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小渔村之团宠五皇妃》 1 大梦一醒是异乡 黑云压城。战火漫天。 长剑上的血沿着剑身滑落,滴溅到地上成摊的红色里,翻不起半点波纹。 剑尖抵着一人线条分明的下颌,再向前半分即可取其性命。 持剑的人面容俊朗,神色冷峻地问着:“君临熙,可还有话说?” “有。” 被剑指着仍不改颜色的男人抬眸,好看的眉眼弯起,笑着露出一排白牙。 “三哥,打个商量,让我死得漂亮一些,莫让血溅到我的脸,最好死后能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再下葬。另外,臣弟戎马半生,心头最大的遗憾就是尚未娶妻生子,若三哥有心,每逢清明再给我烧十个八个美人吧。 除了娶妻生子,还有很多小惦记,东城门的青梅酒,百香楼的烧鸡,妙仙居的桃花酥,还有好久没摸过的胡琴……” 被唤作三哥的人听着他的话,晃了神。 一旁的幕僚出言提醒道:“爷,逆贼狡猾,莫听他啰嗦。” 就是,是反派就干脆点领便当,怎的废话这么多。俯视着这一幕的木云云如是想。 奇怪,为什么要用“俯视”这个词? “也是,我一个造反的逆贼提的要求有点多,不如我们紧着最重要的说。就给我烧一个纸媳妇吧,要是在地府也能娶妻,相信她会做好吃的。” 自称逆贼的人眼神清澈,那三哥眸色渐红,冷硬的嘴角终是软化,“可。” 终于,长剑翻飞,带起一道鲜明的血迹。 落日收起最后一丝余晖,月光却迟迟不肯现身。暴雨骤至,天边的雷声轰鸣不断。 眉眼如画的男子扬起轻松肆意的笑,心满意足地闭眼。 木云云感觉到一股推力,在离开这个画面之前,她再次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血色之间风华绝代的人。 这个反派颜值真高。 …… “云云,云云,醒了吗?” 昨晚坐的夜班大巴回老家,一大早她还不想起床啊,梦里的美男不要走。 “妈,让我再睡一会儿。” “妈?马?村里哪来的马?” 什么村里,咱家前年就脱贫,搬到市区了呀。 木云云脑袋晕眩,梦醒的后遗症让她暂时不想回应老母亲的起床呼叫。 “平日到县衙干活倒是不见你偷懒,今日怎么赖床了?” 娟娘摆好早餐,进屋来便见床上少女四肢张开,翻身不雅地趴在床上,不知梦里梦见什么,嘴角留有一丝娇憨的笑。 “起来起来,你弟弟今日休沐回来,可别叫他看见你这懒散的样子,学了去。” 出现在耳边的声音跟往常不太一样,木云云不想思考,抱着枕头翻了个身。 等一下。 她用力抱了一下枕头,硬的。 再等一下。摸摸身下的床,也是硬的。 木云云眼睛撑开一条缝,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古装女子正向她这边俯身。秀美透着英气,五官端正,虽不说惊艳但也是典雅的长相,不管怎么看,都不是她的老母亲。 “是不是病了?可有不舒服?” 少女没有回答她的话,眼珠子在房顶和妇人之间转了一圈。 “我的娘啊,我还没有醒。” 她厉害了,居然还会做梦中梦。 娟娘好笑地拉开少女盖过头顶的薄被,“说什么傻话呢?明明就是醒了,赖床可不是好习惯,要不得。” …… 直到坐在八仙桌边,面对着分别是她爹和她弟弟的一大一小两个人,木云云仍然无法接受“自己穿越了”这个事实。 木景父母早亡,兄弟几个虽然还彼此帮衬着,但也都分了家各过各的,所以这家人口简单,规矩也少。 木老三木景在村里是有名的爱女狂魔,吃饭时间句句不离闺女。 “今日老乔又说羡慕我闺女能在县衙干活,说我有远见呢。” 这是他每日都要骄傲一回的事,娟娘照样泼他冷水,“明明是大哥给云云找的差事,你就少往脸上贴金吧。” 男人丝毫没有被打击到,美美地圆话:“那也是我有远见,让闺女识字,大哥才能帮她找到差事。” “是是是,这木家村就数你最有远见。” “嘿嘿,还是我媳妇识货。” 木云云安静扒饭。饭菜都好吃,但她有点无力消化。 饭后,生得粉雕玉琢的正太小弟弟木子越献宝一样在八仙桌上摆上各种东西,大眼睛里写着求表扬。 “阿姐,我给你带了书院门口的冰镇豆腐花,油角酥,还有最近同窗们都觉得很好喝的花茶,你在家也能跟爹娘一起尝尝。” 由于木景有远见,他打小就被送进县里的昊天书院读书,每五天休沐一日。爱读书的小家伙没有别的业余兴趣,目前姐姐就是最大的爱好。 木云云面对比现代弟弟颜值高了几个度的木子越,暂停一下沉重的心情。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要看脸的。 打着哈欠凭着身高优势摸了摸他的头顶,“我弟真乖。” 啊,果然是小时候最可爱,这让人怀念的身高优势! 在现代的那个弟弟初三后就拔地而起,再也没让她有做姐姐的优越感,在娶了老婆后别说她了,连妈也不一定能记起。 也许这个世界的木子越长大后也会属于另一个女人,但不妨碍她此刻再享受一遍亲亲姐姐的福利~ 木小子越被摸头杀折服,眼神亮亮的。 嗯,以后也要努力给姐姐投食,换来更加多的爱! …… 这一日,木云云以自己要生病为由,回到床上躺了一天。 不管闭眼睁眼多少回,摸到的还是硬硬的木板床,看到的还是砖瓦小屋的屋顶横梁。 她再也无法催眠自己这是一个梦。 唯一值得开心的,就是那身吃外卖留下的肥肉在这里因为营养不良而消失无踪,她实现了从小到大最深的执念——瘦!!! 可惜脸还是原来那张脸,跟天姿国色半毛钱关系没有。 第二日一早,瘦子木云云顶着平平无奇生无可恋的脸,在娟娘的催促下去“上班”。 为什么?!她刚刚才存够二十万首付准备回老家搞个房子安居乐业,不过是抱着银行卡美滋滋地睡个觉,就要到这个鬼地方来当童工? 2 同是天涯打工人 县太爷要修县志,每条村征两个识字的人校对族谱。 木云云的大伯木笙在县衙给县太爷当秘书,知道木云云和木子越识字,把木家村的名额留给了两人,毕竟工钱也不少。 村长打听到消息后还想把名额留给自家两个儿女。后来经过协商,两家各一个名额。 木景考虑到儿子要读书,大手一挥,拍板让十一岁的小女娃木云云去。 工作地点集中在县衙,用木云云的理解来看就是朝九晚五,逢三休一,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确实是一份好得不能再好的工作。 但对她来说,绝对不是!!! 每天二十个铜板的工钱,她再打十年工都攒不回银行卡存款的一半。想哭。 木子越领着她走完大路走小路,走完小路再走大路,走到县衙时,木云云保守估计,这段从村里到县里的上班路至少要走一小时。 让她哭一会儿。 校对的差事是木云云穿越来之前就在进行的。 村长的儿子木泽和她校对的是同一本族谱,翻阅后再比照最新稽查户口得来的籍账,对异同进行标注,每三日交一轮任务,由县里的师爷团进行复查。 一个小房间里,并排摆着三张大桌子,分别用白纸黑字贴着木家村、张家村和乔寨村字样,桌子两边又各有两张贴着名字的木椅。 木云云来得早,其他人还没到。看着全然陌生的工作环境,她终于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想着怎么做才能不穿帮。 首先,淡定地坐下来,翻看一下桌面上的“文件”。所幸这个世界的文字已经相当楷体化,木云云觉得自己能写。 呵,谁还没学过几个毛笔字呢,只是没想到穿越要用。 不多时,乔寨村的位置上坐了两个结伴而来的老爷爷。 “云丫头,今天也来这么早啊。”其中一个爷爷笑着跟她打招呼。 另一个爷爷对她竖起大拇指:“后生可畏。” 木云云心虚地扬起笑脸:“早啊!”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找到一些废弃的纸团,正在照着上面的文字练习。不是她毛笔字水平不够,实在是纸团上的字丑得很有态度。 不一会儿,张家村的人也来了,一个满脸傲慢的穷秀才,另一个也是个女孩,高高瘦瘦的,安静跟在秀才身后,看着是父女。 喊过人后,小房间内便没有交流声,众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木云云观摩过一会儿之后,终于也开始上手。 等她适应得差不多,开始用歪歪斜斜的字迹加快速度时,村长的儿子终于姗姗来迟。 来人大大咧咧地坐下,伸完一个懒腰,才开始提笔。 木云云注意到,这家伙写两个字就抬头瞄自己一眼,直到中午,自己把族谱标注了三页,他还停留在开始那一页。 隔壁几人都起身离开后,木泽站起来动作熟练地把自己的标注页往木云云跟前一推,“交给你了!” 然后也跟着离开。 木云云无语,原主跟这个脚步轻浮,看着就不像老实人的村长儿子很熟? 无语归无语,反正她害怕中午找不到饭堂吃饭,已经让便宜娘亲做了便当带来,吃完就赶一下工呗。 下午木云云试图跟木泽交流一下,结果这个不在状态的年轻人在纸上画乌龟,还不耐烦地瞪着她说:“做事时间,别打扰我!” 行,交流失败。 她还想友情提醒一下,如果交上去全是一个人字迹的标注页,师爷团会怀疑他偷懒的。 如此这般,木云云老老实实地在县衙当了三天没有感情还加了班的打工人。 这天她完成任务后,坐她对面的木泽终于有不一样的表现,把她手里的标注页拿过去。 “我去交给师爷团,你早点回家吧。” 说完,人便出去了。 木云云挑眉,经过三天的观察,这个好吃懒做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积极主动的样子。 不过她也不知道师爷团在哪里,他帮忙正好。 再整理一下桌面,等到休息一天再来就不会被乱糟糟的环境影响心情啦。 不多时,还没等木云云离开,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找来,“云云,你到大堂来一趟。” 小房间在大堂的西面,师爷团在大堂的东面。出来大堂后,中年男人又带着她去见了师爷团。 木泽正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看样子是出了什么事。 木云云知道师爷团的三个人里有一个是自家大伯,但没见过是哪一个,为免说多错多,她暂时保持沉默。 把她带来的男人递给她一页纸,“木泽说这些任务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你且说说是与不是,大伯替你做主。” 哦,原来这个就是大伯。还好刚刚没乱开口,赶紧认认脸。 她还没说话,木泽就急道,“木师爷,这字迹明明就是我的,方才我也写给你看了,你不能因为木云云是你侄女就偏帮她啊!” 木笙冷笑道:“这么说,你承认这次的字迹是你的,前头几次你来交任务时就是撒了谎? 又是一张纸飞落地上,木云云捡起一看,字迹工整清晰,是姑娘家独有的秀气,上头的标注人是木泽。 哥们,都是打工人,咱作弊手段敢不敢高端一点? 原来她早上抄的是这个家伙的字,还算歪打正着,把他之前的作案痕迹抖出来了。 “我,我没有撒谎,我会两种字迹不行吗?” 这拙劣的理由。 木云云依旧没有说话。嗯,受害者不需要发言。 木笙大伯很给力,强硬指挥,“你倒是当场再写一种字迹给我看。” “阿笙,这是怎么了?我正好来县衙办事,阿泽出什么事了?” 一个人影大踏步赶来,木泽欣喜地叫了一声爹。 面对村长,木笙多少要顾忌一些,于是板着脸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村长静静听完后,刚毅正气的脸上浮现爽朗笑容:“原是这事,阿泽回家有跟我提过,他确实有不对。小子与云丫头这段时间走得近,写字时你学我,我学你的,确实两种字迹两人都会。 照字迹来分,也辨不出所以然来,依我看,这事不如就此揭过吧,若阿泽有多拿云丫头工钱的,改天我家送的聘礼定然会十倍还回去的。” 3 为拒姻缘强说词 村长话里的意思说得很明白,我儿子跟你侄女有私情,小两口的任务谁做都是一样,大家就别掺合了。 这话说的,配上他一脸宽容的笑,如果木云云不是当事人,都要为他鼓掌了。 木笙觉得嫁入村长家对侄女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已经准备不再追究此事。 不料向来腼腆的侄女忽然出声,眼神清澈坚定地看着他,“大伯,云云从来不敢忘记爹娘和您的教导,我敢保证,我跟木泽绝无私情。” 道貌岸然的家伙三言两语就想毁一个女儿家的声誉,问过她意见了吗? 村长随即又说道:“呵呵,云丫头的人品是有目共睹的,伯伯相信你们没有做出格的事。 是伯伯想替我们家阿泽求娶你,为了以示尊重,此事我们便不在这里谈,改日伯伯上你家找你父亲谈可好?” 要是尊重您就不会还在瞎叨叨了。 木云云把到口的粗话收起,面对对方极具压迫力的眼神,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 “村长伯伯,木泽每日都会比我晚到半个时辰,比我早走一个时辰,校对时我做我的,他做他的,期间我们没有半点交集,张家村和乔寨村的人都可以为证。 我阿爹说了,不能随便跟比自己迟到的男孩子交朋友,所以你也不必找他谈,我不希望他生气伤了你的脸面。” 直译一下,你儿子的懒惰可是整个办公室有目共睹的,我劝你不要再杠。另外我爹对你儿子的德行一清二楚,他不想,不,就是本姑娘不想嫁到你们家。 唉,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村长的脸色一时青,一时紫的,看样子是听懂了。 木笙暗中为侄女的口才赞叹,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字迹一事就此揭过吧,至于其他的事村长莫要再提了,女儿家的声誉经不得损毁。云云,你今天且等我送你回家。” 村长也没想到,找个理由为儿子开脱一下,竟落得个如此尴尬的结果。 虽则事情揭过去了,但这伶牙俐齿的丫头着实令他丢了好大的脸。 他还非把这个人给他儿子娶回来不可了! …… 木笙一路把木云云送到家,又跟木景说起今日的事。 “好他个木振源!竟敢打我闺女的主意,就木泽那样的,打死老子都不嫁!” 三天熟悉下来,木云云的心安定不少,听见便宜爹爹的话,心里吐槽,本就不是要你老人家嫁,是你女儿嫁。 木笙也是被自家弟弟这暴脾气闹得无奈,只说:“看他临走时的眼神,只怕还会来找你,我便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 木景还是很生气:“老子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今天还好我闺女聪明,没让这孙子得了便宜,不然他就等着吃我的锤子吧!” 临近县城,木景不想出海让娟娘和儿女担心,跟着铁匠铺的师傅学打铁。有他的坚定表态,村长和木泽这事就算暂时过去了。 其实以木云云的性子,发现别人窃取了自己的工作成果,她是能当场闹翻天的,再不济也要讨点赔偿费。 但是村长一上来就拉姻缘线让她猝不及防,她不想嫁人,更何况是木泽这样的人。 这个木振源一看就是不好对付的人,在工作和感情两件事上,她只能反驳一个。 虽然不能闹,当天晚上木云云睡前还是在心里打小人,画个圈圈问候了一下木泽和村长。 …… 愤怒中,她又再次以俯视的角度看见了梦境里那个死去的反派。 他比死的时候多出些许少年感,容貌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完美组合的五官还是那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木云云拿所有当红的男明星对比过后,觉得这个如果不是反派,也许她可以成为对方的亲妈粉,超级粉的那种。 此时耀眼的少年耳朵正被一个宫装妇人揪着,扯出一个略狗腿的笑容。 “母后,母后,北昭使者此来是为续签两国交好文书,眼下天灾不断,两边都经不起战争,即便没有和亲,这文书他们不想签也得签。我们又何须再赔上一个公主?” 妇人没好气地反问:“那你还要扮作七公主与北昭小王爷相看?” 女装大佬?木云云不自觉就想飘高一些,表达作为一名观众澎湃的心情。 “母后,你且听儿臣说。使者和朝臣们早就谈妥,这场相看就是民间最平常不过的活动,必要两厢情愿才有和亲可能。 然七妹常年在大佛寺陪太后顶礼焚香,入世未深,恐会受那小王爷甜言蜜语所欺,稀里糊涂地就点头北嫁。北昭气候风俗皆与我们不同,等到了那里再后悔则晚矣。 宫里寻不出第二个适龄的公主,儿臣与七妹年纪相仿,容貌相当,换了妆容有九成把握不被认出来,又不怕被那小王爷迷了心眼,相看宴后父皇再回一句没看中便两相无事,如此安排最好不过了。” 少年薄唇一张一合,头头是道,说得人脑袋有点晕。 木云云佩服他母后清晰的思路。 “少来诳我!你如何就知道七公主会愿意北嫁了。反正只要你父皇一句没看中即可,哪需要你从中捣鬼!” “母后,七妹若是回宫相看,太后知道少不得也要回来给她掌眼,她老人家近年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又何必为了一场确定不会成的亲事害她们奔波一场呢。” 母后,应该就是皇后,她似乎对太后有所忌惮。听完少年这话便松了口。 “此事本宫同皇上商议,确实不宜让太后操劳,这场相看不如直接免了。” 少年顿时嬉皮笑脸地一拜,“母后英明!” 看样子他说这些就是在等皇后这句话。反派不愧是反派。 皇后掐着眉心,有气无力地挥手:“行了,来人,快快帮五皇子把胭脂擦了,看得本宫心烦!” 木云云仔细一看,那光洁的脸上还真有点点淡红。 眉毛再化得细一些,点上脂红,保准是一个妥妥的绝世佳人。 这个五皇子虽则啰嗦狡猾了些,但委实好看。 不过跟她好像没有关系?熟悉的推力出现,她要醒了。 唉,欣赏美的时间结束得猝不及防。她还没来得及看人卸妆后的样子呢。 4 是梦是真是预见 木云云做过很多次梦,但没有哪一次梦像梦见这个五皇子的两次这么清晰,醒来之后就像是她记忆的一部分似的。 出于好奇,她再次去县衙时,破天荒找早到的乔寨村爷爷聊天,恶补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历史。 大昭国立国数百年,直至三十年前,尚未留下子嗣的昭光帝意外身亡,各方势力互相倾轧。 混战七年,最终君浩天和北山双双崛起,分南北昭。又交战三年,胜负难分,遂签订盟约休战二十年,愿结两国之好。 北姓本是大昭世族大姓,底蕴深厚。君浩天则是实打实的草根出身,和梁皇后相互扶持走到今日,育有三个容貌出众的儿子。 其中五皇子君临熙正是最得帝后宠爱的小儿子,也最是无法无天。 听说这位小皇子近来在汴京颇为出名,时常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顿狂揍。今天打哭卫国公的孙子,明天又和镇国公的小儿子约架。 木云云听完,借口方便,找个茅厕冷静了一会儿。 她的梦不是梦。 这有点神奇,又有点意料之中的真相感。 木云云怀疑,她看到的那幕梦境很有可能在将来会发生,五皇子要造反。 别慌,她还是个小喽啰,战火暂时蔓延不到她身上。 有空她还是想想怎么解决木泽这个麻烦鬼吧。 又三天,校对族谱的工作收尾,木云云失业了。 木泽在村长的授意下对她展开死缠烂打式的围堵,她刚走到村口,这蚊子又把她拦住了。 当真是烦不胜烦! “木云云,你为何不想嫁给我?” “没有为什么,我阿爹说了,我还小,不嫁人。” 无视他几次的木云云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回答。 木泽不相信,似是犹豫了很久才说:“你是不是还在记着我抢你任务的事?那是阿青教我做的,反正事情结束了,我不会再欺负你的。” “阿青是谁?”原来还有一个人在搞鬼。 “我妹妹。” “哦。”这渣滓出卖自己的妹妹倒是爽快。 木泽愣住,“哦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 被人烦扰的日子当真没意思,还不如在梦里看小剧场。 很快,当她得知自己的工钱被母亲大人收起来美其名曰攒嫁妆时,就连小剧场都吸引不起她的注意了。 “阿娘,你好歹给我留一点零用钱买吃的?” 讲真,她也活了快三十个年头,这一声娘本来还喊不出口。为了全副身家,真的很拼。 最终保住十个铜板。 木云云再次深深地,深深地惦记起她的银行卡。 而且,担心起现代的母亲大人。她就这样来了异世界,是直接被宣告死亡了吗?家里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思来想去,木云云来到穿越剧场最常出现的地点之一,海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是如果她跳水后能够回去,她发誓,以后她就是最忠实的海洋拥护者! 抱着这样的想法,木云云小朋友爬上最高的一块礁石,抱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往下一跳。 …… 时值盛夏,无所事事的少年们正喜欢在浅水里嬉闹,见木云云一个人便有心上前捉弄。 谁知小丫头二话不说爬到礁石上就往水里跳。 讲真,退潮时分,礁石区深处的水最多漫过腰际,在那里跳进去潜不了水啊。这是少年们最直接的想法。 三五个呼吸后仍不见有人冒头,阿水和小伙伴们才急忙过去查看。 蹲下身沉入水里才发现那丫头抱着礁石一角在憋气。两腮鼓鼓,莫名的可爱。 咦,不对,表情怎么越来越……不可爱了。小伙子还不认识狰狞这词,想说难看吧,又觉得对不起刚刚看到的可爱的脸。 感觉自己憋气快到极限的木云云正准备起身,就被人用力扯出了水面,劈头盖脸被说了一通。 “喂!你想学潜水找木子越教你啊,一个人逞什么英雄,别回头死在这里了,害得我们不能再下水!” 少年话少,听村里唱大戏时学了逞英雄的说法,觉得很霸气,时不时就要拿出来造个句子。 她这么壮烈的“自杀”行动,怎么就成学潜水了?木云云无语,最后呛了几口水,一时咳得无法反驳。 阿水的小跟班们从旁起哄:“木云云,我们水哥英雄救美了你,你是不是该以身相许了?” 都是从戏里学来胡乱用的词,几个小子也还不太懂以身相许是怎么个许法。 然这话在木云云听来就过分了。 再意识到自己正靠着礁石,被少年以“壁咚”的姿势半环着,心里一惊,把阿水推得一屁股跌进了水里,怒目而视。 “谁要你救了!”这里可不是现代的游泳池,村里人搞不好真的会逼她以身相许。 感谢她这营养不良的小身板,十一岁还没有发育的迹象,湿了水倒也没看出什么来。 阿水扑腾了几下才站起身,气急败坏地指着她,“谁稀罕救你了!脾气这么差,活该你学不会潜水,永远当个旱鸭子!” 说完颇有气势地一挥手,招呼兄弟们:“我们走,收队了!” 木云云差点被他这中二非主流的阵势气笑,要不是这片海边还是木家村临近的海,她差点以为自己穿成功了。 等回到家换了干净的衣服靠在床上,她才细细回想起入水后的情况。 水波冲刷过大脑时,她分明感受到在梦境里才有的推力,因为不是在睡觉做梦,所以景象很是模糊,依稀能通过佛像判断是在庙里。 有人在说话,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君临熙,你命不该绝,若得至真至善的灵魂渡引,可重生归去。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五皇子,造反死后还能重生。 木云云想,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就是方便将来他死后给他渡引的呢? 她不善良,但怎么说都是来自异世,特殊十足。这么说来,是这个杀千刀的反派五皇子跟她一样预见未来,然后把她招来渡劫的? 木云云觉得有点刺激,又有点害怕。 刺激是因为,她的金手指居然是预见未来诶。 害怕自然是因为,她预见的未来里,自己有点炮灰。如果渡引的作用是帮助人重生,那身为渡引介质的她是不是就要领盒饭了? 5 踏实过个小日子 忽然跟阴谋论扯上关系,木云云觉得自己的脑洞不够用。 接下来一段日子,她时不时就能梦见君临熙,一会儿是在百香楼里吃鸡,一会儿是呼朋唤友在青楼里听曲,哦,这事皇后发现了,被骂得不轻。 总而言之,她的梦境成了连载小剧场,是她单调生活里唯一的一抹色彩。 木云云最喜欢看的是皇子们在的场景,画面极度赏心悦目。 太子君临萧温和优雅,三皇子君临恩面冷心热,两位时常一起出场,并肩而立的画面让木云云想伸手把碍眼的过分貌美的五皇子给划掉。 这个三皇子就是第一个梦里最终杀了君临熙的三哥。现在看两人的感情还是很好,木云云想不到君临熙为什么要造反。 好好的小日子不过,非要找虐? 由他再思及自己,木云云也不确定自己还有几天好日子能过,说不定哪天看着小场景就安乐死了。 她应该珍惜当下的每一天。 “老天爷,我错了,给我一个机会回到过去,我一定认真向穿越女主学习各种烧脑技能,看小说不再囫囵吞枣。”小女娃跪在龙王庙里,虔诚地祈祷。 今天是七月十四中元节,也是村里人说的鬼节,白天要杀鸡拜神,晚上夜里再把龙王像抬出来绕几条村跑一圈,把小鬼赶走,又有个说法叫“游神”。 这跟木云云老家很像,她看着香火缭绕的龙王殿有过片刻失神,一度以为自己穿回去了。 “云云,去外面的焚纸炉把纸元宝烧一下。” 三拜九叩后,要烧纸元宝,把酒杯里的酒倒掉一半敬给龙王,再添上新酒,完了点上一两排小鞭炮,再对着龙王拜一次才算结束整个祭拜仪式。 