边把萧烈往门口拖一边挥手道，“时间不早我们就先走了！关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回头雁子谷见！” 最后，萧烈连鞋子都没完全穿好就听见萧大妈用力“砰”的一声，骤然整间屋子只剩下萧杰与关莎两人。 第112章 就叫你大孬 “你弟弟真得可以去参加男团了！皮肤好得妆都不用化。”关莎手撑着下巴，朝门口深深叹了口气，“他真的是你亲弟弟么？” 关莎问出这个问题后，发现萧杰的眼神有些异样，于是赶忙清了清嗓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你也不错，我的意思是你弟弟太帅了，但这不代表你不帅……而且我也不喜欢太帅的。” 关莎越是这么解释，场面就越发的尴尬，她这一通辩解其实就在说：你萧杰不够帅。 “你这么晚来找我不会是特意来评价我弟弟的吧？”萧杰笑着给关莎解了围，他当然知道关莎大周末都亲自找到这里为的是什么。 之前萧杰一是忙，二也确实在有意回避关莎。 关莎见萧杰直奔主题，索性也不兜圈子了，坐直了身子开始汇报道：“我这段时间跑了不下十几个城市，重庆、成都、武汉、杭州都去了，见了很多专家，还有就是考察当地房产，我……” “我知道，你在群里每到一个地方都打卡，杜晶都跟着你。”萧杰打断了关莎。 关莎一时间愣住了，她没想到萧杰还真的有在关注房产投资群的动态，如果肯花时间关注，那就证明萧杰对这个项目一定是有兴趣的。 “杜晶今天怎么没跟你来？你俩不是形影不离的么？”萧杰问。 “她回三云了，上周。”关莎说，“跟我出来浪太久了，被爸妈抓回去了。” 萧杰嘴角微微勾起，“回去经营火锅店了？” “要不然呢？”关莎耷拉着脸，“哎，我们这种人生你很难体会的，可能大多数人觉得好，但其实不是，你过一遍你就懂了，杜晶她说她从小就不喜欢调料味，还说以后如果工作环境都跟油烟打交道她就去跳楼。” “那现在不也没跳么？”萧杰打趣，“放心，她以后的层级几乎也不用跟油烟打交道，杜大娘火锅店的相关店面管理制度已经很完善了。” “那总归也不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关莎说，“哎呀扯远了，说回我的公司，是这样，我们这个群现在已经有超过800个会员了，但你也知道这是开始，以后会员数肯定超8万，80万，800万甚至8000万！” “你挺乐观。”萧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速溶咖啡包，准备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这个点你喝咖啡？”关莎有些难以置信，毕竟现在时间已经接近晚上11:00。 萧杰停住了准备去烧热水的动作，“你如果确定能在15分钟内把要说的说完，我也可以不喝。” “哦，那你还是喝吧。”关莎背靠椅子翘起了二郎腿，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于是，就在萧杰接下来冲咖啡与喝咖啡的时间里，关莎开启了她的长篇大论，论点围绕中国房地产市场未来发展趋势与她关莎所创立的房产投资群的经营规划。 关莎认为，现在国家政策主张“房住不炒”，老百姓手头上的钱对于买房而言非常紧张。 哪些地区的房子可以买？ 哪些地区的房子不能买？ 买了会不会涨？ 如果会涨能涨多少？ 这些问题永远是大家最关心的。 “萧总你看啊，首先未来房价肯定不会跌，至少不会大幅下跌。 房子作为银行信贷底层资产，如果出现价格急剧下跌，就会发生断供、违约甚至银行大规模抛售房产的现象，这么下去的后果就会引发金融体系系统性风险。 而且房产所涉及的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太多了，比如钢铁水泥，比如装修家电，房价不稳一堆企业会跟着遭殃，搞不好还会引发就业问题，国家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不管房价如何调控，最终目标不是压房价，而是稳房价。” 关莎正要接着往下说，萧杰却开了口，“你又忘记了。” “啊?忘记什么？” “不要叫我萧总。”萧杰说。 关莎听后一愣，这句话很熟悉，似乎萧杰在早茶店就提醒过她，现在又提醒一遍，是不是说萧杰很介意关莎对他使用尊称？ 使用尊称难免会拉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关莎想着难道萧杰是想拉近自己与他的距离？ “好好，不叫萧总，但我也不想跟杜晶一样叫你萧大哥……”关莎故作为难的样子。 “叫什么都可以，就是别叫萧总，我们不是上下级关系，目前也没有生意上的合作，所以……” “所以我叫你‘大孬’可以么？”关莎突然眸光一闪，毕竟萧杰这个小名她第一次从萧大妈口中听到时也差点笑岔了气。 萧杰闻言，面容严肃起来，“不可以。” “什么嘛？！”关莎白了萧杰一眼，“是你自己刚才说，只要不叫‘萧总’叫其他什么的都可以！你堂堂金权投资集团总裁出尔反尔这样好么？！” 瞅见关莎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态，萧杰有些词穷，这回他确实理亏，想辩驳但又找不到理由，总不能承认一句：“对，我萧杰就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我国目前的城市化率只有60%，而发达国家都做到了80%以上，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还有一二十年左右的城市化空间，所以啊大孬你看……” 当关莎说到这里，萧杰浑身不适，“要不然你还是叫我萧总吧。”他忍不住叫了停。 “不，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关莎双手插在胸前，“我们做人得对得起自己的信用，你是这样，我也如此，我以后就叫你大孬！不得反驳！大孬你现在听我说……” 在萧杰一脸黑线的表情里，关莎继续道，“未来核心地段的房子还是会继续上涨的，更可能的是那种适度上涨。我原来也不太清楚，后来研究了一下才发现房价适度上涨其实是有利于国家经济发展的，至少可以吸收通货膨胀，通胀一来，房价涨总比猪价或者大米的价格涨来的好。” 其实关莎大可不必说这么多，因为她的那套逻辑早就在房产投资群重复了无数遍了。 接下来萧杰已经猜到关莎肯定会说一二线城市的房子整体上涨幅度会快很多，三四线城市因为人口净流出所以房价没有多大的增值空间，青阳之所以房价一直向好，无非就是每年人口净流入几十万，所以上涨动力一直存在。 投资房产，短期看政策、看地段、看产业群、看土地供给，但长期看的一定是人口，这是萧杰研究生在读的时候就与宏观经济学教授讨论过的问题。 萧杰本应该不耐烦，但当他听一个年轻的女孩绘声绘色地讲解着她最近从市场上学到的东西，非常坚定而又非常自信的模样，突然不再觉得今晚的这个不速之客对自己的生活是一种打扰了。 第113章 信贷的价值 “你群里的那些房产投资专家总说，公寓、商铺和写字楼不能买，要买一定买住宅，那么你能告诉我原因么？” 在关莎侃侃而谈了将近一小时后，萧杰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关莎有些诧异，她觉得当今市场买住宅不买公寓几乎是一个常识，难道萧杰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么？ “买公寓转手困难。”关莎耐着性子解释，“有些公寓或者商铺规定几年之内不能转手，流动性比较差。” 萧杰听后笑了笑，“但是按照你之前的人口流动学，三四线城市的房子未来几乎没什么流动性，转手更难，一二线城市的房子也要看片区，片区不好同样难转手，大概就学区房容易转，可学区房其实你买了也不甘心马上就转，不是留着给孩子读书也要放个三五年，所以公寓或者商铺存在的问题，住宅也同样存在。” “对，但除了学区房，刚才我们讨论的那些流动性不好的房子最好都不要买。”关莎斩钉截铁。 萧杰起身进厨房开始洗他的咖啡杯，“你其实并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一定要买住宅而不买公寓。” “公寓没有社区，不通燃气，就适合吃外卖的单身打工族，安家的话是不方便的，而且公寓每层户数通常比住宅多，住起来上下电梯都不舒服。” 关莎补充到这里，忽然又想到了一个更专业的点，“哦对了，买公寓会比买住宅交更多的税费，不划算，而且有些公寓只允许五成首付才能买，贷款期限也只有十年，不像住宅可以三成首付贷款三十年，所以买公寓对资金的要求也比较高，总之就是各种不值。” “你说的都对，但没说到点上。” 萧杰此时把洗好的咖啡杯擦干净，倒着放在白色的碗架上，刚要转身，胳膊就碰到了关莎。 毫无防备的萧杰吓了一跳，因为关莎居然没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而是顺移到了自己身后。 “你怎么跑进来了？” “什么没在点上？”关莎一副质问的神态。 萧杰上下打量了一下关莎，“你属猫的么？走路都没声音……” “我问你为啥我没说到点上？！”关莎放大了音量，“你去找别人买房子，所有中介都会跟你这么说。” “嗯，所以你的这个公司，包括你的房产投资群，在我眼里跟其他房产中介也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别人最后买不买房跟你们的收入不直接挂钩，但中介讲不清楚的内容，你们大概率也讲不清楚，比如为什么一定要买住宅而不买公寓，你刚才的那些理由没有说服我。” “我……” 萧杰看着关莎想辩驳但词穷，要生气又不敢生气的样子，内心一阵好笑。 “首先，就算是你说的一二线城市流动性好的房子，不持有个三五年也很难获得大幅增值，不是什么年份都像2015年一样，价格一下子集体飙涨，如果我记得没错，2015年之后几个大城市、包括青阳都横盘了几年。” 萧杰认真地看着关莎，“所以既然买住宅都要等这么久才能获利，为何还在乎商铺五年不能转手的规定呢？再加上你说的首付比例高，贷款期限短，这也不能成为不买公寓的理由，因为这个时代有钱人不少，对于这部分人而言，只要一样东西有足够多的未来增长潜力，付多点首付少代点款，甚至多交些税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房子未来增值的部分都会将这块补回来。” “呃……”关莎刚才还自信得一塌糊涂，被萧杰这么一问，她脑子已经各种凌乱了。 “还有你说的公寓人多，一层很多户，没通燃气，不适合自住，但比如像我这样的人买公寓可能就是为了纯投资，根本不自住，我相信你现在群里的那些会员，包括你未来的会员，应该也有不少我这样经济条件的人，难道你还能用刚才的那些理由让他们都别买公寓么？” 关莎咽了咽口水，眼神开始不自觉往其他地方瞟。 她脑中拼命在想能够反驳萧杰的观点，但居然一条都没想出来。 这些房产市场里人人都在谈论的不买公寓的理由，怎么到了萧杰这里就一条都不成立了？ “你成立这个房产投资群，其实是基于房子这样的资产具有金融属性和投资价值，没错吧？”萧杰开始启发关莎。 “对。”关莎回答。 “好，你知道房子具有金融属性和投资价值，那如果你可以再往深层想一些，想一想究竟什么决定了一个具有金融属性资产的价值，你就会找到答案。” “啊？”关莎越听越懵了。 萧杰泰然自若，他好似早就知道关莎理解起来有困难，于是耐心道，“评价一个具有金融属性的资产到底有没有价值，看的往往是它的信贷价值，也就是你可以利用这项资产短期内变现多少钱，信贷价值大的资产，短期内给你换来的现金就多。” “哦……这点我能理解。” 看关莎点着头，萧杰继续说，“所以回到公寓和住宅的问题，公寓真正不被市场看好的底层原因，其实是公寓没有住宅那么有信贷价值。 比如你将同一个区、同面积的公寓和住宅拿去银行抵押，永远是住宅能够抵押出更多的钱，因为在银行的信贷评估系统里，住宅往往能获得更高的估价。” 见关莎好似又有些没太理解的样子，萧杰进一步解释，“大部分人买房子都需要去银行贷款，但这个房子市面上的价格并不是银行最终给你贷款的依据，银行给你贷多少钱，是依据它自己的一套独立评估系统。 比如市面上标价1000万的房子，在银行的估价系统里或许只值800万，于是银行就按800万的总价来决定给你贷多少款。 按照现在的通货膨胀率，你能多在银行贷款就多贷，只要房子不断增值，且增值幅度超过你的贷款利率加通货膨胀率，你能撬动银行的资金越多越好，借得越多你就越赚钱。 只不过相同条件下，住宅能让银行借你更多的钱。” 听到这里，关莎恍然大悟，“所以就是因为这样住宅才比公寓更值钱么？因为它比公寓具有更大的信贷价值。” “嗯。”萧杰点头，“你既然打算专门做这行，就要学会从顶层金融资产的角度去看房产的投资价值，其实不只是房产，可以说任何信贷属性低的金融资产，都不属于好资产。” “原来是这样啊……”关莎开始举一反三，“所以不仅是公寓，商铺、写字楼本质上比不上住宅也是这个原因……” “是的，商铺和写字楼甚至还比不上公寓，公寓至少可以出租，有固定的租金回报率，一二线城市往后的租金只会越来越高，所以买公寓虽然信贷价值差，转手难，把它当成个固定收益的理财产品还是可以的，但是目前商铺和写字楼的空置率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懂，租都很难租。 以前的商铺只要地理位置好就有人流，现在大家无论是看广告还是购物基本都在线上，商铺的客流被分走了大部分，没有了流量，商铺也就没了商业价值。” “怪不得房产专家说，以前一铺养三代，现在三代养一铺……”关莎若有所思，突然，她想起来今晚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于是相当不好意思地跟萧杰说明了自己的诉求：她需要钱。 关莎自然也把自己需要钱的各种原因跟萧杰一一解释了一遍。 末了，她祈求道，“公司现在已经有了个样子，也有了客户，正是扩大规模的时候，这次我一定可以做好。” 关莎本以为萧杰愿意跟她详聊到深夜，融资的事儿萧杰十有八九会答应，谁曾想萧杰居然说，“很抱歉，你这个项目我现阶段不会投资。” “为什么？！”关莎错愕。 “作为创始人，你的专业知识水平连我都没超过，投你还不如投我自己。”萧杰说。 关莎：“……” 第114章 老娘要定了 萧杰不给关莎的房产投资顾问公司融资是他早就决定的事情，否则他之前不可能刻意回避关莎。 如果他不刻意回避关莎，关莎也不至于亲自找到家里来。 只不过今晚萧杰在说出他的决定时，没有一丝愧疚，除了资金上不出力，他也并没像之前一样给关莎额外的帮助和指导。 在关莎离开之后，萧杰独自在床上躺了很久，他始终无法入睡，因为他想不明白自己对于这个初入社会的年轻女孩为何会有如此苛刻的要求。 关莎对于房产投资行业里的一些细分问题思考得没有萧杰深入，这完全是萧杰意料之中的。 在萧杰的生活经历中，很少有人的知识体系在他的领域可以超过他，这个领域便是投资。 无论是公司、股市还是房产，本质上都是具有金融属性的资产，这类资产只要玩得好都能用来钱生钱，既然都具有金融属性，那么投资逻辑对萧杰而言是完全相通的。 深耕行业十多年，萧杰才成了如今的萧杰，所以他今晚“嘲弄”关莎的样子就像他在“嘲弄”十年前的他自己，而萧杰居然还以此作为拒绝关莎的理由，他甚至不愿再与关莎分析她公司更深层次的问题。 这么处理一件事，萧杰自己都觉得自己变了，或者说，他这么做是有一点点赌气的成分在的。 但为何要赌气呢？ 萧杰思来想去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于是他干脆起身来到窗前，天边已经有稍许黎明的迹象，但半空中的月亮依旧如此圆亮。 那月光的颜色仿佛雷电一样一瞬间击中了萧杰，萧杰脑海中又浮现出关莎那身鹅黄色的吊带连衣裙。 难道是那条裙子么？ 萧杰这么问着自己。 是的，似乎就是因为那条裙子。 那是萧杰脑海中勾勒出来的舒倩应该穿的裙子，但就这么好巧不巧地穿在了关莎身上，这其实让萧杰在回家看到关莎的那一刻，内心的纯净圣地就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这种被冒犯感让他后来有些生气，只不过他的情绪是外人根本无法察觉的。 萧杰今晚心情的异动就连他自己都羞于表露，因为那条裙子穿在关莎身上明明很美，甚至比舒倩穿着的时候更美。 关莎的美太过明艳，太过张扬，她站在人群之中，就像形如烂叶的千岁兰里那朵独自绽放的红玫瑰，艳丽，超群，姿态胜火。 如果我们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看到关莎，就似看到了七个小矮人中的那位白雪公主，亦或是看到周星驰电影里众“如花”一起回头时，中间站着的秋香。 那日在茶楼，当萧杰第一次看见关莎时，就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所散发出的光芒倘若认真欣赏，夺目得可以刺伤人的眼睛。 萧杰甚至到现在都想像不出，如果关莎不是一个执着于事业的人，如果她跟其他普通女孩一样，找一份安逸的工作，恋爱结婚，究竟什么样的男人可以站在她的身边。 而至于关莎，当她走出盛世豪庭的小区大门时，竟不争气地转身回望。 小区气派的大门，欧式画雕的回廊，物业大厅圆形的拱窗都是那么华贵庄严，就好似关莎今晚遇到的这个叫萧杰的男人一样。 这个总是穿着深蓝色体恤和牛仔裤的男人，脑中思想的深度似星辰大海，深不可测。 “作为创始人，你的专业知识水平连我都没超过，投你还不如投我自己。” 萧杰说的话让关莎无法反驳，只不过今晚的这句话似乎有些太不留情面了。 关莎敏感的神经察觉到了萧杰情绪的异样，以往的萧杰不是这样的，以往的萧杰在关莎面前虽然也没有施以金钱上的帮助，但总归是温和的，耐心的，甚至有些长辈附身，对关莎谆谆教诲。 “这个行业的马太效应已经形成了，强者越强，弱者越弱，无论是倪蝶的专业度，还是她那成熟的团队，粉丝对她的信任，商家对她的追逐，或者是平台给她的资源，都足以让她的护城河足够厚、足够高。” 关莎记得萧杰这样对她和杜晶说，那是关莎第一次见萧杰，茶楼中他坐在蒋一帆旁边，气质沉稳，只不过那个时候关莎对萧杰的印象就是：这个人说话句句都对，但怎么就这么招人烦？ “同一条路，不是什么人走都能成功，甚至那些成功的人，你让他们换个时间再走，他们也无法成功。” “创业者的核心能力不是你多努力，多有激情，也不是你智商情商有多高，更不是你能不能抗压，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创业者最核心的能力是做对决策的能力，你人生中只要关键的几个决策做对了，胜过努力无数个日日夜夜。” 关莎想起她那夜醉酒后萧杰对她说过的话，萧杰在说这些话时眼波亦如幽绿的水潭，深邃，静谧，还透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神秘色彩。 萧杰就像盛世豪庭小区门外的竹林，这片竹林将整个小区包裹在其中，竹叶满道，曲径通幽，让关莎始终看不清十米以外的景观。 每次与萧杰相遇，这个男人给关莎的反应总是超乎关莎预料，当关莎以为自己跟萧杰算是朋友，想向他求助创业方向时，萧杰居然说：“我给你提建议可以，但我的建议挺贵的，你拿什么来换？” “即便你是蒋一帆的朋友，我也没什么义务帮你，对吧？社会上没有这样的规矩。” “……你要跟我换什么？” “那取决于你有什么，而且只是你有还不行，还得我需要。” 有那么一瞬间，关莎心里不是滋味，甚至有些生气，但她惊讶于自己气的并不是萧杰要她拿出等价交换物，而是气萧杰每次看着她的眼神，那眼神总是那么纯净与庄重，不带一丝杂色。 萧杰对关莎说，“你的机会很多，但这些机会里充满了凶险，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走向失败，最终使你成功的机会少之又少，如果出现了，你必须牢牢抓住。” 其实创业到现在，关莎记得萧杰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觉得自己记忆力其实没那么好，总之肯定没有蒋一帆好，但是萧杰说过的话她就是记得，非常清晰，非常深刻。 虽然两人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关莎时常想起萧杰。 她会猜测萧杰平常是如何工作的，每天对员工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跟对自己一样，压榨任天行和检查任天行工作时是不是会比对自己还严肃，为什么他总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t恤和牛子裤，他有没有谈过恋爱或者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总之什么乱七八糟的关于萧杰的问题关莎其实都有在脑海里过一遍。 直到后来，她连出差坐飞机的时候，都会想着机场vip候机厅里的红色座椅萧杰是不是也坐过。 “你……呃……不会是喜欢上萧大哥了吧？” “啥？怎么可能！” 关莎把杜晶的猜测否定得很及时，情绪也比较激动，还顺带把萧杰贬低了一通，但若那时关莎对萧杰的感觉只停留在好感层面，那么当今晚萧杰义正言辞地拒绝她后，关莎内心的那种不服输与征服欲便被彻底点燃了。 业老娘要创，至于萧杰这个男人，我也要定了！ 第115章 不是蔡文姬 “没错，会员是不到1000人，但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我的咨询微信号发出去后，每天跟我们团队咨询的留言超过3000条，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说明大家其实都很关心究竟应该怎么选房。” 经城八里屯某清吧内，关莎跟她之前白马俱乐部的同学绘声绘色地讲着。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千元橄榄汁，这回请客的人是关莎。 “你这点钱找你爸要不就好了？就算一个亿对你爸来说都是小钱吧？”其中一个马友朝关莎问道。 “那怎么行，人在江湖混，怎么还靠父母‘奶’？我爸是我爸，又不是天籁弦音蔡文姬。” 「蔡文姬，王者荣耀里的辅助型英雄，琴音可使敌方眩晕，使友军增加护甲，提高全队生命值并增加攻速，是这款网络游戏中公认的超级‘奶妈’。」 “靠一下也没啥啊，你要搞大事，就得站在巨人的肩膀上。”1号班长开了口。 关莎瞥了班长一眼，心里清楚他的军心已经有些动摇了，现阶段很可能不愿再往公司里投钱。 关莎顺势瞟了其他人几眼，他们的眼神大多飘忽不定，有些干脆直接低头假装看手机。 关莎把这些老同学再次聚起来也是逼不得已，萧杰拒绝了她，她自己也去找了几个规模小一些的风投，可这些机构一开始声称看完材料后就给关莎答复，但最终关莎没等来任何消息，就如同她在人才市场里找工作，投出去的每一份简历都石沉大海一样。 既然从外部靠股权融不到资，关莎这个“投资咨询顾问”公司也没任何实物资产可以拿去银行抵押，故只能选择回头继续薅旧股东的羊毛。 本来缺钱了应该先找现有股东商议，实在解决不了才寻求外部融资，但奈何眼前这些马友在关莎眼里的的确确就是电视里那种没什么上进心的富二代，他们第一轮钱是投了进来，但人就跟甩手掌柜一样，对公司的大小事务不闻不问。 如果继续求着这些人给钱，那么关莎的股权肯定会被稀释，毕竟她本人现在确实没钱增资。 但若关莎的持股比例降至50%以下，那她对公司不仅丧失了绝对控制权，而且像是她一个人出力给这帮吃喝玩乐的同学们打工，这种情况关莎是极不情愿看到的。 之前关莎与众马友的股权分配比例为： 关莎：60% 众马友：40% 若关莎不想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则这次最多只能再分众马友9.9%，这样关莎自己还有50.1%的公司股权，对于公司重大事项的定夺还是她一个人说的算。 不过问题难就难在如果这次只稀释9.9%，好像也换不来多少钱，毕竟公司现在还没做成规模，每股的价格本来就是个玄学问题，再加上在座的都是老熟人，关莎也不好在公司没做几个月的情况下就把1块钱1股改成2块钱1股，业绩出不来股价翻一倍，这与敲诈勒索也没啥区别。 正当关莎纠结着这个问题时，马友4号突然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很多人要学房产投资也不一定想进你那个群的，群其实挺吵的，客户群扩展是个难点，感觉不是多打打广告就能搞定的。” “对啊！”1号班长立马附和，看着关莎语重心长，“就像问你问题的那些网友，你之前也给我看过些截图，我觉得他们往往就只想问几个问题，比如哪个小区的房子怎么样，哪个城市的房子现在还能不能买……为了这几个问题花几百块入群，很多人是不愿意的，而且你那会员费也不是几百块了，986块都将近1000块了。” “不定这么高我连专家的时薪都付不了……”关莎满脸委屈。 “但是这些会员费都是一次性的。”1号班长说，“如果我记得没错，群里现在很多会员都是在初期进来的，也就是你在你那个室友沈俪的公众号里打了广告，后面其实我看新增加的人越来越少，最近几天更是一个新人都没有。” 因为1号班长是股东，本身就有资格入群观察公司运转，他对会员增长的速度有所顾虑。 “越来越少是因为我没钱做更多的广告！”关莎哭丧着脸，“这就是我为什么找你们商量再增资一次的事儿，而且我们的专家目前只能服务于几个核心城市，更大范围的客户群我们需要更多的专家……” “不是关莎，是这样……”4号马友开了口，“我觉得广告，找专家，找更多的律师会计师，包括找有经验的看房人，是没错的，但是我的顾虑，我现在说的是我个人的顾虑，我觉得你的这个交费入群的模式没有办法适用于那些不想入群聊天的人，而这些人是大多数。” 4号马友的声音很低，态度还算中肯，关莎一时间没有要打断他的意图，只听他接着道，“现在大家都挺忙的，买个房子其实也是挤时间去买，真要入个群才能学专业知识，估计很多人不愿意花这个时间以及沟通成本，你的群每天上千条留言，有的是专家的，有的是七七八八各路网友的，其实我真的很懒得‘爬楼’，消息太多了，我现在觉得我手机里的微信群就很吵了，退了很多群，这些群还都是免费的，如果要我额外花钱进一个更吵的群，我估计我可能直接就把让我进群的人拉黑了。” “是，其实我也不愿意，还都是一帮不认识的人。”1号班长说，“我上周跟一个朋友推荐你的群，他女朋友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个群里的人都是骗子，都是托，忽悠别人买房的，这个问题不解决，其实你很难让更多的人成为你的客户。” 无论是4号马友还是1号班长，他们说的确实是对的，但在关莎听来极不舒服。 他们的用词都是“你的这个交费入群的模式”、“你的群”或者“你的客户”，好似这家公司跟他们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都是关莎一个人的事儿，而关莎在他们眼里现在似乎的确就是一个替人打工的角色。 也就在这时，关莎才切身体会到一个真相：即便是企业创始人，即便未来成功了是别人眼里自己当家做主的企业家，只要不是本身持有100%的股权，在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上所扮演的角色也不过就是打工人，至少是半个打工人。 关莎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纵观全球知名企业，又有哪个企业家不是半个打工人呢？甚至公司创始人最后被投资人集体踢出公司的都不在少数。 创业这条路真的很凶险，很无奈，关莎越往前走就越是会想到萧杰，如果这个时候萧杰在，如果萧杰坐在自己这把创始人椅子上，他肯定知道怎么做，萧杰虽然没自己创过业，但他在关莎眼里老练得似乎可以轻松解决一切问题。 第116章 追人的方式 马友们说的没错，公司缺钱只是表面上的问题，真正最令人担忧的是这个商业模式缺乏造血能力。 换而言之，即便这次大家再次增资凑足了钱，关莎找到了更多的专家，对外铺天盖地做广告，也很可能收效甚微。 4号马友预计，即便广告投入和专家人数翻十倍，入群会员数顶多只能再增加个几百人。 就算是几千人的盘子也并不够大，因为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会为了买个房子天天忍受一个群里成百上千条留言，所以愿意充值会员进群的只能是一小部分消费者。 这样的商业模式勉强糊口可以，但注定做不成规模，而且一旦经济或者政策有比较大的变动，关莎就连糊口的状态都不一定能维持住。 若想破局，关莎必须转变商业模式，或者说除了收取入群会员费，得再想一些让更多买房人愿意掏钱享受服务的盈利模式，这样才能让公司最大限度地打开客户群，赚取更多的利润。 关莎今日的融资目的没有达成，无果而归。 在关莎眼里不学无术的富二代马友并不是没有思想的，大概由于他们将自己置身事外，所以正好能从旁观者角度看清症结所在。 走在青阳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关莎开始感到青阳这座年轻城市并不友好，就连无数大型写字楼玻璃反射出的阳光都是滚烫的。 青阳每年两次的灯光秀、水雾电影、花海展览、国际芭蕾舞表演关莎目前都没功夫欣赏，而且她觉得请朋友们喝1000元一杯的橄榄枝对自己来说是一种大出血。 她怅然若失，因为她发现自从离开家以后，她不再能随意“拥有”一座城市。 青阳代表了青春与机遇，未来与远方，但真实的生活并非如此，无限的美好只存在关莎原本的幻想里。 关莎在地铁站口傻傻站了很久，1号线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关莎至始至终没有上车。 她不知道应该进左边的门，还是进右边的门， 左边，去往金权大厦；右边，则通向雁子谷。 关莎想去找萧杰，甚至只是打个电话或者发条微信给萧杰，但自从上次萧杰因为关莎的专业知识水平不够拒绝为其投资后，关莎似乎就再也找不到任何联系萧杰的理由。 越是不能靠近一个人，这个人在关莎眼里就越有魅力。 连续几个晚上，关莎都必须想好一阵子萧杰才能睡着。 萧杰穿着的衣服，他的眼神，他说的那些话，他家里的摆设，甚至是他母亲的奶茶和弟弟做的菜……所有的所有都如电影一般在关莎的脑海中反复放映。 这个秘密只有关莎自己知道，她没告诉任何人，甚至连隔壁房间的沈俪都没察觉出关莎的内心已经不仅是一只全心创业的狮子，还是一只胆大却又羞涩的猫咪。 关莎反复琢磨萧杰的时间越是长，她就越发能把一些事情想通透，想明白。 虽然萧杰思想极其成熟，能力也很强，但他似乎不喜欢那种凡事都依靠他帮助的傻白甜女人。 关莎想着自己之前连创业的点子都指望萧杰可以直接告诉她，这很可能招来了萧杰的反感，所以萧杰才会提出“等价交换”这样非常“不朋友”的方式，为的就是给关莎上一堂社会学的课。 旁敲侧击地向蒋一帆打听了一下，关莎得知萧杰从大学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至少蒋一帆没听说萧杰有过女朋友，这给关莎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没有前女友就没有参照物，以至于关莎完全不知道萧杰究竟喜欢怎样的女人。 关莎通过萧杰与自己的接触做了一个猜测，她认为萧杰应该喜欢那种具有独立判断能力，能吃苦，肯动脑筋解决问题，或者至少是向他人求助之前先想办法自己解决问题的女人。 是的，萧杰应该喜欢这样的女人，不然他不会每次总让自己先想一想，多思考思考，关莎这么对自己说。 她做了一个决定。 关莎决定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必须自己想办法把公司做出成绩，只要有了成绩，她就有底气再次去见萧杰，光明正大地找他融资。 除此之外，专业知识上也必须不能再掉链子，关莎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有之前的错觉。 这种错觉便是：公司是我创立的，我是创始人，所以没人比我更懂这行，没人比我更懂这项业务。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除了群里的房产投资专家，经城区还有一些像萧杰这样学识渊博的人存在，所以我们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必须谦卑，就好像无论是创业者还是投资人，对市场先生都应该永远心存敬畏一样。 想到这里关莎突然笑了，她非常享受喜欢萧杰的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好像可以让原本浮躁冲动的她变得平心静气一些，变得三思而后行一些，亦或是说，变得成熟一些。 …… “啥？你要追萧杰？”电话那头的杜晶吓得手机都掉在了地上，还好她手机质量好且套了手机软套，否则这通电话估计信号就得断断续续了。 “是的，但是他这种等级的男人我认为应该很难追，怎么样？有挑战么！我现在动力满满！” “可是你不是说你不喜欢萧大哥的么？！当时在机场你明明就是这么说的啊！你说他就是个打工的！”电话里的杜晶语气比关莎还要激动。 “那时候骗你的。”关莎吐了吐舌头，“哎呀总之我现在就是喜欢了，而且很喜欢，我觉得我男朋友就应该是萧杰这样的！” “你们不合适的，你爸不会同意的，你们也不可能结婚的，你要结婚也肯定是找1号班长那种背景的，萧大哥家里就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他老家……” “工薪阶层怎么了啊？！工薪阶层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凭本事吃饭，跟你爸妈，跟我爸妈没有区别，你不能看不起工薪阶层！”关莎义正言辞。 “可……可是……”杜晶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 “我已经制定了搞定萧杰的计划表！第一步……” 关莎滔滔不绝，声音洪亮，以至于地铁车厢里看报纸的老爷爷脱下了老花镜，听着歌的初中生摘下了耳机，舔着棒棒糖的小女孩抬起了头，买菜回家的大婶儿抹了下额角上的汗开始看起了热闹，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一个身穿鹅黄色飘逸长裙的美女身上。 这个美女说的话在外人听来匪夷所思，她喜欢一个男人，喜欢到要主动追求他，而她追这个男人的方式是自己创立公司，然后把这家公司的利润先做大十倍。 第117章 还我点什么 放下关莎电话后，杜晶独自在房间里呆坐了很久，连家里的阿姨两次来敲她的房门叫她吃饭她都毫无察觉。 杜晶不喜欢家里这些煮饭搞卫生的阿姨，在三云市，这类阿姨被统称为保姆。 杜晶从小就与各种保姆打交道，或者说她是被保姆带大的，这些保姆有十七八岁的，也有五十七八岁的，总之每三四年就换一次，她们来自不同的农村或者小县城。 杜晶挺同情她们。 杜晶记得自己15岁那年，家里来的小保姆也就17岁，刚刚初中毕业，明明只比杜晶大2岁，却还要为杜晶洗内裤和剪脚趾甲，杜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叫她姐姐还是叫她阿姨。 一个17岁的姑娘被一个15岁的初三女生叫阿姨，想想就憋屈，但杜晶只是纠结了一下，决定还是叫她阿姨，只不过她在阿姨前客气地加了一个“小”字，也就是“小阿姨”。 从这位17岁的姑娘来了之后，杜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长大了，毕竟她的身高足足高出姑娘一个头，外观上那姑娘瘦弱得就像杜晶的妹妹，由于羞愧于让“妹妹”为自己干“私活”，杜晶不得不开始学习自己洗内裤和剪指甲。 刚开始由于杜晶洗得不是太干净，她亲眼看到那个小阿姨在母亲的指使下，又把自己的内裤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这让杜晶有些无地自容。 说实话，杜晶当时内心挺恨这个17岁的小阿姨，如果不是因为她年纪太轻，杜晶还可以在那些四五十岁的老阿姨面前继续心安理得地多当几年孩子。 家里有保姆的生活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因为这可以解决大部分家庭矛盾。 比如杜晶从来没有被父母逼着做过任何家务，杜晶的父母也不会在吃完饭谁洗碗，放学了谁去接孩子，早上起来究竟谁给孩子做早饭的问题上吵架。 只不过不管这些保姆年纪如何，性格如何，杜晶都不喜欢。 并不是她们不淳朴，不善良，更不是做饭不好吃或者活儿不好，恰恰只是因为有这些保姆和阿姨的存在，杜晶从小到大放学回家的路上，吃饭的餐桌上，甚至周末去骑马滑冰的休息时间都只能看到她们，给杜晶递水的，陪她说话聊天的，甚至在杜晶试卷上签字的都是这些保姆，而不是杜晶自己的父母。 杜晶觉得保姆这个角色的存在是一种隔挡，挡住了所有孩子都想要的来自父母的陪伴。 同样的原因，杜晶在高中时也很讨厌那个总是代替爸爸来接她的中年男司机。 而此时的关莎在杜晶眼里，彻底变成了与保姆和司机一样可恨的角色。 正是因为关莎，杜晶从小到大都不能做真实的自己。 杜晶也想留长头发，她想让自己长发及腰后也可以拍出那种秀发随风飘扬的毕业照； 杜晶想穿仙美的长裙，涂红亮的艳色口红，渴望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成为焦点，成为男生心中的白月光。 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次，杜晶很后悔认识关莎，更后悔因为两人性格太合而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以至于无论她杜晶想尝试什么，关莎的存在都告诉她：你别做了，也别试了，你就算改变了也不可能比关莎更美，与其当别人的陪衬，不如另辟蹊径，说不定还能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于是杜晶买衣服永远挑的是运动服、休闲裤与鸭舌帽，就连买内衣都不买可以塑形有钢圈的，她的头发从未长过脖颈，兴趣班也没有选择舞蹈，而是报了武术和篮球。 有段时间杜晶在球场上挥汗如雨，把自己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说实话，每天早上起来在镜子前看到那样的肤色，杜晶连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 但恰恰就在那个时候，她收到了学校里其他班级女生的情书。 就是那封杜晶一辈子都不可能接受的情书，满足了她渴望已久的虚荣心。 杜晶发觉如果她这么活下去，在某些方面还是能受到追捧的，因为几乎所有女性都希望自己的魅力能被其他女性所赏识，同性认同感所带来的满足对杜晶而言其实是超过异性的。 最关键的是，同性的认可恰恰是关莎很难得到的，因为认识关莎的女生大多数都讨厌她，嫉妒她，疏远她。 但对于杜晶，女生们格外友好与亲切，这种亲切感在白马俱乐部的班级里体现得尤为明显。 班里的女生几乎不会让自己的马与关莎的并排走，因为上课的过程中还有一个负责白马俱乐部宣传的摄影师全程跟拍，没有女生愿意与关莎同框，成为她的陪衬。 而杜晶身边则经常围绕着挺多人，尤其是女同学，大概是这份满足让杜晶愿意在关莎旁边与她一起成长，只不过只有杜晶自己知道，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一直都从处于一种压抑状态。 这么多年，杜晶以为自己习惯了，习惯了这种压抑，习惯了只要萧杰看到关莎，目光肯定就会离不开她而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但现实情况并非如此。 那次茶楼聚会，杜晶吃饭之余时不时会偷瞄萧杰，但她的那颗少女心并未捕捉到萧杰对关莎有特殊的情愫，好似在萧杰眼里，关莎就是个普通女孩，并不特别漂亮，也不耀眼，就跟坐在她旁边的自己一样。 基于此，杜晶找回了一些信心，她确实对萧杰存在着别样的好感，这种好感在她高中第一次见到萧杰时就产生了。 那时全公司的人都下班了，只有萧杰还在办公大楼里一本一本地翻着杜大娘火锅店的尽调底稿。 杜晶当时大半夜跟同学偷着用公司电脑打游戏，无意中看到了这幕，她的双脚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粘在了办公室外漆黑的走道里，萧杰看文件得很认真，她看萧杰看得也很认真。 此时的杜晶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备忘录里有一封她写给萧杰的信。 信中从她高中第一次见萧杰开始，到大学她在饭桌上与萧杰碰杯，再到毕业后两人茶楼里的偶遇，杜晶将这样的缘分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 信不长，只有几段文字，但却被杜晶反复修改得非常唯美，结尾处来自一个女人的爱恋也表达得恰到好处，不过分明显，但看信人一眼便知。 杜晶曾经无数次将这几段文字复制到萧杰的微信对话框中，邮件里，甚至还手动抄了好几份在制作精良的信纸上，但最终都由于她自己觉得写得还不够完美而没有发送或者寄出。 现在，就算这封信再美，杜晶也只能一个一个字地删掉，她了解关莎，她也隐约觉得她了解萧杰，大概从关莎喜欢上萧杰并决定主动追求他的那一刻起，她杜晶就注定出局了。 杜晶走出卧室，全程没跟保姆打招呼，只是问：“阿姨，上次过生日点蜡烛用的喷火器呢？” “你找喷火器做什么？要不要先吃饭啊？”保姆关切地问。 “我等下就吃，喷火器呢？”杜晶又问。 “在厨房煤气罩左边第三个柜子里。” 杜晶在保姆说的柜子里看到了一个橘黄色的手动喷火器，火苗很弱，但足以把几封沾满墨水的信纸烧掉了。 在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消失在杜晶眼前的时候，她默默对自己说：关莎，这么多年了，一切都被你拿走了，这一次，你应该还我点什么。 第118章 有什么瓜葛 “是的是的，现在就算是房价还在上涨的城市，也有很多片区是不涨的，就算涨的片区，有的片区涨得快，有些片区涨得慢，这里面很多门道。” 青阳经城区山猫咖啡厅里，关莎浑然不知远方杜晶内心的转变，一种危险正在不远的将来朝她逼近，她根本无意防范，因其来自身边最亲近的人。 关莎拉着沈俪说着自己对房产投资的理解，生龙活虎。 这家山猫咖啡厅里的美式咖啡挺苦，但关莎硬是没跟沈俪点一样的咖啡波霸奶茶。 “你还真忍得住啊……”沈俪一边搅动着杯里的波霸一边笑看关莎。 “这不是创业压力大，前天我发现小肚腩都被压出来了，一定要收回去。”关莎逼迫自己尽量不去看沈俪杯中的波霸，当然，她也避开了隔壁桌的荔枝椰果和椰子布丁。 既然要追萧杰，身材必须不能垮，如果一坐下来就有肚腩，将来若被萧杰看到了就要减分了。 “我现在每天睡前都要做100个上卷腹和100个下卷腹。”关莎打开手机里的打卡app在沈俪眼前晃了晃。 沈俪看到打卡次数仅有两次，有些想笑，但忍住了，郑重其事地表扬关莎：“不错，持之以恒下去，整个雁子谷就你的马甲线最美。” “嘻嘻。”关莎听后非常满意，觉得喝下去的美式咖啡都是甜的。 山猫咖啡厅虽地处经城区，但离雁子谷并不近，关莎也不是因为办事而顺路经过，她是特意带着沈俪来这里，因为任天行说这家咖啡厅他跟萧杰来过，萧杰拼了命都要抢到投资份额。 来到萧杰曾经来过的地方，居然就跟再次见到他一样令人兴奋。 “我说你最近怎么经常傻笑？”沈俪的话把关莎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啊？哪有？”关莎一脸无辜，“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说到有的片区涨得快，有的片区涨得慢。”沈俪提醒。 “对对，沈俪姐，干了这行我才知道搞投资并不容易，不管什么投资吧，房产也好，股票也好，如果没有一个完整的逻辑链和思维体系，就老是会踩坑。” “房产和股票我都不熟。”沈俪说，“我知道的对女人来说好的投资就是投资自己，把自己的脑子武装得很能挣钱，这样投资回报率最高，而且挣钱这事儿会让人动力满满，就没功夫多想，更没功夫堕落。” 关莎一脸埋怨，“就是因为沈俪姐你把自己搞这么忙，你想想咱俩住一起多久了？也就今天才能把你约出来一小时，要我说，你赚那么多钱也要有时间花才是。” “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咱都住青阳了，楼下苹果14块一个，还怕钱花不出去？” 沈俪刚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一个女人，那是一个让她只要看一眼浑身汗毛都能竖起来的女人。 女人一身灰色职业装，从咖啡厅的后厨走出，面目严肃，身边跟着一个颇有艺术家气质的男人。 那男人不仅扎着小辫，还留着山羊胡，高瘦的身板上挂着绿色的围裙。 男人身后跟着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女人，周围的店员瞅见其三人一同出来，都警惕地赶紧加紧忙手里的活，自不必说，这几个人中肯定有老板或者店长。 关莎瞅见沈俪状态不对，她好似看到了什么赶忙用手遮着脸，同时身子还转向了窗边的方向，关莎朝斜后方看了一眼，这一看，就连她自己也愣住了。 咖啡厅通向后厨的走道出现了一个女人，三十来岁，一头短发，身穿灰色西装，这个女人虽然关莎之前只见过一次，但印象却非常深刻。 “马……马总……对不起……” “在停车场你都能撞？！” 任天行憨憨的声音连同女人那阴沉的脸同时出现在关莎脑海里。 任天行的领导？！关莎记得她的名字叫马钰，正是她的保险赔了自己借蒋一帆的那辆保时捷修理费。 大概是由于关莎扭脖子盯着人看的时间过长，马钰的注意力成功地被她吸了去。 山猫咖啡厅金权集团已经投资入股了，马钰今日是来跟进项目进展的，除了查看咖啡厅的生意状况，跟创始人过一遍新品菜单以及沟通管理问题外，马钰也询问了创始人是否需要金权集团进一步的帮助。 马钰的这项工作自然是萧杰布置给她的，她例行公事，按时到店开会，没想到开完会出来的时候会碰到关莎。 马钰记得关莎，不是因为关莎出众的外貌与她那辆豪华的保时捷，而是她马钰才刚买下雁子谷的房子不久，就在停车场出了一场意外车祸，这场非她所为的车祸让她现在的每月保费涨了近30%，苦不堪言。 只不过，让马钰眼神聚焦的人虽然是关莎，但使得她脚步不禁停下来的，却是关莎对面坐着的沈俪。 即便沈俪用手遮住了半张脸，还侧着身子，但马钰仍旧一眼就认出了沈俪，马钰惊讶于这个女人居然在青阳出现了。 “马总，那您看后续多长时间可以有结果？”山猫咖啡的创始人董总问道，他正是那个身上挂着绿色围裙的山羊胡男人。 “马总？”见马钰一时间没回答，董总重复问道。 “啊？！哦，大概一周，我们回去自己内部也要开个会。”马钰回答，她说完这句话时不禁又瞟了一眼沈俪的方向，那目光如夏日里的一道冷空气，让关莎看得都有些打哆嗦。 沈俪一直把自己当成鸵鸟，以为只要她看着窗外，马钰就看不见他，非常滑稽，而且直到马钰已经瞪着高跟鞋走出店里上了自己的车，沈俪也没有马上转过脸。 “人走了。”关莎提醒。 沈俪突然指着窗外，“你看路边那个小孩很可爱。” “怎么了？你跟那个叫马钰的有仇啊？”关莎满眼好奇，完全不吃沈俪装傻这套。 “没有没有。”沈俪的目光有些闪烁，“估计是我认错了。” “但她盯着你看了好久，肯定认识你。” “那估计是她也认错了。”沈俪笑得有些尴尬，赶忙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不是还要教我怎么投资买房的么？还说什么公司遇到了问题，希望咱们一起想办法。” “对，问题确实很棘手。”关莎表面上不再纠缠，算是给了沈俪一个台阶下，但这也太有趣了，沈俪这个兼职无数的大龄女青年会跟任天行的领导马钰有什么瓜葛呢？ 第119章 这还真是巧 沈俪确实非常渴望在青阳能买到属于自己的一套房子，但奈何她父母的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也就6000人民币左右，老家的三房两厅虽然住得宽敞，但就算整个卖掉也不够青阳房价首付的三分之一，故买房这件事，完完全全成为了沈俪自己才有可能实现的事儿。 沈俪并不贪心，她觉得只要能够买下一个六十平米，小两房的房子就可以了，地段偏一些也没关系，走路十五分钟左右到地铁口都能接受，每天上下班来回这半个小时当作散步健身也未尝不可。 “选区域很重要，青阳也不是什么区都涨。”关莎在沈俪面前特别强调这一点，“而且姐姐，涨幅很关键，不是说只要你买了房子，房子涨价了你就一定赚，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现在我国的实际通胀率超过5%，然后房贷贷款利率每年还要给银行付5%左右，加起来就是10%，也就是说如果你买一套房子，每年的涨幅小于10%，你持有这套房子其实就是亏钱的；如果涨幅正好等于10%，大致不赚也不亏，只有涨幅大于10%才算赚钱。” “啊？这样啊……”关莎这一套一套的理论让沈俪非常吃惊，她听得入迷，连奶茶中的波霸都忘了吃，那波霸已经膨胀得不可能穿过吸管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买一套100万的房子，第二年这套房子涨到了110万，我就相当于根本没赚钱也没亏钱。” “对，刚刚好保本而已。”关莎说，“通货膨胀率5%已经是相当保守的估计了，实际上的物价涨幅其实超过7%，而且贷款利率有时候因为你首付不同，城市不同，高于6%甚至7%的都有，所以如果一般年度涨幅没超过15%的房子，我们专家看都不看一眼。” 沈俪深吸一口气，抓着关莎，“那哪里的房子可以买？你要好好跟我普及普及啊！我只有钱买一套，刚需，我不想买了还保不了本……” 关莎眉心微蹙，“姐姐你不都在群里么？” 因为沈俪用自己的公众号给关莎免费做广告，故关莎也自然让沈俪无条件进入了房产投资顾问群。 沈俪一脸不好意思，“我这不没时间看么……” 由于沈俪不想当众用吸管“扎”已经吸不上来的波霸，关莎的美式咖啡也早已喝完，于是二人便起身结账。 在回雁子谷的一路上，关莎依旧涛涛不绝。 “群里那些人问的问题太笼统了，比如问我桂市的房子能不能买，我怎么回答？如果我说不能，好像就得罪了整个桂市……而且这样回答不负责任，不够精准。” “嗯，所以你也说了，你需要更多的专家。” “专家只是一方面，广告也是，我现在头疼的是怎么打开更多的客户群，比如像你这样这么忙的人，应该怎么成为我的客户。” “呃……” “沈俪姐，如果我俩不认识，你本身也有买房需求，但是你看了我的广告，你会花将近1000块进群么？” “我……大概不会。”沈俪用一副难以启齿的面容告诉了关莎真相，“主要是你那个群留言太多了，几百条几百条的，我下班了刷也刷不完，其实主要就是想看专家怎么说，所以你如果能够把那些专家和律师说的总结一下，对我而言会更节省时间。” 沈俪的话点醒了关莎，此时她们已经回到了雁子谷小区大门。 关莎之所以今日找沈俪单独聚聚，是因为沈俪符合她潜在客户的所有条件：想买房，只有钱买一套房，但是很忙，没空看群和在群里发言，预算也有限，但对于关莎房产投资群提供的服务又很需要。 “确实可以把专家说的汇总起来，比如我一周汇总一次干货，不过这些也就是让群里人方便看一些……”关莎若有所思，她连的脚步都放慢了，“但是……但是就算我汇总，也得在群里分享，算是一种附加的升级服务，总归那些人还是要进群才能看到，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更多的人愿意进群……” 沈俪刚想说什么，关莎却突然停住了，死死抓着沈俪的胳膊，“等一下……姐姐我懂了！我想到了！该死的我原来怎么这么笨呢！我为什么想的都是让更多的人进群呢！为什么一定要进群呢！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太爱你了沈俪姐！沈俪姐你最美！你是我的女神！” 沈俪被关莎这副神经病附身的模样搞得哭笑不得，但也就在这时，她看到对面迎面走来的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灰色西装的马钰。 马钰从山猫咖啡厅离开后就回了家，为的是拿点资料，刚下楼准备回公司，就撞见了沈俪和关莎。 看到马钰，沈俪嘴角的笑容消失了，而马钰脸上也不再是刚才咖啡厅里的阴沉和严肃，而是怒气横生。 “你找来这里做什么？你跟老刘还有联系么？”马钰走到沈俪面前大声质问。 沈俪还没来得及回答，马钰就眯起眼睛，“为了你我们从魔都全家迁来了青阳，没想到你还能追过来，还追到了小区楼下，你够可以啊，全天下男人这么多，你为什么非得抓着我家老刘不放？！” 马钰这些话信息量有些大，连关莎都听愣了。 “我不知道你住这里。”沈俪说，她声音很小。 马钰冷哼一声，“不知道？那还真是很巧，我们换城市你也换城市，全中国600多个城市你还能偏偏换得一样，即便不说城市，青阳上千个小区，怎么偏偏你就出现在雁子谷？你说吧，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没要怎么样。”沈俪面色如霜，“我这几年都没联系过老刘，你可以自己问他，也可以查他的所有记录，没有就是没有，我也没要他给的钱，全都原账户打回去了。” “不要钱就是要人咯？”马钰嘴角出的肌肉抽动着，“你这种表面上不要钱的女人是最可恨的，装可怜是吧？想让老刘对你更愧疚对吧？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我跟他初中就认识了，你再装个十年他也不可能跟我离婚！” 马钰的音量让周围的人开始陆续驻足围观，她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脸面，亦或是说，从她看到沈俪出现在雁子谷小区的那刻起，就有种玉石俱焚的念头， 第120章 还不了解她 雁子谷城中村虽然一期和二期加起来没超过12栋楼，但每栋都有42层，且每层12户人，故一个小区总户数超过5000户，按人头算关莎预估在8000至人。 沈俪搬进来这么久都没遇到过马钰，雁子谷惊人的业主和租客数算原因之一，原因之二便是两人的时间搭不上，沈俪兼职送外卖六点半就出门了，而马钰的上班时间通常在九点至十点之间，且马钰作为投资经理经常出差，一年有大半时间都不在青阳。 马钰提及的老刘是她的丈夫，也是初中同学，二人大学一毕业便结婚了，并且都从事一级市场风险投资行业。 马钰当着关莎面骂出来的话信息量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却颠覆了关莎的认知。 关莎原先猜测沈俪十有八九结过婚，且婚姻不幸老公出轨，而后不得不离婚自己谋生，所以才会有她的“美俪人生”公众号最开始的那些棒打小三的文章。 但依照目前的情况，好像沈俪才是她文章里人人喊打的小三。 一向只给身边人传递正能量的沈俪居然原先破坏过别人家庭？ 关莎对于这个真相是难以接受的。 但她细细一回想沈俪文章里关于原配和小三的表述，好似情况就没这么难以理解了。 关莎至今还记得的段落是： “坐在豪车里一身精致打扮的小三与张牙舞爪的原配比起来显得格外优雅，小三的外表众女人都想拥有，但其道德准则却被万人踩打，小三的存在冒犯了很多女人，尤其是那种从来不舍得投资自己的女人。” “……歇斯底里追着老公和小三喊打的原配被冒犯了，她们的样子像垂死挣扎还不忘丢弃自己自尊的乞丐；男人的道德底线被冒犯了，他们想护着小三但公开场合又不得不顾及原配，维持着表面上的正人君子；小三的名誉和爱情被冒犯了，自从她选择了一个已婚男人，她就注定成为过街老鼠，而过街老鼠是不配拥有爱情的。” 这两段话看似都站在了社会的道德标准线上谴责小三，但对于原配的叙述也并不正面，里面甚至还提到了小三优越的外貌与暗示其应当同样拥有爱情的权利。 “如果你没联系过老刘是真的，那么你最好现在就搬走。”马钰的口气是命令。 “住在哪里是我的权力，我为什么要搬？” 面对马钰，沈俪刚开始是有些胆怯的，但不知为何，围观的人越是多，她便越表现得正大光明。 马钰眼睛微眯，“怎么？难不成你还是这里的业主？” “我不是业主，但是我有住在这里的自由，雁子谷小区是大家的。”沈俪说到这里还特意环顾了一下围观群众，“如果整个小区都是你马钰一个人的，你已经买下来了，属于你的私有财产，那我立刻就搬，不仅是我，这些人全都得搬。”沈俪指了指众人。 “你……！”马钰气得咬牙切齿，拳头都握了起来。 “还想当众打人么？”沈俪冷冷道，“你要是动手我不会还手，但我一定会报警，之前你们金权有人因为犯事被抓了进去，你难道也想进去？” 不知道为何，此时的沈俪好似变了一个人，至少在关莎眼中她陌生了起来。 沈俪的形象一直特别风火，特别热情，特别正面，她就是个为自己人生努力的大姐姐，如果说她有什么小缺点，估计也就是些生活习惯以及太爱赚钱了。 但赚钱谁不爱呢？ 关莎自己也爱，所以沈俪严格意义上说没有缺点，特别是在她每次做完饭都很认真擦拭厨房以及牙刷牙膏再也不乱放之后。 只不过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对外，尤其是在社交平台上展现给别人的是一种样子，而私底下却很可能是另一种样子。 与沈俪同一屋檐下数月，关莎除了吃过沈俪做的馄饨，知道她的起居作息和大部分兼职内容，她还有多了解沈俪呢？ 她们俩床与床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10米，但关莎现在才意识到她对于沈俪知之甚少，不知道她的过去，不了解她的内心，更看不透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中像什么么？”马钰拳头松了一些，眼神恢复了高傲，“你就像那种耍赖撒野的泼妇，每天啥事不干只懂得盯着别人老公……” 沈俪听罢，拉着关莎绕过马钰，不想再与之争辩，怎料就在这时，马钰爆出了一句更让人震惊的话：“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女儿要是知道她妈妈是这种女人，以后肯定也变成你这样去偷男人！” “你说什么？！”沈俪听罢突然转身用力推了马钰一下，“不要得寸进尺血口喷人！” 马钰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不过最终她稳住了，“可以啊，有本事再来啊？！看最后是我进警局还是你！我血口喷人？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女儿的dna就可以证明！” 说完马钰也不再看向沈俪，而是朝着一票吃瓜群众郑重其事地发表起演讲来，“这个女人，叫沈俪，大家记住了，家里有男人的都看着点，她的唯一特长就是偷汉子，还偷得名正言顺，她……” “你怎么说我随便，但你若敢再提我女儿……”沈俪朝马钰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说，“我发誓，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 “不是吧？！沈俪姐是小三？！还有孩子？！”电话那头的杜晶错愕，“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后来任天行那个领导没说话了，应该是被沈俪姐的神态吓住了。”关莎说，“我问沈俪姐她最坏会对那个叫马钰的女人做什么事，沈俪姐居然说……” “说什么？！” “说……”关莎欲言又止。 “靠你别卖关子！说什么啊？！急死个人！”杜晶催促。 “说如果那个女人再对她女儿出言不逊，她会真抢她男人，然后捅死那个女人。” “……” 关莎叹了口气，“当然了沈俪姐说的肯定是气话，不过我怎么看都不觉得沈俪姐会故意勾引别人老公，她女儿挺大了，你应该不相信，都已经15岁了。” “what？！15岁？！”杜晶惊讶得下巴都掉了，“沈俪姐今年也就36岁吧我记得，我们不是看过她身份证么，有个15岁的孩子意味着她21岁就生了？那不是20岁就怀孕了？大学期间怀孕？！” “这么往回推算的话，确实是这样。”关莎说，忽而她想起了什么，立刻转移了话题，“哎呀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是要告诉你我知道怎么拓展客户了，如果这项策略奏效，我们的市场会很大很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公司缺人。” “我……最近火锅店挺忙的。”杜晶有些吞吐，“父母暂时不让我过去了，说家里生意要多熟悉，下周还要去见我们的牛肉供应商。” “哦好吧……”关莎有些失望。 “不过你的点子可以说来我听听，帮你参谋参谋！”杜晶说。 第121章 可以出本书 关莎坐在电脑前劈里啪啦地打着字，开始一步步落实她的“新销售策略”。 之前马友4号和1号班长提出的担忧确实是对的，关莎那几杯天价橄榄汁没有白请。 有买房咨询需求的人不一定愿意进群忍受海量留言，即便他们开启了“群消息免打扰模式”，每天如果想持续从群里获得有用的知识点，还是得刷几百上千条留言，这对工作很忙，不爱聊天也不想接受无效信息的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最致命的是，但凡是社群，便无法有效控制进群者本身的背景。 如果关莎的群里混进来某楼盘销售经理或者某房产中介，这些人有意无意在群里拉客户购买性价比不高的房产，关莎也无法及时有效地控制，如果要控制，她监管的时间成本一定非常高。 关莎突然想起之前那个把她举报进警局的老大爷，那个老大爷虽是拿钱办事，本身也没啥文化，但却给关莎好好上了一课。 目前几百人的群都会出现这样的幺蛾子，那么未来几千人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应该如何管理？ 稍有不慎，关莎的社群就会被大家举报为“炒房团”或者是“吃回扣的黑心地产中介”。 关莎告诫自己，关于这个房产投资咨询群的构建必须非常谨慎，尽量排除闲杂人等，做好入群资格管理，甚至提高入群门槛，比如将会员入群费上调至5000元左右，只做高端小规模社群，但这样恰恰是与公司收入大规模扩张相违背的。 于是关莎陷入了两难，她抬眼一看，杜晶走了，在她身边的人只有沈俪，而沈俪所属群体的真正需求正是关莎想要深入了解的，所以她把沈俪约在了山猫咖啡厅，希望能通过与沈俪进一步的沟通获得创业灵感。 皇天不负有心人，沈俪不经意的一些话确实激发了关莎的灵感。 想要扩大公司收入，让公司的生存不再依靠外部资本投入，就要努力提升赚钱能力，使公司本身的业务可以为公司持续造血。 持续造血必须依靠扩大客户群，只有这样才能大幅提升公司收入。 关莎的公司若不走社群会员扩容这个方向，那么只有一条路，这条路就是在社群之外增加一项独立的房产投资咨询服务，让这种服务可以被大部分人所接受，且这种接受不仅是价格上的接受，更是服务内容、性质与体验上的接受。 于是，关莎决定把目前群里各类专家的建议编成一套成体系的课程教材，教材内容包括如何重新认知房产投资，国家政策应该如何解读，如何透析中国城市发展趋势，如何提升买房实际操作能力，甚至包括海外房产投资应该如何着手等等。 总之，关莎要把社群里大v和专家甚至是群友的思维汇聚在一起，在大家签合约允许授权的情况下，编写成一套非常系统的，提升房产投资思维的线上教材。 因为教材是线上的，全套电子化，所以售价可以相对便宜，最好几十块就可以买到。 如此一来，所有想系统提升房产投资能力的人只要花几十块就可以自主学习全部相关知识，这种服务体验绝对适用于大部分人。 关莎把这个想法跟杜晶说后，杜晶连连称好，并让关莎好好努力，自己会一边研究如何改进火锅锅底配方，一边支持她。 杜晶最后的这句话把关莎逗笑了，认识杜晶这么久，直到现在关莎都无法想像杜晶围着一口锅打转的画面是怎么样的，一定非常滑稽。 研究如何改善火锅配方得弯腰不停尝味道吧？就跟做化学实验一样。 杜晶的个子很高，只要一弯腰，就会显得有些佝偻，她以后都得过这种对外风光，对内佝偻的生活么？ 杜晶往后的命运让关莎开始同情起来，这对关莎自己而言是一种激励，因为如果她不努力做她现在正在做的事，她就会跟杜晶一样，从小到大都无法遵从内心的想法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 这样的轨迹不用长，只要一小段就好，甚至哪怕最后被证明是完全错误的，她关莎也不后悔。 关莎骨子里还是有一种倔强，她不屑于住父亲在青阳给她买的那栋豪宅，当时她听到父亲在电话里跟她“报喜”的时候，她严词拒绝了。 “爸爸，我已经25岁了，我想自己飞。” 雁子谷房檐再矮，等电梯的时间再久，沈俪每晚回来的关门声再大，都是关莎自己选择的天空，即便这片天空之下的天气不是酷暑难耐就是狂风骤雨，但关莎飞着的时候都是快乐的，就是这种感觉：非常累，非常想放弃，时而还会想哭，甚至直接哭了出来，但就是快乐，非常矛盾的一种快乐。 开发出一套教材并不容易，至少关莎以前完全没做过类似的事情，但好在房产投资群里几万条聊天记录给了她不错的方向。 关莎熬了好几个通宵，把群友最关心的问题汇总起来，她按照大家问题的先后顺序，从易到难编排知识结构。 同时，关莎参考了很多现在市面上相关的房产投资类书籍，虽然这些出版书的大部分内容都过时了，但投资的思维逻辑变化不大，关莎看到有用的内容就摘录下来作为借鉴，尤其是借鉴书的排版和难度。 既然是教材，太难的知识点就要简化，这样才能让翻开书的大部分人都看得懂。 由于不想长期盯着电脑看电子书，故关莎把能买的纸质书都买了回来，只不过出于省钱考虑，她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鄙视的事情。 关莎每把一本书看完，精华吸收完，就把书退回给商家。 这其实违背了她作为消费者的良心，但以她目前的创业条件，只能如此。 关莎翻书时动作非常小心，暂时不看了还会合上书并拿一叠厚厚的打印纸压平整，尽她最大的努力让一本书从开封到看完，几乎跟新的一样，这是她弥补良心缺失唯一能做的事。 关莎除了自己独立研究，还找了群里的专家帮忙审核，开小组会就开了不下十多次，有好几次会开到有个律师饿得实在忍不了强行下线了。 关莎惊讶于自己居然不觉得饿。 是啊，怎么会不觉得饿呢？ 说实话，关莎就算在当初备战高考的时候都没有现在的这种冲劲儿，以至于她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只可惜她实在没时间写回忆录，要不然单单就这两三周的生活她就可以出本书。 第122章 就是喜欢他 一个女人一心拼事业是很难很累的，虽然内心上会获得自我实现的满足，但很难很累这个现实终究无法逃避，如果谁可以，一定是这个女人把事业和爱情结合得恰到好处。 比如关莎，她一想到公司蒸蒸日上后就可以再见到萧杰，与他交谈，有机会和他成为长久的合作伙伴甚至“终身合伙人”，就不知道什么是累。 关莎有时编着编着教材都可以傻笑出来，尤其在她的教材获得专家们初步认可的时候，即便连续超负荷工作多日，关莎依旧能在房间里哼着小曲儿踮着脚尖转圈。 经过两周的努力，关莎的房产投资课程体系终于有了雏形，而后她的工作就是在这个雏形的基础上听取多方意见，尽快完善。 关莎教材初稿发给了杜晶、蒋一帆和众“马友”以及房产投资群里的成员们，美其名曰“干货汇总”。 材料发出去后，关莎手头上的工作除了管理房产投资群，就是全天候待命沟通。 任何人有反馈意见她都及时记录，记录每凑够50条，关莎就会与公司的相关专家一起开会，共同探讨如何修改与完善。 做这项工作，人在电脑旁就行，无需像之前那样看书做笔记闭门谢客。 于是关莎果断将电脑搬下了楼，在雁子谷小区里每栋楼前的花圃处轮流坐着工作，中午太阳太大，她就转移到小区中心或者前门的凉亭继续盯电脑。 小区里孩子追逐打闹声不绝于耳，旁边小学体育课吹哨子和加油呐喊的杂音也不弱，再加上各种石头凳子上下象棋的大爷和扇扇子聊闲话的大妈，整个画面中关莎对着电脑认真工作的样子显得格格不入，尤其她每天工作时还穿得非常漂亮，妆容精致，头发也用护发精油打理得一丝不苟。 关莎如此诡异的行动当然有她的目的。 创业是无法停歇的，但追萧杰这件事也不能耽搁，萧杰这种等级的男人关莎很怕她如果慢一步，就会被其他女人捷足先登。 只不过目前的她不适合去见萧杰，两人强行见面很可能遭来萧杰的反感。 萧杰这种男人就如一座高耸的山峰，攀登者光有勇气和决心是不够的，还必须有智慧和谋略。 一般成功的男士都很自律，而自律的男人是乖孩子的可能性往往比较大，故关莎推断对于恋爱和结婚，萧杰应该愿意听他妈妈的话，既然现阶段不方便见萧杰，见他妈妈总是可以的吧？ 关莎认为上次自己给萧妈妈的印象应该还不错，而且萧妈妈就住在雁子谷，只要跟萧妈妈混熟，获得萧妈妈的认可，往后与萧杰搞对象这事儿也就成功了一半。 可惜萧妈妈上次闪得太快，关莎根本没来得及问她住那栋楼哪号房，于是关莎只能采取这种看上去非常笨且效率极差的守株待兔模式。 该模式有一个好处，就是显得不刻意，如果二人遇到了，萧妈妈会认为是碰巧，更是缘分。 整个雁子谷小区十几栋楼，五千多户人，东南西北四个门，每个门都可以通往外面的商业街和地铁，所以想要在小区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门的人并不容易，关莎等了一周，足足七天，最后只等了个寂寞。 关莎有些想不通，她认为萧妈妈不可能一周都不出门，性格如此开朗活泼的老阿姨应该每天都按捺不住往外跑才对，就算不天天出门，两三天下来买个菜，晒个太阳，吃个快餐总正常吧，没理由一周都遇不到…… 关莎又一想，自己虽然每天在楼下“逮人”，但本身工作非常忙，有时与别人沟通教材的事儿沟通得太过投入，忘了注意过往行人，说不定萧妈妈就在那个时候匆匆而过了。 总之不管什么原因，这个结果还是比较让关莎沮丧的，在太阳底下工作非常热，而且花圃旁边蚊虫很多，关莎为了让萧妈妈对自己好感更多些，穿的往往是偏保守的裙子，只要是裙子，无论长裙短裙，小腿都会露在外面。 关莎在花圃旁坐久了免不了被几只蚊子叮咬，痒得她差点没像任天行一样学猪叫，以至于后来她不得不把伊丽莎白香水换成六神花露水才得以续命。 也就从这时起，关莎才不得不承认萧杰有点难追，追他不仅要熬夜干活改文件，跟同事开视频会议开到耳膜都痛，还得忍受烈日下工作与被蚊子咬的酸爽…… 关莎想着自己究竟都在干些什么？ 目前这个策略真的是对的么？ 真的不蠢么？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萧杰的对话框，毫不犹豫地打下了四个字：我喜欢你。 可这四个字打完后，关莎的手指却好似被什么冻住了，停在半空，始终没按发送键。 回想起萧杰那晚拒绝为她融资的眼神，关莎认为如果这四个字发出去，得到的答复肯定是拒绝。 不行不行，不能急，好事多磨，好男就是难追，关莎赶紧删了那四个字并关上手机，此时的她依旧坐在凉亭里，闭目深吸了几口气，直到翻腾的内心稍微平复，才慢慢睁开眼睛。 “你在练气功么？” 任天行这一句话差点没让关莎从座椅上跌下去，因为这男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就站在离关莎一步的距离。 “你怎么在这里？！”关莎语气中带着质问 “我……回家路过……”任天行有些无辜，“你家是因为啥不能回去？我看你这一周都在楼下工作……” 任天行并非不主动跟关莎打招呼，只不过每次他看到关莎的时候关莎都在打电话，很认真讨论什么的样子，所以他就没打扰。 任天行原先还因为出卖了萧杰的地址，获得关莎朋友圈的开放权而心怀愧疚，但当关莎给任天行看她手机里自己的朋友圈，任天行对萧杰的愧疚感便荡然无存了，因为关莎朋友圈里确实空空如也，啥都没上传。 “你最近都在忙啥啊？跟萧总一起看项目？”关莎立刻旁敲侧击。 “对啊，每天都看。”任天行说。 “都在看什么项目？他最近有出差么？还是在青阳？你们是吃饭都在一起么？” 任天行一听关莎这么问立刻警惕起来，“呃……你怎么这么关心萧总，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任天行本以为如果他这么问，关莎一定会说：“哪里哪里，没有的事儿！” 怎知关莎愣了一下，而后目光坚定并放大音量道，“对，我就是喜欢你们萧总，我喜欢萧杰，我想当他女朋友，你能帮我么？” 关莎这句话说出来后，她觉得自己非常勇敢，但也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原来是这样呀……” 关莎闻声寻去，突然想把刚才的进度条往回拉，死命拉，因为那人正是萧杰的母亲萧干星。 第123章 僵硬的气氛 “呵呵，阿姨您这屋子很宽敞啊……”关莎被萧干星萧大妈邀请进家后，举手投足非常不自然，连鞋子都放错了位置。 萧大妈让她放鞋架上，她不知怎地把鞋子直接放在了家里的木地板上，想想不对，然后赶忙将鞋子往门外放，关门时萧大妈强调说放家里的鞋架上就好，放门外一会儿不好开门，且邻居家的孩子有可能恶作剧拿一只走，于是关莎才红着脸又从门外把鞋子拿了进来。 本来关莎的构想非常美好，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小区邂逅，两个女人自然攀谈，慢慢相处后成为好邻居甚至是好朋友，关莎从而可以达到让家长认可的目的。 但现在自己的心思暴露得如此明显，往后无论她怎么做，萧妈妈都会认为关莎并不只是想与她成为朋友，而是为了追她的儿子萧杰。 “阿姨我们点奶茶吧？还是芝芝霉霉么？”关莎说。 “哦，我最近喜欢上桃之夭夭了。”萧大妈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桃之夭夭，我现在下单。” 因为紧张，关莎操作手机的手指都有些僵硬，这导致她无论是选品还是付款，在点击屏幕时都不太利索。 真是该死！ 怎么就暴露了呢？！ 关莎非常懊恼，如果萧大妈不知道自己喜欢萧杰，那么自己帮她点奶茶这种举动她会看成是心有灵犀，喜好相同，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仍旧是平等的，但现在一切都变味了，关莎觉得眼下萧大妈盯着自己的笑容意味深长。 完成付款后，关莎的手无处安放，有些结巴，“那个……阿……阿姨，已经下好单了，这个点可能要等四十来分钟，傍晚人多。”关莎说完不经意低下了头。 “没事儿没事儿，不急不急。”萧大妈依旧笑着，从头到脚打量着关莎。 这个女孩子气质高贵典雅，一看便是大家闺秀，刚才大庭广众下在别人面前表白自己儿子的样子，更是英勇率性。 瞅见关莎突然抬头看她，萧大妈赶紧将眼神避开，嘴角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弧度。 等了片刻，她猜测关莎应该没再看自己了，于是眼神又偷偷移了回去，再次以打量未来儿媳妇的眼光打量眼前这位身穿长裙的大美女。 怎知关莎的目光突然又撞了上来，萧大妈本想再次把目光避开，但这次她动作慢了，眼神正好被关莎抓了个正着，于是萧大妈只好硬着头皮对关莎笑，关莎自然也对她笑，两个人的笑容都非常客气与僵硬，甚是滑稽。 “坐啊坐！不要客气！”萧大妈这才想起招呼关莎到沙发上就坐，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她赶忙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着一个沉闷的古装剧，于是萧大妈接连转台，最终停在了一档搞笑的综艺节目上。 “你还没吃饭吧？”萧大妈问关莎，电视中传来的观众笑声让屋子里的氛围松弛了一些。 “没事阿姨不用麻烦了，我等下回去吃，我饭点很晚的，阿姨您千万不要麻烦。” “我不麻烦，我都点外卖。”萧干星说着掏出手机，“你要吃什么？” “真的不用了阿姨，谢谢您了！”关莎推脱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推脱，总觉得第一次来萧杰母亲的住处就在人家家吃饭很不自然，无论是点外卖还是亲自下厨做，对他人来说都是一种麻烦。 “你如果不留在这儿吃，那你奶茶我就不喝了哈，送来了我也不喝。”萧大妈脸故意板了起来。 “这个……” 见关莎有些为难，萧大妈突然笑了，“说！你要吃什么！有来有往嘛！你请我喝奶茶，我请你吃饭，下次换过来成不？” “……成……”关莎只好这么答应着，这跟她之前的设想又不一样。 如果她想要追萧杰，就应该多让对方的妈妈帮自己说好话，而让萧妈妈说好话的方法就是尽量让她欠自己人情，欠得越多越好。 人情从哪儿来？就从今日一杯奶茶，明日一个礼物中来。 如今好了，萧妈妈似乎不愿意欠自己这个人情，所以才会强调“有来有往”。 在萧大妈点好外卖后，关莎本以为萧大妈会扯点别的，怎料她直接来了这么一句，“你喜欢我儿子哪里啊？是想要结婚的那种喜欢么？” 第124章 绝对不多嘴 “你喜欢我儿子哪里啊？是想要结婚的那种喜欢么？”萧大妈一个问题就让关莎噎住了。 两个女人一间屋，好不容易气氛才缓和下来，结果这个击中关莎软肋的问题让空气瞬间又凝固起来。 关莎喜欢萧杰么？ 喜欢。 关莎喜欢萧杰喜欢到要结婚么？ 好像也没有。 或者这个问题换种问法：关莎有考虑过跟一个她喜欢的男人结婚么？ 没有，绝对没有。 沈俪在公众号文章里总结关莎的那些话全总结对了，关莎就是害怕，害怕被抛弃，害怕婚姻这种存在会让一切的美好都消失，甚至要让一个幼小的生命去承受爱情枯萎的代价。 “阿姨，那个……我俩还没在一起，就算我愿意，他也不一定愿意。”关莎故作羞涩，她只能这么圆场。 “哎哟你愿意就行！管他愿不愿意！”萧大妈此话一出，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亲生母亲，于是赶忙改口，“哎呀我的意思是，我这个儿子对女人不挑的，何况你这么优秀，他很专一，你看他工作就知道，他肯定也喜欢你只是他不说，小时候他喜欢什么玩具他也从来都不跟我说，就这性子，所以这么多年了半个女朋友都没有，你主动点，结婚成家这事儿不能耽误！” “呃……”关莎有些汗颜，怎么八字还没一撇就得考虑结婚成家了？那如果自己说不想结婚成家，这萧大妈会不会以为自己只是想玩玩他儿子？ “阿姨我会努力的！我刚毕业不久，最近在创业。”关莎尝试转移话题，“上次我去找萧杰，也是为了公司后续融资的事儿。” “哦？”萧大妈的注意力被成功带跑，“你是做什么的？” 关莎一听这个问题内心舒了口气，赶忙把目前的创业项目简单说了一遍。 于是，屋子里原本婚配嫁娶的对话就变成了： “对呀，我也搞不懂政府限购的逻辑是什么，你就比如都是咱老家，有些地区限购，有些地区就不限购。” “是的阿姨，我老家三云市也不是严格限购，别看城市大，其实某些区很缺人去上班，旧村改造了20个多，土地多了1000多公顷，办公大楼都建好了结果没人去，区政府为了引流都想破脑袋了。” “你赶紧跟我儿子说说，他就是死脑筋，不买房！现在错过多少机会！就像你说的，国家要稳房价，不是说要打压房价，房价咋可能打压，十年前一碗牛腩面只卖4块钱，现在16块钱，一碗面都涨了4倍，何况房子！” “对，所以买房要好好看，看房子不仅要看城市规划，还要看城市规划背后的逻辑。” 说到后面萧大妈连外卖员送来的桃之夭夭也顾不得喝了，激动地握住了关莎的手，“看不出来姑娘你年纪轻轻，懂那么多，太出色了，实不相瞒我也是准备在青阳买房子的，你说我儿子们还可能回去么？不可能了……大孬……呃不，萧杰不可能，他弟弟萧烈估计也不可能，我一个人怎么滴也要有骨气在青阳买房子，偏点儿小点儿都没事，我得留在他们身边，奋斗了一辈子，还是存了点钱的。” “好呀阿姨，那您有咨询需要随时找我，免费。”关莎很开心。 “不行不行，我必须交钱，小姑娘这是你的知识结晶，二维码给我扫下！” 关莎赶忙推托说不用给钱，萧杰没追到，结果先赚了他妈妈一道钱算怎么回事？ 关莎认为赚钱这事儿会把她和萧妈妈的关系变得更加不单纯，更加难以处理。 “如果你硬要免费，那以后咱俩楼下见了就当不认识哈！”萧大妈板着脸喝起了她的桃之夭夭。 关莎最后拗不过萧大妈，只好赚了老人家将近1000大洋，收钱的时候她手都有些抖，觉得赚了绝对不应该赚的钱。 “我那些课程都免费发您一套，不过现在还在完善中，不是终稿，回头终稿出来了我再给您发一次。” “好嘞！”萧大妈一脸美滋滋。 就在这时，萧大妈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闹铃提醒，萧大妈一看手机立刻慌乱起来，“哎哟跟你聊到现在都忘了我的剧本杀了！” “啊？！”关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剧本杀！我跟一帮朋友约着玩来着！”萧大妈倒腾着手机app，急匆匆地慌忙登录。 看到萧大妈打开的还真是线上剧本杀，关莎眼珠子都要掉了，一个六十年代的人会玩剧本杀？内心苍老得都可以当关莎爸爸的萧杰居然有一个心态如此年轻的母亲？ “这次人够了，下次你一起玩啊！”萧大妈一边说一边尝试接入语音系统。 “好的好的！那阿姨您好好玩，我就先回去了，记得有需要都可以找我。” “没问题没问题！”萧大妈对关莎做了个ok的手势。 “哦对了阿姨，就是……就是今天的事儿……” 见关莎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萧大妈立刻明白了她要说什么：“放心放心，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参合，你按你的节奏来，我保证不多嘴。” “那就谢谢阿姨了！”关莎雀跃起来。 “我就不送了！有空常来！”萧大妈眼睛盯着手机，此时的她已经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沉浸在“剧本”给她的角色之中了。 关上了房门后，关莎有些不敢相信，虽说提前暴露了自己喜欢萧杰这个事实，但似乎也并没影响什么，萧妈妈看上去很喜欢自己，家长这关算是过了，至少不用为了获得家长的认可而还得额外努力。 关莎不知道的是，当萧大妈跟一帮线上的网友杀完一个剧本后，绕了几圈脖子，起身去刷牙洗脸，刷完出来好似想起了什么，立刻跑到客厅拿起手机就给萧杰拨了过去。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无人接听。 萧大妈并没放弃，直接拨了第三次，这一次，电话通了。 “妈？” “怎么又是第三次才接电话？”萧大妈质问。 “在看材料。”萧杰说。 “早点睡啊大孬！怎么还在工作！” “马上睡了。” “信你我就不是你妈！”萧大妈嘟囔，“哦对了，上次去找你那个关莎你还记得吧？” “怎么了？”萧杰问。 “人家小姑娘今天跑来找我了，说喜欢你，很喜欢你！想要做你女朋友！” 听到这句话，萧杰面前的电脑屏幕里鼠标瞬间停住了。 “她呀人挺好的，也很有上进心，你对她啥态度？” 萧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妈，你这戏演得有点假。” 萧大妈立刻严肃起来，“谁演戏了，你以为是我想撮合你们啊？！不信你自己问她啊！她说了她喜欢你，想追你来着！你就告诉妈你喜不喜欢她？” 萧大妈等了一会儿见电话那头没反应，于是道，“大孬我可告诉你啊，这种女孩子当女朋友可以，当媳妇儿不行，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话，她还自己创业，创业是啥，那就是一年干人家五年的活儿，哪有空照顾你照顾家啊？！你别说妈传统，关莎那种配小孬还可以，小孬自己做家务自己做饭，你除了工作啥都不会，我看你也没时间谈什么多余的恋爱，而且她好像也不太想结婚，我提结婚这事儿她就转移话题，所以关莎这个女孩子，你要没到非她不可的那种喜欢，趁早拒绝，跟人家把话说清楚点听到吧？” 萧杰还没开口，萧大妈就赶忙提醒，“哦对了对了，她不让我告诉你的，所以记住，我什么都没说，这通电话就当没打过哈！” 萧杰：“……” 第125章 到底谁复杂 萧杰刚挂完萧干星萧大妈的电话，神经还没反应过来，就接到了来自叶桃渡总经理方耀文的来电。 该姓方的总经理喜欢戴着白色的运动帽，帽檐下是一个大框眼镜，一身肥膘。 他脸上的肉也挺厚，厚到大框眼镜在他的脸颊肉上可以直接压出两半圈红印。 方耀文第一次在金权投资集团会客室见萧杰的时候是这样的穿搭，之后的每一次也大体如此，就如同萧杰基本也都是深蓝t恤和牛仔裤的搭配，大概这就是大多数男人不拘小节的共性。 方耀文这个人总体而言不太好相处，即便萧杰每一次见面都为其解决了至少一个企业重大问题，但整个解决问题的过程双方都并不愉快。 就比如萧杰第一次将胡海介绍给方耀文时，方耀文极其排斥，之后还不停打电话向萧杰抱怨胡海的营销战术，抱怨倪蝶太过自我，深度合作起来有些难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方耀文的长处是会做产品，会定位市场，并且有深厚的从业经验，但恰恰就是因为他从业多年，思想很大程度上被固化，拥抱时代创新的速度相对来说比较慢，就像传统燃油车车企也很难一下子调整企业模式，结果被很多电动车公司弯道超了车。 正因为方耀文是这样的人，故他的每次来电对萧杰都形成了条件反射，头痛的条件反射。 “喂？方总。”萧杰还是很礼貌地接起了电话。 “萧总，目前海外市场打开了！我们在东南亚的色彩实验室具体方案也出来了！”方耀文的声音很激动，“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了，以前是我性子急了些，我要好好谢谢萧总您，谢谢您给我介绍了胡总这样优秀的营销专家，我现在才体会到年薪100万的人相比于年薪10万的人，给公司创造的收益不止10倍，胡总确实专业。” 方耀文话音里透着满满的诚意，萧杰听得出对方这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方总客气了，叶桃渡本身就是一家很优秀的企业，核心竞争力很强，您的客户群定位得也很精准，走出国门几乎是必然的。”萧杰的回应一如既往的谦逊。 两人深聊了半小时后才结束了通话，萧杰坐着沉默了很久，他耳畔不停回想起方耀文那些感谢的话，这些话竟让萧杰的眼眶有些发红。 从事风险投资行业这么多年，萧杰最感动的时刻不是他顺利抢到了优秀企业的入场券，不是他培育长大的企业被其他投资机构疯抢，甚至不是手里的企业敲钟上市，恰恰是这种安静的夜晚，一句发自肺腑的谢谢与一个优秀企业真正的诞生。 此类的感谢萧杰之前也听过，而且是面对面的，他永远记得企业创始人拍着他的背时看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很多，有企业顺利度过危机后的如释重负，有对于萧杰以及他所属团队的赏识，也有对公司现在所做的事情以及将来要做的事情的信心和决心。 在外人看来充满铜臭味的工作也就在那时，变得伟大起来。 萧杰其实内心特别明白，他之所以能促成胡海加入叶桃渡，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萧杰，而是他的背后是金权投资集团，他的职位是青阳分公司总裁以及他依靠这家公司所管理的资金做出的一些历史成绩。 从某个角度上说，萧杰这几年做的几乎所有事情都需要依赖资本。 资本本身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但推动资本力量的内生动力只有两个字：逐利。 很多企业家都觉得资本既可爱又可怕，可爱是因为它能将一家公司身上的优点快速放大，让所有人都看到；可怕的是资本只要能逐利，便没有立场，没有人性，不计后果，是一把彻头彻尾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而萧杰自认为他的工作便是让资本在逐利的过程中有立场，有人性，甚至充满善意。 当善意遇到对的人，总能摩擦出耀眼的火花。 对于叶桃渡而言，胡海就是对的人，只不过这样的人在人才市场上非常稀缺，萧杰常常为了帮公司找到这样的人而不得不一对一单独面试，有时候面试时间竟长达四五个小时。 好在，萧杰的努力到目前看到了好的结果，虽然是为数不多的好的结果。 想到这里，萧杰呼了一口气，他将身子靠在电脑椅上，尝试着将整个人放松下来，让思绪不再去想因为胡氏科技的破产给他和金权带来的负面影响。 风投圈的流言蜚语一般很少会出现在自家办公室里，但却一定会出现在竞争对手的会客室中。 “你们应该听说胡氏科技了吧？清算了，金权也不是投什么都准的。” “金权这样的大资本连社区团购这么好的赛道都不救，您的赛道万一出了问题，您觉得他们会救么？” “一般大型基金投资相对分散，对贵公司关注度就没这么高了，可以参考下胡氏科技，我们公司不一样，我们有专业的团队，我们资金有限所以投资相对谨慎，但是投了我们就一定会帮您帮到底……” 诸如此类的对话此刻在萧杰脑中都可以脑补出来，胡氏科技是近两年很热的潜力公司，名声原先也很大，因为他的创始人胡屹本身在商业界就已经很出名，故胡氏科技的破产意味着萧杰在往后抢项目的过程中必然会被其他竞争对手诟病。 萧杰揉了揉眼睛，试着重新看向电脑，大概是由于夜已深且房间没开灯，此时的屏幕光亮在萧杰看来有些刺眼，于是他试图调节屏幕亮度和对比度。 手脂一滑，一瞬间，暖黄的光亮出现在屏幕上，不知怎地，这颜色让萧杰瞬间想起了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以及穿着那件连衣裙的关莎。 “人家小姑娘今天跑来找我了，说喜欢你，很喜欢你！想要做你女朋友！” “不信你自己问她啊！她说了她喜欢你，想追你来着！” 萧杰原本认为这一定是萧干星自己演的一出戏，因为萧杰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关莎为什么会跑去跟长辈袒露心声而在自己面前反而毫无痕迹。 可当萧干星最后表明了她的反对态度，萧杰反而觉得整件事情的可信度增加了。 当然，萧杰猜测也可能关莎根本不喜欢自己，全是萧干星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而且这出好戏还反着演，目的是激发晚辈的叛逆情绪：你家长越是反对，我就越要跟你对着干，你不让我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我就偏要在一起。 萧杰深吸一口气，如果妈妈真的是为了达到让自己早点结婚的目的而把戏反着演，心机就太深了。 萧杰赶忙喝完了桌上最后一口无糖可乐，随着“哐啷”一声响，可乐瓶被他精准地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这个动作当时任天行来的时候萧杰也做过，且神奇的是萧杰做这个动作从未失手。 如果不当投资人，我大概会加入棒球队或者篮球队吧，萧杰这么对自己说。 萧杰拿起毛巾和换洗衣服进了浴室，水声是利落的，是酣畅淋漓的，萧杰感叹于他如今看人的单纯度还不如拍打在他身上的水花。 他不知道是他的职业习惯把妈妈萧干星想复杂了，还是萧干星本来就很复杂。 而至于那个目前看上去确实非常简单的关莎，应该还会来找自己的，萧杰想。 …… “萧杰，你等着！我一定会来找你的！”电梯里的关莎这么对自己说。 随着电梯门打开，她把手里喝完的奶茶扔进了走廊角落的垃圾桶，动作几乎跟萧杰一模一样，满分进框。 “今天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关莎一边这么自言自语，一边掏钥匙准备开家里的门，谁知道她刚要开门，门便自己打开了。 门里站着沈俪，而沈俪旁边是收拾好的行李箱。 “你回来了……”沈俪有些尴尬，“那个……我要搬走了。” 关莎闻言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啊？” 第126章 那些是真的 一听沈俪要搬走，关莎第一反应是震惊，整件事情毫无预兆，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这个月还剩几天，房租我算到月底给你，很高兴认识你，你是个努力上进的好妹……” “你在说什么啊！”关莎打断了沈俪，她一手拽开沈俪的行李箱，一手把沈俪往屋里连推好几步，“是不是因为那个马钰？不是姐，你怎么这就退缩了？！你之前不是还说要搞死她的么？” “我那是气话……”沈俪低声道。 “什么气话啊！我看直接搞死行了！说实话我从小到大没见过像她那么没素质的人！要不我跟你一起搞！搞死她！” 关莎本以为凭她这样的幽默沈俪肯定会笑，结果沈俪不仅没笑，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一秒…… 两秒…… 屋里的沉默让关莎甚是难受，她刚想说什么，就听沈俪开了口，“现在小区里的人都知道了，至少大部分人都知道了，这个小区住的是什么样的人你也应该清楚，你才刚毕业，又是单身，我不想影响你……” “怎么会影响我？！”关莎瞳仁放大，“哎呀沈俪姐你管人家怎么想怎么说，我相信你就好了，我发誓我压根不信这些！”关莎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或多或少还是对沈俪的过去心存疑虑。 “你真的不相信？”沈俪眉毛一挑，很认真地看着关莎，这一看，让关莎心都有些虚。 “从那次之后……”沈俪指的“那次”自然是马钰当众骂她是婚姻破坏者。 “那次之后你就把门关着，就算在家你也宁可下去在大院里工作，难道不是因为我么？” 听沈俪这么问，关莎脑子被画上了个大大的问号。 啥？ 自己关门或者下去工作跟沈俪有什么关系？ “不……不是啊！”关莎反应过来后急得都要跳了起来，“完全不是啊沈俪姐！我晕死我是在工作！在闭关！你不会以为我关着房门是为了躲你吧？！我在搞教材！就是房产投资群的课程教材我之前跟你提过！” 关莎说着掏出手机把房产投资课程初稿打开给沈俪看，“这是我目前的成果，我真的是在工作太忙了！争分夺秒！必须尽快扩大客户群否则公司就要关门了！这跟姐姐你完全没关系！” 沈俪虽然眉心微蹙地盯着关莎手机里的文件，但她好像并没认真在看，而是思索着什么。 “真的沈俪姐！”关莎摇了摇沈俪，“你说我有啥必要躲着你对吧？时间上都是碰巧，都是……” “但外面太阳这么大，阳光下工作对眼睛也不好，你为啥不能在家里工作？”沈俪打断了关莎。 “呃……”关莎一时语塞。 “你每次都等小区里基本没人了才上来，出去也是，我……”沈俪欲言又止。 关莎挠了挠脑袋，这下尴尬了，如果说实话承认自己为了守株待兔萧杰的妈妈肯定很丢人，但若不说实话，沈俪真的会以为她关莎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跟沈俪住在一起…… 这几周从沈俪的视角看过去，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关莎的行为过于诡异了，且时间对得刚刚好，正好在马钰道出沈俪的过去后关莎就开始这么做。 见关莎沉默着，沈俪反而笑了，“没事的，我们还是朋友，如果你还愿意跟我成为朋友的话，我人还在青阳，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不要！不行！”关莎一口回绝，“不给！不允许！” 沈俪：“……” “总之你不能走！”不知为何，关莎急得鼻头都有些发酸。 “……为什么？”沈俪问。 “因为……因为……”关莎咬着嘴唇。 很奇怪，沈俪在的时候关莎也只是偶尔跟她聊聊天，好像沈俪对于关莎的创业和生活参与感并不强，充其量就是个普通室友。 但如果沈俪不在了，这间屋子就空了，彻底空了。 其他时候空可以，但现在不能空，绝对不能，一想到以后家里就剩自己一个人，关莎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或者说，沈俪的离开会将关莎原本个人创业的孤独感加倍放大，大到关莎一时间没法接受的程度。 “沈俪姐，我已经很可怜了……”这是关莎踌躇再三后跟沈俪说的第一句话，“我就想回家的时候有人味儿，有声响，你煮饭的味道，你早上刷牙的声音，你晚上回来转动钥匙，你手机嘀嘀嘀嘀不停地响……我就是……我就是很希望这些继续存在，青阳这么大，杜晶走了，如今就剩我一个人在青阳……” “她不回来了么？”沈俪问。 关莎点点头，“说是不回了，她也要帮家里打点生意的。” “其实我也帮不上你什么……”沈俪说。 “谁说的！这次这个教材就是你给我的灵感啊！”关莎立刻道，“而且我其实……我其实特别需要看到你，每天看到你为生活努力的样子，可能这种样子就是你起得比我早，我准备刷牙了你还要做明天的饭，有时候你穿的职业服换了我就知道你又接了新的兼职……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你知不知道我要表达什么？！你不要走好不好……” 沈俪叹了口气，“我这么做是生活所迫，并不是我有多上进，我时薪不高，所以要赚钱就要延长工作时间。” “不是的！”关莎一口否定，“你身上有种劲儿，这跟你刚才说的都没关系，比如你大半夜还有力气搬家，你好像都不会累，你身上就是有种劲儿！我特别特别需要这种劲儿！总之你不要走行不行，求求你了沈俪姐！” 瞅见关莎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已经要哭出来了，沈俪沉默半晌，而后道，“我跟你说实话，马钰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全都是，我就是她丈夫的外遇，我就是我文章里写的那种人人喊打的第三者，我大学都没毕业，我被学校开除了，我未婚先孕，我只有高中文凭，我之前也不靠自己赚钱，我就是别人眼里典型的寄生虫，二奶，不良少女，如果是这样，你还会坚持让我留下来么？” 第127章 为了保护你 那年，沈俪18岁。 在那个年代，网络习惯用语“拜拜”还是“886”或者“3166”，在网上跟人聊天只能坐在电脑前打开qq对话框，且可选择的表情非常局限，想与陌生人有不可思议的邂逅依靠的居然是qq漂流瓶。 18岁的沈俪刚刚大一，她对大学里的一切事物都很好奇。 她参加学生会，参加青年志愿者协会，去老年人活动中心做义工，当然，她也不会放过每年最热闹的应届毕业生招聘会。 沈俪拿着一张自己瞎填的简历去各家公司的摊位前试水，那个时候的沈俪没听说过风险投资做的是什么，其实也不怪沈俪，风险投资十几年前在中国小到都不能算一个行业，如今大家耳熟能详的金权投资集团当时也还没有成立。 沈俪的面试自然没成功，但她记住了面试她的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也记住了她，并且很自然地拥有了她的电话。 男人姓刘，尽管当时的他很年轻，但他让沈俪叫他老刘。 “这样听上去成熟，干这行不成熟不行，所有人都叫我老刘。”男人的笑容很温暖，像明媚的阳光照进了沈俪18岁的雨季里。 随着两人电话、短信和qq联系越来越紧密，沈俪和老刘也走到了一起。 沈俪问老刘：“你喜欢我哪里？” 老刘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喜欢你好奇吧。” 沈俪：“啊？喜欢我好奇？” 老刘：“嗯，跟你走在街上，你看到只猫就查查到底什么品种，开了家新餐馆你也会很想尝味道，跟你在一起我都没吃过重复的，我总是固定的餐馆，固定的菜，如果没有遇到你，我早上应该可以吃一辈子的干炒牛河。” 沈俪：“……” 老刘：“所以我喜欢你，你知道么？我很喜欢你。” 老刘的工作沈俪后来也了解得差不多，大体来讲就是给那些缺钱的企业送钱的，如果把这个职业说高尚点，便是：让伟大的，有能力给人们带来更优质生活服务的企业家不再需要为钱烦恼。 沈俪认为老刘这样给别人送钱的人应该很有钱，但他说那些钱都是别人的，没有一分属于他，而如果他投资的企业最终没有增值，投进去的资本不能成功退出，他的奖金就下不来，那么很可能三四年都只能拿一份微薄的基本工资。 沈俪并不嫌弃这一点，她不贪钱，更不嫌贫爱富，她只是单纯地喜欢跟老刘在一起。 大热天牵着老刘的手在街上被太阳晒沈俪都是愿意的，她觉得当两人走得大汗淋漓时，老刘在路边给她买一杯加了冰的西瓜汁，就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 老刘成熟，学识渊博，总能给沈俪一些有用的建议和指导，他自己的衣服一年都没怎么换，但给沈俪买东西却比较舍得，衣服买得尤其多，虽不是名牌，但也终归让沈俪每个月都有新衣服穿。 沈俪一开始其实是拒绝的，但老刘说：“我平常出差多，咱俩见一次也不容易，你就让我弥补弥补，不然我会难受。” “行，那现在这些衣服算我的，以后我嫁给你了，又都是你的了！”沈俪开玩笑道。 沈俪每次跟这个叫老刘的男人分开，都异常不舍，恨不得每一天都见到他，回到宿舍后脑海里回想起的全是老刘的好。 当然，人无完人，老刘最让沈俪头疼的就是他的工作。 作为投资人，老刘大概一年12个月只有2个月不用出差，他跟沈俪一个月也就见一两次，而且最多两次，每次见面老刘都会跟沈俪相处一个周末，便又拉起行李箱奔赴另一个城市。 这样的频率沈俪觉得一开始有点不适应，但后来她也习惯了，她用空余时间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除了社团活动，她还尝试了外语学校组织的全校学生都可以应聘选角的舞台剧，甚至参与了学校活动纪念版t恤的设计。 老刘说的没错，沈俪确实喜欢尝试新鲜的事物，她的那股好奇劲儿与生俱来，对于老刘这个人，他的父母，他的过去，沈俪当然也是好奇的，只不过老刘把一切说得特别简单。 老刘对沈俪说：“没遇到你之前，我的生活都比较无聊，好像就是同一天重复了二十多年。” 有一夜，外面狂风暴雨，沈俪的心脏也砰砰直跳，因为那夜是沈俪第一次跟老刘赤身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老刘的声音很温柔，他一边说着情话一边抚摸着沈俪的发丝，让沈俪根本没法拒绝。 因为是第一次，老刘不愿意采取任何措施，他对沈俪说：“我发誓，就这一次不用。” 在老刘就要开始的时候，沈俪不禁抓紧了他的胳膊，“那个……那个如果万一……万一就是有了孩子呢？” 老刘闻言沉默片刻，而后说，“如果有了，看你，如果你决定生下来，我们一起养，我有工作，虽然现在收入不是特别高，但足以养活你跟孩子。” 那天的结尾，是雪白床单上的一片红。 “这个东西比什么都珍贵。”老刘拿着他自己小心叠好的床单对沈俪说，“我要收藏一辈子。” 老刘的这句话让沈俪感动了很久。 后来，沈俪就是像中彩票一样真的怀孕了，即便她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为什么就那么一下都能怀孕，但是上天就是给她送来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女儿刘琴琴。 第128章 不再是阳光 “所以老刘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跟马钰结婚了？属于婚内出轨？”关莎问。 “嗯。”沈俪淡淡答道。 关莎眉头皱得老紧，“如果是这样你根本就是个受害者？！沈俪姐你这不叫‘小三’，而叫‘被小三’，坏人是老刘！不道德！渣男一个！” “他不渣！”沈俪反驳，目光坚毅。 关莎愣了半秒，“啥？不渣？要了你第一次，欺骗你感情，让你给他生孩子，婚内出轨，还不渣？！” “老刘是真的爱我的！”沈俪强调，“否则他让我直接把孩子打掉岂不更好？但他没有，我说我想生下来，他就说好，他尊重我的选择，他会尽全力照顾好我们。” 沈俪这言论听得关莎脑瓜子疼，“沈俪姐，我一直觉得你是特别聪明的那种人，谁是谁非看得应该很清楚，怎么一到了自己身上就犯傻呢？！” 沈俪一脸严肃，“我不傻，我说的都是真的，老刘爱的人是我，不是马钰。” “好！你说他爱你，那他为什么在你跟他说你怀孕的时候不跟你结婚？！”关莎掷地有声。 “我怀孕的时候18岁，生孩子19岁，都没到法定婚龄，就算我们想结婚民政局也不给办手续的。” 关莎闻言眨巴了下眼睛，在我国女性法定结婚年龄是20岁，她居然听故事激动得把这条给忘了。 “那……那之后呢？从你有孩子到20岁应该也就一两年的事儿，之后他怎么没跟马钰离婚而娶你？” “不是他不想离，而是离不了。”沈俪说。 “啥叫离不了？难道那马钰还自杀上吊威胁不成？她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因为他们没有领证。” “啊？” 看到关莎彻底听懵了，沈俪耐心解释，“老刘跟马钰，那时没有去民政局办结婚手续，但是在老家小地方办了婚礼。在他们那个地方，领证不算结婚，办婚礼才算，所以老刘当时跟马钰没有结婚证，自然也就没法离婚。” “这个……”关莎抓了抓脑袋，“等一下等一下……我捋一下……也就是说，老刘当时在法律上是单身，未婚，然后跟你有了孩子，但因为他之前在老家办了婚礼，所以亲戚朋友都认为马钰是他的妻子，但其实他是单身，至少在法律上是单身，所以他不算婚内出轨而只是谈恋爱移情别恋？” “嗯，从法律上来说是这样。”沈俪说。 “但这也很渣啊！脚踏两只船还不渣啊！”关莎感叹，“沈俪姐，他从头到尾这样做就是不道德不可取的！他欺骗了两个女人，如果他爱上了你，他应该一开始就跟马钰说清楚，跟她说婚礼不算，要跟你领证。” 沈俪听到关莎这么说，没再说话。 “姐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老刘有老婆的？” “琴琴9岁。”沈俪回答。 “啊？”关莎震惊了，都说纸包不住火，这个叫老刘的男人居然有能力把火包了9年，算上他跟沈俪谈恋爱和怀孕的日子，都10年了。 “为什么会这么久？难道姐姐你这9年之间都没要求他结婚？” “我当然要求了。” 沈俪说的是实话，她20岁生日那天，就跟老刘提出了选结婚日子的事情，那天刘琴琴一岁多，刚刚学会走路。 老刘说好，但他想不想结婚结得那么草率。 “我这一生就结这一次婚，我希望我的婚礼是最盛大的，我的新娘也应该是最美的，你为了我牺牲了那么多，你的学业……本来你可以顺利大学毕业，以后说不定还读研读博，都是因为我……所以我想给你个配得上你的婚礼。” 老刘的话让沈俪很感动，本来就是自己不到年龄之前结不了婚，也不能怪别人，现在把结婚提上日程确实也不能草率，一生就一次，把婚礼好好筹划没什么错。 于是沈俪就开始等，几个月后她没等到婚礼，等到的是老刘给她买的一套房子，房子不大，两房一厅，但写的是沈俪的名字。 这套房子让沈俪惊喜万分，老刘说，“我们现在算是有家了，我争取努力挣钱，等琴琴上小学的时候，换套大的。” 或许是因为这套房子，亦或许是老刘那年出差的时间减少了许多，一年居然有三四个月都在陪着沈俪，于是结婚这事儿又被拖了一年。 琴琴两岁那年，沈俪准备又把这事儿提出来，但老刘说他失业了。 老刘的失业确实是真的，那几年风险投资行业非常不好做，因为大众对这个行业认知不深，尤其是国内本土的投资机构知名度不高，以至于好的企业老板往往更倾向于拿外国风险资本的钱，而那些从外资手上拿不到钱的老板，大多本身企业也不行，即便行的企业，老板更倾向于去银行抵押借贷而不是出售股权。 老刘被迫暂时转了行，他当时所在的风头机构倒闭是事实，沈俪也通过互联网查到了，故沈俪对老刘的境遇很是同情，那年就没催他办婚礼和领证的事儿。 转眼到了琴琴三岁，老刘也在券商找到了新工作，沈俪就把结婚这事儿重新提了出来，沈俪不仅提出要结婚，还要求一定要见老刘的父母。 因为之前每当沈俪提这个要求，老刘都以自己出差，项目忙，距离远，父母身体不好等原因搪塞过去了，但如今琴琴已经3岁，沈俪也早已满20岁，她因为低龄生子和未婚先孕的羞愧感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逐渐淡去，故她有足够的勇气去见琴琴的爷爷奶奶。 只不过，沈俪没料到老刘依旧用一些不痛不痒的理由变相拒绝了。 “我就是要见你的父母，没有理由都三年了琴琴还没见过爷爷奶奶，你见过我爸妈，你对我家知根知底，但是我对你父母呢？一无所知。” “他们就是村里的农民，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那村是贫困区，信息不发达，最近才装上的热水器，电话我爸妈也不懂装，要不这样，回头我给他们买个手机，你跟他们先通一个电话。” “我不要回头，回头再买，回头是什么时候？”沈俪开始不依不饶起来，“你没时间我可以买，现在网上都可以买电子产品，我淘宝买一个直接寄过去。” “你寄过去了他们也不懂用，还得我回去教他们啊……”老刘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依旧如此温暖，但沈俪再也不觉得这样的笑容是她雨季中的那一束阳光了。 第129章 马上会察觉 因为老刘终究没同意沈俪见自己的父母，故两人冷战了一段时间，老刘在外地的项目上出差基本不回家，沈俪虽然憋屈，但这次她再也不打算主动妥协了。 老刘的出差时间有多久呢？ 久到他回来的时候，刘琴琴对沈俪说：“妈妈，这个叔叔为什么今晚要住我们家？为什么不住他自己家？” 老刘这次回来告诉沈俪，他其实跟父母早就没来往了，关系非常僵，甚至接近决裂，这是他不愿带沈俪回家的最大原因。 沈俪问老刘为什么，老刘说，因为他的父母把他最爱的妹妹卖给了别人，四岁就卖了，卖给谁了不知道，老刘是全村最后知道的人，直到现在他都没见过自己的妹妹。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琴琴么？因为她长得很像我妹妹，你看琴琴现在的样子，就跟我记忆中的妹妹一模一样……我如今只记得的还只是我妹妹三四岁的样子。” 老刘说这句话时，眼里满含泪水，这泪水似乎可以洗净沈俪心里的尘埃。 …… “所以他妹妹这件事是真的还是编的？”关莎狐疑道。 “是真的。”沈俪说，“他父母真的把他的妹妹在4岁的时候卖了。” “所以他与父母真的决裂了？” 沈俪苦笑了下，“我不知道，因为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他父母，不过我猜测应该是没有决裂的，要不然不至于他还在老家办婚礼，后来我查了，他们那个村，卖女孩的现象很普遍，甚至都上过新闻，我想老刘对此应该对父母心有怨恨，但不至于走到真正不往来的地步。” “所以你看，他就是渣男啊！你还帮他说话！”关莎再次强调道，“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他骗我不假，但他爱我是真的。”沈俪说，“老刘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至少那9年我没有感觉他跟其他人的老公有什么不一样，除了……” “除了不跟你领证！”关莎说。 “……” 沈俪沉默半晌才说，“对，除了不跟我领证。” 老刘确实完全不像一个有妻子的男人，他那次跟沈俪冷战完回来后，居然主动上交了工资卡，沈俪在工资卡上不仅看到了基本工资，还有奖金，甚至有每个月的出差报销返回来的钱。 老刘的收入就是那么多，沈俪知根知底，最让沈俪惊讶的是，老刘突然不出差了。 “我也想好好陪陪你们，我不想琴琴看到我，就叫我叔叔，不叫我爸爸，还问我爸爸是谁……” 可能老刘对沈俪说的大部分的话都不可信，但这句话沈俪绝对是相信的，因为老刘接下来非本地项目不接，临时出差天数一年最多两周，一有空就带沈俪和刘琴琴出去玩，不仅如此，周末都是他接送刘琴琴上兴趣班，有时下班早了还跟沈俪一起做饭。 在外人看来，老刘就是沈俪的老公，沈俪也早就骗爸妈说他跟老刘领证了，至于婚礼，女儿都那么大了，就不办了。 但老刘最后居然主动提出给沈俪一个盛大的婚礼。 那场婚礼租下了当地最豪华的酒店，请了1500多人，连沈俪父母的小学同学及其家属都请了，沈俪的婚纱是法国高端定制，婚戒闪得每个女人跟沈俪握手的时候都赞不绝口。 那场婚礼让沈俪这么多年来的心酸和委屈得到了极大的补偿，她到现在还记得刘琴琴拖着自己的婚纱裙摆对着镜头笑，还抢过主持人的话筒说：“我的爸爸妈妈结婚了，我长大了也要跟爸爸妈妈结婚！一辈子都不分开！” 刘琴琴这句话惹得众人笑中带泪，就是这句话，沈俪看到老刘哭了。 婚礼结束后，老刘就把旧房子卖掉给沈俪买了新房子，这一次是150平的大四房，还是顶层，房主的名字依旧只写着沈俪。 一切都是那么有安全感，无论是老刘给的房子，他的工资卡，就连他的人都完完全全给了沈俪，他就是别人眼中的模范爸爸，而无论从经济上还是从感情上看，老刘也都是一个好丈夫。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一个条件的基础上建立的，这个条件便是：永远不领证。 沈俪搞不懂老刘的逻辑，他爱一个女人，他也愿意并且真正做到了成为这个女人的丈夫和孩子的爸爸，但他就是不愿意在法律上与这个女人成为夫妻。 “我爸妈，结婚结了一辈子，但是我看不到他们爱对方。”这是老刘的解释。 老刘告诉沈俪，他认为婚姻的的确确就是爱情的坟墓，有了那张纸，好像我爱你就不再单纯是我爱你，而是一种责任，一种义务，任何美好的事物只要变成了义务和责任，都会慢慢变味。 “我现在一切都是你的，房子是你的，工资卡在你手上，人也在你身边，你周围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丈夫，你是我妻子，你还担心什么呢？你知道结婚证这种东西什么时候才会用到么？就是离婚的时候。”老刘说。 沈俪想反驳，但她的理由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 “沈俪姐，我有个问题。”关莎打断了沈俪的叙述，“老刘后来怎么会不出差的？原来他出差不就是为了方便两头跑么？如果突然间完全在你身边，那马钰那边不是一下子就会察觉么？她没找上门么？怎么会等到琴琴九岁这件事情才暴露？你中间没有发现他跟别的女人联系的迹象么？姐姐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忍的……没有证都能忍……你心理那个坎究竟是怎么过去的？” 面对关莎如机关枪一样的问题，沈俪想回答，但她突然不知从何答起，或者说，关莎有些问题的答案是让她难以启齿的。 一个女人，只有高中学历，又生了孩子，与社会脱轨多年，在社会上本就难以立足，如果这个时候她再失去家里的顶梁柱和唯一经济来源，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沈俪的确想要那张在老刘看来没有一点用处的结婚证，她想要到发狂，但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因为的确这张纸能给她的东西她都已经拥有了，甚至还拥有得比别的女人多得多。 “呃……”关莎也突然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多，而且有些问题可能敏感了，于是改了口，“那姐姐你能不能就告诉我，老刘究竟是怎么做到那几年在你身边这么长时间而不让马钰发现的？” 第130章 谁的是真话 关莎提出的问题也是沈俪在得知事情的真相后第一个问自己的。 老刘，自己的丈夫，自刘琴琴4岁左右时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为什么5年之后就突然冒出来一个女的自称是老刘的妻子，还骂自己是小三？ 被骂后，沈俪想还口，但当她看到那个叫马钰的女人亮出的结婚证，便彻底傻眼了。 马钰不仅有她跟老刘的结婚证，老刘的户口本，更有她同老刘举办婚礼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老刘身材很瘦，与如今拥有啤酒肚的中年人大相径庭，年轻的脸配上青涩的笑容，正是一个少年情窦初开时最干净的样子。 不仅是老刘，沈俪面前的马钰也与照片里差异很大，照片里的她笑容灿烂，穿着一身鼓鼓的大红冬装旗袍，长头发盘成发髻，两耳还戴着玉石耳环，总之与沈俪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短发齐耳的严肃女性判若两人。 沈俪所在的城市并不大，原来是三线城市，现在最多算新二线城市，但马钰走路都带风，气场一看就是在超一线城市打拼的职业白领。 沈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现实生活完全不是她看过的电视剧。 电视剧里总有很多进城务工的男人在城市有了新欢，而把村里的老婆凉在一边的情节。 但沈俪遇到的却是一个置大城市老婆于不顾，跑到小城市包二奶的男人。 虽然从法律上沈俪的的确确就是他人婚姻的破坏者，但她直到现在都不觉得是自己妨碍了别人，因为明明她才是真正受害者，而马钰不过是一个用结婚证绑架爱情的土匪。 老刘爱的是自己，沈俪坚信这一点。 “对，我是欺骗了你，但那是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如果你知道了一切，你不会原谅我的。”老刘说。 “骗子！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不仅骗了我还骗了她！你觉得你这样两头欺骗我就会原谅你了？！”沈俪的情绪到了近乎歇斯底里的程度，“你把我当成什么？你还跟我说你不相信婚姻，说那是义务，那是责任，说那会让爱情变质！结果你早早就娶了别的女人！” “我是被逼的！”老刘也激动起来。 “呵……”沈俪冷笑一声，“你老刘没有断手断脚，也没有被绑架，更没人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请问谁能逼你？！” “她，她父母，我父母，还有我们那个村！如果我不娶她，她在那个村里就活不下去了！” “为什么？” …… “咚咚咚！” 正当关莎听沈俪的故事听到这里时，雁子谷3428的房门被人用力地敲了三下。 关莎与沈俪面面相觑，刚想问是谁，门外人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沈俪，我知道你住这里，我也知道你在家。” 关莎心里一惊，完了！马钰！ 不对，是马钰我怕什么？！我分明就是个局外人…… 想到这里关莎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用眼神询问沈俪是否要开门，沈俪神情凝重，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总要面对的。”关莎跟沈俪说。 见沈俪依旧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关莎索性大步朝门走去并一把拉了开，门外的马钰绷着脸，但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那种杀气，取而代之的沉静与冷漠。 马钰猜测沈俪应该跟关莎住在一起，而关莎住在哪里她只需问任天行就可以，3428这个房号对于马钰而言并不难找。 “如果你这次来是让沈俪姐走的，那你可以回去了，来硬的话，不是不可以，但我只能报警处理。”关莎双手插在胸前道。 关于关莎的背景马钰最近也调查过，关鸿地产的千金她自然得罪不起，但她、老刘与沈俪这件事情必须解决。 “沈小姐。”马钰没接关莎的话，而是看向了沈俪，她虽然用了尊称，但话音异常冰冷，“我想你不是言而无信的人，老刘给你的所有东西都有我的一半，你们母女这么多年的生活费、学费、房贷也都有我的一半，我没跟你计较都给你了，你也答应我再也不见老刘，孩子抚养权归你，你答应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做到？” “我做到了，我没见过他。”沈俪的眼神对上了马钰，没有丝毫退缩。 “行，我就算相信你之前没见过，但现在我们也住这里，你迟早有机会见他……” “我觉得是这样……”关莎打断了马钰，“你解决问题搞错对象了，你老公如果只要见到沈俪姐就会威胁你们的婚姻，那这样的婚姻我觉得也没什么维系的必要对吧？很明显了，你老公，就是那个什么老刘，压根就不爱你。” “你……”马钰听后气得咬牙切齿，刚想说什么就见关莎转头跟沈俪说，“沈俪姐，我不管老刘以前对你是不是真的，但他这样的处理方式很渣，这样渣男我劝你就算见到了也不要回头，还有你……” 关莎又转向马钰，“你也趁早甩了你老公，赶紧离婚，最好明天就去，你老公跟你结婚了还去撩别的女人跟人家生孩子，把房子都写别的女人的名字连工资卡都不给你，这样的男人还有啥可留恋？居然还为了他吵架，你嫌生命太长么？” 马钰本想直接骂回去，但碍于关莎的身份，她必须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关小姐，这件事你是局外人，局外人就应该……” “我不是局外人！”关莎打断了马钰，“沈俪姐是我的朋友，你现在要赶走我朋友这事儿我就管定了！马总，听我一句劝，赶紧离婚，找个真正爱你的男人好好过后半辈子！你们三个之中最应该孤独终老的人是老刘！你们两个他都不爱，麻烦不要在不爱你们的渣男身上浪费青春！” 马钰听罢，居然没再想发飙，她的嘴角突然勾起了轻蔑的弧度，“老刘如果不爱我，为什么会跟我结婚，跟我领证，就算沈小姐她有了孩子依然不跟我离婚？那个孩子就是意外！老刘因为善良，人好，不忍心打掉孩子，才作为一个父亲照顾孩子，如果他爱沈小姐不爱我，为什么不愿意带沈小姐见父母以及见他身边的朋友？要不是我出国读书，你看老刘是在我身边还是在她身边！” 出国读书？ 关莎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老刘突然不出差陪在沈俪身边的那几年，居然是马钰出国读书的时候。 马钰看向沈俪道，“男人，年轻收不住心乃常有之事，但性不是爱，喜欢也不是爱，尝新鲜更不是爱，他让你打掉孩子你不打，硬要把孩子生下来，你为了得到老刘利用了你的孩子，利用了老刘的善良，你这种女人本身就很龌龊！” 听到这里关莎越听越懵了，怎么回事？不是老刘不让沈俪姐打孩子的么？怎么现在又变成是沈俪姐自己不愿意打了？ 关莎看了看马钰，又看了看沈俪，脑子里一团浆糊，这两个女人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第131章 愿意结婚么 “……你为了得到老刘利用了你的孩子，利用了老刘的善良，你这种女人本身就很龌龊！” 沈俪听到这里嘴角不停抽动，一瞬间，她仿佛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之间沈俪一步一步走向马钰，在距离马钰只有一个拳头的位置停了下来，“你知道么？你很可怜，我早就不爱老刘了，他现在还爱不爱我我不知道，但我感激他曾经那么爱过我，我甚至感激他骗过我，如果没有他，我不会变成现在的我，如今我走出来了，所以我自由了，我希望你也自由，跟我一样。” 沈俪说着指着自己身后的箱子对马钰说，“我本来是要走的，但是我觉得关莎说的对，我不需要为一个不是我犯的错而买单，我就住这里，因为这里有我的朋友。”沈俪此时看向了关莎，“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 思绪很混乱的关莎突然被沈俪这句话打动了，唯一的朋友…… 马钰不说话了，她脑子里的关键词并不是唯一的朋友，而是刚才沈俪口中说的“我希望你也自由”。 跟老刘在村里办婚礼的时候，马钰只有18岁，即便是领证时，她也就是个大三的20岁女生。 她必须嫁给老刘，她也只能嫁给老刘，老刘是她的初恋，她也是老刘的初恋，他们真心相爱，爱得轰轰烈烈，爱到高中时放学在村边的玉米地亲热被同村人当场发现。 衣冠不整的马钰在那个时候就已没了清白，没有人相信如今雷厉风行的金权集团投资经理马钰年轻的时候有多狂野和奔放，这与她工作上的严谨相去甚远。 马钰的青春原本并非如此，她是被老刘带得越来越放浪。 只不过马钰这种放浪的青春代价是极其惨重的，她不仅怀了孕，还不得不因为继续上学打掉孩子，大概这就是马钰和沈俪的区别。 孩子和自己，马钰选择了自己，而沈俪放弃了自己。 马钰本以为打掉孩子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手术，手术完成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如初，但在她本科毕业后的三年里，她接连失去了四个孩子，这些孩子没有一个在她的肚子里能够活过第七周。 后来马钰被告知，她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马钰悲痛，她恨自己，更恨老刘，她要离婚，老刘不让，老刘说：“没孩子也没关系，就咱们两人也挺好，我们是彼此的孩子，相互照顾对方一辈子。” 马钰不相信老刘的话，因为老刘是他们刘家的独苗，就算老刘答应他爸妈也不答应，马钰至今都能清晰的记得老刘为了要孩子这几年在床上多卖命，于是她走了，她选择了出国读书。 马钰不仅读了硕士，还读了博士，在马钰读书的那几年，她几乎不跟老刘联系，因为只要再与这个男人多说一句话，马钰就会立刻联想到她失去的那些孩子，马钰记得很清楚，一、二、三、四、五，一共五个。 任何一个女人，都应该无法接受失去自己的孩子连续五次，更无法接受成为母亲后，又反复失去母亲资格的那种悲痛，再深的爱情都会被这种巨大的丧子之痛反复冲刷得支离破碎。 马钰爱老刘么？ 曾经是爱过的。 但自从她第五个孩子从她的身体里掉下来的那刻，她就发现自己不再爱老刘了。 马钰原本的打算是回国后直接跟老刘提离婚，但当她发现沈俪和刘琴琴的存在时，她发了疯一样地跟沈俪闹，尤其是看到刘琴琴，马钰就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可爱又灵气的小女孩。 马钰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一件事：她恨的不是老刘，也不是沈俪，而是沈俪作为老刘的新欢，可以很顺利地成为一个母亲，而她马钰不能，并且永远不能。 马钰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是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的金融精英，但她只要看到沈俪，就会联想到沈俪怀孕的样子，联想到沈俪抱着她跟老刘孩子哼着摇篮曲，联想到老刘扶着刘琴琴一步一步向前学迈步……这所有的温馨画面都让马钰近乎丧失理智地当众侮辱沈俪。 “如今我走出来了，所以我自由了，所以我希望你也自由，跟我一样。” 沈俪这句话一直回荡在马钰的脑海里，关莎看到马钰眼眶红了，而后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夺眶而出，当她的眼泪流过脸颊，关莎看到沈俪也早已泪流满面。 不知怎地，看着看着，关莎自己的视线也模糊起来。 事后，当关莎知道了一切，她走到屋顶独自坐了很久，坐到楼下的早餐店铁门被拉起的声音响起，坐到整个城市被朝阳染成了金红色，坐到小区中心广场上慢慢出现了晨练老人的身影。 沈俪、老刘、马钰这三个人关莎都只能看到其中一面，有些事情各执一词，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似乎没那么重要。 老刘爱沈俪么？亦或是老刘根本不爱沈俪只是想要那个孩子？ 马钰在老刘心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是初恋，是真爱，还是一生的愧疚而已？ 这些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那么到底什么最重要，是什么促使关莎整整思考了一个晚上？ 好像是两个字：婚姻。 马钰拥有婚姻，而沈俪没有婚姻，但如果只想美好的一面，两个女人都觉得自己是被爱的，所以是不是可以认为，爱情和婚姻可以完全拆开？ 亦或是说，爱情和婚姻是两个互不干扰的存在，婚姻不会影响爱情的甜美，而爱情也不会因为是否拥有婚姻而褪色。 如果真理是这样，那她关莎将来拥有了爱情，是不是也不应该因此而抗拒婚姻？ 从小到大，关莎只看到了一段真实的婚姻，这便是她父母的婚姻，那是一段拥有法定结婚证的互相折磨的不幸福婚姻。 但沈俪的故事无意间让关莎看到了婚姻的另一种样子，如果没有马钰，沈俪和老刘的“无纸婚姻”无疑是幸福的，幸福不幸福，好似跟法定上结婚与否没有必然联系。 “你喜欢我儿子哪里啊？是想要结婚的那种喜欢么？”关莎的耳畔突然响起萧干星问她的这个问题。 第132章 就这么定了 “弄成这个样子还可以啊！” 众马友听了关莎的目前的战略调整都纷纷点头，这次青阳八里屯的聚会，杜晶也在场，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她说来青阳看看关莎。 “我们公司设立的目的就是要站在买房者的角度，切实帮他们解决如何选房才能让家庭财产保值和增值的问题。” 杜晶手里拿着一份关莎更新好的公司服务内容，在场的所有人手里都有一份，打印精美，内容详尽。 “我们除了有一线核心城市和一些强二线城市的房产投资专家，律师会计师等专业人士给客户提供咨询服务外，还设计了一套系统的房产投资课程，这套课程不仅有书面文字版本，还搭配有房产投资专家录制的视频课程，不仅如此，我还准备针对不断变动的政策搞直播课，让我们的专家在直播课里做专业解读，咱之前跑直播基地了解的那些经验不能浪费，直播授课如今也是个趋势，这个时代的红利我们必须好好利用，至少不能错过。”关莎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杜晶。 杜晶猛地点了点头，继而问道：“这课程你准备卖多少钱？” 关莎听罢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茶，一手比划了一个三，一手比划了一个九。 “九百三？”杜晶猜。 关莎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九十三？“杜晶又猜。 “三十九。”关莎干脆给了答案。 “一整套课程才卖三十九？”杜晶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你忘了咱们口红是怎么死的了么？自己根本没个几斤几两就开始漫天要价，我当初死就死在定价上。” 关莎说着看向马友1号，“之前班长说的没错，搞群确实没法网罗那些不想付高昂学费进群的人，这个时代得屌丝者得天下，所以我们的课程价格必须亲民！” 关莎拍了拍杜晶的肩膀，“你关老爷我绝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马友4号很认真地过了一遍课程教材，赞叹一句，“不错，全是干货，这样让那些想学习的人效率提高不少，如果买的人愿意认真看，房产投资知识体系很快就可以建立起来，至于你说的那些视频课，对于这套教材只是一种辅助，如果整体定价39，肯定很多人愿意买。” “但定价这么低你赚得到钱么？”另一个马友问。 “只要客户群基数够大就可以。”1号班长帮关莎回答了这个问题，“毕竟这套教材都是电子的，也没什么印刷成本，而且视频课程也是大v录好的，无非就是直播课需要额外花点钱，那些专家按小时收费。” “这是一个1对n的模式，只要客户群能打开，除去人力成本，其他全部都是净收益。”关莎补充道。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马友4号说，“现在你的课程是有了，价格也确实足够低了，但怎么打开客户群？” 关莎闻言脸霎时不好意思起来，“广告……互联网精准投放的广告。” 关莎所谓的互联网精准投放，自然就是跟广告公司合作，在互联网上将自己公司的产品或服务只投放给那些有买房意愿或者需求的人。 至于广告公司是如果做到这点的，就得问那些与广告公司有长期合作的互联网平台了。 这些平台手里握有海量的用户数据，但凡是那些在网页上搜索过房源，注册过看房app的账号，或者是跟亲戚同事朋友的聊天记录里有买房或者租房信息的人，全都可以成为关莎广告的精准投放对象。 “现在的广告都这么高效了么？”杜晶有些吃惊。 “当然！我也是最近才了解到的。”关莎说，“之前我们去的广告公司比较传统，没跟咱们说还有这种选项，沈俪姐接触的新媒体多，还是她告诉我可以这么搞，她说很多公众号博主的粉丝也成了一些商家精准投放的对象，当然了，这种广告因为足够精准，所以收费自然也高。” 关莎说到这里扫了众马友一眼，她这次约大家出来除了陈述目前公司的进展之外，最主要的目的就一个词：要钱。 她如今账上的钱只够再支撑公司一星期，一星期以后目前投资群里专家的薪酬就要开始被拖欠了，关莎不想成为老赖，所以今天这钱她必须拿到。 “你们觉得呢？”4号马友问众人。 “如果可以精准投放的话，我觉得这个方案还可以。”1号班长说。 见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继续吱声，关莎一拍桌子，“这课程我熬了多少个通宵开了多少次会你们知道么！我出让股份，股价不变，你们要愿意加钱注资，公司未来还有盈利的希望，要是不愿意，那现在就散伙，之前在座所有人投的那些钱就当打水漂吧！反正我已经做了所有我关莎能做的了！” “别激动别激动……”班长陪笑。 “看你们这样子我能不激动么！”关莎索性站了起来，“同志们，这是我关莎第二次创业，我已经有过一次教训了，而且大家提的意见我也都认真参考并立刻落实了，我就想跟大家证明一点，我关莎是真想把这件事做好，希望大家相信我，你们中的一些人都是第一次往外掏钱创业，难道大家不想有个好结果么？！” 关莎是真的坐不住了，她如果这次再失败，她就真的无言面对父亲关鸿伟，面对帮助过她的朋友，面对群里现有的用户，更无法面对她自己那颗想要创业的决心。 如果决心动摇了，人就会陷入自我怀疑，这对其往后的发展极为不利。 还有一点关莎非常在意，如果这次失败了，她感觉萧杰她是一辈子都追不到了。 倘若用正常逻辑去看，关莎的创业跟追求萧杰肯定是完全不相关的两件事，以时间作为资源分配的角度去分析，这两件事甚至是负相关。 关莎如果花时间创业就没时间追萧杰，如果一门心思追萧杰自然就没时间创业。 可在关莎毫无逻辑的女性直觉中，创业成功是追求萧杰的必要条件。 “到底行不行！给句话！”关莎催促。 现场一阵沉默后，1号班长率先开了口，“我没问题。” 关莎精神一振，随即把目光投向了其他人。 4号马友放下了材料，抬头看向关莎，“我跟。” “1号都ok那我也跟。” “跟吧。” “相信18号！” 关莎精神一振，“好！那就这么定了！” 第133章 若青山白水 “如果您是要买三五年之内就要转手的房子，那您就考虑买那种接盘侠愿意接的！” 杜晶和关莎走在青阳大学的林荫大道上，关莎眼睛一边注意着过往行人，一边用手机朝微信里发语音。 “什么样的房子接盘侠愿意接？就是那种楼盘品相好的房子！萧妈您看啊，比如两个小区都靠近地铁，大家肯定希望买新一点的房子，而且您买的小区规模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的小区人均资源会被分散，太小的一些公共配套设施往往直接没了，一般1000至2000人的小区生活舒适感是比较强的，再加上如果物业好，把房子保养好的话，就会显得这个小区很有质感，将来出手就容易！” 随着关莎这条长语音的发送，杜晶终于憋不住了，“萧妈是谁？该不会是萧杰的妈妈吧？” 关莎朝杜晶贼贼一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随即又按下了语音按键：“有些房子10岁看上去只有4岁，有些房子4岁看上去都超过10岁了，这就是保养，所以您选好物业很重要，买大开发商的楼盘物业相对来说会更有保障。哦对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一定要注意房子所在区的经济发展未来有没有人口导入的能力，就是这个地方会不会吸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如果这个条件不具备，找接盘侠也是比较难的。” 关莎虽然很认真地对着手机说话，但眼睛却在青大的校园里边走边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过往行人。 带语音成功发送的声音响起，杜晶才注意到语音发送的对象居然不是任何人的微信，而是：文件传输助手！ “你这是在干嘛？”杜晶瞪大了眼睛问关莎。 关莎用胳膊撞了下杜晶，提醒她注意看路人，“我打一下字，你认真看！别错过了！” 杜晶一脸不情愿，“我又没见过萧杰的弟弟，他就算路过了我也认不出来啊！” “你一定会认出来的！”关莎斩钉截铁，“他很高，比萧杰还高一点，而且不仅高，还美，又高又美，美得不可方物。” “不可方物……至于么……有你美么？”杜晶双手插进口袋反问道。 “呃……男女不做比较，总之美到你从人群中一眼就可以找出来的那种等级！” “那可不一定，我跟你在一起久了，对于美的标准已经被拉得特别高！” 杜晶看似轻描淡写的夸奖让关莎心里像灌了蜜一样，但她还是故作严肃：“总之你一眼就可以从人群中找出他！实在看不判断不出来你就看皮肤！萧杰那弟弟就是小奶牛的皮肤！” “小奶牛的皮肤……”杜晶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用x射线一样的眼神扫荡着路上来来往往的大学生。 经过的大多数男性都是满脸青春痘，低头看地或者看手机，大裤衩配上人字拖，屌丝气十足，偶有几个穿着球鞋的壮汉也是皮肤稍黑的国字脸。 硬朗、阳光、青春其实都可以用来形容这些男生，但就是粘不上一个子：美。 “青大这么多人，你也没人家个联系方式怎么找啊？”杜晶搜寻了一阵就开始抱怨，她头一低，居然发现关莎在手机里编辑着的文字是她刚才说的那几段话。 语音转文字后，关莎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出来，反复检查，确认没有错别字，才从自己的文件传输助手里复制到萧大妈的对话框，整套严谨的操作让杜晶对关莎追萧杰的态度刮目相看。 “你真那么喜欢萧大哥啊？”杜晶问。 “啊？”关莎此时好似才听到杜晶在说话。 “我说你发个信息都那么小心翼翼，至于么……” 关莎瞧见杜晶根本没在看行人而是看自己，赶忙把杜晶的脸扭向前面，“别光顾着说话！注意看人！” “我就是被你忽悠的。”杜晶板起脸，“之前你说大家好久不聚了出来走走，又说市区空气不好要来大学走，结果来了就一直在找萧大哥的弟弟……我看你本来就是要来找他的吧？” “没有没有！”关莎赶紧挽起杜晶的胳膊，眼睛笑成一条缝，“主要是为了跟你散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三的时候，每天晚自习下课都要到学校的操场上走半个小时？！我就记得那个时候你喜欢的明星啊，一年换两三批……” 关莎一边这么说，眼睛也已经没忘扫视路过的男生。 她手里当然有萧烈的联系方式，萧干星那种自来熟的性格早就把萧烈的微信给了关莎，说是在青阳萧烈能多认识一个朋友算一个，其实即便萧大妈不给，关莎也从任天行那里要到了萧烈的微信。 “关莎，上次在你哥哥家见过面的小姐姐。”这是关莎添加萧烈时的自我介绍，而萧烈通过得也很快，关莎随即知道了萧烈就读于商学院，甚至连人家课表都要了过来，所以她很清楚萧烈这个点下课。 “现在大一学习忙么？” “商学院目前都学些什么内容？课表我看看？” “哇，好熟悉的政治经济学与马列主义……” …… “哈哈！我这样问自然么？！他还是太年轻了，啥都跟我说。”关莎在杜晶面前得意洋洋，“我就是逮住他课间过来找他帮忙的，咱这个房产投资课程，大学生也很需要，因为这些学生毕业了都是要买房的，全是咱们的潜在客户，我觉得通过萧烈打开这边的年轻客户群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此时关莎拉着杜晶停在了一个三岔路口，“青大地图我都研究好了，那边是商学院，这边是男生宿舍楼，只有这一条路，他下课了肯定要经过这里，现在估计差不多了。” “啊？原来我们刚才绕了40分钟就是绕这个路口？！他还没下课你刚才让我看什么看？！”杜晶有种被耍的感觉。 关莎嘻嘻一笑，“那不是怕他提前翘课嘛……” 杜晶刚想骂回去，不巧就看到远处一个宛若青山白水的男子朝她走来，杜晶深吸一口气：“《三青门外》……宵烈……” 第134章 两手都要抓 萧烈的美在于完美流畅的线条，在于细柔乌黑的青丝，更在于他樱花般的唇色。 这个大男孩脸上的每一道弧线都像大艺术家精雕细琢后的作品，从眼角到眼尾，均似工笔白描过的墨线。 虽然他穿着干净宽松的白衬衣，走路带风，但外人依旧可以看出他纤细的腰身。 这个男孩很美，但这种美并不邪魅，也不娘气，更不至于雌雄莫辨，萧烈的美是温柔的，是雅致的，是艺术的，是不沾染一丝凡尘之气的，好似只要他穿上水墨色衣，就可生在云端之上。 杜晶看傻了，心里惊呼：“这……这真是萧杰的弟弟么？” 真实世界中杜晶想不到任何可以与萧烈对标的人物，于是她只能抓着关莎疯狂安利小说《三青门外》里那个与萧烈名字读音相同的地鬼第十八殿主帅。 《三青门外》这本小说对杜晶的影响极其深刻，深刻到让她一度疯狂地想追随作者写一部属于自己的小说。 《三青门外》中不仅有瑰丽奇幻的世界，血性方刚的角色，更有对于社会的思考和阶层制度的深远见解。 杜晶尤其记得小说中对于“地鬼”这个国度的描写。 地鬼版图如一个巨型龙卷风，呈螺旋状自上而下，一共十八层。 最应该高高在上的帝王，反而居住在最底层，将其膝下的所有百姓置于上方，就连日常的饮食也只能喝臣子百姓们喝剩了的忘川河水。 地鬼生灵是依靠吸食忘川河水的阳气为生，而阳气最多的地方自然是最靠近刚死之人的七生门，即地鬼最上层。 这忘川河水中的所有阳气要先喂饱了第一殿的底层民众，才能接着往下至第二殿，往往流到最底层皇族地府之时，阳气多半所剩无几，很多时候只剩至阴之气。 单从地形构架看，最初的地鬼之王构想应该是将自身的地位放低，甚至放到最低，以此来供养百姓，善待臣子。 此外，地鬼还有可以与皇权抗衡的鬼术阁，以此达到了君臣相依，政法相制的目的。 当然，让杜晶最记得的还是那个看似存在了上万年，但从未真正活过十八岁的第一统帅——宵烈。 “你为什么会叫萧烈啊？”这是杜晶问萧烈的第一个问题。 萧烈回答：“因为有个算命先生说，我哥和我这一代五行缺火，所以名字下面都要有一团火。” 萧烈刚说到这里，关莎就为自己先前的无知而羞愧万分，果然她跟绝大多数人一样，毕业了就把语文知识还给了老师。 不管是“杰”还是“烈”，虽然笔画上叫“四点水”，但这“四点水”代表的不是水，而是火。 “因为缺火，所以我们就得取一些名字中带火的。”萧烈继续说，“但是带火的字，没几个好听，我们总不能叫‘萧热’、‘萧蒸’、‘萧煮’、‘萧熏’或者‘萧烤’吧……” “哈哈哈哈哈哈！”杜晶听后捧腹大笑，萧烈的声音清亮，甚至有一些与他外表不太匹配的刚气，可就是这一点刚气，让杜晶又瞬间想到了萧杰。 于是在之后三人找咖啡馆就坐聊天的过程中，杜晶的脸上都没再出现过笑容。 关莎原来并没跟萧烈约好，她今天纯粹是来青大搞偶遇的。 “好巧啊！”关莎看到萧烈后向其招手喊道。 关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用“偶遇”这种方式去撩与萧杰亲近的人，大概是她在萧干星萧大妈那里失败了一次，秉着不服输的劲儿关莎希望在萧烈这里可以成功一次。 关莎主动追求萧杰的行为本就极不自然，故在实际操作上她才想方设法地让一切至少看起来非常自然。 “你买房无论是投资还是自住，肯定都想买到涨幅最高的房子没错吧？” “嗯嗯。” “如果你的追求是涨幅最高，那么成熟的小区往往就不适合了，你要在一个楼盘周围配套还没完全建立起来的时候就出手，这样你买的点位才是比较低的，你买进去等地铁、学校和商铺都建起来了，后面来看二手房的人自然会很满意，你转手就容易，但房价涨幅最大的这一段已经被你吃了。” “哇，姐姐，那怎么判断哪个区域涨幅最大啊？” “这个你就要仔细研究小区周围的路网规划了，这个你在网上查都可以查到，或者如果你懒得查，我们的课程里都有，都帮你罗列好了！” “这么棒？！”萧烈眼睛发亮。 “嗯，比如你哥住的青阳湾，之前配套没起来的时候价格是最低的，当时那边还没什么人，现在你看看周边的发展，房价翻了多少倍……” “那现在价格那么高以后会降价么？” “不会，因为那是人口净流入的区域，写字楼越来越多。”关莎说，“那边的新楼盘别说七折了，九点五折都没打过。” “那我哥应该早几年赶紧买才对，可是他不买，青阳的不买，以前魔都的他也不买，我记得妈妈都劝了他好几次。”萧烈无奈道。 “你知道他为啥不买么？”关莎一脸好奇。 “不知道，不过我猜应该是他觉得自己还没成家，就算买了房子，那也不是家吧，当然这是我猜的。”萧烈强调，看着关莎的眼神意味深长。 关莎愣了两秒，为了化解尴尬她赶忙把话题往正题上带，“就是我们这个房产投资课程其实你们大学生也很需要，往后的房产不会再是只要买就能涨的行情了，可以说我国房产投资的黄金时代已经过了，所以房产投资的门槛会越来越高，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没买对房子而被套或者亏钱，所以尽早建立房产投资思维体系，知道房子怎么看，怎么买，如何避坑对于你们大学生今后出到社会，成家立业都是百利无一害的，我这里的课程可以给你一个免费账号进去学习，如果你觉得有用，麻烦推荐给你的同学或者室友，一套才39块。” 关莎说着双手递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账号密码卡片。 萧烈接过卡片后爽快一句，“没问题啊，不过姐姐你现在做这个……呃……就是需要低调么？因为现在国家不是不让炒房么？” 关莎听后一脸汗颜，“我们这套课程的目的不是让大家炒房，而是让大家在花人生中最大的一笔刚性支出时，做对决策，让手里的钱增值保值，首付30%的房子，你如果要买相当于撬动了三倍的杠杆，风险是很大的，你不想因此买错房子吧？而且你毕业后一定会工作，工作了也会结婚，结婚了就得买房，你的这一套刚需房如果买对了，会最大限度保住你们的家庭财产。” 关莎的这套理论不知道在投资群重复了多少次，但她还是依旧很有耐心地跟萧烈解释。 有时候创业就是这样，创始人需要用教两岁孩子的耐心来应对社会对自己的误解。 “哦，原来是这样……”萧烈看着卡片若有所思，“那我先学学看，好的话我肯定会帮忙推荐的。” 关莎双手立即合在胸前，“那太谢谢了！” 关莎此次前来的目的一是为了在大学里宣传自己的公司，而也是为了跟萧杰的弟弟套近乎，关莎想着你萧杰不理我没关系，有朝一日你周围都是我的人，你也逃不出老娘的手掌心！ 其实关莎这次打了鸡血一样地跑来大学找萧烈也是因为任天行发给她的一张照片。 自从上次关莎在任天行面前大胆告白萧杰后，任天行就被迫沦为了关莎的情报间谍，如果萧杰跟任何可疑女性聊天吃饭，任天行都要第一时间向关莎汇报。 每天问一次任天行萧杰的动向对关莎来说已经成为了跟睡觉之前必须刷牙一样的事情，往常打卡都没异样，直到昨天，任天行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除了萧杰之外没有别的女人，但他的手里居然拿着一个粉红色的饭盒，萧杰左手拿着这个饭盒，右手正要打开车门。 关莎的眼睛自动划了重点：粉红色的饭盒。 关莎反反复复将照片发大盯着那个饭盒看，盖子上居然好像印着草莓的图案！ 关莎觉得萧杰肯定不会给自己买一个这种颜色的饭盒，因为萧杰这个人跟深蓝这种颜色已经深度绑定了，他不可能喜欢粉红色！ 于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关莎：有情敌出现！ “萧总这是准备下班。” 任天行的这一句解释让关莎更加认为情况不妙，下班了还拿着一个粉色的饭盒是要干嘛？ 无论萧杰准备干嘛，关莎已经急了，第二天直接跑来青大找萧烈正是关莎着急的体现。 事业和爱情一定可以找到一种方式，实现双赢，关莎这么对自己说。 公司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关莎也顺利与萧妈成了好邻居，时不时还会线上一起玩剧本杀，那么第二步自然就是萧杰的弟弟了。 “哦对了，姐姐……”萧烈的话打断了关莎的思绪，“我才加入校学生会外联部没多久，这个部门主要就是为学校举办的活动拉赞助商的，因为我周围的朋友毕竟有限，如果姐姐你愿意成为我们的赞助商，可能会有更多人知道你们的课程。” 关莎听后深吸一口气，讨好人又可以赚钱的机会来了！ “好啊好啊！我冠名！你们全年的活动我都冠名了！” 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杜晶听到这里彻底无语了，关莎这妮子才融了第二轮资就开始飘了，大学生确实是潜在购房者没错，但这些人年纪太小，距离真正买房起码还有5到10年，往这里投广告会不会有点浪费钱？ 不过她又一想，关莎也不笨，她根本不在意最后这些大学生会不会真的去买房，她只要能把那套39元的房产投资课程卖出去就可以，只要卖得出去也购买者人数不断增长，公司就可以持续挣钱。 就在萧烈与关莎就学生活动冠名赞助问题聊得不亦乐乎时，杜晶默默地在自己的手机里记录着什么。 第135章 背景是什么 “既然这个品牌跟您签了独家，又在其他网站上卖，就是违约，按照正常的法律起诉就行，并且永远下架它家的产品。” 站在白鹤书屋门前广场的萧杰对着电话里说。 青阳的秋冬很短，但凉意甚浓，萧杰仍旧一件短袖，不知道从何时起，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对外界温度的变化不再敏感。 “但是他们家货卖得很好，下架的话我们一年损失大几百万利润。” 听对方这么说，萧杰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吴总，您相信我，一个不守信用的品牌是做不长久的，它能带来的利润也是短期的，如果这次您放了水，那以后其他跟您签独家的品牌都会效仿，签了独家然后偷偷在其他平台买，两头赚钱，到时候您是追责还是不追？商业秩序该如何维持？” “……但是一定要起诉么？诉讼期那么长，而且我怕真扯上官司对方直接撕破脸彻底到另一个平台去了，几百万虽然不多但也是钱，我们平台还没盈利，现金流本来就吃紧……” 见对方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萧杰道，“不扯上官司也行，您现在就通知品牌方48小时之内在其他所有平台上下架，如果他们家做到了，这次算是警告，如果做不到，您就下架它们的所有产品，让他们二选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萧杰叹了口气，“吴总，我当初投您，就是希望您的平台可以成为全国第一，当第一，有时候牺牲一些利润守住底线，十分必要。” 萧杰说到这里时无意间转身，惊讶地发现舒倩正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嘴角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不知怎地，萧杰下意识将身子转了回去，与电话那头多嘱咐了几句后放下了手机。 当萧杰再次转过身时，舒倩依旧站在原地，晚间的微风将她的长发吹得有些凌乱，但依旧动人。 “我看你工作很忙，电话一个接一个，每次你来我们这里都没在看书。”舒倩笑着说。 萧杰听后稍显尴尬，他走回车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礼品袋，里面装着的自然是舒倩之前给他的粉色饭盒。 萧杰原本想直接把饭盒还回来，但又觉得如果单单只还一个饭盒，自己走进书屋时被旁边人看到会有些难解释，于是他来的路上特意买了一个礼品袋装起来。 买礼品袋的时候，萧杰也曾想过要给舒倩买礼物，但他在商店逛了一圈，居然想不出究竟应该给舒倩送什么。 礼物这东西若买便宜了，会显得没有诚意，但如果买贵了，萧杰不知道舒倩会如何看待这份礼物的含义。 买？ 还是不买？ 萧杰带着这个样的矛盾在商场里徘徊了好一阵，最终什么也没有买。 “外面挺凉，今天店里没人，你电话可以进来打的。”舒倩此时已经走进书店门口并示意萧杰进去，“进来吧，我估计你等下电话又要响了。” “好。”萧杰迈步跟了进去，同时趁舒倩不注意把手机直接关机了。 “这个礼品袋哪里买的？现在外面礼品袋很贵，你这个估计比我这个饭盒都贵……”舒倩打量着礼品袋说。 “家里多余的。”萧杰随意答了一句，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女人搭话，尤其是与工作无关的话。 如果舒倩是某个创业项目的核心成员，萧杰觉得自己可以就那个项目跟舒倩说很多，他不会因此觉得与对方说话是件不自然的事，但现在这种不自然不仅体现在他的脸上，还体现在他的肢体上。 “随便坐！”舒倩提着礼品袋向饮品站走去。 日子对于现在的萧杰而言非常困难。 宏丰景顺1号基金里的不少公司因为王潮等人的余波声誉骤降，相继关门倒闭，这类公司萧杰总结出一个特点，就是其本身的业务扛不住如今激烈到近乎扭曲的市场竞争。 萧杰推断王潮当初买这些公司股权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分散基金的投资标的，各行各业都涉足一下，比如互联网类型的公司买几家，消费类买几家，医药类买几家，这么买属于砸了钱后就听天由命，这类型的公司本身业务没有足够的亮点，即便金权砸再多的钱也于事无补。 萧杰看着宏丰景顺1号基金里的公司就像看着池子里的鱼，各种乱七八糟的小鱼死了就死了，即便抢救一下很多到最后也还是会死，但池子里头的大鱼比如叶桃渡或者未来的大鱼苗子山猫咖啡厅这样的公司，萧杰又不舍得卖。 这类型的鱼养肥了以后可不只是一条大鱼，是可以游到大海里去的那种庞然大物，如果金权投资集团现在退出，待这两家企业上市并成为全球知名品牌后，所有同行都会嘲笑金权目光短浅，出货出早了。 明星公司本身不仅能给风险投资机构带来丰厚的回报，更能给其带来名誉和声望，只要投中一个并持有到后期，就会成为一个非常经典的投资案例。 叶桃渡和山猫咖啡厅都有潜力成为这样的明星公司，当代只要萧杰愿意出手，市场上多的是接盘侠。 只可惜，萧杰不愿意，因为他非常清楚经典投资案例的数目多少对于一个职业投资人的个人履历有多重要。 宏丰景顺1号基金的账面盈利目前非常难看，难看得就如同一滩死水，水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死鱼肚子，再不想办法拯救，恶臭就会在池子边蔓延。 “不到一年就要兑付了……” 萧杰得想办法投一些赚快钱的项目，最好一年之内就可以退出，比如1月投进去，9月就可以找到下家接手的那种成长型公司，这种公司未来做到行业龙头非常困难，本身业务前景看似很美好，但具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比如之前的共享单车，这类业务很适合讲故事，只要把故事讲好听，就不愁一年之内迅速转手。 目前来看，想要改善宏丰景顺1号基金的财务状况，萧杰只能采取这样的投资策略，但这从根本上违背了他过往长线的价值投资风格，也违背了一个专业和良心投资人陪着企业一起成长的理念。 真要这么干么？ 萧杰心情格外沉重。 “不到一年就要兑付了……” 这几天萧杰只要工作一停下来，就会想着这件事，从他上任金权集团青阳分公司总裁以来，这只基金所带来的麻烦就从未停歇，就好像只要打开萧干星的微信对话框，萧杰总能看到各种变相催他谈恋爱结婚的信息： “你初中班主任黄老师的儿子结婚了，这是他女儿，三个月大，可爱吗？”【附图3张】 “你猜怎么着，我今天看到小然被一个男同学送回来，哎哟现在的孩子初三就谈恋爱了！”（小然是萧杰三姨的女儿） “你们青阳湾这8年的房价走势图，关莎给我的。”【附图1张】 此外，萧干星还会给萧杰转发各种中国人口老龄化的新闻。 想要杜绝萧干星此类信息，萧杰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尽早结婚生子； 第二，把萧干星拉近黑名单。 既然是亲妈，就不可能拉进黑名单，即便微信屏蔽了，生活也无法屏蔽。 结婚生子这件事，萧杰一直以来只是偶尔想过，但从未有时间仔细考虑。 有人一起说话，一起吃早餐，一起看电影，一起分享人生的喜怒哀乐，或许会是另一番别有滋味的生活。 如果人这一生都得经历恋爱与结婚，到底谁才是对的人？是在书屋里工作的饮品站服务生舒倩么？ 正当萧杰低头陷入沉思之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两个简约的白色瓷杯。 “茉莉绿茶，很淡的，咖啡因含量不会让你晚上睡不着，有空聊聊么？。” “哦，可以。”萧杰手有些僵硬地把茶杯拿起啜了一口，没抬头去看舒倩。 “方便问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么？”舒倩问道。 “风险投资。”萧杰回答。 “怪不得你这么忙……”舒倩说。 萧杰有些意外，“你知道这个行业？” 舒倩点点头，“算是知道一些，你们这个工作是不是每天都在看项目，然后看的项目里十个项目有八个都是不靠谱的，剩下两个你需要给它很多的支持它才有希望靠谱，还有一个你不给它支持它都靠谱，但是价格贵到你也不想买。” 见萧杰眼神有些犯愣，舒倩接着道，“很多投资人都在追风口，风口上的企业就可以获得很多钱，这导致更多的创业者都去追风口，但风口是不确定的，所以你们投资人每天思考的就是如何在风口来的时候具有敏捷性，牢牢抓住它，但又得同时让自己的投资风格保持一种稳定性。” 萧杰看着舒倩始终没说话，不得不说舒倩刚才的一番话远超萧杰的意料。 萧杰一直以为舒倩就是书屋饮品站的服务员，甚至更好一些，她是这家书屋的老板，但即便是书屋老板，也少有人对风险投资行业如此了解。 萧杰试着隐藏自己对于舒倩背景的好奇心，接过舒倩的话题聊着风投行业的一些现状，舒倩也在适当的时候给出她个人的想法，越是聊下去，萧杰就越是被这个女人的知识储备和思考能力所折服。 这个女人的背景究竟是什么？ 70 第136章 早该想到的 “我觉得我们是幸运的，幸运不的不仅是我们赶上了互联网，还有移动互联网。”舒倩对萧杰说。 “嗯，将来的互联网还可以给我们一个完整立体的虚拟世界，打游戏不用再对着屏幕，而是身临其境直接变成游戏中的玩家，就像那个电影《头号玩家》里拍的一样。”萧杰说。 舒倩莞尔一笑，“那应该是很多很多年之后了吧……还有真正意义上的ai 人工智能……不过你们投资人可能现在就要开始寻找做虚拟现实的潜力公司了。” “嗯。”萧杰点点头。 “我倒觉得不太用找。”舒倩说着啜了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说虚拟现实，说ai，不管是互联网技术还是硬件其实都需要强大的资金实力，而且做ai最核心的其实需要有场景，需要有数据，海量的数据，现在哪些公司有数据有场景？我能想到的就是腾讯、阿里、百度、抖音这样的超级平台，所以未来做ai和虚拟现实的伟大公司根本不需要找，就从上述这几家公司里挑就行。” 不得不说，舒倩的这个观点也是出乎萧杰意料的，因为这与他自己的观点出奇的一致。 过去造一个机器人是为了让它做简单重复的工作，但未来的人工智能需要的机器人通过学习人类的行为而做出自己的判断，越能让机器人具有创造力思考的技术就越是有巨大的市场需求。 只不过让机器人学习，深度学习，并最终形成自己的思维体系需要的是海量的数据，而这些数据如今却是都掌握在舒倩所提及的这些超级平台上，可以说数据就是这些平台又宽又广的护城河，是它们最核心的竞争力，所以不会有任何一家企业愿意把数据让渡给其他小公司。 “你以前也是做我们这行的么？”萧杰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舒倩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说来惭愧，我没有任何工作经验。” 萧杰闻言眼波微动，他有些听懵了，舒倩没有任何工作经验？这怎么可能？ “我大学一毕业就开了这家书屋，然后就一直在这里，客人多的时候我就去做做茶和咖啡，如果没有客人，我就自己看看书。” 舒倩这句话传递给萧杰一个明确的信息：她是这家书屋的老板。 “所以你刚才的那些观点都是从书上看来的？”萧杰将信将疑。 “也不全是，是……”舒倩说到这里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萧杰见舒倩好似有些为难，便转移话题道：“有个问题不知方不方便问。” “你问。”舒倩恢复了笑容。 “你这家白鹤书屋一年能赚多少钱？” 听到萧杰这个问题，舒倩沉默了。 “没事，我就随口问问，如果不方便说就不说，你当初怎么会想开一家书屋的？”萧杰不想给舒倩过多的压力，于是又转移了话题。 “不要紧，其实也没啥好隐瞒的。”舒倩抬眸看着萧杰，“店里的客流量你也看得到，晚上就三五个人，周末还些，周一到周五白天几乎没人，所以这家店不赚钱，不仅不赚钱，每年还亏钱，以前不卖饮料的时候亏得更多，现在偶尔几个月勉强平本，其他月份还是亏的。” 见萧杰不自觉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舒倩笑了，“你是不是很好奇卖书这么不赚钱，我为什么还要开？” “洗耳恭听。”萧杰也笑了。 “因为我不喜欢朝九晚五的为别人工作，外面太累，也太吵，就像吴晓波老师说的，世界如此喧嚣，真相何其稀少，我希望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地方安静得只属于我，我可以在这个地方寻找那些我所好奇的真相，顺带还能认识一些跟我志同道合的有缘人，除了书店，我想不出还有任何其他地方可以做到这点。” “可是……” “可是我是如何养活自己的，你一定想这么问对么？”舒倩依旧笑着，只不过此时她的笑容里夹杂着些许苦涩，“因为我有一个有钱的丈夫。” “砰！” 听舒倩总嘴里说出“丈夫”二字，萧杰的茶杯不小心掉在了桌面上，青绿色的茶水四溢开来，让萧杰慌忙起身想擦拭桌子，但手边并没有纸巾。 “没事没事！我来！”舒倩快步走回饮品站拿来了干净的毛巾。 “抱歉！”萧杰脸色十分难看。 他看着舒倩擦桌子的样子刚想说什么，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声音从远处传来，“萧总？您怎么在这里？” 萧杰抬头一看，来者竟然是胡氏科技的创始人：胡屹。 “萧总怎么有空来我的书屋了？”胡屹笑得很客气，好似并没有因为萧杰未救胡氏科技而气恼，至少他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负面情绪。 萧杰习惯了如胡屹这样的企业创始人对他的客气，或者说，萧杰早已习惯了此类伪装者的面孔。 “想买书，就来坐坐。”萧杰本能地回答。 胡屹看了看萧杰，又看了看舒倩，“您跟我爱人认识？” 胡屹的这句话让萧杰为之一怔，爱人？ 对…… 他早应该想到的。 白鹤书屋隶属于白鹤股份有限公司，而百鹤股份有限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和公司法人都是胡屹，当舒倩告诉萧杰她从来没有工作过，并且这家书屋是她开的时候，萧杰就应该想到舒倩与胡屹的这层关系。 “这就是我丈夫，胡屹，刚跟你提过的。”舒倩看着萧杰的眼神意味深长，这句话好似并不是说给萧杰听的，而是说给胡屹听的。 她转头看着胡屹，“他是不是你常提起的金权的萧总？” “对。”胡屹说。 舒倩笑了，“那真是巧了，我们刚刚认识的，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他名字呢，他在这儿买过书《万历十五年》，你们聊，我去倒茶。”舒倩说完一手拿着擦完桌子的抹布，一手拿着那个属于萧杰的空茶杯快步走回了饮品站。 开车回家的一路上萧杰的思绪很乱，他跟胡屹在白鹤书屋其实还坐了很久，也聊了很久，但萧杰竟基本想不起来两人聊了什么。 两人好像聊了零售连锁，互联网和消费品； 好像胡屹拜托他帮忙找可以做市场营销的人，最好这个人还能有足够的品牌洞察力； 好像胡屹还提到了规模效应、商业模式以及公司战略的判断…… 但细节都模糊了，此时萧杰的脑海里全部都是那滩洒在桌面上的茉莉绿茶。 70 第137章 还是她单纯 萧杰还记得当他第一次见舒倩的那天，这个女人就像书屋门口那如雪的白鹤一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舒倩这些年独自经营着一家并不赚钱的书屋，远离尘世的纷扰与喧嚣，其行为被证明她确实与主流人群格格不入。 舒倩的思想与她书屋里的藏书一样有广度与深度，萧杰本应对之欣赏有加，但当今晚的事情发生之后，舒倩给萧杰带来的感觉似乎变味了。 当舒倩告诉萧杰她有一个有钱的丈夫时，笑容里所夹杂着那一丝苦涩被萧杰精准地捕捉了去。 萧杰在想，如果舒倩爱她的丈夫胡屹，她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幸福或者满足之感呢？ 如果舒倩不爱胡屹，又为何要嫁给他呢？ 难道就是因为胡屹手里有钱么？ 照现在看来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萧杰查到白鹤书屋是四年前开张的，按照舒倩所说，她一毕业就开了这家书屋，假设她具有大学本科学历，22岁本科毕业，她现在也不过也就26岁左右，而胡屹已经47岁了。 胡屹作为企业家虽达不到卓越，但确实是优秀的，胡屹手里的产业众多，胡氏科技这样的社区团购公司不过是胡屹非常想尝试，但最终却因各种原因不得不放弃的半成品。 一个女人在自己最青春的时候选择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大21岁的有钱男人，似乎并没有任何错误，没有面包，就得牺牲梦想，尤其是她的梦想还不能为她带来足够的面包。 再纯真的艺术，也需要金钱支撑。 只不过萧杰不明白，女人实现自己梦想的途径有很多，为什么一定要用依附和交换这样的方式呢？ 或者这么说，如果单纯把丈夫作为自己梦想的提款机，是不是稍微有些自私呢？ 大概是一天下来身心有些疲乏，路上的霓虹让萧杰觉得晃眼，于是萧杰打转方向盘，右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萧杰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一直往前开。 萧杰算了算自己的收入，年景好的时候几千万都是有的，即便再不好，也有两百多万保底，这个收入虽然可以应付青阳高昂的生活成本，但萧杰认为并不足以支撑舒倩心里的那片“桃花源”。 当今这个社会弱肉强食，不管是成功人士还是暂时处于贫困状态的人，谁活着都不容易。 对萧杰这样还没真正实现财务自由的男人来说，不可能主动选择供奉一个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去考虑家庭收益和成本的“白月光”。 萧杰心里五味杂陈，此刻的他觉得特别难受，他明明连恋爱都没谈，但却觉得好似已经失恋了一样。 那个人，原来不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想到这里萧杰突然有些气恼，他气自己为何今日要来白鹤书屋，如果换个时间来，舒倩说不定不会有时间与他单独交流，又如果他只是还个饭盒立刻就走，今晚的一切便也不会发生。 如果这一切不发生，那么白鹤书屋依旧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存在，为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的萧杰提供一个身体和心灵的栖息之所。 可如今这个栖息之所，已经变得不再那样纯净了。 此时，萧杰看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堵墙，他以为是个丁字路口，但左右都看了下，确认是一条死路。 萧杰本应将车掉头，但他居然索性扭转钥匙熄了火，任由车停在原地，皱眉闭着眼睛靠在驾驶座上，试图重新整理一团乱麻的思绪。 都说优秀的投资人一定很会识人，但萧杰觉得自己这次彻底看走眼了，很明显他的优势仅限于观察创业者，而非一个书屋饮品站里的陌生女人。 想这么多干嘛呢？ 说不定舒倩就是喜欢胡屹呢？ 说不定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因为喜欢对方而结婚，根本没有任何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 若是这么想，白鹤书屋会变得美好许多。 萧杰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自己把舒倩想复杂了，就像之前他把自己的母亲萧干星想得很复杂一样。 这些人或许原本都不复杂，复杂的是他萧杰自己，风险投资这份工作让萧杰变得越来越执着于研究人心，故他有时觉得特别特别累，就像现在。 “叮咚。”微信提示音响起。 “哥，猜我今天跟谁在一起？” 发来信息的是弟弟萧烈，萧烈给萧杰同时传来了一张照片，照片是在一家火锅店拍的，照片里左边是举着自拍杆的萧烈，右边则是拿着一杯椰子汁的关莎，中间还有一个连汤汁都快被烧干的火锅以及无数串肉用的竹签。 萧杰眼神定格了，因为照片里关莎穿着的又是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 关莎耳垂上闪着两颗炫目的钻石耳钉，她带笑的眼角像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非常柔美，但又不失阳光之色，照片里关莎看上去非常开心。 大概因为跟关莎同框的人是弟弟萧烈，故这是萧杰第一次不觉得关莎这个女孩的美会让他有刺眼的感觉。 关莎的外貌跟萧烈搭配起来非常和谐，她的美让萧杰想到了一句诗：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萧杰突然觉得，相比于舒倩，关莎简单许多，单纯许多，她就像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头装着什么萧杰一看便知，最有趣的是，关莎往往还担心萧杰看不透，总是把自己肚子里装的全都喊出来。 “哥，我不能接受我将来的嫂子没我好看，关莎姐姐算是达标了，她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到都追来我学校了，用情至深，所以你赶紧娶回家吧！” “对了哥，我之前不是进了学校外联部嘛，要拉赞助，关莎姐姐帮了我，我们校运、女生节，以及大学生维权月她都承诺冠名赞助了，所以学生会这一年的业绩我都达标了，我成了我们组今年第一个拉到赞助的新干事，这种业绩估计明年就直接可以升副部长，所以哥，我可是欠了关莎姐姐很大一个人情的，你要是不介意就以身相许，帮我把这个人情还了吧！” 萧烈的语音一条接着一条，萧杰刚想打字回复新的语音又来了。 “哥，妈跟我说关莎这样的事业女性不会做饭，肯定不适合你，但我觉得这根本不是个事儿，妈才不担心你，她肯定是顾虑一个不会做饭的儿媳妇不适合她，妈心里想啥我最清楚不过了，你不要理她，是你过日子，不是她。” “关莎姐姐这样的女人如果整天在家做饭就太浪费了，我觉得她的创业点子很好，现在买房确实是所有人的难题，我感觉她以后会是那种特别成功的女企业家，会很有钱，而且你娶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企业家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她至少不会有时间勾搭隔壁老王，你们如果都没时间做饭，完全可以雇个做饭好吃的阿姨，实在不行我给你们做，不过要包吃包住哈！” “说到包吃包住……哥，你还记不记得爸爸去世那年，你说如果我找不到工作，你养我一辈子……” 萧烈的音调暗淡了下来，不过很快，下一条语音他又调整好了。 “对了啊哥，为什么我觉得我未来的嫂子一定要比我好看，因为哥你是搞金融的，我们系的教授就是华尔街辞职回来的，他亲口跟我们说搞金融男士刚开始都很靠谱，到四五十岁以后学坏的不少，各种乱搞，所以家里必须要有个美若天仙的嫂子拴着哥，避免哥你乱搞！” 萧杰听萧烈的留言听到这里哭笑不得，只听萧烈继续：“妈告诉我了，但让我装不知道，还说如果你主动提了要跟关莎姐在一起我就负责反对，但我是支持你的哥！你把我的信息全删了，不然周末妈如果检查你手机我就玩完了，记得啊！全删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以上对话没有发生！” 萧杰：“……” 第138章 还是爱青阳 青阳的冬天虽没有那种扎进骨头中的疼痛，但无处不在的静电让任天行苦不堪言，从早上起来到晚上回家，他都得被电n次。 刷完牙开门出去的瞬间，到了有恒温中央空调的办公室脱下毛衣的瞬间，甚至任天行有时跟萧杰一起开会时起身不小心碰到萧杰，都会被电…… 任天行喜欢猫，他一直特别爱撸楼下便利店老板养的那只流浪猫，但青阳冬天这静电让任天行连猫都不敢撸。 静电的危害虽然看起来很小，但有时一场森林大火的诱因也会是一片小小的树叶。 工作太累的时候，任天行脑子里经常莫名地萌生出一幅图画，这幅图里是因为无处不在的静电而被彻底点燃的整个青阳，那火焰艳丽奔放，汹涌滚烫，好似可以燃尽这座城市的所有无情与孤独。 任天行目前电脑中的研究资料涉及各行各业，其中自然包括萧杰让他深度分析的宏丰景顺1号基金里的主要持仓公司。 商业贸易、食品饮料、建筑装饰、机械设备、房地产、电子、计算机、轻工制造、电气设备、休闲服务、通信、医药生物……一台小小的电脑，好似能装下整个中国。 金权员工的工作速度就跟青阳一样，每天都在创造奇迹，就是这样的速度，让任天行爱上了这个地方，爱上了这座城市。 只不过，他在疯狂燃烧自己青春的同时，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任天行到现在还没有办法融入集体。 萧杰带着他的时候他的整个神经都绷紧到无暇顾及周围的环境，但只要萧杰出差或者没功夫检查他工作，金权高大宽敞的办公室仿佛可以把任天行单独隔开。 一些同事在咖啡区简单聊天，见任天行来了，便匆匆离开。 午饭后的天台零散聚集着很多人，但无论任天行在上面待多久，都不会有人主动上来找他聊天，即便任天行主动参与其中，那些人也是简单地再聊个两三句，便陆续解散了。 当任天行路过一些行研小组的会议室，里面传来的讨论声都会让他无比羡慕。 有次任天行上班正巧在电梯里遇到马钰。 “早啊马总。”任天行鼓足勇气这么跟马钰打招呼。 可谁曾想在任天行这句话之后，电梯里是长达3分钟的沉静，这种沉静直到电梯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才被打破。 如此环境让任天行只能埋头努力工作，萧杰让他更新之前行研报告的数据，任天行做的不只是更新数据，他还尝试自己扩充数据以及把报告里的每个结论都重新验证一遍。 工作对于任天行而言是逃避现实的最好去处。 他惊奇地发现，当他把自己所有那些害怕孤独的时间全部投入到工作当中去时，一线城市所带来的压力也不过就是如此。 “老板，要瓶啤酒。”晚上11点任天行又截住了准备关店的便利店老板。 “今天不要面包牛奶了?”老板的表情有些诧异。 “嗯，要啤酒。”任天行说。 “行，自己拿。” 任天行去冰柜里挑了一瓶，结账时顺带问了老板一句，“您在这座城市多久了？” “7年了。”老板说。 “习惯么？”任天行问。 老板呵呵一笑，“都这个年纪了，还有啥习不习惯的，小伙子你这么年轻是赶上好时候了，读书了，我都五十好几了，就个小学毕业文凭，我四十五岁才来当青漂，什么都干过，所以对什么都习惯得特别快。” 任天行见微信支付到账了，于是拉开了易拉罐，咕噜咕噜往自己肚子里灌了近半罐啤酒。 “怎么？今天压力大了？”老板笑问。 任天行摇了摇头，“不大，我也习惯了。” 老板一边收拾着柜台一边说，“对，习惯就好，习惯了这里其实挺好玩的，你比如我吧，之前在老家做的就是啤酒销售，来青阳开了这家便利店，早上我让别人帮我看店，我自己去做滴滴代驾，我还做过一段时间的美团骑手，一到点，黄色的制服、黄色的帽子、折叠的电动车，蹲在路边刷派单信息，然后到了晚上这店里的小伙下班了我就脱下衣服回来，每天都像变魔法一样，定点了就出现南瓜马车，定点又消失。” “您怎么不一直看店呢？当代驾和骑手赚来的钱差不多就是你付别人的工资吧？”任天行问。 老板摆了摆手，“小伙子你不懂，总站在这里，你几周几个月行，站几年，你会神经的，所以得折腾点不一样的。” 见老板将店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任天行很识趣地主动跟老板告别，拿着啤酒走到了大街上。 马路对面是一个外墙正在翻修的办公楼，装修团队还在工作着，一个看似工头的男人扯着嗓子正在负责现场调度，任天行对这个声音似乎已经有些熟悉了，好像每晚他下班走出金权大厦的时候都会听到这个声音。 加班是装修队的常态，赶上工期，他们也经常通宵。 “小任，我先走啦！你早点回去！”一个声音从任天行身后传来。 来人不是别人，是一身赘肉且脸上的皱纹如刀刻一样的保洁阿姨，这个保洁阿姨是公司里唯一一个笑着跟任天行说话的人。 青阳这么大，这个保洁阿姨除了火车站和经城区哪里都没去过，但她还是喜欢青阳，她提到留在青阳打工，目光里的温暖和热忱让任天行久久不能忘怀。 保洁阿姨早上7点上班，晚上11点下班，在她面前“9-9-6”算什么，她是“7-11-6”。 其实“9-9-6”只是一个一二线城市的部分现象，至少任天行从没听说自己的老家有谁“9-9-6”，哪怕是一线城市，也就是高薪的公司白领有可能“9-9-6”，这些人整天叫苦叫累，其实工作时长还不如人家保洁阿姨、装修队工人以及工厂员工。 任天行之前跟着萧杰下到叶桃渡的化妆品工厂看到那些口红女工的排班表时，就已经被震惊到了。 但为什么网上总是这些公司白领在喊累？ 不过就是因为他们更长时间接触电脑，在互联网上喊出来的可能性就比生产线上的工人和扫楼道的保洁阿姨几率高。 是的，这些日子以来任天行就通过这样的对比给自己找平衡感，在人生的上坡路上这样的平衡感非常重要，至少可以时刻让任天行保持一种原动力，在这个城市扎根的原动力。 保洁阿姨给自己裹上了一件深红色的外套，跨上了老乡的一辆破电动车，跟任天行招了招手说再见。 相比于他们，任天行觉得自己目前工作稳定，算是在这个城市扎根了吧？ 他将喝完的啤酒罐扔进垃圾桶，打开手机随意刷着朋友圈，结果关莎的一条状态让任天行霎时间满脸黑线。 关莎发了9张自己与团队开会，加班以及房产投资课程宣传图，配图文字如下： 想跟一座城市发生故事，不是你在这个城市挥洒了多少汗水，奉献了多少青春，甚至不是谈过多少段恋爱，而是当你在这个城市买了房子，故事才真正开始。 第139章 可疑的男人 关莎的朋友圈之前还是一片空白，但最近几个月隔三岔五就有更新。 “刚需买房的您更需要具备投资眼光。” “当您拥有第一套房子，您才对这个城市有归属感。” “买对了房子，您拥有了可以30年增值的资产；买错了房子，您背上了30年无人替你还清的负债。” “我们有城市专家提供市场调研的内容，帮您优化选筹，我们的专业团队为您提供从选房、政策、法律到财务等一条龙贴心服务。” “青阳办公室房产专家招聘：第一，具备十年以上房产投资经验；第二，拥有十年以上国内外房产顾问和销售经验。” “希望在大城市中挣扎打拼的您，可以通过我们的专业服务投资到好的房产，落叶归根。” …… 关莎这些文字的配图大多都是她自己跑市场调研的工作照、团队开会照或者专家和律师的履历等等，配上上述文字，任天行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滑稽，明明不是房产中介，却带着甩也甩不掉的中介气息，不认识关莎的人如果看到她的朋友圈估计都会想直接屏蔽。 关莎在各地楼盘调研的工作照如果放在一般女孩身上确实很励志，大家看到这样的照片感觉会是：哇！小姑娘这么年轻就出来创业了！每天还这么勤奋！真不容易！ 但放在关莎身上就显得非常违和。 安全帽之下关莎的那张脸与周遭陪同人员的颜值不在一个层次，导致这些照片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女企业家在工作，而像是被企业家雇到建筑工地摆拍的模特。 看完这些照片的男人对关莎朋友圈里的房产投资知识会不会产生兴趣任天行不知道，但对关莎本人的兴趣一定更大。 这不是一件好事，任天行甚至已经有了某些不祥的预感。 他坐上了晚上11:25分金融区最后一班地铁返回雁子谷，走到小区楼下时，任天行没有马上上楼，而是走进了单人ktv包间。 这种ktv隔音效果很好，说是单人，其实里面往往都放了两个座椅，流行歌曲应有尽有，任天行扫码支付了5元钱后，五月天《倔强》的前奏便回荡在ktv包间里。 这种单人ktv包间说是隔音效果好，但也仅限于白天的大闹市。 任天行这首歌响起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12点，楼下那个爱唱美声并且当初表白沈俪的保安远远就听见一个小伙子撕心裂肺地喊着：“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五月天《倔强》这首歌任天行高考前也曾和全班同学大声合唱过，当时还是祖国花朵的他最喜欢的歌词是：“最美的愿望，一定最疯狂，我就是我自己的神，在我活的地方。” 而同班其他同学票选出的最佳歌词自然是核心句：“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但如今的任天行，独自在外闯荡的任天行最喜欢的歌词变成了，“我的固执很善良，我的手越肮脏，眼神越是发光！” 任天行不知道阿信当初为什么会写下这样的歌词，手越肮脏，眼神越是发光，这句词似乎可以营造出两种意境。 第一种意境：一个不断向上攀爬的励志青年，他爬得越高，爬的时间越久，他的手自然也就越肮脏，但随着他逐渐接近顶峰，他的眼神就越是发光。 第二种意境：进入一个行业的资本完全不管市场固有体系如何，一心想着用钱把这个市场里的所有竞争对手打趴下，从而得到一种快速的，垄断性的畸形成功。 任天行觉得《倔强》里的这句歌词很适合生鲜团购的那些玩家唱，尤其是在他仔细研究过胡氏科技的兴盛与衰亡后更是这么认为，胡氏科技的倒台对于金权集团的负面影响连任天行这种职位的人都可以感受得出来。 公司最近接连三个拟投资项目都黄了，本来价格已经谈好，投委会也通过了，但标的公司突然改口，说暂时不融资了，有的甚至直接说已经跟别的投资公司合作了，任天行自己拿着基本工资都感到情况不妙，更何况萧杰。 “我的手越肮脏，眼神越是发光！”任天行出了ktv包间后，在走回3栋42层的一路上都在嘴里重复唱着这句歌词，直至42层的电梯打开，任天行出了电梯朝走廊走去时，才突然止住不唱了。 他看到了一个男人，一个陌生男人，一个根本不应该在这个时点出现在这层楼的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穿着一件风衣外套，戴着鸭舌帽。 雁子谷所有楼层的走廊都没有灯，唯一的光亮就是对楼住户的亮光或者月光。 但午夜12点过后对楼的住户也没几家还开着灯，单单仅是月光不足以让任天行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但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同时也确定男人此时也看着他，身子僵在了原地。 任天行一阵哆嗦，因为那个男人站的位置正是关莎的门口。 是的，那个男人面对着关莎的房门，背对着任天行的房门，就那么僵僵的伫在那儿，非常可疑。 “你找谁？”任天行问，此时他与男人之间大概有十步的距离。 男人没说话，而是快步朝任天行走过来，任天行咽了一口唾沫，他本能地有些害怕，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怕，走廊没多宽，那个男人的速度很快，任天行觉得如果自己不躲，很大概率会被男人撞上。 挣扎了大约一秒钟，任天行还是出于本能地侧身站到了一边，就见陌生男人压低了帽檐，径直从任天行面前走过，男人没去按电梯，而是直接打开了安全出口走楼梯下去了。 任天行在原地愣了约有两秒钟，才发现自己心跳很快，他看了看安全门的出口，又看了看关莎的屋子，里面还亮着灯。 那个男人是谁？ 我怕什么？ 这里是我家我怕什么？ 都12点多了那个男人站在关莎门口干什么？ …… 正当无数个问题从任天行脑海里飞过时，从关莎房门里传来了关莎的绝望求饶声：“萧妈妈！好妈妈！真的不是我！我发誓不是我！好吧我承认公司资金是我挪用的，我也承认我是想杀李总而且确实也进他房间杀他了，但我没成功啊！他是被勒死的！但我是下毒啊！我只有下毒而已啊！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听到关莎这句话，任天行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难道是…… 剧本杀？！ 萧妈妈？！ 关莎该不会大半夜还在跟萧杰的妈妈玩剧本杀吧？！ 第140章 可以去找他 关莎确实在跟萧杰的母亲萧干星玩剧本杀，不过不是当面玩，而是通过手机app在线上玩。 萧干星的熬夜能力让关莎十分震惊，不过她又一想，人家已经退休，白天想什么时候起来都可以，而且萧大妈的身体也进入衰退阶段，全身的蛋白质分解大于合成，故自然不需要那么多睡眠。 但关莎不一样，她虽然过了生长发育期，但她依然觉得自己需要睡觉，这种对于睡眠的渴求在关莎做让自己充满热情的事情时会暂时忘记，但剧本杀确实不是一件能让她充满热情的事。 关莎觉得这种游戏很累，一大堆人进入游戏后首先要花半小时研读厚厚的人物设定和案情经过，然后再开始“开会”。 没错，玩剧本杀的整个过程对关莎而言的确就是开会，而且开会的时候每个角色还有隐藏任务线，任务线往往告诉我们：你不能说什么。 为了掩藏，为了不能说，关莎就得说些别的什么混淆视听，也就是说谎，至少游戏的大部分时间关莎不是在问别人问题就是在说谎，而别人也一样，不停向关莎提问以及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来回答关莎的问题。 一开始关莎还觉得有些新鲜，但这类游戏玩久了既没意义又无聊，尤其是很多剧本为了让所有玩家更有参与感，总是让游戏中尽可能多的玩家参与谋杀行动，也就是同一个死者在同一天被很多人先后尝试着杀过，关莎对于这种“沙雕”剧情的感觉也是一开始觉得新鲜，后面因其太过脱离现实而觉得索然无味。 闲暇时间对于一个创业者来说是十分奢侈的，奈何萧大妈喜欢，只要萧大妈喜欢，只要能做些事情跟萧大妈保持长久的、深厚的友谊，哪怕这件事情是毫无意义的开会与说谎，是在浪费她的每一秒休息时间，关莎都愿意做。 从她上次去找萧杰融资被拒绝后到现在四个月过去了，这四个月里关莎都忍着没去见萧杰，她无数次打开与萧杰的对话框，虽然里面什么新消息都没有。 关莎偷偷把萧杰的备注改成了他的小名“大孬”，夜深人静时，关莎有时候会看着“大孬”这个备注忍不住咯咯笑出来，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第一个这么叫萧杰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如果以后自己手机里的这个备注可以被萧杰接受就好了。 关莎有时也会打开自己的朋友圈反复欣赏，她以前不玩朋友圈，因为之前学校里不少人拿她照片各种背地长舌妇的事情让关莎主动远离了社交网络，因为她长的过于漂亮，所以她做的事情似乎永远是不对的，这是社交网络给关莎的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得在她喜欢的男人面前维持一定的曝光度，这是任天行告诉她的。 那日关莎求任天行帮自己追萧杰之后，任天行就跟关莎说：“你要我们萧总喜欢你，首先得让他了解你，了解的自然不是你在他面前的样子，还有你其他时候生活中的样子，你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他怎么了解你呢？” 任天行这句话点醒了关莎，于是关莎开始有目的地“布置”起她的朋友圈，她觉得自己必须在萧杰面前展现努力工作，拼搏向上的样子，而不是凡事依靠别人的花瓶。 每次在图文发出去后，关莎都会获得很多点赞，她每条都及时查看，因为她想找萧杰的头像，碧海蓝天之下一只逆风飞翔的海鸥，就是关莎最希望看到的图片。 只可惜，尽管每次关莎刷评论点赞刷得手指都要断了，也没看见那只海鸥。 这个时候她便习惯性地打开了萧大妈和萧烈的对话框，很自然地约萧大妈玩游戏喝奶茶，跟萧烈探讨青大学生活动赞助冠名的事情，与萧大妈和萧烈互动得越是紧密，关莎就越是开心与放松，好像被压抑在心底的某种情绪，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释放出口。 关莎39元的房产投资课程早已定稿，通过互联网的针对性广告投放，关莎的课程销量挺不错，购买者多来自一线城市，购买人数也一直稳步提升，这让关莎公司的资金压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我在风中大声地唱，这一次为自己疯狂……”关莎洗完牙刷完脸跳上床的时候也在轻哼着《倔强》这首歌。 关莎其实不喜欢老歌，她音乐播放软件收藏夹里的歌每半年都要删一批，主动换成当年最新上线的。 王菲、蔡依林、刘若英、周杰伦，林俊杰、exo，tfboys，李荣浩甚至邓紫棋的歌关莎都删完了，唯独五月天《倔强》这首歌是个例外，每次当关莎要删除它的时候都会犹豫，最后挣扎了一番终究还是没有删掉。 所以《倔强》这首歌就跟它的名字一样，“倔强”地在关莎的播放列表里活了十多年。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关莎重复着这句歌词逐渐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居然是她重新打开圆形补光灯和手机，在凳子前端坐着，向广大有购房需求的人直播和分享选房的系统化知识。 “我觉得选房和做企业是一样的，我自己是创业者我深有体会，企业要解决产品、钱和人的问题，而买房要解决的是放票、资金和选区的问题。” “我们应该把你所买的房子当成你所经营的生意，这个生意得是好的，得是赚钱的，我们的买房理念需要不断迭代和进化。” “想要通过买房获得资产增值，普通人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让专业的人帮你，一个是想办法把自己变成一个专业的人，让专业人帮你，我们有房产专家投资群，让自己变成一个专业人，我们有房产投资课程。” “买房一定要吃到城市发展的红利，城市发展的红利就是在土地上面，持有就行了，别买小产权、农民房就是金融属性太差了。” “我们要学会适度负债，但不要过度负债。” 此外，关莎的直播内容还涉及政策解读、货币分析、城市规划布局以及小区挑选标准。 这时的关莎对她所做的事情有非常清晰的认识，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专业，越来越自信，对于公司的前景也越来越充满希望。 她白天直播了多久，晚上她的梦就持续了多久，好像梦里没有漏掉她自己说的任何一句话以及任何弹幕上的观众反馈。 足够的喜欢，似乎可以做到绝对的记忆，就好似萧杰的电话号码，对于十年没有习惯记手机号的关莎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便永远记得了。 公司已经有起色了，而且未来会越来越好，这个时候可以去找他了吧？ 关莎这么对自己说。 第141章 无穷吸引力 深蓝色的玻璃外墙，灰白的大理石阶梯，不停旋转的玻璃门…… 又来到这里了，关莎抬头仰望着高耸入云的金权大厦。 “叮咚。”关莎的手机提示音响起，她低头一看，是任天行的微信：萧总已经开完会了，后面确定没安排，目前在办公室。 关莎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得意而狡诈的笑容。 任天行虽然叫起来像猪，但干起事来还真不猪。 “等关老爷我事成了一定请你吃一次米其林5星！” 关莎本以为她这条信息发出去后任天行会欢呼雀跃，未曾想任天行回复：“不用，我在减肥，不过可以微信转账等额餐费。” 靠！ 关莎心里咒骂一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一步朝一楼正门走去。 乘电梯的过程很顺利，顺利到中途居然没有任何经停楼层，但这种顺利反而让关莎心跳加速，因为她没做好这么快就可以见到萧杰的准备。 四个多月了，已经足够久了，如果时间再拖下去，关莎怕她忘记萧杰的样子。 离电梯门不远处是本层楼的前台，对此关莎已经很熟了，前台工作的就是萧杰的直属秘书，只不过这次秘书换了人，至少里头的年轻女人关莎从没见过。 关莎想着之前每次来都主动先去跟秘书打招呼，但打过招呼后几乎都要在会客室等好几个小时才能见到萧杰，所以这回关莎打算破一次例，绕过秘书，直接去敲萧杰办公室的门。 关莎想得很美好，但就在她距离总裁办公室还有三步距离时，被前台的陌生秘书叫住了。 “您好！您不能进去！”那个秘书的声音虽然温柔，但却带着命令的口气。 “为什么？我都约好了！”关莎撒谎说。 秘书质疑地看着关莎，“今天下午萧总没有约。” “我时跟他本人约的，就刚刚手机电话约的。”关莎解释。 秘书听罢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是刚刚萧总还特别嘱咐我今天后半段时间都不会客。” “啊？” 关莎满脸发囧，她没料到自己随意撒的一个谎这么容易就被拆穿…… 不过……为什么要撒谎？ 为什么今天来不能提前跟萧杰预约？ 为什么连秘书都要特意绕过？ 难道是跟萧大妈玩剧本杀玩多了养成了撒谎的习惯？ 亦或是……关莎怕萧杰不愿意见她…… 正在关莎不知要怎么解释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没事，她约了。” 关莎闻声猛一回头，发现自己身后站着的人正是萧杰。 总裁办公室的门并没有被打开，萧杰明显是从外面回来的，他手里拿着一个咖啡杯，穿着雪白的男士衬衣，搭配黑色西裤和黑皮鞋，让关莎眼前一亮。 这好像是关莎第一次见萧杰穿正装的样子，那是一种有棱有角的俊朗，剑眉英目，自带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你回去吧。”萧杰朝关莎身后的秘书说。 “好的萧总。”秘书微微躬身，很识趣地走了。 “进来吧。”萧杰为关莎开了办公室门，待两人都进屋后，关莎才感到自己的心脏都快因剧烈的跳动而近乎撞出胸口了。 爱情会把那个你爱的人美化得没有章法，好比此刻的萧杰在关莎看来不再是一个普通男人，而像天神降临到世间的一批身段不凡的骏马。 真的是……之前见他都没有这种感觉的，怎么这次这么强烈？ 萧杰就是一个平凡男人，你搞那么紧张干嘛？ 这么紧张这样你等下还怎么说话？！ 关莎无处安放的眼神扫过萧杰桌上的那些摆设，一台银色13寸苹果电脑，一支纯黑的万宝龙钢笔，一沓字迹看不清楚的打印资料，一个空的白色瓷杯以及一盆浅绿色的仙人球。 桌子上的一切关莎都记住了，而且记得非常深刻，直到萧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喜欢那个仙人球？” “啊？”面对萧杰突然的问题，关莎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意识到她的目光已经在仙人球上停了好一会儿。 萧杰坐了下来，并示意关莎也坐，萧杰的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他的眼睛透彻明亮，让关莎感到了一种无穷吸引力。 关莎手有些僵地拉开了椅子，她拼命告诉自己要镇定，搞什么，不能露陷，萧杰又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如果自己继续这个状态他肯定会察觉出什么，关老爷！拜托你赶紧恢复正常！ 关莎不断这么命令着自己，最后终于取得了一些成效，她坐稳后敢于抬头看着萧杰说话了。 “我今天来……” “是来找我融资的对么？”萧杰顺着关莎的话说道。 关莎一脸吃惊，“你怎么知道？” “你公司现在现金流应该还可以对吧？想着有起色了，可以进一步做大了，所以来找我了。”萧杰继续说。 “不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关莎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你的朋友圈不都有么？”萧杰提醒，“这几个月卖了多少套教材你不是经常记录么……” “你都看了啊……”面对着萧杰的淡定，关莎笑得有些羞涩。 萧杰双手放在桌上合了起来，坐直身子认真道，“我知道时间对于一个创业者，尤其是初创者而言有多宝贵，为了不浪费你的时间，我直接告诉你我的态度吧。” “啊？这么快？我都还没说具体情况。”关莎说着拉开包拿出了早已悉心准备好的资料，资料里当然是关莎做了很久才做好的商业计划书，计划书里包括了目前公司的盈利水平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 关莎把资料递到萧杰面前，但萧杰并没有打开。 “这个我应该不用看了。”萧杰说。 “为什么？”关莎有些疑惑，随之她将信将疑地问，“难道你答应直接给我融资？” 萧杰笑了，他把材料顺着桌子又推回到关莎面前，“作为朋友，你做这个我不会反对，但作为投资方，我不会考虑入股，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关莎：“……” 第142章 越来越难做 “为什么啊？！”关莎沉默良久后终于爆出了这句话，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对导致萧杰对她的公司似乎总存在着一种偏见。 “一个山猫咖啡厅你都抢成那样，我的公司是在帮广大中国老百姓解决实质问题，是干实事的！市场有这样的需求，而且需求还很大，一点都不比卖咖啡的差！为什么就不被看好？” 早就料到关莎会急，萧杰不慌不忙，“因为投资人看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作为企业家，你赚的是现在钱，而我们投资人赚的是未来的钱。” 关莎愣了两秒，“所以……所以你是认为我的公司没有未来？” “不能说没有未来，而是它不会做得很大，对于房产投资顾问这种业务，如果你是冲着为客户增值保值去的，可投资标的其实会越来越少，但是山猫咖啡厅不一样，它如果欧洲、北美和东南亚市场都打开了是可以做得很大的，融合咖啡因素，推广我国的奶茶文化。” “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做大？”关莎说着翻开自己写的商业计划书，把这几个月的收入和利润表指给萧杰看，“我们现在营收每个月都比上个月收入多20%以上，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两年我的公司……” “你怎么知道未来一定会按照这个速度呢？”萧杰打断了关莎，“现在增速还可以，是因为你的客户基数还很小，初期增长一般都会好看，但再往后，你就会发现这门生意越做越难。” 关莎挑了挑眉，“为什么会越做越难？就因为你觉得现在市场上能增值的房子越来越少？” “你自己没有这个感觉么？”萧杰反问关莎。 关莎抿了抿嘴唇，要说不是那肯定是假的，毕竟国家调控的力度越来越大是每一个人都能感知到的事情。 萧杰把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能增值的房子越来越少只是一方面，你做这件事我也说我作为朋友并不反对，但这件事确实会越来越费力不讨好，你做教材，按照目前政策维稳房地产的力度和速度，你恐怕三五天就得更新一次政策，而且最关键是，无论是你教材上说的，还是那些房产专家说的，可能就在当月是正确的，下个月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萧杰给关莎举了一个学区房的例子。 萧杰说，所有的人都希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孩子上好学校，但是早几年学位跟房子直接挂钩，才造成了天价学区房还一房难求的情况。 但这阵子学区房的政策发生了重大变化，尤其在超一线城市，教改是一年一个政策。 就在上个月，北京海淀区出台意见在海淀区新登记并取得房屋不动产证书的房屋用于申请入学的，将不再对应一所学校，实施多校划片。 “这是一个每一天都在变化的市场。”萧杰说，“之前比如你推荐我买海淀区的a房，a房对应a学校，之前这个房产确实是增值保值的，但我买了之后政府下一个文件告诉我，我的房子不一定能让我的孩子上a学校了，分到b、c、d学校都是有可能的，你认为后面的家长还会以这么高的价格接我的盘么？” “这……”关莎一时语塞。 “也就是说你这个生意一开始推荐给客户的是好的产品，但可能很短的时间里，这个产品就坏了，如果你把这门生意做大，到时后悔来找你投诉的客户就会越来越多。” 萧杰告诉关莎，做企业一定要看清大形势，什么是大形势？ 大形势就是国家希望教育资源逐渐与房地产脱钩，这才能做到教育公平； 大形势就是国家希望央行放出去的资金流向的是实体企业，而不是已经是一堆泡沫的房地产。 “你们的房产专家推荐不少人买了北京几个重点学区的学区房，但是北京学区房现在是6年一学位，六年以后北京的政策又会变得怎么样没有人说得准，不确定性非常大，很可能学位与房子彻底脱钩，或者实行发达国家的教师轮岗，到时候你会看到你现在所认为有价值的事情，其实还害客户亏了钱，而且这种亏钱还让客户加了杠杆，按照30%的首付，至少加了三倍的杠杆。” “但目前学区房没有跌的啊！”关莎辩驳。 “那是现在，现在是2019年，你怎么知道两三年，四五年后不会跌？” “你说的什么教师轮动和彻底脱钩，实施起来都要很久。” “那不一定。”萧杰笑了，“泡沫迟早是要破的，所有的审判也许会迟到，但都会到来，如果我说的这些被国家提速了，那学区房拥有的所有溢价都会彻底消失，所以我看你的这个生意，我看到全部都是不确定，我看到的是一条越来越坎坷的路，而且这条路你越往前走，在后面追杀你的人就越多。” 萧杰的一番话让关莎听得毛骨悚然，怎么自己明明在做一件大好事，后面就很可能变成一件被人家挖祖坟的事儿了？ “那我不碰学区房呢？我以后就避开学区房行不行？现在很多一二线城市都有不少地方升值空间确实还很有诱惑力，我就做这些地区不行么？” “当然可以，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会越做越难，国家现在的核心是维稳，所以不会一刀切，那样会动了很多既得利益者的奶酪，会激起广大民众的不满情绪，所以房地产目前就在温水煮青蛙，但你要明白一点，温水煮青蛙，青蛙不会马上死，但迟早都是要死的，除非你关火，但你看从国家实施房产调控政策以来这十多年，一直都在把火力加大，从没说要关过，所以房价迟早有一点是要往下跌的，而且是全面的，普遍的，大面积的下跌，一线城市，学区房，都不会列外。” 关莎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要不要这么绝对啊？” “从人口来看就是这样的。”萧杰说到这里都有点同情关莎，“没有一个人口老龄化的城市可以在没有外来移民的情况下保持房价的增长，日本就是如此，这15年房价逐年下跌，已经跌了50%，也就是说你现在让你群里那些人买100万的房子，你以为会涨到150万，可能短期几年确实还在涨，但更大概率是这个房子到他们退休的时候，只能卖50万。” 关莎：“……” 70 第143章 路径的依赖 关莎每天都在关注房产政策，她以为自己对此非常了解，她越是了解，眼里能看到的就越是那些能让房子保值和增值的机会。 比如前段时间的西安，自2017年后人口流入增速非常快。 2017至2018年两年期间，西安新增户籍人口约101万人，常住人口从961.67万人升至1000.4万人，增加38.7万人，仅次于广州和深圳，排名第三。 大量的人口流入促成了房价上涨，当地政府因此不得不发布通知，宣布调控进一步收紧： 1、是外地来西安落户的家庭，在限购区域买房，应该落户满一年，或者连续交12个月社保或所得税。 2、没落户的在西安买房要提供5年以上所得税和社保证明，而且只能买1套。 3、将临潼区纳入到限购范围。 最近西安的房价又涨了20%左右，这些政府的限购政策在关莎看来根本不足为惧，在人口涌入的情况下，政府越是限购，在市场上就越是会造成饥饿营销，导致越多人急着买房。 因为将来如果政策持续收紧，没有人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买，所以每次限购令一出来，哄抢就开始了，房价也在哄抢中上涨，但这种现象对于想买房增值的人而言是大大的福音。 关莎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之前推荐客户买西安的房子没错，却是也有不少客户因为关莎的房产投资群买了西安的房子。 “错了。”萧杰直接下了个结论，“你没发现么，你给的数据恰好说明一个问题，户籍人口增加101万的时候常住人口只增加38.7万，不到四成。” 关莎眨巴了两下眼睛，“所以呢？这不是都在增长么？常住人口少点就少点，反正也越来越多啊……” 萧杰摇摇头，“你要学会结合起来看指标，如果常驻人口增加人数不到户籍人口增加人数的40%，说明去西安买房的人超过60%都跑了，或者换句话说，有超过60%落户西安的人口落户就是为了买房。” “不管他们为的是什么，总之他们愿意去西安，落户也好干其他的也好，最终结果就是西安房子有持续上升的动力。”关莎振振有词。 “对，但这种动力是不可持续的。”萧杰说。 萧杰给出的理由是： 因为西安房价涨，所以引诱了很多人过去买，越买就越是涨，但这两年西安的产业经济发展根本跟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 人口能不能长期流入一个城市，最终看的还是这个城市的经济发展水平，而不是房价。 比如魔都和青阳长期能够吸引外来人口也是因为经济增速非常快，绝不是因为这两个城市房价涨得快，所以西安的房价上涨必然是短暂且不可持续的。 泡沫吹到一定程度必然会破裂，现在这些房子以多快的速度涨上去，待泡沫破灭时就会以多快的速度跌下来。” 关莎听到这里，嘴巴都张成了一个o型，她觉得她要被萧杰洗脑了，于是顺带甩了甩头，“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我缕一缕……” 关莎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口很渴，她看到萧杰桌上那个白色瓷杯里还有半杯绿茶，问也不问便拿起来就咕噜咕噜喝下去。 “呃……”萧杰想阻止关莎，但关莎已经快把杯子喝空了。 萧杰见关莎放下杯子后鼓鼓的腮帮子，只能硬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 关莎察觉出萧杰面部表情的异样，突然间反应过来，连忙把嘴里含着还没咽下去的茶吐回了杯子里，“你不要告诉我这茶是昨天的……” “……这倒不是……”萧杰说。 关莎听罢松了一口气，“我去洗洗。” 关莎说着快步走出萧杰的办公室到洗手间里开始洗杯子，我潜意识想逃离那间办公室，因为那里好似能埋葬她所有的梦想。 洗着洗着，关莎发现杯内一圈茶色印记搓了好久都搓不掉，身子一颤，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关莎冲回萧杰的办公室，大声质问，“你这茶确定不是昨天的？” “不是……”萧杰再次否定。 “可是……” 关莎刚要说什么，就听萧杰无奈一句，“是上周的。” 关莎：“……” 就在刚才关莎跑出去洗杯子的时候，萧杰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她说实话，说出来似乎有点无情，但如果不说，不知道这种隔了一周的茶喝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你要不想办法吐出来吧，不然搞不好要去洗胃。”萧杰提醒。 关莎反应过来后一阵反胃，立刻去厕所想办法催吐。 关老爷你真是没事找事！ 今天来金权简直自讨没趣，资金融不着反倒被萧杰一通数落，不来不就行了？！ 不来的话世界还是美好的，公司还是非常有发展前景的，自己还是有可能成为房产投资界的女王的！ 关莎一边吐一边在心里咒骂自己。 其实萧杰的语气不是数落，对事也不对人，但关莎就是觉得今天听萧杰讲那些话跟喝了隔周的绿茶一样，又糟心又没法消化。 待关莎吐完，她看到洗手间中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通红，血管都在充血，就连眼睛里都是血丝，此时萧杰的秘书走了进来，看到关莎这样子吓了一跳，但也没敢多说什么，找了间厕所就锁上了门。 丢脸真是丢大了，关莎洗了好几遍脸，又在原地跳了跳，还跑到外面无人的走廊上来回走了几圈，打开手机相机前置摄像头，再次确认自己脸没充血后，才回到萧杰的办公室。 关莎把瓷杯放到萧杰桌上，提高音量，“或许你说的是对的，这条路越走越难，但不能因为难我就不做，黄金十年确实过去了，但我们还有白银十年，你说未来大家的房子都会跌，我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发生，这就意味着老百姓的资产都得缩水，而且按你说的100万跌成50，都要动国本了，不太可能。” 此刻的关莎在萧杰面前就跟大多数人一样，自己坚信的东西不准任何人诋毁它，他们以为他们自己是对的，但殊不知很多人正在做的事情，短期或许正确，但在长期来看却是错误的。 那些如今还希望通过房产投资做家庭理财的人，其实就是对买房增值形成了路径依赖，他们看到了亲戚朋友因为买房赚了钱，看到过去十几年自己的父母通过买房赚了钱，甚至看到自己之前买的房子正在赚钱，他们就只会把钱投向房地产，从而产生了路径依赖，以至于除了房子，他们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个人或者家庭财产持续增值。 这样的路径依赖会让很多人吃亏，尤其是未来的十年二十年，因为这条路径是一条死路。 “关莎，有三点我作为朋友必须跟你说明。”萧杰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第一，你做这家公司，我不反对，你可以服务一部分客户，赚市场给你的那块蛋糕，哪怕这块蛋糕正在越变越小；” “第二，你可以重新思考一下什么是国本，国本究竟是大家买来的房子增值的那一部分，还是人民本身？得广厦千万间，才能大庇天下，让寒士俱欢颜，我认为让所有老百姓都能以比较低廉的价格住上房子，才是强国的象征，房子应该是国民赖以生存的居住场所，而不应该成为一种金融工具，成为只有富人和少部分中产玩的游戏。” “第三……”萧杰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们金权从不投资第二名的公司，你如果不是一直扎在公司的日常琐事里，放眼看一看，已经有同类公司做得比你好，比你大，覆盖面比你广了，叫京亦。” 70 第144章 不太能接受 “京亦”这个词成了关莎回家路上的重点搜索对象。 “你如果不是一直扎在公司的日常琐事里，放眼看一看外面，近期已经有同类公司做得比你好，比你大，覆盖面比你广了，叫京亦。” 萧杰的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劈到关莎的脑门上。 关莎不搜不知道，一搜彻底傻了眼。 在京亦，我们有覆盖中国四十多个核心城市以及三十个海外国家的房产专家，房产线上咨询服务不仅覆盖全国，还囊括美国、韩国、加拿大、菲律宾、英国和澳大利亚等国家。 在京亦，我们有一套每月更新的房产投资系统课程。 在京亦，我们成立了线上教育平台，教大家如何正确认知房产投资，我们推出定期针对个体城市分析课，市场行情分析课以及会员问答直播课。 在京亦，我们为会员建立了房产投资交流社群，目前交流群中已有超过十万名房产投资会员。 在京亦，我们会定期组织聚焦国内国外核心城市的实地考察团，考察团会由专家带队，陪同大家实地彩盘，现场学习和事后复盘。 在京亦，我们会不定期在各个城市轮流开展线下交流会，我们的会员可以与各大房产投资专家面对面咨询，交流会入场券全员免费。 “沈俪姐，这是抄袭啊！这是赤裸裸的抄袭啊！”关莎把沈俪的胳膊抓得生疼。 “除了那个什么免费的线下交流会，其他都是我的点子！交流群、教材、专家、实地看房、直播分析这都是我首创的！是我关莎首创的！” 见关莎激动到近乎发狂的样子，沈俪只能极力安慰，“这很正常，你看很多年前有一家公司搞团购，后面就一大堆公司都搞，苹果手机一个圆形按键，多少公司效仿，包括整个手机的设计，就连奶茶也是，一家店研究了半天推出新品，没过两周其他奶茶店也都有了，都是这样的……” “但不应该这样啊！这是我的商业模式！”关莎气氛得近乎都要哭出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沈俪一边点头一边顺着关莎的背，她知道关莎有多委屈，因为她亲眼看到关莎为了自己这份事业付出了多少。 关莎为了寻找新的收入模式而想破脑袋的时候，关莎为了编一套教材而通宵熬夜的时候，关莎为了给群里的会员提供更好的服务而一整天又一整天不停开会的时候……沈俪全都看在眼里。 “这个什么京亦凭什么抄我的？我开始做的时候市场上明明没有这样的公司……” 关莎刚说到这里，她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哦哦，张老师……嗯嗯……我知道……不管怎么样，还是非常感谢您，公司如果一开始没有您都不知道会有多难……谢谢……不会不会，您千万别这么说……好的好的，我会的，我一定会继续加油的，谢谢张老师。” 见关莎放下电话后沉默着，沈俪小心翼翼地问道，“张老师怎么了？” 因为沈俪很早就在关莎的房产投资群里，虽然她不会每条讨论都看，但群里的几个房产投资专家她还是知道的，张老师就是这些专家中最权威的一个。 “张老师要走了，今天给他结算工资。”关莎放下电话后耷拉着脑袋。 “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走？”沈俪不解。 “不是突然，是前两个月就跟我提了，我一直没同意。”关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起抱枕，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沈俪也跟了过去，坐在茶几上面对着关莎，“他有跟你说为什么要走么？” “他就说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其他的我问他也不愿多说。” 沈俪皱起了眉头，这个张老师在群里一直被很多会员崇拜，关莎给的薪水也不低，他没有理由离开啊…… “硬留人家也不好，强扭的瓜不甜，我就一直问他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他就说各方面都挺好的，我……” 此时一阵电话铃声又打断了关莎的话，来点提示是房产投资群里的李律师。 “喂，李律师，有事么？”关莎接起了电话。 在接下来的两分钟里，沈俪看着关莎的表情由吃惊变得激动，随后就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这个李律师沈俪也知道，是关莎公司律师团的首席，以前在国内最大的律所工作了15年，主攻方向就是地产纠纷，算是法律界非常权威的专家。 沈俪虽然听不到李律师具体说了什么，但从关莎的回应来看李律师是提出离职的。 “是不是平常我老拉着您开会占用了您的私人时间？” “创业公司一开始都是这样，真的希望李律师您理解，以后不会了，公司现在已经慢慢上正轨了……” “要不这样，您说一个薪酬可以么？” “李律师您走了公司怎么办啊……” 关莎这回是真哭出来了，但她的哭声并没有让对方回心转意，电话放下后，李律师的离职也尘埃落定。 “没事儿没事儿，员工离职是很正常的，你看我以前遇到过的那些主播，有很多一周都坚持不了就不播了，而且你这些专家本来就忙，可能他们确实有别的事情。”沈俪一边帮关莎擦着眼泪一边安慰着。 “但他们之前都没有一点迹象让我感觉他们要走！”关莎哭喊着，她也不管形象了，她觉得她今天受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先是在萧杰办公室里被他一通教育，而后再是核心大v在两个月内相继提出离职，就像一个原本要冲向天际的火箭，刚刚点燃就又熄火了，而且还是关键部件出了问题。 “叮咚”关莎的微信提示音响起。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关莎很怕又是一个来提离职的大v，但一看才发现是萧杰。 这是半年以来萧杰第一次主动联系关莎。 “身体怎样？肚子难受么？”萧杰问。 关莎知道萧杰是关心她喝了隔周绿茶的反应，自己喜欢的男人主动关心自己，理论上应该无比高兴才对，之前关莎是多么想那支海鸥联系自己，但此时当这只海鸥真的联系自己了，关莎的内心油然而生的是一种恨意。 她此刻真的有些恨萧杰。 萧杰还是那个萧杰，听他说话好像都没法反驳，但就是让人讨厌，就是让人不太能接受。 关莎没有会萧杰，她直接把手机关了，同时问了沈俪一个问题，“沈俪姐，如果我告诉你，未来中国的房价会大面积的，普遍的下跌，人们投资房子根本赚不到钱，你同意么？” “不会吧？不是很多地方都在涨么？三四线城市确实有些卖不动，但也没怎么跌，而且一线城市学区房肯定不会跌啊，核心地段更是如此，人那么多，肯定是涨的。”沈俪这些日子受关莎的房产投资群影响不小，所以对此也很难以相信。 第145章 谁是胡玉林 “胡玉林……胡玉林……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很熟……” 关莎盯着电脑中三云京亦房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皱眉思索着。 “你认识？”一旁的沈俪好奇道。 “人我不一定认识，但这个名字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关莎摸着下巴。 “看名字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不过这个人又是股东又是企业法人，肯定是一把手了。” 胡玉林……胡玉林…… 怎么这么熟呢？ 关莎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着所有关于“胡玉林”这个名字的记忆。 遇到过，但似乎又没遇到过，就像见到一个陌生人，似曾相识，定是在哪里见过，或者见过与他相似的人…… 沈俪见关莎完全沉浸在头脑风暴中，于是伸了个懒腰，“你要吃什么，我去做吧，别饿肚子了。” “我知道了！”关莎一把抓着沈俪的手臂，她的眼神不是兴奋，而是惊恐。 “知道什么了？你知道是谁了？”沈俪好奇道。 关莎没有马上回答沈俪的问题，她觉得她浑身的汗毛都被炸了起来。 胡玉林这个名字关莎确实没有直接见过，但她无数次见过另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是胡玉茗。 …… 刚才一段学生时代的记忆霎时间出现在关莎的脑海里。 “哎呀，你妈的名字你自己签就好了啊，干嘛老要我帮忙？”关莎问杜晶。 “我签不像，你的字迹更像，而且你看我这个试卷，我的字迹跟我假装的签名放一起，老师保准一眼就认出来。”杜晶嘟囔道。 “哎……”关莎无奈，“行吧行吧，我签。” “你要记得啊，茗是有个草字头的！”杜晶强调。 …… 胡玉茗是杜晶母亲的名字，其实很多人以为杜晶家的火锅店叫杜大娘火锅店，所以她的妈妈一定姓杜，其实不然，杜大娘火锅店是两代人辛勤耕耘的结果，真正姓杜的人不是杜晶的母亲，而是杜晶的爷爷和爸爸，当然也包括杜晶自己。 杜晶的爷爷当初在家门口开火锅店的时候，本来想叫“杜大爷火锅店”，但街坊邻居都说这个名字不够亲切，于是杜晶的爷爷才把火锅店改成了“杜大娘火锅店”。 杜晶的母亲其实姓胡，全名胡玉茗，她的签名确实跟关莎的字迹很像，尤其是笔锋。 杜晶以前学习成绩不好，试卷能不让母亲看就不让母亲看，故关莎就成了杜晶最好的“代理家长”。 胡玉林和胡玉茗虽然是不同的名字，但这种相似程度让回忆起一切的关莎毛骨悚然，她不想继续猜疑下去，她必须去求证，她希望得到一个答案，她希望是她想错了，这个胡玉林完全就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关莎翻开手机，好险她还保留着杜晶母亲的电话，这是当年她跟杜晶一起出国，杜晶母亲前来送机的时候留给关莎的。 “这是阿姨的新电话，原来那个不用了，有事直接打电话给阿姨，你们俩在国外一定多注意安全。” 杜晶母亲担忧的面容还历历在目。 “喂？关莎吗？”电话那头传来了让关莎倍感亲切的声音。 “是的，阿姨是我。”关莎手心因为紧张而冒出了冷汗。 听关莎语气不太对，杜晶母亲开始担忧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杜晶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关莎连忙否认，“我就是想跟阿姨咨询一些事儿。” “哦……”对方松了一口气，“你说你说，跟阿姨还客气啥！” “就是……阿姨……您认不认识一个叫胡玉林的人，名字跟您很像，前面两个字一样，后面的林字是树林的林。” 关莎问完这句话时握紧了手机，她希望对方告诉自己，不认识！ “认识啊！胡玉林是我小妹，杜晶的小姨。” 关莎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冷气，希望落了空，但她还是不死心，于是勉强笑问道，“哦，那胡阿姨是不是开了一个叫京亦的公司？做房产投资顾问的，我一个朋友听说这家公司做的很大，有买房需求，想咨询一下。” 杜晶母亲一听笑了，“嗨！我小妹哪里懂什么开公司，她就是个家庭主妇，京亦是杜晶折腾出来的，她小姨就是帮她代持一下，她这大半年都在折腾这事儿，你要咨询问杜晶就行啊你们不是总在一起吗？哦对了，你的口红生意做得怎么样啊？有起色没有？” 关莎：“……” 第146章 不想当陪衬 “杜总，外面有人找您。”一身职业装的男秘书对杜晶说。 “我今天没约人啊？”杜晶还没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门就被关莎撞开了。 杜晶看到关莎先是震惊，因为按理来说关莎不可能这个时候出现在三云市，她应该还在青阳经营她的公司才对，但从关莎愤怒的表情杜晶也知道了个大概，于是神情归于平静。 杜晶挥了挥手后，男秘书很礼貌地出去并关上了门。 “为什么啊！” 门才关上，关莎就放声质问杜晶，“你觉得你这样做对么？！你觉得你这样把这家公司开起来光彩么！我当初说什么，我说只要有起色了就让你入股，一块钱一股不涨价，我是不是这么说的？！你觉得我会说话不算话是么？！” 关莎每一个字说的都很用力，如果她的声音是把锤子，她恨不得此时一锤一锤地把杜晶跟前的办公桌敲个稀巴烂，最好敲到粉碎再也组装不起来的那种程度。 那天，当关莎放下杜晶母亲电话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关莎的情绪被现实击打得七零八落，脑子里出现的，时而是校园里杜晶为她说话、为她站台的样子，时而是杜晶在电话里问她对于公司发展有什么规划的那种好奇劲儿。 杜晶的那种好奇劲儿在之前看来是朋友的关怀，是闺蜜的闲聊，是单纯的，没有杂质的，但现在想来全部都让关莎毛骨悚然，甚至杜晶坚持要跟着关莎过出租屋的生活，与关莎一起跑化妆品批发市场的那些日子都变得不再纯粹。 当时关莎开着向蒋一帆借来的保时捷，带着杜晶一起来到雁子谷的时候，她觉得一切都那么值得期待，往后的日子不用再写作业，不用应付期中考期末考以及不用为了gpa而熬夜学习，未来所有的一切就像一张白纸，完全由自己去描绘。 但到现在关莎才发现，未来不是白纸，而是一条充满危险的沼泽，随时都可以让无知者身陷进去无法自拔。 关莎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发生了崩塌。 她可以接受毕业后社会的残酷，努力让自己去适应真正成年人的世界，她也可以接受拼了命也无法做成一件事的现实，但是能不能有一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就好，这个人的存在可以带给她所有学校里才能体会到的那种美好。 看到这个人，与这个人一起散步，一起吃饭，一起说大话，一起吐槽社会与畅想未来，只要跟这个人在一起，自己就还能如象牙塔里不需要长大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 说实话，当关莎得知京亦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杜晶，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放弃创业了，因为创业似乎不能让她变得更强，让她找到方向，让她看到希望，反而还会失去唯一的朋友。 关莎都能想像如果这一切让萧杰知道了，他一定又会对自己说教：“初创公司的新商业模式与盈利的核心业务怎么能跟股东之外的人到处说呢？哪怕这个人是最好的朋友都不行，创业之路，从来没有朋友，只有利益相关者。” 你掏心掏肺，最后换来就是狼心狗肺，美其名曰：这就是社会。 …… “我觉得没什么不光彩的，这家公司从无到有都是我一个人张罗的。”杜晶坐在靠椅上，神色看上去十分轻松，“对，点子是你的，但你这点子也没注册专利对吧？你开了一家奶茶店就不准我开了？” “这是奶茶店的事儿么？！”关莎嘶吼道，“你连配方都抄我的！你教材的排版，框架，知识点……” “我他妈的就是抄你的了你能怎么样吧！”杜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些政策法律都是大家知道的，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是抄法律原文的？！我告诉你关莎，别拿抄说事儿！同样的事情我做跟你做效果被证明完全不一样，只要我想，我杜晶会做得比你更好，你真以为我以前学习比不过你我就比你傻么？！我那是不喜欢学习也不屑于认真罢了，我要是认真起来你什么都不是！我话就放在这里，京亦会全方面地超过你，会比你更能打进下沉市场，比你更能绑住人才，我要把京亦做成全国第一的房产投资咨询公司，不仅聚焦一线城市，我二三四线城市都要做，我还要继续扩张海外，华人这么多，有的是需求！” “你简直无……”关莎本想说杜晶无耻，但她的内心对于杜晶还是有那么一丝情谊在，于是她后面改口道，“你简直不可理喻！有必要么？！我之前说什么你听不到么？” “你是想说我无耻吧？”杜晶眯起了眼睛。 关莎没理会杜晶，继续接着刚才，“我说的是我之前说的，当时八里屯聚会，事后我……” “事后你是说了做起来了要给我股权没错，但那是我求来的，我要是不求压根没有我的份儿！” “才不是！”关莎气得一跺脚。 “你是不是又想说你是不想破坏友情？！呵呵……”杜晶冷笑一声，“别自欺欺人了，咱俩之间没什么友情，你从来没觉得我是你朋友，在这个世界上你也根本没把任何人当朋友，其他所有人，包括我，不过就是你关莎的陪衬而已！” “你……你在说什么啊！”从杜晶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关莎惊愕至极。 “我在说一个事实！”杜晶斩钉截铁，“你跟我认识这么多年，你了解我么？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衣服，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知道我喜欢什么运动，知道我大学最想学什么专业，知道我喜欢的男人是怎样的么？！” “衣服……”关莎上下打量了下杜晶，“不就是你今天这身t恤长裤这样的么？你不是每次都买这样的么？颜色不是白色么？运动不是篮球么？最想学的专业……当然是金融啊，是你自己说做火锅搞实业赚钱太累了，说你要钱生钱，至于男人……不是帅的就行么？” 杜晶双手插在了兜里，她早就料到关莎会这么回答，“所以看到了吧，全错了，我杜晶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这二十多年你其实从来都不了解，你只是看一个表面，表面对你来说就够了，因为在你的世界里你才是中心，才是所有人应该去花时间了解的那个，而你自己不需要去了解任何人，所以任何人只要靠近你久了，都变得越来越看不到自己，当然了，这么多年想当这个倒霉蛋的人不多，只有我一个。” 关莎闻言定定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听杜晶继续道，“对，没错，你是答应让我入股了，你觉得我自己在搞一家相同的公司多此一举，但入股你的公司我有什么好处？你愿意把51%的股份给我么？你不会的，我估计20%都不会，我入股了，公司里肯定你还是大股东，你还是焦点，以后公司成功了，作为一把手你还是可以拿走所有的光环，我杜晶就是你名字下面的一个陪衬，以前班上你永远都是大家关注的对象，排练个舞台剧你也肯定是主角，就连社交网络别人来看我的照片留言全都是关于你，我现在回忆我过去那十几年，就是最青春的那十几年，他妈的除了你关莎这张脸和你这个名字我什么也记不得！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画面都记不得！我告诉你我受够了！” 第147章 别人的父母 “叮！” 午夜时分，42层电梯到站，沈俪依旧靠在电梯墙上，那“叮”的一声好似响了有段时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到了，此时电梯门已经关上，数字始终停在42。 原本斜靠着的沈俪撑起身子，有些恍惚地按下了开门键。 外面的走廊没有灯，只有微弱的月光，沈俪早已习惯了这种亮度，她跟往常一样按身体惯性低头走着，整个走廊在她的认知里应该是没人的，但今日不同，今日沈俪走着走着，居然有一双腿出现在了她向下的视线范围内。 沈俪意外地抬头，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后飞快朝安全门的方向走去。 那男人的背影沈俪非常陌生，人高马大的，穿着风衣外套，头上还戴着鸭舌帽，一看就不是从来不戴帽子的任天行，但这男人来的方向是走廊尽头，走廊尽头只有两户人，一户是任天行，一户就是沈俪和关莎。 奇怪，这男人难道是送外卖的？或者是任天行家来的客人？又或者是关莎的朋友？ 沈俪带着这样的疑惑走向3428号房，随即她立刻排除了那个男人是送外卖的可能，因为门口没有任何外卖袋。 任天行门口的鞋垫上只有一双皮鞋，沈俪知道这小子肯定又在公司加班没回来。 任天行就两双鞋，一双黑色球鞋和一双深棕色皮鞋。 如果任天行在家，两双鞋子一定都会在鞋垫上放着，但现在只有一双鞋说明任天行的屋里是空的，所以这个男人不可能是任天行请来做客的。 难道真是关莎的朋友？ 但刚才也没听到关莎的声音或者关门声啊…… 沈俪一边这么想一边扭转钥匙，门一开，便看见关莎哭红了眼朝自己奔来并抱住了自己。 “怎……怎么了？”此时沈俪觉得脑袋有点重。 关莎一边哭一边把去找杜晶的经过都跟沈俪说了一遍，由于她不断地抽泣，断断续续，以至于她全部说完10分钟都过去了。 沈俪知道杜晶抄了关莎的创业点子，也早就料到关莎去找杜晶绝对讨不着好，当初关莎向杜晶母亲旁敲侧击杜晶的办公地址的时候，沈俪其实就有些想反对，但她知道自己左右不了关莎，也就什么都没说，而且朋友之间发生这种事情确实得当面做个了断。 其实，当沈俪得知杜晶居然能抢关莎生意，挖关莎墙角时也很震惊，杜晶在沈俪看来应该永远是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看节目的富二代，没有压力，所以没有上进心，更加不应该对朋友有什么城府。 但从结果来看，明显杜晶比关莎更会运用资源，她一点不忌讳拿家里的钱创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自然比什么都得靠自己的关莎更容易获得成功。 “其实我以前就很想问你，无论是你之前卖口红，还是现在做房产投资咨询，为什么这么坚持不向家里要钱呢？你爸爸是做地产的，还做的那么大，肯定比杜晶家有钱啊……”沈俪对关莎提出了她的疑惑，不过还没等关莎回答沈俪就接着安慰道，“其实向父母要钱不丢脸的，只要你自己是努力的，创业点子是好的，最后创业是成功的，你向父母借来的钱肯定能凭自己的本事还回去，而且还是加倍还。” “我……我不是不坚持向家里要钱……”关莎眼睛红红的，“我其实……是要不到钱……” “啊？”沈俪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你一直一直说创业要靠自己，要家里的钱没意思的么？” “那是在杜晶面前我才那么说的！”关莎嘴角抽动着，她在犹豫要不要真的把心里那难以启齿的攀比心说出来，如果不说出来，自己的业创成这样似乎解释不通，但如果说出来了，在沈俪心里可能自己的形象会大打折扣。 “为什么？为什么在杜晶面前才那么说？”沈俪听得云里雾里，没弄懂这是什么逻辑，即便关莎不说，她也会追问。 ”因为……因为……“关莎咬着嘴唇，“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的父母没有她的父母那么爱我。” 关莎这句话说完后，她的眼泪也随之再次掉了下来，豆大的泪珠打在沈俪的手背上，炙热滚烫。 在杜晶眼里，关莎什么都比她强，似乎应该没有任何东西是关莎需要嫉妒她的，但有一点杜晶忽略了，这一点就是来自父母无条件的支持。 从小到大，杜晶想学什么就可以学什么，篮球、武术、跆拳道，综合格斗……即便杜晶每次尝试了一个学期就放弃了，最终除了一身伤也没学到什么真本领，但她的父母从来不反对，就跟杜晶在学校学习成绩不好，她父母也就不强求一样。 这个世界上其实除了“别人家的孩子”，也有“别人家的父母”。 关莎认为，“别人家的父母”从来不会像父亲关鸿伟一样，除了没时间陪自己还不给自己绝对的自由。 杜晶参加的那些课程关鸿伟全都反对，关鸿伟给出的理由是：“你以为武术、跆拳道和综合格斗真的可以战胜坏人么？人家手里有刀枪棍棒你徒手怎么打？难道你出去还随身携带这些武器？爸爸告诉你，女孩子最好的防身，就是直接跑！你不练那些玩意儿你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跑，你练了就会觉得你也能打一两下，你就会倾向于留下来跟对方进行高风险交量，到时候反而命都没有！所以如果你要防身，你应该每天去跑步，短跑长跑都练，顺带还可以提高心肺功能。” 当关鸿伟反对关莎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总能给出一堆看似非常充分的理由，这次创业算是关莎说破了嘴皮子才争取到的来自父亲的一丁点支持。 来自父亲的支持就是20万人民币，这个数字放在八九十年代的确是一笔巨款，那个时候大家手里都没钱，创业者白手起家最后成功的概率可能还有百分之一，但如今这样的市场环境，谁还想白手起家，成功率估计万分之一甚至十万分之一都不到。 关莎其实私底下偷偷尝试找关鸿伟哭穷，但关鸿伟就那句话：“当初说了20万就是20万，一分钱都别想多要。” “不对啊，你爸爸不是给你在青阳买了一套豪宅么？你卖掉不就行了……”沈俪问。 第148章 都在套关系 听沈俪说到那套豪宅关莎就觉得有些好笑，别人的家长或许愿意给自己的儿女买房子，写自己儿女的名字，但关鸿伟不可能，至少目前来看不可能。 从接到父亲电话到现在，关莎也根本没被通知需要她去办什么房产过户手续。 那套豪宅即便关鸿伟真买了，房产证上印着的也肯定是他关鸿伟自己的名字，跟关莎没什么关系。 当然，如果关莎愿意，她确实可以去住那套房子，所有权没有，居住权还是有的，但那种豪宅的维护和物业费比雁子谷的房租还要贵上三倍，生活本就很拮据的关莎当然不愿意换地方，并且她也知道这房子就算真给她，她也不可能不经过关鸿伟同意就私下去卖，否则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连关莎自己都不知道。 关鸿伟在他人面前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但这个男人对于家族和公司的掌控力强令人发指，员工在食堂吃饭谈论的话题他都要管，公司各种规章制度关鸿伟也是一条一条地审核，hr选定的低层员工入职申请都必须关鸿伟签字才能生效。 对人是如此，对资产亦然。 关莎的母亲走之前跟关莎说，“你爸有多少钱，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让我看账目。” 对于关鸿伟这个人，关莎母亲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关莎不知道的事情就更多。 比如关莎不知道这段时间其实关鸿伟一直都在与萧杰、蒋一帆、任天行以及倪蝶联系。 倪蝶：“关莎最近没有来找过我，估计可能不做美妆生意了。” 蒋一帆：“是的关总，关莎现在在做一个房产投资咨询公司，做得挺不错的，投资人……哦，听说是她以前的同学，白马俱乐部的。” 萧杰：“嗯，她来找过我，不过这个项目关总您应该心里也清楚，盘子很难做大。” 任天行： “对，她的室友是女的，一个青阳的普通打工人，挺靠谱的，算是合租，一个大姐姐，挺照顾关莎。” “关莎每天都加班到挺晚，不过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加班，饭的话……自己做好像比较少，基本都是叫外卖，她那个室友会做菜，但是每次都是很晚回来才做……呃……周末她也会帮关莎做一些……” “关莎喜欢吃楼下一家馄饨，我见了很多次外卖都是那家。” “对，房产投资群现在是次要的，主要是推广房产投资教材，目前回款还可以，但国内有别的公司已经做起来了，所以这个生意也没那么容易。” 关鸿伟每每听到这些，都呵呵点头，连道，“好好，谢谢了，还是要多关照小女啊……” 其实不仅是关莎，就连任天行都感受到了关鸿伟强大的控制欲。 怎么可以有一个企业大老板为了了解女儿的进展，每周几乎都联系一次自己，搞得自己真成了彻头彻尾的“间谍”，而且这间谍还必须定期打卡。 任天行这几个月因为这事儿对关莎的负罪感一直挺重，但他认为这些生活作息的事情也不是大事，说就说了，至于关莎的创业内容，就算自己不说，关鸿伟肯定也有办法从其他渠道打听到，何况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即便他关鸿伟不向人打听，自己查都应该查得到。 只不过前两天关鸿伟再次联系任天行问时的问题就不是那么常规了。 “呵呵小任啊，最近你有没有看到关莎跟其他男孩子往来啊？” “啊？”任天行“菊花一紧”，关鸿伟这个问题立刻让他想起关莎当着他和萧杰母亲的面，大声承认自己喜欢萧杰的样子，关莎不仅承认自己喜欢萧杰，还让任天行帮着她一起追萧杰。 “叔叔您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拿着电话的任天行有些紧张。 “呵呵，关心关心嘛，她都去青阳那么久了，难道就没有男孩子送她回来？” “没有。”这个任天行到是可以直接回答，因为确实没有，至少他没见过，主要是他回来的时候都挺晚，关莎屋子前面也没见过其他男人。 ……不对！等下！除了上次那个可疑的风衣鸭舌帽男！ 但那个男人是不是真跟关莎认识任天行也不确定，搞不好就是个送快递的，或者是找错楼层的，雁子谷每栋楼40多层，那个男人可能下错电梯习惯性来到走廊尽头，然后发现并不是自己家，于是又匆匆下楼。 对哦！ 想到这里任天行恍悟，这么解释就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那个男人不选择走电梯而是走楼梯了！ 搞不好他家住41层或者40层，来42层纯粹就是走错了…… 如果是这样，这种偶然事件自然也就不用跟关鸿伟说了吧？ “确实没有。”任天行跟关鸿伟强调。 “那你知道她有男朋友之类的么？”关鸿伟仍不死心。 这个问题问得任天行两头大，他知道关莎喜欢萧杰，他也知道关莎上次因为自己公司融资的事情去找了萧杰，萧杰也跟他提过关莎公司遇到竞争对手的事儿，但关莎与萧杰之间到底感情上有没有进展任天行确实不知道，如果有了进展，萧杰成了关莎的男朋友，而自己这边又说没有，会不会失去关鸿伟的信任？ 但就算关莎现在真有了男朋友，而且这男朋友还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领导，人家情侣如果没有准备好，自己一个外人偷偷向女方家长打小报告万一弄巧成拙怎么办？ “没有，据我所知没有。”任天行挣扎了一番还是决定如此对关鸿伟说，机灵的他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叔叔，我跟关莎只是住在同一个楼层，又不是一个公司，一个月大概也就见一两次，有时候一次都见不上，所以她感情上的事儿，我没有办法了解得那么深。” 关鸿伟听任天行说到这里便放心了，他连连对任天行说谢谢然后悠然地放下了手机。 任天行如释重负，他觉得这次自己勇敢了一点，至少这次他没有出卖关莎，这个姑娘近段时间确实不太顺，自己作为朋友最好不要添乱了…… 任天行所不知道的是，关鸿伟就是要套他任天行与关莎的关系。 关鸿伟联系任天行比联系其他人都来得频繁，因为这个小伙子离他女儿实在太近了，就住对门，且关莎的两次创业跟这个叫任天行的小子或多或少都有交集，之前他俩一起跑的直播基地，现在这小子又有权限进女儿的房产投资群，要知道他关鸿伟作为老爸都没这个权限。 “一个月如果就见一两次，这恋爱应该谈不起来吧？”关鸿伟美滋滋地这么想，关莎在他看来还是个小女孩，远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何况要谈婚论嫁，也绝对不能是任天行那样的普通人。 关鸿伟不知道的是，关莎确实没看上一个月就见一两次的任天行，但却喜欢上了几个月才见一次的萧杰。 第149章 做了件好事 萧杰此刻坐在雁子谷小区的凉亭里，凉亭的石头圆桌上放着一大袋水果。 今日是萧杰三姨的生日，萧大妈硬逼着萧杰来雁子谷吃饭，跟长辈吃完饭聊完天已经快晚上11点多，聊天的内容围绕催婚萧杰和数落三姨的女儿（萧杰的表妹）萧然早恋等话题，萧杰出门的时候萧大妈塞给他一袋水果，嘱咐一句：“帮我拿给关莎，上次剧本杀她请的客。” “这么晚了……您明天自己给不行么?” “这里面有香蕉！”萧大妈叉着腰，“尽早给！不然坏了！反正你都要下去的，她家在3栋，42楼，3428，快去快去！” 萧杰刚想开口说什么，门已经被萧大妈“砰”的一声关上了。 萧杰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有苹果、火龙果和香蕉，光是香蕉就一大排，十多根，还都是绿色没熟的，于是叹了口气，妈妈这明显用意很深。 至于什么用意，快晚上11:30了让儿子去找一个大姑娘，还能有啥用意？ 萧杰现在开始怀疑母亲反对关莎这样的女孩子做自己女朋友只是故作姿态，目的大概是要激起自己的反叛心里…… 正当萧杰想到这里，门突然又被萧大妈给一把打了开，“还处在这里干嘛？走啊！” 萧杰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门上有猫眼，于是心知肚明地转身要走，怎料这时萧大妈特意提醒一句，“这么晚了，别敲人家女孩子的门，影响不好，而且她还喜欢你不是？别让人家多想，你就放门口，动作轻点，放了立刻就走听见没有？！回头我发信息跟她说是我放的。” “哦，行。” “啪！”门又一次被萧大妈关上了。 萧杰虽然一开始有些发懵，不过马上便释然了，看来母亲真没那种意思，而且如果只是把水果放门口，也没啥不方便的。 当萧杰去到3栋时，看到四五个身穿灰色工作服的维修工人在电梯附近作业，萧杰被告知电梯正在修，已经修到一半了，他们说15分钟以内肯定修好，让萧杰稍微等等或者走楼梯。 萧杰一想到自己要爬42层，果断转身走到院子里寻了处凉亭坐下。 雁子谷密集的高楼仿佛可以挡住所有的星光，萧杰很难想像关莎这样出身的人愿意住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毕竟连他自己都没有住过这样四十多层一梯十几户的筒子楼。 萧杰回想起他在办公室里跟关莎说的那些话，那些在他看来只是平常的分析，但对关莎而言一定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因为那是她辛辛苦苦所经营的事业，但这份事业所处的行业却被自己唱衰，这么做其实没错，但似乎有些残忍。 在萧杰看来，未来一手房的入场券是好拿的，但二手房才是房产投资的退出出口，如果二手房将来不好卖，就会造成房产投资成为一个现金进去容易出来难的生意，很明显这样的生意不是什么好生意。 作为投资人，萧杰永远看的是未来，哪怕这两年一线重点城市重点区域的房价还在涨，都改变不了大的趋势。 做投资，必须顺势而为。 国家一直提倡的就是房住不炒，除了萧杰跟关莎说的西安，苏州，厦门，这几个房价上涨的重点城市，也都被盯上了。 前些日子萧杰还看到新闻，说苏州多个银行发布通知，因为没有额度所以暂停办理住房贷款，厦门也同样如此，银行没说停贷，但就是拖着不给办了。 但为什么会没有额度呢？ 萧杰为此还特意查了银行间隔夜拆借利率，利率其实就是金钱的价格，拆借的利率越低，说明钱越是不值钱，钱不值钱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钱太多了。 所以银行间隔夜拆借利率如果大幅下行，说明银行其实有的是钱，只是贷款给房贷的额度没了。 这很明显不是银行愿意的，因为这么多人需要买房或者炒房，银行贷款给这些人银行才能赚钱，至少比贷款给制造业赚钱来得快，所以限额肯定是金融当局的窗口指导，是央行和银保监会共同整治的结果，目的就是遏制一些城市房价的过快上涨。 对于萧杰而言，一个好的生意，应该是这门生意在一个地方做火了，就能通过资本的力量进行大面积复制，而不是在一个地方做火了，资本还来不及复制，就被政策浇一头冷水。 从国家过往十年调控来看，哪里火，哪里就被浇冷水，直到最后熄灭为止，人为操纵的空间越来越小。 故未来的楼市还有最后一个发动机，就是人口的持续流入。 如果在大家眼里房子还是房子，不是具备投资属性的金融产品，那么这种人口流入所造成的房价上涨是温和的，也能维持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可目前的形势是没有人把房子看成只是一个房子，而是一种可以追涨杀跌的股票。 当某个城市人口开始出现净流入，吸纳了从超一线城市溢出的人口，这个城市就会快速成为热点，成为网红城市，成为炒房客的目标，于是这个城市因人口净流入所带来的房价上涨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拉到顶峰。 比如某个城市现在房价平均值100万，由于某一年出现了人口净流入增速上涨，就会吸引全国各地的炒房客，毕竟现在买个还能升值的房子真的不容易，于是原本这个城市因为人口净流入，房价均价可以在第五年涨到110万，结果很可能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内均价就被炒到了110万，那么等待后面接盘的人是什么呢？ 要么是市场没交易，房价趴着不动，一趴就是好几年； 要么就是房价持续性下跌，总之要跌到一个合理的估值，一个满足于供需平衡的估值。 而那些人口净流出城市的房子毫无疑问会面临流动性危机，也就是当我们想把房子挂到网上卖的时候，就算降价个20都会发现一个看房的人都没有，没有人买，于是我们也就干脆不卖了，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持有人账面上的资产只不过是虚假的繁荣。 其实不仅是三四线城市，有些准二线城市和二线城市已经开始有这种迹象了。 萧杰本身学的就是经济学，他很清楚流动性危机只要发生，从来不会慢慢到来，而是一瞬间爆发的，不会给人任何的准备时间，也就是突然有一天人们发现，上周还有人问的房子，下周就卖不掉了，并且在未来也非常难卖掉，或许一辈子都卖不掉。 当然，这些都只是萧杰基于自身的经验对房地产市场的一种判断。 一套房子每个月的利息、贷款、资金成本所必须花费的金额都是固定的，甚至在浮动利率下还有可能上涨，再加上未来非常有可能推出的房产税，萧杰认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投资房产的回报率远远低于投资资本市场，这种在过去让一切不懂投资的老百姓都能赚钱的盈利模式在未来将不复存在。 当然，房价大面积下跌百姓肯定是承受不了的，这也是为何关莎根本不愿意去相信，不仅是关莎，她周围的人，包括萧杰周围的大多数人都是不相信的。 只不过房产拉动的gdp模式在未来明显已经不适用于国情了。 就跟修高铁一样，刚开始修的时候带来的经济增长是正数，但随着交通枢纽的不断完善，不断增强，越到后面，每投入一块钱所带来的边际效益都是递减的。 房地产本就是个超级泡沫，如果继续再往上吹，当泡沫最终破裂的时候老百姓只会更加不能接受，社会只会更加动荡。 所以在萧杰看来，未来房价的普跌几乎是确定的，只不过有些地方跌得快，有些地方可能还能坚挺一段时间甚至还往上涨，但只要时间的维度足够长，房价就免不了普跌，因为只要国家继续繁荣，人口就免不了负增长，最后大概就跟很多发达国家一样，房价在十几年的时间下跌了百分之几十，自住可以，当成投资绝对是一个非常确定的失败投资。 有些人可能会说，国家绝对不会让房价跌的！ 是的，如果真的跌得不成样国家当然会出面调控，但所有的调控都只能延缓速度，并不能逆转趋势。 比如人口出生率，人们生活得越是富有，人的脑子想的事情自然就多，就越注重享乐，就越不想生孩子拉低自己的生活水平，所以古往今来没有一个发达国家的出生率是不往下掉的，没有一个。 那些国家政府难道没有想办法么？ 当然有，但这些政策确实也延缓了人口减少的速度，但能逆转趋势么？ 不能。 我国想要人口向五六十年代那样爆发性增长，办法有吗？ 有。 但这个办法所有人都不能接受，就是全国人民穷回去。 看看印度，看看非洲，要人口，好说，大家一起穷回去就好了，穷人没空享乐，甚至没钱做安全措施，也不会特别在意孩子最后是不是读名校，出来能不能挤进大公司当一个苦逼的中产。 因为在穷人眼里，只要吃饱吃好，就是能笑一天的事情。 所以，在大趋势不可逆的情况下，国家能做的只能是延缓速度，最好让这个速度慢到大家感觉不出来自己的资产正在流失，就像大家每年感觉不出来因为通货膨胀我们的现金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值钱一样。 减速的方式有很多，比如加长二手房卖出的时间，以前我们买个新房政府规定三年之内不能卖出，现在是五年，将来是七年、十年甚至更久，总之就是确保买房的人是自己住，而不是屯着去炒房，这种让卖出年限加长对于市场就是个交易冷却剂，就像你让一个正在下跌的股票停牌一样。 只要停牌了，市场上就没交易，只要没有交易，大家就感觉不出股价正在下跌。 其实房价根本不需要跌，只要趴着不动，对于房屋持有者而言就是一种每年都在亏钱的卖卖，因为房贷利率要钱，物业水电要钱，维护维修费要钱，当然还有未来一定会出台的房产税，全都要钱，所以其实房价只要趴着不动，就跟降价没有区别了。 做一个优秀的投资人是很孤独的，因为他们的思想在同一时间往往会被大多数人反对，他们会被人嘲笑、谩骂与瞧不起。 2019年，全国跟萧杰有同样想法的人是极少数，大部分都相信中国的房地产还有十年白银时代。 萧杰本可以不把自己的想法那么彻底地告诉关莎，因为关莎如今的生意虽然长期做不大，但短期而言也并非不能做，也并非不能赚钱，只不过如果不跟关莎说清楚，萧杰就不能说服关莎为什么自己不愿意给她投资。 就跟关鸿伟说的那样，关莎的前半生太顺了，太顺了，不是什么好事。 萧杰想着或许自己这次看似是一个坏人，但却也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第150章 好像是错了 萧杰刚出雁子谷3栋42层的电梯，远远就听到关莎的拍门声与叫喊声。 “任天行！任天行你在家么?！任天行！任天行在不在家啊？！” 此时已经过了午夜，任天行的房门口仍旧只放着一双鞋子，关莎其实知道任天行八成不在家，但她还是要试一试。 “怎么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声音沉稳得非常熟悉。 关莎猛地一回头，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萧……萧杰？ 他怎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关莎上前两步仔细一看，整个人仿佛触电了一样，真……真的是萧杰！ “怎么……”萧杰本想问关莎这么晚了急着找任天行什么事，未料他刚说了两个字，胳膊就被关莎揪住了，“快！沈俪姐不行了！快！” 是的，沈俪晕倒了，是在关莎跟她诉苦着关鸿伟种种强势的时候突然晕倒的，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她还在问关莎问题，后一秒她就倒在了地上。 这是关莎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一开始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打求救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虽然救护车她叫了，但她觉得救护车开过来还要时间，这么晚了路上肯定没什么人，赶紧打车过去说不定更快，但问题是沈俪一个人她关莎根本抬不动，至少肯定没法抬到雁子谷小区外面上出租车的位置，得需要另一个人帮忙，所以关莎才想到了任天行，毕竟住得离她最近的就是任天行。 萧杰虽然根本不认识沈俪是谁，但他看关莎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人命关天的事儿，什么都没问便直接跟关莎冲进了3428号房，连萧大妈给的水果都直接扔在了地上。 一进屋，萧杰便看到一个瘦弱的短发女人侧躺在大厅的磁砖地上，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 “她叫不醒，你有开车么？”关莎语气急促。 “有。”萧杰此时已经把沈俪横抱了起来，没多说一个字便往门外冲出去。 全程萧杰和关莎都没说话，二人来到最近的一家医院，直至护士把沈俪推进了急诊室，萧杰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下来。 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一个人突然晕倒有很多种可能，来的路上萧杰也没敢确认病人是否还有心跳，萧杰担心他刚才的速度不够快，如果慢了一点，是不是会让这个叫沈俪的女人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萧杰心里五味杂陈，他看了一眼关莎，关莎还在喘着粗气，目光定定地盯着急诊室门口，眼眶又红又肿，明显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会没事的，别着急。”萧杰安慰一句。 他本以为他这句话可以缓解关莎紧张的情绪，怎料关莎一听彻底哭了出来，“都怪我！沈俪姐每天的工作都好累，本来回来就没几个小时可以睡，我还找她说那么久……都怪我……呜呜呜呜……” “没事的，估计输一下液就醒了。”萧杰除了这样安慰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都怪你！”关莎突然猛地推了一下萧杰，“要不是你跟我说什么房地产没未来，要不是你说京亦，我……我也不会找沈俪姐诉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上帝全世界都要按你预测的走！” 萧杰一听百口莫辩，他刚想说什么，就见关莎双手突然捂着耳朵，表示她根本不要听。 关莎闭着眼睛，但眼泪还是不停从她眼角流出，萧杰非常清晰地看到这个女孩子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脸上写满了绝望。 大概就是这一刻，萧杰的内心涌出了一种苦涩的味道，他原本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但现在，好像确实又做错了什么。 突然，关莎的身子开始由颤抖便成摇晃，她睁开眼睛，但眼前居然是一片漆黑。 糟了！ 低血糖又犯了！ 大概是杜晶的事情给关莎的打击太大，导致她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熬到晚上血液中的血糖浓度已经很低了，再加上刚才的一阵狂跑和现在的激动，她觉得血液流动都停止了。 关莎的身体原本对于这种突然低血糖的情况已经有了很好的适应力，膝盖微弯，放低重心、站住，……她想尝试自己挺过去，之前都很成功，但这次她失败了，关莎感觉两条腿瞬间很软，手也找不到任何直撑，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就连旁边嘈杂的人声都逐渐变小…… 她好像正在陷入一个没有底的深渊，但就在她完全失去重心的瞬间，有一双手托住了她，不仅是一双手，随之而来的是整个炙热的胸膛。 关莎虽然看不见，但她没有失去意识，她的全身都在抖，但她依旧能非常清晰地听到那个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第一次，关莎放弃继续尝试着靠自己的力量直撑身体，她把自己交给了那个胸膛，她能感受到对方为了怕她滑下去，用双臂紧紧搂住了她。 “还好么？”萧杰的声音忽远忽近。 这个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这种紧张被关莎敏感地捕捉到了。 不行，自己必须撑下去，沈俪姐已经倒了，如果我也倒了，萧杰怎么办，他一定会很慌的…… “没事。”关莎的声音轻得如一张纸，她用意志力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扶你去那边坐吧，还能走么？”萧杰的声音从关莎头顶传来。 关莎没接话，她就这么贴着萧杰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萧杰身上的味道，那味道虽然没有任何诗意，也不能用薰衣草或者雏菊这样的植物香来描述，好似就是普通的洗衣液的味道，但非常干爽，非常好闻，清清的，淡淡的，要认真闻才能闻到。 萧杰见关莎没声了，起初有些紧张，但他同样能感受到关莎胸口的起伏，且关莎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正在逐渐减轻，证明她的力气慢慢恢复了。 “能走了跟我说，我扶你过那边的长凳上坐，然后我去帮你买点吃的。”萧杰说。 怎料他刚说到这里，腰就被怀里的女孩搂住了，而且越搂越紧。 周围路过的护士、病人及病人家属都不禁瞧了过来，一个腿上打了石膏的6岁小男孩拄着拐杖路过，看到此景大声抬头朝他身边一个中年女人喊，“妈妈快看！那边有人在谈恋爱！” “快走快走，别瞎说。”中年女人一脸尴尬，眼睛都没敢去看当事人，拉着儿子往医院门口走，但她又不敢用力拉，怕拄拐的儿子摔着。 小男孩不服，放大声音与母亲争辩，“妈妈我没瞎说！你看那叔叔脸都红了！” 第151章 真实存在的 当沈俪醒来的时候，关莎坐在她的旁边，沈俪被告知她已经昏迷两天了。 一听到两天这个时长，沈俪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而是这两天的工作她都没做，公众号没更新，小蓝书没按时发评论，外卖单也没接，这些没做就算了，毕竟这是自主性比较强的工作，不做损失的也就是收入，但批发市场的直播模特工作是定点定人的，如果她不去，那天的批发商选品会就会被迫停掉，相应的网上的直播也要暂停更新。 批发市场的直播号对接的是上千家批发商，停播一次给众多工厂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见沈俪半坐起身慌乱地到处摸，关莎就猜到她是要找手机，于是板起脸，“手机在家，我没给你拿过来。” “完了完了完了！”沈俪像泄了气的皮球躺了下去，她不能离开床，因为她的手还连着输液管。 “医生说没查出什么问题，估计这次你晕倒是因为长时间超负荷工作，再加上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导致的。”关莎很认真地看着沈俪，“但医生说以你的年纪往下如果继续这样，很可能不仅会出问题，还会出大问题。” 沈俪听罢深深叹了口气，躺在床上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沈俪姐，我其实很早很早就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拼？” “借我一下手机。”沈俪没去管关莎的问题。 关莎警觉地赶紧把手机藏在身后，一口回绝，“不借！你别再工作了，这个世界不会少了谁就不转。” “我不是工作，我是想给琴琴打个电话。” 关莎狐疑地看着沈俪，瞧见沈俪看上去也没什么力气，应该不至于一醒来就要工作。 “那说好了，是给琴琴打电话。”关莎这才把手机递给了沈俪。 沈俪接过关莎手机拨通了老家的座机电话，她觉得自己这次是去鬼门关走了一趟，能继续活着，最想听到的自然是女儿的声音。 “喂？妈是我……我想跟琴琴说下话……哦，我手机坏了送去修了，所以才用室友的，嗯嗯……” 沈俪说完这句话后等了很久，大概十来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了一个懒洋洋且非常不耐烦的声音，“喂……” 沈俪听到这声音眼睛都亮了，“琴琴啊，今天在干嘛啊？” “关你屁事啊！”对方甩出一句。 刘琴琴这句话关莎都听到了，她震惊于刘琴琴对母亲说话的态度，但她更惊讶于沈俪的反应，沈俪居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而是继续微笑道，“李老师教得好么？不好妈妈再给你换。” “不要再给我请家教了！我没功夫学！而且我最不需要补的就是数学！我现在的作业都要做到11:30！周六周日也是这样！你还让不让我活啊！” “哦哦，行，那就不请，你物理现在如何，跟得上么？” “哎呀你烦不烦啊，没其他事我挂了！” “别……”沈俪咬着嘴唇，“那个圣诞妈妈回来，你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都不想要！”刘琴琴说完这句话，居然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嘟嘟嘟”的电话声让一旁的关莎不禁咽了一口唾沫，但她瞅见沈俪脸上的表情居然是一种满足，一种单纯听到女儿声音的满足。 沈俪把手机还给关莎的时候瞧见关莎表情不太对，于是笑道，“都听到了吧？我女儿就这样，这不怪她，是我陪她的时间太少了，他们说如果父母陪孩子的时间太少，孩子就会叛逆，就会不听话，用一种比你疏远她更疏远你的方式来表达抗议，只要我把她接来身边一起住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为什么不接过来呢？”关莎顺势问道，“我没关系的，我可以把主卧室让给你们。” 沈俪无奈地摇了摇头，“青阳的补习班和老师都太贵了，我的收入请不起，在我老家，至少我可以给她最好的，但是到了这边，我什么都给不了。” 沈俪说到这里手微微抓紧了被单，她外表的淡定其实只是她装出来的，听到自己女儿刚才那样的语气有哪个当妈的会无所谓呢？ 接个电话都要让母亲等十分钟，可见刘琴琴是有多不愿意跟沈俪通电话。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无论沈俪如何利用一切节假日回家陪女儿，母女俩的关系都始终无法改善，刚才有那么一刻，沈俪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可能刘琴琴也不会伤心。 “你也知道我大学辍学了，如今没有本科学历，只能做这些工作。”沈俪说，“但同样是这些工作，青阳的收入是我老家的两三倍，如果我回去陪琴琴，我连现在老家最好的教育资源都不能为她争取到。” “但是……但是……”关莎本想说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好的教育资源，好像老师好点差点，甚至学校好点差点跟个人前途没什么关系，但她立刻就意识到，大概只有对她关莎来说没关系。 关莎还记得有次自己期末考没有考好，而且名次下滑很多，班主任把关鸿伟叫到办公室想问问原因，关莎以为一向比较在意自己学习成绩的关鸿伟会大发雷霆，会跟着班主任一起数落自己，但关鸿伟没有。 关鸿伟不仅没对关莎发火，反倒还把班主任训斥了一顿，关鸿伟当时说的一句话关莎至今还记得，“我女儿，就算是个小学毕业，都会有很好的工作，我就告诉你现在大多数岗位懂个加减乘除就能做，而且还能做得很好，反倒是名校毕业的那些硕士博士，整天以为自己很牛各种浮躁，一点不踏实。” “但是琴琴肯定还是想跟妈妈在一起的吧，就像我，我也希望我读书的时候妈妈能陪着我，但是她走了……” “陪伴只是暂时的，但是如果现在我在一线城市扎不了根，对琴琴来说就更难。”沈俪说。 关莎非常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在一线城市扎根，你也是，任天行也是……我觉得只要是能做成自己的事业，其实我在哪里扎根都无所谓。” “不，有所谓，眼界不一样。”沈俪说，“但凡我当初有点眼界，我就不会为了给一个男人生孩子而辍学，我就不会为一个连结婚证都没有的关系而委曲求全，我就会跟马钰一样……” 沈俪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马钰，那个她曾经恨之入骨，但又羡慕到极致的女人，这个女人在大城市工作，所以当她面临困境时，做出的选择与沈俪截然相反，马钰选择的是出国深造并拿下了博士学位，而沈俪则是连本科学位都放弃了。 无论是马钰这个女人，还是沈俪与老刘的这段关系，带给沈俪的刺激都非常大，所以她比谁都努力，比谁都拼命，比谁都积极地拥抱青阳带给她的所有机会。 “沈俪姐，其实我很想知道，经历了老刘的事情，你还相信婚姻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关莎而言很重要，她很怕当她与萧杰有进展后，最后二人因为她关莎内心难以拔出的不安全感而没有走到一起。 “我们大孬绝对是个好男人，从来没听说他沾花惹草过。” “我哥的感情经历啊，那应该就是没什么感情经历吧，至少我没听说过，我都谈了两个，严格意义上说我哥比我单纯。” 萧大妈和萧烈的这些话回荡在关莎的脑海里。 萧杰在资本圈是个成熟至极的大佬，但在感情上或许就是只稚嫩的小白兔。 既然是小白兔，伤害了多不好…… 沈俪听关莎这么问，沉默了很久，然后回答，“可能你不会相信，就连我自己也不相信，但我仍旧相信婚姻，相信爱情，虽然这两样东西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但它们我都真正拥有过，快乐过，幸福过，不管有没有那张纸，对我而言，我的婚姻在那9年就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第152章 这样有文化 把沈俪从医院送回家并安顿好后，关莎来到雁子谷小区楼下的单人ktv包间k歌，说是k歌，但她却没什么唱歌的兴致，只是任由机器播放着原唱。 似乎只有在这样的一个封闭式空间里，关莎才可以稍微喘口气，毕业后来到青阳所经历的一切看似很短，实则很长，长到连关莎自己都来不及消化。 ktv的随机播放曲库似乎也有大数据支持，自动播出的都是大家点得最多的。 以前关莎去ktv，机器自动播放的都是什么张学友、刘德华、王菲或者beyond的歌，总之如果关莎不自己点，根本听不下去，她觉得自己与那曲库不属于一个时代。 但现在ktv的随机播放曲目是：张震岳《思念是一种病》、王心凌《月光》、周杰伦《晴天》、杨丞琳《任意门》以及fir《千年之恋》等等。 关莎皱了皱眉，这些歌其实也很老了，大概是小学的时候听的吧，但怎么听起来就是那么舒服呢？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年少轻狂…… 关莎惊讶于她现在的心态居然与ktv的曲库同步了，想到这里关莎手心微微发汗，如果此时是一个“00后”走进这个包间，听到这些歌会不会也跟曾经的自己一样，动手赶紧点歌，为的就是把这些老歌切掉？ 想必是的。 人生似乎有些不留情面，当我们不再排斥ktv自动播放的老歌时，我们竟还一事无成。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 张震岳以一种随意又自由的语气唱着歌曲表达的无奈，这句歌词让关莎想起了萧杰，想起了萧杰在医院里给她的那个拥抱。 严格意义上说那并不能算拥抱，因为萧杰只不过是用身体在直撑关莎而已。 萧杰对关莎而言就是翻山越岭的另一边的人，而关莎此时此刻正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事业和爱情，总要有一样有进展吧？ …… oh思念是一种病 oh思念是一种病 …… 歌曲的背景音乐让关莎不禁掏出了手机，就是今天，今天跟萧杰告白可以么？ 关莎确实认为萧杰有些过于成熟，成熟得令人讨厌，但她又爱死了这种成熟。 当沈俪晕倒在地关莎手足无措的时候，是萧杰的出现让她的内心快速安定了下来，萧杰身上的气质如同定海神针，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只要他在，关莎就觉得特别踏实。 关莎打开微信翻到萧杰的头像，依旧是碧海蓝天下那只逆风飞翔的海鸥。 应该怎么表白呢？ 今天表白对么？ 要不再等等？ 反正任天行说萧杰目前还没有女朋友。 要不就等到情人节表白？ 不过关莎立刻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情人节表白被拒绝了多尴尬，如果是那样还不如等到清明节，清明节表白被拒绝了可以说自己是被鬼附身了。 关莎靠在椅背上，试图让心情放松下来，想着萧杰与蒋一帆曾经都参加过国家的数奥训练营，他数学肯定特别好吧？ 对一个数学很好的人应该怎么表白？ 关莎不停查着网页： “你是我的线性回归方程，没有你，我永远只是一些迷途的散点。” “我们的心就像是圆形，因为它的离心率永远为零。” “如果你是双曲线，那我就是你的渐近线，虽然永不相交，但我会一直默默陪着你。” “你是正数，我是负数，我们都是有理数，根本是天生一对啊！” 关莎看到这些表白词拼命摇头，不行不行，用这种句子显得自己太没文化了，初中生都能写出来，而且其中的一些表达方式还透着浓浓的乡土气息。 要不就不要碰萧杰的强项？ 化学呢？ “你的眼神，像蒸馏水一样纯洁，像岩浆一样炙热，像原子一样深邃。” “你知道王水的腐蚀性有多强妈？它却怎么也腐蚀不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看到这里关莎自己都被肉麻得想吐了，不行不行，这样写顶多自己就是个高中文化，还是不够。 关莎认为，写给萧杰的表白词一定要高大上，一定要有水平。 按照这个目标关莎继续搜索着网页，ktv中歌如果停了她就继续扫码接着听，关莎命令自己今天无论如何必须把表白这事儿干成。 突然，手机屏幕中的一句话让关莎眼前一亮。 “有我在的地方，你这波函数总会坍缩。如果我们的对易子不为零，那么我愿意退出，以保证在你的表象下的确定性。”——量子力学。 关莎深吸一口气，心想这句话可以啊！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波函数”什么又是“对易子”，但这句话关莎就是觉把自己的表白层次拉高了，体现出表白者的文化水平肯定在本科以上。 为了确定这句话足够装逼，关莎还特意查了什么是“对易子”。 对易子，一般指交换子。 在抽象代数中，一个群的交换子或换位子是一个二元运算子。 看到这里关莎下定了决心，就是这句话了，因为她连这个解释都没看懂，这样的东西肯定适合萧杰。 关莎美滋滋地把这句话复制到与萧杰的对话框中，但才复制好，她瞬间又犹豫了。 如果萧杰反问自己波函数和对易子是如何互相作用的怎么办？ 如果自己答不上来岂不是装逼失败？ 不行不行，关莎预感到萧杰八成会这么问，于是她赶紧用颤抖的双手把那句话删了。 该死！ 究竟应该如何表白？ 要不就接地气一点，直接说：“老娘最近比较穷，你在我心里住了那么久，能不能把房租交一下？” …… 想到最后，关莎又把之前的所有想法都否定了，只留下一个问题，“以后我可以只叫你大孬么？” 消息法送完毕，关莎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五分钟…… 萧杰依旧没有回信息。 关莎一看时间，晚上10:46，这个时间点萧杰肯定还没睡，他可能在工作，但也应该会看手机，总之关莎不想给自己找那种“对方在忙没注意手机”的借口。 萧杰一定是看到了，在想着怎么回复! 关莎十分笃定，但也十分紧张，她既希望看到萧杰的回复，又害怕看到萧杰的回复。 这十五分钟对于关莎来说好似过了十五年，心情跌宕起伏跟坐过山车一样。 “叮！” 终于……萧杰回复了！ 第153章 你没有退路 关莎看到萧杰回复的那一瞬间，表情僵在了原地。 萧杰回复得很简短，也很干脆，内容是：“还是叫我萧杰吧。” 二人完整的对话是： 关莎：以后我可以只叫你大孬么？ 萧杰：还是叫我萧杰吧。 关莎看到这句话愣在原地很久，直到ktv包间的机器提醒她再次充值她才晃过神来。 关莎没有继续充值，她收起手机默默地走出包间，事情跟她预料得差不多，但她本人是极端不愿意相信这样的预料的，她抱有一丝侥幸，因为在医院当她鼓起勇气尝试抱住萧杰的时候，萧杰并没有推开她。 萧杰不仅没有推开关莎，那晚上又是帮她买吃的又是给她递水，还主动跟医院沟通了临时观察病床的事情，第二天确认关莎没事了才走，可以说是关怀备至。 关莎走到3栋楼下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关莎的那一丝侥幸心理又回来了，因为她希望是萧杰打来的，可能萧杰回心转意了，或者他想解释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并不是在拒绝自己。 关莎怀着激动的心情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提示：爸爸。 关莎发亮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接起电话后，她听到了关鸿伟带笑的声音。 “没睡吧？” “干嘛？”关莎语气有些冰冷。 “生意做得怎么样？” 关莎一听关鸿伟这么问就来气，“公司准备倒闭了，您开心了？我之前都说了20万不够，绝对不够，现在这个市场没钱根本玩不了！” “呵，20万玩不了，如今很多人创业根本连20万都没有，人家不也把业创起来了？看看那些搞共享单车的，什么垃圾项目都能做。” “那是百万分之一，一个大学毕业生拉一帮同学一起搞，然后遇到一个人傻钱多的天使投资人，一下子就给了一百万！”关莎掷地有声，“人家不是白手起家，至少人家有100万。” “那也是人家凭自己本事要来的。”关鸿伟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你自己要创业，那你就不要去跟我谈什么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创业成功的项目本身就这个概率。” “爸，就当我是跟您借行么？现在公司很艰难，因为资金不够，市场打开的速度太慢了，竞争对手到处都是，别人都比我有钱！我这次如果再失败，就是第二次了，这两次失败的根本原因其实都是因为钱不够！爸！您相信我一次可以么？！两百万，我就要两百万，到时候做成了我连本带利还给您！” 关莎的话音太大，连楼下身穿睡衣取快递的大妈都不禁往她这边看。 “那要是做不成呢?”电话里关鸿伟反问，“做不成我这一共220万你打算怎么还？” “我……”关莎一时语塞。 “至于利息，你准备按什么利息？银行活期存款？”关鸿伟嗤笑一句，“你爸爸我这220万放在金权的私募基金里，三年下来给我的回报都可以超过100%，我把钱给你我还不如给萧杰。” 关莎握紧了拳头，她想辩驳什么，但是此刻她好像没有任何理由去跟父亲抬杠。 “记住爸爸一句话，创业，就像古代头阵士兵冲锋那样，只有往前才有生路，如果你一直抱有业创不成还有爸爸，还有退路，这业你就一定创不成，爸爸不会再给你钱，以后永远都不会，你已经毕业了，自己有手有脚有学历，你本就应该自己养活自己，你记住了，你，没有退路。” 第154章 突来的危机 关莎放下关鸿伟电话后没有马上上楼，心情糟透了的她怕沈俪还醒着，关莎不想让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沈俪为她担心。 这个时间点，雁子谷旁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就连奶茶店也不例外，唯一还开着的就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和烧烤摊。 关莎走进便利店，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冰柜里的啤酒罐上。 付完钱，关莎打开了易拉罐，刚灌下几口便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发送人是关莎公司的一个颇有经验的房地产市场总监，这个人关莎之前费了很大功夫才挖过来，其对于如何选择小区和户型非常在行，因此主要负责带房产投资群的人去实地看房。 邮件内容前半段，他客套地表达自己非常荣幸能加入关莎的公司，在这家公司时间虽然不长但也收获了成长； 而邮件的后半段此人便提出了辞职，辞职原因是家庭搬迁，搬迁的地点好巧不巧就是三云市，也就是京亦的主要办公地点。 这个市场总监之前还跟关莎说他要在青阳扎根，态度坚决，但没过几个月的功夫就觉得青阳住房和生活成本高昂，还是三云市性价比较好，不得不说这个理由也确实让人难以反驳。 但三云市的物价也不比青阳便宜，唯一还便宜些的就是房价，但这个市场总监本身就是房地产的专家，他之前能不知道青阳的住房成本高昂么？ 所以此人为什么突然提出离职原因已经很明显了。 看完邮件关莎冷笑一声，直接收起手机一步一步朝3栋走去。 刚开始关莎还觉得自己的身子轻得有些飘，但后来她步子越来越重，好似腿上被捆了铁环一样。 公司的业务前景堪忧，向萧杰表白被拒绝，父亲又断了她的后路，深更半夜了“好姐妹”杜晶还不忘继续挖她的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生？ 42层没有灯光的走廊非常昏暗，关莎出了电梯后深吸一口气，现在的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觉得自己目前还剩下的感觉就是：麻木。 突然！ 关莎的脖子被什么人从后面一把勒了起来，一时间失去了重心，那人随即将关莎按在地上，她手中的易拉罐“哐啷”一声掉地，惊恐的关莎根本来不及叫，嘴巴就被人用手紧紧按住了。 这一刻，关莎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面前是一个男人，肩膀很宽，四十来岁，有着细针一样的眼睛，眼角还长着一颗又黑又凸起的痣，男人头戴鸭舌帽身穿风衣，从他眼神里冒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不要叫，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让你很舒服。”男人压低声音说。 关莎没有叫，因为她的嘴巴正被男人堵着，想叫也叫不出来，只见那个男人将整个身子压在关莎身上，鼻尖凑进关莎的耳后闻了闻她的发丝，感慨一句，“真香啊……” 关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肯定是一个变态，如果自己不做反应，他下一步八成就要对自己做非法行为！ 但是如果反抗，有多少胜算呢？ 男人见关莎的身子只是很紧张，并没有试图在与自己激烈对抗，于是慢慢挪开了堵住关莎嘴的那只手。 关莎虽然可以说话了，但她的处境依旧非常被动，因为她两只手都被男人牢牢按在地上，男人力气很大，关莎只觉得手腕疼得几乎像被压断了一样。 男人见关莎依旧没叫，表情松弛了一些，“对，你乖乖的，我不会伤害你，现在夜深人静了，吵到大家睡觉多不好。”男人像哄小白兔一样样在哄关莎，“我注意你很久了，我知道你没有男朋友，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客户呢，群里你说的话我每条都看，你的朋友圈我也每条都点赞，你这么漂亮，干那么累的活儿太辛苦了，今天就让哥哥我好好犒劳犒劳你！” 男人说到这里头忽然低下去想强吻关莎，关莎下意识把头扭过一边，让男人扑了个空。 关莎这个举动激怒了男人，男人一咬牙，用手一把将关莎的脸强行扭回来，狠狠地说，“他妈的你最好乖一点，哥有刀，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听话！” “呸！” 此时男人的脸上被关莎喷了一口口水，他惊讶于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女人根本不怕自己。 “我他妈的现在跟死也差不多，你要不介意就试试，你就算捅死我我做鬼也会反回来克死你，我不仅克你，还克你后代，我……“ “啪！” 关莎感觉自己的脸像被火直接烫了一下那么疼，男人为了让她闭嘴，用力扇了她一个耳光。 “啪！” 这时轮到男人的脸如火烧一样，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还敢还手，也怪自己大意了，抽完她嘴巴子后忘记马上把她的手按住。 就在男人愣神的时候，关莎居然突然间起身猛力咬住了他的耳朵，力度跟直接用菜刀砍也差不多，疼得男人一时间慌了手脚，关莎赶紧顺势把男人推开，起身就想跑。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门打开了，里面站着的人是刚刚下班回来的任天行。 任天行看到眼前这一幕呆住了，关莎衣冠不整地刚想爬起来，那个之前见过的鸭舌帽风衣男一手抓住了关莎的脚踝，一手捂着耳朵，几缕血丝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他妈的你……” 男人才说到这里，脑门直接被关莎另一只脚狠狠踹了一下，于是手又松动了。 终于抓到短暂逃脱机会的关莎赶紧爬起身，但她突然不知该往哪里跑。 关莎当然看到了任天行，如果往电梯里跑，好处就是里面有人帮忙，但那变态男阻止电梯门关上方法很多，电梯门若一时半会儿关不上，免不了又要进行一番打斗，要知道男人说他身上有刀…… 如果往家里跑，沈俪说不定在睡觉，自己拿钥匙开门肯定来不及，男人肯定能追上来，到时他非杀了自己不可…… 该死！ 究竟往哪里跑？！ 就在关莎犹豫之时，风衣男此时已经一手抱着头，一手捂着耳朵也开始跌跌撞撞想站起来。 安全门！ 关莎灵机一动！ 对！ 直接冲进安全门跑楼梯下去，只要自己跑得足够快，那变态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哪层楼出去，这样甩掉他的胜算是最大的！ 想到这里关莎直接往安全门的方向跑，因为安全门就在电梯旁边，三步就跑到了，故关莎仿佛一瞬间就抓住了安全门的门把手。 此时电梯门已经开始关上，电梯里的任天行就这么愣愣站在原地，一切太过突然，他直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风衣男，关莎，撕扯，流血…… 任天行的脑子此时都是懵的，当电梯门差不多完全关上前，任天行听到了关莎绝望的尖叫，“打不开！任天行！门打不开！” 此时电梯门已经完全关上，任天行似乎还能听到风衣男的狂笑，此时他的脑子终于开始工作，赶忙拼命去拍电梯里的开门键。 当任天行冲出去的时候，风衣男正揪着关莎的头发想把她往地上拽，任天行想也没想便直接搬起了电梯旁唯一一个铁质垃圾桶往男人的后脑砸去，可他这一砸居然砸歪了，砸到了男人最耐砸的肩膀。 当男人凶神恶煞的目光撞到任天行的时候，任天行心慌到口干，他从小到大可是个彻彻底底的乖孩子，从来没跟谁打过架，这男人看长相就是个丧心病狂的变态，这要怎么打？ “打啊！”关莎的头发依旧被男人揪得死死的。 大概是关莎这句话起了作用，任天行突然觉得动力满满，在大美女面前能显示一番男性战斗力，就算战死沙场又如何？ 何况自己手里多少还有个铁做的垃圾桶，那男人头跟耳朵都在流血，还要控制关莎，胜算肯定没自己大。 第155章 比谁更大胆 风衣男并没有死，被送入医院后确认只是昏迷了。 电梯的摄像头录下了关键的几个画面，一个画面是风衣男抓住了关莎的脚踝，另一个画面是风衣男揪住关莎的头发想把她往地上按，而任天行的举动确实是为了解救关莎。 警方确认了风衣男的身份，其是一名外来务工人员，由于近期要买房被朋友推荐进了关莎的房产投资群，在群里该男子从没发过言，他并非雁子谷的业主或租客，且从过去一个月的小区出入监控看，该风衣男一直跟踪关莎，于是躺在医院的风衣男被警方监控了，出院后肯定是要被追究法律责任的。 那男人说了谎，他身上根本没有刀，对任天行和关莎而言，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算是度过了。 待二人重新回到42层电梯口，时间已是凌晨4点半，任天行路上一直想跟关莎交流，但关莎除了刚才配合警方做笔录，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走出电梯后，任天行看到关莎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易拉罐，由于灯光太暗，他看不清易拉罐的包装，不过任天行猜测大概是啤酒。 “你怎么捡地上的罐子？”任天行问。 “这是我的。”关莎简短一句，她本想扔掉，但一看到电梯口那个已经被任天行砸变形的垃圾桶，只好将易拉罐继续拿在手里。 “你先回去吧。”关莎说着独自打开安全门走上天台，安全门刚才已经被警方撬开了，门是被风衣男之前故意锁上的，跟踪关莎这么久，风衣男对雁子谷3栋的情况早已了如指掌，提前上锁为的就是不让关莎轻易跑掉。 “你不回家吗？”任天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关莎没有回头，也不去回答任天行的问题，她就这么自顾自地往上走。 “叮！”此时关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掏出一看，是马友1号的微信。 “关莎，我们哥几个现在在八里屯，歌k了一宿，讨论了一下，看到你那么努力大家都想自己创业，就是真正的那种自己创业，干一番属于自己的大事儿，咱公司现在课程不是卖得挺好收入也起来了么？你看要不公司你就自己拿着，我们哥几个反正也帮不上忙，股份我们还给你？前期就当是同学之间的相互支持了。” 看到这里关莎脚步停住了，她目光一直盯着马友1号这条信息，一动不动。 “你这个时间点上天台干嘛啊？”后方任天行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不放心关莎，刚刚关莎才遇到差点被变态强奸的事儿，万一天台上又来一个猥琐跟踪狂怎么办？ 而且任天行早已发现关莎今晚的状态不对，非必要时刻几乎一言不发，这跟之前总是叽叽喳喳的她一点都不像。 但关莎此时根本听不到任天行说话，她整个人都似乎被冰冻住了。 马友1号是班长，这些同学里就属班长还对自己的房产投资咨询公司有些关注，他肯定是得知了京亦的存在，了解目前这家公司正在挖自己的人，那些不可或缺的专家正一个接一个地被挖走，所以他自然将之告诉了其他同学，大家一合计，都明白关莎的公司未来走下去将极其艰难，很可能面临倒闭的风险，所以心生胆怯想着跑路，至少把本金拿回来。 原本关莎要面对的就是一场赢面很小的硬仗，她还没开始拼尽全力与杜晶抗衡，原始股东就要撤资了，这相当于两军正交锋时，突然，一方的装甲、武器、弓箭和大炮全部都被撤走，而且这个军队的得力将领们还一个接一个地投奔了敌方，这样的仗不用打都知道必输无疑。 分析到这里，早已麻木的关莎收起了手机接着往上走。 “你别上去了，天台上万一又有变态怎么办？”任天行接着规劝道，“不是我说，你在朋友圈就不应该放那么多自己的照片，你也知道你这个长相很容易引来那些图谋不轨的人……” 任天行说到这里时关莎已经推开了天台的门，任天行叹了口气，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天已微亮，但太阳的影子依旧没有出现，整个城市尚未苏醒，任天行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确认天台上没人，转头再看关莎时，她已经走到了围栏边。 任天行有些紧张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啊？”一边朝关莎走去一边提声道，“我们两个在这里还是很危险的，万一那变态有同伙怎么办？下去的路就一条，很被动啊，赶紧回家吧，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好不？” 任天行此时已经走到了关莎身后，关莎及腰的秀发随风飘扬，像一副唯美的油画。 任天行继续苦口婆心，“我们下去吧？你在这里吹冷风会感冒的，我跟你……” “哐啷！”易拉罐撞击地面的刺耳之声传来，“你下去。”关莎的声音异常冰冷。 “我下去可以，但是你……” “滚！”关莎突然转过身朝任天行吼道，“滚！听见了么？！” 任天行咽了口唾沫，他被这样的关莎惊到了，但关莎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安，“你该不会要做傻事吧？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你的脸肯定会摔得面目全非，到时候……” “我让你滚听不见么！”关莎的声音异常尖锐，似能划破天际，任天行耳膜都不禁刺痛起来。 “我就希望能自己安静一段时间不行么？！你消失不行么！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罗里吧嗦唧唧歪歪的在这里装什么好人！朋友圈不是你让我发的么？！你说那样萧杰才会看，才会了解我，那变态就是你招来的！” “我告诉你我关莎自从搬进这个雁子谷，从见到你任天行的那天起，我什么好事儿都没遇上，之前为这事儿我还跟你道歉，现在看来我根本用不着道歉！你就是灾星！彻头彻尾的大灾星！” 任天行听关莎吼到这里，基本断定这姑娘肯定又喝酒了，那易拉罐里肯定是酒。 紧接着，没等任天行回应，关莎就把她这些日子所有的不顺都像倒垃圾一样地往任天行身上倒，她的事业、爱情、友情甚至亲情都如一块从42层高楼摔下去的玻璃一样，支离破碎。 任天行听罢先是沉默片刻，接着出乎关莎意料，任天行没有安慰关莎，反而突然非常生气地朝关莎吼了回去。 “这有什么了不起啊！你就算失败了你还是关鸿地产的大小姐！你就算失败了你老爸还是关鸿伟！你就算失败了你在青阳还有一套豪宅可以住！萧总拒绝你照样有一大堆男人想娶你！我呢？我任天行要是失败了，我才是真的彻底什么都没有了！” 任天行吼到这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长时间的工作让他压抑得太久。 “来到青阳，我住过要钻狗洞的房子！我连衣柜都没有！床上那根晾衣服的铁架随时可以要了我命！我为了金权一个一天18个小时的工作，我脸都不要了！结果呢！你以为萧总罩着我我在公司就顺了？我告诉你没有人愿意让我加入他们的团队，大家看到我跟看到瘟神一样，我做错什么了？！这个世界上谁生活容易了？你以为就你不顺么？！我任天行但凡顺利一点莫茹就不会走！你说你努力，你拼命难道我就没有努力没有拼命么？你加班熬夜的时候难道我有在睡觉么？！” 任天行一口气骂到这里，就连他自己都讶异于自己的胆量与爆发力，在大城市混了这么久，果真是长出息了，居然敢在关莎面前发脾气。 瞅见关莎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任天行索性放飞自我了，他开始以一副长辈的姿态厉声教育起关莎来。 “房产投资这条路走不下去，换一条路走有什么不行？！世界上成功的那些企业家有多少人一开始干的事儿就是他们最后干成功的那件事儿？！” “oppo和vivo的幕后大佬段永平最开始做的是单机游戏，是学习机；比尔·盖茨起初搞的是数据服务，做交通统计软件的；twitter的埃文·威廉姆斯第一次创业做的是类似itunes那样的播客平台，总之这些公司这些产品都没活下去，马化腾刚开始做的是无线网络寻呼系统，跟微信没有半毛钱关系，就连马云原先还只是个教英语的人民教师，所以你现在失败有什么好怕的？！周杰伦不是说么！实现不了的梦想，换个梦不就得了？” 关莎被任天行喷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任天行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杜晶的事儿就是告诉你，一个人的出身有多大概率可以决定他的成败！谁让她父母愿意给她钱？！谁让人家父母就是好？！就是比你爸大方？！对于这点你要认命！人家没你漂亮人家不也认命了么？我没你这样的条件我不也认命了么？！” “你喜欢萧总你就大声跟他说啊！你说直白点啊！什么‘我能不能叫你大孬’这种问题你让人家怎么回答？！他搞不好就是不喜欢任何人叫他这个名字，可能包括他母亲他都不喜欢，而且就算他知道你什么意思，他拒绝了你，但你追不就好了？！到现在你都没有追啊！跟他家人套关系不是追！我们直男感受不到ok？！大胆追！女追男隔层纱还不容易啊！胆子要放大！” “你胆子怎么不放大啊！”关莎终于回过神来打断了任天行：“教育别人头头是道，你自己呢？刚才要不是我大喊安全门打不开你是不是就打算不出电梯了？！如果不是我让你拿垃圾桶接着打，你是不是就被那个死变态吓破胆了？！你让我大胆你自己胆子也不大啊！” 任天行闻言真来气了，居然敢质疑自己作为男子汉的胆量，“谁说我不大胆！我胆子肯定比你大！” “大在哪里？你大给我看啊！”关莎也叫嚷着。 “我喜欢你！”任天行突然跟关莎表白了，“你喜欢萧总是你的自由，我不拦着，但我就告诉你我很不爽，因为我喜欢你，够大胆了吧？！” 关莎：“……你……你喝醉了吧？” “你才喝醉了！”任天行掷地有声，“我不像你，人生一不如意就去喝酒！一喝酒就像刚才那样开始骂伤人的话！” “我哪里骂伤人的话了？！”关莎一脸懵逼，“我刚才一直都在说我自己的困难！还有！谁喝酒了？！” “那个难道不是酒么？！”任天行指着地上的易拉罐，眼睛却直直瞪着关莎。 关莎顺着任天行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一跺脚，“任天行你给我看清楚！” 正好这时太阳探出了脑袋，任天行扭头仔细一看…… 啥？ 那居然是…… 雪碧？ 第156章 下一个目标 能大声告诉关莎“我喜欢你”是任天行自己这辈子都没想过的。 遥想当年他跟莫茹表白都酝酿了很久，且最后也没直接用“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表达。 任天行追莫茹的方式就是反复约莫茹去图书馆，莫茹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选择性答应的过程中，任天行一直都在默默统计着莫茹答应的概率，直到最后莫茹每次都说ok，任天行才在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牵起了莫茹的手。 所以其实任天行与莫茹的关系缺一句正式表白，如今面对关莎，当任天行的冲动大于理智的时候，他的潜意识里想弥补这样的缺憾——青春里大胆袒露心声的缺憾。 任天行今日的爆发并非没有缘由，来到青阳，他压抑了许久。 入职金权后，他虽然在一日又一日的行业研究中找到了做风投的感觉，习惯了青阳高强度的工作内容，但同时他也迷失了人生中的下一个目标。 迷失目标其实比无法实现目标的沮丧感来得更大。 即便目标实现后，人的幸福与满足感往往很快就会消失，因此不少人都在实现某一阶段的目标后便快速为自己寻找更大更难的目标，不这么做，他们内心会非常难受。 入职金权后，任天行下一阶段的目标自然是升职加薪，但如今连团队都融不进去，他又何谈升职加薪呢？ 任天行目前的职级是投资经理助理，他原本的晋升目标应该是马钰那样的投资经理，但由于目前任天行做的是总裁助理的工作，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儿升。 如果不出意外，大概率还是按照职级升，也就是马钰的那个职位——投资经理。 马钰的职位虽然只比刚进来的员工高了一级，但其需要非常丰富的项目实践经验。 马钰不仅是海外名校博士，还在投资银行和基金公司工作，她目前的层级不算太高是因为她加入金权的时间比较晚，而对于金权这样一个国内第一梯队的风投公司，晋升较难，若手上原先没有作为投资人的成功案例，是无法一进来就成为投资总监的。 不过任天行听说马钰之前在总部跟着萧杰一起参与的不少项目最近表现都挺亮眼，如果没有意外，马钰明后年升到投资副总监是完全可能的。 虽然在风险投资机构升职一般是入职三年左右才能考虑的事儿，但任天行现在也需要着手准备才行。 因此他最近压力非常大，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无房无车甚至每月都没多少存款，剩下给自己的除了脱发就是焦虑。 任天行其实还有一个姐姐，父母昨天还在为任天行张罗，说老两口拿出全部存款，外加姐姐这些年存下的工资，三人一起给任天行在青阳凑一个小房子的首付。 父母的这个提议虽是好心，但给任天行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第一、作为一个有志青年居然让姐姐打工给自己买房子，这作为男性还怎么维持尊严感？要知道在古代农耕社会，之所以每家每户更愿意生男孩，就因为男孩长大了可以下地种田充当劳动力，男人是要负责养家糊口的，任天行觉得自己连往家里打钱的能力都没有还反过来当了吸血鬼，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第二、就算掏光任天行全家人的荷包，凑出来的首付也只能买青阳城郊的无地铁房，如果真住在那种地方，每天通勤时间至少两个小时； 第三、即便付了首付且任天行也愿意住那么远，目前以他一个人的工资也还不起贷款，要想在青阳买房，除非他升职加薪，或者能娶到一个工资比他高的女人，但这样的女人往往又不会看上他，所以想要背上三十年房贷，任天行只剩下升职加薪这一条路。 父母的好心好意让任天行快速看清了一个现实：在青阳有了不错工作与真正能在青阳扎根，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任天行如果想像萧杰那样开启飞速晋升通道，就要想办法做出亮眼的业绩，最好是能参与一个好项目，投出一家好企业，为公司狠狠赚一笔钱。 只要有拿得出手的投资案例，在金权集团任天行就不愁没有团队接纳他。 但投出一家好公司何其难，任天行现在又如何做到呢？ 这样的心理压力对于任天行来说不堪重负，他确实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关莎在天台上对她自己人生境遇的不满正好给了任天行宣泄的出口。 关莎很美，任天行回忆了一下自己所读过的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好像真的都没在校园里见过这么美的女孩子。 任天行认为关莎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活在电视荧屏里才对，怎么就这么真真实实的闯入了自己的生活并与自己成为了好朋友? 对于关莎，任天行起初自然不敢过多接近，但他发现关莎也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她有自己的小性子，创起业来既大胆又天真，所以她每一次的失败虽然挺突然，但最后回头想来又几乎是理所应当的。 关莎的这种不完美反而让任天行觉得这个女孩并非遥不可及，关莎的缺点一点儿都不比莫茹少，寻常女孩有的那些喜怒哀乐关莎也都有，特别是每当关莎追问任天行萧杰的行踪以及有没有可疑异性出现时，那种少女心悸时特有的紧张就被表现得一览无遗。 关莎越是这样没心没肺地把任天行当朋友，任天行就越是觉得关莎可爱。 是的，以前任天行只是觉得关莎漂亮，而现在是觉得她可爱，特别可爱。 一个活在画卷里的人，原来是活生生的，这个活生生的女孩身上还有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血性。 在天台上，任天行还与关莎发生了其他争吵。 任天行说：“男人跟女人不一样，女人可进可退，而男人没有退路。” 但是关莎却说：“女人同样也没有退路，否则随时会被抛弃，当个家庭主妇最后也大概率会被自己的孩子看不起。” 任天行让关莎去大胆表白萧杰，如果萧杰拒绝了就要去追，但关莎说的确是：“我会努力并且拼尽全力，但最后如果他还是不答应，我也不会强求，喜欢一个男人不一定要拥有他，以匹配这个男人为目标督促自己变得更好，即便没在一起，我关莎也一点都不亏。” 第157章 别样的灿烂 关莎：以后我可以只叫你大孬么？ 萧杰：还是叫我萧杰吧。 办公室里萧杰看着他与关莎的对话框，内心有些不是滋味儿，上次这种感觉产生的时候，还是当他最后一次光临白鹤书屋之时。 白鹤书屋，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萧杰这么想。 但是关莎，能一辈子都不再见么？ 忽然，萧杰的手机屏幕由他与关莎的微信对话框转变为来电提醒。 来电人：关鸿伟。 萧杰赶忙接起了电话，只听关鸿伟乐呵呵道，“萧总最近忙吗？” 还没等萧杰回答，关鸿伟便自嘲起来，“看我这问题问的，你们做风投的能不忙么？估计全世界最忙的就是你们。” “关总有事？”萧杰直奔主题。 一般而言，关鸿伟来电多半都会问及关莎，但这个话题他前两天才问过，按照过往频率计算，萧杰认为关鸿伟这次来电多半是因为别的事情。 “呵呵，没啥要紧事，宏丰的事情怎么样了？有进展么？” “不太乐观。”萧杰没有要掩饰的意思，他确实还没找到让宏丰景顺1号基金扭亏为盈的办法，“之前跟关总您提过的叶桃渡和山猫咖啡厅都是不错的项目，希望关总可以长期持有。” “这个我知道，肯定相信你。” “嗯……至于其他的公司，没什么起色的我们已经清掉了，现在还在谈着不少项目，不过……” “我知道我知道，在谈项目都是保密的。”关鸿伟很识趣地没有刨根问底。 萧杰听到这里松了口气，因为这些再谈项目其实成功的概率比较渺茫，要不就是公司短期变现能力比较差，要不就是人家企业因为胡氏科技的事情根本不想与金权集团合作，总之进展非常不顺。 “那个……”关鸿伟欲言又止。 “胡总是想问关莎么？”萧杰道。 “哦呵呵，不是不是。”关鸿伟又赶忙否定，“不是才问过么之前，我就是觉得啊，小女一个人出来创业也不容易，大学生嘛你懂的，我知道你们金权最不喜欢投大学生，大学生创业不靠谱我也懂，但如果她这个房产投资公司再失败，也好歹有过两次失败经验了，跟那些没失败过的大学生还是不一样的。” 听关鸿伟说到这里，萧杰好似明白他要表达什么了，“我明白关总，人是第一的，第二也是项目，如果一个项目好，即便她缺些经验，我们金权也是有能力帮她组团队的。” “就她那水平能挖出什么好项目。”关鸿伟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转而就笑着对萧杰说，“你每年看三五百个项目，哪些项目还能做，或者说哪些项目你觉得适合她做，容易做起来的，多提点提点，不然她一直这么耗子抓虾，估计抓一辈子都抓不到。” 萧杰听后先是沉默片刻，而后问道，“可是关总您之前不是说……” “我是说过她这辈子太顺了不好，但是如果太不顺，也不好，你说是吧？” “咚咚！” 此时萧杰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秘书推门进来，“萧总，杜小姐已经到了。” 电话里的关鸿伟似乎听到了秘书这句话，于是赶忙道，“你先忙，上着班呢，我也没其他什么事，先挂了，你忙……” 萧杰放下电话后若有所思，此刻杜晶已经走了进来。 萧杰起初觉得自己看错了，眼前的女人艳妆红唇，长发及腰，穿着白色吊带衫和飘逸的粉色短裙，脖子上的十字水晶项链垂挂于性感的锁骨处。 “不认识了?”杜晶瞪着高跟鞋走到了萧杰的办公桌前，她这一身打扮足足让萧杰愣了有两秒。 “你……你的头发……” “哦呵呵，去理发店接的，怎么样好看嘛？这是真头发！” 杜晶说着把头发拨到胸前，非常淑女地看着萧杰。 “挺好看的。”萧杰说完招呼杜晶坐，“怎么想到来找我了？” “当然是有事才来。”杜晶笑着坐了下来。 萧杰意味深长地看了杜晶一眼，“你应该不是来找我融资的吧？你的京亦应该不缺钱。” 对于京亦这家公司萧杰之前自然查过，一看其股东和企业法人是胡玉林萧杰就知道跟杜晶家有关。 胡玉林是杜晶母亲的妹妹，这个名字不仅网站上可以查到其关联企业是三云杜大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且即便萧杰不查，他也记得这个名字，毕竟当时杜大娘火锅店当初就是萧杰做的上市，他清楚的记得公司每个原始股东的名字。 企业上市前，投资银行需要对公司股东进行访谈，萧杰记得访谈中胡玉林说自己从没工作过，一毕业就当了家庭主妇，她对于朝九晚五的工作不感兴趣，但特别喜欢小孩子，所以胡玉林生了四个孩子，光是孩子的事情她都忙不过来，怎么有可能中年外出创业，而且创业内容还是房产投资咨询公司呢？ 所以很明显这个胡玉林是代人持股。 据萧杰所知，杜晶的父母目前正忙于将火锅店扩张到北美市场，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所以萧杰不认为这个房产投资咨询公司是杜晶的父母开的，且上市公司实际控制人如果被查到偷偷经营其他业务，不是不行，但会遭人怀疑。 大家会开始对上市公司本来的业务发展心存疑虑，因为只有主营业务变得不太赚钱，或者说上涨空间接近饱和的时候，大股东和管理层才会琢磨着搞点别的。 “是不是杜大娘火锅店生意不好做？不赚钱了？要不干嘛折腾一个房产投资咨询？”这是市场上的投资者都会产生的问题，只要投资者开始怀疑，难免会对股价造成负面影响，这是任何一个上市公司都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萧杰认为这个京亦不太可能是杜晶父母的手笔。 再一查这家公司的业务和营销方式，跟关莎的公司几乎一模一样，且成立时间正好是杜晶离开青阳不见踪影的时候，萧杰于是把案子破了，京亦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杜晶。 萧杰认为杜晶作为未来杜大娘火锅店的接班人，可能也是不便于直接持股，不然将来也有可能被人诟病为“不务正业”，且这么操作还能让关莎不那么快注意到她，为京亦的布局和发展赢得时间。 “萧大哥你等下下班有事么？请你吃饭。”杜晶眸子发亮，看着萧杰笑得别样灿烂。 70 第158章 产生同理心 面对杜晶的邀请，萧杰淡淡一句，“晚上7点约了一个客户”。 “哦，这样啊……”杜晶明显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笑问一句，“该不会是女客户吧？” “男的。”萧杰浅浅一笑。 “哦……”杜晶起身手背在后面，走向窗台往下看，“这里好高啊。” “嗯，不过现在写字楼其实用不着建这么高，面积早就过剩了。”萧杰说。 杜晶似乎根本没听见萧杰回答了什么，而是突然转身来了一句，“萧大哥，你有女朋友了么？” 萧杰愣了一下，而后回答，“没有，怎么，你要给我介绍？” “可以啊……”杜晶一脸兴奋，“萧大哥你喜欢什么样的？” 萧杰转动着手里的钢笔，没有接话。 “说嘛说嘛！”杜晶跑到萧杰身边，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办公桌上，粉红的裙摆随着她坐下的姿势都快收到了大腿根部。 萧杰赶忙把眼睛底下，保持一种对女性应有的礼貌。 “哎呀萧大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杜晶又跳了起来催促着萧杰。 怎料萧杰还没接话，便听杜晶突然一句，“我这样的呢？” 见萧杰停住了转笔的动作，杜晶有些尴尬，她想说些什么让气氛不要凝固，但她的内心又很想知道答案，于是她屏住呼吸，静静等待萧杰的回答。 “挺喜欢的。”萧杰最后这样说。 毫无疑问，萧杰这句话让杜晶整个人傻掉了，她以为萧杰会找各种理由避开直接回答，她以为她这种变相告白一定会被拒绝，但此时的结果似乎反了过来，就好似给了已经接受死亡的人活下去的希望一样。 “我喜欢的女生跟以前的你一样。”萧杰说，“还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带着一帮同学到公司玩电脑么？” 萧杰的话把杜晶带回到很多很多年前，那时她正逢青春叛逆期，经常带着班里的同学翘掉学校的晚自习来公司玩单机游戏。 当时萧杰以及整个投行团队都在公司加班，为杜大娘赶制上市材料。 “那个时候的你在其他人玩的时候，还站在走廊门口帮大家放哨。”萧杰笑着说，“走廊有蚊子，你一直抓着手臂，抓得皮都破了也没什么牢骚，有家长来问责，你也是一个人把责任揽下来，我最记得的一件事可能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什么事？”杜晶问。 “就是每次玩到很晚的时候，你怕大家饿，会跑到楼下不远的烧烤摊给大家买烧烤，我们在烧烤摊都遇见过两次。” “哦对对，我记得，怎么了？”杜晶不知道萧杰想要表达什么。 “我看到你给烧烤摊老板娘钱，但有次无意中我听你其他同学说，那些烧烤是烧烤摊老白娘收摊卖不完白送的，但明明不是，我还特意问了老板娘，老板娘说卖不完就明天接着卖，哪有送的？” 杜晶听到这里没接话，只听萧杰继续道，“后来我想明白了，那些同学有些家境其实并不好，从他们的鞋子和书包我就可以看出来，所以不管你是自己想吃烧烤，还是你想感受那种与别人一起分享食物的快乐，总之我猜你是怕每次都是你请客其他同学会有负担，才故意这么对大家说，那个时候的你不仅讲义气，还特别注重别人的感受。” 萧杰看着杜晶的眼神意味深长，而杜晶不得不下意识把头扭过一边。 萧杰这句话明明是在夸她，但不知为何，她会觉得这么难受。 以前的自己，不仅讲义气，还特别注重别人的感受…… 杜晶想到了关莎，想到了她对关莎做的这些事。 关莎没有足够的钱，她杜晶有； 关莎的地产背景让这行的开发商都有些防着她，这样的困扰她杜晶没有； 关莎探索出来的这一切，复制起来并不困难。 杜晶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甚至顺藤摸瓜地把那些与关莎合作的专家都抢过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是关莎欠她的，杜晶一直这样觉得，何况杜晶也希望可以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做些让她父母可以刮目相看的事。 直到她今日来见萧杰之前，杜晶的内心对关莎没有任何愧疚，她甚至还特别期待当自己把京亦做大后关莎那瞠目结舌的眼神，关莎越是气急败坏，越是绝望难耐，她杜晶就是越是会觉得畅快。 只不过，这种畅快感目前已经被萧杰的一句赞扬击溃了。 自己一直喜欢和崇拜的那个人否定了自己，那如今取得的一切成就又有何意义？ 何况关莎真的是坏人么？ 她从小打大对自己的喜好一无所知究竟是她太目中无人，以自我为中心，还是自己掩藏得太好？ 杜晶直到走到距离金权大厦很远的位置，心情都无法平复下来。 “叮！” “叮叮！” “叮叮叮！” 微信提示一条街这一条，杜晶掏出手机一看，全部都是来自关莎。 而打开对话框一看，所有的信息都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杜晶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与萧杰在办公室会面的时候，关莎正与任天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任天行劝关莎实在不行就回关鸿地产工作，但关莎坚决不肯，于是任天行就开玩笑说关莎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关莎一听就火了，直接大骂道：“你知道我老爸控制欲有多强么？我回去我成了什么？木偶人？还是工具人？将来就算我在关鸿地产闯出了名堂，有谁会觉得是我关莎能力强？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关鸿伟调教得好！我如果回去我一辈子都没办法活出自己，我就是他关鸿伟的陪衬！永远的陪……” 关莎骂到这里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了，任天行起初还以为是电话信号不好，或者是自己的听筒出了问题，但谁曾想是关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了杜晶歇斯底里的那句话：“……你还是焦点，以后公司成功了，作为一把手你还是可以拿走所有的光环，我杜晶就是你名字下面的一个陪衬，以前班上你永远都是大家关注的对象，排练个舞台剧你也肯定是主角，就连社交网络别人来看我的照片留言全都是关于你，我现在回忆我过去那十几年，就是最青春的那十几年，他妈的除了你关莎这张脸和你这个名字我什么也记不得！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画面都记不得……！” 70 第159章 矛盾的内心 （山猫咖啡厅） 关莎吃惊地打量着杜晶的装扮。 又长又直的及腰长发，低胸雪纺吊带衫，白色的高跟球鞋配上百褶粉色短裙…… 这还是杜晶么？ 关莎沉默半晌才道，“所以这就是你真正喜欢的穿搭么？” “没错。”杜晶干脆利落。 “那为什么……”关莎欲言又止，她本想问为什么杜晶之前不这么穿，但她也突然想起杜晶之前提到过的“陪衬”问题，于是赶忙改口道，“其实我觉得你这样也很漂亮啊……” “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特意恭维的么？”杜晶语气有些冷，她面前的咖啡奶茶完全没动。 “当然不是……”关莎说，“我是来跟你当面道歉的，之前确实是我不对，作为朋友我应该多关心你的喜好，多关注你的感受，我……” “我接受你的道歉。”杜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关莎眨巴了两下眼睛，她以为和解过程肯定没那么顺利，甚至连“和解”都不太可能发生，但没想到杜晶居然这么轻易地原谅了自己。 关莎还来不及说什么，杜晶便继续道，“接受你的道歉可以，但如果你想让我把京亦关了，不可能，该做的事情我还是会做，我不仅要做，我还要把京亦做大，这过程中免不了要跟你竞争，你如果钱不够就回去找你爸要，打资本战我也不怕，我杜晶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不会让步的，一家公司换我过往十几年的憋屈，我没赚，你也不亏。” 关莎咬了咬嘴唇，这句话听得她很不是滋味，“难道从小到大跟我在一起，你感到的只有憋屈么？” 杜晶闻言没接话，她此时的内心其实很矛盾，她深深知道不管过去关莎的存在让她的成长过程多么没有主角光环，但抄袭别人的商业创意本就是她不对，她决定赴约的初衷是想与关莎和好，毕竟关莎的那一连串对不起确实让杜晶的心软了一些。 她杜晶是一个人，不是石头，关莎就算再不好，也陪着她杜晶一起风风雨雨走过了十几年。 杜晶记得她与关莎在国外读书的那些日子。 她们的学校所在的城市跟中国东三省一个纬度，每天早上都是关莎跟她一起早起去扫雪，在国外俗称“m work”，就是把车子从雪堆里挖出来，车门有时会被冻得根本打不开，关莎就跑上去楼上烧盐水拿下，那个时候必须在烧沸的盐水泼在门缝里的几秒之内把车门打开，否则在极低的温度下水会很快结冰。 关莎说让杜晶泼，她来开门，因为她说懂得技巧，不会被烫着。 其实关莎的技巧杜晶看了很多次都没看出来，关莎每次做的都是直接拉开门把手而已，那时杜晶就知道关莎只是不想自己被烫到。 还有一次杜晶由于杜晶从学校回来的时间太晚，家楼下的车位早就被雪盖上了厚厚的一层（因为小区里城市的扫雪车是不管的），于是杜晶的轿车停都没法停进去。 