木云云抱着自己用黄纸折的一篮子纸元宝,小小的个子站在三层的焚纸炉前,表情十分认真。 真诚地祈求,让这些元宝变成真金白银回到她的身边吧!她已经逐渐接受不再拥有银行卡的事实。 正在庙旁练习敲锣打鼓为今晚游神做准备的阿水和小伙伴们眼尖注意到她,鼓声密集起来,一阵声响后,朝她打起招呼。 “旱鸭子,过来玩呀!” 真是的,她的名字这么好听,不会叫吗?拒绝旱鸭子这个称呼。 木云云烧完元宝,目不斜视地回到庙里。快手快脚地帮着母亲大人搞完事情,把鸡和瓜果糕糖塞回大篮子里,待会儿还要去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处把流程再走一遍。 啊!她想念去县衙上班的日子。 土地庙在村里财主的支持下翻新了一遍,但也不大。不过不同于龙王庙享着几条村的香火,木家村的土地庙平常也只有本村人祭拜,分个几批人来,也勉强挤得下。 挤不下时就在庙外等等,庙墙外有一排小石凳,墙面在地上投下阴影,正好挡住日头,是村里大妈唠嗑八卦的好地方。 “真的,我男人在码头打工,听船上的人说了一嘴,这事说不定真能成,以后咱们女人也有机会做官了,就像戏里那花木兰一样,叫什么,巾帼不剃须眉!” “你就扯吧,我家二姑爷在府城做生意,消息比这个靠谱,说是五皇子提出办女学,是因为贪图美色,想把女子都骗进汴京。要是真办女学,我可不敢把自家闺女往那里送!” “嗨,我儿子在府城读书,说是这女学还不一定办得成呢,京城里都吵翻天了。听说提出这主意的五皇子长得十分标志,哎哟,要是我女婿能赶上他一半就挺好。” “那什么,我表舅的妹夫从京城回来的,昨日见过你女婿,说是行事有点不对劲,你可让你女儿上点心。” …… 大妈们的标准开头是“我家谁谁谁在哪哪办事”,说什么不重要,就想炫耀一下自家的关系网。 唯一认真把话听进去的就是木云云了。 她想说,大妈们这些听说真是神,几乎全中。 最后一条估计也是真的。唉,不知道她能不能梦到这个京城的女婿,人渣的行为理应被揭发。 好好过小日子多不容易呀,怎么总是有人不珍惜。 比如。 现在拦住她的两位姑娘。 一个肤色黄中偏黑,是海边人拥有的正常肤色。另一个肤色偏白,洁白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圣洁。 皮肤偏黑的女孩凶巴巴地开口:“喂,警告你,不要再靠近阿水哥,他是阿青的!” “阿青。”木云云目光在白衣小天使清秀干净的脸上停留片刻。 她工作被欺负还没说什么呢,这小姑娘怎么又出来蹦跶了? 想着她以后是要在这里过日子的人,不能容忍别人一而再的挑衅。 “阿水是一个独立的人,怎么就成谁的所有物了,你们这么说经过他本人同意了吗?” 似是没想到她会大胆反驳,边上的木青幽幽说了一句:“云云,你真的变了。” 面对非我族类,木云云才不怕穿帮,淡定反问,“你为什么会说‘真的’,是因为之前就有人跟你说过我变了对吗?” 她调皮一笑:“让我来猜猜,那个人是你哥哥,木泽?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吗?因为你哥哥说是他亲爱的妹妹教他欺负我的哦。 所以木青小妹妹,为什么我还没遇到阿水,你就针对我呢?我要保护自己,当然得变一下咯。” 难怪五皇子喜欢啰嗦,原来抢别人的话,让别人无话可说,可以这么开心。 木青无辜的表情差一点就要破功。 还好黑妹比她还着急,指着木云云直跺脚,“你胡说!阿泽哥才不是像你说的这样!” 木云云看她的反应,也有点不可置信。居然真的有小姑娘喜欢木泽。 也对,虽然颜值低了点,但在木家村除了她弟弟木子越和那天看到的阳光型阿水,木泽也是勉强排得上号的。 这要怪她美梦看太多,见过极品,眼前再多的男色于她皆如浮云。 咳咳,这样好像不太好,她说了要好好过眼前日子的。还是要多看看这些现实中的低颜值平均脸,有助于帮她走出梦境的诱惑。 6 听说有人干坏事 “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哦。” 木云云手上还提着瓜果篮子,虽然不重,但时间久了手腕也会累。耍嘴皮子没意思,她还是快点回家,享受便宜娘亲承诺给她做的过节大餐。 这么想着,她留下一个礼貌的笑,径直越过木青两人走了。 黑妹对着她的背影还在生气,“阿青,你看她那嚣张的样子,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木青掩去眸里的暗沉,似委屈似隐忍地低声:“阿爹有意让哥哥娶云云过门,她马上就要成为我嫂子了,对我不客气也没什么的。” 藏着小心思的黑妹更是着急,“她怎么配得上阿泽哥呢,阿青,你要想个法子,别让她进门欺负你!” “我有什么法子呢?总不能说她与别人有私情,不能嫁给我哥哥吧?”小姑娘露出似是无奈的苦笑。 黑妹像是被点醒了一般,沉默半晌,眼里闪过一抹狠意。 “阿青,你也不想木云云嫁给阿泽哥吧,我来帮你。” …… 木云云自然没有听到后来的对话,回到家和休沐在家的小子越一起抱着碗,等着开饭。 “阿姐,今晚你要去看‘圈转’吗?” 龙王爷在游村之前,会先在庙前点上篝火,轿子围着篝火转几个大圈再出发,又叫“圈转”。 每年负责抬轿的村子不同,轮到本村时,村里人都会过去给自家爷们打气,仿佛叫得越大声就能压别村一头。对小朋友来说,是一件好玩的热闹事。 今年轮到木家村抬轿,木老三木景也在抬轿名单中,下午木云云还要帮她爹到讨厌的村长家去领统一的抬轿服装。 “‘圈转’有什么好玩的?”其实她很想直接说不去,但是木老三已经念叨了很多天闺女去给他助威。 小正太一脸老成地回答:“没有什么好玩的,但是同窗说这是一场盛事,约我一起去增长见识。” 这严肃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一个九岁的小屁孩。 木云云伸手掐了一把他皮肤细腻的小脸,“你同窗说得有理,我也去长长见识。” 相比之下,她的语气吊儿郎当许多。 娟娘端菜过来,见她的动作,嗔了一句:“又欺负你弟弟。” 说到今晚的活动,妇人又不免担心地提上两句。 “你们两个去玩要相互照顾,可别出什么意外。” 不怪她杞人忧天,而是在县衙干过活后,女儿近来的性子似乎越来越……活泼了。 “阿娘,我会照顾阿姐的。” 木云云听着好笑,但美食当前,她还是很乖巧地应答。 “阿娘放心,你女儿这么机灵,保证不出意外!话说回来,照顾好弟弟,能给我额外的零用钱吗?” …… 下午,木云云去村长家领衣服。 抬龙王爷是件神气活,为了去别的村时不被看低,每条村都有特定统一的“村服”跟“村旗”,相当……霸气。 木云云到村长家时,正巧又跟木泽撞上。他把她拦在门口处。 “哟,小娘子终于想进我家门啦?” 屋里几个大人正忙着整理游神要准备的一干物品,村长扫到门口这一幕,没有出面。 木云云快速打量一下环境,衡量了敌我双方的实力,最后看清头顶村长家铺着崭新瓦片的屋檐。 好吧,人在屋檐下。 她深吸一口气,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眼和气地问:“木泽大哥,上次你打我的伤口还没好,这次能不能手下留情?我是来给我爹领游神衣服的,我娘还在等我回家。” 木泽表情错愕,“什么?” 可怜孩子,这段位让她都不好意思装得太绿。 “你校对族谱时偷懒又抢我工钱的事真的不是我说出去的。最近我没有别的收入,我娘给我买零食的钱都给你了,你能不能别再找我麻烦?” 虽然她“胆小声音细”,但屋里屋外就那么几步路,该听到的人听得一字不差。 这事本来在县里被村长找关系压住了,没传到村里。几个德高望重在整理龙王爷装束的老人看向木泽的眼神充满了不认同。 村长暗叫一声不好,忙拿上贴着木景签条的衣服迎出门去。 “是木老三家的闺女吗,瞧我忙得都顾不上有人来了,这是你爹的游神服,今晚可要去庙里给你爹打气啊!” 语气里是对后辈的喜爱,像是没听到她和儿子方才的争辩。 木云云不甚在意,利落地接过衣服,客气道谢:“谢谢村长,我会去的。” 说完就走人,像是怕被什么追上似的。 木泽看到屋里老人们的眼神,才明白自己被冤枉了。族谱的事早就过去,他现在视她为所有物,什么时候打过她了?! 少年想追出去问清楚,却被亲爹阴沉的目光制止。 村长在心里给了木云云一个还算不错的评价。 这木老三家的小娘子是个能干的,有点小心思,等进了门再收拾就好。 村长的奇怪想法木云云无从得知。 她抱着衣服,刚绕过村长家的院墙,就被立在那里的人影吓了一跳。 村长家有钱,屋子不小,而村长家旁边,是更有钱屋子更大的阿水家。 木云云控诉木泽的那翻话,阿水也听见了。 他觉得这个旱鸭子有点可怜,怎么能被人欺负得那么惨。 “喂,你没事吧!”阿水有点别扭地喊住路过的丫头。 木云云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事?” “你不是在龙王庙打鼓吗,怎么在这里?”而且为什么挡她的路? 阿水噎了一下,他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居然连恩人的家都不认识,有被气到。 向前把少女逼到背贴他家的墙头,才没好气地回答:“练鼓又不用练整天,这里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木云云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在被人墙咚,手上空不出来,下意识地一脚踢出去。 阿水反应快,跳开时还不忘伸手挡一下裤裆。 “你这人怎么这么凶残!哥们看你被人欺负,想问要不要帮忙而已。” 木云云听他解释后,脸色缓和下来。这个眼神跟木泽不同,还有救。 “不用了,谢谢您!” 阿水再次噎住。 木云云觉得今天跟人的对话已达上限,准备回家睡觉看小剧场。 少年犹豫一下,还是拦下了她,在木云云踢出第二脚之前赶紧把话说完。 “等一下,阿金偷听到有人要干坏事,应该跟你有关。” 7 一个好汉三个帮 啊哈? 听到有人要害自己的木云云不禁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以示忧伤。 她才来这里多久?穿越女孩的打怪主线能不能先缓缓? “你有在听吗?黑妹已经让大壮去买药了,阿金听他们说要对你不客气,到时候被人下药之后暴打一顿可别怪我不提醒你哦。” 这地主家的傻儿子。 木云云不忍破坏他中二得只剩打架的世界观,没有再说明女孩被下药后的n种可能事故。 略一思索,她盯上阿水发达的肱二头肌,眼神亮得像是随时会扑上去咬一口。 少年默默捂着手臂退了一步,“要干嘛?想打你的人可不是我,你可别狗咬那个谁,不识好人心哦。” 木云云看着她,露出怪阿姨式的和蔼微笑,“我有个想法,你能帮帮我吗?” …… 村里有点存款的人家都在靠近县城的大路边建了砖头屋,池塘这一带只剩几户茅草屋里还有人家,其中一间小房子就是大壮家。 石头垒起来的院墙不及半人高,很轻松就能越过去,平常便是小偷也不屑来这样的人家。 两道人影很容易就攀到了窗户边。 阿水有些别扭,“爬墙一点不像英雄该做的事,像狗熊。” “帮完我这次你就算救了我两次,是顶顶的大英雄!” 木云云说着贴到墙上,准备探情况,看大壮和他阿娘在不在家。 大壮的爹早年间已经离世,所以留下这个孩子混成了村里的泼皮无赖。 如果大壮的娘也泼辣不好惹,她就把大壮引出来再打晕;如果就大壮一个人在家,呵呵,直接打晕拖走,就算不在家也找到了再打晕拖走。 透过窗缝看进去。 妇人躺在床上闭着眼,坐在床沿上的少年神情温和又乖巧,哪有半点无赖的样子。 然后她就听到大壮正在屋里跟他阿娘说着话。 说他勤恳帮村长干活,又领了十文钱工钱,明天就去买药回来熬给阿娘吃。说他人缘好,村里没有人欺负他。说他会努力挣更多的钱,给阿娘换间大屋,这样就不怕暴雨天会屋顶漏雨。 木云云忽然有点看不下去,悄悄改变了让阿水把他扒光和木泽丢在一起让黑妹看见的猥琐的原计划。 阿水在旁嘀咕:“十文钱能买什么药呀,上回我生病,我娘给我买的二十年份人参都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为什么他可以说得这么轻飘飘? 不对,跑偏了。 “现在是讨论银子的时候吗?” “哦,那现在要进去把人打晕拖走吗?”现学现用,阿水觉得打晕拖走这个词很不错。 “不,我改变主意了,我们要学会收买人心。” “怎么收?” 木云云再次以亮闪闪的大眼神盯上阿水。 “你有钱吗?借我一点。” …… 据阿水不完全统计,他的个人小金库刨除各种不值钱夜明珠小玩意后,现银大约存了两百多两。 木云云认真换算了一下,这大概相当于她银行卡里的存款数。 原谅她没见过大世面,阿水是她两辈子真实接触的最土豪的同龄人。 直到晚上看“圈转”,木云云盘算的都是攻略地主家儿子,继承地主家财产的可能性。 最后阿水带着几个小弟敲锣打鼓跟抬轿队伍进村前,朝木云云挤眉弄眼的傻样让她打消了以上念头。 等木子越也被她哄着跟同窗一起加入进村大部队后,木云云转头就见到木泽朝她走来。 “木云云,怎么主动想起要找我了?”年轻人脸上写满得意。 “自然是有好事情要跟你说,你跟我来。”木云云说着便把他带进庙里一间偏殿。 木泽跟着进来,眼神明显的不怀好意,看得人恼火。 “嘿嘿,要做这种事早点跟我说嘛,这偏殿太黑,好云云,我们换个地方去。” 这个家伙是自愿上钩的。黑妹害人是为了他,那么今晚这事在他身上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木云云这么想着,在黑暗中露出一排白牙。 “不用了,这里刚刚好。” “你……”态度怎么忽然变好了? 木泽这一句还没问出口,就被大壮从身后用药捂晕了。 木云云优雅地侧开身子,躲过木泽倒下的身影。 大壮还有点发怵,“这么做真的没事的吧?” “放心,黑妹会感激你的。这件事过后就不要再做坏事了,拿钱给你娘买药之后,再找个活好好做人。” 想到那一钱沉甸甸的是黑妹给的十倍的铜板,大壮的神色复又坚定。 等他把木泽裤子扒掉,又伪造完字据之后,跟着游村的阿水借口鼓棒忘缠红带,让阿金顶上打鼓的位置,自己猴急地跑回来。 “怎么样怎么样了?我还要再找人手吗?” 语气激动得像要大干一场群架。 木云云送他一个白眼,“静静看戏就好。” 跟着她离开偏殿,阿水还在说:“别人一个好汉要三个帮,你只要我们两个帮手就搞定了。旱鸭子,你有点厉害哦。” 一个好汉三个帮是这么用的吗?木云云有点不确定。 “抬轿的队伍大概还要多久才回来?” “龙王只游邻近三条村子,约莫一个半时辰就可以回来。” 居然还要一个半时辰。木云云开始打起哈欠,想回去睡。 庙里香火萦绕,她的脑袋忽然一阵恍惚。 怎么回事,她还没睡着,就要强行进入小剧场了吗?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跟你玩,凭什么你就有个对你那么好的爹爹,你才不是小公主,木云云,你什么都不是!” 密闭无光的小屋,是谁在哭? 像是一块玻璃被打碎,眼前的场景又分割成很多个小片段,密密麻麻的声音和始终不断的哭声环绕在周边。 “胆小鬼,以后别随便出门,不然我会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哦!” “呵,运气真好,抢了我校对族谱的事,等你从县衙回来就跟你算账!” “木云云,你别躲呀……” 一股很压抑的负能量涌上心头,还夹杂强烈的不甘,让木云云心里有些乱。 这不是她的记忆。 木云云接收了原主短暂的一生。简单总结,只有一个被霸凌的童年。 照理说,她一个梦里能预见未来的人,不应该随便下结论说那是记忆的。但是,冥冥中有感应,木云云知道,那就是原主所经历的。 欺负原主的人木云云已经见过一次,还有印象。 这个木青,比木泽坏得多。 好奇村长家怎么养的孩子。 “旱鸭子,你没事吧?” 她突兀地坐到地上,不言不语的,表情还有点懵。 木云云甩头清醒一下才说:“我困了,接下来交给大壮,你要负责监督他完成任务哦。” “哦哦,都困到坐地上睡了,你快回家吧,剩下的我来。” 木云云没再多说,她需要回家好好捋一捋。一下梦这个,一下梦那个的,她的脑袋又不是做梦系统。 8 无中生有促婚事 十四的月亮已经圆如玉盘,木家村的游神队伍回到了龙王庙。 走完几条村,众人的兴致由出发时的高昂变成勉强稳住脚步,应付式的走三步敲一敲锣,十步击一下鼓。 缀在队伍后面看热闹的小孩大人都中途回家了,剩下扛轿的大老粗们都没力气再说话,敲锣打鼓的“阿水帮”没有精神领袖阿水在也活力渐失。 此时众人心里想的非常一致,快快收工,回家睡觉。 “怎么这么暗,谁去把油灯点一下?” “油灯不在佛龛下,庙祝先生,油灯在哪?” 香炉上的大蜡烛闪耀的红光照得人心里慌,大家都帮忙找起油灯。 右边偏殿小屋里传来庙祝一声惊叫。 几个年轻人手脚利索,最先跑过去查看。 油灯照亮的屋内,一个被扒了裤子的身影趴在小床上。油灯下压着一张字迹潦草的元宝纸,横七竖八地着写: 负我妹,找打! 负字前面还画了个圆圈,估计是有不认识的字,没写出来。几个小伙子猜是欺负的意思。 “这人是想在这里欺负小姑娘,被人家哥哥找来了吧?嘁,禽兽!” “快看看是谁,裤子都脱了还敢在这里睡,我们帮那个哥哥再教训他一顿!” 等把人翻过来,看清脸时,都噤了声。 木泽? 小伙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去跟村长说?” 小时候阿水跟木泽打过几次架,几次都被阿水爹修理得很惨。大家由此认识到,不能跟木泽对着干,不然村长到大人那里一说,错的肯定是他们。 也因此小伙子们嘴上不说,对上木泽心里总有些鄙夷,自觉远离几分。 还是庙祝先生看人像是晕过去的,叫几人去唤大夫。 这么晚上哪找大夫去?一群人胡乱给木泽系上裤腰带,抬到大殿里,没什么力气安静一时的游神队伍因为八卦重又闹哄哄的。 “阿泽?”把龙王爷抬回佛龛后,村长听到自家儿子出事,下来一看,脸色不善地向几个少年发问。 “是谁要害我儿?” 阿金拿出那张纸条递过去,“村长,不是我们干的,庙祝先生作证,大家进去的时候木泽就晕在屋里,裤子都没穿。他欺负了别人妹妹,被哥哥寻仇,跟我们没有关系哦。” 少年大大咧咧的,有什么说什么,听得村长更是脸沉如水。 老好人木景“友情”提醒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先看人还有没有气吧,试试能不能叫醒过来。” 这话说得……要是没有气咋办?虽然有槽点,但好歹是重点,还是先看人能不能醒过来,事情才能搞清楚。 …… 昏迷的人总算被摇醒,不甚清醒的脑袋在围观群众的目光中逐渐找回理智。 “阿泽,你这是怎么回事?” 木泽还不知道自己裤子被扒拉过,想说木云云引他来的,看到木景在又不敢说。 见他不说话,阿金等少年又怪笑起来,“木泽,你欺负的是谁家妹妹,阿水说我们好男儿做了就要敢负责。” “什么妹妹?”木云云不是木子越的姐姐吗?木子越找来了? 那张纸条已经在吃瓜群众手里传阅一圈,都是男人,表示对他吃完赖账的态度很不耻。 村长半生气半引导地问儿子:“阿泽,是谁在陷害你,你说出来,爹和众位叔叔伯伯都在这帮你做主。” 木泽眼角心虚地瞟到木老三红褂子下肌肉壮实的手臂,嗫嗫喏喏就是不开口。 就在这时,大壮按照木云云的指示喊起来,“陷害什么陷害,各位叔叔伯伯阿公阿爷要为我做主啊!” 从小门冲进来的人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 “大壮,你这是在干什么?”大壮又没有妹妹,来凑什么热闹? 大壮一抹眼角,强行挤出几滴泪来,开始自首,“纸条是我留下的,人是我打的,我大壮敢做就敢认,木泽敢欺负我黑妹,我打他都算轻的!” 原来纸条上想写的是欺负我黑妹。吃瓜群众们自觉离真相又近一步。 黑妹的父亲王升一掌拍上大壮的头,怒目道:“什么你的黑妹,臭小子不会说话就闭嘴!” 大壮嚷得更大声:“岳父大人,我和黑妹两情相悦,是木泽对黑妹意图不轨,该打的人是他!” 木泽再傻也听出来大壮在污蔑自己,“你瞎说,我对黑妹什么想法都没有!明明是你们……” “我们发乎情,止乎礼,才不像你这么禽兽!我警告你木泽,如果你不想负责,以后就离黑妹远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岳父大人,你放心把黑妹交给我。” 大壮的激动凛然和木泽的欲言又止形成鲜明对比。 王升是跟着村长做事的,说是村长忠实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此时看着木泽的眼神格外复杂。 “什么负责,你敢不敢让黑妹出来当场说个明白!”木泽急中生智,想到了关键人物。 根据木云云的推断,黑妹做了亏心事,今晚是不会出现的,就算有人把她叫来也说不出什么。 况且事成之后她能嫁给木泽,只会把所有疑问都埋在心里,绝不会反驳,所以木云云让大壮放心大胆地说。 “我刚刚才把人送回去,黑妹说,她只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你还嫌对她不够坏,叫她出来受人指点吗。木泽,是爷们你就干脆点,今晚就说清楚吧,一句话,你到底要不要娶黑妹?” “我……”木泽无措地看向他爹。 村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不中用的儿子,到了这一步,也只好先打个圆场。 “事情少了一个当事人总是弄不明白的,不能只听大壮的话就由他破坏好好的姑娘家名声,明天我们再找黑妹问个明白吧。夜深了,大家没有什么事都先回去休息。” 王升的眼神顿时更加复杂,像是第一天认识村长。 “村长,阿妹这几天要去她外婆家,你看哪天有时间我们两家商量一下婚事吧。” 他也不算多好的父亲,但是这事木泽不道德,村里人都看着呢,人争一口气,这一步他不能退。 在村长心里,王升就是一条忠心的狗,帮忙办事还好,但是对比起木笙的关系网,跟王升结亲毫无助力。 偏偏木景还在旁好心加了一把火,“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在这让庙祝帮着算一下两人的八字吧,拖得久了奉子成婚更不好。” 小样,赶紧把婚事办了吧,别再来打他闺女主意。 …… 9 狗头军师傻队友 第二日,黑妹被通知她要和木泽成亲时,果然什么都没有否认,在内心暗喜中被送去了外婆家。 海边的礁石上,阿金手舞足蹈地重现昨晚的场面。 “什么发乎情,止乎礼,大壮真会说话,跟木子越说之乎者也时一个样。大壮,你这个兄弟我阿金认了!” 木云云一大早就被阿水拉过来听后续,吹着海风不甚清醒。 被认兄弟的大壮挠挠头,难得腼腆,“这些话都是木云云教我说的。” 跟在阿水身边的三四个少年顿时一脸新奇地看向头发被吹得一团糟也不整理的丫头。 接着就听他们的老大宣布,“旱鸭子很聪明的,我们正好缺一个军师,从今天起,她就正式加入我们了!” 一群中二少年吃饱了没事干,时不时就在海边组团练习打水仗。 木云云表示一点都不想加入。然而给大壮的铜钱算是她借阿水的,他们帮了她的忙,总不能过了河就拆桥。 “加入归加入,先说好,我只负责出脑子,别逼我动手。还有,不准再给我起外号!” 阿金看她的眼神已经带上崇拜,“不叫你旱鸭子了,你可是我们的狗头军师。” “狗头,你要不要再说两句?”阿水很上道,迅速改口。 木云云看向他,笑得极其温柔:“再叫一次狗头,我打爆你的头哦。” 昨晚她跟大壮说怎么给木泽泼脏水时,用的也是这个温柔又阴森的表情,少年身体很诚实地抖了一下。 一旁矮矮胖胖的阿银不满道:“狗头可是军师,你怎么还不高兴?这么好的名字阿水都没给我用。” 木云云不懂他的逻辑:“狗头是军师的名字吗?” 最后一个说话的八岁的小元宝给她解释:“戏里都是这么叫的呀,狗头军师,狗头军师。” ……她有预感,以后这个省略号要出现很多次。 想到自家九岁的正太弟弟都在县城读书,她问阿水:“你们为什么不去读书?” 看几人衣着,家境比她家应该还好一点。尤其地主家阿水,他家放到县城估计都是妥妥的上层阶级。 说起读书,少年的眼神闪烁,随后又状似不在意地说:“读书有什么好玩的,是我们自己不想读。” 木云云注意到几人言不由衷的神色,没有再追问。 只有还算懵懂的小元宝认真地分析:“听说书院老师很凶,而且读书人夏天不能再到海边脱了褂子玩水,冬天不能裹着自家的厚棉被出来烤番薯,看看一天到晚摇头晃脑的木子越,人生乐趣就少得很。” 说完他又记起狗头就是木子越的姐姐,伸起手捂住自己的嘴。 阿水说起另一件事,“不说这个了,欢迎新加入我们的大壮和狗头。听说县城的百香楼分店新来了一个说书先生,一起去听故事吧!” 百香楼的烧鸡名满南昭,即便是小县城分店,进去一趟少说也要消费几百文钱。 aa制也出不起的木云云光棍地提醒他:“我没有钱。” 阿金哥俩好地搭上她肩膀,“走吧,狗头。阿水哥请客,我们去吃就好!” 成为“阿水帮”一员之后,本来就没什么男女概念的少年更不把没什么女生特征的她当女的看了。 木狗头:看在烧鸡的份上,她暂时容忍这个称呼的存在。 …… 回家后,木云云跟自家娘亲八卦了一下阿水的身世。 阿水爹跟几个村里人听闻广南东路有个烧瓷的地方容易发财,便远走他乡去打工。 也真的让他赶上了好时机,阴差阳错救到一个会烧彩陶的师傅,从此发家。 阿水爹在广南东路的景德镇成了大老板,但也在景德镇娶了彩陶师傅的女儿,有了第二头家。 听说阿水小的时候,赵氏闹过几回,后来阿水爹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等阿水爷爷奶奶相继过世,便彻底不回来了。 但到底还知根念旧,会隔三差五派人送回来很多钱和值钱东西,赵氏也就懒得再和他闹。只当阿水爹死了,家里多一台生钱机器,有钱不收是傻子。 阿水不去读书,大概也是出于少年的叛逆心理,希望引起父亲的重视吧。 “阿水帮”几个小孩多多少少都有相似的经历,他们的爹正是当初跟阿水爹离开的那批人。 娟娘说起他们时也是母爱泛滥,很是心疼,但最后还是提醒女儿。 “阿水那孩子救过你,跟他走得近一些没什么,但你虽小,毕竟是个女儿家,要注意着分寸,尤其可别被你爹瞧见什么了。” 爱女狂魔木老三如果知道自家闺女成了假小子,混在一堆臭小子里,估计又要发疯。 “瞧见什么?”一说曹操,曹操就回家了。 母女俩默契地收起话头,相视一笑。 木云云老阿姨的同情心被“阿水帮”的身世激起,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军师任重道远。 她在这个世界确立了第一个鲜明的目标,要带这群少年走出海边小村,去看更广阔的世界,长成真正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去吊打他们的渣爹! 走出木家村的第一步,把这群人坑,呸,哄到县城去读书。 说起来,如果女学能办起来,她应该也能一起去县城读书,每天问亲爹要几文钱零食钱,读完书就能攒下她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 小剧场里的那个五皇子已经在京城上串下跳有一段时间了,上一个梦已经见到丞相和他联手,估计女学拍板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 这一晚,木云云抱着期待的心情进入梦乡。 “二哥,三哥,相信我,今日左相已经答应在朝堂上配合我,女学我们是一定可以办的!”君临熙一脸真诚。 哇哦,又能见到配得一脸的太子和三皇子。 中间五皇子闪瞎人眼的盛世美颜再次遭到木云云的嫌弃。 “两位皇兄,臣弟提出女学一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今国泰民安,虽则灾年刚过,不少百姓家中仍有余粮,生活安逸之余难免过于闲暇,就前段日子国子监学子们惫懒的情形来看,何尝不是因为少了压力。 开办女学正好填补这份压力,给儿郎们一些警醒,好让他们自觉奋发图强。且女子有了学识,凡事多出一分力,实属国家长远发展之计。 再退一步说,朝廷只需牵头开办几个书院,其余各地官员闻风而动,私塾必会再次兴起,如此一来带动百姓生计,税收不愁进项,户部老尚书不用再抠门过日子,也好拨出更多强军费用,壮大国力。 一举数得,最好不过了!” 10 脸皮奇厚五皇子 木云云已经确定五皇子就是梦中小剧场的主角。 随着多次观察,她得出一个结论,每当君临熙要发表长篇大论迷惑人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地以“最好不过”结尾。 这一点,熟悉他的两位哥哥也是知道的。 听完他的慷慨陈辞,君临恩不为所动,视线却还是从棋盘移到君临熙光洁白嫩的脸上。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嘿嘿,办女学百利而无一害,但朝堂上也不是人人都有臣弟这般高瞻远瞩的目光,两位兄长也看到了,这段时间没有你们,我这小胳膊小腿小身板在朝会上哪撑得住啊,你们怎么就忍心看着弟弟被那群老匹夫搓圆揉扁呢?” 对哦,前头他逛青楼被发现,皇后准备找个皇妃来管住他,顺带着几个皇子都被牵连着要准备选皇妃了。 事后两位哥哥似乎把君临熙揍了一通,并表示不会再配合他闹事。 君临萧不顾太子仪态,眼球很是不雅地向上翻起,露出大半眼白。 “五皇子能言善辩,我瞧着朝堂上很快就无人是你敌手,谁有本事揉搓你。” 能言善辩的五皇子像是没听懂这话里数落的意味,在脑海里过滤一遍,认真念叨出一串名单。 “敌手多着呢!御史台从日常作息到衣着品味轮番弹劾我,这群缺乏欣赏眼光的家伙,没有一人是无辜的; 工部侍郎不支持我,分明是和藏书阁的人有冲突后公报私仇; 户部老尚书人看着不错,但也顽固不化,只知数钱不懂生钱; 翰林院掌院学士居然骂我无知小儿,吼,那神情和老太傅如出一辙!” …… 君临熙没有再发言,被暴打之后终于解开两位哥哥的心扉,得到他们的认同和支持。 木云云将要梦醒时,只想说,打得好。 醒来后她没有立马去找阿水等人,而是窝在家里认真地准备起草一份《通过读书改变地主家傻儿子》的计划书。 根据五皇子透露出的信息,这个国家经过休养生息,百姓已经逐步踏上小康道路,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会重点关注教育。 而且在这个时代,也没有比读书更好的出路了。 然则,她的计划书才写了个标题就被娟娘喊去缝补衣服兼学针线。 经过一天非人的折磨,木云云迫不及待地睡去,蹲一个女学事件的结局。 她要去读书,绣花针太可怕了! …… 南昭民风开放,并没有律令规定女子不能读书,大多数有权有势的人家也都会为女儿请教书先生,在家识字。 像村长和木云云的亲爹,看到木笙读书后光明的前途,也会坚持让儿女识字。 但最多也是识字,念几本诗经陶冶情操,或是方便大户人家背女戒,或是像木云云这样多门手艺偶尔能谋个小差事。 从来没有人要求女子去读四书五经,写策论辩是非,跟男子一样议论时事,谈吐有物。 自五皇子提出女学以来,大臣们一直争执不断,每一天朝会都像清早由于大妈讲价而唾沫横飞的菜市场。 木云云再次看到朝会,辩题已经不知不觉从要不要开设女学转向女学的开设形式和教授内容。 “民间风气,未必有多少人家愿意送女儿进书院,这女学规模必定是小于一般书院的。且交得起束脩的人家,大多也有在家中识字,若来女子书院,她们又能学到什么不同的呢?” 这个问题由极少在朝堂发言的忠勇侯提出。木云云认得他还是因为他的儿子,被君临熙打过并且成了君临熙的小跟班之一。 反对女学的一派官员接过话茬,“正是这个理,女子又不需科考,自然不需学四书五经,而简单的识字她们在家也可学,无须耗时耗人力开设女学,还耗费国库一笔支出。” 最后一句出口,就能让人听出是老户部。 一个站在前排,地位不低的老爷爷出声,“说来我家小孙女也在家中识字,但因为没有同伴颇为不得劲,且整日里爱舞刀弄枪,若能开设女学,让她向其他闺秀学习,琴棋书画也好,针线或管家本领也罢,能学一成,这份束脩我家老夫人很是愿意交。” 这话一出,木云云看到此前大都不出声的高大威猛的将军们精神一震。 一个武将斟酌着表态,“若如老国公所言,我家也是愿意交束脩的。” 眼看着风向跑偏,反对派再次跳出来。 “书院乃是求学神圣之地,若是要学针线,何不开个绣坊,无端糟蹋书院二字。” 又一武将站了出来,“都是学本领,读书写字学得,琴棋书画也学得,针线如何就学不得,依我看,君子六艺,女子样样学得。” 嗯……看来武将们的女儿和她一样,急需针线补习班。 “简直荒唐!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尉迟将军是想让女学变成令媛学射、御之地吧,孔圣人若有灵,要被你们这群武夫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 往日文官们说得再难听的都有,争得面红耳赤时也只是搜肠刮肚找论据,想着如何优雅有力地回怼。 但是武官下场,就不怎么优雅了。 “放屁!孔圣人才不像你们这帮书呆子一样迂腐,把礼之一道学回狗肚子里了?会不会好好说话!” 这下,被骂书呆子的文官们更是群情激愤,被骂武夫的将军们也纷纷加入骂战。 “无知匹夫,竖子不可与为伍也!” “软弱小儿,你等着,我就要让我女儿到女学去学拉弓射箭,带出一支娘子军把你家府邸给平了!” “你!你不可理喻!皇上,女学理应仍以书经典籍的教授为主!” ……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像个活佛一样包容地笑着,从前几次梦里他和君临熙的猥琐互动来判断,木云云有理由怀疑,他正在津津有味地观战。 随着文官和武将的矛盾加剧,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吵到最后已经没有女学什么事。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中,不知是哪边人马轻轻呸了一声,“有种就打一架呀!” 武将们早就吵得不耐烦,心里哟嗬一声,等的就是这句话! 终于打起来了。 君临熙兴高采烈地撸起袖子加入斗殴队伍。往日里不是红就是白的骚包衣裳换成了藏青色,似乎就是为了打起来不显脏。 “有话好好说嘛,动手多不好~” 木云云看到他灵活的身影在混乱的大殿里穿梭,这个提起腿就踢,那个照着屁股补上一脚,确实能不用手就不用手。 这家伙在公报私仇。她可是听过他记仇的小本本名单的。 包括皇帝在内,大家都很投入,所以暂时没有人想起要劝架的事。 打到最后打累,两边人都默契渐渐停了手,君临熙长长的名单却还没收拾完。 整个大殿一半的人都在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已经挪动到最外边小虾米圈的五皇子。 “真是的,别打脸呀~”边说边照着人后脑勺拍了下去。 “哎哟,打架就打架,别扯我衣服。”说着又把人的官袍撕了一截,腰带隐隐有松落的迹象。 前排大臣们低头整理起自己的仪容,并认真紧了紧腰带。 龙椅上的皇帝老子嘴角抽搐,终于清清嗓子,吼道:“大殿上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都给朕住手!” 于是,已经把两个小官拉到一起额头相撞的五皇子两手向外一推,人轻飘飘地回到前排。 边走边振振有词,“就是,打打闹闹的不成体统,父皇叫你们住手都听见了吗!” …… 五皇子,好脸皮。 11 迂回婉转劝读书 木云云这个梦的最后如愿以偿蹲到女学事件的结果。 在丞相和几位皇子合力之下,皇帝拍板:“女子书院先在京中试行,由皇后暂任院长,吏部尽快商议出老师名单。京中人家不分贫富贵贱皆可交束脩入学,翰林院负责拟定教学章程。至于其余各地,待汴京书院正常运行后另议。” 虽然只是在京城试行,但是木云云相信,会看风向的地方官很快就会办事了,她马上就要重迎美好的读书时光~ 不对,是美好的领零用钱的时光~ 在这之前,先尽快把阿水几个送进昊天书院,他们和小子越以后就是她在县城读书最可靠的后盾。 于是木云云约“阿水帮”一起去买书。 “可是今天大赶集,我们还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武器呢。” 武器不就是刀刀叉叉吗,有什么新奇的……原谅老阿姨不懂男孩子的快乐。 “那就去啊,买完你们的东西后再一起去书店,我想买的书有点多,是兄弟你们就帮我搬一下。” 阿水帮没有进过书店,破天荒的有点退缩。 阿金试图把她劝回正途,“狗头,听说书店里的纸张味很重,女孩子都不去的。” 大兄弟,叫她狗头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她是女孩子。 木云云深吸一口气,放弃用常人思路和他们沟通。 “我还听说女孩多去读书才能变好看呢。” 这个听说的原句应该是,人丑就要多读书。少年们,人丑要自知,赶紧去读书吧! 没想到她试图暗讽的话居然真的能和阿水的脑回路接上。 “这个我也听过,县里的书生念过,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能让人变好看,所以那些读书人后来变成大官才越来越威风。” 然后,他审视完木云云的脸,颇为理解她的想法。 “这么说来,狗头你确实该多读点书。” ……有点扎心,但还算能交流下去。 抱着拯救迷途少年,人人有责的无私想法,木云云尝试用同样清奇的思路继续给他们洗脑。 “没错,读书能让人变好看!而本来就长得帅的你们就更应该多摸一下书呀,这样才能一直比别人帅,不然哪一天被个丑八怪读书人比下去怎么行?” 她在说什么……木云云面上稳得一匹,心间飘过无数个捂脸的微信表情。 “对吼!我以前怎么没想到。”阿金大咧咧拍着少女瘦弱的小肩膀,“狗头,你这个军师果然有锦囊妙计!” 成功打入阿水帮内部的狗头云扭曲地笑笑,“好说,好说。” …… 村里的大路直通县城,昊天县分东西南北中五大城区,木家村过去的这条大路叫城南大道,横贯整个南区,连通中区。 县衙和昊天书院都在中区,往常若要找书店,南区的街上也有,且大赶集就在南区庆国街。 庆国街一家小书店,随手翻翻就是有颜色的画面,木云云庆幸阿水帮因为要先买玩具武器而没有跟进来。 她心里思量着待会儿要以怎样的理由说服阿水帮跟她去中区的书店。 一不留神,撞上一栋人墙。 “哟,这是谁家小娘子呀,怎么要女扮男装出来买书?” 听这语气,木云云就知道这个碰撞不是意外。这个人是专程拦在她跟前的,特意选在人流不多的小巷转角这里。 她再一回想,男人油腻的大饼脸方才在小书店就见过。 我去,这人什么品味,她已经长相普通得让阿水帮觉得她要读书,为什么还有苍蝇围上来?穿越光环不是这么用的吧。 “小丫头吓坏了吗?不用怕,我不是坏人哦。” 木云云抿唇,强压下翻腾的胃酸。约定的时辰差不多,阿水他们如果不能准时赶到,她,她就辞职,不当这个军师了! “看你打扮,应该是周边村子过来赶集的对不对,村里生活很苦的,我有钱,你跟我回去当姨娘,日子会过得很舒服的。” 男人穿金戴银的,确实是有钱人。估计是因为要去小书店这种猥琐的地方,身边没有带上随从。阿水几个人合力揍他一顿没问题的。 “叔叔,容我提醒你一句,我今年十一岁。” 不料男人听了她的年龄后眼里迸出更兴奋的光,“十一岁好,十一岁正是时候。” ??? 这种渣滓打他一顿真的不够解气。 同时木云云真正觉得自己的处境有点危险,毕竟变态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还好阿水几人还是及时来了。 “什么十一岁,狗头,这人是你爹的朋友吗?” 男人见几个少年出现,顿时一脸正经,“哦,小姑娘今年十一岁,正好跟我女儿年纪相仿,有空常来我家里玩。” 不等木云云解释,他就快速离开了。 木云云想着这人不过是偶然碰见,他们彼此都不认识,估计不会有后续,便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远离变态的原则,没有让阿水追上去。 “我爹怎么会有那么丑的朋友?你们买完东西了吗,我们一起去中区看看。” 中区有昊天县最大的书店,新昭分书店,它的本部在京都,像昊天县这样的分店全国还有好多家,它的背后大佬自然也是汴京中某一背景强横的存在。 那里书多,木云云打算各方面的书都买回来看看,为开学做准备。听到好看的人要去最大的书店买书,阿水帮便“勉为其难”带着她这张掉队的脸冲往中区。 呵,扎心的话听得多是可以免疫的。木云云跟自己说,没关系,她真的没关系(微笑脸)。 …… 今日赶集,木青跟着阿娘出来给木泽采买婚礼的一应物品。 看到木云云一个人,身后还有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跟着,她便找了借口跟阿娘分开,偷偷尾随二人。 木青的外公是龙屋村的乡绅,她见过木云云身后的男人,是龙屋村最有钱的大财主龙超然。 龙屋村没有挨近海边,而是占了县城北边最大的一片区域。这条村靠种植番薯出名,几乎家家有余粮。 而村中最出名的八卦,莫过于龙超然的恋童癖。 木青想着因木云云设计而让自己哥哥不得不娶了黑妹,还和阿水哥打成一片,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做了一个决定。 12 八卦偷听小能手 木云云的存款还是负数,所以买书的钱还是阿水出,并且她以家里空间不足为由,让阿水把书都搬回他家。 陆陆续续好几回之后,阿水家原本金灿灿只能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的环境终于也沾上了一点书香气。 赵氏十分乐意看到儿子上进,每次看到木云云上门都笑意盈盈,全然不像村人眼中的河东狮赵娘子。 “小军师又来带我们家有钱去买书呀?银两不够就找我们家有钱出!” 阿水原名木有钱。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木云云差点被阿水家的门槛绊倒。 后来听八卦的阿金科普,是因为阿水出生之前,他们家还很穷,阿水爹娘便直接起个有钱的名字,这里面寄托着父母对小阿水的殷切期望。 唉,阿水爹,不提也罢。 赵氏给他们整理出一个专门用来放书和学习的院子。已经完全融入阿水帮,打扮得像个假小子的木云云把这个院子变成了阿水帮恶补知识的小学堂。 凉席上,中间一张大圆桌,阿水、阿金、阿银、元宝、大壮,几个头凑成一圈,正围坐在一起跟手里的弟子规较劲。 “便弱回,车耳净手,这句话字数不对?” “不对,这句话读作便溺回,辄净手,意思是我们拉屎拉尿后要记得洗手,写这书的人当真没劲,连这种小事也要管。” 作为小领袖,阿水字认得快,弟子规已经在木云云指导下通读完。 问问题的小萝卜头元宝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让阿水颇为得意。 转头想让木云云夸一下,发现她又在日常发呆。 “狗头,我说得对吗?” “什么?对,你说的都对!” 这几日勤奋好学,看着看着书就深夜了,梦里又有小剧场,白天还往阿水家和书店来回跑,她现在只求闭上眼,睡个长长的无梦的好觉。 也就是阿水没听出她的敷衍,喜滋滋地继续背书。 木云云打起精神,盘算着什么时候让他们去昊天书院报个名。几个孩子都认赵氏当干娘,钱多得没处花的赵娘子大手一挥,表示只要兔崽子们愿意读书,学费由她出。 “你们现在认的字都不少,但是写字是需要花功夫练的,所以,到了八月就去书院报名吧。让县里的人都瞧瞧,你们才是整个昊天县书读得最多,最靓的仔!” 同样鼓舞士气的话每天来一遍,百试百灵。 “读读读,不就是便弱回吗,我拉一泡尿的功夫就能背出来!”阿银信誓旦旦。 木云云:……每每到识字时间,她都对教书匠这个职业充满敬畏之心。 有时她脑海里假想出和阿水帮组队打游戏的结局,那应该是,她一个人的顺风局。 队友,是用来拖后腿的。 停,她要收起这个危险的想法。阿水帮一定会在她的努力之下改造成功!握拳! …… 八月眨眼即到,几个小郎君穿得整整齐齐,摇身一变成为昊天书院的新学子,开始每日与笔墨纸砚相爱相杀,回回落得花脸猫下场的新日子。 村长听说阿水几个小子都知道好学上进,便把怕辛苦中途休学的木泽也再次送进书院。 八月十四。书院休沐日。 木泽和黑妹的婚礼紧赶慢赶,赶在中秋前举行。正好八月十五也不用上学,新郎官不用洞房完第二日一早就丢下新娘子跑了。 作为这场婚事幕后黑手的木云云和阿水帮几个小伙子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厚着脸皮来蹭喜酒。 鉴于大壮还要“为情伤心”,就没有带上他出场。 几个人拉上木子越和同村的书生,稳稳占了一桌,正好摆到阿水家门口,进进出出,吃吃喝喝都十分方便。 木泽至今没想明白那天晚上事情是怎么发展成他和黑妹有关系的,完全没有作为新郎官该有的喜悦,反而越往木云云这边看心里越不甘。 当然,今日他有什么想法都只敢在心里想。阿爹说今日新上任的知县会来,他再不想娶黑妹,也不能在这个喜庆的日子板着脸。 也因为院子里的两桌酒菜是特意留出来招待知县的,所以村里人吃的席面便摆到了阿水家旁边的巷子里。 村长家的条件不错,加之是在海边,木云云仿佛吃到一顿原生态且很便宜的海鲜大餐。 “狗头,你一个女孩子吃少一点,生蚝十二个你都吃了五个!” “吼!鸡肉你也抢,不厚道!” “狗头,你可是女孩子!” 木云云边吃边做鬼脸,动作一点都不女孩子。呵,都成读书人了还敢叫她狗头。 木子越和几个斯斯文文的同伴举着筷子憋红着脸,都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坐这一桌。 “姐,你吃慢一点。”别说是女孩子,阿水那几个男生也没有他姐姐吃相这么……粗犷。 木云云闻言,默默放下手中用牙齿扯到一半的鸡肉。嗯,农村家养的鸡就是有韧劲。 再一看自己弟弟碗里只有几条细细的粉丝,便伸出筷子打掉阿水刚夹起的花甲。 “咳,大家都是读书人,慢慢吃,给这边的兄弟留点。”跟阿水帮呆惯,兄弟这个词用得挺顺口。 阿水五人帮齐齐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她。谁吃得最快!谁不给旁边的兄弟留菜! 在村长家上完茅厕的阿金急吼吼地跑回来,“先别吃了,狗头出事了!” 嘴边油渍还没抹掉的狗头云一脸莫名其妙,心想这孩子是不是智商掉茅坑里忘带回来了。 虽然,他本来也不一定有这东西。 阿水比她还直接,“狗头就在这里,能出什么事,你去村长家洗手把眼睛洗坏了吗?” 因为木云云说,不要浪费阿水家的水资源,今晚大家都默契地往村长家跑厕所。 “不是,是有人想把狗头抢走……不对,是木青要卖狗头,啊,是木青要害狗头!” 阿金把几人拉进阿水家后,边说边修正自己的用词,顺利捋出结论。 “我在茅厕里拉屎,一旁的茅坑里忽然进去两个人,木青的声音我认得,她说,''你让龙员外放心,今晚一定可以把木云云弄到手。''这个弄字听起来就不是好事。” 阿金掐着嗓子把木青的话复原一遍,众人有点后悔刚刚吃得太多,想吐。 木云云想起,上次黑妹想害自己也是阿金偷听来的。这技能,放到情报局又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13 当场打脸可还行 “那龙员外是什么人?”在阿金模拟的对话里,这个显然是关键人物。 阿金回想一下,当时和木青对话的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呵呵,若是爷能成事,我的月钱说不定还能涨一涨,到时我给你的报酬再翻一倍也行。” 木青再接着说:“三姨你可是龙员外最宠爱的人,将来龙夫人的位置肯定都是你的,阿青帮个小忙算什么,报酬不提也罢。” 然后他们就商量着,引木云云到木青房里谈话,再骗她喝含有和合散的花茶。 说到这里阿金还很疑惑,“荷荷散是什么药?是用荷花制成的迷药吗?” 木云云:…… “对,你猜的没错,木青想把我迷晕,卖给她三姨那个有钱的夫君。” 阿水气愤地拍了一掌门板,“太可恶了!居然想把我们狗头卖去当丫鬟,告诉我娘去,木青打不过我娘。” 木云云:…… “对,木青太过分了。但是她连我都打不过,就不用你娘出马了,现在你们先出去继续跟我弟一起该吃吃,该喝喝,不要声张。” 龌蹉的事就不要污染到这群可爱的人了。 出来之后,木云云没有再跟男孩子们一起,转而加入街尾邻居大妈们的桌子。 吧啦吧啦一通,终于聊到村长的岳父,把木青外公家的人口起底了一遍。 木青的阿娘姐妹多,木青外公早年间为了笼络大财主龙超然,便把她三姨塞过去当小妾。 这个龙超然的名头在十里八乡传得远,一是因为有钱,二是因为老婆多,而且还极其喜欢年幼的女童。 当然,人能混到大财主且安然过来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底线的。他到哪都声明,不会随便动良家女子,除非别人是心甘情愿跟的他。 一般人家,哪有什么心甘情愿送女儿去被猪拱的。偏偏这些年来,龙超然的大宅院里住的小姑娘却是越来越多,让得人们啧啧称奇,都说这年头要钱不要脸的人真不少。 而这里面最不要脸的,当数兼职帮龙员外拉皮条的龙三姨。 木云云一边愤慨地听着,一边佩服大妈们讲故事的能力。说的跟真见过似的,阿金和百香楼分店的说书先生都应该来学学。 “还好这龙员外娶了个能镇得住宅子的能干夫人,身边收了几个身材威猛的女打手,若看见龙三姨又往外边招人,必要教训她一顿,教她不敢不收敛一段时日。” 听到想听的人物,木云云又不经意地问,“龙夫人今日有来吗?” “能和大财主搭上线,村长当然要给他们家下请帖。原本请的是龙三姨,顺便请了龙超然,这下龙夫人可不乐意,说是哪有小妾陪夫君出场,自己却不出场的道理,于是便也来了,都在村长家院子里坐着呢。” 木云云心想,您是怎么知道龙夫人说啥的?但到底没有打断大妈们兴头上的演讲,借口尿遁摸进了村长家院子。 茅厕在后院,木云云靠墙边走过前头院子时,从两桌酒席的一堆人里快速定位到一脸油腻的龙员外和霸气侧漏的龙夫人。 没想到,这个龙员外就是那天小书店外面的猥琐鬼。呵,变态恋童癖。 坐在他和木青阿娘中间的那个浓妆艳抹,丑而不自知的女人,应该就是龙三姨。 而龙夫人,根据大妈们的细致描绘更好认。大概是来参加宴席,倒没有带女打手,但她本人就足够身材威猛,用肚子就能镇压四方,眉宇间还显得凶神恶煞。 这个龙夫人,嗯,有点东西。 木云云耐心地到后院茅厕等着,以她胖了近三十年的经验来看,龙夫人肯定要走一回厕所的。 …… 木青到外间走了一圈,没找到木云云。 刚回到院子里就被人兜头盖脸打了一巴掌。 “小贱人,龙娣不要脸,你也敢不要脸,打量着在你家,老娘就不敢动你了?!” 龙夫人忽然发威,院里坐在酒席桌边的人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躲在院门后看戏的木云云下意识伸手护住自己的小脸蛋。她不过就是挑拨了一句,这龙夫人就不疑有他,急着出来找木青和龙三姨算账了。 这是真?打脸行动。 新知县还在场看着,龙员外的脸上有点挂不住,额角青筋涌起,“你又发什么疯,还不回来坐下?” 木青更加委屈,捂着被打的半边脸眼角带泪,哽咽着问:“阿青哪里得罪了龙夫人?” 小姑娘控诉的意味十足,让人都觉得是龙夫人的错。 这模样像极了龙三姨往日在龙员外跟前告状的样子,龙夫人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她也不需要打手,直接扯住木青的头发。 “你想勾搭老娘男人,想进老娘家大门,哪里没有得罪我了!” 木青被扯得头皮生疼,急声反驳,“我没有!” 她才不喜欢那个满脸肥膘的鬼财主。 龙三姨心里一惊,居然怀疑起侄女是不是在利用自己,好搭上龙员外。但此刻是在她姐夫家,她只能上前去劝架。 “大姐,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先放开阿青,这大庭广众之下的,打打闹闹有失颜面。” 失的是龙员外的颜面。这个眼药上得,龙超然眼里对龙夫人的不满又深了些。 龙夫人跟她日斗夜斗,哪会不懂她的套路。但就是知道,也还是照样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个性十足。 “龙娣,拉皮条都拉到你家侄女身上了,你还知道颜面二字?中途你俩一同起身,敢说不是在合计着给大宅子添人的事?” 龙三姨和木青中途起身,自然是进行了阿金偷听到的那场对话。 还别说,真的是在合计给龙员外添人。 能坐到院子里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人,哪个都没错过两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看来事情还是真的。 木青阿娘和村长眼里皆有怒意。这个龙三姨真是越发离谱,居然敢打他们女儿的主意! 生气归生气,但这件事还是不能扣实,否则于阿青名声不利。 继木泽的婚事不顺之后,村长还想把女儿嫁给新知县的儿子呢。 14 勿以恶小而为之 村长一改温和的面孔,强行把木青拉到身后,“龙夫人,阿青和她三姨说些体己话,你莫要曲意诬陷。今日我家办喜事,你却故意砸场子,若伤了我女儿,即便你爹是临川县知县,我也要告到府城去!” 得,龙夫人来头还不小。木云云明白她为什么能当着龙超然的面嚣张了。 听村长说要告到府城,龙夫人才算消停一点,还朝木青啐了一口才冷着脸坐回桌旁。 村里人座位没有许多男女大防,有钱的商贾们坐一桌,村长、邻村村长和知县家人坐一桌。 新知县叫黄中承,木云云在梦境里见过这个人。 七月初那会儿君临熙朝国子监下手,狠狠地整顿了一把不正的学术之风,黄中承因为帮国子监祭酒说话被皇帝迁怒,贬到广南路当知县。 原昊天县知县张寨因为时不时的天灾,在任上一呆就是十年,总算熬出头升了崇州知府,连带着木云云的大伯木笙也水涨船高,跟着搬去府城。 这边知县有空缺,于是正愁不知如何安排的吏部便把黄中承丢了过来。 私下太子君临萧还跟君临熙评价过,黄中承其人,能办大事,就是他儿子太不争气,坑爹了。 看木青被安排坐到黄中承的夫人身边,不难猜出村长一家的意图。居然打那个坑爹的儿子的主意,也是重口味。 那黄夫人出身汴京,也是个厉害的,一见木青“疑似”不检点,立马对她生分起来,木青企图跟她搭话都没再回复。 木云云看到这里,便转身再次往后院走。不来都来了,顺便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新娘子只是宴席开始时露过面,后来就待在新房里,由喜娘陪着。 因着听闻两人成亲是因为丑事,村里没有人愿意给黑妹当喜娘,还是村长花钱从县里娶来的。 拿钱办事的人一板一眼,自然不会管多余的事。因此木云云进新房来,说是找小姐妹谈谈话,喜娘便出门上茅厕去了。 嗯,这茅厕是个好地方。 黑妹撩起头盖,看着木云云神色复杂,“是你设计毁坏我名声的,你知道我想要害你的事情了。” 木云云见她没有要翻脸的意思,便坦诚以待,“是我设计的,你也如愿以偿了不是吗?所以我们算两清,以后关起门来过日子,可别再记恨我。” 要是换了木云云真正十几岁的时候,不管是黑妹还是木云云,她也许都会以牙还牙,反手给对方灌一壶春?药。 年纪大了,知道生活不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况且,黑妹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你来就是为了警告我的吗?只要你不跟我抢阿泽哥,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的。” 村里的女孩,更小的时候都有一起玩过。 木云云翻了个白眼,“你别想太多,我对木泽一个铜板的兴趣都没有,不,他在我眼里还不值一个铜板!” “你!不许这么说我阿泽哥!” 恋爱脑的女人果然可怕,木云云不再跟她纠结木泽这个人,“我来是给你一个忠告的,既然嫁给木泽,就该替他管好他家,木青不是个好相处的,小心点吧。” 原主的记忆里小时候确实跟黑妹有玩得很好,跟木青也玩得好。 忽然有一天,木青就发了疯一样,一找到两人独处的空间就对原主施暴,即便不是木云云本人,看着那样的画面也很是害怕。 黑妹不以为然,“原来你是来破坏我跟阿青关系的。” “该说的话我都说了,随你信不信。如果有一天被欺负的话,可不要忍着,要学会反击。” 在木云云看来,村长家就是个大火坑,是她一手把一个虽然有点坏心肠但还处于青春懵懂期的少女推进了这个火坑。 毕竟是要害自己的人,愧疚没有,就是有点同情。 此时满心欢喜的新娘子自然是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而往后很长的岁月里,黑妹每每想起这话时才明白,这确实是忠告。 走出新房,木云云再也不想在村长家停留半刻。 今日忙活已达上限,她需要休息。 然则不是她想休息就能休息了。 从新房到前院经过木青的房间,小姑娘在前头受不了县长夫人的冷落,已经回房。 木云云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被木青拉进她房里来。 还好,不是陷害她来的。 小姑娘通红着眼,恨恨地看着,“是你对不对?你跟龙夫人合谋害我。” 这姑嫂二人是在轮着进行猜谜游戏吗? 木云云懒得跟她打哑迷,“对,是我。我知道你和你三姨要害我的事情,专门到龙夫人跟前陷害你的。” 木青居然没有半点悔改或惭愧之色,“果然是你!你太过分了!” 女孩柔弱的外表忽然变得跟记忆里一样狰狞,上来就推了木云云一把。 呵,她可不是原主,说推倒就推倒,她不要脸的吗? 木狗头力气爆发,学着龙夫人的样子扯住了木青的头发。女生打架什么的,这招可真好使。 为了彻底镇住这个心思不正的孩子,木云云阴森笑道,“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和你三姨计划的吗?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能提前梦到有人要害我的场景呢。” 对不起,阿金,让我先装一会儿。 鬼神说在这里别说吓唬小姑娘,便是吓吓大人也是很给力的,从木青发白的脸色可以看出,她真的有被吓到。 “所以啊,人在做,天在看,你以后可不要再做伤天害理的事哦,别人都看得见的。” 木云云特意放缓了语气,加上风忽然把蜡烛吹灭的神来之笔,木青禁不住心理压力惊叫一声。 还好人都在前院,喜娘在茅厕,黑妹作为新娘子是不会踏出新房的,所以除了木云云,暂时没有人关注这声鬼叫。 以为是个王者,结果这么不禁吓。 “记得了,以后别再做坏事,多积善德哦。” 村里的两个小怪算是打完了,木云云拍了拍进门时衣角上沾的灰尘,大踏步离去。 艾玛,今日份能量真的用光了,别再给她整事,她要睡觉!! 15 梦境再长终要醒 “父皇,儿臣是认真的,您就放我出去吧~” 听这熟悉的调调,木云云就知道自己在梦里。 救命,五皇子的脸再长得怎么人神共愤,绝世无双,她都看腻了! 皇帝一脸严肃,眼里就差写着“老子不相信儿子”这几个字。 “臭小子,京城的人家你都祸害完了,这次又想去哪里闯祸?出门在外,朕和皇后,还有你的兄长可都帮不了你擦屁?股。” 五皇子带着侍卫甲乙丙丁和卫隽等人在街上逛,时不时就以惩恶扬善的名义逮着纨绔子弟不分时间地点就是揍,风头正盛。 木云云觉得皇帝的“祸害论”说得正中要点。 没想到君临熙一改往常的嬉皮笑脸,郑重其事地说起一桩大事。 “前段时间儿子不是被您扔到户部去整理女学支出了吗,儿臣翻看户部账册,发现官盐税收一年比一年少,但是地方人口增多,百姓日常所用盐量理应有所增长才对,是以儿臣怀疑有人大量贩卖私盐,牟求高利。” 皇帝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夹杂着一丝欣慰,“臭小子,你总算长大了。” “所以啊父皇,您对外就说是把儿子丢到哪个山旮旯的地方去历练吧,儿臣帮您去查查这私盐的事。” “唉,你太能惹事,朕原本是有打算把你丢到西北去的,你母后死活不同意。” 听到西北,五皇子开心的表情一下像是木云云微信表情包里的裂开。皇帝很是满意他的反应,才又接着说。 “既然你有心为朕分忧,便跟着此次的按察使代朕到江南去巡视吧。私盐的事朕几年前就命各地暗探在摸索了,此事背后牵连甚广,轻易动之不得,不过你若能暗中帮朕拔掉几颗蛀牙,也是极好的。” 果然,高层就是高层,底下的人以为他没看出来,其实人家只是顾着大局还没动手。 木云云看五皇子一直打这个打那个的,跟深沉半点不搭边,一点都没有作为反派该有的觉悟,这下总算开始干反派该干的大事了。 结果她的认可不过一秒,那光风霁月的少年俊脸一垮,就差抱着皇帝的大腿哭起来。 “呜哇!父皇,你就是儿子的亲爹!听说江南多美人,儿臣一定找找机会娶个最好看的皇妃,带着年份最好的女儿红回来孝敬你!” 假哭这招是君临熙打了卫国公的小孙子卫隽,又收了他当小弟后学的,越用越熟练。 御书房内,皇帝紧绷的脸随时都要绷不住的样子,“快滚吧,等中秋过后再出发,这两天多去陪陪你母后。” “好的嘞!儿臣这就回去准备出发!” 轻快的步伐让得木云云露出和皇帝同样怀疑的神色,这个家伙,总不会是为了出京玩才故意扯件大事出来说吧?不会吧? ……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木云云业务熟练,闭上眼等着推力出现。 “终于能见到你了。”一个跟自己很像的声音响起。 木云云没有感觉到被推出梦境,疑惑地半睁眼睛。 下一秒,她的两只小眼睛一起瞪大了。 眼前还是一片模糊,远处有一团更模糊的影子,但依稀能判出人形,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木云云想起那一部分多出来的不属于梦境的记忆,问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别扭的问题,“你是,木云云?” “是我。”不同于木云云因声线而变细的声音,这团影子说话的声音属于自然的温声细语,软软糯糯的,很是让人喜欢。 “我以为自己死了,但是一个大师跟我说,是你救了我,作为回报,我要帮你去照顾你的家人,明晚中秋我就可以离开,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亲口跟你道别。” 所以自己是和原主互换灵魂了。得知现代的自己不算彻底地死去,木云云松了一口气。 “很高兴见到你,小云云,我也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家人的。我的家乡跟木家村有点像,但外面的世界不大一样,你要学会长大,变得坚强起来哦。” 木云云觉得自己占了大大的便宜,毕竟现代的她已经是个二十九岁的老阿姨,也没有办法再回小学读书重造。 还好她决定带着积蓄回老家了,原主适应起来大概不会太困难。 “我会的,你放心,我走之后你就不会再做梦,可以睡个好觉了。” 啥? “我的梦跟你有关?”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一缕魂魄像是被什么牵到了五皇子周边,所以离不开,而且对你造成了影响。如今心结已解,所有的束缚都断开,我可以彻底走啦。” 小姑娘说到最后,语气释然而轻快。 木云云:……所以自己并没有什么能预见未来的金手指。 “大师跟我说,木青会得到她该有的惩罚的,大云云,谢谢你帮我出气。我走了……” 大云云还沉浸在自己没有金手指的悲伤中,恹恹地挥手。 “一路走好哦。” …… “不对!”木云云从木板床上弹起来。 如果她这些时日所见是受原主魂魄的影响,那穿来时的那个梦五皇子造反是怎么回事? 所以原主说的也不是全部,她还是有点特殊能力的吧?不然姐姐吃饱了没事干穿过来做啥子? 说不定第一个梦就是她走上人生巅峰的提示。紧跟三皇子,远离五皇子,嗯,一定是这样! 觉得自己又真相了的木云云终于心理平衡,爬起来跟娘亲去烧香拜神。 八月十五,又是不可避免往庙里和土地公跑的日子。 既然答应了小云云会好好照顾她的家人,木云云的心扉彻底解开,准备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 从欺负弟弟开始。 “子越儿,这个月饼好重,你帮我端着。” “子越儿,男子汉大丈夫要练练胆量,这次的鞭炮给你烧哦。” 小小的木子越完全没有察觉出阿姐欺负弟弟的恶趣味,跟着在庙里跑前跑后,看得娟娘无奈。 不过木老三那种“君子当一心只有读书高”的调调娟娘是不太认同的,乐得见儿子身上多点烟火气。 确实从来没有点过小排炮的木子越拿着香站在庙外,鼓着脸吹出几口大气,跟自己说,不能辜负阿姐的期望,点燃它! 16 坑爹儿子哪家强 又三五个呼吸之后,木子越还是没能把排炮点着。小郎君读书厉害,拿起笔来沉稳的手拿着香却抖得厉害。 “木子越,你在干嘛?” 阿水帮在学堂憋得狠,这种热闹的日子当然要来庙里敲锣打鼓开心一下,顺便追忆兄弟们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海挖蟹居的美好过往。 昨晚一起吃过饭的交情让他们把木子越也当作自己人,见他拿着一支香一会往前跳,一会往后跳,以为是什么新型的背书方式。 木子越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我不会点鞭炮。” 阿姐和阿娘在庙里都快念完祈祷词了。 阿水大手夺过他手里烧掉了半截的香,“这比读书容易多了,我来帮你。” 噼里啪啦,小鞭炮总算发出欢快的叫声。 “狗头还在里面吗,她说今天要和我们搞什么烧烤的,等会儿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县里买东西吧!” 木子越以前没有像阿水这样……豪放的同窗,觉得很新奇,而且能和阿姐一起,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庙里。 木云云跪在烟云缭绕的香炉前,听着娟娘振振有词,求龙王爷保佑木景身体健康,保佑木子越和木云云快高长大,长大后出人头地后,出人头地后儿孙满堂,然后再保佑儿孙们快高长大…… 像是怕龙王爷没记住,好不容易念完一遍,她又重头开始了一遍。 上次木云云没认真听,都不知道她娘亲居然还有唐僧的体质。 听了大半天保佑的木云云暗自决定,下次娟娘再来什么拜祭活动,一定要找理由开溜! 吃过午饭,又睡了个午觉,等到太阳不那么晒的时候,木云云才牵上木子越,找到在海边又打回原形的阿水帮一起去县城南区市场。 中秋怎么能少得了烧烤呢。 直到阿水帮和木子越跟在后头个个手上拎满东西,木云云享受完带着一群“保镖”购物的愉快经历,又买了几块大的条形蒸架勉强当作烧烤网,这才准备打道回村。 “木子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走出庆国街,一个少年从后面叫住他们。木云云认得,这是黄知县那个坑爹的儿子。 木子越见是新同窗黄谦,昨晚吃饭到最后他还加入了,于是便友好地回答:“我们刚买完菜,准备回去吃烧烤。” 黄谦好奇地看着木云云手上的大蒸架,“烧烤是什么?像百香楼一样的烤鸡吗?” 木子越对比一下阿姐的描述,点头,“差不多。” 黄谦眼神一亮,“我也要去!” 昨晚木云云走后,阿水帮边吃边背起弟子规,跟着去吃喜酒的黄谦无聊之下见到他们在玩类似行酒令的背书游戏,立马搓着手加入。 京城来的公子哥喜欢玩,他觉得阿水帮几个人就很会玩。 阿水等人对他的自来熟也没拒绝,只是最近在木云云的教导下,除了大钱偶尔由阿水家出,其余时候都已学会aa制。当然,咳,负收入的木云云还是先赊账。 小元宝不客气地对黄谦说,“你要加入我们可以,买东西的钱都是平摊的,要交份子钱哦。” 黄小公子不甚在意地一昂头,“多少钱?我爹有!” 理直气壮得,木云云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就这样,一群人到阿水家院子砌起烤炉升起火,在赵氏的帮助下烧起炭。 在此期间,心血来潮的阿水帮又去海边的松木林里捡来一堆泥头砌窑,准备煨乞丐鸡。 这可是始祖版的乞丐鸡耶,木云云在广州一家出名的连锁店吃过类似的,但这种用高温泥土来煨熟的现场,她第一次见。 火烧得差不多后,阿水端来塞满各种调味料被包起来的鸡,吩咐阿金,“先把炉里的柴火清理一下,我来把东西放进去。” 炉底位置不大,放下两只鸡后,阿银拿着一根棍小心地把一块块泥头砸碎,最后结结实实地把底下的食物埋住。 剩下的就是等待。 一群人按照木云云的指导开始把食物放上烤架。 “我听打仗的老国公说过,将士们会烧一些野味或者烤鱼,原来这菜也可以烤着吃,有趣!”黄谦一整晚的眼睛都是亮的。如果你看见他的眼里有水花,请不要惊讶,那是口水过多无处分泌了。 “当然可以烤,烤茄子最好吃了。”木云云嘴上这么说,实则心里也不确定烤出来能不能吃。 讲真,她实战经验不多,现在指挥阿水帮全靠一张嘴。 黄谦一开始真没认出她是女孩子,认出之后就跟着阿水帮一起喊—— “狗头,你怎么想出这些的?” 关于这个,木云云早就想好措辞,“书上看来的。所以你们还是多读点书吧。” 在旁听到两人对话的阿金骄傲地向黄谦炫耀,“狗头可是我们中间书读得最多的人!” 黄谦想了想,决定送木云云一个好消息。 “偷偷跟你们讲哦,我爹准备在县里办女子书院了,狗头你应该很快就能去读书了。” 他压低着声音,觉得自己说了一个大秘密。 结果阿水帮不懂女子书院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木云云早就料到,也没有惊喜。反而很平静地关注起那边的鸡。 “阿水,乞丐鸡能吃了吗?” “快了,再等等!” 黄谦愣着脸眨了一下眼睛,“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木云云勉强给了他一个反应,“五皇子要办女学的事不是七月份就闹起来了吗,轮到我们这不是迟早的事?” “这不一样。”黄谦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我爹说,五皇子算是把大家坑惨了。各地官员跟风办女学,昊天县不想办也得办,不然会被人瞧低了去。但是府城已经办了,招生对象还是崇州治下有钱或有权人家,几个县城里能交出束脩的人家都把女儿送到了府城。 县里若也要办学,生源只能从底下村里来。村里的人家,几个交得起束脩,几个愿意交束脩?再则,好一点的夫子都在府城,光是昊天书院给男子们教学的师资都是原来知县在的时候死命扣下来的,他升迁的时候还顺手挖走两个,没有夫子怎么办学? 我爹为这事急得牙疼,白头发都出来了。” 也是黄知县念叨得多,黄谦才能把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记在脑子里。 木云云听他把自己的爹卖得丝毫不剩还不自知,也是佩服。 到底是五皇子坑,还是他比较坑…… 17 新新同桌小张淑 根据黄小公子卖爹的消息,尽管女子书院只是在京城试行,但下头有眼色的地方官员早就准备好跟风搞政绩,还有惯会紧跟时事的私塾也在准备开设女子分院。 很多人都想到了,男子读书的最高目标是做官,女子读书的最高目标也可以是做官夫人啊。 京都女子书院的院长可是皇后,若入了她的眼,机缘到了,混个皇妃太子妃也不是没可能。 而且书院首条重要原则就是准许平民入学,将来也许会因为人多而像国子监一般开设考核模式,总而言之,就是平民家的姑娘又多了一条飞上枝条的路。 黄知县之所以会赏脸到村长家吃喜酒也是为了女学的事情做走动。 八月十六,昊天书院女子分院正式开始招生。 昊天县周边有大大小小十六条村,原昊天书院录取的男子书生多的村有十几人,少的村也能招五六人,合计起来大约两百个学生。 书院在中区靠北的位置,原来地就很大,割一片区域作女子分院毫无压力。 因为为时近半个月的招生工作结束后,十六条村收上来的女学生才堪堪二十三人。 像木家村有木青和木云云两个已经是可观的人数,有的小村干脆一个都没报,而龙屋村和小梁村等大村,每条村有六七个人,直接贡献了一半的名额。 宽敞的大屋里摆上十几张矮木桌,铺起凉席,再请来一位穷秀才当夫子,女子分院在八月二十九这天开课啦。 为女儿家的名声着想,分院没有夜宿制度,每日巳时上课,中午到六人一间的厢房休息,下午酉时放学。 木云云提着爹娘为她准备的小竹篮,兴高采烈地坐在一群八到十二岁不等的女娃娃中间,小脸不自觉地染上阿水帮特产的傻笑。 读书时光啊~真的好怀念。 “咳,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昊天书院的一员,来到这里要虚心向学,戒骄戒躁,努力为昊天书院争光,可明白?” 留着两撇八字小胡子的方脸秀才姓庄,约莫三十岁,在木云云看来还很年轻。不知是因为第一次讲课还是因为面对的是女学员,古板中透着一丝拘束。 所幸第一次上课的学生们也很紧张,都没有几个敢抬眼,唯唯诺诺地应着“明白”。 木云云坐在最后一排强忍着笑。 “第一堂课,先测一测大家的识字程度,我现在给你们每人发一本百家姓册,拿出纸,把你们认得的姓氏都抄出来。” 学费一两银子一年,交学费时就能领到两支毛笔、一块手指长度的墨条和一沓做工不怎么好的毛边纸。 每张桌子上都有两个圆口石块,权当砚台。木云云拿出墨条开始磨墨。 同桌的女孩跟木子越一样九岁,个头比木子越高一截。这个女孩木云云也记得,正是她刚来那会,一起在县衙校对族谱的张家村秀才的女儿,张淑。 张家村只有她一个,正好跟不想和木青坐的木云云凑一桌。 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从坐下起就双手紧握,眼神彷徨。接下来看到木云云做什么,她就照样画葫芦。磨墨跟着磨,铺纸跟着铺,翻书跟着翻。 也多亏木云云的模范动作,小姑娘避免了其他桌磨墨磨到脸和衣衫上的惨剧。 一阵手忙脚乱后,屋子里静下来,偶尔只有书本翻页的声音。 初秋的早晨,几缕凉风从窗外经过,扫过少女的发梢,而后调皮地散去。 庄先生的脚步轻轻地在小桌间踱过,看着女孩子们不管认字的不认字的都在认真跟手里的纸笔较劲,渐渐就想不起男女的差别。受氛围影响,连呼吸都变得愈加稳重。 午时三刻过后,有看管更漏的老伯过来提醒,午饭时间到了。 女孩们交了纸张,待庄先生出门后,便三五成群地聊起上课感受,吱吱喳喳的热闹起来。 木云云主动跟自己的同桌打招呼:“我是木家村的木云云,要一起去吃饭吗?” 她写字期间表情一直很严肃,小姑娘有心想跟她交朋友都不敢开口,听她先说话,语气爽利,脸上不由得先带起几分笑。 “好呀,我叫张淑,家在张家村。” 站起来后木云云发现自己的头才到小张淑的下巴,就跟面对阿水时差不多,想叫的“小淑”顿时叫不出口。 张淑觉得与人同桌是非常新鲜的体验,连带着觉得木云云这个人也很新鲜,所以不需要木云云想话题,她就聊起来了。 “我以后可以叫你云云吗?我阿娘怕我第一天上学挨饿,篮子里放着一些煎饼,我们到食堂分着吃。” “嗯嗯,我阿爹也在我篮子里放了零食,吃完饭可以再吃一些。” 木云云上学这件事,她爹比她还兴奋,篮子里的零食够她吃一周有余。 最让木云云快乐的是,木老三瞒着娟娘塞在篮子底下给她买吃的两个铜板。啊哈哈,这个爹爹真上道~ 小张淑不愧是秀才的女儿,性子和顺,说话不快不慢,而且还颇有条理,木云云跟她的午饭时光也很是愉快。 午休时一起趟在厢房里的床铺说悄悄话。 “云云,你是除了我爹娘以外,第一个跟我这么亲密的人,这种感觉好好哦。下午我还可以跟你一起坐吗?” “如果没有变动的话,我们应该会一直同桌的。