那晚是关莎冲了出来，她身上只穿了很单薄的一件睡衣，在零下18度的天气里跳上了她的suv，依仗suv底盘高的优势，前进挡和倒退挡轮换，一前一后搞了大概十几次，生生地帮杜晶从厚厚的雪中“刷”出了一个车位。 如果时间再往回拨一些，当杜晶和关莎还是小学六年级学生的时候，两人一起参加了一个野外生存的21天夏令营。 夏令营进行到一半杜晶就来了大姨妈，当时她跟关莎之间大姨妈的暗语是“游乐场”，而卫生棉这种敏感词汇就用“票”来代替。 杜晶对关莎说，“糟了，游乐场来了，我忘带票了。” 关莎就说，“没事，我买了票。” 杜晶：“那你回头怎么进游乐场？” 关莎：“没事，回头再说。” 当杜晶把关莎的“票”用完的时候，夏令营还没结束，结果关莎就只能拼命用自带的餐巾纸垫，餐巾纸因为吸水效果没有专业的“票”好，很快就用完了，于是关莎只能把衣服折起来用，但无论如何小心，有一天还是露了馅，有一个小男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指着关莎道，“关莎，你拉血了！” 更有小女生嘲讽道，“不是都说她是仙女不来大姨妈么？看来也就是个凡人啊！”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同班男生还总用“拉血”二字和关莎开玩笑，关莎因此被气哭了很多次。 如果杜晶自己记得带“票”，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关莎本也可以不借给杜晶她的“票”，但她想都没想就借了。 所以其实杜晶明白关莎不是自私自利目中无人的大小姐，但她那天一生气，什么夸张的话都骂了出来。 杜晶此时对关莎是有愧疚的，无论是萧杰隐射她的做法不对，是之前的所有的回忆，还是关莎那一连串的对不起，杜晶本不想继续给关莎脸色，只不过当她今晚真正看到关莎的时候，却放不下自己故作姿态的恼怒，仿佛她还希望多享受一些关莎在她面前低声下气的时光。 关莎见杜晶不说话，于是道，“其实我今天找你出来，除了道歉，也是要告诉你我们这个房产投资咨询的业务，可能没有原先我们想得那么好。” 紧接着，关莎毫无保留地把萧杰告诉她的行业分析给杜晶说了一遍。 关莎本以为杜晶回跟自己一样吃惊，没想到杜晶只是嗤笑一句，“萧大哥有多少时间真的在房地厂行业工作？他在你面前肯定要唱衰你做的事情，因为据我所知他跟你爸挺熟的，所以自然是想方设法地让你打消自己创业的念头回关鸿地产工作。” “不是的！”我原先也觉得房价大面积下跌不可能，但之后我认真想了，确实就是这个道理，“你看现在那么多人手上都有一两套房子，甚至都给自己的子女买了房子，那到我们子女这辈，他们连父母留下来的房子都不过来，哪还有闲钱来买我们的房子？人口跟不上，往后房价肯定是要跌的。”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一线城市，还有我现在布局的二三线城市核心地区也依旧不会跌。”杜晶斩钉截铁，她给关莎举了魔都旁边一个开发区的例子，“那个开发区就是政府要引流的，我们让客户之前买了到现在几个月的功夫均价都涨了2万了。” 70 第160章 她想要什么 杜晶跟关莎说的魔都周边开发区的房价关莎自然也很熟。 那个地方是自由贸易试验区，政府因为想吸引人才从而开放了房产限购政策。 原来需要以家庭为单位购买的房子现在个人就可以买，社保之前规定必须交满5年，如今下降到3年，人才居住证转户籍的年限也由7年缩短至5年。 该政策一出来，该片区的房价立刻涨了，因为这是特大一线城市放松限购的难得机会，不少家庭为此特意离婚买房。 “你应该知道那个位置的特殊性。”杜晶跟关莎强调，“虽然是个郊区，但政府很重视，先修高架桥后面又通了地铁，一堆电子和汽车公司也都在那里建厂，很明显国家就是要打造一个城外城，连特斯拉都过去了，计划要达到68万人口，现在才去了30万，房价大有可为！” “我原来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其实房价涨到上个月就趴着不动了，成交量也很低，每年就2000套，位置偏确实很难真正引流。”关莎说，“而且我仔细查了查那边代售的新房，跟马粪一样多，我觉得原来我们都大意了，上个月我们去看房的时候，成交量也不高，虽然确实是涨了，但买了新房一转手就不太好卖，往后再涨也没什么动力，现在库存都去不掉。” 杜晶听后不以为意，“原来成交量不大是因为购买政策没有放开，很多人想买没资格，只要政策放开了，持续一段时间，人口自然就过去了，那边均价现在才3万，跟魔都差远了，上涨空间还大着呢！” “可是已经涨了一大波了，2015年那地方均价才1万，现在都涨了200%了，你可以看看月环比增长率，已经有点涨不动了，如果真像你说的大家都那么愿意过去，月环比数据应该一直飙升才对。” 关莎认为政府想通过搭建配套设施把开发区的经济搞上去的初衷是好的，但由于那个地方地理位置实在太偏，开车到魔都都要六七十公里，愿意去那边经营的企业其实没有那么多，总之没有多到可以支撑68万人的生活，所以人才自然也就不会过去，何况目前的房价已经被炒高了2倍，房价一高，人才就更不愿意过去了。 “你也应该懂买那边房子的是什么人。”关莎提醒杜晶，“在我这里决定买的都是魔都本地人，因为只有那些人有钱，你觉得真正去电子厂和汽车厂工作的工人或者刚毕业的学生哪有钱买那么贵的房子？现在那边的房价对于年轻人的吸引力已经越来越差了，后续肯定是涨不动的……” “涨不动是不可能的！跟魔都的差价摆在那里呢！”杜晶斩钉截铁。 “差价是在那里没错，但那里毕竟也不是魔都，所以存在差价是理所应当的！”关莎恨铁不成刚，她觉得自己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怎么杜晶的脑子就是转不过来。 “城市城市，不是先有城再有市的。”关莎说，“是一个地方，有人陆陆续续的去那里做生意，形成一个集市，后来一些人为了做生意方便干脆住了下来，随着集市的扩大，住下来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大家从一开始的盖房子，到修路，到建城墙，最后真正的‘城’才会出现。想想咱们青阳，青阳最大的成功就是一开始规划的是产业，什么港资外资都进来了，当这里赚钱越来越多生活越来越好，自然就会吸引源源不断的人，人来了自然房价就会一直上涨，这对房地产行业来说才是水到渠成的，现在我们很多地方操作反过来了，总是在没人的时候先把城建了，然后再想方设法地吸引人过去，何况现在都是人还没过去资金就先过去了，然后房价就被推高了……” “推高了就对了！”杜晶说，“关莎，你什么时候这么圣母心了？我们赚的不就是这个钱么？只要我们判断是对的，那个地方的房价就是会被推高，我们的客户就赚到钱了，我们也赚到钱了，这不就行了？这就是我们的生意，你管那么多城市不城市的干嘛？”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赚到的钱基本都是账面上的啊！”关莎的音量挺大，咖啡厅里不少人回头看着关莎，这让关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凑进杜晶压低声音，“那个开发区都是新房，买新房容易，但是只要他们想卖，将来就要面对二手房市场，二手房有多难卖你应该也懂，我们原来都太注重前半段，注重入口，忘记出口了！” “卖不掉他们就自住，反正1万涨到3万他们也不亏。”杜晶仍旧认为自己是对的。 “那是现在不亏，往后如果没有后续人接盘，当这些人需要流动性的时候，就会发现被套了，而且如果房价涨不上去，其实长期以来收益是覆盖不了他们的购房成本的，再加上以后的房产税……” “关莎！”杜晶终于不耐烦了，“为什么一件事情你自己做的时候就什么都是对的，一旦你发现有人跟你竞争，甚至还做得比你好你就认为这事儿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究竟是这事儿本身不好还是你就是不想让我做？” “我没有不想让你做，我只是……” “那你就别说了！”杜晶此刻已经站起了身，她面前的那杯咖啡奶茶依旧没动。 “您好？您二位可以小点声么？我们这是咖啡馆……”一个挂着店长胸章的女人走过来抱歉道。 杜晶冷冷地看了那女人一眼，啥也没说，直接往外面走，关莎只好无奈追了出去。 她想拉住杜晶，但杜晶却一把将她的手甩了开，“我告诉你这生意我做定了，京亦我是一定要做大的，你有本事就跟我公平竞争！” 杜晶确实很生气，她气的不仅是关莎给她泼冷水唱反调，更气之前她见萧杰的时候，萧杰居然没有跟她提这些。 为什么同样做一件事，这件事往后的发展情况萧杰跟关莎说不跟自己说？ “我问你，萧大哥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关掉公司么？”杜晶问。 “也不是，他说如果我做这个他也不反对，只不过就是这个生意会越来越难做，但目前还是可以做……” “那不就行了！”杜晶说，“越来越难做是因为别人做得不专业，如果我把京亦做大，做到国内第一，所有的专业资源都在我的公司，我很容易就知道上涨区域，只要房价能上涨的地方被我找到了，这个生意就可以继续做！哦，不用上涨，你三四线城市没我铺的开，你不知道那边的客户只要求买的房子价格不跌就行，每个城市都有保值的地段，都有流通好的区域，这块只要做得专业，根本不怕不长久！” 关莎见杜晶心意已决，于是不再说什么，但她不想对话就这么结束，该说的已经说了，但杜晶根本听不进去。 说真的就待在一个圈定的范围内一直赚小钱不是不行，但关莎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影响力更大的事情，至少从长远考虑是有利于大部分人的事情。 房产投资咨询公司开到现在，关莎自己都能感觉到一部分客户确实是刚需，但更多的客户就是手里攥着钱去炒房的，给那些人灌输更为专业的房产投资知识只会让他们把更多地方的房子炒上去，这反而不利于真正很穷，但住房又是刚需的年轻人。 “我先走了。”杜晶看都没看关莎就想往停车场走去，没料关莎突然挡在她面前，非常恳切地对她说，“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做这件事并且一定要坚持做？” “对。”杜晶回答得很用力。 “我们还是朋友么？”关莎问。 杜晶闻言不说话了，她把头微微扭过一边，好似在逃避关莎的问题。 关莎突然拉起了杜晶的手，眼眶有些红，“虽然你最近脾气变得很差，而且还抢我生意……但……但我还是想我们回到原来那样……” “不可能了。”杜晶淡淡一句。 “可能的！”关莎说，“不就是公司这点事儿么……这样吧，该说的我都已经跟你说了，如果你还是觉得自己就是很喜欢做房产投资咨询，我也不跟你争，我们合并吧……” 杜晶听后诧异地转过脸看着关莎，只见关莎勉强挤出了个笑容：“虽然我知道再扛下去我不靠老爸也竞争不过你，但是现在我的公司也不是不能盈利的，目前公司收入增长率每个月都比上个月多20%，我如果拿出所有钱跟你死扛，你从我这里挖人薪水就要给更高，我们互相抬价渔翁得利的是那些专家和律师，何必呢？你真的觉得他们值那么多钱么？而且一二线城市我已经有一大批忠实的客户了，如果合并，你相当于不用跟我打价格战就可以得到他们。” 杜晶定定看着关莎没说话，她不明白关莎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她觉得关莎一定是想要什么，难道是…… “不行！”杜晶一口回绝，“我说了，我不想当你的陪衬，合并股份怎么分？什么价格？你想干嘛？把我收了？” “不不不！”关莎把杜晶的手抓得更紧了，“你收购我，我把属于我的公司股份全都给你，合并后公司是你一个人的，我不控股，也不参股，就按很久之前我答应过你的，一块钱一股。” 关莎的笑容很真诚，真诚得好似她没有任何其他的目的，但杜晶想不通，原来一个充满未知和风险的公司1块钱1股可以理解，但关莎的公司现在明明挺赚钱，她居然还愿意以这个价格卖给自己…… 要知道1块钱1股相当于买断了关莎旗下的所有核心成员，公司目前建立的平台以及所有在手客户。 杜晶挑了挑眉，语气中满是怀疑，“你这么做到底想要什么？” 关莎低下头，抿了抿嘴唇，依旧牢牢抓着杜晶的手，低声一句，“……我要的只是我们回到从前那样。” 第161章 桂花的香味 “……我要的只是我们回到从前那样。” 对于关莎的这个希望，杜晶当晚没做任何表态，她毅然决然地上了车，任由后视镜里关莎的身影越变越小。 几天之后，就在关莎觉得她与杜晶之间再也不可能和好之时，经城雁子谷3428的房门被杜晶敲了开。 时间是晚上8:08，沈俪还在外面打工不在家，杜晶也非常清楚沈俪这个时候肯定不在家。 “你……”关莎看到杜晶又惊又喜，杜晶依旧是长发短裙，脚下还瞪着水晶高跟鞋。 关莎觉得杜晶一定是改变主意了，否则她不可能不回三云而是来找自己。 “我喜欢萧大哥。” 这是关莎开门后，杜晶说的第一句话。 杜晶目光淡淡的，语气也冷静沉稳，似乎这是她思考了很久之后，最终下定决心一定要说出来的话，她能为这句话承担所有后果。 关莎愣住了，她握着门把手一动不动，定定看着杜晶。 “没想到吧？”杜晶突然笑了，“你总觉得我喜欢帅哥，如果我喜欢帅哥我就应该喜欢萧大哥的弟弟萧烈，他确实跟我以前追的那些男明星差不多，但你没发现么，以前那些男明星我喜欢一下子就没兴趣了，根本不持久，做不到持久，就不是真的喜欢，就像我之前学的那些武术跆拳道，我以为我喜欢，但学了一个学期就放弃了，事实证明我没有多喜欢。” 关莎刚想开口，杜晶就打断道，“但萧大哥不一样，我从高中就喜欢他，这么多年我心里至始至终没有变过的人只有他一个，对，我其实真正喜欢的是有内涵的男人，确切的说，是有深度的男人，萧大哥就是那样的男人。” 关莎的思绪突然间有些乱，她刚才本想说些什么，但却好似被噎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很感谢那晚你告诉我的那些，你确实对我没什么保留，回头想来，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 杜晶说到这里不禁想到了关莎以前让她泼沸水自己开车门，大半夜帮她“刷”车位，夏令营借给她卫生棉，这些事情关莎本来都可以不用做，但她还是做了，就如同关莎可以不告诉杜晶萧杰说的那些关于房地产的预测和分析，不说对杜晶其实更不利，但关莎还是说了。 关莎这么一说，虽然杜晶依然不打算放弃公司，但她在经营上会加倍努力和小心，因为她正走在一条“或许没有原先预想的那么好走”的路上，所以杜晶会比之前更加注重公司服务的专业化培养。 这是杜晶花了几天时间独自想明白的，她因此感谢关莎，即便关莎不将自己的公司1块钱1股卖给她，她都感谢关莎。 但对于喜欢萧杰这件事，杜晶认为自己也必须告诉关莎，如果心里还藏着心事，她不知道如何重新继续与关莎做朋友。 “我肯定会告诉你的。”关莎说，“因为在我心里，无论你做了什么事，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朋友……” 杜晶看到关莎眼眶开始发红，心里不是滋味。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喜欢的人，每个人也应该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关莎握紧了门把手，她的手心正在出汗，因为她必须在这一刻表现得不让杜晶觉得不快，但她又不能违背自己真实的想法，她在试图组织语言，她得把话说漂亮。 “你不必说了。”杜晶接话道，“你不是想要我们回到从前么？这样吧，萧大哥和我，你选一个。” 杜晶态度明确，如果关莎选择与杜晶和好，就必须放弃萧杰，两者只能选其一。 “你要追萧大哥么？”关莎问。 “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就回答我的问题，萧大哥和我，你选哪个？” 关莎低眉挣扎着，她觉得这种选择题根本没有正确答案，而且老老实实做这种选择题的人很傻，但杜晶看到关莎犹豫不堪的样子，没了耐心，于是冷笑道，“行了别想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公司股权变更完成后，咱俩后会无……” “我两个都要！”关莎没等杜晶说完“后会无期”这四个字，变直接抬起头大声吼了一句。 “你，萧杰，我两个都要。”关莎说，“你们两个我都喜欢！我都需要！我觉得我未来都离不开！” 关莎拉起了杜晶的手，“你说我自私也好狂妄也好，但这就是我心里最真实的回答，你和他我两个都要！”关莎重复着，“我会继续追萧杰，不管他最后会不会喜欢我我目前都不能放弃，因为我根本还没有拼尽全力，我不想等以后自己老了一想到这件事就后悔；同样我也不会放弃你，你如果想继续冷战那我就去三云市缠着你，我说了，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自由，你要是喜欢他你也可以追，咱俩公平竞争，最后让他选，萧杰是个人，不是东西，互相让肯定让不出来！” 不得不说，关莎这样的反应既在杜晶的预料之中，也在杜晶的预料之外。 杜晶非常了解关莎，关莎想要的东西，很难轻易放弃，所以关莎大概率不会放弃萧杰，这是杜晶意料之中的，但她没料到关莎会把自己内心的贪婪这么大胆直白地说出来，给她一道单选题，她直接当多选题回答。 杜晶之所以会问关莎这个问题，主要也是想测试自己在关莎心中的位置排序，毫无疑问她希望自己可以排第一，目前来看她确实是第一，只不过有个男人跟她并列第一而已。 “如果萧杰最后选了你，我绝对不纠缠，不破坏，我会作为你的好朋友祝福你们。”关莎眼神真诚，话音有力，“你要是不介意我比你好看，我甚至可以当你伴娘，我还可以……” “够了够了！”杜晶一脸汗颜，“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恋……” 关莎一看杜晶有些松动，立刻眉开眼笑上前抱住了她，“哈哈！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我们和好了对吗？！” 杜晶的脖子被关莎搂得生疼，眉头扭做一团，“你放开……” “不放！嘻嘻！”关莎把杜晶搂得更紧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比把房产投资公司做成功了还要开心。 “你不放我喊人了。”杜晶警告。 “你喊啊！就不放！”关莎耍赖，“我现在知道你喜欢穿裙子，还是超短裙，你喜欢高跟鞋，长头发，颜色嘛大概是粉红色，不喜欢武术和跆拳道，我猜大概也不喜欢篮球，喜欢的男人必须有内涵有深度！我现在都记得了！” “滚！”杜晶红着脸，不过此刻她没再试图把关莎推开。 关莎索性卖起惨来，“你看我公司都给你了，萧大哥也放开权限给你争，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你就不要再欺负我，我已经很可怜了……” 杜晶翻了个白眼，“追萧大哥的权限啥时候在你这里了？” 关莎抬起头朝杜晶吐了吐舌头，瞧见关莎这副欠揍的样子，杜晶想打人但又没舍得。 “你自己也说了，你回忆自己过去十几年的青春，所有画面就只剩下我关莎了，你如果跟我绝交你还得继续恨我，你恨我就会想忘掉我，但你忘掉我你的青春还剩什么？可不就一片空白了？！” “靠……”杜晶一听关莎这样说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她还是任由关莎把她拽进了屋里。 那晚关莎死都不让杜晶回去，她俩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就如同她们刚来雁子谷时那样。 正当关莎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杜晶说，“萧大哥我不会跟你抢的，我不像你，我不贪心，公司，你和他，我有公司和你就够了。” 关莎身子动了动，没有马上接话。 杜晶确实是这么想的，虽然她内心很崇拜萧杰，也暗恋了萧杰很久，但杜晶终归与萧杰的相处时间非常有限，有限到杜晶对萧杰还没有产生那种非他不可的情感。 有时候，人有些地方一辈子都很难改变，就比如杜晶那敏感又有些自卑的内心，再加上她胆子本就不大，开个公司跟关莎抗衡也要躲在小姨的名字后面，这次实打实地抢关莎生意大概是她杜晶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 可感情不是事业，不是努力了，下了狠心就一定会有结果。 杜晶潜意识认为即便她拼尽全力，萧杰也不太可能跟她在一起，这点从办公室里萧杰看着她的眼神杜晶就能大致判断出来，这个男人最后无论属于谁都不会属于她杜晶，如果最后结果注定得不到这个男人，又为何还要失去自己最好的朋友呢？ “真的？你真的不跟我抢？”关莎沉默了很久才将信将疑地问道。 “嗯。” “你不后悔。” “不后悔。” 杜晶说完转身把头埋进了关莎的发丝里，淡淡的桂花香味扑鼻而入，杜晶对这种香味其实根本也离不开了，要知道她的大学和研究生宿舍里都是这样的香味，如果一出社会就再也闻不到了，会不会太孤独了呢？ “虽然我不后悔，但我真的很讨厌你。”杜晶一边这么说，一边搂紧了关莎。 今晚的气温很低，但关莎的身体暖暖的，杜晶很快便有了倦意，一夜无梦。 第162章 再一次迷失 杜晶最后并非1块钱1股收了关莎的公司，她给关莎开出的价格是3块钱一股。 其实200%的溢价对于杜晶而言并不亏，甚至还等于捡了一个大便宜，毕竟当时关莎的公司月环比收入增长率达到了20%。 月增长速度20%意味着一年公司规模可以翻将近9倍，这还是净利润的增长速度，拥有这种增长速度且有现金流回款的公司，在当年那个资金非常充裕的风投市场随随便便就是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估值，但关莎却因此感动得话都差点说不出来。 如此一来，她还清了蒋一帆借给他的钱，还顺带把杜晶以前给她垫的生活费也一并扣减了。 “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羊毛出在羊身上了。”杜晶皱眉一句。 “嘻嘻，那不是你这只羊愿意被我薅？”关莎吐了吐舌头。 杜晶知道关莎这是客气了，关莎根本也就不欠杜晶什么，杜晶如今拥有的其实原本上都属于关莎，毕竟一个能赚钱的商机不是有钱就能想出来的。 让杜晶头疼的不是这些，而是关莎公司那些糟心的原股东。 马友们很开心，因为他们手里的股权增值了200%，而且还是在他们这大半年来几乎没怎么干活的状况下资产增值了200%。 马友们纷纷在八里屯摆宴庆祝，他们跟其他人吹嘘这是他们自己的创业成果，与此同时，他们也认为关莎和杜晶这样的同学才是真朋友。 杜晶原本是想收购关莎公司所有的股份，包括那些马友的，她不喜欢“搭便车”的人。 但事到如今马友们突然都不愿意退出了，因为京亦目前发展势头很好，且有杜晶家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做背书，所有人都认为两家公司合并后他们自己会获得重大利好。 杜晶提醒他们中国未来房地产趋势，但他们就跟当时的大多数人一样，都不相信房价在未来会出现普跌，他们觉得就像杜晶说的，只要做得足够专业，结构性机会永远都在。 “你说这条路难走，请问哪条路不难？你看那些搞社区团购的，做了一堆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最后还是赚不到钱，咱们这业务虽然烦心事儿也多，但至少能搞到钱。” “你不看好你还收购我们的公司干嘛？” “对啊，你让我们退你自己怎么不退？” “就是就是，杜大美女，你看你现在都变得那么美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那些人买了房不会退不出来，好地方的房子大家都抢着要，就算最后真退不出来那跟咱们有啥关系？至少他们买了之后房价涨了一轮两轮不就行了？我们又不是慈善家，而且我们提供的投资知识也是实打实的，是科学的，又不是去大街上坑蒙拐骗。” 杜晶对此没有反驳，她只是觉得这些人很懒，而且还很烦，在看得到的短期利益面前，很少人能控制住自己的贪婪。 杜晶觉得自己其实没什么资格去谴责别人，因为就连她自己也属于大多数人。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对于有一个杜晶这样的闺蜜，关莎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谢还是应该后悔。 这个闺蜜剽窃了自己的创业思路，买走了自己的公司，但却给自己留下了一百多万的现金继续创业。 关莎永远也不会想到，她人生中的第一个一百万是这样赚到的，里面包含了太多的迷茫、努力、心酸、友谊、顾忌、欺骗、包容、和解…… 接下来令关莎头疼的事情就来了，她究竟应该拿这100多万做什么呢？ 她再一次迷失了方向。 第163章 遇见连先生 “一味地追求利润那是没品位的表现，好公司都是艺术品，艺术品这世界上很多俗人欣赏不来，譬如你们看早些年的脸书和特斯拉，那在我看来就是艺术品，常年亏损都是艺术品。” 萧杰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满头白发，但年龄却只有四十五岁的某风投机构合伙人，他的白发很长，甚至盖住了整个脖子，穿着一件白色中山装大褂，说话的时候总爱咧嘴笑，露出几颗金灿灿的门牙。 此人的姓有些少见，他姓“连”，大连的连，名天海，全名连天海，业内都称呼他为“连先生”。 连先生是国内某投资公司的创始合伙人，这家公司专注于做国内私募股权的投资管理，他以前曾是一家知名上市公司的创始人，创业成功后进入了纽约大学深造，把自己的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而他毕业后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为了华尔街知名的华人投资家。 连先生没有固定的投资行业，汽车、财经、传媒、视频网站、水务、连锁餐厅、茶厂他全都投过，在他手上也诞生了一些独角兽公司，国内一般的年轻投资人连先生是看不上的，除了萧杰。 大概三年前，萧杰抢下了连先生正要签约的一个空气净化器的项目，公司创始人也很坦诚，他们说临时变卦选择与金权集团合作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金权的牌子更响，第二就是萧杰帮他们找到了美国两个非常专业的博士，能够为他们解决公司目前研发团队遇到的几个关键问题。 连先生从此记住了萧杰，尽管每次想起萧杰他的心情都不太愉快。 萧杰的气质在连先生看来就是那种海外高校毕业，只懂读书不懂实践的文人高材生，这样子的人不应该比自己更懂如何混江湖，没想到他到嘴边的肉最后就是被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抢了走。 晚宴在连先生买下的一个葡萄酒庄园举行，任天行一下车便被果香四溢的气息迷倒了，他面前的那杯酒庄原产酒味道层次丰厚，因为要开车，任天行只象征性抿了一小口，但就是那一小口，他仿佛同时尝到了焦糖味、烟草味、咖啡味与草莓味…… 每当被萧杰带着参加这种晚宴，任天行都能长些见识。 “拉菲”、“法国波尔多”、“嘉本沙威浓”、“高度涩感”、“红颜容”等与葡萄酒高度相关的词在晚宴开始时被大家提了个遍，任天行虽然傻傻地啥话也插不上，但他也记住了葡萄酒王国的皇后是拉菲，红颜容酒庄在十四世纪就开始种植酿酒葡萄了等。 连先生拿出了一瓶红颜容让众人品尝，这酒颜色较浅，淡雅芳香，清纯可爱，入喉后有一种热情奔放的回甘。 不知为何，酒的呈色和味道居然让萧杰想起了关莎，萧杰觉得关莎那浅浅的红唇与不加掩饰的性情像极了自己此时手里端着的红颜容。 来到青阳后，萧杰生意场上的应酬都喜欢带着任天行，他这么做，其一为了开拓任天行的眼界，其二这种聚会免不了要喝酒，找个免费司机给自己开车非常有必要，顺带还能让没车的任天行多练练车技，至于其三，其实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萧杰没告诉任何人的一点。 当初萧杰决定招任天行进公司，一是这个小伙子确实有成为出色投资人的潜质，二也是因为他“足够安全”。 来青阳就任分公司总裁，萧杰自然不想自己的一言一行被总部的人监视，所以萧杰其实没有与跟着他从总部调来的马钰走得特别近，不仅如此，他还找借口把原先的总裁秘书换掉了。 萧杰认为，像任天行这样没有任何背景，还曾经被金权扫地出门，尤其是被马钰亲自扫地出门的角色大概率与总部高层没有任何关系，且他从进公司到现在都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也未与其他人走得过近。 这次晚宴萧杰的目的非常明确，他要把宏丰景顺一号基金里一家半死不活的“曾经的网红奶茶店”转手给连先生。 这家奶茶店之前被王潮买下来的时候确实是国内东南区的霸主，每个月开店速度都在8家以上，因为采用的是加盟模式，所以业务扩张非常快，但就因为业务扩张太快，加盟店品质又没办法百分之百保证，所以被爆出了一些店面不卫生和奶茶里有头发丝的负面新闻，其声誉严重受损，营业额也快速下滑。 这家奶茶店的创始人从此觉得加盟模式不靠谱，想要做好奶茶品牌，就必须直营，方方面面都由自己监控。 但就在他整合公司的时候，市场上突然爆出了两家新的超级网红高端奶茶店，这两家店一家叫喜茶，一家叫奈雪。 老板觉得网上原先属于他的流量被抢了，而流量被抢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店面前排队的人不够多，队伍不够长。 其实做奶茶做到行家都知道，中低端奶茶因为不是真水果和现煮茶叶，用的都是罐头里的调味粉，所以每杯奶茶的制作时间也就3至5分钟。 但喜茶和奈雪那样的高端奶茶不一样，光是芝士水果茶的制作工序就很复杂，每杯茶里的果汁都是现榨的，一杯奶茶的制作时间往往在8至10分钟。 这些奶茶从前台接单，到杯子送到后厨，制作好后再给到客户，耗时一般在15分钟左右，如果排队人太多，人工不足，客人为了等一杯芝士水果茶等半个小时都很正常。 所以高端奶茶店即便不雇人排队，本身客人就要在店里等上至少10分钟，如果奶茶好喝，高峰期不排长队几乎不可能。 可是就因为排了长队，饥饿营销的效应就被放大了，大部分排了30分钟队等一杯奶茶的人，往往更愿意对外说他们等到的这杯奶茶很好喝，因为如果他们告诉别人奶茶不好喝，那么自己还花30分钟去等不是傻蛋了么？ 正因为排了队的大部分人都会说奶茶好喝，不断给奶茶店招牌起到了正反馈，因此老板觉得这种制作高端奶茶从而顺理成章饥饿营销的商业模式非常靠谱，他告诉萧杰： “我们必须转型，现在做高端的人还不多，你看高端白酒，这么多家公司在做，但高端奶茶目前国内就两家，所以肯定还有市场空间。” “人家客户花时间等的时候免不了拍拍照，得倒奶茶后也更愿意上传显摆，只要我们把店面装修得高端一些，奶茶包装精美些，这一个个客户就是我们的免费广告。” 老板想得很美好，但是萧杰不认为放弃中端市场是一个明智之举，只要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得出色，都是可以赚大钱的，就比如萧杰不认为做低端奶茶市场的蜜雪冰城就比喜茶和奈雪逊色。 而且在萧杰看来这家奶茶店向中高端转型有一个比较大的障碍，就是它没有相匹配的供应链体系。 比如这个老板想做出一杯用新鲜草莓鲜榨的芝芝霉霉，同时还要保证每杯芝芝霉霉品质都差不多，那他就必须保证奶茶店进货的草莓品质的稳定性。 草莓、桃子跟葡萄都很容易坏，物流或者仓储环节只要出个小问题那水果品相和口感就很不一样，偏偏水果茶里面这三种很容易“变软”或者“被压烂”的水果又是最畅销的，所以做水果茶对于供应链体系要求更高。 “供应链体系没有可以搭啊！”老板跟萧杰强调。 老板的话没有错，只不过从投资人的角度，萧杰认为高端奶茶就是赚辛苦钱的生意，他找人调研过高端奶茶店的利润率，一杯36块的奶茶，除去店租、人工、水果和茶叶以及所有成本，奶茶店只能赚2块钱，利润率只有5.5%，这跟餐饮行业30%的平均利润率相去甚远。 在萧杰看来，这种极低利润的生意不管外界把故事吹得多好听，其经营风险都是很大的。 比如只要这些奶茶店的上游水果厂商和茶叶供应商稍微把价格涨一涨，奶茶店就立刻没钱赚，即便最终上市了，长年股价都不会太好看。 所以该奶茶店老板的这个经营转型方案，萧杰其实是反对的。 但投资人不是企业家，不能硬逼着别人做他已经不想做的事情，毕竟做生意需要极大的热情，何况金权在这家公司里的股权也没达到控股的位置。 既然谈不来，只能卖掉，双方好聚好散，如今卖掉这家公司萧杰正好可以获得一笔转手费，为宏丰景顺一号基金回点血。 那么如果要卖卖给谁呢？ 这时候萧杰想起了连先生。 连先生的风投公司曾经投资了国内一家一流的茶叶生产商，不仅如此，他手上还有青阳最火的高端水果连锁店，这是风投圈都知道的事。 萧杰认为如果自己把这家奶茶店卖给连先生，那么连先生直接可以帮奶茶店老板整合高端奶茶所需要的供应链，茶叶和高品质水果的问题全都可以解决，可谓皆大欢喜，天作之合。 奶茶店老板一听这个提议喜出望外，觉得萧杰是他见过的最有良心的投资人，这场景就好比某对情侣性格不合要分手，男方怕女方分手以后过的不幸福，因此主动为女方找一个符合她所有要求的男人做下一任男朋友。 萧杰想卖，奶茶店老板也同意，但不见得连先生就想买，他的手里的项目多如牛毛，并不缺一家奶茶店，何况这家奶茶店还被负面新闻缠过身。 对于这个曾经抢了自己一口肉吃的小伙子萧杰，连先生再次见到时又露出了他那金灿灿的门牙。 第164章 老狐狸一只 连先生亲自安排了这次晚宴，宴会厅里都是他投资圈里的一些老朋友，同时也包括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的人，当然，饭桌上他最在意的人就是萧杰。 大家起先就葡萄酒庄园畅聊了一番，而后连先生聊到了他的创业经历，他经营的是一家互联网公司。 “互联网这行是没有中间状态的，要么就迅速做大，要么就out！价格战还必须敢打，大胆花钱，大胆融资，当初我跟我跟我老爸说了，我说您这钱啊我拿了就不会还了，但等我以后发达了，您说您要买飞机买游艇，钱我掏了！” 话音落下后全场连呼“好！”并抱以雷鸣般的掌声，任天行听到这里差点没噎住，原来这连先生跟关莎一样也是个富二代。 就在任天行这么想的时候，连先生举起酒杯跟大家碰了碰，所有人一饮而尽。 只听连先生继续说，“你们是不知道我老爸当初他才给我多少钱……” 说到这里他举起手，五根手指竖在众人眼前，“5万，呵呵，我爸就是个工薪阶层，二十年前的五万块也不少，可以说是他基本上所有积蓄了。我有什么办法，不是富二代，还得找钱，你们不知道我多痛恨那些把我拒之门外的投资人，当初我多痛恨他们，我现在就有多喜欢当投资人，那个时候在我看来他们的眼光都烂透了，不知道我老连是块金子，所以我发誓等我有钱了，我得拯救拯救中国风投这个行业！” 连先生说完获得了众人的点头称赞，他看向萧杰，笑道，“现如今不同了，现在咱这个行业人才辈出，比如萧总，萧总可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啊！” “过奖了连先生，还要多向您学习。”萧杰说。 “哎！你哪里还用向我学习，应该是我向你学习！年少成名啊！”连先生说完就端起酒杯朝萧杰敬去。 待两个人都干了之后连先生朝众人笑道，“你们不知道当初我一个项目还有一周就签约了，萧总不知道从哪里给企业老板挖到了两个化学材料的博士，说能解决企业的技术难题，结果企业老板临时就变了卦，我到了嘴边的鸭子就这么飞到他手里了！” 众人一听都乐了，连先生这时也拿起红颜容给萧杰倒酒，这酒与萧杰原先杯子里装的酒庄原产红酒不同。 任天行觉得一开始大家都试一下酒没关系，但如果两种不同的酒混着喝，似乎很容易醉，他虽然这么想，但什么也没敢说，毕竟他不过就是个坐在餐桌上菜位的小角色。 萧杰没拒绝连先生倒的红颜容，酒被倒得很满，几乎占了红酒杯的五分之四，周围的人好似也看出了点什么，默不作声，对于今晚即将要发生的一切，萧杰心里已经有了八成底，再难也要忍下去。 “青年才俊，这杯我敬你！我干了！”连先生说，他自己的酒杯也是五分之四。 萧杰连忙拦着，“不不，以后还要多跟您请教，您随意，这杯我干了。” 看萧杰真的一口干完后，连先生立刻竖起大拇指，“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萧总你是不知道，你不观察我我可观察你啊！后生可畏！” 萧杰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连先生，只见连先生朝众人道，“萧总微信加我第一天，我就在读书软件上找到了他，他看的书书名我都能背下来，《定位》《这就是传奇》《星巴克创始人的自传》……是吧？”连先生看向萧杰求证道。 萧杰完全没料到连先生真会观察他这些方面，不过当场他也只能陪笑，承认一句，“有空就看看。” “这些书可都是企业家才看的书！”连先生重新转向众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萧总非常热爱学习，他不懂的领域，他就会去学，他为什么要看这些书？就是因为他没自己做过企业，没做过企业才要从别人做企业的经验里学，在咱们这行干得好的大家也都懂，大多都自己创过业，比如我老连，再比如红衫资本沈南鹏，他以前就是携程四君子，为什么他做红衫能做好？就是因为只有创业者理解创业者，但我们萧总不一样，萧总的履历可谓是一路青云，我们做企业吃的苦他都没吃过，但人家天生就是干投资的料，不用吃苦都能比咱干得好，佩服啊！来来我们一起敬萧总一杯！” 任天行虽然随着大家一同站起来，但他怎么听都觉得连先生对萧杰的这些夸奖听起来非常变扭，他对外传递的信息看似是萧杰天资过人，但又好像在嘲讽萧杰没干过实业，没有企业家背景，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 全场都起立敬的酒，萧杰必须干了，而这时连先生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 萧杰放下酒杯后说，“我是晚辈，确实因为当初自己魄力不够，没敢选择创业这条路，这点必须跟诸位前辈多多学习，有很多实践经验看再多书都学不到。” “谦虚了谦虚了。”连先生一边说脸上一边洋溢着得意之色。 萧杰见对方心情大好，赶忙将话题带到了奶茶店。 他着重介绍了奶茶店的优势，虽然这家店出过一些负面新闻，但其奶茶的口感很受消费者欢迎，创始人有茶饮行业十多年的经营经验，管理团队也比较稳定，且难得的是，奶茶店的营业额虽然有所下滑，但账面上的现金流还是充裕的，这与那些资金链断裂随时会关门歇业的公司有本质的不同。 “奶茶都是先付后做，所以这家店账面上有充足的现金。”萧杰说，“现在这家奶茶店想转型做高端奶茶，高端奶茶行业需要稳定的高端茶叶和优质水果供应商，连先生您手上的天马茶叶与鲜果园正好可以作为奶茶店的供应商，如果把这三家公司业务打通，相当于无形中整合了您的所投项目资源，这样的三方合作对任何一家公司来说都是利好。” 连先生听后哈哈一笑，“刚才我说什么来着？我说萧总青年才俊，现在可不就证明给大家看了？什么都帮我考虑好了，来来来萧总，我老连再敬你一杯！” 任天行不仅为萧杰捏了把汗，因为萧杰面前的酒杯又被罐了五分之四的酒，而且不是红颜容了，而又换回了酒庄原产酒。 任天行想这姓连的老狐狸没说两句就要给萧总灌酒，分明就是要灌倒萧总的节奏，虽然混着喝容易醉，但红酒应该问题不大吧？ 连先生没有接着萧杰的话，而又朝着众人吹嘘起他自己，“呵呵，你们也知道我的投资风格，一家企业要300万，我评估以后说300万哪里够做这些事儿，我直接说我给1000万，但是！1000万给出去了就要大胆干！要能2年之内至少给我打下30%的市场份额，挤进全国前二，这个是至少的，你说你前二都进不去将来哪有机会形成垄断？” 连先生一边说一边碰了萧杰的酒杯一下，示意他继续喝，在场的没有人敢劝阻。 连先生这句话有些难以琢磨，他似乎正是在回答萧杰的交易邀约。 连先生的意思应该是给钱没问题，但如果他买了这家奶茶店，其必须在2年之内把奈雪或者喜茶其中一家干趴下才行，否则在高端奶茶领域就没法挤进前二。 “我想如果供应链整合得好，是可以一定程度降低综合成本的，我们只要利润空间比别人大，就可以通过促销扩大市场份额。”萧杰说。 连先生一听直摇头，“萧总你应该比我清楚，茶饮行业难做啊，这玩意儿没护城河……你像喜茶和奈雪，就算花几个月研制出一杯好的水果茶，一周之内大体配方就被人家抄了，说实话配方里百分之几的变化消费者根本尝不出来！” “所以才需要借助连先生的力量，把茶的品质做好，然后做出品牌，靠品牌形成一定的护城河。”萧杰说。 连先生听后笑了，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而后认真道，“餐饮行业其实有了品牌也没有护城河。” 这句话极不留情面，现场气氛好似被瞬间冰封了，只剩下包厢里空调运转的声音。 但好在这样尴尬的瞬间非常短，因为连先生马上接着阐述他的观点，“你们看中国那么多连锁餐厅，每家都是那么兢兢业业，辛辛苦苦几十年，到头来没人混出来，都是自己关起门来赚小钱罢了，唯一一个还算有点护城河的能复制到海外的就是海底捞，但其实人们吃火锅也没什么忠诚度的，你这家店味道再好，消费者也想不断换口味，今天吃东北麻辣烫，明天吃重庆担担面，大家都不想生活那么单调，而且海底捞形成品牌也不是因为它家火锅多好吃，人们愿意经常去主要还是因为它的服务。” 正当萧杰想继续说些什么，连先生便示意他稍安勿躁，让大家先吃菜，他一样一样给大家介绍酒庄的特色菜品，吃菜过程中他又把话题东扯西带，中途当然还不忘与萧杰不停碰杯逼着萧杰喝酒。 对此萧杰什么话也没有，每一次他都豪爽地把杯中酒干了，任天行一杯一杯地在数，15、16、17……28、29…… 第165章 这是啥情况 那晚桌上的人酒喝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抽烟，如果是一两个人抽任天行到还能忍，但是只要有一个人掏出了烟，就会很自然地给其他人发，于是饭桌上几乎人手一支烟。 大家吞云吐雾，房间里的白气浓到桌上连新上的果盘都看不清楚。 任天行实在抽不来，怕自己呛到献丑，只能一再谢绝，并因此躲出去了两次。 连先生见任天行这小伙子不抽烟，于是开始想灌他喝酒，劝了几次劝不动，于是索性直接走到任天行面前单独敬他，就在任天行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拒绝的时候，萧杰突然走过去把连先生的酒挡了下来。 “他真的要开车，这杯我替他喝。”萧杰说完就把任天行面前的酒杯拿起直接干了。 “你说你真是，找个代驾不就完了！”连先生笑着埋怨，但他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萧杰做法。 “代驾不靠谱。”萧杰边说边搭着连先生的肩膀走了回去。 不知为何，任天行突然觉得很感动，因为他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还听到萧杰在里面吐。 在众人看来，萧杰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仿佛他去洗手间的时间跟他平常工作的节奏一样快，但就这一小会儿，让萧杰得以撑到现在。 任天行认为自己年纪比萧杰轻，还是下属，理应有所担当，哪有领导替自己挡酒的道理？ 但每次他想接过酒，就会不自觉看一眼萧杰，萧杰的眼神给出的是一种警告，警告任天行不要喝。 直到酒局散场，连先生对于奶茶店这个项目只说他回去会仔细考虑考虑。 “哈哈，我知道萧总你是个工作狂，现在是周末，别把工作带到周末。”连先生说着拉上萧杰就换了地方，老家伙依旧清醒，毕竟他也就头几杯干了，后面几乎都是意思意思。 接下来换的这个地方是一个高端会所。 把车开到会所前停车场后，任天行刚下车就看到连先生命人从他车后尾箱扛出了一箱白酒，深吸一口气对萧杰低声说：“萧总，我们找代驾吧，接下去我替您喝！” 萧杰摇了摇头，凑近任天行耳边，“他就是冲我来的，这场如果你替了我，那刚才的酒我全白喝了。” 萧杰没让任天行跟进去，态度很坚决，于是任天行从晚上10点一直等到半夜2点，车里待不住了他就下车转悠。 已经接近年底，青阳气温很低，任天行只能靠不断朝手心哈气与原地跳跃取暖。 跳跃这个动作一旦做多，任天行就觉得脚板和膝盖很疼。 当他再次见到萧杰的时候，萧杰是被人扶着走出来的。 “萧总你没事吧？”任天行吓了一跳，因为萧杰昏昏沉沉，脸色也不好看。 “没事，回家。”萧杰简短一句。 一上车萧杰就睡过去了，任天行把车开到萧杰家楼下的停车场，扶着萧杰上楼，结果到了家门口他找遍了萧杰全身都没找到公寓的钥匙，突然，任天行想起了萧杰的公文包。 “完了萧总，您的公文包是不是忘在会所了？！钥匙应该是在包里。”任天行对萧杰说。 萧杰此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他甩了甩头，直接扶着墙坐了下去，“没事，你回去吧。” “那怎么行，您也不能睡这里啊！”任天行有些着急。 “回去吧。”萧杰说。 眼看萧杰又要睡过去，任天行强行把他托了起来，“我们在旁边开个酒店。” 任天行这个提意确实不错，但萧杰的身份证在他的公文包里，而任天行以为这是一般的饭局也压根没带身份证，于是住酒店这个想法在任天行把萧杰重新弄进车里后就只能彻底打消了。 如今怎么办？！ 究竟把萧杰放哪里？ 总不能在车上睡一晚吧？！ 看来只有回雁子谷这一条路了…… 可当他好不容易把车开到雁子谷后，任天行觉得“祸不单行”这个词语的发明者就是个天才，因为停车场根本没有车位！ 对于雁子谷这种人均占地面积的小区，车位可不是一对一的，都得摇号，就跟别提临时停车位了，几乎每天都被停满。 关莎刚开始来雁子谷一层一层找不到车位的经历任天行现在可算碰上了，更可悲的是，大半夜的根本不可能有人还会下来把车开走，所以任天行必须将车停在大街上。 停在大街上不是不行，但那意味着任天行要扶萧杰走很远的路，还要上一个几十级的楼梯，因为3栋其实是在一个很高的坡上。 任天行没办法，只能把车暂时停在停车场3栋电梯口，打电话给关莎，让关莎先带萧杰上去，自己找地方停车。 电梯门打开后，关莎几乎是冲出来的，她脸上的兴奋劲儿似乎一点都不像半夜被人叫醒的样子。 这次萧杰比之前都要沉，他的意识似乎已经完全不清楚了，嘴里还问任天行钥匙找到了没有。 “哎呀你去停车！”三人才进电梯关莎就把任天行轰了出去，自己用整个身子撑着萧杰。 “你一个人行么？”任天行有些迟疑。 “放心吧放心吧！”关莎此时已经按下了42层的按键，并朝任天行做出一个快出去的手势。 任天行掏出口袋里的钥匙递给关莎，但关莎却用唇语说，“不用不用！”手拼命指着任天行的车让他赶紧办正事儿。 直到电梯门关上，任天行才反应过来关莎这是什么个意思。 靠！ 这妹子想把萧总拐到她家去！ 任天行一边心里骂咧一边停车去了，而当沈俪半夜起来上厕所，出来正巧碰到关莎带了个男人回来，见这姑娘脸上简直笑成了一朵花儿。 “什么情况？”沈俪问。 关莎立刻朝沈俪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沈俪见关莎托着那个半睡不醒的男人很吃力，赶紧过去帮忙，结果被男人一身浓烈的酒气熏到了。 “这是喝了多少啊？”沈俪感慨，“你朋友？要不让他睡我的床，我跟你睡。” “不用不用，我的床大！”关莎很坚持，待二人终于把萧杰安顿好后，沈俪还想问什么，但关莎直接把她推出了房间，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并一把关上了房门。 沈俪懵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70 第166章 强留他下来 关莎把萧杰放倒在自己床上，盖好被子，大灯关了，并将台灯的光亮调到最低。 窗外寒风凛凛，但窗内却暖意浓浓。 这大概是关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萧杰，他高挺的鼻梁将侧脸轮廓勾勒得恰到好处，关莎看到了萧杰眼角那若隐若现的鱼尾纹，这个男人睡得很沉，但即便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关莎都能从他得呼吸中听出一种沉重感。 关莎看着看着都有些心疼，萧杰为什么连睡觉都让人觉得这么累…… …… 偷亲一口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这个想法一萌生出来就被关莎自己给扑灭了，她想，但是她不敢，其实直到现在，关莎都觉得萧杰离她很远，有些神圣不可侵犯。 此时关莎注意到了萧杰的手，他手指修长，若是用来弹钢琴该可以轻松跨十度，手腕自然垂落在身旁，手指上并未佩戴任何戒指。 萧杰手指微弯的弧度让关莎看得有些出神，她慢慢伸出手想去碰，但她又怕萧杰醒，于是手一边移动眼神一直偷瞟萧杰，好险，萧杰似乎睡得很沉。 关莎放心了，心想握个手应该不算吃豆腐，也不知为何关莎此刻十分想感受下萧杰手心的温度，看看那温度是热的还是与萧杰每次说出来的话一样冰冷。 但就在关莎的手碰到萧杰的那一刻，萧杰颤的手动了一下，这直接把关莎吓得跌坐在地，毕竟做贼心虚，而接下来就见萧杰眉头皱起，片刻后居然醒了过来。 萧杰努力睁开朦胧的睡眼，挣扎坐起，发现周围都是他不熟悉的东西，且房间里好像还有个人，于是问道，“这是哪里？” “你这就醒了啊？”关莎没有正面回答萧杰的问题。 萧杰甩了甩头，往关莎的方向看，灯光虽然很弱，但他还是认出了关莎。 萧杰转而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台上的化妆品、挂在椅背上的裙子、以及床上的粉色丝绸被褥…… “抱歉……打扰了……” 见萧杰下床就想走，关莎立刻拦着他，“不打扰不打扰！你就在这里睡！” “谢谢，不了。” 萧杰刚要站起来就被关莎按了回去。 “你没地方可以去。”关莎说，“任天行说你家钥匙忘在什么会所，会所还关门了，你们都没身份证开不了房间。” 萧杰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千斤重，但他还能思考，“我去睡他那里。” “任天行家那床就1米！连1.2米都没有！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睡？” 关莎说的确实是实情，因为1米的床当时打6折，而1.2米的床因为非常畅销所以没有折扣，故任天行在当初搬进雁子谷的时候自然选择了前者。 任天行对于床的标准就是：不掉下来就行。 关莎说到这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跟萧杰解释一句，“我发誓没进过他家，是他之前主动给我跟沈俪姐看照片，说1米宽的床可以督促他减肥！” “他在家吧？”萧杰问关莎。 “啊？呃……应该在吧……” “那我过去。”萧杰此时硬是站起了身。 “我都说了他家……” “我可以睡地上。”没等关莎说完萧杰就开了口。 “可是可是……”关莎又急又气，正想说什么，却听萧杰一句，“真的谢谢了，但是不方便。” 萧杰此时已经摸索着要出门，关莎立刻跑过去把门堵了，“有什么不方便？！你还怕我把你怎样么？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你不想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 关莎话音还没落，萧杰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翻腾蹈海的难受，就听关莎继续道，“而且现在都快四点了，没一两个小时就天亮了，你……” 此时萧杰的胃忽然一抽，他赶忙用手捂着嘴，关莎瞧见萧杰要吐，赶忙打开门让萧杰出去，好在厕所离主卧室并不远，萧杰直接跪在马桶边上吐了起来。 因为动静有些大，根本没睡着的沈俪又重新开门查看究竟，这次她看到关莎带回来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朝马桶里呕着什么东西，而关莎则是一脸愁容地站在门边看。 关莎想过去拍萧杰的背，但她又不敢，她觉得萧杰似乎有些讨厌自己，刚才连在自己房间多待一分钟都不愿意。 萧杰肚子里的食物其实在饭店的时候就吐干净了，所以此时他吐到马桶里的东西都是会所里喝下去的酒水和胃酸，吐到最后萧杰明显感觉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但他的胃还是猛烈抽动着，好似一个根本停不下来的打气筒，这让萧杰只能抱着马桶干呕。 “要不去医院吧……”关莎都急坏了，她感觉萧杰再这么吐下去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没事……”萧杰终于觉得胃开始消停了，他跪着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要继续吐的感觉，才精疲力竭地站起来。 关莎立刻过去扶着萧杰，两人出来的时候萧杰看到了沈俪，“抱歉，打扰了。”萧杰说。 “不会不会！”沈俪赶忙回应，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非常懂礼貌，看上去也很成熟稳重的样子，完全不像关莎的同学或者朋友。 “那这样，你睡我房间我睡沙发行不？你别走了！”关莎的语气中都带着央求，说实话，这是沈俪第一次看到关莎这个样子。 但萧杰摇了摇头，他还是想往门口走，但关莎在跟他对抗，此时关莎的力气对萧杰而言奇大无比，他感觉刚才吐完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掏空了，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杰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到了很多人，但梦里出现得最多的一张面孔是他的父亲。 父亲告诉他，“你如果想做出一些成绩，就必定要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能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锻炼出来的，需要的是日积月累的经验和态度。” 父亲告诉他：“做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顶端。” 萧杰非常渴望父亲还活着，因为那样他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可以引领他。 其实萧杰之前遇到过的领导都在一定程度上引领了他，只不过跟那些领导萧杰不能什么都说，但是对父亲就可以。 所以如今就算工作再忙，萧杰都会抽时间读书，他想从那些书里找到一种激励自己的动力，最重要的是，他想从书里找寻父亲的身影，找寻一种父亲对他谆谆教诲的感觉，只要有这种感觉，就好像父亲还在。 “给你看妈的身份证。”萧大妈对萧杰说。 萧杰一看，母亲的身份证上写着的是父亲的名字：萧干星。 萧大妈对萧杰说，“我知道你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恨我，如果不是我，你爸也不会死，但如果我也去死，那你爸不就白死了么？所以不管你多恨我，我从今以后要开心，我要活得更好！我还要带你爸去学很多他没学过的东西，比如那些可以让你爸激情澎湃的东西，那些让他越活越年轻的东西，大孬啊，从今天开始，你妈我就是萧干星。” 70 第167章 她的想像场 当萧杰再次睁开眼睛之时，窗外飘来的是雄浑激昂的《动员进行曲》。 这首歌给萧杰带来了太多美好的年少回忆，他最记得的就是自己跟同班同学踩着歌曲的最后四节旋律从六楼疯跑下操场的过程。 六年级学生是小学元老级的存在，因此所在楼层也最高，集会时六年级学生尽管早早就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排好了队，但总要给低楼层的弟弟妹妹先下操场，所以每次留给萧杰他们班的时间非常有限。 但就在那有限的时间里，一群1.5米左右的孩子觉得自己的腿是世界最长的，因为他们可以用十五秒的时间从六楼飞奔到一楼，一跨四级台阶，所有动作都是那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无忧无虑的童年，总充斥着各种英雄盖世的梦想，但只有长大了，才能切身体会成为盖世英雄有多难。 当萧杰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除了一个桃木化妆台和试衣镜，他还看到了墙边摆着一个书架。 是《房地产开发流程与最新报批手册》《地产诡计》《房地产卖点库》《当代中国房地产策划方案解读》《大型房地产项目全案策划应用指南》《优秀房地产项目市场分析报告实录全案选集》《新地产物业管理利润v模式》《房地产投资决策与风险防范完全手册》以及《地产智慧》等等…… 这些书让萧杰有些吃惊，但也立刻提醒了他目前他在正睡在谁的房间。 萧杰坐起身，手不停揉着太阳穴，床上就他一个人，这让他的思绪不至于紧张，但当他双脚放下床时立刻感到了不对劲…… 怎么好像一只脚踩在了一个水袋上？ 像水袋但又似乎不是，那东西肉乎乎的，还还有温度，萧杰低头一看，赶紧收回了脚，因为他的脚下居然睡着一个大活人，这大活人自不必说就是关莎，关莎整个人侧躺在冰冷的磁砖地上，头枕着手臂，呼吸很均匀，根本没察觉刚才萧杰踩到了她。 虽然关莎睡衣是带绒的，但萧杰看到她此时的嘴唇呈紫白色， “喂……”萧杰俯下身摇了摇关莎，见她没什么反应，于是重复说道，“醒醒，你不能睡地上，起来……不能睡地上听见了么？” 怎料关莎还是没什么反应，萧杰索性半蹲下去叫她，“醒醒，关莎，醒醒，你没事吧？！” “嗯……”关莎的眉头这才微微皱起，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睡地上？” 萧杰才说完，手臂就被关莎抓住了，“你醒了啊？”关莎又惊又喜。 萧杰虽然穿的是长袖，但透过衣服他都能感受到关莎的手有多冷，那好像是一块冰贴到了自己的手臂上，冷得萧杰竟都微微发痛。 “你快去穿点衣服，怎么睡地上啊……”萧杰再次问道。 关莎白了萧杰一眼，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睡床上……我不睡地上你就去任天行家睡地上了！” 萧杰看了看床，另一边的被子确实没动过，而后扭过头来质问一句，“你不是说你睡沙发的么？” 关莎听后一愣，心想萧杰昨晚不是喝醉了么？ 喝醉的男人不应该断片么？ 怎么对昨天的对话记得那么清楚？ “我……我后来发现沙发不舒服，没有地上舒服，沙发弹簧太软，睡得腰累。”关莎狡辩道。 她说着就站起身，谁知就在这时，她的低血糖又犯了，一下子眼前突然全黑，双腿打颤，她想扶什么但一时间抓到的不是硬物，而是另一个人的手。 那人的手掌宽大，手心如关莎所想，是温暖的，甚至是炙热的。 尽管那双手很有力地拖着关莎，但最终关莎还是实去重心倒了下去，她没往地上倒，这是她自己的房间她太熟了，她有意识地往床上倒，那双手被关莎一并拽了下去，就在关莎身体撞到床垫的刹那之后，她的双唇碰到了另一个人的双唇。 碰到了！ 碰！到！了！ 这样就算接吻了吧？！ …… 关莎美滋滋地想着这个场景，如果上面的一切发生那就真的不枉费自己花痴地看萧杰一整晚看到倒在地上睡着…… 是的，上面只不过是关莎的想像，此时的她还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但她希望当她站起来之后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哪怕不是亲到，抱到萧杰的概率肯定是百分之百。 说干就干！ 关莎双腿蜷起，想突然站起来给自己来个“有预谋的低血糖发作”，怎料脚掌刚踩到地上就听萧杰说，“别着急，坐一会儿再起来，不然等下低血糖又犯了。” 萧杰一边这么说一边扯了床上的一个轻毛毯给关莎披上。 关莎：“……” 70 第168章 不赚辛苦钱 萧杰和关莎刚出房间，就见沈俪端着一锅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走了出来，她瞅见萧杰赶忙热情地说，“来来大神，吃了再走。” “不了，谢谢，叫我萧杰就好。”萧杰客气道。 “不行不行，听关莎说上回是大神你救了我，要不是你她都不知道怎么扛我去医院，所以这次算我谢谢你了，就一个鸡蛋面，很简单的，也不麻烦。”沈俪说到这里已经拉开了凳子招呼萧杰坐。 “对啊，做都做了，吃了再走，不差这点时间，而且明天是周日。”关莎说着直接把萧杰按在椅子上，“你昨天吐了那么多，胃肯定早就空了，快吃吧！” 萧杰虽然内心不大乐意在关莎家多留，但他确实胃空得难受，看到眼前白的面条侵泡在有淀粉勾芡的西红柿汁里，再加上黄灿灿的水嫩鸡蛋，想走都有些走不动了。 “来来来！”关莎此时已经把筷子和碗递给了萧杰。 “那……麻烦你们了。”萧杰说。 “不麻烦！”关莎和沈俪齐声道，关莎脸上的笑容天真灿漫，但沈俪的笑容可就如姨母那般意味深长了。 当他们三人一起坐下开始吃面的时候，沈俪突然伸长脖子朝对面的萧杰问道，“那个……大神，我听关莎说你很厉害，懂的东西非常多，是她的人生导师。” 萧杰闻言停住了吃面的动作，关莎立刻白了沈俪一眼，心想如果沈俪是任天行早就踩她一脚了。 “我在人背后都说人好话。”关莎赶忙笑着向萧杰解释，表情尴尬。 没等萧杰说什么，沈俪就接着道，“我现在有点迷茫，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大神你要不也替我指点指点？” 沈俪说的的确是实情，微信公众号、小蓝书、直播等新媒体兼职以及外卖骑手的工作让她的生活身心俱疲，她好像在用所有的时间去拥抱一个时代，但到头来时代还给她的却是一个随时都可能倒下的身体。 沈俪不想倒下，她也不能倒下，如果她倒下了，那刘琴琴就没有妈妈了。 大概是因为上次突然昏倒的事情，沈俪开始感到了害怕，她害怕她直到死都没能在女儿身边，她害怕她还没实现把女儿接来青阳的目标，自己就因为莫名的身体恶化而成了家庭的累赘。 但沈俪发现尽管她如此的努力，而且还努力了这么多年，在青阳留下来的可能却变得越来越小。 就是她此时租的这个房子，雁子谷一套两房一厅的房子，一年前才6万1平米，现在已经涨到9万了。 昨晚安顿好萧杰后关莎跟沈俪说了不少萧杰的事情，当然关莎的观点很不客观，她对萧杰的评价几乎把萧杰神化了，但沈俪周边的人大多也都跟她一样，每天不是在关注自己的跑单量就是挖掘新的兼职机会，之前她问了一圈下来，沈俪还是没能找到改变现状的方法。 也就是这个时候，沈俪的内心第一次萌生出了退意。 她想着要不回老家算了，回老家不仅可以天天陪在女儿身边，自己也不用再那么拼了，但一想到要牺牲女儿现在所获得的生活条件和教育资源，她心又很不甘。 由于昨夜关莎的吹捧，沈俪上网搜了萧杰，她看到了一份完美无瑕的简历，超一流的学校，超一流的公司，超一流的工作表现，萧杰这样背景的人是沈俪这辈子都不太可能直接认识的，所以听听他的建议也未尝不可，尤其这个人还是任天行的领导和关莎崇拜的对象。 沈俪把她的大致情况跟萧杰说了一遍后就开始感叹，“我现在确实觉得自己老了，不仅是身体，还有心态，关莎总说我工作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学生一样年轻，但其实以前我看电视剧都会支持主角，现在我大多都支持主角的爸妈。” 沈俪所言不假，她年纪越大，就越发现成长的可怕。 沈俪和女儿相处的时候，她看到自己身上突然迸发出与以前自己的父母一模一样的毛病，比如看重成绩，比如担心孩子早恋，比如不给孩子吃肯德基和麦当劳等等；有时候沈俪和刘琴琴发生口角，她甚至觉得她不是在跟女儿吵架，而是在跟以前的她自己吵架。 那种感觉很奇妙，好像是时空穿越了一样。 “你设定的目标和达到目标的手段有冲突。”萧杰说，“你想把琴琴接过来，在大城市扎根，不一定要通过买房子来解决，就比如我以后大概率也会在青阳一直生活下来，但我手里也没有房子，并且以后也不会买，按照目前的租售比，我租一个房子六十年会比我买下它便宜得多，所以阻挡你们母女在一起的不是房子，而是你心里根深蒂固的买房观念。” 看到沈俪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萧杰给出了进一步的解释。 现在市场上房子的总市值比流通的现金多了十倍，也就是说即便把市场上所有的钱都用来买房子，也只能买下中国全部房子的十分之一。 萧杰告诉沈俪，房价是有天花板的。 当一家人六个荷包全部掏出来付首付，并且夫妻要共同贷款30年才能勉强还清贷款的时候，房地产的价格天花板也就来了。 “那……那现在不就是这个情况么？”沈俪吃惊地问。 “是的。”萧杰说，“比如雁子谷这个小区，只要有一间房子房价长到10万一平米，那其他同户型的也都会跟着涨，但这种上涨只不过是信用货币，不是真的，因为如果这间房子5万才能卖出去，其他的房子价格也会跟着腰斩。你要知道青阳90%的房子都没有在交易，那些在青阳有一两套房产的人，只是看似，好像有几百上千万的资产而已，实际上他们中大部分人是永远不可能把这么多钱变现的。” “可……可是我现在如果有这么一套房子，挂在网上卖，肯定卖的出去啊！”沈俪说。 “那是现在。”萧杰回答，“如果他们现在卖了并且没有买任何非自住的投资房，那么恭喜他们，他们很聪明，他们在市场还不太悲观的时候抽身了，就像07年在6000点牛市里清仓股票的人一样，但大多数人都不会抽身，因为他们有着人性固有的贪婪，因为他们看到房价还在涨。” 沈俪听后明白了，原来现在倾尽所有死命想在青阳买一套房子是十分愚蠢的行为，而且一套房子的所有权确实不是阻碍她跟女儿在一起的理由。 “所以你自己真的永远租房子？”沈俪问萧杰。 “嗯。”萧杰回答。 “我觉得租房子挺好的，咱们这个房子租金也就6000，真正买下来一个月要还，太贵了!”关莎说。 沈俪刚要说什么，就听萧杰道，“其实比起房子，你还有一个方面需要注意。” “什么方面？”沈俪急着问。 “太辛苦的钱，我建议你不要挣。”萧杰回答。 第169章 底层的热爱 青阳经城区的地铁站是最繁忙的，每到上下班高峰期，地铁口就开始排队，平均每个人要排至少半小时才能最终坐上地铁。 这些人一边等着地铁，一边用手机刷着视频或者微博，996工作制对他们而言十分正常，大多数人甚至连讨论都懒得去讨论，但很遗憾的是，除了公司的老板和高管能拿高薪，排着队的大部分收入年薪都不会超过40万。 比这些人更惨的就是沈俪这样的人，她一周有六天时间都得在天还灰蒙蒙的时候就要洗漱出门，不管刮风还是下雨，她都得骑上她的电动摩托各家各户送早餐，为了多送几单，她经常一路小跑，最后只能在等电梯的时候巴拉上一口早已冷掉的煎饼。 早上9:30早餐外送高峰过后，沈俪就搭乘地铁到青阳服装批发市场，耗时50分钟。 这50分钟里沈俪就在小蓝书这样的自媒体平台做文案兼职，偶尔也写写自己的公众号。 上午10:30正好是批发市场陆续开店的时间，各家工厂的直营店铺都会把今日要向实体批发商或者网店店主展示的衣服给到沈俪和她的团队，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筛选，沈俪会站到高台上给众商家展示每件衣服的卖点。 如果换衣服的速度能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那沈俪说不定还能夺个冠。 经过两个小时高强度的换衣模特工作，沈俪基本都累得不想说话也不想吃饭，一下高台，她往往只想蹲下喝水。 沈俪一般会在店铺里的担架床上躺上几十分钟，然后再去附近的一个工地边上买盒饭，因为工地的盒饭既便宜又能吃饱。 沈俪买盒饭的时间一般在下午两三点，那个时候正是卖盒饭的小商贩准备收摊的时候，剩下还没卖出去的盒饭全是7折，所以沈俪10块钱以下就能买到两荤一素的盒饭。 有时商贩老板还会直接送沈俪几个卖不完的菜，这让沈俪的晚餐都基本解决了。 回程的地铁上沈俪依旧用手机做着她的各类网络兼职，到达雁子谷的时候差不多下午4点，沈俪正好又可以披上工作服，骑起电动车开始准备一波外卖晚高峰。 对于每天至少送8小时外卖的沈俪而言，雁子谷这样的地方简直就是天堂，因为不管是新式小区还是周围一栋又一栋的农民房，人口密度都非常大，且饭馆商家很集中。 在这样的地方送外卖，沈俪可以一次性接很多单往同几栋楼送，单位时间赚的钱就增加了，这也是她为何会一直住在雁子谷的原因。 在青阳经城区，像沈俪这样的人很多，他们每天辛苦努力着，看着收款账户几百几百的往上涨心里很有奔头，他们最大的目标就是在这座城市买一个100平米的大房子。 他们愿意拥抱时代，每当一个新的赚钱机会出现的时候，他们都会跟沈俪一样兴奋。 “哇！原来这样还能赚钱啊！” “原来只要一部手机，打几个字就可以赚钱！” 于是他们各种尝试，耗光了自己所有的时间，可到头来他们发现他们与沈俪一样，辛苦的生活换来的并不是充实，而是迷茫。 “你的收入模式出了问题。”萧杰对沈俪说，“无论是外卖工作，网络兼职还是换衣模特，基本都是按次和按小时收费，这导致你只要今天比昨天少工作一小时，你的收入就会减少，这样的收入模式你大概率一天都不敢懈怠，短期看起来没事，但长期肯定会透支身体。” “对对对……我现在就是这样！”沈俪听后很激动，“上次晕倒我歇了三天……损失了好多钱……大神，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你要尽量避免赚时薪。”萧杰说，“至少在中国是这样，国内拿时薪的收入往往低于拿月薪的，拿月薪的又往往低于拿年薪的，拿时薪的是小时工，拿月薪的是公司白领，而拿年薪的是企业高管。” 沈俪眨巴了两下眼睛，“但……但是大神，我就是一个高中毕业生，我不可能像任天行一样进你们金权这样的大公司，一般小公司拿月薪我这文凭也就只能找到三四千的工作，更别提像大神你这样的企业高管了，你看看你什么履历，我什么履历……” 见沈俪委屈的样子，关莎觉得她说的确实是事实，沈俪目前的硬件条件还有年龄都摆在这里，想要找萧杰说的高薪工作太难了。 “如果是以前，或许你这种问题比较难解决，但如今时代不一样了。”萧杰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你写公众号曾经写出了很不错的成绩，说明你写文案的水平挺好；你接触过直播，做过模特，说明你的镜头感也不差，至少视频这块该懂的你都懂；听你说你过往的经历，你总是喜欢挖掘一些新机会，说明你喜欢探索，还有一颗好奇的心，这些都是非常难得的，你应该想办法把这所有的优势综合利用起来，这是一个自媒体时代，只要你能持续输出优质内容，做得好的话你的收入说不定会超过我。” “啊？”沈俪张大了嘴巴。 “对对！现在不是短视频很火么？沈俪姐你应该参与一下，不要再送外卖了！”关莎插话道，“我其实从刚认识你的时候就想跟你说，我觉得送外卖太辛苦了，而且你不送就没钱，单少了也没钱，还要起早贪黑的，连饭都没法好好吃，搞短视频多好啊！那些短视频大v其实很多人也都不是好学校毕业，也不是什么大公司工作过的，主要是内容好！” “不一定是短视频。”萧杰说，“只要文案好，有内容可以说，多种形势同步更好。比如文字、音频和视频同时做，放到目前头部的几家自媒体平台上，这样各类平台发展的红利你都能吃到，文字发微信公众号，音频发蜻蜓和喜马拉雅，视频发抖音、快手甚至“爱优腾”，账号都用同一个名字，同步更新，尽可能让更多人关注你，当然，你做的内容要有独特性。” “这要是成功了算不算弯道超车？”关莎帮沈俪问道。 “当然。”萧杰说着看向沈俪，“其实你要买房，一是为了跟女儿住，二可能也是为了孩子的教育。未来学区房政策比较不明朗，风险很大，而且以你目前的收入，怕是也负担不了青阳的学区房，我也不建议你去高位接盘，正因如此，你才要从根本上变革你的收入来源，只要收入大幅度上去了，学区不学区其实无所谓，私教、国际学校和出国深造都是不错的选择，最重要的是，孩子不能没有家长的陪伴，这是心灵教育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任何教师都代替不了。” 那天，一顿早餐三个人吃了三个小时。 沈俪听萧杰分析到后面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她不知道昨晚是谁灌醉了萧杰，但她无比感谢那个人，因为如果萧杰没有喝醉就不会出现在雁子谷，今天早上自己自然也就不会得到这种“直击要害”的建议。 萧杰说：“靠忙碌赚来的钱往往不够花，只有思考、洞见、抓住机会和趋势赚来的钱才能够让你实现阶级跃升。” 萧杰说：“每天要留一定时间思考，不要把时间用尽，过于拼命会限制想象力。” 沈俪对此太认同了，她最大的矛盾就是她内心想要的，与她目前实际的赚钱能力不在一个层次。 沈俪要女儿来青阳跟自己住，但同时又想女儿得到一个非常优质的生活条件和教育资源，这两个目标中无论哪一个都需要很多很多钱，而这些钱靠她沈俪一个人做“小时工”是非常难赚来的。 萧杰说如果是其他人他不一定会建议自媒体这条路，因为这条路其实也非常难，还需要一些天分，但这些条件萧杰认为沈俪都满足，尤其是从沈俪身上，萧杰看到了一个人对于新兴商业机会的底层热爱。 “你现在可以把你送外卖和在网络上兼职的时间全部用来经营你自己的个人品牌。”萧杰说，“一点一点尝试，慢慢投入，个人品牌需要时间去塑造，去打磨，但你投入的每一份努力，互联网都会记住，只要内容好，你的个人品牌就会沉淀，就会越来越值钱，还能反复售卖，脱离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到那个时候，你每一份辛苦赚的就不是小钱，而是大钱。” 第170章 不准上来了 当萧杰从雁子谷3428号房出来正要去敲任天行的门时，突然手被关莎抓住了。 “跟我来。”关莎小声说。 “去哪里？”萧杰有些诧异。 “来就对了！” 关莎拽着萧杰就往电梯口走，不过她没按电梯，而是打开了安全门拉着萧杰上了楼。 关莎步伐很快，她怕如果她稍微慢一些，萧杰就会甩开她。 阳光被云朵遮去了大半，算不上阳光明媚，但只要不下雨，关莎就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想好的事情做完。 关莎放开萧杰的手，转过身鼓起勇气问，“你对我怎么看？” “什么？”萧杰没反应过来。 “我！”关莎指着自己，“我问你对我……” “你是指创业么？”萧杰没等关莎说完就打断道，萧杰这句话问得未免有些急，好像他就是有目的地打断关莎。 “你第二次的创业内容比第一次靠谱。”萧杰说，“至少以教育为目的的房产投资咨询市场还没有饱和，也确实有人需要，创业其实就是为老百姓解决问题，自己顺带赚钱点，你解决的问题越大，赚的钱自然也就越多。” “我没有问你创业，我问的是你对我这个人怎么看？”关莎非常认真地看着萧杰。 萧杰下意识把目光避了开，“你挺积极的，也有自己的主张，想做的事情就会去做，对创业充满热情，而且从你房间里的那些书可以看出你很努力，是比较踏实的那种努力，这挺难得的。” 关莎听后灿烂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我还以为你是瞎子呢！” “什么？” 关莎轻轻捶了萧杰的胸膛一下，“我以为别人的优点你都看不到，就知道一个劲儿地讨厌我。” “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所以你没有讨厌对不对？”关莎再次确认。 “没有。”萧杰此时突然觉得口有些干。 关莎眼睛随即眯了起来，她把手背到身后，踮起脚尖身长了脖子朝萧杰轻声问，“那……你喜欢我么？” 萧杰：“……” “哦，对了，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告诉我，你有女朋友么？”关莎明知故问。 萧杰：“……” 见萧杰愣在原地没反应，关莎皱起了眉头，“说啊？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萧杰：“……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么?” 见关莎又想往前萧杰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同时答道，“也没有。” “那就行！”关莎打了一个响指，虽然她脸上笑得像一朵花，但她其实紧张得手心冷汗直冒。 不管了！ 今天一定要说出去！ “我喜欢你，我，关莎……”关莎指了指自己，“喜欢你，萧杰。”她手指指向了萧杰，“听清楚了么？我喜欢你，萧杰，很喜欢你，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你愿意做我男朋友么？” 不知道是之前任天行把关莎骂开窍了，还是今天萧杰对沈俪说的话彻底征服了关莎，总之她认为如果今天再不告白，她会后悔一辈子。 萧杰此时觉得口更干了，他虽然早就知道关莎的心意，但真正听到对方一个女孩子如此清晰，如此明确地告白还是会感到手足无措。 “我是认真的，不是玩玩。”关莎收起了笑容，“这是我第一次跟男人表白，所以你最好不要拒绝我。” 萧杰：“……” 隔壁小学体育课老实的口哨声时不时响起，一列又一列蓝白身影在操场上奔跑着，脖颈前飘荡着鲜艳的红领巾。 “一二一……一二一……” 孩子的喊声将天台上的情景仿佛带回了校园，带回了那些不需要长大的日子。 那些日子单纯又稚嫩，就跟关莎此时此刻的大胆告白一样。 “关小姐……” 关莎一听萧杰开始这么称呼她心就凉了半截。 “如果我之前有什么做法让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萧杰语气十分冷静。 “你没有什么事情让我误会的！”关莎大声道，“是我自己单方面喜欢你而已，因为你刚才没有喜欢的人你自己也说了，所以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是如果你没有女朋友的话为什么不能跟我试一试呢？你工作那么忙肯定也没时间认识什么其他女性对吧？你也不可能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吧？难道你要过几年通过相亲找女朋友么？” 萧杰：“……” 关莎说着直接双手拉起了萧杰，把这个看上去一本正经的男人往自己的方向拽，当她贴到萧杰胸膛的时候，她居然听到了比她自己还要急促猛烈的心跳声。 “看着我。”关莎命令萧杰。 “你要干什么……”萧杰屏住了呼吸。 “我要你看着我！”关莎重复，“看着我的眼睛，跟我对视十秒，十秒之后如果你还是对我没有感觉或者就是很讨厌我，那我就放弃，我保证不缠着你，十秒，就十秒，十秒换你的自由，不亏吧！” 正当萧杰下意识又想转头的时候关莎厉声一句，“是男人你就不要躲！” “是男人你就不要怎样怎样”这样的句式似乎能激起所有男人的好胜心，萧杰也是男人，所以这次他目光没再躲了，他就这么定定看着关莎，正如关莎也如此看着他。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以看到世界上所没有的美丽与神圣。 萧杰凝望着关莎，她透亮的眸子是温柔的渴望，是温暖的阳光，是色彩斑斓的画卷，她的眼神好似能包含所有她过往走过的路，那条路上有黑暗、有孤独、有挫折，有渴望被爱与被关怀的需求，那眼神如此真挚，没有丝毫掩饰，好似透过这样的眼神，萧杰可以整个人走进关莎的内心世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杰收回了目光，他逼迫自己去看天台上那些钢筋水泥，太阳能板与灰白色的储水箱。 关莎依旧抓着萧杰的手，“你现在愿意当我男朋友了么？”关莎问。 她不知道萧杰对她是什么感觉，但就在刚才与萧杰对视的那段时间里，关莎更加笃定，萧杰就是她想要的那个人。 如果关莎是一只飞蛾，她刚才的的确确从萧杰眼里看到了让她无比向往的那种光，纯净而明亮，像是浩瀚苍穹里的满天繁星。 萧杰还没回答，关莎就兴奋地跳了起来，“哈哈，你脸红了！” “没有……”萧杰的目光躲闪着。 “还说没有！你耳朵都红了！”关莎开心得像个孩子，“还是身体最诚实！我不管啊我不相信你说什么你以后就是我男朋友了哈！”关莎说完直接就想抱上去。 但她才刚张开双臂，天台的门就被突然打了开。 关莎一扭头，瞅见来者居然是小区里那个非常有名的喜欢唱美声的胖保安。 “别在天台上搞对象啊年轻人！这段时间经常有变态出没，就在你们这栋，前不久还出过事，强奸未遂，顶楼危险啊！” 关莎一脸尴尬，“您……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胖保安一指斜上方竿子上的仪器，“摄像头啊！新装的！防变态……” 关莎看到斜上方的摄像头嘴角的皮肉都有些抽动，“那……那刚才我们在做什么您都看到了？” “我是保安，看监控是我的职责，而且何止是我，整个安防部都看了，领导派我过来叫你们下去，毕竟安全走道是监控死角……” 瞅见眼前的一男一女完全听傻了，胖保安皱眉掏出一串钥匙，“要亲赶紧亲，亲完立刻下去，以后这个门锁了不准上来了！” 第171章 概率的分布 躺在一个从“闲鱼”上淘来的二手单人床上，沈俪不禁再次想起了萧杰，这个男人的思想与他的气质一样不平凡。 现在沈俪终于明白为何萧杰可以让关莎如此的崇拜与爱慕，他仿佛一秒就可以看透事物本质，沈俪脑子里的思维框架与萧杰的相去甚远，如果没有遇到萧杰，沈俪走的注定是跟萧杰截然不同的命运。 投资大师查理·芒格曾经说过，“手里拿着锤子的人，看什么都像钉子”，这句话正是嘲笑那些只会一种思维框架的人。 沈俪就是这样的人。 她以为要实现在青阳扎根的人生目标就是榨干自己所有的时间去赚钱，她以为她努力和拼命最终就会换来上天的眷顾，就能让自己的离目标越来越近，但事实恰恰相反。 青阳的房价如今贵得她根本连首付都凑不出来，刘琴琴也越来越抗拒沈俪花了很多钱请来的家教和辅导班，母女的关系越来越僵，与此同时沈俪也觉得每天都身心俱疲，再这样拼下去她的身体就要敲响警钟了。 “决定你收入的，其实不只是你的努力，还有你的认知。”萧杰说。 对于沈俪而言，她所在的阶层确实很难在很短的时间内赚到足够多的钱，所以她必须想办法改变，至少是尝试着去改变。 萧杰告诉沈俪，这个世界上人们的收入分布是有不同模型的，其中一种是正太分布，正太分布曲线像一个钟型，两头矮，中间高，因此正态分布曲线又被称为钟形曲线。 工薪阶层的工资比较接近于正态分布，最大值和最小值不会相差得特别远，而且每级工资和奖金的提高幅度也不会非常大，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厂长的工资也就比普通生产线工人的工资多个十几块钱，现在如果你生活在二三线城市，可能你的直属上级比你每个月多拿个小几千，到了一线城市也就是十万到几十万的差距。 但是有了互联网这个放大器，做个人品牌的自媒体收入分布就不再是正太分布了，而是幂率分布。 幂律分布表现为一条斜率为幂指数的负数的直线，统计物理学家习惯于把服从幂律分布的现象称为无标度现象，系统中个体的尺度相差悬殊，缺乏一个优选的规模。 这种分布的共性是绝大多数事件的规模很小，而只有少数事件的规模相当大。 萧杰举了一个沈俪熟悉的例子，倪蝶和云霞白。 倪蝶和云霞白都是直播界的头部主播，光是他们两个人就可以拿走这个行业里超过50%的财富，而如果把直播界所有顶流和小头部主播加起来，也不会占到总人数的5%，但就是这5%的人，拿走了这个行业95%的财富。 极少数的人拿走了绝大多数财富的分布模式就接近于幂率分布。 “这条路非常难走。”萧杰对沈俪说，“但不妨作为一种尝试，牺牲一两份兼职的时间去探索一下其实你每个月并不会少赚多少钱，但如果成功了，会给你带来巨量的收益。” 沈俪回忆到这里握紧了拳头，萧杰说的没错，她确实应该去尝试，何况原来她写公众号还小有成效过。 怎么当初就没发现这是一个变现的机会呢？ 怎么当初写着写着就没坚持下去而是去搞直播和送外卖了呢？ 沈俪想到这里开始无比埋怨自己。 但愿现在还来得急，得好好想一下究竟如何做自媒体，究竟哪块内容是值得去深挖的。 想到这里的沈俪已经决定把送外卖的时间减少到每天3小时，且她也不打算在小蓝书上继续做无脑兼职了，她得改变，改变之后虽然有很大可能会失败，但是不改变现状只会一天比一天恶化。 努力经营个人品牌确实是一条可以弯道超车的好建议，只要内容好，通过互联网这个放大器可以让个人收入呈指数级增长。 “咚咚咚！”此时沈俪的房门被人敲了几下，“吃午餐啦！”门外传来了关莎的声音。 关莎今天中午居然点了一桌子丰盛的外卖，有香辣猪蹄、黄焖鸡和椒盐排骨…… “谢谢你今天做的早餐！”关莎一蹦一跳地拿了筷子过来。 沈俪拉开了椅子坐下，“不用谢啊，应该的，萧杰不是你朋友吗？” “nonono！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啊？”沈俪一脸错愕。 “不准跟我抢！”关莎指着沈俪警告道。 沈俪笑了，“这么快啊？！” “那必须的！”关莎非常自豪。 两人一边吃饭沈俪一边说，“萧杰……哦，不对，你男朋友……以前是不是数学很好啊？！” “是啊，听说他当初有个国际比赛跟什么工作面试撞了日子，导致他没参赛，不然说不定拿个世界级金奖回来。”关莎一脸得意，“哎呀，等你多接触他就知道了，他哪里都好！真的是特别特别厉害！他今天还跟我说，其实创业就是为老百姓解决问题，自己顺带赚点钱，如果我的生意解决的问题越大，我赚到的钱就越多。” 沈俪闻言陷入了沉思，片刻后问道，“那我的自媒体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搞自媒体跟创业也差不多了吧？” “我觉得差不多。”关莎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不过你一开始可以兼职做，我就不一样，我得全身心投入……只不过现在还没个方向，很头大。” “你男朋友没告诉你方向么？”沈俪笑问。 “别提了！”关莎皱眉，“我刚想问！就被楼下那个唱歌吵死人的肥保安打断了……” “叮……” 关莎刚说到这里，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她低头一看是任天行。 任天行：关莎，你家被贴了条…… “啥？贴了条？” 关莎立刻站起身跑去开门，门口正站着任天行，而门上的猫眼正下方被人贴了一张手写纸，纸上写着： 关小姐，您已拖欠两个月的房租，请务必按时缴纳，否则三天后将停水停电。 落款处写着房东的名字、收款账户、开户行以及拖欠的房租款项。 “搞错了吧？！我没有欠房租啊！”关莎错愕。 第172章 把事情闹大 关莎和沈俪对于自己住的房子即将断水断电的事情手足无措，她们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长租公寓打电话。 “您好，欢迎致电蛋蛋公寓，现在座机繁忙，在您前面还有196位客户在线等待……” “晕死！还有196个人！”关莎忍不住想骂街。 “要不直接去他们办公地点问问看吧。”任天行提议。 “对对，我记得就在雁子谷售楼处门口他们有个摊位的，之前这里的村民租房子都去那里把房子交给他们，我外卖经常往那里送，办公的人挺多的。”沈俪说。 “那还等啥？现在就去！”关莎此时已经把外套披上了。 雁子谷小区的售楼处在4栋最接近正门的地方，正门在一个高坡上，约有七八十级台阶，高坡之上是钢筋水泥构筑的新式超现代小区，而高坡之下是破败不堪的农民楼和一排脏乱差菜市。 当关莎一行人来到售楼处的时候，并未看见任何与长租公寓有关的摊位。 “您好，这儿以前的蛋蛋公寓呢？”沈俪问售楼处的小姐。 “我不太清楚。”对方回答。 “怎么会不太清楚呢，之前他们不是一直在这里摆摊招租的么?” 对方听到沈俪的话抱歉一句，“对不起，我是新来的，您稍等……”售楼处小姐说着把一个年纪看上去稍长一些的同事叫了来。 “蛋蛋公寓啊？他们几周前就没来这里了。”那位同事说。 “那你知道他们原本的办公地点么？”关莎语气急切。 “不清楚。”对方摇头。 办公地址应该就是注册地址，公司的注册地址在网上可以查，关莎如今只能撞撞运气了。 蛋蛋公寓的注册地在高新科技园边上的一幢老旧写字楼里，租的还是一层的位置，公司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肯定是这里了……”任天行看着牢骚满腹的人流确信道。 尽管任天行工作很忙，周末还要加班，但他也不忍心沈俪和关莎两个女人去处理这种事情，所以就一起跟了来。 此时关莎走上前拍了拍正在排队的年轻女人，“你好，我是来这里问问租房事情的，我的房东说要断我的水电，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一样的情况？” 该年轻女人一听关莎这句话可算来了劲儿，“咱俩差不多啊！虽然我没到断水断电的程度，但我听他们内部员工说公司可能要跑路，我可是足足交了一年的租金，两三万，现在就住了四个月不到，房东就让我搬出去，说是他们没收到钱，而且从两三个月开始就没收到钱了。” 此时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开了口，“坑人啊！小姑娘！我告诉你这家公司十有八九想坑人！营业点都跑了，我找了几个营业点都不见人，最后饶了一大圈找到这里，但是你看，肯定出大事了，你们这人多得！根本挤不进去！” 老大爷说的确实是事实，两扇玻璃门前挤了至少两三百人，大部分人手上拿着《租房合同》和《房屋出租授权书》。 关莎一边等，一边拨着蛋蛋公寓的电话。 “现在座机繁忙，在您前面还有171位客户在线等待，继续等待请按1……” “还有171。”关莎对沈俪和任天行说。 任天行一脸汗颜，“半小时了吧……估计你手机没电了都没人接。” 他刚说到这里，就见沈俪拿起了手机开始拍摄蛋蛋公寓现场的情况，沈俪不仅拍，她还举着手机开始采访起现场的人。 那些人等得十分不耐烦，一肚子怨气正好没处发泄，当一件不好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又不知能否得到妥善解决时，他们的倾向就是把事情闹大，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所以这些人对于沈俪的采访来者不拒。 “你们三个月算什么，我才住了三周。”一个背着斜挎包的小伙子说。 “我才住了5天不到就过来维权了，我一年的房租都交了。” “我之前来过，我租地铁口，一个月才3200块。”说话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但我看周边有些房子差不多户型的都要5000多，我就觉得这么便宜没道理，于是我让蛋蛋给我看他们跟房东签的合同，他们不给，我说至少让我跟房东见一面，只要房东觉得这个价格没问题，我也就放心租了，但是他们也不愿意安排我跟房东见面，刚开始一直拿房东有事约不了作为借口。” 此时另一个租客说，“我说我要解约，他们说可以，让我等，我等了一个星期，最后他们说解约要我赔偿四个月的房租。” “我这让他们解决问题他们就一直让我再等。” …… 在沈俪的镜头前陈述这些话的人多为年轻人，看上去也就毕业刚出来工作的年纪，语气还算冷静，但每个人脸上的疲态和忐忑难以掩饰。 “姐姐，你如果有媒体渠道麻烦帮我们反应一下，我们付的是两三万，两三万我要存多久啊……我这周都来了这里四次了，如果只有两三千我不会这样的，大家上班都很忙……” 说话的是一个短发的瘦弱女生，她看着沈俪的镜头，眼神很无助。 房租已经交了，还交了一年，但是时间还没到就要被房东赶出门，这肯定是权力被侵犯了。 沈俪也不知自己为何想着把这里的一切录下来，或许只是突发灵感，或许是她本能地想记录什么，亦或许她觉得这是非常难得的素材，而且这种视频记录是一种证据，证明受害人确实存在，这种证据说不定对未来自己和关莎的维权路会有帮助。 关莎来了这里就没想过走，她和沈俪一直等到晚上8点总算挤进了玻璃门。 里面一直在极力安抚大家的男人关莎见过，正是她热水器坏了的那次，蛋蛋公寓派来的管家。 当时沈俪自己试图在洗手间修着热水器，3428的门铃便响了。 关莎赶紧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约三十岁，满面笑容，身穿衬衫工作服，男人自我介绍是长租公寓的管家。 “您好关小姐，我是负责您这间房的管家，我姓商。”说着他给关莎恭敬地递上了一张名片。 关莎低头一看，名片上的名字是：商诺。 然而现在站在关莎面前的商诺胸前的卡牌已经不是管家了，而是业务主管。 “大家放心，公司已经在跟融资方接洽了，最迟下周二就会有结果，如果钱拿到了，大家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我们保证我们一拿到钱就会结给房东。” “你们一个企业！有这么多钱可以亏么？！”此时一个肥胖的老大姐掷地有声地质问商诺。 第173章 多一些耐心 “你们一个企业！有这么多钱可以亏么？！”老大姐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响亮，发音清晰，她的神态炯炯，与周围那些上了年纪的房东气质就不再一个层面上。 “我跟你们签的合同，一个月5400元，你们租给这个小男生4500元，每个月相当于单单我这个房子你们公司就要亏掉900元，你们公司是这样做生意的么？你们这些员工不用领工资的么？” 众人听老大姐说完，纷纷看向商诺和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同事。 年轻女同事心急气盛地开了口，“大姐，这个我们公司有自己的考量，不是您应该关心的，我们下周……” “不是我应该关心的？”老大姐质疑声更响了，“我把房子租给你们，你们拿去亏钱，怎么跟我保证你们能够一直运营下去？我现在要求很简单，我要解除合同，我要解约，我的房子不租给你们了。” “大姐您的合同可以给我看一下么？”商诺很有礼貌地问。 “可以。”大姐走上前把手里的合同递了过去。 “您这是上个月才签的……”商诺查了下电脑后说，“您的房子其实还没有租出去。” “对，就是这个小男生要租我的房子。”老大姐此时示意一个戴着眼镜的二十来岁男人走上前。 那男生穿着一件白色t恤，背着一个可以装下电脑的双肩黑书包，走上前说，“我一直要求见一下房东，经城地铁口的房子，还是朝南的，两室一厅70平米才4500一个月这我觉得不太可能，所以我得确认这个房子没问题，既然你们不愿意配合让我跟房东见面，我就只能找小区物业，水电局我都找了，没想到大姐也在找我……”说完他看了一眼老大姐，“我们一对合同，我租的价格是4500，但大姐同意租给你们的价格是5400，中间差了900，我们就觉得不对了，现在房子我还没同意租，你们给的租房合同我没签字，我觉得大姐提出解约没什么不妥。” “先生是这样的，您付的4500是年付的，所以会便宜。” “就算是年付的到头来你们也没有足够的钱可以给我。”老大姐说，“大家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啊是啊！”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此时沈俪注意到商诺旁边的那位年轻女同事已经悄然离开，她往洗手间的方向快步走去，但因为商诺还在场，所以大家也没说什么。 老大姐接着道，“这个小伙子直接给了你们一年的租金，我就算十个月吧，十个月的租金是4万5，但是你们这十个月要给我的租金是5万4，中间的9千块你们去哪里变出来？你们是租赁公司，说是租赁公司，其实就是二房东，你们租了我的房子，再转租给这个小伙子，是不是这个理儿？你们作为二房东，中间忙活一圈还亏9000，你们是慈善基金会么？” “不是这样的大姐，公司有自己的运营模式。”商诺说，“现在的市场环境因为拿房成本是比较高，所以我们从您这租房子的价格是贵了些，但这种情况不会长期持续，只是市场扩张的一个阶段而已……” “我搞不懂你们的运营模式，总之这个账我自己是没有算明白的，我现在就一个要求，解除我这个合同，把我的房子还给我。” “可以的。”商诺说，“但您的房子我们已经帮您装修了，家电也配齐了……” “我不要你们的家电！都搬走！”老大姐打断道，“至于装修，那个就是简装而已，没多少钱。” “也不仅仅是装修和家电。”商诺依然很有礼貌，“这一个月我们也在积极的帮您找买家，您看这位先生就是我们找的对吧？虽然最后这位先生没有签字，但中间我们也付出了人力成本和资源成本，所以按照合同约定，您现在提出解约算是您这边违约，是需要额外付我们4个月的房租作为违约赔偿金的。” 商诺说着把合同翻到相应的违约条款页面递给老大姐看。 “凭什么啊？！” “四个月两万多了吧？” “5400一个月，补4个月可不就是两万多么……” “这个老大姐房子给你们白占用一个月，钱都没收到就要给你们赔两万多？” “对啊！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打劫银行都比你这光明磊落！” 旁人听不下去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这所有的情况都被沈俪拍下来了。 关莎一句话都没说，根本没有空隙让她可以开口，而且她要反应的问题之前已经有很多人反应出来了。 不少人跟关莎一样，明明非常按时给蛋蛋公寓打房租，却无缘无故遭到房东的警告甚至驱赶，不少房东都反应他们这一两个月都没收到钱了。 但无论他们怎么闹，也没谁敢实施暴力。 “大家放心，公司已经在跟融资方接洽了，最迟下周二就会有结果，如果钱拿到了，大家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我们保证我们一拿到钱就会结算给房东，只要房东那边收到钱，租客这边就可以放心继续居住，这样大家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对于商诺这样的安抚很多人是不信的，他们不信但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空手而归地回去期盼着下周二事情能有个转机。 夜色已至，人潮散去，沈俪依然没有离开，她注意到商诺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同事根本没再回来，估计已经跑路了。 一个空间挺大的敞开式办公区，大半天下来居然只有商诺在应对所有人的投诉与质疑。 “小伙子，你为什么还敢上班？”沈俪举着手机走过去问。 “您可以先把手机放下么？”商诺尽管一脸疲惫，但还是十分客气。 “我就是想采访采访你，没有恶意，这种情况其他员工都没来了，为什么你还敢来，你也只是一个打工的吧？你是对公司很有信心么？” 商诺见沈俪根本没打算放下手机，只好作罢，非常陈垦地看着沈俪，“如果我不在这里，你们不是会更慌么？我在这里至少还能告诉你们公司目前的状况，还能尝试着帮你们解决问题，比如刚才那位老大姐，她要解约我也是可以帮她处理的，只不过按照合同确实她需要赔偿四个月的违约金。”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你们工资还发得出来么？”一旁的任天行问。 “我们的工资12号就发了，下个月的工资也是要等下周二看公司能不能拿到新的融资，我作为一个管理者，站在这里就是我的职责，既然是我的职责，我就要把事情做好，不然不就辜负了领导之前对我的栽培？” “就是因为发了工资，下个月又不确定，很多员工应该都离职了吧？”关莎问。 “也没有的。”商诺说，“但是就算我们全体员工都在，给到你们的答复也是一样的，需要等，而且就几天，所以希望你们能多给我们一些耐心。” 第174章 凭啥是我搬 关莎当初从雁子谷3428号房的房东那儿租的价格是6000元人民币，可蛋蛋公寓给房东开出的价格是每月8500人民币，房东认为关莎是“个人”，蛋蛋公寓好歹是“公司”，“公司”肯定比“个人”靠谱，且公司不但承诺装修配家电，每个月给的租金还更高，这样的条件下没理由不选公司选个人，于是房东大姐主动找关莎解约。 刚搬进去的关莎自然不同意，但房东也不愿意让步，于是双方当时起了不小的冲突。 “他们租不租得出去是他们的事儿，我就收我的8500，白字黑字的合同，不可能抵赖！”房东老大姐信心满满，“而且我们这儿又不只有我一个人租给他们，大家都租了！对吧！”老大姐说着朝身后众人吆喝道。 “对啊我们都租了！”雁子谷的村民们嚷嚷着，“难道一家公司同时骗我们所有人不成？” 就在关莎正要跟村民们开始“干架”的时候，是任天行提出主动给蛋蛋公寓打电话了解情况。 “电器什么的如果关小姐都已经装好了，我们不动就是了，我们也是比较灵活的，等她哪天不租了，我们再按公司要求统一装修。”蛋蛋公寓的负责人回答。 “我们这房是8500元的租金给到房东。”负责人当时解释，“公司刚起步，给租客的话我们也不会赚多少，而且您不说关小姐都是自己装修还自带家电么，我们一个月多赚个200块而已，8700元您看行不？” 对于这个价格关莎自然不同意，刚搬进来的6000元一个月租金的房子一下子就变成了8700元，关莎宁愿搬都不吃这个亏。 只不过接下来剧情发生了逆转，蛋蛋公寓的负责人主动安抚关莎，“关小姐您先别激动。”负责人说，“这样，6000元也可以……如果您是一个月一个月付，8700元这个价格是根据公司政策，我也没有权利改变，但公司也有一些优惠方案给到像您这样的原租客，就是租金少些，付款方式是年付。” 为了解决关莎年付困难的问题，该负责人还“贴心”地给出了一个建议。 “……我们公司跟薇薇贷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您如果近几年在网上有消费记录，他们凭您个人信用就可以贷款给您，也就是说这一年的房租薇薇贷先帮您付了，您一个月一个月还就可以了，我们公司少收点，薇薇贷的利息从我们这儿出，您还是每个月6000元房租不变。” 关莎当初也质疑蛋蛋公寓这样“高买低卖”的模式究竟如何赚钱，对方给出的回答是：“公司刚起步不久，我们也是想留住租客，彼此建立信任，就像您以前见过的那些刚开张的饭店，给予顾客优惠力度也是很大的，有些甚至整桌免费，这您可以理解吧？” 因为这个生意刚刚开始，所以根本也就没打算赚钱，既然人家都没打算赚钱，自己能薅羊毛为什么不薅？ 如果3428这个房子不住，重新找个差不多户型的租更贵，还不如原地躺平任蛋蛋公寓爱怎么补贴就怎么补贴，只要房子自己住着，租金不涨，就万事大吉，这就是关莎当初的想法。 但她忽略了一点，租金不涨的前提是她必须年付，但她当时要创业不可能年付，于是她果断用了蛋蛋公寓推荐的那个叫“薇薇贷”的贷款公司，关莎的7.2万年租金由薇薇贷直接打给了蛋蛋公寓，然后她按月还款即可。 如此一来，一个本来是“付房租”的行为就变成了实打实的“借贷还款行为”，如今合约没有到期，若关莎真的被房东大姐赶出门，她不仅没有房子住，每个月还要继续给“薇薇贷”公司还款！ “死了死了死了！我如果不还，会不会上失信人名单？”回到家后关莎一身冷汗，合同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沈俪只不过是私底下搬进来帮她分摊房租的，因为关莎没有拿到蛋蛋公寓或者原房东任何一方的授权，所以即便沈俪与关莎之间签了《房屋租赁合同》，这个合同也是无效的。 “可能会，之前p2p那些不还款的人，最后好像都上了那个名单。”沈俪说。 沈俪的心也很慌，再一次搬家她不知道还能搬到那里，周边似乎没有哪个地方比关莎这里性价比更高的了，而且她工作处于转型期，根本也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关小姐，您已拖欠两个月的房租，请务必按时缴纳，否则三天后将停水停电。” 房东这张字条的落款日期是周日，如果把周日当天也算上，那么3428号房停水停电的时间正好就是周二，这跟蛋蛋公寓承诺给出结果的时间正好是同一天。 “他们要是解决不了怎么办？”沈俪问关莎。 “那就跟那个房东大姐沟通，房租我付了的，她凭什么赶我走！”关莎没好气，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一阵忐忑。 她给房东大姐打了电话，发了很长的信息解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把他们找到蛋蛋公寓的事情也一并跟房东大姐说了个遍，大姐听后一阵沉默，而后给出的答复是，“反正我这边是两个月没收到房租了，他们的电话我也打不进去，我最多等你到周二。” 关莎回到房间里看着满屋子的东西，愁容满面，难道真的要被扫地出门了？ 她从床底拉出了行李箱，打开拉链看着空空的箱子，在原地至少愣了有十秒钟，而后她打开了衣柜门，刚想往箱子里装衣服，但动作却停在了半空。 凭什么啊！ 我付钱了！ 既然付钱了就要理论到底！ 凭什么是我搬？！ 关莎想到这里果断把衣架狠狠挂回衣柜里，箱子拉链拉起重新塞回了床底，气鼓鼓地坐了下来，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沈俪正在用手机编辑着她今天的视频，其中群众抱怨声最集中的一个片段被她截取了下来发到了朋友圈。 视频上方配的文字是：为何以梦为马的人，注定颠沛流离。 第175章 想贪小便宜 对于沈俪而言，祸不单行，租房的事情还没个下文，周一她便接到父母十万火急的电话……刘琴琴失踪了！ “已经两天没见她了，我们都报警了，你要不回来一下吧？” 母亲的这句话让沈俪脑子都空了，女儿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失踪呢？！ 沈俪连东西都不捡，一边订票一边流眼泪。 “沈俪姐你不要瞎想，不会有事的。”关莎极力安慰着。 “我走了！”出票后沈俪甩下了这三个字便匆匆离去，她没跟关莎多说一句话。 关莎非常为沈俪和刘琴琴担心，但她如今一个人也要独自面对出租房的事情，想到这里她不自觉有些害怕起来。 “没事没事，实在不行你就先回三云，我家有的是地方。”杜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此刻的她正在伦敦考察可投资的楼盘。 “都回三云了我还去你家干嘛？我又不是自己没家。”关莎一脸没好气。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我就说雁子谷那种地方住不了人的！” “我不是人啊！”关莎提声一句，“信不信我打死你？！这地方挺好的，你自己都住过！” “要不你也别去理论了，找下家吧，手里又不是没钱。”杜晶说。 关莎确实可以再找一个房子，但她自己心里觉得自己没有理亏，根本不应该搬走，为什么出问题的是蛋蛋公寓，而承担后果的却是自己？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关莎认为如果自己连一个租房问题都要被这个社会欺负，那将来她拿什么底气继续创业？ 萧杰……这个名字出现在关莎的脑海里，他在天台上没有明确拒绝，那应该就是自己的男朋友了吧？ 出了这种事情，联系一下男朋友很正常吧？ 关莎打开微信重新点开那只属于萧杰的海鸥图像，对话框上方的备注是：大孬。 萧杰似乎真的不太喜欢别人叫他这个名字……那就改吧…… 但是应该改成什么呢？ 这个问题难住了她。 关莎最后没有联系萧杰，她觉得萧杰很忙，而且蛋蛋公寓说不定还有转机，如果那边问题解决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也就不存在了。 …… 第二天，关莎一大早就来到了蛋蛋公寓的办公地址，她以为自己绝对是第一个，谁知道门口早就被来维权的群众再一次堵得水泄不通。 大家反应的问题还是一样，之前已经来过的租客或者房东无非等的就是公司的一个回话。 关莎惊讶于在办公室里应对所有人的男人依旧还是商诺，有且只有商诺。 “他以前是你的管家啊？你够幸运了，我的管家都离职了！”跟关莎一起排队一个年轻女人说，“我这房子是续租的，我之前租蛋蛋都租了一年了，之前他们真的服务态度很好，我什么东西坏了打个电话立马就来，所以就冲这点我年付就年付吧，说真的两万多租金对我来说真的不容易……当时我听房东说蛋蛋公寓已经两个月没交水电费了，我心都凉了……” “之前你就来过对么？”关莎问。 “对啊！我都来了好几次了，但每次他们都说让我耐心等，说帮我记录问题，帮我反应，结果到现在水电费还是欠着没给，房租他们也没给房东……” 看到眼前女人一脸的绝望，关莎心里也没了底，如果蛋蛋公寓真的出事了要跑路，这大概是关莎这辈子第一次看到一家准备跑路的公司最后的样子。 很讽刺的是，关莎再次看到商诺的时候，她居然觉得这个男人跟上次一样诚恳可信。 “大家稍安勿躁，现在公司暂时付不了款，是因为经侦那边正在查账，所以账户被冻结了，但这只是暂时的，我们员工的工资也都欠着，包括我的，所以我跟大家所有人的心态是一样的……” 大家都不信商诺的说辞，但经侦介入似乎是真的，因为有的人已经去查证了，故大家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有些心急气盛的来访者，逼着商诺一定要解约。 “解约可以的。”商诺说，“但是解约我们先解租客的，因为如果我们先解房东的，到时候房东驱赶租客就不好了。” 关莎仔细看过当初跟蛋蛋公寓签署的租赁合同，如果是自己主动提出解约，确实要赔偿四个月的房租作为违约金。 奶奶的！ 真想砍人！ 关莎气得肺都要炸了，但她却对她面前的这个叫商诺的男人毫无办法。 关莎恨商诺，因为商诺代表的是蛋蛋公寓这个没良心的二房东； 但关莎同时又很佩服商诺，因为如果是她自己此时在为蛋蛋公寓打工，即便是个管理者，也不代表有胆量一直站在人群中间成为众矢之的。 公司账户如果是因为经侦查账被冻结，付不了款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关莎是来维权的，不是来犯法的，故她自然没把商诺怎样，只能随着大多数人一样悻悻离开。 离开之前关莎还回头看了一眼，大门上贴的布告被人抓烂了。 布告上写着：公司目前和部分供应商存在经济纠纷，公司正在积极处理，并且不会跑路，保证一切运营正常。希望媒体慎重报道，以免引起猜想和恐慌，发生挤兑、租客、业务…… 后面写的什么关莎看不到，因为纸张一角已经彻底被撕烂了。 她以为最坏的情况就是继续等，不料当她重新回到雁子谷3栋42层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她的所有家具，连带电器、衣服、被子和箱子，全被房东扔了出来，整个楼梯走道上都是关莎的东西！ 一个1.5米的席梦思斜靠在满是灰尘的墙上，席梦思下面压着的居然是关莎的粉色内衣，她的那些房产投资书籍更是东一本西一本地散在地上。 关莎瞠目结舌地穿过走廊，此时只听哐啷一声，一个炒锅被丢了出来，关莎快步跳到3428的门口，只见房东大姐与两个老汉一起在搬屋里的东西。 房东大姐一点没变，还是那么黑瘦，头发花白，身高也仍旧只有1.45米。 “你们这是干嘛！”关莎气急败坏。 “小姑娘你来的正好，今天赶紧搬，我知道那公司肯定是要跑路了，欠我的两个月房租、水电和物业我也不找你要了，算我倒霉，你房子空出来我好租出去。”这个大姐这次不再像第一次见关莎那样客套，大概是因为之前的冲突，大姐知道对关莎这种干架都不怕的主客套也没用。 关莎一跺脚，“不是说只是断水断电么？你们扔我东西干嘛？这是侵权的！” “小姑娘你不讲理！”此时一个老汉开了口，“哦，我们已经给了你两个月的时间了，你两个月都没交钱了，我们还出力给你搬……” “我交了！”关莎打断道，“不信你问她！”关莎指着房东大姐，她之前手机里给其发过扣款记录。 “你是交了，但我没收到，而且你付的是6000块，我这个房子8500一个月，你6000块就想来坑我的房子！你做梦！” “什么叫坑你的房子？”关莎走上前理论，“这个价格是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也是蛋蛋公寓同意的，那个公寓当初是你找来的！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配合你……” 房东大姐闻言一脸讽刺，“小姑娘你说话不要太好听，配合我？是我配合你！如果不是你我这房子8700都可以租出去的，你们这种小年轻就是嘴巴甜，说话好听，但一点不为别人想。” “我怎么不为别人想了，我……” “但凡你为我想，你就不会贪小便宜，你不就是6000块想贪我的房子么！” 关莎：“……” 第176章 突然很委屈 因为关莎的原因，任天行这几天也在恶补长租公寓的商业模式。 之前他通过其他公司练就出的行业分析能力已经比较成熟了，所以蛋蛋公寓出事的前因后果任天行自己就琢磨出了个大概。 蛋蛋公寓其实是一家包租公司，这家公司把很多零散房东的房子先租过来，进行统一的装修，配齐家电，再转租给租客。 如果按照正常的商业模式，蛋蛋公寓从房东那儿租过来的成本必须低于它转租给租客所获得的收入，这样中间才有价格差，蛋蛋公寓也才有利润可以赚。 如今蛋蛋公寓给房东付的房租高于收租客的房租，肯定是不正常的。 为什么会不正常呢？ 任天行查着查着，发现根源居然在自己所在的风险投资行业，也就是资本。 资本入局之前，像蛋蛋公寓这样的“二房东”做的就是一买一卖赚差价的正常生意。 资本入局之后，无数长租公寓开始涌现，大家的目的非常一致，谁能拥有更多的房源，谁就有可能在未来获得更多的市场份额，从而形成巨无霸公司。 故在很短的时间内，在像青阳这样的一线城市里，房东的房子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多家长租公寓都在争抢。 你抢我抢大家抢的时候，供需平衡就会被打破，需求短时间内会迅速大于供给，所以价格自然就会升高，这就是为何雁子谷房东原本6000元一个月租金的房子蛋蛋公寓愿意出8500元租下来。 任天行推断如果蛋蛋公寓不出这个价，那3428号房很可能就会被别的长租公寓拿走，作为一家靠租房为生的公司，若在房源套数上输给了竞争对手，自然就无从去谈公司未来的增长。 资本要求增长，必须增长，确切的说资本入局的唯一目标就是增长。 只要把生意做好，增长是顺利成章的事情，但往往很多公司的自然增长速度资本是不满意的，资本要求公司的营业收入不仅涨幅要大，速度还必须要快，越快越好。 引进了资本的一些公司为了满足资本的需求，就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去扩张，为此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不就是抢房子么？ 那就高价去抢。 房子抢过来高价租不出去怎么办？ 那就低价租，但是要求租客年付或者季付，这样长租公寓才能快速回笼资金，以便于用来继续高价收购市场上的剩余房源。 租客年付和季付都付不起怎么办？ 那就让租客去贷款，搞一家贷款公司长期合作，让租客背上租金贷，每月给贷款公司还款，而贷款公司却是一次性把一年的租金给到长租公寓，与此同时，长租公寓付给房东租金的时候又是按月付款。 如此一来，租客用便宜的租金租到了房子，房东每月也可以收到更高的租金，一切看似都很美好。 游戏进行中，租客按月还着贷款，房东按月收着房租，贷款公司或者一些有钱的租客按年或者按季给长租公寓打款，由于长租公寓一次性可以回笼一个季度甚至一整年的资金，公司账户上的“资金池”就产生了。 随着公司手上的房子套数越来越多，资金池也就会越滚越大。 玩资本的人都知道，钱就是“工人”，是不可能趴在账上不干活的，所以长租公寓自己，或者长租公寓背后的资本要求公司必须用这个越滚越大的资金池做些什么。 有良心的长租公寓会用资金池继续扩充房源，试图在房源大战中取得胜利，最后形成至少是寡头垄断的竞争格局，到那个时候租客和房东都没什么选择，长租公寓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租客的租金调高，把房东的租金压低，将扭曲变形的亏钱模式更正过来。 没有良心的长租公寓直接用资金池去搞自己的投资，投资成功了公司会获得更多的现金，烧钱游戏就还能继续玩下去，但若是投资失败了，长租公寓也就没有足够的钱每月付给房东，房东收不到钱，就会要求租客搬走，不可避免的冲突便会发生，而那些被房东赶出去的租客，不仅没有房子住，每个月还要继续还贷款。 任天行出了电梯后一边走一边把整个“局”在脑子里快速放映了一遍，他心情十分沉重，他知道蛋蛋公寓的资金链十有八九是断裂了，资金链一旦断裂，公司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有什么起色的，除非还有新的资本给它投资。 蛋蛋公寓若是拿不到钱，那么关莎的房东也不可能重新收到租金，青阳寸土寸金，尤其还是像雁子谷这样的经城区地铁口的房子，房东是不可能将其空置的，关莎一定会被赶出去。 “但凡你为我想，你就不会贪小便宜，你不就是6000块想贪我的房子么！” 任天行原本低着头走路，远远就听到了那个他曾经听过的房东老大姐的声音。 抬头一看，任天行懵了，关莎的家具衣服堆得走廊上到处都是，冰箱、洗衣机甚至空调都被拆了出来，而最眨眼的当然就是床垫下面压着的那半截粉色蕾丝胸罩…… “这……”任天行停在了原地，就听见关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不管怎么说！我还租着这个房子，你们不经过我同意私下闯进来属于违法行为！” “违法？我进自己家我违什么法了？”房东大姐叉着腰，“小姑娘，这房子的红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不是你的，我知道小姑娘你有钱，不住我这里你也不怕没地方住，我空调都找人帮你拆了，给你省了多少知道么？你自己找人拆空调都要好几百。” “对啊！都要收你高空作业费！”一旁的老汉补充。 房东大姐哼了哼鼻子，“我们不但补了你两个月房租还帮你省了拆装费，你的东西我一样也没要你的，我们可是厚道人！” “你……”关莎握紧了拳头，就在她要爆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关莎。” 关莎一转身，瞅见任天行正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先出来。” “这是我租的房子我凭什么出去！我又不是没交钱！”关莎大声道。 任天行没多说话，他走进去拉着关莎就往外走，关莎细胳膊细腿力气自然没有任天行大，于是她整个人就这么被任天行强行拖了出去。 “你现在不要跟他们来硬的。”任天行小声提醒关莎，“这种事情说理说不通的，他们确实没收到钱。” “但是……”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任天行压低声音强调，“毕竟是人家的房子，你硬住下去也不安全，我知道你没错，但目前这样起冲突没什么意义。” “我也不想啊！”关莎朝任天行嚷道，“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我那么多东西！我不跟他们理论今晚我住哪儿啊！还有沈俪姐的东西也在……” “你们东西可以先放我家，今晚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先住我家，床给你，我睡地上。” 听任天行那么说，房东大姐立刻像找到救兵一样连连附和，“就是啊小姑娘，你又不是没地方住，朋友就住你对门，多方便！” “就是就是，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帮你把东西搬进这个小伙子家。”一旁的老汉连道，“小姑娘我们也不是欺负人，我们也是没收到两个月房租了没办法才这么做的，水电物业都是我们交的，这些都没有跟你算了，那什么蛋蛋公寓的肯定不行了别再等了，大家好聚好散。” 关莎看了看房东大姐和两个老汉，又看了看任天行，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此时她发现任天行还抓着她手，于是赶紧甩开了。 “我不住你家。”关莎低声道。 关莎觉得任天行根本就是来帮倒忙的，本来情况就是敌众我寡，现在己方阵营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站在敌方那边，这理肯定是没法论下去了。 要不然直接报警吧？ 但是警察来了能解决这样的事儿么？ 关莎突然觉得非常委屈，她又想起了萧杰，她不愿意住任天行家就是觉得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影响不好，尤其是任天行还认识萧杰，要是让萧杰知道自己刚成了他的女朋友就跟别的男人住一起，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关莎眼眶开始红了，她觉得这种情况就是要求助男朋友的，但谁让这个男朋友貌似跟自己其实也没多熟，至少关莎以前从来没有因为生活上的问题麻烦过萧杰。 关莎一时间都不知道应不应该找萧杰，她有些害怕。 她怕萧杰会嫌她麻烦，她怕萧杰会因为这件事情觉得谈恋爱非常浪费时间，她怕萧杰接到自己电话后会认为女朋友这种生物还是没有比较好，她怕因为自己找他帮忙，之前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与萧杰关系上的进展会立即倒退回去。 瞧见关莎掏出手机后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房东大姐壮胆一句，“小姑娘你要是想报警我也奉陪，我不怕。” “没有没有，她没有要报警。”任天行赶忙解释，随即凑进关莎，“你是不是要找萧总？要不我给你打吧？” “不用！”关莎脱口而出，她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开始蹲下捡着散乱一地的东西，书、衣服、枕头、卫生纸巾盒、电视机遥控器…… “我有袋子，我给你找。”任天行说着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东大姐和老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泪一会儿打在磁砖地上，一会儿又打在她的手上，都默不作声了，关莎的行李箱他们其实都装满了，散落出去的东西确实是已经没有袋子或者箱子装的东西。 “我来我来。”任天行拿了一个大袋子出来开始帮关莎捡。 关莎看着任天行忙前忙后的身影鼻子更酸了，她知道任天行是好人，考虑自己的安全无可厚非，她也知道自己刚才不应该对任天行发火，但看到眼前帮自己的人是任天行，关莎就觉得更委屈了。 就在这时，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应该不是沈俪就是杜晶吧…… 关莎赶忙擦干眼泪掏出一看，她的瞳仁放大了，来电提示：萧杰。 第177章 是不是故意 一段视频在萧杰的手机里播放。 视频里是一个背着挎包，戴着眼镜，头发有些凌乱的小伙子，“你们三个月算什么，我才住了三周。” “我才住了5天不到……一年的房租都交了。”此时说话的是镜头里一个准备要哭出来的年轻女生。 镜头一转，一个有着大学教授气质的老大姐站到了人群前面，“你们一个企业！有这么多钱可以亏么？！” 老大姐吐字响亮，正当她就房子问题跟公司员工争议着，人群爆出了一阵又一阵愤愤不平的声音： “四个月两万多了吧？” “5400一个月，补4个月可不就是两万多么……” “这个老大姐房子给你们白占用一个月，钱都没收到就要给你们赔两万多？” “对啊！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打劫银行都比你这光明磊落！” …… “萧总？萧总？”萧杰新招来的秘书在旁边提醒他给一份文件签字。 “好。”萧杰赶忙关上手机，拿起笔签了字，他刚才居然连秘书走进来都没注意。 字签完后，秘书抱着文件走了出去，萧杰则是重新打开手机，沈俪的朋友圈界面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之前在关莎家吃早餐的时候，沈俪就向萧杰要了微信，说以后有什么问题方便直接请教萧杰，结果没两天萧杰就在朋友圈看到了沈俪发的视频，最关键的是，视频上面的文字是：为何以梦为马的人，注定颠沛流离。 这让萧杰不得不怀疑这段视频里的纠纷与沈俪自己租的房子有关，而沈俪的房子也就是关莎的房子。 萧杰随即开始查起蛋蛋公寓最近的新闻，网上的负面报道铺天盖地，全都认为蛋蛋公寓即将破产或者跑路。 “蛋蛋跑路都上热搜了！” “我听说他们员工都辞职就连财务都跑路了！” “房正我这边两个月了保洁服务都没了！” “对啊，租蛋蛋的房子断网了也不来维修！” 蛋蛋公寓也发了很多公告辟谣。 公司公告：目前公司的经营活动一切正常。对于部分合作方散布“蛋壳跑路、倒闭”等相关不实言论、视频和图片的行为，公司已报警处理。 公司微博辟谣：近期部分合作方因与公司存在商业纠纷采取了过激行为，散布我司破产、跑路等不实言论、图片和视频，公司对此已报警处理。公司目前正在积极处理纠纷，经营活动一切正常，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与蛋蛋公寓差不多情况的还有“黄雀找房”、“鸟巢安居”、“幸福公寓”等等，这些公司的跑路风波也被传得沸沸扬扬。 萧杰之前没有直接投资过长租公寓的项目，他对于这种高价收房、低价出租、高进低出，长收短付的经营模式不看好，就跟炸弹一样，迟早是要炸的，因为这颗炸弹挑战的是人性的贪婪。 萧杰把信息了解得差不多后直接就给关莎打了个电话，关莎手机响起的时候正是她一边流泪一边捡东西的时候。 关莎有一个连她自己都不喜欢的缺点，这个缺点就是比较容易哭。 以前在学校，如果她某一门学科没有考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老师声音只是严厉了一些关莎眼眶就开始红了。 其实关莎也不想哭，她也知道哭很丢人，代表内心比较脆弱，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好像泪腺跟大脑神经元脱节了一样，以至于很多时候她一边哭一边跟老师说：“呜呜呜呜……没事老师你继续说，我没有想哭，我也不想这样……我没有办法……呜呜呜……老师你继续说……” 关莎一直认为自己的内心是很强大的，不强大的人不可能毕业之后选择创业这条路，但在她创业一次一次失败的时候，在她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在她觉得自己要彻底失去杜晶的时候，在她现在被房东赶出来手足无措的时候，她还是哭了。 关莎一边捡东西一边哭，此时的感觉又让她回想起当初在老师办公室里被骂的场景，甚至比那时的场景更丢脸，因为她居然在她的敌人面前流眼泪。 关莎虽然没有抬头，但她认为站着的房东老大姐和老汉肯定都在看她的笑话，一个小姑娘吵架吵不赢还哭鼻子，只是看起来不好惹，其实也没多强。 所以关莎之前一直都忍着没有哭出生，只是眼泪一滴又一滴地重重打在她的手上时，她会觉得非常干扰她收拾东西。 直到看到萧杰的来电，关莎才彻底绷不住了，她要释放。 “呜呜呜呜，我被赶出来了！我没有地方住了！”关莎一接起电话就朝萧杰哭诉，样子万分委屈，“他们把我的东西都扔了出来，我给你看！” 于是任天行看到关莎挂了萧杰电话，把刚才收拾好的东西又重新快速弄乱，还把任天行刚才叠起来的书重新推到，“等下我来整！”关莎哭着朝任天行甩下一句。 紧接着，关莎用微信给萧杰播去了视频电话，电话接通后，关莎把镜头对准一地鸡毛的走廊，“你看！所有的东西都被扔出来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呜……”关莎说着把镜头对准了完全看傻的房东大姐和老汉们。 “你先别着急。”萧杰说。 “我能不急吗你看看我的东西，我理论了，房租我交了，没用……他们没收到房租！”关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他们还说停水停电……把我的空调都拆了还说给我省什么高空作业费……呜呜呜呜……” 看到关莎这副好像是故意，又好像不是故意的“落难公主”的样子，任天行咽了咽口水，心想这娇真是撒得是时候，人证物证都齐了，只不过在关莎的镜头里人证似乎只有她自己和驱赶她的房东，没有任天行，毕竟关莎一直背对着任天行转动手里的镜头。 “好，我知道了。”萧杰说，“我给任天行打个电话，你东西先放他家，然后……” “我不要住他家！”关莎急得跳了起来，“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呜呜呜呜！” 一旁的任天行：“……” 第178章 可能不合适 “对，空调你可以用手机控制，可以恒温，也可以单独开循环，门前的监控这里也能看到，都在这个app里面。” 关莎从萧杰手里接过了手机，看到主界面已经装好了一个app。 “你输入邮箱和密码，注册一个账号，我可以把你关联进来。”萧杰说。 关莎按萧杰的指引操作着，然后萧杰用自己的手机把关莎的账号拉进了一个家庭共享账户里。 “共享”！ “xiao''sfamily”！ 关莎眼睛自动划了重点。 共享账户里一共有四个人，除了萧杰的，其他两个都是关莎不认识的邮箱，她刚想问，萧杰就说，“那是我妈和我弟。” “哦哦哦！”关莎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抱着手机跳坐到沙发上，仔细一看那两个不认识的邮箱账号，里面果然都有“xiao”这个拼音，应该是萧杰的家人错不了。 关莎看到app里连着的除了摄像头和空调，还有冰箱、洗衣机、烘干机、洗碗机、扫地机器人、音响和电视。 关莎翻了一个身，把下巴搁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伸了出来扒着靠背的枕头，像一只小猫一样看着萧杰，“所以你这屋子里的所有电器我用手机都可以一键控制对么？” “嗯。”萧杰回答，“这几天你暂时就住这里吧，你要自己做饭的话只能生鲜到家或者自己出去买，我冰箱里没什么东西。” “没事没事我平常都点外卖！”关莎脱口而出，不过她才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改口道，“呃……我周末有时也会自己做，你要是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可以给你做。” “没事，我一般都在外面吃，那个软件你先熟悉一下。”萧杰说着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关莎趁空挡开始仔细查看客厅的地毯，沙发，厨房……她想看看有没有不该有的女人的东西或者长头发，关莎记得萧大妈的头发是卷的，还带着颜色，而关莎自己的头发也是大的波浪卷，如果在这个家里看到什么又长又直的头发肯定就是有问题。 关莎的鼻子跟狗一样在沙发上嗅了一轮，然后又弯下腰仔细看地板，钻进厨房里打开各种柜子，橱柜里的做菜工具还算齐全，但冰箱里除了无糖可乐之外一无所有，为了以防万一，关莎连客厅和厨房的垃圾桶都打开看了，垃圾桶里居然只有无糖可乐的空罐头…… 就在关莎检查完核心区域，开始在阳台“扫雷”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萧杰的声音，“你现在要洗衣服么？” “啊……哦呵呵，你不是让我提前熟悉一下么？我就熟悉一下嘛！”关莎说完一手尴尬地关上了洗衣机的门，洗衣机里空空的，确实一件女人的内衣都没藏。 关莎知道自己这么做完全就是多此一举，但她还是非常开心可以用亲眼看到的证据来验证萧杰的为人，这是关莎第一次被“共享”进了萧杰每天住的“家”里，所以在第一时间就确认这个家只有她关莎一个女主人的时候，她是非常开心甚至是非常幸福的。 “好，那你慢慢熟悉。”萧杰说完走进了卧室，卧室有三个，一个主卧，一个次卧以及一个书房，萧杰走进的是主卧室。 关莎一开始没跟进去，她见萧杰没出来，于是继续以“熟悉”的名义在除了卧室之外的地方进行排雷检查。 次卧、书房、储物柜甚至鞋柜果然都没异样。 关莎满意地一跳一跳跳去了主卧室门口，一看，大吃一惊，萧杰把他自己的衣服都叠好装进了箱子里，此时他正在给箱子拉拉链。 “你这是要出差么？”关莎问。 “哦，没有。”萧杰说着把拉好的箱子立了起来，“你先住我房间吧，长租公寓那件事其实法律上确实你是对的，但房子是人家的，人家要真对你怎么样，你的人身和财产安全都得不到保证。” 萧杰随即给关莎科普了一下法律。 房东当初把房子租给长租公寓，肯定是与长租公寓签署了《授权委托书》。 什么叫授权? 授权在法律上称为代理行为。 既然房东已经把房子授权给长租公寓，让长租公寓全权代理租房事宜，那么长租公寓行使的答应房客的一切义务，都应该由房东本人，即授权人来承担。 换句话说，只要关莎按月还着薇薇贷，从法律上房东就算没收到租金，也必须承担房子被占用的损失。 “嗯，我知道，但是那个老大姐根本不懂法，我就算告诉她她也不会认的。”关莎说。 “她确实算比较极端的房东。”萧杰说，“一般这种情况双方都应该先协商再采用强制措施，但既然她是极端的人，你就更不能硬碰硬。” “好，那我该怎么样？”关莎问。 “等。”萧杰说，“等蛋蛋公寓最后给出的说法是怎样的，说不定他们最后融到资了呢？” 尽管萧杰知道蛋蛋公寓在这种情况下拿到新一轮融资几乎没可能，但他还是先这样安慰着关莎。 “好的啊！都听你的！”关莎说着眼睛又扫到了萧杰的箱子上，“你干嘛要打包行李？” “你住这里，我出去住。”萧杰说着拉起了箱子的手杆准备要走，关莎见状赶忙上前拦着他，满脸不解，“为什么啊！” 她说着看了看房间里的大床，脸顿时有些红了，“那个……你要是不想睡一起，我可以去睡另一间房啊！” “那间房有时候周末我妈会过来睡。”萧杰说。 “我……我不介意跟你妈妈睡一起。” 萧杰顿了顿，“可是我想我妈会介意，没事，你就住这里，我平常也经常出差不在家，就算在青阳住酒店也是可以报销的。” 萧杰说着又要走，就感觉手被关莎死死拉住，“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么？在一起了住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萧杰将头扭过了一边，久久才道，“那天在天台上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但这几天我想清楚了，你很好，但是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第179章 跟我回去吧 “……你很好，但是我们可能不太合适。”萧杰的这句话对关莎而言犹如晴天霹雳。 “为什么啊？”关莎不理解，“哪里不合适你告诉我？！” 萧杰没有接着说话，就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有了跟沈俪一样的感觉：长大真的非常可怕。 其实萧杰真正觉得自己长大的那天，是父亲去世的那天，但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不认为长大是一件可怕的事，对他的学业和事业来说，一颗成熟的内心所带来的优势是远远大于劣势的。 但就在此刻，萧杰第一次有些厌恶长大后的自己。 其实我们也是如此。 长大后，我们以为我们会跟父母尽情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但到头来我们习惯性地成为了那个报喜不报忧的人； 长大后，如果有人离开时关门的声音大了，都会觉得他们可能讨厌我们。 长大后，我们居然可以为了不想多上班而爱上学习，考个证或者读个书都觉得是自己薅了公司工作时间上的羊毛。 长大后，我们不再有资格简单，不再有资格纯粹，做的事也不再有资格被原谅。 长大后，我们才发现原来那些我们不相信的事情，竟然都是真的。 而对于萧杰，情况似乎更糟糕。 长大后，他发现当他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第一反应居然是怀疑他自己值不值得拥有。 萧杰其实对于关莎是有偏爱的，比如他当初把自己对于地产行业的发展前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关莎但却没有在杜晶面前多说什么。 萧杰的内心不是一块铁，他从关莎身上看到了一种不服输的干劲儿，一种永不言弃的努力，尤其是当他看到关莎在陈述自己创业计划时激情澎湃的样子，看到她房间柜子上的那些书，看到这个女孩为了照顾自己在瓷砖地上睡了一整晚，他也会感动。 当关莎在医院里毫无保留地紧紧抱着他，以及在天台上跟他大胆的告白、双目对视的时候，他的心跳也会加速。 毫无疑问，关莎很美，美得没有一丝缺陷，而且不仅是外表，最吸引萧杰的是关莎的那种不经世事的，单纯到近乎透明的个性，还有她对于梦想的执着、人格的独立以及坚韧的品质。 在雁子谷的天台上，萧杰从关莎的眼中看到了一颗在宠溺中长大的灵魂，这颗灵魂外刚内柔，还非常容易破碎，但它足够纯净，足够动人，以至于这颗灵魂让它主人的眼中流淌着的水都是月光的颜色。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个叫关莎的女孩，感情上绝对值得被认真对待。 正是因为要认真对待，萧杰才不能轻易答应，如果要谈恋爱，就应该奔着结婚去。 但若涉及结婚，萧杰自己从没想过他要娶一个大型地产集团老板的掌上明珠，即便他萧杰自己不觉得压力大，关鸿伟也会有所顾忌，尤其关鸿伟还是金权投资集团背后的金主，一个不可缺失的投资人。 对于风险投资机构而言，其所管理的基金背后的投资人（lp）才是真正的老板，不经过老板同意就去动他的女儿，这在职场上肯定是犯了大忌。 再加上以萧杰对于这些大公司老板的了解，他们对于儿女婚姻考虑的不仅仅是爱情，更有他们自己计划中的商业版图。 “你说话啊！”关莎抓着萧杰的胳膊死命摇了摇。 萧杰没就这个问题再多说什么，而是嘱咐关莎，“门口的指纹锁有时会识别不出来，那个时候你就换成密码，另外你那个室友，也就是沈俪，她如果回来没地方去，也可以暂时住这里。” 萧杰说完就想走，但关莎直接挡在了主卧室门口两手顶着门框，“你不把话说个明白就别想走！” 萧杰站在原地，久久，关莎也挡在门口，久久。 最后，萧杰开了口，“让开。” 短短两个字，让开，关莎知道萧杰生气了，虽然眼前这个男人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关莎就是能感觉他生气了。 关莎因为胆怯松开了手，任由萧杰从她的身旁经过，但就在萧杰走到前门正要拉门把手时，听到关莎一句，“你不用走了，我走，这房子本就是你的，我不住了。” 关莎说完快步走到沙发旁拉起了自己的粉色行李箱，堵着气也来到了前门。 “让开！”这回轮到关莎这么说。 萧杰眉头一皱，“别动气行么？” “我没动气。”关莎压抑着怒火。 见萧杰伫立在原地没动，关莎抬头认真重复一句，“让开！” 萧杰不置可否，“别这样……” “怎么样了？!”关莎此时眼眶又不争气地模糊起来，“我怎么样了？你不喜欢我，我自作多情，我走我消失还不行么？” “走了你住哪里？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萧杰提醒。 白天时关莎当着萧杰的面把房东又骂了一遍，故两个老汉自然不会帮关莎收拾东西，等萧杰到场把各种冰箱、电视机和空调往任天行家安置好时间已经不早，再加上萧杰晚上还有个饭局，吃完饭将关莎接来青阳湾，带她熟悉家里已经很晚了。 “我住哪儿你管得着么？你又不是我的谁！”关莎说完一把推开了萧杰，但萧杰还是拦住了关莎，“这片区晚上没什么人，没有雁子谷安全。” “我安不安全我自己负责！不劳你费心！我又不是第一次这么晚从你家出去过！我认得路！”关莎说完甩开萧杰的手，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萧杰刚想说什么，就见关莎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萧杰用很冷的声音道，“你放心好了，我有自知之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无论是创业还是其他什么，都不会再来了，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电话、微信都删了吧，谢谢了。” 关莎说完拉着箱子朝电梯口走去，但很快她往前的路就又被萧杰挡住了，“今晚你先住这里行么？你一个女孩那么晚拉着箱子出去不安全，而且这个点下面不好打车的，离地铁站和宾馆也都不近。” “萧杰！”关莎抬起头冲萧杰怒吼道，“你再那么多废话我就以为你喜欢我了！” 萧杰：“……” 关莎：“对不起我的脑回路就是那么简单！可能你这样的人从头到尾看我都很傻！傻到什么都不顾了主动告诉你我喜欢你！傻到你没说不行我就以为我们在一起了！但如果你觉得我很廉价那你就错了！我关莎不是没人喜欢没人要的！不是非你不可死缠烂打的那种人！” 萧杰：“……” 见萧杰不回话，关莎质问，“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喜欢你就把我留下来，不然就不要再跟我说话！一句话都不要说！” 萧杰沉默了，关莎见状一咬牙，直接掏出手机，当着萧杰的面把他的电话和微信都拉进了黑名单。 拉完后关莎“啪啪啪”地猛按了三次电梯按键。 周围安静异常，安静得关莎第一次听清了窗外空调散热器的嗡嗡声，她背对着萧杰眼泪又落了下来，但她迅速用手背抹掉了，再次掉落，再次快速抹掉，她恨为什么这个电梯那么久还不来。 一秒、两秒……七秒、八秒……十秒…… “叮！” 终于！ 电梯来了！ 关莎拉着箱子毫不犹豫地进了电梯，又是三次“啪啪啪”！电梯门毫无悬念地关上了，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关莎都没听到萧杰再说任何一句话。 也就是在电梯门彻底关上之后，关莎觉得腿很软，于是她抱着膝盖慢慢蹲了下来，她把头埋在手臂里抽泣起来。 关莎到现在才发现她对萧杰的感情比她自己想的还要强烈，以至于当她得不到任何挽留，注定要信守诺言，再也不见这个男人后，她会难过得站都站不起来。 人生有时候就是没有计划的，是突然的，莫名的，没有任何准备的。 就像关莎喜欢上萧杰。 人生之所以在无聊中还有许多精彩与难忘的回忆，就是因为它不可预测。 就如同关莎此时完全未料到自己对萧杰的喜欢究竟有多深。 “叮！” 电梯的声响从关莎的头顶传来，紧接着就是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关莎抬起头，她的眼前一个高大又模糊的身影印在了走廊的强光之中。 这个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最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同时道，“跟我回去吧。” 第180章 一直在傻笑 地铁里，一个戴着耳机看了许久b站视频的女中学生抬起头，无意中瞅见她面前正站着一个拥有长卷发的美艳姐姐，那姐姐整个人抱着地铁的竖杆，脸都贴在了杆上，好似在回忆着什么，一个劲儿地傻笑，最令人尴尬的是，这姐姐还时不时笑出声来。 女中学生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同学，示意她也抬头看一下。 旁边的同学瞥了关莎一眼，很不耐烦地小声说，早就听到了，都半小时了。 关莎虽然人在地铁车厢，但她的整个思绪仍旧在青阳湾盛世豪庭的萧杰家里。 “跟我回去吧。” 萧杰说完这句话后就把哭得梨花带雨的关莎拉了起来，牵着她往家里走。 一开始关莎无助地跟着萧杰走，但就在她正要迈步进门的那一刻，突然停了下来。 “你住哪里？你要是出去住那我就不进去了。”关莎说。 萧杰顿了顿，而后淡淡一句，“我不出去。” 关莎听后眸子亮了一些，“那……你让我回来了，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同情我？” 萧杰闻言下意识将眼神看向别处，没有接话。 关莎一咬牙，直接甩开了萧杰的手，“多谢了，不过我只要爱情，不要同情。” 就在她转身假装要走的时候，听见萧杰一句，“别闹了，把联系方式加回来。” “我就知道！哈哈哈！” 萧杰未料到他才说完这句话，关莎直接高兴得搂住他的脖子并同时整个人跳到了他身上，以至于萧杰不得不下意识用双手接住关莎，就在这一刻，萧杰感受到了关莎的呼吸，炙热滚烫。 “快点承认，你根本就是喜欢我对不对？！”关莎长长的睫毛在萧杰眼前眨来眨去。 萧杰：“……” “又红了哦……”关莎一边说一边还真的摸了摸萧杰的耳朵，“所以你就是嘴上不会表达只会脸红对么？ 萧杰把头撇过一边，低声一句，“别闹了……” “哈哈就要闹！”关莎说着直接抱紧了萧杰，在他耳边说，“任天行跟我说，对于你这样的男人，女孩子不主动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以前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萧杰：“……” “哎呀不应该提他，你可是他的老板……我这不算说什么对不住他吧？”关莎脸贴着萧杰的脖子嘻嘻一句，“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在工作上给他小鞋穿。” 见萧杰依旧没有说话，关莎松开了手，面对面看着萧杰，“我不管啊！你今天留我下来，就代表了你喜欢我，以后别再用那种合适不合适的搪塞我！我不觉得有哪里不合适！而且就算不合适，那就磨合，磨到合适为止！” 萧杰：“……” “怎么？不愿磨？”关莎挑了挑眉，“不愿意的话你现在就放手。”关莎示意萧杰放她下来。 萧杰虽然眼睛并没有看着关莎，但他托着关莎身子的手却是一动也没动。 恰恰就是这一动也没动的状态，让关莎的心情从忐忑到心安，再由心安变为激动，她再次抱紧了萧杰。 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没有之一。 就刚才那个瞬间，关莎在地铁里回忆了无数次，也傻笑了无数次，傻笑到她都坐过了站。 还好还好，只坐过了两站。 关莎跳出地铁后又尴尬地跳进了反向的车厢，走出地铁口后她来到了蛋蛋公寓的办公地址，她今天当然是来讨说法的。 但令关莎意外的是，今天大厦前居然没有人满为患，只是零星几个人站在门前。 关莎走近一看，大厦一层居然直接被上了锁，是那种不锈钢做的铁锁，锁还不仅只有一把，而是三把。 “好缺德啊！”一个老大爷扯了扯锁链嘟囔道。 “别等了，工作日都这样，肯定是跑路了。”其他人朝大爷道。 “不等我的房租谁给我啊！”老大爷绝望一句。 关莎：“……” 第181章 巨大的商机 “你觉得你这样对么？”沈俪大声质问女儿刘琴琴。 刘琴琴其实不是失踪了，她两天前跟着同学去ktv唱歌，一帮青春期的叛逆孩子决定“主动买醉”，点了几箱啤酒，刘琴琴因为是第一次喝酒，没什么经验，也跟着别人一罐接一罐，结果醉倒在了ktv里。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她脑袋剧痛，发现自己躺在ktv的员工休息室里。 ktv的员工告诉她，她的其他小伙伴都走了。 刘琴琴的第一反应也是回家，但她立刻意识到回家肯定要面对外公外婆没完没了的质问，毕竟她彻夜未归，一想到这个刘琴琴就不想下床。 她掏光了身上的钱又续了一个晚上的ktv，一首歌一首歌地唱，她唱不动了，就让ktv的系统随机播放着歌曲。 直到周杰伦的那首《听妈妈的话》旋律响起，她才猛然醒过来，然后迅速把歌切掉了。 刘琴琴对这首歌厌恶至极，厌恶到她差点对周杰伦粉转黑。 特别奇怪，与周杰伦同一个时代的歌手作品在刘琴琴这一代人听来都很过时，但就是周杰伦的歌例外，好似他专辑里的每首歌，编曲手法超前了同行十几年，以至于那些歌听上去就跟现在新出的一样。 现在非常多大红的网络歌手采用的编曲手法，依旧是周杰伦的手法。 如果说母女俩还有什么共同的爱好，那便是没事的时候听听周杰伦的歌。 沈俪夜发现与beyond，小虎队，四大天王，谢霆锋这些着名乐队或者歌手不同，周杰伦的歌听上去没有任何年代感，而年代感恰恰是大多数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最讨厌的东西，他们习惯于“弃旧迎新”，来证明他们才是新时代的领军人物。 父母爱玩的东西我们不爱玩，才能显示出我们足够年轻。 当屏幕提示刘琴琴时间已到后，身无分文的刘琴琴又混回了员工休息室，她说她坐一会儿就走，ktv里一个没比她大几岁的小姐姐见这个女孩子都订了两个晚上包厢，可能真的是心情不好想躲起来，也就由着她，直到沈俪找来了ktv，刘琴琴才被抓回去。 “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过夜有多危险！”沈俪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要你管。”刘琴琴没去看母亲，一脸疲态。 沈俪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你妈，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是我妈？我怎么没看出来啊？”刘琴琴冷笑着瞥了一眼母亲。 沈俪心里一紧，但还是大声吼道，“你看不看得出来我都是你妈！” “好，你是我妈，那我问你，我吃肠粉，是爱淋酱油还是黄皮酱？”刘琴琴问。 沈俪愣住了，以她按自己对刘琴琴的了解，她觉得刘琴琴肯定爱吃的是酱油，因为从小到大沈俪就没见她吃过黄皮酱，自己也没有买过。 “酱油。”沈俪如是说。 “错了，我喜欢黄皮酱！”刘琴琴说。 沈俪：“不对吧，每次我跟你去……” “每次你跟我去的那个肠粉店，你端过来的时候都给我淋好了酱油！”刘琴琴突然发了飙，“你知道么，你这么做真的很毁那碟肠粉！我看你才回来一两天就作罢没跟你吵了，但我说过下次我自己去端，可你每次就是要给我端过来还要淋好酱油，你就是这样，什么事情你都要控制，连我吃肠粉淋什么酱都是！” 沈俪听后心里五味杂陈，不禁停下了脚步，而刘琴琴则是一直往前走。 她们正准备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往前走是回沈俪的父母家，而向左拐是回沈俪自己的家，也就是老刘给她买的那栋房子。 “左边。”沈俪提醒刘琴琴。 “我回外婆家。”刘琴琴头也不回。 沈俪赶忙跑上去拉住了刘琴琴，“听话，今天回我们家，外公外婆都睡觉了。” “我有钥匙！”刘琴琴甩开了沈俪的手。 并非沈俪不愿意跟着刘琴琴回父母家住，但父母家就两间房，不够四个人睡，尤其是刘琴琴早就不愿意跟沈俪一起睡了。 “今天跟妈妈回去，听话。”沈俪劝道。 “不要！”刘琴琴彻底不耐烦了，“你看！你就是这样！你什么时候回来完全就是看你心情！你回来了我就得迁就你搬来搬去！麻烦死了！我辅导书作业全都在外婆家！” “今天那么晚了你也不可能写了，妈妈明天一大早就去帮你拿。” “你放开！”刘琴琴挣脱了沈俪的手，朝十字路口快步后退。 一个长鸣的喇叭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刘琴琴扭头一看，刺眼的强光让她根本看不清开过来的是什么车，但她已经知道那车自己是躲不开了…… 就在这时，刘琴琴突然感到手被什么人用力往回拽，并且把她的身子180度调转了一个方向，眼前的强光被那人的胸膛遮住了…… 来不及刹车的车子开过了刘琴琴原先站的位置，最终停在距离沈俪母女五米开外的距离，司机摇下车窗大骂：“不要命啦！我这是绿灯！” “对不起对不起！”沈俪一边抱着全身僵硬的刘琴琴一边跟司机道歉。 “特么的以后注意看路！”司机骂骂咧咧地摇起了车窗。 车才刚刚开走，刘琴琴便一把推开了沈俪，“我回外婆家。”她低声重复一句。 沈俪知道这个时候再勉强下去也无济于事，只能默默跟在刘琴琴后面走着。 沈俪觉得非常难受，刘琴琴明明就在她面前走着，五步的距离都不到，但为什么沈俪感觉女儿离自己那么远…… 看来萧杰的说没有错，孩子不能没有家长的陪伴，这是心灵教育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任何教师都代替不了。 沈俪之前也读过一些教育类的文章，文章里提到如果孩子得不到父母足够多的关注，他们就倾向于通过“搞破坏”来达到目的，刘琴琴现在表现出来的正是这样的“搞破坏”迹象。 她这次敢在ktv两天都不回家，下次就不知道是在哪里了。 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刘琴琴接到青阳跟自己一起住，没有任何老师和教育资源，可以替代妈妈。 沈俪暗暗咬牙，必须得想办法在青阳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了，但那意味着她沈俪每个月得赚更多的钱才行，不然存款迟早要被用完。 可目前她为了思考自身收入的转型，砍掉了兼职的时间，每月收入其实是下降的。 怎么办…… 沈俪把刘琴琴送回父母家后，独自一个人在小区里徘徊，惆怅至极。 直到她为了打车而开启微信，无意间看到朋友圈她之前发的那个关于蛋蛋公寓维权的“精简视频”，点赞人数：866人。 沈俪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她之前写公众号确实加了很多粉丝，但她的朋友圈总人数也就2000多个人，且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一条状态点赞数可以破200。 可现在这条视频下不光是点赞数，就连评论数都破了200。 评论区： “成本最后都转给了租客！为什么要让这些吸血鬼搞这种东西？” “我整天去等，等不来一个说法。” “我收不到房租也赶不走租客，我也很难啊！房贷我也在交着啊！都入不敷出了！” “毕业后！第一个坑我的，居然是租来的房子！” “让我们干了这碗先规模后盈利的鸡汤！” “心疼像我们这样的租客，活着天天被人想方设法搙羊毛！” “群众的眼睛还是要放亮一点，地雷无处不在啊！” “你们租客有贷款难道我们房东就没有么？你们一个月贷款顶多几千块，我们可是好几万！” “抱着只想曾经拥有的想法，谁去想天长地久？” “这个局一开始！就是冲着圈钱跑路去的！” “我们家已经停水停电了……你们呢？” “这个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我租的公寓，都准备起诉了，现在都没有给我解决！各种扯皮！直接坑了我5000多，幸好房东讲道理，没赶我走。” “一毕业，就被长租公寓坑完了所有积蓄……” “又是一个被玩坏的行业！” “为什么想要一点稳定就那么难？” “现在风潮都是这样，只想把气球吹大，快点上市圈钱，从来没有想着要怎么把事情做好，那些耗时费力的实业，没有一个人愿意做。” “求量无质，击鼓传花，上行下效，画饼充饥，转嫁危机，或泡破之时，玉石俱焚。” …… 沈俪站在昏暗的小区路灯下，刷了好一阵才把评论刷完，这视频似乎引发了群情激愤，似乎是一个很多人都关心的社会性话题，她沈俪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当“青漂”的这些年，最感到麻烦与不适应的，就是租房这件事，不管租的是不是长租公寓，总觉得找到一个舒心的房子太难了，接二连三的搬家更是家常便饭，如果好不容易搬一次家还要被人坑，那真是苦不堪言，深受其害的大有人在。 沈俪想到这里灵光一现，这貌似……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第182章 矛盾的中心 蛋蛋公寓大门前的铁门上了三把锁，门上张贴了告示： 尊敬的业主和租客朋友： 蛋蛋公寓正常运营，有问题可在周一至周五9:30-17:30咨询我司客服。 敬请谅解。 关莎拨打了蛋蛋公寓的客服，得知前面还有300多人等待的时候，果断挂上了电话。 她回到了雁子谷，想从任天行家里再运一些行李出来，怎料才到了42层，就见离电梯最近的那户3421号房前站着一个光头老汉，他正在用手里的斧头敲着门锁。 “砰砰砰！” “你出不出来？！” “砰砰砰！” “出不出来？！不出来是吧？不出来我就把门锁敲烂去！”光头老汉越说越来气，于是加大了力气，只听哐啷两下，门锁就被他砸烂了。 关莎愣在电梯口没敢动，她看到3421号门打开后里面站着一个穿着裤衩和白体恤的年轻小伙子，这是关莎第一次见到3421里面住着的人。 小伙子一头碎发已经蔫掉了，似乎很多天没有洗头。 “断我的水就算了，现在你这样砸我东西，违法的。”小伙子的眼神非常冷静。 “我砸你东西怎么了？”光头老汉说着走进去直接一个锄头猛敲了好几下简易塑料晾衣架，直到那个晾衣架完全变了型才罢手，“你占着我的房子我砸你东西怎么了？你搬不搬！” 小伙子没回答，而是突然举起手机对着老汉。 “你干什么？”老汉突然警惕起来。 “现在是直播。”小伙子冷笑着提醒老汉，“大家好，我是雁子谷3421的租客韩冬，25岁，桂市人，我的房东名赵大为，他拿锤子捶烂了我家门，现在又敲坏了我的晾衣架……” “你把手机放下！”光头老汉再次举起斧头威胁道。 “不放，你有本事往我脑门上敲把我敲死。”小伙子的语气平静如初。 “你搬不搬！”老汉用斧头指着小伙子。 “不搬，我交了钱的我为什么要搬？你把我捶死好了。” 老汉一咬牙，一斧子敲到了小伙子的一个二手破烂衣柜上。 “大家看到了吧，赵大为在破坏私人财产……”小伙子对着直播间里的观众说。 那个光头老汉越听越来气，举起斧子就想朝小伙子砍过去，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来，“大爷你先不要激动，事情不是这样就可以解决的。” 光头老汉一回头，瞅见眼前的姑娘一身白色针织衫长裙，靓丽柔顺的波浪卷随意散在胸前，五官经验气质出众，美得不可方物，手便一时间停在了原地。 “我也是这里的租客。”关莎说，“您这间房是不是也租给了蛋蛋公寓？” 老汉顿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要回答别人的问题，于是道，“对……对啊……” “那您不应该找我们，我们确实已经交过钱了，您应该找蛋蛋公寓。”关莎紧接着就把房屋授权相关的法律知识给老汉普及了一遍。 “你跟他讲这些没用。”小伙子提醒关莎，“我之前就尝试着跟他调解，该讲的都讲了，他根本就不接受调解，道理他都懂。” “你信不信我打死你！这是我的房子我打死你你又能怎样？”老汉立刻转头朝小伙子吼道。 关莎一脸黑线，她觉得自己才安抚好老汉，结果被这小伙子一激，脾气又发作了。 “老伯，他在直播，现在大家都知道您这房子是雁子谷3421了，如果您把这个小伙子打死在自己的房子里，以后您这房子还租得出去么？”关莎提醒一句。 光头老汉闻言尽管气得牙痒痒，但他也没有办法再继续发作，此时他突然看见关莎身后的电梯门打了开，走出来三个民警，于是立刻把手里的斧子藏在了身后。 光头老汉以为刚才小伙子报了警，民警是冲着他来的，心里七上八下，但民警压根没去进来，路过3421直接往3424号房去了。 “咚咚咚！”