同桌,以后多多指教哦。” 目前看来小张淑还不错,眼神端正,举止大方,是个不可多得的小伙伴。女的! “嘻嘻,多多指教。”同桌,这个词也好新鲜呢。 下午。 出乎意料,庄秀才看完大家的字后,把女娃娃们分成了两堆。一堆能识字写字,另一堆……一言难尽。 张淑暗中庆幸自己识字,还能跟木云云分到一起。当下决定要继续向木云云学习,更加努力让自己跟上步伐。 识字的下午暂时继续抄书,不识字的庄秀才开始发挥他的先生作用,从握笔教起。 抄书组的女孩们生起优越感,更加卯足劲地把字写好,放学时头都是昂着的。这其中就有木青和龙屋村的六个女孩子。 以木青的表姐龙心瑶以及龙员外的女儿龙筝为首。 从木青闪烁的小眼神可以看出,这小姑娘才安分一段时间又想作妖了。人数上的差距让木云云在开学第一天很自觉先低调起来。 论起人数,阿水帮和木子越都男子书院,还有新加入的黄小公子,放学后打群架她也不怕~ 18 他来了他又来了 第一天的上学时光在愉快的抄书中过去。 本来和木云云约好一起回家的张淑被不放心亲自来接人的张秀才接走了。 女子分院放学早,木云云跟同桌告别后,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阿水帮才穿着被墨水折磨过的衣裳齐齐跑出来。 唉,拿着刀刀叉叉时没见他们这么难,偏偏被一支笔难住,练了快一个月,脸上才干净些。 “狗头,你们的夫子凶不凶,你的字写得好看,应该没有再被罚练字吧。” 少年们在书院见到自家的“军师”,觉得格外亲切。 木云云见到他们也觉得亲切,开心地笑道,“我们夫子很好,我今天过得很开心,你们要加油哦,争取早点和子越儿还有黄小公子同班!” 男生那边人多,分层也比较明了,天、地、玄、黄依次按学识分成四拨。 阿水帮在黄字班练字,木子越和黄谦在玄字班学习。 “嗯哼,孙夫子已经夸我们的字有进步,狗头你也要加油哦,小心被我们追上了。” 阿水的身后仿佛翘起一条骄傲的小尾巴。 木云云觉得好笑,几人正说着话,木子越和黄谦也来了。 “我们刚刚在路上看见好几个小娘子呢,书院里终于有了点别样的风景,五皇子还算干了件好事。” 前不久还在吐槽五皇子的黄小公子改口真快。 木子越脸上还有点未褪的气愤,忍不住跟姐姐告状,“黄谦不正经,中午还想带我去书院偷看,还好我义正严辞拒绝了他。” 明明小正太是一脸严肃地说着“义正严辞”几个字,木云云还是不厚道地笑了。 “子越儿乖,以后他干坏事你就到知县大人那里揭发他。” 黄谦立马认怂,“别呀,都是自己人,能不能别带长辈出场。说到底还是五皇子的错,有了女子分院让人怎么专心学习嘛。” 六月的天,黄小公子的脸,说变就变。 木云云看了看天色,“你们赶紧进去吃饭吧,我要回家了。” 还不能回家的阿水帮露出羡慕的眼神目送狗头云。 说起五皇子,自原主出现那晚过后,木云云确实没有再梦见过他。有时候她都忍不住怀疑,先前的那些梦包括原主是不是都是她自己接受不了穿越事实才臆想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上学之后,现在她的古代生活算是正式步入正轨了。 哦,也不算太正轨。 第二日,顶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大清早就在爹娘的催促下起床上学。 坐到座位上时脑袋还不够清醒,趴下就睡。新鲜劲过去,她忍不住开始唾弃这万恶的读书时代。 小同桌张淑正激动地等她到来,结果只等到一串绵长的睡眠独有的呼吸。 嗯,她昨晚也兴奋了好久没睡,云云应该跟她一样,她不能打扰云云休息。 复制机小张淑以同样的姿势也趴到桌面闭上眼小憩。 时刻关注着木云云的木青看到这一幕,似是担心地自言自语,“云云怎么在学堂睡觉,昨天庄夫子才夸她的字最好看,若看到她这个样子会失望的。” 好胜心强的女孩子最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龙屋村一个同样学识不错的女孩眼珠一转,轻手轻脚地起身,并在嘴边竖起手指示意周边的人安静。 “我去叫夫子过来上课。” 其他人乐见其成,都不出声。 于是,开学第二天,木云云和可怜的小张淑被批评了。惜才的庄夫子格外愤怒,但又不懂得如何骂有杀伤力的话,便罚两人中午吃完饭后继续留堂抄书。 鉴于两人昨日表现出的不错的功底,今天便开始抄论语。中午又没得睡,木云云和小张淑在满目的之乎者也中熬到了放学。 “狗头,这边这边!” 阿水帮今日下课早,在女学院子外就等着。 “快出去说,再被庄夫子抓到我就惨了。” 女娃娃们是差不多一起离开的,还好木云云积极下课,拉着小张淑提前出来。要是阿水帮吓到别的小姑娘,锅还是她背。 退到学生们强身健体的木桩场,木云云才拍着胸口警告,“以后不准在分院外面堵我,有事大门口见。” 阿水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这是你新收的小弟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似乎想到下课后能见一见狗头,这一天写字会不那么累。 见他指着瑟瑟发抖的小张淑,木云云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把人都扯过来了,向两边介绍起来。 “这是我同桌张淑。淑儿,这是阿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人很好的,你别害怕。” “对呀,我们是好人来着,我是阿金。” “我是阿银,我也是好人哦。” “嘿嘿,我叫元宝。” “我叫,我叫木壮。” 阿水帮不用木云云介绍,一个个排着队报上名号。来书院这段时间,但凡遇见能聊天的人,他们都是这么干的,在木云云的指导下动作熟练,不用再排练。 不过跟女孩子打招呼还是第一次,嘿嘿,这个小姑娘跟狗头不太一样,看起来好……高大。 张淑看几人的傻笑跟木云云放学时的神情一模一样,便也学着咧开嘴笑得灿烂。 “你们好。” “好好好。” ……太傻了,木云云看不下去。 “好了,我们先回去,让黄小公子别带坏我家子越儿,好好读书。” 经得张秀才同意,以后小张淑不用人接送,和木云云一起放学,早上再一起上学。 今天早上睡觉被罚抄书的历史坚决不能再重演! 对此,木云云心里也存了疑,她明明是算着没上课的时间睡的,庄夫子怎么还来早了呢? 自从没做梦,身边的幺蛾子也没出现,木云云还以为自己的穿越生涯不用像书里主角一样打怪呢。 早上的事给了她一个警醒。心里还有一种奇异的危机感。 她敢肯定这份危机感不是来自学堂里的小女生,她们还不至于让她不安。到底是什么呢? 直到晚上睡着,危机感达到临界点,在梦里彻底爆发,木云云总算知道为什么了。 好久没见五皇子如漫画书里画出来的脸,她的视线有如被净化到。 19 幺蛾子实力重现 这张脸的出现说明冥冥之中还存在着一些原主或者她口中那位大师无法解释的事。 木云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不妨碍她重拾收看小剧场的兴味。 可惜,这次梦境很短,五皇子的脸只是一闪而过,然后血色铺天盖地卷过,便什么都没有了。 比起先前的小剧场,这个更像是金手指的画面。 之后几天,木云云上学安静地抄书,回家美美地睡觉,没有再出现什么危机感,也没有梦。 她想,那份危机感应该是属于五皇子的。 最后一次梦里,君临熙准备帮皇帝查私盐的事,估计是捅到马蜂窝,被人捅了回来。 果然,反派是高危职业。 不管怎么样,她的金手指还在,借此躲开五皇子这个衰神,人生巅峰不是梦~ …… 这天,木云云抄完书,又得到了夫子的表扬。 下课收拾文具的时候,看她越来越不顺眼的龙心瑶终于出手,走过她桌子时掀翻桌上的墨砚,木云云感觉自己白色的衣服像是被泼了一副山水画。 “啊,我不小心的。”龙心瑶小姑娘,也就是木青的表姐,很是做作地解释。 就在墨水泼下来的那一刻,熟悉的危机感来了。 想到今晚又能见到五皇子的脸洗眼,木云云心情极好地没有把墨水反泼回去。 “没有关系,这是我阿娘给我新买的衣服,也就一百个铜板,你赔给我就好。” 娟娘花十文钱买的布,加上手工和利润,收个一百块不过分吧。 龙心瑶没想到她不按常理出牌,一下子愣住。 龙筝鄙夷地看着木云云,从织锦镶金边的钱袋里扔出一两银子,“瞧你那寒酸样,这两银子赔给你。” 真巧,龙筝就是龙三姨的女儿。如果不是因为这点,木云云觉得她可能会很高兴地捡起地上那一两银子。 只见她认真地摇头,“我阿娘教我,凡事要进退有度,一百个铜板就是一百个铜板,多一个我都不要,少一个也不行。” 龙心瑶找回思路,蹙着眉继续恶心人,“我都说了我是不小心的,你怎么还揪着不放呢?” 今晚真的要多看几眼五皇子,眼睛才能好了。 木云云赶着回家做梦,直接回怼:“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你是不小心的,就可以不赔我衣服咯? 如此一来,小偷说是不小心才拿来别人家东西,是不是不用受罚?杀人犯说不小心杀了人,也不用偿命?如果你哪天走在路上被人不小心打了一巴掌,是不是也可以大度地跟别人说一声没关系?” 最后一问,木云云已经准备好,如果这个姑娘再敢啰嗦,她就敢动手。 小张淑一脸崇拜地看着她,随即又气鼓鼓地对龙心瑶复述一遍,“就是,如果你哪天走在路上被人不小心打了一巴掌,也可以说没关系吗?” 已经离开的庄夫子被害怕出事的女孩又叫回来,事件最后以龙心瑶赔给木云云一百个铜板告终。 哇哈哈,她欠阿水的一百个铜板还上了。 结合经验,只要她做梦,身边也会出现小怪,龙心瑶再跟她闹几次,平常吃吃喝喝平摊的债估计很快也能还上了,攒钱致富的日子还会远吗? …… 血,入目全是血。 木云云今晚注定洗不了眼。 “银针!” “纱布!” “剪刀!” 一片狼藉中,满手是血的老医师镇定地下达命令,动作利落地把重伤之人的伤口缝合。 脸上血迹斑驳的人一声不吭,如果不是手指还会因为痛感而微微颤动,几乎让人以为他是昏迷的。 喉结轻轻滑动,从细微仍不失清扬的嗓音中依稀能辨出是五皇子,“暗探可联系上了?” 紧张盯着老医师手里剪刀的纪甲急忙回话,“福建路和广南路的首领都联系上了,江南一带的官员防得太紧,按察使建议我们避其锋芒,继续南下。” “对,广南路,”闭着眼的人陡然睁眸,眼里现出凌厉,半喘着前发出昏迷前最后的指令,“去广南路,找到一个人,木……子越。” ??? 不会是她家的木子越吧? 心跳漏了一拍的木云云好想拥有实体把昏迷的人摇醒问个清楚,奈何短短的画面结束,她被弹走了。 醒来之后,以为会消失的危机感一直悬在心头,加之君临熙昏迷前喊的那个名字,让木云云产生一种很离谱的第六感,梦里的那张脸很快就会带着危机来到她的身边。 不安地等来休沐日,在大门口见到一个大腹便便的陌生男人笑眯眯地站在阿水帮和木子越跟前时,木云云飘了几天的心才算落回实处。 看,第六感正在应验中。 “好小子们,几年不见,眨眼就长大了。” 木云云走近了才发现阿水几人有点别扭,都没有注意她的到来,还是中年男人第一个发现她。 “这是木老三家的闺女吧,都上学堂了,你家果然是能出读书种。” 自来熟的语气让木云云一时不敢轻易回话,看样子是个她不知道的熟人? 男人看她的眼里抱有警惕,哈哈一笑,有些感慨地作起自我介绍:“我是我们家有钱的爹,几年没回村里,难怪小姑娘不记得我了。” 我们家有钱?和赵氏如出一辙的口吻,这是阿水的渣爹无疑。 “你是哪里来的怪叔叔,我阿娘说随便跟小孩子认亲戚的都是人贩子。”哼,先帮兄弟们自己兄弟的娘们出口气。 男人有被她噎到,还是阿水闷闷地跟她解释,“狗头,他真的是我爹。” 傻小子,平常嗓门吼一声,地上的灰尘都能震起来。亲爹怎么了?跟渣男有什么好客气的! 恨铁不成钢的狗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声“我知道”,才随意地对着男人问好,“木伯伯好,不好意思没想起来,时间太久我都忘记阿水还有爹了。” 这…… 名声在外,财富可顶广南路半边天的木员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遭到一个小丫头的嘲讽。 “哈,哈哈,没关系,我带了马车来,你们跟我们家有钱一起坐车回家吧。” 如果不是笑容太过尴尬,他真有点像那些开着奔驰宝马接儿子放学的慈父。 腹诽中的木云云注意到男人的眼神还是有意无意地停留在木子越身上,警惕不减反增。 她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人是五皇子一伙的。 他却说他是阿水爹? 20 深藏不露阿水爹 回家的路上完全是阿水爹木冲一个人的独角戏。 木云云听他左一个“我们家有钱”,右一个“我们家有钱”地讲着阿水小时候的事,半点没看出渣爹的样子。 不太像娟娘版本里发了财就抛下老婆儿子不管的人。但也不排除有钱人太会装的可能。 马车到阿水家时,木云云和木子越想下车走回家没下成,反倒是阿水帮几个小子被赶出了宽敞舒适的马车。 “有钱啊,把这沓银票拿给你阿娘,爹改日再回来看你。” 过家门而不入? 阿水微红着眼睛跳下车,“要拿你自己拿,不想进去就别回来了!” 听着孩子赌气的话,男人讪讪地收回手,面向木云云姐弟二人又自然地挤起笑,“伯伯好久没有跟木老三喝过酒了,送你二人回去顺便再上你家讨碗饭吃。” 木云云心疼阿水,不客气地堵他话头,“伯伯,我爹戒酒了,我娘煮饭都是算好人头的,您还是回自己家吃饭,让我和弟弟下车吧。” “哈,哈哈,丫头这性子和木老三真像,伯伯想念故人了,上门叙个旧总可以吧?” 别的木冲不敢肯定,但这小姑娘的暴脾气绝对是木景亲生的没错!他当广南路暗探都统这些年,已经好久没有被人气得连话都不想说了。木老三的女儿,跟木老三一样不可爱。 但不管怎样,两个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男人再次聚首了。 娟娘带着两个孩子避到厨房吃饭,木景不耻木冲抛妻弃子的行为,板着脸没开口,生怕娟娘以为他也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木老三,好久不见,你这人怎么还是老样子,也不多笑笑。” “老子行得正,站得直,没做亏心事,样子当然没变多少。不像你,老得快!” 耿直木老三的回话让捧着碗躲在门边偷听的木云云差点喷饭。 她爹爹果真是个人才。 木员外似做完两个深呼吸,才继续拉关系,“也不是一点没变,你这说笑的本领增强了。从前你不爱笑,如今看来还是有家室好,多少能改善一些你的脾气。” “哼,有家室当然好,就是你这种人哪里懂得媳妇闺女的好!”木景有着牙,带着点对兄弟失望的感叹。 木冲被带出情绪,深深“唉”了一句,“我怎么会不懂呢……先不说这个,此次回来,兄弟还有个不情之请。” 尽管情绪还不太好,但木景也不像刚见面那么排斥他,“有屁就放!” “是这样的。我在广南东路有个朋友读过子越写的策论,十分欣赏他,想要见一见。” 说到儿子,木景毫不谦虚地仰头,“也不看看是谁的种,我儿子写的东西能差吗!” “是是是,你儿子真不错,所以能让我朋友见见他吗?那人学识广博,在京城又颇负盛名,子越若能入他的眼,将来仕途可轻松许多。” 木景有点被说动,事关儿子前程,不用怎么犹豫即点头,“你朋友住在县城何处,我改日和儿子带上厚礼去他家。” “在广南东路的景德镇,快马加鞭一日就能到,你若是忙就由我来带子越过去即可……” 后面的话没说完,人就被拍桌而起的木景赶出门了。 “好你个木冲!几十年兄弟还坑到老子头上,想把我儿子也拐到劳甚子景德镇给你烧陶瓷还是怎么的?” “不是,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老子跟你没话好说!” 木云云很佩服木景和娟娘的生活智慧,两人在大事的方向上拎得很清,踏实得很。 就木冲这样的,丢两块仕途诱饵就想把他们家子越儿钓走?没门! 不过这番对话让木云云确定了一件事,阿水爹,是五皇子派来找子越儿的暗探。 高手在民间呐,这个渣爹真是深藏不露。但还是渣! 突然出现的人连家都没回,从她家被赶走后又突然消失,第二日到阿水家玩看到情绪明显失落到赵氏,木云云就知道昙花一现的阿水爹又走了。 可惜现在小剧场不是随时都出现,她看不到五皇子那边的动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子越儿,也不知道木冲没把人带走还有什么后续。 唉,为了正太小弟弟,真是操碎她这个老姐姐的心。 说服爹娘打包裹远走高飞?广南路离汴京鬼死那么远都有五皇子的暗探,还能飞到哪里去呢。 虽然心知不可能走太远,不过没过多久,一件事情的发生,却成为木云云一家搬到县城的契机。 女子分院。 龙心瑶和龙筝受木青挑拨,几次对木云云发作都讨不到好,白白受一肚子气还无处发泄,于是龙屋村几个女孩子反过来欺负起家庭背景相对较弱的木青。 木家村就是一条小村,村长就是靠龙心瑶和龙筝的父亲提携的,女孩们看惯家中长辈们的骄傲神色,学起来姿态十足,欺负人出起气来没有半分心理障碍。 木云云午休时间想着五皇子和木子越的事情想睡却死活睡不着,出到院子希望在正午太阳的炙烤下引来周公的召唤。 花木丛边传出隐隐的压抑的哭声。 植入到她大脑的原主的记忆里,这种哭声并不陌生。 木云云走近一听,龙心瑶的声音伴随着巴掌声同时响起,“你还敢哭!不许哭!” 紧接着是龙筝的声音,“就是,如果不是你让我们去找木云云麻烦,我们就不会丢脸被小梁村几个假小子取笑,我娘还说你想勾引我爹,简直比木云云还讨厌!” 木青缩在墙角,脸上挂着丝丝缕缕的泪珠,似哭还笑,不是在人前的那种装可怜,而是真的可怜。 看着这样的小姑娘,木云云想起原主离开之前说的她会得到应有惩罚的话。 让她亲身感受一遍被她欺负过的原主感受过的痛苦,确实是再公平不过的惩罚。 木云云抿唇,还是把身影掩在粗壮的树干后,捡起小石头打到墙上弄出声响。 真是的,一群小姑娘不懂失眠人的苦,都不好好珍惜午休时间,还不快回去睡觉? 21 搬家跑路要趁早 如果是自己罩着的人被欺负,木云云会二话不说上去就还对方两个大耳光。 而跟自己无关的人,讲真,她不是很喜欢多管闲事。 中午悄悄帮木青解了围,但关于木青和龙屋村女孩的恩怨她不打算插手,只是在回家路上状似不小心地让村长知道她女儿被人欺负了。 也不知道村长怎么想的,不过两天,木青的境况不仅没有好转,龙屋村的女孩们反而变本加厉。 九月九重阳,连着初十休沐又有两天假期。 初八下午木云云收拾好竹篮和张淑在门口等阿水帮和木子越。 男生们还没出来,木云云看到沉着脸来接木青的村长。 这个在她传来的第二天就想阴她的笑面虎,给木云云留有深刻印象。 奇怪,是什么事情让得他连假笑都懒得装了呢? 情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木青走出来,很快就解开了木云云的疑问。 女孩看到自己的父亲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仿佛一直积攒着的负面情绪达到她能支撑的极限,她的表情变得很疯狂,尖叫着往后推。 “啊!伪君子!杀人犯!” 阴沉着脸色的村长试图抓住她:“阿青,你在说什么傻话!” 女孩一退就退到木云云身。 见识过她化险为夷的能力,再加上之前她在自己家说过的鬼神之说,木青毫不犹豫扑到木云云脚边。 “救我!木云云,救我!” 被抱大腿的木云云:……她想说,救命要找官差。 “阿青,你这几天做噩梦得了臆症,乖,快跟阿爹回家。” “啊!不要!不要!” 腿被木青拉着,木青又被村长使力扯着,木云云只好板着脸向男人建议。 “村长,得了臆症的病人带回家也治不好,还是带到医馆为好。” 面色不善的男人眯起眼扫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沉着声继续劝木青,“家里煮了药,阿青乖,先回家吃药。”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带着警告说“乖”字。 只听到木云云说话的木青抱得更紧,像是抓着手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木云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前不是故意把你关起来打你的,你原谅我!” 自爆来得猝不及防。 木云云还没想好要做出什么反应,已经放学的阿水帮闻言已经愤怒地围上来。 “谁敢欺负我们狗……姐!”元宝牢牢记住,狗头有交代,人多的地方要喊姐。 升级为狗姐的木云云没空跟他计较称呼,木青的手被阿水掰开了。 少女本来就没剩什么力气,能扛住村长全凭本能爆发,这一松手,自然被村长拉走了。 “狗头,你没事吧?”围观人群散去,想起木青把她关起来打的阿水帮几人还是很心疼。 “没事,走吧。” 有事的不是她,是木青。想到她被拖走时眼里放大的惊恐,木云云有点失神。 第二天,避开重阳祭拜活动的木云云和木子越在家下五子棋。 重阳不用杀鸡杀鸭,水果什么的娟娘也提得动,她就不要去庙里听唐僧念经了。 也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把“保佑词”念了三遍,等到一早出门的娟娘提着水果篮回家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而且娟娘回来后饭也忘了煮,卷起袖子吩咐起姐弟两人,“快,回房收拾你们的东西,我跟你们阿爹商量过了,趁着你们在家,咱们明天就搬到县城去。” “阿娘,怎么这么突然?” 从木子越上学堂起,木景夫妇就有打算攒钱搬到县城,木云云刚上学堂那会也有提过,只是娟娘舍不得相处多年的街坊邻里,就想着等年后再让木景去物色房子。 今天一定是受刺激了。 娟娘看到神色愣愣的女儿,眼里泪花闪烁,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云云,娘的云云……” “阿娘,外面出什么事了?” 把木子越支开,娟娘抱着木云云静静地哭了小半晌,才将今日在土地公外听到的事讲给她听。 “木青被村长打傻了,阿水娘亲眼看到村长打人,说是那模样很吓人。黑妹和木青阿娘都被打过,村里还有几户人家听说都被他暗中欺负过,娘的云云,村长之前还想逼你进他家门,还好,还好……” 赵氏还悄悄告诉她,阿水听到木青亲口承认打过云云。想来女儿不愿记起这些痛苦,娟娘没有多说,心里对村长一家越加憎恨。 “你爹说了,只要木振源还是木家村的村长,我们在这里住迟早要出事,还是搬走吧,一刻都不拖了。” 这小两口的觉悟是真的高。木云云不再疑问,手脚利落地回房收拾行李。 没想到啊没想到,还真的要全家打包裹走人。 尽管不一定能躲掉五皇子,躲掉家暴狂的村长还是对的。而且搬家后不用早早爬起来走一个小时的路上学,最好不过。 额,这糟糕的台词,被五皇子传染了! …… 木景是个实实在在的行动派,找到回家过节的木笙,借钱凑够尾数,就把南区忠武街一间低价转让的二进小宅子买下来。 不靠大路,地段不好,而且听说前主人家是个克死了丈夫和婆家人的寡妇,要回娘家改嫁才把房子卖了。 这都不影响木云云一家浩浩荡荡的搬家行动。 村人看到牛车从木老三家拖出箱箱柜柜的,对他的行动力也是佩服得不行。很多人都怕村长,但也不敢表现得这么明明白白。 关键是,没钱到县城里买房啊! 听闻木云云搬家的阿水帮纷纷来搭把手,初十晚上叫上张淑和黄谦,在木云云家吃了一顿简单的进宅酒。 比旧屋宽敞许多的院子里,娟娘给他们上完菜,还是忙里忙外地收拾着,木景懒得看闺女混在一起乳臭未干的小子中间,出门去找铁匠铺的伙计喝酒,并准备请算命的定一个正式的摆进宅酒席的日子。 没有大人在的饭桌,孩子们都放得开。 玩得上头的黄小公子再次开始卖爹言论,“狗头,你们搬家真是太对了,以后我来你家蹭吃蹭玩也方便些。而且,我爹说了,木家村那个村长有点来头,你们搬走是对的,等再过一段时间,我爹迟早把他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22 沉鱼落雁外室女 看样子黄知县似乎在私下调查村长。 因着五皇子关注木子越的事,木云云有点草木皆兵,什么事都怀疑跟五皇子要查的事有牵连。 便问黄谦:“你爹可有说村长犯了什么事?” “没说,”学着剥虾的黄小公子不甚在意地回道,“这些天他总是和一个大着肚子的土财主躲进书房,一呆就是几个时辰,要不是他晚上还回我娘房里,我都要怀疑我爹要对不起我娘了。” ……跟阿水比起来,这是真的让人操心的熊孩子。木云云毫不怀疑,黄知县听到他在外面说的话,会把他关进小黑屋再也不放出来。 不过——大着肚子的土财主。 是不是阿水爹呢? 九月十一。 放学后跟依依不舍的张淑告别,木云云再也不用走回村的路。 等一下可以带阿水帮去买点好吃的,玩一会儿再回家,避免娟娘看她早回家就给她增设绣花课。 正这么想着,便见木子越领着一群沾着墨水花了脸的小可怜等在一边。 “这……”休沐前好不容易写字不会弄脏衣裳,怎么又被打回原形了? 看着蔫蔫的几人,木云云寻思着怎么打鸡血才恰当。 不行,她要忍住,不能笑! “你们今天新学了什么字吗?” 几人不说话,还是木子越代为汇报。 “黄字班今天抄诗经,我到时有听夫子夸阿水哥进步了。” “那很好呀,你们可是无所不能的阿水帮。长得好看,学起写字来当然也比别人快!”难道是不习惯被人夸赞,一时激动没缓过来? “可是狗头,我想回家……”细看之下,阿水的眼眶红红的。 木云云看得有些心疼,仿佛自己的儿子遭人欺负,“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别的事?” 这段时间几个男生还吼着终于能脱离娘亲的魔爪,开开心心地进学堂。阿水帮不像是会有想家情结的样子? 阿金吸吸鼻子,愤愤地说:“今日中午,村里有人来说,阿水爹回来了。还,还带回来一个外室女。” ??? 渣爹搞事情! 擅于收集情报的阿金给木云云描述了一遍村里八卦的人送来的消息。 阿水爹木冲是木家村出名的人物。这几年人没见回来,但村里县里的一些大事总能听见他又捐了钱,所以人们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 女人们一边骂着负心汉一边肖想他的财产,男人们则敬佩他的慷慨,同时肖想他的财产。 上次他低调回来只见了阿水和木云云一家,没有引起外人注意。而这次,外出许久的男人忽然回来,牛车上还拉着一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姑娘,一下子点燃村头大妈的八卦热情。 这沉鱼落雁的姑娘看着年纪跟阿水差不多,估计只比阿水大一点,如果真是木冲的种,那得多早以前就变心? 阿水爹带回来一个女儿的消息不到半天就四处传开了,来找阿水的大叔绘声绘色地把细节和猜想都说了一遍,全然不顾当事人的脸色。 木云云一直没见这群乐观少年红过眼,此刻看着阿水受伤脆弱的神情,不由得也难受起来。 她努力踮起脚尖摸少年的头,扬起笑来豪气说道:“这算什么事,木家村可是我们的天下,不管阿水爹带回来的是谁,都蹦哒不起来。 你们一听到人来就急匆匆地赶回去岂不是太掉面子?且晾着她几天,等休沐日再回去教她做人。” 阿水难得思路正常起来,没有被她安慰到,“我担心我娘,她会把人打死的。我想回去阻止她,不然出了人命,我娘怎么办?” ……对不起,这个哭点我不是很懂。 “这样吧,我去你家帮忙看看,你先和阿金他们回去练字平复一下心情。” 私生女什么的,木云云也怕阿水和赵氏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她可以先去确认一下身份。 不知道为什么,说是长得很好看,木云云就想到君临熙那张倾倒众生的脸。 什么情况下阿水爹会用牛车拉人回家呢?大概是受伤躺在担架上的人用马车也装不下。 不会吧…… 得到木云云的安抚,阿水也觉得晾一下对方很有必要,便乖乖地点头,小表情让木云云觉得像一只大型的什么犬。 忍不住又踮脚摸了摸他的头发,同时不忘教导几人。 “那我就先回去了。还有,咱们是讲道理的英雄好汉,不管大人做错什么,跟那个孩子是无关的,就算回家见了人也要对小妹妹客气一些,别让人听见外室女的字眼哦。” 有错那也是阿水爹的错。 阿水倒是没有说过,阿金也是学村里来的那个人说的。几个小朋友听完木云云的话,又平静了一些。狗头说了,他们要做会明是非,辨对错的人。 做好安抚工作,再把篮子里的零食分给木子越一些,木云云便转身回家。 先跟阿娘打个报告,囫囵吃完饭,再带着娘亲的双倍愤怒杀到阿水家。 放学时间相当于下午五点,再回家耽搁一阵,已经差不多七点了。 从前院子里只有赵氏和阿水,现在门口有了护卫。木云云上前跟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护卫打商量。 “我是来找阿水娘亲的,我可以进去吗?” “阿水就是木有钱,他可是你们家老爷的正牌公子,可以让我进去吗?” “哥们,我不骗你,我和这家很熟,放我进去找到你们家夫人你就知道了,讲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木云云觉得自己的表达没有问题,一定是眼前这个护卫大哥的耳朵或者嘴巴有问题。 “是小军师来了吗?”还好赵氏及时出现,“快进来呀,我们家有钱今天在书院过得还好吗?” 木云云正想上前回话,两把剑鞘刷地横在她跟前。 “夫人,老爷吩咐,任何人不得擅闯内院。” 赵氏冷笑,直接伸手把人推开,“可笑!我家什么时候成内院了,再对我的客人无礼,老娘就让你们连带屋内那小子滚蛋!” 护卫们似乎见识过这位赵娘子的气性。由此,木云云终于进了屋。 “赵姨,阿水在书院知道家里的事,担心您受伤,让我来看看。” 担心是真的,内容她粉饰一下下,也不算太过。 “唉,我们家有钱就是懂事,你让他别担心,好好读书才是正经事,我保证在他回家前就把人收拾干净。” 收拾……是怎么个收拾法?木云云吞下口水。 “赵姨,我可以去看看阿水爹带回来的人吗?”刚刚她说是小子,木云云觉得自己的猜想又被证实了一步。 赵氏理解地给她指方向,“就在我们家有钱屋旁,小模样确实长得挺标志的,无怪乎连我们小军师都引来了。” ……木云云有点明白阿水的脑回路从哪里来了。 末了,赵氏又多解释一句:“他不是我们家有钱的兄弟,阿水爹生不出这么标志的娃。” ……您知道您把自己的儿子也内涵了吗。 23 女装衰神已上线 大概是木冲觉得门口有护卫守着,在村里足够安全,木云云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阿水的院子。 客房不大,衣柜桌椅都靠墙摆着,所以木云云一进门就能看到床上的人。 虽然少年很快就转开脸,但那惊鸿一瞥已经足够亮瞎她的眼。有那么一刻木狗头小朋友忘记了自己进来的初衷。 这是活的五皇子。 这是现实版的还穿着粉色衣裙的五皇子!我的个乖乖,不是在梦里,女装大佬他上线了。 强自压下莫名的激动,想到大佬还不认识自己,木云云准备和他拉一下关系,套出木子越的事再远离也不迟。 “咳,你好,我叫木云云,是这家主人的朋友。听说你受伤,过来看看你。” 讲真,她还没想好进来的理由。就是急于证实猜想,说来就来了。 床上的人大抵是因伤动弹不得而影响了心情,除进门时那一眼,就没再看她,听闻她的话只是毫无波澜地回个“哦”字。 低沉不失清越的嗓音在粉色视觉的冲击下显得格外,man。 气氛一度沉默。 木云云否掉许多粉丝见偶像时才有的台词后,强行逼自己进入正题。 “你也是这家的朋友吗?我们算不算,朋友的朋友?” 她悠悠坐在紫檀木椅上翘起二郎腿,而君临熙原本面向天花板的脸再次一转,直接面向墙壁,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不是,不算。” 好吧,五皇子在外人面前脾气本来就很臭。木云云觉得自己的态度相当和善,对方态度差一定不是她的问题。 为了快速拉近关系,她不自觉地就用出安慰阿水帮的那套说辞。 “你不必沮丧,我朋友家很有钱的,一定能请来优秀的大夫把你治好。听说好看的人运气都不会差,以你的颜值,肯定痊愈得快!” “你觉得我现在好看?”一贯对自己美貌有信心的五皇子不喜反忧。 据梦里的观察,这个家伙很满意别人对他美貌的认可。但此刻木云云却敏锐地感觉到他生气了……就很突然。 直女的某狗头无法意识到,一个男子对自己的外貌再满意,也无法接受在不情不愿地穿着粉色衣裙的情况下被人夸好看。 这天聊不下去,还是撤退吧。回去睡觉看能不能梦到他在想什么? “那个,天色不早,我改天再来看你。” “慢着!”君临熙忽然把脸转回来,眼眸里的光点起起落落,挣扎后还是说:“你先别走。” 木云云刚站起身就被他中气十足的“慢着”喝住,疑惑地又坐回去。哥们怎么回事,感觉更生气了? “过来。”少年声音低沉,像在忍耐着什么。 木云云没有动。这可是能造反的主,忽略掉颜值,万一这人像村长一样心理不健康,在被窝里藏着刀,就等着她过去捅她几刀呢? 见她不动,君临熙原本想上茅厕的心思更急切了一些。 他是能自己方便的,前提是有人把他扶到茅厕。 “你回来……”此时此刻,此情此境,真是太糟糕了! 木云云看他神情阴沉,不再犹豫毫不留恋地往门外走。傻子才回头。 一道人影利落地翻过院墙出现在门口,刚好把木云云推回去,还站不稳坐到了地上。 “爷让你回去,往哪里走?” 这张面瘫脸木云云也熟悉,是五皇子的侍卫纪甲。 武功高强,她打不过。如此想着,木云云站起来后,识相地退后两步。 纪甲木着脸,见她回到房内,这才朝着君临熙的方向跪下。 “属下来迟,请爷恕罪。” 来得还不算迟,但恕罪是不可能恕罪的。五皇子心里如是想。 “先让这丫头离开吧。” 木云云见地上的侍卫依然跪着不抬头,非常识趣地跟五皇子友好道别。 “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今晚得到的最重要的消息,其他的明天再想吧。 …… 在她走后,纪甲跟君临熙说起这个假小子,“爷,此人可疑,要不要?”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就是一个孩子罢,爷教了你们多少次,不要这么血腥暴力,要斯文。”当务之急,是他要先方便完才能继续思考。 …… 差点成为刀下亡魂的木云云对纪甲和君临熙的对话一无所知。 当她准备跨出阿水家门口时,忽然脑筋一痛,心头恐慌感突袭而来。 五皇子可能又要被人捅了。这个预感强烈得让她无法忽视。 这是想干嘛?木云云心里一个小人跳出来说,她又不是救世主,五皇子被人怎么样关她什么事?另一个小人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回去通知他还来得及。 这个衰神! 木云云边吐槽边果断跑回刚刚的小院子。 纪甲正在院子里给解决完生理问题的五皇子系腰带。画面太美,自行想象。 风一时静止,院里的三个人也随着静止了一瞬。 木云云的瞳孔蓦地放大,急吼一声:“小心!” 高墙上的黑影闪现,一支冷箭呼啸而来,纪甲迅速把君临熙往边上一推,箭矢掠过木云云的鬓角,撞到她身边的墙后掉落。 她犹自惊魂未定,看到像精致洋娃娃一般倒在地上的君临熙也没想过去扶他。 以后要想生活过得去,还是得少做梦,少靠近五皇子。 但也不能不过去,因为放箭的那人已经进到院子来了,纪甲在拦着。刀剑无眼,很有可能一脚就把地上动弹不得的人给踩死。 刚刚她离开门口前喊的那声“救命”也不知道能不能引来人。木云云一咬牙,过去把君临熙拖进屋。如果这家伙还是死了,那她岂不是跑了个寂寞? 被拖进屋的人自始至终脸色都是臭臭的,木云云也不介意。 听过他死前的遗愿,她大致能理解五皇子现在的心境。大概就是“本皇子英明神武死也要死得漂漂亮亮的人居然被人拖着走”之类的。 呵,生死关头谁还傻得跟他一样?她才不惯这种毛病,衣服脏了就给老娘忍着! 24 值五个铜板的命 被拖到屋里的君临熙,心情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了。 他黑着脸问一旁喘着气的人,“你为什么又回来?” “我钱袋里少了五个铜板,想回来找,谁知道场面这么吓人。” 说她能预知危险?木云云自己也不太信,于是她想了这么一个理由。 被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甚至调动生平绝无仅有的演艺细胞努力表现出小姑娘受惊吓的样子。 “我还救了你,所以你可以给我五个铜板作为补偿吗?” 要不是普通女孩钱包里的钱太多会引人怀疑,她收个五百两良心都不会痛。 如果她知道正是这五个铜板,让她上了五皇子的记仇小本本,她一定不会再傻傻地放着五百两不要! 只听躺在地上的人话里全是咬牙切齿的味道:“我的命就值五个铜板?” 在他最“急”的时候视而不见,躺在地上就敢拖着他走,还彻头彻尾地将他待价而沽,沽得无比低价! 木云云以开场三次暴击成功引起君临熙的注意,在他痊愈后要报复的小本本名单里排第一。 …… 不论如何解释,君临熙都认定木云云看不起他,一个字都没再哼过声。 刺客的身手很是了得,在纪甲手下撑了大半个时辰才逃跑。 等木冲从黄知县处回到家,听闻赵氏放人进了五皇子院子,匆匆赶来时,见到的就是黑影离开的一幕。 “唉,还是没抓到?” 纪甲摇头,“纪乙他们不在,我要顾及爷的安全。” “爷不是都换好衣裳躲在屋里了吗?” 听到这里的木云云,隐隐明白自己多管闲事了。那个刺客根本就是被引来的。 残成这样还敢拿自己的命当赌注,五皇子真是心大。 而说到君临熙不在屋里的理由,纪甲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解手”。 也算是帮木云云解了疑问。难怪一开始在房间里他的神色时好时坏的。 旧伤复发晕过去的五皇子还没发现,他已经失去皇子的威仪了。 发现木云云也在,木冲眼里的探究意味很浓。但因为赵氏的出现,他没发追问下去。 在赵氏的淫威之下,纪甲负责木云云的安全,将她送回县城的家。 五皇子那里搞不定,木云云便想着曲线救国。 “你叫纪甲对吗?你打架真厉害。” 侍卫不像五皇子那样没礼貌,回了她一句“谢谢”。 “那个黑衣人是你们的仇人吗,你们是来木家村逼债的?” 平常最少表情的纪甲脸部肌肉微抽,难道他们看起来像是避债的吗? 有点气,但还是有礼地回复,“不是。” 不是什么,你敢多说两个字吗?木云云又试探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对方依旧守口如瓶。 得,她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再次警告自己,远离五皇子。危机都是那家伙自己作的,别让他带坏子越儿就好! 第二日放学。 打过招呼后,阿水便急着切入正题,“狗头,我家战况如何?” “你娘亲自确认过,那人长得太好看,不是你爹的孩子。”木云云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外室女不是女的,便说起另一件事:“人虽长得好看,却是个瘫子,怪可怜的,阿水你回家后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吧。” 安全起见,远离最好。 众人感觉到阿水紧绷的神色明显放松下来,又见他随意地摆摆手,“嗨,我本来就没跟她计较啊!” 木云云没有戳穿他,叮嘱道:“所以你可以继续专心读书了,赵姨也说不用担心她,她一切都好,等休沐日大家再回家看看。” 阿水爹回来,其余几个娃的爹也回来了,昨日那个拦着木云云的护卫就是元宝的爹。 “嗯,我们会好好读书的!除了要变好看,还要变得比别人强!” 少年稚嫩的眼神里出现坚毅之色,找到确切的前进方向。别人是谁,他们心里都清楚。 其实,那几个爹有可能不是抛妻弃子的渣男,木云云心里隐隐怀疑他们是有什么任务,但暂时不适合跟这群孩子说。 “那就加油吧,今天衣衫上没有沾墨水,看来大家握笔写字又进步了哦。” 她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想打破有些郑重其事的氛围。 阿水忽然用力抱了她一下,“狗头,谢谢你!” 紧接着几个半大少年排着队一人给她一个拥抱,都是认真地道谢。 是狗头带着他们到县城买书,教他们识字,哄他们上学,读书以后,才知道这个军师给他们指的是怎样一条明路。 木云云受不了这样的煽情,拉着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小张淑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 阿水家。 目瞪口呆地送走第九个县里请来的厨师后,木冲也想逃。 “我的祖宗五皇子,昊天县的大厨都被你试个遍,百香楼分店的烧鸡跟京城一样的你也不想吃,你到底想吃什么?” 心气上头,他都忘了顾忌身份。这小子比他家有钱还混账!不,是混账得多!太混账! 一天下来吃什么都不香的五皇子怅然望着床顶的蚊帐,“分店怎么能一样呢。本皇子想念京城的酒,京城的鸡,京城的鱼,还有母后亲手熬的汤……” “这千里迢迢的,属下也请不到皇后娘娘来给您熬汤啊!”如果嘴巴能流泪,木老爷的声音里一定都是哭泣的样子。 “唉,你不懂。”柔弱似病中西施的五皇子背靠床头,皱眉抿下一口鸡汤,继续念叨。 “本皇子还想念和二哥一起去的京城的茶楼,和三哥猎下的京城的野兔,和卫隽他们逛的京城的青楼……” 纪甲面无表情地听着自家皇子念叨,别说木员外生无可恋,连他都有些忍无可忍。 他们都懂,五皇子这是想家了。 想家就想家,你还特么的矫情至此!!! 君临熙看着手下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藏在心里的小恶魔暗暗舒坦了一些。 他也不想这样的。 作为一个走路迈惯大步子,打人习惯亲手撸袖子的正常人,忽然有一天,不,有好多天都用不了手手脚脚,百无聊赖中,他折腾不了自己,就只能折腾别人。 说起来,就连木冲和纪甲这张脸五皇子都看腻了。 剩下的乙丙丁什么时候能到。还有昨晚那个丑丫头,理应让她来听听自己的魔音绕耳。 25 妖魔鬼怪来相聚 经不起别人念叨的丑丫头木云云再次出现在阿水家门口。 没错,她又来了。昨晚因为五皇子的出现,思绪都没有整理好,今天她可是趁着一整天抄书的时间重新制定了方案。 是她满脑子远离五皇子,方向错了。或者说,她从梦境一开始的方向分析就有问题。 照君临熙大胆的言行来看,他不是将来要重生,而是已经死过一回了。她梦境里的第一幕是真实已经发生过的场景。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认识从来没有离开过昊天县的木子越。 很可能是因为在君临熙重生前的那一世,子越儿掌握了私盐案的关键线索。 对此她不得不吐槽,上辈子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难道他们要寄希望于一个九岁的小娃娃去破案吗? 为了老木家和平稳定的发展,她必须提醒君临熙这一点。 木云云和五皇子的第二次见面。 据木冲说已经一天没有进食的人还是精气神十足,“丑丫头,今天怎么又来了?” 这人忽然热情得像精分。 还有,为什么她就变成丑丫头了?! “昨天你吓得晕过去,我便再来看看你。”找借口真难。 跟在一旁的纪甲对她投去敬佩的眼神。重伤之后柔弱得动不动就晕,是爷目前最不开心的事。 “你能来看我真是太好了,明天也会来吗?”出乎纪甲意料,五皇子很稳得住。 木云云想着自己要接触五皇子还有一段时间,说不定要积极帮他办完私盐案才能送走这尊大佛,便继续演技爆发。 “会来的,木伯伯说你一个人很孤单?” 木冲肯定有把自己是木子越姐姐的身份告诉他,要是想探听消息的人,下一句就可以从她有弟弟的话题入手了。 偏偏君临熙不按常理出牌,“就是,我可孤单了!想念和二哥一起去的茶楼,和三哥猎下的野兔,和兄弟们逛的青楼……” 碎碎念的节奏让木云云想起梦境里许多被他搞崩溃的人。 她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大佬? …… 木云云和君临熙的第三次会面。 木冲已经非常明智地消失,就连纪甲都塞起耳洞无动于衷。 在阿水家待的一个时辰,木云云回忆起来全是君临熙的一张一合的嘴。她确定,自己上了君临熙的记仇小本本。 话说回来,这个啰嗦记仇厚脸皮的小子真的是重生大佬吗? 还好最后君临熙没有再说明天继续的混账话,眼珠一转就直问木云云,“你是不是有个叫木子越的弟弟?听说他长得比你好看?” 谢天谢地,终于能聊到她弟弟。 “我是有个弟弟,跟我长得差不多。” “那真是可惜。”全剩一张嘴输出的君临熙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木云云的机会。 木云云一点没有被打击到,“我弟弟才九岁,还没长开呢,长大了才能变好看。” “九岁吗?”听懂她意思的君临熙眼神越发深晦。 如果九岁的木子越还什么都不懂,那么这个阻止他窥探木子越的姐姐会不会懂点什么呢?她这几日出现在木冲家本身就是件耐人寻味的事。 高深不过一秒,五皇子又再亲切地跟她说起他对亲人的想念。 会面第四天,五皇子终于不念叨了。 在木云云右边眉头跳了一天之后,黑衣人再现,纪甲和赶来的纪乙一起出手,黑衣人一柱香都没撑过去。 但他很狡猾,还能逃。木冲命人追上去,都看见人往村长木振源家跳进去来了。 第五天,听说村长涉及贩卖私盐一事,阖家深夜出逃了。 君临熙摸出了查案以来的第一条小鱼。 而这一天,上学早起痛苦到失去灵魂,放学已经不想再见五皇子的木云云终于等来休沐日。 拉着小张淑在大门口和阿水等人汇合,狗头同学兴奋得绕着几人转圈圈。 “今天人齐,不如去我家烧烤~” 阿水掏出还满当当的钱袋,“没问题,夫子看得紧,我娘给请同窗吃饭的零用钱还没用出去呢!” “好你个阿水,请吃饭不叫上小爷,还好我不请自来。” 黄谦忽然冒头,仗着身高优势两手搭在阿银和元宝肩上,表情得意。 “我爹今天吃错药,肯放我去你家过夜,我们再吃一次乞丐鸡好不好?还有阿金说的什么烧烤,我上回没去成,这次一定要带上我玩!” 真相是,黄中承得知五皇子到了昊天县,正想着怎么讨好或者说怎么才能不得罪这个小恶魔,听木冲说需要新鲜面孔,想着自家儿子还算新鲜,也就“勉强”同意放行。 被他看着的阿水挠挠头,“可是,我们今天去狗头家啊,你不能在那里过夜,木三叔叔会打爆你的头的。” 木景警告阿水帮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嗨,我去狗头家吃完饭再去你家睡,反正休沐日我不要回家被我娘逼着继续读书!” 木云云忽然就想到终日嚷嚷孤单的五皇子,改变主意,“那不然,我们还是去阿水家吧,院子大,淑儿你也来呀! 同桌的两人已经俨然连体婴儿,上课上厕所都在一起。 小张淑有点心动,“可是,我爹知道我跟男孩子玩会生气的……” 跟着木云云,她和阿水帮慢慢熟悉。但他爹那刻板的性格,在云云家吃进宅酒那一次,就已经有所怀疑。如果再发现她和男孩子们聚会,只怕立马就会把她锁在家不给出门。 木云云从她口中了解到张秀才有多迂腐,帮忙出主意,“你就说舍不得和我分开,今晚到我家住呀。对,就到我家,我娘还想你教我针线呢。” “住我家也行啊,我隔壁的房间还空着呢。”阿水也来出主意。 黄谦忍不住拍向这傻小子的后脑勺,“哄小姑娘住你家,想得倒美!” 木云云还没告诉阿水,他隔壁的房间已经有人了。唉,让他自己去发现“美”吧。 张淑气红着脸,想说不去了,木云云已经拉着她往市场方向走,“就这么说定,今晚你住我家,我们到市场多买点食材回去吧!” 一群人喜气洋洋地装了一小车东西,包括半路买的书和一些男孩子喜欢的木头刀剑,每个人的手上也都是满满的,在夕阳暖暖的余光中哼着小调回到阿水家。 26 场面不大撑得住 君临熙正等着木云云,便听到外间传来动静。 从赵大娘激情高亢的声音中能听出是什么情况:“我们家有钱回来了,小军师和小军团也一起来了?哟,怎么买这么多吃的,今晚又有活动?” 接着听到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是呀,赵姨,我们又来打搅了,等一下我还有个同窗要来呢,她家在张家村,先回去跟家人报平安。” “瞧你说的,不打搅不打搅,越多人陪着我们家有钱,赵姨心里头越高兴。” “嘻嘻,那我们先去西院把东西放好。” 阿水家的布局有点像三进的院落,动工时赵氏和木冲已经闹翻,所以图纸在她手里经过修改。 大门进来便是庭院,庭院左右留有两间厢房,往里是正房。从两边小门穿过去,分别是东院和西院,是赵氏特意让人分出来的。 她自己住正房,东院两间房留给儿子和未来也许可能有的孩子住,西院则给也许可能会回来的木冲住。 由于木冲许久未回,西院便被收拾出来给阿水这群孩子读书用,最近成了大家聚会的好地方。可怜的木员外回到自己家只能住东厢房。 君临熙此时在东院里,听到隔壁院子传来一阵搬东西的声响。 猎奇心重的五皇子叫上终于赶到抱着他大腿在哭的纪丙和纪丁,“都别哭了,隔壁有好玩的,快把我抬过去。” 纪甲和纪乙没想到又来一群倒霉蛋分担爷的恶劣心情,正合他们的意,于是十分配合地扛起凉椅。 木云云怕张淑不认识路,跑到村口接人去了。顺便避一避啰嗦怪五皇子。 剩下阿水帮在院子里洗菜的洗菜,烧炭的烧炭,就连黄谦都被阿水拉着削起串鸡翅专用的签子。 君临熙看到这些新鲜画面,感觉因为不能动生出的暴躁症又平复了一大半。 颜色倾城的少年咧开嘴角,露出一个阳光无比的笑容,“孩子们,你们好呀~在玩什么呢~” 沉浸在自己事情里的阿水帮齐齐抬头,只见院门口,四人抬着的凉椅上,坐着一个风华绝代的仙子。 这应该就是,阿水爹带回来的好看女子吧。不对,是个男子。 黄谦像见了鬼一样拿手里的小刀指着那人,“你,你,你们……” 在京城活了那么多年,五皇子不一定认识他,但他绝对不会认错,这个就是最近声名大噪的五皇子。 阿水疑惑地看着他的反应,“你认识他?” 在君临熙眯眼看过来时,黄谦一个激灵,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快速冷漠脸摇头,“不认识。” 总算明白出门时他爹语义不明的提醒是什么意思:“如果遇到什么特别的人,就当不认识躲远点,不要再胡乱往陌生人跟前凑。” 呵,他保证不往这个“陌生人”跟前凑! 知悉京城各户人家名单的纪丁给君临熙科普了一遍:“这是原礼部员外郎黄中承的儿子。” 