民警敲了敲3424的房门。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是你报的警吧？” “对。”门里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来。 警察把女人叫出来在走廊上开始问具体情况，年轻女人说，“之前房东逼我搬，我不愿意，这个房子我才住了2个月，但是房租我交了一年，现在蛋蛋出事了，钱没给他们，他们就不认了，然后把我房子里的电器全部搬走了，包括我的电脑、音响、热水器、电视……总之加起来总价大概3万多块……” “他们是个什么说法？”民警问。 “没有说法，就是让我搬走。”年轻女人说。 关莎听到这里捏了把汗，租客不走就进门去抢别人电器？还有3421这个老汉，直接拿锤子捶坏东西的，这么比较起来，自己的房东只是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扔了出来已经算仁慈了，至少没有强取豪夺或者故意损坏…… “你站在这里干嘛？”民警狐疑地看着关莎和那个出来看热闹的光头老汉。 “哦，我也是这里的租客，我的情况跟这位小姐差不多，都是付了房租但是遭到房东驱赶，我前两天已经被赶出来了，房东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出来。” “警察叔叔……”此时拿着手机直播的小伙子走了出来，把刚才发生的所有一切跟警察说了一遍。 民警于是直接把关莎的房东，光头老汉以及3424的房东全部叫了来，严肃声明道，“我现在跟你们先讲法，再讲理！法律上，别人租了这个房子，自然就有使用权，钱别人交了，这个使用权就一直存在，任何人都不能侵犯。另外，你们闯进别人正在租的房子里搞破坏也好，拿东西也好，扔东西也好，法律上都是站不住脚的，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你们没有权利去处置，听明白我说话的意思么？到时候因为你们自己一时冲动牵扯了什么不该牵扯的法律责任，只能让你们跟我回派出所走一趟了，出不出得来我不保证。” 原来嚣张的光头老汉一听警察这话，立刻怂了，直接扔开了斧头，说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 在关莎面前原先趾高气扬的房东大姐也是怕得连连点头，就连3424的房东也接连道歉，说自己只是想要回这两个月没收到的房租。 此时一个老太太提着两大桶农夫山泉一颠一簸地出了电梯，她身形佝偻，至少七十有余，看到居然有警察在，立刻激动得泪眼汪汪，“警察同志……” 老太太放下了两大桶水，“警察同志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们好好交着房租，突然就被断水断电了，你看我这老人家都75了，自己下楼提水啊！天天提，天天如此啊！” 民警一问，果然又是因为蛋蛋公寓的事情而遭殃的一户人。 “老婆婆您这么一个人住这里？”关莎问。 “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个孙子要照顾，就在旁边的小学上学，这不是离学校近么所以租这里，儿子儿媳白天都要上班，没水没电他们就直接睡公司了，但是不行啊，我跟孙子还要继续住这里……孙子写作业现在每天都只能点蜡烛写啊！” 老太太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起来，民警只能想办法接着叫房东过来进行双方调解。 关莎看着无助的七旬老太，看着头发油腻到都可以炒菜吃的直播青年，看着靠在墙上叹气的光头老汉，看着刚刚才拿回自己电脑的3424女青年，看着自己一脸苦楚没处说的房东大姐…… 原本一片祥和的雁子谷，如今成了矛盾爆发的最中心…… 这还只是雁子谷42层这一层楼的情况，那么整个经城区呢？整个青阳呢？整个中国呢？ 个人虽然渺小，但是不是也能做些什么呢？ “创业其实就是为老百姓解决问题，自己顺带赚点钱，你解决的问题越大，赚的钱自然也就越多。”萧杰的这句话又回荡在关莎的耳畔。 第183章 值不值得做 本以为雁子谷已经是宇宙矛盾爆发的中心，谁料到没过几天关莎就收到了杜晶的一条微信：武汉封城了！ 杜晶给出了一张图片，图片里的消息来自武汉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 “为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有效切断病毒传播途径，坚决遏制疫情蔓延势头，确保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现将有关事项通告如下： 自2020年1月23日10时起，武汉市城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无特殊原因，市民不要离开武汉，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恢复时间另行通告。 恳请广大市民、旅客理解支持！ 武汉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 2020年1月23日” 关莎赶紧回复杜晶：“为什么要封？” 杜晶：“听说是sars又来了……” sars是指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2002年开始在中国扩散，直至2003年中期疫情才被逐渐消灭的一次全球性传染病疫潮。 那年关莎和杜晶还是小学生，他们听老师说sars具有传染性，学校很可能要停课。 所有学生期盼的都是停课，并没有真正关心sars究竟是一种什么病。 但令杜晶和关莎失望的是，从sars开始登上新闻到sars最后被消灭，学校都没停过课，一切生活跟往常一样，关莎周围也没有谁被感染了sars。 sars传染性强、重症、隔离似乎都只是关莎回家后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事情。 “这应该没那么严重吧？”关莎并没有很害怕。 杜晶耸了耸肩，“不知道啊，不过看起来挺严重，要不干嘛都封城了，之前sars好像也没有封吧？” “不记得啊……不记得应该就是没有吧……”关莎此时正坐在萧杰家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白天萧杰出去上班，就只有关莎一个人在家里。 她花了几天好好了解了一下长租公寓的发展状况。 关莎想做这件事，她想帮很多像她自己一样的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解决稳定的住房问题，但这一次她没有那么急躁了，以至于当沈俪也跟她说这是一个机会时，关莎也没有马上撸起袖子就开干。 “沈俪姐，之前我总是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以为那样就是效率，但无论是口红美妆还是房产投资咨询，事后都证明我都太过草率了，我以为快才能节省时间，才能抢在别人前面，但现在我发现如果做一件事之前缺乏深度研究，越抢时间，到头证明就是越是浪费时间。” “行，那我们一起研究。”沈俪说，“从雁子谷开始，我可以在小区和周边做采访，一点一点收集素材，我有种感觉，对我而言自媒体这块也是一个突破口，不过这只是我的感觉，不一定可行，先让我摸索看看。” “好啊好啊！”关莎有些激动。 沈俪虽然之前做的事情在关莎看来收入不是特别高，但关莎对沈俪工作的能力和态度是毫不怀疑的，她总是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愿意投入100%的精力，这点非常难得。 如果沈俪这样的人可以成为自己的队友，那么事成的概率就又提高了。 关莎初步研究了一下发现，长租公寓的优点是统一管理、装修简约，且房源基本都是真的，可以解决一二线大城市年轻人的安居问题。 “公寓”这个词在2014年就伴随着雷军斥资1亿元投资you+国际青年公寓而成为网络热词。 2015年开始，政府不断出台政策利好，长租公寓行业迎来了高速发展，截至2019年10月，长租公寓的品牌数量已超过了2000家。 长租公寓因为干的是“二房东”的活儿，所以利润来源自然就是“租金差”，但这个租金差其实并不高，也就是利润有限，比如在长租公寓产业成熟的日本，房间数量排行第二的公司leopce21 corp，2019年毛利率仅8.31%。 想要提升毛利率，那么就得在市场上拥有足够多的房源，以此来集中管理，降低成本，甚至获得市场上一定的定价话语权。 为了早点实现盈利，一些公司就动了歪脑筋去抢房源，比如关莎之前碰到的蛋蛋公寓“高进低出”、“长收短付”和“租金贷”等情况，当然，还有她没碰到的装修问题，比如甲醛超标等等。 由于竞争激烈，且整个行业都未进入盈利期，故之前积累的风险正慢慢释放出来，到了2019年网上传出来暴雷跑路的长租公寓就有几十家。 正因如此，国家对这个行业的监管力度也开始加大，很多银行对于长租公寓的贷款都缩紧了。 根据华菁证券相关研报表示，2019年长租公寓行业头部企业管理房间规模平均增速为19%，较2018年173%的增速明显回落。 关莎皱着眉头看着电脑里的数据，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长租公寓这个行业目前怎么看都很“卷”，大环境并不乐观，但头部公司的管理房间规模目前还能保持快接近20%的增速，说明这个行业还是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关莎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任由窗外的刺眼阳光照在她动人的脸颊上。 之前的关莎，喜欢的都是毛利率高行业，因为毛利率高，意味着商业模式赚钱轻松。 比如口红，几块钱的成本反手一卖就可以几十块；再比如房产投资咨询，成本无非就是人工费和研究费，只要背靠互联网，客户基数到了一定水平，利润也相当可观。 但是长租公寓……关莎抓了抓脑门，这生意目前看来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连毛利率都不到10%，那净利率一定更低，所以毫无疑问，长租公寓的商业模式跟关莎之前的创业偏好背道而驰，尤其是现在还突然冒出了一个与sars相关的疫情，武汉都封城了，关莎不知道接下来的局势会如何，如果下一个宣布封城的是青阳，那么外市的年轻人还能进来么？ 如果年轻人进不来的话，那房子要租给谁呢？ 这个生意似乎怎么看都不太值得去做…… 但如果不做，那些发生在她关莎自己身上以及她周围人身上的现实问题是那样尖锐，那样刻骨铭心，那样活生生却又鲜血淋漓。 第184章 不会回去了 “所以你是一个人住么？” “是的，我一个人住。” 沈俪的镜头前坐着一位身穿淡绿色长裙的短发女人，女人有着大大的眼睛和胖胖的身材，她最吸引沈俪的一点是她那一口让人着迷的娃娃音。 “你的声音有点像志玲姐姐。”沈俪说。 “是么？”胖女人脸颊有些泛红，“挺多人这么说，说我声音好像长不大。” 因为任天行去出差了且沈俪的东西都在他家，故沈俪从老家回来后决定先在任天行家将就几天再搬。 沈俪当初并没跟3428的房东或者蛋蛋公寓任何一方签订租约，故她的房租其实是一个月一个月付给关莎的。 关莎知道沈俪不容易，于是主动把剩下的当月房租都微信转给了沈俪，只不过沈俪并没有收。 回到雁子谷后，沈俪白天在雁子谷附近找着房子，晚上就做采访。 沈俪的采访时间往往都在晚上10:00之后，因为通常只有在这个点后，各个出租屋里的灯才才会亮起。 沈俪采访的对象大多是那些受蛋蛋公寓跑路影响的房东和租客。 沈俪今晚敲的是雁子谷3栋41层3413的房门，开门的正是此时她对面坐着的胖女人。 当胖女人得知沈俪此次来意后，非常热情地邀请沈俪进她的出租房坐坐。 房间里只有一张靠背的木头椅和一张塑料小板凳，胖女人执意自己坐小板凳，让沈俪坐在木头椅上。 “事情发生后你这边是怎么跟房东协调的？”沈俪问，她的手机开着录像模式，横置在在女生房间里唯一一个书桌上，镜头里她与胖女生都是侧脸对着观众。 胖女人没有先回答沈俪的问题，而是手指着沈俪的手机，“你这样的角度会不会现得我脸比较大？” “应该不会，你坐得低，镜头在你上面，如果真得显脸大我脸在镜头里肯定比你更大。”沈俪说着直接将自己的椅子往镜头前又挪了一步。 胖女人见状放心了，不过还是忍不住把耳后的头发往前拨了拨。 “你是怎么跟房东协调的？”沈俪重复道。 坐在小凳子上的胖女人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协调，就是各退一步呗，我付了一年的租金，但是只住了4个月，剩下的六个月，我继续住三个月，然后搬走。” “也就是房东亏三个月，你也亏三个月？”沈俪确认道。 “是的，因为我跟房东都是受害者，受害者就不要为难受害者了，大家都不容易。” “那你现在已经开始找房子了么？” “在看，不过没有实地去，项目太忙了，抽不出空，回到家都大晚上了。”大眼睛胖女生鼻梁上驾着的眼镜，“我找也肯定是找附近的，就在地铁口，去公司方便，不用转线，而且除了城中村，其他地方的房租我也付不起。” “但这边现在其实很多房源之前都签了蛋蛋公寓。”沈俪说。 胖女人叹了口气，“对，我知道，所以如果没有房子，说不定得去隔壁农民房里找。” 此时沈俪注意到了胖女生眼角那浅浅的皱纹，忍不住问，“你介不介意我问一个敏感的问题？” “你问。”胖女人说。 “我先说，我36了，有一个孩子，女孩。” 胖女人闻言惊讶道，“看不出来啊……你看上去……” “我脸比较方，就是比较短，所以可能显得小一些，但怎么也不是二十多岁的年龄了。”沈俪笑着说，“所以方便问一下你的年龄么？” “我比你小一些，不过也三十多了。”胖女生回答，“我做审计的，最苦命的工作，没功夫保养也没功夫谈恋爱，天天出差，我这次回来也就半个月。” “那你的房租……” “对，都是白交的。”胖女人打断道，“现在奢侈了一点，住到这样的房子……我年轻的时候，刚来青阳那会儿租的就是旁边那种农民房，我妈都说我惨，但谁让我选择了青阳，选择了一个离大海很近的城市。” 胖女人说着指了指窗外，“当时这个新式小区还没有建起来，整个雁子谷都是那种房子，1000块一个月我记得，十多年前了，那种房子打开门楼梯口都是黑的，根本没有光，蟑螂多到我都不敢做饭……” “是因为怕菜一买回来就被蟑螂先爬一遍么？”感同身受的沈俪笑问一句。 “对对对！”胖女人激动了一些，“而且席子上有天我睡起来看到旁边就趴着一只蟑螂……”胖女生说到这里无奈摇摇头，“就是因为那样我发誓一定要搬，不想每个月省那几百块了，换成这个小区，就是想说用这几年赚的钱改善生活，现在我住了这样的房子，虽然小，但好歹窗外面是亮的。” “再也回不去了是么？”沈俪问。 “是的。”胖女人接连点头，“而且蛋蛋公寓如果不跑路，他们之前的管家服务真挺好的，我空调坏了上午一个电话一个小时就过来修好了，还有这些装修，其实都很干净……” 关莎从沈俪的公众号里看到了这段视频，视频的末尾胖女人拿出了一个钢琴垫，那不是钢琴，也不是电子钢琴，而是一个印有琴键的塑料垫。 胖女人接起了插头，然后又习惯性将眼镜推了推，“我现在就剩这一点爱好了……如果不是那么忙，我也想跟你一样，有个孩子。” “想结婚么？”沈俪问。 “不想。”胖女人摇摇头，“不想结婚，也不想谈恋爱，但是想要一个孩子。” 视频的末尾，胖女人一边弹着钢琴垫一边唱着一首很火的网络歌曲： 你说你想在海边买一所房子 和你可爱的松狮一起住在那里 …… 生活越来越压抑 你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一个人站在悲催的风里 玫瑰你在哪里 你总是喜欢抓不住的东西 请你不要哭泣 我们都只剩下一堆用青春编制成的回忆 生活越来越压抑 你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一个人站在悲催的风里 70 第185章 并不是平庸 “我觉得这个行业可能不太好。” 任天行微信回复着关莎，两人的聊天记录如下： 任天行：我查了下，其实从前两年就接连不断有长租公寓跑路了，只不过跑路的公司都不大，所以没激起什么风浪。 关莎：但我感觉这个市场还是很大的，尤其是90后普遍追求更好的生活品质，消费观念也比较前卫，都不太存钱，我还看过相关权威研究院的数据报告，说我国租赁市场将有3万亿的规模，这是一个万亿级别的市场！ 任天行：【无奈的表情】市场是挺大的，但没有企业赚到钱了……反正我感觉大家都在赌，之前那个社区团购也是，风口之上出赌徒……哇，我不幸又说出了一句首创的至理名言！【兔子捶胸的表情】 关莎：那些暴雷的公司其实是打了歪主意，想疯狂扩张导致的，高吸低收，肯定赔钱啊，我不这么做不行么？我也不搞什么租金贷，赚正常的钱不就好了？ 任天行：但是这个行业已经跟社区团购一样被搞臭了，搞臭了，大家就不相信了…… 关莎：但我搜了一下头部上市的公司，就是前几个月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的青客，还有这个月上的那个蛋壳，不都挺好的么？ 任天行：哪好了？它们的财报你看过没？我看过，报表连续三年都是亏的，还想扩张……蛋壳上市后直接都破发了，头部公司都混成这样，非头部的更惨。 关莎：…… 任天行：（文件）《长租公寓行业发展报告》 关莎点开文件，仔细浏览了一遍，看到一段关键信息：长租公寓在入住率在95%的情况下，拿房成本达到租金收入的60%则息税前利润率为0；人房比达到11人/百间则息税前利润率也将为0；综合来看，55%的拿房成本占比和百间65%的入住率是盈利的临零界点。 任天行：相当于你55块拿来的房子，要100块租出去，而且得有65%以上的房子都租出去，你才有可能不亏钱，注意我说的哦，是不亏钱，还不是赚钱。 任天行紧接着就把上市的那两家长租公寓的公开报告发给了关莎。 任天行：蛋壳的租客入住率也就七八成，空置率还是比较高的，租不出去的那些房子，房租还是要付给房东，流动性压力很大，万一遇到什么不好的情况空置率提高，资金链就有可能断裂，现在不是一个什么冠状病毒来了么？不知道会不会对租房市场有什么其他影响，但这种呼吸道的疾病，肯定都怕传染，我估计合租房肯定是要凉凉一段时间了…… 【关莎此时盯着任天行发来的数据：与业主签订租赁合同后，蛋壳需要翻新与装修，离转租出去，一般需要17-21天。而入住率从2017年-2019年，分别是85.8%、76.9%、76.7%。】 任天行：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你发现没有，长租公寓的收入主要来自租户的租金与服务费，但根据他们2017和2018的全年财报，平均每月每间房租出去的收入是2439元、2352元；同期每月租金成本为1718元、1637元，租出与租入的利差其实一直在收窄，2019年财报过几个月也要出来了，我觉得这个利差会继续收窄。 为了多收点租金，蛋壳都将什么客厅隔断了多租一套小隔间出去…… 青客之前利差还有33.9%，现在也降到25%了，他们其实都没有高收低租，但从财报来看，他们的行政、营销和科技等经营支出很大，租金收入不能覆盖，所以其实仍然都是亏损的。 关莎：…… 跟任天行聊完后，关莎心情很不好，她忍不住又回到了雁子谷，看着来往的行人与繁华的市井，在一个公交站牌下一站就是半小时。 车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上下车的行人络绎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似乎藏着心事，除了公交车司机偶尔会在关莎身上多停留两眼看她是否要上车外，没人注意街边站着一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女人。 关莎忍不住拨通了沈俪的电话：“沈俪姐，你今晚还会再做访谈么？嗯嗯……好，可以带上我么？好……好，那晚上九点五十见。” 关莎放下电话后慢慢地走在雁子谷人群熙攘的小道上，这里的农民房有很大一部分虽然不至于是握手楼，但楼与楼之间也就只能同时并行三个人，有些楼之间的间距小到连关莎都不可能穿过去…… 这样的楼窗外怎么可能有亮光呢？关莎抬起头望着。 路边有非常多的餐馆，除了面馆、烧饼、馄饨和麻辣烫之外，雁子谷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有很多自选餐厅，西红柿鸡蛋5元一份，炒青菜3元一份，给的分量很足，汤和饭只要1元，一共算下来9元就可以吃一顿午饭。 雁子谷其实是一个城中村，里面配套设施齐全，有幼儿园和小学，有健身馆、瑜伽馆、医疗服务中心、理发店、水果店、鞋店衣服店和生活超市，价格也非常便宜，基本跟一个小型社会一样。 理发店里15元，街边8元； 凉皮8元，加一个蛋9元； 关莎在雁子谷住了快一年，但今天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仔仔细细去观察这里人们的生活，她的视角不再是站在42层往下的俯视角，而是打开了3d模式深入人群当中。 “不是谁都一样的！楼下那些人，我告诉你，99%都很平庸。”这是关莎刚搬来雁子谷时跟杜晶说的话，但她如今觉得，她根本没有任何资格鄙视路上走着的那些行人，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跟沈俪视频里的女孩一样，有梦想，有自己对于生活的愿景，也肯努力，甚至努力得非常拼命，正是因为无数个“个体”的努力，才有国家经济的飞速发展。 从这个意义上看，这些人绝不应该被定义为平庸，甚至应该得到更多的关爱和嘉奖。 “是的，这是我朋友家，不是我家。” 晚上，沈俪的镜头前坐着一个瘦瘦的男生。 “我现在只能是白天上班，晚上找房，毕竟蛋蛋跑路了，房东不让住了。” “房子容易找么？”沈俪问。 “便宜的倒是不少，但是有些房东不好相处，有些房子空调看房的时候是好的，但我听朋友说运行个半个小时立刻就不冷了，一些房源其实都是放一些好看的图片……” “但真过去的时候中介就告诉你已经租出去了，然后给你推别的房子。”沈俪接话道。 “对对，我经常被这种房子钓鱼，反正实地看的不是当初我在网上看的那个房子。”熟男生苦笑，“不过找房子这种，迟早也会找到，现在比较紧张的是我还背着租金贷，我觉得责任不是我，这贷款不应该我来背，但如果不还，他们就说让我的名字上个人征信，以后我就没法贷款买房了……而且不还的话每一天都有罚息……” “你觉得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影响呢？”沈俪问，一旁的关莎很有礼貌地在旁边认真听。 “当然有影响，我整个生活都被打乱了，事业心都快被这些事情磨没了，说实话我也想买房子，但现在我哪里买得起……父母把全部财产都卖了我也付不起首付，但我也想有个稳定的地方可以住，就是那种自己家的感觉……” 还没等沈俪开口，瘦男生就接着道，“其实我之前就感觉蛋蛋有可能要出问题，因为房东是那种比较急的人，第一个月他晚收到房租5天就来找上我了，但后面蛋蛋把房租打给他了，也就没继续纠缠，总之就是前几个月，蛋蛋就已经出现延迟打款的迹象了，那个时候我就找到他们说我想退租，我想把我先付的房租提现，当时他们跟我说提现可以，但是要按季度，我收到了第一期提现后面就没收到了，我就知道晚了……” “所以你现在亏损的房租有多少？”沈俪问。 “大概五万多，五万多对我来说真的不容易，我估计要存两年，青阳虽然赚钱多一些，但花钱的地方也多，刚来那一年几乎就是月光，现在每个月也就只能省个一千多两千，还不能去吃什么肯德基麦当劳，只能在城中村消费。” “我之前采访过另一个女生，她跟房东和解，各让一步，剩下多少个月，分摊损失，你怎么没有尝试跟房东谈谈而是直接搬出来了？”沈俪问。 “那是遇到好房东啊！”瘦男生开始有些激奋，“我那房东，我不搬就剪我家网线！停水断电，各种砸门威胁我，五万块都快要了我的命，想想算了，还是搬了。” 沈俪：“……” 关莎：“……” 当沈俪和关莎从瘦男生家里出来，远远及看见走廊尽头一个背着单肩包的女人对着电话哭诉，“对！房东换了我的锁！怎么办！我今晚要怎么办？！我的东西都在里面！打电话她也不接，就发信息告诉我说把钱给了她就给我钥匙！” 女人边说边尝试吧门拧开，拧不开后她只能气愤地往门板上猛拍，呜咽声一阵又一阵。 70 第186章 这次听不听 “严格意义上说，房东这样是要被拘留的。”萧杰听关莎诉说了在雁子谷发生的事情，淡淡一句。 “对啊！”关莎一拍桌子，“租客租着房子就享有居住权，无论是房东还是其他任何什么人，都不得不经过租客同意就强行换锁，这违法了《治安管理处罚法》！” 关莎对此还特意研究过法律，但尽管几乎所有法律都站在租客这边，可雁子谷那些被房东驱逐、停水、停电、剪掉网线甚至被换锁的大有人在。 “这些还都算了！”关莎焦急地对萧杰说，“当时我看到那个光头老汉真就拿着锤子去捶那个小伙子家的东西，什么晾衣架，衣柜，都被捶坏了！一个老奶奶背都很弯了，还要下楼去一趟一趟的提水，照顾孙子，我隔壁那个房东也很扯，他扛走了人家租客的电视和电脑，总之这样的事情在雁子谷每天都在上演……” 萧杰没有抬头，默默地吃着关莎为他准备的“六色肠粉”。 关莎昨天大晚上回青阳湾时特意在雁子谷最出名的一家肠粉店给萧杰买了第二天的早餐。 别人家的肠粉都是米白色的，但这家肠粉可以五颜六色，其中绿色就是用青瓜汁做的，里面除了有鸡蛋、猪肉、豆芽和青菜之外，还有四只油焖大虾！ 萧杰确实是平生第一次吃这样的肠粉，由于肠粉中料太多，整个肠粉并非呈直筒状，而像是鼓鼓的蛋包饭。 更何况关莎还笑眯眯地给萧杰淋上了又香又粘稠的炸蒜香菇酱，当酱汁的浓遇上虾肉的鲜，外加那被青瓜汁顺滑过的肠粉皮，味道简直让人食欲爆棚。 “再尝尝这个！” 青瓜肠粉萧杰只吃了两口，还没过瘾，关莎就又把一叠“黑米肠粉”推到了萧杰面前。 肠粉的外皮是紫色的，因粉浆里加入了黑米，相较于绿色的肠粉，紫色的粉皮入口后有种若有似无的微甜，且里面包裹着的除了虾肉外，竟还有生蚝和蟹柳，本应该是一份非常接地气的早餐，活脱脱让人吃出了“海天盛筵“的感觉。 萧杰以前对城中村早餐的印象就是煎饼果子和豆浆油条，而这家懂生活的肠粉店老板着实让萧杰眼前一亮。 日子，总归是人过出来的。 生活好不好，取决于我们决定怎样度过。 吃着这样的肠粉，萧杰都能感受到雁子谷里还是有不少人想把日子过好的。 “好吃吗？”关莎眯眼笑着问萧杰。 “挺好吃的。”萧杰说。 得到萧杰的肯定关莎动力满满，“我们那里还有很多好吃的，以后都让你尝尝！”说完她直接坐到了萧杰旁边，凑近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觉得我做长租公寓怎么样？” 萧杰闻言停住了咀嚼的动作，转过头看了看关莎一脸渴望的样子，又把头转了回去，“现在这块将来是红海，不适合做了。” “什么红海？”关莎有些没听懂，她确实经常在新闻里看到评论说什么行业未来是蓝海，什么行业又是红海，但她不知道二者有什么区别。 “红海就是人多，竞争激烈到白热化的市场。”萧杰解释，“与之对应的是蓝海，蓝海是竞争压力小且资源丰富的市场，你要做长租公寓，应该2014年前后就开始，那个时候这个行业还算蓝海，相对好做。” “但我看那个时候做起来的公司，现在也都发展的不是很好。” “是的，所以蓝海都做不起来的行业，红海就更加不值得做了。”萧杰说。 “可是……”关莎拽着萧杰的右胳膊，“可是这真的需求很大，几乎每个来青阳打拼的年轻人一开始的几年都需要租房子，而且这里很多房东也有租房需求，这块我认为比之前的房产投资更刚需，买房的前提是首先得有个住得地方，而且你也说了，未来其实我们越来越不值得去买房子，那租房不就应该成为常态么？租房市场不是应该更有发展前景么？” “理论上是的，尤其是在大城市。”萧杰说，“但长租公寓就是个失败的创新，跟之前的p2p一样，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高吸低租，长收短付才能续命。” “但头部两家公司蛋壳跟青客都没有高吸低租啊！他们从房东那里拿来的价格是比租给租客便宜的。”关莎强调。 “他们确实没有高吸低租，但是他们长收短付了，你难道没有看到他们增值服务里的大项收入就是租金贷的收入么？” 关莎：“……” “这种回款周期长的行业，一旦有风吹草动，就不堪一击。”萧杰直接道出了本质，直到他把碟子里的肠粉吃完，关莎都没有再说话。 也不知道为何，关莎不说话，萧杰都有些不太适应了，于是他补充道，“我之前跟沈俪说的那些，你应该没忘吧？” “啊？”关莎此时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身来。 “太辛苦的钱，不要去挣。”萧杰说，“这么多公司在玩，私企国企，中介和开发商都在里面，正规篮球赛都被玩成了没有规则的街头花式篮球，这个时候你再进场，讨不着好的，不光是你，这个游戏中目前看似玩的最好的，比如蛋壳，估值27.4亿，上市了不也直接破发了么？资本市场聪明的人很多，大家都知道这生意不好做，所以这家公司在投资人眼里也就不值这个价。” 关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过度自信且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了，她从内心不再排斥萧杰给她提的各种意见，甚至她觉得与萧杰这样的男人做思想抗争是一种徒劳，因为每次事实都证明萧杰的观点根本无懈可击。 关莎确实是发自心底地崇拜萧杰，这种崇拜让她对这个男人做出的一切判断深信不疑，在得到萧杰的结论后，关莎告诫自己应该放下内心所有的骚动与焦虑，彻底不再去想长租公寓这个创业方向。 手里的一百多万得来不易，干点什么不好呢？ 为什么非要去碰长租公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二房东生意？ 萧杰去上班了，关莎一个人躺在大厅的沙发上，外面的阳光明亮得格外刺眼，但关莎的双眸却是眨都没眨。 她想着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是不是这个点又下楼提水了？ 第187章 态度大转变 夜色已深，天边无月，伸手不见五指。 “啪！”任天行反手一个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他坐起身，打开手机手电筒，顺手从床边的地上拿起家里唯一一个2元店买来的小圆镜子，一照…… 晕！ 又没打到！ 在青阳，让任天行崩溃的不是“996”或者“007”，而是在“996”和“007”之后还要用疲惫的身子对抗青阳的蚊子。 任天行最怕的就是每次出差回来的第一天，那天蚊子的嗡嗡声格外兴奋，好几天没开伙了，任天行早上起来不发现一身的包都觉得不正常。 每一晚当他失眠的时候，没有一只蚊子是无辜的。 青阳的蚊子体型大，嘴巴尖，身上还有可怕的花纹，从不冬眠，不怕电蚊香，不惧驱蚊水，白天能躲猫猫，晚上擅长钻被子，不管任天行穿了多厚的睡衣，它们都能精准地咬上一口。 任天行今晚真是被搞烦了，索性掀开被子坐起身专心打蚊子，边打边骂，“有种你们吸脂啊！吸血算什么本事！” “啪！” 同一时间里，没睡着的还有青阳湾盛世豪庭里的关莎，她徒手打死了一只蚊子。 跟青阳的其他六百多万人一样，关莎今晚居然也出现了睡眠障碍。 只不过让她失眠的不是蚊子，她早就习惯了这些无处不在的神兽，无论是城中村还是高档小区，只要人在青阳就别想和这些神兽分居。 关莎灭掉一只蚊子后重新躺回床上，她轻轻地翻了个身，怕吵到隔壁房间的萧杰。 萧杰睡得比沈俪更晚，每天只睡5小时不到就起来了，这作息让关莎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我睡隔壁吧，我睡得晚起得早，怕吵到你。”萧杰对关莎说。 关莎对于这个结果坦然接受了，毕竟她也没有完全准备好跟萧杰睡在同一张床上，那进度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太快了，还是慢慢来吧。 如今关莎思绪很乱，她脑子里依旧想着雁子谷的一切，那个原来她以为创业成功了就可以立刻搬离的地方，那个不过就是个过渡和跳板，绝对不宜久留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关莎最牵挂的存在。 …… 当第二天阳光近乎晒到关莎屁股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失眠了将近一整晚的关莎声音软软的。 “关莎啊？呵呵，我是房东大姐啊！” 一听这个声音，关莎顿时清醒了大半。 对方试探性地问道，“你在忙么？” “……没有。”关莎回答。 “哦，呵呵，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你找到住的地方没有？” 关莎闻言眉头一皱，她本想实话实说她如今有地方住，但之前被赶出3428的经历让她耿耿于怀，于是没好气的说，“没有，当然没有，我在自费住宾馆。” “哦，是宾馆吧？不是床位房吧？”房东大姐小心确认。 关莎抓了抓头发，她没听懂房东大家说的床位房是什么意思，刚想问，怎料对方先自问自答起来，“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去住床位房，那种就是和青年旅行社差不多的，但又没有青旅正规，就是一张床，男女混住。” “干嘛？”关莎有些警惕。 “哦哦，我就问问，没啥，你没啥事就行。”房东大姐一副打哈哈的态度。 “我告诉你你那个房子现在我还有居住权的，这事儿咱俩还没掰扯清楚呢！我……” “大妹子你别激动。”房东大姐语气开始紧张，“这样这样，要不你住回来，你的合约哪天到期就住到哪天，我这儿不多收你一分钱，到期了你搬走，我再租给别人。” 关莎闻言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那个打死不妥协的房东大姐居然愿意让自己住回去？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房东大姐见关莎没有主动回话，立刻补充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的东西我叫人帮你扛回去，空调啊什么的也帮你装好，总之全部一起帮你搞好，保证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房东大姐如今的态度和想法让关莎本能地警惕起来，“你不是巴不得我不要再回去么，怎么现在……” “哎呀，上次民警同志教育的是，这事儿我确实不对，但我也有苦衷啊，我确实没有收到房租不是？都是蛋蛋公寓的问题，但是蛋蛋公寓现在确定破产了，然后在法律上……” “什么？蛋蛋真的破产了?”关莎闻言直接弹坐而起。 房东大姐顿了顿，“怎么？你还不知道么？今早的新闻。” 关莎听后立刻放下电话用手机搜索新闻，果不其然，蛋蛋公寓破产的公告是早上7点公布的，而现在已经快中午了。 尊敬的蛋蛋公寓客户: 近期因公司经营不善，无力履行合同。我司已尽最大努力通过多种途径积极自救，但均未见效。目前我司已停止经营，关闭所有业务，员工大量离职，没有经营收入，无法偿还客户欠款。 我司通过认真反思，深刻认识到公司“高进低出”的经营模式存在严重缺陷，已对长租市场带来较大风险，加之公司内部管理制度缺失等诸多因素，造成公司业务全线关停的现状，给您及家人带来了诸多影响和不便。我司谨此，向您及家人表示深深的歉意! 现将相关情况公告如下: 一、在本公告前已有部分房东、房客达成和解协议，不再履行与我司签订的原房屋租赁合同，我司同意房东、房客解除与我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对该和解协议的法律效力完全认可。 二、凡房东、房客自愿达成和解协议的，我司无条件予以认可，无须再通知我司，原房屋租赁合同即时终止作废，不再履行；房东、房客保留依法依约追究我司违约、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的权利。 三、鉴于我司已无能力履行与房东、房客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对房东、房客同时要求解除与我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我司无条件同意，并放弃追究房东、房客因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合同而产生的责任。我司仍承担因不能履约而产生的违约、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自本公告发出之日起即视为通知所有房东、房客，不再另行送达书面通知。 四、市住房租赁协会推荐的住房租赁企业将按照市场化原则，参与现场矛盾调处，促成新的租赁关系建立，我司认可新租赁关系，房东、房客无须再履行与我司签订的原房屋租赁合同，也无须通知我司。 五、房东、房客无法达成和解的，可依法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追究我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我司尊重并执行一切决定。 第188章 青阳床位房 蛋蛋公寓公告的核心思想便是：我司没钱了，要跑路了，我司之前无论跟房东还是跟租客签的合同你们全部都可以不认，自己调解就好，调解不成就去找法院，总之最好不要来找我司，当然，你们实在要来找，追究我司的责任，我司也接受，毕竟这是你们的权力，只不过你们追究后我司也没有钱还。 关莎看到这里直接把手机狠狠砸了出去，“奶奶个熊！”她气得粗口都骂了出来，只不过手机没被她砸到地上，而只是砸在柔软的席梦思上。 这一次关莎租房的坑彻底踩实，连蛋蛋公寓融资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不过目前的状况似乎也没有那么坏，如果关莎还能住回雁子谷并且一直住到合约结束，那蛋蛋公寓的暴雷也没对她造成多大经济损失，不过就是消耗了些精气神，外加得花时间重新整理屋子罢了，只不过房东大姐态度上的巨变让关莎觉得整件事情有些蹊跷。 天上无缘无故掉下来的馅饼，八成有毒。 但这种白捡的馅饼，关莎不尝上一口，又让人馋得慌。 如今关莎能白住在萧杰家自然没那么迫切搬回雁子谷，但她也明白那么多东西堆在任天行屋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听说任天行已经出差回来了，而沈俪白天工作晚上搞采访，也还没找好房子，她得有个像样的地方住。 想到这里关莎立刻答应房东搬回雁子谷，郑重其词：“这次说好了，你们帮我搬，不要想着收我什么高空作业费！空调是你们拆下来的，装回去也是应该的。” “那是那是，应该的应该的……”房东大姐陪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关莎放下电话后立刻洗漱穿衣，匆匆往雁子谷赶，她担心房东大姐这菩萨心来的快去的也快，眨眼就翻脸不认人，东西得尽快全搬回去再说，免得夜长梦多。 青阳湾距离雁子谷并不近，地铁上关莎不禁刷起了手机，她习惯性打开了沈俪的视频号，这个视频号是沈俪新注册的，名字和她的公众号一样，叫“美俪人生”，里头都是沈俪最近访谈雁子谷租客的vlog，当然还包括最初她跟关莎去蛋蛋公寓门口讨说法的视频。 视频号如今的关注人数让关莎非常意外，已经8w了，最新的一条视频是4小时之前上传的，浏览量竟然破了25w+，于是关莎果断点了开。 “我不知道我这是为什么！我在干什么！这些人又在干什么！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对我？！”镜头非常晃，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抱着腿在一个角落哭。 关莎一眼就认出了女人，她是当晚公寓被房东换了锁，无法进家的那个身背单肩包的女人。 视频里女人的呜咽声一阵接着一阵，旁白是沈俪的声音。 【她叫关珍珍，做的是教育培训，中午1点上班，晚上10点下班，回到雁子谷的时候通常快11点，她跟我说她来青阳三年了，从来没见过青阳的日落。】 此时镜头一转，画面里关珍珍面前站着两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们皮肤黑似树皮，手指更像几十天没洗过一样脏，其中一个男人给关珍珍递了一瓶水，用一口浓重的方言泉道，“别哭咧，那些人走了咧，哭也莫是办法……” 当那个男人刚走近关珍珍一步，关珍珍的身子立刻害怕到发抖，沈俪见状没顾着拍，直接跑过去抱住她，此时镜头对准的是光秃秃的水泥地上，细看那地还有很多条裂缝。 沈俪旁白： 【这两个男人都是这个床位房的长住客，为了省钱，15块的床位他们挤着睡，这样每人每晚的花销就是7.5元。】 此时镜头扫过了两秒床位房的内设，关莎忍不住按下暂停键仔细看，一间三十平米的房间里放了四个架床，上下铺加起来一共可以睡八个人，没有柜子，也没有任何其他设施。 接着播放后，镜头又各种颤抖地对着地面，沈俪的旁白继续： 【他们说他们这还算奢侈的，有的同行这里睡一天，天桥下睡两天，如果每天只喝两瓶水，不吃有肉的快餐，不买任何生活用品，可以每天省下75块钱。这两个男人和住在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没有固定职业，每天凌晨五点起床，五点半雁子谷门口招工的面包车会来，车位有限，上车要抢，只有挤上车，才知道今天要做的是什么工作。】 此时镜头播放的是工地里的画面，那一根根三米多长的钢管散落满地，需要人一根一根搬起来，搬到指定地点再一根一根摆好，不少工人笑着说，刚干这活儿的第一天晚上回家，想洗个脸手都抬不起来。 沈俪旁白： 【一栋旧楼被推倒后，工地就有大量的钢条、碎瓷砖和水泥，这些都需要有人清理，很多人从8：30干到10：30就干不动了，坐在阴凉处汗流浃背地等着中午那一顿没有肉的免费午餐，收工是下午5：00，一天工钱150元，来回车费自付，早午餐和住宿自付，很多人，但凡想吃口肉，多喝一瓶饮料，一天下来都存不了几块钱。。】 此时画面镜头又重新对准了关珍珍，“你们走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走走走……”此时另一个男人拍着递水男人的肩膀，“小妹妹啊我们不是刚才那旮旯人，都不是一个地方的，你听口音就行了咧……” 关珍珍捂起耳朵表示不要听，她依旧在哭，哭声沙哑，嘴角似乎还有血痂。 这个画面被定格了，附上了一段文字旁白： 【这个女孩因房门被房东强行换锁，无家可归，来此临时要了一间床位房，谁知半夜时发现用身体压着的包正被什么人抽走，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对方甚至威胁她不放手就索性对其实施猥亵，若非我今天恰巧也住这里，若非我拿起手机骗他们直播已经开始了，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此时镜头又一转，关珍珍已经不哭了，她依旧背着她唯一的单肩包在雁子谷的出租屋前跟房东理论。 “你这样根本就应该被抓进去！现在这个房子是我的！我有居住权！” “嗨哟那小姑娘你就报警试试啊！”房东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大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关珍珍还真就当着大爷的面报了警，此外她还把自己昨晚的遭遇通通跟警察说了一遍，而后她用手机翻出法条，并指着沈俪的镜头，“我现在就要我大中华的法律给我这样的一个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青漂人一个说法！” 警察面色严肃，他们没有马上回答女孩的问题，而是看着沈俪的镜头命令一句，“不许拍了。” 画面转黑。 沈俪文子旁白： 【根据治安管理法和关珍珍的一再坚持，房东被暂时拘留在派出所。】 第189章 就做这件事 自从那晚关珍珍被锁在外面，沈俪就特别关心这个女孩，这种无家可归的感觉沈俪曾今也有，虽然那时她住着老刘买的大房子，但当真相浮出水面的那天，沈俪就感觉她没有家了。 任天行屋里只有一张一米的小床，他出差回来的那晚，沈俪说她去朋友家住，实则住进了跟关珍珍一样的雁子谷床位房。 沈俪原本也约了关珍珍做采访，想着就凑合一晚，不给任天行添麻烦，明天再放下手头的一切事情把租房敲定，没想到就是这一晚，关珍珍差点出了事。 当关莎赶到雁子谷，在任天行家里亲眼看见关珍珍脖子和手臂上的淤青，面色凝重，很久没说话。 “我才来青阳三个月不到，没什么朋友，我也知道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所以才租了这里。”关珍珍指的自然是雁子谷新建不久的新式小区，“蛋蛋公寓给出的租金比市面上便宜，房子装修得也不错，而且第一个月房租还减半，我也不知道他们是骗子，想着好歹也是一家公司，怎么也比房东个人靠谱……” 关珍珍的穿着很朴实，一件白色t恤配牛仔背带裤，眼睛圆溜溜的，脸上的胶原蛋白一看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难怪床位房里的一些坏人想对她下手。 关珍珍的工作虽然属于教培，全称“教育培训”，但其实她做的是销售岗。 “我们这行基本都是靠老客户续课，或者介绍新客户进来才有提成可以拿，我一个新人人脉资源还没建立起来，所以手上就没多少客户，这三个月都是拿着底薪，交完房租就基本没钱了……”关珍珍说。 任天行此时注意到关珍珍的单间背包放在桌上，包口呈半敞开状，里面装着一些书，其中有一本书的一半露在了外面，书的名字是《这才是营销》，作者是前雅虎直销副总裁：赛斯·高汀(sethgodin)。 “你是学营销的啊？”任天行问。 “哦，对，我的专业就是市场营销。”关珍珍回答。 任天行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还能继续问些什么。 关珍珍的出租屋即便门锁开了，但水电网依旧没有恢复，毕竟房东已经被派出所拘留了，所以那间房子根本没法住人，而沈俪和关莎之前也被房东赶了出来，面对三个女人同时落难的情况，任天行手足无措。 沈俪笑着开了口，“小任啊，你看你以前努力读书有用吧，如今进了金权这样的大公司，根本不用担心我们这种事情，现在看来，还是你这人才安居房最靠谱。” 任天行闻言僵笑着摸了摸后脑，“你们如果需要，暂时住在这里没问题的……” 虽然任天行嘴上这么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肯定住不下，45平米的一室一厅如今早就被塞满了各种东西。 关莎之前买的餐桌、书桌、沙发、电视机柜、茶几、空调、洗衣机、热水器……一进门下个脚都困难，就连关莎和沈俪的床都没法平着放下来，至今还竖着斜靠在墙上吃灰。 “都怪我刚入职，又没有结婚，我要是结婚的话，积分可以多一些，说不定人才安居房可以分个两室一厅的……” “咚咚咚！” 正当任天行说到这里，大门不知被谁敲了三下。 “是房东。”沉默了很久的关莎突然冷静一句，她快步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3428的房东大姐以及之前见过的那两个老汉。 “搬吧！”关莎给房东大姐让出了道，脸上没什么笑容。 “搬什么？”沈俪没理清状况。 “大姐说我们可以搬回去了，之前是她不对，是吧大姐？”关莎看着房东。 沈俪的那个vlog和关珍珍如今的状态让关莎非常压抑，压抑到她都忘了说明此次来意，沈俪和任天行以为她只是回来拿东西的而已。 房东大姐“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示意身后的老汉开始搬东西。 正当其中一个老汉的双手刚触碰到餐桌的桌板之下时，手臂突然被任天行按住了，“稍等，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把人家的东西扔出来，现在又说可以搬回去？” 瞧见任天行一副警惕的样子，房东大姐眉心一蹙，“哎呀，小伙子，我都跟这姑娘说清楚了，上次就当我错了，我认亏。” 任天行仍旧一脸狐疑，“你们究竟怎么想的，要不还是说清楚吧……” “我们怎么想？我们还能怎么想，不就是想着让这小姑娘有地方住么？又没多收你们一分钱，白亏几个月，这还要怎么想？”房东大姐说着没好气地瞟了一眼沈俪，有些讽刺道，“而且这小姑娘另外找来的租客之前也没跟我说，我也就不说啥了。” “小伙子我们这是好心，你们要搬就搬，不搬我们走了。”一个老汉嚷嚷道。 “就是就是，好像我们求着你们似的！”另一个老汉说道。 “搬！为什么不搬！”关莎此时自己一手扛着一个椅子就要出门，但被任天行拦了下来，“我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吧？” “没事，搬吧。”沈俪此时给任天行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似乎她知道些什么。 任天行于是没再说话，帮着一起将关莎和沈俪的东西一件一件搬回了3428，关珍珍自然也一起帮忙，还顺带把她自己的东西搬了一些过来，毕竟她接下来的一阵子也要暂住在3428。 整个过程关莎都没再说话，待房东大姐和老汉们都走远后，沈俪才跟众人说，“关珍珍的房东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这大姐正巧路过，我估计是她怕我们也这么告她，把她也抓起来，床位房的事情她也听说了，关莎和我都是女的，出了什么事牵扯到她身上就扯不清了……” “怪不得……”任天行这回能理解了，其实他作为一个局外人，对房东的遭遇也表示同情，毕竟什么错都没有就白亏了几个月价格不菲的房租，如果是那种偏远地区的房子就算了，偏偏是青阳经城区地铁口的房子……确实亏大发了。 “哎呀……”此时关珍珍手里搬来的一筐书掉在了地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只见关珍珍左手捂着右手的伤痕，表情有些抽搐，但她此时还极力挤出了一丝笑容，“没事，书压到伤口了……” “够了！” 沉默许久的关莎突然大声一句，吓了众人一跳，只见关莎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雁子谷这样的问题必须解决！长租公寓这个事儿，我做定了！” 第190章 这事不靠谱 关莎想做长租公寓这件事，她第一个想到的最省心省力的方式就是把一整栋楼都包下来，然后再集体出租。 “我觉得这事儿你爸干没问题。”沈俪说。 一旁的任天行也点了点头，“这种集中式的长租公寓管理起来最方便。” 任天行所说的集中式长租公寓，是指经营者包下整栋楼（或者包下一栋楼里的某几层），并对房间进行统一装修，配备统一的服务。 “但是……”关莎咬了咬嘴唇，“我爸那种人……”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沈俪用肩膀碰了碰关莎。 为了心中的理想再一次找上自己的父亲，关莎是极不情愿的，但她也非常清楚凭她自己手里的一百多万也不可能包下雁子谷所有的闲置楼盘，如果想要立竿见影地解决周围人的实质问题，就必须向父亲低头。 …… （三云关鸿地产总部总裁办公室）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关鸿伟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啤酒肚笑脸盈盈地看着关莎。 关鸿伟的办公室足足有200平方米，办公桌后面是一整幅墙的“茶画”，画并非由水墨所作，而是有上百斤的普洱茶茶叶绘制而成。 关鸿伟独爱普洱茶，正如他独爱美味的鸭脖小吃。 “来来来！很久没吃了吧！”关鸿伟招呼关莎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十几盒由秘下秘制鸭脖店买来的小吃。 关莎见状赶紧坐下“哐哐哐”把塑料的盒子盖都打了开，鸭脖、鸭舌、鸭掌、鸭翅……都是她从小到大的最爱。 关莎觉得鸭子看上去挺懒的，总之肯定没有比鸡勤快锻炼多少，每天就在水塘里“嘎嘎嘎”地无所事事，但不知为何肉就是要比鸡更有韧性，更有嚼头。 关莎拈起一小块鸭脖，用牙齿将骨头缝隙里的肉撕下，一丝一丝的嫩肉卷入口中，麻、辣、鲜、香四味俱全，多重口感不断充盈着关莎的味蕾，越咀嚼越让她欲罢不能。 关莎在啃完肉后，习惯性将骨头全部嚼碎，对于比较硬的骨头，关莎就开始吮吸那因长时间腌制而松松软软的骨髓，“滋溜”一声，麻辣入骨，刺激层层，齿留香，味悠长。 “尝尝这个，甜辣，新口味。”关鸿伟给关莎递过去一个鸭掌。 “慢慢来！”关莎此时满口的鸭骨头。 关鸿伟乐滋滋地自己也戴上透明手套啃了起来，边啃边道，“怎么样？青阳没一家有这正宗吧？” 关莎撅了撅嘴没回话，尽情享受着嘴里那醇厚不腻，麻中带香的人间美味。 关鸿伟看着关莎狼吞虎咽的样子，感叹一句，“你说你要留在这里工作，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好啊，我留下来。”关莎看似非常不经意地说。 关鸿伟闻言愣住了，不过随即他带着怀疑的目光瞧着关莎，“真的？” “真的。“关莎说着拿起了关鸿伟刚才递过去的鸭掌又开始啃了起来。 关鸿伟有些想不通，他似笑非笑，”你不是打死不愿来爸爸这上班的么？怎么？在青阳混不下去了？” 关莎咀嚼着食物没回答。 关鸿伟的眼神开始意味深长起来，“不会吧，你不是混得还行么？” 关莎耳朵一竖，立刻反问，“我混得行不行您怎么知道？听谁说的？蒋一帆？还是萧杰？” “呵呵，我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觉得你应该混得不错，如果你混得不好，应该不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地来我办公室。” 关鸿伟当然不能出卖他的眼线任天行，毕竟前段时间他才从任天行那儿打探到关莎转手自己的房产投资咨询公司，从中赚了一笔，公司股权转让的记录关鸿伟也在网上查到了。 “我还真的就没混好，不过我现在有一个特别伟大的目标。”关莎说着直接脱了手套，把屁股挪到了关鸿伟身边。 关鸿伟瞧见一向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的女儿突然直勾勾盯着自己，笑得像只狐狸，就知道没啥好事。 “说吧，啥伟大目标？”关鸿伟问。 关莎于是直接把自己想做集中式长租公寓的想法跟关鸿伟说了。 “爸，有不少地产商都做这块生意，但咱们家还没开始做，这块需求真的很大，我发誓，如果您同意做，我立刻回来，以后也不走了，整个项目我负责！” 关鸿伟听后哈哈一笑，“那你还是走吧，把这些鸭脖都打包回去，不够楼下还可以买。” 关莎：“……” 关鸿伟的笑容逐渐消失了，“是有不少地产商在做，但他们都是眼睛花了看不清楚，你看有谁真的赚钱了？搞集中式长租公寓属于重资产，一定要跟银行贷款，咱从银行那借钱要给利息的知道不？按照银行基准利率是4.9%，但这种模式本来钱就难赚，以前咱还没搞过，不是什么核心业务，4.9%肯定贷不过来，至少5%至6%才会有戏，等咱们贷过来，建成公寓再租出去，回报率不会超过1%，所以这是一个百分百亏钱的生意，咱不要运营了？不要发工资了？到时候工资都发不出去，得靠烧钱，丫头，你不要去了青阳就被带坏了，学那些创业企业一个个以烧钱为荣。” 关莎闻言沉默片刻，而后搂着父亲的手臂不依不饶，“那我们不自建不就行了？我们就把雁子谷那帮村民的房子租过来，再转租出去，这样也不需要那么多钱啊……” 关鸿伟笑了，“现在那片区被蛋蛋玩成那种样子，你认为那些村民还会再把房子租给长租公寓？何况还是你这种没名气甚至才刚刚成立的公司。” 关莎：“我……” “你先听我说。”关鸿伟打断了关莎，“搞集中式，你爸我也不是没了解过，在青阳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房源获取难度很大，要不然蛋蛋干嘛那么高价才能抢到房子？何况现在一地鸡毛，没听过那句老话么，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现在这锅粥里老鼠屎还不只一颗，你确定你还要去喝？这事儿咱先不要谈赚钱，现在这种市场环境，你一开始去跟那帮村民谈房子，现在这种市场环境，就不可能谈得下来！” 关莎：“……” 第191章 就想扭下来 不知道是叛逆心作祟，还是关莎自己的创业初衷发生了变化，父亲关鸿伟越是反对她，她就越是想做长租公寓这件事。 其实没有长租公寓，房东也可以直租给租客，房子一直都有，但这样一对一的租赁关系远没有长租公寓透明，也没有正牌长租公寓的商业模式稳定。 关莎到现在还深刻的记得她把家具家电装好没几天，就被房东扫地出门的情形。 房子是房东的，如果没有一个长时间的合约束缚，房东想怎么处理房子就怎么处理，今天可以签给我们，明天也可以签给别的公司或个人。 如果房东有良心，我们虽然可以拿回所有押金，甚至免掉十几天的房费，但我们得到是一种漂泊和动荡之感。 在大城市里打拼的青年，过去每年搬1至3次家非常正常，但其实谁不想稳定呢？这些年轻人可都是要打仗的啊！ 在发达国家，长租公寓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行业，大多数人房子一旦空闲出来就会将之交给长租公寓打理，而不是自己亲自对接租客，关莎记得她在国外读书的那几年，租的房子也是从长租公寓手上租的。 虽然在父亲那儿吃了闭门羹，但回到雁子谷后，关莎还是拉着任天行、沈俪和关珍珍一起讨论。 ”你们看美国，美国最大的公寓运营商eqr目前有10万套公寓，市值已经300多亿了，我研究了下，美国的一些长租公寓巨头运营经验很长，都是几十年，而且他们还有一套高度体系程序化的运营服务模式，那套模式我在国外租房的时候体验过，健身房、游泳池，维修队，园丁……我们这儿虽然说不能照搬，但可以模仿，直接学。” “是这样没错，我之前还查过德国的。”任天行说着打开电脑，把他查的资料里的重要结论给众人看。 根据德国联邦统计局公布的最新报告显示，2019年德国约有58%的家庭选择租用“长期公寓”，10年来，这一比例的幅度相差基本都在3%之内，至于租房的人，几乎遍及各个群体。 “一个月5000欧元左右在德国算是高收入家庭了，租房包含的各种杂费大概在1200欧元左右。”任天行说，“但德国人还是倾向于租房，拖家带口的都租，因为买房首先要存款，其次每个月还的房贷还比房租高，而且一旦买了房子工作自由就要被限制，卖房子也很麻烦，还要被房产中介坑，所以很多德国人都是一直租着房子住的。” 沈俪听后问道，“那如果咱们国家往后跟那些发达国家一样，比如德国这种，租房的人也不仅限于年轻人，未来租房不买房不就是一种大趋势么？” “就是这样啊！“关莎说，“这个市场很大的沈俪姐，长租公寓在日本也遍地都是。” “嗯，日本我也查过。”任天行说，“日本的长租公寓面积大多在25至30平方米，都是家电家具配齐拎包入住的，他们的房源也都是从私人那里租来再转租出去，市场规模大约7500多亿，我说的是人民币，当然，日本人口也就一亿多，跟怎们不是一个量级的，所以市场规模也不是一个量级的。” “你们公司是最近有长租公寓的项目么？”沈俪突然问任天行。 “啊？没有啊……”任天行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沈俪嘴角微微翘起，眼神意味深长，“那你怎么还有时间查这些？你本来的工作不是都很忙么？我看你每天都加班到一两点。” “呃……那是因为我看到你们这样，什么蛋蛋公寓的，还有她啊……”任天行指着关珍珍，“大家都被长租公寓坑，我也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查查……” 关珍珍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没搞清楚情况，一旁的沈俪瞅见任天行紧张得要死，笑着看向关莎，“你说咱们搞这个长租公寓，如果有小任这种行业分析师在旁边帮忙，省多少心。” 关莎又不傻，毕竟任天行都已经向她告白了，如今费时费力地找这些跟他工作不相关的数据不过就是喜欢自己，对此关莎轻咳两声道，“那是，人家任天行是专业的！“ 关莎说着大大方方地看着任天行，学着沈俪的口吻，“小任啊！如果你愿意抛弃你的萧总，跟咱哥几个一起干，兄弟我肯定热烈欢迎！” 任天行也不傻，人家关莎都用“哥们”相称了，自己还有什么戏？ 任天行自从上次萧杰为山猫咖啡厅找设计师的事情认识了投行圈的柴胡，便关注了柴胡的公众号。 公众号里有一篇文章是关于金融行业精英男的爱情观的。 文章里说：“很多很优秀的男人其实论条件，在外人看来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有，但是他们就是偏偏喜欢那个最难追的，形象点说就是想去扭强扭的瓜，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是他们根本不介意甜不甜，他们想的就是想扭下来，扭下来他们就开心了。” 任天行对于这句话非常认同，他作为一个有了一些进步的24k纯屌丝，平常无论是看文章还是，都会跟大部分屌丝一样习惯性把自己带入优秀男人的行列，获得周围所有女性角色的爱慕，他们对于自己的评价总是高于自己的能力。 因此任天行从内心深处也是想去扭那个强扭的瓜，只不过目前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胜算，毕竟关莎喜欢的男人他任天行自己也崇拜得不行，不给钱都愿意跟着他干，所以任天行能做的就是守在这个瓜旁边，不去扭，但也不离开。 “那小任你是什么想法？要不要离职，跟我们一起创业？”沈俪试探性问道。 关莎实在受不了沈俪那姨母般的笑容，于是岔开话题指着桌上沈俪那架起来的手机，“沈俪姐，你该不会还在拍吧？” “哦，呵呵呵，vlog嘛，拍的就是日常，精彩总是在一瞬间！” “你拍我你放网上要经过我同意啊！”关莎强调。 “那肯定那肯定！”沈俪连道，“我觉得这样记录生活挺好的，很真实啊！如果有好的，我剪辑出来，你们同意的话才放到网上。” “姐姐……”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关珍珍突然开了口，这姑娘单纯得非常可爱，她居然举起了右手，好像在课堂上发言的学生，”我想问一个问题姐姐。“ “你问。”关莎说。 “就是姐姐想做长租公寓，得先把房子从这些房东手上租过来，但是现在这样子，他们还愿意租么？我的那个房东……呃……沈俪姐也知道，已经被搞到拘留所了……” 关莎：“呃……” 第192章 信任的问题 “呵呵，小姑娘你说合约到了要续租我的房子，没问题，我也知道你信用好，但是如果又是公司，那不行。”电话里房东大姐的语气斩钉截铁。 “但如果这家公司是我开的，大姐你不相信公司难道还不相信我么？” 电话那头的房东大姐也不跟关莎绕弯，直接了当道，“那不一样，你欠我钱，我知道找谁，但如果又是蛋蛋那样，拍拍屁股破产跑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叫什么来着……” 此时关莎听到电话里一个老汉的声音传来，“叫有限责任公司。” “对对！”房东大姐继续跟关莎说，“有限责任公司，我告诉你小姑娘，这有限责任公司啊，责任是有限的，就是说你把多少钱放在公司里，赔完了，最后不够还，跟你也没啥关系，总之公司出事了，你这个开公司的啥事没有，照样可以活得很潇洒。” 关莎听到房东大姐这样把自己当幼儿园的学生教，哭笑不得，只不过大姐说的话关莎又没有任何理由反驳。 如果租客是个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人家寨主可以掏空你的银行卡以及变卖你的个人财产，因为个人欠债按照现行法律承担的是无限连带责任，而公司一般都是有限责任公司，赔完了注册资本就可以理所应当地逃避余下的所有债务。 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我国的“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 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有限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股份公司”，其全部资本分为等额股份，股东以其所持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无论有限公司还是股份公司，都是股东对公司承担的责任是有限的，并以其出资额为限。 当公司资产不足以偿还其所欠债务时，股东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不需股东替公司还债。 “那我去成立一个无限责任公司不就好了？”关莎放下电话后同众人道。 “不可以的。”任天行立刻否定，“虽然是有无限责任公司这种形式存在，但这种无限责任公司不是个人独资就是合伙企业，都不是独立法人，不能履行法人责任的。” 任天行随即在电脑键盘上劈里啪啦地打起字来，不过十秒钟，他就把手提电脑屏幕转向众人，屏幕里显示的几段文字如下： 相对于有限公司而言，无限责任公司是指股东对公司及其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换而言之，公司不能偿还债务时，由股东承担清偿责任。 我国不允许设立无限责任公司，但却允许设立承担无限责任的企业，如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但这些企业不是独立法人，所以不能成为公司，并且由企业业主直接承担无限的企业责任。 除了无限责任公司外，还有一种公司叫做“两合公司”，其一部分股东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而另一部分股东则对公司承担无限责任。因此。两合公司同时具备有限公司和无限公司的特点。 不过同样的，在我国是不允许设立两合公司的。 关莎看到这样的解释愣住了，还有不让搞无限连带责任公司的道理？ “我自己想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都不行？”关莎有些不能接受。 沈俪拍了拍关莎的肩膀，“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责任别动不动就无限连带，真要搞出什么事儿来，你就知道躲都躲不掉。” “但是不这么搞那大姐不信我啊！”关莎很着急。 “现在雁子谷才出了蛋蛋的事儿，你让人家马上又信另一家公司，确实很困难。”一旁的任天行说。 关莎闻言脸色不大好看，“我去倒垃圾。”她说。 “我帮你吧。”任天行赶忙抢她一步进了厨房，但当当他把垃圾袋抽出垃圾桶，绑紧袋口后转身一看，关莎正一脸阴沉地堵在厨房门口。 “给我。”关莎说。 “还是我去吧，挺沉的。”任天行坚持。 “不用。” 见任天行没动，关莎一跺脚，“说了不用！” 她一把抢过任天行手里的垃圾袋，拖着来到了电梯口旁边安全门内的垃圾桶边上，倒了垃圾，关莎回身时正巧撞见那天遇到的光头老汉。 “我砸你东西怎么了？你占着我的房子我砸你东西怎么了？你搬不搬！” 光头老汉拿着锄头去敲人家租客晾衣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这次虽然老汉手里没有再拿锄头，但关莎骨子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她站着没动，老汉也没多看她一眼，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3421的房门。 由于3421的房门口正对着电梯，故关莎直接就能看到屋里的情况，所有家具家电全没了，空空如也。 “他搬走了么？”由于好奇，关莎走过去小声问道。 老汉一脸阴气，他没好气地回过头，本来不想打理无聊的人，但一看居然是上次那个美若天仙的小姐姐，于是才哼了哼鼻子勉强搭话道，“他早就该滚了，还薅走了蛋蛋的家具和家电，啥也没留下！” 老汉打开所有电开关，灯是正常的，又试着扭开水龙头，“呲呲呲”的声音响了一阵子而后变成了“哗哗”的畅快水声。 关莎猜测老汉这次回来估计是重新通水电的。 “那个……大爷啊，您这房子找到新的租客了吗？”关莎小心翼翼地问。 光头老汉拧紧了水龙头，“怎么?你要住？你租的不是走廊尽头田家的房子么？”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租下来，跟您签长一点的租约，然后我转租给别人，我在这里住了蛮久了，我……” 关莎还没说完光头老汉就摆了摆手，“走走走……不搞这种，我要租给谁我自己定！” “大爷，您自己租很麻烦的，整天都要带人看房……” “走走走！”光头老汉都没等关莎说完，就把她哄了出去。 关莎又一次吃了闭门羹，但她没有放弃，她回到家里找关珍珍要了她房东的手机号，接电话的不是房东本人，而是他的爱人，因为该房东目前还在派出所被拘留着。 房东爱人听明白关莎来电的意图后直接骂出一句，“你们他妈的有病吧！” “嘟嘟嘟嘟……”电话就此被挂断了。 3428屋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沈俪想说什么，但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让关莎再等一等之类的一定会被反驳，而任天行也知道关莎肯定在气头上，所以他一直假装在用电脑查资料，不往枪口上撞。 最后还是关珍珍开了口，“姐姐，我就觉得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他们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姐姐只要让他们相信我们不是蛋蛋公寓，让他们信任我们就好了。” 关珍珍说着翻开包掏出了一本玫红色的笔记本，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递给了关莎并同时说，“我们以前老师跟我们说，信任，是营销的根本，如果没有信任，做任何生意，卖任何东西，其实都很困难。” 关莎盯着笔记本扉页，上面用秀气的钢笔字写着： 在人生的果园里，信任就像春雨夏风，只要孜孜不倦地灌溉，浩浩荡荡地吹拂，定能化开千年冰封，催开万紫千红。 第193章 青阳湾公园 青阳的春天繁花似锦，离萧杰住处不远的青阳湾公园有着1.5万平方米的马鞭草和平均1.6米高的紫色花穗，一望无际的花海如旖旎梦境。 关莎和萧杰并非单用眼睛看，而是360°全景沉浸式体验，置身其中，赏花效果如同观看imax3d电影。 “那边那栋楼好像你们金权大厦！”关莎兴冲冲地指着远处花海之上，晨雾之中的淡紫色水晶建筑。 “那就是金权大厦，旁边再远一点的长方体是明和证券，就是蒋一帆以前工作的地方，投资银行。”萧杰说。 关莎点点头，她感叹这无边花海居然能通过晨光和薄雾将那些冰冷的建筑披上一层淡紫的薄纱。 迎风飘扬的花瓣已经长到了关莎的肩膀，萧杰陪她走在花丛小径之中，小径路面宽敞，时不时还有行人骑单车路过。 关莎两旁都摇曳着高高的绿色花枝，她忍不住凑近，用双手将好几根花枝拼到一起，细看过去，每个花朵儿都由五片花瓣构成，一朵朵聚拢在挺拔的枝干上，灵动可爱。 关莎此时的动作让萧杰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大概是这满园春色太过清丽，照片效果居然与专业写真别无二致。 “好啊！敢偷拍我！”关莎抓到了萧杰放下手机的片刻。 “没有偷拍。”萧杰说。 “还说没有！”关莎跳到萧杰跟前一把夺过了手机，手机还没锁上，于是关莎不过2秒就翻出了刚拍好的照片，低头一看，她愣住了，“你……拍照技术也太好了吧？我一个这么浮躁的人，都被你拍出了采菊东篱下的感觉。” “是这里风景好……”萧杰说，“今天不是你生日么，当你生日礼物。” 关莎听后笑容有些僵，“就送这个啊……” 萧杰淡淡一笑，“是有些便宜了，但我不是还陪你来赏花了么？如果我不来，我可以去做其他事情，而现在……” “行行行，知道知道知道，你萧大神的时间很贵！谢谢大神陪我来赏花！这个礼物真是千金重！”关莎撅着嘴一手搂着萧杰的胳膊，一手把萧杰手机里的照片发给了自己。 今天是周六，萧杰确实是被关莎拖出来的，因为关莎说今天是她生日。 “再看一会儿就回去吧，现在疫情，家里一共才五个口罩，供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上来。”萧杰提醒关莎。 “但你看这里根本就没什么人啊！”关莎说着无意间抬起头，瞳孔瞬间放大，立刻指着天上朝萧杰道，“快看快看！” 萧杰顺着关莎所指的方向抬头望去，晴空万里，云彩片片，但最中间的那朵云，最白，最大，最醒目，且居然是一个爱心的形状。 那爱心圆润饱满，左右对称，好似经过上帝之手特意雕琢过的一样。 来青阳有些日子了，萧杰也结交了不少青阳的朋友，萧杰发现这些人在朋友圈里喜欢晒青阳的花、青阳的云和青阳的蓝。 如果单看朋友圈，好似青阳不是一个忙得目不暇接、你争我抢、卷不胜卷的一线城市，而是大家度假的首选圣地，青阳不仅有花，有海，更有数不清的大小公园，而在这些公园里最常见的景色，便是花海。 今天，萧杰算是切身感受了一次青阳的美。 “你看，我生日天空都表白我了，你不应该也说些什么么？”关莎暗示萧杰，毫无疑问她想停萧杰对她说我爱你。 萧杰闻言轻咳两声，有些不自然地将头扭到一边。 关莎急得原地跳了两跳，“说嘛！你就说一句嘛！我到现在都没听过你说你喜欢我！” 萧杰没说话，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闲庭信步地向前走着。 “哦，我忘了，你从来都是嘴上不说用身体说的。”关莎自顾自道，“那这样，你要是喜欢我，十步以内手就别从口袋里拿出来。” 关莎说完，低头密切关注萧杰手的动作，她双手此时还抓着萧杰左边的手臂，萧杰想抬胳膊都不太容易，但萧杰似乎没有要抬手的意思，他依旧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 “一步、两步、三步……”关莎屏住呼吸在内心无声地数着。 “六步……七步……八……九……” “十！” 数到第十下的时候，关莎高兴地蹦了起来，“我就知道哈哈！”她说完开心地朝萧杰脸上亲了一口。 “别闹。”萧杰低声一句，眼神无处安放只能扭过头假装赏花。 “嘻嘻你知道么，我最喜欢看你害羞的样子了！”关莎把萧杰搂得更紧了，最后干脆把脸直接贴到萧杰的胳膊上。 其实男生的表白关莎从小到大早就听腻了，而至于礼物，她大学时更是收到手软，以至于将退不回去的直接扔了，拆都懒得拆。 爱慕和物质，都不是关莎真正需要的，所以当萧杰没有直接给出这些东西的时候，关莎反而觉得自己更爱萧杰了，好似这个男人本身就能感知到自己嘴上说的内心想的不是一回事。 今天的确是关莎的生日，而她也的确需要一个地方散心，为的就是平抑近段时间创业中遇到的困难。 关莎拜访了上下几层楼的房东，无一例外全吃了瘪，雁子谷那些村民不是闭门谢客就是把关莎像轰瘟神一样轰了出去，甚至还有房东威胁关莎，说如果她再打雁子谷业主的主意，就在她的照片下面写上骗子，贴在小区楼下警示众人。 “你说我都是为了帮他们，为什么他们都不领情？”关莎今日对萧杰什么都说了。 青阳湾公园的花径小道迂迂回回呈一个扇形，总长足足五公里，关莎挽着萧杰也走了足足五公里，他们走了多久，关莎就说了多久，因此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萧杰也了解了大概。 听完所有，萧杰想起了关鸿伟的那句，“我是说过她这辈子太顺了不好，但是如果太不顺，也不好，你说是吧？” 想到这里萧杰认真对关莎道，“之前你问我对这行怎么看，我表达了我的观点，但我没想到你还是想做，如果今天你跟我说这些是问我的意见，那我就两个字：别做。” “哎呀你说的那些我知道，什么竞争激烈什么红海，但是……” “没有但是。”萧杰严肃一句，“这是一个比房产投资咨询还要糟糕的生意。” 第194章 不可以复制 听了萧杰下的这个结论，关莎眉头一拧，“我就不明白了，之前房产投资咨询你说市场在萎缩，大家越来越难找到投资性价比高的房子，所以路会越走越窄，但租房市场的需求肯定是刚需，而且这种刚需还越来越大，现在国家正在规划的都是核心城市圈，以几个大城市为核心不断向外扩张，未来会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到大城市打拼，这些人都需要租房子……” “是这样没错。”萧杰说，“刚需是巨量的，但不代表这个巨量的刚需生意你能做。” “我怎么不能做了？”关莎索性停了下来，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青阳湾公园，不远处是一个公交站。 “我知道竞争很激烈，业务很难开展，但这这事儿我就是想做，我觉得有意义，你难道不觉得很有意义么？我在为周围人解决问题，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看好我？好像我做什么你都不觉得不行。” “你忘了我之前是怎么跟沈俪说的么？”萧杰提醒。 “我记得，你说太辛苦的钱不要挣！”关莎此时双手已经放开了萧杰，“但是辛苦钱不代表不挣钱，只要本分经营，不去搞那种高吸低组、长收短付的事情，老老实实像发达国家一样做正经生意，这行完全是可以做下去的，而且这……” “不是这句。”萧杰打断了关莎。 “啊？”关莎没反应过来。 “我说不是辛苦钱这句，你记不记得我当时跟沈俪提过的正态分布和幂律分布？”萧杰说。 关莎眨巴了两下眼睛，“记得啊，但是那个说的不是个人收入么？什么工资是正态分布，自媒体就是幂律分布。” “嗯，这个结论其实也可以放到行业上。” 虽然萧杰戴着口罩，但关莎从他的眼睛可以看出这个男人此刻不骄不躁，而且似乎嘴角还带着笑容。 萧杰告诉关莎，幂律分布的行业就是那种市场高度集中的，往往是大资本和大巨头才能赚大钱的行业，比如抖音、电商和微信，当然，还有金融、能源和家电等。 “符合幂律分布的行业一旦做起来，一两家公司就可以把市场上八九成的钱都赚完，但正态分布行业就不行。” 此时一辆公交车缓缓停下，萧杰看着等车的人陆续上车，不仅陷入了回忆，“我刚工作的时候，上下班坐的都是公交，那时就听投资圈里的朋友讨论长租公寓这个生意了，很多人想做，也很多人确实在做了，但直到我进入了金权，直到后来长租公寓被各种资本疯狂吹捧，我也始终不看好。” “你不后悔么？你看现在贝壳和青客都上市了。”关莎问。 “不后悔，因为就算时光退回去，我也还是不会投。”萧杰说，“这个生意资金链被逼的太紧，稍微有风吹草动就会满盘皆输，这就是为什么陆陆续续这么多家长租公寓暴雷，比如现在疫情就很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头部公司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不一定的。”关莎反驳，“资金链吃紧那是因为这些公司扩张太快了，比如蛋蛋，它就是为了扩张高价拿房才捅出来的篓子。” “不单单是资金链的问题。”萧杰神情严肃起来，“长租公寓其实跟餐饮行业一样，不属于幂律分布行业，资本注定无法一统江湖，你看看发达国家那些所谓的巨头公司，比如美国吧，美国前50的长租公寓品牌加在一起的市场份额还不到全市场的10%，所以很明显，在一个成熟的经济体中，长租公寓行业服从的是正态分布。” 萧杰还给关莎举了一个例子，这个例子正是餐饮行业，因为餐饮行业服从的也是正态分布，正态分布市场比较离散，就算玩到市场前两名的玩家市场份额都不会很高，故行业的参与者都可以有钱赚。 “餐饮其实跟长租公寓一样，也有地域壁垒和多元化的壁垒。”萧杰说，“大多数人去餐馆都要求现做，商圈半径其实已经被圈定了，这就是空间壁垒，再加上全国各个地方的人口味差异很大，北方喜欢吃面，南方喜欢吃粉，八大菜系各有千秋，很难统一，可能这其中还算比较好统一的就是火锅，因此海底捞能做大，但你知道海底捞在国内的市场份额只有多少么？” “多少？”关莎忙问。 “你猜猜看？”萧杰卖起了关子。 关莎歪着脑袋想了想，“10%？5%？” “1%都不到。“ “啊？！” 萧杰的回答完全出乎关莎意料，海底捞那么有名，居然市场份额连1%都没有？ 关莎沉下心来仔细思考了一下，确实就是这样，她想着她自己一年去过几次海底捞？大约也就一年两次，有些年份更是一次都没有，毕竟火锅店太多了，其他除了火锅之外好吃的也太多了。 萧杰继续道，“不仅是餐饮和长租公寓，还有很多其他行业因为壁垒和客观条件的原因，资本无法实现统一，比如纺织服装，比如你要给房子装修的材料和装修公司，以及家具等等。” “所以这些正态分布的行业你从来不碰，就是因为做不大？”关莎朝萧杰问道。 “嗯。”萧杰应了一声。 关莎顿了顿，而后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反驳道，“不对啊！那山猫咖啡厅不是也属于餐饮么？你怎么也投了？我听任天行说你还抢着投！” “因为它现金流好，店是租的，除了人工、机器和原材料，没什么重资产，价格便宜，而且全球扩店只是其中的一个阶段，往后如果它的配方真的受欢迎，可以像星巴克那样卖咖啡粉，卖咖啡奶茶的周边，这样它的产品就不仅限它的店里，还有线上商城和各大超市里，不管最终会不会成功，至少它有这个想象空间。”萧杰说。 关莎闻言眯起了眼睛，“我懂了，也就是说你不会投螺蛳粉店，但如果这种粉可以被工业化批量生产销往世界各地，你就会投。” “品质好潜力大的话，我会，因为可以大规模复制。”萧杰说。 萧杰本以为他说到这里，关莎应该已经被他说服了，怎料关莎大声质问道，“但创业就是为老百姓解决问题，这句话难道不是你说的么？！为什么现在又扯上什么大规模复制了？” “不能大规模复制，就做不大，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想做的应该是家喻户晓的女企业家， 而不仅仅是一个小公司的女老板。” “我……”关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词穷。 萧杰确实说中了她的心理，她原先的梦想其确实是想打造一家伟大的企业，让自己的名字进入福布斯富豪榜，用她关莎自己的名字，与她的父亲并驾齐驱，势均力敌。 开车回去的一路上，关莎都没说话，萧杰本身也不习惯开广播或者听音乐，于是车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汽车发动机随着红灯自动熄火，又因为绿灯的亮起而重新启动。 盛世豪庭楼下停车场的停车位非常充裕，且每个停车位间距很宽，即便是大型7座suv都可以随便停。 萧杰将车缓缓停入停车位并熄火后，看到关莎头依旧看着窗外不说话，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于是他沉默了一阵而后问道，“你是不是还是想做？” “对！”关莎突然转头非常有力地回答道，“我就是想做！可能我这种想法在你看来很愚蠢！但是你真的应该去雁子谷看看，去那里住一住，甚至哪怕就去那里停一停车！” 关莎说到这里解开了安全带，转过身正对着萧杰，“你能不能感受那种白天在外面累了十几个小时，回来后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家了是什么感觉？还有那种一觉醒来发现门口被贴条，威胁你停水停电！你知不知道床位房？知不知道如果人生地不熟去住床位房会遇到什么事？还有别人拿斧子敲烂你的晾衣架……” 关莎说到这里突然冷笑一声，“我都忘了，你萧大神根本不需要晾衣架，因为你有烘干机！” 萧杰：“……” 70 第195章 格外的奸诈 “这该死的疫情，搞得人心惶惶，前段时间都憋出病了，你现在还好吧，上次听你说要搞长租公寓来着……”杜晶和关莎走在青阳繁闹的西门老街上，今日杜晶正巧有事来青阳出差，“这行靠谱么？不仅是蛋蛋，我看到新闻，连头部公司都说发不出工资了。” “是的，上个月蛋壳还被住建局约谈，说物业要处理好业主和租客的关系，不能随随便便断水断电，现在这情况已经不是咱们雁子谷的事情了，而是全国性事件！” 关莎一边这么说，脑子里的画面全是之前app里的一则新闻：某城某公寓一18楼租客坠楼。据称，因为被房东强制清房，该租客点燃房子后跳楼自杀。受害人今年刚刚毕业还没有工作。 这名租客坠楼在提醒人们，在这场危机中，很多时候最弱势的是租客，尤其是那些经济上不宽裕、靠贷款付了房租初闯社会的年轻人。 这则新闻被爆出后不久，纳斯达克上市的蛋壳和青客相继暴雷，青客公寓资不抵债，蛋壳公寓app房源已经全部下架，首页仅显示业主自助解约、租客自主解约、自助解约说明等功能。 长租公寓行业注定服从的是正态分布，资本无法统一，巨头玩家受商业模式影响，资金链非常吃紧，尝试大规模复制的后果就是面临巨大的经营风险，即便上了市，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满盘皆属。 萧杰说的一切都在逐步被应验。 在关莎看来萧杰还是那个萧杰，他说的所有理论虽然很招人烦，但都是正确的，长租公寓的的确确就是一个极其糟糕的生意。 此时街边店铺老板们那剧有魔性的方言正在攻占关莎和杜晶的听觉：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遇到的都是机会，买到的都是实惠。” “你们没听错，没听错，老板疯了，老板真的疯了！全场3折！全场3折！” …… 此时杜晶和关莎为了买小吃，排队站在一家服装店门前。 “我们就还剩这一件了，你要喜欢49给你了。”老板笑着对一个顾客说。 “49太贵了，10块！”顾客杀猪般地还价。 老板嘴角有些僵，“我们这都是一口价，你实在想要，40给你！” “最多给15。”顾客不以为意。 老板听后脸就黑了，“不行，我成本都不只15。” “哦，那算了。”顾客转身就要走。 “20吧，20最低了！20你要拿去！” “就15。”客户头也不回地说。 “哎……这年头生意难做啊……拿走拿走！” …… 杜晶一听乐了，朝关莎道，“居然还能这样砍价！” 关莎没说话，西门老街是青阳年代最老的购物步行街，虽然其离雁子谷不远，但关莎也是第一次来。 西门老街在青阳算是一个城市的地标，无可取代，连地铁站都以它命名。 这种地标在广州叫北京路，在北京叫王府井，在成都它是春熙路，到了青阳，它便是西门老街。 “你如果没去过西门老街，就不算来过青阳。”这是关莎来青阳时听本地的马友这么说的。 刚才那般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的砍价模式在西门老街随处可见，走在这条街上，一旦意志不坚定，就会被路边的小摊贩拉去点个痣或者做个美甲。 对于青阳这种一线城市而言，西门老街是“过去的生态”，比起万象城宽阔无比而又宽敞明亮的商场走道，似乎只有老街上比肩接踵的拥挤程度和喧闹的叫卖声才能让关莎觉得心没那么空。 关莎自从上次跟萧杰大吵一架后就赌气搬回了雁子谷，本来就是想冷静两天，谁曾想搬回去的第二天小区就有人新冠检测呈阳性，于是……整个小区都封了…… 她感觉自己很矛盾，她很恨萧杰，觉得萧杰就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没有良心的投资人，但跟萧杰关系僵持久了，她又很想萧杰。 关莎有时想萧杰想得发疯，但迟迟等不来萧杰的信息时，她就会约萧大妈玩线上剧本杀打发时间。 创业项目没法落地，关莎闲得发慌。 而杜晶这边却忙得晕头转向，她自从当上了公司的ceo，每天凌晨5点就自然醒，公司的各种问题让她焦躁得睡不着，但好在她的问题都是幸福的问题，比如人员和楼盘短缺或者因为疫情的原因线下看房活动和高净值客户沙龙不得不取消大半。 但2020年青阳的房价因为宽松的货币和财政政策上涨了12.8%。 “12.8%只是公开的平均数据，我给客户推荐的房子真实的数据嘛……嘿嘿！”杜晶左手拿着钵仔糕、右手一大把烤鱿鱼，笑得格外奸诈。 第196章 原来是酸的 根据2020年青阳二手住宅月度成交走势图，青阳目前二手房均价约为7.06万平，相较于年初的6.26万平的参考价格，涨幅仅为12.8％。 关莎之前因为也做过房产投资咨询，主要的几个网站她手机里还是有的，她打开手机一查，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青阳近一年房价涨幅为14.24％，单单雁字谷的房屋均价就飙到了近9万平;而如果看《证券时报》，青阳2020年的房价涨幅已经高达34.25%。 “那12.8%的数字是被平均的。”关莎直接下了这个结论。 杜晶嘿嘿一笑，“可不是么！八九万的均价说明不了问题，我让客户买的楼盘比如青阳湾的，都20万一平了，经城区几个核心地段也是10万一平。” 杜晶的隐含意是，今年她的房产投资咨询公司生意非常好，推荐客户买的楼盘都有相当可观的涨幅，不少大热楼盘一放出来就全卖完了，客户赚了钱自然愿意拉更多的客户过来，所以杜晶今年最大的烦恼就是公司人员不够，扩张速度跟不上强劲的市场需求。 如果用食堂打菜为楼市的均价做一个比喻，那就是当我们看到饭堂大门的招牌上写着：平均菜价9元一份。 我们会感觉挺便宜然后决定进去尝尝，结果真正走到选菜区看的时候才知道我们最想吃的红烧排骨、糖醋鱼、小炒牛肉都是25元以上，剩下的单炒青菜、冬瓜和萝卜丝价格4元都不到，于是我们感觉被坑了，而坑我们的就是招牌上写着的那个平均价格。 “青阳市中心还好了，周边的那几个县级市，涨幅都有百分之四五十。”杜晶得意洋洋。 杜晶确实有底气，她上个月推荐给客户的向阳城30平1房总价从248万涨到了383万，买到那片区的客户还特意集体自发给杜晶送了很多花和礼物，更有人专门在网上为杜晶的公司免费宣传，宣传的第一句话就是：因为京亦的专业分析，我买的房子不到一年的时间均价涨了5万多，净赚135万！ “咱青阳就是投资圣地，尤其是经城区！” 杜晶此时拉着关莎在一个酸辣粉摊坐下，点了两碗酸辣粉后继续激情澎湃地说，“今年经城区排名前40的小区涨幅就没有低于30%的，这跟咱们之前的判断完全一样，别听萧大哥说什么房价没投资价值了，你看看现在，怎么没有投资价值了？价格不都杠杠的么！流动性也杠杠的！说什么楼市有泡沫房价要跌，每一次这么说不都是狼来了么？现在证明怎么样？还是买房子靠谱！尤其是学区房我跟你说，管你学校大不大规模划片区！一直都是这么好卖！强需求！” 关莎听后没接话，默默地也吃了一口拿了许久都冷掉的烤鱿鱼。 “你们的酸辣粉！”老板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摆到桌上。 杜晶扫了码，朝老板娘挥挥手，而后将20元的支付界面给关莎看，“现在都10块了一碗了，这酸辣粉咱们小时候吃我记得也就4块吧，你看看连酸辣粉都这样何况是房子……当然了，虽然都是青阳，也不是哪里的房子都在涨，西湖、山口还有百汇那边就没涨，总体上有一半的买房者今年都没赚到钱，但是咱们的客户全都赚到钱了。” 关莎可以看出来，杜晶的心情很好，非常得意的那种好。 以今年的市场行情来看，杜晶肯定赚了不少钱，之前出价300万收购关莎的公司，百捞了一堆一线城市的客户的确是捡了个便宜货。 杜晶心情自然好，好到她觉得此时入口的这碗酸辣粉是人生中吃过最好吃的，那味道不是酸也不是辣，而是一种胜利的滋味。 杜晶甚至还很庆幸萧杰之前没有当着她的面看空房产投资咨询这个生意，这让杜晶决定深耕这行的决心没有受到根本性的动摇。 关莎低头夹起一筷子粉假装吹了吹，她如今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了，哪还有心情吃粉，即便这酸辣粉是她以前最爱吃的。 “糖葫芦！糖葫芦！两位要糖葫芦吗？”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汉朝关莎和杜晶问道。 “不要了谢谢。”杜晶说。 白大褂老汉正要走，关莎却叫住了他，“等下，来一串吧。” 杜晶有些诧异，“你不是不喜欢吃糖葫芦么？说甜到腻。” “或许这次不一样呢……”关莎说完扫了老汉的二维码，接过了糖葫芦，想也没想就咬了一颗。 “甜么？”杜晶问。 关莎仔细将那裹着糖衣的山楂在嘴里嚼了嚼，而后吐掉了籽，“酸的，不甜。”她说。 “啊？”杜晶有些不相信，她抢过关莎的糖葫芦，用门牙也小心地咬下一颗，仔细咀嚼，外层的糖衣虽然厚，但甜度确实还不及雪梨汁，而里面的山楂却是非常酸，所以混合起来的味道是酸而不是甜。 杜晶一手搭在关莎肩膀上，“现在生意这么好，我看你也别折腾什么长租公寓了，要不还是回来跟我干算了。” 关莎斜眼瞟了一眼杜晶，不以为意道，“你不怕我又抢了你的风头么？” “那怎么可能！我现在可是实打实的一把手！”杜晶重语气强调，“何况我这不是缺人么！” 见关莎低头嗦了一口粉没有很惊喜的样子，杜晶眉头一皱，“怎么？不愿意？” “不要。”关莎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不吃回头草你干嘛？继续琢磨那一地鸡毛的长租公寓？” “嗯。”关莎轻轻硬了一声。 “嘿！我就不明白了！我这生意萧大哥说不看好，你说不做就不做了，别提多听话，当初口红也是，如今怎么了？小俩口在一起了就故意跟他对着来？” “我没有故意跟他对着来！我就是想做，而且一定要做！” 整个晚上处于半熄火状态的关莎，突然整个人像被重新点燃了一样。 “我就是看不得他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什么可不可以大规模复制，什么概率分布幂律分布！我觉得这些东西根本就是悬浮的，就是飘在半空中，沉不下来的玩意儿你懂么？” 杜晶摇了摇头，表示没懂。 “就是……哎呀就是太理论，而且没有人情味儿！我其实只不过是想解决我自己和我身边人的问题，就这点问题我都解决不了我还当什么创业者！而且我觉得租房问题是痛点，是社会永恒的痛点，必须要有人出来解决，如果之前的玩家做得好我也就罢了，听萧杰的再想一个创业方向，但你看现在！现在的一切就证明它们做不好，不仅做不好，还毁了一个行业！如果大家都这样销号离场不玩了，大家再也不信任长租公寓了，那往后房东和租客又要一个对接一个，压根不稳定！” 杜晶刚想说什么，关莎就竖着那根糖葫芦在她面前，“你看！如果我不买，根本不知道原来糖葫芦可以是酸的，那长租公寓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我不真的去做，我怎么知道就一定不赚钱，一定做不大呢？！” 第197章 别那么悲观 雁子谷小区解封后，关莎戴着口罩在每一层楼每户人家的门口都贴了条，关莎用的是无痕透明胶，为的就是不给别人带来额外的困扰。 条子上用a12号黑体字打着：若您的房子未来有计划长租或交由第三方统一打理，请联系雁子谷(青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联系人：关莎（雁子谷住户），联系电话：185****3748。 （一周前） “跟您确认一下，青阳莎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没错吧？”工商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朝关莎问道。 关莎抿了抿嘴，“我还是再想想吧，不好意思……” 工作人员一把退回了关莎的申请文件，接着喊了下一个人，没跟关莎多说一句话。 关莎在受理大厅来来回回踱了好一阵子步，最后她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划掉了纸上“莎皇”两个字，取而代之的是“雁子谷”。 “请问地名可以放后面么？”关莎问。 “可以放中间。”工作人员回答。 “哦，行，那我定了，就这个。”关莎把申请资料重新往受理窗口内递过去。 文件上写着的公司名是：雁子谷(青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当关莎刚毕业来到青阳时，她想干一番伟大事业，她想让她的名字被所有人记住，就像碧桂园的杨惠妍、保利地产的宋广菊、格力电器的董明珠以及今日资本的徐新那样，这些都是非常成功的女企业家。 但现在的关莎对雁子谷这个公司名很满意，即便这个名字与她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当关莎挨家挨户贴完传单时，天早已全黑，她提着一碗塑料盒装的麻辣烫回到了3428号房。 沙发边上竖着两个大行李箱，行李箱上放着一摞书《透视长租公寓》《中国长租公寓市场投融资研究》《沸腾新十年：移动互联网丛林的勇敢穿越者》等等…… 茶几上摆着一份《租赁合同》，合同上的到期日是两天后。 关莎一屁股坐在茶几边的磁砖地上，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依旧没有萧杰的讯息，关莎打开了海鸥的头像，盯着对话框很久，想发什么，但最后却还是关掉了。 她翻开了房东大姐的对话框，对话框里最后一句话依旧是房东大姐两个月前给她发的信息：谢谢你了小姑娘，这房子我还是自己挂出去，你要是自己租，我还没租出去，就还留给你，但是如果又是公司和长租，就不行。还有啊，别再看到人就问要不要租房子了，大家都知道你了，说你是骗子要把你赶出去，是我给你说情替你顶着，你那么年轻，干点别的吧。 盯着桌上的外卖很久，才缓缓拆开了塑料袋，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我回来了！”沈俪开门进来看到关莎打了个招呼，但随即她立刻注意到沙发旁边的行李箱，“你这是……” 见沈俪指着行李箱，关莎说，“哦，整理整理而已。” 沈俪觉得情况有些不妙，立即走到关莎身边，“你确定不续租了么？” 关莎腮帮子接着动了几下，直到她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下，才道，“我尽力续吧。” 沈俪顿了顿，道，“你没事吧？” 关莎没说话，夹起碗里的方便面往嘴里嗦了一口，沈俪看关莎两眼无神，刚想说什么，只听关莎道，“姐，要不你跟我回三云吧。” “啊?”沈俪没搞清状况。 “三云虽然比不上青阳，但也是一线城市，那边生活成本便宜，房子也没那么贵，租金也是这里的一半……” “关莎你怎么了？”沈俪直接坐到关莎身边关切地看着她。 “我们去三云，我还跟你一起租房子，价格也还是……” “我不是问房子的问题！这里你不住了我可以自己再找！我是问你怎么了？” 沈俪才说到这里，豆大的泪珠便从关莎的眼角流了下来，她嘴里还有一大口没有咽下去的方便面，“我坚持不下去了姐……”关莎口齿不清地说，“我坚持不下去了……” 沈俪闻言愣住了，她反应过来后立即质问关莎道，“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说你一定要做么？你不是前几天才注册好公司么？你不是今早还跟我说你要去贴招租启示么？我看挨家挨户都有啊，你不是贴得好好的么？你还跟我说你试了糖葫芦是酸的，你说你会做的比杜晶更好，你说……” “那是在她面前我才这么说的……”关莎带着哭腔，“只是在她面前……我贴招租启事都是偷偷摸摸的，我觉得我这几个月住在这里活得跟老鼠一样，大家看到我就躲，呜呜呜呜……” 沈俪把哭得泣不成声的关莎搂在怀里，“挺好的……”沈俪说，“你还能哭就挺好的。你不顺，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每天都拍视频，剪视频经常剪到半夜两三点，但账号粉丝依旧上不去，现在这个数字在视频网站连个小小v都算不上，音频跟公众号就更差了，而且我现在因为搞这些，收入只有以前的六成，但我还在坚持啊……” “不一样……”关莎一脸委屈看向沈俪，“每天都有粉丝鼓励你给你点赞，但是我呢？没有人支持我，而且我想要帮助的那些人，都恨不得我永远消失，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像个笑话……” “瞎说啥？！”沈俪严肃起来，“我不支持你么？我不是人啊？小任不是也支持你么？还有珍珍，还有我那些粉丝读者，他们都支持你啊！而且如果你的人生叫笑话，那我的叫什么？” 关莎：“……” 沈俪：“当初我问你为什么这么难你还要做，是你跟我说的，你说如果年轻的时候都做不了难的事情，那什么时候还可以？” 关莎没接话，她觉得眼前的麻辣烫冒出的蒸汽让眼睛火辣辣的，她看不清碗里还剩什么东西，她此刻非常饿，但又好似有些想往外吐。 她的身体虽然还在朝着梦想的方向走着，但内心的信念却正在逐渐枯萎，已经枯萎到接近死亡的程度。 “路上有各种艰难，我觉得我都能扛过去，但我现在入口都进不去，我一套房子都租不进来……”关莎将头靠在沙发上，“一套房子都租不进来，可能全天下没有比我更失败的二房东了……” “那你回三云准备干嘛？不干这个你有新的创业方向么？”沈俪问。 关莎摇了摇头，“没有，一无所有。” “别那么悲观。”沈俪说，“你不是今天才把条子贴出去么？说不定过两天就有人联系了呢……” “不会有人联系我的，之前问了那么多户人，没有人愿意。” “那是因为有很多栋你还没问啊，而且……” “叮咚！”此时门铃突然响了。 第198章 不懂流行歌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关莎真的以为希望来了，奇迹发生了，有人看到了她贴的招租告示所以主动上门联系，但当沈俪打开门，关莎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熟悉的萧大妈，嘴角上翘的弧度便僵硬起来。 萧大妈手里提着一大袋水果，晃了晃，“给你们嗒！” “阿姨您太客气了！”沈俪说，关莎此时也起身走过来接水果，“阿姨以后不用那么客气，还大老远的跑过来……” “客气啥！剧本杀你老请我！”萧大妈注意到关莎脸上有泪痕，但她没挑明。 “进来坐进来坐……”关莎直接给萧大妈拉好椅子，萧干星也不客气，进来就开始上下打量起房子，把人家主卧次卧厕所和厨房都看了个遍，最后总结一句，“看了那么多，还是你这间最好，朝向、楼层，格局都没得挑……” “我也是租的……”关莎强调。 “这种户型好租，随便租……我那个就困难点。”萧大妈说着坐了下来，顺手拿起沈俪给她倒的水喝了一口。 “阿姨您有房子要租么？”沈俪也顺势坐下问道，她与萧干星没有那么熟，只知道她就是萧杰的母亲，平日沈俪常听关莎念叨这位前卫的阿姨，在小区里偶尔遇到时，沈俪也会跟萧干星打招呼。 “没有没有，阿姨没有房子要租，她……”关莎刚想跟沈俪说萧干星也是住亲戚的房子，怎料萧干星突然一句，“怎么没有？我买房了！” “啊？！”关莎闻言嘴巴呈现出一个o型。 “我小妹，也就是大……呃就是萧杰的三姨，直接转了一套给我。” “啥？！”关莎的嘴巴张得更大了，“阿姨我不是跟您分析过……” “是，你是跟我说以后二手房可能会很难卖，但我是自己住的，没打算卖，而且你之前不是给了我套教材么？我可是认认真真学完了，里头说如果是刚需，绝对刚需，就肯定要在政策没有收紧的时候尽快买，我听话吧？”萧干星笑得很甜。 “可是……”关莎咬了咬嘴唇，她之前就怕自己把萧干星带沟里，所以当她想明白未来房地产市场发展趋势时，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萧干星买房的优劣，她以为萧干星从此会跟萧杰一样永远不在青阳买房，没想到…… “多少钱啊?”沈俪八卦地问。 “400多，65平而已，两房，就我现在住的那间。” 沈俪掐指一算，400多万这个价格绝对是亲情价了，按照目前雁子谷8.5万左右的均价，65平的房子怎么也要550多万，而且400多万的房子首付也得一百多万，这对沈俪而言是个巨大的数字。 萧干星似乎看出了沈俪的心思，进一步解释道，“我把老家的房子和车都卖了，再加上这些年的存款，勉强凑够了，再说我小妹给我的价格也不贵，她三套房子，这不是怕以后房产税嘛，而且她女儿，就是萧杰的表妹萧然，老说大学要去国外读，愁死我小妹了，正好卖一套换钱未雨绸缪。” 关莎本想说萧干星在2020年这种青阳房价大涨的情况下买房子有些太草率了，但一听人家是捡了个大便宜，自己是刚需的同时还顺带帮了亲戚的忙，也就不再说什么。 “我呀，现在是首付付得出来，但这房贷嘛……有点紧……”萧干星面露难色，两只眼珠子时不时往关莎那边瞟，“房子买了以后，我都快没钱喝奶茶了……” 关莎一听萧干星这话，立刻振奋起来，“那阿姨您可以租给我啊！长租，我帮您统一打理，统一租出去，您不是两间房么？可以租一间出去，这样可以减轻不少房贷压力，就是不知道跟人合租您愿不愿意？” “不介意啊，只要是年轻人都行，甚至大厅都可以做个隔间，都租出去都行，反正我的房子我说的算。” 听萧干星说到这里，沈俪终于承认萧干星的思想是真前卫了，一般像她这样的60后不可能在退休的年龄还靠自己的力量来大城市买房子，买了房子也很难接受与陌生人合租，而且还特意强调是与年轻人合租。 “只不过就是我那间西北朝向，楼层也比较低，可能不太好租。”萧干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只要您肯租给我，我来想办法！”关莎非常兴奋，如果萧干星最后真的租给自己，这便是她关莎坚持了那么久以来，获得的第一套房源。 “好呀！那就租给你，我想的就是长租，最好是长租，我这房贷可得还几十年的。”萧干星说。 “太开心了太开心了！”关莎直接跳了起来，抱着萧干星就是一顿狂亲，她说要请萧干星玩剧本杀，但萧干星却说她今天不想剧本杀了，反倒想下楼去ktv包间k歌，关莎二话不说立刻拽着萧干星就下去了。 结果两人进了ktv包间，萧干星还没唱几首歌，关莎就因为觉得自己太过时而泛起了尴尬。 萧干星点的歌关莎发誓她都听过，非常熟悉，但除了副歌部分的开头和结尾，她全都不会唱。 “我想做你的太阳，你的太阳，在你的心里呀，在你的心里呀，不管是多远的远方，不要害怕我在身旁……” 萧干星满脸阳光的唱着，关莎才知道这首歌是邱振哲的《太阳》，她会唱一些，但你让她一上来就像萧干星那样搜索邱振哲，关莎表示一万个做不到。 邱振哲是谁？ 哪个年代的歌手？ “这歌2017年的，还有一首17年的也很好听。”萧干星边对关莎说着边又点了一首，歌曲一开始出来的旋律和歌词让关莎云里雾里，直到副歌部分出现： 怎么会爱上了她 并决定跟她回家 放弃了我的所有我的一切无所谓 纸短情长啊 诉不完当时年少 我的故事还是关于你呀 …… 关莎恍然大悟，哦……原来就是“那首歌”啊！ 这首歌叫《纸短情长》，关莎虽然一开始就知道名字，但在她的脑海里也就是“那首歌”的概念，这种概念非常空洞，是对那些我们听起来超级熟悉，但又一无所知的歌的统称。 萧大妈在关莎面前唱了许许多多的“那首歌”。 比如张紫豪《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 和你在一起 我们之间 有太多回忆 爱上了你 没什么道理 只是刚好情窦初开遇到你 比如虎二《不仅仅是喜欢》： 你知道我对你 不仅仅是喜欢 你眼中却没有 我想要的答案 这样若即若离让我很抓狂 关莎讶异于萧干星对于这些歌不是只会唱一个高潮而已，她基本可以从头唱到尾，声调、节奏全部都在点上，萧干星唱到最后瞧了瞧关莎，居然说，“不好意思阿姨落伍了，这些个对于你来说可能有些旧，但这首歌应该不会旧！” 于是关莎见她直接在机器里输入“飞鸟和蝉”四个字，关莎脑子里一圈的问号，心想这又是什么歌？ 结果这回连机器也尴尬了，因为屏幕显示“无搜索结果”。 “这机器数据库真旧，这歌好几个月前就出了！至少有三个月了!”萧干星嘟囔着打开手机k歌软件搜歌。 脑子里的歌曲库被萧干星吊打的关莎尬笑着，“没事的阿姨我也不是一定要听新歌的。” “但这首歌很好听你一定会唱！”萧干星执意用手机播放歌曲原唱，关莎这回真的整首歌都没听过，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跟萧干星一起唱，她虽然不懂什么调，但她会念歌词，她骗萧干星说自己从小唱什么歌都一个调调。 关莎觉得与其承认她作为一个95后还没60后的老阿姨懂流行歌，还不如承认自己五音不全。 整个晚上，萧干星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唱歌而且滴水未进，不像关莎，她都喝干了三瓶矿泉水。 “哦对对！我想起来了还有一首歌一定要唱！”萧干星说完又开始劈里啪啦在键盘上打字。 关莎满脸绝望，至此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比剧本杀开会还要磨人的社交活动，这个活动便是：陪萧干星k歌。 此时屏幕上显示了三个字的歌名：《起风了》 “这首歌你一定会唱！很出名！”萧干星说。 “阿姨，这首歌我真不会。”关莎再也装不下去，只好招了。 “没事没事，你不会我教你，没有什么人是天生不会唱歌的，如果有，那就是重复得不够！来来来……”萧干星说着就当着关莎的面放了一遍原唱。 “我们就先学高潮的部分。”萧干星自己先唱了一遍，一个音一个音地教关莎，本来其实唱歌还可以的关莎自然很快就学会了。 “你看！我就说你会唱歌！”萧干星兴奋不已，于是点了下重新播放的按键，自己唱开场，到了副歌高潮的部分主动停下来示意关莎唱，关莎磕磕绊绊地唱完了，萧干星再次鼓掌，直到整首歌第二段旋律又开始重复。 逐渐地，关莎开始从注意声调到关注歌词的内容。 从前初识这世间 万般流连 看着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 当包间里的音乐声完全停止前，萧干星立即点了重唱，关莎没有说话，她跟着旋律，跟着萧干星又唱了起来。 从前初识这世间 万般流连 看着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第199章 认不认干妈 萧干星和关莎那不太协调的和声回荡在狭小的ktv单人包间，关莎的歌声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此刻的激昂悲怆。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 不做挣扎 不惧笑话 …… 萧干星转头瞅见关莎早已唱得泪流满面。 “哎呀怎么了孩子，我们应该开心的啊！”萧干星赶忙从口袋里抽出纸巾递给关莎。 关莎其实早已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但她还能接着唱下去，因为她早已把歌词背了下来。 不得真假 不做挣扎 不惧笑话 …… 一张折好的白色打印纸落到了地上，那是从萧干星口袋里掉出来的，萧干星赶忙趁关莎不注意弯腰捡起又迅速塞回了口袋。 这打印纸便是关莎贴在萧干星小妹家门口的招租启示，萧干星小妹家就住在萧干星对门，萧干星回家路过走廊时还觉得奇怪，每家每户的门口都被贴了条，唯独自己家没有被贴，这让她不得不对字条上的内容产生一种强烈的好奇感。 凑近一看，萧干星什么都明白了，关莎其实曾经跟她提过想做长租公寓的事情，但让萧干星没想到的是，关莎作为关鸿地产的千金，创个业会如此不顺。 雁子谷的原住民其实有一个群，萧干星的小妹正在这个群里，前两个月她还同萧干星说，“少跟那个叫关莎的来往，大家都说这小姑娘八成是个骗子，自己漂亮成那样做什么不好，偏要长租我们的房子，一定又是跟蛋蛋那样骗钱的。” 萧干星听后笑道，“她要想骗钱选谁不好，为什么要选你们这些已经被骗过一次的人精？” 于是今晚，萧干星提着一袋水果出现在了关莎家门外，她的目的很明确，她就是想帮一帮这个叫关莎的小姑娘。 从前初识这世间 万般流连 看着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 “不要关掉……” 当音乐快停止的时候，关莎一边揉着哭肿的眼睛，一边摸索着“重唱”按键。 “按了按了！”萧干星说，当《起风了》的前奏再次响起，关莎心才安定了一些。 “对不起阿姨，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不想哭的……我……” “没事没事……你都那么难了，哭一哭有啥！我也经常哭的！”萧干星把关莎搂在怀里，见关莎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萧干星笑道，“真的，我真的经常哭，有时候在楼下买不到我想要的榴莲我都可以哭给水果摊老板看！我就跟老板说，你下次再没好货我就再像现在这样哭给你看！” “哈哈！”关莎破涕为笑。 萧干星拍着关莎的背继续自顾自感叹道，“我吧，其实一直就想要一个女孩，谁知道第一胎是男孩，第二胎还是个男孩……告诉你啊，我怀小孬的时候，所有的症状都告诉我是个女孩，我的肚子是圆的，也特别爱吃辣，妊娠线也淡到几乎看不见，总之就跟怀大孬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我一直在想我的女儿如果像你这么漂亮就好了……虽然最后结局那孩子确实跟你差不多漂亮，但性别还是个男的！你说一个男的生得这么漂亮叫个什么事儿！真的很糟心！比生个丑男人还糟心！” 关莎闻言没忍住，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 “阿姨，谢谢您。”关莎泪眼汪汪地看着萧干星，“谢谢您今晚陪我唱歌，还愿意租房子给我，我现在其实有些担心……” “你担心啥？” “我担心萧杰知道你要把房子租给我会不答应，毕竟跟别人一起合租其实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安全什么的也是个问题，而且他明确说了我做这个事情他不支持。” “你管他支不支持！”萧干星哼了哼鼻子，“我买房子他也不支持啊！我不是照样买了？！我就跟你说我从小到大都不听他的！” “哈？”关莎没反应过来。 “真的啊！从小到大我都不听他的！”萧干星重复道，“他不让我喝奶茶我就偏要喝！他说城中村不好住我就偏要住！他不让我给小孬上什么舞蹈班、厨师学校和穿粉色衣服，我就偏这么干！”萧干星越说脸上越洋溢出一种自豪劲儿。 “事实证明什么？事实证明小孬穿粉色多好看多干净啊？他靠才艺直接加分，读上了他喜欢的专业，来了他渴望的一线城市，自己还能做饭照顾自己，事实证明我不听他的我都没错！咱这雁子谷多生活方便啊！什么都有价格还便宜！我就要这么做我乐意！” 关莎：“……” 萧干星：“我就跟你说别听他的，整天一副大家长的样子吓唬谁啊？大孬是男人，男人有时候脑子都不好使，他们说什么我们根本不用理！十有八九是不对的！” “呃……”关莎此刻虽然是在听一个中年妇女吐槽自己儿子，但怎么感觉像一个小女生在吐槽老爸？ “我就告诉你我的房子你放心租！我买的我说的算！别跟阿姨见外！哦对了，要不别叫阿姨了，叫我干妈行了！当我干女儿好不？！” “当然好啊……”关莎脱口而出，萧干星此时就跟妈妈一样，无条件支持自己女儿追逐梦想，在女儿伤心难过的时候为其加油打气，可以说这种来自父母的支持是关莎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的。 关莎的母亲在关莎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而关莎的父亲关鸿伟因为有点自恋操纵型人格，所以对于关莎自己想做的事情总是阻拦，很多时候关莎感觉父亲要的并不是一个出色的女儿，而只是一个听话的女儿，但关莎偏偏想当出色的那个。 正当关莎想正式称呼萧干星干妈时，突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那个……阿姨……如果您是我干妈，以后又同时是……” “是什么?”萧干星问。 “呃……是……”关莎正因“婆婆”二字而难以启齿时，单人ktv包间的门突然被什么人敲了两下。 关莎随即转头一看，门外站着的居然又是那个喜欢唱美声的胖保安。 “你们不唱ktv就关了！过了12点了太大声了！要听歌自己手机里放回家听也是一样！来这里烧钱干嘛？” 关莎：“……” 萧干星：“……” 第200章 送口袋相机 听到胖保安的斥责，关莎本能地起身准备回去了，她觉得她与这个胖保安有些五行相克，似乎自己在小区的公共区域里做点什么事儿，明明不犯法，却总能被胖保安抓住训斥一顿。 关莎刚想走，细胳膊肘便被萧干星抓住了。 萧干星眼神没去看关莎，而是直直对着胖保安，“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啊？” “啊？”胖保安犯了愣。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萧干星，住四栋，是这儿的业主。” “我……我叫雷彪。”胖保安说。 “哦，小雷啊我看你整天坐那保安室也够无聊的，你那么爱唱歌整个雁子谷都知道，反正今晚我干女儿请客，要不一起来吧？！” 关莎闻言撑大了眼睛，只见萧干星转过头笑眯眯地问道，“可以不？” “可……可以啊……当然可以。”关莎哪里好意思说不可以，萧干星听后满意地回头就开始点歌，喜滋滋一句，“我知道小伙子你喜欢什么歌！” 胖保安原本想拒绝并让关莎和萧干星星赶紧离开，但当《卡门》的音乐响起的时候，他话到嘴边就噎住了，全身的血液一瞬间被点燃，连汗毛都能随着音乐舞动起来。 “我……那个……阿姨，我还要值班。”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后，胖保安还是推辞道。 “哎呀！值班不一定要坐保安室！在这里也可以值班的嘛！”萧干星说着就把胖保安整个人拽进了包间，“咱们这玻璃是透明的，而且还正对着大门，你就一直看着大门的方向唱不就行了？盯梢唱歌两不误！” “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萧干星打断了胖保安，“你嫌声大吵到其他住户我们关小一点不就好了？而且这楼隔音很好，除了你保安室能听到还有谁家能听到？！来来，你来唱！我知道小伙子你唱得很好！平常没有配乐可惜了！” 胖保安还来不及反驳话筒就已经递到他嘴边了。 胖保安的视线一直盯着大门，确实没有人进出，而《卡门》的伴唱旋律是如此扣人心悬，以至于他清咳两声后便豪迈地开了桑。 于是接下来，整个ktv的画风突变，包间里的音乐由流行乐变成了《费加罗的婚礼》《歌剧魅影》《魔笛》《塞维利来的理发师》《图兰多》《茶花女》和《弄臣》…… 萧干星依旧非常兴奋，她不停鼓励胖保安。 “小雷啊你唱得那么好，唱歌是你的梦想吧？现在的年轻人多幸运啊，遇上这个时代，有梦想就要坚持下去！逮到机会就应该大声唱！放肆唱！” 除此之外，萧干星还让胖保安教她美声，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传授与讨教聊得不亦乐乎，一旁默默给机器扫码充钱的关莎困得只打哈欠，心想不行了不行了，老娘躁不动了……萧杰这老妈怎么精力这么旺盛？怪不得萧杰能够每天这样晚睡早起，原来这种永动机体质已经被写死在基因里了。 “咚咚咚……” ktv包间的门又被什么人敲了一下。 关莎回头一看，居然是沈俪！于是赶忙拉开了门，“沈俪姐你怎么来了？” “都快两点了，我看你还没有回去怕你出事。”沈俪说。 谷 萧干星一听不高兴了，“瞎操心，她跟我在一起能有啥事？！” 关莎莫名的非常感动，这种感动错综复杂，看似导火索是沈俪一个人，但实则是一群人。 在这个对关莎而言依旧陌生的大城市里，还有一个不是亲人的姐姐会关心她晚上几点回去，创业走投无路时拉她一把的是平常一起玩剧本杀的同小区老阿姨，甚至在天台上待的时间久了一些，关心她安危上来提醒的也是几个月都说不上一句话的小区保安。 关莎原本已经准备离开青阳了，但现在的她突然觉得过去那个她从小长大的三云市，远没有雁子谷来的亲切。 “你等我一下！” 就在关莎还沉浸在自我感动里时，胖保安突然对沈俪喊出了这句话，然后就快步奔向了保安室，他全身的肥肉随着步伐上下抖动，憨劲十足。 待他跑回来时，递给沈俪一个盒子，“我还没得及包装，怕你要走了，送给你。” 沈俪接过盒子，就着路灯看清了盒子上印着的产品图，那是某疆pocket2高清增稳vlog拍摄必备的手持云台微型相机。 沈俪非常震惊，这是她一直想要的，这种手持微型相机非常轻便，拍摄起来也没有举着手机那么突兀，且容量大，有屏幕可以看拍摄效果，还防抖，是视频up主的标配，但就是几千元的价格让沈俪一直没舍得买。 胖保安挠了挠后脑，有些羞涩，“我看你平常采访路人都用手机，老双手举着也不方便，这个一只手就够了，想说你肯定需要一个……” “哎哟小伙子你怎么知道她要走了？”萧干星仿佛抓住了重点。 “啊……那……那田姐好像说房子就租到这两天……”关莎的房东姓田，胖保安口里的“田姐”想必就是房东大姐了。 “可以啊，每家每户都挺熟的嘛……”萧干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个我不能要。”沈俪把盒子又强行放回了保安手里。 “我抽奖抽中的，不要钱的。”胖保安赶忙解释。 沈俪立刻质问，“哪里的抽奖?什么时间抽的？其他奖品是什么？” “呃……就上周……上周抽的……”胖保安嘴角有些抖。 “抽奖条件是什么？谁都可以去抽么？你把抽奖主办方告诉我，我去确认一下。” 胖保安：“……” 沈俪不再去看胖保安，拉着关莎就往3栋走，只听身后传来胖保安一句，“你不用我自己也用不上啊……我给你留着啊……” 看到沈俪和关莎越走越远，胖保安鼓起勇气来了一句，“我叫雷彪！雷电的雷，彪悍的彪！” 沈俪依旧没有回头，倒是关莎时不时转过脸来给胖保安加油，当两人几乎消失在3栋大门时，胖保安又高声喊了一句，“我叫雷彪！” 第201章 严立的理念 “你们现在的土壤多好啊，我们刚开始的时候只有一张从二手家具场买来的旧木桌，几个人，几台老电脑，公司保安和保洁全都自己干，当时的金权就是这样。” 在金权投资集团青阳分公司的大型会议室里，此时正在给员工说话的人是严立，金权投资集团创始人、董事长兼总裁。 严立创立金权投资集团的时候，中国刚刚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不久，经济快速增长，严立认为中国的城镇化、工业化以及互联网化将大有可为，于是他在那个时间点成立投资公司，重仓中国，此举对于风险投资行业而言无疑是一个100%正确的决定。 哈佛商学院教授迈克尔·波特在《国家竞争优势》中把一个国家的竞争力分为四个阶段： 1、生产要素导向：靠廉价劳动力，矿产资源发展经济阶段； 2、投资导向：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大规模产能扩张阶段； 3、创新导向：依靠科技进步发展经济阶段； 4、财富导向：通过金融资本运作，创造财富，人民逐渐富足，社会逐渐强调公平而非效率阶段。 在当时的中国，前三个阶段几乎同时展开，市场想象空间巨大，整个国家正处于投资播种的黄金时期。 严立及其团队一开始也都是新手，无人教无人带，只能一边努力自学一边想方设法地开拓业务。 因为在国内拿不到可观的投资，故严立带着团队出国找资金，他们给外国人讲了一个又一个很美的中国故事，虽然当时他们看上去就是一群西装革履的骗子，但现在，严立当年说的那些中国故事已经从玄幻题材变成了现实题材，而金权的资金构成中来自国内投资人的钱也越来越多。 严立在公司里一直强调的就是：“我们要感谢这个时代，水大，鱼才能大。” 此时的严厉坐在会议室主座的位置，萧杰在他旁边，马钰和其他所有投资总监、副总监、经理和分析师们都在场，因为会议桌坐不下，大家就自己搬椅子把会议桌严严实实地围了两三圈，坐于内圈的人此时如果想出去上个厕所都比较困难。 “我创立金权的时候，也就是你们萧总的年纪。”严立说着看向萧杰，“那时我给老同学打电话，处处碰壁，他们没一个看好中国的风投行业，拉不到资金，市场上也确实没什么好项目可以投，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们每年可以看三五百个项目，看得眼花缭乱根本选不过来，大家都抱怨行业内卷，那是因为有足够多的项目让大家卷得起来，我那个时候想卷都没东西卷。” 严立说到这里，在座的都笑了，只不过大多人只是会心一笑，并未出声。 只听严立接着道：“我承认，魔都一家烧烤店，就仅仅只有一家线下实体店，估值就给一个亿这种情况确实已经有些畸形了，新能源现在的估值也的确是玄幻，但这不是我们不去抢项目的理由，金权其实很早以前就不是一个以资金量和价格取胜的公司了，我们的本事在于资源整合能力，怎么样做到1加1不仅大于2，等于3，等于4，等于7，甚至大于10，我们得想办法通过整合让企业的潜力释放出来。” 不得不说，严立不仅是一个成功的创业者，一个成功的投资人，更是一位好老师。 是严立教导萧杰： “进来以后你要更努力，甚至比你的下属还努力，因为你要确保在他们看不清方向的时候，你依然能看清方向。作为投资人，脚步绝不能停，否则就别干这行，因为我们一旦懈怠下来就会失去敏感度，而失去敏感度，对我们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当初也是严立让萧杰懂得投资是赚未来的钱，不是赚现在的钱，如果是赚现在的钱，那么买什么基本都是贵的。 比如在腾讯的主打产品还是qq的时候，腾讯估值不到20亿美金，因为当时腾讯正在与微软的msn相互绞杀，且腾讯也找不到通过qq这个聊天工具变现的方法，qq用户确实很多，流量很大，但这些用户的使用时长没法转换成公司收入，及不产生现金流。 严立告诉萧杰，“当时即便腾讯不赚钱，但你看人家的名片上除了电话号码之外，都会印一个qq号，这就决定了qq不应该被理解为一个即时通讯工具，而应该被打造成一个信息共享平台，语音，视频，音乐，游戏，交易以及博客等都应该借用qq平台形成多维信息共享的矩阵，这是巨大的商业机会。” 萧杰听罢，自己总结出了一个基本的投资理念：代表过去的东西，出钱去买不过就是消费，只有那些代表未来的东西，我们买进来才能被称为投资。 会议中场休息时，严立一直在接电话，他每天要应对的来电相比于萧杰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般情况下严立只有静音或干脆打开飞行模式才能安静地开一场会。 很多人都在站着三五成群地交谈，各自吃着盘子里精致的下午茶，萧杰则是来到走廊尽头，一个人斜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 他的屏幕里放着沈俪朋友圈视频号的内容，萧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性打开沈俪的朋友圈看她的视频号。 视频号里的很多内容离萧杰有些远，比如工地上的工人干了一天的重体力活，吃的免费午餐里居然只有豆腐和青菜没有肉；比如雁子谷的床位房对于有些青漂都是奢侈的，更艰苦的人是直接睡天桥底下或者路边，而当沈俪问他们你们早上几点起来时，那些人的回答有很多种，但每一种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几点醒，很准时啊，三四点就被早餐店开门声吵醒。” “我没准点，不过经常被流浪狗闻醒。” “我他妈的昨天被雨淋醒了……” …… 当然，在沈俪的公众号里，萧杰还经常能看到关莎。 关莎跟着沈俪一起采访雁子谷租户的样子，关莎一家一家房东地谈租约谈不下来的样子，关莎、任天行和沈俪以及那个在床位房差点被强奸的女生关珍珍一起讨论如何创立长租公寓时的样子…… 这些镜头都不长，因为沈俪精剪过，有些也就十几秒甚至几秒的画面，故萧杰每次打开后都得重复看个两三遍。 第202章 不能再延期 自从上次萧杰与关莎发生不愉快之后，金权集团最大的boss严立正巧就来分公司视察，萧杰带着严立一起认识了青阳的很多独角兽企业，白天汇报工作，晚上跟领导应酬，回到家了还要看下属们递上来的最近一些可投资公司的行业分析资料，根本没时间去哄关莎。 不过即便萧杰有时间，他也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哄。 在萧杰看来，这次冷战只是因为两人对于同一创业项目的观点无法达成一致而已，都不能算作“情侣之间的吵架”。 既然不是吵架，也就不存在和好不和好，不过那么多天不联系，萧杰还是会忍不住去看与关莎有关的东西。 只不过今天沈俪上传的视频让萧杰很意外，居然全部都是关莎。 视频里关莎穿着一身正装，背靠一面白墙，脸上化着淡雅的生活妆，对着镜头说起了长租公寓过去和未来。 关莎说： “在过去，长租公寓赚的是正常经营的钱。比如公寓品牌方以4800元到4900元的价格签下月租5000元的房子，他们锁定了这个价格，并且一年只给房东11月的租金，但承诺房东权责托管期是3年。 在这种模式里，公寓品牌方赚的是第一年每个月相比于市面租金减少的一两百块以及一个月的房租，当然还有往后两年的差价，毕竟房租每年都会稍微往上涨一些。 虽然他们扣除运营成本后三年下来赚得并不多，但他们还是赚钱的，长租公寓这个模式还是能持续运营下去的。 但像蛋蛋公寓这样的搅局者进场后，一切都变了。 月租5000元的房子他们可以给房东5500元至6000元，好的户型甚至可以给更高，但租给租客又才收5000元。 我们即便拿5500元举例，蛋蛋的业务算法是，3年的时间里，共付房东的房租为元（每年只付11个月的房租），但同时他们受到的来自租客的房租收租为5000元月*11月*3年，最后等于元。 这相当于每三年蛋蛋公寓都要赔掉元，平摊到每个月，光是这一套房子蛋蛋公寓就要赔掉458.33元。 这种赔本买卖过去很多长租公寓都在做，大家要的就是快速扩张、占领市场，谁速度越快，就要亏得更多。 公寓品牌方就是用高价去引诱房东，又拿低价去绑定租客，让租客年付，然后再月付给房东，从中因时间错配而产生的资金越来越多，于是这些公司拿资金池里的钱继续扩张，继续烧钱，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他们的扩张不停止，公司账上的现金流就会越来越多，直到他们再也找不到下一个房东和租客为止。 很多长租公寓都在高速扩张下忽略了质量，甚至出现了内部腐败。” 此时视频中出现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对着镜头实名举报他的同事，“我知道的就有两三个，明明月租只值5000的房子，他们跟公司汇报的时候故意高估，说这房子值5500，然后公司批了钱后他们找房东要3000元的回扣，这样房东就跟他们一起薅公司羊毛，每年一套房子个人就能多赚一万多，所以公司的窟窿被他们越捅越大。” 此时视频画面回到了关莎。 关莎说： “我们雁子谷长租公寓，一定会守住两条底线。第一，绝对不高吸低租；第二，专款必须专用。这两条底线破了任何一条，都会让这个行业一地鸡毛。 我个人想了很久，如今都这样子了，长租公寓这个行业还是否有存在的必要。 我的思考结果很明确，这是一个必须存在的商业模式。 因为我知道有成千上万跟我一样的青漂，他们靠个人的收入目前买不起房，但他们又需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找寻一份安定感，他们最底层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能在每天累了一天之后，回到一个踏实的地方睡觉。 如今有多少人都面临这样的尴尬，到大城市打拼，没有房子，回到老家有房子了，却又没了工作。 我叫关莎，我只是一个很渺小的人，但我也希望通过我的努力可以让我自己，以及我周围的朋友们有一个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因此我创建了雁子谷公寓，对，这是长租公寓没错，但我承诺：不高吸低租，不赚快钱，不使用劣质装修材料，专款专用，安分守己，踏实经营，与房东签署的合同，只要经过其本人允许租客都可以查阅，我们接受第三方审计，公司营运数据每半年会给我们的租客和房东公告，希望大家信任我们。 谢谢大家！” “这小姑娘说的不错。”严立的声音突然从萧杰身旁传来。 由于严立的出现太过突然，萧杰手一颤，手机差点掉在了地上。 “呵呵，怎么，你最近对长租公寓的项目有兴趣？”严立问萧杰。 “没有。”萧杰连忙回答。 “哦……”严立若有所思，“那你还看那么长时间，莫不是对视频里那个女主播有兴趣？” “她是我朋友。”萧杰此时觉得口有些干。 严立闻言，目光意味深长，“我看是女朋友吧！哈哈！” 萧杰：“……” “好了不说笑了。”严立的表情肃穆起来，“宏丰景顺1号基金的事情要抓紧了，之前青阳分公司确实拿了很多国内投资者的钱，比如关鸿伟这样的地产商，关鸿伟其实还算好，你也说了他不急，但其他人就不是了。 严立说到这里看向窗外，目光黯淡了些，“当时我们也有些疏忽了，总觉得应该多给国内的投资人一些机会，不能说让中国这一二十年飞速发展的成果都让外国人赚走了，所以宏丰这只基金的不少投资人，也是我亲自批的，但他们都是生意人，跟那些大学的捐赠基金、养老基金、主权财富基金、慈善基金以及海外很多家族基金不一样，他们最多只能看到三五年，你跟他们说某家值得持有30年的企业，说不通的。” “下周那家想转型高端的奶茶店就跟连天海签约了，可以回血不少。”萧杰说。 “嗯，卖了之后宏丰亏空还有多少？”严立问。 “2500万左右。”萧杰回答，“期限还剩7个月了，能不能跟投资人开个会，说原因特殊，申请延期兑付？” “我知道你不想再卖公司。”严立一下子就看穿了萧杰，“你捣腾了那么久，付不起的烂泥你应该早就脱手了，剩下的都是心肝宝贝对吧？” 萧杰没说话，他一直看着严立。 严立叹了口气，“也不是不行，但最好别这样，上次胡氏科技的事情，你的不败神话就已经破了，宏丰是你上任后第一次交成绩单，当然，这个基金亏了没人会怪你，毕竟是之前的人留下的烂摊子，预期之内，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如果你想坐稳分公司总裁这个位置，尤其让总部那帮人，还有这里的一些老人彻底服你，你就得超预期。” 第203章 我是你亲姐 一个约四十来岁，身穿花布衣的中年妇人坐在萧干星对面，揉搓着手指。 “哎哟你还怀疑什么，我都签了！你给我这屋，就这10平不到的小房间。”萧干星指着次卧，“一个月2000，现在疫情多难租啊！你多等一个月就亏一个月！” 妇人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她正是萧干星的小妹，萧杰的小姨。 “你多出来那套如果整租出去，5000没问题的。” 萧干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而此时的关莎正躲在她的房间听着两人的对话，萧干星已经就租房子这个问题找萧杰的小姨谈过两次了，对方第一次直接拒绝，第二次说考虑考虑。 “我们雁子谷长租公寓，一定会守住两条底线。第一，绝对不高吸低租；第二，专款必须专用……” 关莎自己的声音响起，毫无疑问，这是萧干星在给萧杰的小姨放关莎的视频。 “她真是大孬的女朋友？”萧杰小姨问。 “可不！都住一起了。”萧干星道，“有我，有大孬给你看着呢，你就放心吧！” “但5000也太少了，之前蛋蛋6500租的我这套。”萧杰的小姨看上去心有不甘。 “所以蛋蛋垮了啊！天上哪有那么容易掉馅饼，如果掉了给咱们捡到那八成也是有毒的馅饼！你这个朝北的，还在4层，风都不对流，5000可以了。” “但是市场价都5800了。” “哪有5800，我看隔壁那栋跟你一个户型的人家挂出去就5700，哎呀别抠这一两百的，做长期生意！你想想，5000都够一家人一个月伙食和水电网了！还签三年！相当于这三年你啥事不用管，800买个舒心多好！” 见自己的小妹不回话，萧干星用力敲了两下桌子，“你就问问你自己租得出去么这几个月？天天陪人家看房，天天被放鸽子！” 萧杰小姨闻言开口说了什么，但由于声音太小，关莎耳朵完全贴在门边了都听不清楚，她咬紧了嘴唇，急的想跳脚，她多希望小姨可以同意，这样目前她手里就有两套房子了。 两套房子虽然少得可怜，但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不管手里究竟有几套房子，关莎都决定好好运营，她坚信只要自己付出的是良心，那客户一定得到越来越多人的信任。 过了好一阵子，卧室的门突然被萧干星从外面打开了，“就是她，漂亮吧？！” 站在门外的萧杰小姨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翻满脸尴尬的关莎，摇头感叹起来，“真人比视频上还漂亮，大孬好福气哦！” “什么媳妇儿，我儿子想娶，人家姑娘还不一定想嫁呢！对吧……”萧干星说着看向关莎，眼神意味深长。 “呃……额呵呵……”关莎也不知道应该回什么话，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对萧干星坦白了与萧杰的关系。 “你认识我们大孬多久了？”小姨问。 “呃……萧杰的师弟是我的同学。”关莎没有正面回答小姨的问题。 “哦，那是从学校就认识了呀，挺久的了。”小姨说，“所以你们是从朋友开始走到一起的么？” “对。”关莎回答得很干脆，因为事实也是如此。 小姨点了点头，“那个……这样……你要做公寓这事儿我姐也跟我说了，说得很清楚了。” “嗯嗯。”关莎拼命点头，屏息等着对方的答复。 “但是……那个……”小姨有些吞吞吐吐，“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尽快给你们回复。” “还考虑个啥啊！刚才不都说好的么？！”萧干星急眼了。 “没事没事，小姨您考虑考虑，我是真的希望把雁子谷经营好的。”关莎立刻打圆场，“我会让公司尽量透明化，到时候您房子的租客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所有东西尽可能做到公正、公平、公开……”关莎说完连自己都被自己的官方腔调吓了一跳。 “总之小姨，不着急，您慢慢考虑。”关莎一边送萧杰小姨出门，一边这么强调。 她嘴上那么说，但其实内心比萧干星还着急，恨不得将这个走在她前面的女人按在地上摩擦到她屈服签合约为止。 萧干星见状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这一下午有算是白谈了，谁知就在这时，正要走出大门的萧杰小姨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对关莎和萧干星道，“算了，我也不考虑了，房子租给你了，签吧，签三年。” 关莎愣在了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对方态度这180度大转弯让人猝不及防。 “我看小姑娘你面相挺善良，家世又好，确实也没必要骗我们。” “太谢谢你了！”关莎紧紧握着小姨的手激动地都跳了起来。 “哎呀早这样不就好了！”身后的萧干星咧开了嘴，只见小姨郑重声明，“这次算是冲大孬的，大孬还是很靠谱的。” 萧干星听后瞪大了眼珠子，“什么叫就冲大孬？我不靠谱啊！我可是你亲姐姐耶！” 第204章 看似很幼稚 “我们雁子谷公寓今天正式开张了！虽然我们只有三套房子，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关莎在沈俪的视频号里笑得很灿烂，这样灿烂的笑容让此时用手机看着视频的萧杰都有些动容，就好像一个成绩一向不是很好的孩子突然考进了全班前十一样。 关莎现在手头上的三套房子，一套是她自己的3428号房，一套是萧杰小姨的，还有一套是关莎现在的房东田姐的。 关莎决定自己租萧干星的房子，将大厅改装成另一个卧室，三个人一起蜗居，然后把3428这个完美户型的房子租出去，这么一来房子好租，而且关莎也不会因让萧干星跟陌生人住而心有不安。 沈俪对这个提议到是答应得很爽快，这样她每个月只用付1000元的房租，这个价格是关莎跟她协商出来的，关莎2000元租次卧，沈俪1000元租大厅，搞个屏风，不搞隔断不改装，沈俪也怕麻烦，她只要能在女儿过来青阳之前尽可能多省钱就好。 萧干星对关莎的这个方案更是双手双脚同意，关莎和沈俪她都认识，每个月还能收3000的房租，另外水电网和物业费也是三人均摊，萧干星别提多美。 其实到了萧干星这个年纪，最怕孤独，但她也羞于直接承认这一点。 萧干星对沈俪说，“我不看电视，平常也都躲在卧室里刷刷手机而已，客厅次卧你们随便用，千万不要跟姨客气。” “那阿姨，厨房……”沈俪欲言又止。 “厨房你随便用，都是你的！”萧干星指着关莎，“她知道的，我基本不做饭，都点外卖！即便不点外卖，楼下便利店有一堆半成品，回来一热就完事了！鳗鱼饭啊，卤鸭翅啊什么没有！” 沈俪听后开心极了，因为客厅面积本身就是最大的，再加上关莎基本不做饭，如果萧干星也是如此，厨房几乎成了她沈俪专属，那么从房子的使用面积来看，沈俪是最占便宜的。 至于屏风不隔音的问题沈丽也考虑好了，剪视频可以戴耳机或者把音量调低，打电话可以去走廊楼或者梯间，楼梯间出门右转就是，大多时间其实沈俪都在外面工作，回家就是做饭歇个脚，1000元一个月的房租，还是市中心地铁口的房子，这估计全青阳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事情定下来以后，萧干星凑近关莎耳边一针见血，“你是怕大孬知道吧？嘿嘿！” “啊？没有啊……”关莎手心发凉。 萧干星说，“放心吧，要是住得不舒服可以搬回去，毕竟我这条件没有你原来那房子好，我跟陌生人住也没事的，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继续住这里我当然十分欢迎，咱俩啥交情，都杀了十几本剧本了。” 关莎闻言握住了萧干星的手，“阿姨您以后还想剧本杀叫我，只要有空，奉陪到底。”说完她心理暗暗强调：只要别找我去k歌就行。 关莎感谢萧干星，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老阿姨似乎心思没有看上去那么粗糙，关莎越跟萧干星相处，就越是觉得萧干星有时候是真单纯，有时候似乎又不是。 说到感谢的人，关莎现任的房东田姐算是第二个，不管这个人的帮忙是不是出于自救，但至少她的行为给了关莎更多的希望。 就在关莎个人租约到期的最后一天，是田姐主动打电话给关莎，请求她继续续约。 关莎一听是别人有求于自己，立刻假装为难道，“田姐，如果要继续租也可以，但我是用公司名义跟您签哦，当然，签长约，三年。” “用你自己名义签不行么？”电话里的田姐声音有些低沉。 “田姐，我还是想做长租公寓，我会用心打理您的房子的！您看我公司名都叫雁子谷了，其实我已经把这里当家了，请您相信我！”还没等人家田姐回话，关莎就接着道，“当然当然，也不勉强，您要是不同意我今晚之前就搬走。” “哎呀没有没有……”田姐立刻说道，“哎，行吧，签吧。” “那太好了！”关莎跳了起来。 “但小姑娘你要知道，我完全是出于相信你这个人才签的，你的视频我们业主群也有人转发了，很多人都看了，但大家还是不太敢，我算头一个了，毕竟我直接认识你，也知道你不容易，你别辜负我啊！” “一定不会！田姐放心！” 关莎笃定了田姐一定会答应，毕竟两个月前这位大姐就催关莎考虑续约的事情，同时她也在找别的租客，关莎想着如今这个时间点还打电话求自己，那肯定就是还没租出去。 签约的时候，关莎也同田姐讲清楚了租金的问题，需要在现在6000元的价格上打折，而且至少签三年，田姐一开始没同意，嫌钱太少。 但后来她自己想明白了，如今3428这房子因为蛋蛋的事情已经损失了好几个月的房租，如果继续自己找租客，未来可能还是租不出去，两个月的损失就上万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每个月赚点但至少可以稳定三年。 “姑娘，你田姐我其实也是明白人，蛋蛋之前给的确实高了，跟玩火一样，只有我们让利，你才有钱赚，你有钱赚，这生意也就能继续做下去。” 田姐的这句话作为旁白出现在了沈俪剪辑的视频里，当然，这是经过田姐允许的。 “我长得不好看，实在你要用，声音就行了。” 沈俪突然觉得，记录关莎创业这件事儿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题材，长租公寓行业剧烈震动后如何重建，这应该是社会大众会感兴趣的话题，尤其是这个话题的女主人公还是自己的室友，取材太方便了。 萧杰也因此听到了田姐的这句话，同时他看到的是关莎那双微微泛起泪光的无比漂亮的大眼睛。 关莎做的事情在萧杰看来依旧很幼稚，就如同爸爸看着四五岁的女儿在沙滩上垒起了一个小土堆，然后兴奋的告诉全世界那就是城堡一样。 萧杰轻触了下屏幕，画面被暂停在了关莎笑中带泪的脸上。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萧杰。 开门进来的是秘书，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人，这个人的出现让萧杰倍感意外，竟然是穿着一身淡黄色连衣裙的舒倩。 第205章 她们都有梦 “萧总……”秘书才刚开口萧杰便点了点头，秘书便很识相地立刻退出去了。 舒倩对萧杰笑了笑，她双手拿着一个礼品袋至于身前，有些拘谨地走了进来，萧杰站起身示意她坐，同时道，“好久不见，舒小姐今天有事？” 萧杰没有过问舒倩是如何知道金权大厦以及自己的办公室的，毕竟如果她想知道也不是难事，只不过萧杰对舒倩的突然到访颇为差异，令萧杰更为诧异的是舒倩身上的那件淡黄色连衣裙，正巧跟他当初自己想象的，以及关莎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穿裙子的舒倩清淡、文致，素雅。 “没打扰你吧？”舒倩笑容有些生涩，好像此时她不是已为人妻的少妇，而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没有。”萧杰说，他没有走上前与舒倩握手，而是再次示意舒倩坐下。 舒倩将礼品袋放在桌上，萧杰此时才注意到这个礼品袋就是他当初还舒倩便当时顺带买的。 大概是注意到了萧杰的目光，舒倩莞尔一笑，“就是你送的那个，这么好的礼品袋要反复用，不然浪费了。” 萧杰嘴角微微上翘，“我不收礼的。” “这不是礼。”舒倩马上解释，“是我自己的东西而已。” “哦……”萧杰有些尴尬，忙问道：“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见舒倩没有马上回答，他顺带问了句，“书屋最近怎么样？” “不太好，因为疫情，又算是密闭空间，你懂的。”舒倩此时下意识把头发拨到了耳后，此时她无意中看到萧杰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里是一个跟明星一样的女孩子，屏幕中间是一个待播放键。 “没想到萧总也看电视剧啊……”舒倩笑问。 “哦……没有……”萧杰这才赶紧关上了手机，同时问道，“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 舒倩闻言稍稍低眉，“我没有你的电话，也没有微信，所以……只能直接找来了，我特意等到了下班时间，没打扰你吧？” “胡总不是有么？”萧杰说的胡总自然是舒倩的丈夫，胡氏科技的创始人胡屹，而现在的时间是下午6:15分，的确是名义上的下班时间。 舒倩低下了头，沉默良久才道，“我跟他……已经不再一起了。” 萧杰：“……” “就是离婚了。”舒倩说到这里索性抬起头正视着萧杰。 萧杰被舒倩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因为这个看似淡雅的女人眸光中似乎有某种渴求。 “几个月前的事了。”舒倩说，“还好……白鹤书屋是我的。” “那……你今天来是……”萧杰又把话题带回了原点。 “我……其实想问问萧总，你们金权是不是也有可能投一些不是那么热门的项目？” “比如实体书店？”萧杰问。 舒倩愣住了，她惊讶于萧杰揣摩人心的本事。 “对……”此时她也不打算继续遮掩了。 舒倩离婚时自然分到了不少胡屹的财产，白鹤书屋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这些财产大部分是未上市公司的股权资产，不容易变现，如今因为突如其来的疫情，人们都不太敢外出消费，这让原本不景气的实体书店生意更为惨淡，舒倩书屋的资金链也随之出现了问题，这是她来找萧杰的原因，或者说，是原因之一。 “现在实体书店确实不好做。”舒倩对萧杰说，“但从投资的角度，现在其实是逆势扩张的好时机，因为很多商铺目前都租不出去，所以我们书店即便拿走好的位置租金也都很低，有些有名的商场甚至给我们免租金，还有我最近找到了一个回收二手都很新，但价格很便宜，我觉得以后书店可以专门卖二手书，因为便宜，几块钱一本，所以客人往往会走的时候就直接买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做租书生意，我……” 舒倩说得有些急，她本来想继续说下去，但见萧杰朝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她才意识到要停下来。 “你想把书店做好的心情我能理解。”萧杰说，“我个人也非常喜欢实体店以后一定会以某种多元化的形式继续存在，但绝对不适合规模复制了，现在电子已经成了趋势，规模复制的事情，互联网已经帮你做了。” 舒倩听后咬了咬嘴唇，“但那是不一样的……” “嗯，确实是不一样，a和b不一样，也都有人需要，但b是趋势，而a已经不是了，我们做投资，讲求的是顺势而为。” “但逆势也有机会的！”舒倩据理力争，稍显激动，她平常不是这样的性格，但这个话题这涉及到她的梦想和生活方式。 见萧杰没有回答，舒倩的声音小了些，“所以你真的不考虑么？” 萧杰无奈一笑，“不瞒你说舒小姐，我虽然在这个职位，但是金权要投什么项目，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我们有投委会，投委会里有很多人，我们也会有一些行业池。” “行业池？” “嗯，就是可投资的行业。”萧杰目光深邃起来，“衰退行业不在这个池子里，就好比网吧、ktv、钢铁……其实一直有公司在这些领域做得不错，但我们目前都没有参与，未来大概率也不会参与。” 舒倩闻言又低下头沉默了。 萧杰其实明白这么对舒倩说有些残忍，但他也只能如实相告，即便他自己是金权青阳分公司的总裁，但实体书店这种项目就算他据理力争投委会也是一定不会通过的，对于金权这样的大型投资集团而言，每一次真金白银的出资都是公司行为，绝非个人决定。 所以萧杰与其把话说软，让对让产生希望最后又失望，还不如直接了当。 “原来是这样……”舒倩眼神里透着一丝苦涩，不过瞬间她好似想到了什么，进而问萧杰，“那如果不是金权，是你个人呢？你刚才不是说你挺喜欢实体书店的么？你也说了未来实体书店一定还会存在，所以是你你会投么？” 萧杰眉梢动了动，舒倩对于书店的执着有些超人意料，这种执着已经降低了眼前这位女人的情商。 如果舒倩只是为了多开一两家店，以萧杰个人的资金实力来说完全不成问题，但问题就是短期开得起，长期赔不起。 “你说了要多元化，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如何多元，我之前说的二手，再结合咖啡厅，一定有办法的啊！”舒倩焦急万分。 萧杰点了点头，“那这样你看行么，你可以先在白鹤书屋实验你构想的种种多元化，不断调整，等调整好了，实现了盈利，再考虑扩张不迟。” 萧杰这个回答虽然没有满足舒倩原本的诉求，但至少对方没说一定不投资，舒倩甚至觉得只要按萧杰说的调整成功了，最后拉萧杰入伙是完全有可能的。 于是舒倩开心的站起来，将桌上的礼品袋往萧杰那边推了推，“这个是给你的。” “我说了不收礼。”萧杰重复。 “你看看，都不能算礼。”舒倩脸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萧杰也站起身，拉开礼品袋往里一看，居然是当初那个粉红色的饭盒，饭盒的盖子因为是半透明的，所以萧杰可以大致看到里面的菜，正是他当初忍不住想吃的卤蛋、香煎鳕鱼和炒黄瓜。 “我今天做的时候做多了些，想说这个点你应该也没吃饭，就顺带带过来了。” 礼品袋里本来应该是十分令人感动的二维平面画，但萧杰内心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眼前这个叫舒倩的女人不简单，时间都过这么久了，她还能精准复刻那天的配菜，并且挑这种时候送来给自己，意图明显不纯。 “谢谢，不过我晚上约了人，怕是无福消受了。”萧杰将礼品袋推回到舒倩面前。 “没事的！”舒倩又把礼品袋推回给萧杰，“你可以带回家放冰箱，明天热一热就好了。” “但我明天出差了，路上可能不太方便。”萧杰说。 “这样啊……”舒倩眼神暗淡了下来。 “还有其他事么？”萧杰问。 “没……没有了。” “好，那我也要准备走了，一起么？”萧杰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 舒倩没说话，只是默默拿回了桌上的礼品袋，一路笑得都有些尴尬，直到萧杰坐电梯送她到停车场，正要分开的时候，舒倩才突然一句，“你这周末在青阳么？在的话一起吃饭？我书屋旁边新开了一家上海菜馆，挺不错的。” “逆势开的么？”萧杰笑着说。 “对。”舒倩也笑了。 “周末不巧，女朋友生日，我们已经有安排了，不过改天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也带你认识一下她。” 舒倩闻言表情僵了一瞬，但转而她就笑了，“好啊，正好我也想多认识一些朋友，你也知道整天打理书屋很无聊，有空带她来书屋坐坐。” “一定。”萧杰说。 在开车回家的一路上，萧杰脑海里闪回的还是那件淡黄色的长裙，只不过穿长裙的人不是舒倩，而是关莎。 “我们雁子谷公寓今天正式开张了！虽然我们只有三套房子，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说这句话的关莎笑得跟含着棒棒糖得女孩一样天真，毫无疑问她也有梦想，就跟舒倩一样，但关莎的梦想似乎更独立，更自立，从认识关莎到现在，萧杰至始至终都没有给她任何经济上的帮助，但她活下来了，她没有试图利用情感让自己的梦想依附任何男人，这其中还包括她的父亲关鸿伟。 想象中的画面被证明是虚幻的，只有真真实实发生的事情，眼前活生生的人才能告诉萧杰，到底谁才是真正可爱的那个。 萧杰与舒倩分开时本想告诉她：不要想着依靠任何人，个人的梦想再美，也需要自身能力支撑，当你没有这种能力的时候，梦想，终究仅仅是梦想罢了。 不过萧杰终究没说出口，这句话不应该由任何一个人告诉舒倩，最应该让她明白这个道理的，恰恰是她的梦想本身。 萧杰回到家后才意识到他与舒倩还是没留任何联系方式，不禁微微一笑，这样挺好。 坐在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繁华的青阳夜景一览无遗，萧杰打开了外卖袋开始吃了起来，他今晚根本没有约，可以说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没有约的一晚。 萧杰忍不住又打开沈俪的公众号，一条一条的视频看着，突然，一个强制性的短信弹出，内容让萧杰咀嚼食物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青阳市气象台发布台风红色预警，受7台风“11号”影响，6小时内，我市将出现16-17级台风，请广大市民做好防范工作。 “红色预警……”萧杰自喃道。 第206章 红色的预警 “天行哥哥你看外面，内裤内衣都飞起来了！还有垃圾桶！”关珍珍指着窗外。 关珍珍的胆子向来比较小，经历过雁子谷床位房的事情后她稍微大胆了些，但面对这种50年一遇的自然灾害，关珍珍还是果断躲来了任天行家。 本来关珍珍也犹豫，究竟去找关莎还是任天行，但一对比，发现家里可能有个男人安全感更大一些。 “没事的，青阳经常刮台风。”任天行盯着电脑查资料连看都不看窗外。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17级，听说是最大最大的一次。”关珍珍强调。 “只要网不断，天就塌不下来。”任天行刚说到这里，他新打开的网页就弹出了“无法显示”的字样。 任天行立刻打开手机一看，果然，wifi信号没有了，就剩4g移动流量的标志。 任天行给关莎发了一条-fi。 关莎回复：还有。 “晕死，下次不能贪便宜了！”任天行在心里对运营商骂骂咧咧。 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夹杂着风声倾泻而下，任天行转头望向窗外，他真的看到了关珍珍说的飞舞的内衣内裤以及绿色红色的塑料垃圾桶，和风一起震动的还有连续发出稀疏声的玻璃窗。 “为什么会有垃圾桶？”任天行抓了抓后脑。 “放在阳台上的，我之前在阳台上也放垃圾桶，还有拖把和晾衣架。”关珍珍回答，“现在很多人家阳台上的东西肯定都被吹没了。” “好吧……好险我阳台上啥也没有。” 任天行说着低头细查了下这一两天的短信提醒，垃圾信息很多，来自相关部门的有效信息按时间先后依次为： 【青阳突发事件预警】青阳市政府提醒：受超强11号台风影响，本周末我市风大雨急浪高，请市民做好防风准备，远离海边等危险区域，留在安全地带。 【青阳突发事件预警】青阳市政府提醒：台风红色预警已生效，我市发布台风紧急动员令，全市停工停业停市停课，请市民和游客尽快到安全场所避险。 【青阳突发事件预警】【青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交通服务提醒：受11号台风影响，青阳公交、地铁已全部停止运营。具体恢复时间将视气象状况确定。 任天行不解，“停课停工……有这么严重么……” “有啊！天行哥你看，朋友圈都在讨论明天后天是不是也都不用上班了。”关珍珍说着把自己的朋友圈递给任天行看。 “哦。”任天行对这种无聊的讨论其实没多大兴趣，他只是礼貌性地扫了一眼就开始试图用电脑连手机热点继续查资料了。 “我觉得好青阳特色啊，全国人民都在担心青阳民众的生命安危，只有我们想的是可不可以不用上班。” 关珍珍那如银铃般的自言自语声一直萦绕于屋内。 “渔船都全部转移了，沙滩也关了，连高铁都停了……天啊……连地铁都被淹了……” “今晚估计要饿肚子了，因为肯定点不到外卖了……天行哥哥你家里有菜么？我可以做，我会做一些，不过不是很专业，特别会做的就是番茄炒蛋……” …… “冰箱里只有番茄和鸡蛋了，要不我做个番茄炒蛋？”任天行对面的3428号房里沈俪说道。 “你们快看！我们对面的楼在摇！”关莎指着窗外，完全没听见沈俪说了什么。 “没事没事！不怕的！”萧干星的声音从关莎身后传来，“大家都别想着搞什么菜了，水果酸奶还有粽子我已经全部带来了，三个包，每个人背一个。” 萧干星说着开始分包，里面装满了食物，她逼着关莎和沈俪都背起来，而后一声令下，“走！去厕所待着！” “萧姐你确定么？这不是地震，是台风……”因为年龄的原因，沈俪称萧干星叫萧姐。 “听我的没错！”萧干星语气非常肯定，但她内心其实早就吓尿了，以前她都居住在内陆城市，从来没经历过什么台风，看到气象局一条接一条的预警，她直接打包了各种食物奔来关莎和沈俪这儿避难了，所幸关莎还没来得及搬家。 不过来了没多久萧干星就意识到自己脑子进水了，风力小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差别，认为人多就不怕，眼下风力一大，关莎所在的42层明显比萧干星自己住的4层晃得更厉害。 随着风力的不断增强，关莎也越来越害怕。 原先她躺在床上假装镇定，最后发现头都被晃得有些晕，无奈只能爬起来想办法，但面对这种等级的台风，关莎才意识到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坏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冲上了热搜。 【青阳大树连根拔起砸跨了路边停着的重型卡车】 【青阳湾公园被海水倒灌】 【青阳117层最高楼正在经受建成后的最大摆幅】 …… 红色预警意味着什么关莎专门搜了才知道，原来台风预警信号分为蓝色、黄色、橙色和红色四级，最低等级是蓝色，最高等级是红色。 台风红色预警表示6小时内可能或者已经受热带气旋影响，沿海或者陆地平均风力达12级以上，或者阵风达14级以上并可能持续。 预警信号一旦变为红色，政府下达的防御措施就已经是听课停工停业了。 “我们要去去停车场吧？地下肯定安全！”关莎确实被各种信息吓破了胆。 “别想了。”萧干星直接否定，“我上来的时候就被警告电梯马上要关了，要不是我幸运，你们这42层我得一步步爬上来，现在肯定关了。” “嘟嘟嘟嘟……”房门口的门禁视频突然响了。 房间里的三个女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对方是谁，最后是沈俪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喂？沈俪么？”电话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焦急声音，可能其他人没反应过来，但沈俪一听便知，对方是雷彪，那个爱唱美声的胖保安。 “你们还好么？”雷彪询问道。 “挺好的。”沈俪的语气冷中带着些许尴尬。 “好的好的，好就行，千万不要出门，千万不要出门，尤其是你，不要再去送外卖了，就算一单500块都不要送了，楼道上方的板有些已经被吹掉了，很多电线露出来很危险，板还砸到了人，总之你们别出来，也不要像其他人去地下停车场，好多人带着狗下去了，平常他们都在停车场遛狗，但是下面没有电，黑漆漆的，也没有电梯，你们下去容易上来就难了。” 沈俪没具体听雷彪后面讲了什么，她只是快速打开外卖软件查看订单价格。 乖乖…… 居然外送费1000元一单！ 这是平常她送多少次才能拿到的钱…… “我说的你听到了么？千万不要去送外卖了！”雷彪的声音继续着。 “好的，知道知……“沈俪刚说到这里，一阵强风突然从前门猛灌了进来，沈俪被吹懵了，她看到关莎居然打开了大门往外看，“砰！砰砰砰！” 霎时间，一块板，两块三块四块板像子弹一样直接打在了关莎和任天行门口连着的那面走廊尽头的墙上，关莎的头如果再往前多伸一点，直接就会被砸得血肉模糊。 眼前惊悚的场景来得太快，关莎身子都僵在了原地，她都没看清究竟是什么闪过了眼前，声音似乎违反了物理学定律比画面传导得更快，随后关莎感觉整个人被一股蛮力往后拽，“疯了啊！还去开门！”萧干星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沈俪见萧干星把关莎拽了回来，立刻把门关上并整个人贴在门板上急促地呼吸。 “你干什么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啊！”萧干星继续责备着关莎。 “我……我……”关莎咽了咽口水，“我只是想看能不能出去，我还是想下停车场，这里太高了，3栋是整个雁子谷地势最高的，万一……万一这楼被摇断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不会的不会的！赶紧的！进厕所！”萧干星说着就把关莎往厕所里拽。 沈俪与雷彪简单说了拜拜挂上了电话，原来小区保安还有这个特权，可以拨打每家每户门禁接听器的电话。 沈丽心理莫名有些暖，但她还是忍不住回那1000元送一次的外卖派送费。 “想什么呢沈丽姐！还想送外卖啊？！”关莎的声音从厕所里传来。 “没有没有！”沈俪赶紧收起手机进了厕所。 萧干星让沈俪和关莎蹲进洗手台和墙面构成的角落里，“这个地方最安全。”萧干星说。 “那萧姐您进去。”沈俪道。 “这儿最多够一个半人，我不要紧的，你们还年轻，我老伴早不在了，孩子们也都成年了自己会管好自己。” 关莎闻言立刻对沈俪道，“那沈俪姐你进去！你还有琴琴！琴琴才初中，我没孩子没牵挂！” 关莎说罢就把沈俪像塞粽子一样塞进了角落。 沈俪始终认为台风不是地震，而且这种背着食物躲进厕所的举动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但她也不能公然拆萧干星的台，所以沈俪只能配合着大家演避难的样子，于是直接顺从地躲进了那个大家都认为最安全的位置。 沈俪蹲好后，关莎便被萧干星推到了沈俪身边，自己抱着关莎坐在了最外面。 就在萧干星张开臂膀从外围保护着关莎的瞬间，关莎突然觉得两眼发热，随即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这好像是她成年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到了某种存在，这种存在来自于母亲，来自于母爱。 萧干星是萧杰的母亲，但她此时此刻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保护着自己。 关莎将脸尽可能埋进膝盖俪，不让自己的眼泪被身旁人看到。 第207章 那里更靠海 窗外的狂风依旧摧枯拉朽，而任天行屋里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关珍珍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翻着她前段时间刚买的《这就是营销》，而任天行则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垃圾桶里是两人刚刚一起吃掉的薯片袋。 任天行家里虽然没有生鲜和炒菜调料，加班零食倒是囤了不少。 房间里的背景音乐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任天行噼里啪啦的打字声，最后他轻点了几下鼠标，伴随着邮件发送的声音，任天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向窗边开始欣赏起狂风来。 “忙完了？”关珍珍小心翼翼地问。 “嗯，暂时忙完了……”任天行说。 萧杰前段时间私底下跟任天行说的一句话刺痛了他，但却又无比正确。 萧杰说：“你的状况其实我知道，大家对你有些防备，其实不全是因为你在我手下做事，至少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你最开始越级汇报的事情众人皆知，你觉得哪个投资经理还敢带你？万一他们做的稍微不顺你意，你一纸罪状就告到我这里了。” 任天行听后哑了，他差点都不记得当初为了入职金权绕过马钰直接找上萧杰的事情。 为了这事儿，马钰对任天行的态度一直非常不友好，这些任天行知道，但他万万没料到自己最开始的一个冲动的行为会造成如此长久的影响。 “你犯了职场大忌。”萧杰说，“将你带在身边，其实是给你缓冲的时间，否则即便进来了，你也会发现没有项目可以做，就算我硬把你塞进一个项目组，你也很可能被边缘化。我原来以为多给你些时间你自己可以悟出来，但好似你依旧没想明白。任天行，你要记得，工作后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一次都不能，你如果犯了，就跟钉钉子一样，只要钉进去一次，就算拔了出来，木板上依然会有痕迹，而且这个痕迹所有人都能看到。” “那萧总……我……”任天行舌头有些打结，“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还有补救措施么？” “只有一个办法。”萧杰回答，“哪里跌倒，哪里爬起。上次你冒犯的人是马总，所以只有马总亲自接纳你，允许你跟着她干，并且最后证明你们共事很愉快，其他同事和领导才会慢慢对你放下忌惮。” 不得不说，当任天行听到这个建议时，他内心是一百万个拒绝的。 整个金权与他任天行最不对付的人就是马钰，如今要他任天行学舔狗一样去舔那个总是一板一眼的中年女人，他委屈满腹，对自己之前的行为懊恼不已。 但谁让解铃还需系铃人，眼下似乎也只有马钰有能力帮任天行翻盘。 “马总，我可以干很多活儿的，这段时间我成长了很多，之前是我不对，我跟您道歉，我知道我的错误非常严重，萧总也非常严厉地给我指出来了，希望您能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马钰第一次听到任天行这种道歉的时候，只是冷冷一句，“我能力有限，没法指导你，你还是去找其他项目组吧。” 但任天行没有放弃，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为了梦想变成一幅“狗皮膏药”。 于是接下来，无论是马钰走进停车场刚要上车，楼下便利店买酸奶，休息室泡咖啡，亦或是刚从女厕所出来，都能碰到任天行。 任天行总是咧嘴笑着。 “马总，最近项目上缺人么？缺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我，我有时间，很多时间。” “马总，我发誓以后公司内部资料我再也不打彩色了，打印室的废纸只要反面还能用我也都回收起来留给项目组打研究资料，总之我绝对不再随意浪费公司资源了。” “马总，我现在做ppt的水平比之前提高了很多，项目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天南地北的跑的，什么苦活累活我都愿意干，请马总给我一次机会。” …… 任天行还跟马钰说了很多很多，但马钰都不为所动，直到有一天马钰下班回家，任天行在雁子谷门口堵住了她，事情才有了转机。 虽然任天行音量不大，但足够认真。 任天行对马钰说，“马总，请您给我一次机会，真的，最后一次，我保证我们讨论的事情，不管是与工作相关还是不相关，总之所有事情，所有的所有，除非是经过您本人的允许，否则一个字都不会从我这里流出去，我发誓，如若违反，薪水不领，奖金不拿，自行辞职。” 马钰想了想，最终同意了任天行加入她的项目组。 只不过，马钰丢给任天行的大多都是与个人成长没什么关联的体力活，比如打印复印，给大家粘贴发票，为项目组加班的时候买午餐晚餐，所有人资料汇总好后由任天行统一调格式与美化ppt，当然，还有各类数据的分类汇总。 有时大家发给任天行文件的时间已经晚上11点或者12点了，但任天行必须当晚汇总完毕，因为内容第二天开会就要用，故通宵对任天行而言变成了每周都要至少经历2次的事情。 任天行发现他越是熬夜，吃的零食就越多，身体也就越胖，如今的他已经比刚搬来雁子谷那会儿又胖了十斤，他的裤带扣子都在办公室崩过两次。 任天行任劳任怨，他非常清楚此刻是现在的自己在为过去的自己买单。 任天行没有忘记他选择青阳的初衷，在这个城市里，台风不是问题，不上进，不想方设法让自己适应青阳竞争的残酷性才是最大的问题，不拼命，他就会像过期产品一样被淘汰，毕竟萧杰可以用他，也分分钟可以用别人，青阳唯一不缺的，就是比任天行还要优秀的人。 萧杰有次应酬完回家的路上突然跟任天行说，“其实我也有错，不应该一直把你绑在身边，你的成长不应该依靠任何人，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凭自己的本事在金权一直生存下去。” “天行哥哥，我包里还有速溶奶茶，红茶，我现在去煮，你要么？” 关珍珍清脆甜美的声音把任天行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不了谢谢，我得减肥。”任天行说。 关珍珍笑了，直接从包里抽出两包速溶奶茶，拿起泡面锅跑去厨房接水，而后蹲在地上打开电磁炉，一边忙一边朝任天行道，“男生不用减肥。” 任天行附身捏了捏自己的肚子，“那怎么行……都是肥肉不会有人喜欢的，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要去健身房办卡了！” “健身是好的，但是为了减肥就没必要了。”关珍珍抬头盯着任天行，“我就觉得男生胖胖的很可爱，看上去又老实。” 任天行尬笑一声，“但是我不要看上去老实，我要看上去帅！” “哈哈哈哈！”关珍珍捂着嘴笑出了声，“你难道不知道，有一类女孩，就是讨厌帅男生么？” 两人刚说到这里，任天行就听到了一阵隐隐的撕裂声，就是那种介于“嘎拉”和“吱吱”之间的非常罕见的声音，有一点脆，任天行闻声看去，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靠！ 完了！ 玻璃开始裂了！ 此时蹲着煮奶茶的关珍珍也看到了玻璃上的裂痕，那裂痕像一朵炸开的冰花，图案极美，但其代表的危险足以让人吓破胆。 “胶带！胶带！” “胶带”这个词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关莎的屋里，确切的说是出现在厕所里。 “窗户得用胶带贴起来不然会爆的！”沈俪蹲坐在在厕所太无聊，用手机刷帖子刷到的非常实用的防风须知。 她推开了关莎和萧干星跑了出去，冲进自己房间不停搜罗着胶带，她记得自己有，而此刻关莎的电话响了，是任天行。 “我们的窗裂了！你们还有胶带么？”这是关莎听到的第一句话。 关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厕所外沈俪兴奋地喊道，“找了找到了！我现在去贴！” “沈俪姐！任天行他们那边也需要！”关莎喊。 “可是只有一卷啊！肯定不够！”见沈俪已经开始贴起来了，关莎咽了咽口水，又看了一眼大门，手有些发抖地拿起电话对任天行说，“胶带不够，你们……得来我家了，记得头上罩着铁锅！” 两户人同时开门并非难事，毕竟有通讯设备，只可惜，任天行家没有铁锅，但有几件冬天连帽的棉袄，还有一个可以拆下来的桌板，任天行给关珍珍裹了两件棉袄，头包得好好的，自己左臂斜扛着桌板，右手护着她一起跳大步跳进了关莎家。 这一瞬间，对打开门的关莎来说，就好似眼前的两个人是被风强行灌进来的，而对被任天行全力护住的关珍珍来说，这个胖胖的年轻哥哥在这一刻真的“男友力”爆棚，关珍珍心想那个桌板那么很重，他是怎么单手扛起来的…… 也就在关莎关上门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玻璃炸裂的声音从任天行家里传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沈俪还在争分夺秒地贴着胶带。 她的手法很专业，因为刚从网上看到了式样图，不能贴正方形，也不能简简单单贴一个叉，要贴一个“田”字，然后再在这个“田”字上贴一个“叉”，有点像一个被框起来的“米”字。 “我帮你！”反应过来的关莎说。 “我也帮！”任天行立刻附和。 “我也来！人多快！”关珍珍也去沈俪那里分胶带。 三人此时一起忙碌了起来，萧干星见人足够多了就不去凑热闹了，依旧躲在最安全的厕所里。 关莎争分夺秒地贴着，但她刚贴到一半手里的剪刀就掉在了地上。 “萧杰！”关莎内心喊出了萧杰的名字。 完了！ 萧杰家几乎全是落地窗！ 他还住在青阳湾！ 那里比雁子谷更加靠海！ 第208章 再三的嘱咐 天灾面前，人类所有的小恩怨似乎都不值一提。 从关莎得知11号台风即将登陆青阳到现在，她内心的忐忑随着风力的增强一步步加码。 这其中有无数个瞬间，关莎想联系萧杰，但却又因为面子问题强忍住了。 关莎不太甘心，在她和萧杰的这段关系里，从始至终她都是卑微的那个，也是主动的那个，但主动的人其实也会有自己的小尊严和小骄傲，关莎内心特别希望萧杰这次能主动联系自己。 关莎不需要萧杰道歉，也不需要萧杰说任何好听的话，哪怕就发简简单单三个字“在干嘛”，对关莎来说就够了…… 但萧杰始终没有发，那只逆风飞翔的海鸥就跟失踪了一样不知飞到了哪里，连大海都找不到了，这种行为让关莎苦笑不已，因为这真的很“萧杰”。 关莎以为她今天也能忍住的，因为既然萧杰不担心自己的安危，自己又凭什么担心他呢？ 说到底他萧杰算啥？ 自己又到底哪里差了？ 事业目前虽谈不上成功，但在恋爱市场中又会有多少男人要求一个女人不仅长得极致的漂亮，事业同时还要特别成功？ 我关莎有家世有学历有身高有身材有长相，到底那一点配不上你萧杰？ 每次都是我主动，凭什么啊？！ 这就是关莎这段时间闷骚的心理活动，只不过这种心理活动在她想起萧杰那满是落地窗的房子时土崩瓦解了。 “萧杰是不是在青阳？”关莎紧张地朝任天行问道。 任天行边贴着胶带边说，“在，严总，严立，就是我们集团老大最近来青阳了，所以他都会陪着不可能出差。”任天行边贴着胶带边说。 “那他现在在家咯？还是在公司？”关莎追问。 任天行没有回答，随口反问，“你不是她女朋友么？” “哎呀对啊！完了啊我都忘了！大孬那儿都是落地窗！他有胶带没有啊！”现在才反应过来的萧干星一拍大腿就开始找手机。 “别急别急我来打！”关莎迅速掏出手机，正要给萧杰打电话，不过她号码只输了三个，屏幕就弹出了来电提示，关莎瞳孔瞬间放大。 来电人：萧杰。 “他来电了！萧杰打来了！”关莎指着手机朝萧干星兴奋地喊道，说着迅速接起电话，所有的紧张、忐忑与喜出望外都蕴含在一句小声的“喂”里。 关莎并未听到任何声音，她喂了好几声，才听萧杰低声一句，“风挺大的，你那里没事吧？” “没有，你呢？”关莎反问。 “我……没……事。”萧杰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中间夹杂着停顿和电流声，关莎推断这肯定是信号不好，但恰恰是这种断断续续的信号让关莎内心的尴尬稍微缓和了下，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跟萧杰说什么。 “胶带！大孬！” 关莎懵了，因为手机此时已经瞬间从她的手中抽离并被萧干星攥在手里。 “你有胶带吗大孬？！”萧干星朝电话里喊道，“贴窗子！贴起来！对，我在关莎这里，我们都在一起，我问你有没有胶带！哦……那贴起来没有啊！没贴马上去贴，贴一个‘米’字！一个‘田’加一个‘米’知道没有？一个‘田’一个‘米’……啊？哦……那行……贴了就行！够不够吃的啊大孬？！买了没有啊？！现在没有外卖的！哦哦，好……你在厕所里吧？我说了躲厕所别乱跑！行行，你别骗我哈！躲好关上门！” 萧干星又反复嘱咐了萧杰几句后才放心下来，说着刚想挂上电话，就瞧见关莎一脸尴尬的样子，才想起来人家小情侣还没说上两句呢，于是赶紧把电话还给了关莎，十分不好意思道：“你们聊你们聊……” 正当关莎接过了手机，就听萧干星又朝电话里震耳欲聋地大吼一声，“躲厕所！别应付我！” 其实躲厕所这件事萧干星没来关莎家时就已经给萧杰和萧烈都嘱咐过了，但贴胶带这种方法她萧干星也是第一次知道，所以才忍不住多强调了两句。 萧杰听了母亲的话早就去超市囤好了一周的食物，大多都是速食食品，比如用微波炉一热就可以吃的扬州炒饭，一撕开包装就能啃的鸭翅鸡腿和卤蛋之类的。 他到家后不久，屋外便狂风大作，随着风力的增强，玻璃发出的声音就像上帝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扫过人类的耳光一样。 胶带萧杰是没有买的，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等级的台风，根本不知道还要买胶带，如果说在投资领域萧杰是专家，那么在生活领域，比如炒菜、做家务、野外生存以及紧急避险知识萧杰是比较生疏的。 窗户的震动声越来越大，好在盛世豪庭的房子并不算高，最高只有12层，而萧杰的公寓在第5层，高度上相对更安全一些，不过整个大厅餐厅都是层高3米的落地窗，比其他类型的普通住宅受力面积都大很多，再加上青阳湾本就靠海的地理位置，无形中加大了危险系数。 “你吃了么？”关莎憋了半天才憋出了这句话，她此时已经躲进了自己的房间，毕竟大庭广众跟男朋友打电话关莎会觉得非常不自在。 “刚吃过。”萧杰说。 “哦……”关莎的手指轻点着卧室的门板，整个人斜靠在门上感受着电话那头萧杰的呼吸。 “你呢？”萧杰反问。 “我还没吃呢，都在贴胶带，任天行家刚才的玻璃爆了，他和关珍珍都躲过来了。” “哦，好。” 在萧杰说完这句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关莎非常想问萧杰：“难道这么久没有联系，你就不想我么？” 但一想到要把这肉麻的问题问出口她又很害臊，手指点触门板的速度越来越快，就跟关莎此时的心跳一样，“那个……我……” 关莎刚说到这里，就听见了玻璃爆破的声音，这个声音是从电话里传来的，跟当时她打开大门时听到的任天行屋里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喂！”关莎握紧了手机，“喂！喂！” 电话里没有萧杰说话，而是接连传来两三下剧烈的撞击声。 “喂！萧杰！喂！喂！”关莎浑身汗毛都被炸起来了，萧杰家的落地窗不会…… “喂！喂！萧杰你回话啊！” 关莎的音量越来越大，引来了门外的人敲门，所有人都不傻，都听出关莎这样子肯定是萧杰那边出事了。 而接下来的一切就跟大家担心的那样，无论关莎怎么喊，无论换任何人接听，始终都听不到萧杰再说一句话，能听到的只是时不时传来的撞击声与隐约的风声，直到最后电话被中断，关莎再打过去，提示音为对方已关机。 【这一章最好加入所有人的反应。4000字】 关莎觉得自己虽然跟很多人在一起，但只有跟萧杰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是不孤独的。 “你……你怎么来的？”萧杰看到关莎震惊无比。 “骑单车加走路啊……花了我一个半小时。”关莎说。 萧杰愣了一下，“ 第209章 穿越一座城 就在关莎这边怎么也联系不上萧杰的时候，萧杰整个人闪进了厨房，手机掉落在外，因为他家的落地窗瞬间崩裂了，而当时离他最近的就是厨房。 玻璃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而去，萧杰的手臂和脖颈都有擦伤过后的血痕。 万幸，如若不是萧杰用冰箱顶着厨房的滑道门，估计他今晚会被台风吹来的各种尖锐硬物活生生砸死。 一整晚，不明硬物撞击门板的声音不绝于耳，声声震心。 萧杰其实并没吃晚饭，他甚至没有心力产生饿的感觉，如今的他才明白，原来当人在试图与巨大的风险共存时，一滴水都是多余的。 萧杰彻夜未眠，他抵着冰箱的身体被门外强大的冲击力撞得生疼，好似肩胛骨都麻木到都没了知觉。 当太阳从地平线上探出脑袋时，外面逐渐安静了下去。 最后的那种静很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更没有人声，好像一切活物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一样。 萧杰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站起身，他觉得头很晕，下半身全湿了，地上几乎都是水，这水有外面灌进来的，也有从冰箱里流出来的，毕竟冰箱已经断了电，确切的说，整栋楼都停电了。 萧杰吃了点东西，仰头给自己灌下了整整一瓶矿泉水，感觉稍微好一些了，他双手撑在洗手池边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走到门边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鸦雀无声。 萧杰判断台风肯定已经过去了，于是慢慢移开冰箱，客厅餐厅的一切的摆设毁于一旦。 沙发腿断了，餐桌横躺在大门前的走廊里，表面被撞得满是裂痕，其余的很多装饰也碎的碎，破的破，失踪的失踪…… 不过这些都不算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遍地的玻璃渣子，这种等级的风，竟然吹得现场竟然连一块成型的玻璃都不剩。 萧杰可以透过没有玻璃的木框直接看到盛世豪庭小区里的其他几栋楼，无一例外，玻璃全碎了，一片狼藉，萧杰冷笑了一下，这些价值几千万地处高势可以纵观青阳夜景的所谓豪宅，在大自然面前脆弱不堪，渺小不堪，甚至可笑不堪。 萧杰很庆幸，庆幸他不曾拥有这里哪怕一平方米。 他先是四处找手机，最终在厕所的马桶边上找到了，屏幕和机身已经满是裂痕，萧杰尝试着开机，但最终失败了，不过他柜子里还有一个备用手机。 好在卧室的窗并不正对风口，故里面的家具得以保存下来，柜子里的东西基本幸免于难。 萧杰将手机卡拆下插进备用手机里，本想开机，但无奈的是就连备用手机都没电了，萧杰想想也是，这个手机太久不用了。 一时间联系不上外界的萧杰推门出去，电梯毫无悬念地停了，萧杰通过安全走道来到了地下车库，一片漆黑，人走进去根本摸不清方向，于是乎萧杰弯腰用手摸了摸地面，是干的，看来里面车子都应该没事。 出了车库，萧杰来到了1楼大堂，大堂层高4米的落地窗几乎全碎了，唯独还剩西北角的那块完好无损。 大堂之外那价值连城的特意从云南空运过来的大树中，有几颗直接横倒在路上，如果不把树移开，这样的路况汽车是肯定开不出去的。 “算了，今天公司肯定去不了了。”萧杰这么对自己说。 就在萧杰转身正要上楼的时候，他感到脚下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同时屋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萧杰转身一看，楼外居然又一棵大树倒在了地上，连根拔起，而就在这时，大堂西北角那最后一面玻璃直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好在萧杰距离事发地二十步开外，因此没被伤到。 萧杰在原地伫立了好一会儿，才默默推开安全门上楼。 一楼、二楼、三楼…… “萧杰！萧杰你在么？” 萧杰走到三楼时隐约听到了有人喊自己名字，这个声音从楼上传来，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关莎。 于是萧杰加快了脚步，他越接近五楼，声音就越大，与此同时萧杰还听到了一遍又一遍重重的敲门声。 当萧杰看到关莎时，他整个人完全怔住了。 关莎全身湿透，一头长发紧紧贴着脖颈，满脸都是雨水，全身套着一件灰色的薄塑料雨衣，雨衣的胳膊破了，背后也被划了一个很大的口子，根本不防水，而她的小腿上附着很多污泥，污泥之中还有一道非常醒目的伤口，血顺流而下染红了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脏球鞋。 关莎看到萧杰居然从外面走回来，整个人看上去除了有些疲惫也没怎么受伤，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大声吼了出来，“为什么不接电话！” 萧杰：“……” “我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关莎近乎歇斯底里，看着气得都开始发抖的关莎萧杰快步走到她跟前并同时回答道，“手机坏了，你怎么过来的？” 此时关莎注意到了萧杰脖颈上的伤痕，而此时萧杰也拿出钥匙把门打开了。 门被打开后的瞬间，一屋子的“灾难”让关莎不禁双手捂住了半张脸。 “我问你怎么过来的？”此时萧杰的语气开始带着质问。 关莎呆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最后她才想到要回答萧杰的问题，“前半段单车，共享单车，后面因为积水太深，只能走过来。” 萧杰闻言一时间没接话，雁子谷和青阳湾的距离就是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地铁都要坐四十分钟，那么骑单车加走路，怎么也要一个半小时以上……这途中要经过多少条路…… “你有没有一点安全常识啊！”萧杰的语气莫名地非常硬，“你知不知道台风过后看似风平浪静，但是所有建筑，树木，包括路灯，警示牌，甚至下水道全部都有安全隐患，很多台风的时候没有坏的东西之后都有可能掉下来！就刚才，就刚才我们大堂还有玻璃砸下来，外面也有树倒了！” “我都不知道你死没死我还管什么安全隐患啊！”关莎嘴角在抖，颜色早已被冻成了发白的淡紫色，连关莎自己都分不清她此刻的抖究竟是冷的还是气的。 关莎一捶萧杰胸口，“你不接电话！我听见爆破声，最后你直接关机了我能怎么办！打120没用！打110也没用！路上根本上不了任何一辆车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能怎么办？！” 两行泪此时从关莎的脸颊流下，“你妈担心得哭了一个晚上说了无数次要过来但是过不来，我也哭了一个晚上你知不知道！没有公交地铁也没有出租车，路上全部都是树，很多条路水都淹到我的腰了……我……我活这么大都没一次性走过这么远的路，你知不知道有多难走，我最讨厌脏水了！何况那脏水里到处都是碎玻璃……为什么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创业是错的！想法是错的！心态是错的！如今过来看看你究竟出没出事都是……” 关莎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萧杰仅仅地搂紧了怀里。 萧杰的手臂上有伤，一用力就会痛，但他此刻觉得再痛都要把眼前这个女孩抱紧。 今天的关莎毫无疑问狼狈至极，疲惫至极，就连她的发丝都泛着咸咸的海水的味道，没有一丝美感，但就是今天，萧杰觉得他看到的关莎是他见过的所有女孩里最美的，这个女孩身上越是泥泞，她的内心就是越是干净，这种干净和纯粹让萧杰没有办法再克制自己的感情。 “对不起。”萧杰说。 关莎听后开始抽泣起来，萧杰听到抽泣声后将她搂得更紧了，尽管这样会让他手臂的血流得更多。 “我……”萧杰欲言又止，他的眼眶很热，他觉得此刻的感觉前所未有，明明双方全身都疼成这样，却又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 自己何德何难，让一个女孩子冒如此大的风险穿越一座城来找自己？ 在大城市里长时间的努力拼搏，奋勇厮杀，萧杰觉得他早已丧失了去爱一个人的能力，以至于他很多时候也想对对方说些什么，为对方做些什么，但他又不知如何开口以及怎么做。 “对不起……对不起……”萧杰对关莎重复着这句话。 “我不要听说对不起……”关莎哭得更伤心了。 “我爱你。”萧杰哽咽道，“我爱你，关莎。”萧杰说，他的眼泪打在了关莎身后的地面上，可惜关莎感觉不到那有多炙热。 第210章 你妈借我下 “大神大神……来来请进！”沈俪一脸笑嘻嘻地把萧杰请进家门，仿佛这个房子不是萧干星的而是她自己的。 萧杰身后拉着一个行李箱，有些拘谨，这是他第一次准备暂时同三个女人一起住，毕竟家里的挡风玻璃全坏了维修需要时间。 “就放这里是吧沈俪姐？”屋里传来任天行的声音。 “对对！”沈俪回头道，“谢谢你啊小任。” “客气了姐。”任天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推开屏风看到萧杰和关莎有些诧异，“萧……萧总好……” “过来帮忙啊？”萧杰笑道。 “呃……对。”任天行在这种场合见到领导还是有些紧张，不过他同时也注意到关莎小腿上缠着绷带。 关莎脸色不大好，但却带着笑容指着自己的房间，“我是那间房……你看你是和我住还是……” “我可不要跟他住！”萧干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主卧室门口，双手插在胸前斜靠在门框上，一副十分嫌弃地看着萧杰，“我床小，而且你睡得晚起得早，还整天对我叨叨叨叨，跟你住我得短命十年。” “妈，我哪有叨……”萧杰说。 “怎么没有？”萧干星打断了萧杰，瞪起了鼻孔道，“奶茶怎么说？玩游戏怎么说？吃外卖怎么说？” 萧杰：“……” 沈俪见状笑而不语，心想这萧大妈还真是神助攻，如此一来萧杰没得选，只能跟关莎住一间房。 时间回到一天前，台风刚停，关莎其实已经跟萧杰睡在一张床上了。 盛世豪庭的住宅楼虽然停电但没有停水，关莎洗完澡后萧杰给她递过去了他自己的衣服，待关莎穿好后，萧杰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衣柜上层搬出了一个足足有键盘那么宽的医药箱。 “没想到你家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医药箱……”关莎有些吃惊。 “我也刚想起来，我弟给的。”萧杰说。 “小孬的心思好细啊……” 萧杰一边开箱一边道，“这个医药箱原本是我妈给他的，他说学校有医务室根本用不到。”萧杰此时已经拿出了箱里的棉签和纱布，正在研究箱子里的瓶瓶罐罐。 关莎歪着头笑看萧杰，“那你妈偏心哦！给小孬不给你。” “我的工作性质不会受伤，小孬基本天天都要跳舞的。”萧杰此时已经准确拿出了酒精，“你别看他一副阳光大男孩的样子，他身上其实到处都伤过，手肘、脚筋、腰、肩膀、膝盖……总之你能想到的地方……”萧杰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现在的腰还有后弯的病，一直在做矫正。” “后弯？”关莎有些不解。 “嗯，就是我们一般人腰不都是往前弯么？”萧杰用手比划了一下，“小孬是往后，什么后踢腿，转圈，劈叉，都过度了，练太多了……” 关莎闻言愣住了，似乎萧干星以前跟自己抱怨过萧杰总是跟她对着干，其中就包括了萧烈学民族舞这事儿。 “所以……所以你不支持小孬去学民族舞……是不希望他总受伤么？” “换做是你呢？”萧杰问。 关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萧杰已经把蘸好酒精的棉签递到她面前了。 关莎看看棉签，又看看萧杰，眨巴了两下眼睛，“你……你是让我自己涂么？” “自己涂轻重方便调整，不容易疼。” 瞧见萧杰一副十分正经的直男样，关莎真是恨不得去撞墙。 情侣之间受伤了为对方擦药重点是感受爱与被爱的过程，擦药这个目的反而成了其次，一个人痛了哎哟一声，另一个人见状轻声细语地哄，顺带再吹一吹，这才是正确打开方式，怎么到了萧杰这里就不按收视率高的情节走。 关莎接过了棉签，气一沉，“我帮你涂吧，你脖子……” “不用，我自己有。”萧杰此时居然亮出了另一根已经粘好酒精的棉签，不过他刚脱下衬衣袖子，手臂就被关莎一把抓住了，“萧大神，我帮你，保证不痛！” “不用，我自己会……” 萧杰才说到这里，关莎的湿棉签已经强行按在了萧杰胳膊的伤口上，一阵猛烈的刺痛袭来，疼得萧杰差点为了不发出声音而咬烂了舌头。 关莎笑得很贼，“嘻嘻，想报仇么？等下我让你涂我的。” 萧杰：“……” 都说女人来自火星，男人来自金星，这一刻的关莎大概永远无法用萧杰的逻辑思考问题，明明你爱我我也爱你，明明大家都受了伤，为何还要互相伤害？ 一通推推嚷嚷和阵阵刺痛之后，两个人的伤口都包扎好了，关莎掏出手机，惊讶地看到沈俪和任天行的未接来电有十几个，而萧干星的未接来电足足有五十四个，微信留言更是不计其数。 关莎皱了皱眉，难道是提示音因为手机进了水坏了？ 她打开铃音设置调了一下，发现好像手机确实不响了，也怪之前她把手机放在裤袋里，而有些路段水都末过了腰，手机泡在水里后还能用都是奇迹。 “可以把手机放在米袋里，干了之后就好了。”萧杰说。 “嗯。”关莎简单应了一声。 这么多条信息和未接来电在她的意料之内，因为之前是她趁着大家睡着，外面风小后就偷跑了出来，睡着的人里自然包括昨夜哭到说不出话的萧干星。 在一个110和119都无能为力的自然灾害下，她一个母亲又能做什么？她也不可能要求任何人去救自己的儿子，因为每个人都是另一对父母的宝贝孩子。 如果不是任天行、沈俪和关珍珍三个人合力强行拖着，可能萧干星早就不顾安危冲出去了。 “我走也要走过去！”萧干星说。 正是这句话点醒了关莎，一种只有母亲身上才能迸发出的强烈的情感震慑住了她，于是她决定这件事由她来做，亲情是伟大无私的情感，其实真挚的爱情同样也是，如果关莎做不到，她又凭什么说自己爱萧杰呢？ 如今事已至此，关莎只能赶紧跟萧干星解释。 她点开微信，发信息前忍不住刷看了下萧干星的留言，一条一条又一条，关莎手指滑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小莎你怎么不见了？去哪儿了大家都在找你！” “回话啊！你电话是通的，看到了回个话！我们都很担心你！” “干闺女你是不是去找大孬了？！” “你不会真走过去了吧？！” “闺女你回个话啊？你没出事吧！妈妈担心死了！” “都怪我，我是昨天太激动了，不理智！都是我的错！孩子你千万别出事啊！看到了回个话啊孩子！” “我活这么大都没个女儿，你别让我刚认了女儿就又没了啊！” “前面的路太难走了就回来！至少回电话！大孬见不着就算了！交通马上就会恢复的！主干道听说已经在抢修了！110马上就可以过去！” “锦鲤保佑！杨锦鲤保佑！” （此处省略几百条留言） …… “麻烦有哪个好心人捡到这个手机给我回我话，手机的主人是我女儿，我的电话号码是135********。” 最后这条微信也同样出现在了短信收件箱里，关莎看到这里看哭了，几百条留言，居然没有一条是关于萧杰，全都是萧干星对自己安全的担忧。 关莎又想到在雁子谷时，萧干星把她像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护着…… 即便关莎知道如果房子真的塌了，萧干星肯定也是什么都做不了，但关莎就是会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一种只有母爱可以给予的安全感。 “你怎么了？”萧杰刚把医药箱收好转眼就看到关莎哭得梨花带雨，有些懵。 “没事没事，我给妈妈回个电话。”关莎说着就开始打电话给萧干星，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拨不出去，于是关莎只能尝试发信息，“妈妈，我很好，我已经到萧杰家了，他也很好，我们都很好，妈妈放心。” 信息在对话框里停滞了几秒，最终是发出去了。 就在信息发出的两秒后，关莎看到了萧干星回的一大排菜刀，扑哧笑了，加回了一条：交通恢复后我们就回来。 萧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别人在发信息时他一向礼貌地保持距离，见关莎又哭又笑，他只能干干地问出三个字，“怎么了？” 关莎笑着抹泪，眸光盈盈地看向萧杰，“你妈，能不能以后都给我了？反正你工作那么忙也没时间享受。” 萧杰：“啊？” 关莎：“我说以后我能不能叫你妈叫‘妈’？” 萧杰：“……” 关莎懒得跟萧杰解释了，直接一把抱住他，“我不管，你妈我要定了！你我也要定了！” 萧杰：“……” …… 那天，无论是萧杰还是关莎都很疲惫，主卧室的床单被褥因为昨晚的台风全湿了，只有次卧的幸免遇难。 关莎觉得大概是老天爷都在帮自己，否则为什么只把双人床搞湿了只留下单人床呢？ 总之那天关莎就同萧杰抱着睡在一起，确切的说是她要抱着萧杰睡而萧杰也没有拒绝，躺下之后，关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她不记得她做了什么梦，她只知道后来每次想起那晚的梦，都觉得甜甜的，暖暖的，尽管那个做梦的地方一整晚都没有墙或者玻璃挡风，没有灯光没有暖气，有的只是滴滴答答的雨声、肆无忌惮咬人的蚊子与满地尖利的碎玻璃。 第211章 不同的机位 第11号台风被称为青阳历史上最强台风，台风过后，贯穿整个城市的大小街道活脱脱成了热带雨林，树干横七竖八，落叶遍布满地。 抬头仰望，天空如洗，骄阳依旧，于是青阳人民开启了丛林穿越的上班模式。 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两条主干道可以行车，其余支道上随处可见一个消防员指挥十几名农民工和志愿者清理树干的场景。 之前由于狂风骤雨和海水倒灌导致的水、电、气中断影响了将近13万户人，幸运的是，没有发生任何一启因灾死亡事故。 超过20万人民币一平米的青阳湾海景房和山景房都遭了殃，反而是市内一些八九十年代的老式小区到成了全青阳最安全的避风港。 特别典型的例子就是雁子谷旁边那些只有7层楼高的农民房。 平日这些房子被高坡上十几栋四十多层的新式公寓遮挡得没有光照，台风时自然也感受不到狂风怒吼之中那因摇曳而产生的恐惧感。 农民房里各家各户冰箱被提前塞满，一家人齐聚一堂吃着火锅、喝着小酒看着电视，活脱脱把一场自然灾害弄得同过年一样热闹，就差互道一句“恭喜发财”。 新式小区的每栋楼下都围了安全栏和危险警示牌，因为有居民反映还是时不时会有玻璃落下，任天行家几乎和萧杰的一样惨不忍睹，于是这回轮到关珍珍收留他了。 关珍珍在雁子谷临时租了一个房子过渡，她知恩图报，主动给任天行抛出了橄榄枝。 “我知道很多男人都坏，都不靠谱，但天行哥哥你不会，你一看就很靠谱。”关珍珍说。 任天行：“为什么？因为我胖么？” 关珍珍：“嘻嘻！” 任天行：“……” 任天行本想把关珍珍塞给关莎和沈俪，但怎料关莎执意要立刻搬过去跟萧干星一起住，加上萧杰，萧干星那两房一厅的房子已经挤了四个人，实在无法收留关珍珍。 任天行问关莎：“为什么要这么着急搬啊？” 关莎：“房子租过来了每一天都是成本，我肯定要赶紧清空出来租出去的啊！” 任天行：“……” 任天行觉得自己最近有些背，马钰虽然收留了他但也不怎么待见他，职场失意；他喜欢的女神关莎跟他心中的男神萧杰关系似乎更好了，情场失意；最无奈的是，人才安居房的窗户和被硬物砸坏的墙壁都要任天行自己掏钱来修，失运又失财。 更让任天行气恼的是，居然整栋楼只有他的屋子玻璃破了，其他人的安然无恙。 “这不科学……完全不科学……”任天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过他这边有多倒霉，关莎那边就有多好运，她如今一回家就能看见萧杰，尤其是青阳交通还没恢复的时候，萧杰几乎都在家工作。 “我们之前看准的母婴市场被证明是非常有潜力的，而且增长很稳定。”严立的声音从萧杰电脑的视频通讯里传来。 “比如‘快乐宝贝’，上周我跟你们萧总也实地看过，他们也是引入了大数据，可以根据数据推测出用户的需求，比如一些像尿布、湿纸巾、棉签等易耗品用户什么时候会用完，他们会定期提醒用户补货，通过让用户定期订阅达到及时补货的目的，甚至他们还搞社区运营，把很多妈妈组织在一起搞育儿知识交流，所以“快乐宝贝”这几年增长势头很猛，也没怎么受疫情影响，线下门店数量破了350家，遍布全国150个城市，会员数破了300万，其中有100万还是黑金会员。” …… 严立后面说什么关莎没听清，或者说，她的注意力完全在萧杰身上，这个是多人的视频会议，关莎就记得萧杰最后说：“所以可以设想，消费转型可以让线上线下不再有隔阂，后台数据与前台的交互也要时刻更新，上下游应该是一体的，物质商品和精神服务彼此交融……” 萧杰说的话其实关莎听不太懂，但她就是觉得很有道理，原来萧杰平常工作说的都是这些话……关莎觉得自己特别赚，因为除了工作，关莎还可以直接看到萧杰洗澡出来吹头发的样子，闻着萧杰的味道入睡，早上听着萧杰的手机闹铃醒来，这一切都是关莎原来想都没想过的。 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名义上的男朋友”，如今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关莎不知道的是，萧干星对她和萧杰的态度不再如之前一样矛盾，对着关莎笑脸相迎，转脸就提醒萧杰别找这样的媳妇儿。 关莎这孩子确实事业心重，不会做家务不会做饭而且漂亮的非常不安全，但她可以为了自己儿子豁出性命，至少同样都是担惊受怕又哭又闹一整晚，自己睡得不省人事，她还能起得来，还能徒步穿越一座城，这其中并不单单只有体力能做到，还有坚韧的毅力和深深的爱。 “大孬啊，我告诉你现在关莎就是我闺女，你要不想娶她尽早分手别耽误我闺女！”萧干星这么对萧杰说。 一场台风，关莎不仅搞定了萧杰连丈母娘都彻底搞定了，可谓情场得意，但她幸运的还不仅如此，沈俪为她意外带来了三套新房源！当关莎听到这个消息时，嘴里的水煮蛋差点卡到了喉咙! 这一切还要从沈俪台风过后的第一个访谈说起。 沈俪当时在小区楼下采访着雁子谷一个专门负责出租业务的中介，沈俪之所以认识人家，是因为这个人基本都吃外卖，光是沈俪就给他送过十几次，而且这个人每次都点沙县小吃，对沈俪而言很有记忆点。 沈俪：“您觉得长租公寓怎么看？” 中介：“我觉得这个行业现在比较乱，但市场肯定没饱和，这么多人要租房子你也看到了，要像发达国家看齐的话，我们起码还得要20年。” 沈俪：“那您认为这行好做么？” 中介：“不好，市场比较散，没有哪个公司可以说垄断市场，你看之前头部那几家也没有垄断。” 沈俪：“如果是这样，您还看好搞长租么？” 中介：“不瞒您说，我看好，一线城市市场不用说了，其实二三线也有很多开发机会，现在房价那么贵，年轻人短期内买不起房很正常，都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我就是这样，你说我工作能多少钱，一个月到手七八千，来青阳这么多年了，我也是一直租着房子，不是谁家里都有矿都有六个钱包的……” 沈俪：“您觉得长租公寓往后应该怎么做起来？” 中介：“就是不要急，有多少钱做多少事，说到底做长租，就是用一些人的房子，解决另一些人的租房问题，然后赚我们自己的钱。很多人一想到收房装修采购家具家电等，就觉得投资很大，其实不是这样，我接触这行很久了，虽没有自己做过但也有朋友做这个，包租的投资可小可大。 资金小，就少拿几套房子，等租出去后回笼好资金再扩大，就跟巴菲特那句话一样，那句话什么来着了？哦对对，滚雪球！ 雪球滚啊滚，后面就很大，资金大了就拿多几套房子，再继续滚，总之就是不能急，一急就出事！” 沈俪：“好的，我听明白了，您表达得很清楚，那您……” 中介：“等一下……你们为什么要两个镜头？” 沈俪没反应过来，“啊？” 中介：“你们这种vlog难道还要来回剪辑？不然两个镜头干嘛？” 沈俪此时瞧见中介的眼神瞟向了她的斜后方，于是扭头一看，身后正站着手举pocket2微型相机的眼神无辜的雷彪。 “确实是要剪辑，这叫……不同机位，嘿嘿。”雷彪朝受采访的中介解释道，一脸憨笑。 沈俪尽管吃惊至极，但她没有因此中断采访，最后待受访人走远后才质问雷彪，“你干嘛啊？！” 雷彪放下了相机，“帮你拍啊……” “我不需要你帮我拍啊！”沈俪说。 “你需要的。”雷彪笑了，“你看刚才他说那么一长串，你手举得都抖了，我稳，我厚实，我不会抖，以后这样，你要采访谁叫上我，你就负责问问题，我帮你拍。” “不用了谢谢！”沈俪转身就要走，怎料雷彪此时突然问出一句，“你们是不是要找房子出租啊？就是自己做长租公寓。” “嗯。”沈俪简单应了一声。 “我认识一个老伯，2栋，他有三套房子都空着，你要是需要，我帮你去说说？我跟老伯很熟的。” 其实在刚才转头发现雷彪在帮自己拍摄的时候，沈俪是有些感动的，这种感动与台风时接到雷彪的慰问电话一样，但沈俪也知道这种感动是不应该产生的，她不觉得自己能够给人家什么，那么任何情愫都会显得非常多余。 但如今房源的事情涉及关莎，沈俪非常清楚关莎事业的困境，所以如果仅仅只是牵线搭桥的话，她是能够接受雷彪的帮助的。 “那谢谢你了！真的非常感谢！我们可以约个时间，我跟关莎一起过去。” 雷彪全身立刻跟触电一样站直，兴奋地喊出一句：“好嘞！” 第212章 雷叔的表态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老伯体态佝偻，上半身还算圆胖，但大腿细得跟竹竿一样，皮也很松，他拄着一根拐杖，脸上有着刀刻一样的抬头纹，留着灰白山羊胡，豆大的眼睛十分严肃地盯着他眼前的两个女人。 关莎笑着走上前伸出手道，“村长您好！我是关莎，我也住雁子谷。” “嗯，他已经跟我说过了。”老伯并没有跟关莎握手，而是一瘸一拐地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话里的“他”指的自然是雷彪。 见气氛有些尴尬，雷彪立刻上前道，“田姐两套房子已经给她们了，都是自己人。” “哼！你这个兔崽子难道忘了要不是她田梅花最先签的那什么蛋蛋，乡亲们能有今天？” “哎哟！田姐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真的不一样，她们是我朋友，都是做正经生意的。”雷彪回头看了一眼关莎和沈俪，“之前的事情不会发生了，您看您这腿脚也不方便年纪也大了总是带陌生人看房不是？自己打理房子很麻烦的，三套房更加，一会儿这要修了那儿又要修了，水电这些也要掰扯，太费神。” 老伯皱起眉定定看着雷彪，顿了几秒后说，“你腿脚好你年轻！你怎么不去帮我跑？” “哎呀我不是还有工作嘛！何况租客上门的时间可说不定，到时人家要看房，我在值班，跟人说改天，一改天人家可就不看了……”雷彪说着转到了老伯另一边继续弯腰规劝，“一室一厅，现在最好租就这种房子了。” “对的对的！”关莎补充道，“单间都好租，可以直接一套租出去，也可以隔开，大厅住一个卧室住一个，大厅的那个租金便宜点，这样您这三套房可以同时租给六个人。” 老伯一听拐杖用力敲在了地上，“怎么？还没租呢就想改我的房子？” 关莎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改结构！不动钢筋水泥！就跟香港一些房子一样，简单用推拉门隔开，或者封顶的玻璃门，可以做软隔音，就是不动钢筋水泥那种，这样客厅就可以租出去，只要便宜就会有人租，我之前有些同学在香港读书，想省钱的都租这种客厅，毕竟现在租单间的都是年轻人，大家平常都上班，回来也就是歇个脚，咱们雁子谷这种全套物业的安全房子其实客厅很好租。” “哼？！小姑娘你太天真，真那么好租我自己怎么没租出去？” 雷彪一听愁死了，赶紧凑近老伯耳边说，“您这毛胚房，没家具家电的，咋租？” “没装修咋了？！”老伯反倒特意把声音放大，“能歇脚就行不是你们说的么？” “我们可以帮您装修。”关莎说，“不仅是装修，家具家电我们来配，这些您都不用担心。” 老伯听后直接摆了摆手，“不租，你们回吧！” “老伯，您看……”沈俪刚想说什么，那老伯的拐杖就已经指着门口了，利落一个字，“回。” 关莎和沈俪走出门时都挺郁闷，本来以为是送上门的好事，现在又是吃了个闭门羹。 “你们在外头等一下，我去做做工作。”雷彪没让关莎和沈俪下楼，而是关上门跟老伯私谈去了。 关莎看着沈俪笑了，“沈俪姐，他挺好的，对你多好啊，好到都要帮我找房子了！” 沈俪转头看向走廊外头，故作正经，“邻里街坊的，帮一帮不是很正常么？” “得了吧，邻里街坊哪有这么帮的……”关莎眼睛依旧弯如月牙，“而且他看上去很老实啊，多好，老公就应该找这种。” 沈俪闻言立刻回怼，“那怎么不见你找小任？他看上去也比萧大神老实很多啊……” 关莎一脸黑线，“他看上去只是胖好么……” “我觉得小任那张脸其实很耐看，有鼻子有眼的，就是圆了点，他瘦下来绝对是个帅哥……” 关莎小嘴一绝倔，“那又怎样？我挑男人又不看外表……哎呀我们说哪里去了……你觉得雷彪能搞定这村长么？” “我觉得难，那老人家看上去挺硬。” “听上去村长这三套毛胚房一直就没有租出去。”关莎若有所思，“不过他是村长耶，如果我们能把村长都搞定，其他村民还难么？” 沈俪手肘搭在走廊边上，托着下巴轻描淡写一句，“是，但是怎么搞定？如果雷彪搞不定我们怎么……” 正当沈俪说到这里，门就被雷彪打开了，他激动地说，“同意了同意了！雷叔同意了！哎哟！” 雷彪感觉屁股被什么人用力桶了一下，痛得嗷嗷叫。 “你这兔崽子冲什么好人……” 关莎和沈俪对于这位叫雷叔的村长对于雷彪的态度错愕不已，居然敢直接上拐杖打。 “那个……雷叔从小看着我长大。”雷彪赶忙解释。 此时这位叫雷叔的老伯神情肃穆，掷地有声地看着关莎和沈俪，“房子装修你们负责。” “应该的！”关莎点头如捣蒜。 “家电家具你们负责。” “肯定肯定！”关莎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我就只负责收钱，其他一切事情不要找我！”雷叔掷地有声。 “好的好的！”关莎此时已经向雷叔鞠起了躬。 “合同条款里必须加一条，如果房租延迟1个月没到，你们的租客必须马上走人！” 村长是个瘦小的老头，腿瘸了，久不走，肌肉久萎缩了，上半身挺肥，下半身尤其是大腿很瘦，腿脚不方便，雷光明。一个村子姓雷就是姓田。 关莎和沈俪起初没有怀疑。 但是村长一开始也不同意，把关莎他们赶了出去，最后是雷彪进去说服的。 雷彪说服父亲是说要搞定那个儿媳妇，父亲用三套房子换雷家不断子绝孙，同意了。 关莎发现别人租不出去的她也租不出去。 没有家电和装修，决定如果做品牌公寓一定要有统一的装修风格，于是就在找室内设计师。 打电话给任天行问他认不认识，于是任天行就开启了当时萧杰的那种模式。 关珍珍看到了任天行的努力给他吸引。 70 第213章 需要设计师 “再想想？再想想什么啊？”事后关莎想不通，“雷叔难道不是要咱们感谢雷彪么？” 沈俪尴尬地笑了下没直接回答，不过她也表达了她的疑惑，“我觉得雷叔完全是看在雷彪的面子上才同意的，不过这个面子一开始没给，后来他俩私聊之后就给了，我觉得有点奇怪。” “嗯，不知道聊了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人家雷彪对你……” “而且你看雷叔后来提的条件……”沈俪打断了关莎，“装修和家具，都是你答应过的，但他之前还是把咱俩赶出去了。” “你忘了，最后他加了一条啊，一个月不付房租就要搬出去。”关莎补充道。 “哦，对对，我差点忘了……”沈俪若有所思，“如果这样说就说得通了，也可能是雷彪给村长提的建议，这样他才有安全感。” 关莎一边整理着与雷叔签的合同一边道，“总之啊！这合同呢我们已经签了，与市场价的折价跟我给田姐和萧杰小姨的都一样。”关莎说着手臂搭上了沈俪的肩膀，“不是我不给你的小雷面子哦，这些业主自己有群，我们一定要一碗水端平，单独给任何人优惠其他人立刻就会有意见。” 沈俪没好气，“什么我的小雷……” “哈哈……雷叔，雷彪，不都姓雷嘛……不过这个村子里姓雷的挺多的。 “姓田的也多，我之前做采访，发现蛮多姓田的，不过这也不奇怪，说不定以前雁子谷就是雷家村或者田家村……” “八成是雷家村……你们村长都姓雷……” 关莎和沈俪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一切都是好的开始，毕竟关莎现在手里一共有6套可出租的房子了，房东田姐田梅花的2套（包括3428），萧杰小姨的1套外加村长雷叔的3套。 让关莎没想到的是，搞定村长之后，雷彪又自个儿挨家挨户地去说情，虽然也没少看人脸色，同意的人也非常少，但最后竟然又被他敲下了4套，且都是一室一厅的单人间，毛胚房。 “这回必须请你吃饭啊！”关莎手握四份新签合同时激动地同雷彪说。 “不用不用，我减肥。”雷彪有些害羞。 “怎么现在都是男人在减肥……好吧，你不吃算了，拜拜……”关莎说完扭头就想走，怎知雷彪突然叫住了她，“那个……就是以后你跑业务，如果我正好不值班，能不能一起去学习学习？” “啊？” “我有口袋相机！”雷彪说完就从裤袋里把摄像机抽了出来，“我可以帮你们记录的，沈俪不是在她的视频号里搞你们创业的纪录片嘛，我平时也没事，生活挺无聊的，你们这个我觉得还是蛮有意义的，想参与下，我不要钱……”雷彪强调，“而且我会剪辑！视频剪辑！” “啊？！”关莎这回更吃惊了，一个保安，不仅会唱美声，还会视频剪辑？ 雷彪早料到了关莎的反应，揉搓着肥胖而粗短的手指，“我……我之前专业学的是声乐，但辅修了摄影，我年轻的时候还去横店剧组里跑过腿，不过后来不干了。” 关莎目瞪口呆，雷彪直接拿出手机给关莎看他之前拍的视频和照片。 关莎看了大致十几分钟，她觉得自己这十几分钟不能称之为“看”，而应当说是“欣赏”。 雷彪手机里的大多视频都是短视频，镜运用非常舒服，多以风景为主，镜头运用流畅舒服，背景音乐也很有格调，再看照片，那些雁子谷普通的小区花草在雷彪的镜头之下竟让关莎有种翻阅国家地理杂志的感觉。 “你这些照片都可以去参赛了！”关莎说。 “我参加了，没得奖。”雷彪抓了抓自己的右耳后的头发，“但我帮你们拍vlog肯定是没问题的。” 关莎眯起眼睛，一脸八卦，“雷哥啊，你故事挺多啊，你该不会当年还参加过歌唱选秀吧？” 雷彪脸都红了，“没进前30。” “为啥？你唱得这么好！” “制片私底下跟我说我长相不过关，家里没有悲惨的故事，再加上美声歌手商业价值不大。”雷彪说。 …… “什么？他专业学过摄影还会剪辑？”沈俪听完关莎的陈述也很吃惊。 关莎扯着沈俪的衣袖，“哎呀沈俪姐你就让他跟着我们吧，说不定他拍的比你拍的好。” “那怎么行……”沈俪摆出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 但沈俪不情愿是没用的，关莎每次除外跑业务都会告诉雷彪，而雷彪只要不值班人就一定会到场，沈俪很无奈，但关莎很坚持，关莎也是没办法，谁让她欠这个保安7套房子的人情呢？ 如今雁子谷的10套房子足够关莎小试牛刀了，这些房子租过来的过程很艰辛，但租过来以后，关莎才意识到后面的路更艰辛。 因为……她发现已经装好的房子，比如像3428这样的挂到网上后也没什么人来看，而那些毛胚房需要装修，装修就要面临找装修队和设计师的问题，关莎还是希望把自己公司旗下的房子风格都统一起来，做成品牌，而不是简单的二手房东转租。 关莎、沈俪和雷彪一行人一起拜访了几家装修公司，有些要价非常贵，有些虽然便宜但设计出来的样图关莎不喜欢，她认为那些设计风格非常老土，有些敷衍了事的感觉，还有些装修公司之前因之前发生过甲醛招标的事情被关莎直接毙掉了。 总之，在找靠谱的装修公司和满意的设计师这件事情上，关莎被卡住了。 如果房子不装修，租过来的毛胚房转租出去确实有极大的困难。 按照行业惯例，关莎需要一年给屋主支付11个月的租金，即头一个月免费，这个月正是给关莎装修和招租用的，一个月后，不管房子有没有租出去，关莎都要向雷叔和田姐这样的原屋主支付月租金，当下时间就是金钱。 任天行在得知此事后，居然直接跟关莎说，设计师交给我了。 沈俪听后一脸好奇，“小任你人脉这么广啊还认识室内设计师？” “不认识。”任天行说，“但我一定给你们找到。” 第214章 她很有分寸 微信的群发助手确实很不方便，每次只能发200人不说，还要任天行一个一个联系人手动添加，不过这是目前微信上一对多联系最直接、也是最高效的方式。 任天行编辑了一段文字，先介绍了下他目前工作的公司和大概业务范围，其次提出了需要寻找公寓和便捷酒店类专业设计师的需求，希望有这块人脉资源的朋友可以联系他。 群发后，任天行本来以为找设计师的事情会有进展，谁知收到的是一堆无效信息。 “可以啊你小子，混进投资圈了！” “金权工资高么？我女朋友也想进去。” “不认识哦。” “哈哈，兄弟你跟莫茹什么时候结婚啊？” “投了几个项目？奖金是不是七位数了？” “上次问店面设计师，这次问公寓酒店设计师，看来干你们这行不容易……” “这么晚不睡？太拼了，我在老家，六点之后就没工作过。” “你是不是跟莫茹分手了？有人说你们分手了，我求证下。” “老弟青阳买房了么？” …… 任天行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些人不是同学就是朋友，大多数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如今冒然联系上了不寒暄两句显得很不礼貌，但若一一回复又太浪费时间。 任天行不由想起萧杰替山猫咖啡厅找店面设计师的时候，情况与现在极为相似，明明自己在争分夺秒地百米冲刺，却还要面对效率低下的闲谈。 任天行当时就很不解，为什么萧杰可以在那种情况下听一个老同学聊一堆无聊话题也不急着挂电话，而随着任天行自己一条一条回复着别人的寒暄时，，他好像才慢慢明白了什么。 人家明明知道你是微信群发，还肯回你，还愿意多少两句关心你的生活状况，说明人家还把你当朋友。 相反，你看似活在很多人的朋友圈里，但对他们而言如今你就是个陌生人，他们可以搭理你，删了你好像也没事。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任天行一边打字一边思索着，如果只是有事求人才想起私聊，多一分钟都不愿付出，是不是显得太功利了？ 就这样，下班后的任天行找设计师找了3小时，其中有2.8个小时都在与人闲聊，一直聊到楼下便利店老板再次拉上了铁门。 “我不认识哦，不过我可以问问我朋友。”关珍珍回了一条信息，“天行哥哥你还在加班对么？” “嗯。” 任天行简短一句，他眼睛很胀。 任天行发现长时间盯着微信打字眼睛会比盯着office办公文档更酸，他也搞不懂究竟是电脑显示屏的字体原因还是其他什么，总之他此刻不想再多打一个字，他已经开始觉得屏幕的光亮如尖刀，多看一眼，刀割一样。 于是他只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是关珍珍那一双圆溜溜地大眼睛，还有她那像玉石一样润滑的声音。 “天行哥哥……” “天行哥哥……” 关珍珍总是这么称呼任天行。 由于任天行这几天都暂住在关珍珍的出租屋里，他俩几乎天天都能见面。 关珍珍比任天行想的保守，这个主动提出让男人住她屋子的单身女孩一点也不轻浮，确切地说，她很有分寸。 比如关珍珍下午都会问任天行大致什么时候回家，她好在任天行没回家前洗好澡，任天行没见过关珍珍穿睡衣的样子，这个女孩每次走出卧室时都已经换好了可以出门的衣服。 虽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关珍珍似乎从来不会让气氛尴尬，她总是有很多问题，而且这些问题任天行回答起来毫不费力。 “天行哥哥，你说你们金权是帮人管钱的，那哪些人会把钱给你们管呢？” “最开始是美国各大高校的捐赠类基金，还有美国各州的一些state pension fund养老金，当然也有很多钱来自其他投资机构，这些机构也是收别人的钱，这叫做fund of funds，当然现在有钱的老板都会想着不是找私人银行做财富管理，就是把一部分钱给我们，搞一级市场的风险投资。” 关珍珍虽然听得很晕，但她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很基础的理论网上一查就可以出来，于是她接着问，“帮人管钱的叫gp，把钱给别人管的叫lp对吧？” （注：金权集团这样的私募股权投资机构被称为privateequity，简称pe；有限合伙人limited partner，简称lp，其为pe机构的出资人；而普通合伙人 general partner，简称gp为pe机构的基金管理人。） “嗯，lp就是可以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的那群人，我们每个季度都要给他们做报告……”任天行说。 “哦……呵呵，所以天行哥哥你是gp咯?”关珍珍歪着脑袋问。 “我不是，萧总是，也就是我领导，合伙人才是gp，我就是帮萧gp打工的。” “哈哈，别灰心，萧大神之前也肯定是帮gp打工的普通人，他行，你也肯定一样行！我看好你哦！” 我看好你，这五个字任天行第一次听到，连他爸妈从小到大都没这么跟他说过。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五个字，尽管任天行很忙，但他也会拿出最大的耐心去回答关珍珍的各种问题。 比如昨天早上起来，任天行在刷牙，关珍珍一边蹲在地上用电磁炉煮面一边问，“天行哥哥，prea轮融资和a轮融资有什么区别？” 任天行朝洗手池吐了一大口水，说道，“prea轮就是比a轮还早的，a轮就是第一轮，b是第二，c第三，依次类推，企业越成熟，融资的次数往往就越多。” “哦哦，所以一个企业刚开始起步的时候，获得的第一笔融资，就是a轮对吧？” 任天行洗脸的动作顿了下，他迅速洗漱完毕后走出卫生间回答道，“也不是，如果你只有一个ppt，一个想法，什么产品都没有，甚至连团队都没搭建好，就有人愿意给你钱，这轮融资就叫‘天使轮’，不是a轮。” “呃……那prea就是天使轮咯？”关珍珍问。 “也不是……呃，也不能说一定不是，但不会这么叫……天使轮会单独说天使轮。” 关珍珍听得很懵，“你们这行好奇怪啊，说a是1，结果第一轮又不叫a，a之前还有prea，但是prea又不一定是天使……” 任天行对此只能尬笑，因为确实很凌乱，他觉得这种叫法就是行内人瞎搞的，创造各种字母称呼让外人听不懂，以此来显示出自己很内行，但你若真细问下去，其实行内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总之就是装逼可以，较真就不行了。 不过任天行还是要去较真一下的，他不能在关珍珍面前输了面子。 作为一个行内人，任天行认真查完后说，“其实prea一般就是夹在天使和a轮之间的那次融资，规模都不大，之所以要单独分出来说，大体都是因为估值太低，企业创始人不好意思说是a。” 大概是因为关珍珍这些问题，任天行觉得自己其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如果连一个行外人都应付不了也未免太失专业水准了，所以他更加努力工作，一有时间就学习，他本能地抓住一切可以锻炼能力的机会，尤其是这种能力还是一个出色风险投资人必备的。 比如给关莎找室内设计师这件事，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萧杰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要找，就找最好的。 想到这里，任天行又打起了十万分精神睁开了眼睛继续工作，此时他电脑里放着的背景音乐正是五月天的那首《倔强》 第215章 互联网赋能 “找到合适的商圈、合适的小区以及合适的户型……”关莎在她的创业笔记里记录着这些话。 长租公寓行业既然已经有了一批先驱者，那么究竟如何做并不是一个秘密。 在雁子谷，像村长雷叔那样一室一厅的房子并不算多，每层只有2套，占比大概是5%，其他的户型多是两室一厅或三室一厅的，四室一厅与一室一厅的户型套数大体相当，也在5%左右。 由于大部分租客都需要私人空间，故一室一厅的房子比较好租。 相比之下其他户型由于涉及合租，装修和招租的过程都会麻烦一些，为了满足个人隐私这个基本条件，关莎需要做“软隔间”将整租的房子分租出去。 整租和分租会有价差，比如一套房整租下来5000元，但是分给两个租户，每个人付的租金大概在3500元左右，租金总和就是7000元，7000元减去5000元还剩2000元，这2000元的价差就是关莎雁子谷公寓利润的最主要来源。 关莎往后继续开拓房源时，关键就是要找到那些容易形成价差的户型，比如四室和三室的，卫生间又比较多的属于这类户型。 “我们联系到房东后，会跟他们说我们是要长租这个房子的，因为长租，所以稳定，而且我们还可以帮房东做装修升级。”关莎对着沈俪的镜头说，“由于我们租的时间长再加上帮装修，配齐家电，所以我们往往可以谈到一个比较优惠的价格，其实三房和四房的房子整租是不太好租的，所以我们需要拆开来，但我们坚守的原则就是，绝不高吸低租，更不长收短付。” “快没电了，明天继续吧。”沈俪提醒。 正说到兴头上的关莎脸色一灰，“沈俪姐你手机的续航越来越不给力了……” “用多了就这样。”沈俪也很无奈，她说着将手机插上了充电接口。 关莎本想让沈俪以后干脆都用雷彪那个口袋相机录vlog，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别人的事儿，自己参合那么多干嘛呢？ 沈俪已经是一个初中生的妈妈了，她未来的感情归宿如何选择她肯定心中有数，当下关莎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继续把长租公寓做下去。 关莎看了下时间，此刻已是晚上10:35，萧杰还关着门在房间里开会，关莎隐隐约约能听到萧杰的说话声，但具体内容她听不清，于是关莎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很懂事地在餐厅继续写着她的创业笔记。 【关莎创业笔记】 1、与房东签约的同时一定要记得把《装修委托书》也签了，这样可以避免在物业上引起纠纷。 2、装修要根据房子的状态决定是精装还是简装，一般装修周期是10天左右，如果房子是毛胚房或者老旧房，大概需要15至20天。 3、当基础装修完成以及家具家电都配置完之后，还需要保洁，每个户型都要有一套样房，这些样房得花点钱把软装布置好，拍照和录制视频上传。 4、视频和照片可以发布到同城网或者各类找房app上，发布后一定要记得及时回应租客的咨询，带租客看房时要耐心讲解并要积极主动了解租客的需求。 5、对于每套房的收租时间，要制作好表格设置好提醒。 …… 正当关莎在餐厅噼里啪啦打着字的时候萧杰在房间里与金权总裁严立展开了如下讨论： “房地产现在是存量时代，相比于开发商，中介渠道的价值更大。”萧杰说。 “现在我国房地产存量市场有多大？”严立问。 “450万亿左右。”萧杰回答。 严立听后思索了一下，“450万亿，这相当于美、欧、日的总和了，每年周转率如果是5%也有20多万亿，还是一个很大的生意。” “是的。”萧杰说，“哪怕只周转0.5%，也是一个万亿级别的市场。” “嗯，还是要运用互联网给实体经济赋能，中间的沟通从线下尽量转移到线上。图文、vr全景、短视频、直播等等其实都能让消费者的看房体验变好，省时间，这块我们还是要深入挖一些，继续挖，你上次伯克运动就看得很准。” 伯克运动是萧杰四年前投资的一家运动零售品牌，如今在全国拥有超过8000家直营店铺，雇佣员工多达5万名。 伯克运动将数字化集采功能引入传统店面，客户进店行走的路线图这套系统都能收集。 该系统运用大数据帮助公司了解消费者偏好，它发现进店的女性客户与男性差不多，但女性购买力居然比不上男性，只占总营业额的30%。 伯克运动的高层看到这个数据后非常吃惊，因为女性分明应该是比男性更乐于消费的群体。 于是，伯克运动加大了对女性运动装和运动鞋的展示，比如橱窗或者主货架上摆放的女性运动用品增加了，调整后伯克店面的全年销售额增加了15%。 不仅如此，伯克运动通过组织各种运动社区、运动知识分享和运动选品指南等活动定期让社区用户彼此交流。 活动举办得越是多，伯克就越是能获得更多用户偏好数据。 他们惊奇地发现，东部地区的人比西部地区更喜欢买鞋，魔都人偏爱限量款，青阳人喜欢潮牌等。 如今，这套数字化采集系统已经成为了伯克运动日常经营必备的分析工具，有了数据，才有决策；有了决策，才有流程；而有了流程，公司才能更高效地运营。 数据、决策、流程和运营已经形成了相互促进的正向循环关系，对指导公司实体业务的增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现在很多公司管理上其实都不精，浪费了很多资源，既没有效率也不创造价值，口号都在喊，一直讲创新创新，理念创新，组织创新，释放活力，但往往都不能落到实处，这类的公司要警惕。当然，你我放心，你比我清楚……”严立这么对萧杰说。 “严总过奖了……不过……”萧杰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一个公司本身的行业目前状况不好，我们如果想办法帮它实现数字信息化采集进行精细化管理，走互联网赋能这条路，严总是否也会考虑？” “什么行业？”严立问的很直接。 “人人都不看好的，长租公寓。”萧杰说。 第216章 她都笑抽了 关莎写完创业笔记后开始制作她的成本利润计算表，目前她手头上的户型在各类租房app上的市场平均价如下： 一居室，整租4000元\/月，合租2000元\/月。 两居室，整租7200元\/月，合租2400元\/月。 三居室和四居室的户型关莎目前还没有，但她也查了均价，具体如下： 三居室，整租9500元\/月，合租3166元\/月。 四居室，整租元\/月，合租4200元\/月。 毛胚房的市场行情很差，不装修根本租不出去。 一室一厅的装修费若是定在元每套，全套家具按1000元算，外加长租公寓每周都提供的保洁费（批量市场价一居室30元\/小时），头一年一居室的保洁费为1440元。 关莎从村长雷叔和其他村民手里租进来的一居室全涉及毛胚房装修问题。 因为公司刚起步，关莎能够谈到的折扣也就是市场价的7.2折，即便关莎在一个月之内把这些房子装修好且全部租出去，总收入扣除装修费、家具家电费和保洁费，每套房子第一年的利润居然是负的，每套亏损340元。 看到这个数字时关莎苦笑了下，这个利润好“令人感动”。 不过这种不赚钱的现象只出现在第一年，从第二年开始，已经装修好的房子不需要重新装修，固定家具也基本不需要额外添置，所以一居室的利润在第二年年末，两年总利润可以达到每套元。 如果是二居室，情况会乐观得多，关莎手头上二居室的房子都是精装，两套是田姐的，一套是萧杰小姨的，至少这3套的装修费省了，算上1000元的家具费和1920元的保洁费（因为面积大，保洁工人工作时长增加），关莎头一年每套房的利润为元，到了第二年年末，两年总利润为元。 所以如果关莎把手上的10套房子如果全都租出去，第一年她可以赚5.5万元左右，第二年的利润能达到15万元左右。 （注：上述一年期和两年期总利润根据11个月和23个月计算得来，因假设第一个月装修和招租未能立刻找到租客，租金收入统一从第二个月开始计算。） 关莎当然知道目前这些是非常理想的情况，毛胚房装修成本控制在元以内？家具和家电1000元搞得定么？如果想要装修得比较有品味，还要跟设计师具体沟通具体方案，何况房子租出去还涉及管理和维修，目前房子套数不多，关莎觉得自己可以管得过来，但维修就要专门请师傅了，师傅无论是按时薪算还是按工资算都是一笔支出。 所以如果手头上就只有这十套房子，关莎忙活两年总利润封顶也就20万，如果行情不好出现空置，其他成本没控制住，10万都不一定能达到。 两年10万相当于年薪只有5万，这样看真还不如踏踏实实去找一份工作，说不定年薪第二年都可以直接超过20万。 本来关莎对这个生意能发大财就不抱希望，她知道肯定不怎么赚钱，但也没想过居然这么不赚钱……萧杰说的没错，长租公寓是一个比房产投资咨询更糟糕的生意。 不过好消息是，关莎计算了三居室和四居室的利润空间，明显比二居室和一居室的大不少，三居室和四居室如果是精装房，第一年每套就可以净赚6万左右，经营性价比明显比一居和二居室好。 “看来还是要找大房子，而且是找那些精装的大房子，实在找不到精装简装也可以……”关莎叹了口气，“不过目前最关键的还是设计师，把手头这些房子的风格统一了……头两年就算不赚钱都没问题，只要能转得下去就行，后面规模慢慢起来了，平均每套的管理和维修成本都会降低，不能急，不能急，一样一样来，先找设计师……” “还不睡？”萧杰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打断了关莎的思绪。 “哦，你不也没睡么？”关莎本能地把手提电脑屏幕关了起来，她不想让萧杰看到她计算出来的那“感人的”利润。 “在算成本么？”萧杰问。 关莎瞪大了眼睛，“干嘛偷看啊！” “没看，我猜的。”萧杰微微一笑，“你继续吧。”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屋里走，关莎赶忙上前拦住了他，“你忙完了？” “嗯。”萧杰说。 关莎有些不相信，“今天居然没到12点就忙完了？” “怎么？”萧杰问。 “没有……”关莎说着看了一眼萧干星的房间，门是关着的，屋里的灯还亮着，时不时还传来“啊”、“呀”的叫喊声，估计又在玩网游，而沈俪的隔间里陆续出现的是鼠标点击的声音，关莎猜测她正在剪辑视频。 “那个……你等下要干嘛？”关莎凑近萧杰压低声音问。 “睡觉吧，明天有早会。”萧杰说着就去卫生间开始挤牙膏刷牙了。 “你昨天也有早会啊……”关莎凑上去也拿起自己的牙刷和杯子开始刷牙，萧杰看着镜子，关莎看着萧杰，萧杰被关莎看得有点不自然，吐了一口泡沫到，“干嘛？” “没干嘛，刷牙啊……”关莎口齿不清地笑着说，逮到一次萧杰这么早忙完的晚上真不容易，虽然关莎和萧杰睡在一张床上的时间也就只有几天，但之前每次都是关莎都睡了，萧杰还在忙，他怕吵到关莎就拿着电脑去餐厅工作，让关莎感觉两个人睡觉跟一个人其实也没有区别。 待萧杰漱完口后关莎也三下五除二地结束了口腔清洁工作追进了房间。 “你真要睡觉啦？”关莎关上门后小心翼翼地问。 “不然你要干嘛？”萧杰已经掀开被子坐上了床。 关莎的眼珠子不懂得往哪里转，总之没去看萧杰，低声道，“我没要干嘛……” “哦……”萧杰此时已经盖上了被子正准备躺下，怎料关莎居然“啪”地一声把灯关了并扑到萧杰身上，“哦什么哦！你又把天聊死了！” 谷 “不是……你到底要干嘛？”萧杰说。 关莎整个人隔着被子抱着萧杰，凑近他的脸贼贼一笑，“你说我要干嘛？”说完又低下头凑近萧杰耳边，用接近唇语的音量道，“猜猜看？” 她伸手扭开了台灯，起身时瞧见萧杰的脸不禁噗嗤一笑，“又像苹果了呢……” “我妈就在隔壁……”萧杰把声音压得极低，“沈俪还在客厅，你静下来听听……” 此时关莎没话说话，萧杰也没说话，房间里唯一剩下的声音就是屋外那隐隐约约的鼠标声。 不过关莎并不在意，住在雁子谷这么长时间，墙有多薄她再清楚不过。 此时她一脸坏笑地盯着萧杰，用唇语说，“原来你早就打探好敌情了。” “没有……”萧杰把脸扭过一边，但关莎硬是双手夹着他的脸将其扭了回来，“我是不是你女朋友？”关莎问。 “是……”萧杰想把关莎的手掰开但是失败了。 “你爱不爱我？”关莎又问。 萧杰：“……” “快说，爱不爱我嘛！”关莎嘴巴撅了起来。 “你这音量我妈听到了。”萧杰低声一句。 关莎笑出了白白的牙齿，“她要是不想听到她就让你跟她一屋了。” 萧杰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那个……等回青阳湾……” 关莎没接话，想等萧杰把话说完，谁知萧杰居然没有接着往下说的意思，关莎急了，“等回青阳湾干嘛？” 萧杰的目光一直盯着床头柜的方向，关莎隔着被子都能听到这男人心脏在剧烈跳动，“等回去了，你想干嘛就干嘛。” 萧杰才说完，关莎就迅速将脸迅速埋在被子里，身子不停地微微抖动，萧杰一开始不知道她在干嘛，观察了一下才发现关莎都笑抽了。 萧杰很是尴尬，正当他无所适从的时候，关莎突然把头立起来质问萧杰，“你说我想干嘛？” “我不知道你想干嘛……” “你不知道我想干嘛你干嘛说回青阳湾……” 萧杰的耳朵烫得跟开水一样，“你到底睡不……？” 他本来想转移话题问关莎你到底睡不睡觉，谁知此时他的嘴唇已经被关莎堵住了。 凉、滑、浓、颤、柔软、香甜、炙热、恍惚、时浅时深…… 关莎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怎料就在这种像吃绵绵糖果一样的行为进行到一半时，萧杰突然反向把她按在床上，关莎闪闪的大眼睛盯着萧杰那月光之下轮廓分明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杰避开了关莎的目光，试图让自己冷静，片刻之后，他说，“我不想不负责任，你想好了么？真这么做我是要结婚的。” 关莎忍俊不禁，“那就结啊……” 萧杰闻言有些吃惊，因为他从母亲那里得知关莎应该是不愿意结婚的那类人，“你这么年轻，你想好了么？” “我想好了啊，你年纪那么大，现在中国男性比女性多三千万，我跟我结你以后肯定不好找！” 关莎能这么泰然自若地跟萧杰开玩笑，是因为她也根本没把这件事当作玩笑。 如果萧杰来真的，她也欣然接受。 关莎对于自己此时的反应有些吃惊，因为她原本不太相信婚姻，其一是因为父母不和，其二就是她那少得可怜的安全感，这种感全感很大程度是由于长期缺失母爱而产生的，但如今萧干星的出现填补了这种空缺，再加上之前发生在沈俪身上的事情让关莎对于爱情和婚姻有了新的认知。 如果遭遇过那样欺骗的沈俪都能继续相信爱情，相信婚姻，那我为什么不行呢？关莎这么想。 虽然关莎此刻没有打算这么快成家，但如果对方是萧杰，她也根本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你要想清楚，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看到的都是我的优点。”萧杰说，“这些优点都是工作中的，我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好的生活伴侣，比如……”霎时间，萧杰的话被关莎的吻直接中断了。 急促、温润、缓慢、抚摸、挣扎、羞涩、灵巧、盛放……一切自相矛盾的动词形容词全汇聚在了一起。 屋外沈俪电脑屏幕上的鼠标停止了滑动，而另一间屋内的萧干星也放下了手机，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轻哼一句，“靠！也不知道小点声！” 第217章 不会被浪费 关莎早上醒来时萧杰已经离开了，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绕了几圈脖子，才慢吞吞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正巧这时沈俪风尘仆仆地送完外卖回来，瞧见关莎的样子忍俊不禁，“今天那么累啊？” “创业有多难你也不是不知道。”关莎此时已经挤好了牙膏。 沈俪走过去靠着门框意味深长一句，“不不，明显今天特别累。” 关莎此时才反应过沈俪说的是什么，脸一红，立刻低头死命刷牙。 “我们今天去哪里？继续找设计师么？”沈俪知趣地转移了话题。 “家具厂。”关莎说，“设计师任天行不是说帮找么？他说三天之内找到，今天第二天。” “他说能三天找到你就相信啊？”沈俪双手插在胸前，“明天是周六，很多公司都不开，我估计他也就只有今天能找了，现在是9:32，距离下午下班还有……”沈俪说到这里心算一下，“还有7个半小时不到。” 关莎咕噜咕噜吐了几口水，擦完脸后转身说，“我觉得能进金权的人都不会差。” “哎哟，怎么感觉你这句话不只是在夸小任。”沈俪嘴角上扬，“话说你的萧大神人脉不应该更广么？之前听小任说那个什么山猫咖啡厅他连国外顶尖的设计师都能找到，你这次怎么没跟他提？” 关莎闻言一甩毛巾，愤愤一句，“怎么没提！你知道他说什么么？” “说什么？”沈俪好奇。 “他说任天行也问了他一样的问题，是不是任天行已经在帮我找了，我说是，他说那就让任天行搞定。” 沈俪闻言眨巴了两下眼睛，“所以你是在怪他自己不帮你找么？” “你说呢？！”关莎有些委屈，“沈俪姐，他是什么都好，就是……” “就是对你不够殷情。”沈俪笑着接了话，瞧见关莎要说的被瞬间堵在了嘴里，沈俪叹了口气，“我说大妹子，萧大神那样的男人你指望他殷勤怎么可能呢？” 关莎朝沈俪翻了一个白眼，自顾自坐在餐桌前吃沈俪带回来的外卖早餐。 “你吃完我们就走吧，把家具厂地址发我下。”沈俪说完回到了她的隔间里。 “嗯。”关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回想起之前她跟萧杰提起找设计师的事情时她心情就不好，只不过这种不好她在萧杰面前也不太敢表现出来，两个人的感情好不容易升温了很多，这时不应该被任何小插曲所影响。 萧杰的原话是：“任天行在找就行了。” “但他如果找不到呢？”关莎问，“我这个一个月之内就要租出去，时间紧迫……” “他都说了三天可以，你就要相信他。” “我不是不相信他，我是觉得如果你已经有认识的……” “我没有认识的。”萧杰打断了关莎，“你装修的那些书都看完了么？”萧杰指着关莎桌上那一箩筐的书：《室内装饰材料与装修施工实例教程》《室内装饰装修施工完全图解教程》《装修常用数据手册》《装修，做好三件事就够了》《室内装修施工全能一本通》《这样装修不超支、不被宰、不返工》…… “已经读了多少？读书笔记做了么？你离一个月的期限还剩25天了。”萧杰一边提醒一边收拾着东西，推门出去时，萧杰停住了脚步，回身看向关莎，“看完这些书，在网上多搜搜公寓家具的选择，各种最新的帖子和一些专业up主的视频都要看，另外如果有时间，研究一下金领鞋业的例子。” 萧杰说完就离开了，关莎揪着一个抱枕一屁股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后就关上了。 她不是不想看书，她之前搞房产投资咨询的时候就自己买过很多书看，也没少做笔记，她知道事前研究的重要性，但在恋爱关系中，关莎也希望可以得到一些温情和宠溺。 就类似对于女人而言水瓶盖她们明明可以自己打开，但在男朋友面前就打不开了。 关莎认为如果她真的在萧杰面前打不开水瓶盖，萧杰或许就真的会说：你去网上查查技巧。 “什么读书笔记，什么金领鞋业……你妈说的没错，一天就知道叨叨叨叨叨，除了叨叨对我一点都不好……”关莎嘟囔着，“关键时候压根指望不上，全世界最差劲的男朋友！喜欢谁不好，白瞎了才找你。” 关莎碎碎念完，扔掉抱枕，又重新打开了书。 “装修的本质是投资，是对未来生活品质的投资。” “采光、通风、水暖电的质量要比家具的布局重要；而家具的布局又要比装修风格重要。” “有足够留白的装修才能具备美学价值，满满的柜子只会让人觉得‘很能装’。太多的柜子只会让你收纳无数并没什么价值也从来没用过的破烂。” “真正代表北欧风格的是基本款家具和简单色系，是清水混凝土、玻璃和钢材的现代手法，是四白落地的墙和白色自流平的纯粹。” “定制家具在质量上肯定不如量产的现成家具，成品家具都是经过多年市场考验的设计方案。” “购买家具前应当扪心自问：我真的需要这些家具吗？” …… 书里的很多知识为关莎打开了新视野，就单单是家具布置这点而言，一个给大城市打工人歇脚的公寓尽量以简约为主，家具的购置远没预先设想的那么费钱，室内布置“减法”可能会比“加法”更能获得客户满意度。 正是因为关莎提前做了这些功课，当她和沈俪来到家具厂时，她才能游刃有余地跟经理交流，当然，除了关莎和沈俪，队伍里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便是手持某疆口袋相机的，经常被关莎和沈俪当作“背景画面”的雷彪。 关莎一行人来今日到访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家具厂，而是专门做酒店公寓全套家具定制的公司。 “床头柜一个就够了。”关莎在家具推荐清单里用圆珠笔划掉了一个床头柜，“茶几不需要，书桌要这个大尺寸的可以升降调节高度的，跟梳妆台混在一起的那种设计没必要，比如我化妆直接在书桌上放个镜子就好了……” 关莎根据她自己的租房体验和书里的一些知识，哗哗地划掉了清单里的一系列家具，比如沙发、茶几、落地灯、挂钟以及吧台椅等等。 “确定不要沙发么？”对方问。 “不要，现在大家基本也不看电视，工作完回家都直接躺床上了，看剧也是用电脑或者看，躺沙发的时间很少，我建议把摆沙发茶几的地方变城一个健身区，给租客配一张瑜伽垫比给他们一个沙发来得有意义。” “对对！我同意！”沈俪立刻附和。 “我也同意。”一直手举相机的雷彪也这么说，虽然他同不同意并没有人在意。 于是，目前雁子谷公寓的家具和配件清单上只剩下床、单边床头柜、床垫、书桌、书桌椅、衣柜、整体橱柜、门牌导视以及密码锁这些必须品。 住在雁子谷的这段时间，关莎也算亲身彻底体验了一把一线城市打工族的生活，3428号房里最没用的就是电视机、沙发和茶几，那都是她刚毕业那会儿不了解行情无脑买的，关莎觉得自己使用这些的频率极低。 好似她毕业至今住在雁子谷都没干出什么成绩，好似她只不过是住在出租屋里荒废人生而已，但那些成功，其实都是由这些看似被浪费掉次重大选择。 关莎选的床是木头床，床脚很高，关莎说这是因为可以往床底塞各种行李箱节省空间，且关莎专门挑了带抽柜的床，也就是床的一边是抽柜可以用来放衣服，床的另一边可以储存行李箱。 关莎继续说，“衣柜上面延伸到房顶，把空间用尽，可以放被子和毯子，门做推拉门，有一面门做镜子，全身镜，这样租客就不用单独买全身镜了，还有就是衣柜里面的收纳格做多一点，这样方便衣服分类的叠放，侧面做一个临时衣帽架，能挂5件衣服左右就行，封起来的不进灰尘的那种，很多人偶尔有那么一两件西装外套需要有地方专门挂，衣帽架下面空间也不要浪费，用来做鞋柜，三层藏鞋的那种鞋柜。” 关莎毕业至今看上去的确没做出什么成绩，好似她住在雁子谷的出租屋里那么长时间只不过在荒废人生而已，但如果她没有实际住过，她又如何能从租客的角度去看待公寓的设计呢？ 成功，其实都是由这些看似被浪费掉的个人生活组成的，每一分每一秒的经历，都影响着我们未来做出的某次重大选择。 若关莎刚才说的这些都在沈俪和雷彪的认知范围内，那么接下来的对话其二人就完全搭不上话了。 “要pvc的靠背，布纹的，这样方便清洁。” “对对，液压杆床加厚，三抽储物好一点，床板要静音板，承重力强的，洗手台下面的吊柜用木纹免漆板，就是e1级免漆板，环保一点。” “对，是，金属腿，支撑力强，洗手台下面这个区间放滚筒洗衣机。” “吊柜作暗把手的，这样简洁，台面选这个石英石，不渗水，还有要那个铝合金贴脚线……” 第218章 数字化转型 “不行不行！我就要雷彪拍的！”关莎看完雷彪和沈俪的视频内存时斩钉截铁道，“他各种角度都有拍，剪辑出来观众看上去不会乏味。” “我看你就是冲他是俯拍，显得你脸小。”沈俪没好气。 “哪有！我是从一个普通观众去看。”关莎指着电脑屏幕，“我觉得他镜头用的比你稳。” “怎么可能！我都是放在三脚架上的！” 此时萧干星萧大妈婀娜地从房间里“飘”了出来，“怎么啦怎么啦？！吵啥呀？” “姐！你过来看看，你觉得是我拍的好还是雷彪拍的好！”沈俪说。 萧干星花了十多分钟仔细对比了下沈俪和雷彪的拍摄视频，视频内容自然是关莎在家具定制公司沟通的过程，看完后萧干星满意地拍了拍关莎，“没想到我闺女这么专业啊！” “那是……”关莎得意起来。 “姐！重点！”沈俪提醒萧干星。 “哦……哎呀我闺女都那么美了，怎么拍都好看！”萧干星笑着，“不过嘛，人家小雷的镜头会动，你的都是固定角度，感觉他的更有纪录片的感觉。” “纪录片很多也是固定着拍的，而且明明我也换了几个方位……”沈俪说。 “但是雷彪拍的更生活。”关莎说，“对比之下我们之前拍的都很像刻意的自拍……唯一不像自拍的就是沈俪姐你当初在床位房拍关珍珍的那条视频，就是点击量最高的那条，那条你全程手拍，很真实……” “你就让小雷拍吧。”萧干星说，“我看他整天坐在保安室也够无聊的，好不容易找着点事儿做不也挺好？而且人家之前还是学这个的，设备也比你专业，不是那句话么，专业的事儿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就是啊，沈俪你相信我，以后你的视频都让雷彪拍，肯定会火！”关莎说。 沈俪瞪着关莎，“你意思就是我拍肯定火不了？” “差不多吧！剪辑也给他吧，我估计他剪得也比你好！” 沈俪听后拿起桌上的视频剪辑书就往关莎身上拍，“你再说！你再说！” “哈哈哈哈！”关莎边躲边笑，沈俪看上去拍得十分用力，但真正落到关莎身上都是轻轻的。 “都让他搞那我做什么？”沈俪说。 “你可以挖掘内容啊，比如想采访的问题，或者想我们创业过程的一些总结。”关莎回答。 “哎呀放心啦，坚持下去，肯定会火。”萧干星说，“你的女主演是关莎，摄影和剪辑是小雷，你自己搞文案又那么厉害，各司其职，简直不要太完美。” “但搞了那么长时间，都上传了112个视频了，粉丝量也没增加多少。” 看见沈俪有些丧，萧干星赶忙鼓励，“只要增加了就行啊！没掉粉就行啊！坚持做下去，你看我们小孬，他做个掰腿转都可以练15年，你才拍多久啊……” “15年……”沈俪和关莎惊讶得异口同声。 “是啊！知道我为啥要让小孬学舞蹈了吧？高考加成那是另一码事，主要就是要让他学学什么叫坚持！你们不要看他现在上大学了，他每天还是要去练功房练的，那么好的皮肤你们以为天生的啊？都是代谢出来的！你们呀就是太浮躁，想让皮肤好不懂得十年如一日的健身，整天涂涂抹抹的想省事，治标不治本，还有很多短视频up主，搞直播的，我看都很浮躁……” 萧干星的这番话看似是随意的吐槽，但却说到了关莎心坎里。 关莎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发呆了约两分钟，她脑海里出现的始终都是萧杰认真工作的背影。 虽然萧杰的性格与萧烈很不一样，但通过萧干星的描述，关莎突然觉得这两兄弟很像，都是能沉下心坚持做事的人。 “看完这些书，在网上多搜搜公寓家具的选择，各种最新的帖子和一些专业up主的视频都要看，另外如果有时间，研究一下金领鞋业的例子。”萧杰的话又回荡在关莎的耳畔。 金领鞋业？ 关莎这时才想起去搜搜萧杰说的这家公司，金领的鞋子关莎很熟悉，三云市几乎每个百货商场一楼最好的位置都是它家的，一双靴子的价格大概在700至3000元这个区间，关莎还记得小时候听邻居阿姨说，她年轻时候的梦想就是能有一双金领的高跟鞋。 一个卖鞋子的公司，与自己这个做长租公寓的八杆子打不着，为什么萧杰要让自己去研究呢？ 带着这样好奇，关莎开始在网上搜起资料来。 金领鞋业曾经是上市公司，所以公开资料并不难查。 资料显示金领鞋业于2008年上市，2018年私有化退市。 金领鞋业的股价其实四五年前就一直在滑坡，2014年时股价更是直接跌去了80%，但它的经营并没有出现多大的问题，每年营业收入都超过380亿元，息税前利润高达55亿元，年均账上还趴着30多亿的经营性现金流，在全国拥有超过2万家直营店，覆盖人群超过500万，这种体量的公司已经相当于一个大型电商平台了。 不仅如此，金领鞋业还有着全球顶级的销售网络，实现了全面自营，库存管理能力也是零售业数一数二的，就是这样一家好公司，资本市场给予其的估值却一直在降低。 按照以往的操作，当烟蒂价格出现的时候，一堆并购基金就会非常有兴趣，他们希望能用最低的成本把这个庞然大物买进来，然后再通过重组或者削减业务的方式让手里的便宜货看起来比较值钱，最后高价转卖。 但金领私有化退市的幕后投资人并没有这么做，他们买过来没有打包卖出，而是要求金领把所有业务流程都纳入数据化体系，将每一双鞋与每一位消费者建立连接，店员和店长都穿戴智能话设备工作，他们特别开发出一个系统收集所有门店和其所在商圈的人流数据，以此方便管理者查看每双鞋子的试穿率和购买率，凭借这些数据，他们可以动态调整销售预测和库存参数。 这个幕后投资机构在市场非常悲观的情况下，依然看好金领的未来，它想方设法地在存量市场中寻找增量，仿佛它很清楚不是只有科技企业才需要科技，传统企业更加需要科技，从产业端改造商业系统，才能让企业适应不断进化的商业环境。 金领鞋业的案例看到这里，关莎将一直凤凰涅盘重生的全过程看得明明白白，但很多概念对她而言已经比较空洞，且她不知道这个案例与自己的长租公寓有什么联系，难道长租行业也要数字化转型么？ 如果要转的话，又应该怎么转呢？ 要开发一套系统么？ 要收集租客数据么？ 自己这个老板是不是也要跟金领鞋业的店员和店长一样，每天都穿戴智能化设备工作？ 这一切都是问题。 第220章 就要最好的 “喂？是volie设计公司么？我姓任，我想咨询下……” “johnram您好，我是之前微博私信您的任天行，对，我们现在有个项目需要设计师……” “啊？volie好的设计师都跳槽了？跳去哪里了？” “老潘，我记得你跟我说你女朋友是建筑系的吧？她认识国内比较知名的公寓设计师么？” “知名的都不肯做公寓？那酒店呢？酒店式公寓也可以。” “嗯嗯，许先生以前的设计作品我看了，但可能他的风格不太适合我们，我们是公寓，长租公寓，可能需要简洁一点，您看许先生还有没有别的作品？” …… 整整两天，只要是关珍珍在家里碰到任天行的时候，任天行都在沟通设计师的事情。 吃饭的时候，上厕所的时候，甚至昨晚很晚了，任天行洗澡时听到电话都直接把淋浴关了，在卫生间里一沟通就是二十多分钟，因为屋子不大，所以关珍珍即便不出卧室也知道外面大致发生了什么。 而到了深夜，关珍珍还能听到从餐厅的方向传来的打字声与鼠标移动的声音。 关珍珍知道关莎需要设计师，她也能看出来任天行跟关莎之间并不是普通的邻居关系，明眼人都会看，有哪个邻居会没日没夜这么帮忙的呢？ 关珍珍爬起来打开台灯，坐在镜子前一边听着屋外的动静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来青阳也有段时间了，身边看似有很多朋友，但好像至始至终也就只有自己陪着自己罢了。 关珍珍将脸靠近镜子，左右来回看了又看，自己的眼睛虽然又大又圆，鼻子也挺翘的，眉毛是淡淡的柳叶眉，还有两颗可爱的兔牙，似乎一切都很好的，但如果把这张脸跟关莎一比，还是逊色不少。 关珍珍叹了口气，屋外的鼠标声依旧，也不知为何这样的声音让关珍珍有点难过，她试着躺回床上，但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于是她干脆假装起来上厕所。 “天行哥哥，你晚上都不睡啊？”关珍珍推开门后随意这么问。 “在忙。”任天行说，“你没睡么？” “我……上个洗手间。”关珍珍指着卫生间，当她出来时任天行突然兴奋地大叫一声，“快来快来！你快来看这个！” 关珍珍揉了揉眼睛走了过去，“什么？”。 “桥森的作品！你看怎么样？”任天行虽然眼中布满了血丝，但他好似一点也不累，用电脑给关珍珍浏览了几张桥森设计的连锁式酒店成品图。 关珍珍看到了墙上那些抽象几何的图案，这些图案简单得只有黑色横竖杠，几个色块是红色和黄色填充的大小不一的正方形，虽然颜色有三种，但整体并不凌乱，反而因为不规则的构图达到了简约的目的，这种设计似乎是对于传统审美法的一种突破。 “你什么感觉？”任天行问关珍珍。 “呃……”关珍珍在脑中思索着形容词。 “不好看么？”任天行有些担心。 “不是不是，很好看，我能感受出设计这个的不是商人，而是艺术家，很简单的图形，但组合起来就不简单，他的红不是普通的红，而是偏红玫瑰的那种，会有色差上的渐变，颜色的深浅与旁边的亮黄色很映衬，有种阳光明媚、炽热奔放的感觉。” “我觉得也是。”任天行说，“你再看他这幅……” 此时关珍珍眼前出现了一个以深蓝色为底色的室内设计图，墙面的线条与家具的选择均为流线型，慢慢盘旋而上的弧度犹如一个发光的水晶灯降落在浩瀚的海水中，曲线优美，浑然天成，关珍珍仿佛从那些暗处的地方，那些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看到了水中暗藏的生命。 “觉得怎么样？”任天行又问，“你是女生，你喜欢这种设计么？” “我……”关珍珍在说这句话时嘴角有些微微的抽动，“我说不太出来，但我就是……”此时她觉得自己鼻子发酸，“对不起啊天行哥哥，我没有那么高的艺术鉴赏力，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看到了什么画里没有的东西，所以很感动，我觉得这张图很好，非常非常好。” “我也觉得好，那就定桥森了吧。”任天行说着开始试图找桥森的社交账号。 关珍珍忍不住用手机查了查桥森这个名字。 桥森，其被《尚时》杂志评选为当代最具想象力的公寓室内设计师，人称现代设计鬼才，其曾获环球设计大奖和亚洲设计大奖，作品清新浪漫，不失深度且极具诗意，让人过目不忘，在学术界和公众中享有广泛声誉。 桥森非常擅长将中国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相结合，融入永恒的自然元素，近年来，他在中国、日本和东南亚设计了许多连锁便捷酒店的风格，广受好评。 桥森的作品颜色都不会超过四种，他遵从的是简约即是艺术，他的作品里的色彩细节非常丰满，往往一种颜色里有很多层次。 关珍珍形容不出这种层次感，但她知道如果她拿着手电筒照上去，每一个渐变色块的反光度和通透感都是不同的。 “天行哥哥，你要不问问关莎姐姐喜不喜欢再定？”关珍珍说。 “她一定喜欢的。”任天行自信满满。 “也不一定吧，她不是去了那么多设计公司都不满意么？” “因为那些都不够好，她只要最好的。”任天行说。 关莎只要最好的，这是真理，任天行当初在直播基地就看出来了，关莎自从看到了倪碟，目光就没从倪蝶身上移开过，她选主播是这样，选男朋友也是这样，至少关莎挑的都是她所见到的最好的。 见任天行还在认真查，关珍珍从房里拿出了电脑坐在任天行旁边，“我帮你吧天行哥哥，有什么需要我查的。” 任天行目光没离开电脑，“哦……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去睡觉吧……” “我……我奶茶喝多了，睡不着……而且明天是周六我也不用上班，你就让帮你吧……” 任天行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了看关珍珍，瞧她睡意全无且一脸认真的模样，任天行只能说，“行，那谢谢你了，那要不……你帮我查查类似桥森这样等级的设计师大概需要多少钱？” “好的！”关珍珍说着就开始忙活起来。 桥森因为非常出名，所以他在社交平台上的加v号并不难查，桥森两年前就从声吉设计集团辞职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室的联系方式任天行很容易就查到了，他给桥森留了言，表达了合作意向，同时给工作室的邮箱发了一封充满诚意的邮件，一切完备之后任天行大大伸了一个懒腰，想着只要联系上桥森，一切就都搞定了。 国内的设计师很多，很出类拔萃的很少，就像国内的投资人群体虽然在外人看来凤毛麟角，全国也就两三千人，但这两三千人里像严立和萧杰这样的卓越的太少了。 任天行也是这两天拼命各方打听，才知道设计公司分很多种，室内设计师也分很多种，不是所有设计师都能设计平民化的公寓。 任天行一开始查的时候方向都错了，找出来的名人都是那种主要设计高端会所、园林、自助餐厅以及奢华酒店等的设计师，桥森的过往履历算是最为贴近的。 “呃……天行哥哥……” “怎么？查到了？”任天行立刻凑到了关珍珍的电脑前，关珍珍还什么都没说，任天行就瞪大了眼珠子，“什么？60万一次？你确定么？” 关珍珍满脸尴尬，“这是一个帖子而已，跟桥森合作过，曝出来的价格也不一定准确，不过我查了下其他人的，几乎有名到自己开工作室的设计师，都是几十万一次的，少的二三十万，多的就说不清了，可能七位数……” 任天行：“……” 第221章 设计师桥森 “我的灵感其实来自蒙德里安。”桥森嘴角带着微微的弧度，关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公寓设计样图。 桥森将身子斜靠在他那白色简洁的设计台上，“我比较喜欢这种非具象的绘画方式，很多一两百年前的风格其实放到现在一点也不会过时，相反，还比较前卫，尤其是适合你的年轻目标客户群。” 桥森有着如黑曜石般幽深的黑瞳，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标准欧式鼻，金色的长卷发长到肩膀，柔亮飘逸，他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小时候在阿尔卑斯山上长大，这座山位于法国、意大利、瑞士、德国、阿迪力和斯洛文尼亚6个国家的部分地区，所以就连桥森自己都说不清他身上带着多少个国家的混血。 桥森的设计自然、艺术但又不失时尚，是关莎目前为止看到过的最贴近她内心要求的作品。 桥森给关莎只给关莎设计了一种公寓风格，但搭配有四种不同的色系。 绿色的是戴末荷叶，翠绿娇嫩，好似观赏它的人都能闻到淡淡的叶香。 桥森调制的绿是娇嫩的，安静的，清凉的，正所谓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那绿色与白色相互勾芡，柔美得如妈妈在窗前清唱的童谣。 粉色的欲滴樱花，层层叠叠，云雪般纯洁，那粉色像是小时候最爱的，让看到它的人不仅想吃几口解馋。 在粉色系的主色调中，桥森加入了朱红色、淡紫色和沙茶色作为点缀，若是更改一下诗句，便是枝间新粉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那些点缀之色一团团、一簇簇，不知不觉让关莎想起了她以前在意大利旅游时和杜晶一起吃的手工冰淇淋。 桥森设计的粉色系风格就一个字概括就是：甜。 有绿色粉色，自然也就有蓝色和黄色。 桥森把深蓝、淡灰、淡紫和原木色都融入了蓝色系公寓的设计，赋予了空间感无限的张力，而由稻麦色、浅绿色和墨蓝色组成的流光金色系风格更是让同行的雷彪看呆了眼，“这个好看！这个好好看！”作为摄影师的雷彪不禁插了句嘴。 金色的风格确实亮眼，流光熙照，正所谓禾穗豆苗侵古道，晴原午后早秋时。 桥森的设计总能让关莎想起各种诗词，好似她能通过这些设计图走进大自然里，黄昏时分，林荫小径，听阵阵虫鸣，闻清清土润…… “我们合作吧！”关莎向桥森伸出了手，她庆幸自己提前给的这5万元定金没有白出，大师就是大师，当桥森与关莎握手时，顺带问了句，“你周末有空么？请你吃饭?” “我们已经合作了，你也同意我用公司的股权来支付剩余的……” “我知道。”桥森打断了关莎，“合作跟吃饭不冲突，你要是愿意，吃完饭我们可以一起看电影。” 桥森大方直白的态度让在场的沈俪和雷彪都愣住了，只有关莎非常镇定道，“如果桥先生喜欢这种公司团建，待公司走上正轨流动资金充裕后，我会安排的，我下周就把《股权转让协议》给您拿过来。” 桥森听罢倒也笑得灿烂，只不过待一行人临走前，桥森偷偷问了沈俪，“关小姐有男朋友了么？” “有了。”沈俪立刻回答。 “哦这样啊。”桥森若有所思，嘴角依旧在笑，“那不着急。” 桥森的态度着实又让沈俪吃了一惊，但关莎知道后却不以为意，来自男人的爱慕她从小到大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把设计图里的东西变成现实。 根据关莎的要求，桥森的室内设计将公寓分成了6个区：休息区、用餐区、办公区、健身区、沐浴区和烹饪区，设计图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原色块组合起来直角形状凌乱无序，打破了原有的秩序和平衡，但这恰恰是自然最协调的比例。 关莎还特别去查了桥森说的蒙德里安。 皮特·科内利斯·蒙德里安，荷兰画家，风格派运动幕后艺术家和非具象绘画的创始者之一，蒙德里安是几何抽象画派的先驱，他认为艺术应根本脱离自然的外在形式，以表现抽象精神为目的，追求人与神统一的绝对境界。 关莎最后定的家电有：热水器、空调和洗衣机。 而像电视机和冰箱这些关莎认为不是上班族必备的，即便这些上班族有自己做饭的意愿，但也很难有自己做饭的时间，如果心血来潮要做一顿，似乎也用不到冰箱，雁子谷楼下生鲜菜式一大堆，随买随做即可。 对于空调的选择，关莎之前被房东田姐那个什么高空作业费吓到了，于是她决定直接买落地的那种冷暖两用的空调扇，目前国内头部品牌这种空调扇如果批量买价格可以降到450元左右，非常划算。 如此以来，批量从厂家采购电器的花销1000元以内绝对可以搞定，家用电器这部分的花销没有超出预算。 对于像村长雷叔那样43平左右的毛胚房，关莎亲自挑选的主材配置有：窗户、乳胶漆、pvc锁和地板、水泥灰地砖，白色墙砖、铝扣板吊顶、高精密遮光窗帘、面漆复合门、主灯、射灯、智能水表、电表门锁、马桶、手洗柜、毛巾架、淋浴花洒套装和地漏等，加起来总价是元，但这个价格硬是被关莎压到了元，当然，前提是以后关莎所有的公寓都要交由该公司装修。 “沈俪姐，我们这个月重点工作就是监工，不用装修的那些争取想点办法早点租出去，要装修的……” “这些肯定的。”沈俪没等关莎说完就接话道，“不过你给桥森股权这事儿……” “这事儿怎么了？” “这事儿……” “嘀嘀嘀……”此时关莎的手机响了，关莎直接接起电话就出去了，后面好似因为板材的问题需要进一步沟通，关莎直到晚饭过后都没再回来，反倒是萧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地开门进了屋。 沈俪本来在剪着视频，看到萧杰回来后立刻跟他打了招呼，萧干星见儿子回来了，慌乱一句，“你咋那么早回来了？没点你的外卖。” “没事，我吃过了。”萧杰说完刚要进屋，就听沈俪一句，“萧大神，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怎么了？”萧杰转过身。 “就是……关莎的公司准备有新股东了，是个北欧血统的设计师，长得很帅，还得过国际奖，是小任找到的，这个设计师一开始根本不愿意接公寓的活儿，还强调连锁便捷酒店仍旧是酒店，不是公寓……但后来他看到关莎后就改了主意，同意了，他的设计费很贵，一次都要七八十万，我们拿不出什么多钱，关莎就说5万元定金用现金，其他用股权，他居然也同意了……” 沈俪随后把事情经过全说了，包括桥森邀请关莎吃饭看电影，以及最后那四个字“那不着急”。“ 第222章 别转让股权 关莎回到家时是晚上9:25，抱着一大摞资料的她想也没想就推开卧室门，撞见萧杰正坐在书桌前，眼睛盯着电脑，关莎刚想撤退不打扰萧杰工作，怎知听见萧杰一句，“进来吧。” “你今天回家挺早的啊……”关莎笑眯眯地说，她脱下大衣放下了资料，蹦跶到萧杰跟前时萧杰正巧把手提电脑的屏幕关了起来。 “怎么？怕我看到你们金权的秘密资料？”她双手按在萧杰肩膀上帮他做肩颈按摩。 “我听说你准备把公司股权给一个叫桥森的设计师？”萧杰开门见山。 关莎闻言手停住了，“怎么了？” 萧杰转过脸，眸光深邃，“这件事怎么没跟我说？” 关莎不知哪里不妥，但萧杰这态度搞得像她做错了什么事一样，“我公司以前的股东你也都不问啊……而且你又不投资。” “那是以前。”萧杰说，“以前我们也只是普通朋友。” 关莎一听萧杰这句话眼睛亮了，“所以现在不普通了？有多不普通？！”说着她弯下腰双臂直接搂着萧杰的脖子，“有多不普通你说你说！” 萧杰严肃的神情并未缓和，“你知不知道一家公司每次的股权变更都会记录在案，每个曾经进来的人都会留下名字，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股东的。” 关莎愣了一下，“我……我没有什么人都放进来啊……桥森是设计师，顶尖的设计师！以后我的公寓风格如果都是他设计的，那一定不愁没人来租，你看你看哈……” 关莎说着开始掰手指给萧杰算，“沈俪姐喜欢，任天行喜欢，关珍珍喜欢，我拿给咱妈看了她也喜欢（这里的“咱妈”自然指的是萧干星），哦对了，还有楼下那个胖保安雷彪，以及村长雷叔，包括你小姨，他们全都看过了，都说好看！我真的是给他们都看了才亲自去找桥森的！你小姨还后悔自己的房子不是毛坯，要不然给我按照桥森的设计装修她都要乐死了！还有田姐……” “你把他设计给我看下……”萧杰打断了关莎。 关莎立刻把包拿过来掏出平板电脑，操作了两下后递给萧杰，在萧杰一张张翻阅桥森的设计图时，关莎说，“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么？这每一张图都是活生生，一点都不死板，不是只有颜色的，桥森的作品里有灵魂！这种设计放到网上……” “我不觉得好看。”萧杰抬起头，语气很淡。 “哈？” “我说我不觉得好看。” “你说谎！”关莎板起了脸。 “全白的墙最好。”萧杰说完把平板电脑递回给关莎。 萧杰其实给什么评价都可以，但他对于桥森的作品浏览得漫不经心，匆匆一眼后就失去兴趣的态度让关莎不太舒服。 “你都没有认真看！”关莎一把将萧杰手里的平板电脑抽了过来，嘴里嘟囔一句，“反正我的租客也都不是你这类人，你……” “你要是真的喜欢，可以付钱。”萧杰说，“一次交易算一次，不要轻易给股权。” “我也不想啊！”一提到这关莎就无比委屈，“我手里的钱得装修，还得顾及销售和运营，不可能全都用来付设计费，我要是有钱我早就……” “我给你。”萧杰说。 “啊?” “我给你。”萧杰指了指关莎带回来的一大摞资料，“《股权转让协议》如果已经打印好了，明天我帮你带去公司用碎纸机处理了。” 关莎：“……” 见到关莎一脸懵逼的样子，萧杰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关莎后背，“别签了。” “不是……你知道桥森多贵么？” “80万。”萧杰想也没想，这个数字自然是沈俪告诉他的。 “对，80万，这么多钱你确定你给我？”关莎有些不相信。 萧杰定定站在原地，大概有那么五六秒钟没说话，正当关莎想说什么的时候，萧杰道，“你如果想还，也可以。” 关莎闻言一脸黑线，万分不解，“不是，我不明白，就算牺牲股权不太值得，但他是桥森，他的设计拿过多少国际奖，我们的团队里如果有他……” “一流的设计师不代表他懂得如何运营长租公寓。”萧杰目光冰冷，“他不当股东也不代表以后你跟他就不能合作。” “但我没让他管公司啊，以后肯定都是我在管，他只是参股。”关莎强调，“而且他的股权才25%。” “25%已经够多了。”萧杰说，“你随便翻翻一些大公司的创始人股权占比，很多也就20%至30%，有的甚至更少，你现在让一个设计师占25%，将来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失去绝对掌控权么？” 听到这里，关莎认为萧杰多虑了，“你看啊，如果我的股份都只有30%不到了，他的肯定更少，我们往后的每一次融资，不管是我直接转让，还是增资扩股，原股东的持股是同比例稀释的……” 萧杰双手插在了裤带里，“那万一他不同意同比例稀释呢？万一他每次都行驶优先购买权呢？” 关莎：“……” “首先，《公司法》有规定，股东依法对外转让股权，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萧杰说，“其次，就算是增资扩股按比例稀释，他作为原股东也可以按持股比例对新增发的股份行使优先购买权，尤其是如果你的投资协议里有反稀释条款的话，他的股权比例就被锁定了。” 关莎听后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所以你是说……以后我卖自己的股票或者增发，他都可以优先购买？” “如果他想，他就可以。”萧杰说，“尤其是反稀释条款……” 关莎不等萧杰说完便赶紧掏出手机打开邮箱，因为就在她进屋前不久，桥森的工作室才把他们对于《股权转让协议》的修改意见发了过来。 关莎的手指不停滑动着屏幕，果然，她看到了协议中的新增条款，其中“我司”指的是桥森工作室，公司指关莎的雁子谷(青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1、优先购股权 我司在公司发行权益证券时（发行“期权池”股份及其他惯例情况除外），有权利按其股份比例（完全稀释）购买相应数量的股份。 2、降价融资的反稀释条款 在完成本次股权转让后，在公司上市前，除非获得投资方书面同意，公司不得以低于本次增资的条件发行新的权益类证券，包括但不限于普通股、优先股、可转换债券等；即便投资方同意发行该等新的权益类证券时，在同样的条件下投资方享有优先认购权，以维持其在新一轮增资或发行之前的股权比例。 在完成本次增资后，在公司上市前，公司如果新增注册资本或新发行的股权的价格低于投资方本次增资的价格，则投资方的增资价格需按平摊加权平均法做相应调整（加权平均法定义为：投资方本次增资价款的总金额与公司之后增资价款之和除以投资方本次认购的注册资本与新增注册资本之和，所求得的平均增资价格），调整的方式可以通过实际控制人向投资方补偿相应差价的方式进行，亦可通过实际控制人向投资方无偿转让部分股权的方式进行；在完成本次增资后，在公司上市前，投资方所持公司的股权比例在公司拆股、股票分红、并股、或以低于增资价格增发新股，以及其它资产重组的情况下也应按比例获得调整，确保投资方的股权比例不受损失。” 条款里的一行行字都被萧杰说中了，弄得关莎哑口无言。 “这条是他加的吧。”萧杰一看修改痕迹就知道，“他现在大概率不缺钱，但是自己又没控去做别的类型的公司，所以开始到处投资，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工作室肯定有自己的律师和投资顾问。” “所以如果往后公司的每一次融资他的股权比例都不稀释，那么就只能稀释我的？”关莎指了指自己。 萧杰只是定定看着关莎没说话，看到关莎自己的觉得有些羞愧，“那……好嘛……那就不把股权给他了，付现金吧，给钱。”关莎双手伸到了萧杰面前。 “我借你。”萧杰说。 关莎瞪大了眼睛，“你刚不还说给我的么？” “我后面想了想，毕竟80万，这么多钱直接给你不合适。” 关莎抱住了萧杰，“有啥不合适的！我看很合适！” “不合适。” 此时的萧杰已经被关莎按倒在床上，关莎眼睛一眯，贼贼地笑，“我看啊，萧大神你说了那么多，肯定是吃醋了！” 萧杰：“……” “沈俪姐那个大嘴巴告诉你这么多，肯定也告诉你桥森要请我吃饭看电影，然后你就心声醋意，不想让我跟他频繁往来，所以才对他入股百般阻挠！” 萧杰：“你想多了。” 关莎此时双手按着萧杰的手，两人的鼻尖近乎碰到了一起，“是我想多了么？80万你给不给？！” “借你。” “你这个耍赖狂你给不给！” 哐啷、喀哧、啊、呃、呜、嗷……萧干星被屋里的动静惊得快滑进嘴里的汤圆都掉了。 她十分郁闷地看着对面同样吃着汤圆一脸无奈的沈俪，小声道，“你说青阳湾的玻璃怎么修了这么些天都没修好！都一周多了吧？！” 沈俪凑近萧干星，用接近唇语的音量道，“没那么快，听说玻璃缺货，而且装玻璃的师傅活儿都排不过来，青阳湾这次遭殃的海景房可是一大片……” 萧干星：“……” ———————————— 注：反稀释条款也称反股权摊薄协议，是指在目标公司进行后续项目融资或者定向增发过程中，pe投资人避免自己的股份贬值及份额被稀释而采取的措施。目前通常采取两类反稀释条款措施：一是为防止股权比例被摊薄设置的优先购买权，二是为防止单股股份价值和股份价值总额被摊薄而设置的转换价格调整权。 第223章 打的是右边 “能开自己工作室的都是我的梦，我特么的现在设计费40元/m2，效果图……呵呵……送……” “我是80元/m2，不过房子大点儿。” “他是桥森，这种大师收入高！” “重点是收入高么？重点是长得太帅了！” “好像精灵王子啊……” “这个我承认不是标题党！” “头发留长，装个假耳朵！” “重点难道不是视频里女主美出天际么？这么美，去创业？” “一直闻桥森其名，不见其人……” “沈姐以后多拍帅哥！” “创始人……设计师……现在开长租公寓颜值都要求这么高了么？” …… 无数条弹幕在沈俪和雷彪面前闪过，这条关莎拜访设计师桥森的vlog点击量一天就破了30w，在分析原因的时候，沈俪说，“我觉得是桥森太有名了，很多人之前没见过他。” “有名么？我之前就不认识，我觉得是我拍得好。”一旁的雷彪憨憨一句。 沈俪白了雷彪一眼，“是因为人家长得帅。” “长得帅也要摄影师拍得好啊……”雷彪虽是反驳，但装得满脸无辜，“真正顶尖的拍摄，就是大家忘了摄影师的存在，只记住了他的画面，就像一部电影要是炉火纯青，大家几乎就会忘记导演的存在，这叫做……去导演化……” “呃……行行，你专业，不过你的配乐为什么这次就用滴水声？” “这是林间泉水声……”雷彪纠正沈俪，“桥森的气质比较脱俗，要配这种声音才能凸显他空灵，尤其是走进他工作室的时候，再加上他的作品风格……” “但是……整条视频用滴水声你不觉得奇怪么?”沈俪打断了雷彪。 “泉水声……”雷彪重复，瞅见沈丽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雷彪赶紧道，“不管怎样……总之火了啊！都30万了……你再刷新下……” 沈俪刷新了一次页面，观看人数又多了两万人，而新的弹幕也横飞了起来： “这个设计很流畅！” “请这么好的设计师！” “！” “我都想租了！住进去我爸妈看了都不担心我在大城市生活不好了！” “这种装修带女友回家过夜很炫啊！” “打卡！” “色彩简单，但又丰富。” “这下可以吹嘘我家是国际大师桥森设计的。” “这公寓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雁子谷。” “就是雁子谷，他们这是创业记录视频。” “设计都请那么好的，服务估计差不了。” “就只有我注意到女主播高贵、高知和高雅么？” “她要求也高，你们可以翻她选装修那期视频。” “又是长租公寓，大家不要长租！” “对！能直接跟房东签就不要签长租！” “长租都是坑人的！” …… 看到后面几句，一时间雷彪和沈俪都没说话，最后还是沈俪打破了僵局，“所以我们更要拍，把这些创业过程近可能公开，让大家看到关莎的用心，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解决不信任的问题。” “我以前就想问啊，你为什么会想到帮关莎拍vlog？这活儿很累，而且……” “而且什么？”沈俪问。 “没什么……”雷彪摸了摸后脑，他本想说关莎并没有给沈俪任何公司的股权，沈俪没必要为了关莎如此卖力，但他又觉得这样有点挑是非的味道，故及时住了口。 “我这也是帮我自己。”沈俪似乎猜到了雷彪在想什么，“我觉得记录创业这件事很有意义，虽然我很穷很想发财，但我也认为只有把事情做好，钱自然才会来。” “那以后视频就都我拍我剪吧。”雷彪说。 “为啥？”沈俪问。 “因为……我们得把事情做好嘛……”雷彪说完这句话后立刻退后了好几步，沈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靠，你……”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雷彪求生一句。 “还吃什么吃！” “我知道！黄焖鸡米饭！我现在就去！你等着啊！” 门被雷彪关上后，沈俪就听见身后传来萧干星“啧啧啧”的感叹声，“小雷这个免费劳力真好，体力活都他干了。” 沈俪没接萧干星的话，而是独自坐回位置上不断刷新网页看着一直飞速上涨的点击量，沈俪嗅觉灵敏，她断定这条视频肯定有大火潜质，视频里的桥森确实帅得跟高雅，他的那张脸在镜头里貌似更立体更贵气，这张脸配上沈俪的标题“三生有幸遇上史上最帅混血设计师”，想不抓人眼球都难。 沈俪原本使用这个标题的意图就是让大家吐槽的，因为无论多帅多美的人，好像只要标题前加一个“最”字都会被人骂，毕竟每个人的审美各异，黑火黑火，大多数的视频作品得有人黑才说明火，混新媒体这么久的沈俪深谙其道。 但桥森这张脸几乎获得了一致好评，沈俪猜测大概是因为群众对于混血脸的容忍度比较强。 此时视频里正放着桥森最开始跟关莎介绍的设计理念，“其实设计还是为了实用，最开始我们初定一个空间功能就跟做陶土先捏出一个雏形一样，只用框架有了，细节上才能打磨，细节决定了作品的鲜活程度。” “这小伙子作品挺有深度的。”萧干星指着视频里的桥森说。 沈俪跟萧干星补充，“听说他1岁就开始学画画了，家里的墙都是他的实验场。” “你看，好险人家父母不制止，不然一个天才就被扼杀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我去换班了，外卖我给你放门口了哦！”这是雷彪的声音。 门外放着的的确是沈俪最爱的黄焖鸡米饭，但让沈俪感动的却不是米饭本身，也不是黄焖鸡，而是她作为一个外卖员，几年下来都是给别人送外卖，从来没吃过别人给她送的外卖。 “哎哟，你看看，感动了吧？”萧干星连忙抽了纸巾给眼睛红红的沈俪，视频里的vlog仍在继续。 “没有，是辣椒。”沈俪狡辩道。 “我蹭你的福也吃上了，回头你帮我把钱转给他。”萧干星边吃边道，“要我说这爱情啊，无非就是他对你好，你对他好，很简单，但是简单，才最可贵，找个爱你的人不容易……” “那萧杰的爸爸肯定也对你很好吧？”沈俪抬头问，不过当她的目光触到萧干星时，她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好。”萧干星沉默良久才道。 “对不起啊姐，我不是故意……” “没事儿……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早就不是不能提的事情了。”萧干星突然微笑起来，“那年我们去机场接大孬，孩子刚从外地比赛回来，他爸开车，我坐副驾驶……路上堵车，耽误了一段时间，我怕来不及，就让他爸开快了点……” 萧干星说到这里低头没有接着说，沈俪也没说话，直到萧干星整理好了情绪重新道，“那车啊，就这么正正朝我们开过来，你说当司机的，下意识都应该把方向盘往左打，避险嘛……但是他爸……打的是右边。” 沈俪：“……” 70 第224章 八卦的弹幕 萧干星：“大孬跟他爸特别亲，为这事……哎，不说了，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我决定每一天都得活得开开心心的，开开心心最重要你说是不是？” “是！”沈俪立刻接话。 “我想来大城市看看……”萧干星接着道，“我觉得只要心态年轻，没有什么不可能，比如来大城市买房，其实有些人缺的也不只是钱，还有勇气和决心。” “萧姐您说的太对了。”沈俪附和。 萧干星：“我不想让我儿子以后过年过节还要抢春运的黄牛票回老家看我，既然我能走能跑，为啥不是我过来呢？” 沈俪：“对，没错，萧姐您是我们的榜样。” 萧干星：“何况还有你跟关莎帮我还房贷呢！” 沈俪：“……” 萧干星立刻意识到是自己刚才在楼下买的水果酒喝多了，啥真话都敢往外说，立刻转移话题道：“你看这弹幕，都说这设计师和关莎配呢！” 此时视频里的画面正好是关莎看着电脑里桥森的设计，而桥森则含情脉脉看着关莎。 此时各种八卦弹幕飞出： “这设计师要潜规则女主了？” “桥大的眼神好迷人……” “精灵王子坠入爱河。” “说反了，谁是资方？谁潜规则？” “所以下一期视频就是约会了么？” …… “他确实对关莎有点意思。”沈俪说。 萧干星皮笑肉不笑，“呵呵，大孬看到了肯定很介意，但没办法，谁让我闺女美得跟只花蝴蝶似得呢！” 沈俪想也不想就说，“不会的，我觉得萧大神根本没有时间看我的视频。” “他会看的，我儿子我知道。”萧干星说完就要收拾桌上的外卖盒。 “萧姐我来吧！”沈俪抢着收拾，结果被萧干星制止了，“想什么呢！你请我吃还要你收拾，哪有这种道理？” 沈俪哑了两秒，“姐，这不是我买的，是小雷……还有……您刚不还说让我赚钱给他么？” 萧干星一愣，“我说过么？” 沈俪：“……” …… 八卦桥森和关莎的弹幕同样出现在了萧杰的手机屏幕里，大概连萧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一天珍贵的那十几分钟休息时间，竟然有一半都贡献给了沈俪的视频号。 “人在异乡漂，难免要挨刀，我都挨了两回刀了，也不差这一回。” “我想干的事情，确实很难，但我觉得有意义，你们一直说我找苦吃，但我自己不觉得苦。” “同志们！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了！心不沉，事不成！” “有机会做让自己热血沸腾的事情本身已经是幸运了，就算承担风险，也全都值得。” 镜头里的关莎经常跟沈俪视频号的粉丝这样谈心，她也一点都不隐藏她的野心。 “如果你们在网上经营公众号、视频号、直播号，就像沈俪姐，其实跟我的性质都一样的，这个时代，全民都可以创业，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自己建立一个平台，创造一个环境，控制一些资源，然后把这些所有的所有凝聚起来，做对百姓有意义的事情，当然了，顺带赚点钱。” 这个叫关莎的女孩从一开始就自带光芒，只不过她现在的光芒在萧杰看来不一样了，不再是漂亮得刺眼，而是柔中带刚，她的执着是可爱的，可贵的，让萧杰不由得心生钦佩。 萧杰英明一世，却从没自己创过业，这是他截至目前最遗憾的事情。 只有他自己清楚，无论时间是回到毕业那年，或是去到未来，给他萧杰一百万次机会，他很可能都还是不会自己创业，不是这块料，没有好的方向，找不到资金，没有团队……萧杰给了自己很多理由，但只有一个真实原因他始终不敢面对。 这个原因便是：他不敢。 都说风险投资人是创业者背后的创业者，拥有创业经历肯定能为风投人未来的职业生涯加分，就像巴菲特本质上也不是个投资家，而是个企业家，他买的大多都不是股票，而是事业，2016年巴菲特买入苹果，就是想把苹果产业链的所有业务并入伯克希尔而准备的。 萧杰看着屏幕里的关莎，一个女孩子做了你萧杰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情，你又凭什么站在高点指责她天真，怪她冲动，对她的理想主义嗤之以鼻？ 请问你何德何能？ 这是萧杰前段时间经常反问自己的话。 此时的萧杰手指忍不住轻触了下屏幕，画面停在了关莎仔细欣赏桥森作品的侧脸上，而旁边的桥森，正含情脉脉哦地看着她。 有那么1秒，或者说0.1秒，萧杰的情绪上来了，这种为了一个人而产生的莫名其妙的幼稚情绪，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心里炸裂开来。 “萧总？”此时秘书的声音突然传来，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签字……” “好，知道了。”萧杰回过神来，他的脸上始终如平静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 “叮！”微信提示音想起，是关莎发来的语音，萧杰签好字等秘书出去后才按下了播放键，“大神！晚上有空吗！哈哈请你吃饭！我的两套房子已经成功租出去了，都是一房一厅的，我都跟你说桥森的设计有用吧？大家都喜欢……” 听到这里萧杰一把将语音停了，他背靠着办公椅，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深呼吸了两次，才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大神！晚上有空吗！哈哈请你吃饭！我的两套房子已经成功租出去了，都是一房一厅的，我都跟你说桥森的设计有用吧？大家都喜欢，不过啊，如果你喜欢白墙那以后我们家就不要设计师，都是白墙就好了，另外，嘻嘻，以后跟桥森的沟通我都让沈俪姐负责，就算要见面，也坚决保证有第三个人在场，绝不私下接触……” 萧杰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关莎语音的最后说的是：“爱你哦！查邮箱！” 萧杰听后直接打开了邮箱，不出意外，里面最新的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关莎，正文内容如下： “附件原件在你的枕头底下，请回家查收，你就当是买理财啦！mua！” 附件是一张图片，萧杰打开一看，图片内容居然是……借条！ 【借条】 【关莎，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因资金紧张，向未来老公萧杰借款80万元人民币，双方对上述借款数额无异议，借款人关莎承诺于2025年12月31日之前偿还所有借款，四舍五入，还款本息总额为100万元人民币。】 第225章 真实又可爱 关莎原本以为她往后的创业生涯将背上80万的负债负重前行，但萧杰最后支付给她的不是80万，而是400万，这400万关莎也无需拿现金还，而只需要向萧杰，确切地说是向金权投资集团支付40%的股权。 40%多么？很多，但是值得么？关莎认为至少比之前桥森的出价高太多了。 当初关莎与桥森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80万元人民币出让公司25%的股权，即若桥森出价400万人民币，关莎得拿出125%的股权，这是不可能的，而现在金权投资集团只要40%，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关莎a轮融资的公司估值直接翻了3倍多。 “等等，再给我讲讲，这估值咋算的？”沈俪一下子没听懂。 关莎兴致勃勃，“沈俪姐你看啊，原来桥森出80万，持股25%对吧？” “对。”沈俪点了点头。 “如果80万占总股份数的25%，总数就是80万除以0.25，0.25是四分之一，80万除以四分之一就等于用80万乘以4，四八三十二，320万没错吧？” 沈俪想了想，又点了点头，关莎接着道，“好，我如果之前跟桥森签了合同，那320万就是我公司的估值，那……” “我知道了！”沈俪突然打断了关莎，“萧大神这次给你400万占40%，所以公司目前的估值就是400万除以40%，也就是……”沈俪开始掰着手指，“400除以4是100，0.4的话要多乘一个10……” 算到这里沈俪深呼一口气，“1000万？！” “没错！”关莎打了一个响指，“所以我说了，是原来的三倍多！” …… “真的假的？！三倍多？”关珍珍使劲儿眨巴了下她那圆溜溜的眼睛，“关莎姐拿到了你们400万的融资？哇，那她一下子好有钱了。” “80万用来付桥森的设计费，还剩320万，其实花出去很快的。”任天行说，“只不过这样她可以稍微放开手脚干了。” “所以萧大神这次给关莎姐姐的算a轮了吧？” 任天行想了想说，“关莎自己的自有资金太少了，也就只能供几套房子周转，所以我们金权这一轮，可以算天使。” “但是天行哥，你之前不是说天使是那种对方啥都没有的情况下给钱的才算么？” “现在关莎的情况也基本差不多，别看她手里有几套房子，但一套都还没租出去呢，相当于什么都没有。” 关珍珍手托着下巴，“不过也是，大家都不看好长租公寓，你们还投，真的好天使啊！” 任天行闻言苦笑一下，“你没听过硅谷对于天使投资的描述么？” “什么描述？” “3个f，family，friends and fools！家人、朋友和傻瓜。” “哈哈，萧大神愿意当傻瓜，肯定是他作为关莎姐姐的男朋友，已经把自己看成她的家人了！所以他们会结婚么？” 任天行此时的思绪并不在关珍珍这个问题上，萧杰的这个决定任天行始料未及且不太能理解。 给关莎的公司投资的那次投委会任天行自然没资格参加，所以他不知道萧杰是如何说服其他委员在这个时间点投资长租公寓的，任天行也不明白萧杰为何要这么做，2020年黑天鹅频出，这一年很多原本可投资的项目都黄了，一级市场之前的狂躁一瞬间冷了下来，所有的热点好似一瞬间都成了冰点。 这次融资一定是萧杰推动的，毋庸置疑，但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真的没有项目可以投了么？ 任天行这么问自己。 自从他加入了马钰的项目组，他和萧杰就心照不宣地刻意保持着距离，所以任天行根本不知道萧杰究竟是怎么想的。 天使投资人确实应该拥有天使的心，给予创业者无条件的关怀和爱，只有这样的投资人多了，创新创业才会遍地开花，但萧杰这次的行为在任天行看来也太天使了，天使得很不真实，当同事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这个世界上，任天行不能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他不能理解为何莫茹如此在意厨房，在意生活环境，如果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任天行其实真的不介意睡在关珍珍曾经住过的那种床位房。 他对于每天吃的饭究竟是自己做的还是外面买的也没有任何偏好，只要不难吃就行。 任天行也不能理解像关莎这样家庭、学历、身材、长相都非常出色的女孩，为何甘愿去做很多普通人都不愿意做的事。 还有沈俪和萧干星，一个高中学历却发誓一定要在青阳扎根，一个已经退休却把老家的一切都卖了来雁子谷买房……这些让任天行不可理解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他的身边发生，他想到了金权大厦楼下那个白天是跑腿小哥，晚上是便利店老板的大叔，想到了离便利店不远那个临近午夜还在工地上指挥作业的包工头，当然还有保洁大姐与生产线上的那些一周只休息半天的工人…… 这些人的固执千行百态，却又好似一模一样，只有萧杰这一次的固执似乎有些差异，是什么让他固执了一次呢？ 正当任天行想到这里时，眼前几道光影闪过，他回到了现实。 “想什么呢天行哥？”关珍珍此时已经称呼任天行为“天行哥”了，虽然少了一个“哥”字，却更亲切了。 “啊？没什么。” “今晚我做腐乳蒸鸡蛋吧！电磁炉就可以做！难得周末，下周你就要搬回去了，就当是庆祝乔迁之喜！”关珍珍说这就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罐豆腐乳。 任天行僵笑了一下，“腐乳蒸鸡蛋？还有这种搭配么？莫不是黑暗料理吧……” “不是！很好吃的！”关珍珍此时已经从塑料袋里掏出了刚买的鸡蛋。 任天行看着关珍珍蹲在地上，把两个鸡蛋连续而熟练地打在了碗里，而后用筷子不停翻搅，她的面前就是一个同样放在地上的电磁炉和家里唯一的一个锅。 任天行记得关珍珍用这个锅做过很多好吃的，除了番茄炒蛋、黄瓜火腿这样的家常菜之外，关珍珍还能做芋头扣肉、扇贝粉丝和剁椒鱼头这样的大菜。 “我那屋有厨房，如果你这么想做菜，我不介意我们换房子，你过去住。”任天行说。 关珍珍听后笑了，她一边将清水倒入蛋液中一边说，“这个就挺好啊，有跟没有都可以做饭嘛。” “你会梦想着以后住进大厨房的房子么？”任天行问。 关珍珍停止了倒水，歪着脑袋想了想，“还好，有的话更好，没有的话这样也挺好啊，反正想吃什么基本都可以做出来。” “但是这样你要蹲着。”任天行说。 “哈哈，蹲着其实很舒服啊，你看那些工地上的工人吃饭不都是特意蹲着吃么？” 任天行：“……” “怎么？天行哥你很喜欢大厨房么？”关珍珍反问。 “没有……”任天行看着关珍珍各种忙碌的背影欲言又止，看着看着，他强行将自己的眼神移开了，这个叫关珍珍的女孩，虽不太引人瞩目，但倘若认真去看，她是漂亮灵巧的，最重要的是，她享受生活的那种态度是如此真实可爱。 第226章 自己都想要 任天行时不时会被沈俪和萧干星邀请到家里吃饭，她们之前搬家以及收大件快递时都没少麻烦任天行。 萧干星总是笑着吐槽，“我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关键时候一个都帮不上，还是小任靠谱。” 饭桌上，话题也基本逃不开关莎的长租公寓。 除了租金利差，长租公寓的另一个收入来源就是增值服务，比如智能家居、搬家服务、金融与保险、新零售和其他本地服务。 这些服务的存在需要基于一个前提，即长租公寓的目标客户群必须优质，最好是那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客户群，这些客户群信用稳定，且有高频消费需求，比起省钱，他们更愿意享受人生。 “我看到之前不少公寓都有一个大堂，大堂里面有休息区，休息区里有吧台，台球室，读书角，沙发等等，可以让社区的人一起休息，甚至还有早餐提供。”任天行说。 饭桌上的关莎听到这里停下了筷子，“这个我之前就想过，和沈俪姐也一起去看过大堂的选址，比如一楼那些根本没人装修根本租不出去的商铺，但后来我想了想，真的有必要么？” 当关莎站在雁子谷居民楼一层那空旷的类似停车场一样的空旷空间时，她也曾想象着水泥的墙面刷满了颜色，角落里放着立体音响，一片是运动区，一片是就餐区，一片是读书区…… 雁子谷的新式小区周围的农民房人声鼎沸，什么都可以买到，唯独就是新式小区楼下所有的商铺，没有一间租得出去，就连之前已经开张的电影院，都只撑了6个月就关门了。 一到晚上，小区楼下亮着灯的只有快递柜、ktv包间和移动图书馆。 关莎早就瞄上了这些长期空着的商铺，它们的存在是如此尴尬，开发商连隔开的墙都没有装，只有必须的承重柱一个个孤零零的立着，二楼的一些商铺有些还装着玻璃门，但关莎从来没见过里面有人活动。 这些商铺的租金自然很便宜，因为根本租不出去，但当关莎回到家，躺在床上仔细思考之后，她认为去模仿之前长租公寓的模式是没有出路的，因为这些看似像一个家的社区模式，并不是同样租客的她自己真正需要的。 关莎问自己： “你累了一天回来，如果你家在3栋，你还会特意跑到2栋楼下的公共休息区看书么？还是直接打开手机app看了？或者去楼下的移动图书馆借？咸鱼的二手书非常便宜，买几本在家看不行么？” “吧台有可以，但是没有，难道我就会认为公寓不好么？与吧台相比，是不是保洁和搬家这些服务我更需要呢？” 关莎想起了自己在美国读书时，长租公寓里的那些大厅也是适用频率最低的，相比之下，健身房里的人就多很多。 但如今这种疫情之下，健身房就算搞起来了，大家就真的敢去么？ 或者说即便没有疫情，聚集型的健身模式还会是未来的趋势么？亦或是以后教练都在线上直播，线上打卡，或者直接用app的录播课程在家就可以随时健身？ 关莎思考了很久，她思考得越是深入，她就对那些看似被浪费掉的商铺没有任何兴趣，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只花钱，不产生多少收入且还不是满足租客真正需求的地方。 换句话说，在关莎看来，社区公共空间这种增值服务其实是一种伪需求，并不能击中客户的痛点。 “如果我要弄增值服务，我就要弄那种连我自己都想要的。”关莎对众人说，“就好比如果我是一家生产产品的厂商，如果我生产的产品连我自己都不想用，那我又凭什么以此做大做强呢？” “也是，之前的那些长租公寓搞这些增值服务确实也没搞起来，增值服务里最赚钱的就是租金贷。”任天行说。 “嗯，但是我们绝对不搞租金贷。”关莎斩钉截铁。 萧干星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关莎碗里，“那你想搞什么？” “如果真要说增值服务，我自己想要读书app会员，健身app会员，英语阅读app会员，或者给我一些课程，比如财务报表学习、心理学、excel或者编程类的学习课程。” “那也可以是声音培训、有声书、ps和视频剪辑？”沈俪边吃边笑着说。 “对！”关莎立刻附和，“就是这种，当然了，还有比如什么洗衣服务、二手交易，或者宠物寄宿或者遛狗服务，我看小区里一大堆狗。” “呃……这些难道你都要搞么？”任天行问。 “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关莎的筷子一直搅着碗里的饭。 沈俪好奇，“如果都搞咱们现在的钱够么？” “肯定不够。”关莎和任天行近乎异口同声。 他俩都清楚，这类的增值服务肯定是要在会员数到达一定量级才能实现，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购买价值298元的某读书app年卡会员，若这298元都出在租客身上，那租客也完全没必要选择关莎的公寓，他可以随便租一个房子后自己买会员。 此类增值服务如果想拿到更优惠的价格，就必须扩大规模，当规模达到一定水平，资本效率才有机会实现倍数增长，即要精细化运营的前提，得先实现多元化扩张。 没有规模，就没有利润。 关莎之前研究的eqr公司的例子就是最好证明。 美国着名的长租公寓公司eqr (equity residential)成立于1969年，其定位于收购、开发和管理高品质公寓，在其50年的发展中，也经历了野蛮扩张到多元化、精细化运营的转变。 eqr的房源多集中于地段好、需求旺盛区域，获取更多的资产增值收益，并在市场寻求低价收购机会，不断置换资产。这样可以享受投资收益；同时可以动态提高租金收益、降低运营成本，提升租金的利润空间。 截至2020年三季度末，eqr管理资产达206.24亿美元，负债仅95.76亿美元，净利润6.61亿美元。 关莎认为，只要能够突破拓荒与扩张期，长租公寓的商业模式就一定能跑出来，只不过可惜的是先前的长租公寓为了扩张走了歪门邪道，其背后资本的能力和耐力都有限，致使截至目前还没有一家公司取得成功。 第227章 另一种样子 一场疫情，明明之中将原本拥挤的赛道清扫干净，出租率下降和租客违约率的上升压死了原本因为资本无序扩张而将资金链崩在弦上的长租公寓运营商，如果不是这样，关莎根本没有入局的资格。 任天行吃完饭走回家的一路上，想着一线城市的房价拦住了多少有志青年买房的决心，但是他们对于美好生活的憧憬，从租房开始也未尝不可。 只不过关莎的那份成本利润表在任天行看来仍存在着一些问题。 首先关莎没有考虑运营成本，其次她没有考虑税务，如果这些都算上，很难说关莎能从中赚钱。 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如果是只有十几二十套房，运营几本上靠一个人就行了，运营成本这块是很低的，如果关莎自己上，不给自己发工资，那么利润应当不至于不忍直视，如果关莎雇佣一两个人，共同管个三五十套，等到第二年以后，小资生活应该不成问题。 只不过，如果规模再扩大，运营管理就会遇到瓶颈，且有些房源本身获取就有难度，可能渠道会坐地涨价，就如同蛋蛋之前遇到的那样。 从这个意义上说，任天行认为长租公寓可能存在阶段性的规模不经济，即公司随着规模的扩大，利润阶段性缩小，只不过这个阶段，关莎目前还没遇到。 走着走着，任天行突然意识到，他前面的压根不是3栋住宅楼，而是金权投资大厦。 任天行一拍额头，“靠，搞啥啊……” 他低头一看手机，晚上10:42分，于是他火速冲回了地铁站，因为周日晚上的地铁末班车不是11:30而是11:00，任天行可不想因此花冤枉钱打车，外地打车花钱可以报销，市内打车就要看看有没有本地的项目，而且还要项目负责人审批，任天行可不想因为几十块钱的打车费去求马钰。 资本寒冬，就连打车报销这一块金权都缩减了额度，以往是只要金额在一定范围内都可以报，如今报销的时候还要看打车单上的时间，不在上班时间内的本地打车费公司财务很有可能驳回报销流程。 微信支付：2元。 任天行进地铁刷手机的时候毫不郁闷，心疼因自己神游的地铁费。 他回到家时已经是11:16分，一推开门，就见关珍珍从房间里出来，她手往浴室一指：“今晚我洗澡洗到一半发现热水器坏了，我约了人明天来修，天行哥你今天先用热得快吧，我在楼下买的。 任天行瞪大了眼睛，看到厕所门口摆着一个新桶，里面有一根u型铁杠，这让他不禁想起了高中宿舍里蹲着洗澡的时光…… “你怎么知道……”任天行刚开口，关珍珍就道，“我当然知道啊，你都是每隔三天洗一次澡。”说完她像任天行吐了吐舌头。 任天行一脸黑线，“呃……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有热得快这种快速‘热水神器’？” “哦，哈哈，我以前大学军训在真正的军区里，没热水，或者说就是不给我们热水，所以学姐告诉我们最好买这个。” “不用特意给我买的，我可以洗冷水。”任天行放下包。 “都可以用嘛，那万一下次热水器又坏了怎么办？我洗冷水够呛，哦对了……”关珍珍说完跑回房间，当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这是我公司发的节日礼物，电动牙刷，我看天行哥你那个牙刷好像用了很久了，这个给你。” “你自己留着呀……”任天行说。 关珍珍嘻嘻一笑，“我已经有了啊……公司每年的礼物都是电动牙刷。” “呃……电动牙刷声音比较大，我平常回来得晚，用的话怕吵到你，还有还有……那个……我没有每天都下澡也是因为动静大吵到你……”任天行试图解释自己三天才洗一次澡的尴尬。 他之所以这么做，确实是当初跟莫茹住时留下的心理阴影，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懒。 关珍珍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扑哧一笑，“不会啊，我平时睡的也晚，你回来的时候我都还没睡呢，而且就算睡了，我睡觉很熟，天打雷鸣都不醒，所以你随便洗！电动牙刷随便用！你看足球开解说我都醒不了！” 关珍珍说完这句话就蹦跶回屋了，徒留任天行拿着电动牙刷盒呆楞在客厅。 回过神来后，任天行将桶里的水装满，给热得快插上电，而后从行李箱里拿好了衣服，然后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等着桶里的水温度上升。 “我觉得男生不用减肥，你这样就很好。” “男生胖胖的很可爱啊。” “天行哥哥，你难道不知道有一类女孩就是专门讨厌帅男生么？” “哈哈，别灰心，萧大神之前也肯定是帮其他gp打工的普通人，他行，你也肯定一样行！我看好你哦！” “我帮你吧，有什么需要我查的……我奶茶喝多了，睡不着，而且明天是周六我也不用上班，你就让我帮你吧……” “厨房有的话更好，没有的话这样也挺好啊，反正想吃什么基本都可以做出来。” “蹲着其实很舒服啊，你看那些工地上的工人吃饭不都是特意蹲着吃么？” “我睡觉很熟，天打雷鸣都不醒，所以你随便洗！电动牙刷随便用！你看足球开解说我都醒不了！” …… 关珍珍这些话又回荡在任天行的耳际。 如果要说关珍珍有什么让人一下就记住的特点，那便是她那如银铃般的声音，她说当初来青阳面试的时候，面试官一听她这个声音就给了她offer，很亲切，很圆润，很适合跟小朋友和家长打交道。 关珍珍的声音干净顺滑得如深山的泉水，没有丝毫杂质，这声音任天行也不知应该用什么动物来形容，好像是夜莺，又像是画眉、黄鹂或者杜鹃。 有好几次，为了这个声音，任天行都忍不住反复多听了几次关珍珍的微信语音。 “天行哥哥你今晚几点回来？” “市内设计师我问了一圈，目前还没有消息，我再问问。” “天行哥今早物业会来查煤气。” …… 诸如此类室友之间的平凡对话，用关珍珍的声音说出来就特别动听，好像这个声音永远都是那么温柔，任天行唯一一次见到过关珍珍生气，便是在沈俪的视频里。 关珍珍用手机翻出法条，并指着沈俪的镜头，“我现在就要我大中华的法律给我这样的一个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青漂人一个说法！” 当时关珍珍被雁子谷床位房里的人欺负，无助绝望写满脸上，但很快她就振作起来，为了自己权益据理力争。 关珍珍在任天行眼里就是非常普通的小康家庭长大的女孩，作为青漂，她受过伤，吃过亏，一时间胆小过，但也勇敢过，不娇贵，也不惧怕被踩踏，对待生活，内心永远充满阳光。 在这以前，任天行认为青阳女孩最美好的只有关莎这一种样子，原来，还有另一种样子。 第228章 似乎发着光 同样一片月色下，任天行如今不用见到到关莎，都清楚她十有八九在思考长租公寓的事儿。 任天行之前很详细地查了很多发达国家的案例，比如德国和新加坡。 在德国，租房过一辈子的人占了总人口的60%。 这其中的原因主要是二战之后德国建造了大量的房子，基本保证每户一套，一个德国家庭如果想买房子，工作5年之内就可以实现，且在德国买房需要支付高昂的房产税，致使每月买房所需要支付的房贷和房产税等固定开支大于房租，房价上涨也十分缓慢，每年增长的部分还没房产税损失得多，故德国人没什么买房的动力。 任天行当时研究德国模式的时候就觉得很有意思。 一个国家，拿着北上广深4至6倍的工资，购买绝对价格差不多的房子本来就比较容易，既然随时都可以买，那很多人压根就不着急买。 在德国买了房子后，100平米的房子每年的房产税差不多要交1万人民币，房子越多税收越重，但是如果把自己的房租出租给别人，反而还可以减免税收，如此一来，为了省税，很多德国人纷纷出租自己的房子，租房市场的房源供给自然就增加了。 除此之外，在德国基本上都是10年至20年的长租房，如果房东想要赶走租客，需要提前半年通知，若是短于这个时间赶走租客，租客完全可以把房东告上法庭。 当然，最主要的是，在德国房子的所有权跟户籍没有挂钩，租购同权，花了巨款买了房也捞不着半点好处。 与德国相比，新加坡的特色之处在于其有廉租房、组屋和共管公寓这三层保障房市场。 廉租房由政府统一出资购买，再以非常低廉的价格租给穷人。 组屋是由新加坡建屋发展局承担建筑的公共房屋，大部分分布在大城市，多提供给中下阶层及贫穷家庭居住，相当于廉价房或者限价房。 这种租屋面积在50至60平米，价格被限制在城市个人月均收入的2倍左右，如果是一对新婚夫妇组建的家庭，两个人都有工作的情况下，一个月就能买下一平米，买下整套租屋也就5年左右的时间即可。 当然，为了让大家段时间内都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新加坡政府通过多渠道给居民发放80%至90%的贷款，所以如果真的是为了结婚买房，小夫妻工作半年到一年就能凑齐首付买房子。 租屋的占比达到房产市场的8成以上，新加坡政府正是利用这个利民政策让大多数人都能比较容易地买得起房。 跟长租公寓类似，新加坡有一种房子叫做共管公寓，此类公寓有点类似共有产权房，比组屋条件更好，面对的阶层也更高一些，一般价格是商品房的70%左右，每平方米的价格大概是家庭月收入的1.5倍。 在新加坡，一个家庭若想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共管公寓，需要努力10年左右就行，比如今国内北上广深“六个荷包+30年还贷”的压力还是小了三倍的。 正是因为在新加坡有廉租房、租屋和公管公寓三层配套机制，致使新加坡的商品房价格很难涨起来，如今在市场上自由流通的商品房价格大概也就是租屋的3倍左右，一个家庭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勤勤恳恳靠两夫妻的工资，打拼15年也能全部买下来。 回到我国的现状，现在我们的战略也在借鉴德国和新加坡，战略里明确的租受同权是德国模式，保障性住房则是新加坡模式，两大模式齐头并进，市场上吞房人的动力自然就没有了，房源就会变得充足，房价也不会再出现不可控的疯长，再加上即将推出的房产税，若是房价上涨的幅度覆盖不了持有房子的资金成本，那么越来越多的人必将会选择租房。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国的房屋租赁市场将大有可为。 查这些资料和思考这些问题对任天行而言并不是负担，自从蛋蛋和其他品牌的长租公寓垮台之后，任天行对这个行业本就有一种好奇，任天行知道这种好奇感很难得，萧杰说，好奇是投资人必备的素质，如果一个人对于自己不了解、不熟悉的事情很难提起兴趣，那么他\/她是不可能成为优秀投资人的。 任天行一开始进入金权实习时，做共享充电宝、直播和美妆行业的研究多多少少都有一种“任务感”，但如今这种“任务感”消失了，他只是利用所有零散的，可以利用的时间去了解一个他好奇的事情，非常简单，成效也不错，即便任天行取得这种成效后直属上司马钰并不会表扬他。 “天行哥，你是因为关莎姐姐才查这些的么？”之前有一天关珍珍这么问。 任天行摇了摇头，“不是。” “那这是你的工作咯？” “也不是。”任天行说，“好奇罢了。 关珍珍接着问，“包括找设计师桥森，也是好奇么？” “嗯，也是好奇。” “对室内设计师这个群体好奇？” “不，是对我自己的能力好奇。”任天行回答。 任天行与很多来一线城市打拼的青年一样，在这座城里，他们努力充实的工作着，他们时常有机会接触一些优秀的人，忽而有一天，他们发现自己爱上的人是那样出色，出色到这个人与他们的距离是那么近，却同时又那么远，出色到哪怕仅仅只是可以喜欢这个人，都已经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任天行直到现在还记得关莎说过的话。 “我会努力并且拼尽全力，但最后如果他还是不答应，我也不会强求，喜欢一个男人不一定要拥有他，以匹配这个男人为目标督促自己变得更好，即便没在一起，我的青春也还是属于我自己。” 由此任天行想起前几年的一次情人节，莫茹拉着他在学校操场的观看的那部露天爱情电影，电影名称叫《遇见你之前》（me before you） 电影讲述的是一名家庭贫困的小镇女孩家境，因丢了餐厅的工作不得不去照顾一名四肢瘫痪的男病人。 男病人原本是一个性格阳光且酷爱运动的富家子弟，但因一次意外，他脖子以下高位截瘫，于是他变成了一个态度极其恶劣且自暴自弃的人。 两人因为照料与被照料的关系互生了情愫，男病人因这段感情将自己从包裹着的壳中释放了出来，女护工也因这段感情重新树立起对自己前途的自信，最终有机会就读自己心仪的大学。 两人最终没有在一起，但因为一段感情，两个人都成为了比之前更好的自己，当时的任天行就觉得，这才是爱情最动人、最美好和最伟大的地方。 而之前，他也认为自己正在经历这样的爱情，尽管这种爱情是单方面的，但它也是爱情，任天行享受这种爱情给他自己所带来的无悔的青春。 只不过此时这样的心境正在悄悄发生着变化，看着关珍珍卧室关着的门，不知道为何，任天行突然很想有朝一日给里面睡着的女孩买一个有大厨房的房子，他的这种渴望是如此强烈，强烈到即便是以前他和莫茹在一起时都从未体会过。 第二天，当关珍珍推门出来准备刷牙的时候，瞧见任天行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客厅的摆设也被他恢复了原位。 “折叠床我晚上下班了过来取。”任天行说完，拉着行李箱便往门口走。 关珍珍定定地看着任天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以为这一切晚上才会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怎料，任天行走到门口脚步就停住了，“那个……我的屋子有独立的厨房，你喜欢的话其实可以随便用，另外我那边因为是人才安居房，所以房租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我们俩如果平分的话就更便宜，六分之一，你如果不介意，可以考虑搬过来，可以省很多钱不是……房间给你，我还是继续睡大厅，我的工作你也知道，很多时候都是出差的，就算不出差也回来得比较晚，房子基本上都是你的，厨房当然也肯定都是你的。” 任天行说到这里感觉自己整个手心都湿了，行李箱的拉杆他紧紧握着没敢放开，上面肯定包裹着厚厚的雾气。 关珍珍一时间没接话，任天行怕气氛尴尬，赶忙道，“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也没事，毕竟男女有别，我只是见你喜欢做菜，就……” “很方便啊！”关珍珍脱口而出，而后有些慌乱地改了口，“我是说没有不方便啊，天行哥我们现在这样住你会觉得不方便么？” “不会。” “那我也不会。” 关珍珍笑了，她的笑容看似轻松随意，却给人以生机，就像一个快要窒息的人忽然获得了广袤森林中的清新氧气一样，从她单纯的眼眸中，任天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令他惊奇的是，关珍珍眸中的那个身影，似乎发着光。 第229章 死亡倒计时 往后的几个月，关莎的长租生意进行得比较顺利。 青阳的疫情被成功控制住，大家都逐渐摘下了口罩，原先种种的“水深火热”与“谨小慎微”都成了过去式，市场回暖，看房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早上10:00的光线正好！” 当关莎把不同户型的房子软装都布置好后，带着“专业摄影师”雷彪拍摄了一组又一组非常温馨唯美的样间照。 “彪哥啊，你的照片真的连p都不用p！”关莎这么称赞着雷彪，每每这时，雷彪就憨憨一笑，“能用上就好。” 每间房的样板图拍摄最好在房子刚刚装点完时就进行，房子一旦租出去，房东就不再被允许随意进入，且租客入住后各种生活用品也会影响房子整体的美观程度，关莎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才早早拍了照片上传至招租网上，关莎认为只要房间软装保养得不错，此类样图用个两三年不成问题。 手上的十套房源最后的出租率出乎关莎意料，因为居然是100%，对此萧干星总结出来的理由是：“咱房子设计是桥森大师，拍照是科班出身的小雷同志，室内设计又是你亲自操刀，事无巨细，非常贴合打工族，再加上我们雁子谷地理位置好，就在市中心附近还是一个地铁大站，有啥理由租不出去？” 