蹲在离院门口最近的地方洗菜的阿金听到他的话,雄赳赳气昂昂地介绍起自己的小伙伴,“什么员外的儿子,阿谦可是知县大人的儿子,你们认错人了。” 几个侍卫不禁迷茫脸:知县是很大的官吗?为什么这个弟弟很骄傲的样子? 君临熙看到砖头架起的简易烤炉,眼珠一转,继续真诚地释放善意:“对的,我们认错人了。你们在准备吃什么呢?” 被认错的黄谦不敢再发言。 阿水想到狗头说瘫子是很可怜的,所以就算是那个人带回来的人也不要跟他计较。 “我们在准备烧烤,跟百香楼的烤鸡差不多,就是把东西放到炭炉上烤着吃,你们也要加入吗?” 活泼的纪丙感觉到有趣,第一个举起手,“要要要,这么新奇的活动怎么我们家公子呢!” 是的,这种活动场面君临熙感觉好久没见到。 几个侍卫里,纪丙就像五皇子心里的蛔虫。他边笑边和纪丁一左一右出现在黄谦和阿水旁边,“来来来,在玩什么,我们来帮忙!” 不要小看男孩子交友的速度,没有什么是一顿饭或者一场架解决不了的,混着混着就熟了。 君临熙满意地看着二人混入这个小院之中,吩咐纪甲和纪乙:“看一下他们的食材都有哪些,照着去市场再买一份回来。” 躺在院中一角,听着院内人声鼎沸,再次感受到年轻活力的五皇子唇角高高扬起,因为行动不便而沉郁的心情暂时转晴。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先养好伤,吃好饭。看来今晚伙食不错。 “喂,你不要偷吃生菜!”阿金洗菜洗着洗着发现量少了。 纪丙嘟囔着嘴停手:“不要这么小气嘛!还有,你叫阿金对吧,我也是有名字的哦,我叫阿丙,不叫喂。” …… 木冲走进院子,听到的就是这么没有内容的对话。 他拨钱回来建房子时,觉得自家人口简单,房子够大。但看到这一院子的人,顿时觉得压力巨大。 有心想找儿子说两句话,奈何小家伙一看到他就把脸转开了。 倒是五皇子心情甚好地喊了他一声:“木员外,你家还有个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不早点把我搬过来?” 东西院两个院子格调一样,早点搬过来也没有人,您还不是照样作妖! 木冲面上笑着,客气回话:“小儿顽劣,怕场面太乱,冲撞了贵人。” 五皇子摆摆手,一点都不跟他客气,“还行还行,小小场面,我很喜欢。” 木冲已经逐渐摸索出和君临熙的相处之道,有事就赶紧说事,别被带偏。 “公子借一步说话。” 木家村的村长只是私盐事件里一颗微不足道的弃棋,被人丢出来顶罪的。木冲和黄知县梳理线索,觉得大鱼必定就在昊天县里外的地方。 “当初公子说凭直觉要来这里我还不信,结果在木振源家搜出一本账册,正是订单交往记录,都不是真名,但肯定都是县里或邻县人,因为村人说,村长每次办事都去县里。 难怪暗探查不到消息,原来那么多胆大包天的人物都在家乡,枉我还在外面隐藏了许久。” 27 文明和谐你我他 木冲和君临熙的对话在东院进行。 让张淑去西院后,想过来叫上五皇子去隔壁凑热闹的木云云不小心听了一嘴。 嗯,她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刚刚好。 君临熙警惕地看向她这边。 木冲也收起话头,看向这个令他记忆深刻的小姑娘,“是云丫头来了。” 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尴尬,木云云大方地叫了一声“木伯伯好”,然后又诚挚地邀请君临熙加入他们今晚的聚会中。 她还不知道他已经过去转了一圈。躺在凉椅上的人有些意外她的邀请。 随即还是没说什么,让纪甲和纪乙抬他过去。 “木伯伯要过去吃烧烤吗?” “呵呵,你们年轻人玩得开心,我生意上还有点事,先出去处理一下……” 就五皇子这折腾人的劲,他不如去找黄大人喝两杯酒缓和一下大脑。 不过临走前还是忍不住过去跟儿子说两句话,“有钱啊,缺什么尽管去买,我们家有钱,不用省着。” 听到自己名字的阿水别扭地嚷嚷:“知道了,我自己也有钱!” 君临熙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好笑,于是就真的笑出声了。 木冲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阿水见他走了才瞪向凉椅上的人:“有什么好笑的!” 脸皮奇厚的五皇子答曰:“忽然想起我的脸笑着更加迷人,所以我在练习笑容。” 如果朝中被他气惯的那群人听到这番话,应该又会掩面而去。 但是阿水认真端详过他的脸后,却被带偏了,“原来好看的笑容还要练习,怪不得狗头常说我们是傻笑。” 不敢发言的黄谦:…… 本来只有阿水帮的时候木云云没察觉出什么,但多了君临熙和他的四个侍卫,她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和张淑两个女孩势单力薄。 好久没发作的社恐症终于来了,有小张淑在身边,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跟这群男性生物是不一样的品种。 烧烤宴已经开始,砖头边多出许多吃完食物后剩下的竹签,一群大男生在抢吃的。 木云云几乎在瞬间就做出决定:“那什么,我娘要做针线活,喊我回家帮忙,那个大碗给我,烤好的有哪些,先给我装回家和淑儿吃。” 阿水边拿起大碗边咕哝:“你不是不会做针线活吗?” “我不会,我家淑儿会不行吗,正好她来了教教我。” 拿不好针的木狗头恼羞成怒,抢过大碗开始往烧烤架上横扫。 她是不想在这个男性荷尔蒙过分密集的小院子呆着,但是不代表她不喜欢吃呀。烧烤可是她提议的,这一批烤好的串串就当作给她这个军师的回报吧~ 正在享受纪甲投食的君临熙眼角一抬,发现一个疯狂跟自己夺食的小身影。 “慢些!那串鸡翅是我的!” 木云云又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喝吓了一跳,随即继续,“什么你的,写你名字了吗。” 这几日和君临熙斗智斗勇,和善的微笑已经保持不住了。在食物面前,人人平等。 纪丙收到爷的眼神,立马上前,“鸡翅是公子的,那串韭菜是我和元宝的,你怎么一来就抢东西?” 元宝反倒挡在木云云身前护住她和她的碗,“抢什么抢,我们狗头想吃,这里的都是她的!” 阿水帮其他几个男孩子也围上来,“就是,这些先给狗头带回家,我们再去烧。” 看来丑丫头还是这支小队伍的核心领军人物。 君临熙想了想,虽然己方实力占优势,但毕竟是在木冲家,他还是愿意和气一些的。 “留下一串鸡翅给我,其余的可以让她拿走。” 阿水却不愿意和气了,“这里是我家,凭什么听你的?就不留,狗头都拿走。” “这么说,是想打架了?”纪丙语气不善,略无赖的语气跟君临熙在京城欺负别家儿郎时一个样。 木云云在两边人围过来时就清楚地认识到,我方没有优势,她觉得她还可以客气。 拍开阿金、阿水挡路的背影,她端着大碗走到凉椅边,拿出一串鸡翅递过去,“喏,鸡翅给你,我们是文明人,不打架。” 姿态慵懒的五皇子看着递到跟前的美食,没有伸手接。 呵,他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瘫子怎么伸手?用意念吗? 丑丫头又在嘲讽他。 接收到五皇子愤怒意念的纪甲总算想起爷伸不了手这件事,自觉接过鸡翅。 木云云搜刮完吃的,离开之前又郑重地劝了一句:“好好玩耍,不准打架哦!” 阿水帮乖乖点头,也开始学会心理活动。 “我们读书人不会再随便打架的。”除非有人先动手。 讲真,好久没动过拳头,有点想。 于是木云云放心离开后,几人装模作样地老实一会儿。等食物分配不均,纪丙再次发问:“想打架吗?” 阿金和阿银对视一眼,露出经典傻笑:“想啊!” 猝不及防的侍卫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蒙圈表情,然后鼻子上就挨了一拳。 “啊——你们玩偷袭——” 阿水坏笑着扔掉手里的小竹签,配合着元宝和大壮把想帮忙的纪丁制住。 君临熙的侍卫哪是轻易被制住的,动起真格来阿水帮都不及他们一个手指头。不过爷在边上说了:“只能动手,别太较真哦!” 打着玩的,不能太暴力,要斯文。 木冲喝完酒回家,就看到自家院子里横七竖八,鼻青脸肿的一群小伙子。 “年轻人嘛,需要多锻炼,动动手脚而已,大家还是朋友。”躺在凉椅上的五皇子如是说。 看着全场唯一一个毫发无伤的人,木员外终究不能淡定,“呵呵,公子说得轻巧,怎么不也动动手脚?” 他的儿子他自己都没打过。如果可以,一定要让他们家有钱揍这个小子一顿! 这次君临熙倒没有以手脚不能动为借口,反而大言不惭地回答:“本公子是斯文人,动手动脚的不好。” “你……” “木员外可有新的收获?”对付这个胖财主,君临熙也很会转话题。 “收获没有,不过布置了一番……”夜色渐深,说起正事的木员外没再想起讨伐少年们的打架行为。 28 本姑娘的意中人 等谈完正事后,君临熙又真心实意地建议:“木员外,令郎身手不错,是练武的好苗子,你有没有打算让他参军?” 木冲顿时警惕,“谢谢公子惜才,我对我们家有钱期望不高,只盼他平安顺遂过完一生,读读书写写字就好,小孩子不适合打打杀杀。” 他自己是因为意外不得不成了暗探,让有钱阿娘生生守了活寡,这些年见惯人心险恶,他就觉得偏远小村挺好的。 想到前世沙场历练,君临熙失笑认同,“确实,读书写字就挺好的,我也喜欢。”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眼神里的光星星点点,甚是明亮。 木冲已经非常有经验。但凡五皇子说喜欢,后果别人都不会很欢喜就是。 心里发怵,决定了,等私盐事了,立马把这祖宗送回京城! …… 第二日木云云和张淑先去大壮家,一看他脸青鼻肿的模样,立马决定安分在家和小同桌玩耍,坚决不踏足阿水家半步。 然她想安分,有人却不愿意让她安分。由于她往阿水家跑的次数多了,村里传起一些谣言。 “听说了吗,村长家带回来的不是外室女,是外室子,而且是个瘫子,木老三家的丫头被那俊俏郎君迷住了!” “哪个姑娘不喜欢好看的少年郎,但是这瘫子可不能嫁,也不知道木老三家什么想法,好好的让闺女往那家跑,别不是看上木员外的钱了。” “闭嘴吧你,就木老三那支愣性子,早几年前就和木冲闹翻了,能让闺女嫁到他家去?” 娟娘在县城没有伴,时常会回村里走动。 木云云这天回到家中,就发现气氛低迷,母亲大人坐到院子里等她,满脸忧心忡忡。 接着她就把木云云拉到厨房,又向外张望,确定无人,才严肃地问木云云。 “你老实跟娘说,你对木员外家的儿子有什么看法?有没有被人家的脸皮迷到?” 木云云猜大概是有人说了她什么闲话,苦笑不得,“阿娘,我这么小能有什么想法呀,阿水在我眼里就跟子越一样,就像兄弟。” 娟娘越发着急,“你少岔开话题,阿娘问的不是阿水那傻小子,是那个据说长得很好看的外室子,外边都说你想嫁给他?这可使不得!” 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且瘫子不能行房,嫁了不就是守活寡吗。 母亲大人的思路已经走好远,木云云却因为她的话愣住了。 “这谁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呀!阿娘,没有这回事,那人不是木员外的儿子。” 娟娘不听她解释,继续忧心,“你还为他开脱,木云云,老娘警告你,这段时间不许再往他们家去,说不准那木员外正有心思逼婚呢。想娶我女儿?咱们家跟他们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最后一句颇有木景风范。 木云云:……别人家心里明明半毛钱想法都没有好伐? …… 处于话题中心的另一家,赵氏也听到了风声。 本来她没有什么想法的,但是有妇人说到木云云嫁进他们家的事,赵夫人顿时眼神一亮。 外室子的八卦她才懒得管,但小军师要是嫁给他们家有钱……赵氏一拍掌,觉得这事可以好好划拉一下。 首先第一步,她得为他们家有钱扫除情敌。 一大早,阿水在西院里背书。君临熙让甲乙丙丁把自己搬过去,加入读书队伍,时不时地给阿水挑刺,惹得单纯的小伙子对他怒目而视。 “有钱啊,你先出去,我有事找这位公子聊聊。” 君临熙觉得意外,笑得唇红齿白,“赵姨找我何事?” 赵氏见儿子走后,笑脸一收,板着脸开腔。 “赵姨是小军师叫的,你不能这么叫。还有,”她故作凶态,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见过我们家小军师了吗?老娘警告你,可不准打她的主意!” 一向伶牙俐齿的五皇子被震惊得哑口无言。 赵氏见自己震慑的效果不错,这才满意地离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君临熙眨眨眼,不确定地问边上装死的侍卫:“纪甲,我方才是不是幻听了?” 别人不打他主意就不错了,以他的条件还要去打谁的主意?哦,除了还没出现的未来皇妃。 纪甲略一犹豫,把外面传的风言风语过滤了一些难听的话再报告给他听。 作为一个必备蹲房顶功夫的全能侍卫,纪甲往各个制高点一站,整条村的那些事也没有多少能逃过他的关注。 想着木冲外室子一说本就是无中生有,为免影响爷的心情,他本不打算说的。 当君临熙故事听完后,感叹:“坐牛车进村时就该想到的,我这张脸确是能惹麻烦的脸。” 纪甲机智地没有接话。您终于有觉悟,确实很能惹麻烦。 凉椅上的人微微思索,狡黠一笑,准备制造出更大的麻烦,“木冲不是在准备鱼饵吗?有一件事你可以帮一帮他。顺便帮我把丑丫头叫来。” 第一次不是主动拜访的木云云被叫过来,有点受宠若惊。 但是娟娘才刚警告过她,她就往这边跑,被娘亲知道不气死才怪。今天速战速决,君临熙敢没事找事就把他打晕! “丑丫头,你听到外面的一些传言了吗?”少年的神色总算是正经的。 “你关注这些谣言做什么?” 难道他还有不为人知的八卦爱好?她不想听! 正准备捂起耳朵就听见君临熙惆怅地对着天空感叹,“本公子的意中人,可是要拥有倾城之貌,绝世之才的。” 哦,这家伙怕不是听了传言,担心自己对他动心?就这样不痛不痒地损她的外貌,有种敢不敢来剂狠药,让她下定决心也去变美一下? 想起现代的一段经典台词,木云云决定恶心一把五皇子,反向打击一下他脆弱的小心灵。 少女用同样忧伤的角度看向天空,君临熙便听见她说:“本姑娘的意中人,是个行动自如的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会自己走路上茅厕。” 嗖的一箭,正中靶心。 29 俊俏郎君假和尚 由于木云云的戳心发言,君临熙连试探她的心都没了,也不叫她帮忙,语气烦躁地表示接下来几天都不想见到某个丑丫头。 木家村里的传言没有被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传到最后反而没有木云云什么事了。 “听说木员外家的俊俏郎君长相惊为天人,生得惹人怜惜。” “唉,这么好的人怎么能是个瘫子呢,真是令人痛心。” 不论是小娘子还是已婚妇人,说起木员外家新来的郎君就是可惜,当有一个人开始捐香油钱为他祈福时,其他人纷纷效仿。 也有男人愤愤不平地出声,“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白净一些,惯会蛊惑人。” 但就是禁不住有人愿意被蛊惑。 八卦大妈们再次像真的见过一样,逢人便说上两句,那木员外的儿子有多好看,又有多可怜。 且村里出现了一位和尚,劝大家为可怜的瘫子捐香油钱,愿佛祖保佑他。 别说,女子心软,大妈间一传十十传百的,故事的走向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大家可怜木员外家的俊俏瘫子,自发为他祈福。 木云云回家后看到自家母亲大人正拿着两串铜钱往外走。 “阿娘,这是要买什么呢?” 也只有买菜的时候能见她带上二十文钱,现在一次过提着两百个铜板,这是要干什么大事? “云云回来了,正好一起跟我去回一趟木家村,去龙王庙。” 娟娘边拉着她走边说起木员外家的儿子,态度大变,“之前是阿娘误会你了,这小瘫子怪可怜的,大家都在为他祈福,张家村的妇人团已经凑着捐了一百两,咱们村可不能落后,你也跟着去添个人气!” 一百两。银子。木云云数了一下零的个数,差点咬到舌头。 “阿娘,是谁让你们捐钱的?” 娟娘还未意识到不妥,回话的同时加快脚步,“说是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得道高僧,他祈福很灵的。我们给木员外的儿子捐点钱,顺便保佑你和你弟弟读书聪明伶俐。” 得,帮人祈福还能自带小九九。木云云闻到了传销套路的味道。 不知道哪里来的贼和尚,敢坑蒙拐骗到她的头上。凭她每次跟旅游团都能坚持到最后一分钟不消费一分钱的坚强意志,能被骗到吗? 等拐过去往龙王庙的路口,木云云远远一看,人来得比初一十五烧香时还多。 都是女的,年轻的有像木云云这样被家长拉来试图“沾光”的,年老的连年过六十的花奶奶都来了。 在龙王庙前用来唱大戏的大片空地上,人群按村分成了几群,每条村都搭了一个大帐篷,立着村牌方便大家找组织。 还有的小团体不以村为单位,单独另立出来,就只是为俊俏郎君或者得道高僧的名声而来。 因着高僧还没有出现,各村妇人都在各自组织着捐款和折纸钱,看样子活动已经持续了一天,还有有自发回家煮完饭端过来。 看着这如春游踏青般如火如荼的场面,娟娘还有点后悔,自己因为对那瘫子有意见而犹豫了大半天。 木云云看着这大型粉丝团的现场,眼疾手快阻止了母亲大人往木家村功德箱的方向走。 托隔壁村抬饭来的大妈给的灵感,她伸手拉向娟娘手里的铜钱,一脸诚挚。 “阿娘,我看邻村的阿姨都准备了吃食,我们已经来得这么晚,不如我去捐钱,你回村里让邻居再煮些糖水来分给大伙吧,这样显得我们诚意足。” “对,还是你们读书人机灵。”鉴于木云云近期的良好表现,娟娘不疑有他,把铜钱塞到她手里,像交托极其重大的事情。 “女儿,交给你了。” 木云云额角闪过几条黑线,在母亲大人走后,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钱塞进自己的小袋袋。 叮!我的存折到账+200~ 木狗头抑制住疯狂想扬起的嘴角,钻入人群去打听不知名和尚的信息。 结果问了几个,人人都是听说。让大家到龙王庙来等着给高僧捐钱也是听说。 木云云越听越觉得不靠谱,更离谱的是,这么不靠谱的事能在一日之内把邻近几条村的人都聚在一起。 迷信的力量太可怕了,迷信不可取! 背后的人真的是想坑钱吗?这么大型的活动要是大家发现被骗了会发生暴动吧?闹这一出的人意欲何为? 没等多久,真的有一个穿着麻布灰衣的和尚从海边方向缓缓走来。给人的视觉效果就像,他从海上来。 人们纷纷给他让出一条路,很默契地消音,静得能听见和尚身后滔滔的海浪声。 和尚面容平静,两眼无波无澜,走到庙门口后,双手合十面向众人鞠躬。淡淡地环视一圈,便以一种平和却不含多少感情的语调开始他的言论。 “贫僧游经此处,并非为钱财而来,诸位捐款还请尽皆收回。原本听闻此处一郎君命苦,故为其卜命,祈求上天垂怜。不料卦象发生骤变,显示此地有邪异之气聚拢。贫僧不愿见灾难浩荡,故而今日才将诸位聚于此处,告知此事。” 底下隐隐有惊呼声,恐慌瞬间笼罩了一部分人。不过大家尚且能克制着听僧人说话。 既是凶灾,可有破解之法? 和尚最后的一段话很短:“海边盐水变淡,海底生灵不兴,实属不祥之兆,海边百姓当常葆行善之心,以避厄运。谨记,谨记!” 似乎他的出现只是为了宣扬这一件事,没等大家向他提问,也没有什么祈福。入秋后太阳下山变早,天黑下来,众人知觉人影一闪,那和尚便不见了。 “神仙!龙王爷显灵了!”花奶奶佝偻着背,激动地下跪朝殿门口拜去。其余人纷纷跟着拜倒。 木云云在一片跪倒的人群中猫着眼,往庙里的方向摸去。 什么神仙龙王的,那个人一定是使障眼法进庙里了。难怪他要站到门口处。 而且说什么海边盐水,木云云心里有了一定的判断,这估计是君临熙捣鼓的戏码。 30 我是学渣我不怂 男人们白天都在干活,且烧香拜佛常是女人们的事,都由着自家媳妇折腾。没成想真有个灵异和尚出现,还留下什么邪祟之说,这下几条村子都沸腾了。 几条村的村长和有些名望的乡绅都聚到龙王庙开紧急会议,黄知县和木冲都被人请了来。 在村长们来之前,木云云已经在庙里盯了一圈,没有找着那个装模作样的和尚。 有点可惜,不过跟她关系也不多。 这个时候的宗教活动一是为钱,二是为政。若真是出自君临熙之手,和尚说了一通引人关注的话,可见是要给私盐的团伙下套。 唉,她可惜的是到手的两百文钱存款又要还回去了。 百无聊赖地往村里走,路上遇见赵氏。 “小军师,你也来祈福吗?” “赵姨,你怎么也在这里?”如果没有搞错的话,这场祈福最初是以她家外室子的名义? “嗨,听闻有高僧,我特意来请他保佑我们家有钱的,谁知话刚说完他就走了。” 赵氏想起方才那一幕,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这年头真不太平,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我得听高僧的话,回家就把有钱他爹的钱多捐些出去做善事。” 木云云笑:“赵姨您本来就是个好人。” “哎哟,你这孩子就是嘴甜。” …… 一路聊着走到阿水家,木云云正跟赵氏说着再见,忽然看到一道人影翻飞,顷刻消失在后头的院子里。 赵氏也见着了,边进门边嘀咕,“这些人整日里飞来飞去的,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木云云想起第一天见面就飞进房间的侍卫纪甲,他有这样的好身手。 看来假和尚是君临熙的侍卫假扮的,她要不要跟进这事的后续呢? 罢了,先回家吃饭! …… 最近渔民们出海确实收获颇少,但捕鱼多少都有些看运气,大家都没往心里去。如今听说是因为海里盐水变化的缘故,不由得重视起来。 唯恐是惹怒了龙王爷,心里做过亏心事的人都很害怕,暗暗决定未来几日不出海,把行善放在首位,没做过坏事的人更加谨言慎行。 而且由妇人们收集起来作祈福用的钱因为登记不全,无法原路返还,最终村长们一致认同,这笔钱用来在县城周边搭建粥棚,救济一些从北边过来流离失所的贫民。 这也是在行善。 已经把钱还给娟娘,第二日放学才听到消息的木云云,眼泪流下来,哭唧唧。 “云云,你精神不太好?”趴在桌面悼念铜板的人,收到了来自热心同桌小张淑的关爱。 “我没事……”就是有点肉疼。 “没事就好,今天可不能再偷懒了,夫子终于要给我们抄书组讲课了。” 女子分院的学堂分成两组,庄夫子在写字组的小萝卜头间吭吭哧哧地努力几日,终于有了一点成绩,打算回过头来给抄论语的姑娘们讲讲书中奥义。 这是四书五经里面木云云最熟的一本,所以当庄秀才开始他激情澎湃但晦涩难懂的演讲时,早就知道意思的她可以附和几声。 其他姑娘们就是想配合也有心无力了,本来满怀期待地等着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堂课,结果听得云里雾里的,还不如抄书。 讲完之后,夫子意犹未尽地合上书,“今日的课便先讲到这里,下午每人就论语第一句写一篇见解,字数不限,言之有物即可。” 这就要写小作文了,从初中到大学没有一篇议论文能写好的木云云内心惆怅。 不过有人比她更惆怅。 在鸦雀无声的课堂上,坐她前面的小姑娘鼓起勇气,小声地问:“夫子,第一句……是到哪里呀?” 志得意满的庄夫子脸色一滞,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留下一句“问同窗”便扬长而去。 学堂里又静了一会儿,姑娘们没有去食堂,开始低声交流起第一句截止的地方,然后忧伤地发现,同窗也不知道。 小张淑也烦恼地凑近同桌:“云云,你知道第一句到哪里吗?” 沉浸在写作文忧伤中的木云云回过神,才想起这里的书还没有标点符号,而庄秀才讲得兴起,把整篇学而都解释了一遍。 她把张淑的册子拿过来,边读边用斜杆帮她分句。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就到这里。” 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是她的停顿跟夫子念书时很像,邻近几个姑娘听她真的知道,都靠了过来。 “哇,云云你好厉害。” “张淑,好羡慕你哦,册子可以借我抄一下吗?” “云云,你听懂夫子的课了吗,能不能再帮我解释一次?” 龙家村几个本就看木云云不顺眼的女孩子没有过来。 龙心瑶嗤笑道:“她胡乱画的可不一定是对的,问她还不如去问问男子书院的师兄们,我哥哥在那边,我们先去吃饭,我再去帮忙问。” 姑娘们想了一下,男子书院的书生们读了几年,说的肯定比木云云有把握。 于是热衷的人便散开了去。 还是有两个小丫头留了下来,一个叫黄英,一个叫招娣,都来自龙屋村附近的小村。 木云云无视龙心瑶有意无意的挑衅,给她们解释了一遍,“学习并且不断温习,不是件高兴的事吗?有朋友从远方来,不是件愉快的事?别人不了解我,我也不怨恨,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君子吗? 