关莎不能否认桥森的设计风格吸引了很多追求品质生活的青年，这些青年本身家庭条件都不差，来大城市打拼也只是为了更大的平台与自我实现，所以他们对于居住环境也有一定的要求。 当然，这一切都是关莎和萧干星的推测，最终还是沈俪的采访视频给出了一些真实答案： “我就喜欢你们家床，够高，下面还有柜子，可以装行李箱和衣服，我两个28寸行李箱都能妥妥的塞进去。” “呵呵，我觉得你们送的瑜伽垫挺贴心，这个健身区我很满意，虽然我基本不健身，但万一有哪天我想不开呢？” “我就图你家桌子，可以上下随意调节工作，我是码农，现在基本都在家办工，桌子太重要了，别家没有这种桌子。” “看你们创业纪录片过来的，很真实，不容易。” “你问我怕不怕？我当然怕啊，怕又被长租公寓坑一次，但是你们也没让我提前给一年的钱，也没让我背贷款，都是一个月一个月付房租，押二付一，租你们的跟直接租房东的没啥区别，你们房子看上去还新。” …… 关莎当时看到这些评价心理暖暖的，但也觉得奇怪，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到室内设计风格，难道桥森的设计并没有之前以为的效用那么大？ “我觉得不是，他们肯定是先看到室内设计风格非常好看，所以才会来看房。”沈俪这么说。 “我拍得好。”雷彪在旁笑了笑。 沈俪白了雷彪一眼，只听关莎说，“你们都好，设计好，拍的也好，没有人提到，不代表他们不喜欢，如果没有这样的现代感设计，很多人压根不会被吸引进来看室内的细节。” “是的，所以桥大师的作用其实就是第一眼锁住客户。”沈俪说。 在之前关莎的招租的过程中，其实还有一段小插曲。 房东田姐找到了关莎，请求她将自己的房子也按照桥森的设计风格装修。 “你看啊小姑娘，我是第一个愿意给你房子的吧？” “第二个。”关莎纠正，“第一个是我男朋友的小姨。” “好好，第二个，但我是第一个与你非亲非故租你房子的对吧？” 关莎：“……” “我也不容易不是，之前让你多住了几个月，租金都没收，然后我也也不知道你在这儿签了其他人，单纯就是相信你，所以嘛对我来说我就是第一个，第一个很冒险的嘞小姑娘，你看啊……” “我知道我知道，很感谢你田姐，但是我现在才刚起步，预算有限，雷叔他们那些因为都是毛胚房才装修的。” “你别急，你看啊……”田姐笑着，“原本我说签你三年对吧，现在可以五年，或者八年也可以，期限越长你赚得越多不是？” 房东田姐见关莎一副仍旧很为难的样子，道，“这样，你给我装房子，我嘛有几个朋友的房子在蛋蛋倒了之后都空着呢，就上次帮你搬家的俩大叔记得么？我去和他们好好做做思想工作，给你拉三五个人你看成不？” “成！”关莎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田姐一愣，感觉自己说多了，“呃，要不拉两个？” “您刚才说了三五个！至少三个！”关莎很坚持，她非常清楚装修其实只是一开始少赚点，房源才是重中之重，“田姐，如果他们愿意加入，并且给我介绍新的房源，最好是大户型的，装修嘛，都好说。” 在田姐之后，第二个来找关少“讨装修”的自然是萧杰的小姨，不过她没好意思直接开口，而是通过萧干星在关莎面前旁敲侧击。 关莎也是明白人，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还计较那么多干嘛，关莎随即向萧杰小姨表达了希望她能多介绍些同村业主过来，对方也说尽力而为。 关莎其实原先计划的就是陆续把所有的房子都装成统一的风格，这是做公寓品牌必备的过程，奈何她原先资本金不足，所以这件事就暂时被搁置了，而如今关莎得到了金权投资集团的融资，付了桥森的设计费、装修和家电等费用，公司账上还有三百多万，不至于不够钱多装几套房子。 十套房子装修完成后陆陆续续都租出去了，这让关莎每天的琐事多了许多，比如客户一会儿说网断了，一会儿说隔壁邻居很吵能不能帮协调一下，一会儿又说厕所堵了…… 毕竟只有十套房子，关莎一个人还是能应付来的，即便她也不知道怎么修网络，但是她可以帮租客联系电信公司，隔壁邻居她也不认识，但她会帮忙敲门协商，至于厕所堵了这件事，还真是她一个人带着通厕所的工具帮租客通的，这种工具在雁子谷农民房的2元店买的，非常好用。 关莎从小活到大，从来没有通过自己家厕所，人生第一次就是帮租客通厕所，厕所的味道让她差点没吐出来。 由于关莎长得实在太美，租客又是男的，关莎通完后那租客直接说，“你这个工具多少钱？要不就留在这里吧，以后我自己来。” 萧杰的小姨和房东田姐又陆续拉来了一些村民，村民又介绍村民，关莎手头的房子也随之越来越多，不知不觉她电脑里的excel表上竟然达到了50套房源。 但这对她而言并非多么开心的事情，房源越多，关莎的压力就越大，因为每签一份合同，就意味着房子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完成装修，家电配齐并且租出去，装修工期要与装修公司争取，家电有时候供货也会有延迟，不少租客都过来看了两眼，最后也没马上租，而是不紧不慢地货比三家。 至此，关莎彻底体验到了沈俪的生活：只要接单，人生就进入了死亡倒计时。 第230章 活得有希望 房东田姐和萧杰小姨介绍来的房子都是精装房，关莎加工起来比较省事，但由于户型大多是二室一厅或三室一厅，有一套还是四室一厅，面积变大了，所以整体而言装修费也没省多少，与雷叔那样的毛坯房基本持平。 因为涉及到房子改风格，房东田姐也是一有空就跑到屋里来查看工期进度。 近距离接触一段时间后，关莎发现田姐其实是一个非常热心的人，她的这种热心在雁子谷每位村民的身上似乎都能看到。 当关莎在施工现场时，田姐经常跟关莎说，“你去忙吧，这儿我盯着，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此外田姐还经常给关莎送她自己炒的田螺和冰镇板栗。 “你一定要尝啊！尤其是这冰镇板栗，全国没几个地方吃得到，我看整个青阳也就一两家店有卖，比炒的好吃！” 关莎一开始对田姐的话将信将疑，糖炒栗子就跟番茄炒鸡蛋一样是千百年来的标配，冰镇的怎么吃？ 但当关莎尝过之后，她才发现上辈子白活了，板栗的甜味在冰冰凉凉的温度下丝毫没有减分，反而愈加浓烈，板栗被冰镇以后入喉时粉末感不至于太强，但也不脆，软硬程度恰到好处，萦绕在唇齿之间的那种回甘更是让人欲罢不能，只要吃一口就停不住手，一吃再吃。 萧干星更是给出了这样的评价：“冰镇板栗这种吃法简直可以与无痛分娩一并列入21世纪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冰镇板栗吃的越是多，关莎心中留下的就越是田姐和村民们的好。 田姐有时在小区楼下撞见关莎，看她身上扛着大包小包会主动帮忙，一路聊天陪关莎回家。 萧杰的小姨在阳台上种了很多番茄，熟了就摘整整一大袋塞给关莎，还说女孩子多吃番茄水灵儿。 当关莎找不到靠谱的电工和木工时，那看似严肃的村长雷叔二话不说就给关莎推荐了好几个。 不仅如此，村民们还破例把关莎拉入了雁子谷的业主群。 “大妹子，有啥困难就说！” “是啊小姑娘一个人不容易啊，张罗着么多房子。” “我家昨天刚完工，别提装得有多好了，都是环保材料。” “租客跟我见面了，好斯文的小伙子，搞建筑的。” “我跟租我房子的租客也见面了，挺可爱的小姑娘，刚毕业。” “所以我说关莎靠谱，房子怎么弄，合同怎钱，租给谁，我们知根知底，心里踏实，人家赚的也都是辛苦钱。” “要吃酸萝卜不关莎？我腌了很多改天给你捎过去。” …… 有趣的是，群里这些感激关莎的村民中，有不少曾经还举起过擀面杖和晾衣架对着关莎。 “雷婶！田叔！李伯伯……”如今的关莎回到雁子谷得各种问好，但她丝毫不觉得这是一件麻烦事，就好像过年回家走亲戚时向长辈问好那样自然，如今大家处的就跟一家人一样，经城之雁子谷，外头包裹着的虽是冷硬的钢筋，里头流淌着却是温暖的人心。 关莎融入这个圈子时间长了，也间接了解了不少村里的事儿。 比如房东田姐年轻的时候跟村长雷叔好过一段时间，比如雷叔先前是退伍军人，复员后成了雁子谷的保安，后来还晋升为保安队长，他的那条瘸腿，是在追逐一个入室抢劫的小偷时被对方突然出现的同党打断的，当然还有一些事情是关于38岁的雷彪的，只不过雷彪嘱咐关莎先别告诉沈俪，适当的时候，他自己一定会亲口跟沈俪说。 村民们虽然八卦，但也有分寸，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雷彪对沈俪的感情，所以关于雷彪的事情，村民们与关莎无形中达成了共识，守口如瓶。 50套房源的日常打理工作几乎将关莎困在了雁子谷，她用很便宜的价格租了小区一楼的一间商铺，招了两个有长租公寓管家经验的人帮自己打理房子，每人负责25套房子的日常沟通维护工作，自己则想办法拓展新的房源。 别看雁子谷的扩张速度快，但房源在短短两三个月内达到50套后就没了新房源，关莎仔细打听了一番，得到的原因有以下三点： 1、一部分村民在前段时间已经自己将房子租出去了。 2、手上仍有空房的村民对长租公寓模式还是不放心，倾向于自己招租，若一段时间后仍租不出去才会考虑长租公寓。 3、完全抵制长租公寓，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因此，手上仍有充足流动资金的关莎必须想办法提高资金使用效率，她明白金权这个钱不是给创始人存在银行账户里吃活期存款利息的，在能力范围之内，关莎必须积极拓展业务。 雁子谷既然目前没法扩张了，那就必须把目标转移到其他商圈。 关莎目前这50套房源的出租率在94%，只有3套尚未租出去，不过这3套也是上周刚刚装修好的。 关莎认为高出租率的首要原因可定还是因为雁子谷的地理位置和配套设施，经城区核心地段，串联三大城市主干道，周边临近四个地铁口，城市交通枢纽，小型城市综合体，想尽可能复制这种成功，关莎就必须在青阳找与雁子谷拥有相似条件的商圈。 出去跑业务的一路上，无人运货车和无人穿梭巴士徐徐驶过，关莎拿着5g手机，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微信支付收款成功的声音，看着5g街区、5g环卫机器人和5g视频监控，不仅感叹自己闯荡于一个货真价实的全国科技创新中心，人们走路很快，好像只要走得快贫穷就追不上他们。 沈俪的视频之下有人留言给关莎：你爱青阳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是因为方便搞钱么？ 关莎回答：建议你去看一下《阿勒泰的角落》，你会明白的。 《阿勒泰的角落》是关莎初中时无意中在书店看中的一本散文集，书里写着的两句话关莎至今仍记忆犹新。 一句是：人生最大的幸运不过是，没有违背自己的内心，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另一句是：人之所以能够感到幸福，不是因为生活得舒适，而是因为生活得有希望。 第231章 如此相信他 开拓新商圈的过程比较艰辛，但好在沈俪和雷彪只要不上班都来帮关莎的忙，当然，沈俪主要为自己每周必更两次的视频收集素材，而雷彪完全是为了多点时间与沈俪在一起。 在整个青阳及其邻郊，行政划分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城中村总共300多个，其内的配套设施都跟雁子谷差不多，但若加入地理位置和居住人数这两大指标，与雁子谷条件差不多的也就十个左右。 关莎在这些城中村自然没什么熟人，所以她开拓市场的途径主要有三个： 第一、熟人介绍，即通过现有的雁子谷房东介绍本地认识的居住在其他城中村的熟人，然后熟人再介绍熟人。 第二、粉丝转化。即从沈俪视频社交平台账号的留言板和私信栏中对接想做长租生意的房东。 第三、主动出击。即在招租网上专门找目标城中村放出来的房子，放出一套关莎就主动电话询问或者登门拜访，通过洽谈与对方签署长租合同。 方法一的熟人介绍虽然成功率高，但时间往往比较长，毕竟熟人说服熟人，引荐到最终达成合作需要时间。 方法二的粉丝转化成功率也很高，因为留言的都是原本已经有意向的人，但这部分人数有限。 方法三的主动出击给关莎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可供选择的房源，可成功率一般，有时候关莎跑一整天也没谈成一家。 三种方法齐头并进，两个月下来关莎、沈俪和雷彪组成的三人团竟然也谈下了73户，关莎目前手上握有的房源总数达到了123户。 盛世豪庭的玻璃早已修好，而萧杰也搬了回去，疫情好转后萧杰出差次数又多了起来，但只要他在青阳，关莎就算再忙晚上都会过去住。 随着与萧杰相处时间的增加，关莎也越来越了解萧杰生活中的另一面。 除了上班穿的t恤和出席正式场合的西装之外，萧杰其他的衣服都很旧，关莎从萧杰的衣柜里翻出了萧杰十几年前大学各类活动的衣服，有绿色的、紫色的、大红色的和浅蓝色的…… “这个你怎么还留着？”关莎拿着一件已经被洗得发白的紫色t恤朝萧杰问道，体恤上的卡通图案早已面目全非，图案表层的裂痕干涸得跟戈壁滩沙漠一样。 “没穿烂，为什么不留着？”萧杰回答。 萧杰的逻辑是，衣服一定要穿破才可以扔，虽然他不至于在穿破的衣服上打补丁继续穿，但若一件t恤没破，外观再怎么不忍直视萧杰都不会扔。 “可以当睡衣。”这是萧杰从关莎手中挽救出一件又一件衣服时的统一说辞。 关莎给萧杰买过一些衣服，但收到衣服的萧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看上去并不高兴，但也不至于生气，只是简单对关莎说谢谢，并嘱咐以后不要买了。 刚开始关莎只是觉得萧杰不想让自己破费，后来她发现萧杰是真的不喜欢穿新衣服。 如果职场上的成就感来自于投出一家好公司直到看着它上市，这个男人生活中的成就感就是将一件衣服穿破，萧杰将破衣服扔进垃圾桶前都会小心叠好，同时脸上露出关莎从未见过的那种知足又满意的笑容。 除此之外，萧杰还要很多算不上优点的癖好。 比如他不吃青椒和红椒，大蒜和姜，从来不吃，萧杰说这些东西是配菜，而配菜不是菜，不是用来吃的。 比如萧杰每晚一定要凌晨一点半以后才能一躺上床就睡着，在此之前就算关莎硬把他按在床上，他也只能戴着耳机听投资圈新闻或者听历史来尝试入睡，不过每次都失败。 再比如萧杰非常不喜欢含糖的东西，去便利店买饮料只要不是他熟悉的，他第一时间做的就是去看成分表里有没有添加糖，只要有，一律不喝。 萧杰还有一个癖好让关莎很是无语。 每到晚上，只要萧杰打开电脑，他就一定要把灯都关掉，萧杰说他不喜欢开着灯看电脑，有好几次关莎从房间出来想去厨房拿东西，瞅见萧杰黑灯瞎火地在餐厅加班，她灯也不敢开，只能用手机当电筒，蹑手蹑脚地拿完东西再回到房间里。 因为萧杰工作狂和夜猫子的属性根深蒂固，所以关莎每晚几乎都是自己独自入睡的，她很少能体会那种有男朋友暖被窝的日子是怎样的。 都说喜欢是和优点谈恋爱，而爱是和缺点过日子，喜欢是渴望将好的一起分享，而爱是愿意把坏的共同承担。 关莎想着自己的公司如此的平凡，如果单看利润率这家公司甚至是有些糟糕的，即便是这样萧杰还是投资了，他的这个举动完全超出关莎预期，人家都愿意把坏的与自己共同承担了，那自己就算是和对方的缺点过日子有又什么关系呢？再加上萧杰的那些癖好严格意义上说也不算缺点。 关于金权的这笔400万的投资，任天行告诉关莎他事先不知情。 任天行问关莎对金权的这笔投资怎么看，为何不多考虑一下再答应，因为整件事确实有些突然。 对此关莎的回答是：“我现在确实很需要钱，你们给的估值也很合理，比我原先自己预想的高很多，而且金权本来就是实力很强的资方，你们送了这么多公司上市，对于如何孕育公司和培养公司肯定有经验，至少比我有经验，从各方面的条件来看，金权都是很优质的股东，我没理由拒绝。” 关莎确实没理由拒绝，事实上即便萧杰不在金权而是在一家小型的风投机构工作，只要萧杰肯入股，关莎肯定都是答应的，她是如此相信萧杰。 虽然两人还没结婚，但从金权入股的那一刻起，双方的事业就被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关莎甚至觉得这种关系比婚姻更牢不可破。 公司的事情让关莎忙得焦头烂额，忙到都忘了春节的到来。 今年是十分特殊的一年，青阳1600多万人响应国家号召就地过年，而关莎也非常遵守组织纪律没有回三云市。 于是这个春节成了关莎在青阳过的第一个“大年”，她很兴奋，因为萧杰准时在年二十八的时候就回到了青阳，这意味着两人可以拥有9天左右的相处时光，这段不被打扰的时光应该是温馨融洽与闲适安逸的，至少在关莎的想象中是如此，怎料…… 第232章 海边的日出 （山姆超市停车场） “那边，那边有人要上车！” 关莎说着冲到一个suv旁，suv的后备箱正徐徐向上打开，车子的女主人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男主人双手将购物车里的袋子提起准备装进后备箱。 他瞅见关莎等在旁边，笑了笑，“抢不到车是吧？我们也是兜兜转转半小时才找到一辆。” 关莎朝对方笑着点点头没接话，回头向站在不远处的萧杰猛地挥了挥手。 今日是关莎初中后第一次跟她认为的“家人”一起置办年货，谁知青阳本地的超市压根挤不进去，就连美国人开的山姆超市都被“堵”上了热搜。 萧杰和关莎刚才被堵在停车场外差不多40多分钟，找车位又花了20分钟，两人终于停好车进了超市后才发现压根找不到一辆购物车，最后不得不重新出来停车场“蹲”一辆别人用完的购物车。 关莎以为抢到购物车就万事大吉，怎料待她与萧杰来到食品区时，发现货架上的商品基本被抢得所剩无几，卤味、生鲜和零食都只剩下了关莎平常根本没尝过的品牌。 “这个你要么？”萧杰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袋旺旺大礼包，从透明的袋子里关莎可以看到她小时候很喜欢吃的旺旺雪饼、旺旺仙贝和浪味仙。 “你从哪里搞到的？”关莎错愕。 “酒品区，大概是别人不要临时放在那里的，有瑕疵。”萧杰示意关莎认真看。 关莎低头仔细一看，果不其然，有两块旺旺仙贝碎裂成了两三半。 “不管，我要！”关莎把大礼包放进了购物车。 随后两人推着车艰难地在人流中穿行，“要不就不买了，这几天都点外卖吧，贵就贵点。”萧杰说。 “可是我想自己做几顿嘛……”关莎有些不甘心。 萧杰笑了，“你会做么？” “我可以学啊！照着小蓝书上的视频指导做就行，炒菜就是化学反应，我就当做化学实验了……你快看！”关莎此时指着水产区，“牛肉买不到我们买鱼去！” 当二人的车推到水产专柜前时，关莎指着鱼缸里一条活的石斑鱼朝穿白褂的师傅喊道：“您好！可以帮忙把这条鱼拿出来称么？左边这条。” 那师傅照关莎的意思称完鱼后刚想装袋，便被关莎叫住了，“师傅，那个……我需要您帮我处理一下，掏一下内脏啥的……” 师傅闻言脸色一沉，“外面那么大个牌子没看到么？！从除夕到初一都不杀鱼！要杀自己回家杀！” “啊？为啥啊？”关莎万分不解。 “为了年年有鱼（余）啊！商场规定。”师傅说。 瞅见关莎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萧杰道，“没事，换个地方买吧。” 关莎没理会萧杰，而是狠下心朝师傅说，“缸里最后那条我也要了！” 萧杰不理解关莎这种不会杀鱼的人买活鱼回去要怎么处理，但关莎却说她不想再挤别的超市了，如果连山姆店的鱼都没了，那其他超市也肯定早就被抢空了。 “要不你继续挑，我先去结账处排队？”萧杰建议。 关莎本不想答应，她更希望享受两个人一起逛超市的感觉，但眼下这种人生嘈杂，比肩接踵的环境也确实让气氛全没了，于是只好点头答应。 事后证明萧杰非常有先见知名，关莎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去结账处找萧杰，而萧杰前面还排着三个人，其中的两个人因为抢时间结账的事情居然还打了起来。 “谁不赶时间啊，这都快五点半了！谁不着急回家啊？就你能插队啊？！” “我家里有孩子，我们两口都出来了，没想到那么久。” “谁家里没孩子啊？有孩子就能插队啊！” …… 由于前方冲突有些不可控，萧杰背过身将关莎与是非之地隔了开，周围除了发生争执的当事人和超市前来劝架的工作人员，没有人说话。 也不知为何，关莎竟觉得这种瞬间非常珍贵，因为这是只属于她和萧杰的共同记忆。 …… “我平常买东西很快的，今天得在不太喜欢的东西里挑自己勉强能接受的，所以慢了。”车子开回家时，关莎这么对萧杰说。 “没事，今晚早点睡，明天我们早点起来。”萧杰道。 关莎眨巴了几下眼睛，“早点起来做什么？” “带你去看海。”萧杰回答。 关莎愣住了，萧杰这么一个如此不浪漫的男人居然主动提出去看海，是不是2021这个牛年地球反着转了？ 为此关莎激动了一整晚，谁知她以为的早不是早上8:30，不是7:30，甚至不是6:30，而是凌晨5:30！ “天都没亮啊大神！”关莎欲哭无泪。 “到海边天就亮了，你不想看日出么？”萧杰披上了大衣，“你穿厚点，这个点会有点冷。” 关莎：“……” …… 大约25分钟后，海天之间透出的一抹亮光照在了二人脸上，像是一团暖暖的火焰燃烧在墨蓝色的海水之上。 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原来就是海边日出最真实的样子。 原本睡意惺忪的关莎因海风的吹拂而彻底苏醒，青阳2月的海风是冷冽的，吹在人脸上竟有些刀割之感，但像极了大海的心跳和呼吸，而这种律动又跟萧杰的气息如此相似。 相似的地方并不是冷，关莎一直不认为萧杰是一个冰冷的人，正如萧杰从来不会吝啬使用言语与他人交流，萧杰只是特别成熟，特别稳重，这使得关莎感觉这个男人跟大海一样深沉，每次的内心起伏都跟海浪的节奏一样固定而有秩序。 天边的火势继续蔓延，把东方灰色的云絮照得通透，海滩撒上了一片金红色，点亮了零星几个早起看日出的人。 “以后婚纱照我想在这里拍，好不好？”关莎突然问。 萧杰顿了顿，道，“好。” 关莎转头看向萧杰，“我想以后我们常来，一起看日出，好不好？” “好。”萧杰说。 关莎继而直接问，“那我想以后的几十年每天都可以看到你，好不好？” 萧杰低头看着脚底的沙子，用鞋子来回摩擦了两下才道，“这个不行。”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么？”关莎道。 “我知道。”萧杰回答。 “你知道你还说不行？！”关莎板起脸来，她心想这是自己明明白白的求婚，没想到萧杰居然拒绝。 “确实不行。”萧杰说，“每天都看到我，怎么可能，我得出差。” 关莎：“……” 第233章 压力都很大 在海边，萧杰和关莎聊了很多，但萧杰的话题更多的是关于商圈和投资圈。 “创业，注定是一场战争。”萧杰告诉关莎：“《孙子兵法》里的孙子虽然是一位将军，但他认为打仗并不是目的，赢才是目的，所以不要为了打仗而去打仗，一定要为了赢而打仗，就好比你现在做长租公寓，不要仅仅只是为了让你周围的那些人有个稳定的地方住而孤注一掷，你要的应该是把公司做大做强，在市场上获得话语权，继而重塑整个行业。” “我就是这么想的。”关莎笑看着萧杰。 萧杰望向远方的朝阳，“光想还不够，还要做到。 关莎撅起嘴，“怎么？你又不看好我？” “不看好你就不会投资。”萧杰目光地落在关莎脸上，“不过创始人在创业初期难免会陷入到一些事务性的工作中，比如你之前去给人家开锁，帮调解邻里纠纷，甚至通厕所……” “我底下没人嘛……”关莎有些委屈，“回头我再招一些有经验的管家。” 关莎说到这里不自觉想起了当时蛋蛋公寓的管家商诺，那个在关莎热水器坏掉时第一时间赶到的男人，那个蛋蛋公寓垮台时依旧坚守在岗位上的男人，也不知道他现在转行了没有，关莎想着如果能招到跟他一样有经验的公寓管理人就省心多了。 “招人是一方面。”萧杰说，“你把底层工作都做过一遍后，要懂得彻底抽身，把时间花在公司战略上，我见过很多创始人，他们是很好的员工，但不是很好的企业掌舵者，他们往往干着干着就会不清楚公司到底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对于公司的未来没时间从长计议，那些本不应该他们做的事情占用了他们太多时间。” 关莎仔细思考着萧杰的话，道理确实如此，她如今开拓的几个新商圈都涉及房子装修问题，于是关莎经常得在各个工地来回监工，其实她完全可以把房屋验收标准明确在纸上，流程化；同样的带人看房也是如此，公司规模越大，她就越不可能一个人负责房源开拓业务。 “我想好了，年后我要赶紧成立营销部、管家部还有房屋维护部。”关莎对萧杰说，“营销部负责开拓房源，管家部负责现有租客的日常服务，维护部主要负责保洁和维修。” 这几个部门并非关莎凭空想出来的，她学习了好几个成熟长租公寓的公司的部门设置，提取精华总结出来的。 关莎知道自己不能松懈，这个春节或许是她最后的一次放松机会，因为不仅每套新房源从签约的那刻起就进入了倒计时，其实她从开始创业的那一刻，竞赛的秒表就按下了。 关莎压力很大，但萧杰的压力其实更大。 在金权商议雁子谷（青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融资事宜的投委会上，萧杰遇到的阻力有多大关莎并不知晓。 委员们对于此次融资的质疑声充满了整个会议室： “这个行业刚刚遭遇黑天鹅，重塑不是容易的事儿。” “是的，连天海投资的乐天公寓上市计划都因为行业巨变而搁浅了。” “现在疫情，大部分地区都因为交通管制而要求减免租金。” “部分集中式公寓自持物业虽然资产便重，但压力相对较小，但雁子谷是分散式的，无论租不租得出去房租都得照付。” “上市公司都没跑出来的商业模式，新公司有什么优势呢？” …… 对此，萧杰给出的回复是： “最佳买入时间，要么是蓝海出现，要么是黑天鹅出现，别人都不要的时候，才是我们可以进场的时候。” “减免租金还是得看地段，青阳核心地段按照目前的市场行情租金并没有下降，有些区域反而还上升了，不仅新增租户增加，续租也增加了，这里当然有交通不便人口滞留的因素在。” “去年确实出现了同期续约率同比下降超过50%的问题，雁子谷这家公司利用机会低价收了很多房源，而目前很多行业已经逐渐开始复工复产，市场正在回暖。” “从过往五年的历史数据看，核心城市的租金每年增长率保持在5%至8%，但长租公寓在业主段租赁合同一般都是签5年，而且目前的收房价确实不贵，是在市场价回调的基础上再打了7折，越往后，租金的剪刀差也就越大。” 根据东方证券一份研报表示，2030年，中国流动人口将达3.27亿人。与之对应，长租市场规模将保持2020年1.6万亿元、2025年2.9万亿元以及2030年4万亿元扩张的节奏。 这些数据在场的委员们其实都很清楚，他们中的一些人曾经还在几年前将长租公寓的项目提到会里，但他们记得很清楚，当时萧杰投的是反对票。 “萧总，我记得您之前并不认为长租公寓的商业模式能跑出来，为何现在又执意要投？”一位委员直接提出了他的质疑。 萧杰微微一笑，“因为我们可以创新。” “创新？” “对的，创新。”萧杰说，“长租公寓传统的商业模式虽然利润率低，但行业底层框架已经初步建立了，并不是从零开始，我们完全可以改进这种商业模式，同步提高运营效率和利润率。” 在会上，萧杰自然非常想尽地朝众人陈述了他的计划，这个计划虽然具有很高的可行性，但并不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委员认可这个项目，直到萧杰说出了那个条件。 …… “喂！想什么呢？”关莎用手在萧杰眼前晃了晃，将他拉回了现实。 “怎么？”萧杰道。 “我刚才说的你有没有听到啊？” “你说什么？” 关莎闻言一脸黑线，她指着海滩不远处的入口，“你看那边，好险我们来的早！” 只见入口处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拖家带口，不一会儿海滩就全满了，想要铺一张两米宽的野炊垫都成为了不可能之事。 “人海茫茫”这个词就是海滩最真实的写照，关莎和萧杰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简直要窒息，人比沙子都多，关莎觉得萧杰做什么都很有先见之明，比如昨天的结账处排队，再比如今天5:30就起床看海…… 不到三小时，关莎就看到了“青阳湾海滩人踩人”的热搜。 第234章 不要去添堵 与青阳湾海滩“下饺子”场景相对应的是望梅山的人潮汹涌。 望梅山是青阳最高峰，说是最高峰，其实就是个小土坡，平常百姓将之当成普通公园游玩，而近日，好似前来的游客为的就是在牛年征服这座青阳最高峰。 任天行和关珍珍这两位“就地过年”的大好青年，这两位希望可以利用户外活动达到健身目的的有志青年年，活生生被卡在了半山腰。 任天行感觉自己腿酸得不行，爬山最怕的不是一直上山，也不是一直下山，而是两脚永远没有足够的位置站在同一级台阶上。 任天行抬头往上看，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把人工砌成的台阶彻底盖住，每上一级台阶，任天行都要费劲心思地找空隙，而当他前脚才离开地面，原先的落脚点就已瞬间被后面的游客占据。 由于人群挪动速度太慢，大家都在彼此聊天，吵杂得如同菜市场，这体验感与任天行原先设想的静谧和怡然大相径庭，简直就是人间灾难。 受灾受难的不仅是任天行，还有关珍珍，但关珍珍一如既往的很乐观。 “哈哈，天行哥哥你往下看！”关珍珍笑着让任天行看山脚下的广场。 任天行回头一看，不禁深吸一口气，山脚下人群的密集程度让他感到窒息。 关珍珍边走边跟任天行开玩笑，“那些人像不像微信支付的二维码？！” “你挺开心的嘛……”任天行无奈附和，“都挤成这样了你还笑的出来。” “我觉得这样爬山也挺有意思啊！”关珍珍看上去真挺开心，“天行哥你不是要锻炼么？这种爬山方式特别有利于锻炼大腿肌肉。 任天行确实要锻炼没错，因为他觉得最近考证加班的生活让他有些后劲不足。 他曾经跟萧杰保证过，其他同事，比如张羽辰有的那些证书他也早晚会有。 而目前他已经考过了风险投资行业必备的基金从业资格证、cpa（注册会计师）和frm（金融风险管理师），由于任天行大学本就学的是金融，期间他选修了不少会计和风险管理之类的选修课，故cpa和frm对他而言不算太难，好在cpa的几门科目和frm一级任天行在学校里就考下来了，否则他不可能这么顺利的拿到证书。 当然，就算之前有底子，在高强度的工作下持续学习考证，不耗掉半条命是不行的，越是如此，任天行就越是发现健身的重要性，也越发能理解为何当初萧杰一开始就提醒他，“你得锻炼了，否则我们这行你干不长。” “我准备年后报一个健身班。”任天行对关珍珍说，“就是那种可以提高心肺功能的，我看地铁站附近有不少健身馆，都是次卡，比较灵活，你要一起么？” “可以啊！我正好也想健身！”关珍珍道。 “不过有个问题，你做教育培训，每次下班都比较晚……” “没事，我正考虑转行呢，我感觉我现在做的事情没什么意义，每多拉一个家长进来，他们的孩子就会因为我们公司这些课程变得更加累，我觉得教育不应该是这样的……” 关珍珍说的的确是实情，因为她的工号可以登陆系统任意查看学生上网课的情况，她亲眼看到有些孩子年纪也就刚刚上学前班，四五岁的年纪，但是做作业居然可以做到晚上10点，而后还要来上1小时的英语课，最后他们直接在一对一的私教课前睡着，任凭老师怎么喊都起不来。 “我学的是营销，但是我发现我工作做得越好，心理负担就越是大，说实话我希望像关莎姐姐那样，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有意义的事情，她做长租公寓我认为就很有意义。” 任天行闻言灵机一动，“她那边迟早缺销售，这么多套房子呢，我觉得你可以和她谈谈，加入她的公司，专门做销售，你去的早，以后资格就老，说不定以后你还可以混成销售总监。” “哈哈，天行哥你在给我画饼！不过真的可以！但就怕关莎姐姐不要我……” 两人说到这里时已经登到了山顶，人山人海的盛况又让又密集恐惧症的人天行两腿发软，海拔只有105米左右的主峰他足足登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结果看到的除了人还是人，所有的拍照景点前面连一个像样的空位都没有。 任天行忍不住掏出手机用广角镜头拍下了眼前的场景，而后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配图文字为： 望梅山：我好歹是青阳最高峰，我这么好征服的么？我不要面子的么？ 与任天行有同样拍照的冲动的并非他一个人，很多游客把照片传到了微博，于是乎当天“望梅山没面子”登上了热搜。 后来任天行才知道，那天早上与他和关珍珍一样堵在望梅山上的人接近10万，而他俩下午去的青阳湾公园游客更是多达8万。 青阳湾公园的花全换了，与上次萧杰和关莎去时的紫色花海既然不同，关珍珍叫不出花的名字，但那花是大红色的，整个公园的俯视图看像一条飘扬的红丝带，这让很多青阳人都想来沾染沾染过年的喜庆，争一个好彩头。 谁知争彩头的人太多，导致任天行和关珍珍在公园里连续走散了三次。 原本走散了用微信实时位置共享很容易就可以碰头，但当人足够多的时候，信号就会奇慢无比，以至于两人在一起逛公园的时间不到一小时，其他三小时都在找人…… 这个春节对大部分出行的青阳人而言注定都是难忘的回忆，原先的“空城”编成了“堵城”。 青阳人还为此做了一副对联： 上联：经城大道世纪之窗快乐谷双向堵死 下联：海滨大道阳光海岸青阳湾水泄不通 横批：全部别走 晚上回到家，任天行基本整个人摊在他新买回来的瑜伽垫上，举起手机查看了下上午发的那条关于望梅山的朋友圈，点赞数居然超过了50，再看下面的评论： “兄弟你这照片果断让我取消了初二去摩天轮的计划。” “出去干嘛？在家省钱不香么？” “相比之下我选的电影院是个好去处，即使人再多也是可以门票来控制。” “开车去青阳湾公园在停车场被堵了一个小时，以后我决定出门都坐地铁了。” “在家追剧，不给青阳‘添堵’。” “堵起来！一个都不能少！” 也不知为何，任天行突然觉得，青阳从“空城”变“堵城”的背后，是无数外来务工者对这座城市的认可与归属。 任天行明白这种归属感的建立需要很长时间，就好像萧杰对于关莎创业项目的逐渐认可一样。 任天行还记得关莎第一次创业做美妆，萧杰想也不想就全盘否定了；而关莎的第二次创业萧杰只是认为房产投资咨询的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但他也不认为关莎完全不能接着做下去；而这第三次的长租公寓萧杰竟然直接投资了。 对于萧杰投资长租公寓的这个举动，任天行其实仍旧是没想明白，但他也不能当面质疑总裁的决定，或许萧杰找到了能挽救长租公寓的办法，后续萧杰有什么更深层的考虑，亦或是整件事情已经脱离了业务层面…… 原因究竟是什么？任天行这么问着自己。 —————————————— 上雪首部长篇金融《投行之路》实体书已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目前正在进行影视改编，正版京东自营可以购买，请大家务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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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邻居，碰巧认识的，毕竟我也住在雁子谷……”任天行道。 “你认识正好，以后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这个项目既然投了，肯定会移交到我们投后管理部，我们得密切跟踪企业发展情况。” “但是一定会交到我们组么？要不跟马总提提这公司我们盯着？我们人多”投后管理部一共4组，每组5人，由于原先已经招满，任天行是多出来的那个，故他和张羽辰所在的组有6个人。 听任天行这么说，张羽辰笑了，“你是对长租公寓感兴趣，还是对创始人感兴趣？我听说是个大美女。” “人家有男朋友。”任天行说，“你也别想了，人家感情很稳定。” “这样啊……”张羽辰正惋惜着，手机就响了，他接起电话朝玻璃门的方向走，而后任天行亲眼看见一个穿着画布衣，乡村打扮还扎着头巾的妇人将一个土里土气的瓷碗饭盒递给了张羽辰。 后来任天行才知道，张羽辰的老家比他任天行的更偏更穷，不是县，而是村，村在深山中，穷到没有人愿意送孩子读书，多一个人读书，家里就少一个劳动力。 “那为什么你出来了？”任天行问张羽辰。 “我幸运，我上学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一个新来的支教老师，女的，她说我是好苗子，一定要我读书，为此她拿自己的工资给我们村的人倒贴钱，有钱拿，我爸妈才把我放了出来……” 张羽辰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有几个月老师的工资发迟了，没有及时给钱，我舅娘他们，还有其他几户人还冲到办公室把老师打了，说老师贪污了他们的钱……” 任天行十分震惊，“那……那后来呢？” “老师除了解释没有还手，说钱过些天就会到……后来我替我舅娘他们向老师道歉，我看老师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就让她赶紧回城里，之前的支教老师都走了，虽然我很不舍得，我想读书，但是我清楚，继续留下来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然后呢？老师走了么？” 张羽辰摇摇头，“没有，她不仅没走，甚至都不生气，她说不怪我舅娘他们，村子里的人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事，不是他们心眼坏，只不过是他们的认知水平在一个很低的层次，想要改变这种状况，唯有教育这一条路。所以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要把我们教好，让我们这一代慢慢改变我们的上一代以及我们的下一代。” “所以这个老师还在……” “对，她还在我们村里……这么多年了，她成了校长，快四十了没有结婚，这种情况在大城市不会有人说，人们的观念早改了，但在我们的那个村……”张羽辰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惋惜，“可能不会有人相信，我这么努力的学习工作，希望能靠自己闯出一翻天地，其实就是不想辜负老师，如果没有她当初拿自己的工资补贴我们家，如果不是她毅然决然留下来，我张羽辰现在还在田里插秧，说不定我的孩子都已经可以上小学了，然后我会因为老师把我的孩子拖去学校而对老师大打出手。” 也是到了后来，任天行才知道，张羽辰根本不是金权投资集团任何领导的亲戚，他甚至在整个青阳都没有亲戚，当初刚毕业实习的时候，他也是穷得一塌糊涂，为了留在金权，他借遍了一切能借的朋友，垫钱全国搞共享充电宝的市场调研，张羽辰知道这个社会竞争很残酷，他不愿意一开始就输。 “每当我拉不下脸跟别人开口借钱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老师，那样的环境她都能忍，我有什么忍不了。” “你对别人传的那些怎么看？”任天行问。 “随他们说吧，我不会生气的。”张羽辰笑道，“因为我知道他们只是眼红我努力的结果而已。” …… 任天行原本对于张羽辰没有什么好感，毕竟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这哥们儿他任天行不需要去惊扰萧杰就可以入职金权，但现在他发现原先他在公司最不待见的同事，居然是和他自己最相像的。 听完张羽辰的经历，任天行随即也将自己从小到大不顺心的地方同张羽辰分享，其中包括他那带着县里口音的英语口语被大学同学嘲笑，包括他高中时想学竞赛但是小县城里根本找不到老师，包括他毕业后让前女友看不到希望而被迫分手。 不知不觉，任天行发现他和张羽辰的关心进了一步，两个人除了工作之外也经常交流感想，对生活，对未来，对公司…… “之前胡氏科技的事情让我们这大半年很被动，我听说好几个项目我们想投都黄了。”张羽辰道。 “嗯我也听说了……”任天行对此也不避讳，毕竟这是整个青阳分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很多有潜力的初创公司都对金权有些忌惮，最终要了别的风投机构的钱而拒绝了金权，这其中少不了被同行诋毁的因素。 不仅是金权，胡氏科技的倒台对于萧杰个人的声誉影响也很大。 “总之我们现在很被动，看上的好项目都投不进去，如果宏丰业绩起不来，基金到期投资人可能就撤资了。” “发新基金呢？”任天行这个问题才问出口他自己就意识到了什么，“我知道了，旧的基金如果亏损，新基金也很难发。” “可不是么……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如果投资人真的撤资，新基金又发不出去，估计肯定得裁员……股市现在也是，才过了年，所有核心资产都在跌，白酒、医药、家电……所有的龙头白马都变成会毛驴了，发新基金只有牛市的时候好发，一旦跌下来就发不出去了，而且我估计有些金主爸爸资金压力很大。” “真的会裁员么？”任天行有些不能接受。 张羽辰拍了拍任天行，“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下去，真说不准，所以我们组争取多接几个项目，活儿多的话被裁的概率就低。” “行，那雁子谷公寓这个项目我去跟马总争取！”任天行下了决心。 “我和你一起。”张羽辰道。 当其二人来到马钰面前时，马钰一开始没明确表态，直到任天行把他之前对于长租公寓的所有调查研究全部发给了马钰，直到他在马钰面前面面俱到地分析着长租公寓面临的困境，直到美国、德国、日本和新加披已经跑出来的商业模式都被任天行一一摆在马钰面前，马钰才开了口：“工作之余你还能研究这么多，说明原先给你的工作还不够多嘛……” 任天行：“……” 马钰虽然一脸严肃地调侃任天行，但最终她同意将雁子谷这个项目交给任天行，金权集团过去没有投资过长租公寓的项目，所以投后管理团队中自然也没有人去研究这个行业，任天行算是第一个，马钰虽然不喜欢任天行，但这个小伙子的努力程度她是非常认可的。 离开马钰办公室前，任天行不小心在马钰桌上瞅见了一份研究报告，研究报告被夹在一份深蓝色的文件夹里，文件夹是打开的，报告的标题是《2021年天使轮至a轮融资的估值倍数分析预测报告》 出去的一路上，任天行若有所思，他记得这种文件夹，无论是其他总监还是秘书，凡是拿给总裁萧杰看的资料，统一都是深蓝色的文件夹，这似乎是萧杰上任后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任天行笃定那份报告萧杰肯定看过。 萧杰深耕风险投资行业多年，对于各轮融资的估值倍数应该大致有个预判，但为何今年特别要看预测报告呢？ 70 第236章 肥水不外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xs7)经城之雁子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我们可不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xs7)经城之雁子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再次遇到他 萧干星、关珍珍、沈俪和雷彪的加入让关莎忙得地脚朝天的生活得到了些许喘息，雁子谷公寓手上的房源除了正在装修的，只有几套没有租出去，关莎算了下出租率，仍旧在95%以上，这让她松了口气，看来之前精选房源的策略没有错，只不过就是精选的时候比较费时费力，需要人工肉眼去找，找完还要评估。 走在雁子谷喧闹的市井小巷里，关莎给自己点了一份11元的快餐，米饭3元，番茄炒蛋4元，清炒茄子2元以及青菜2元，关莎当然没有忘记打包紫菜蛋花汤，因为是免费的。 她提着外卖袋走进了新式小区，路上遇到了田姐田梅花以及两个老伯。 这两位老伯一位违规拆过关莎家的空调，另一位把空调帮关莎装了回去，一人姓雷，一人姓田，如今都是关莎房源的屋主。 “雷叔，田叔，田姐！”关莎有礼貌地打着招呼。 “回来了啊？我卤了一盆鸭翅！知道你爱吃！今晚来我家吃饭！”田姐热情地同关莎道。 关莎一听“鸭翅”整个人瞬间亮了，“好啊好啊！那晚上见！” 告别了田姐等人，关莎径直往她租的那间商铺走，商铺在住宅楼一层，店面不大，简装，关莎将之当成雁子谷公寓在青阳唯一的办公室。 关莎坐下后开始吃起午餐来，番茄鸡蛋油有点多，茄子似乎太咸了，但关莎也没觉得不能接受，油盐超量不过就是让卖快餐的人多吃点饭，多喝点汤，饭喝汤吃足了，自然会觉得饱，毕竟只要11元，关莎也不抱怨，沈俪告诉她工地上的盒饭比雁子谷的更油更咸。 关莎拿出一张纸，一边吃一边在纸上写下了“70”这个数字，这是目前雁子谷公寓每个管家所管理的房源套数，毕竟关莎目前只有三个管家（包括萧干星）， 由于管家的工作午夜12点前基本得随时在线，故1:70这个数字对于现在的管家而言已经超负荷了。 “别的公司都是两班倒的，我们要负责全天……”招聘进来的管家如此跟关莎抱怨，关莎听后只能赶紧承诺尽快招人。 不过承诺归承诺，关莎也不能完全不筛选地瞎招，她还是希望招有经验的，而且她也笃定之前长租公寓倒台了不少，很多管家都失业了，这时候工作不好找，这些员工短期跑不了。 关莎的招聘启示除了挂在网上，也贴在了她店铺门口，这几天她是收到了不少的简历，但求职者的从业年限都比较短，只有半年到一年，还有一些完全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关莎看完头都大。 就在她思考着究竟是从这些“矮个子”里头挑高的，还是再等一等，店铺的玻璃门就被什么人敲了两下。 关莎吓了一跳，她抬头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朝她微笑着。 关莎一眼就认出了男人……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关莎3428号房的前管家，后来被蛋蛋公寓升为业务主管的商诺。 当时蛋蛋公寓即将倒台，几百号人把蛋蛋办公大楼围得水泄不通，而孤身一人面对所有质疑的只有这个叫商诺的男人，关莎当时就对他印象深刻。谷鳯 “这种情况其他员工都没来了，为什么你还敢来，你也只是一个打工的吧？你是对公司很有信心么？”沈俪问商诺。 对此商诺的回答是：“如果我不在这里，你们不是会更慌么？我在这里至少还能告诉你们公司目前的状况，还能尝试着帮你们解决问题……” 除此之外，关莎还记得商诺说：“我作为一个管理者，站在这里就是我的职责，既然是我的职责，我就要把事情做好……” 虽说商诺是个成年男性，但在当时那种人山人海的压力下，他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坚定且有力量，这种力量抚平了在场大多数人不安的心。 关莎相信蛋蛋的倒台绝对不是商诺这一个打工人的责任，可关键时刻只有他留了下来，即便他很可能就是一颗棋子，尽管他凭借自己的力量也根本无法左右蛋蛋后来的结局，但是关莎就是认为商诺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商诺这样的员工企业家求职不得，所以此时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正是商诺，关莎喜出望外，直接奔了出去。 “你是看到招聘来的么？”关莎一见面就这么问。 商诺朝玻璃贴的招聘启事上看了看，顿了顿才道，“对，我路过，没想到关小姐你开长租公寓了。” “快进来快进来！”关莎立刻拉开了椅子招呼商诺坐。 商诺落落大方，还没等关莎开口，商诺就问，“你们雁子谷公寓现在房源有多少了？” 关莎闻言毫不避讳地将公司的情况都跟商诺说了一遍，两人就长租公寓的发展情况也进行了比较深入的讨论。 商诺说：“没有资本推动，这行获利空间很小，去年竞争太激烈了，所以蛋蛋才撑不下去，毕竟之前大家谈到长租公寓，第一步想到的就是占领市场，盈利不盈利倒成了其次，公司第一和第二轮融资，想找风投的话人家都要看市占率是多少，没有市占率，没法和资本讲故事。” “是的。”关莎深表同意，“一年前那些龙头上市，风光无限，如今却是一地鸡毛。它们财报我也看了，每年几十亿这么亏，一个季度就可以亏十几亿，股价也反应出来了，一年之内跌了将近八成。” “这行确实不好做，所以我很佩服你。”商诺说，“没有恶性竞争的时候，也就是我刚入职蛋蛋的那年，公司拿房成本一般在70%，装修成本15%，运营成本10%，税务成本5%，其他公司也是如此，基本没有盈利空间，你现在200套其实已经够了，房屋数量少的话回本反而快一些，体量一大，就容易越亏越多。” 这个观点关莎也听任天行说过，专业术语叫做“规模不经济”，即公司规模越大，赚得反而越少，这个问题关莎自己都感觉已经绕不开了，两百套左右的房源利润就没多少，还要专门请六个管家两班倒，每个管家薪资按10万人民币算一年也要将近60万，这还仅仅只是管家的开销。 关莎公司目前的运营成本还没占到总收入的10%，但这只是现在，如果规模如果更大呢？是否会出现员工工资的涨幅远超利润的涨幅？10%如魔咒般的比例究竟有没有办法降低？ 关莎陷入了沉思。 70 第239章 现实很骨感 为何降低运营成本如此重要？ 因为商诺说的没错，长租公寓公司的收入成本结构基本如下： 1、拿房成本70%； 2、装修成本15%； 3、运营成本10%； 4、税务成本5%。 四项加总正好是100%，很难赚钱，稍有不慎就会亏钱。 关莎、、雁子谷公寓的拿房成本也是70%，即关莎房源的租入成本是市场价的7成，其与房东签的租约为五年，装修和家电全包。 “税务成本5%这个省不了，想要获得额外的收益，就必须从装修成本和运营成本下手。”当时关莎这么跟沈俪讨论着。 “怪不得之前有长租公寓为了点装修费，用劣质材料，甲醛超标。” “嗯，咱们绝对不这么干，一旦被查出来爆上新闻，整个生意都别走了。”关莎说。 正因如此，关莎装修用的都是环保材料，所以价格也并不便宜，当时关莎盯着成本核算表头都要炸了。 因为公寓运营第一年，村长雷叔这样一室一厅的毛坯房，关莎的装修成本就占了当年总收入的25%，萧杰小姨那种二室一厅简装过的房子好一些，装修成本为14%，三室一厅为8%，四室一厅为5%，这是不同房型装修成本占比的横向对比。 从结果上看，房间个数越多，装修成本占总收入的比例就越低，这是因为租客会随着房间个数的增加而增加，所以四室一厅整租过来再分组出去的利润是最高的。 关莎发现，随着公司运营年限的延长，经营多室一厅的房子优势非常明显。 如果就单一房型进行不同年份的纵向对比，单单就装修成本而言, 若公司租出去的是一室一厅精装修的房子, 装修成本第一年占总收入的25%，第二年及往后的几年因为不用重新装修，但收入还在增长，故装修成本占比数额下降至12%, 第三年继续下降, 均摊后占比是8%，第四年是6%, 第五年就是5%。 这是最差的情况, 因为这是假设关莎的所有房子都是一室一厅。 二室一厅的房子五年装修均摊成本占比约为3.88%，三室一厅为2.94%, 而四室一厅直接降至2.66%。 关莎计算的时候其实装修费包括家电一同算了进去, 也同时考虑了装修费会随着房屋面积增加而增加的情况，当然，这么算有个前提假设，那就是5年内房子无需重新装修, 且家电也无需重新采购, 二室一厅以上的房子不可以是毛坯房。 这个计算表做出来以后沈俪也看过, 她说, “还是四室一厅的赚得多。” “嗯。”关莎同意, “但这不现实。” “是的, 不现实。”沈俪无奈一句。 沈俪和关莎跑市场跑了这么久, 市场究竟是怎样她也摸了个大概。 其一, 市场上核心地段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四室一厅的房子放出来, 三室一厅的都比较少，青阳因为人口众多, 开发商从建房的时候做的更多的就是两室一厅或者一室一厅。 其二，四室一厅虽然价差大, 利润高，但是需要的保洁费和家电费用也更高。 其三, 四室一厅的房子没有一室一厅的容易租出去。道理很简单，一室一厅空间个人独享, 就算把大厅隔开, 也只用忍受一个室友，但四室一厅可能要与四个室友相处，且公共区域均摊面积更小，所以这种户型并不是单身租客的首选。 换而言之, 如果关莎就只图利润只经营大户型的房源，那很可能造成出租率下降, 任天行之前给关莎摆过一份研究报告, 就算拿房成本是5.5折，出租率只要跌破65%就别想赚钱，更别说关莎如今7折的拿房成本。 故出租率这个指标关莎一定不能牺牲。 要保住出租率就意味着关莎必须去经营小户型，雨露均沾，如果想在这个基础上提高利润率，只能尽量找一些房龄新一些的房子，最好是简装过的非毛坯房, 这样装修费还能再省出几个铜板。 “沈俪姐, 我们只能尽可能多挖一些大户型的房子，但也不能挖太多, 否则出租率可能就要降低了。” “平均一点怎样？”沈俪说，“我们现在一室一厅和二室一厅的占了70%，想办法降低到60%呢？” “我觉得这个可以。” 关莎于是又重新计算了下成本, 如果一室一厅和二室一厅各占30%，三室一厅和四室一厅各占20%，5年下来装修和家电的均摊成本占比为3.69%，非常喜人的数字。 关莎将这个数字大概跟商诺说了一下，她说的是4%，但是商诺一听就否定了，“4%太理想了，家具家电会有损耗的，维修要钱，还有保洁” “家具家电损耗不可预测，维修也要看情况，保洁费这种固定支出确实要考虑，四室一厅的保洁费当然比一室一厅的贵不少, 但是利润还是不错的，我也算过……” 关莎说着在商诺面前打开了电脑，不过电脑屏幕没有对着商诺, 而是对着她自己。 关莎在满屏数字的excel表格中搜索着数据。 “5.69%！”关莎说，“差不多6%吧！” “6%是算上了保洁？”商诺问。 “嗯, 算上装修，家电和保洁，运营5年，相当于5年这块的总成本除以总收入的占比。”关莎说。 商诺低头沉思了下，“但是三室和四室占比达到40%，会不会太乐观了？” 关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有些乐观，但是不乐观的我也算过！比如我们没有办法优化房源结构，就按目前雁子谷公寓的情况，一室一厅占比45%，二室一厅占比35%，三室15%，四室5%，算出来的数字是6.43%，仍然是可以接受的。” “嗯。”商诺若有所思，“还要算上……” “我知道，还要算上5%的空置率，所以其实这块固定支出就是6.43%加上5%等于11.43%，这是目前的情况，如果未来我们房源结构做了优化，多租一些大户型的房子，数字肯定比这个乐观。” 商诺点点头，“你真的很用心啊……但是如果再算上维修和家电损耗……还有房子也会折旧，你装修的那些材料也要算折旧……” 关莎笑得有些尴尬，“所以我专门请了一个会计，当然还有一个法务，专门处理公司报表和合同问题的，七七八八的加来加去，如果不优化房源结构或者不进一步提高出租率，算出来的固定成本占比就是你说的15%。” “呃……所以……还是很难赚钱。”商诺下了一个结论。 “不不！”关莎狡黠一笑，“我有一个新点子，我们还可以从运营成本下手，金领鞋业的例子你听过么？” 商诺一怔，“金领鞋业？” 第240章 遇到了对手 “是的，关莎姐姐跟我们说过金领鞋业的例子。”面包店前关珍珍朝任天行道。 关珍珍目前已经成了雁子谷公寓的销售，故关莎开内部会时都会叫上她，在会上，关莎会和众人畅谈一些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 “可卖鞋子的和长租公寓有什么关系？”任天行一边排队一边问。 “我刚开始也觉得没关系，但后来关莎姐姐说我们可以参考金领鞋业的做法，通过计算机，数据或者系统等等降低公司的运营费用。” “你想说的是不是数字化转型和互联网赋能？”任天行笑道。 “对对。”关珍珍拼命点头，“天行哥还是你专业。” “要什么？”此时面包店里的员工朝二人喊。 这家面包店是雁子谷的三十年老店，开在农民房深处某户人家一楼的阳台上，面包价格有1元的，也有2元的，这样的价格在一线城市里可谓极其便宜，再加上口感好，面包供不应求，从老板打开店门开始算40分钟以内所有面包必定销售一空。 本来这家店属于早餐店，新式小区建成后，雁子谷的人流翻了三倍，为了让更多的人吃上面包，老板中午和傍晚都破例开张，任天行今天中午是卡着点来的，新出炉的面包香喷喷的一大盘又一大盘，每盘摆上来不到5分钟就会被抢购一空。 “你要什么？是要香芋的还是要香肠的？”任天行问关珍珍。 当关珍珍看到价目表上包子的价格时瞠目结舌，“老板，你确定不是在做慈善么？” “要什么？”老板没回答关珍珍的问题而是催促她赶紧选，因为后面还排着很多人。 “这几盘里的口味各来两个吧，分开装，我们两个人吃。”任天行说着给老板扫了码，转头对关珍珍道，“没吃过就都尝一下，反正也不贵，回头再来的时候就挑你喜欢的口味买。” 此时老板的元。 任天行拿到包子后递了一袋给关珍珍，他收到了关珍珍转账7元。 “快收，天行哥。”关珍珍说。 “不用，我请你。”任天行想也没想就往嘴里塞了大半个包子。 “真豪气！”关珍珍笑着朝任天行吐了吐舌头，她打开袋子看到了五种不同口味的面包，有牛奶炸香芋、葱花香肠、红豆芝麻、肉松和椰丝。 每个面包个头都不小，关莎莎手掂了掂袋子的重量，再次感慨，“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实惠的包子了。” “嗯，可惜他家香芋包没了。”任天行说。 关珍珍看看任天行，又看看袋子里的香芋包，“这不是香芋包么？” “这是炸香芋，不过也很好吃，不过纯香芋包是最受欢迎的，我们赶不巧，卖光了，下次吧。” 关珍珍咬了一小口手里的炸香芋包，包子表皮是酥脆的芋头碎，香入骨髓，面筋很韧，关珍珍发现里面裹着厚实的芋泥，芋泥的甜度犹如山涧的泉水，淡淡的，一点儿不腻。 吃完炸香芋包，关珍珍又瞄上了葱花香肠包，其外层裹着些许葱花和沙律酱，里面夹着一根油亮的香肠，关珍珍吃着吃着，竟吃出了童年的味道，就是她小时候每次路过面包店都缠着妈妈买的那种味道。 红豆包上撒的黑芝麻是点睛之笔，让柔软的面包添加了微脆的口感，肉松包的咸度和松软程度无可挑剔，椰丝包一口下肚，口有余香。 “天啊，这些包子都好好吃啊……”关珍珍感叹。 “我觉得这些还行，还是纯香芋的最好吃，就是没有买到的那种。”任天行此时早已把包子吃完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但是这些已经很好吃了啊！”关珍珍强调。 “你觉得哪种口味最好吃？” “我选不出来，我觉得都很好很好吃！以后认准他家了！好吃哭了！” 任天行看着关珍珍明明手里的塑料袋已经空了，却还舍不得扔。 “你好容易满足啊！” 关珍珍没理会任天行的夸赞，“他们家这个价钱我都吃得心虚了……” 此时任天行示意关珍珍赶紧扔垃圾，关珍珍反应过来后才恋恋不舍地将袋子扔进了附近唯一一个垃圾桶。 “我下午两点又会，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如果想消化消化，我带你去个地方，就在附近。” “好啊……”关珍珍立刻答应了。 任天行边走边道，“这家店很难找，还是关莎以前那房东田姐告诉我的，说三十年来就这个味道，价钱也没怎么变。” “我都想在雁子谷住一辈子了。”关珍珍感慨，“上次关莎姐姐带我去吃了一家肠粉店也是好吃到哭，也比较难找，小巷子里，我以前一直听人家说青阳是美食荒漠，没有自己的地方特色菜，外来的菜系又全都不正宗，现在我才知道，青阳好吃的店太多了，只是我们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那现在带你发现美，这里有个公园你知道么？”任天行指了指前方不远的一个路口。 路口地处两栋住宅楼之间，关莎莎走到路口前才发现，这个路口只能一路往上，且往上只有台阶，没有任何缓冲地带，由于路径是迂回蜿蜒的，所以人抬头一眼是看不到最上方的，很像爬山。 关珍珍和任天行足足爬了将近300级台阶才看到一个石牌，其上写着五个大字：雁子谷公园。 这是关珍珍第一次看到坐落在住宅楼背后的“山上公园”，公园地势较高，山顶上建有观景台，观景台旁老树和新树混杂在一起，远看有些光秃，但关珍珍走进一看，那些秃枝上居然开着梅花，或红或白的颜色配上头顶上的“青阳蓝”，美得别有韵味。 “没想到咱们这种城中村还有一处这样的公园……”关珍珍此时只觉空气清新，静静聆听，远处似乎还有蝉鸣，十分治愈。 这份舒适将关珍珍之前因连续好几天带人看房的疲惫一扫而空。 关珍珍忍不住仰头深吸了几口气，手不自觉上下摆动了两下，像一只准备张开翅膀的可爱蝴蝶。 这么懂得珍惜当下，享受生活，容易满足的“蝴蝶”，任天行想不喜欢都不行，他发现给这个女孩快乐非常容易，一两块的包子，一个不要钱的公园，对方就心满意足。 路面由于早上下了雨而有些泥泞，故两人在下山的过程中关珍珍险些摔倒，还好任天行及时扶住了她，但她穿的是凉鞋，鞋底比较滑，没下几级台阶又差点要摔倒。 第一次任天行扶她的时候她很不好意思地把手松了开，但当第二次的时候，她犹豫了，怎料任天行开了口，“到下面了再说。”说完他就这么一直牵着关珍珍的手走下了余下的250多级台阶。 关珍珍觉得自己的脸很烫，所以她一直低着头假装很认真地看路面，任天行的手很大很厚实，牵起来很有安全感，为了不让下山的气氛尴尬，关珍珍朝任天行说起了自己这些日子的工作。 “带人看了十几套，我发现其实很多人对于朝向啊，通风啊，面积啊还是很在意的，当然了，价格也比较介意。” “你现在才刚开始工作没多久，如果你工作了十年，你的脑子对于整个青阳的租房市场会自动形成一个数据库。”任天行说，“以后我随便说一个区，你就可以告诉我哪个小区的房子好租，同小区哪个户型好租，如果要迅速租出去，还要满足哪些条件，选哪个小区的人通常是什么类型的，这些人的年龄区间是什么……” “是么？我有这么厉害么？” “当然。”任天行说，“以前我研究直播行业的时候，遇到一个kol，倪蝶，你应该知道。” “倪蝶啊！我当然知道！”关珍珍有些激动，“不仅是我，连我妈妈都在她的直播间买过口红。” “嗯，她从业十年了，她的脑子就是一个大数据库，这个数据库可以很容易分析出消费者偏好，如果这个数据库不是一个人，分析也不用人脑而是用算法，这套系统就可以知道公司运营，这应该就是关莎想要跟你说的公司转型的方法。” “对对！天行哥你怎么这么聪明！”关珍珍一脸崇拜，“金领鞋业的例子就是这样，你没看过金领鞋业你都能分析出来。” 关珍珍夸得任天行心里别提多舒服，他确实没研究过金领鞋业，但他凭借工作经验也能猜出个大概，其实这个方法任天行之前也想到过，但他明白给关莎提建议很容易，但具体实施呢？ 哪来的大数据？ 算法谁来草拟？ 谁具体去编程？ 谁最终创建系统？ 这些都是问题。 …… “对，我知道这些都是问题。”此时的关莎对商诺说，“但这至少是一个方向，如果我能准确的知道全青阳哪个地区、哪种户型的房子最好租，我的租客大多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喜欢我这里四种设计风的哪种，他们一般租多久，能承受的价格上限是多少，喜欢什么样的增值服务，如果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我就可以最大程度的节约运营成本。” 商诺听后点了点头，“这想法确实非常好，很感谢你分享给我。” “哎呀哪里话，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不是要来应聘么？你被录用了。”关莎好爽一句。 “啊？”商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关莎继续道，“你在蛋蛋都是业务主管了，来我这小庙肯定没问题，薪资要不你说一个数？” 商诺顿了顿，才默默从衬衣胸前的左边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自己单干了。” 关莎接过名片一看，“商诺（青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总裁。” “你这……这……”关莎有些结巴，只听对方一句，“对，我也做的是长租公寓，我今天来这边就是为了开拓房源的。” 关莎：“……” 70 第241章 降维的目标 现代管理学之父彼得·德鲁克说，“领导是做正确的事，而管理是正确地做事。领导更多偏向艺术性，依靠决策者的个人魅力做正确的事，而管理则偏向科学性，是日常性的、执行性的。” 关莎的电脑里是一堆管理学的书，为了省钱，她买的都是电子版，此时她的电脑屏幕前显示着一大段话： 世界最大的人力资源管理咨询机构美世（mercer）提出，未来的组织管理是数字化驱动，主要包括五个方面： 第一，快速变革。改变以及快速改变的能力逐渐成为区分企业能力的因素之一。 第二，工作中使命感。在员工价值主张中加入高度的使命感，释放个人潜力并让员工成为改变的推动者。 第三，弹性制度。灵活性不止是随时随地都能开展工作，还意味着要重新思考工作的内容、方式和主体。 第四，人才平台。企业正成为匹配技能供应和工作需求的智能平台，同时还要充分挖掘人才的创造力和抱负。 第五，彻底的数字化。要开启人才时代的增长潜力，技术就必须能够增强人们的工作体验。 “在学管理？”萧杰的声音突然从关莎身后传来，关莎立刻跳了起来。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萧杰道。 “你吓死个人……”关莎脸都白了。 萧杰本想解释他的动静不大，进门，开灯，走路，都有声音，但他没有去跟关莎解释这些，而是笑着称赞，“被吓到说明你专注，这很好。” 关莎之所以被吓成这样不完全是因为专注，有件事她心虚了，虚得全身冷汗直冒，毕竟是她自己亲口把解决长租公寓困境的方法告诉了竞争对手——商诺。 据关莎了解，商诺的长租公寓目前已经有了六十多套房源，房源位置跟关莎看中的商圈重合度很高，商诺在这行已经干了五年，行业资源比关莎多，很多房东他之前都认识，这些房东也都认可他个人的信誉，所以创业起步比较容易。 目前之所以房源规模没做上去，就是因为他是靠自有资金发展，尚未获得一笔像金权集团给关莎这样的几百万融资。 关莎虽然知道长租公寓的唯一出路就是降低运营成本，降低运营成本就必须做到精细化管理，而精细化管理一定离不开数字化转型，那些她嘴里说的大数据系统和智能算法她自己都没开发出来。 作为一个纯种商科毕业生，关莎连怎么写代码都不会，如果不赶紧搭建专业团队，这一切不过就是关莎的空想罢了。 只不过如今这个空想被商诺知道了总归不是好事，万一商诺先做出来了这套系统，自己这边岂不是很被动？ 也正因如此，晚上回到家后关莎一直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萧杰。 如果她说了，他怕萧杰会生气，会责备她没脑子，但如果不说，这事儿好像又挺严重的，不仅是严重，还很紧急，谁知道商诺会不会突然得到一大笔融资然后直接开干？ “那个……那个……你今晚跟谁应酬啊？”关莎问萧杰，她想先随意聊几句再想办法切入主题。 “客户。”萧杰回答得很笼统，但其实今晚他去了一个重要人士的办公室，把关莎雁子谷公寓的事情和那人详聊了一番，要求萧杰提了，条件萧杰也摆到了对方面前，对方承诺会认真考虑两天，萧杰没有当场得到答案，故他决定暂时先不告诉关莎。 “哦……”关莎看萧杰不愿多聊也就没继续问，但她还是不太敢说，于是她做回了电脑前假装继续看着电子书。 “你多看看管理学的书挺好的，很多企业都是后面发展大了，管理跟不上。”萧杰说。 “那当然，我现在规定自己每天必须学两小时企业管理，至少两小时。” 关莎本以为她这么说萧杰会夸她勤奋，未料萧杰直接摇了摇头，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无糖可乐，坐在关莎旁边认真道，“不要量化。” “啊？”关莎一下子没听明白。 “你每天要完成的目标，不要量化，至少不要用时间去量化。”萧杰解释，“比如每天健身一小时，看书两小时，其实把你的目标降维了。” 关莎眉头皱得老紧，“大神你能不能说人话？” 萧杰闻言笑了，他给自己灌了一口可乐，而后道，“学管理每天两小时不难做到，但这两小时花出去了，你解决了什么问题，这才是关键。我还是拿健身举例，每天健身1小时，是要解决什么问题？散步是健身，瑜伽和跳舞也是，但如果你的目标只是马甲线，那么散步、瑜伽和跳舞我想效率都不高，你应该每天进行的是腹部核心训练，也就是说你完成任务的时间长度不是目标，达到的效果才是目标。”谷寝 关莎眼睛瞪得老大，萧杰的话让她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心想晕死，原来老娘一直在努力，但努力的质量很差啊！ “你学管理的目标是什么？”萧杰直接这么问。 “啊？呃……就是想当一个很牛逼的企业家啊……”关莎心更虚了，因为她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每天学习的两小时，或者说你一个月学习的这60小时，必须是要以解决公司实际问题为目标的。”萧杰强调。 萧杰这个理论确实与大家通常提倡的“量化目标”背道而驰。 从小到大我们经常被教育要把我们的目标量化，比如小时定律，好似不管是谁只要在某行业的学习和实践上花了小时就能成专家，或许这个人真的能成，但是如果他多思考下花出去时间的质量，可能他会改进努力的方法，原本小时才能达到的水平，最后这个人5000小时就能达到。 所以在萧杰看来，量化目标，尤其是像关莎这种把时间作为量化指标的做法，就是对自己的任务“降维”，是一种平面化和简单化的粗暴做法，让任务执行中有种“我已经在解决问题”的错觉。 关莎一开始觉得萧杰说的有道理，但她又一想，觉得自己原来的方法也不能说全错，“人家不是说优秀=效率x时间。我要变得优秀，要么提高效率，要么加长时间，我觉得我的效率不差啊，一周能看两本书，时间也花了，只要把这两者做好，我就能变得优秀。” 萧杰听后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喝完他将空可乐瓶准确无误地扔到了十多米开外的厨房垃圾桶里。 “你以为是，其实并不是。”萧杰说，“我给你举一个例子，比如你往地上扔雪球，你最终是要堆一个雪堆，你扔一个雪球不会形成雪堆，扔两个也不会，扔一百个，一千个，哪怕你扔得又快时间又长，会不会形成雪堆呢？不一定，还要看你到底是往哪个方向扔，扔的时候你有没有走动，如果你边走边随便扔，扔了半天只会发现满地散开的雪花罢了……” 关莎：“……” “我想说的是，方法比效率和时间都重要，你的管理问题其实是一个公司系统问题，系统问题必须要用系统思维去解决。”萧杰接着道，“你每天多读一点书，每天两小时，这是重点么？不是。” “那什么才是重点？”关莎问。 “背后的系统才是。”萧杰回答，“你的目标应该是建立长租公寓管理的知识体系，你在实践中碰到了困难，这种困难会激发你学习的需求，你针对这个需求有目的性的阅读，获取知识后完善你的管理思维体系，这才是重点，如果你有针对性的这么做，可能你半小时就能解决问题，而不是花一个月的那60小时。” 关莎这回是彻底听服气了，于是她弱弱地问道：“有没有什么具体方法？” “很简单，就是补短板，你觉得哪里薄弱就补哪里，而不要泛泛地去学管理，你硕士学的不就是管理学么？难道你在学校里学的还不够泛么？用得着再学一遍么？” “这……”关莎彻底哑了，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目前雁子谷公寓的薄弱环节在哪里。”萧杰直言不讳，“在财务，在运营，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人，很明显是现在的管理模式转不过来了，但是人招的越多就越贵，而公司目前还不是很赚钱。” “对对对！！”关莎激动地拉住了萧杰的手，“怎么办怎么办？” “我之前跟你说的金领鞋业的例子你研究过了么？”萧杰问。 关莎死命点了点头，“当然有，但是我不懂得怎么搞系统，从哪里入手，怎么做，找谁做，我都跟抓瞎一样……” “这点你不用担心，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大概率可以帮你。”萧杰说。 “真的？”关莎又惊又喜，还没接着往下问，萧杰便开始给她讲关于精细化管理的一些创始人必备的思想体系基础，当然，也包括关莎目前公司管理上的一些薄弱环节。 萧杰跟关莎说：“你的财务部需要有基本的财务思维，让他们明白组织管理的终极目标就是创造利润，比如你现在很渴望降低运营成本，但运营的本质是为了创造利润，如果运营已经做得很高效，那这部分成本实际上也不算成本。” 萧杰随后还跟关莎详细解释了人力资产投入与产出的价值的关系，解释了营销中的服务意识，运营逻辑中的体系构建、管理方法和系统思维。 各种词汇被植入关莎的脑子，“协同”、“融合”、“共生”、“效能”、“创新”、“多元化”……这所有的所有最终关莎能做到多少有待考证，但萧杰确实打开了她的视野，关莎忍不住问萧杰，“你都没自己创过业，怎么知道这么多？” “看多了。”萧杰悠悠一句，“做风险投资人，其实就是每年不断的看数以百计的企业失败的样子，失败的公司各有各的样子，但成功的公司，组织管理的系统性思维，基本都是一种样子，所以你……” 萧杰还没说完，双唇就被关莎紧紧地堵住了，炙热的气息连同关莎身上的香气一起扑向了萧杰，这种气息起先萦绕在萧杰的唇齿之间，而后是脸庞，而后是耳边……只听关莎最后一句，“萧大神，你还是跟我第一次见你一样，很烦，但我就是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70 第242章 都是大消费 叶桃渡的办公大楼中规中矩，唯一让关莎印象深刻的就是地板的纹路，那是由一块块大型正方体组成的网格地板，花纹呈灰白色，细看像工人没用完的白色油漆随意泼洒在灰色的瓷砖地上，只不过这种泼洒具有极美的艺术美感。 销售总监的办公室面积较小，等同于普通居民楼的次卧，除了书桌以外就是三个靠墙摆着的软椅。 萧杰敲了敲门，关莎听到门内传来了一声“请进”，只不过这句话是两个男人同时说的。 萧杰推开门后，关莎果然看见室内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身材消瘦、皮肤蜡黄，一个体形肥胖，戴着白色的运动帽。 “这是我跟你提过的胡总，方总。”萧杰朝关莎依次介绍道。 “关总好。”叶桃度的销售总监胡海首先站起朝关莎握手，而后是萧杰，坐在办公桌后的方耀文向关、萧二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 关莎今日之所以会同萧杰一起出现在方耀文的办公室，是因萧杰告诉她雁子谷公寓急需的软件开发和数据分析工程师在叶桃度有很多，且对方已经同意合作，只不过关莎需要答应一个条件。 （三天前，胡海办公室） “呵呵，萧总怎么会突然对长租公寓感兴趣？这好像不是你的偏好。”胡海朝萧杰道。 “在胡总眼里我的偏好是什么？”萧杰好奇反问。 “大消费。”胡海想也没想就说，“之前你投的很多家都是大消费，包括胡氏科技, 生鲜团购是消费, 我们叶桃渡也是，还有山猫咖啡厅，都是前不久的事儿，我以为你一直不会变。” 萧杰听后笑了, “租房其实也是消费。”他说着在胡海办公室里的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现在北美那边疫情挺严重, 山猫的生意怎么样？”胡海随意问道。 “翻倍了。”萧杰说。 “哦？月营业额？”胡海饶有兴趣。 “嗯。”萧杰语气平稳，“从疫情爆发的那个月就翻倍了, 外送。” “行啊, 看来那帮直接躺平的美国人还真让我们赚到钱了。” “可惜了店面，设计得挺不错。”萧杰感叹。 “我听说了, 大牌设计师。”胡海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水, “不过赚钱嘛，抓到耗子就是好猫，这老板脑子灵，这么多年你吃准了消费错不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消费是我们与世界的自我和解。” “是的, 消费需要升级, 升级就需要做到所想即所得,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萧杰说, “这是我决定投资长租公寓的理由。” “说来听听。”胡海此时已经走到萧杰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萧杰接下来同胡海说的话, 他也在金权集团那次关于雁子谷公寓融资事项的投委会上说过。 那次投委会应该是萧杰从业以来第一次, 以一己之力对抗在场所有委员, 虽然他的位置是总裁, 虽然他是宏丰景顺一号基金的对外的第一责任人，但仍旧觉得力不从心。 金权集团这样的大型投资机构与其他中小创投企业不同, 生意并不是创始人在酒店里跟企业老板聊多几个小时资金就可以投出去的，想要从金权拿钱, 就必须说服投委会。 投委会上的唇枪舌战萧杰不是没经历过，只不过以前他都与多数人站在一起, 而今却是阻力重重。 萧杰说： “当今社会许多消费品，一旦能够让设计者第一时间感知消费者需求, 让公司保持对市场的敏感, 其就能在细分领域里做出爆款产品，叶桃度就是一个成功的典型，如果叶桃度没有后来组建的大数据分析系统，之前与娜娜的那场争夺战, 我们不一定能赢。” 萧杰认为消费问题不仅要看需求，更要看供给, 供给做得好不好, 关键是公司能否从源头上知晓市场要的究竟是什么。 “雁子谷公寓从设计和装修上就能够看出创始人关莎是有用户思维导向的。”萧杰和众委员们解释，“虽然她年轻，但她本身也是个租客，所以她才能站在租客思维去构思家具选择和室内设计，目前公寓里摆放的电子升降桌，能大量储物的高架床和健身用品其实都是关莎用户思维的一种体现，她的很多想法能够直击用户痛点, 作为创始人而言, 这是难能可贵的。” 萧杰接着在投委会上播放了一些沈俪视频号里关莎的创业片段，播放完之后他接着说, “像这样的视频雁子谷公寓已经有上百条，把创作者的思考和心路历程用影片的方式记录下来可以高效激发用户共鸣，让原本态度各异的群众对于长租行业重新形成统一的认知、审美和价值观。据我所知, 雁子谷公寓第一批愿意出让房子的房东都看过这些视频，也正因为视频里的内容，他们最终同意与关莎合作，而现雁子谷公寓的很多租客也都是视频号的粉丝。” “萧总，我们不否认雁子谷公寓的品质，也不怀疑创始人的初心。”一位姓李委员说，“这些视频确实也让我，至少是我个人产生了共鸣，对于像关莎这样的年轻创业者，我心存敬意，但这与我们是否要投资这家公司是两件事，长租公寓的现有的商业模式注定了它很难赚钱，从利润率来看……” “所以李总, 我们需要优化这种商业模式。”萧杰打断了对方的话，“提高利润率。毛利需要提高至少10个点，这生意才能接着往下做。” 萧杰边说边在会议室里踱步, “提高利润率，首先我们必须保证出租率，目前雁子谷公寓的出租率非常好，95%以上，而且一直没低过这个数，95%就是我们在未来扩张过程中应当尽量保住的目标，在这个出租率的基础上，我们需要尽可能降低运营成本，我们必须找到一种方式，彻底打破长租公寓规模不经济的状态。” “怎么打破？”另一位委员淡淡一句，他的脸上带有一种嘲讽与不屑。 萧杰刚想说什么，刚才那位姓李的委员就接过了话，“是做数字化转型么？就是像叶桃度那样建立一套大数据分析系统？” “是，但又不全是。”萧杰道。 第243章 真实的亏损 金权大厦顶层的大型会议室里，萧杰接着道：“各行如隔山，长租公寓毕竟与国产美妆的商业逻辑差别很大，但无可否认的是，叶桃度的那套系统确实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他们能事先精准地知道消费者要什么，然后再进行针对性的研发和生产，所以他们的新品总能成为爆款。这其实也顺应了目前市场环境新消费的特点，消费者是不断变化的，需求也在变，所以我们必须有一套行而有效的系统，在收集海量数据后告诉我们，未来的新渠道、新场景、新人群和新设计究竟在哪里，我认为这套逻辑适用于当下所有消费行业，而长租公寓，尤其是非自建房产的长租公寓，其实也属于消费。” “萧总，您说的这是互联网赋能的一种。”一位头发花白的委员说，他坐的位置离萧杰最近，态度还算客气，“之前的快乐宝贝，金领鞋业，包括叶桃度确实都成功了，如果公司产品是大众消费品，其实我们都能理解，但长租公寓……” 白发委员说到这里顿了顿，而后接着道，“之前很多头部公司也说了要互联网赋能，说了好几年，但落实下来的公司基本没有，最后还是老一套搞起了租金贷，搞起了来钱快的金融，找风投要钱一轮又一轮，虽说对于消费者而言，租房也是消费，但对于运营者而言，它的商业模式与一般的制造类公司还是有区别的，所以这个项目，我们需要更加具体的方案。” 白发委员语毕，众人纷纷点头。 当下时点投资长租公寓大家心里都没底，这跟2010至2013年那个时点不同，那个时候长租行业在国内还没有一个像样的先行者，蓝海波澜壮阔，公司未来发展的大饼基本上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大家都认为这个赛道不可估量，但如今这条赛道上的马，尤其是跑得快又身强体壮的那些不少被撞得头破血流，后面的人就害怕了。 在场的委员怕的其实是萧杰所谓的互联网赋能落不了地，到头来雁子谷公寓会变成一家只会不断吸血但基本不怎么产奶的公司，正如同目前倒下的几百家长租公寓一样。 萧杰又岂会不知道在场专业人士的担心，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是总裁，关莎这个项目根本连上会都上不了，大家拿出时间拿出耐心来一起讨论，不过是给他总裁一个面子。 面对大家的担忧，萧杰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他点击了一下投影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非常详尽的方案图表，上面有数据分析系统应该做到的事项，以及每个事项对应的成本节约占比，在场所有人都看到占比加总栏上的数字正好就是10%。 换而言之，雁子谷公寓的软件和数据分析系统需要将公司总成本降低10个点。 “萧总，您表里所要求的那些事项，不是一个简单的系统就能做到的。”一个委员道。 此时另一个人接过话，“是啊，我记得叶桃度的胡海组团队也组了小半年，那个部门当时我调研时还去看过，上百人。” “我觉得只要能做出这样的系统，团队我们可以帮忙找。”刚才那位姓李的委员重新开了口，“钱和时间能解决的问题其实不是问题，问题是咱们基金今年11月就要到期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他说到这里看了看众人，而后轻叹一口气，“总之如果这钱投出去打了水漂，年底根本没法跟投资人交代。” “那您认为有更好的办法么？”萧杰问，“最近其他项目组有没有更好的项目可以选？目前池子里的公司，有没有找到买家的？如果找到了，价格是不是公道？是不是会出现越卖越亏的情况？” 听萧杰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项目不是没有，反而还很多，但几乎都不靠谱，唯一有几家靠谱的，其他风投机构都在疯抢，最终企业创始人没要金权的钱。 胡氏科技这个生鲜团购倒台对金权影响确实很大，再加上原先青阳分公司就因刘成楠和王潮的事情名誉受损严重，很多能挖项目的中层带着团队跑光了，新招进来的人还在“练手感”阶段，行业资源有限，作为一把手，萧杰又是个空降的新兵蛋子，种种原因导致了金权集团青阳分公司目前手里的好项目极端匮乏，且更糟糕的是，宏丰景顺1号基金的兑付期已经不到8个月了。 “叶桃度那边打算ipo，券商、律师会计师都已经进场做前期尽调了，是不是卖掉？”萧杰众人。 见没人回话，他继续质问，“山猫咖啡厅的业绩目前已经翻倍，趁着现在北美租金低，公司会逆势在北美25个核心城市增开100家店，未来热饮还会进军加拿大，还有欧洲，是不是卖掉？” 萧杰的语气不是质问，但所有人都能从中嗅出刺骨的寒冷。 如果卖掉未来大概率可以上市的明星公司，金权只会被背后的投资者lp责备得更惨，对于那些lp而言，亏损的基金如果不卖，亏损只不过是短期的，账面上的，只要拿得住，亏损就和他们没有关系。 但如果上涨的资产（公司股权）提前卖掉，那后来上涨部分的利润就真的和他们没关系了，亏损即刻就成了真实的亏损。 故在投资界，大家都知道卖早了比买早了可怕得多，买早了，账面上的亏损时间都能给你赚回来，但如果卖早了，时间想给你赚你都已经没有仓位了。 金权作为业内顶尖的投资公司，若将旗下有巨大发展潜力，甚至已经进入ipo准备阶段的公司卖掉维持基金业绩，肯定会因为短视而成为业界笑柄。 “目前我们还亏损2500万左右，数额其实并不大，我们这次如果能保住不亏，就有希望说服投资人继续相信我们，不撤资。”萧杰说。 “那萧总的计划是？” 70 第244章 初次的谈判 关莎并不知道萧杰的计划是什么，她甚至没看过萧杰给金权投委会展示的那张《雁子谷利润成本优化方案实施表》。 如果关莎看过，她一定会瞠目结舌，她一定不会相信这段时间萧杰每天黑灯瞎火地在餐厅加班都是为了提高表里具体事项的可实施性。 萧杰并非关莎所认为的传统意义上的公司总裁，当萧杰遇到一件让他非常渴望做好的事时，他不会介意自己所做的工作究竟是不是基础性的，亦或者说，萧杰非常同意上司严立的观点，投资人和创始人不一样，投资人需要保持一种敏感度，而很多时候敏感度往往是从基层工作中来的。 当然，肯定不是所有的项目萧杰都会亲自实操，不过至少在关莎这个项目上，萧杰有意将自己降维成投资经理的角色，他甚至不介意自己动手查数据、做表格以及制作ppt。 当关莎知道，她能得到叶桃渡软件工程技术研发中心的直接帮助时，惊讶得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是……天上掉馅饼么？ “我们这里熟手不少，很多也是我从电商那边挖来的，他们带队去做会快很多，毕竟已经做过一次差不多的。”胡海朝关莎笑道。 关莎猛地点了点头，之前任天行给她看过直播美妆行业的研究报告，从报告里关莎就看到过叶桃度的这套大数据智能分析系统，其直接让去年叶桃度推出的深海防脱妆系列产品成为了全网爆款。 “这事儿萧总跟我提过后，我认为我们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胡海说，“比如网上有很多与租房相关的搜索数据，我们利用这些数据可以进行深度分析。” “对的对的，我之前就是这么想的。”关莎立刻道，“我其实特别需知道市场的变化，比如现在的年轻的租客究竟是更喜欢租二手房还是新房？不同地域的租客喜欢的房型是怎样的？往后即将毕业的都差不多是00后了，他们更看重的是周边配套还是租金？不同年龄段对于合租和整租有没有偏好？还有就是在租客心里建筑面积、地铁口、家具和装修究竟排序如何？不同地域不同区域的房子应该怎么定价最容易租出去，还有还有就是各个城市哪条线路，哪个商区的房子出租率高！这所有的所有我都想知道！” 关莎说的很激动，在场的三个男人都笑了，包括萧杰。 关莎特别感谢萧杰，如果没有萧杰，她不可能争取到叶桃度的软件开发和数据分析团队，但让关莎更感动的是，萧杰说对方有自己的条件，他并没有全权代理自己去谈，而是创造条件让三方面对面地直接沟通。 “他们提什么条件，你得权衡，作为公司创始人，你必须学会权衡。”萧杰说。 关莎虽然兴奋，但她也十分忐忑，她不知道方耀文和胡海会提什么条件，这与在直播基地的讨价还价不同，这次似乎是关莎第一次正式的商业谈判。 “关总，除了你提的这些，我们的系统还可以帮助雁子谷公寓降低运营成本，我想运营成本也是您所关注的。”胡海道。 “是的，房子越多管理上的问题就越大，我觉得人力成本太贵了，而且很耗时间，对此你们有什么办法么？”关莎问。 胡海看了一眼方耀文，没说话，方耀文倒是很随性地将帽檐往后拉了拉，硕大的额头露了出来。 “关总，这个肯定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谈清楚的，我们的团队得去到你们公司实地考察过。” “嗯嗯，这个理解。”关莎说。 方耀文从口袋掏出烟刚想点，用眼神询问关莎是否介意，关莎连忙摇了摇头，现在自己有求于人，吸一下二手烟算什么。 “萧总和胡总都不抽烟，就我这老粗忍不了。”方耀文一边自嘲一边用打火机点燃了烟头，“我们这队伍组起来不容易，胡总知道，我当时还反对，特别反对，我说我们这是正儿八经的化妆品公司，不是什么互联网公司，我甚至不太愿意给那帮小伙子发工资，别的不说，真是贵，薪水是我刚工作时候的十多倍，但现在想想，没有他们，疫情之下我们哪来的两位数增长？相比于这种增长，他们那些薪水又算得了什么？” 关莎就算再白痴，听到这里也有预感，对方应该是差不多开始提条件了。 “是的，数字化转型确实是传统企业的一条出路，我们雁子谷公寓也很需要。”关莎看着方耀文，“方总，您看下具体我们怎么合作合适？” 方耀文徐徐吐出一口烟雾，道，“如果是技术外包，这次恐怕花费不小，那些工程师年薪不低，他们都有经验，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我们公司也不是专门做外包的，所以外包可能不太妥。” “方总的意思是，不是按项目结算？” 方耀文看了看胡海，胡海立刻接过话，“是这样，这次团队的调用我们会派最精锐的人，即便我这边人手两边顾不过来，我会额外再招，这次毕竟是公司团队出面，但又不太适合做技术外包，所以不知道关总愿不愿意出让一部分股权？” 关莎听到这彻底明白了，原来对方是想要股权，她看了看萧杰，萧杰也在看着她，但其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并不打算发表意见。 出让股权关莎并非不能接受，股权摆在那里是死的，但软件开发和大数据分析系统可是活的！这套系统能不能开发出来决定着关莎长租公寓这条路能否继续往前走。 自从遇见商诺之后，关莎觉得危机无处不在。 她想着在长租公寓爆发一连串的黑天鹅事件后，既然自己还能做起来，商诺也能做起来，那一定还会有人做起来，全国各大城市像自己和商诺这样规模的长租公寓肯定有很多，只要这些公司中的一家突然研发出了能够优化长租公寓运营模式的系统，雁子谷公寓的发展就会非常被动。 因此，关莎认为当务之急就是要果断，就是要快！ “出让股权可以的。”关莎说到这里停住了，她在等着胡海主动说出认购比例和价格。 70 第245章 自己做决定 “25%，怎么样？”胡海对关莎道。 “25%是股权比例？”这个数字让关莎有些吃惊，因为远远超过了她的心理预期。 “是的。”胡海点了点头。 办公室的气氛骤然安静下来，一秒，两秒，三秒…… 为了打破沉默，一旁的方耀文开了口，“关总，25%其实不多，我们叶桃渡能给到你的团队是现成的，几个总工程师和副总工程师经验自不必说，其他成员也都是经过类似项目锤炼的，上来基本就能直接用，你如果自己组团队，自己去招合适的人，第一招来的不一定能干，第二难免会耗掉不必要的时间，根据我们的经验，如果不是成熟的团队，光是刚才咱们讨论的那些要求，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做不出来。” 关莎闻言沉默片刻，反问方耀文，“那方总，您觉得您的团队多久可以做出来？” 方耀文没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胡海，胡海便接话道，“如果是根据网络搜索关键词分析租客偏好和商区优劣，跟踪市场趋势，我们大部队全上，三个月可以做出来，当然，后面也会不断测试不断优化。” “大部队全上？”关莎有些不相信，“那叶桃渡这边怎么办？不需要人么？” 胡海闻言笑了，“叶桃渡的系统已经迭代得比较成熟了，维护需要一些人，其他人如果不开新项目，这段时间就会闲着，而我们在东南亚的市场开拓因为疫情的关系进展受了一点影响，一些并购项目也在谈，所以软件开发和数据这块暂时还没开新项目。” “所以……” 关莎还没说完胡海就接过话，“所以那些小伙子的时间正好空出来，原先我还纠结这段时间应该怎么安排他们的工作，现在好了，如果我们合作，一举两得。” 关莎听后抿了抿嘴唇，她十分清楚即将开发出的这套数据分析系统的重要性。 如果雁子谷公寓能提前获取租客的偏好数据，她就能有针对性地开拓新房源，让新房源尽可能满足租客要求，从而最大程度提高出租率。 整个过程有点像定制化生产，需求决定供给。 关莎比谁都明白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要保住95%这个出租率有多难，只有像如今叶桃渡这样“投其所好”，才能让新房源一挂到网上就能迅速租出去。 但现在关莎要面对的问题是，她认为25%这个股权占比太高了。 若是答应，失血严重，若不答应，靠自己得从零开始。 “方总，胡总，你们方便说一下价格么？每股价格。”关莎问，她心想你们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股权，价格总得合理吧？ 油头满面的方耀文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头，“金权进场就在前不久，关总您看这也才没多长时间，我们不仅出钱，还出人，出技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要不……就按金权入股时的价格？” 听到这里关莎瞳仁都撑大了，“不是，方总，咱们不能光看时间，金权他们进来的时候，我手上只有十套房子，未来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但现在我有250多套，足足翻了25倍，而且我们的规模还在不断扩张，现在每周都能多谈下5至10户左右，按这个速度，就算我们完全用自有资金发展，一年后我们雁子谷公寓的房源至少也破了2000套，市场好的话差不多可以4000套，而且我们跟租客签的都是五年，五年锁价，出租时间越长，公司利润就会越来越可观。” 方耀文见关莎有些急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关总，你说多少？你说个数。” 关莎手微微握了起来，她心里直打鼓，因为她也不知道应该说多少。 房源套数涨了25倍，公司估值一分钱不涨，这关莎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但估值就算涨也不能一下子涨25倍，毕竟自己几斤几两关莎清楚得很，公司目前利润率那么低，能维持健康运转就不错了。 如果合作可以达成，叶桃渡确实是既出钱、又出人还给技术，叶桃渡的那套大数据分析系统已经经过市场检验了，公司的技术团队工作能力和系统逻辑框架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就冲这些关莎都认为自己应该给个友情价。 “金权入的时候是10块钱1股。”关莎看了一眼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萧杰，又重新看向方耀文和胡海，“你们确实很有诚意，而且也有能力，又都是萧总的朋友，虽然我们雁子谷的房源增长了25倍，但我也不会因为这样就报一个250块的价钱给你们。” “哈哈！”一听到250这个数字，方耀文忍不住笑了，“那你说多少？” 关莎希望萧杰能给意见，但她突然想起萧杰那句话，“你得权衡，作为公司创始人，你必须学会权衡。” 想到这里，关莎定了定气，认真思考后说道，“这样，价格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骨折价，11块，就涨10%，每股涨1块钱，这对你们而言其实差别不大。” 方耀文和胡海对视一眼，表情上没有多少为难之处，关莎认为这个报价对方肯定会答应，于是她接着继续道，“但持股比例这个数，我暂时给不了这么多，如果直接是股权转让，给你们25%我就失去控股权了，如果让金权转让的话……” “我们不会转。”萧杰突然开了口，“可以增资扩股，同比例稀释，但是25%确实有些多了。”萧杰说这淡淡看向胡海和方耀文。 “增资扩股可以，只不过也不能太少，不然也没什么意思，你说是吧萧总？” 见萧杰点了点头，方耀文道，“这样吧，我们也不绕弯了，关总……”他说着转向关莎，“你是萧总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出250万，就按你说的价格，11块一股，行的话我们合作，下周就开始，如果不行……也不强求，以后机会还很多。” 关莎听罢立刻从包里掏出电脑，“您等下我算一下。” 金权集团入股之后，雁子谷公寓的持股比例为关莎60%，持股数量60万股，每股价格为10元，金权集团持股比例为40%，持股数量为40万股，每股价格为10元，总股数为100万股。 如果叶桃渡此次出资200万元，以每股11元认购雁子谷的股权，那么对应能买到的股数约为22.73万股，若关莎的这次融资形式为增资扩股，则雁子谷公寓的总股份数就是122.73万股，增资扩股后，关莎的持股比例为48.89%、金权集团的持股比例为32.59%，而叶桃渡的持股比例为18.52%。 【注：上述“增资扩股”具体指雁子谷公寓的总股数从原先的100万股增加至122.73万股，新增的22.73万股由叶桃渡认购，认购价格是每股11元人民币。 由于公司股本总数增大，而关莎和金权集团这样的原股东虽然持股数不变，即关莎持股数量依旧是60万股，金权集团持股数量依旧是40万股，故其持股比例会因总股本的增加而减小，这就是增资扩股中的老股东股份稀释现象。 叶桃渡入股后雁子谷公寓全体股东持股数的具体计算方法如下： 关莎的持股比例=60万股/122.73万股=48.89%； 金权集团的持股比例=40万股/122.73万股=32.59%； 叶桃渡的持股比例=20.91万股/122.73万股=18.52%； 增资扩股完成后，关莎依旧是雁子谷公寓的第一大股东。】 结果一算出来，关莎立刻摇头，“不行啊方总，我是公司创始人，这个方案我的股份就只有48.89%了。” “48.89%还不多么？”方耀文说，“叶桃渡也是我一手创办的，我现在个人也只占29%，连30%都不到，公司不还是我说的算么？” “呃……”关莎一时语塞。 此时一旁沉默了好一阵子的胡海突然朝开了口，“你和萧总是不是准备结婚了？” “啊？”关莎完全没反应过来。 “对啊，你俩是一对呀！”方耀文做出恍悟的样子，“你们的股份加在一都超过80%了，怕啥？” 见关莎一脸震惊，胡海笑道，“别介意啊，萧总是我的合作伙伴，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兄弟，我们认识十多年了，我是第一次看到他手机屏保是女孩子，说明你俩进展已经很成熟了。” 一说到萧杰的手机屏保这个问题关莎脸很烫，因为这是她自己给萧杰换的，萧杰没有拒绝，但也并非他主动为之，关莎所用的照片就是二人在青阳湾公园时萧杰为关莎拍下的那张“赏花图”。 “没有啦……这事儿还没定呢。”关莎根本没敢去看萧杰。 “说不定明天就定了。”方耀文笑道，“行了行了，咱这事儿我觉得这样差不多了，合作嘛，无非讲求的是一个共赢，大家各退一步，互相帮助，生意才能做长久。” 萧杰注意到胡海今天话不多，在上司面前他还是很懂分寸的。 对于持股比例降低到50%以下这件事儿关莎有些不太情愿，但目前她确实还是公司第一大股东，而萧杰基本上在关莎眼里就是自己人，金权和关莎持股数仍旧超过80%，叶桃渡原先提出的条件是25%的份额，现在方耀文已经妥协到20%以下了，的确是巨大的让步，关莎也能看出方耀文是那种不喜欢磨磨唧唧的人，这个条件应该是对方的底线了。 关莎迫切地需要叶桃渡的研发团队，而如果双方合作，多出来的250万又可以迅速开发不少房源，一箭双雕，且增资扩股后，雁子谷公寓的估值也随之来到了1350万，稳步上升。 只不过就是这失去绝对控制权的事情让关莎还有些犹豫，因此她向萧杰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萧杰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看了一眼关莎，只是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虽然两人之间未进行任何对话，但关莎一秒就读懂了萧杰的想法。 萧杰的意思是：“你是创始人，你自己权衡。” 第246章 精英工程师 关莎新租的办公室挤满了人，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精英型的数据工程师，由胡海亲自带队，只不过这些人并没有就直接坐于关莎为他们新购置的电脑前，而是分成了好几波。 一波跟着关珍珍和关莎带租客看房，一波陪同沈俪和雷彪采访现有租客，一波找萧干星和其他管家了解日常工作，还有一波居然堵住了下班回家的保洁阿姨做问卷调查。 “胡总，这个调研需要做多久？”关莎问胡海。 “一周左右吧，看情况。”胡海说。 “那一周后他们就可以开始工作了么？” 胡海一听关莎这句话，脸色沉了些，“他们已经在工作了，现在跟着你们只是熟悉工作流程，算是培训，等培训好后他们将会独立工作一段时间。” “啊？”关莎没听明白，“什么叫独立工作一段时间？” “现在还是您的员工带着他们做事情。”胡海解释，“等他们熟悉得差不多了，销售、管家这些他们都应该亲自去做，无论是带人看房还是处理纠纷，无论是考察商圈还是对接家居物流，都让他们干，让他们多去跟房东和租客沟通。” 关莎听罢沉思片刻，似乎明白了胡海的意图，“胡总，您让这些工程师接触底层业务，而且还要独立干，是为了让他们深入理解公司运营是么？” “正是。”胡海道，“他们只有直观感受长租公寓的运营模式，才知道程序怎么写，就编程而言，逻辑至关重要，逻辑不对，一切无从谈起。” “那这个过程需要多久呢？”关莎继续问。 胡海笑了笑，“关总，我知道您很急，但这事儿急不来，慢就是快。” 关莎连连点头，胡海以为她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谁知关莎接着问，“那慢，究竟多慢，需要多久？” 胡海一脸汗颜，“不确定，但我们会定期开会交流想法的，进度我盯着，这是个过程，希望您理解，毕竟就长租公寓而言，您是内行，他们是外行，隔行如隔山，多给他们些时间，他们需要从底层工作中明白长租公寓运营上的一些细节，比如商圈位置、户型朝向、绿化配套、家电采购，合同条款、客户投诉以及装修报价等等等等，他们了解得越细致就越有利于日后的数据分析工作。 听胡海说到这里，关莎算是彻底理解了，于是她极配合。 与叶桃渡的这次合作关莎思考再三还是答应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48.89%不就比50%少1.11%么？ 对关莎而言，如果新开发的这套系统能让雁子谷公寓的利润率提高10个点，她根本不介意自己的股权是多1.11%还是少1.11%。 工程师们问关莎的问题她都耐心地一一解答，关莎甚至将雁子谷公寓的运营情况写成了一份3万多字的报告发给了全体工程师。 与那些工程师们相处时间越是长，关莎就越发觉得自己动力满满。 关莎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一个个冷静而又富有朝气的个体在用自己的劳力探索传统企业的静水流深，他们很多人因为考察商圈和带人看房，一天之内万，每晚回来领盒饭的时候很多人汗流浃背精疲力竭，有人边吃边捶腿，有人因为白天不停地沟通导致声音沙哑。 很显然，长租公寓的基层工作根本不适合这些终日坐在电脑前缺乏运动的程序员，但他们没人抱怨，反而是每天吃完饭喝完了一整箱水后，在办公室里进行激烈的讨论，讨论的过程就即为系统框架梳理的过程，当会议中出现不错的新点子，大家都会赶紧记录下来。 雷彪的镜头一直对着他们，这些精英工程师讨论的内容对他而言是天书，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拍着拍着，不知不觉眼眶都会发红，这种情感就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有次雷彪泪光在眼眶里打转被沈俪不小心看到，他便赶紧将头扭到一边，沈俪又哪里会放过他，一直笑，那是雷彪第一次看到沈俪冲他笑。 雷彪举着口袋相机捕捉那些他渴望捕捉的画面时，就会想起沈俪的手机铃声，那是1月份才发行的新歌，沈俪说这是萧干星推荐给她的，温奕心的《一路生花》。 海上的晚霞像年少的画 铺在天空等海鸥衔走它 遥远的帆任风浪拍打 为梦再痛也不会害怕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花 护送那时的梦抵挡过风沙 指尖的樱花如诗写谁的韶华 疯狂的热爱夹带着文雅 …… 歌曲温暖明快，歌词唯美阳光，雷彪总是不自觉在脑子里回放这首歌曲。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足足一星期，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呕心沥血将三个月的视频碎片剪辑成了合集，略去涉及公司商业机密的谈话部分，视频里留下的是各个工程师穿梭在居民楼的劳碌身影，背景音乐正是《一路生花》。 视频里一个工程师说：“我觉得只有不停与那样想租房的年轻人交流，我才知道他们的切实需求是什么，房子其实是货，无论是租还是买，都是货，如果不自己实际去做，就不知道这个行业的“人货场”是怎么真实互动的，就没有办法精准的从数据维度去设计高效的运营系统。” 另一个做管家工作的工程师表示他曾经一天之内接到71个电话，跑了9处地方，这样的工作是个人脑力和体力的极限，虽然这样的情况不会每天发生，但这无疑是一个管理上的瓶颈。 “我们其实要搭建的系统有两个，一个是大数据分析系统，一个就是优化运营的管理系统。”这位工程师说，“大数据分析系统已经在做了，这个会比较快，管理系统因为比较复杂，所以可能需要时间很长一些，但我们初步的想法是，租客网坏了，系统会自动对接网络运营商的维修人员；家电坏了，只要租客在系统里预约好时间，我们维修部的师傅也能立刻看到，他们会收到短信和邮件，上面写着哪门哪户需要维修，租客对应的确切地址和维修时间是什么等等。对于租客的一些日常通知，我们也可以通过系统公告的形式让租客知晓，诸如此类的事情其实不需要管家出面就可以解决，甚至不需要通电话，这块时间完全由系统自行运营，如此一来原本一个管家上限只能对接80户人，如今可以做到1对120甚至1对150。” 该工程师提及的比例专业上称为“人效比”，“人效比”是长租公寓扩张过程中一定会遇到的管理问题，如今这个问题有希望被这些工程师们开发出来的高效自动化运营系统解决。 胡海时不时会来探班，沈俪发现胡海很有意思，他会在系统实现某个功能之后给对应的直接负责人买冰镇可乐，那个人当天晚上可以很得瑟地拿着可乐在办公室溜达一圈儿；而如果系统试运行的时候出现了bug，制造bug的直接责任人桌上就会被胡海放上一个布偶娃娃，那个布偶娃娃是一个绿色的猪头。 收到冰镇可乐的人即便不喜欢喝可乐，也会得意地将之慷慨送给同事，但收到猪头的人可就憋着一股气儿了，心想下次一定得想方设法把代码检查好让这只猪头出现在别人的桌上。 雷彪剪出来的关于这些精英工程师的合集节奏非常紧凑，镜头语言和意境渲染的都很到位，视频的最后，所有工程师捧着雁子谷原住民送的“冰镇板栗”，对着镜头喊出了一句口号：“我们不是disruptor（颠覆者），而是enabler（和谐再造者）！” 视频上传的第二天，雁子谷公寓数据分析系统上线了，关莎的公司是否会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尚未可知，但沈俪的视频号却是实打实地火了一把。 小蓝书、抖音、朋友圈和微博等各类平台点赞转发不计其数，两天之内全网视频总点击破了50w，粉丝数更上一层楼。 网友评论大部分都是友善的： “码农这么工作太用心了……” “我靠这个bgm我居然听哭了！” “以后就嫁程序员！” “那个捶腿的大哥还不够累，他后面那个哥们才是真的累，连捶的力气都没有一直在喝汤。” “这行我干过，带人看房一天我根本不想吃饭，只想喝水睡觉。” “不容易啊我的国！” “我居然在视频里看到了胡海！我们电商界男神！是我看错了么？” “人家写代码是自己跑业务，我写代码全靠想象，我决定转行。” “长租公寓抄底时刻来了！” “做成这样，长租公寓倒不了，你们看看近几年政府工作报告都要提，我估计2022年还会提！长租是大势所趋！” “创业不少见，少见的是在一堆别人玩废了的垃圾场里创业。”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恶意的评论，比如： “省省吧，又蹭互联网热度！” “长公寓就是坑死人不偿命的生意！” “老赖你欠的房租还没还又出来圈钱！” “长租公寓就是坑死人不偿命的生意！” …… 沈俪注意到基本上每一条恶意留言下面都有一个叫“朽木”的网友回怼，回怼的内容也比较简单粗暴。 “你才蹭热度！你们全家都蹭热度！” “你才是老赖，你们全家都是老赖！” “坑死人不偿命坑你的钱了？你不爽不租不就完了？” …… “这个‘朽木’是谁啊？该不会是你吧？”沈俪问雷彪。 “咋肯能是我……”雷彪一脸无辜，“我剪视频眼都要瞎了，根本没精力看评论。” 沈俪空闲时拿着这个账号朝周围的人都问了一遍，关莎、关珍珍、萧干星、任天行以及雁子谷公寓的工作人员，结果都不是。 沈俪纳闷了，之前即便是一路追更的铁杆粉丝也很少每一条负面评论都帮忙回骂，这个叫“朽木”的网友究竟是谁呢？ 除了自己人，还有谁会如此上心的维护自己的视频号呢？ 第247章 一看他就醒 关莎回看了雷彪制作的那条关于精英工程师们的视频，视频之所以比较火，除了雷彪剪的紧凑，故事性强之外，也离不开沈俪优秀的文案。 沈俪虽然没有读完大学，但她带孩子的那九年因为没出去工作，所以等晚上孩子睡了她也有不少时间看书，不过沈俪同关莎强调她看的不是书。 沈俪起初喜欢看各类娱乐杂志，看贴吧和论坛里的情感文，后来她也曾跟风每天刷微博，长文短文都看，直到四年前自己写公众号她的阅读重心才转移到微信朋友圈。 沈俪的阅读多是碎片化的，她看的不少内容虽然道理挺深刻，但因为没有足够深入的论述，以至于文章内容沈俪经常一看就忘，可以说她大部分阅读时间是被浪费掉的。 不过，任何事都有两面性。 正是由于接触媒体文的时间长达十几年，沈俪不知不觉培养出了一种特别善于抓热点的能力，她很容易感知文字怎么样写话题度才会高，主题应该如何深化才能吸引大众眼球，这也是为何沈俪当初写公众号没写多久就小有成就的原因。 这次以数据工程师为主要人物的视频，沈俪本能地参考之前全民抗疫的标题产生了新的标题。 之前的标题是：“我们可不可以重启2020年？” 这次视频的标题是：“我们能否重启长租公寓？” 关莎在《一路生花》的背景音乐里看着屏幕里沈俪的文字，感慨万千。 【水激石则鸣，人激志则宏】 【没有任何一个奇迹，可以平地而起】 【生如芥子有须弥，心似微尘藏大千】 【越是在看不到希望的地方，勤劳和创新就越能创造确定性价值】 …… 沈俪最后用八个字对这期视频进行了总结：诚而不息、行而不已。 关莎看完视频后转身对沈俪说，“沈俪姐，说实话，原来我觉得你和雷彪应该不般配，起哄嘛，也就是开玩笑而已，但现在我是真心觉得你俩配，你看这视频，简直天作之合。” 按照以往，如果关莎这样说，沈俪肯定让她一边呆着凉快去，要不就是装没听到或者绕开话题，但这次沈俪只是笑笑，反问关莎要不要吃肠粉，说完直接就从厨房里拿出了一大袋“六色肠粉”。 这是雷彪买给沈俪的，人生就是如此奇妙，自从沈俪不干外卖以来，她天天都可以收到雷彪这个“外卖员”送来的东西，雷彪说现在外送费越来越贵了，而且时间也越来越长，还不如自己下楼买，跑腿他还能减肥，如果是周边远一点的店他可以骑电瓶车，网上下单到店自取，很快。 雷彪还真有一辆电瓶车，很实用，沈俪坐过，去距离不远的地方电瓶车比出租车快，甚至比走路去地铁站都快。 无论是餐费还是车费，沈俪都会给雷彪转钱，雷彪一开始不要，但后来他怕沈俪再也不理他，就都收了。 雷彪让沈俪最感动其实还不是这些，而是每次视频剪辑到快定稿的时候，沈俪会一遍一遍的看，把不满意的地方删掉，而后再复看抠细节，每次两人都会一起熬到凌晨三四点，雷彪自己困得半死但也没有任何抱怨。 好几次沈俪调整完视频里自己不满意的部分一转头，瞅见雷彪已经趴在椅背上睡着了，但好似沈俪的目光有种特殊的能量，这种能量能让熟睡中的雷彪瞬间炸醒。 很不可思议，沈俪一看雷彪，雷彪就醒，醒来的时候他习惯性甩甩脑袋，立刻精神抖擞地问沈俪还有什么需要调的。 “你去睡吧，明天再说。”沈俪道。 “没事没事，八点就更新了，还是准时吧。” 雷彪目前也算半个职业视频up主，他知道稳定更新和准时更新的重要性，这几乎是所有自媒体人的命，打破这种稳定相当于打破了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用户习惯，你不更新人家以后就不记得要看你了。 “我自己来吧。”沈俪说。 “我已经睡饱了。”雷彪说着把沈俪的办公椅往旁边推，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坐在电脑前。 其实沈俪也不愿意每次都拉着雷彪加班，但视频剪辑技巧是一个学无止尽的技能，目前雷彪的专业水准还是远超沈俪的，有些视频效果沈俪自己做不出来必须请教雷彪。 “干这行很累的。”有次在系统生成完整视频的空隙，沈俪跟雷彪这么说。 “不累啊！”雷彪立刻否认。 “怎么可能不累，每周都要熬两三个通宵。” 听沈俪这么说雷彪笑了，“陪着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累。” 沈俪：“……” “你想做我们就一直做下去。”雷彪说，“你想拍什么我帮你拍，我给你剪，我都说了熬夜这事儿以后交给我，哪里你觉得要调整我记下来，你去睡觉，第二天就好了。” 沈俪其实很多次自己扛不住，视频收尾工作也是雷彪完成的，只不过无论是文章还是视频作品的呈现形态都是主观的，同等质量下没有好坏之分，只有沈俪自己喜不喜欢的区别。 她和雷彪二人磨合的时候也出现过很多意见上的分歧，沈俪总觉得视频节奏应该更快一点，雷彪说这是根据需要安排的，有些地方就应该慢，比如当采访者说出一个很有深意的回答，或者沈俪问出的问题人家没有回答，但是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镜头就应该对焦且放慢。 一镜到底的无剪辑模式如果内容不是足够吸引人视频基本会遭遇水逆，但雷彪就是敢用，视频观看人次也并没有因此降低，评论区也没人说视频节奏拖沓。 于是沈俪也做了适当的妥协，而雷彪很多时候也会尊重沈俪的审美。 随着一起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二人对于优秀视频的共识也逐渐达成，如今把剪辑工作完全交给雷彪沈俪都可以很放心。 如果说雷彪有什么优点，那就是让人放心，比如他给沈俪买外卖，他从来不会忘记沈俪喜欢的调料和配菜，比如沈俪有次开玩笑说他胖，他就真的开始锻炼，并且到现在已经成功地减掉了十斤，比任天行快多了。 最让沈俪破防的是，她感觉这个男人很了解自己，这种了解不是因为相处久了所以了解，而是一开始就很了解，比如之前青阳的那次特大台风，根本没跟沈俪说过几次话的雷彪就特意打电话到3428提醒沈俪，提醒她一定不要为了500元一次的外送费而外出冒险。 如果没有那个电话，沈俪觉得自己说不定就真不管不顾冲出去了。 精英工程师这期视频之后，沈俪视频号的粉丝总数涨到了30万，虽然离100万还差很远，但沈俪已经非常非常开心了，怎知就在视频播放的那周周六，也就是沈俪的生日，她收到了一份来自雷彪的“轰炸性”礼物。 第248章 努力的样子 雷彪送给沈俪的礼物是一个视频，视频不长，只有5分钟，里面的主人公只有一个，就是沈俪。 沈俪看到了自己从雁子谷新式小区大门跑步经过的身影，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无数次…… 沈俪看到了自己蹲在花圃钱边拿着手机接单边大口啃包子的样子；看到了自己趴在电瓶车上睡着的样子；看到了自己因为车轮破了，只能手推着电瓶车在雨中艰难行走的样子；看到自己跑着跑着帽子掉了，弯腰去捡时打翻了餐盒，哭着打电话给客户道歉的样子…… 这些画面的拍摄视角都是雷彪，很多瞬间连沈俪自己都记不得了，因为镜头的拍摄时间大多都是她还没有被房东赶出来搬进新式小区的时候。 那时候沈俪还没有认识关莎，但已经在雁子谷送了两年外卖。 沈俪在雁子谷的农民房里住了很久，那时她的生活被琐碎的，看似能很快赚钱的工作占满，她没有任何时间去留意身边人，更何况是一个坐在保安室不说话的小区保安。 雷彪的这些镜头让沈俪回想起她刚来青阳的那两年，那两年她眼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每天回家一躺，直接可以睡着。 一开始沈俪每天都给刘琴琴打电话，后面慢慢变成一周，一个月……通话时间也越来越短，那个时候沈俪一年半才回家一次，刘琴琴对她的疏远和憎恨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母女俩原本形影不离，现在一见面或者通电话，剩下的除了争吵还是争吵。 和女儿之间的这种隔阂无论沈俪后来如何弥补，都很难去除，这是她来大城市打拼最后悔的一件事。 视频里的画面提醒了沈俪，人的情感变化不是偶然的，憎恨不是，喜欢亦然。 原来雷彪并不是无缘无故喜欢沈俪，他观察沈俪很久了，亦或是说，雷彪最开始只是喜欢拍东西，他想通过一个平凡的保安视角，记录下每天在雁子谷发生的人和事。 沈俪出现在雷彪视野里很多次，雷彪也没有注意，素材积累得差不多了雷彪在家剪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一个如此不想辜负生活的女子，是那样迷人。 视频里不仅仅只有沈俪作为外卖员的样子，还有她作为视频up主的样子。 雁子谷公寓最开始的创业之苦，在沈俪和关莎的记忆里似乎已经变淡了，但在视频里没有，那些画面是如此扎人地记录下什么是不理解，什么是被拒绝。 “拍什么啊？你把镜头放下来！” “什么采访，我不接受采访。” “你们再来信不信我叫人？！” “骗人也不知道换套方法！” “滚，我说滚没听见么？！” 镜头里的人脸被雷彪打了马赛克，这些是沈俪之前跟关莎挨家挨户谈长租合作时候的视频，沈俪本来觉得太占内存想删了，雷彪说再保留一阵子吧，于是赶紧拿来了一个移动硬盘保留了下来，沈俪没想到这些素材他还会重新再用。 而视频的后半段就是沈俪跑市场和采访租客，视频里沈俪的运动鞋鞋垫都被走半脱落了，雷彪说扔了吧，沈俪说扔啥，雁子谷有个修鞋的大爷，修一次块钱，买一双新的要两三百，于是雷彪镜头就一直对着那双嘎啦作响的破鞋，观众还能听到鞋的主人一边走一边说，“这鞋质量很好，都跟了我四年了，你看我每天要跑多少路，不能过河拆桥。” 此外，视频里还有沈俪扛着大包小包，在烈日下擦汗的样子，有沈俪半夜剪视频剪到哈欠连连的样子，有沈俪3分钟吃完一份外卖的样子，有沈俪在地铁里完全睡着的样子…… “你为什么想到做这样的视频？”沈俪问雷彪。 雷彪抓了抓后脑，“评论区不老有粉丝说要看你么，说太多了，我就想既然有现成的素材为什么不做呢？这视频是属于你的，由你决定是不是要上传，我觉得这也是雁子谷公寓创业的一部分，而你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人。” …… “沈俪姐当然是很重要的人！”看完视频后关莎激动得抓着沈俪让她一定要上传，“你知道你最让我佩服的是什么么？” 见沈俪看着自己不说话，关莎继续道，“是你总让身边的人感觉不出你会累，我希望更多人可以因为看了你的视频而受到鼓舞，让他们看到我们创业都这么难了，你都那么难了，但是我们还在坚持。” 最终，沈俪答应了，是她亲自按下的上传按键。 雷彪的这个礼物沈俪非常感动，她发现原来那些连她自己都忘记的事情，真真实实的存在过。 沈俪在视频的结尾加了一旁白：“每看一次，我都会泪流满面，我在想，如果现在的自己可以无数次被过去的自己打动，那么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未来的那个自己会不会感动？” 视频的标题为：《你现在的努力，能否感动未来的自己》 视频上传后，沈俪深呼一口气，她和雁子谷的兄弟姐妹们一起过了生日，虽然生日派对只有20分钟，但沈俪非常满足，因为这是她8年来第一次正经过生日。 生日派对结束后沈俪和雷彪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等到晚上回家已经很晚，沈俪如例行公事一样打开视频号看播放量，当数字出现的时候，她整个身子怔住了……100w+! 100万？ 沈俪死命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去，她没看错，确实是100w+。 点赞数沈俪每刷新一次就可以多5000，评论也是按每分钟400至500条的上涨，多到沈俪根本刷不过来，她一查粉丝数，已经破了80万。 沈俪一夜都没睡觉，她不停地刷着手机，刷到手机快没电了她就插上电继续刷，就这么刷到天亮，她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当她起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沈俪再次打开手机，不禁从床上跳了起来。 100万！ 不是播放量！不是点赞数！而是粉丝数！ 100万！ 第249章 绝不算骗你 沈俪的视频号粉丝从0增长到30万用了1年，但从30万增长到100万只用了1天。 沈俪连自己都不相信这条视频会让这么多的人点赞和转发，且粉丝转化率非常高，远超精英工程师的那条视频。 沈俪的微信充斥着无数留言： 【关莎】沈俪姐！你火了！火了火了火了！ 【雷彪】起床了快看数据！ 【萧干星】醒了没？醒了来给萧姐我签名。 【关珍珍】沈俪姐！你的粉丝数破100万了！ 【任天行】恭喜沈俪姐晋级成kol！ …… 一切改变得太快，沈俪直到现在都有些发懵。 迄今为止，她的视频号里总计334条视频。 沈俪拍过工地上的工人，拍过被房东赶出来的租客，拍过在床位房被欺负的关珍珍，拍过美得不可方物的关莎，拍过对于普通大众而言只是传说的数据工程师……沈俪不明白，为什么让粉丝数破百万的偏偏是她自己这条呢？ 自己身上有什么亮眼的地方？ 沈俪照了照镜子，她一点儿都找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就是普普通通的在大城市打拼的中年女人，就是那种一走到街上就会淹没于人海之中的劳苦大众，甚至还是劳苦大众之中的偏底层人士，为什么她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特点的人当视频的主角会带来如此之高的粉丝转化率？ 要知道精英工程师那期视频即便播放量破了50万，粉丝转化率也只有4万不到，说明看过视频的人里只有8%关注了视频号，但这期视频最终的总播放量为400万，新增关注人数占总播放量的比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17.5%，这样的数据是沈俪从业以来第一次看到。 从这个意义上说，雷彪送给沈俪的这个生日礼物确实是轰炸性的，平凡的生活，平凡的人，平凡的五分钟，一夜之间让沈俪的梦想彻底实现了。 沈俪不知道应该对雷彪说什么。 对一个亲手帮你把人生目标彻底实现的人，你应该说什么？ 谢谢？ 太轻。 以身相许？ 太重。 成名后的沈俪再次面对雷彪，竟然手足无措起来，她看雷彪再也不是原来的雷彪。 无论是雷彪的剪辑技巧，还是他善于捕捉生活细节的能力都很吸引人，他是有才华的，这种才华跟他的美声唱法一样出众，只不过这种出众一直生长在市井小巷里，朴实的气质让它的主人并不那么耀眼夺目。 雷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视频火爆后的两三天里，和他一起工作的沈俪似乎不大愿意跟他说话了，除了工作交流沈俪连看都不看雷彪。 雷彪刚开始不敢问，但后来他觉得确实不对劲，于是就问沈俪是不是不舒服，或者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沈俪就说没有。 “你别把我当外人，有什么不愉快的就说。” “我都说了没有！”沈俪不耐烦起来，她说完立刻想走，但被雷彪拉住了，“是不是因为那个视频？”雷彪问。 “不是。”沈俪甩开了雷彪。 “那是什么你说啊？！”雷彪有些急了。 “我都说了什么都没有！”沈俪提高了音量。 “你就是有！”雷彪斩钉截铁。 沈俪很生气，她气雷彪很精准地感受到了她的不对劲儿，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对雷彪生气，也没有理由突然间疏远雷彪，但她就是忍不住要这么做，这么做以后她又有些后悔。 “我……我觉得你做的太多了，为我……我不知道怎么还你……”沈俪说到这里泪水莫名就涌了上来，“我……” “你别说了。”雷彪的声音冷静了很多，“我都知道的，你对我没那种想法，我都知道啊，对，我是喜欢你，但是我只是单方面告诉你我的想法而已，我并没有要求什么啊……” “但是……但是我会觉得……” “你不要有负担。”雷彪打断了沈俪，“告诉你实话，我就是知道你肯定不会跟我在一起，所以我才大声告诉你我喜欢你的。”雷彪说到这里笑容很灿烂，“真的，我只是想说，如果靠近你，和你多接触，是不是我也会像你那样努力奋进……你都不知道，毕业后的我也发誓自己绝对不要浑浑噩噩混日子，我也努力过，但是后来发现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的，于是我就放弃了，我就宁可在雁子谷靠关系混个保安当，一天一天又一天，脑子都快空了，直到看到你……” 雷彪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他低下头，“很惭愧的，你一个女人，跑得比我都快，不仅比我，比很多男外卖员都快……” 沈俪听到这里破涕为笑，“所以你喜欢我就是因为我跑得快啊？” “不是，是因为在回看视频里你的那些画面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要保护你。”雷彪说。 沈俪：“……” 雷彪：“但你不要误会，我不会要求什么，你也不要觉得有什么压力，我根本不会想着结婚啊，恋爱啊……” 沈俪听到这里突然有些生气，“所以你原先送我花让我做你女朋友就是玩玩？” “啊？没有……我……” “不想结婚不就是玩玩么？！”沈俪质问。 “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们男人都一个样！没一个好东西！” 看到沈俪转身要走，雷彪直接上前堵在了门口，“真的不是！就算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你也是不可能跟我结婚的！”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难道是因为我有孩子你介意？” “不是！当然不是！”雷彪额头上的汗一滴又一滴地留下，他的表情有些痛苦，他想了想，最后咬牙说道，“我离过婚。” “所以呢？”沈俪很镇定，虽然她确实不知道雷彪离过婚，但是雷彪这样年纪的人曾经结过婚也并不让人意外。 “离婚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孩子……”雷彪说，“而且问题在我……你明白么？” 沈俪闻言愣住了，她没有马上接话，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如果不说的话，雷彪应该会很受伤，因为沉默就代表自己真的介意，但自己明明不介意啊，可是如果说自己不介意，是不是雷彪会理解为自己想和他结婚？ 正当沈俪纠结着究竟应该怎么说时，雷彪自己开了口，“我承认，我喜欢你有私心，因为我大概能猜到你的年龄，当保安这些年我各种人都有看过，一般像你这样工作拼命成这样的，家里大概率都有孩子要养……母亲是很伟大的……我在想，我喜欢你，追求你，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也喜欢我了，你不会说特别介意我没有孩子这件事……” 雷彪的这些话诚实得和一个透明的玻璃钢一样，里面游着的鱼有几条，是什么品种，什么颜色，身上的纹路是怎样的沈俪都能清晰地看到。 “我确实不介意。”沈俪对雷彪说，“我有孩子，而且我的年龄也不适合再生一个，如果我再恋爱，我反而害怕另一半还有这个需求。” 看着雷彪如释重负的神情，沈俪道，“你觉得爱情里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啊？”雷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你觉得爱情里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沈俪重复。 雷彪皱了皱眉，他仔细思考，“很多都很重要，比如……” “我不要比如。”沈俪说，“如果只能留一样最重要的，是什么？” 雷彪想了几秒钟，回答道，“诚实吧，就是不能欺骗。” 沈俪闻言顿了顿，而后继续问，“那如果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你最希望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领证，去民政局，今天就去。”这句话雷彪几乎是脱口而出。 …… 沈俪不知道是雷彪回答的那个词“诚实”，还是他几乎想也不想就说“领证”、“民政局”，沈俪觉得自己破防了。 很早以前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感情，更加不需要婚姻，她甚至讨厌男人这个物种，但如今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爱上了雷彪。 只不过这种爱情沈俪一开始不愿意接受，她不接受自己再次陷入感情之中，她认为所有谈情说爱都是浪费生命和浪费时间，但她不是瞎子，她能从雷彪的镜头里感受到这个男人对自己深深的爱，雷彪的爱就和他的镜头语言一样，朴实无华，却又细腻深刻。 最致命的是，其实在沈俪的内心深处，她还是极度渴望自己这一生可以拥有一段真实的婚姻，一段诚实的爱情，这种需求越是被一个独立自主的外表压抑，释放出来的时候就越是无法控制。 “你除了孩子的问题，还有没有地方对我不诚实的？”沈俪问雷彪。 雷彪想了想，道，“我其实不姓雷。” “啊？”沈俪吃了一惊，心想这个男人难道连名字都是假的？这不是比以前的老刘还过分么？老刘好歹身份证上的名字是真的。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姓什么。”雷彪接着道，“我是雁子谷的乡亲们捡来的孩子，喝百家奶长大，是村长家养大了我。” “雷叔？”沈俪问。 “嗯。”雷彪点了点头，“雷叔没有儿子，唯一的女儿十七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不幸离世了……所以雷叔把我当亲儿子养。” “怪不得……”沈俪恍悟，“我就说当时雷叔怎么可能当着外人的面动手打你……” 沈俪以为雷彪瞒着她的就是这些了，但直到她已经答应雷彪和他在一起了，直到她都准备跟女儿刘琴琴说这件事了，雷彪才突然和她说，“还有件事我原来忘记告诉你了，但不算骗你啊，绝对不算，因为还没有发生……就是……那个……其实法律上我是雷叔办了手续收养的孩子，他身体也一直不是很好，所以……” “所以什么？”沈俪问。 “所以雷叔说他的房子和存款未来都是我的……呃……大概八位数。” 沈俪：“……” 第250章 柔软又阳刚 （萧干星屋内） “小雷是个富二代我一点儿不奇怪。”萧干星边啃着关莎买来的卤鸭翅边道。 “哦？妈你怎么看出来的？”关莎好奇，一旁的沈俪嚼着麻辣鸭舌洗耳恭听。 萧干星停住了咀嚼的动作，“你们看啊，小雷大学学的是啥？声乐对吧？” 关莎点点头，“对，专业是声乐，辅修摄影。” “那就是了，什么美声，什么摄影，这可都是艺术，学艺术的，尤其是大学本科学艺术的，家底不厚能学么？家底不厚的都得跟我儿子们一样，学理工科，学金融，或者学计算机当码农，我们小孬虽说从小学舞蹈啥的，但也都是爱好，拿个奖最好，拿不了我也不强求，但我绝对不会让他大学专业学什么艺术。”萧干星说。 沈俪听后恍悟，“确实……穷人的孩子得想着学什么最好就业……” “我在这雁子谷当管家也有些日子了。”萧干星说着凑近关莎和沈俪，“我可跟你们说，雷嫂，就是村长雷叔那老伴儿，生前可是开馆子的，隔壁那个六色肠粉店，我们经常吃的那家，就是他们家的。” “啥？！！！！”关莎和沈俪闻言瞠目结舌。 “哈哈你们不知道吧？！”萧干星有些得意，“很多事儿他们是不会跟年轻人多说的，那店原来就是雷嫂的店，生意红火得不行，后来雷嫂收了几个徒弟，徒弟们干的都不错，雷嫂前些年走后，雷叔就把店盘给徒弟了，啥也不用操心，每个月都有这个数……”萧干星在关莎和沈俪面前竖起了5个手指。 “五万？”关莎问。 萧干星点点头，“五万是净利润，是徒弟经营店铺给师傅交的月供……” 沈俪和关莎面面相觑，只听萧干星继续道，“总之他们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根本不差钱，肯定属于高级中产，本来家里传下来的房子就不少，后来一拆，就发了，雷叔除了租给咱们这四套一室一厅的，自己还有两套。” 关莎感慨万千，一拍沈俪大腿，“沈俪姐！你发了！嫁了富二代！” “干嘛，我又不图他们家房子！”沈俪赶忙澄清。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沈俪姐你不是这样的人。”关莎道，“我就说，之前肯定是因为雷彪喜欢你，所以雷叔才同意把房子租给我们的，这么说来……”关莎突然直接上前把沈俪一把抱住，“沈俪姐你真是我创业之路上的大宝贝儿！爱死你了！” “你也是创业之路上的大宝贝儿啊……”沈俪对关莎道，“你那么大方的让我拍你的创业经历，也没找我要素材费。” 关莎闻言莫名笑了起来，捂着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闺女你这是干嘛？神经了？”萧干星问。 “沈俪姐你为了我的创业都以身相许了……哈哈哈！” 沈俪知道关莎这是开玩笑，“去去去……赶紧吃你的鸭翅！” 怎知关莎调皮地凑近沈俪，“那个……雷彪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沈俪没明白关莎的意思。 “就是那方面啊，只是说没有办法要孩子吧，但是那方面……”关莎还没说完嘴就被沈俪用一个最大的鸭翅堵住了，“很行！没孩子不代表不行！两回事！” 关莎听后笑得更欢了，谁知此时沈俪突然反问，“那你的萧大神怎么样啊？是行，还是很行？！” “还用问啊！你我上次不都听到了么？不行会那样叫么？！” 见关莎的表情僵在脸上，萧干星和沈俪笑欢脱了，最后是三个女人扭打在一起，笑声和打骂声同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沈俪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无忧无虑的快乐了。 那晚月色降临，她躺在床上思考了很多。 沈俪想起她那些碎片化的过去，那些看似来钱不多的外卖工作，那些为了打发时间随意浏览的网络文章，那些为了追赶时代不停在新媒体里找工作的幼稚行为……这些看似毫无关系又浪费时间的经历其实都是沈俪成功的一部分。 如果沈俪不做外卖，最后那条让她粉丝破百万的视频根本没有素材； 如果沈俪不接触新媒体，不善于抓热点写文案，也根本不可能想处《你现在的努力，能否感动未来的自己》这样的标题； 如果沈俪当初不被房东赶出来碰巧与关莎合租，她也就不可能有机会拍前面的三百多条视频，不可能有30多万的粉丝积累，更不可能认识萧杰，如果沈俪不认识萧杰，可能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应该如何重组自己的优势。 重组自己的优势，这真是比盲目努力重要得多的成功因素。 沈俪做了一个决定，她决定现在就让刘琴琴来自己身边住，她觉得她已经有这个经济实力支撑母女俩在青阳的生活了，于是她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给刘琴琴写信。 信件全文如下： 琴琴，你愿意来青阳跟妈妈一起生活么？ 在青阳，你会看到吵吵闹闹的街市，匆匆路过的行人，时而高耸入云时而又拥挤不堪的房屋，这里的马路有的很宽，有的却又很窄，路边总是停着很多共享单车，你走路时不时还会差点撞到外卖员，可能你会说你不喜欢这里。 但是在青阳，阳光和海滩并不昂贵，这里四季如春，走在街上，你可以闻到土壤和树叶的味道，这里有凤凰木，有马尾松还有你最喜欢的紫荆花。 妈妈住在一个叫雁子谷的地方，当你真正融入这个地方，你会感到每一次的呼吸都能吸进浓浓的暖意，这里的人情感是质朴的，也是热烈的。 青阳这座城市还很年轻，就跟刚刚怀上你时的妈妈一样。 那时的妈妈很浮躁，很焦虑，总觉得生活除了问题还是问题，学习、工作、家庭似乎没有一样做得好，因为妈妈自己的这种焦虑，致使我老是用那些世俗的标准要求你。 但是现在妈妈才知道，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真正放弃原先对你的那些要求，才能真正接受最美好的事情，就是你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活着。 琴琴，对不起，请原谅最初那个不够强大的妈妈。 那个妈妈太坏了，总是把自己的焦虑用爱的名义强加给你，是妈妈不对，妈妈向你道歉，但请你一定要原谅妈妈，因为妈妈，也是第一次做妈妈啊…… 生命中经常会发生很多出其不意的事情，就如同青阳夏天的雨，经常在我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突然降临。 是青阳这座城市告诉妈妈，过去看似很多无用的努力，只要动脑筋想一想，组合起来充分利用，坚持不懈，日积月累，就可以创造奇迹。 现在的妈妈成熟了，长大了，妈妈希望你可以过来看看妈妈长大后的样子。 妈妈不再希望你能成为让妈妈最骄傲的女儿，是只希望你能成为最好的你自己。 不过很神奇，妈妈有种感觉，当你成为最好自己的那天，你一定也会成为妈妈最骄傲的女儿。 琴琴，过来跟妈妈在一起好么？ 以后酱油还会黄皮酱，你自己选；喜欢穿什么衣服，你自己选；大学想学哪些专业，你自己选；将来从事怎样的工作，你自己选。 你不必每个学科都名列前茅，你不必补习那些你不喜欢的科目，你不一定要考名校，你将来也不一定要赚很多钱，妈妈只需要你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做一个阳光快乐的孩子，妈妈希望你对待生活内心柔软，面对困难却又不失阳刚。 第251章 蛋糕怎么切 出乎沈俪意料的是，女儿刘琴琴居然直接答应了她的请求，没有任何吵嘴或冷战，事情顺利得让沈俪难以置信。 更超出沈俪预期的是，刘琴琴也没有刻意对雷彪冷眼相待，雷彪买礼物给她，她就说谢谢叔叔；雷彪请刘琴琴和沈俪吃饭，刘琴琴也不拒绝，上桌就开吃，看上去就是个非常文静乖巧的女孩，与沈俪之前描述的青春叛逆少女大相径庭。 沈俪本来自己要租一套雁子谷的房子住的，毕竟她和雷彪已经领证了，但雷叔坚持让出了一套房子给新人住，还说如果沈俪拒绝或者给租金，就是看不起他这个村长以及不认他这个爹。 沈俪很感动，因为雷叔让出的房子，是他手里最大也是装修得最好的，三室一厅。 在雷彪和其他几个村民搬着家具时，雷叔同沈俪小声说，“大彪是好孩子，从小就是，这孩子实诚，乡亲们都知道，小时候地上捡到钱了也不自己私吞，回回都交给保安队, 他一直想有个家, 有个孩子，工作中能拍东西, 这下好了，遇上你啊，全齐活了！” “雷叔……” “你安心住下来。”雷叔没等沈俪说完就打断道，“我一老头儿, 住那么大房子干嘛, 而且我这人确实也懒得打理房子，别说房子了，连我老伴儿留下的店我也懒得管，老了老了, 就想图个清闲, 所以之前空着那四套小房子一直没装修，现在好了，你们都租出去了, 还是年轻人勤快，有希望，只要你们开开心心的我就高兴，好好干，你很出色，大彪能和你在一起是他的福气。” 这是沈俪第一次听雷叔一口气说那么多话，雷叔的声带有些沙哑，沈俪猜测大概是与他之前当保安队长的时候天天扯着嗓子喊有关, 他的那条残腿似乎更细了, 走路也更颠簸了些，他的背影承载了一代人的风霜。 这代人年轻时也曾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做过知青, 上山下乡，后来虽然岗位平凡, 但勤勤恳恳, 任劳任怨, 好不容易祖国繁荣昌盛了, 但属于他们的芳华也逝去了。 雷叔这代人的愿望就是盼着子女们能过得快乐幸福，能有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 有条件，有平台实现自己的个人价值, 就跟他们年少时的梦想一样。 从这个意义上说，沈俪能有今天确实感谢的不只有自己、周边的人已经青阳这座城市，还有这个时代。 现在的沈俪无疑是成功的，是幸福的，但苦恼和苦难也随之而来。 自从视频号的粉丝数破了100万，沈俪每天都能收到后台不计其数的商业合作私信，这其中绝大多数的留言者都是商品厂家，以各类杂牌为主，沈俪根本无从挑起。 作为名副其实的kol, 沈俪身边没有专业的选品团队，她不能保证自己在视频号里推广的产品确实是有质量保证的。 沈俪之前也在直播界混迹多年, 随只是作为换衣模特出镜，但她也知道这行水有多深，只要一个产品出问题, 对平台和厂家的打击都会非常大，她一个视频up主是应付不过来的，所以沈俪不敢轻易接广告。 当然, 私信中也会有少许国产品牌和国际大牌的邀约，这让沈俪有些为难。 一次公司会议上，关莎对沈俪说，“沈俪姐，我这边没事儿的，你专门做你的视频号吧，做起来不容易，如果错过这些变现机会，那么之前的就都白做了。” 沈俪确实很需要钱，她做这个视频号就是为了赚钱让她和刘琴琴在青阳这种一线城市的生活有所保证，放弃这些商业合作无疑就是放弃视频号变现的机会。 她听关莎这么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认真道，“我觉得不能盲目合作, 如果接，我就得招很多人，有人负责选聘，有人负责售后，但只要被抓到一次产品质量不过关，我这个视频号很可能就废了……” 会议室里一时间没人说话，只听沈俪继续道，“我这个公众号，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也是大家的，你们每个人都出过镜。很多厂商其实都要求为他们专门制作视频，视频前面是内容，后面是广告，有的合作要求甚至是让消费者感觉不出这条视频内容是广告，也不是不能做，但很多产品是什么拖鞋、洗手液、电瓶车和毛刷之类的……” “啊？这要怎么拍？”萧干星都听懵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拍。”沈俪叹了口气，“而且拍这种东西会分心，就不能好好拍咱们公司的创业进程了。” “沈俪姐……”此时一旁的关珍珍突然开了口，“从营销学的角度说，卖的东西要有特色，有辨识度，消费者才容易记住。”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关珍珍，只听这位科班出身的年轻女孩继续道，“在我看来，做视频up主，频内容是要聚焦的，主题要明确，风格要统一，否则会立刻失去辨识度，比如原先视频号是做长租公寓创业经历的，之前的视频95%以上都跟咱们雁子谷公寓有关，这个公司从无到有，从有到慢慢壮大，观众都能看到，就算是最后沈俪姐你的那期视频，其实也是公司创业的一部分。” “对的。”沈俪连连点头，“这个时候如果为了产品广告拍一些其他内容，确实会让粉丝云里雾里，甚至取消关注。” “那怎么变现呢？”雷彪问，对于营销他确实一窍不通。 “我有一个想法。”关珍珍说。 “快说快说。”关莎道。 “我们其实可以既接广告，又持续做的是跟雁子谷公寓有关的视频。”关珍珍说，“现在我们有了百万粉丝基础，其实完全可以主动去跟那些家具、家电和装修公司的供应商谈合作，我们帮他们做广告，他们给我们供货的时候价格优惠点，毕竟他们的东西我们都在用，之前也都去考核过，知根知底，产品肯定是没问题的……” “这个好是好，但恐怕不合适吧……”雷彪开了口，“这不就相当于……” 雷彪想说这不就相当于把沈俪个人的收入转化成雁子谷公寓节约的成本么？那沈俪还怎么赚钱？ 只不过雷彪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俪打断了，“没什么不合适的，我觉得挺好，这样说不定我们的装修和家具家电又可以省出几个点的利润，精细化管理不就是这样么……” 听到这里，当家作主的关莎犯了难，之前雁子谷公寓和沈俪视频号的权属问题确实没分清楚，她本来以为很清楚，但那只不过是大家都不赚钱的情况下自以为很清楚而已。 正如有些夫妻，只能同苦，不能同甘，日子一好就分道扬镳。 一起创业的朋友更是如此，公司一旦产生了可观的收益，分配问题就成了头等大事。 关莎很清楚沈俪非常无私的说没问题，不代表她就真的觉得不委屈，如果她的视频号收入都“充公了”，她自己就领每月固定工资和一点年终奖，猴年马月才能在青阳买房？但关珍珍的提议也没错，如果能通过视频号给那些与雁子谷公寓的装修和家具家电提供商做广告，成本说不定真能省一大笔…… 怎么办呢？ 关莎陷入了两难，这块蛋糕究竟应该怎么切？ 第252章 收入的分成 关莎考虑过让沈俪自己成立公司，然后两家公司合作的问题，但沈俪说她不会管理公司，她对带团队兴趣不大，因其历来的工作性质都比较自由，虽然忙，但都是自己想做的，沈俪认为自己成立公司后会失去这种自由。 最主要的是，如果沈俪成立公司，那之前视频里的内容是不是还要给关莎的雁子谷公寓补交素材版权费？如果同题材的视频继续拍下去，往后的合作关莎给沈俪广告费，沈俪给关莎版权费，一来一回是不是收入就全部抵消了？ 沈俪很清楚，她的业务其实与关莎的生意密不可分，单独成立两家公司会有历史账算不清楚的问题。 “从税收上也不划算。”雁子谷公寓的财务告诉关莎，“如果未来的合作是我们从收入里给沈俪的公司广告费，其实相当于交了两重税，我们的公司收入先交了一层企业所得税，然后沈俪的公司又交了一层，但如果是给员工发工资和佣金提成，这算我们的成本，可以抵税，” 这个财务提醒得没错，想要双方受益最大化，当然是并入一个主体, 沈俪继续在雁子谷公寓工作, 她的工资奖金收入算雁子谷的成本，她所购买的器材, 平常跑市场的花销都可以算入成本，可以为公司抵税。 “我这边没问题。”沈俪财务的这个提议没有意见。 她虽然目前不富裕，但她明事理，她的视频素材95%都来自雁子谷公寓的创业经历, 她在拍视频过程中还蹭着关莎和萧干星的房子住。 在沈俪看来关莎和萧干星已经是一家人, 自己才给人家1000元一个月的房租，这几个月沈俪和雷彪还拿着也是关莎给的工资，给工资的意思就是将一个员工的时间和这段时间所创造的劳动成果买断，所以沈俪认为她的视频业务本来就应该纳入雁子谷公寓。 “沈俪姐你看这样可以么, 我们一起去跑跑那些家具家电还有装修公司, 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合作？如果他们愿意，我们测算下成本可以省多少……” 关莎没接着往下说，但沈俪明白她的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可以省成本，那就从省下的成本里给沈俪返还佣金。 佣金的数额与沈俪自己单独接广告的数额目前还无法测算，因为毕竟不知道人家供应商是否愿意这样合作，所以按关莎说的先去谈才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沈俪立刻同意了，她和关莎一起把能跑的供应商都跑了一遍，关莎长得漂亮，还伶牙俐齿，把好处说得天花乱坠。 关莎说对那些供应商说： “张总, 我们视频号做什么的？做长租公寓创业的, 喜欢看的大多都是谁啊？不是要租房子的就是跟我们一样想做长租公寓的，你们这高架床本身就特别适合小户型, 租客就算不租我们的房子, 看到你们这床自己也会买，而如果是想学我们创业自己搞长租的老板, 估计也会买, 客户群一下就打开了。” “我们的粉丝超过100万, 每天活跃用户都有几万, 好多给我们留言想买同款升降桌。” “刘总，我们都那么熟了, 我靠谱不靠谱您还不知道么？您可以先试一个月，看看广告效果。” “我们本身都在用的, 拍出来会很可信，咱们是双赢，你们如果把广告投在什么公众号啊直播号都不一定有用，现在早不是公众号的时代了，现在有个词不是说么，要精准投放！” …… 诸多供应商一开始有些犹豫，但最终熬不过关莎的软磨硬泡，都同意试试看。 与不同供应商的合作的形式各不相同，大体分为三种： 1、定期支付广告费, 但货价不降； 2、货价降低一部分，另一部分额外支付广告费； 3、降低货价, 但不另外付费。 以上无论是哪一种，都实实在在给关莎省钱了。 合作达成后，雁子谷公寓家具家电部分因为广告服务而节省的支出是原来的30%, 装修公司由于之前的合作价格已经非常低，不愿让步，最终只给了5个点的优惠, 及95折。 关莎仔细测算了一下，未来公司如果依旧按目前的户型比例，5年下来能给公司省下的总成本是0.29%，别看这个数字低，但这是占总收入的比重。 关莎之前听沈俪说，做视频up主，只要不是直播带货也不搞其他活动，每月20万是封顶收入，一年将近120万，5年下来就是600万，如果想让沈俪获得她自己单干的封顶收入，那么雁子谷公寓管理的房源就必须达到5000套。 “哎，什么一年120万, 哪种收入一个人做不来的, 得是团队, 好几个人平分，其实收入高不到哪里去。”沈俪对关莎道，“而且我也没想过赚怎么多钱，你别看我之前总是想方设法的赚钱，那是因为我之前一股脑地就想买房子，想接琴琴过来，仅此而已，当时我收入那么低，自然要拼命，现在琴琴已经来了，房子也有得住……” “那不行。”沈俪没说完关莎就打断道，“沈俪姐，这视频号不仅是你的，也是雷彪的，你们之前风吹日晒，大半夜加班加点，那么辛苦你都忘了？这百万粉丝来之不易，不能让你们的努力白费，要不沈俪姐你看这样行不行，公司现在规模不大，也没有省多少成本，我算了下，一年最多只能省30万左右，省下来的这部分全给你，后面做大了，我们再考虑分成？” 沈俪摇摇头，“我说过这个视频号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拍的都是我们大家的经历，而且你也不能按up主的封顶收入来给我算，人家是团队模式成本花销都不一样，我自己做如果做成那样，那我每天都在选品，根本没时间拍自己想拍的东西，生活会全乱套的。” 关莎闻言抿了抿嘴，她知道沈俪谦让，而且沈俪素来情商很高，再怎么让下去肯定没个结果，于是关莎说，“五五分，怎么样？” 见沈俪没有马上计划，关莎立刻道，“好，那就这么定了，工资奖金另外算，只要是视频号为公司节省出来的成本，五五分，以年终奖的方式返给你和雷彪，一人一半，反正你们是一家人，除非你觉得分少了想多要，否则其他方案我都不同意。” 沈俪瞧见关莎一副不融再议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行行，就这样。” 对于这个方案沈俪满意么？ 她当然满意。 自己单干，又累风险又高，将视频号的权属归入雁子谷，虽然一开始收入少，但这钱沈俪赚得踏实，毕竟目前这些供应商的产品200多个租客都在用，也没人投诉过有什么问题，看得见摸得着。 此外沈俪也有自己的考虑，她不想另起炉灶自己创业，因为那意味着她根本没有时间陪刘琴琴了，沈俪认为之前自己亏钱女儿太多，想尽力弥补，她让女儿来青阳是看一个长大后的妈妈，而不是一个一整天见不着面的妈妈。 现在的沈俪想要的就是维持原状，她会继续努力，但也不能接受更忙的生活，她目前的工资和奖金每年有15万，由于粉丝数保障，视频平台每月给她支付的“被动收入”广告费稳定在1万左右，一年就是12万，外加关莎还承诺她从每年节约的成本里抽5成给她和雷彪，再加上沈俪目前身上没有房贷车贷，这样子的收入沈俪觉得足够了。 这还是最坏的情况，如果未来雁子谷公寓的经营规模真能达到5000套，沈俪平均年入120万不是梦。 最关键是，最后这个解决方案让沈俪视频号的输出内容与前面是一致的，而且可以保持一种长期的，无纠纷的一致性，这对于把视频号做出特色极为有利。 做事，要专注，因为专注的力量很可怕。 正当关莎和沈俪为这个分蛋糕问题的圆满解决而开心时，关莎就接到了一连串让她头疼的消息，这些消息有的喜忧参半，有的是彻底坏透了。 —————————————— 上雪的长篇金融《投行之路》实体书已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购买认准京东自营，目前正在进行影视改编，上雪读者群群号见本书简介，欢迎小伙伴加入，大家一起互相学习。 “朽木”这位网友究竟是谁引发了后台的讨论，有读者猜是胡海，说那样怼人适合胡海的性格，really？你们真的读懂了胡海么？有人猜是萧杰，自己脑补了一通，还说自己因此更爱萧杰了，拜托，萧杰有那么无聊么？ 你们不要再瞎猜了，都不对，洗洗睡吧，尤其是萧杰粉，之前还有萧杰粉强烈要求上雪必须在书里描写萧杰的手，一定要把他的手写的很漂亮，很修长…… 这种在言情里让男主加分的手法上雪不想用，上雪希望扭转下当代女性的审美，当你们为一个男人倾倒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是因为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皮肤，他的身高亦或是他的手…… 能不能有一天你们在评价一个男人是否性感时，第一想到的，是他的思想。 第253章 雪中来送碳 “真的吗？你们金权这么厉害啊？”关珍珍听任天心描述金权集团的“价值挖掘”（value mining）团队时，一脸吃惊。 此时二人正在一房一厅的小屋里面对面做着俯卧撑。 金权value mining团队属于投后管理部，团队中都是高精尖人才，这些人需要深入“被投企业”一线，与公司一起研究改革方案，携手完成产品和服务的创新，重建企业护城河，不断挖掘企业的长期发展价值。 “这不是……这不是东南亚疫情好转了些么……”任天行此时正用力让自己的腹部别塌陷，“所以……所以叶桃度南下的进程又加快了。”他喘着气，“原先来的工程师很多都被调回去了，但精细化管理系统还没做出来。” 关珍珍的额头上也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不过她没停下来，对于任天行说的这些她不太清楚，也怪她最近都在外面跑市场带租客看房，对于公司后台需要开发的系统了解不深。 “我之前听说都做出来了啊……”关珍珍道，“不是沈俪姐爆火的那条视频还没传的时候就已经做出来了么？” “那是……那是数据分析系统……艾马儿呀……”任天行此时已经累得彻底摊在地上，关珍珍咯咯地笑，“怎么天行哥你还没我坚持得久。” “大妹子，你膝盖跪在地上，我可是只有脚尖点地！” 看任天行又累又不服气的样子，关珍珍也停了下来，“我也不行了……”只见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向后撑着地面，“我做得慢，你做得快，总归还是你厉害。” “那是。”任天行这时候也爬了起来, 双腿盘在一起拼命往喉咙里灌水, 这是关珍珍和他约好一起健身的第三周，两人刚才一起跟着app做了30分钟的高强度hiit, 最后的俯卧撑让任天行精疲力竭。 喝完水，他用衣服擦了擦汗，”总之啊，那个数据分析系统已经可以正常运行了, 目前也帮关莎选出了一些网上搜得最火热的住宅区, 还有户型、楼层还有房龄这些信息，这对于开拓市场还是有帮助的。” “哦哦，拿房源目前她亲自在抓……我就是复杂把租来的房子租出去，所以这块……” “我知道, 这块你不熟, 总之你就知道，那套系统会帮你大忙，筛选出来的房子都是非常好租出去的。” 关珍珍点头如捣蒜, “关莎姐姐也是怎么跟我说的，说希望可以开发出一套系统，让我躺着赚钱……” 任天行听后大笑起来，“她又开始给你画饼了……这套系统还需要升级、迭代还有调试，胡海现在把大部队抽走了，留了几个人下来做这事儿，我觉得事情没那么顺利，最难办的就是关莎原先想要的精细化管理系统, 可以省成本的那个。” “所以不是一个系统, 是两个系统？”关珍珍确认道。 “对，原先关莎不知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我们都是行外人，以为可以一次性全部做出来, 但后来才知道大数据分析系统容易一些, 但她想要的可以全自动管理房源的那种app研发周期得一年。” “一年？！”关珍珍瞪大了眼珠子。 “人多的话, 熟手, 半年，至少。”任天行说。 “那……那叶桃度之前不是答应都做出来么？” “他们答应的是数据分析系统, 类似叶桃度自己目前正在用的那套，就是你们女生在网上搜想要的化妆品功能, 效用啊，那个系统都能自动抓取并且分析出消费者的偏好趋势，这个换到租房也是一样的，那些工程师做过一次了，所以快，至于这个精细化管理系统，我听说他们总工程师帮忙搭了个框架，但现在不是大部队都被抽走了么，关莎后面又不听加了很多要求, 很细，后来大家认为没有一年做不出来。” “啊？这……”关珍珍很是吃惊, “我觉得关莎姐姐的要求很简单啊，比如租客要修家电修水管，可以自己直接联系维修团队, 跳过管家，还有保洁也是直接跟保洁部联系，跳过管家, 如果租客能够直接联系对应负责人，管家就不用招那么多，我听她说想做到一个管家对应150套房子……” “嗯，是的。”任天行回答。 “天行哥，我觉得这个功能很简单，微信群都可以解决，为什么要做一年？甚至我觉得不做也可以……” “那是现在房子少，几百套，如果未来几千套，上万套，十万套呢？还用微信群？” “呃……”关珍珍一时语塞。 “这些反射机制在群里沟通确实很快, 你想的是拉一个500人的群，然后各部门负责人都在里面，租客有需求就相关责任人, 或者让租客直接跟负责人联系……” “对啊对啊！”关珍珍点头如捣蒜。 “那如果租客联系了, 人家晚回, 或者不回, 态度不好作为企业管理人怎么监控？” “……哦我知道了……还是要加群……毕竟是服务行业，服务态度还是要透明……但是加群又没办法应对规模越来越大的问题，所以还是要做app。” “就是这个道理。”任天行说，“而且关莎后来要求不只这些，她希望app能让她随时查看在手房源的状态，是否租出去，租出去几个月了，什么时候收房，类似一个订单管理和客户管理的模块，总之方便她管理房源，而且她还希望在app上可以看到房子的年龄，装修花费，租金，空置率等等，现在这些你也知道，她依赖的还是excel表，规模大了肯定不行。” 任天行对于关莎的这个项目很上心，其一因为他和关莎是朋友，其二也是因为这是他任天行进入公司以来第一个全权负责的项目，他希望做出成绩，向周围的同事们证明自己。 对于投资机构来说，把钱投出去不难，投了之后如何让公司持续增值才是制胜关键这段时间任天行也在不断跟叶桃度的技术团队沟通，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更多的帮助，在了解到雁子谷公寓目前需要的两套系统限定时间内只能做出一套时，任天行就跟马钰提了让金权的“deep mining”团队过来协助的事情。 “我们呀，这次就是来给你们雪中送炭的。”任天行对关珍珍说。 第254章 是你都可以 value mining，任天行没毕业前就听说金权有一支这样的队伍，那正是在他第一次听萧杰演讲的那次创业大会上，当时萧杰是这么说的： 金权‘value mining’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投后服务团队，这支队伍超过200人，团队成员均为各大名校毕业生和各行业专业人士，其可从数字化转型、精益管理和组织人才等多维度帮助企业一起进行创新实践。” “企业的很多价值其实企业本身是不知道的，只有不断地深度挖掘才有可能实现。” “企业家也没有稳定可言，他们需要拥抱变化，他们必须敢于从外部引入恰当的人才和技术，打破自身发展的惯性，而我们value mining团队正是为了帮助企业实现这一目标而存在。” 任天行在得知雁子谷公寓遇到了困难后立即找了马钰，他知道目前时间对于关莎而言有多宝贵，这个项目是任天行自己主动跟马钰申请跟踪的，那他就一定要跟踪到位。 在任天行看来，金权集团的value mining团队不会逊色于叶桃渡的那些精英工程师，萧杰会找上叶桃渡这件事任天行一开始得知时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任天行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儿。 在大数据分析方面，叶桃渡确实有一支成熟的团队，带领这个团队的还是电商界有名的大佬胡海，萧杰能为关莎争取到这样的资源确实非常难得，至少这个办法任天行原先是没有想到的。 事实证明这么操作确实快，三个月关莎就顺利获得了一个她原先梦寐以求的分析系统。 如果这个系统让她这个行外人自己招人自己搞，做个两年都不一定能做出来。 目前这套系统可以说是关莎的杀手锏, 她可以根据收集得来的租客偏好数据有针对性地开发房源。 根据任天行的了解, 叶桃渡的团队为关莎开发的这套数据分析系统确实打开了关莎的视角。 关莎原先以为只有像雁子谷这样的住宅区是最好租的，殊不知高薪技术开发区周边的房子也很有市场, 那边虽然地铁就一个站，走路还要1公里，配套不齐全，没公园没学校, 但网上搜索词条却很高, 而且放上去的房子没过几天就下架了，说明非常好租，最关键是，租那里的年轻人基本都在科技公司工作, 大多都是大厂里的码农, 素质比较高，比较贴合雁子谷公寓目前的客户定位。 客户数据对企业而言就是资产，只有牢牢掌控这种资产, 企业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打市场，有时候不能光靠经验，光靠空想，如今大数据系统给关莎上了一课：你以为的，其实不一定是你以为的。 站在关莎的角度，让叶桃渡入股，接受他们精英团队的帮助无可厚非，但站在叶桃渡的角度, 任天行就有些想不通了, 一个国产美妆公司，为什么要去参股长租公寓呢？ “天行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关珍珍那如银铃般的声音将任天行拉回了现实。 “哦, 没什么。” “一定有！”关珍珍没打算放过任天行, “我们都那么熟了，有啥不能和我说的？” 任天行本来不想和关珍珍聊自己的揣测, 但她如今也是雁子谷公寓的一员, 并不是外人, 和她说说倒也无妨, 更何况他刚出了一身汗也不好马上去洗澡，还得等汗干了不是, 于是乎任天行就将心中的疑虑告诉了关珍珍。 “我觉得没什么不妥啊，就当是投资呗, 万一成了呢？”关珍珍说，“如果成了，股权不是会升值么？”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觉得叶桃渡这样做其实不太有必要。” “但是胡海不是说那三个月这个团队确实没什么事儿做么？疫情能持续多久没人知道，也就是说，在三个月前，其实胡海并不知道未来那些工程师们的工作还要停滞多久，所以他不想养闲人。” “是，之前我也是那么想的。”任天行说, “我还问过以前大学同学，现在当码农的, 他们说如果一个项目做完了，新项目不开，大部分人就没事做, 对公司来说就是白给钱，没有公司愿意这么干，所以一般公司都是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 “这就是咯！”关珍珍微微一笑, “天行哥哥原来你这么爱思考啊？怪不得头上都多了那么多白头发……” “啊？我有白头发么？”任天行心一惊，心想自己年方二八都不到，怎么就有白头发了…… “有，在后脑，你看不到。”关珍珍很肯定，“不过你别担心，不多，我也就看到了四五根吧，我可以给你拔。” 任天行突然露出一副天下刁民要害朕的神情，“你不会没有说有，就是为了拔我头发让我痛吧？” “哈哈哈哈哈！”关珍珍笑出了声，“我拔下来会给你看的啊天行哥！你自己看颜色！” “也对……”任天行有些尴尬，“那……来吧……”任天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关珍珍还真就过去给任天行拔起白头发来, 关珍珍手很巧，两指捏住目标后动作迅速, 任天行基本没感觉, 但他的手心接二连三地多出了好几根全白或半百的发丝。 “这不科学……我感觉我的奋斗之路才刚刚开始, 怎么就老了呢……”任天行感叹。 “天行哥你就是想太多了，连叶桃渡为啥要帮我们也想，其实很好理解啊，萧大神都出面了，叶桃渡能不给这个面子嘛？这个我都想得明白啊……你不是说金权是叶桃渡的投资人么？” “是这样没错……”任天行说，“可能是我想多了，可能就是叶桃渡不想得罪我们金权，他们扩展东南亚市场，以后免不了再来找我们要钱，所以当我们需要帮忙他们都会尽力帮，礼尚往来。” “是呀！我都说天行哥你很聪明的！”关珍珍说，“哦对了，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啊？”任天行还没反应过来，关珍珍就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盒子，任天行瞳仁顿时放大，某大牌最新款全屏智能手机？！ “送你的！”关珍珍笑得很灿烂，“你不是一直嫌弃你现在的手机外扩音严重么？说了好多次了我看你也没去换，这款手机我特别去体验店试用过，没有这个问题。” 看到关珍珍递到面前的手机，任天行无所适从，“这……这太破费了，你才刚工作多久啊，怎么能送我这么贵的礼物，不行不行……” 任天行才说到这里，手机就已经被关珍珍强行塞进他怀里了。 “我这三个月业绩很好，这是用关莎姐给我发的奖金买的，你不要跟我客气。” “不行不行！必须客气！”任天行刚想把手机塞回去，只见关珍珍已经板起了脸，“你如果还给我就是嫌弃我穷。” 任天行：“……” “这是我谢谢你的，真的，你看你这房子那么好，才收我市场价三分之一的租金，而且厨房都给我用，你上个月还给我买了一套锅和碗碟，上上个月还给我买了各种调料让我发挥，还有你带我去吃包子，都是你请客，你还带我去爬山，去公园……” “那些才几个钱，可以忽略不计。”任天行说。 “这不是钱的问题……”关珍珍一脸严肃，“而且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认识关莎姐，也不会有现在的工作，你不知道每当我帮一个像我一样的青飘找到他们想要的房子时，我自己有多高兴，就好像我在这座城市找到家一样。” 关珍珍的眼眸真挚动人，任天行差点就陷进去了，他赶忙低下头躲避关珍珍的眼神，但却看到了他自己梦寐以求的手机。 任天行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这样价格的手机是连他爸妈都不舍得给他买的，但眼前这个月薪也就几千块的女孩子却如此舍得…… “那……那个……”任天行欲言又止，他这样一个独自在大城市打拼的单身男青年其实内心很柔软，只要有个女孩真心实意对他好，哪怕只是一点点好，他都会特别感动。 “你不准说不要。”关珍珍强调，“也别让我自己用，我是不会用的，因为我喜欢小的。”关珍珍说这掏出了自己的小屏手机在任天行眼前晃了晃，“我知道你喜欢大的，所以你就收下吧，往后你也不用送什么给我，就当我感谢你的收留，还有台风天的救命之恩。” 任天行一脸汗颜，“台风天整个3栋就我家玻璃破了，你要是不来反而没有危险。” “好了好了就这样！生日快乐！”关珍珍起身就想走，却被任天行拉住了，“我还是送你点什么吧！” “说了不要！”关珍珍想甩开任天行的手，但失败了。 “你确定不要么？你要不要先听听我要送你什么？” 关珍珍眨了眨眼没说话，只听任天行问，“你是喜欢身材好的，还是喜欢就像现在这么胖的？” “啊？”关珍珍听懵了，但她随即反应了过来，“天行哥……你……你是要把自己送给我么？” “你就说你想要身材好的还是要现在这么胖的。”任天行重复。 关珍珍脸霎时间红了，“只要是你，都可以。” 第255章 你来想办法 沈俪不会想到她接下来要采访的金权集团value mining团队的对接人是马钰。 再见到马钰，关莎和沈俪都以为自己看错了，马钰烫了一个酒红色的头发，搭配上一身银色西装和烈焰色的红唇，利落又性感，她的气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精神面貌也大相径庭。 “这个团队能调用过来也是萧总向总部申请的，我只是负责对接。”马钰对关莎和沈俪说, 沈俪敏感的这话时，嘴角竟然泛起了一丝笑意。 马钰笑了？ 马钰居然也会笑？ “系统本身没有问题，是数据的问题。”马钰的话将沈俪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value mining团队虽然在长租领域不能算专业，但他们很快找出了叶桃渡数据分析系统的应用缺陷，这种缺陷在美妆领域不明显, 因为与美妆相关的公开网络搜索词比租房多很多, 数据分析结果总体而言不会失真。 “数据不够精细。”马钰对关莎和沈俪说，“比如目前系统抓取的数据是在公开网络上存在的搜索高频词，从分析结果来看，雁子谷这样的城中村和高新技术开发区周边的房子确实好租，但除了这些地方，青阳诸多零散的商区也肯定有供不应求的房子，目前这套系统还没有办法抓取到，也就是说，数据来源比较模糊，所以分析结果自然而然就不够精准。” “我之前也想过。”关莎说，“那……是不是要租房网的数据才够精准？” “是的。”马钰道。 关莎皱了皱眉，“可是怎么才能得到租房网的数据呢？直接买可以么？” 马钰顿了顿，“可以是可以，但他们大概率不会直接卖数据，这样会有泄露用户隐私的嫌疑。” “意思是说，如果我们要用它们的数据，得整家公司买下来？” 听关莎这么问，一位value mining团队工程师停下手里的活儿打趣道, “我看可以，直接买，公司买下来数据可以直接用，只是做数据分析，不对外就行了，租房网现在彼此竞争也很激烈，日子不好过，说不定收购价可以打个对折。” 此时另一位工程师插了话，“关总，我们天天吃隔壁的肠粉，各种颜色轮着吃，省钱的话，干脆也收进来得了！” “还有对面那家葱油拌面！”此时不知谁附和着。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关莎虽然也在笑，但笑容很是尴尬。 她尴尬于自己租的办公区确实不够大，还是全敞开式的，大家讨论什么其他人几乎都能听见，当然，她还尴尬于自己给这些工程师安排的一日三餐并没有那么丰富，人家这是变相抱怨。 “今晚给你们买烧味拼盘。”关莎说。 当众人连连叫好时，马钰开了口，“烧味拼盘你们上哪儿都能吃，但里头馅那么足的海鲜的肠粉，你们离开雁子谷上哪里还能吃？” 此时一旁记着笔记的任天行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只不过他没敢笑出声。 马钰严肃起来，“关总，准确的的数据是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是动态管理房源的app，也就是之前说的精细化管理的，这个我们评估了下，如果是没做过的团队自己摸索，确实至少要一年。” “他们也要一年么？”关莎指了指周边在坐的这些来自金权value mining的工程师。 “只要是没做过，大概率都快不了。”沈俪说。 “那……加人可以么？” 关莎非常着急，沈俪视频号的大火给雁子谷公寓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生意，不少租客冲着雁子谷公寓的品牌而来，希望能租良心公司的房子，同时房东这边很多也主动找上门，提出将自己的房子长租给关莎。 房源和租客数量的急剧上涨将关莎公司管理上的短板暴露得一览无遗，她不停招人，培训新人，装修房子，手动更新她的excel表，各种杂事让她焦头烂额。 关莎现在才明白，无论是公司还是个人，在其能力还未达标的情况下，流量的加持可能不是仙丹，而是毒药。 瞧见关莎一脸焦急，马钰反而不紧不慢，“做项目不是人越多越好，有时候人越多，其实越难沟通和协调。” “那……”关莎咬了咬嘴唇，“那是不是要跟租房网一样，要买？其实现在市面上有提供给长租公寓使用的app，里面的模块还算详细，但年费很贵，我在业内打听了一圈，很少人用，我自己也试用过，有些模块不使用场景不大，操作上的使用体验也不好，数据录入很麻烦，系统还经常卡，感觉都没有excel来得方便。” “这个我们查过，他们可以有定制化的。”马钰说。 “是有。”关莎说，“但定制一个自己满意的app要改的地方太多了，而且价格贵得离谱，改一次算一次钱，跟我自己找人开发的成本也差不多。” “但是做过没做过，速度不一样。”马钰强调，“不过……” 马钰说到这里停住了，她认为把目前市面上做房源管理app中做得最好的公司收购进来是最快最有效的，但雁子谷公寓目前流动资金并不充足。 马钰非常清楚此刻从金权里再抽一笔钱几乎不可能，公司上上下下，除了萧杰和极个别的投资总监，没人看好长租公寓。 任天行大致能猜出马钰担心的问题，于是道，“马总……这种租房管理型的app依靠的是团队的经验和技术，我有一个建议……” 见众人的目光都朝他刷刷投来，任天行继续道，“我们可以挖人，直接挖，那些开发租房管理的app团队里肯定有熟手，挖人比买下整个公司省钱。” “可以，挖到几个熟手过来干，这边说不定半年就可以搞出来。”马钰突然的肯定让任天行眸子发亮，怎料接下来马钰就是一句，“那这事儿交给你了，你想办法，你去挖。” 任天行：“………… 任天行今日学会了一点，给领导提的解决方案，不能是自己能力圈范围之外的事儿，否则很有可能引火烧身。 这次会议，马钰直接与沈俪的对话很少，但沈俪却不觉得现在的马钰对她仍旧存在敌意，因为大家谈话的时马钰的目光不会特意回避沈俪，也不会摆出之前那种高冷的不可一世的姿态。 会议结束后，关莎紧接着开的就是内部会议，是沈俪将马钰送了出去。 “我结婚了。”沈俪对马钰这么说。 马钰微微一笑，“我知道。” 瞧见沈俪诧异的样子，马钰说，“跟你们这个项目，可能不看你的视频号么？” 马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雷彪结婚的事情已经在视频号里官宣了，因为沈俪之前大火的那条视频已经让许多网友喊话摄影师表白up主。 沈俪和雷彪没办婚礼，只是找了个粤式餐馆请雁子谷内部的老员工吃了次饭，饭局上摆了些小酒，沈俪和雷彪也都穿上了大红的衣裳，在众人的祝福下喝了交杯酒。 “可能你不相信，我来青阳也有几年了，我一直没有见过老刘。”沈俪这么对马钰说。 “不重要了。”马钰道，“我跟他已经离婚了。” 沈俪闻言怔住了，只听马钰道，“房子归我，他离开青阳了，去哪里我不问，也不关心，就像关莎说的，那样的男人根本不配女人为他产生任何情绪，我现在算是自由了，和你一样。” 马钰说到这里，手机便响了起来，沈俪不经意看到了她的手机屏幕，那是两个可爱的孩子，一个一岁左右，一个三岁左右，三岁左右的看上去男孩，而一岁左右的沈俪暂时无法分清性别。 “我马上回来，嗯嗯，辛苦了王妈。” 马钰挂上电话后朝沈俪笑道，“我收养的孩子，他们很可怜，刚出生就没人要了。” “真好……”沈俪由衷为马钰高兴。 “是吧，我也觉得很好，我以前对你那样你不要介意，希望你理解一个想当妈妈却总是失败的女人。” 沈俪和马钰就这么边聊边在雁子谷小区里走着，不知不觉，沈俪竟把马钰送回了家，而她也亲眼见到了两个可爱的小生命，听到了他们叫马钰妈妈的那奶声奶气的声音，沈俪深有体会，对任何一位母亲而言，累了一天回家后孩子的那声“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乐章。 马钰告诉沈俪，如今的她渴望孩子远远超过她渴望婚姻，她后来的种种行为都不是出于她爱老刘，其实她远赴海外读书前，就已经彻底不爱那个男人了。 当憎恨的诱因消失之后，被同一个男人伤害过的两个女人，是可以瞬间成为朋友的。 孩子，就是这个诱因。 后来的沈俪大概不会想到，她在青阳的好闺蜜除了关莎之外，另一个人居然是马钰。 马钰会给刘琴琴买很多书，而沈俪也给马钰收养的孩子送绘本和玩具。 马钰对沈俪说她之前执念太深了，总觉得站着办公可以保持身材，总觉得女人这辈子要自己生一个孩子才叫圆满，总觉得折磨他人的同时自己得到的是快乐，她笑自己太过幼稚，但也感谢过去的那种幼稚。 第256章 居然跟踪我 “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没兴趣么？”一个头顶已经半秃的小伙子和任天行道，对方语气明显有些不悦。 这个半秃小伙姓“应”，名“天然”，全名应天然，28岁从某互联网大厂离职，而后自己创立公司从事长租公寓管理app的研发业务。 任天行之所以找上他，是因为他的app属于业内一群矮子中个头较高的那个，勉强能用。 任天行先是在网上找到到应天然公司的联系邮箱及电话, 任天行给对方发了邮件，怎料邮件石沉大海，于是任天行拨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应天然，他很明确地表示自己不会考虑出售公司或者跳槽，他原以为这就是个随意能打发掉的骚扰电话，未料第二天任天行居然直接找到了公司。 “这块业务目前我就打算自己做。”应天然说。 应天然的办公室在一个居民楼里，面积很小，也就只够放五六张卡座，公司外的标牌居然是a4纸打印出来后用透明胶粘在门上的，全部人加上应天然也就5个，室内设施比较寒酸。 任天行一眼就认出室内配置的办公椅，那是淘宝最便宜的款式，他给自己买的也正是这款。 这样的办公条件让任天行“挖人”的信心十足，他朝应天然问道，“方便了解下您现在一个月营收大概多少么？” “不太方便。”应天然冷冷一句。 任天行笑了笑，“是这样，应总，其实我们试用过您的app，就使用体验来说，您做的确实是业内最好的, 无论是我们金权, 还是雁子谷公寓都很欣赏您和您的团队, 所以我们希望彼此能深度合作。” “我说了，你们可以买使用权。”应天然道。 任天行微微摇了摇头，“我们需要改很多模块，而且是持续不断的改……” “服务协议里写清楚就好了。”应天然说，“我这业务做了也有两年了，对于客户的各种要求我们都习惯了，肯定改到你们满意。” “但这样的沟通过程会比较慢。”任天行委婉一句。 “不会。”应天然道，“我们团队可以直接去雁子谷公寓办公，有什么需求当场提当场解决，保证反应高效，按时完工。” 任天行听到这里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他没料到这个应天然如此固执，根本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还有什么别的事么？我11:00有个会。”说完他拿起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时间为上午10:57。 任天行也不知道还剩3分钟自己能说什么，对方俨然一副送客姿态，任天行只能起身告辞。 任天行在附近的天桥下买了8块钱的香葱煎饼，边吃边怀疑人生。 第二天, 应天然提着楼下买的热干面上班, 出电梯后刚一转弯，就看到任天行蹲在公司门前吃着同一家热干面。 任天行看到“逮的兔子”来了立刻站起，将面盒盖好塞回塑料袋，嘴上挂着既不尴尬也不失礼貌的微笑。 “应总早，真巧，你也买了，这家的面酸萝卜如果再多给点就更完美了。” 应天然走上前一边开锁一边道，“是想好了合作么？” “一直希望合作啊。”任天行说，他转头看了看电梯的方向，暂时没人上来，于是道，“应总您看，其实您当初创立公司，也是希望自己的产品能够解决客户问题对吧？” 应天然没接话，他开门后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任天行屁颠屁颠地跟着，嘴巴没停，“我看您公司现在的情况……其实产品还有不小的提升空间。” 应天然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任天行也不怕对方发火，正视着应天然，“这类的app市场上成熟的团队不少……” “那你们去找吧。”应天然打断道，“其他人做得不会有我好。”说着他直接拆开袋子热干面开始吃起热干面来。 任天行此时想起了昨晚天桥底下与关珍珍通的电话，销售出身的关珍珍告诉任天行，一定要多提合作以后对方能得到什么，而不是强调自己需要获得什么。 想到这里，任天行清了清嗓子，“应总，头部那些大公司倒了以后，中小房东没多少人用得起您这么贵的app，规模小点的，excel就完事了，做大了吧人家自己都有能力招人做研发您说是不？” 任天行语毕，屋子里只剩下咀嚼食物的声音。 “对，是，我们去找其他团队肯定没您好。”任天行说，“但您想想，雁子谷公寓是实实在在的长租公司，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实际问题，他们会根据问题对app做出修改，市面上这样的租房管理app虽然多，但说实话，都不太实用，不实用的本质原因就是开发者和真正的长租公寓管理者，不是同一批人。” “你们觉得哪里不方便，我们可以修改。”应天然道。 “可能这个修改工作量会超您预期。”任天行道，“我们计划做的其实不仅是一款对房源进行简单管理的app，我们希望可以做到精细化，越精细越好，精细到这个app可以帮助企业节约一笔不小的运营成本，比如有些家具家电，我们是标配，但一些客户其实不需要，让我们搬走，我们希望这部分在app里可以记录下来，然后将之匹配到新的房子里，不仅如此，因为减少了家具家电的提供，未来自然也就不会有维修费用，这写节约下来的成本我们希望app可以直接体现出来，并能将这些费用直接钩稽到公司的财务报表里。” 应天然听到这里有些吃惊，“需要做这么细么？” “是的。”任天行一脸认真，“我只是举例，公司实际需要的比我说的细得多，不然怎么叫精细化管理对吧？我想这不太可能成为一锤子买卖，大概率公司要一直一直优化，市场在变，客户在变，运营管理系统也需要时时跟进，所以我们是希望招纳一个永久性的优秀团队一起共事，而不是单纯的外包，而且像应总您这样的人才，应该也不想一直做外包吧？” 任天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笃定应天然目前肯定接了不少外包业务，这是大部分初创型科技公司为了养团队不得不走的路。 瞧见应天然没反驳，任天行趁热打铁，“应总，薪酬我们可以谈，您希望……” “不了，谢谢。”应天然再次打断了任天行，“我对于去长租公寓工作没有兴趣。” 任天行闻言笑笑，“您要是没兴趣会辞职专门做这类app么？” “你说到点儿上了，我出来创业就是因为不想给别人打工了，你回吧。” 任天行刚要说什么，就有人推门进来了，任天行扭头一看，不出意外，是应天然的团队成员，任天行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行离开。 应天然本以为这个烦人的小伙子再也不会出现了，怎料当他下了班在附近一家沙县小吃等餐的时候，任天行忽然冒出并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你跟踪我啊？！”应天然又诧异又有些愤怒。 “怎么会，碰巧的，这家店我常来。”任天行说着就吆喝老板来碗面。 “你们金权都是这样挖人的么？”应天然质问。 “呵呵，应总您也知道我是金权的人，几十年来我们金权投的公司最后上市的不计其数，今年我们看上了雁子谷公寓，肯定就是看好它未来的发展。” 说到这里任天行开始给应天然画饼，“应总您有没有想过，自己创业，九死一生，但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存活概率就高很多，雁子谷公寓目前扩张速度很快，而且之前长租公寓的那些玩火自焚的模式它都不搞，就是扎扎实实赚钱，背后有我们金权，公司里目前做这个业务的就几十号人，您如果过来，这些人都由您掉配，最后app做得出色，您完全可以当cto拿股权，原始股，将来如果公司上市，您的财富积累起时并不比把您手头上这个公司做大来得慢，您想想，您的app其实是bb的，现在b能做大的那么少，您的业务量怎么支撑公司上市？” 应天然：“……” 注： 1、cto（chief technology officer，首席技术官）是技术资源的行政管理者。其职责是制订有关技术的愿景和战略，把握总体技术方向，监督技术研究与发展（r&d）的活动，并对技术选型和具体技术问题进行指导和把关，完成所赋予的各项技术任务/项目。 2、关于“bb”、“bc”以及“bbc”的业务模式参见《投行之路》。 任天行继续道，“几乎没有开发者自己去做长租公寓，这行太难做了。” “是，兄弟，你也知道难做。”应天然开了口，“你别看我头发少，但我俩差不了几岁，我毕业到现在也就五年左右，都是90后，为何还要……” “您二位的面！”此时老板将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任天行没吃，他两眼直勾勾盯着应天然，他知道应天然想说的意思大概是别忽悠他，同为90后，相煎何太急。 “应总，我们是真的希望可以跟您合作。如果您不答应，那我们只能找别人，别的团队技术一开始可能不如您，但总归也是熟手，雁子谷公寓不缺人，也不差时间，它可以一边实践一边开发，最后优化出来的版本或许未来也会将使用权对外售卖，如果他们把价格压下来，您的生存空间……可能就没有了。” 应天然：“……” “这是我们金权value mining团队的介绍。”任天行给应天然递去了自己的手机，手机界面是已经打开的pdf文档，里面除了团队理念外还有各个团队成员的背景介绍，总归一句话：都是牛人。 “目前他们都在雁子谷公寓做这个app。”任天行说，“跟优秀的人一起共事，说不定能加速您梦想的实现，而且您难道不希望真正融入一家长租公寓，做出使用体验趋进完美的产品么？还有您的团队，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公司将来业务萎缩，他们应该怎么办？” 应天然一句话都还来不及说，任天行就笑着打趣道：“您看啊应总，您叫应天然，我叫任天行，都是天选之子，命中注定是合作伙伴。” 应天然：“……” 第257章 她是在帮你 任天行为达目标不怕拒绝的品质在挖应天然团队这件事上又一次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成功超出所有人意料，至少他成功地让关莎、马钰以及金权value mining团队和应天然见了面。 或许是应天然被任天行这种狗皮膏药的特性磨得没办法，或许是创始人关莎很有诚意，或许是他在value mining团队中找到了知己，又或许是他看了沈俪的视频号，被自己一直所追求的创业精神打动，总之，最后应天然同意携团队一起加入雁子谷公寓。 这意味着大家不需要从头做起，只需在一个还不错的模版上完善，大大缩短了工作时间。 当然，应天然也不是白来的，双方协商作价后，应天然通过技术入股的方式拿到了雁子谷公寓5%的股权，这部分由大股东关莎直接转让，故截至目前雁子谷公寓的持股情况如下： 关莎持股比例为43.89%，金权投资集团的持股比例为32.59%，叶桃渡的持股比例为18.52%，应天然的持股比例为5%。 在金权投后管理部的内部会议上，马钰让任天行分享成功的经验，所有人都惊讶于任天行居然可以接受连续被拒绝四次后，还能尝试第五次。 如果不是同事发言时提醒，任天行都不知道自己被拒绝了四次。 邮件、电话、第一次登门拜访，第二次登门拜访……可不就是四次么……最后是任天行堵在了应天然家门口才成功的。 “任天行身上最难能可贵的品质，就是不知道什么是放弃。”马钰对众人道，“在座的各个不是自己硬，就是父母硬，根本不知道如何软下来，如何放低姿态，总是端着，总是高高在上，以为自己分析水平达标就能干好风投，就能成为出色的投资人，其实不然，投资人点子得多，出手得快，关键时候身段必须像蛇一样软，任天行当初来实习的时候，我跟他说了三次他入职没机会，他都依然不放弃，不怕告诉你们，我和萧总当初就是故意试他，因为我们金权太缺这样的人了。” 马钰的这番话不仅让在座的所有同事吃惊，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最吃惊的人正是任天行自己。 马钰这番话信息量很大，大得任天行一时间消化不了。 自己当初的入职风波是马钰和萧杰故意为之？ 任天行回头细细想来根本不可能，马钰在说自己研究报告不达标的时候，萧杰还没见过他，萧杰怎么可能会提前为一个还不认识的人做这样的试探计划？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萧杰提前跟马钰提过，招人要招能够在关键时候放下身段的，马钰只不过用这种方式试试任天行是否是这样的人。 “我还是觉得不对，当初马总是真的对我的报告不满意，她当时看我的眼神也是真的讨厌我，我觉得眼神骗不了人，而且她根本也不能预料我会去找萧总。”任天行对关珍珍这么说。 关珍珍双手捏了捏任天行的脸，“你怎么这么实在呢哈哈！我觉得马总其实是帮你啊，你之前不是一直跟同事关系处得不是太好么？除了后来那个张羽辰……” 任天行闻言眼珠子转了转，“所以你是说，马总这是在说谎？不是合谋，不是试探，她就是……” “她就是在帮你嘛！”关珍珍嘻嘻一句，“她这回是真的看好你了！当然了，可能之前你没有办法融入圈子的问题她看出来了，或者是萧总告诉她了，或者就是萧总让她帮你，总之她这么说，所有人都不会对你有芥蒂了。” 关珍珍所言不假，自从马钰公开这么说后，同事们点奶茶开始叫任天行了，平常天台上也不会刻意回避他，甚至还有一些过去没跟任天行说过话的同事跑来向他讨教行研研究的分析方法…… 现在的任天行一出地铁口抬头仰望着金权大厦，不再有不得不来的感觉，而是必须要来，每天都想来，除了雁子谷，这里已经是任天行的第二个家了，一个可以实现人生理想的，不被任何人排挤的家。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任天行最感动的。 他记得自己因为促成了应天然团队加入雁子谷后的第二天，马钰就领着他来到了萧杰的办公室，任天行全程没有说话，都是马钰在转述，马钰在转述的过程中没少变相夸赞任天行。 当时萧杰正要出去办事，一脸疲惫，像是最近压力很大，但还是耐心听马钰讲完了。 任天行清晰地记得，萧杰听完后嘴角若有似无地微微上翘，看着任天行的眼神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欣慰，而后他拿起包就往门口走，路过任天行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剪短两个字：“谢谢。” 萧杰的这两字让任天行鼻头一酸，他本以为萧杰会说“好好干”，“加油”，“我没看错人”之类的话，但萧杰没有，他说的是“谢谢”。 任天行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让总裁对自己说谢谢，但似乎自己的这次“狗皮膏药”行为在某种程度上为金权作了一件举足轻重的事儿，帮了萧杰的忙，总之任天行认为“谢谢”两个字胜过无数鸡汤式鼓励。 “天行哥，我觉得你如今的成功就是必然。”关珍珍笑道。 “就像长租公寓必须数字化转型那样必然么？”任天行给关珍珍嘴里塞了一块豆豉蒸排骨。 此刻两人在君上王府吃着山珍海味庆功。 任天行在青阳这么多年，一直想用自己赚的钱来这家高端饭店感受下，但当初莫如不愿意，关莎也根本不缺这口，最合适的人，原来是关珍珍。 这个女孩会跟任天行一起扛楼下别人不要的二手书柜，而后一起在闲鱼上淘几乎需要钱的二手书。 这个女孩会为任天行的每一次进步而开心，会每晚都等他回家才睡，会亲自在简陋的厨房做任天行爱吃的菜，还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他需要的鼓励和建议。 关珍珍这样的女孩乍一看真的很平凡，但对而今的任天行而言就如同空气、水和阳光一样重要。 也是到现在，任天行才觉得他已经彻底不害怕绝望，因为在他的生命里，最美好的人和事，都是在绝望之中出现的。 第258章 一个点成本 金权集团value mining团队的加入让关莎如虎添翼，团队成员虽然一开始对于长租行业了解不深，但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这些人强大的学习和创新能力便逐日体现了出来。 其中有人花大量时间把沈俪公开平台上发表的文字和视频都研究了一遍，而后给关莎提出了雁子谷公寓的目标和愿景，用一句话概括便是：让以梦为马的人，不再颠沛流离。 关莎认为这句话确实凝聚了她要做长租公寓的基础价值观，于是立刻将之用作公司宣传标语。 “叶桃渡的这套数据分析系统其实专门针对的是租客偏好。”value mining的一个成员说, “我们研究过之前上市的头部两家公司，他们其实也有自己的大数据智能系统，不过他们的系统更多的是为了确定价格而开发的，比如收房多少钱，租房多少钱，我们其实也可以加入这个模块，收房、量房到出房，整个系统尽量做到标准化，同时市场上海量的房源价格我们也必须有效利用，让系统进行自主分析。” “准确度要做到95%以上。”有人提到。 “这个准确度指的是？”关莎忍不住开口问。 “是实际租入和租出的价格与系统预测出的价格偏离度，这个偏离度最好不要超过5%。” 关莎若有所思，“也就是我们系统预测出的，比如我们雁子谷一个房子每月租金是5000元，实际租出去的价格范围就得在4750元至5250元之间？” “是的。”那人回答。 “准确度这个不难。”叶桃渡留下负责更新系统的副总工程师说，“难的是数据，预测的准确度依赖于数据来源是否可靠。” “所以还是需要租房网的数据对吧……”关莎见众人纷纷点头，她将这个事项在电脑记事本里标注成重点。 租房网……租房网…… 关莎一想到这个就头痛，她根本不认识任何租房网的人，而且如果要谈收购, 万一对方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就算别人开出的价格合理，关莎目前也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予以支付，沈俪视频号崛起带来的互联网裂变效应让雁子谷公寓的扩张速度快了许多，直接找上门来的房子和租客关莎挑花了眼，好险已经有大数据系统可以帮忙做初级筛选。 目前雁子谷公寓八成以上的资金都投入到新房的装修上了，两成资金用来维护现有房源以及应对不被之需，根本没有闲钱去收购别人。 “之前的头部公寓做不下去，也是因为他们的运营系统精细化管理能力不足。”此时会议室里的声音将关莎拉回了现实。 “这块已经在做了。”cto应天然说。 “跟供应商新签的合同里可以抵消掉推广费，再加上家具家电让租客做减法的方案，5年下来的总成本大约可以省下1%。”财务道。 所谓与供应商签署的合同抵掉推广费，就是沈俪的百万视频号帮供应商做广告，而雁子谷公寓支付的货款可以相应减少，减少的部分就是广告费。 而从家具家电的选择中做减法的方案是关珍珍提出来的。 关珍珍发现她带人看房的时候，有的租客直接说自己是做摄影生意的，整间屋子都需要改成影棚，所以床、柜子这些他都不需要；还有的租客说他不喜欢开空调，给关珍珍扯了半小时开空调对人体的危害，这种“民科”让关珍珍哭笑不得；更有租客奇葩地吐槽雁子谷公寓主打的电子升降桌很单薄，其称自己就是喜欢木头桌子，原木，厚实的, 而且一定要是浅色原木系的, 其他的桌子一概不用…… 面对要求各式各样的租客，关珍珍想出了一个解决方式。 她建议关莎以后在与租客谈合同的时候，直接给出一个公寓原本标配的家具家电的清单，让租客主动划掉自己不需要的物品，注意，不能换，只能划掉，也就是租客只能在这份清单里做减法。 当然，一般的租客都想着薅公司羊毛，东西就算自己不用也要让公寓白送，对于这种贪便宜的心理，销售出身的关珍珍再清楚不过，对付人性的这种观念劣根性，还需以毒攻毒。 “如果租客划掉一样物品，我们就给租客返现金，现金的金额不用多，只要是退选商品进货价格的5%左右就可以。”关珍珍对关莎道，“比如价值100元的凳子租客不喜欢，想退掉自己重新买，那么只要他在清单里划掉凳子这个选项，他就立刻可以获得5元钱现金，现金不需要另外支付，从第一个月的房租里扣掉就行。” 关莎一开始还怀疑关珍珍这个方法的有效性，但试着实践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还真有不少实在不喜欢官配家具家电的租客因摊小便宜上钩了，这无疑给雁子谷公寓解约了一笔开支。 关珍珍的这个方法不仅节约了单套住房的固定成本，还节约了将来可能发生的变动成本，即维修成本。 因为非官配的家具家电雁子谷公寓不负责维修，这点法务也在合同条款里也明确了出来，所以租客越是自己diy，将来由雁子谷公寓维护的家具家电就越是少。 虽然这么做给公司节约的总成本非常有限，与视频号营销节约的成本加起来只占总成本的1%，但关莎还是非常感谢关珍珍，她觉得越与关珍珍相处就越发现这是一个有脑子，会思考的宝藏女孩，她单纯，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愚笨。 心细的人总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很多公司都希望能节省运营成本，但说到容易做到难，由此关莎想到小米的创始人雷军，其还曾因手机里的一个配件究竟是4毛钱还是1块钱的问题亲自去找供应商重谈合同，几千块钱一部手机里面一个配件究竟是贵了几毛钱还是便宜了几毛钱或许在消费者看来真的不重要，但对于手机生厂商而言却马虎不得，传统行业，如今大家的成本谁不是1个点1个点这样抠出来的？ 传统行业是社会发展的中流砥柱，承载着最多的民生和就业，但却是目前生存最艰难，也是最不被资本看好的行业，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勒紧裤带的同时持续创新。 第259章 彻底崩塌了 除了家具家电，装修和保洁调整运营方案后也省出了1个点的成本。 原因是目前很多租客通过沈俪的视频号联系上雁子谷公寓，但他们中的不少人完全不在乎装修风格，只要家具配齐就愿意入住，还有的租客偏好跟萧杰一样，纯白的墙壁，任何色彩搭配在他们看来纯属多余；不仅如此, 关莎还真遇到了不少介意保洁进家打扫的租客。 “我觉得我们应该灵活。”关莎对众人道，“虽然统一装修有利于打造公寓品牌，但我们树立品牌的最终目的是要服务好租客，如果在租客入住前我们手里的房子还没重新装修，现有的装修又正好符合租客需求，是完全没有必要强行装修的。” “我同意，这就是需求决定供给。”value mining的负责人说, “在制造业工厂里这其实叫柔性生产线，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所想及所得，比如我想要一个印有我名字的眼镜盒，眼镜也完全贴合我两边眼睛的度数，工厂很快就可以给我做出来，产品更多样，而且直击需求。” “是的，而且这样可以为我们省下不少装修费，白墙如果都能够很快租出去，就没有必要统一装修。”关莎说，“当然，我们租客中的大部分人非常喜欢桥森的设计，但是少部分人的需求我们也要尽力满足，未来收进来的房子如果已经是精装修的，可以先挂上去，5天之内就租出去了则可以不用装修。” 关莎认为这样的策略不是公司抠门的体现，而恰恰是业务顺应市场的体现，同时相应的她也在合同中与租客事先约定是否需要保洁服务, 如果租客觉得自己打扫也可以，关莎则从保洁费里抽30%用于租客的租金抵扣, 但若退租时房屋的硬件设备因无法洗净而需更换，租客也要做出相应赔偿。 出乎关莎意料的是，不少租客为了那一个月几十元租金补偿，真的愿意自己打扫房子，而关莎也因此剩下了7成的保洁成本。 上述方案落地后，财务测算了下，装修和保洁这块省下的成本大约占总运营成本的2%，连带家具家电部分，总成本可以省出3%。 从牙缝里抠出三个点的关莎成就感满满，因为她知道还有7个点就能达到总成本缩减10个点的目标。 成本如果减少10%，意味着利润可以提高10%，关莎很清楚，只要利润在10%以上，这个生意就可以一直做下去。 为此金权的value mining很快给出了测算表，他们帮助关莎给各个业务模块制定了目标，大数据分析系统为销售部和测算部节省的人力成本应占总成本的4%，精细化管理app为管家和后台运营团队节省的人力成本应为3%，加总正好是7%。 测算表里有很详细的数据支撑，将目标清晰化的过程让关莎无比兴奋，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得到一支这样优秀团队的直接帮助，她感谢会议上上参与讨论的所有人，包括马钰、任天行、关珍珍、沈俪、应天然、雷彪以及value mining团队的所有成员。 当然，关莎最感谢的人还是萧杰，关莎认为萧杰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合作，但合作之后又是最有良心的投资人。 公司每向前前进一步，关莎对萧杰的爱就多一分，以至于现在她私底下直接称呼萧杰为“老公”，关莎甚至把手机里萧杰的电话通讯录和微信备注都改成了“老公”。 关莎不会想到她这份浓烈的感情就在会议结束的两周后，在萧杰出差回来后两人青阳湾相聚的时刻，彻底崩塌了。 第260章 必须有条件 “回来啦老公！爱死你了！” 萧杰一进门，关莎就搂着萧杰的脖子跳到了他身上。 往常萧杰都会双手直接接住关莎，今天他也是这么做的，但身子却下意识后退半步靠在了门上。 关莎注意到萧杰脸上的疲态，赶忙让萧杰放她下来，“工作很累么？”关莎一脸关心。 “还好。”萧杰换了鞋，门才关上关莎就又搂紧了萧杰, “都一周没见了，让我闻闻。”关莎说着就凑近萧杰的衣领嗅了嗅。 “酒店干洗店的洗衣液……”萧杰一脸尴尬。 “才不是闻这个！”关莎说着拉开了萧杰的衣领，鼻尖贴在他的脖子上，“就是喜欢闻你的味道……”关莎说着轻轻亲了一口。 “什么味儿？”萧杰问。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只有你才有。”关莎下巴搁在萧杰胸前，一脸调皮地看着他, “那你喜不喜欢我的味道？” “别闹了, 我去洗澡。”萧杰以为他这么说关莎肯定不会立刻让他走, 两人八成还要拉扯一段时间，但这次关莎放手放得干净利落，“请……”关莎朝萧杰做出了一个礼仪小姐的手势，“请”的方向是卧室。 萧杰将行李箱放在卧室门口，拿了毛巾和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进了洗浴室，浴缸旁边的沐浴露没了，于是萧杰弯腰打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拿出一瓶新的，刚一起身，就见洗浴室的门“啪”的一声关了，而与此同时他的腰被两根赤裸的胳膊从后面抱住。 “干嘛……”萧杰有些错愕。 “嘻嘻，我也正好要洗。”关莎笑得跟猫儿一样，“一起洗嘛老公，一起洗省水。” 关莎的声音苏得萧杰的骨头都要碎了，若是以往，关莎这样的要求萧杰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今天他确实感到压力很大，有些事他不知道如何向关莎开口, 以至于两人洗澡的时候，真的只是在认真洗澡而已。 水声停后, 关莎问萧杰要不要吃东西，萧杰说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了，他吹完头发往床上一躺，关莎的身子就贴了上去。 “你等下是不是还要起来加班？”关莎抱着萧杰问，她习惯了萧杰周末晚上加班前都会在床上躺一小会儿休息，她也特别喜欢在萧杰休息的时候抱着他和他聊天。 关莎除了会和萧杰聊创业上遇到的问题，有时也会扯一些八卦，只不过关莎知道八卦不能说太久，否则萧杰会自动“下线”。 “下线”是指没有反应，人的思绪被主人毫无缘由地强行关机。 比如之前关莎对萧杰说雷彪喜欢沈俪，说沈俪和马钰之前曾经被同一个男人伤害，说雁子谷的那家很好吃的肠粉店是村长雷叔开的，说雷彪是一个家产有八位数的保安……每每关莎说到这些，萧杰就没声了。 萧杰既不说“好”，也不说“知道了”，甚至“嗯”都不“嗯”一声，当然他也没喊停，脸上也未曾出现任何厌烦的神态，他就这么安静地闭眼躺着，很安详，好像睡着了一样，俗称“下线”。 但若这时关莎把话题转移到雁子谷公寓的问题上，萧杰便会立刻“上线”，告诉关莎自己的看法。 很多时候萧杰会同关莎讲一些兵法知识。 比如萧杰告诉关莎：“西方讲求的是你强，我比你更强，所以西方人崇拜的战士一般是四肢发达、身强力壮的肌肉男；但我们东方讲求的是四两拨千斤，以弱胜强。” 萧杰会跟关莎介绍一些古代着名的战役，并同时分析如何把握攻守时机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关莎对萧杰说的资源效能，借势造势和战略布局听得似懂非懂，总之她就知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顺应趋势才能旗开得胜。 此外，萧杰也会和关莎讨论“商道”，聊一些商业名人。 萧杰告诉关莎，御风集团董事长、万通集团创始人冯仑有个观点他很认同。 公司必须经历三次转变，才称得起成功。 其一，由做项目转变为做公司。 其二，由做现在的公司转变为做未来的公司。 其三，由做对股东而言有价值的公司转变为做能够改变人类生活和社会形态、创造新的商业文明的企业。 决胜未来的力量，就是寻找决定这三种转变的规律性的东西。 “你刚刚创业时，往往公司构架简单，人手不足，很多事情你作为老板得亲历亲为，围着项目转，这时候其实你是在做项目，而不是在做公司。”萧杰对关莎说，“当然，目前你已经有很多得力的助手，有一个优秀的团队，所以你得以抽身去研究一些更宏观的事情，不过你要记住，一家公司正常运营下去并不难，街边的早餐店也可以，难的是什么？难的是10年、20年甚至30年这么持续不断地增长下去。” “嗯嗯，我知道，我特别同意冯仑的第三点，做能够改变人类生活和社会形态、创造新的商业文明的企业，雁子谷公寓就是在改变人们的生活啊！”关莎说，“现在我们人口出生率越来越低，房价就是第一诱因，青阳房贷是租金的好几倍，我认为大家买房的观念需要彻底改变，当然了，我也知道观念的改变需要很长时间，而且还要市场供需发生彻底性的扭转，需要一批公司亲身去实践，以前失败了，没关系，前赴后继，总有人会成功，我相信我就是这批成功的人之一。” 关莎很自信，虽然她创业失败了两次，虽然她也曾无数次自我怀疑，但现在的她无所畏惧，她坚信失败过的人，更懂得如何成功，何况如今与她一路同行的人是如此强大，关莎认为她未来解决不了的问题，萧杰都能帮她解决。 关莎的这种信念感与日俱增，今天她在抱着萧杰的时候，直接说的就是，“老公，我们结婚吧？” 萧杰：“……” “我们结婚好不好？”关莎翻起身趴在萧杰身上。 萧杰没正面回答关莎的问题，而是问道：“你爸知道我们的关系么？” “不需要他知道。”关莎笑着贴近萧杰耳边小声说，“我知道家里保险箱的密码，户口本在里面。” “不行，你爸必须同意。” 看萧杰很坚持的样子，关莎嘟了嘟嘴，而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床上的手机，“那我现在就通知他！” “等下！”萧杰直接抢过了关莎的手机。 “你干嘛？” “先别说……”萧杰道。 关莎一脸不解，“为什么？” 萧杰沉思片刻，道，“……我来说。”他定定看着关莎，眼神没有躲闪，从萧杰深邃的眸光中，关莎仿佛看到了一个男人对她的承诺。 “真的？”关莎再次确定。 “嗯。”萧杰轻轻应着。 关莎刚想问萧杰打算什么时候跟关鸿伟谈结婚的事儿，萧杰便突然转移了话题，新的话题非常严峻，以至于关莎思绪彻底被带过去了。 “从一级市场的报告来看，虽然最近长租公寓的融资事件很少，但互相兼并收购的案例增加了，不少是之前资金链断裂的长租公寓被一些买家收了，之前你说的那个商诺，他的公司也卖了。” “啊？！”关莎非常吃惊，她之前跟萧杰提过商诺，不过她只是告诉萧杰商诺原来是蛋蛋公寓的管家，目前自己创业，手里有几十套房子，关莎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敢和萧杰提她做的蠢事儿。 “卖给谁了?”关莎很紧张，他怕商诺卖身后有了钱，也在研发大数据分析系统和精细化管理系统。 “卖给了艾尚公寓，两家合并成一家。”萧杰道，“艾尚公寓是鼎晖投资2014年投的一家公司，鼎晖之前一直看好长租公寓，所以投了不少，除了爱尚公寓，他们还投了乐租、凯鑫和优选，目前鼎晖正在做产业整合，那些中小公寓它还想继续买，而且速度很快。” 关莎一听乐租、凯鑫和优选这几家公寓的名字都傻眼了，虽然这些公司都曾因为资金链的问题发生了阶段性的暴雷，但目前还没有完全解体，加起来的房源套数怎么也有5万至10万左右，如果鼎晖投资也决定走精细化发展路线，将这些苟延残喘的长租公寓改装重组，对关莎的雁子谷公寓而言肯定是致命打击。 “鼎晖投资的创始合伙人是连天海，我昨天跟他吃了饭，提了雁子谷公寓的事情。” 萧杰眼神悠悠，他没接着往下说，关莎愣了两秒，而后道，“然……然后呢？” “连天海我还算熟，我们金权前段时间还和他合作过。” 萧杰说的与连天海的合作，指的自然是卖连锁奶茶店的事情。 连天海手上有优质的茶庄和水果品牌店，萧杰将一个希望向高端转型的奶茶店卖给鼎晖投资无疑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尽管萧杰为了达成那次交易被连天海灌到不省人事。 萧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字一句地对关莎道，“鼎晖手里不仅有我刚才说的那些公寓，还有租房网，爱信。” “啊？” 爱信？ 关莎心想这可是全国排名前三的租房网啊…… 萧杰和手里有这么多家公寓还有租房网的鼎晖投资创始人吃饭，为的是…… 想到这里关莎大叫，“乖乖！老公你是要帮我促成合作么？我们正好需要扩大房源！尤其是租房网的数据！尤其尤其尤其是租房网的数据！” “嗯，连天海说，可以合作。”萧杰的语气很冷静，“雁子谷公寓目前的口碑很好，品牌也是正面的，他对于主要经营这个品牌很感兴趣，毕竟他目前手上的那些公司或多或少都有暴雷的负面新闻，招租会有阻力。” 关莎难以置信，“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合作，他手上那些公寓的房子就给我们，用雁子谷的品牌经营？” “嗯。”萧杰点了点头，“同时连天海也提到，既然我们做出了大数据分析系统，爱信租房网的数据可以给我们内部分析使用。” 关莎听后嘴巴都张成了o型，她死命将这条消息消化完后，兴奋如同小时候看到巨型游乐场的孩子一样，抓着萧杰就是一顿狂亲，“老公我太爱你了太爱你了！！你怎么那么那么厉害！爱死你了爱死你了爱死你了！” 见关莎还什么都不知道就乐得发疯的样子，萧杰双手按着关莎的肩膀让她冷静，“你先听我说，对方有条件的。”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关莎不耐烦，想继续乐，“怎么可能没有条件！我又不是第一次见！总之老公我……” “他要控股权。”萧杰打断了关莎，再次重复，“他要控股权。” 关莎：“……” 第261章 绝对控股权 坐在关莎对面的连天海满头白发，长至脖颈，穿着一件质量上乘的黑色中山大褂，“关莎小姐。”他彬彬有礼地对关莎笑，几颗金色门牙格外显眼。 关莎听萧杰说业内人都称连天海为“连先生”。 连天海是私募股权投资管理公司鼎晖投资的创始合伙人，董事总经理，干风投前他自己创过业, 后来去美国留学并成为了华尔街知名的华人投资家。 鼎晖投资的领域很广，汽车、财经、传媒、视频网站、水务、连锁餐厅和茶厂它都有涉猎。 当然，鼎晖青睐长租公寓是业内都知道的事儿，过去几年其接二连三地收购了艾尚、乐租、凯鑫和优选等公寓品牌，2015年还投资了爱信租房网。 连天海手里的资源全是关莎需要的，但控股权这个条件关莎坚决不答应, 何况连天海要的还是绝对控股权。 目前雁子谷公寓的股东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绝对控股权，第一大股东关莎持股比例为43.89%, 第二大股东金权投资集团持股比例为32.59%，第三大股东叶桃渡持股比例为18.52%，最后是cto应天然，持股比例为5%。 此类股权结构说明公司的每一次重大决策，所有股东还能坐在一起有商有量，少数服从多数，关莎的股份最多，话语权自然也最大，公司目前尚未出现股东意见不一的情况，基本遵从关莎先前制定的战略方针稳步前进。 但如果连天海要绝对控股权，他的持股比例就必须在50%以上，如此一来雁子谷公寓真正的主人就成了鼎晖投资，关莎往后想做什么，只要鼎晖投资投否决票，关莎就做不成，有点类似董事会席位里的一票否决权，即我同意的事情你都可以做, 我不同意的事情, 你就永远别想做。 “其他都可以谈，但他如果要超过50%的股份，没可能。”关莎斩钉截铁地这么对萧杰说。 萧杰没有立刻反驳关莎，他平心静气道，“我们可以再去谈谈，并不是对方第一次开出的条件就是最终的方案，生意都是一次一次慢慢谈出来的。” 关莎认为萧杰说的不无道理，她怪自己之前太冲动，鼎晖那么好的资源如果不抓住，那么将来在长租公寓这片废墟中重生出的凤凰可能就不是雁子谷公寓了。 于是关莎同意约连天海出来双方见面谈谈，鼎晖投资的总部就在青阳，连天海说本周五有时间，双方见面地点约在任天行和关珍珍前不久刚去的君上王府楼上，那是一家比君上王府更高级的自助餐厅，就餐者可以透过餐厅360度全景式落地窗观看整个青阳夜景。 关莎和萧杰一同赴宴，关莎一上来就把连天海恭维了一番，“连先生，我看您过去三年都上榜了，很多榜，什么最具影响力的30位投资人，中国顶级风险投资人top50……” “哈哈，都是虚名。”连天海说着开了瓶酒。 萧杰一见酒，忙道，“连先生，今天……” “今天你放心，你不喝，你开车，今天我就跟关总喝两杯。”连天海边说已经边给关莎倒酒了，“就两杯，意思意思，没问题吧关总？” “不了不了，我不能喝酒。”关莎立刻推辞，她知道自己喝完酒肯定会乱发疯，口无遮拦，往后还有那么重要的生意要谈，绝对不能出事。 “就两杯！”连天海重复。 “她真的喝不了。”萧杰将关莎面前的酒杯移到自己前面，“我替她。” 萧杰的眼神很严肃，连天海混江湖那么多年，一眼就看出萧杰和关莎的关系不一般，于是哈哈一笑，“罢了罢了，今晚以茶代酒，萧总你开车来的，就别喝了。” “连先生您之前大学专业是什么？”关莎怕气氛尴尬，随意问道。 “通信工程。”连天海给出了一个意外的回答，“所以我早期对于互联网、无限和企业信息应用领域的创业企业比较感兴趣，后来发现投资世界太大了，市场也大，根本吃不完……” 关莎点点头，继而问道：“现在风投投的都是人工智能、新能源、数字医疗或者vr/ar和新媒体行业，为什么连先生会对长租公寓感兴趣？” “呵呵，那关总又为何要干这行？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环境。” 关莎闻言莞尔一笑，只听连天海继续道，“投资就是投那些人们想要的东西，尤其是像你们这些有消费能力且又愿意消费的年轻人，你们最想要什么，我就投什么，而且好的投资本来就靠逆向思维，别人都不看好的东西，才会有超额回报。” “那如果别人都看好了……” “别人都看好了那就说明可以脱手了，除非公司后来有实打实的现金流。”连天海道。 今晚双方边吃边聊，很奇怪，按关莎以往的性格，她会直奔主题，但今天她没有，她对于像连天海这样的投资人很好奇，好奇他和萧杰有什么不一样，好奇他本身的为人和投资观念是怎样的，究竟适不适合当雁子谷公寓的股东。 连天海说，“别人都喜欢投一个赛道里跑得最快的那个，我不一样，最快的那个太贵，我喜欢投第二第三甚至第四第五那些，然后把他们组合起来，超过第一个。” “那万一超不过呢？”关莎问。 “目前在我手上，还没有超不过的。”连天海抿了一口茶，“人家都说我不买第一名是赌，说人家只要有三到六个月的先发优势我就很难追，还说我赌性强，其实不是，我都是计算过的，东西不仅要好，还要足够便宜，只是好但不便宜，也不是好的投资，现在什么东西一粘上互联网估值就乘以20，乘以30，那不行，给这个估值起码得懂行。” 关莎闻言心里一揪，心想这个连天海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要砍价格的感觉，如果自己这个时候把雁子谷公寓数字化转型和互联网赋能的事情一提，人家不是正好砍价格？ 想到这里关莎转移了话题，“连先生您一年要看多少项目啊？” “上百个，看年份，2017年那会儿看了上千个。”连天海说着瞄了一眼萧杰，“当然了，我们鼎晖比不上金权，萧总看的肯定比我多。” “没有，都差不多。”萧杰说。 “连先生您之前也自己创业，您觉得创业和投资有哪里不一样？”关莎问。 “创业需要全新投入，需要更专注，非常专注，一根筋跑到底，投资就不一样了……”连天海说到这里顿了顿，“怎么？关总以后也想当投资人？” 关莎转眼看了看萧杰，笑道，“不排除这个可能嘛，你们这行都是很优秀的人，想多学习学习，当然，前提是雁子谷公寓得先做大做强，不需要我都可以自己转。” “会有那天的。”连天海说，“其实你们女性创业者在我看来更注重细节，更追求完美，当然了，也更情绪化，周围的小伙伴压力也肯定不小。” “压力是好事嘛！” 关莎没反驳连天海，她认为在投资人面前展现出一个企业家的高压倾向与吹毛求疵的品性并不是坏事。 之前关莎还听她在苹果公司的研究生同学说，乔布斯在世的时候，手下拿新做好的苹果手机给他验收，他看都不看直接将手机扔进了办公室的鱼缸里，而后指着鱼缸对负责人说，“看，有气泡，说明手机里面的空间没有100%充分利用，拿回去重做。” “目前我们已经想出办法，不依靠什么互联网赋能，就可以从装修、家具家电和保洁成本里省出3%，行业平均是15%，我们可以做到12%，这都是我们团队一个点一个点抠细节抠出来的，回头可以把具体的落实方案给您看。” 听关莎这么说，连天海笑了，“那很不容易，说明关总你是优秀的企业管理人。”说着他举着茶杯跟关莎碰了杯。 关莎心里暗喜，偷偷看了一眼萧杰，萧杰也在看她，没多说什么，关莎认为突出自己公司经营管理上超出同行业的地方肯定有利于后续谈判。 “那连先生，您一般投多大的公司？”关莎开始旁敲侧击连天海的投资上限，她想知道在连天海的认知里，什么价格的公司算贵。 连天海自然知道关莎的意思，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给出了答案，“一般公司估值4亿美金以下，我们都会考虑跟，再往上，就不参与了。” 关莎赶紧心算，4亿美金差不多是26亿人民币，这种估值的公司对目前的关莎而言已经是庞然大物了。 雁子谷公寓上一次估值才1350元人民币，当然，那是在没有大数据分析系统和精细化运营系统时候的估值，目前雁子谷公寓的房源已经接近800套，比上次的250套又翻了3倍，所以这次除了股权占比的事情要谈，估值肯定得往大的说。 关莎想到这里正要开口，萧杰的手机放在桌上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来电提示关莎不经意看到了，两个字：严立。 第262章 似乎被卖了 严立电话里让萧杰立刻去机场一趟，因为宏丰景顺一号基金的两个重要lp投资人来青阳出差，今日回程，他们临时想跟萧杰当面了解基金具体的运作情况。 “飞机还有两个半小时起飞，我们现在去机场，金葵花候机厅见。”严厉说。 “但是严总，我这边……” “先过来。”严厉命令道, 他似乎并不关心萧杰当下有什么重要安排，不过放下电话前他也补充一句，“最多也就谈一个小时。” 机场候机厅谈一小时，算上来回时间怎么也得三小时，今晚剩下的饭局只能由关莎独自面对了。 关莎听萧杰说不得不先离开，霎时间就慌了，她桌下的手抓紧了萧杰的袖口。 虽然萧杰在场时也几乎不怎么说话，谈判主动权都交给了关莎, 但萧杰在与不在对关莎而言有本质的区别。 萧杰接连向连天海抱歉，连天海倒也见怪不怪，还嘱咐萧杰如果是急事不要直接打车，负二层就是地铁站，晚饭时间先坐地铁出了经城区再说。 萧杰朝连天海道谢后起身就走，当然，走之前他趁连天海不注意，朝关莎指了指手机。 果不其然，萧杰才离开不到30秒，关莎就收到了萧杰的微信：随便聊聊，别有压力。 看到这句话，关莎顿时放松许多，她整理了下情绪，刚要开口，就听连天海道，“我听说你认识商诺？我们鼎晖前不久收了他那几十套公寓。” 关莎点了点头，“对, 之前我是蛋蛋公寓的租客，他是管家。” “哦, 哈哈，怪不得……” “怪不得我气不过，自己做长租公寓对吧？”关莎接话道。 连天海笑着再次拿出了酒，关莎赶忙摆手，“我真的喝不了，喝完我思绪会很乱，怕浪费了您的时间。” “没事，刚才说了，不勉强，我自己喝。” 看着连天海给自己倒酒的样子，关莎猜测眼前这个男人必定嗜酒如命，不陪他喝其实不太礼貌，但沾酒的后果关莎也心知肚明，重要关头，必须克制，于是她硬生生举起了一杯茶，厚着脸皮与连天海碰杯。 “让商诺加入爱尚公寓，我们其实不是图他那几十套房子，看上的是他的人品和管理能力，尤其是人品。”连天海道，“这个小伙子有责任心，关键时候能扛事，业内人都知道，爱尚公寓因为他的加入已经建立了自己的管家培训体系，这套体系可以不断培养和输出专业人才。” “连先生，不瞒您说，之前我也想挖他过来当业务主管，但是……” “但是他自己当了老板，你没好意思对吧？”连天海抿了一口酒。 关莎笑的有些尴尬，“对……” “我一开始也碰壁，所以我索性把他整个盘子买了，他也知道自己做很难做。” 关莎心想由商诺这样的人主导管家培训体系确实是靠谱的，蛋蛋虽然之前由于资金链的关系倒台了，但即便是再纠纷现场，也没有租客提到对管家的服务态度不满意，可见商诺当时作为业务主管，本职工作非常出色。 “目前在行业内，能够从企业内部做人才培养的不多，但我们已经在做了。”连天海道，“我们的培养体系里商诺这样的人才不是唯一的，这个培训体系也不单单是说把一个新人培养成合格的管家这么简单，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从管家到项目经理，区域经理，甚至到公司高层，比如分公司合伙人，这些我们都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培训体系。” 关莎清楚，连天海这是开始在饭桌上摆出自身优势了。 摆优势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为了后续谈条件，关莎认为自己也不能示弱，于是道，“是的，人员培训很重要，不过目前我们这行最重要的还是控制人工成本以及缩减营销费用。” 关莎对连天海说她跑市场的时候，也暗访过一些别的长租公寓，发现有些管家上班时间在打桌球，这让她下定决心必须提高人效比，不能一个人的活儿安排两个人去干。 “连总，我们有自己公寓品牌的视频号，记录我们所有创业历程的，相信您听说过。” “嗯，听萧总提过，我也看了，做的不错。”连天海称赞。 “这个视频号做出来不容易，但目前百万粉丝确实给我们节约了大笔的营销费用。别人之前搞长租公寓，都要花很多钱做广告，但是当他们只有几百套房源的时候，广告效果其实很不理想，因看看广告的人不一定就在他们的房源附近，还有些公寓给销售提成，拉一套房子进来就四五百的佣金，这占用了企业大量的资金，我们现在的租客基本都是自己找上门的，目前公司获客成本很低，所以我们才能拿出更多的钱用在提升运营能力上，也只有提高运营能力，把管理做到精细化，出租率提高，利润才能真正出得来。” 连天海听后频频点头，“关总你现在创业有很多案例可以借鉴，少走很多弯路，但就差规模，规模这指标，不能魔怔了，但也不能没有，之前不少公寓浪费了很多时间研发智能锁，没有把公司主力放在扩大规模上，你看美国那些成功的公寓，哪个规模不大的？虽然不是说垄断，但要大……” 连天海说这句话的时候，直接给关莎用钳子递过去一只超大的波士顿龙虾。 “对，是……”关莎低头刚要吃龙虾，就听连天海说，“所以我们得起规模，之前大鱼死了，虾米很多，各自都有不同的优势，我们得抱团取暖，这个市场单打独斗是没有生存空间的。” 连天海说的句句在理，关莎也能听出其中的意思，无非就是让关莎别想了，赶紧把雁子谷公寓卖给鼎晖。 “关总目前还没扩到三云市去吧？我可听说那是你老家啊……”连天海呵呵一句，“我们爱尚在三云有一万五千套房源，那个乐租和凯鑫，前两年引入了智能公寓管理系统，门禁防护以及24小时监控等等；优选这个公寓品牌是集中式的，就在科技园附近，下次咱们可以去看看，租客都是95后，公寓每层都配备了一个主题公区，图书馆、影视厅、舞蹈俱乐部、健身房和共享厨房……总之都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那里定期社区都会举办线下沙龙、烧烤派对甚至相亲交友……” “说到这个……”关莎打断了连天海，“我们合并之后，您之前旗下的这些公寓品牌都可以变更成雁子谷对么？” 连天海顿了顿，“这个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讨论，目前这几家都是我们鼎晖控股的，我们有这个话语权，雁子谷目前的品牌口碑也不错，所以可以这么说，如果咱们合作，我当然会极力争取，希望很大。” 见关莎没有马上接话，连天海继续变相摆出他的优势，“之前我们涉猎长租业务的时候，发现这些长租公寓链接客户的方式都要依靠爱信、贝贝、86或者咸鱼这样的城市服务网站，但这些平台的流量其实并不在他们自己手上，所以我们收购了爱信，我想无论是爱信的平台还是它的用户搜索与成交数据，都是关总你需要的。” 连天海不说关莎也知道目前租房网的数据是自己的短板，其实除了租房网，连天海刚才摆出来的那些鼎晖旗下长租公寓的优势全是关莎的短板，如果双方合作，对关莎而言似乎没有任何坏处，但就是控股权这事儿始终是个问题。 双方聊到这里，关莎也不想继续兜圈子了，她直入核心，“连总，聊到现在我认为您是懂行的人，我们在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如何把一个空间运营得更有价值，让租客有更好的体验和舒适度，我相信这点您肯定同意。” “同意。”连天海说。 “我其实停希望能跟您合作的。”关莎的目光真诚，“但这个股权比例，目前我个人其实只有43.89%……” “我知道，你们那个cto是5%对吧？”连天海一边说一边悠闲地剥着自己盘子里的龙虾。 “对。”关莎回答，她没再动面前的食物，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连天海。 “关总你是公司创始人，你的股权非必要不能轻易动，至于cto，本身股权也不多，但角色很重要，所以他的股权，也不用动。” 关莎听连天海说到这里，觉得这个男人还是很明事理的，刚想开口问那接下来怎么办，就听连天海开口，“所以我们就按之前的……” “之前的？”关莎有些不明白。 连天海放在了手里的龙虾，“对啊，按之前的，金权和叶桃渡的股权给我们鼎晖。” 关莎听后一愣，“不是，连先生，金权……”关莎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而此时连天海也看出了猫腻，皱了皱眉，“怎么？难道萧总没跟你通过气？我们前两天在魔都参加创业创新大会，他和叶桃渡的方耀文可是都在，还有叶桃渡那个营销总监胡海，这事儿不是已经定了么？” 见关莎满脸震惊的样子，连天海微眯起眼睛，“今天我们不是来谈价格的么？” 第263章 丑陋的嘴脸 连天海对于控股权的事情很坚持，他的理由也十分充分，原因是他之前均以参股形式投资长租公寓，但结果事情却被那些公寓管理者搞的一团糟。 “高吸低租、长收短付，租金贷，甲醛超标都是他们搞出来的，到头来外界还以为是我们着急, 说我们资本催熟，确实存在催熟的资本不假，但我们鼎晖不是这样的资本。” “那现在……” “现在他们玩脱了，所以我们赶紧把他们的股权收了进来，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话语权，才有希望扭转颓势。”此刻连天海无论是面容表情还是话音都非常严肃，与刚才那个总是笑呵呵的他判若两人。 “关总, 我摔过，还不止一次，所以我再出手，肯定不会走老路，这点希望你可以理解，我们都希望这个行业可以重生，理念是一致的，原本今晚我是要出差的，但我还是愿意花三小时坐在这里跟你详聊，一般像您这样体量的公司，投资总监跟您见面就够了，我想从这点，你也应该可以看出我的诚意。” 连天海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耐心缺失的傲慢，他对于谈判方内部都没达成一致的情况很不满。 “我明白，我很感谢您。”关莎想说什么，但思绪却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噩耗搅得一团糟，她觉得目前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理性的思考，她想不明白, 为何叶桃渡会这么快就想将雁子谷公寓转手, 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萧杰没有告诉自己，其实他们几方早就谈妥了。 那自己算什么？ 之前金权的注资算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共同长远的发展么？ “关总，我跟你私下说一句，选我们鼎晖，其实比选金权更有优势。”连天海压低声音说，“金权手上除了你们，没有任何与长租公寓相关的资源，这是其一，其二嘛，我想你也听说了之前胡氏科技倒台的事情，他们现在越来越没有耐心了，还有之前他们高层一些违规的事情，活着的，还在里面呢，手下来投奔我们的不少……”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关莎直接站了起来，“我想这件事情我要好好想想，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 关莎微微朝连天海鞠了个躬便直接大步走出了餐厅，她脑子一片空白。 不应该是一片空白的，明明这么多事儿要想，明明这么多问题要解决，怎么可以一片空白呢？ 关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地铁站，她失神到进站口都找错了，在站内兜兜转转好几圈的关莎，最终没有进入车厢，而是给胡海去了一个电话，询问连天海的话是否属实。 “是的，我们确实有这样的考虑。”胡海承认，“目前东南亚疫情好转，我们团队都要过去，开拓市场需要很多钱，而且公司正在筹备ipo，对外投资如果跟主业不相关，重大的往后都需要披露，有点麻烦……” “但是才250万，怎么就算重大了？”关莎质问。 “那是我们初始投资的时候，现在我们的股权其实根本也不只值250万了，关总，我想连先生会给我们一个很不错的报价，另外就是那些数据工程师是我们非常重要的资产，我们希望尽力留住，至少在ipo之前不能有重大的人士调整，所以我们近期会给他们做股权激励。” 股权激励是企业为了激励和留住核心人才而推行的一种长期激励机制。 股权激励主要是通过附条件给予员工部分股东权益，使其具有主人翁意识，从而与企业形成利益共同体，促进企业与员工共同成长，从而帮助企业实现稳定发展的长期目标。 管理学毕业的关莎当然知道股权激励是什么意思，但她没弄明白叶桃渡的股权激励跟他们投资自己的雁子谷公寓有什么关系。 她刚想问，但之前研究生学过的知识突然间乍现在脑海里…… 公司给员工做股权激励，实际上就是授予员工股权，授予的股权需要用真金白银去买。 有些股权激励是员工自己掏钱买，比如从工资奖金里扣除一部分； 有些股权激励是大股东自掏腰包购买后再赠予员工； 还有的股权激励是公司从本身的股权池里拿出一部分授予员工，只不过这个股票池里的股份也是公司本身掏钱从老股东身上购买或者增资扩股而来。 不管是员工自己出钱，大股东出钱还是公司出钱，都得有钱，没有钱就自然没有股份池，叶桃渡目前的海外扩张进程处处需要钱，资金链本身就比较紧张，所以在这个时候如果能额外的，快速的捞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胡总，所以你们……”关莎咬紧了嘴唇，她都不忍心继续说下去，她怕她揭下的面具过于丑陋，以至于戴面具的人自己都不敢直视。 “那时我们确实有空窗期。”电话里胡海的声音很平静，“当时的海外疫情持续多久我们也没谱，让团队闲着，其实也不利于他们成长，何况那个系统你们也需要，萧总给我提的时候，我跟方总也商量了，两全其美，都不耽误。” 听关莎没回话，胡海继续道，“何况其实我们的行业不同，我们能给到关总您的也就是数据分析系统，长期站着接近20%的股权，其实对于你们是种损失。” “胡总，您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投短期？”关莎问。 胡海沉默半晌，答道，“是，但……” “好的我知道了。”关莎不等胡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现在才明白，为何叶桃渡会突然帮自己这么大的忙，如果只是让他们那上百名工程师几个月有点事做，只是为了帮金主爸爸金权集团的忙，一下子出那么多人也未免太牵强了，关莎知道叶桃渡花250万入股肯定是希望享受未来的投资收益，关莎还准备等以后公司到了成熟期，能产生稳定现金流了给股东分红，但人家压根就等不到那个时候。 叶桃渡应该比谁都清楚，有大数据分析系统的雁子谷公寓估值至少可以往上翻10倍，何况这套系统还能保证高出租率，保证公司一直可以有利润赚，250万按照最保守的估值翻10倍也有2500万。 这2500万正好是公司的投资收益，可以用来给那些精英工程师做股权激励，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部分钱其实就是工程师们赚来的，只不过收益倍公司拿了，拿了以后公司再购买股权赠与员工，关莎惊叹，这招空手套白狼真是快狠准。 关莎想得越是明白，就越是想哭，她蹲在人来人往的站台，将头埋进手臂里，她确实是得到别人帮助的人，但也似乎是被人利用的人。 关莎认为叶桃渡的真实计划萧杰不可能不知道，萧杰甚至都有可能是主要策划者之一，从一开始金权的突然融资，叶桃渡救急，vlue mining团队的入场，到如今接洽连天海，一步一步那么完美，那么顺利，原来都是精心策划好的短期套利手段。 第264章 这事还没定 当关莎回到盛世豪庭时，萧杰还没回来，关莎把包往地上一扔，大步走进厨房用力打开冰箱，发现整个冰箱只剩下最后一瓶矿泉水。 关莎抽出矿泉水咕噜咕噜就往肚子里灌，一直灌到水瓶全空。 哐啷一声，厨房角落的空垃圾桶里便出现了一个空水瓶。 关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她没开灯，与萧杰同居的这些日子关莎早已忘了客厅还有电灯开关，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周围的黑暗好似有千斤重，压得关莎喘不过气。 关莎想起连天海说：“就按之前的……金权和叶桃渡的股权给我们鼎晖。” 关莎想起胡海说：“是的，我们确实有这样的考虑。” 关莎不清楚金权、叶桃渡和鼎晖究竟谈得多深入, 整件事情是已经板上钉钉了，或只是嘴上提提，各方初步表达自己的意愿而已。 关莎如今想起萧杰之前的种种行为不禁毛骨悚然, 看似是倾囊相授，雪中送炭，牵线搭桥、鼎力支持，甚至是他那种在关键场合的绝对尊重，都不过是人家技艺高超，先挖个坑，然后再填满金子和大饼，这样他连话都不用说关莎便会主动往里跳。 若说叶桃渡的短期投机的行为关莎还算能够容忍，但金权集团也这么做关莎就忍无可忍，如果协议达成，萧杰相当于把关莎一手创立的雁子谷公寓彻底卖给了鼎晖投资。 关莎很怕，因为金权和叶桃渡的股权加起来合计51.11%，如果他们执意要这么做，根本不需要经过关莎同意就能把雁子谷公寓卖了，价钱也是他们说的算，应了那句宇宙生存名言：毁灭你, 与你何干。 也就在这时，很久以前杜晶的话又突然闪现在关莎脑海里, 那句话当时关莎根本没当一回事，甚至充耳不闻，而今想来似乎杜晶才是对的。 那时杜晶因为坚持继续做房产投资咨询业务，与关莎在山猫咖啡厅起了不小的争执，关莎说萧杰告诉她未来房地产不好做，并摆出了一系列理由。 杜晶闻言嗤笑一句，“萧大哥有多少时间真的在房地产行业工作？他在你面前肯定要唱衰你做的事情，有次他和你爸在茶楼吃饭还被记者拍了，可见他和你爸挺熟的，所以自然会想方设法让你打消自己创业的念头回关鸿地产工作。” 关莎死命抓了抓头发，她不想去相信这是真的，萧杰没必要这么做，父亲关鸿伟也不至于对亲生女儿往死里打压，但是…… 正当关莎想到这里，门吱呀一声开了，关莎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转身一看，进门者正是萧杰。 关莎想也没想就冲过去对萧杰说，“把你手机给我。” 萧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关莎就已经从他左边裤带里抽出了手机，关莎记得很清楚，一定是左边的裤带，这是萧杰的习惯。 “你干嘛？”萧杰皱起眉头。 “别过来！”关莎此时已经跳出了两米开外，萧杰正想往前走关莎便提声厉声命令道，“我让你别过来！” 萧杰见关莎似乎有些失控，于是站在原地没动。 关莎快速输入密码后进入了手机主控界面，这个密码她看萧杰输过几次，默默记住了，只不过之前她出于对萧杰的尊重和信任一直都没翻过他手机。 关莎在萧杰的通讯录里找到了父亲的名字，证实是“关鸿伟”没错。 于是她开始搜索通话记录，惊讶地发现萧杰这一年来与关鸿伟的通话次数竟然达到51次！要知道自己作为亲女儿，这一年也就跟父亲通了3次电话，而萧杰居然达到了51次？！ 51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萧杰和关鸿伟基本上每周都要通一次电话。 关莎细看通话时长，大多都是几分钟，偶尔也有十几分钟的，有两次高达半小时以上，而就在昨天，两人还有一通时长达到15分钟的通话。 关莎再一翻微信，萧杰与关鸿伟的微信果然没什么内容，除了正常的节日祝贺就是对一些重大地产新闻的关注和简要讨论，仅此而已。 “看完了么？”萧杰的脸色很是难看。 “你跟我爸这一年来都聊了什么？！”关莎举着手机质问萧杰，“我看再往前翻还有，不只一年，你们都聊了什么？！” “工作。”萧杰伸手向关莎要手机。 “工作？”关莎眯起眼睛，“什么工作？”串通起来怎么阻止我创业的工作是么？”说着她愤恨地把萧杰的手机砸到沙发上。 “你怎么会这么想？”萧杰一开始满是不解，后来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脸一沉，“是不是连天海和你说了什么？” “原来你知道啊？你还真的知道啊？”关莎讽刺地反问，“那你告诉我，他跟我说了什么？” 萧杰见关莎眼眶开始发红，于是安抚道，“你听我说，这事儿还没定……” “怎么没有定！”关莎大声吼道，“你们都谈好了还假惺惺的问我的意见干嘛？！直接卖了不就好了？！我真的是太天真了，以为你们这些投资人里会有好人，会有长期主义者，会珍视别人的心血！” “我说了没有定。”萧杰强调，“今晚不是就是去谈的么？” “还谈什么谈，他就是要控股权，一步都不让！根本没有谈的余地！还有叶桃渡，从一开始就是你计划好的，就是从他们开始，执意要这么多股权不过是为了现在你们可以直接把我卖了！” “叶桃渡那个不是你谈的么？”萧杰说。 “是我谈的，但是我有选择么？”关莎上前一步瞪着萧杰，“你告诉我我当时有选择么？我没有团队没有经验要搞大数据我有选择么？你不要跟我说这不是你希望的，如果不是，你当时就可以阻止我，立刻阻止，但是你没有，你一句话也不说地坐在那里！” 关莎说到这里揪起萧杰的衣领，“你早就知道叶桃渡要做股权激励对不对？你告诉我对不对？！” 见萧杰低眉没说话，关莎一把放开了萧杰，“我就像一个白痴一样被你玩！玩过了就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 “不是这样的！”萧杰开了口。 此时两行泪已经从关莎眼眶里流了出来，但她面容却异常冷静，“怎么不是？”此时又一行泪划过关莎的面庞，“你真的有想过跟我结婚么？天长地久的那种？你有想过么？” “有。”萧杰说得很直接。 “有的话为什么我爸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要结婚？他没给我打电话，就说明他还不知道，你不是说你去说么？你跟他昨天那通15分钟的电话怎么没说？” “昨天在谈工作。”萧杰解释。 关莎听后直接从沙发上拿起萧杰的手机递给他，“那你现在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你要跟我结婚！” 第265章 别人的好菜 “回来啦？田姐又拿来了3斤冰镇板栗，你要不要一起吃啊？”萧干星听见门响了便询问关莎，问地同时她赶紧把吃完的板栗壳往桌下的垃圾桶拨弄。 萧干星面前的冰镇板栗确实只剩3斤左右，但其实田梅花送来的是5斤。 “不吃了。”关莎没去看萧干星，径直走回了自己屋内关上了门。 萧干星揉了揉眼睛，她确认自己没看错，关莎是拖着行李箱回来的, 萧干星记得很清楚，那个粉红色的行李箱关莎一直是放在萧杰屋里的。 萧干星自喃，这是咋地了？ 她碎步走到关莎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好半晌都没听到任何动静，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咋了闺女？跟大孬吵架了？” 见屋内依旧无声, 萧干星笑道, “哎呀，情侣嘛，哪有不吵架的，大孬那孩子嘴笨不懂哄人，你跟妈说他错哪儿了，我去说他！我……” 萧干星才说到这里，房门就被关莎一把打了开，“妈，我们没吵架。”关莎道。 “那……”萧干星指着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关莎撇了那箱子一眼，顺势编了个谎，“那边洗衣机坏了，我暂时拿回来洗。” “哦哦……那行，你俩没事就行，有事要跟妈说啊！” “谢谢妈，公司事情太多我有点累了。”关莎挤出了一丝笑容。 “板栗不吃了？”萧干星再三确认。 见关莎摇摇头，萧干星摆了摆手, “那行, 那我吃完了哦？” 关莎“嗯”了一声就关上了门, 萧干星回到饭桌前撸起袖子就开吃，当然，她嘴里边嚼着板栗边拿起手机给萧杰发信息： 大孬你怎么回事？！还不赶紧把媳妇儿哄好！什么事能吵到人家离家出走？！吵架不能隔夜的懂不懂？都这么晚了，赶紧哄！要是拖到明天，哄好的难度至少增加两倍！赶紧的！ 信息发出后，萧干星等了十几分钟都不见萧杰回信，于是板栗也不吃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对萧杰夺命连环call，电话打到最后萧杰终于接了，萧干星刚想骂，就听萧杰道，“妈，要先解决问题。” 关莎和萧杰之间的问题当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如果只是两人之间的小别扭和小摩擦倒容易解决，但目前的问题牵扯股权的分配，牵扯到雁子谷公寓的未来，牵扯的不仅仅只是两个人，而是一群人。 关莎原本还能为她爱的这个男人流眼泪，但回到雁子谷的那一刻，她异常平静。 关莎在楼下用买来的矿泉水反复洗脸，就是为了不让萧干星看到她的泪痕。 坐在床上，关莎掏出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来自萧杰的信息，她冷笑一声，因为这完全是意料之中，于是她手动删除了萧杰的联系方式，将其彻底拉黑，然后直接关机了。 关莎不是没给过萧杰机会，但萧杰直到最后也没给关鸿伟打那个电话。 萧杰的解释是：“目前不是时候。” 而当关莎问那何时才是时候，萧杰又不说话了。 更让关莎生气的是，萧杰告诉关莎无论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合作，还是个人与个人的合作，并不一定期限越长就越好。 气头上的关莎哪里听得进去，她骂萧杰这是给他自己短期投机找的借口，关莎并不认为卖身给连天海就是好的选择。 “连天海之前投资的那些长租公寓，品牌换成雁子谷就是一句话的事儿，那万一后面他又找到了更好的品牌，二话不说就把我换掉呢？那个时候我有什么办法？！”关莎这么质问萧杰，“连天海是有很多资源，这些资源确实可以壮大一个品牌，但也可以毁灭一个品牌，如今壮大了我，却毁灭了别人。” 萧杰闻言没再说话，而关莎也无话可说。 关莎此刻是真的觉得自她认识萧杰以来，萧杰做的事情都是让她主动放弃或者被动失败。 当初关莎想卖口红，创立自己的美妆公司，萧杰直接用“进场太晚”打消了她的念头；而后关莎想做房产投资咨询，萧杰依旧不愿意给她融资，称这条路危机重重，蛋糕不大，还会越走越窄，现在呢？杜晶明明做的很不错…… 关莎最近一心都扎在长租公寓的管理细节上，涉及的均为租房领域，没时间关注房产交易市场，她与杜晶也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但当时杜晶在西门老街得意的样子关莎到现在还记得。 如果萧杰不反对，关莎想着自己说不定还在做和杜晶一样的生意，说不定在与杜晶的竞争中，最后赢的人是她关莎。 关莎越想越后悔，后悔当初她怎么就听了萧杰的话，怎么就信了一个根本不希望自己成功的男人。 如今的长租公寓也是一样，关莎觉得萧杰表面上各种支持不过是有利可图，萧杰或许早就算到了公司如果发展到这步就可以顺利卖给连天海，他本来就认识连天海不是么？ 越是这么想，关莎就越生气，她觉得自己就是猪崽，被人不停喂养的目的就是成为别人的一桌好菜。 “关莎！关莎！关莎你在家么？”砰砰的砸门声传来。 关莎从床上弹坐而起，这个声音……是杜晶？ 当关莎一开门，杜晶便紧紧抱住了她，“怎么不开机啊……” 关莎虽然看不到杜晶的脸，但她能感觉杜晶在哭。 “我……手机没电了在充电。”关莎说。 “怎么办……关莎……我……”杜晶泣不成声。 “发生了什么事？没事没事，你慢慢说……慢慢说……”关莎顺着杜晶的背。 杜晶祈求道，“今晚我可不可以睡你这里？” “当然可以，先进来……”关莎把杜晶领进了自己的房间，待杜晶情绪稳定后，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关莎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杜晶红着眼，满脸委屈地看着关莎，“我不想创业了，赚多少钱我都不想创业了……” 杜晶本以为她这么说关莎会继续追问原因，怎料关莎一脸平静地回了一句，“我也不想创业了。” 第266章 彻底凉凉了 杜晶目前公司确实非常困难，去年的辉煌仿佛过眼云烟，真实存在过，却又同幻觉一样。 2021年青阳推出了二手房指导价，过完年之后月成交量就环比下降了40%。 青阳住建局称，发布二手住房成交参考价格有利于加大二手住房交易信息公开力度，引导市场理性交易, 引导房地产经纪机构合理发布挂牌价格，引导商业银行合理发放二手住房贷款，防控个人住房信贷风险，稳定市场预期。 “本来3月成交量都回升了，我以为2月淡季只是暂时的。”杜晶说，“怎知3月之后就一直跌一直跌，现在整个青阳市, 几千万人口的地方，二手房成交还不到2000套！有些学区房的小区价格降了30%都没人买！” 杜晶给关莎看了触目惊心的数据，截至目前，青阳总共成交的二手房住宅比2020年下降了57.3%，创15年新低。 “二手房网签量都下降了63.1%！”杜晶绝望的说。 （注：二手房网签指的是购房者在与销售对象签订合同之后，需到房地产相关部门进行备案，并公布在网上。在备案成功后，会出具相应的网签号，用户可以通过这个网签号在网上对在二手房交易过程中签订的房地产中介服务合同、房源信息公示、签订买卖合同、选择交易资金托管及银行等全部信息进行查询。） 关莎仔细看了杜晶提供的各项数据，指出一点，“但是新房成交量增加了15.5%。” “是，但新房供给同期也是放量的，买了也赚不了什么钱，从买，到最后房子可以出手最少得等5年，何况5年后也要到二手房市场去卖，现在的情况是没人有信心将来可以卖出去。” “二手房指导价，直接控制的就是银行信贷么？” 听关莎这么问杜晶一拍床板，“可不是么！原本市面上的房子值1000万，结果下达的同小区指导价只有700万, 也就是银行只根据指导价批房贷，新购房的人如果要买，只能贷款700万的70%，那谁有钱买1000万的房子？！” “这是……控杠杆……”关莎自喃，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现在根本没人看房了……拽都拽不动。”杜晶灰头土脸。 关莎此时突然想到萧杰和她提过的房子金融属性的问题。 萧杰当时的原话是： “评价一个具有金融属性的资产到底有没有价值，看的往往是它的信贷价值，也就是你可以利用这项资产短期内变现多少钱，信贷价值大的资产，短期内给你换来的现金就多。” “大部分人买房子都需要去银行贷款，但这个房子市面上的价格并不是银行最终给你贷款的依据，银行给你贷多少钱，是依据它自己的一套独立评估系统。比如市面上标价1000万的房子，在银行的估价系统里或许只值800万，于是银行就按800万的总价来决定给你贷多少款。” “其实不只是房产，可以说任何信贷属性低的金融资产，都不属于好资产。” 萧杰的话一句句清晰，字字刺耳，那些当时听上去很有道理的分析，如今居然成了现实，而且这现实来得如此之快，快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二手房指导价其实直接打击的就是二手房的信贷价值，完全称得上房产调控的核弹，一瞬间，很多账面上几百几千万的房子不过就是购房者自己幻想出来的价值而已，想要变现，困难至极。 杜晶的京亦公司目前已经不再依靠传统的群聊和卖教材模式了，而是升级成了知识付费，京亦去年就在知识星球app里注册了自己的星球，里面全是房产投资的知识，进入星球成为会员需要缴纳年费，每个会员每月有一次免费提问机会，超过一次需要额外付费提问。 杜晶原先对自己的运营模式信心满满，公司旗下的所有房产、法律和税务专家也因付费提问的方式得到了相应的报酬，积极性大增，去年公司业绩蒸蒸日上，付费用户破了15万人，按每人每年298元的年费计算，京亦单单去年一年的营收就达到了4470万人民币。 杜晶本以为公司业务规模会在2021年翻番，结果今年直接滑铁卢，星球里骂京亦坑人的逐渐增多，直到现在到处都是。 “我看看！”关莎抢过了杜晶的手机。 星球的设置确实比较科学，杜晶和公司作为星主可以分享文件、照片和知识汇总链接，星球会员能向星主提问，完成作业和每日打卡，此外星球里也设置了讨论区，会员可以根据目前的房产形式自由讨论。 关莎点击了界面里的“只看星主”，弹出的帖子均是京亦公开发布的，除了政策法律文件外，就是很多城市不同小区的楼盘价格趋势分析以及日常交流帖。 比如： 【三江花园，配套好、地铁四条线，三甲医院与重点小学齐备，更有历史悠久的国际私立学校】 【魔都大成区楼盘批量出手，开车10分钟便是国家国家级4a森林氧吧，海景游艇会码头港口】 【政策初心是维稳，不是为难刚需】 【因为你太爱存钱，所以才买不到房】 【只有看懂规划，才能看懂城市】 【直播分享：政策解读、城市规划、小区挑选】 谷骣 【《三十而已》剧中的顾佳，虽然结尾听起来很悲催，离婚，烟花厂爆炸需要赔偿，但最终救命的，依然是那套豪宅】 …… 这些帖子下面关莎刷出的评论不是让京亦赔钱就是让杜晶坐牢，有一些还算理智的网友也是各种诉苦： “前两年入坑的，今年想换房，挂了几个月根本卖不出去！” “就是啊，中介都开始裁员了，连带人看房的都想转行！” “扎心了老铁，我的房子降价20%，还是无人问津。” “我家有地铁，有学校，有商铺，就是没有接盘侠。” “之前忽悠我们买房，说买房就是买青阳股票，结果现在青阳直接停牌了！” “做任何事前都要想清楚三样东西：信用，杠杆，现金流，现在全没了。” “地产已经带不动消费了。” “大家醒醒吧，未来大概率还有房产税，三套以上的持有者，惩罚税率会肯定叠加，1.5%，2%，3%或5%都有可能，房子越多税率越高，那些有个十套八套的，给个5%的惩罚税率，顶多20年房子就归国家了。” “炒房客才有十套八套吧？” “群里炒房客一大堆。” “别说炒房客了，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第一套是刚需，第二套是改善，现在有的孩子，父母两套，爷爷奶奶两套，外公外婆两套，六套都由我继承，夫妻加起来就是12套，这放在过去是资产，放在未来就是一张张赤裸裸的纳税凭证！” “你们看看日本，说日本到2033年无主空房将达到三分之一，年轻人根本都不愿意继承父母的房子，因为卖不出去还要交税……” “晕死，那我去年还没了几套怎么办？” “美国那些发达国家房地产税收能占到一个州70至80%的收入，兄弟们想一想” “大家认清事实，提早准备，枪已上膛，时日无多。” 如今不仅星球社群里一片哀嚎与咒骂，基本没人愿意续费，而且找到京亦公司总部逼杜晶赔钱的大有人在，随着市场日趋冷淡根本没有好转迹象，有些非理性的购房者甚至查到了杜大娘火锅店，去店里闹事，搞得不少火锅店只能关门歇业，本来因为疫情杜大娘火锅店的生意就很不好做，如今再来这么一下，杜大娘火锅店2021第一季度的营收直接下降了70%，股价腰斩。 树倒猢狲散，那帮之前吃高薪的专家律师纷纷辞职，就连一直吹捧杜晶的马友们也想撤资不干了，他们对杜晶说钱不赚就不赚了，命得留着。 “我实在是没地方躲了……”杜晶说着又哭了出来，“对不起关莎，是我当初没有听你的，是我太自大了，你都那么好心的告诉我了我都不听……” 关莎抱紧了杜晶，“他们没有打你吧？你没受伤吧？” 杜晶摇了摇头，“他们一来我就举着手机假装开直播，他们不敢怎么样。” 至此，关莎想起了萧杰当时那让她毛骨悚然的话：“你的这个生意全部都是不确定，我看到的是一条越来越坎坷的路，而且这条路你越往前走，在后面追杀你的人就越多。” 萧杰似乎并不是故意让自己失败，他说的都是对的……到头来……都是对的……关莎想着想着眼角再次发热，如今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去恨这个男人，还是应该重新爱这个男人。 一整夜，杜晶和关莎面对面抱着躺在床上，各自哭干了自己眼泪。 久久，杜晶说：“我现在知道爸妈，爷爷奶奶创业有多不容易了。” “嗯，我也知道了。”关莎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和父亲。 “你怎么了？”发泄完一切的杜晶注意到了关莎的异样，“是不是雁子谷公寓也遇到问题了？” 关莎摇摇头，“是我遇到问题了。” “什么问题？”杜晶问，见关莎久久没回答，她侧起身子，“你跟萧大哥还好么？” “不好。”关莎说，杜晶的遭遇如此不堪，关莎也不打算将心底的伤痛藏着。 她将萧杰处心积虑希望卖掉雁子谷公寓的事情和杜晶全盘托出，最后，关莎苦笑一句，“你的萧大哥，他是一个很优秀的投资人，他或许也没想过故意让我失败，只是他似乎……”关莎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动，我主动告白，我主动牵他手，我主动抱他，我主动提的结婚……如果你能亲眼看到我们的相处模式，听到我们的对话，你就会感受出……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70 第267章 回拨进度条 一身淡黄连衣裙的关莎走进了盛世豪庭，她告诉自己今日只是过来把剩余东西全部拿走，她不会认错，也不奢望萧杰认错，更没预期两人的关系会因此好转。 关莎转动钥匙开了门，发现萧杰的皮鞋依旧放在门口的鞋架上，关莎屏住呼吸, 这意味着萧杰就在家里，关莎皱了皱眉，现在是周一下午3:32，上班时间，萧杰不应该在家里啊…… 距离两人吵架那日已经三天了，萧杰没去雁子谷找过关莎，关莎断定这个男人肯定也没有尝试过联系自己，他或许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关莎快速扫视了一眼屋内, 发现萧杰侧躺在沙发上，好似睡着了。 她没理会萧杰，而是径直走进房间开始收东西，床头柜的耳机，洗浴室的修眉刀，阳台晒着的内衣，关莎一样不落全部收进了包里。 关莎的声响并不小，或者说，她是故意把动静搞得大一点，为的就是让萧杰醒过来，醒过来才能做个了断，关莎认为分手这种事情最好也当面说，干干脆脆。 但直到关莎收拾完了一切，萧杰依旧躺在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闭着眼睛。 关莎想去叫萧杰，但刚一迈腿就停住了，她轻哼一声, 扭头就去厨房想拿水喝, 收拾了那么久关莎口也有些渴，她想着如果等下还要吵架，那就喝饱了再吵。 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关莎突然想起貌似这个屋子里最后一瓶水被自己喝完了。 关莎赶忙四下搜了搜，果然没看到任何一瓶水。 房间，茶几一眼看过去都没有，关莎急忙跑回到厨房唯一的那个垃圾桶面前，低头一看，垃圾桶里的确只有一个空瓶子，正是关莎三天前扔进去的那个。 萧杰……难道这三天都没喝水么？ 整个屋子里也没有其他垃圾，难道萧杰也没吃东西么？ 关莎赶忙冲到萧杰面前大声叫他名字，叫了好几声萧杰都没反应，关莎只能尝试抓着萧杰的胳膊希望能摇醒他，但手才碰到萧杰的手臂关莎便赶忙缩回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触觉…… 这么凉……这是正常人的温度么？ 关莎怕了，她足足在原地愣了十几秒，才鼓起勇气重新摸向萧杰的脉搏，从一开始的小心试探，到指尖在萧杰的手腕处反复按压，可无论关莎怎么用力，她的指尖依旧什么都感觉不到。 关莎上前一把将萧杰抱住，哭着喊道：“萧杰！萧杰你醒醒！”喊完她把耳朵贴在萧杰的胸口上认真听，反复听，但她听到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萧杰！老公！你醒醒！老公！”关莎拼命摇着萧杰，此刻她已看不清萧杰的脸。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这是开玩笑么？！ “老公你醒醒！老公……我错了！你醒醒！”关莎撕扯着嗓子。 此时突然有电话铃声响起，也就在这时关莎才反应过来应该马上打120，打120就必须有手机，她到处翻到处找，找遍了身上和屋里，居然怎么都找不到。 那个铃声一直在响，是关莎自己的手机铃声，但此时她的双耳效应仿佛失效了，怎么也判断不出铃声的方向，关莎急疯了，她冲出屋子希望找人求救，但出门后没跑两步她便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谷鄦 这一摔，让关莎直接从床上弹坐而起。 被吓出一声冷汗的关莎发现自己并不在盛世豪庭，窗外是艳阳天，杜晶还睡在旁边，而手机就在床头柜，来电提示：任天行。 大口喘着气的关莎手紧紧抓着被单，衣服都全湿了，反应过来后，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此时手机已经不响了。 还好是梦……还好是梦…… 关莎一边整理着情绪一边给任天行回拨回去，任天行一接电话便问关莎是否知道萧杰在哪里。 关莎顿了顿，“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任天行之前确实从来没向关莎打听过萧杰的下落，即便他早就知道关莎和萧杰是情侣关系。 “原本下午2:00开始的总结大会萧总到现在都没出现。”任天行此时正在金权大厦顶层的大型会议室里，现场上百人，他压低声音小声道，“所有人都还在等萧总，我们联系不上他，就连他秘书也联系不上，但这次会议是他主持的，他不可能不来，现在都3:40了。” 关莎闻言心里一颤，“今天周几？” “周一啊……” 任天行的回答让关莎的手机直接滑落下来，睡眼惺忪的杜晶刚睁开眼就瞅见关莎疯了一样地冲出去。 “妈……”关莎才出门就撞到了萧干星，关莎想对萧干星说萧杰出事了，但她意识到自己无凭无据，如果凭空这么说会不会引起萧干星不必要的担心？ 正当关莎想着怎么开口，萧干星的手机便响了。 萧干星一边去饭桌上拿手机一边嘟囔，“怎么了啊一惊一乍的……喂？” 杜晶此时从床上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就听门外萧干星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不好了不好了，大孬出事了！医院！快去医院！” 萧干星这样的反应让关莎全身发麻，她连路都差点走不好了，好几次险些摔倒，两人为了图快一路疯跑到地铁站，因为去青阳湾区医院最快不是打车，而是坐直达地铁。 地铁上关莎紧紧抓着萧干星的手，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目前知道的信息很少，萧干星也一样，因为萧烈在电话里说的很简短，就说萧杰出事了，叫不醒，让母亲尽快来医院。 关莎尝试着打萧烈电话，打了三次都是没人接听，这让她全身发抖。 关莎觉得无论是现在发生的事情还是之前的那个梦都莫名其妙，她觉得应该立刻按下暂停键，将进度条回拨，拨到周五她和萧杰起争执的那天晚上。 那晚关莎让萧杰立刻打电话给关鸿伟说结婚的事情，她事后想来确实是自己冲动了，萧杰并没有错，创业是创业，投资是投资，感情是感情，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 短期合作不代表是投机，长期合作也不见得一定对双方都有利，关莎开始懊悔，她觉得是不是自己要求得太多了，是不是自己向萧杰要的证明太多了，是不是这段日子萧杰脸色总是很疲惫是因为什么，是不是自己忽略了什么，是不是以后就没有机会弥补了？ 关莎由于握着萧干星的手握得太紧，五指关节都开始发痛，地铁门一开，她便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关莎知道萧干星跑不过她，但她不想等了，一刻都不想等，她不知道如果晚一步医院里会发生什么……直到最后她看到了萧烈。 当然，还有萧杰。 70 第268章 有什么误会 萧杰闭着眼睛坐靠在输液室的椅子上，颧骨突出，面容憔悴，萧烈站在他旁边。 萧烈一见关莎来了便赶紧推了推萧杰，“哥！哥！关莎姐来了！” 关莎看到萧杰不仅能睁开眼睛，看到是自己来了还能撑起身子坐起来，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愤怒，怒方才的梦太过荒唐，怒萧烈小题大作，怒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吵架后又主动出现在萧杰面前。 “大孬啊！”此时萧干星也冲了进来，“怎么样怎么样, 到底怎么了？”萧干星问萧烈。 “严重脱水, 而且哥好几天没吃饭了，验血医生说营养不良, 在输营养液呢。”萧烈说。 萧烈回青阳湾时是周一中午，他回来拿几件冬天的衣服，没想到哥哥在家，当时萧杰一直对着电脑查着什么，眼睛里都是血丝，很认真，萧烈知道萧杰八成又在加班，于是没打扰，正在他要走的时候，萧杰才反应过来是弟弟回来了，于是起身想送他，但这一起身，便整个人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萧烈也是慌了，他除了打120和叫母亲来医院什么也做不了。 到医院后萧杰恢复了意识，但他也几乎说不出来什么话, 只是用眼神告诉萧烈他没事。 关莎一听萧杰也没什么大事，转身就走，就在这时她听到萧杰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关莎没有理会，继续快步走出了输液室。 萧杰起身就想追，但才发现自己正在输液。 “哥你干嘛？！”萧烈看到萧杰要拔输液管立刻上前阻止，只不过他的手还没碰到萧杰整个人便被萧干星撤了回去。 “让你哥去！自己丢的媳妇儿自己追回来！”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这里就是医院，死不了！”萧干星没好气道。 关莎以为萧杰不会追出来，她也不想让自己还抱有任何一丝希望，于是她从走到一路小跑，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但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萧杰的声音，萧杰在喊她的名字。 “他不会……” 关莎猛地转身，看到远处萧杰正朝自己快步走过来。 他拔了输液管？ 关莎就这么定定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萧杰会愿意为她这么做。 医院门口行人很多，步履匆匆，萧杰快步走到一半便被一个光顾着赶时间不看路的行人撞倒在地，那行人自己没倒，还在跑，萧杰倒地后他边跑边只是回身抱歉了句便继续向医院的方向跑。 萧杰的身形看上去并不是老弱病残，活生生一个大男人，也不怪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关莎下意识就想冲上前扶萧杰，但她极力克制住了自己。 萧杰此时头很昏，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他手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只觉路面上的行人速度变快了很多，有种天旋地转之感，但不远处的那个人影就那么定定站在那里，好似跟外界旋转的事物彻底隔开了，阳光下那身影波浪般的秀发随风飞舞。 萧杰就这么踉踉跄跄地朝那身影走去，距离越近他的步伐就越快，但就在离目标不到五步的距离时，萧杰因腿关节突然发软，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喀拉”一声，萧杰听到了自己手肘骨断裂的声音。 谷麲 路上一些行人看出这个男人是要走向他面前站着的那个女人，那女人美如天边滚烫的红霞，但她的内心却如此冰冷，冰冷到看着眼前的男人连续摔倒两次却无动于衷。 关莎不是铁人，虚弱不堪的萧杰让她心很疼，她刚才来医院时还告诫自己不要再向萧杰索取什么，也不要想着再去证明什么，只要萧杰活着就可以。 可当她真的看到萧杰并没有生命危险，渴望被爱的不平衡心理便占据了上风。 为什么每次吵架后主动跑来找你的都是我？ 为什么但凡两人之间的事情主动的都是我？ 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不做，你是否也会主动走向我、靠近我、抱紧我、挽留我？ 这就是关莎想对萧杰说的话。 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萧杰艰难而缓慢地再次爬起，萧杰这次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血色，嘴唇干裂且有些微微发紫，但他的表情里没有埋怨，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懊悔，只是渴求，从萧杰那双有些恍惚的眼睛中，关莎看到了自己随风飘扬的长发。 一步，两步，三步…… 关莎最后终于感受到了萧杰单手抱着她的力度，那力度强烈却又好似突然失去了原动力，关莎不禁双手抱紧了萧杰，尽全力托着怀里这个即将下滑的身体。 耳边，萧杰用最后的力气对关莎道，“把联系方式……加回来。” ……（医院内） 萧杰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护士满脸严肃地叮嘱关莎等人，“点滴不能再拔了，病人现在血压不稳血容量不足，都近似休克性昏迷了，严重脱水不是开玩笑的！” “好的好的我们知道了。”萧烈连连道歉，此时萧干星关切地问，“能不能安排个病房？” 护士摇了摇头，无奈一句，“今天病房都满了。”说完便离开了。 输液室里坐满了人，连一个多余的座位都没有，萧干星只能坐在萧杰的扶手上守着他。 萧烈第二天上课还有一个演讲必须回学校，临走前，他把关莎带到一边，低声问道，“关莎姐，我哥跟你……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关莎立刻否认。 萧烈顿了顿，自顾自说道，“自从爸爸走了，我哥什么都自己扛，总是表现得很成熟，成熟得可怕，他跟个大家长一样，有什么压力从来不对我和我妈说。我以前没感觉，直到现在自己上大学了，妈妈陪着来都有觉得有些不适应，还经常觉得如果不用我哥给的钱，钱就经常不够用，我无法想象我哥当年是怎么做到一个人去北京读书却从来不向家里要钱的，后来他拿着并不算多的奖学金去国外留学，每个月竟然还能给我打钱……” 萧烈说着转头看着沉睡中的萧杰，“我们家当时的经济状况我是后来才知道的，爸爸生前跟朋友们开了个厂，遇到年景不好赔了很多钱，债还了一半自己走了……我哥大学的时候经常参加志愿者活动，因为可以有免费的t恤领，他说这样几年都不用买夏天的衣服。” 萧烈告诉关莎，萧杰以前都是自己剪头发，剃须刀买最便宜的，刀片用盾了也不舍得换，经常力道轻了刮不干净，力道重了又刮破脸，读研究生的时候萧杰每天只吃两顿饭，还不怎么吃肉，就为了多省一些钱补贴家里。 萧烈的话无疑触动了关莎，她原来一直以为萧杰的家庭环境应该不错。 “我觉得我哥给自己身上的担子太重了。”萧烈继续道，“他以前数学很厉害，厉害到可以参加国际比赛决赛的那种，但后来他因为比赛日期与入职面试撞了，就放弃了，可能别人不知道我哥为什么要为了入职放弃那么重要的比赛，但我知道……当时我因为跳舞摔断了腿，住院需要很多钱，如果不是我这个拖油瓶，我哥根本不会那么着急想着赶紧赚钱……” 萧烈说着说着鼻头开始发酸，“我哥省钱给我买的很多东西我妈都不知道，我当时故意藏着，因为妈妈从来不让我要哥哥给的东西，我当时不懂事，还经常让我哥给我买手机，买平板电脑，买这买那……” 萧烈说着重新看向关莎，“关莎姐，我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知道，如果以后你跟我哥发生了什么矛盾，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很多时候我哥只懂做，不懂说，他以前逼自己，不过是为了疼我，他疼我是因为他爱我，他的压力从来不会让我看到，关莎姐，我哥肯定也是爱你的，不然刚才他不可能连针管都拔了……” 关莎：“……” 70 第269章 不小的压力 当杜晶赶来医院的时候，关莎正在劝萧干星回去休息，“没事的妈，有我在，我会一直看着他的。”关莎说。 临近午夜，萧干星哈欠连连，困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她又放心不下萧杰，一看杜晶来了，知道是关莎的好友，没直接回答关莎而是朝杜晶点了点头。 杜晶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要不是因为戴口罩呼气会蒙湿眼镜，她恨不得大晚上的连墨镜都戴上, 毕竟如果被人认出来说不定会遭一顿毒打。 杜晶走近时听到关莎对萧干星说的话，赶忙机灵附和，“是啊阿姨, 还有我呢，我高中的时候就认识萧大哥了，我们是朋友，我睡了整个白天，精神很好，我跟关莎轮换盯着。” “妈，您明天再过来，不差这几个小时，我跟杜晶都在，有事我们会马上通知护士的。”关莎说。 萧干星看了一眼依旧不省人事的儿子，不舍道，“行，那我明天过来，我六点就过来！我给你们带吃的！” “给萧杰带，熬粥！白粥加青菜和鸡蛋！食材没有去沈俪姐家要！她每晚都给琴琴做饭肯定有！”关莎说。 “对对对！”萧干星一听自己还有熬粥的任务身子立刻不耽搁，一路小跑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见萧干星走了，萧杰依旧睡得很沉, 杜晶凑近关莎小心问道，“你跟萧大哥的事儿，解开了么？” 关莎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此时输液室已经空出了几个位置，关莎拉着杜晶坐在离萧杰不远的空位上，压低声音说，“他弟跟我说他可能压力大，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压力，而且我想不明白他跟我爸一年打那么多电话说的都是什么……” “萧总怎么样？” 任天行的声音突然从关莎头顶传来，吓得关莎和杜晶差点同时跳起来。 “吓死个人啊撞车男！”杜晶捂着胸口，“那么长时间不见怎么还是一样，哪哪儿都有你！” “关莎跟我说的啊……”任天行一脸无辜，“而且我也得过来看看萧总，公司里大家都等我消息呢……” 关莎指了指萧杰的方向，“他严重脱水，这几天没休息好，估计未来几天都去不了公司。” “怎么会脱水……”任天行一脸不解。 “这你就不用关心了。”杜晶说，“我看也真是神奇了，你俩没成，但只要跟关莎有关的都少不了你！连她爸你都不放过，上次你，倪蝶，萧大哥和关莎她爸吃饭的照片我可是看到了。” “别瞎起哄，人家有女朋友。”关莎强调。 “不是分手了么？”杜晶一脸吃惊，“哦，新的啊？” 杜晶刚要说什么，关莎就好似反应过来什么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质问任天行，“你知不知道我爸和萧杰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生意往来？” “啊？”任天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关莎指着萧杰，凑近任天行说，“他跟我爸一年通51次电话，你觉得正常么？当我是朋友的话你就告诉我！” “呃……那萧总和你爸有发微信么？” “很少，都是节日祝福。” “那51通电话正常啊！”任天行道，他才说出口就后悔了，果不其然关莎立刻抓着他问，“为什么正常？你知道什么？他俩是不是合伙起来阻止我创业？” “啥？这怎么可能……”任天行莫名其妙，“我们金权上上下下，最支持你的就是萧总，上次给你雁子谷公寓融资，是萧总已一己之力摆平投委会的。” 任天行虽然没亲自参加投委会，但早已跟公司其他员工打成一片的他自然也了解了大概。 “一己之力……”关莎自喃。 “是啊，全公司都知道，不信你去问别人，问马总也可以，实话和你说，当初除了萧总，没人看好长租公寓，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市场环境……”任天行看关莎不说话了，心一横，想着之前受过萧杰这么多恩惠，如今是时候还一下了。 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关莎看他和关鸿伟的聊天记录。 谷甜 关莎接过手机越往上刷越吃惊，只听任天行道，“你别误会萧总了，我觉得只不过是寻常工作，你爸本就是我们金权的投资人，再说了，就算他们不聊工作，也犯不着阻止你创业，顶多就是嘘寒问暖，你爸真的很关心你，你自己看时间，他差不多每周都会联系我，目的就是问你的近况，我觉得他和萧总打电话也差不多是这个目的，只不过他知道年轻人可能不喜欢打电话，所以迁就我发微信了……” “喂喂喂！”杜晶一捶任天行的手臂，“你的意思是萧总不是年轻人……” “你居然连我吃什么外卖都告诉我爸！”关莎难以置信。 “但我没说其他重要的啊！”任天行立刻解释。 关莎恶狠狠瞪着任天行，“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重要的？” “比如你和萧总在一起我就没说！一个字都没说！”任天行摆出了一个对天发誓的手势。 关莎：“……” 任天行：“其实你如果实在要知道你爸和萧总打电话都说了什么，可以直接问你爸啊，现在就问，省得猜来猜去，但我觉得八成就是我说的那样，有那么爱你的父亲你应该珍惜，我爸一年都不给我打一个电话，更别提我朋友了和同事领导了，他压根不认识。” 任天行本以为他这么说关莎会就此作罢，未料关莎真的直接一个电话给关鸿伟播了过去，直奔主题，一点弯都不绕。 “阻止你创业？闺女你想啥呢？当初谁给你的20万创业？”电话里关鸿伟的声音稍显生气，“我们家在金权放了不少钱，我打电话了解下基金运作近况怎么了？” “但是也没必要每周都打吧！”关莎仍旧不太相信。 “行行，就算我向他问了你，但他跟你也不熟，我也没问出什么啊！” 关莎闻言一脸汗颜，心想爸爸还真是傻得可爱，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跟萧杰要想阻止你创业他至于投资你的雁子谷么？金权投什么不行非得投你这不赚钱的生意？还派value mining团队来帮你。”关鸿伟语气严肃起来，“你以为金权那个精英团队那么闲啊，什么企业都帮，以往估值不是上几十亿的公司根本不可能申请到，这事儿萧杰回总部找了好几次大领导都没搞定，最后还是爸爸我出面帮你搞定的。” 关莎听后先是愣住了，但她立刻甩了甩脑袋，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爸，你们这么帮我，是不是早就预谋好要把我卖了？” “你说连天海？” “你果然早就知道！”关莎霎时间像抓住了关键证据一样抓住了手机。 “卖给连天海有什么不好？品牌是你的，一下子这么多房源还有你要的什么租房网的数据，有什么不好？” 关莎深吸一口气，心想父亲对自己公司的所有问题果然了如指掌，这就解释了他和萧杰通那么多次电话内容都是什么了。 “爸没想打压你，反而还希望你成功，这事儿也只是初步想法，还没定呢，金权那边一直犹豫不定，但闺女实话说，我倒觉得给连天海挺好的，不然你上哪儿去搞那么多资源。” “等一下，什么叫金权那边一直犹豫不定？”关莎问。 “就是萧杰一直不太同意，还不就是连天海控股权的事儿。”关鸿伟说，“哎，我说闺女，你业创成这样可以了，你已买，估值就上去了，到时候谁还不知道你有能力？金权现在不好过，之前人事出了问题，跑了不少骨干，新项目没多少，在管基金又亏损，据我所知今年到期的宏丰还差2500万平不了本，人家帮我我们这么多，我们也得懂的报答不是？要我说你就卖了，顺便帮萧杰一把，他也不容易，前两天我们几个投资人在青阳聚了一下，有两个人提议要把他换了，说他还是太年轻了，坐不了这个位置。” 关莎听后彻底傻眼了，她从来没想过表面财大气粗，外观金碧辉煌的金权集团居然有这么多问题，更没想道萧杰如今面临的局面是如此糟糕。 “那……那他知道这件事么？” “我想应该知道了，因为那两个提议换人的投资人据说后来在机场跟他见了一次，严立认识吧？金权的一把手，也在场，肯定是给了萧杰不少压力的。” 关莎不去管杜晶和任天行不解的眼神，一个人跑到角落里捂着嘴巴小声问关鸿伟，“意思就是……萧杰……很有可能被换掉？” “他被换掉是小事，主要是基金回不了本，很多投资人回撤资，大家都是要赚钱的，金权以前亏损的基金几乎没有，这回要是亏了，宏丰这只基金规模很有可能大幅缩小。” 关莎皱了皱眉，“大幅缩小意味着什么？” “我听到的是，不排除基金清盘，然后整个分公司会大幅裁员。”关鸿伟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了什么，“哦，你的那个邻居，任天行，他就很有可能被裁。” 关莎：“……” 70 第270章 不能再躲雨 “是嘛，你还要人家怎么说？难道说关总，我要跟你女儿结婚，但是我可能马上就要被撤职了！” 任天行回去后，得知一切的杜晶学着她所想象的萧杰的样子教育关莎。 “一边去！”关莎嘟囔，她心事重重，她想着父亲关鸿伟后来告诉她, 有些投资人得知萧杰近期投资了长租公寓都认为他有些轻率。 “还有其他转机么？宏丰旗下其他项目……”关莎仍旧不太理解。 “都跟二手房一样，卖不动。”关鸿伟说，“逮到一个买家就要死死抓住，错过了说不定就要再等上好几年。” 关莎此时看着远处静静躺在椅子上的萧杰，心都在滴血。 “哎？我问你啊……”杜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关莎一下，“如果萧大哥啥都没了，不是投资人也没那么好的工作, 你还想嫁给他么？” 关莎皱了皱眉，“你怎么会这样问？你作为我从小……” “well……”杜晶耸了耸肩, “我当然知道答案，就怕万一，万一你不要了……” “没有万一，你想都不要想！”关莎把贼笑着的杜晶推了开，大步走向萧杰。 在关莎看来，女人不能单纯地嫁给金钱，也不能单纯地嫁给爱情，女人应该嫁给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关莎想要的生活注定跌宕起伏、波澜壮阔，不知为何，她认为这种生活只有与萧杰同行，才能携手共创。 关莎守了萧杰一夜，她确实对自己之前的冲动愧疚万分，她怪自己居然因为萧杰不肯马上给关鸿伟打电话而认定这个男人不爱自己。 关莎心想，那时如果将自己换做是萧杰，自己能说什么？大概就跟杜晶嘲笑的差不多，“关总, 我是萧杰, 我想和您女儿结婚，但您知道的，我未来不仅有可能会被撤职，您投资的基金还可能会被清盘，届时公司会大幅裁员，甚至整个青阳分公司可能都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角色扮演到这里关莎苦笑了下，一切确实如萧杰所言，“目前不是时候”。 关莎认为萧烈还是很了解他这个亲哥哥的，面对矛盾，萧杰倾向于先把问题解决，至少在他看来解决问题后的沟通才是有效的。 天才刚亮，萧干星就提着一个三层不锈钢保温盒赶来了。 她叫了萧杰好一会儿萧杰才醒，他勉强吃了两口就说吃不下了，关莎见萧杰依旧很累的样子，赶忙让萧干星别勉强。 检验报告确认萧杰没有大碍后，众人一起回到了雁子谷，关莎和萧干星都认为这样她们最方便照顾萧杰，毕竟盛世豪庭是个连水都没有的地方。 萧杰刚一躺下，便又沉沉睡去。 关莎很担心，因为萧杰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是睡过去的，更像是昏过去的，如果不是饭点关莎和萧干星拼命摇醒他让他喝粥，萧杰可以一直睡。 出乎所有人意料，萧杰就这么睡了四天。 四天下来关莎都没离开过萧杰，她连办公都在萧杰的床边。 由于怕原来的噩梦照进现实，关莎每小时都要确认好几次萧杰的胸口是否在匀速起伏。 关莎有时会听到萧杰说梦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楚。 第三天晚上萧杰半夜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在床上到处摸手机，关莎告诉萧杰他的手机在盛世豪庭，并且反复警告其别再想着工作的事。 萧杰梦到了很多员工因被解聘将工牌交回给hr，工牌堆满了整个箱子，最上面的工牌萧杰看的很清晰，照片里是一个胖胖的小伙子，下面写着三个字：任天行。 萧杰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总是、有个声音催促他必须尽快想出解决办法，但他刚一思考，头就痛到炸裂，像是无数铁锤不停砸向他的脑颅一样。谷蝲 见萧杰手按着额头疼得痛不欲生，关莎直接凑上前帮萧杰按摩太阳穴，“放松，不要想了，你看从我和你住一起到现在，你每天就睡五小时不到，你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么？现在是什么？现在就像你妈说的，是你的身体才跟你发警告信号了，警告你要多休息，你妈说你高中以后就基本没生过病，你不要以为不生病就能一直透支身体，都是要还的懂不懂？” “手机……” 听萧杰还是想找手机关莎怒了，“都说了手机不在这里！” “你的手机……”萧杰说着抓住了关莎的手，低声道，“把联系方式加回来。” “加回来了啊。” 虽然关莎这么说，可萧杰还是执意要关莎把手机给他，关莎见萧杰拿过手机后缓慢地坐起身，确认了通讯录，确认了、邮箱和微博。 果不其然，这两个软件关莎忘记把萧杰加回来了。 “你居然还用微博联系过我啊？” 萧杰单手艰难地操作，把自己从黑名单里删除的样子让关莎忍俊不禁。 当初是关莎硬要萧杰把微博账号找回来并加他为好友，热恋时的关莎希望自己能通过所有通讯app联系上萧杰，她越是能比别的女人多一种联系方式，就越是能体现她作为“女主人”的优越感。 萧杰操作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倒在床上，但他的手还抓着关莎的小臂，“能不能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这样……”萧杰闭着眼睛说。 “因为是你才这样……”关莎埋怨，“你就是那种吵架了从来都不联系我的人，我不想有希望，拉黑了，至少我可以骗自己你有试图联系我，只不过信息被系统屏蔽了。” 萧杰闻言没接话，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过了几分钟，关莎以为他睡着了，未料就在这时，萧杰忽然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后来当关莎去盛世豪庭拿到萧杰的手机，亲眼看到他确实在常用软件上都给自己发了信息，有认错的，有道歉的，关莎才明白这个男人至少已经在为自己改变了。 第四天白天马钰带着任天行来探望萧杰，关莎知道总裁连续消失四天可能金权已经炸锅了，刚想叫醒萧杰，就被马钰制止了。 “没事，让萧总睡吧，他估计是太累了，前段时间一直天南地北地忙着谈收购，希望能将一些公司的股权变现，但情况不太乐观，再加上雁子谷公寓的事情，说实话，我还没见过哪个在他这个位置的人，亲自做拟投资企业的成本测算表的。” “啊？”关莎脑子没转过来。 马钰提醒，“就是我们之前讨论的测算表啊……” 关莎不解，“你是说那个把成本精细到每1%的测算表？那个不是value mining团队做的么？” “是，但是他们是在萧总的基础表上完善的，要不你想想，怎么可能这么快？” 关莎现在才回忆起来为什么萧杰总是问他一些成本数据，大概萧杰确实具有数学天赋，他对于数字异常敏感，一些关键数据他听一遍就全记得，并且能灵活运用，这种技能确实也给他的工作带来了不少便利。 “当时还没投你们公司，那张表萧总就做出来了，我们原先一直以为是你做的，是现成的，但进场后……”马钰说到这里停住了，其实她不用说关莎也知道是金权团队进场后发现这个测算表自己并没有。 “可能萧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精细，何况你们公司也在快速发展，各项数据都在变，所以就没给到你，而是直接给value mining团队去优化了。” 关莎赶紧揉了揉眼睛，她不想让马钰注意到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送走了马钰，关莎扶着门把手在在原地站了很久，她决定要做些什么，一定一定要为萧杰做些什么，自己作为雁子谷公寓的创始人，不能再当大伞底下躲雨的人了。 70 第271章 千年的狐狸 “所以萧总的意思是……希望关莎可以和连天海的鼎辉投资合作，这样鼎晖旗下的几个长租公寓品牌的房子都可以整合到我们雁子谷？”关珍珍问任天行。 “嗯，还有他们爱信租房网的数据，不过我认为就跟关莎她爸说的一样，萧总本人并不愿意这么做。”任天行边吃着关珍珍做的可口饭菜边说，“连天海我跟他吃过饭，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看上的除了雁子谷公寓这个品牌，还有就是你们的大数据分析系统以及精细化管理app，连天海那个盘子看起来挺大，其实是一潭死水，出租率很差，我前两天还专门跑到科技园那边看过，晚上没几间房亮灯。” “三云市那边呢？那个什么爱尚公寓不也是他的么？” “那边我们同事也去考察了, 就是张羽辰，他说放出来的房子多不胜数，都空着，随便挑。” “那这些你和关莎姐说了么？”关珍珍给任天行夹了一大块排骨。 任天行毫不犹豫地将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当然说了，她心里有数，她还和我说她也派了几个人去考察，发现连天海的公寓空置率太高了，跟公寓之前资金链断裂得罪了房东和租客有很大关系，她认为就算她不跟连天海合作，连天海也不见得有力气咬死她。” “哈哈，关莎姐姐还是很聪明的。”关珍珍说着又舀了一碗丝瓜汤给任天行。 “连天海那老狐狸肯定是想借用雁子谷的两套系统慢慢盘活他的棋，当然还有你们信誉这么好的公寓品牌。”任天行道，“但就他这破条件，还想要控股权，我觉得过分了。” “那万一他给很高的价格呢？”关珍珍问，此时她的碗里多出了一块任天行给她夹的排骨。 “如果要控股权, 那价格必须高。”任天行说, “你想想，都要你控股了，这意味着除了投资收益外，连天海还获得了公司重大经营决策权，这个决策权肯定是要有溢价的，所以如果真要卖，萧总不可能不让他多出点儿血，都是千年的狐狸，玩聊斋谁也吓不到谁。” “那你会不会卖？”关珍珍突然这么问。 “啊？” “我问你会不会卖？” “我……我就是一小喽喽，我说不卖也没用啊，公司的基金要回本……”任天行说完赶紧往嘴里塞了口饭。 “那如果你是萧总呢？你会卖么？” 瞧见关珍珍那契而不舍的眼神，任天行大口嚼着饭没说话，待他吞下去以后才道，“等我坐到他那个位置上再说。” 关珍珍闻言直接不吃了，“所以其实你就是想卖！” “哪有？！”任天行一脸无辜。 关珍珍咬定，“你就是！” “我不是！”任天行辩解，“我会想别的办法，实在想不出来再说。” “那萧总就没有想过别的办法么？”关珍珍问。 “当然想过啊！” 说来也巧, 任天行的入职时间与萧杰从金权总部调来分公司担任总裁的时间差不多，任天行知道萧杰一上任就在处理宏丰景顺一号基金这个大麻烦。 对于风险投资公司而言，在投项目一般分为abcd四类。 a类项目属于行业的绝对龙头, 比如叶桃渡，每年增速在20%至50%且团队优秀，这类项目应该以ipo退出为主。 b类项目虽然不一定是行业龙头，但利润增速也能达到20%至50%，一般在30%左右，创始人优秀，前景广阔，比如走出国门的山猫咖啡厅，这类项目可以ipo退出也可以考虑用并购的方式退出。 c类项目就是行业和团队都比较一般，退出没有既定的方式。 d类属于非常糟糕的项目，扶不起的阿斗，你给它钱它不但没给你赚回利润，更打不下市场，属于实打实的赔钱货。 一般而言，风险投资机构都会竭尽所能，保证a、b类项目的健康发展，帮扶c类项目快速提升，并同时将d类项目尽快处理掉。 萧杰上任时宏丰基金的亏损在24个亿左右，他正是按照这个方向优化基金持仓的。 “24个亿的亏损缩减到2500万已经很厉害了啊！”关珍珍道，“那我们雁子谷这种算哪类？不至于是d类吧？” “原来几乎就是d类，要烧钱，现在就算不给钱自己也能生长，何况管理上依靠数字化转型优势很明显，只不过利润不够高，都不到10%，最多算c类。”任天行说，“主要是金权之前的基金几乎很少亏损，十年来都没有过，非常时期得用非常手段，目前d类萧总已经处理完了，所以我估计上面正压着他退出c类项目尽快回本。” “现在还剩多长时间？”关珍珍问。 任天行嘴角抽动了下，道，“三个月……” 关珍珍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任天行也很无奈，“主要是之前经济过热，搞得我们一级市场估值严重过高，都泡沫了，之前那个班子搞的鬼，就知道抢赛道也不知道多少钱，总之萧总卖的时候其实没赚多少。” “那如果我们雁子谷要卖的话，可以卖多少？” 关珍珍这个问题让任天行想起了他在马钰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份《2021天使轮至a轮融资的估值倍数分析预测》。 原版文件任天行没有机会看，但这种分析报告他自己也能做。 任天行粗略统计了一些公开融资案例数据，大多数天使投资人的回报倍数在20至50倍之间，而a轮投资人的回报倍数则要低得多，10倍以上的公司不到8家，大多数介于3至8倍之间。 “那也不高啊。”关珍珍一听感叹，“我以前听到的好像你们特能赚，投一个就赚上百倍。” “你新闻看多了，很多新闻里的数据站不住脚的，我们这行没你想的这么能赚钱。”任天行道，“其实金权投资雁子谷，近似天使轮，毕竟当时萧总投的时候关莎手里才不到十套房子，所以转卖的话，连天海这次算a轮。” “等等，你们金权知道不是还有叶桃渡么？”关珍珍提醒。 “哦，呵呵……那个估值太低了，也就比我们金权贵一丢丢，再加上金额不大，所以不算a轮，就是我跟你说的pre-a。” “哦哈哈！”关珍珍立刻回忆起来，“天使之后的那次价格太低规模太小，创始人不好意思说是a轮是吧。” 任天行点点头，“孺子可教也，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卖给连天海，如果他非要控股权，肯定得按照正常的天使轮到a轮这个估值区间，也就是20至50倍。雁子谷现在的估值是1350万，20倍的话就是2.7个亿，50倍的话就是6.75亿。” 关珍珍闻言捂着嘴巴，“这么值钱啊！那关莎姐岂不是身价过亿了？” “是公司身价过亿，真能卖这么多倒也罢了，但我觉得那千年狐狸没那么好讲话，如果他不承认我们金权进去的这次算天使，给我们从a轮往后的估值，那就只有十倍左右，甚至可能只给五六倍，而且……” “而且什么……”关珍珍好奇。 任天行也说不上来而且什么，自从上次亲眼目睹连天海在饭桌上莫名其妙为难萧杰的样子，他就认为这只千年狐狸没那么简单，他似乎不怎么喜欢萧杰，这次合作一出口就是控股权，逼着叶桃渡退出也就罢了，把资源雄厚的投资方金权也踢出去明显不合逻辑，在任天行看来，这些投资人不都是喜欢抱团取暖的么？ 正如萧杰之前那句，绑越多人上船，也就意味着越安全，难道连天海不希望雁子谷公寓能够继续得到金权value mining团队的帮助么？ 亦或是他心里有什么别的算盘？ “我知道了！”任天行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排除这种可能！我得赶紧去告诉萧总！” “什么可能啊？”关珍珍懵了。 任天行饭也不吃了就往外冲，摔门一句，“回来告诉你！排骨很好吃！” 第272章 记仇的天蝎 任天行一边奔跑一边想着几种可能。 第一种： 正如连天海自己所言，他希望拿到绝对控股权的目的是因为他曾经投资的长租公寓都出现了其所不能控制的问题，吃一堑长一智。 第二种： 连天海只是想从萧杰手上抢走他的项目，并且独占它，正如萧杰之前亲手抢走连天海手里的空气净化器公司一样。 但这种可能只在任天行脑海里闪现了一秒便被否定了。 连天海如果是为了抢萧杰的项目，应该抢萧杰自己都舍不得卖的公司。 若金权退出了雁子谷公寓的全部股权，不就意味着其对长租公寓未来的发展依旧没有十足信心么？ 要抢就抢别人的心头肉, 而不是花重金给别人当接盘侠。 第三种： 连天海业内人脉甚广，或许他已经通过某些渠道知晓了金权集团青阳分公司的一些麻烦，甚至知道宏丰景顺1号基金的亏损情况。 连天海清楚，萧杰为了基金平本有可能会不惜代价，因此他打算借此疯狂压价，趁火打劫。 任天行想着, 如果连天海知道目前金权的基金亏损金额是2500万，那他搞不好真的会以此出价。 金权投资集团目前在雁子谷公寓的持股比例为32.59%, 如果连天海出价2500万就可以将这部分股权全部买下, 意味着增资后雁子谷公寓的整体估值只有7671万。 计算公式为：2500万/32.59%=7671.06万。 7671万相比于现在的估值1350万只翻了5.68倍，正巧就是任天行和关珍珍说的a轮之后给企业的估值。 近三年的收购案其实任天行也研究了不少，完成数字化转型的雁子谷公寓其实已经是小半个互联网企业，光是大数据分析系统和精细化管理系统就能让雁子谷公寓的估值翻至少10倍，这还不包括距离上一次融资雁子谷公寓大幅增加的在手房源。 任天行想着如果连天海真是按5.68倍给雁子谷公寓出价，那就是在应有的价格上腰斩了。 杜晶这几天一直睡在先前沈俪住的大厅隔间里，一听门外有人就慌慌张张，即便知道来人是外卖或者任天行也不敢亲自去开门。 任天行进屋后发现萧杰依旧在睡，关莎说什么也不让任天行打扰萧杰。 “是关于什么的？”关莎问。 “自然关于你们雁子谷公寓的。” “那和我说。” “可是萧总已经睡了快四天了……” “和我说。”关莎坚持。 任天行顿了顿，而后将想法全部告诉了关莎，一旁的杜晶听任天行说了大半也好奇过来凑热闹。 “如果连天海真是这样你准备怎么办？”杜晶问关莎。 关莎沉着脸没接话，任天行此时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你们有没有买过元之微的奶茶？” “买过了，不是之前山下的巷子里有一家么？”杜晶之前刚搬来雁子谷的时候确实点遍了城中村的外卖。 那时候她刚从国外毕业，祖国的食物让她流连忘返, 小店口味, 正宗度完败漂亮国的昂贵中餐。 既然点外卖，奶茶自然少不了，因此杜晶对元之微还是有印象的。 “我听说之前你们金权不是把元之微的股权卖了么？”杜晶问。 “对，正是卖给连天海了，但这家店前不久关了。”任天行想起他带关珍珍买包子逛公园的那天，本来想顺带买元之微的奶茶，结果店里人去楼空。 想到这里任天行赶紧掏出手机搜起了元之微，果然搜到了元之微大面积关闭门店的消息。 本来疫情之下做外卖的话其实奶茶店生意不会变差，任天行认为可能元之微因为要转型成高端，于是关闭了大量中小店面，转而去商场做高端茶饮，门店面积增大，装修升级，如果是那样，最近肯定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它们高端门店也没搞起来……”任天行查完资料后挠了挠后脑，“这次连天海可能会把锅算到我们金权头上，觉得是我们把这个烂摊子给了他，其实当初给他也是因为他手下有高端茶叶和高端水果店连锁品牌，本来是让他一加一加一大于三的……这下好了, 估计他这下元之微彻底砸手里了……” “所以你说他因为这样就会记恨萧大哥？”杜晶问。 任天行摇了摇头, “不只这样, 之前听萧总说，我们金权还抢过他一个空气净化器的项目。” 关莎：“……” 杜晶：“……” “当然，现在这个元之微究竟怎样了公开市场数据也不全，毕竟不是上市公司，都是猜测，不过如果是真的，那连天海这次很有可能报复，也就是第四种可能，更可怕的可能，很邪恶……” “啥？还有比趁火打劫，价格腰斩更可怕的可能？”关莎惊了。 “有。”任天行压低声音道，“更可怕的可能就是，连天海这次是故意放出诱饵，让我们萧总和你找他谈。”任天行看着关莎，“你急着扩大规模，我们金权急着套现，叶桃渡急着做股权激励，所以连天海的主动权很大，他完全可以慢慢谈，一下进一下退，耗时间……” “然后呢？”杜晶问。 “然后到最后一刻，他突然不买了。”关莎说这句话时异常冷静。 “没错。”任天想附和，“这样我们金权就死定了，萧总根本没法跟投资人交代……” “我去……”杜晶难以置信，她立刻掏出手机查连天海的履历，一看出生年月，对应星座，深吸一口气，“靠，那家伙还真是天蝎座！” 天蝎座，十二星座当中最记仇的星座。 天蝎座非常热情，有很强的能力，也有很高的成功率，所以对于比自己强的人，有些小嫉妒，对于和自己很不友好的人，他们会记在心里，甚至在适当的时候，以牙还牙，有仇必报。 “你又开始了……”关莎对于杜晶从小就对星座深信不疑而万分无奈。 “你看，你以前一直不信我，现在看到了吧！很准的好嘛！”杜晶道。 “现在这些全是猜测，说不定连天海就是想买呢？”关莎说，现在的她其实已经不把连天海排除在外了，她想帮萧杰，她当然也不希望彻底将雁子谷公寓的绝对控股权拱手让人，但想了大半天，她目前也没什么好的头绪，至少连天海是一条退路。 关莎不能看着萧杰被撤职，也不能看着父亲投资的基金被强制清盘，更不希望任天行这样的好朋友失去梦寐以求的工作。 关莎有时会冲动，喝醉了还口无遮拦，脾气挺糟糕，但她不是坏人，她重情谊，她冷静之后也很明事理，如果牺牲她自己的利益可以成全所有人，她不会勇敢地站出来。 “我可以试试他。”关莎眸光犀利起来，“我这就打电话联系连天海，就说我们内部已经商量好了，我直接让他出价，如果他给的价格就是你预测的……”关莎看向任天行，“就说明他想趁火打劫，如果他说下周再约，或者改天再说，活着报了价又反悔，就说明他想拖时间！” 第273章 两条腿走路 与杜晶和任天行讨论完，关莎直接给连天海去了电话。 两人象征性地客套了一会儿后，关莎便直接向连天海索要报价，连天海绕了一会儿弯，委婉性地说了一句，“3500万如何？” 连天海的理由很充分，他认为自己能给关莎提供的资源非常多, 几万套房源，精准的用户租房搜索数据以及后续资金保障，基于此，连天海认为价格方面雁子谷公寓这边应该放松一些。 “3500万就想拿走控股权？”杜晶有些不相信关莎说的数字，“那比任天行算的还低啊！这老头不是想腰斩，是想砍屁股！” 若连天海只用3500万就收购了金权和叶桃渡手中合计51.11%的股权，意味着雁子谷公寓的投后估值仅有6848万, 且金权投资集团从这次交易中仅能拿到2231万现金。 “2200万回不了本，萧大哥不可能同意的。”杜晶说。 任天行若有所思, “这只是一个初步报价，第一次谈，那老狐狸肯定得先把价格压压，如果一上来就报出他真正的心理价位，往后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那他其实真正的心理价位是3920万对吧？”关莎问，“对应51.11%的股权，也就是给到你们金权的价格正好是2500万。” “嗯，如果他有诚意，说不定能给个4000万整数。”任天行道，“但就算是4000万也都太低估了。”接着任天行就将业内比较普遍的估值倍数告诉了关莎和杜晶。 “那还有别的办法么？”杜晶刚问到这里，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杜晶吓得赶忙将身子缩了起来，这是她被人追债追怕了的应激反应。 “闺女！开门！我没带钥匙！”萧干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杜晶见状这才松口气。 任天行主动去开门，关莎凑近杜晶压低声音，“在我这儿都住一周了，你至于么……” 萧干星进屋后把装有两杯奶茶的袋子往桌上一放, “喝吧！对不住啊小任，不知道你要来, 没买你的。”说完她推门进萧杰房间看了眼熟睡的儿子，而后直接去洗澡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关莎又对杜晶道，“你得解决问题，而不能总是躲。” “我要是能想出解决办法我也不会这样！现在是全市场都卖不出几套房子，我能怎么办？”杜晶很委屈，“我也不可能回三云，办公室的锁听说昨天被翘了，里面的东西全被搬走了……我要是回去不敢想象，为这事儿我们家现在火锅店都关了好几家了！我爸妈现在都躲到爷爷家了……” “你公司也遇到问题了？”目前还完全不知情的任天行问，于是杜晶只好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任天行听后眉头皱得老紧，“怎么全都是问题……” 三人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件一件来！”关莎突然撸起袖子就给连天海又去了电话。 “连先生，这样，价格我仔细考虑过了，我最低最低给到您4000万，4000万您可以获得我们雁子谷的品牌，大数据系统和精细化管理app, 此外还能获得绝对控股权，我想这个价格对您而言一点都不贵。” 听关莎那么说任天行和杜晶都目瞪口呆，心想关莎这是在做什么，刚才不是才说这个价格太低估了么？怎么转眼她就同意了？ 连天海一听哈哈一笑，“关总你这个价格跟金权和叶桃渡商量过了么？” “没商量过，这是我的价格，不过我想金权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大意见。连先生您给句话，4000万行还是不行？”关莎语气严肃，“行的话我们这周约个时间，大家一起坐下来把这事儿定了。” “我现在正在外地出差不在青阳，等我回去了咱们再细谈。”连天海说。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还不确定，大概两周后吧。”连天海道。 “好，那如果两周后我们几方把这事儿商量定了，这个月末之前您的鼎晖这边能定下来么？款多快能打？” “这个说不准。”连天海道，“我们有自己的投委会，有流程。” “流程一般多久？”关莎问。 “得看项目。”连天海说，“项目简单就快，复杂就慢，而且投之前我们尽职调查小组也要进场看一下实地情况的。” “那下周就派人进场可以不？我保证全天后场，咱们把这个进程加快。” “这样吧，我去问问目前团队安排，等下给你回信，不过尽调即便没什么问题，价格我们还是要再谈谈的，到时萧总，方总和您一起，我们坐下来再好好谈谈，我做东。” “好的。”关莎放下了电话，由于电话是公放，故通话内容任天行和杜晶都听到了，大家都能隐约听出连天海虽然句句说的在理，但就是有种想拖时间的倾向。 “我知道谈生意不能这么急，我就是想试试他。”关莎说，“何况我必须得为你们金权争取一个保底的价格，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卖给他，我觉得站在他的立场，真金白银地付了钱，控了股，没有任何理由不好好经营雁子谷公寓，我不能把所有万不得已的事情都看成坏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事儿我现在我觉得玄了。”任天行道，“如果连天海真的很想买，他应该比你还急，而且他说的什么流程什么投委会，都是借口，业内都知道，鼎晖投资谁几乎就是他连天海一人拍版的事儿……” 就在任天行说完这句话时，连天海给关莎回了电话，说他们鼎晖目前的尽调小组都抽不开身，需要等几周，但具体是几周，也没办法给个准信。 关莎再次挂断电话后杜晶振钉截铁，“他就是想拖时间！” “也不一定。”关莎说，“说不定就是排不开人，说不定他最近就是在外地出差两周后才能回来，但这也告诉我们绝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不管他到底会不会耍我们，4000万的价格他明显还想往下压，趁火打劫是实锤了，而且我给出这个价格，我说金权和叶桃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意见，他也没有显得很惊讶的样子，搞不好他还真知道你们金权的事情……”关莎看向任天行，“我们必须两条腿走路。” “那另一条腿在哪里？”杜晶问。 关莎闻言其身来回在屋里踱步，另一条腿在哪里她怎么知道，最该死的就是她觉得自己很穷，一点儿多余的钱都没有，如今金权需要钱，叶桃渡需要钱，雁子谷公寓扩张需要钱，关莎不是没有为了钱再次去求父亲关鸿伟。 昨天她还偷偷给关鸿伟打了电话。 “爸，你连金权的value mining团队都能联合萧杰帮我一起搞定，为什么借一点资金周转就这么困难？这不是退路，这是桥，我现在不需要退路，我需要的是桥，钱我会还您的，加倍！” 怎料电话里的关鸿伟闻言异常愤怒，“你创业搞不下去了就来找爸爸要桥，我们关鸿地产搞不下去了爸爸向谁要桥？！所以我说你这代苦吃得不够，长出来的翅膀看起来很硬，真把你从悬崖推下去孤立无援你就飞不起来！我告诉你丫头，别指望爸爸给你雪中送碳，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可以，但是真金白银你想都别想，送你的青阳那套别墅爸爸已经卖了，这节骨眼我没给你火上浇油就算好了！” 至此，关莎才知道，父亲之所以如此生气，是因为关鸿地产也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第274章 救你也救我 在国内，地产开发商们都很善于玩空手套白狼。 开发商会先向银行贷款拿地，然后支付一点前期费用启动项目，建楼的事情外包给工程方，很多地产商都要求工程方自己垫钱出力，楼建了一部分就开始卖，钱收上来后就继续盖, 一边盖一边给工程方分批结款，直到整个楼盘全部销售完毕，工程方才能收到结算的尾款。 这种商业模式注定了地产商为了扩大市场占有率，钱会越借越多，只要会营销加上质检过得去，出不了大岔子，高负债是全行业共同的特性，关鸿地产也不例外。 关鸿地产的危机来自于政府前不久出台的“三条红线”。 “三条红线”具体是指： 1、房企剔除预收款后的资产负债率不得大于70%； 2、净负债率不得大于100%； 3、现金短债比不小于1倍。 “三条红线”的意义在于通过降低房地产企业的资金杠杆，从而降低其经营风险, 从而保证房地产行业的稳定运行。 如果我们将国内的房地产企业类比成一个人，这个人为了走马圈地建房子经常借遍所有亲戚朋友的钱，总是透支信用卡，储蓄卡里又没剩多少现金，消费和投资都非常激进。 这个人原本不想这么干，但当市场上其他人都在这么干的时候，他就不得不这么干，这时大家长就要出来管管这帮孩子，给所有人定一个标准，让他们保证账上现金的充足率，让他们借债收敛一点，总是玩火迟早有一天会玩到自焚。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企业，风险意识必须有，经营底线必须有。 监管层根据“越线”的数量，将房企分为“红橙黄绿”四档，并以此决定其融资时有息负债的上限。 未“越线”的绿色档房企, 有息负债年增速上限为15%； 黄色（一个指标越线）和橙色（两个指标越线）的房企，年增速上限为10%和5%； 红色（三个指标均越线）档房企不能新增有息债务。 关鸿地产属于黄色，一个指标越线，它的现金短债比小于1倍。 现金短债比=货币资金/报告期末短期负债x100%。 如果该指标大于1，说明企业账上的货币资金大于短期负债，没有短期债务风险。 现金短债比越大，表明企业短期还债能力越强。 “目前我们关鸿地产账上的现金比短债已经小于1，越线了。”关鸿伟跟关莎强调，“爸爸头疼得要死都不知道去哪里搞现金，这时候怎么给你钱？” “爸……您这么经营也太激进了……”关莎说。 “哟哟，才创业多久啊都教育起爸爸来了，来来来！你来坐坐这个位置！”关鸿伟气不打一出来，“贷款是金融资源，只要能借，当然是越多越好，又不是没本事开发，这钱你不多借别人就借了，从02年到去年都是一样，这是金融红利, 红利得抓住，得抢的你懂不懂？” 关鸿伟说的是事实，由于所有房企都想吃金融红利，就会疯狂拿地建楼，不知不觉银行体系的钱被房地产占用过多，其对实体经济（非房地产）的挤压可想而知。 当一种不合常理的现象被演绎到极致的时候，国家必然会采取相应措施。 关鸿地产面临不小的降负债压力，关鸿伟要么减少短期负债，要么提高现金比例，但偏偏今年房地产市场遇冷，现金回流速度较慢，没有足够的现金哪来的钱还债？ 关鸿伟正为这事儿发愁，听女儿张口就要钱，他自然心情更差。 平心而论，关鸿伟也想帮关莎，他其实远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狠心，但他无能为力，关家所有可以调用的资金都已经砸进了关鸿地产，但缺口仍然存在，如果这个资金缺口补不上，集团未来的发展速度就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咱家是黄色，意味着明年有息负债增速只能是10%，说白了就是你越没钱，就越不让你借钱，人家‘绿色’的增速允许到15%，差5个点能干的事儿完全不同，如果咱们不赶紧想办法转绿，过不了多久肯定要被那些‘绿色’吃掉，这个行业会越来越向头部集中。” 关莎咽了咽口水，父亲所面临的问题她听了就怕，她怕是因为她束手无策。 “现在只要想办法增加账上的现金，增加到超过短期负债就可以转绿对么？”关莎问。 “对，所以爸爸这次真没法救你了，你公司才多少人，他们整个金权青阳分公司才多少人，你们一共加起来也就不到500人，我们关鸿地产承载着的可是上万人的就业……你来青阳之前，爸爸就警告过你，创业就跟游泳一样，你要下水，你就要首先保证你会游，如果你不会游但还是要下去，你就得想出一切办法自救，否则你就必须为自己的冲动和无知负责。” 关莎放下电话后，站在窗前，两眼空洞地注视着无边的夜。 越是没钱，就越是不能借钱； 越不能借钱，就越不能快速发展； 越不能快速发展，体量和规模就会被竞争对手迅速拉开…… 如果关鸿地产不作为，它最后大概率就会输掉整场比赛，这就是房产企业往后的竞争趋势。 大鱼吃小鱼，强者恒强。 关莎握紧了拳头，她想帮父亲，哪怕只是一点微薄之力，但……应该怎么帮呢？ “我听说的是现在银行就算不给房企抽贷，也基本不放续作了。”任天行道，“你爸其实已经挺谨慎了，我听说三条红线全踩的民企很多。” “这个我最清楚了。”杜晶说，“我们去看楼盘的时候，很多开发商都说房子要2025年才能交付，但是钱现在就必须付，他们这其实就是不断卖期房回血。” “这样也不长久吧？”关莎问，“我估计卖期房收回的现金只能应付短期负债，如果整体杠杆率下不去，红线依旧踩着，到时候期房能不能按时交付都是个问题。” “所以我们京亦之前也不建议客户买期房了，尽管期房升值空间高，但我们专家开内部会的时候都觉得风险太大。”杜晶说，“未来房企债务违约问题肯定会越来越严重，去年年末到今年年初我们推的大多都是二手房，本以为帮客户避了一个雷，谁知现在二手房突然间就卖不出去了！” 说到这里杜晶又委屈又急，她直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京亦确实是在用心帮客户找能升值的靠谱小区，确实也帮不少人找到了适合的刚需房，即使同时她也让不少急于出手的炒房客栽了跟头。 就在这时，萧干星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闺女你看新闻了么？！” 众人疑惑，关莎问，“什么新闻？” “咱们租房企业税收优惠了！从5个点降低成1.5个点了！都上热搜了！”萧干星激动得想哭，这段时间她又何尝知道萧杰和关莎的压力，她想帮忙，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帮，只能每天刷刷新闻看看有什么优惠政策，本来她对此不饱什么希望，怎料今天还真被她刷出了一个天大的利好。 关莎接过萧干星的手机一看，新闻主要内容如下：从2021年10月1日起，住房租赁企业向个人出租住房适用简易计税方法，按照5%征收率减按1.5%缴纳增值税。 “这……这意味着……”关莎舌头都有些打颤。 “这意味着你雁子谷公寓的成本可以再减少3.5%！”任天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比关莎还要激动，“加上原来你们细抠出的10%，只要执行顺利，成本一共就省了13.5%，有这个利润率，生意完全可以继续做，不用怕再被任何人诟病了！” 听完后，所有人喜极而泣，好似之前所有的坚持都是值得的，前方所有的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3.5%，可能在数学上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但却可以让一个企业的运营安全垫增厚一大截。 杜晶由衷地为关莎感到开心，但高兴过后，想到自己，她又沮丧起来，“有没有人来帮我想想办法？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去应付那些人？” 关莎和任天行这才冷静下来，想想确实应该帮帮杜晶，她不可能在雁子谷躲一辈子。 “来骚扰你的肯定不是‘刚需’而是那些炒房客，只有炒房客会想着赶紧出手二手房套现。” “对！就是他们！”杜晶点头如捣蒜，“‘刚需’谁找我，‘刚需’人家房子是自己住的，短时间内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大多数人五年之内都不会想着换房，砸我门的全是炒房客，说实话我现在觉得他们挺活该的！” 任天行摸了摸下巴，“他们无非想要钱，必须想办法解决他们的资金问题，你……”任天行话还没说完，关莎就打断道，“我想到了！我想到办法了！该死的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关莎两眼发光看着杜晶，“这个方法既能救你，也能救我！” （补齐到3000字） 第275章 三个臭皮匠 之前不少炒房客购买的房子自己背负的杠杆很大，有些人手里钱不少，动用各种手段一买就是几套几十套，这些人如今被套在楼市里心急如焚，急需现金偿债。 国家出台的二手房指导价就是为了精准打击这些为了短期变现的炒房客，无论他们当初买的新房还是二手房，都必须在二手房市场进行交易, 但如今这个交易市场已经被“变相冰封”，这些人当初有多贪婪，现在就有多恐惧。 关莎想到的解决方案是：既然炒房客的房子已经卖不出去了，那就租给雁子谷公寓，而且租的价格要便宜。 杜晶给关莎提供京亦客户的在手房源，而关莎则拿雁子谷公寓的股权作为交换。 任天行仔细思考了一番，认为这个方法切实可行, 不仅能帮杜晶解决危机, 还能扩大雁子谷公寓的房源规模。 “我也觉得可以, 就怕他们没那么好对付。”杜晶有些担心，整晚坐立不安的她哪有心情喝萧干星的奶茶，她将其推到任天行面前让他替自己喝掉。 “我一定要和他们说，说我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达成与雁子谷公寓的合作，也确实是在帮他们。” “对对！”任天行补充，他没动杜晶给的奶茶，只顾着提意见，“而且你还得强调这次合作你是自讨腰包，把这三年京亦的收入全搭进去了，怎么样都对得起他们了！” 杜晶虽然没有把握，但目前这是大家想到的唯一能渡过危机的方式。 定了定气，杜晶按照关莎和任天行的建议在京亦房产投资的知识星球里发布了长租公寓招租的公告。 公告中的收租期限是5年，每月租金为市场价的5折，装修家电和再转租均由雁子谷公寓负责，愿意出租的业主可以获得为期5年的稳定租金收入。 公告一经发出，咒骂声无数, 满屏都是各种充满污秽词语的留言, 快到杜晶根本刷不过来。 有人骂她破罐子破摔, 想用5折价格继续抢钱；有人骂她与雁子谷公寓串通好，收割韭菜。 尽管呼吁其他“球友”不要相信杜晶的人很多，但讽刺的是，在公告发出的一个小时后，公司账号后台逐渐收到了一些愿意出租自己房子的私信。 “你这5折价真狠。”杜晶对关莎说，“我以为根本不会有人响应。” “还得多谢连天海，是他赐予我趁火打劫的技能！”关莎吸了一大口奶茶，她今晚不打算睡觉了，“我本来想说四折的，但觉得那样吃相太难看了，虽然在商言商，但商人也是人，做人还是要善良一点，就算人家是炒房客，咱也不能往死里逼，其实我的心里底线是六折，我还想着五折如果招不到房子，咱们还有退路。” “你还真现学现卖！”杜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只要星球里愿意接受出租解决方案的人多一个，想要她杜晶命的人就少一个。 其实在公告发出之前, 关莎、杜晶和任天行三人就已经对这个方案进行了更为详细的讨论。 “如果收进来的房子租不出去怎么办？你岂不是要白亏？”杜晶问关莎。 “不会的。”关莎一副老油条的样子，“我5折拿进来的房子，9折、8折、7折租出去，只要低于同地段同户型房子一定空间，自然就能租出去，没有租不出去的房子，只有租不出去的价格！” “这样真好，比跟连天海合并靠谱多了，他的房子都是之前长租公寓如火如荼的时候高价拿的，根本没什么利润空间。”任天行道。 如今京亦账上还剩5000万，现金流充足，是因为京亦是一家服务型公司，成本占比最大的就是人力成本，只要年景好，公司利润自然丰厚，现在杜晶账上还剩5100多万，她光是2020年一年就赚了4000多万。 关莎帮杜晶解决客户闹事的问题，杜晶就用这账上的钱帮助关莎解决金权和叶桃渡的问题。 金权集团需要2500万回本，叶桃渡的股权激励需要的钱大致也是这个数，而关莎的公司因为如今已有大数据分析系统和精细化管理app，外加未来房源还会不断扩大，故杜晶这次入股的估值不能太低，当然也不能太高。 “就按市场价最低的倍数给你，10倍。”关莎对杜晶说。 杜晶想也没想就说：“成！只要我买得起，你愿意卖多少我买多少！” 杜晶自己的业务已经彻底做不下去了，不与关莎合作她也根本没有退路，何况拿京亦的钱促成这次交易，那些炒房客的怨气自然也会褪去，更重要的是，杜晶认为自己之所以有今天的下场，完全是之前盲目自信、自以为是以及可笑的嫉妒心在作怪。 她真的有那么恨关莎么？ 其实并没有。 如果当初关莎没有退出竞争，杜晶真的会把关莎往死里逼么？ 这个问题杜晶也思考了很久，她认为其实她并不会。 在杜晶心里，关莎确实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她们合得来，处得开心是不争的事实。 杜晶只不过是想试试抢关莎的东西，看看会不会成功，只不过是想证明她自己能在某些方面比关莎出色只要这些被证明了，哪怕只有一天，杜晶也就满足了，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关莎的公司倒在自己面前。 而现在，当关莎反复问杜晶是否真的愿意把京亦的钱都用来换雁子谷的股权时，杜晶的回答是：“这些本就是你的，你忘了么？” “这些本就是你的，你忘了么？” 这句话让关莎两眼有些模糊，看不清电脑屏幕上刚算好的股权结构表。 表中京亦入股前雁子谷公寓的股权结构为： 关莎、持股538，636.36 股，持股比例为-43.89%； 金权投资集团、持股400，000.00 股，持股比例为32.59%； 叶桃渡、持股227，272.73股，持股比例为18.52%； 应天然、持股61，363.64股、持股比例为5.00%。 【本次股权转让方案】 1、叶桃渡将其持有的227，272.73股转让给三云京亦房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转让价格为每股110元/股，总价2500万元人民币。 2、金权投资集团将其持有的227，272.73股转让给三云京亦房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转让价格为每股110元/股，总价2500万元人民币。 转让完成后，雁子谷公寓的股权结构为： 关莎、持股538，636.36股，持股比例为 43.89%； 京亦、持股454，545.45股、持股比例为37.04%； 金权投资集团、持股172，727.27股、持股比例为14.07% 应天然、持股61，363.64股，持股比例为5.00%。 “这个方案真是完美！这样萧总不用发愁了，基金可以平本，叶桃渡也会满意。”任天行说，“关莎你和应总的股数不变，但是公司估值翻了十倍，金权的领导对这样的投资结果肯定非常满意，而且我们金权依旧还有14.07%的股权，这样以后公司还是会继续给你们资源！” 这个方案是三人加加减减，乘乘除除得出来的最优方案。 方案出来后关莎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旁的杜晶也感动到不行，因为就在当晚，她的知识星球公司后台就收到了将近5000人的私信，私信内容无一例外都是愿意出租自己的房子。 这些人从今年3月观察到10月，已经不对能在二手市场卖个好价钱不抱希望了，折价7成都没人看房，还不如先租着，说不定过几年地产风向又变了，还能瞬间增值一大笔。 杜晶因为高兴，居然将她刚才答应给任天行的奶茶又抢了回来，连罐子都不插了直接撕开封口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在众人惊讶的神情中，杜晶一边抹嘴一边道：“什么叫做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今晚我算是彻底服了这古训，萧大哥熄火了，咱们仨顶上也不差！” 第276章 我能保护你 秋阳暖暖，但光线有些刺眼，萧杰醒来时不禁用手挡着眼睛。 “醒了？周一睡到周五，可真能睡，再睡人就真垮了！”萧干星那极具有穿透力的声音传来。 萧杰撑起身子缓缓坐起，他的一只手还打着石膏，全身酸疼, 骨头发酥，像是一碰硬物就会瞬间碎成粉末，尽管身体上各种不适，但精神上萧杰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关莎呢？”他问萧干星。 “楼下呢，公司！”萧干星没好气，“人家都陪你四天了, 再陪下去咱雁子谷公寓就倒了！赶紧起来吃东西！菠菜粥！妈还给你煎了两个鸡蛋！” 当萧杰的眼睛适应了房间的亮度后, 窗外和煦的阳光让他看得有些出神。 那光透过窗户打在萧杰的脖颈上，他拿起床边一件粉红丝绸睡裙闻了闻，是关莎的味道…… 这味道像清新的五月，浅蓝的天空，嫩草的生长，花开的声音，柔柔的暖风，晨间的雨露……一声一雨，一颦一笑，都在萧杰的脑海里弥散不去。 “愣什么呢？你以为这是晨光啊？”萧干星指着窗外，“都下午了！这间屋西晒！” 萧杰：“……” 萧杰起身往卫生间走，萧干星见他洗漱完毕后并没打算坐下吃饭，而是准备出门。 “去哪里？拿电脑？”萧干星眯起眼睛。 “很多事情要处理。”萧杰正想打开鞋柜想找自己的鞋子，就听母亲一句，“你媳妇儿都给你拿来了，我房间！先吃饭！” 萧杰拗不过母亲，只能乖乖坐下喝粥，他的状态依旧苍白憔悴，眼眶凹陷, 好似去鬼门关里走过一次一样，但奇怪的是他这次除了一直想睡，并没有任何其他病症，没有感冒也没有发烧。 萧杰都想不起来他上一次发烧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小学吧…… 一定是小学，萧杰边吃边想，他清晰地记得那次自己发烧是父亲送自己去的医院。 一旁的萧干星一边在萧杰耳边念叨关莎这几天是如何细心照顾他，一边让他别那么拼命工作。 “你说你这十几年的都不发烧，免疫力估计都罢工了，这怎么行……” 萧干星刚说到这里就接到电话，雁子谷某租客内部发生了矛盾，必须让管家出面解决，于是萧干星嘱托萧杰一定要把碗里的粥都喝完，说完匆匆离开。 萧干星前脚刚走，萧杰便从她房间拿回了自己的电脑和手机，手机没电了，电脑屏幕刚亮起来，萧杰就感到一阵头晕，让瞬间觉得有些恶心想吐, 但最终没有吐出来。 “怎么会这样……不能再这样了……”萧杰很是自责。 当关莎扭转钥匙打开门, 她看到萧杰闭眼皱着眉头用拳头轻敲自己的额头。 “怎么了？！”关莎立刻跑到萧杰跟前, 门都没关，她是接到萧干星的信息赶回来的。 萧杰见关莎回来了赶忙收起所有不适的表情，“没什么。” “你不舒服就要说啊！你就是这样总是不说！”关莎此时看到了桌上的电脑，气不打一出来，“刚一起来就工作！还想着工作！金权那边马钰已经跟你秘书说了，各项工作他们肯定会安排好的你不用担心，明天是周六后天是周日，你什么都不要想。” 萧杰沉默片刻，道，“你不生气了？” 关莎顿了顿，“你要是继续工作我就会很生气！” 谷抑 “我是说……你不气我不给你爸打电话，还有股权的事情。” 关莎一听想说什么，但随即双手插在胸前，下巴一抬，“气啊，所以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萧杰揉了揉太阳穴，欲言又止，关莎瞧见萧杰那发白的嘴唇和瘦了一圈的脸，心软了，主动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好了，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了，我爸都告诉我了，所有的所有，我都知道了。” 关莎说着把萧杰的电脑关上，凑近他认真道，“已经想到办法解决了，2500万，已经解决了。” 接着，关莎就把她、任天行和杜晶一起商讨出的方案跟萧杰详细说了一遍。 “这么做是最好的。”关莎说，“现在京亦这边愿意提供的房源已经超过7000套了，我们今天用大数据系统初筛了一遍，里面有大概3200套本就属于非常好租的地段，其余的虽然各有各的缺点，但只要降价也是完全可以租出去的，毕竟拿房成本低。” 听完所有，萧杰开口问关莎的第一句话就是：“持股37.04%，你确定你还相信杜晶么？” 萧杰指的自然是一旦关莎与杜晶合作，京亦会变成雁子谷公寓的第二大股东，持股37.04%，仅次于关莎。 “我相信。”关莎说。 “可她曾经背叛过你。”萧杰强调。 “就是因为她背叛过我……所以我才相信。” 萧杰从关莎眼里读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笃定。 “我知道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关莎说，“但如果作为创始人，没有朋友，我很难想象他能把企业做大，更何况这一次，杜晶和我的利益是一致的。” 萧杰点了点头，继而低声问，“那……你还相信我么？” 关莎闻言愣住了，她没想到萧杰会这么问。 “你不怕以后我连和杜晶把你卖了么？就跟你这次担心的一样。”萧杰定定看着关莎，只见关莎笑了，“原本我是很担心的，但这次其实你也不会卖我对么？否则你现在就可以动手……” 萧杰：“……” “创业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如果这一部分可以鉴别一个男人是否值得我爱，就算失去，我也觉得值了！” 萧杰刚想说什么，就听关莎接着道，“而且不仅只有杜晶这一条路，我们后来还想了很多办法，做了很多备选方案，比如让雁子谷的房东众筹认股，你别看2500万看起来挺大，雷叔卖两套房子就能解决一半，沈俪姐和雷彪都说支持我们，我看有不少长租公寓为了挺过资金困难期，都拿出一部分股权让房东认购，这样他们也有归属感，实在不行还有reits，我已经在联系信托投资公司咨询这方面的可行性了，总之老公，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帮你把这2500万补上的，你相信我。” 关莎说到这里，看见萧杰愣神了，他的眼角微微发红，“老公你是不是快哭了？” “没有……”萧杰赶忙把头转过一边否认道。 “你就是快哭了！”关莎笑着直接整个人坐到了萧杰的大腿上搂着他脖子，“你不要太感动，这是应该的，我们是要结婚的，婚姻不就是这样么，我需要的时候你帮我，你需要的时候我帮你，相互依靠，相互扶持，过去我确实不成熟，确实各种冲动，还经常犯错没脑子，但是我会长大的，老公你相信我，我正在长大，正在尽全力变得和你一样成熟，我可以保护你的，你相信……” 关莎才说到这里，嘴唇就被萧杰炙热滚烫的气息堵住了。 关莎心脏剧烈跳动，这好像是萧杰第一次主动吻她，激烈贪婪，关莎的脸都红到了耳根，只不过美妙的时刻关莎还没来得及细细享受，就被任天行的一句“萧总”瞬间打断了。 “你怎么能打开门的？”关莎问任天行，坐在萧杰大腿上的她尴尬到了极致。 任天行：“门……你门没关……” 70 第277章 发现了真理 时间倒回当天中午12:30，关珍珍厨房里忙活着，任天行在一旁帮忙。 “现在每周只用去三天，两天居家办公，不用通勤真爽！”任天行一边洗着菜花一边说，“我觉得我做菜可以出师了。” 任天行从关珍珍那里学会了很多减脂餐做法，尤其是关于鸡蛋的做法。 紫菜鸡蛋饼、金针菇鸡蛋饼、南瓜鸡蛋饼、香蕉鸡蛋饼、菠菜蒸蛋、菠菜木耳鸡蛋汤…… “万一我失业了, 我可以去开一家轻食店，主打鸡蛋，店名就叫‘蛋蛋帮你瘦’……” “去去去……”关珍珍一边笑一边拍蒜，“术业有专攻嘛，我小时候就喜欢倒腾做菜，这些菜我小学就会做了。” “那不是我说我捡到了一个宝！”任天行说着突然从后方搂着关珍珍的腰, “哎呀你害我差点切到手了！”关珍珍嘟囔。 “少来，你不是在拍蒜么……” 关珍珍瞄了一眼任天行的活儿, 看到花菜和木耳确实已经洗完了, 便没再说什么，她拿了一个烫好的番茄开始剥皮，边剥边问，“你们之前讨论的那个reits是什么？我查了下，叫房产投资信托基金，说是什么收益凭证，就是很多投资者集资凑起来的，说实话没太看懂。” “你可以理解为大家凑钱投资房产。”任天行回答，“有人发现自己直接投资房地产太贵了，流动性也不好，动不动一套房就上百万，但他们又想享受房地产的利好，所以就开发出了reits，大家零零散散地出钱凑出一支基金，然后用这只基金去买房，房产增值后基金自然会有收益，这些收益最后会按比例分回给投资者。” 见关珍珍恍悟地点点头, 任天行继续道，“reits在美国很普遍，之前是买房，现在租房也可以，比如你，我和萧大妈凑钱买reits，然后reits里面的钱投资了雁子谷公寓，雁子谷公寓用每年赚的钱给我们分红，类似这样……” 关珍珍此时将剥好皮的番茄切块，边切边问，“所以就是让很多没什么钱的人也能参与到我们雁子谷的租房的业务上来对吧？” “对，就跟你花100块，甚至10块就能在二级市场买股票型基金一个道理，很多公司一手股票就好几万，普通人没有这么多钱，但又想投资，就可以通过购买基金达到间接持股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关珍珍叹了口气，“我觉得创业真是太不容易了, 你们做投资也不容易, 感觉天天都在悬崖边上走, 不过有一点我不理解, 为什么你们金权那么大的一个金融投资集团，会因为2500万而搞得这么紧张？之前你跟萧总谈项目都是几个亿几个亿的，感觉这次如果2500万不解决天都塌了。” 任天行弯腰将脸贴着关珍珍的耳朵，笑道，“你呀……见得太少了，为什么‘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句话这么有名？” 关珍珍：“……” 任天行：“最后一根稻草几乎没有重量，但却可以把骆驼压死，现在这2500万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后那根稻草……别说2500万了，有的公司东拼西凑4000万还债，最后10万块搞不到，黔驴技穷，只能接受资金链彻底断裂而不得不破产的事实……哥告诉你，大多数企业都不是死于利润率低，而是死于资金链断裂……” 厨房里原本切菜声均匀有力，此时却慢了下来，关珍珍眉头皱得老紧，“但如果最后就是补不齐，你们总部就不能花钱把这个窟窿堵上么？你之前和我说金权旗下总共有18支基金，不可能都亏吧……” “确实没有都亏。”任天行说。 “对嘛，那为什么赚钱的基金不能来救一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宏丰被清盘然后裁员……” 任天行听后笑了，“每支基金都是独立运作的，幕后各有各的lp投资人，现在我们宏丰亏了，凭什么拿别的基金来填？你想想如果换成是你，你希望管理人拿你的钱去救公司旗下其他亏损的基金么？” 关珍珍抿了抿嘴，“呃……这……” “我们确实是有自有资金，毕竟之前收上来的管理费和业绩佣金也不少。”任天行补充道，“但这部分钱就算投给宏丰，效果跟你想的也不一样。宏丰属于一级市场的股权投资基金，跟二级市场那些公募私募不同，一级市场的进入和退出没那么简单，何况宏丰是三年前新发的，发了不到一年管理人就出了大事，导致持仓公司受了很大的影响，持仓公司基本都没上市，即便总部把钱给我们，短期之内这笔钱也就只能成为基金里的流动资金，现在就剩两个多月，通过股权短期内增值变现几乎不可能……” “我越听越懵了……”关珍珍原本在切木耳，刀彻底停了下来。 谷迳 任天行耐心道，“你看啊，即便总部现在挪2500万给我们，我们将这笔钱马上投出去，比如投到雁子谷公寓，也不可能马上产生收益，两个月的时间，不会有投资人溢价接盘的，这2500万投进去了基本就要面对短期出不来的情况，也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一级市场股权没那么容易变现，不是说打开手机按一个按键就可以卖出。” “但是短期内不能增值变现有什么关系？只要是能凑足钱给投资人平本不就可以化解危机么？” “你想太简单了，不是平本就可以，还要看什么方式，如果是这么简单粗暴直接塞钱，根本也证明不了萧总作为基金管理人的能力，账户依旧是亏损的。” “啊？填平了不就平了么？怎么还会是亏损的？” “你看啊，比如我一年前用元买了一只股票，现在发现股价不但没涨，还下跌了20%，这时我账户里显示的持仓收益率是-20%，即便你现在给我账户转2000块，虽然我的账户总值确实变回了元，如果我此刻卖出股票，的确可以取出元，但在我账户里的原来的持仓盈亏是不会变的，依旧是-20%，也就是说你给我充钱这个行为，改变不了我一年前做的那个亏损的买入决定，也无法扭转大家眼里我的投资水平。” 关珍珍似乎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那些lp投资人只看持仓重盈亏是么？” “肯定啊！二级市场只要你给我充钱我就能买股票，继续加仓，摊薄成本，可以降低亏损，但一级市场不是我想买就能买，想卖就能卖，其实萧总一直都在处理这堆烂摊子，去年经济还可以的，尤其是出口业务，所以有能力走出国门的公司萧总都不会吝啬，我觉得换做是我也不会放弃抢a类公司的机会，而且d类项目萧总也一直在处理，都已经处理完了，最后就差这2500万……就算当初萧总不投关莎，节省400万，现在依旧还是缺2100万，依旧改变不了结局。” “那其他项目就真的都卖不出了么？”关珍珍问。 “能卖早就卖了！”任天行说，“之前萧总为了卖楼下那个元之微奶茶店，被连天海又是灌红酒又是灌白酒，喝了七八个小时……” 关珍珍听到这里不说话了，砧板上的木耳依旧还剩一半没切。 “去年其实经济挺好的，没有想到今年整个创投圈都很谨慎，真的很难卖，早知道这样我想去年萧总有些项目也不会投了，那个连天海之所以会压价压成这样，肯定是因为他今年的日子也不好过。” “所以现在只有退出某家公司，产生了盈利，才算真正扭亏为盈，比如像你跟关莎姐他们讨论出的方案，从我们雁子谷公寓退出一部分股权。” 任天行点点头，“对，而且这次退出有十倍的回报，这样就不会有投资人觉得萧总之前的举动是铤而走险，反正赚钱了怎么都好说，亏钱了怎么都不对。” “那些lp怎么这么苛刻啊……”关珍珍埋怨道。 “你就想想嘛，如果是你的钱，扔给一个基金经理管理，然后年末亏了，但是你还是可以拿回所有本金，只不过这个本金是基金公司填给你的，你虽然没亏，但你觉得你还会继续相信那个基金经理么？” 关珍珍摇摇头，表示不会，但就是她摇头的时候，任天行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糟了糟了！死了死了死了！”说着他赶忙抽出手机赶紧给萧杰拨了过去，对方显示电话已关机 “怎么了？”关珍珍二愣子摸不着头脑。 任天行，“萧总应该还在关莎家……我得过去一趟，这回真死了，原来我们都想错了！咱们这套有厨房的人才安居房估计保不住了！” “啊？？”关珍珍瞪大了眼睛。 此时任天行已经“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往关莎家跑。 他原以为补上2500万就万事大吉，但细细想来，如果投资人将一笔钱投入了一支封闭期三年的股权投资基金，三年后该基金在最后一刻有惊无险地正好平本，所有投资人虽然都能拿回本金，但他们就真的会继续相信基金管理人，续投第二期，就真的不会立刻赎回并且大骂一句“把球还我我要回家”么？ 老子把钱给你们是为了赚钱的，不是为了平本的！ 任天行估计这是很多宏丰景顺1号基金lp投资人的心声。 如果真的是这样，即便金权将2500万的窟窿补上了也无济于事，基金还是很有可能因大面积赎回而被清盘，萧杰青阳分公司总裁的位置依旧岌岌可危，而他任天行，也依旧要做好失业的准备。 70 第278章 善意的目的 萧杰听了任天行的陈述后只是浅浅一笑。 “你的这个优点是长在身上的。”萧杰拍了拍任天行的肩膀。 “啊？什么优点？”任天行问。 萧杰定定看着任天行，没马上接话。 当初任天行研究共享充电宝，他总结出“没有任何一种科技迭代速度能够赶上人性的贪婪”； 而后萧杰让他探访直播和美妆行业，任天行领悟出“在互联网与大数据时代，不刷数据之时就是人们内心不再浮躁之时”； 关于是否能将雁子谷公寓卖给连天海这个问题，任天行能想到连天海大概率是趁火打劫，甚至在最后一刻还有可能临时反悔，让金权唯一的希望彻底破灭； 而现在，任天行经过自己的独立思考，又推理出即便宏丰景顺1号基金顺利平本，最终也难逃被清盘的命运。 萧杰认为自己当初没看错人，任天行还是跟以前一样，他具有其他初入职场的新人都很难拥有的能力，即对人性通透的领悟力。 在萧杰看来，强大的搜索能力、行研能力、信息归集整合能力、财务法律知识的学习和应用能力、估值定价能力甚至表达力都能随着工作年限的增长而慢慢练出来，但唯独对于人性的理解力，很难培养。 任天行的这种能力在工作中大部分时间是用不上的，就好像一只足球队的守门员，平常定定站在球门前，看似可有可无，但关键时守门员则能成为决定一场比赛输赢的角色。 萧杰没去追问为何任天行会拥有这样的能力，有些人画出的画天生比别人有灵气，有些人能很快记住文史学科里的所有知识点，有些人对于是数字和符号异常敏感，还有些人脑海中的想象力惊艳众人，这与他们的生活经历有关，当然也离不开那么一点点天分。 “你以后会很出色的，会超过我。”萧杰对任天行说。 任天行受宠若惊，他还没反应过来萧杰为何要这么夸他，萧杰就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原来，任天行考虑到的萧杰事先已经考虑到了，他也就这个问题和金权总裁严立认真讨论过。 “鼎晖旗下那些公寓空置的很多，收入断流，但成本却依然每天都在发生，工资要发，房屋设备也在不断折旧，给业主的租金一分钱不能少，这些都是巨大的开支，如果真的并过去，会拖累雁子谷。”萧杰对严立说。 坐在椅子上的严立低头点燃一支烟，萧杰的话和他自己听到的信息差不多，连天海的爱尚和凯鑫公寓这一年收入下降了5成以上，但成本只降了3层，上万间公寓的亏损在未来3至4年都赚不回来。 “据我所知，凯鑫和优选的银行贷款已经办理延期了，还有房租、员工工资、社保以及水电气这些费用都还欠着，延期支付无非是缓解现金流压力，现状很不乐观。”萧杰说，“他们现在首先得砍掉经营不善的房源。” 严立缓缓呼出一口烟，“所以你决定怎么做？狮子大开口？” 萧杰点了点头，“如果连天海想借用雁子谷公寓的品牌和大数据系统扭转局面，25倍估值，您看怎样？” “哈哈，25倍他会同意？”严立意味深长地看着萧杰，“还是你根本就没打算真卖给他？” 萧杰微微一笑，“其实以这样的方式卖出雁子谷公寓，不是我的初衷，除非连天海只是参股，至于合作之后怎么整合，怎么发展，主动权应该还在我们手上，严总您应该比我清楚，即使这次宏丰能平本，也留不住投资人。” 严立顿了顿，突然间也笑了，“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 萧杰确实有另一套方案，前些日子他也一直在为这套方案奔波。 “什么……萧总您要收购‘乐天租房网’？还要把关鸿地产旗下大量的商业闲置房改成长租公寓？”萧杰的方案让任天行瞠目结舌。 萧杰两个月前就已经派人去乐天租房网做了前期尽调，由于同公司不同部门的员工平常交集本就不多，对拟投资企业做前期尽调不属于投后管理部的工作范围，再加上居家办公时间增加，导致任天行对萧杰的这个安排一无所知。 他更加不知道的是，萧杰其实已经与乐天租房网的创始人谈到了出价阶段。 “如果不跟连天海合作，除了公寓规模，租房网数据这块必须自己想办法。”萧杰说，“大概要花几个亿，从宏丰里出。” 萧杰这个方案瞬间点醒了任天行，当时他、关莎和杜晶一起讨论出的方案看似天衣无缝，不但可以解决金权的燃眉之急，也能扩大雁子谷公寓的规模，但却忽略的租房网精准搜索数据的获取问题。 “可……可是这样宏丰不就是实打实的亏损了么？”任天行疑惑，“这样还怎么……” “损失厌恶，虽然是一般人都会有的心理，但也得看损失多少。”萧杰说，“宏丰比较大的问题就是基金组建时对于投资人的背景没有筛选，做什么生意的都有，养猪的，卖酒的，像关莎父亲这样搞房地产的，很杂，他们大多数人之前都没接触过风险投资，但认购份额却不小，况且这只基金封闭期限太短，所以我们比较被动，如果想留住他们，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投资，这次业绩上就得多出点血。” 任天行深吸一口气，萧杰这招真是狠，那些lp投资人不是平本了就想跑么？那就让他们平不了本，不仅平不了本，还严重亏损，只要未来有项目让他们心怀希望，用时间换空间，很多人是不会跑的，大多数人并不希望账面亏损变成真实的亏损。 萧杰的这个方法二级市场的一些基金公司经常用，不过具体做法略有不同。 一些基金公司为了捧出明星基金经理，每个赛道都安排一个人管理，不同赛道聚焦的行业不一样，比如你压白酒我压新能源，只要布局的赛道足够多，基金公司就可以旱涝保收，无论市场风格怎么轮动，一定会有一个赛道表现得特别好，比如2020就是白酒，而2021年就是新能源，那个压对赛道的基金经理瞬间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明星基金经理，即便他赢得比赛不是因为他骑术高超，而仅仅只是因为马儿跑得快。 但散户们不知道这些，大多数散户买基金只看基金过去的收益，过去收益越好的基金就越好卖，因为散户们的逻辑是：过去已经涨了100%，那么未来还能涨100%。 这个时候一些黑心的基金公司就会把成为明星的基金经理推向前台去募集更多的钱，这样他们好收取更高的管理费，当散户都进来得差不多了，成分股的价格往往也已经被推高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而后大家往往会看到不出三个月的时间，基金净值持续下跌，由于跌得太快太猛，很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20%至30%就已经跌没了。 这个时候很多人是不愿离场的，反而越跌越加，基金规模也随之越变越大，基金公司和基金经理们此后便可以躺着收取每年2%的管理费，因为基民们都被大跌套得老老实实的，比给他们赚钱还老实。 这是很多基金公司割韭菜的惯用手法，如今萧杰也这么做了，不过不同的是，他为的不仅仅只是管理费。 无论是创业还是投资，有时候往往就是这样，为了达到一个善意的目的，就得用一些短期看来并不是那么善意的手段。 70 第279章 现在的样子 杜晶没想过萧杰会找她单独聊入股雁子谷公寓的事情。 萧杰告诉杜晶，无论是让房东入股还是通过reits融资，现阶段都不太现实。 “让房东集资入股后期管理会比较麻烦。”萧杰说，“如果是直接持股，雁子谷往后的每一次股东会决议都需要所有股东签字生效，即便将他们装进合伙企业，法律程序上也是要合伙企业先表决通过, 雁子谷的股东投票才算数，我想无论是你还是关莎，都不希望以后公司做什么重大决定，都得召集那些房东开会吧？” “当时也是没办法了才想出这个主意。”杜晶说，“我们查到有公司是这么做的，因为后面我们发现即使将我京亦的5000万都投进来，你们金权和叶桃渡都拿走了，关莎还是没有足够的钱装修那些新收进来的房子。” 杜晶的话是事实, 京亦的5000万仅用于股权转换, 这笔钱叶桃渡拿走2500万做股权激励，金权拿走2500万平本基金，没有任何一分钱剩在雁子谷公寓，但京亦入股是为了将旗下客户卖不出去的房子出租的，其中不少房子都需要出租钱的装修，房源有几千套，每套按装修成本1万元计算，也要几千万，这笔钱雁子谷公寓自然没有。 “签字麻烦并不是我否定这个方案的主要原因。”萧杰说，“不少业主，比如像村长雷叔这样，不卖房子，短期内也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但如果他卖房子，你应该很清楚了，不降价个20%到30%, 连一个看房的人都没有，上一个长假，整个青阳就卖出3套二手房。” “是……确实……”杜晶承认，“如果不集中几个业主卖房换钱，就得扩大人数，比如一人出个几万，就算一人出十万，几千万的亏空也需要上百人参与，这个规模确实太难管理了，所以我们才想走reits这条路。” “reits不是不能走，但并不理想。”萧杰道，“reits其实针对的是那些有稳定现金流，物业管理成熟，品牌知名度高且规模较大的公司，雁子谷现在还不满足这些条件，况且reits哪怕是优先级，利率都要5%，这个资金成本太高了，虽然reits在美国、新加坡和香港都发展得不错，但在我国还太早了, 一些配套法规不是很完善, 所以我更倾向于公司发展后期再考虑。” 杜晶抿了抿嘴, “那如果这些都不行，萧大哥你有什么别的方法么？资金缺口就在那里……” “有。”萧杰眸光深邃，“不过需要你帮忙。” “我？”杜晶指了指自己，一脸不解，心想自己已经把京亦几乎全部的账上现金都贡献出来了，还顺带给关莎提供了这么多廉价的房源，可谓掏空了身体，还要怎么帮？ “是这样……”萧杰解释，“就按你们原来讨论的，10倍估值，京亦5000万中的2500万置换叶桃渡的全部股权，置换后你持股比例是18.52%，也就是叶桃渡现在的持股比例。” 对于萧杰的这个安排，杜晶无异议，这本就是她、关莎和任天行讨论出的原版方案的一部分。 自从大数据分析系统建立起来后，叶桃渡能为雁子谷公寓提供的资源也止步于此，其继续做股东的意义不大，适时退出才是明智之举，杜晶猜测萧杰也是这么想的，何况也不能耽误叶桃渡上市之前的股权激励进程。 “那还剩2500万呢？”杜晶问。 “剩下的2500万，我们金权目前不需要了。”萧杰说着将自己的的计划和杜晶说了一遍，杜晶震惊的同时结巴道，“那……那如果你们不需要的话，我应该怎么做？” 萧杰凝视着杜晶，片刻后才道，“你是否愿意借给关莎？或者……债转股。” 所谓债转股，是指现阶段杜晶先借钱给雁子谷公寓，借款金额为2500万，双方商议好借款利率，并预定在未来某个时点归还，届时若雁子谷公寓还不上，则杜晶可以将债权转换成雁子谷公寓的股权。 简而言之，债转股为雁子谷公寓提供了一个在将来以股抵债的选择权。 杜晶敏感的内心立刻察觉出萧杰真正的意图，萧杰是将债转股这个选项放在后面说的，他首先提的是希望杜晶可以直接借，直接借，就意味着萧杰不希望杜晶持股太多，继而对关莎构成什么潜在的威胁。 杜晶生性敏感，这其实与她的家庭条件并不相符，怪只怪她家并非从一开始就如关莎及白马俱乐部里其他同学那般富有，但父母又执意将她塞入这个圈层，以至于她原本的那些优越感逐渐丧失。 谷螊 初中时大家一起逛街，杜晶会为了自己能穿3千元的运动鞋而骄傲，但当她发现其他朋友根本对价格没概念，6千元的眼镜框，14万元的手链说买就买的时候，杜晶也就由大大咧咧慢慢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虽然杜晶从来不爱骑马，但她也和她的父母一样有些虚荣，潜意识不愿退出关莎的圈子，即便后来高中时杜晶家的火锅店得以上市，扩展到海外，也改变不了她已经深扎在内心深处的敏感和自卑。 此刻对于萧杰的请求，杜晶没有任何犹豫，“可以的，萧大哥你是行家，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这笔钱就当是借的，不用债转股了，那太麻烦，现在其实主要是解决京亦的麻烦，只要能解决，怎么办都可以。” “那利息……”萧杰刚说到这杜晶便打了断，“利息不用给了，关莎也不容易，长租公寓利润空间就那么多。” “不给利息，你真的愿意么？”萧杰的眼神让杜晶无处躲藏。 “愿意。”杜晶神色平静，“我跟关莎说过，这些钱本就是属于她的，她能帮我我都已经谢天谢地了，不然我连门都不敢出，家里的生意也很受影响。” 萧杰微微一笑，“雁子谷目前确实还比较困难，在银行活期的基础上再加0.5个点，你看可以么？不过这钱可能得借5年。” “说了不用给。”杜晶嘟囔。 “不给关莎不会同意的。”萧杰神色严肃起来，“你应该比我了解她。” 杜晶不说话了，只听萧杰继续道，“那就这么定了，这笔钱借进来，只用于装修你原先客户的那些房子以便出租，相当于专款专用了。” “好的好的！”杜晶很感激，“那谢谢萧大哥了！” “是我们应该谢谢你。”萧杰道。 不知为何，杜晶突然觉得有些想哭，她是真的为自己能帮上关莎的忙感到高兴，确切的说，她认为自己必须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弥补当初抢关莎创业想法的错误举动，这些利息，其实是杜晶给自己买了一个心安。 她曾经想当一个坏人，她认为似乎坏人更强大，掌控着更多的资源，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权益，且最终还往往不会受到上天的惩罚，但当她成为了坏人，良心又总是时不时跳出来刺她一下，经常可以刺出血，成为坏人的日子，杜晶光鲜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一颗满是创痕的心脏。 最让她介意的是，关莎是否真的可以重新相信她，萧杰会如何看她？ 如果这一切可以因为“让利”而消除，那么犯错的代价对杜晶而言确实已经足够便宜了。 谈话的末尾，杜晶起身要走，但她才推开门便停住了脚步。 杜晶转身问萧杰，“我现在……像不像我高中的样子？” “像，侠肝义胆，仗义凛然。”萧杰说。 杜晶虽然眼角发热，但也跟着笑了，她问，“那萧大哥你会不会永远记得我现在的样子？” 萧杰起初愣了一下，而后微笑道，“会。” 70 第280章 这一次是我 （鼎晖投资） 一个长发飘飘的翘臀女秘书正弯腰整理着连天海桌上的文件，忽而听到一阵剧烈的摔门声，回身一看，是怒目横飞的连天海。 连天海无视女秘书的存在，拿起桌上一叠厚厚的不知是什么项目的《尽职调查报告》就往窗前的绿植砸去，绿植是一棵小树，连天海双手举着报告一次一次又一次劈向树干, 没两下树干便被劈断了，绿叶撒了周边一地。 “妈的！25倍！他怎么不去抢！怎么不去抢！妈的！”连天海踢翻了瓷盆，土和脏水都泼了出来。 女秘书吓傻了，她新来没多久，这是她第一次见连天海发飙。 “滚！”连天海这个字一落，女秘书便没魂的跑了，边跑边摘了工牌，在心脏剧烈跳动的状态下收拾好东西快步飞奔出办公室，一个老员工见状摇摇头, “又一个……估计以后都不会出现了。” 树干断了之后，连天海索性将瓷盆扛起来重重摔在地上，沉闷的一声响，他并未解气，满脑子都是萧杰说的，“25倍，比例不能超过10%，公寓我们需要经过系统筛选才能使用雁子谷的品牌，否则会影响现有的出租率。” “丫的你牛逼！你牛逼！你萧杰他妈真牛逼！”连天海将地上断掉的半截树干捡起，砍向墙壁，一次一次又一次，“我看你他妈的没钱怎么搞！自己泥菩萨过河还呈英雄！” 当连天海手里的树干只剩下10公分长度时他才罢手，累瘫在沙发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保洁阿姨。 “收走！”连天海没去看保洁，保洁到是熟练地将满地狼藉都处理了，最后还搬进来了一个相似的盆栽, 不仅如此，她还用墙体备用油漆补了补墙，做完一切后无声地退出了办公室。 萧杰这个条件直接把连天海挡在了门外，10%的持股对连天海而言没有任何意义，鼎晖旗下的公寓业务该萎缩的还是会继续萎缩，如果连天海答应入股，相当于用一个很贵的价钱，买下了雁子谷少得可怜的股权，同时还要贡献出自己为数不多的优质资产。 “去他娘的！” 连天海气得最后将柜中的白酒一口气干了半瓶，原本连天海办公室的连墙柜里放着很多酒，但这些年他每年只放一瓶，输了，就干掉，上一次连天海干酒还是元之微奶茶店整合失败的时候。 本来做高端茶饮的道路就十分坎坷，毛利空间小，供应端和销售端都不能出问题，奈何碰上了疫情，人们去商场逛街和就餐的次数大幅减少, 这让转型后的元之微直接吃了个哑巴亏, 连天海前期搭进去的装修和机器成本基本打了水漂。 这事儿严格意义上说怪不到萧杰, 是他连天海自己没抵挡住产业整合的诱惑, 希望奶茶店可以让自己的水果连锁品牌和茶厂利润都跟上一层楼。 萧杰当时开口要的价钱也合理，连天海本以为自己是趁着危机捡了个大便宜，谁曾想直接摊上了个拖油瓶。 加上更早之前打水漂的空气净化器项目，五瓶白酒，两瓶未开封，剩下的三瓶都是拜萧杰所赐。 连天海平时都是一副爽朗开怀的模样，遇到刺激，他有时会变成失去控制的猛兽，比如今天这样，他自己都承认他有些人格分裂，还去看过很多次心理医生，这几年他也在拼命控制。 心理疗法还是有些成效，酒原本干一瓶，现在到一半他就停了，以前砸的是电脑屏幕和书柜的玻璃，如今也已经改成危险系数低的盆栽了。 谷恎 除了几个被吓跑的秘书和公司老员工，比如保洁，很少有人知道连天海的这一面，至少萧杰还不知道，不过他能从连天海离开时的表情看出，这次交易注定是无法达成的。 雁子谷公寓这边，杜晶和叶桃渡双方意愿强烈，价格合理，本次交易解决的都是各自的燃眉之急，所以股权转让很快便完成了。 工商登记变更后，关莎、金权和cto应天然的持股比例不变，杜晶持有雁子谷公寓18.52%的股权，正式成为雁子谷公寓的第三大股东。 关莎对于这个方案起初十分不解，她问萧杰，“你既然依旧不相信杜晶，为何还要让她接叶桃渡的股权，干嘛不索性5000万都算债权好了？” 萧杰明白关莎的不满，因为这个决定会让杜晶不太舒服，原本说好给37.04%的股权，现在只愿意给18.52%，若说杜晶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创业，就是要提防所有人，包括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看上去心生悔意，让你放松警惕的人。” “都说了这次不同，这次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关莎强调。 “现在一致，不代表将来还会一致。”萧杰道。 关莎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次让杜晶入股，也是因为她的资金和房源我们确实需要，帮我们的同时也是在帮她，最关键是，这次股权转让的完成，意味着雁子谷十倍的估值涨幅已经兑现了，往后的融资，至少不会低于这个数。” 萧杰将方案这么改确实有他的目的，如此一来不仅救了杜晶，整个雁子谷公寓的股权结构改变也不大，解决了新收房的装修费问题，还能在金权的那些lp投资人面前证明当初宏丰投出去的400万是有成效的，因为股权价值已经翻了10倍，变成了4000万。 “行吧……那还有两个问题，就是你说的乐天租房网还有……” “乐天你不用担心。”萧杰道，“他们老板年纪不轻了，确实想出售一部分股权变现，就是上周周末，我已经把最新的方案发过去了。” “所以你之前三天不吃不喝不休息，就在做这个啊？”关莎问。 “也不全是，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处理，而且方案也不是我一个人出，公司有团队。”萧杰说着温柔地将关莎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 “那，那我爸那边的商业闲置房，你说收进来，不是不可以，但是运营也要钱，就跟京亦一样，很多都需要装修，何况商用房改出租，装修的费用更大，这钱……” “这钱我给你。”萧杰眸光如水。 关莎惊呆了，“你们金权还愿意继续投资？投委会那边……” “不是金权，是我。”萧杰道。 关莎：“……” 70 第281章 该不该问你 “目前光是我们青阳的存量房就700多万套，其中一半都可用于出租，但整个市场还是以房东散租为主，机构化率不到10%。” 安静会议室里的发声者是马钰，她艳丽的橘色红唇格外亮眼，任天行甚至怀疑其是否就是当初倪蝶推荐的那款马爱诗口红。 在严立召集的这场小规模金权投资人会议上，马钰作为雁子谷公寓投后管理团队代表进行发言。 “链家研究院《集中式长租公寓白皮书》数据显示，在全国公寓门店中，平均下来，品牌长租公寓占比不足5%。”马钰说，“如果参考国际经验，b2c 房源市场占有率平均在 30%以上，纽约大概在60%，东京约为90%，所以长租公寓是未来的大势所趋。” 马钰左边坐着任天行，右边坐着张羽辰，会议主坐属于严立，他旁边的面孔任天行非常熟悉，其是关莎的父亲关鸿伟。 灯光明亮的大型会议室中还有五六个投资人，包括任天行电脑屏幕里远程连线的十多个lp投资人。 这场会议是严立临时召集的，会议室里还坐着其他一些金权同事，他们脖子上挂着和任天行同样的工牌，但因大家平日工作碰不到一块，故这些面孔任天行都比较陌生。 今日的会议萧杰并未参加，任天行听说他目前在外地跟进乐天租房网的收购事项。 没有萧杰，任天行莫名感到一丝不安，好似什么事情会发生。 “之前的租金上涨除了七八月毕业季的原因，还与供给缺口有关。”马钰接着道，“我们青阳现在的人均住房间数只有0.3，这个数字目前排名全国倒数第一，就连北京都比我们高，北京是0.34，说明现在青阳市面上的房子根本不够租，但整个青阳的房屋空置率达到了上百万套。” “应该给空置房加税。”此时不知是谁提了一句，“都是炒房客的房子！” “可不是，给租房的业主减税，给囤房的人加税。”有人应和一句。 “所以在未来，如果长租公寓发展不起来，市场又会恢复到若干年前的c2c和黑二房东的状态。”马钰继续道，“这对于广大租客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其实之前这个行业具体怎么做，怎么才能扩大利润空间，大家都不清楚，或者说很模糊，原来是清晨，那么现在就是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强烈的需求就在那里，我们不去做，未来也一定有人去做，并且一定能重新做出来，对此雁子谷公寓已经摸索出一条行而有效的方法，希望各位投资人能够对它有信心。” 关鸿伟一直静静听着，他对于马钰“早晨”这个说法深以为然，近期地产企业融资渠道受限，借钱难度很大，所以像关鸿地产这样的开发商当下要求的都是快速的回报，而长租公寓严格意义上属于“次地产行业”，故地产这轮整改恰恰利好长租房市场。 其后，马钰让张羽辰做了简要的行业回顾。 从之前的长租公寓引发轩然大波，接连暴雷，到雁子谷公寓的改革和创新点，张羽辰总结的都比较到位，发言的末尾，张羽辰还着重强调了长租公寓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雁子谷公寓的潜在价值。 听到这里，有投资人质疑雁子谷公寓的商业模式。 “现在搞隔断，一间房隔成三四间再分组出去，什么n+1，n+n，国家不是都不让搞了么，但你们说雁子谷公寓有这种情况，请问这个要怎么解决？” 所谓“n+1”或“n+n”，就是将一套房子改造分割后，做成两房、三房甚至四房，该模式下虽然单个房间的租金下降了，但整套房的总租金往往有30%至50%的提升。 马钰听罢目光看向了任天行，示意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任天行手心瞬间往外冒冷汗。 他刚才还有些眼红张羽辰可以滔滔不绝这么长时间，现在轮到他任天行发光发热了，他又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马钰这个举动让任天行有些感动，证明马总没有偏心，重要场合，机会给的很平等。 任天行定了定气，沉稳地答道：“之前不准做隔断的政策其实仅限于北京，雁子谷公寓刚起步时确实有些房子存在“n+1”的情况，但都在青阳，并没有违反青阳的政策法规，且雁子谷也没改变房子原本的构造，只是做了软隔断，当然，雁子谷也注意到了这点，所以目前他们新开发的房子都没有做隔断的现象，多间房整租进来，再分租出去，比如三房两厅，一套拿进来3000，分组出去每间房收1800的房租，类似这样，没有隔断，是符合规定的，原来那几十套为数不多的软隔断，公司上次会议上也决定慢慢清掉，少赚就少赚点，因为套数少，所以这块对于公司整体利润影响不大。” 见在座的投资人频频点头，任天行知道自己这题是过关了。 这场会议的目的任天行很清楚，一把手严立想在宏丰兑付前那场正式的投资人晚宴前给基金里一些主要投资人提前做做思想工作，争取他们的支持。 此时一直沉默的关鸿伟突然朝任天行问道，“你是小任是吧？之前叶桃渡的项目我们见过。” 关鸿伟的笑容让任天行有些懵逼，心想这大佬几乎每周都要与自己微信聊天，怎么现在居然装不熟…… “是的关总，我叫任天行。”任天行边懵边配合着演戏。 “小任啊，你觉得未来长租公寓怎么做才好？除了刚才总结的。” 关鸿伟暗示之前张羽辰说的那些来龙去脉就不要重复了。 任天行心想这问题应该问企业创始人，怎么摊到了自己头上？ “作为投后管理部，你们对于公司创新这块已经给了不少帮助了，我想听听你们对于雁子谷公寓未来发展其他关键点的看法。”关鸿伟补充道。 马钰刚想开口，但见关鸿伟的眼神一直看着任天行，便很识趣地保持沉默。 “我的理解是，长租公寓未来要发展好，首先获客成本得低，比如不需要雇很多销售去拉客户，现在雁子谷公寓的客户大多都是自己找上门的，因为品牌在前期视频宣传这块做的很好；其次……” 任天行绞尽脑汁地想着，“其次不用面临短期赎回压力，现在雁子谷基本上都是股权融资，京亦的债权融资期限也是五年，所以短期偿债压力很小，未来这块也是要继续维持的，除非万不得已，不借短债。” “还有么？”关鸿伟依旧笑着。 “还有就是规模要尽量做大，只有市场做大了，才能有权制定游戏规则。当然，我不是说垄断，我说的是尽量增加市场份额，只有这样公司对于市场才能有控制力，这也算护城河之一……”任天行说到这里舌头都有些麻，但他看关鸿伟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心想自己得再说点什么，可脑子已经空白，能再挤出些什么呢？ 就在这时，任天行瞧见对面坐着一位同事脖子前挂着的工牌是“风险控制部”，于是赶忙道，“还有一点，我认为也挺关键，就是千万要做好风控，现金流一定不能断，之前倒下去的那些长租公寓，无一例外都是现金流断了，所以风控是未来扩张期的重中之重。” 任天行回答完后，关鸿伟点了点头看向严立，“你们金权人才济济啊，这个问题本不应该问他，但他回答得挺好。” 严立目光也投向了任天行，笑道，“你觉得关总的问题应不应该问你？” “应该。”任天行直接站了起来，虽然他刚才还认为完全不应该。 “为什么应该？”严立道。 “因为……”任天行抓紧了裤腿，“因为我们风险投资人，就是创业者背后的创业者，所以作为投资人，必须具有企业家思维。” “哈哈哈哈！好！”关鸿伟道。 70 第282章 大佬还人情 “老关啊，你什么看法？”在场一个投资人问关鸿伟，他指的自然是续期宏丰景顺1号基金的事情。 关鸿伟桌下的手指敲打着膝盖，不紧不慢道，“现在雁子谷公寓的规模还没起来，但如果加上我们关鸿地产旗下的一些闲置物业，大的不敢说, 几千套肯定是有的，实不相瞒，这些资产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放着也是放着，租出去，还能有现金流, 如果你们是我，你们干不干？” 关鸿伟对于这个问题并不打算回避, 他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也知道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打着的是什么算盘，雁子谷公寓的创始人关莎正是他关鸿伟的女儿，作为父亲能不支持女儿创业么？这个问题只不过到现在还没人挑明罢了。 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也就没有挑明的必要了。 “三条红线”下来，关鸿地产最近很缺现金，按道理他关鸿伟应该是在场最迫切希望赎回基金填补公司窟窿的人，为了让现金短债比达标，他关鸿伟连自家的房产都能卖，别的投资款还有什么理由不退出？ 实际上与关鸿地产相比，关莎的创业是否成功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如若不是萧杰想出通过商改租的方式帮关鸿伟盘活资产，关鸿伟还真的会第一个带头赎回基金，亏就亏，至少还能捞些本金，至于之前跟萧杰打室内高尔夫球时说的那些话，也不过就是说说而已。 “老关，我干了一辈子养殖。”一个畜牧企业老板开了口, “最近猪价不行，公司都打算杀母猪止损了，需要钱啊……老关你真觉得雁子谷能盘活你那商业住房？” 关鸿伟笑笑，眸光又投向了任天行，“小任啊，你觉得呢？你对目前商改租有什么看法？” 任天行心一跳，浑身忐忑，怎么今天连中头彩？ 他有些犹豫，因为似乎这个问题根本轮不到他发表意见。 环顾四周，见大家都看着他，任天行赶紧起身，但才起一半，严立就道，“坐下说吧，大家都只是在探讨。” 任天行咽了咽口水，屁股又粘回了椅子上，“目前，其实一二线城市的商业闲置房很多，实体店这些年受电商冲击比较大, 商业租金一直在降，之前我研究过民营店的租金几乎都是全免的，青阳周边一些地方即便是租金全免都没有商家入驻，但这些地方有水有电，转成出租房完全是可能的。” “不要钱么？我了解的商业租金都很贵？会议室里不知谁问了一句，“商水商电也不便宜，改成长租公寓，不是拿着大红袍去做茶叶蛋么？” “金融街上的是很贵，比如国贸，商业大厦附近那些，但这其实是小部分地区。”任天行说，“很多城市周边的商用房没有客流，有些还曾经改装成公寓往外卖，但后来这部分也纳入了限购，所以一下子就凉了，目前只有出租这一条路。” “这是事实。”关鸿伟在一旁点头，“这些楼是一整栋，所以正好方便你们一起往外租，租金便宜就便宜点，反正本来放那里也没收入。” “是的。”任天行点点头，“这块房源可以用做集中式长租公寓，集中式确实更加好管理，之前雁子谷没弄这块，也是因为拿房比较困难，民宅价格高，很难说租一整栋楼去集体改造，但商用房就不一样了，商用房本身地价就便宜，相比民宅能便宜一半。” 任天行说到这里，见关鸿伟频频点头，他更有自信了，继续道，“大头其实是租金，而不是水电，如果租金能砍一半，租客不会计较水电多出来的那几十块，而且说实话，雁子谷公寓目前做的都是分散式，分散式只能提供线上的增值服务，但是集中式可以做线下，大家都住在一栋楼里，很多社区活动就可以搞起来，作为95后，我认为再过10年，长租公寓大概率就是年轻人最喜欢的生活方式，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可以一起读书，一起健身，一起交流兴趣爱好……虽然雁子谷做的目前是公寓，但未来完全可以在此基础上建立一个又一个关系紧密的社群。” 语毕，会议室安静片刻后，那位畜牧业的老板接着问：“现在经济不是很好，一下收那么多房子进来，怎么租出去？” “只需要比周边的租金便宜10%就肯定能租出去，10%不行就20%。”任天行说，“商改租，拿房成本很低。” “即便你说的这些在理，即便这个行业需求在，未来前景也广阔，但怎么证明一定就是雁子谷公寓跑得出来？据我所知连天海的鼎晖也准备整合这个业务，体量也大得多。” “这个是这样……”马钰刚开了口，便被关鸿伟打了断，“马总，你让小任接着说，他是你的兵不是么？兵先上，将在后，他顶不住再说。” 马钰听罢笑笑，向任天行投去了一个“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的目光。 面对投资人的质疑，任天行临危不乱，他的镇定来自于他对于雁子谷公寓的业务非常熟悉。 任天行首先把连天海旗下那些连锁公寓的弱点在会上依依摆出，其次他严肃道，“进金权工作后，随着我研究的企业个数增多，我慢慢发现其实创业成功是很看运气的，一家公司从无到有，从有到逐渐发展壮大，概率绝对不会高于直播行业里面产生出的明星主播。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缺一不可，而这三要素，我认为雁子谷公寓都具备了。” 任天行接下来开始详细剖析他的观点。 长租公寓是建立在年轻白领追求品质生活的大背景下的。 目前80后已步入中年，90后全然踏入职场，00后也纷纷毕业，这些年轻人对于整洁、管家式服务的长租公寓青睐有加，再加上国家政策帮扶，其对购房市场的整顿和给予租房企业的减税降费，这是“天时”。 前段时间长租巨头纷纷倒下，一二线城市空出大块市场，诸多炒房客房产无处销售，外加一直以来供大于求的开发商业地产，导致了大量的闲置商用房，便宜的价格给雁子谷公寓提供了很厚的安全垫，这是“地利”。 而无论是沈俪和雷彪的视频宣传，叶桃渡的大数据研发力量，应天然精细管理团队的加盟，还是金权的value mining、京亦或是关鸿地产，对于雁子谷公寓的创立和发展而言都是“人和”。 “可以说雁子谷公寓的成功是偶然的，也是必然的，它规模的扩大并不建立在高吸低租和长寿短付的基础上，走正道，一样能把路走精彩，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我相信这个项目一定能为各位带来丰厚的投资回报。” 任天行语毕，严立朝刚才那个畜牧企业老板问道，“老陈啊，您对我们同事的回答还满意么？还有没有其他疑虑？” “暂时没有了。”对方说。 虽然会议室里的气氛依旧不轻松，没有掌声，甚至没有笑声，但任天行隐隐感觉到自己这次表现得应该不错。 今日会场上的问题离不开他的日常研究工作。 任天行以前做研究是因为想入职，想表现，想争取更多的工作机会，想获得周围同事的认可，后来是因为他真的好奇，真的想知道某个行业的发展规律，所以才拼命搜索和总结，而在认识关珍珍以后，任天行感觉做研究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每次两人一起吃饭或者健身的时候，关珍珍的问题不少，而这些问题大多都与雁子谷公寓所处的行业有关，这点不难理解，关珍珍已经是雁子谷的员工，她关心公司发展无可厚非，而任天行负责的正是雁子谷公寓的投后管理工作，所以两人的话题或多或少与今天的会议有所重叠。 任天行经常能通过回答关珍珍的问题而获得一种被崇拜的成就感，这种成就感又促使他继续打鸡血做研究，是一种非常难得的正反馈机制。 会议中间有一个短暂的下午茶时间，一个人拍了拍任天行的肩膀，任天行转头一看，是大boss严立。 “任天行，我没记错吧？”严立问。 “严总好！”任天行此时嘴里还塞着一块蛋糕，有些口齿不清。 严立笑了，“来公司多久了？” 任天行将没彻底嚼碎的蛋糕一口吞下，赶忙回答，“快两年了。” 严立点点头，此时他看到了任天行脖颈前的工牌：投资经理助理。 “好好干。”严立拍了拍任天行的肩膀便离开了。 任天行傻站在原地很久，他隐约有种感觉，自己似乎要升职了，任天行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他就是感觉自己要升职了，如果真的是因为今天的表现而意外升职，任天行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就是关鸿伟。 “他确实老在向我提问，我觉得是故意的。”任天行回家跟关珍珍说。 “那他为啥要这么做？难道……难道是因为报答你？”关珍珍问。 “我觉得是。”任天行美滋滋，“大佬就是大佬，我觉得大佬能做到大佬，都是有原因的，很有义气，我都没有想过找他还我人情，他就主动还了，你不知道，本来一个问题是我们马总说的，他都很巧妙地又把问题抛给了我……” “能管理那么大的地产集团肯定有两把刷子的。”关珍珍由衷为任天行开心，不过她也随之好奇起来，问道，“如果关鸿伟这次不帮你，就凭你给他回报了两年关莎姐的情况，你想要他给你什么？” 见任天行陷入了思考，关珍珍捂嘴一笑，“你会要一套房么？有一个大厨房！我看你整天挂嘴边。” “大厨房是给你的。”任天行道，“我一辈子住农民房都可以。” “行，那我们明天就搬到隔壁农民房。”关珍珍嘻嘻一句。 “别闹……”任天行说，“不过你这个问题还真问住我了，如果他真开口要还我人情，我应该要什么……我想……我会请求他无论如何，不要赎回宏丰，不要撤资。” 任天行之所以这么说，是他回想起白天会议的严峻性，看似所有问题都被顺利解答了，但任天行从那些投资人的脸上依旧愁云密布，转机并没有真正到来，大家对于这个时间点大手笔投资租房网，整合长租公寓的疑虑依旧不小。 直到会议进行到中后期，严立告诉了大家：“如果大家还是担心，我告诉大家一件事情，我们青阳分公司的萧总，也是在坐都认识的萧杰，准备拿出个人储蓄的95%投资雁子谷公寓，工商变更会在下周完成。” 全场：“……” 70 第283章 逐渐变成熟 “三云东城区外城务工人员居多，他们不太介意合租，只要价格便宜，临近地铁公交，方便到市中心上班就行，但国贸那边就不一样，那边单间好租。”关莎听完了数据分析团队的汇报，点点头，“行，那东城区就尽量拿大房，单间的话12平米是标准间，上下不要差太多，新一线亨氏是1500至2500的差价，三云一定要超过这个差价。” “好。”关珍珍在一旁做着笔记，此时她的销售部不再只有几个人，而已经发展成一支70人的队伍，其中35人负责青阳片区，其余的散布在其他核心城市。 “我们发现三云3号荔枝线一整条沿路的房子出租率都比别的地铁线高……”数据分析团队成员继续向关莎汇报，“3号线可以直通机场，虽然不是三云市首批建成的主干道，但其途径金融中心和科技园，站点里还有四个购物中心，与其他的线交汇站也最多，虽然路线有点蜿蜒，但对于那些不想转线的市民来说最省事。” “3号线周边放出来的房子，尽量拿。”关莎对关珍珍道。 “好！”关珍珍道。 “另外就是户型。”大数据团队继续说，“虽然四房的利润率高，但对于合租而言，我们发现三房的其实最好租，有时候比两房的还好租，大概是因为三房的客厅和厨房都宽敞些，关于楼层，高楼层的尽量避免，临近商业区的，采光不足的也要避免，还有一种就是不规则户型……” “说到不规则户型，我还见过锥形的厕所，三棱锥……”关莎笑道，“这种房子不能要，厕所都不配拥有马桶盖……” 关莎说的这种三棱锥厕所并非空穴来风，在青阳真有其事。 厕所是一个三棱锥结构，地面宽，越往上就越窄，整个空间只够站进去一个半人，马桶盖若翻开也立不起来，因此这种三棱锥厕所里的马桶是没有马桶盖的，而租客也需要顺着棱锥的角度斜着慢慢坐下去。 “这种肯定都是违规做隔断了。”一旁的萧干星说。 “是的，所以不能要。”关莎道。 目前雁子谷公寓的大数据分析系统已经比较成熟，选出来的房子基本很快都能租出去。 从京亦收进来的房子，凡是二手房、精装修的，关莎都要求尽量不去动硬装，“家电按租客要求配齐，窗帘灯光和墙面要格外注意，软装很重要，好的软装是灵魂画手。” 众人讨论完三云市的拓展房源之后，关莎又跟法务部过了一遍最新版的合同。 从价格、年限、免租期、维修责任、产权人、产权关系，到委托书、押金收取人、违约责任和违约金等等，关莎事无巨细。 “违约金尽可能调高一些，房东如果发现违约了不划算就不会轻易违约，至少这个违约金得保障我们的大部分权益。”关莎道。 “好。”法务在电脑里敲敲打打。 各部门业务细节都过了一遍，又到了每周一次的总结会，关莎站在办公室中间，用她从咸鱼上淘来的一个扩音器向众人道： “这个月公司整体已经实现了盈利，利润率比我们预先想的要好，达到了15%，主要原因是我们的空置率很低，而且新进的房源拿房成本较低，这还得感谢杜总给我们带来了大量的廉价房源。”关莎说到这里看向杜晶，带头鼓掌，众人也跟着鼓掌，搞得杜晶怪不好意思的。 众人对于杜晶的入股都无异议，毕竟人家是带着几千套房源来的，还用五千万平息了雁子谷公寓的股权危机，功不可没。 “经过前两年的暴雷潮，目前市场的房租已经回归理性了。”关莎对众人道，“可以说我们抓住了一个好时机……” 萧杰此刻出现在公司门前，他并未走进去，而是安静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关莎的声音，这个声音虽然依然年轻，但比以往干练。 只听关莎继续道，“服务品牌化，信息系统化、租住社群化，这些都是口号，喊起啊容易，但差异是什么，我们雁子谷真正的功力在哪里？我想就在细节……我希望大家意识到，我们长租公寓关注的应该是客户的体验，客户住的舒服，住的踏实才是我们服务的宗旨，我相信只要我们用合理的成本让租客有满意的体验，我们就有机会。” 萧杰看到关莎身穿白色衬衣，黑西裤，透亮的长卷发扎在脑后，颇有一种纯职场女性的气质。 “只是抢资产，抢资金，抢房子是不够的，关键还是要看运营能力。”关莎说，“当我们公寓只有200至300间的时候，管家都是倒班制的，但现在我们的规模已经上了3000间，马上就5000了，以后还会到1万，10万……我们怎么运营？” 关莎说到这里停顿片刻，见无人答话，于是继续道，“全行业现在的人房比都是1:80，一个管家，80套房，目前我们做到了1:100，这要归功于应总。”关莎目光此时投向了应天然，应天然转身跟大家点点头，大家也为之报以短暂的掌声。 “但是……”关莎强调，“未来有没有可能做到1:130或者1:150，甚至1:200，有没有这个可能……我们现在用互联网去响应客户，把各个渠道打通，把我们的服务标准化，在标准化这块，我想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再给我几个月，我们争取做到90%的租客诉求app都能自行解决。”应天然此时开了口。 “好！应总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有底了。”关莎肯定道。 “不过……”应天然让大家先不要鼓掌，转向关莎来了这么一句，“得加人，而且是熟手。” “熟手有点贵……新手不行么？您多带带？新手可以加6个。”关莎道，“熟手嘛，最多2个……”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这个话题过去后，关莎宣布她准备在公司内建立人才培训营，她为此特意挖来了业内几个从业经验超过6年的业务主管，跟商诺的资历差不多，能力方面业内口碑都不错，这五个人也起身一一亮相。 “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熟悉下业务，之后我需要看到一份系统的培训方案，那么多公司争来争去，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人最关键，人才培养这块你们多费心了……”关莎正说到这里，注意到了公司大门外站着的萧杰。 萧杰单手插在裤袋里，微笑着示意关莎继续。 70 第284章 为啥买乐天 会议开完后，关莎快步走到萧杰跟前，又惊又喜，“不是说去两周么？怎么提前回来了？” 萧杰瞧了眼关莎身后齐刷刷盯着他们的员工，道，“忙完的话，我们走吧。” 当萧杰和关莎走出雁子谷小区后，萧杰才主动牵起关莎的手。 “闷骚！”关莎捶了一下萧杰的胳膊，捶完才意识到那是萧杰前不久打石膏的手。 “还疼么？”关莎像做错事一样。 “没事。”萧杰回答。 二人来到了任天行带关珍珍吃的那家包子店，队伍蜿蜒如龙，关莎伸长脖子看了看远处的价目表，叹了口气，“老板真是良心，这都快2022年了，还不涨价。” “得道者多助。”萧杰示意关莎看队伍的长度，“放心了，餐饮行业，正常50%的毛利是有的，他家目前这价格，我猜大概率只不过把利润率压到15%以内罢了，你也应该懂，只要净利润超过10%，这生意就铁定可以继续做下去。” “怎么感觉你是在说我？”关莎笑道，她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周围排队的人都在低头刷着手机，于是突然踮脚亲了萧杰一口。 关莎本以为萧杰会摆出一副不自然的表情，但他没有，不但没有，萧杰还顺势将关莎单手搂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乐天那边，谈妥了，他们同意卖。”萧杰说。 关莎闻言撑大了眸子，“这么快？就谈妥了？这才两周没到……” 萧杰此时示意关莎往前走，队伍慢慢变短，“其实这个项目已经推进了将近半年，我没跟你说而已。” 萧杰确实很早就在寻找合适的租房网，胡海一开始就告诉他大数据系统做出来还不够，还需要精确的数据源，输入内容越精确，输出结果自然也就越可信。 所以在叶桃渡入股雁子谷公寓之前，萧杰就已经开始在市场上寻找合适的租房网并购标的。 鼎晖投资旗下的爱信租房网也是那时被萧杰盯上的，只不过连天海坚决不卖，还说要反向收购雁子谷公寓。 连天海给出的解决方案确实是一条路，且当时叶桃渡的方耀文和胡海也在场，其二人都希望可以将股权套现，对此萧杰也不方便说什么。 如果雁子谷公寓能与连天海的鼎晖投资合作，雁子谷公寓能迅速扩大规模，金权和叶桃渡都能得到一笔现金，看上去两全其美，但萧杰认为将雁子谷的绝对控股权拱手让人，可能会为雁子谷公寓未来的发展埋下一颗地雷，再加上连天海的资产还没有调查清楚，萧杰不想贸然行事。 他当初让关莎去见连天海，不过就是想听听连天海的意向出价，说不定双方还有其他的合作方式。 只不过当团队给萧杰汇报了鼎晖旗下的爱信租房网和乐天的差别后，萧杰基本打消了与连天海合作的念头。 萧杰派去调查两家租房网的团队，领队不是别人，正是关莎从小到大的好学长，也是金权旗下目前为数不多的得力干将，萧杰的旧识：蒋一帆。 最终金权将乐天租房网作为重点谈判对象，蒋一帆出了不少力。 “按照今年年初乐天完成的那笔融资来算，乐天目前的估值为80亿美金。”蒋一帆对萧杰说，“3月拆了一次股，1拆10，现在总股本为20亿股，如果我们进，就是pre-ipo。” 公司进行首次公开发行（ipo），即上市之前的那次融资，被称为pre-ipo。 ipo的估值一般高于pre-ipo，金权此时入股乐天租房网，待其正式上市后大概率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 “他们都快上市了，为什么还会卖股权？”后来的沈俪这么问关莎。 “哈哈沈俪姐这你就不懂了，如果是其他投资公司，他们不会卖，但如果是金权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金权就不一样？” “因为金权是国内很有名的投资集团，股东有它做背书，乐天租房网在二级市场会更好讲故事。” “意思就是我股东牛逼，所以我也牛逼么？所以你们得给我的公司估值高一点，是这个逻辑么？”一旁的雷彪开口问。 “没错！”关莎给雷彪竖起了大拇指，“彪哥总结得很到位。” …… 萧杰告诉关莎，每年主动上门找金权做pre-ipo背书的公司不少，专吃这块肉的基金也挺多，快捷，省心。 公司如果到了pre-ipo阶段，业务大多已经趋近成熟，估值都不低，其中国有不少公司拿着ipo这件事跟金权漫天要价，造成公司还没上市估值就已经出现了不小的泡沫，故萧杰个人先前不太喜欢投这个阶段的公司。 “那你喜欢投哪个阶段？我这个阶段么？”关莎俏皮地问，“你和乐天搭上线了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完全可以跟我说的啊！你说连天海这边只是备胎，谈得成谈不成随便……你什么都不说，害我误会……” “那时乐天还没谈妥，我们只是给了一个初步方案过去。”萧杰道，“就怕万一人家拒绝了，不是让你白高兴一场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学会沟通！”关莎一边埋怨萧杰一边被萧杰拉着跟进队伍，“成和不成，都要跟我说，跟我沟通，我又不是你领导，没有谁规定一定要事情干成了才汇报，你不要觉得如果干不成之前的沟通就是浪费时间，人家不是说么，情侣之间99%的对话都是废话，废话越多，感情越好！” “之前没有和你说，也是因为这种并购需要严格保密。”萧杰解释，“不仅是你，公司其他团队我们都没说，就比如任天行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并购没谈妥就传出去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竞争。” “你是说……别的风投机构知道了会和你们抢？” “不排除这种可能，那样的话价格上我们就没多大空间可以谈了。” 关莎仔细一想，萧杰说的在理，想要吃肥肉，必须得低调，正当关莎想继续接着说什么，就听包子店老板提声一句，“要什么？” “香芋包！不是炸香芋包！是香芋包！4个！其他的每种来2个！”关莎强调。 老板没搭话，只是麻利地给客人递过去包子，连微信收款提示音都没工夫听就对下一个人喊“后面的，要什么？！” 关莎带着萧杰边吃边来到了雁子谷小区后面的山上公园，话题依旧围绕在租房网的并购上。 “这么多租房网，为什么你看上了乐天？”关莎问萧杰。 70 第285章 一直都知道 “因为乐天体量够大，数据容量能够满足你的需求。”萧杰说，“市场上比它体量稍大一些的公司市盈率都破了140，而它才20多，两者差了近7倍，即便按行业惯用的市销率来给乐天估值，别的租房网市销率是7, 乐天是4.9，也是低估了。” 萧杰告诉关莎，金权对乐天租房网进行过详细的尽调。 “乐天对于中介机构和租房群体的两端把控性都比较强。”萧杰说，“比如在房源真实性这块，它就做的很好，在各大投诉平台上消费者对乐天的投诉比较少。” “什么类型的投诉？”关莎好奇。 “比如恶意扣除保证金，假房源, 或者假的中介信息等等, 总之这块乐天的投诉量只相当于同行的三分之一。” …… “乐天两端的把控性强, 是因为他有一套合作网络。”蒋一帆对萧杰说。 合作网络（agent cooperate work，经纪人合作网络），是指在遵守房源信息充分共享等规则的前提下，同品牌或跨品牌经纪人之间以不同的角色共同参与到一笔交易，成交后按照各个角色的分佣比例进行佣金分成的一种合作模式，是共生经济在居住服务领域的首个落地模式。 合作网络的核心在于把整个服务链条细化，然后根据经纪人在各个环节的贡献率进行分配佣金。 比如在一单交易中，有“房源录入人”、“房源维护人”、“委托备件人”、“房源钥匙人”、“房源实勘人”、“客源转介绍”和“客源成交人”等角色，合作网络中的经纪人可以通过任一个环节的贡献获得最终收益。 毫无疑问，的诞生提高了经纪人合作效率，把包括房源信息、成交信息、房价、活动量、每个业主的动态等内部信息与外界共享，让买家和卖家能够在透明的数据比对后，做出决策。 “类似美国的mls，也就是multi listing system。”蒋一帆对萧杰说，“美国有一家叫zillow房地产中介平台公司，它的mls系统这两年很受资本认可, 股价在一年内涨幅达到254.99%。” “嗯。”萧杰点点头，“除了, 乐天相比于鼎晖的爱信，还有什么别的优势么？” “爱信收入中的94%均是在线营销服务收入，交易服务产生的佣金收入仅为6%，乐天则不同，它的营收组成均是由新房、二手房和其他交易产生的佣金抽成。”蒋一帆回答。 “所以爱信是靠广告业务来支撑的？”萧杰问。 “对的萧总。”蒋一帆说，“目前来看，纯靠广告业务支撑一个长期地产经纪人开放平台，这个在发达国家还没跑通过，所以爱信的业务逻辑在未来有待证实。” “继续说。”萧杰道。 “从公开披露的招股书看，爱信关联交易也比乐天大很多，2020年它与很多关联方都有技术服务费的往来。” …… 如果是之前的关莎，根本听不太懂蒋一帆和萧杰的对话内容，但做企业到现在，还给学校的知识早被关莎捡了回来，再加上她这些日子没少看创业和资本市场的书，所以关莎明白关联交易大意味着什么。 关联交易的好处是能够节约大量商业谈判等方面的交易成本，集团层面可以运用行政的力量保证商业合同的优先执行, 从而提高交易效率。 关联交易的坏处也很明显。 由于关联交易方可以运用行政力量撮合交易的进行，从而有可能使交易的价格、方式等在非竞争的条件下出现不公正的情况, 形成对股东或部分股东权益的侵犯，也易导致债权人利益受到损害。 总而言之，如果站在投资者的角度，公司若存在比重过大的关联交易，对估值来说是一个较大的减分项。 因此，连天海的爱信租房网的商业模式存疑，且关联交易占比较大，自然不可能成为萧杰并购的第一首选。 …… 坐在山上的萧杰吹着傍晚的暖风，非常放松地告诉关莎，“其实以如今乐天的估值我们想多要股份，得下血本，这个方案我在最开始就跟投委会说了。” “啊？”关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最开始给你融资400万的那场投委会，最后我说，只有亏损，并且投对项目，才有可能避免基金被清盘，一般股权投资基金期限都是4至6年的，3年确实太短了。” 关莎听后难以置信，如果萧杰说的是真的，他得多早就知道雁子谷公寓会走到今天这步？ 从最开始金权400万融资，叶桃渡进场，到并购乐天租房网，难道都是萧杰一步一步算好的棋？ “所以……” “所以叶桃渡进来的目的我确实事先清楚。”萧杰打断了关莎，“他们帮了我们，我们也应该帮回人家不是么？最后实在不行，他们的部分，我来买。” “那把我爸那些闲置地产收进来……也是你计划好的？”关莎问萧杰。 “是的，三条红线一出来，你家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这是计划之一，有时候我与你爸的电话，除了聊基金，聊你，也会聊你们关鸿地产的一些业务。”萧杰道，“计划是好的，但实施起来并不容易，需要的资金量比我原先预计的更大，何况同时胡海他们需要钱，你爸的那些商用房，就算收进来，装修也需要钱……我也一直在想解决办法……” 萧杰说到这里摸了摸关莎的头，“杜晶这次确实帮了大忙……也是我意料之外的，我真心希望你们可以一直是好朋友。” 关莎闻言突然意味深长地看着萧杰，“她喜欢你你知道么？” “我知道。”萧杰回答得快而干脆。 “你居然知道……”关莎眨巴着眼，“好啊，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你是不是想让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她，只喜欢你？” 被萧杰直接猜中心事的关莎立刻跳起，揪着萧杰的耳朵，“你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爱说不说！” “别闹……”萧杰道。 “就要闹！你看我回去不好好惩罚你！” “我给你看样东西。”萧杰道。 关莎不知道萧杰要给她看什么，但当她真正看到萧杰从口袋里拿出的东西时，双手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70 第286章 认知的惯性 （两周前） 在叶桃渡转让全部股份给杜晶后，萧杰便以现金增资的方式入股雁子谷公寓，由于两次股权变更的期限十分接近，故入股价格一致，110元/股，增资金额为2900万人民币，对应持股数量为26.36万股。 增资扩股后, 雁子谷公寓的总股本变更为149.09万股。 关莎持股数不变，为53.86万股，持股比例下降至36.13%； 金权持股数不变，为40万股，持股比例下降至26.83%； 萧杰持股数为26.36万股，持股比例为17.68%； 杜晶持股数不变，为22.73万股，持股比例下降至15.24%； 应天然持股数不变, 为6.14万股，持股比例下降至4.12%。 当初关莎听说萧杰自己可以拿出2900万现金的时候，都愣住了。 “老公可以啊，快3000万说有就有！”关莎惊呼。 其实并非每个做到萧杰这个位置的人都能拿出同样一笔钱，其与履职经历，项目运气、个人花销和资产配置相关。 萧杰目前的存款大多都是他在美国做投行的时候存的。 水大鱼大，前些年萧杰搭上了中国经济腾飞的快车，不少中概股海外上市，项目屡获成功，团队奖金也因此非常丰厚。 回到国内，萧杰进入金权投资集团后也是一路高升，自助者天助，这句话似乎就是为萧杰量身定做的。 只不过，收入越高，也就意味着税率越高，大部分工资奖金当真正到手的时候，往往只剩下了六成，外加萧杰工作这十多年来也没少补贴家里, 所以存下来的也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多。 “我目前只能拿出这些，希望你理解。”萧杰对关莎说，“要留一部分钱给妈还房贷，还有我弟，我给我弟存了一笔财富管理基金，很多年前就开始存了，希望他毕业后可以不用为钱发愁，每个月能从基金里取出基本的生活费，这样他想从事什么职业都可以，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不断试错。” 不知道为何，关莎听着萧杰说这些眼角都有些发热，让自己的弟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不断试错…… 毫无疑问，这个叫萧杰的男人爱家人的方式非常成熟，非常踏实，但萧杰越是这样，关莎就越是心疼他, 因为这个世界上, 似乎不会有人像他保护家人一样地去保护他。 自己作为萧杰的女朋友, 不但没起到“圣母玛利亚”的角色, 还要反过来掏空这个男人？ 这怎么说得过去？ “除了妈和弟弟，你几乎所有的钱都给我了，这怎么行？”关莎当初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雷叔他们都可以卖房子支持你，我为何不行？何况我名下也没有房子，不存在短期需要打折变现的问题。” “不一样！雷叔又不是全卖，江湖救急，也就答应卖两套，他还有餐馆……” “我不也还有工作么？”萧杰笑道，“反正这些钱最近也没什么用，本来都在股市里的，但今年2月市场核心资产估值太高了，我看不到什么预期差，就都取出来放货币基金里面了。” 关莎：“……” 萧杰继续道，“不过有一点不好，这笔钱投进雁子谷后，可能未来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办法马上买房子了。” “为什么要买房子？你……是说婚房么？”关莎问。 “不过你可能大概也不想要，至少对你而言不是必要。”萧杰突然笑了。 “我不需要，雁子谷的房子我都住不过来！”关莎道，“但是……但是你这样跟all in差不多了，你……” “如果不这样，新收进来的那么多房子，光靠杜晶的2500万是不够的。”萧杰打断了关莎，“你要知道，长租公寓从几百套到5000套是一个坎，5000套到套又是一个坎，你们目前运营良好，现金不断再回，加上我和杜晶的这大几千万，用不了多久咱们的房源规模就可以破万。你可能不太清楚，很多投资人不能体会大数据分析和精细化管理带来的长远好处，短时间内想说服他们还是需要一个直观的指标，而且最好这个指标可以爆发性增长，增长的同时利润率还能基本保持稳定，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现阶段认可雁子谷的潜力。” “就是市占率，对吧……市场占有率，房源套数，行内人之前都这么看……”关莎无奈一句。 “是的。”萧杰说，“这是认知惯性，因为以前别人都这么看，所以很多人如今也还是这么看，这种惯性一下子很难止住，所以能满足，就尽量满足，只要不违背目前雁子谷的经营策略就行。” 关莎抿了抿嘴，她当然知道市占率对于发展初期的企业而言有多重要，因为这是所有成功企业必备的指标，但她仍旧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创业把整个萧杰搭进去。 关莎很矛盾，她作为创始人，对雁子谷未来的发展很有信心，但她又怕，如果万一，万一中的万一，就是失败了呢？ 这种感觉关莎似曾相识，当初她不同意杜晶入股房产投资咨询时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雁子谷目前的股东关莎都认为没有问题。 杜晶这次入股是因为走投无路，应天然本来就是公司的cto，其利益理应与公司进行一定的捆绑，而金权投资集团毕竟是一家专业的风险投资机构，失败了，也不过就是一部分基金持仓亏损而已，但萧杰…… 是否接受萧杰的这笔钱，关莎陷入了挣扎。 “为什么一定要由你来出呢？”关莎问萧杰，“你们不都已经做好宏丰亏损的准备了么？如果是这样，再让你们金权出一笔钱不行么？” 关莎刚说到这里，自己就立刻意识到了有地方不对。 若说这新增的2900万由金权投资集团来出，相当于宏丰当初投资400万给雁子谷公寓的10倍回报有水分。 因为这笔投资中有一部分是金权自己给自己接盘，毕竟此次入股价已经变成了110元/股。 虽然一家风投机构伴随公司的成长，一轮又一轮地领投，从天使轮一直领投到ipo的也不是没有，但目前的时间点有些敏感，偏偏临近宏丰基金兑付期，而且基金本身还处于亏损状态，此状态下若金权硬接盘，萧杰在lp投资人那边的故事就很不好讲了，无论怎么解释，都有自己为自己过往的投资“以亏损为代价”硬拉估值的嫌疑。 70 第287章 不仅是爱情 萧杰定定看着欲言又止的关莎，似乎能猜透她心里所想，接着道，“除了不想让人以为是我们自己在抬轿子，还有别的原因。当初投资雁子谷是我主动推进的，阻力不小，如果最后关头我自己不跟投, 很难让别人相信我，相信你们雁子谷是真的有潜力。” 在股权投资市场（包括一、二级市场的各类公募、私募基金），基金管理人和基金公司的员工跟投是常见行为，关键时刻管理公司和管理人自掏腰包主动跟投，有利于提振市场信心。 唯一不同的是，萧杰这次的押注很大, 几乎是他全部存款，颇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味道。 “押少了，或者只压一半, 不仅没用，甚至还会起到反效果。”萧杰这么告诉关莎，“就像之前一支管理规模很大的爆款公募基金，年初到现在回撤了差不多50%，基金经理每年的管理费都上亿，她让大家跌了不要恐慌，并声称依然看好基金重仓的行业，她确实自己也跟投了，但跟投金额只有200万。” “啊？一年上亿收入，只敢投200万？”关莎问。 “是的。”萧杰笑道，“所以你觉得这位基金经理是真的看好么？” “肯定不是啊，明显在骗人！”关莎一口咬定。 “其他投资人也是这么想的。”萧杰说，“所以这只基金一个季度之内就被基民赎回了将近40个亿，不是一年，不是半年，而是一个季度。” “所以……” “所以最好的效果就是要让投资人觉得，我作为基金管理人, 冒的风险比他们都大，大到只要失败了，我几乎就是倾家荡产。” 关莎闻言怔住了，随即握紧了萧杰的双手，“但是老公……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我创业失败，你真的倾家荡产了呢？” 萧杰笑了，简短一句，“如果那样，我认了。” 有时候，人的一个决定，可能是冲动，可能是理性，也可能是理性下的冲动，还可能是冲动下的理性。 萧杰近乎满仓雁子谷公寓的行为确实是他这一生所做的最大胆的决定。 这个决定看似是受一连串事件的驱使，但也最大限度地尊崇了萧杰自己的内心。 走到现在，比起很多人，萧杰认为自己是非常幸运的，截至目前，他有遗憾么？ 有。 很多。 没有见父亲最后一面，没有去西班牙看一场真实的球赛, 没有看到漠河的极光，没有参加那年的世界奥数竞赛，没有救胡屹的生鲜团购公司，没有尝试与着舒倩一起探索实体书店的出路…… 作为投资人，萧杰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很渺小，他为了完成手里那些重要的工作，会错过和选择性无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中的一部分都曾是他想去尝试的。 萧杰当初为何要拼尽全力说服投委会投资雁子谷公寓？ 大概是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放弃胡氏科技放弃得太轻易，已经被玩臭的行业，已经是一片废墟的行业，事实被证明依旧有企业能跑出来，这类企业如浴火重生后的凤凰一样夺目，叮咚买菜和每日优鲜就是典型的例子。 如果社区团购可以死而复生，为何长租公寓就不行呢？ 胡氏科技是萧杰的遗憾之一，当然，他最大的遗憾，那个驱使他近乎全仓雁子谷公寓的遗憾，便是他从未亲自创过业。 这次对雁子谷公寓的整合，萧杰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亲历亲为，连成本测算表都自己做，其实也是希望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创业，而不仅仅只当那个躲在创业者背后的创业者。 饭桌上连天海对萧杰的嘲讽萧杰记得一清二楚，没吃过创业的苦，却享受了投资人的福，这在未来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其实最近两年萧杰也越发感觉创业经历的缺失是他职业生涯的一大短板。 国内能达到严立同样影响力的投资人，无一例外不是成功的企业家，金权投资金权是严立创办的第三家公司，他之前亲手掌舵的两家实业公司都已顺利上市，这让萧杰敬佩不已。 萧杰目前确实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投资人，但他和严立的差距还是存在的。 你已经很优秀了，但你的优秀遇到了瓶颈，所以你有没有想出办法突破自己，再上一个台阶？ 这是萧杰经常问自己的问题。 后来他想明白了，如果想要收获一个想都不敢想的自己，就要去做一些自己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 （两周后，雁子谷山上公园） 关莎捂着嘴看向萧杰手里的那个深紫色戒指盒，萧杰将其打了开，一颗闪烁着莹辉钻石戒指映入关莎眼帘。 钻石不大，但像透亮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着关莎。 “以后换大的。”萧杰说。 关莎此刻想说很多话，但她好似又被什么噎住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那个……那个你别乱买啊，你又不知道我指圈的大小。”关莎憋了半天居然憋出了这句煞风景的话 “我问了杜晶，她说你是12号。”萧杰道。 听到这里，关莎才想起她与杜晶当初去意大利做暑期项目时在街头淘戒指的经历。 那时的青春少女，满脑子都是爱情最纯真的样子。 当时的关莎对婚姻还有些排斥和不安，但她对杜晶说，如果有男生能直接买对她指圈大小的戒指，她不排除和对方试试看。 “你问她就错了！”关莎斩钉截铁地对萧杰说，“当时我和杜晶出去买的都是戴食指或者中指的戒指，结婚是要戴无名指的，我的无名指比食指和中指小一圈，你这个12号肯定大了。” “我知道。”萧杰很平静。 关莎一挑眉，没等萧杰继续说就把戒指拿起来往无名指上戴，居然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我观察过你的手，所以我买的是11.5号。”萧杰道。 关莎一怔，心想自己低估了萧杰的细致度，赶紧上前一把保住萧杰，下巴搁在萧杰胸前，低声问，“怎么那么突然？” 见萧杰将头扭过一边没答话，关莎眯起说，你以前有没有向别的女人求过婚？”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她还是要这么问。 “没有。”萧杰说。 “那你有没有像爱我一样爱过其他女人？” “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有多爱我？”关莎开始不依不饶起来，她就是喜欢看萧杰害羞说不出话的样子。 果然，萧杰久久没回答，关莎假装不高兴，“你都跟我求婚了，就不能认真回答我问题么？快说你有多爱我？是不是很爱很爱？” “我不知道怎样算很爱很爱？”萧杰说，“是不是如果做不到那些追你的男人一样，就不算很爱很爱……” “那上次吵架我走了你什么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关莎早就想知道。 “觉得房子很安静，很空。”萧杰说，“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查资料，看不进去……” 关莎闻言扑哧一笑，“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发信息想和你解释，但发现我已经不是你好友了。” 听到这里，关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似乎能从萧杰这句话里嗅出淡淡的惆怅与无力。 于是她抱紧了萧杰，脸贴着萧杰的胸膛，“老公，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用我所有所有的爱来爱你的。” 此时关莎感觉到萧杰在亲吻她的发丝，只听萧杰说，“我的情况你了解得很清楚了，所以你真的想清楚了么？跟我结婚……” 关莎放开了萧杰，戴着戒指的手在萧杰眼前晃了晃，“你说呢？” “确定么？”萧杰再次求证。 “废什么话啊！”关莎嘴上埋怨，表情却像得到甜甜糖果的孩子。 “行，确定就行，那脱下来吧。”萧杰示意关莎把戒指放回盒子里。 关莎满脸问号，“啥？” “现在还不能戴。”萧杰说。 “为什么？” “得你爸同意，下周就是宏丰基金的投资人酒会，我会当面征求他的意见。” 一听萧杰这句关莎就来气，吼道，“萧杰！你到底爱不爱我啊？！要是够爱我你管我爸同不同意!” “就是因为够爱你，所以才必须尊重你的家人。”萧杰十分严肃，“就是因为足够爱你，才不想让你被迫在亲情和爱情之间二选一，我在努力，努力让自己，在你父亲眼里，足以和你匹配。” 关莎一时语塞，想了一阵后，撅起嘴，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埋怨一句，“第一次听说跟人求婚还把戒指收回去的……”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现在戴，就是让你看一下……” 关莎：“？？？” …… 婚姻的可贵在于同舟共济，风雨同行，不计得失。 当时的关莎没反应过来的是，萧杰之所以此时将结婚提上日程，除了爱情，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这个因素事关雁子谷公寓的股权。 一旦两人结婚，关莎持有的雁子谷公寓36.13%的股权会与萧杰的17.68%合并计算，二人合计持股80.22万股，合计持股比例为53.81%。 可以说萧杰送给关莎的不仅是一枚钻戒，而是用庄严的婚姻关系帮助关莎名正言顺地拿回雁子谷公寓的绝对控股权。 70 第288章 酒会的开始 “闺女！走啦！”妆容精致的萧干星推门一看，关莎居然还在呼呼大睡。 “还不起来？！酒会马上开始了啊闺女！”萧干星提嗓喊道。 关莎睡眼惺忪，一看手机，诈尸一样弹起。 下午5:50？！ 关莎脸都白了，“完了完了完了！怎么就5:50了？” “一直在房间里也不出声，我以为你都收拾好了！你今晚不是还要是上台演讲么？”萧干星问，她今日红妆艳抹, 提着一个对她而言最奢侈的coach包包。 “对对对！死了死了死了！”关莎边穿衣边懊恼，“昨晚写稿子写到三四点，今早起来背了一下就不行了，想说中午就眯一小会儿……” “你是作为企业家发言吧？”萧干星问。 “嗯。”关莎说。 “我也是三生有幸，可以作为创业公司高管混进去！”萧干星沾沾自喜，“虽然嘛，我根本不是什么高管，但毕竟现在雁子谷的大股东是我女儿，二股东是我儿子, 哈哈，你说我是不是高管？” “是是是！您是最高的高管！”已经换好衣服的关莎麻利地收起化妆包，准备在地铁里化妆，“2号线直达锦江凯瑞！”关莎对萧干星道。 “你就穿这样？不是企业家发言么？” 一听萧干星这么说，关莎低头一看，山上穿着的是萧杰喜欢的那件淡黄色连衣裙！ 其实萧杰从未跟关莎提过他喜欢这件裙子，但关莎能察觉出每次只要她穿这件裙子，萧杰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就会多不少，为此关莎还特意多买了几件差不多款式的淡黄色连衣裙轮着穿。 此刻关莎用力甩了甩脑袋，什么鬼？！刚才她明明记得自己穿的是正装啊？！ 难道拿错了？ 这么大的差别怎么能拿错？！ “睡懵了！”关莎赶紧又冲出卫生间脱连衣裙，脸上的水都没擦。 见关莎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萧干星赶忙道，“别急别急！越急越错！慢慢来！说是六点准时开始，但这种酒会我估计大家肯定都是磨磨蹭蹭，稀稀拉拉的，那么多人，哪可能都准时到, 何况……”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萧干星的话, 门外随即传来了任天行的声音，“关莎！在家吗？” “咚咚咚！” “来啦来啦！” 萧干星才打开门，就见任天行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样子。 “今晚你也去啊？！”萧干星问，她没把门完全打开，怕关莎衣服还没换好，“萧总说联系不上关莎，会场人都到了，马上就要开始了……” 萧干星：“哈？！还真准时开始？” “好了好了好了！”关莎此时已经从卧室冲了出来，但此时她才发现她通宵准备的演讲稿没打印。 家里没有打印机，去外面打印肯定来不及了，关莎的手机里虽然有电子版，但总不能边在台上发言边看手机吧？！ 正当关莎纠结到底要不要去打印时，门外任天行道，“关莎，萧总让你看手机。” 关莎闻言，赶忙掏出手机，里面有几个萧杰的未接来电，关莎都怪自己为了专心背稿把手机调成了免打扰模式…… 微信里萧杰发来了一张截图, 截图里的内容是今晚金权投资集团投资人酒会的流程，关莎大致扫了一眼，最开始是主持人串词，公司总裁严立发言，而后是创业企业家发言…… 关莎看到这里就发现她的名字在叶桃渡的方耀文后面。 流程里没有规定每个人的具体发言时间，关莎心一抖，想着万一前面这些大佬每个人都只讲几分钟自己不是歇菜了？哪里赶得过去？！ 萧干星凑过来一看，自责道，“我以为六点的酒会怎么着也要七点开始的，早知道这样就提前半小时叫你了……” 她刚说到这里，胳膊就被关莎拽着往外跑。 关莎边跑边喊，“没时间了赶紧！” 任天行见状也跟着跑，三人就像赶春运火车一样疯跑。 关莎没得选，打印稿件来不及，她只能被迫自己把准备好的演讲内容尽可能背下来，与此同时还要化妆…… 明明是最重要的日子，明明关莎也用心准备了很久，但现实往往就是这样，她越是在意，越是提醒自己不能出错，就越容易搞砸。 三人跑到地铁口时，关莎一看手机，6:05分。 雁子谷是一个大站，进出站的人很多，外加此刻是晚下班高峰期，每每此时，进站的二维码就有些容易因为网络原因刷不出来，几个人在进站口又耽搁了几分钟，最终挤上地铁的时间是6:12。 萧干星一挤上地铁就给关莎霸了一个位置，“坐着化！”萧干星对关莎说。 关莎才掏出化妆包，就听任天行道，“雷彪和沈俪姐问我们怎么还没到！他们已经开始拍了！” “哎呀没事的！开始就开始！不是前面还有一堆人的嘛！急什么！！”萧干星埋怨任天行，她怕关莎听后更着急。 “慢慢化啊咱不急！别把自己化成个大脸猫！”萧干星叮嘱关莎。 关莎此刻一边抹着粉底液一边对任天行道，“能不能让沈俪姐开个视频，我们看看现场进度。” “哦对对，这个可以！”任天行赶忙联系沈俪，不一会儿，沈俪就发来了视频链接。 视频里的人很多，少说也有几百个，远处的高台上站着一个男人，单从视频里看不出清，但他的声音关莎很熟悉，就是这个声音经常在晚上10点后跟萧杰开会。 这个男人正是金权集团创始合伙人：严立。 地铁上人生太吵，关莎隐隐约约听严立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考虑给传统企业加abc的问题，a是人工智能，b是大数据，c是云计算，我始终认为，技术的进步并不是让传统企业无路可走，恰恰相反…… dies and gentlemen，the train bound for wuping station……is arriving soon ， please line and mind the gap between the train and tform，女士先生们……” 严立的演讲被此时地铁到站时的广播打了断，关莎因此凑近了任天行的手机，当她重新听清的时候，严立说，“……让传统企业发挥出巨大的潜能，其实我个人，对于市场把企业划分为科技和传统，是持保留意见的……我们当初投资伯克运动时，它也只做实体店，线上线下不联通，到现在它的智能系统能够覆盖8000家直营店铺里的5万名员工，这中间我们的value mining团队做了很大的贡献……” “哇……妈妈……呜呜……” 此时地铁里有个孩子大哭，严立的演讲再次被打断。 70 第289章 嘴巴得闭紧 “太吵了，你们谁有耳机吗？”关莎问任天行和萧干星。 “我有！”任天行赶忙从双肩包里掏出耳机递给关莎，关莎戴上后，严立的声音顿时清晰了许多，关莎一边描着眼线一边听严立说道： “企业的前期研发、产品量产，市场营销……这些环节怎么组装，怎么打通，图要怎么画，技术、人才和资源应该怎么整合，一直都是我们投资人必须考虑的问题，好的投资人也应该是出色的设计师。” “有些公司的价值并不体现在财务报表上，而是体现在其对于人类生活的贡献上，作为投资人，在我们金权的能力圈内，如果能尽可能帮到这些企业，是我们的荣幸，我相信那些能持续为人们生活的改善做出贡献的企业，至于收入、利润……这些东西会在疯狂的价值创造之后依依兑现。” 听到这里关莎手里的眼线笔一抖，一道又黑又粗的墨迹从关莎的下眼眶飞流至颧骨…… 晕个死……上台发言需要说到这个水准么？！ 如果这样那自己昨晚准备的演讲稿岂不是彻底废了？ “我说什么来着！不要急！花脸了吧？！”萧干星提醒关莎眼线的事情，关莎连忙补救，手都有些抖。 萧干星皱眉一句，“赶不上就赶不上，那么多企业家，少你一个也没人察觉。” “不行，我要是迟到就死人了！”关莎说。 “什么死人，至于么……”萧干星不以为然。 “阿姨，是这样……”一旁的任天行低声解释，“今晚是我们金权宏丰景顺一号基金的专属投资人酒会，说是酒会，其实是要汇报业绩的，基金运营了三年，因为种种原因，依旧是亏损的，而亏损的最关键原因就是我们在最后的期限里，先投资了雁子谷，再入场乐天租房网，明眼人都懂，我们入股乐天是为了雁子谷，整合资源的一种手段，所以这个投资会，关莎很关键，她是主角……” 萧干星听完倒吸一口凉气，“那啥……那……”她瞧了眼正在用化妆棉拼命想办法卸掉眼线笔痕迹的关莎，有些结巴道，“闺女不怕哈！还有4站而已，肯定赶得及！前面那些企业家肯定是要炫耀啊啥的，我们赶到没问题！” “严立下台了。”关莎说，她听到了来自现场的掌声，关莎不敢再听下去，直接把耳机塞回给任天行，自己专心化起装来。 关莎怕现场的节奏会让自己的心更乱，毕竟昨天的演讲稿还没有背，那篇演讲稿写满了雁子谷公寓目前的经营情况，关莎认为汇报下经营情况是必要的，但是层次跟严立比似乎不够…… “山猫咖啡厅的老板上台了！”任天行盯着手机屏幕说，“他还是山羊胡和小辫子，一点都没变……” “别说了!”此时萧干星和关莎都齐齐瞪向任天行。 任天行咽了口唾沫，他背过身去自己看现场状况。 关莎麻利地化完装，专心致志地背起演讲稿来，地铁停了一站又一站，终于，距离终点站只有一站了。 当列车重新开启后，萧干星松了口气，一看时间6:25，安慰关莎道，“下一站就是！来得及来得及！” 怎知她这句话刚落，地铁便停了，车厢里传来了关莎来青阳后最讨厌的一段广播：各位乘客请注意，现在是临时停车，为了您和他人安全，请勿靠近车门，不要触动车上设备，给您带来不便之处，敬请谅解。 这段广播只要一开始放，便会不断循环，根据关莎的个人经验，少则4分钟，多则20分钟，完全没谱儿，而且从来不告诉乘客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临时停车。 关莎告诫自己一定不要慌，赶紧背！那么多数据呢！赶紧背！ 但她越是让自己不要慌，不断循环的广播就让她越慌！她每隔一阵就得看一下时间…… 萧干星完全不敢说话了，嘴巴闭得老紧，她觉得今日自己铁定被“霉神”附身，说什么不会发生，什么就一定会发生！ 关莎背啊背，地铁依旧停在原地，烦人的广播依旧在循环播放：各位乘客请注意，现在是临时停车，为了您和他人安全…… “现在到哪里了？”关莎终于坐不住了问任天行。 任天行悠悠回过身，“你不是说不要听么？” “哎呀快说！”关莎命令一句。 “到叶桃渡的方耀文了……” 听任天行这么说，关莎心脏都快撞出来了，按照流程顺序，方耀文后面就是乐天租房网的创始人，然后就是关莎。 “前面山猫一直在吹北美市场的开拓，店铺翻了两倍，销售额一直在增长，而且……” “你认为乐天大概说多久？”关莎打断了任天行。 “不知道……但应该短不了……毕竟乐天是三年内有希望上市的公司，他一定会可劲儿吹的……喂？”任天行突然对着电话说，“我知道我知道沈俪姐，我们还有一个站就到了，但地铁临时停了我们也没办啊……” 听到这里，关莎知道现场的沈俪已经在催了，毫无疑问沈俪也肯定知道酒会流程。 关莎握紧了拳头，如果企业家发言错过，或者迟到，现场的投资人肯定认为自己根本不重视这场“汇报会”，关莎知道宏丰面临的困境，也知道萧杰为此费了多大功夫，如果最后的节骨眼因为自己的迟到而搞砸了，那一切就…… 越这么想关莎的压力就越大，她恨不得此刻把地铁门砸开飞过去，刚才好不容易背下来的稿子气得几乎全忘了，而就在此刻，她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来电提示：萧杰。 关莎有点不敢去接萧杰的电话，要怎么跟萧杰解释？ 说自己因为太过重视，所以起晚了？ 一秒，两秒，三秒…… 关莎的手机依旧在震动，她头顶上萦绕的依旧是烦人的：各位乘客请注意，现在是临时停车，请勿靠近车门，不要触动车上设备，给您带来不便之处，敬请谅解。 70 第290章 直冒的冷汗 “是的，他们都提了上市！”任天行和关莎边跑边道，“不过他们确实希望大，叶桃渡和乐天……” 任天行依旧戴着耳机跟踪会场情况，三人因地铁临时停车多耽搁了26分钟。 锦江凯瑞的设计以金黄为主，弥漫着浓郁的中欧风情。 酒店门前有光影璀璨的意大利音乐喷泉，大堂顶上吊着的是巨型法国水晶灯, 酒店里的光、画、饰、镜、摆、陈和色无一不透着尊贵奢华的气质，任天行抬头一望，骤然感觉他自己渺小得跟蚂蚁一样。 关莎边跑边紧握手机，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其上有三个关鸿伟的未接来电。 当1号会议厅的大门被关莎推开时，她听到了萧杰沉稳的声音。 “我有幸接受了国内良好的教育，有幸去国外学习实践, 更有幸加入了金权, 从事了可以让我学习和探索一辈子的投资事业。” 台上的萧杰穿着笔挺的深蓝西装, 凛凛英眉，话语轩昂。 只听他继续道，“我是十分幸运的，我一直都很感恩这点，因为比我聪明，比我勤奋的人很多，只不过他们没有如我一样的机遇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萧杰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台下的严立，当然，他也一早就看到了远处气喘吁吁的关莎。 关莎很怕萧杰此刻就让她上场，她呼吸急促，状态根本没调整过来。 好在萧杰并未用眼神询问关莎是否要上台，而是将他的目光非常自然地从关莎身上徐徐移开。 “当然，很多时候，我认为太顺并不是好事。”萧杰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议厅里，“太顺了，容易高己卑人，没有经历过苦难，就很难理解别人的难处, 所以这份工作我在开始做的时候，往往会低估创业者的难度。” 萧干星此时瞧见不远处的雷彪一直换着角度在拍台上的萧杰，自己也顺势掏出手机对着萧杰开始录视频。 “在过去，我们一味地给公司套各种各样的帽子，其实是行业缺乏耐心所产生的一种通病。”萧杰说，“大家都期望快，快速获得客户，快速打开市场，快速得到回报，越快越好，这使得无论是我们投资人，还是企业创始人，都很难在一件事上持之以恒地投入精力。” 萧干星盯着自己镜头里的萧杰，默默念叨，“老萧啊，你看到了么？你儿子出息了，那么大的会场，都是企业家投资家的会场, 你儿子在讲话，你儿子出息了你看到了么？你说要不是我硬要来这大城市, 我们能亲眼看到么？！可惜啊，你儿子就是个死脑筋，就算房产不增值，都要结婚了怎么能不买房，不买房怎么结婚，好险我骗他说是我自己要买，给他保住一套……” 萧干星还没说完，胳膊就不知被谁碰了一下，她扭头一看，是一脸难为情的任天行。 任天行用眼神示意萧干星注意前面，萧干星这才发现离她最近的几桌人都在回头看她，于是不好意思地转身假装打电话，等那帮人都转回了身，她才又偷偷摸摸开始拍。 刚才萧杰说了什么萧干星没听清，这会儿萧杰说，“之前的我跟大多数投资人一样，看项目带着不少个人偏见。比如行业只考虑蓝海，红海坚决不碰，后来我发现这种投资理念是错的，伟大的公司并不由其所在的行业究竟是蓝海还是红海决定，伟大的公司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用持续的创新力，去解决人们生活中不断遇到的问题。比如长租公寓，租客跟管家沟通成本高，有没有办法解决？利润薄，有没有办法解决？出租率不可控，有没有办法解决？” 任天行望着台上的萧杰，心想领导这场子救得很自然，似乎他的这段话是为了承上启下，给关莎抛砖引玉的，台下都在认真听，丝毫没人注意关莎迟到的事情。 放松下来的任天行，开始为萧干星找预定的座位，因为不出意外，关莎马上就要上场了。 但也就在这时，任天行突然发现关莎不见了，他伸长脖子望了一圈，最终才在会议厅的西边的角落发现了关莎。 关莎正和沈俪一起用电脑研究着什么，旁边还站着一位身穿制服的酒店服务员，那酒店服务员似乎很认真地在听其二人说话。 “以前税收优惠政策啊，多是针对个人房东的，面向企业端的比较少，但这次发展租赁住房的不动产房产税从12%降到4%，增值税从5%降到1.5%，还附带了很多其他的支持性条款，这说明政府正在为租赁企业创造更好的营商环境。” 萧杰余光扫了一眼关莎的位置，见她依旧在跟沈俪讨论着什么，便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我相信在座不少都听说了，国家最近明确提出支持通过‘商改租’、‘工改租’等形式将非住宅改建为租赁住房，甚至还将其纳入了“十四五”规划，政策改向的一部分原因，其实是租房市场的需求拉动的。” 萧杰正说到这里，就见关莎已经来到了台下，并给他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萧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而是气定神闲地继续道，“不管之前遇到过什么，我们都不能否认强劲的租房需求依旧存在，目前的供需是极不匹配的，沿海发达地区，尤其是长三角，珠三角这些地方，未来是我国高端制造的核心城市圈，大量的年轻人会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些地方……” 关莎知道萧杰应该差不多快说完了，她的手心冷汗直冒，她以为自己不会紧张，但刚才那些企业家说了什么她也或多或少听了个大概。 山猫咖啡厅虽然离上市有段距离，但利润率高扩张速度快。 叶桃渡和乐天租房网都是比较成熟的pre-ipo企业，券商、律师和会计师都进场了，这样的公司给投资人讲故事，当然怎么讲投资人都爱听，毕竟ipo在我国依旧是非常主流的股权投资退出方式。 反观雁子谷公寓呢？关莎自知自己的公司体量目前还比较小，利润率也不高，很难把故事讲得精彩…… 此时只听萧杰道，“长租公寓这个行业缺少的其实不是冒进的想法和狂飙突进式的规模扩展，而是需要更脚踏实地的深耕，需要站在更理性、更长远的角度看待行业发展。下面我们有请雁子谷公寓的创始人，关莎，给大家介绍下公司的具体情况。” 关莎微微深呼了一口气，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一步一步走向台上。 70 第291章 视频的内容 舞台上的光耀眼明亮，却如一串串厚重的宝石项链，压得关莎喘不过气。 如此重要而盛大的会议，她还是第一次独自应对，此时此刻站在台上的她，的确只能独自面对。 没有人可以在你人生的所有时刻帮你，关莎这么告诉自己, 这其中包括你的家人，你的爱人，你的朋友……他们虽然爱你，虽然彻头彻尾地支持你，但在某些时刻，他们只能如现在这样，在台下静静地看着你, 而接下来的一切，必须靠你自己。 关莎很紧张，这种紧张甚至让她不敢去搜寻台下父亲关鸿伟的身影，就连萧杰下台后坐在或者站在哪里她也不清楚，关莎眼前的众人像是被她的晶状体故意模糊掉的一个个灰色人影……这些人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投资人或者企业家，但他们又何尝不是普通大众的一员，关莎知道他们其中不少人内心对于长租公寓仍旧存在着质疑和偏见，所以她必须利用这次机会扭转大家的看法。 “常听一句话，说一二线城市容不下肉体，三四线城市容不下灵魂。”关莎开始了她的演讲，“以前的我总以为这句话是在贩卖焦虑，但当我自己亲自经历被房东赶出来，当我回到家亲眼看到自己所有的东西被扔在走廊上时，我才知道了什么是现实。我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排行榜，这个排行榜上罗列着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最扎心的十大瞬间，排名第一的你们知道是什么么？” 见台下没人说话，关莎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排名第一的, 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到来自房东的电话, 让我们搬出去。然而我自己，是连听到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的，我看到的是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关小姐，您已拖欠两个月的房租，请务必按时缴纳，否则三天后将停水停电。” 整个会场异常安静，偶尔能听到的只是端菜的服务员将碟子置于旋转桌上的微响。 “这也是我为何决定一定要做长租公寓的原因。”关莎接着道，“接下来请允许我放一段五分钟的片段，大家可以通过视频更为直观地了解我们，了解我们的客户，了解我们的周边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关莎说到这里跟台旁的沈俪使了个颜色，沈俪立刻朝会议厅的工作人员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片刻后，关莎身后的巨型投影屏便亮了起来。 视频是沈俪专门做的入住雁子谷公寓租客的一个合集，她和关莎本来打算在公司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上传的，但由于刚才地铁临时停车的事情，关莎通知沈俪如果自己不能准时赶到, 就给大家先放那段视频。 只不过这个提议被萧杰稍微改了一下, 改为他先上场讲话, 因为视频只有几分钟，萧杰说如果视频放完了关莎还没到，现场会不好把控。 本来此刻的关莎可以取消视频的播放，毕竟她人已经赶到了，但她突然意识到播放视频或许这才是最能打动台下这些投资人的方式。 因为这可以让他们与那些活生生的租客零距离接触。 “地下室睡过，合租房住过，奇葩室友见过，黑中介碰到过……”视频里一个背着包的小伙子无奈地对镜头说，“我认识的，在青阳的，就没有毕业后从来没换过房子的，两次，三次，四次，甚至七次……” “我墙纸足足贴了一整天，一个人，歪了就撕下来重贴……”镜头里一个女生掏出手机给镜头看她之前出租房里贴的粉色墙纸，“我才住了一个月，就被赶出来了，原因是二房东没有经过大房东同意私自租给我们，大房东来赶人……” “我也不想负能量，感觉想到这些我整个人都能爆炸。”一个穿着宽松体恤，体型微胖的半秃小伙子对着镜头说，“但是租房……”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确实是让我最想离开青阳的时刻。” 他说完后，众人看到视频里出现了另一个瘦瘦的小伙子，他一边看房一边问，“你们这是自己的房子么？” “不是，是房东的。”沈俪回答，“我们跟房东有合同，五年，您可以放心住。” 视频里的年轻小伙看了厕所和厨房后，转头问，“我可以认识房东么？” “房东同意的话，可以的，我们可以当着您面联系房东。”沈俪道。 小伙子闻言面色有些不相信，“真可以？房东不会是你们找人扮的吧？” “我们公司所有的房子业主都是有记录的，我们可以提供联系方式，合同也可以查看，不过您也应该能理解，我们做长租也是一买一卖赚差价。” “我知道你们要赚钱。”小伙子道，“我就怕你们不赚钱。” 一句“我就怕你们不赚钱”将会议厅里的现场人士一下子带回了长租公寓先前高吸低租的时候。 “这么跟你说吧，我要房东的联系方式也是之前被坑怕了，以前我住的那地，我从老家回来发现房子根本没打扫，但已经过了保洁日了，最后说用10天的房租赔给我，赔也没赔钱，赔了下个月10天房租的代金券，我当时算了，但后来才知道他们让房东一个月免租金，才给我们租客免10天，中间20天价差被他们赚走了，还不给保洁……” “这个问题在我们这儿不用担心，只要双方同意，房东和您是可以互留联系方式的，我们这保洁也可以灵活选择，单周，双周都可以，您如果想自己打扫，保洁服务里的一部分金额可以用来抵扣房租。” “这么好？那你们租金是按月付还是按年付？要不要贷款？” “按月付，不需要贷款。” 接下来的视频里出现了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选择雁子谷公寓？ 问题过后，出现了萧干星曾经在沈俪的视频号里看过的画面，视频里的人都是雁子谷公寓现有的租客： “我就喜欢你们家床，够高，下面还有柜子，可以装行李箱和衣服，我两个28寸行李箱都能妥妥的塞进去。” “呵呵，我觉得你们送的瑜伽垫挺贴心，这个健身区我很满意，虽然我基本不健身，但万一有哪天我想不开呢？” “我就图你家桌子，可以上下随意调节高度，我是码农，现在基本都在家办工，桌子太重要了，别家没有这种桌子。” “看你们创业纪录片过来的，很真实，不容易。” “你问我怕不怕？我当然怕啊，怕又被长租公寓坑一次，但是你们也没让我提前给一年的钱，也没让我背贷款，都是一个月一个月付房租，押二付一，租你们的跟直接租房东的没啥区别，你们房子看上去还新。” 而接下来的画面是萧干星没看过的。 “你们的app很实用，基本都是线上提交维修申请就可以了，压根不用找管家。” “为什么选你们……很简答，因为实用，这些家具实用，提供的增值服务也实用，不是什么共工空间那些没用的，你们搞的什么1元二手书换购，1元周边培训机构的体验课，英语阅读，视频会员，零基础编程课等等，都很实用啊，其实这些在微信上广告也很多，很多课程也都是免费的，尤其是初级课程，但是你们都能谈下来变成会员福利就方便了我们……” “有相亲服务就更好啦！”此时另一个人凑上来说！ “我觉得你们家网络报修很方便，而且保洁服务，家电家具不要了还可以兑换成房租的抵扣券，比较人性化。” 除了租客对镜头说的这些话，全场还看到了镜头里一个女孩子看到合同时惊喜万分的样子，“真的么？我可以签5年，但是按月付么？所以这五年只要我不搬不拖欠房租，我就不用挪窝么？” 一个女孩对着男孩说：“这个床下可以放我四个行李箱！房租不贵还是月付！还有厨房，好感动，还有厨房！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 “呵呵，设计好看，这个风格我很喜欢……” “我听朋友介绍的，我有只柯基，说住你们这儿，宠物寄养和遛狗服务都有优惠……” “看了你们的视频，觉得你们都是很有闯劲，但是又有温度的人。” …… 视频放到这里结束了，关莎转过身对众人道，“房子确实是租来的，但生活不是，我一直希望我们雁子谷公寓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来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一种舒适的生活，我们希望在这座城里，给他们留一个属于他们的位置，让他们的青春，不被一个简单的住处所辜负。 此时投影屏上出现了一个ppt，ppt上显示的是有关机构发布的《中国青年租住生活蓝皮书》。 关莎道，“《中国青年租住生活蓝皮书》显示，六成以上的人表示更倾向于通过长租平台来租房，近八成人会用心布置租来的房间，有近四成的‘95后’租客愿意把40%以上的收入作为租金，追求更高品质的租住体验。” 70 第292章 真的长大了 关莎扫视着台下的每一个人，她黑亮的长卷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利落干练。 “长租公寓已经过了跑马圈地的规模扩张时期，接下来拼的是运营，拼的是服务。我们雁子谷公寓的大数据分析系统已经经过了两次升级，目前除了消费者偏好这块内容的抓取外，我们还加入了定价分析和租客信息匹配模块，当然，这些信息是租客为了匹配到合适的室友，自愿公开的。” 关莎的演讲配合着身后的ppt展示，ppt里有大数据分析系统的主界面，系统报告生成截图，演讲内容与文字和图片内容相得益彰。 “对于我们自主研发的那款精细化管理app，租客普遍反应很好。租客可以在app上线上报修，线上填写资料，线上付房租，代金券，退款和增值服务全都是线上完成，必要时管家会批量处理，这让我们的运营效率翻了1.5倍……其实app这块我得承认，我们雁子谷公寓并非从零起步，而是非常幸运地获得了一个成熟团队的加盟。” 关莎说到这里，目光特意搜寻了下任天行的身影，她由衷的感激任天行帮雁子谷争取到应天然团队的加入，可惜由于说话间隙时间太短，关莎并未找到任天行。 任天行的确是人群中普通的存在，但他在关莎的生活中却一点也不普通，两人虽没成为恋人，但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正如杜晶吐槽的那句，“怎么哪哪都有你啊撞车男！” 以前的关莎一直都认为，她在雁子谷楼下停车场被任天行撞是所有倒霉的开始，殊不知现在回过头去看，任天行的出现是关莎一切幸运的开始。 任天行和关莎一起跑过直播基地，给她发过不少研报告，清清楚楚地告诉关莎长租公寓的阻力在哪里，国际国内的案例都查了不少，甚至为关莎搞定了设计师桥森还有cto应天然。 不仅如此，任天行还曾经在电梯口救过关莎的命，天台上用尽全身力气将意志沉沦的关莎骂醒，可以说没有任天行，就没有如今的关莎。 任天行在工作中确实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放弃，还曾经被上司马钰吐槽成“一副狗皮膏药”，但在感情上他并没有强取豪夺，也从未死缠烂打，甚至还默默帮助关莎一步一步争取萧杰。 对于这点，关莎万分感激，只不过她只能将这种感激默默放在心里。 适合的时候，关莎便竭尽全力去报答。 比如，关莎当初根本不问关珍珍的履历就答应了她的求职申请，还在工作中对关珍珍予以重用。 人的一生中，总有一个或几个这样的朋友，他们好似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但如果缺失了，我们的人生方向就会完全改变。 “我们雁子谷公寓团队从最开始的几个人，扩充到如今的上百人。”关莎继续说着，“房源数量也由10套左右发展到现在的7000多套，在大数据的加持下，我们的出租率一直维持在95%以上，确切地说，一直都在97%，现在我们的系统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呢？它不仅能帮我们挑选出交通好、配套好以及容易出租的房子，还能帮我们对接租客。就在上个月，有几个女生特意给我送了贺卡，感谢我们公司让她们彼此成为了室友，她们中一个在投行实习，一个是会计师，一个是律师，因为学校和年龄相仿，我们的系统将她们配在了一起，机缘巧合下她们居然参与的是同一家拟上市公司的项目，因为生活节奏出奇的一致，所以她们彼此矛盾很少，室友之间感情也很好……” 关莎说到这里顿了顿，“有时我在想，大数据，是不是可以增厚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大家有没有想过，大数据本身，如果用得好，是不是也能成为一种命中注定的缘分？这种缘分会减少我们生活中很多试错成本，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争端。” 由于此刻关莎说的是雁子谷公寓的经营情况，她对此再熟悉不过，她慢慢感觉自己的身体放松了一些，没有刚上台时这么紧张了，这让她晶状体最开始自带的那层保护圈逐渐消退，她甚至看到了坐在台下第一桌的父亲关鸿伟。 关莎看到父亲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满脸慈爱地看着自己，于是她底气更足了，继续道，“现在，因为地产行业的一些变动，我们正在收编海量的低价房源，大部分房子的租入价格都在五折左右，我们的收房价有足够厚的安全垫，关于这点我要特别感谢金权投资集团……” 说到这里，关莎的目光很自然地移到了关鸿伟旁边的那个男人身上。 其实提到金权，关莎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便是萧杰，但她潜意识认为如果此刻自己看着萧杰，大概率又会重新紧张起来，怪就只怪萧杰的那双眼睛实在太深邃了，好像什么都知道，面对萧杰，关莎怕自己说错。 这种时刻，目光对着一个相对而言她不那么熟悉，但又能足够代表金权的人身上，有助于情绪稳定。 这个人，就是严立。 “在早期，金权给了我们资金，400万对在座的很多人而言都是一笔小数目，但对于我们雁子谷公寓，是救命的钱，我们当时甚至连设计师的设计费都凑不出来……是金权在最困难的时刻愿意相信我们，愿意与我们同行。” 严立看着关莎的眼神非常和善，时不时还微微点头回应，这让关莎信心大增，她继续道，“后来，金权帮我们对接了很多资源，如果没有金权，我们雁子谷公寓不会获得叶桃渡大数据分析团队的直接支持，如果没有金权，我们的cto现在还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我们更加不可能在value mining团队的帮助下优化运营成本，每个细分项目都精确到0.01%，所以在这里，我要再次感谢金权投资集团。” 关莎说到这里，退后一步，朝着严立深鞠一功。 就在她弯下腰的那一刹那，她听到了来自台下的阵阵掌声，掌声虽不算响亮，但至少是台下观众对关莎现阶段发言的一种认可。 “精细化运营可以说是我们长租行业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一条能走的路。”关莎说，“我想在座的不少人都听过eqr，它是美国着名的大型长租公寓，1969年成立，在它50多年的发展历程中，也同样经历了野蛮扩张，多元化，再到精细化运营的转变。” 此时此刻，关莎精致的面容出现在萧干星的手机屏幕里，出现在雷彪的专业摄像机里，更出现在关鸿伟欣慰的眼神里，只听关莎继续说，“eqr的房源多集中于地段好、需求旺盛的区域，这么多年它一直在做的一件事就是优化运营效率，降低运营成本，从而提高利润空间，早在20年前，它的房源数量就已经破了20万套，它通过精细化的管理与投资，摆脱了重资产的发展模式。” 关莎说到这里，将身体凑近了话筒，整个会议厅里她的话音提高了一些，“eqr的例子告诉我们，如果最初就走精细化管理的道路，利润，从一开始就可以有，只不过是滚动得比较慢，但是慢，并不代表不赚钱，钱我们要赚，但必须用正确的，合法合规的方式去赚，租房关系到民生，我认为绝不能马虎，这一行，如果少一些中介套路，多一些信息科技，少一些恶性竞争，多一些透明有序，我们的未来将完全不一样。” 此时现场的掌声自发性地响起，关莎也很自然地稍作停顿，不知为何，说到这里她已经完全不紧张了，她的肢体开始变得舒展，脸上也逐渐出现了笑容，她开始主动组织脑中的思绪，让自己接下来的发言更有条理。 “托管、运营、装修、租住、家具家电、专业维修和优质的保洁都是未来租客切实需要的，那我们能不能不断研究如何把这些事情做好，争取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好一点，不断改进，不断完善，不断提升效率……之前严总的观点我认为说的很对。”关莎眸光再次投向严立的方向，“做企业，我们不应该只看当前的收入和利润，我们真正应该关注的，是我们的公司究竟帮老百姓解决了什么问题，这个问题的解决是否为社会发展带来了更高的效率。” 听关莎说到这里，远处的萧杰内心舒了一口气，他认为至少此时关莎的状态已经能控场了。 萧杰刚才下台后便直接走到了会场最后面，他也怕关莎看到自己会紧张，怕她在严立面前提自己的名字，但目前而言没有，关莎感谢的是金权，是一把手严立，这让萧杰很欣慰，关莎真的长大了，这种不能喧宾夺主的人情世故都能考虑到。 “我创立的公司，究竟能解决老百姓的什么问题，老实说，我以前没有思考过。”会议厅里关莎的声音再次响起，“拿到mba毕业证的那天，我对自己说，我关莎要当全中国最伟大的女企业家，然后我做了什么呢？不怕你们笑，我第一次创业，就是去批发市场找货源，我想卖什么？卖口红。” 听到这里全场发出了阵阵笑声，很多人都看向叶桃渡的方耀文和胡海。“后来我发现，卖口红虽然利润很高，但这行的马太效应已经形成，强者恒强，很明显，我来晚了，我必须承认，我无论是做产品还是做营销，我都比不过叶桃渡。” 关莎的这句话让台下的方耀文听得很是舒服，不自觉身子都坐直了。 70 第293章 时间的朋友 “大家也知道，前两年房价还可以，但全国的涨跌幅很不均匀，我又想着去搞一家房产投资咨询公司，比起做美妆，这次我没踩什么坑，每个月的净利润增长率都在两位数……但好在及时收手了，不然现在的情况你们也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们雁子谷公寓可以不停获得那么多五折的房子？实话告诉你们，都是那些被套的炒房客抹泪提供给我们的。” 关莎话音才落，众人又哄堂大笑起来，整个会议厅的气氛愉悦松弛了很多。 “做口红卖美妆，是我一开始想做的事。”关莎接着道，“搞房产投资咨询，是我能做的事，但我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更成功，直到我创立了雁子谷公寓……从我过去的创业经历中，我总结出了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就是：我想做的事情，我能做的事，和这个社会真正需要的事，往往不是同一件事。” 现场掌声再次响起，如浪花演奏出的乐章。 “长租公寓是社会需要的事情，为此国家出台了很多鼓励政策，不断加码，足足加码了20年，从2001，到2021……”关莎道，“我一直在想，如果可以，能不能让我个人的理想，和国家的需要捆绑在一起，成小家，也为大家，人这一辈子很短，我不可能去做所有事情，但一定要做有意义的事情，只有把时间分配给能够带来价值的事情，复利才会发生作用。” 这时的关莎终于看到了萧杰，萧杰站得很远，会场灯光交错，致使关莎看不清萧杰的脸，但她知道那就是萧杰。 关莎这才发现，原来看到萧杰，并不会加剧紧张感，反而获得的是一种踏实。 “确定了要做长租公寓，我认为自己的目标非常美好。”关莎继续说，“但我也必须承认，当时的我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低估了这个行业的难度，导致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套房子都收不进来，骑虎难下。” 关莎告诉众人，曾经的她也怀疑长租公寓这个已经被外界看成“坟场”的行业究竟能不能重新诞生优秀的公司。 “作为个人，我会犯错，作为创业者，我经常犯的错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关莎自嘲道，“做房产投资那会儿，我把自己的创业思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自己的好朋友，最后别人抄我作业搞起来的公司做的比我都大；做雁子谷公寓时，我还把要做大数据分析和精细化管理的事儿告诉了一个来公司应聘的人，我以为他是来应聘，我当时对我的第六感深信不疑，我感觉他一定会留下来，因为我以为他无路可去……最后，我以为的，终究只是我以为的……还好最终没有形成什么太坏的影响，毕竟我说的只是个大概，业内人也都知道，不过这件事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女人的第六感压根不准。” 台下又是笑声连连，关莎本想继续往下说，未料主持人突然开口提问，“如果现在重新给您一个机会，您还会这么做么？” “如果能够重来，当然不会。”关莎回答，“不过人生永远不可能重来。” “那以后呢？比如以后您会把雁子谷公寓的创业经历告诉严总么？”主持人笑问，其他人也都笑着等回答，包括严立本人。 关莎想了想，“我还是会说，不过只在雁子谷公寓的董事会或股东会上说，前提严总要是金权集团的代表，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严立听完笑着点头鼓掌，其他人也对这个回答报以掌声。 “我刚才举的这个例子只是想告诉大家，作为个人，我会犯错，还不止一次，我犯错了我会成长，下次会注意，那么作为行业为什么不行呢？” 关莎的这个问题引发了所有人的思考。 “经济正在飞速发展，像长租公寓这样犯过错的行业很多，以前是团购网，而后是共享单车，生鲜团购，包括影视娱乐……犯错了，就不再做了么？”关莎有意识地停顿片刻，“不，我们还要做，还要尝试，因为需求就在那里，谁能满足这个需求，谁就是最后的赢家，作为创业者，在一个一片废墟的行业里重建，其实比在空白纸上画图要难得多，难就难在我要把那些原来烙印在人们心里的痕迹先涂掉……” 会场异常的安静，就连原本走动的服务生都停住了脚步。 “如何重建，我想可能是我们这一代创业者和投资人的共同使命，我们不要怕犯错，不要怕慢，不管经济体量如何，我们这个国家仍旧还是发展中国家，我们的人均gdp依旧很低，我们就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有的是犯错的机会，我们能不能不要求一个孩子必须13岁就去考大学，我们能不能让一个孩子在他原有的生长速度下健康长大？eqr租金收入突破二十亿美金用了整整50年，我们勤奋努力，我们拼搏上进，所以我们速度快，我们也必须快，但这个‘快’能不能是5年？如果是25年，快了1倍了，25年如果大家认为是天方夜谭，那么10年可以么？已经快5倍了……” 关莎说到这里平复了下情绪，面对鸦雀无声的整个大型会议厅，她沉稳而有力地总结道，“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寻万物流转，觅进退有章，希望我们一起回归本心，做时间的朋友，从容坚守长期主义。请大家相信，长租公寓是未来最好的民生类、基础类行业，未来我对于雁子谷公寓的定位其实并不是一家提供租赁服务的公司，而是提供居住产品和生活服务的科技公司。舒适、安全、便捷、有趣和温暖是我们所追求的宗旨，探索、创新、真诚以及有激情是我们服务的态度，我希望我们雁子谷在未来提供的不仅仅只是公寓，而是新时代年轻奋斗者的港湾和归所。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寻万物流转，觅进退有章，希望我们一起回归本心，做时间的朋友，从容坚守长期主义！” 语毕，整个会场掌声雷动，热烈高亢，像瓢泼大雨一般，经久不息。 70 国家层面租房利好政策参考目录 本章内容与正文无关，大家可以选择性进入。 根据《北大法律信息网》和前瞻产业研究院资料，截至2022年3月，国家层面这20年来关于住房租赁市场的积极政策汇总如下： 1、2001年3月《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关于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纲要及关于纲要报告的决议》 第三节健全市场体系 进一步开放市场，放开价格，继续发展商品市场，……深化土地使用制度改革，全面推行经营性用地招标拍卖制度，规范土地一级市场，活跃房地产二级市场，发展住房租赁市场。 2、2001年3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纲要》第五篇改革开放 第十六章推进改革，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第三节健全市场体系 进一步开放市场，放开价格，继续发展商品市场，重点培育和发展要素市场，建立和完善全国统一、公平竞争、规范有序的市场体系。……深化土地使用制度改革，全面推行经营性用地招标拍卖制度，规范土地一级市场，活跃房地产二级市场，发展住房租赁市场。改革价格管理体制，进一步完善市场形成价格的机制。 3、2009年3月《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关于2008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与2009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的决议》三、2009年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任务和措施。 （一）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进一步加强和改善宏观调控。着力扩大消费尤其是居民消费。 …… （2）培育消费热点，拓展消费空间。鼓励普通商品住房消费，支持居民购买用于自住的住房，规范发展二手房市场和住房租赁市场。 4、2009年3月《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关于2008年中央和地方预算执行情况与2009年中央和地方预算的决议》 （三）财政宏观调控积极有效 减轻企业和居民负担。 实施促进廉租住房、经济适用房建设和住房租赁市场发展的财税扶持政策。降低住房交易环节税收负担。 5、2009年3月《国务院关于落实重点工作部门分工的意见（2009）》二、积极扩大国内需求特别是消费需求，增强内需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 （七）促进房地产市场稳定健康发展。 …… 积极发展公共租赁住房，加快发展二手房市场和住房租赁市场。继续整顿和规范房地产市场秩序。帮助进城农民工解决住房困难问题。 6、2010年3月《国务院关于落实重点工作部门分工的意见(2010)》六、着力保障和改善民生，促进社会和谐进步 （二十九）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 继续支持居民自住性住房消费，增加中低价位、中小套型普通商品房用地供应，加快普通商品房项目审批和建设进度，规范发展二手房市场，倡导住房租赁消费，盘活住房租赁市场。抑制投机性购房，加大差别化信贷、税收政策执行力度，完善商品房预售制度。 7、2011年3月《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关于2010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与2011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的决议》（七）着力保障和改善民生，建立健全基本公共服务体系和社会管理机制。 （4）加快推进住房保障体系建设。加大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力度，大规模开展公共租赁住房等保障性住房建设，加快城市、工矿、林区、垦区等棚户区改造，建立稳定的政府投入机制和社会资金偿还保障机制，优先安排供地和建设计划，鼓励社会资金参与公共租赁住房建设和运营。 8、 2011年3月《国务院关于落实重点工作部门分工的意见(2011)》六、加强社会建设和保障改善民生 （二十九）坚定不移地搞好房地产市场调控。 规范发展住房租赁市场。严格落实差别化住房信贷、税收政策，调整完善房地产相关税收政策，加强税收征管，有效遏制投机投资性购房。 9、2011年10月《国务院关于城镇保障性住房建设和管理工作情况的报告》二、现行城镇住房保障的基本政策 （三）因地制宜确定住房保障范围和方式。 ……我们考虑，这几年，住房保障实行以实物保障为主；经过今后几年的努力，住房供求关系缓和以及住房租赁市场有了一定发展后，将逐步转为以货币补贴为主。 10、2012年12月《国务院关于印发服务业发展“十二五”规划的通知》第二节大力发展生活性服务业 （九）房地产业。 加强和改善房地产市场调控，加强市场监管，规范房地产市场秩序，促进房地产市场健康发展。培育和规范住房租赁市场，引导住房合理消费。 2014年3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印发的通知》 健全住房供应体系。加快构建以政府为主提供基本保障、以市场为主满足多层次需求的住房供应体系。对城镇低收入和中等偏下收入住房困难家庭，实行租售并举、以租为主，提供保障性安居工程住房，满足基本住房需求。稳定增加商品住房供应，大力发展二手房市场和住房租赁市场，推进住房供应主体多元化，满足市场多样化住房需求。…… 11、 2015年1月《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加快培育和发展住房租赁市场的指导意见》 培育住房租赁市场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多个方面，各地要在金融、税收和经营管理等给予政策支持。 …… 对于机构、房地产开发企业，经营租赁住房需要办理规划变更、装修改造等相关手续的，积极给予支持。对租房居民需要出具稳定居所证明的，应简化流程，积极办理。 12、2015年1月《住房和城乡建设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放宽提取住房公积金支付房租条件的通知》 13、2015年10月《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5年第73号――关于发布的公告》 按政府规定价格出租公有住房和廉租住房免征营业税、个人出租房屋减征个人所得税、个人出租住房房产税暂减按4%的税率征收 14、2016年2月《国务院关于深入推进新型城镇化建设的若干意见》八、完善城镇住房制度 （二十七）建立购租并举的城镇住房制度。以满足新市民的住房需求为主要出发点，建立购房与租房并举、市场配置与政府保障相结合的住房制度，健全以市场为主满足多层次需求、以政府为主提供基本保障的住房供应体系。……对不具备购房能力或没有购房意愿的常住人口，支持其通过住房租赁市场租房居住。对符合条件的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通过提供公共租赁住房或发放租赁补贴保障其基本住房需求。 （二十八）完善城镇住房保障体系。住房保障采取实物与租赁补贴相结合并逐步转向租赁补贴为主。加快推广租赁补贴制度，采取市场提供房源、政府发放补贴的方式，支持符合条件的农业转移人口通过住房租赁市场租房居住。…… （二十九）加快发展专业化住房租赁市场。通过实施土地、规划、金融、税收等相关支持政策，培育专业化市场主体，引导企业投资购房用于租赁经营，支持房地产企业调整资产配置持有住房用于租赁经营，引导住房租赁企业和房地产开发企业经营新建租赁住房。支持专业企业、物业服务企业等通过租赁或购买社会闲置住房开展租赁经营，落实鼓励居民出租住房的税收优惠政策，激活存量住房租赁市场。鼓励商业银行开发适合住房租赁业务发展需要的信贷产品，在风险可控、商业可持续的原则下，对购买商品住房开展租赁业务的企业提供购房信贷支持。 15、2016年3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第三十五章健全住房供应体系第二节促进房地产市场健康发展 …… 积极发展住房租赁市场，鼓励自然人和各类机构投资者购买库存商品房，扩大租赁市场房源，鼓励发展以住房租赁为主营业务的专业化企业。…… 16、2016年3月《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关于201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与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的决议》二、2016年经济社会发展要引领经济新常态、贯彻发展新理念三、2016年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任务（一）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重点任务。三是有序化解商品房库存。 培育发展住房租赁市场，鼓励自然人和各类机构投资者购买库存商品房，扩大租赁市场房源。提高棚户区改造以及其他房屋征收项目货币化安置比例，实施公租房货币化。…… 17、2016年3月《国务院批转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2016年深化经济体制改革重点工作意见的通知》四、持续推进政府职能转变，改革完善“三去一降一补”的体制机制（十三）健全有利于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的体制机制。 …… 推进以满足新市民住房需求为主要出发点的住房制度改革，建立购租并举的住房制度，把符合条件的外来人口逐步纳入公租房供给范围，住房保障实行实物保障与货币补贴并举，有条件的地区逐步转向以租赁补贴为主，发展住房租赁市场，研究鼓励住房租赁经营企业发展的配套政策，促进房地产去库存。…… 18、2016年4月《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做好新型城镇化建设土地服务保障工作的通知》 （四）完善住房用地供应政策。 …… 允许尚未开工房地产项目用地按照有关规定改变用途，用于棚改安置房和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鼓励以各类住房配建、现有非住宅用地改变用途等方式，支持发展住房租赁市场。 19、2016年4月《国家发展改革委、教育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关于印发促进消费带动转型升级行动方案的通知》 （8）稳定住房消费预期。增加一线和部分热点二线城市的住宅建设用地供应；加大对房地产中介机构的管理，规范房地产市场秩序；加快培育和发展住房租赁市场。 20、2016年5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培育和发展住房租赁市场的若干意见》 一、总体要求 （一）指导思想。……以建立购租并举的住房制度为主要方向，健全以市场配置为主、政府提供基本保障的住房租赁体系。支持住房租赁消费，促进住房租赁市场健康发展。 （二）发展目标。到2020年，基本形成供应主体多元、经营服务规范、租赁关系稳定的住房租赁市场体系，基本形成保基本、促公平、可持续的公共租赁住房保障体系，基本形成市场规则明晰、政府监管有力、权益保障充分的住房租赁法规制度体系，推动实现城镇居民住有所居的目标。 21、2016年6月《关于加快培育和发展住房租赁市场的若干意见》 培育市场供应主体，鼓励住房租赁消费，完善公共租赁住房，支持租赁住房建设，加大政策支持力度，加强住房租赁监管。 22、2016年12月 2016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 要加快住房租赁市场立法，加快机构化、规模化租赁企业发展。 23、2016年12月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四次会议 规范住房租赁市场和抑制房地产泡沫，是实现住有所居的重大民生工程。要准确把握住房的居住属性，以满足新市民住房需求为主要出发点，以建立购租并举的住房制度为主要方向，以市场为主满足多层次需求，以政府为主提供基本保障，分类调控，地方为主，金融、财税、土地、市场监管等多策并举，形成长远的制度安排，让全体人民住有所居。 24、2017年4月《关于加强近期住房及用地供应管理和调控有关工作的通知》 将新建租赁住房纳入住房发展规划，采用多种方式增加租赁住房用地有效供应。鼓励房地产开发企业参与工业厂房改造，完善配套设施后改造成租赁住房，按年缴纳土地收益。在租赁住房供需矛盾突出的超大和特大城市，开展集体建设用地上建设租赁住房试点。鼓励个人依法出租自有住房，盘活存量住房资源。 25、2017年7月《关于在人口净流入的大中城市加快发展住房租赁市场的通知》 培育机构化、规模化住房租赁企业，积极支持并推动发展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建设政府住房租赁交易服务平台。增加租赁住房有效供应。创新住房租赁管理和服务体制。 26、2017年8月《利用集体建设用地建设租赁住房试点方案》 确定第一批在北京、上海、沈阳、南京、杭州、合肥、厦门、郑州、武汉、广州、佛山、肇庆、成都等13个城市开展利用集体建设用地建设租赁住房试点。 27、2017年10月十九大报告 坚持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定位，加快建立多主体供给、多渠道保障、租购并举的住房制度，让全体人民住有所居。 28、2017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 加快建立多主体供应、多渠道保障、租购并举的住房制度。要发展住房租赁市场特别是长期租赁，保护租赁利益相关方合法权益，支持专业化、机构化住房租赁企业发展。 29、2018年3月全国两会政府工作报告 落实地方主体责任，继续实行差别化调控，建立健全长效机制，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支持居民自住购房需求，培育住房租赁市场，发展共有产权住房。 30、2018年4月《关于推进住房租赁资产证券化相关工作的通知》 明确了住房租赁资产证券化业务的开展条件及其优先和重点支持领域。为租赁住房建设验收、备案、交易等程序，以及资产证券化审核程序建立绿色通道。 31、2018年6月《关于保险资金参与长租市场有关事项的通知》 保险公司通过直接投资，保险资产管理机构通过发起设立债权投资计划、股权投资计划、资产支持计划、保险私募基金参与长租市场。并明确了所投资的长期租赁住房项目应当满足的具体条件。 32、2018年9月《关于完善促进消费体制进一步激发居民消费潜力的若干意见》 住行消费方面，要大力发展住房租赁市场特别是长期租赁；总结推广住房租赁试点经验，在人口净流入的大中城市加快培育和发展租赁市场。 33、2019年1月《进一步优化供给推动消费平稳增长促进形成强大国内市场的实施方案（2019）》 支持人口净流入、房价高、租赁需求大的大中小城市多渠道筹集公租房和市场租赁的住房房源、将集体土地建设租赁住房作为重点支持的内容。 34、2019年3月全国两会 2019年住建部将具体做到五个坚持：坚持调结构转方式，大力培育发展住房租赁市场。 35、2019年4月《2019年新型城镇化建设重点任务》 允许租赁房屋的常住人口在城市公共户口落户。 36、2019年6月《关于深化“放管服”改革做好中央国家机关住房公积金归集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 国管公积金将加大租房消费支持力度。 37、2020年9月《住房租赁条例（征求意见稿）》 条例包括总则、出租与承租、租赁企业、经纪活动、扶持措施、服务与监管、法律责任和附则等。 38、2020年11月《中国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的建议》 坚持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定位，租购并举、因城施策，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完善长租政策，扩大保障性租赁房供给。 39、2021年2月《扩大租赁住房用地》 自然资源部“两集中”供地文件中明确提出：2021年，在年度计划中单列租赁住房用地，占比不低于10%。其中常住人口增长快、租赁住房用地缺口大的城市要进一步提高比例。 40、2021年5月发改委《扩大保障性租赁住房供给，完善长租房政策》 …… 扩大保障性租赁住房供给，完善长租房政策。加强县域商业体系建设，建立完善适应农产络销售的供应链体系、运营服务体系和支撑保障体系，改善县域消费环境。 41、2021年6月，国务院常务会议确定多项加快发展保障性租赁住房的政策，从增加保障性租赁住房供给，允许更多类型的土地、房屋改建为保障性租赁住房，降低住房租赁企业税负等方面发力，缓解新市民青年人等群体住房困难。 具体明确如下： （1）落实城市政府主体责任，鼓励市场力量参与，加强金融支持，增加租金低于市场水平的小户型保障性租赁住房供给。 （2）人口净流入的大城市等，可利用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企事业单位自有土地建设保障性租赁住房，允许将闲置和低效利用的商业办公用房、厂房等改建为保障性租赁住房。 （3）从10月1日起，住房租赁企业向个人出租住房适用简易计税方法，按照5%征收率减按1.5%缴纳增值税；对企事业单位等向个人、专业化规模化住房租赁企业出租住房，减按4%税率征收房产税。 42、2021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指出，解决好大城市住房突出问题，通过增加土地供应、安排专项资金、集中建设等办法，切实增加保障性租赁住房和共有产权住房供给，规范发展长租房市场，降低租赁住房税费负担，尽最大努力帮助新市民、青年人等缓解住房困难。 43、2021年7月《关于完善住房租赁有关税收政策的公告》 10月1日起，住房租赁企业向个人出租住房适用简易计税方法，按照5%征收率减按1.5%缴纳增值税；对企事单位等向个人、专业化规模化住房租赁企业出租住房，减按4%税率增收房产税。 44、2022年两会《政府工作报告》、国家发展改革委座谈会、40城发展保障性租赁住房工作座谈会等……关于住房租赁市场的政策倾斜越来越多，有力推动长租房市场稳定发展，解决好大城市的住房问题。 住建部表示，2022年要重点要抓好六方面的工作，其中在推进住房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方面，要坚持租购并举，多主体供给、多渠道保障，优化住房供应结构。大力增加保障性租赁住房供给，以人口净流入的大城市为重点，全年建设筹集保障性租赁住房240万套(间)。完善城镇住房保障体系，指导各地合理确定本地区住房保障制度安排。加快发展长租房市场。健全住房公积金缴存、使用、管理和运行机制。 在当前住房租赁体系中分为机构化长租房和保障房两个组成部分，以满足不同类型的租房需求。从政府工作报告到两会提案，关于长租房的提法从去年“规范发展”到今年“加快发展”，意味着长租房已成为缓解大城市新市民、青年人居住问题的重要途径，在未来一段时期里，要进一步提高机构化长租房占比。 70 第294章 你让我相信 投资人酒会快结束时，关莎和沈俪刚从洗手间出来，远远就看到无人的走廊上萧杰和关鸿伟的身影，萧杰在说着什么，而关鸿伟则是一脸严肃地听着。 关莎赶忙拉着沈俪躲了起来，并嘱咐沈俪千万别声张。 沈俪二愣子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啊？”她压低声音问。 关莎赶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但其后她自己却忍不住偷笑，凑近沈俪道，“萧大神在向我爸求婚呢！” “啊？” 沈俪这个“啊”字音还没完全发出来，嘴巴就被关莎的手堵住了 从沈俪讶异的神情中透着一丝惊恐，关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不对不对，不是他向我爸求婚，是向我，向我！”关莎指着自己，“但是得征求我爸同意，嘻嘻！” 确实如关莎所说，萧杰正就他和关莎在一起这事儿征求关鸿伟同意。 “让你们在一起？”关鸿伟似笑非笑，“怎么在一起？怎么个在一起法？是谈恋爱还是……” “我想娶关莎。”萧杰语气很笃定，“如果您允许的话……” “那如果我不允许呢？”关鸿伟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萧杰沉默片刻，而后道，“关总您觉得我哪里不足，我未来可以朝这个方向……” “跟你个人能力没关系。”关鸿伟道，“你能力很强，但是吧……你是男的，我可最懂男的了，你准备结婚的时候跟我女儿承诺什么？荣华富贵？一生一世？至死不渝？可拉倒吧！我跟她妈结婚那会儿，说的比这还多，有用么？” “关总……” 萧杰刚说到这关鸿伟就朝他摆了摆手，“别说了，萧总你青年才俊，不差钱, 也有地位, 追你的小姑娘多的是，你的这一肚子承诺啊，还是对别的人说，我是不会相信的。” 听到这里，萧杰低眉沉思片刻，“那如果接下来我说的承诺，可以让关总您相信呢？” “哦？”关鸿伟一挑眉，“如果你能说的让我相信，我就把女儿嫁给你。” 听关鸿伟这么说，萧杰看到了希望，于是认真道，“关总，和您相比我确实还年轻，我没有经历过婚姻，所以对于婚姻我确实没有发言权，那些山盟海誓的诺言最终有一天大概真的会消散，这其中还包括我跟关莎之间的感情，但是关总, 请您相信，虽然我萧杰没有百分之一百驾驭爱情和婚姻的能力，但我明白什么是责任，这种责任就是让我爱的人成为最好的她自己。我跟您承诺，即便有一天关莎和我分开了，她一定会因为我们曾经在一起，而变得比现在更好。” 萧杰的这番话把关鸿伟说愣了，关鸿伟心想：我勒个去！承诺还能这么说？！难道自己宝刀已老？现在的小伙子口才都这么好了么？ 吹牛谁都会，但吹得让关鸿伟这种“情场老将”都心悦诚服的估计只有萧杰一个。 其实早在前几天，关莎就偷偷开车回三云老家偷走了户口本，她暗暗窃喜，保险箱密码没变。 回到青阳后，关莎才一本正经地打电话跟关鸿伟，通知他老人家：“总之啊老爸，我跟萧杰在一起已经很久了！我就是要嫁给他！之前我让他一定要保密的，就是怕告诉您后您老问东问西太麻烦，现在我们要结婚了，他说一定要经过您同意才行！但是个但是！老爸您要清楚的知道，您的不同意是无效的！如果您强行干涉那就是违反婚姻自由法！” 关鸿伟刚想说什么什么，就听电话那头的关莎道，“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再见！” “嘟嘟嘟嘟……” 关莎的举动让关鸿伟哭笑不得，这让他想起了关莎小的时候。 当年的关莎只有四岁，有天傍晚，她用牙签插着半颗草莓蹑手蹑脚地走到关鸿伟床前，那时关鸿伟正穿着睡衣在床上看报纸，瞅见到关莎来了，问，“咋了闺女？” “爸爸要吃草莓吗？”关莎嘻嘻一句。 “好啊！”关鸿伟张嘴就要吃，草莓也如约而至进入了他的口中，谁曾想他还没尝到草莓的味道，整张嘴就被关莎的小手堵住了，只听关莎大喊：“爸爸我要滑冰鞋！我要野营帐篷！” 关鸿伟想挣扎，嘴却被关莎用全身力气堵得死死的，想说“no”？门都没有！ 关鸿伟曾经不同意关莎去学滑冰，也不同意她去露营，这对于一个4岁的小女孩而言都太危险了，虽然后面关莎没去成，也没得到她想要的滑冰鞋，但堵住父亲嘴这个动作让关鸿伟记忆犹新。 关鸿伟前天晚上还收到了关莎的微信：“老爸，您要是敢不同意，您的那一大堆没人要的商业地产我就不收了。” 关鸿伟：“嘿！反了你！敢威胁你爸！” 关莎：“这不是威胁，这是通知。老爸您想想，萧杰可以调动金权很多资源，结婚后，我的雁子谷公寓，您的关鸿地产和他的金权集团就三重绑定了，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这是政治联姻！” 关鸿伟：“嘿！还政治联姻……没想到我闺女现在这么会做买卖了啊？！你的宝贝萧杰知道你心机那么深吗？” 关莎：“【仰天大笑的表情】【一把刀】敢告诉他，宰了你！” 关鸿伟：“……” 关莎这些日子的成长在方才的酒会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关鸿伟都自叹不如，很明显，台上站着的那个自信飞扬的女人早已不是他原来所认识的女儿了。 作为父亲，最怕的就是女儿长大了依旧是小白兔，而且还是空有一腔热血，没头没脑横冲直撞的小白兔，这样的小白兔就算不被人欺负，自己也会折腾得遍体磷伤。 关鸿伟之前就因为太过担心，所以才在关莎周围布了各种“监控网”，对他而这种一分钟值几百万的地产大亨而言，监控的时间成本高昂无比。 如今的关莎理性、沉稳、说话逻辑清晰，落落大方，甚至能撑起一家欣欣向荣创业公司……若说关莎的改变与萧杰没有丝毫关系，关鸿伟是不相信的。 眼前的这个叫萧杰的小伙子，能不能一辈子爱自己女儿关鸿伟深表怀疑，但他让关莎不断进步的能力肯定是有的。 想到这里，关鸿伟拍了拍萧杰的肩膀，没说话。 当远处拐角的沈俪再次探出脑袋时，惊奇一句，“人没了?!” “啊？什么人没了？”关莎也探出头，走廊空空如也。 “这……你爸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沈俪问。 关莎：“……” 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