孔夫子意在劝导我们要勤勉温习功课,诚心悦纳友人,学会理解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 后世的学者还写过很长的篇幅赏析其中深意,木云云一个字也没记住。不过她觉得浅显的解释在这里也够装学霸了。 否则装得太过,怕脸肿。 下午龙心瑶问过他哥哥,众人发现断句居然真的跟木云云断的一样。 而且木云云解释时走的人不多,都有听到,再一听龙心瑶解释完,也都对上了。 木云云的解释还贴切易懂一些。 除龙屋村几个女孩外,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顿时充满膜拜之情。 木狗头小朋友脸上淡定,心里得意地笑开了花。 感谢初中那个罚她抄了三十遍论语十二章翻译的语文老师。 咱在这里也是学霸一枚了,不能怂! 31 谁说女子不如男 由于庄夫子的认真,每天忙着写小论文的木云云暂时没有精力再关注君临熙方面的信息。 只要他还没去接触子越儿,就由着这人先折腾吧。 木云云议论文写得不算好,但标准的三段式还是能用起来的,在姑娘们的一众流水账中,她的小作文又小小地出彩了一把。 准确点来说,是受到了夫子大大的赞赏,并且被当众念出来了。 绕是木云云觉得自己脸皮已经够厚,被这样“当众处刑”还是禁不住脸上发烫。 她是引以为耻的,但其他小姑娘看她的眼神却是实实在在的羡慕嫉妒恨。 每日下课后,抄书组逐渐分成两个小团体,一边以木云云为首,一边以靠哥哥答疑解惑的龙心瑶为首。 木云云自己没什么派别理念,倒是小张淑和黄英、招娣坚决捍卫她学堂一姐的地位。 小姑娘们被夫子鞭策着每日写见解,说话越来越有理有据,两边吵起来像是一场精彩的辩论赛,木云云总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心瑶哥哥说了,凡是以子曰或曰开头的断为一句,所以今日要写的见解应该围绕''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这一句。” “才不是,云云说论语是有对话篇的,有问有答才算完整表达一个意思,故而今日的功课应该包括''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这一句。” “嘁,木云云又不是秀才夫子,前头几次肯定也是靠她弟弟木子越给的提示蒙对的,你们不要太信她,免得被坑惨了。” “哼,你就是忌妒我们云云的才华。” 被夸有才华的木云云心虚地合上书,拉上试图争辩的张淑几人往食堂开溜。 讲真,她也不确定今天夫子让她们写的是一句还是一段对话。毕竟对话是后来的人分出来的,谁知道现在的人怎么分? 午饭时间,龙心瑶再次去男子食堂找哥哥。 书生们都有听说女子分院连论语第一句都分辨不出的事,面上没什么表示,心里大都在鄙夷,果然如老师们所说,女子读书就是闹个笑话。 看,龙心瑶又来找龙世豪了。 龙世豪和木子越都在玄字班。木子越是因为年纪小没有升班,龙世豪则是因为年纪太大给院长塞钱后强行从黄字班升上来。 妹妹来找自己问问题这件事,他心里是很骄傲的。 龙心瑶说话也有一定的艺术,开口便说:“今日夫子布置了新的功课,木云云断的句子跟哥哥不一样,一定是木子越教她教错了,哥哥你说是不是?” 一听是跟木子越作对比,龙世豪打着包票保证,“木子越年纪轻轻的懂什么,当然是听哥哥我的,论语我可是背了很多回的。对了,这回断的是哪一句,我来给你讲解讲解。” 龙心瑶便把今天学堂上争论的分句说了一遍。 正准备高谈阔论的龙家哥哥听完问题也愣住了。在他半桶水的脑子里,只记得夫子说按子曰分章,没记得是不是也要考虑对话。 但想到是跟木子越打擂台,他不能推翻自己说过的话,于是一昂头,“当然是按我说的分,对话有两句,夫子只是让你们每日学一句啊。” 因是在食堂,其他书生也有不少听到的,当即有人反驳他,“夫子说过,有对话要按对话分章,这一章是子禽与子贡的问答,写策论也是要按整章写的。” 也有书生语出讽刺,“你别太看得起女子分院了,她们还不会写策论,听说是叫见解,字数不限,一句两句也算的,说不定光是把问句抄上去就能应付功课了呢!” “唉,庄夫子太惨了,这样的学生给我才不愿意教。” “少来,就你这水平还学生!” “我这水平怎么了,我要是在女子分院可是能多得头筹的水平!” “哈哈哈,那你可要男扮女装去一回女子分院?” 话题逐渐偏向对女子分院的嘲笑,龙心瑶比龙世豪的脸还要红,她难堪之余又想不到反驳的话,憋着气跑了。 书生们对女子分院的议论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在人群密集的食堂里传开了。 大家都说女子分院连论语断句都不会,白白浪费书院资源,不如让姑娘们回家,把原本是书生们讨论辩题的学堂还给他们。 龙心瑶红着眼睛回到厢房,大家都看见了。下午到学堂时,女孩们都在讨论书生的态度,一个个气得眼角通红。 张淑愤愤地跟睡眼朦胧的木云云说了经过。 “明明你说的就是对的,那些臭男生还说我们女子书院都没有学识,哼,看不起谁呢!” 木云云奇怪小张淑激动的点,难道她不应该为自己被人看低而气愤吗? “别气别气,还记得我们第一天学的句子吗,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我们可是有涵养的姑娘,何必跟那些说三道四连君子都算不上的人计较呢?” 她的话暂时安抚住围在她周边的几个小姑娘。 龙心瑶那边的姑娘们则个个奋发起来,把学过的句子都拿出来温习一遍,想着怎么样才能给男子书院一个有力的反击。 就连在学认字识字的小萝卜组学习热情也空前的高涨。 放学后,张淑已经在木云云的开导下平复了情绪。正开开心心地准备回家,小元宝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狗……姐,阿水跟地字班的人吵起来了,你快来帮忙!” 木云云高悬的心回落了一点。还好,是吵起来,不是打起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元宝三言两语捡着重要的说,“今天下午地字班以''女子分院如何发展''为题展开讨论,阿水哥给孙夫子搬书时听到他们在学堂说你没有学识,便和他们争论。 现在玄字班和黄字班也过去了,我们都相信你,阿水哥让我喊你过去,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木云云:……打扰了,我没有厉害能给人瞧。 虽则无语,但阿水几人可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她心里有点暖。 “现在人都在哪了,带我过去吧。” 元宝是在分院门口堵着木云云,其他姑娘们听到女子分院的辩题也都聚了过去。 被看不起的羞辱感再次升起。 “云云,我跟你一起去,那些人可别打量着我们是女孩子就好欺负!”性子泼辣的小招娣第一个站出来。 连写字组的姑娘们都纷纷加入。 龙心瑶觉得这一幕很刺眼,反而拦住了木云云,“这可是我们整个女子分院的事,你就别去丢人现眼了,免得害我们一起丢脸。” 32 辩堂台上辩高低 木云云当没有听到龙心瑶的话,往男子书院的大讲堂去了。 原来昊天书院有两个大讲堂,女子分院的屋子算一个,常用来开诗会;如今只剩一个在木桩场后头,又叫辩堂。 书生们有什么意见不合的地方可以约上两边人马到辩堂来争一场,再请夫子作评判。 辩堂刚成立时,夫子们每天都能接到辩题,内容越来越离谱,连城门口的流浪狗是公的还是母的学子们也要说上两句,违背了辩堂明辨笃思的原意。 最后院长发话,非大事不得启用辩堂。事大事小由夫子们先行判定,另,入辩堂者先交一文钱。 一文钱震慑的意味多于惩罚,是以大家提交辩题前都有加以思考,离谱的想法没有再出现,但这并不影响好学上进的学子进来讨论学问,尤其是开诗会的地方没了之后。 地字班的争吵往大了说已经算是整个书院的事,所以当人越来越多时,便有人提议到辩堂来。 唯一肉疼一文钱进场费的大概只有木云云。 地字班跟阿水等人对质的领头人是县里梁家米铺掌柜的儿子,名梁胜。阿宝跟在木云云身后又给她介绍了几个主要有影响力的人。 阿水帮吃亏在书读得少,跟这些人根本就争不过,说出几个牛头不对马嘴的词还惹人笑话,于是一个个憋红了脸不再说话。 木云云进去就听一公鸭嗓在嚷嚷:“怎么样怎么样,没话说了吧?要我说,你们黄字班跟女子分院一样都没必要开设,平白浪费我们书院资源。” 元宝鼓着脸继续给木云云介绍,“这个是小谭村村长的儿子谭永骏,阿水就是听了这个家伙的话才跟他们吵起来的。” 木云云还没有说什么,跟着一起来的姑娘们就不乐意了,招娣的嗓门大,一喊就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带过来。 “你们不也是从黄字班升上去的吗,只不过是多读了几年书,看不起谁呢!!” 地字班的书生们并没有因为对面是姑娘而有所让步,“古人诚不欺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枉你们上了多日的学堂,进来还不懂规矩,上台来辩啊!” 木云云觉得,一定是因为村里的姑娘们都不够漂亮,这群人才不懂得怜香惜玉。 唉,为什么就不让她穿成五皇子那样的。 想归想,看到高台上分成红蓝两边的垫子,木云云让阿水几个下来,她拉着小张淑坐到红垫子上去。 “淑儿,把我给你讲过的道理给师兄们分享一下。” 她的声线细,不够气势,招娣又记不住那些个大道理,让身高和音量都合适的淑儿来最好。 梁胜看着两人,不客气地冷笑,“小妹妹,学问场上只有学问,待会儿说不出话可别哭鼻子。” 张淑本来还有点怯场,被他这一激,立马昂头挺胸。她爹爹可是秀才,一点陈词的能力还是有的。 “师兄们听好了!小女子不才,这些时日最熟悉的便是论语第一句。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孔夫子劝导我们要勤勉温习功课,诚心悦纳友人,学会理解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 师兄们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口舌之争,忘却勤勉之训,此其一;再有入得书院者皆为同窗,师兄们却对我们处处排斥,妄顾悦纳之意,此其二;最后,男女本就生而有异,你们无半点容人之量,理解之情,非君子所为也。 口口声声说读圣贤之书,行为处处却皆违背书中所言,我倒是想问问师兄们,读的是哪门子书,辩的是哪门子学问?” 小姑娘一口一个师兄们,神情倨傲得没有半分敬意,直把场外来看热闹的其余书生也说得羞愧低头。 整个男子书院除了阿水帮和几个家中有妹妹在读书的,其余哪个没看低过姑娘们。这么说,确实是他们心胸不够开阔,不如台上那小姑娘通透。 当然,也不是谁都有觉悟承认自己不如人的。 梁胜等人一时找不出词反驳,谭永骏更是梗着脖子道:“你们女子不如人就是事实,读了这么多日便只会拿论语第一句做文章!” 木云云温和地补充:“不是只会第一句,而是第一句应对你们足矣。若是条条掰扯下去,怕师兄们会丧失读书信心。” 不是她脾气好,实在是这人小声音小的,喊起话来也不霸气,不如温和些显得淡定。 两边垫子的最前方,两个负责评判的夫子也看不下去,对视一眼,便准备宣布胜方。 辩题本无对错,胜负以势分之,谁压得对面说不出话,谁就是胜方。 说实话,昊天书院的夫子本来也都对女子分院有意见,在木云云来之前,已经准备好判梁胜等人赢,没想到上来两个姑娘,掷地有声地改变了众人对女子无才的固有印象。 “好了,今日辩题,红方胜。” 台下的姑娘们一声惊呼,激动地和自己的小姐妹拥抱起来。 张淑也激动地摇着木云云的手臂,“啊啊啊,我们赢了!云云,你真厉害!” 梁胜还不服输,“刚刚不算,你们上来便胡说一通,连题都没有点。敢不敢再比一场?” 地字班不少人暗暗摇头,更有人掩面而去。输不起什么的,比输了还丢人。 木云云想到这群家伙害自己的兄弟们在台上丢脸,微微掀起唇角。正好,她还不想下台。 “比是可以比的,只是师兄们比我们早上学堂许多年,若是比四书五经,就算赢了我们也是胜之不武。不如,这比赛的内容由我来定?” 梁胜等人想着她一个黄毛丫头能出多难的题目,便点头应了。 “你想怎么比?” “嘻嘻,那就有劳夫子继续做个见证,我们两边各出一人玩词语接龙吧。” 木云云的语气十分友善,简单地给他们说明了一下规则。谐音也可以接,但就是不能接已经出现过的词。 这有点像行酒令,书生们很快就理解了,觉得无甚难度。 谭永骏还多加了一个条件,“游戏规则你们定了,由谁对战我们来定,没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本应如此。” 然后他们就剔除方才发言犀利的张淑,选了木云云对谭永骏。 33 词语接龙谁怕谁 如果要比辩论,张淑确实更言辞清晰,怼书生们的那翻话只是经木云云稍加点拨,很多内容都是小张淑自己组织语言的。 而词语接龙的坑人套路,是木云云大学参加联谊活动时学的。当时被吊打的画面即便在经年之后依然记忆深刻。 是以谭永骏点她的名时,木云云向他露出了死亡微笑。很好,现代职场人太聪明,她一直都没有机会用这个套路在别人身上做实验呢。 “那就开始吧。为了以示公平,请夫子出第一个词。并且为了以示友好,我们让蓝方先接。” 谭永骏很想说大可不必,然而占便宜的心和想赢的渴望致使他没有吭声。 上头两位夫子见他默认,心底越发不耻,其中一人清咳几下,抬手示意台下安静,便出了题。 “第一个词便以《周易》为引吧,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蓝方请接,自强不息。” 其实夫子以此开头也有点醒之意。下一句便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愿学生们修养高尚道德,莫学小人行事。 可惜他高估了蓝方学生的理解能力。 谭永骏听到结尾没有生僻字,还以为夫子放水了,心下一喜,便对上:“息事宁人。” 木云云倒是听出来了,顿时觉得书院的夫子也有意思得很。 不紧不慢地对上:“人间正道。” 谭永骏嗤了一声,“你就只会这些肤浅的词了,听好了,我接道骨仙风。” 木云云回以一个“你不懂”的眼神。人间正道多好的词啊,怎么就肤浅了。 她一脸淡定地对了一个更肤浅的词:“风雨大道。” 台下梁胜等人也鄙夷道:“这算什么词。” 木云云笑,严格来说,这确实不算一个词。还好这些个榆木脑袋吐槽归吐槽,还是鼻孔朝天把她的词接了。 谭永骏:道德文章。 木云云:张狂无道。 谭永骏:道听途说。 木云云:说法有道。 …… 接下来不管谭永骏怎么接,木云云都是“有道”、“无道”、“大道”,有些词明明听来牵强,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接到最后,在场的人表示已经不认识“道”这个字了。 其中感受最深的自然是坐在木云云对面的谭永骏,看他紫青的表情,如果不是中午到现在还没吃晚饭,估计都能吐一吐。 “道,道……”其实离吐也不远了。 道半天道不出话来,最后两个饥肠辘辘的夫子宣告比赛结束,再次判红方胜。 大家是真的饿,不少人在第一场辩完后就已离场,谭永骏暗沉着脸咬牙对木云云放了一句狠话就跟梁胜等人走了。 “女子分院,好样的,给我等着!” 阿水对着他们战败的背影再次扬起神气小尾巴,自觉帮女子分院回话,“等着就等着,不服再来啊!下次可别又输给人间大道!” 夫子们也都离开,等只剩下木云云和张淑三个小姑娘后,阿金几个才开口喊起木云云的外号。 “狗头,你简直太神了!我要回去把你说的词语都记下来!” “云云,你这回可是给我们女子分院争了好大一口气,啊啊啊,以后你就是我的对象!”小张淑又激动地摇起木云云的手臂。 偶像这个词是木云云和她聊天时提过的,听到念成“对象”顿时汗颜,连忙纠正她。 “偶像,是偶像!” 天色已经黑沉,还好今天是休沐日,有阿水帮陪着,姑娘们回家也安全。 众人边走边聊,小元宝提着灯笼发问,“偶像是什么?” 张淑作为深有体会的云粉,回答了这个问题,“偶像就是在你心里最厉害的人,比亲爹还厉害!” 木云云:……淑儿,你变了,你爹知道吗。 元宝“哦”了一声,“狗头可是我们最厉害的军师,她也是我的偶像!” 木云云趁机纠正,“那你以后可不能叫我狗头了哦,尤其是在大学堂那样的场合,有人在的时候就喊我云姐吧。” 阿水觉得她嫌弃自己娶的名字,嘟囔道:“可是明明喊狗头最好听啊。你可是军师……” 实则少年们喊习惯了,都觉得这个称呼亲切。 木云云无情地打断他的军师论,“那也不能在别人跟前这么喊。” 意思是说,没人的时候还是可以的。男孩们像小鸡啄米般纷纷点头。 小姑娘们都被她和阿水的互动逗笑,耿直的小招娣更是开心地表示:“跟云云比起来,我的名字也不算垫底了吧~” 木云云疑问的一败。 就这样吧,她的底线已经不是底线了。 …… 秋意渐浓,夜晚更是寒凉。为免家人担心,大家都自觉地加快脚步,木云云家就在南区,是最近的。 木景看向一群小伙子的眼神依然十分不善,“今日怎么这么晚?” 黄英快言快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并且很会润色地说明阿水等人是为了她们的安全特意等她们一起回来的。 木景这才和颜悦色地跟剩下的小姑娘们说注意安全,然后和女儿回家。 没有爹来接的傻小伙们还不知道刚刚避过了一场毒打,只是颇为羡慕有人接的姑娘们,稍稍调整情绪后就又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并且相约明天到阿水家一起奋斗。 今日的一场辩论,虽然最后木云云替他们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但之前他们被地字班的人说到无词反驳的情形还是在少年的心底留了痕。 走到县城甚至往更远的地方去以后,不可能处处都由木云云撑着。 他们怎么说也是木家村一霸,就不懂得服输这个词。不管是打架还是口舌之争,都不能吃亏! …… 阿水到家时,赵氏正披着披肩坐在门口灯笼下等他。 少年的心头微微发热。 “我们家有钱回来啦,今日有点晚,在外面吃过了吗?” 在外桀骜不驯的人乖乖跟着自家娘亲进屋,边走边报告木云云今天的丰功伟绩。 “阿娘,今日我们和地字班的人打比赛了,他们看不起女子分院,狗头把这群孙子狠狠教训了一场!” 因为赵氏勒令儿子没回来不准开饭,木冲不在家,连带着君临熙还饿着肚子,此时正一脸不爽地靠在正厅的太师椅里。 听到阿水得意地在描述木云云的词语接龙大招,还记得戳心之仇的五皇子充满恶意地输出嘲讽伤害。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就是跟她对阵的人太笨,才让你们得了便宜。” 34 摘朵花花送给你 虽然知道君临熙不是木冲的儿子,但是阿水有时候觉得他爹对这个家伙比对自己亲儿子还要关心,因而阿水还是看君临熙很不顺眼。 狗头说要有爱心,不能打残疾人。 于是阿水握住蠢蠢欲动的拳头,气鼓鼓地问:“这么说你很聪明咯,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甲乙丙丁都被派出去查事情了,君临熙瞄到阿水的拳头,衡量着继续硬刚还是认怂。 最后,五皇子的尊严让他硬气起来,“来就来,先说好,君子动口不动手,输了可不能动手。” 阿水不屑,“这句话还给你,可别输不起再去找帮手。” 像谭永骏那样的怂蛋,就是输不起。 五皇子以冷笑回之,笑话,他纵横两辈子就没输过。除了最近有些倒霉。 “来吧,本……公子不欺负少年郎,你先出词。” 赵氏在一旁给儿子打气,“我们家有钱加油!” 阿水嘿嘿一笑,用了木云云的第一个词,“人间正道,你接吧!” 他记性好,可是默默把今天木云云接的词都记下来了。 君临熙记性也不差,阿水跟赵氏说的那一遍词他也听了,嘴角扬起一抹只有他自己懂的纯真笑意,接了一个“道骨仙风”。 正中阿水下怀,他很快就对上“风雨大道”,君临熙继续笑嘻嘻地按照阿水说过的词跟他对。 阿水越对越得意,心想着这个家伙很快就会没词了。 在一旁的赵氏看得也是激动万分。 木家祖先在上,咱们家有钱终于有出息了! 眼见着阿水记的词说到底了,他说完“重吏无道”之后,开始期待着君临熙还能接上几个。 状似无力的五皇子忽然对他展颜,倾倒众生的笑里像是藏了一只不会轻易出现的小恶魔。 只听他接了一个:“盗亦有道。” 游戏规则是谐音即可接,昊天书院的饭桶不会变通,怪谁呢。 如果他一开始就接这个词,阿水还能凭听到的词对上几个,但现在几乎他认识的道字开头的词都被说完了,凭他匮乏的词语储存量,实在想不出能接什么。 君临熙觉得自己间接赢了丑丫头一场,心满意足。 木冲因为要忙活搭粥棚的事,还以为回来晚了,结果正厅里才开饭。 气氛一度很诡异。 他们家有钱五天前虽然讨厌他,但还是会正眼看他的。但这天晚上吃饭整个人像蔫了一样,头都不抬。 等晚上付出一个巴掌的代价爬进赵氏的房,知晓事情经过之后,木员外顿时决定罢工一日,以报五皇子欺他儿子之仇。 呵,临川县知县私建盐场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五皇子想知道吗?他偏不说! …… 休沐日,木云云忌惮着君临熙,本来这段时间不想再去阿水家的。 但昨天少年们虽然嘴上不说,自尊心受损的心情她多少能出来一点,为了少年们的健康心理成长,她还是充当心灵导师去给他们疏导一下为好。 今天木子越也回来,为了安娟娘的心,她把自家弟弟也带上,美其名曰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木云云睡懒觉大概早上九点才起的床,去到阿水家的时候,几个少年已经聚头,在认真地练字。阿水手边薄薄的宣纸更是堆出了可观的厚度。 “不愧是土豪,练字都能用这么好的纸张。”木云云想起自己塞在竹篮里皱巴巴的毛边纸,嗯,还是毛边纸好些,换了宣纸她都舍不得下手。 平常见到她来,几人早就围过来叫狗头了,今天练字格外的认真。 木云云见引不起注意,遂又称赞了一句,“不错不错,专心致志才是学习之道,子越儿,你也赶紧开始练字吧~” 木子越无奈,“阿姐,我已经到玄字班了,夫子说不用再每日练大字。” 默默练大字的阿水帮感觉心头又中了一支小箭。 “你这才哪到哪,温故而知新懂吗?字还是要练的,不然会生疏。” “阿姐说得对,我听阿姐的。”早上已经在家中写完一篇长长策论的小弟弟转转手腕,复又加入抄书队伍。 众人一边抄书,木云云一边炫耀。 “我弟弟的字好看吧,他可是从五岁开始就被我阿爹抓着练字了,梁胜的字都未必有我弟写得好看。” “我弟弟读书也厉害,夫子是不想他太骄傲才不让他升班的,不然他读了这些年,谭永骏那样的,连他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弟七岁时就会写简单的小文章,他就是太害羞没有站辩论台上,不然梁胜那群家伙哪还需要我来。” 阿水终于憋不住,啪的一声放下笔,“知道了知道了,你弟就是厉害,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当然厉害,别人跟他有什么好比的!” 吼完他的心里舒坦多了,随即为自己出口的话愣住。 也是啊,别人比他厉害肯定是因为比他读的书多,他输的不冤,有什么好难过的?再勤恳一点追回来就是了! 大可等他读的书足够多了再回头说死那些比他厉害的人!就像打架一样,今天拳头不够硬,明天再打一场,打到赢为止! “吼!木子越你等着,不就是读书写字吗,我早晚要超越你!” 被姐姐夸得满脸通红的小正太板着小脸,越发认真地练字。阿姐带他来这里果然是有道理的,人外有人,他不努力可是会被人超越的。 因为甲乙丙丁很晚才回来报告消息,君临熙理所当然地起晚了。刚被抬到院子里晒太阳,耳力极好的人就听到隔壁院子有人在喊“木子越。” 上辈子破了泉州最大私盐案的新科状元就叫木子越。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快,把我抬到隔壁!” 纪甲纪乙对视一眼,很是担忧。爷,你再这么到隔壁去挑衅,木员外真的会犯上的。 这么想着,还是把人抬过去了。反正被记恨的又不是他们。 就在被抬进院门那一刻,君临熙欣喜地发现自己被下毒的药力彻底清除了。 他小心翼翼地弯起腰,可以!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揪起墙角的一朵小红花,也可以! “哈哈哈!我又回来了!” 凉椅上的人忽然跳起来,着实把木云云等人吓得不轻。 他顶着如花似玉的脸,手里拿着小红花,笑眯眯地问:“木子越是哪个?” 木云云再看脸上红晕未退的正太弟弟,心头警铃大作。 35 私盐端倪初露尾 君临熙忽然跳出来,阿水几个也吓得跳起来,阿水愤怒地控诉他:“你居然假扮瘫子!” 木子越还没见过君临熙,见大家反应这么大,一下子不好出声。 君临熙在一圈熟面孔里自然很快就找到他,看到他戒备的神色,明白自己太激动了,清咳一声,再放缓语气。 “大家不要紧张,我不是真的瘫子,也不是要骗你们。而是前段时间中了毒,浑身无力,现在药力已经过去了,我是真心来和你们交朋友的。” 快看他真诚的眼神。 昨晚才被他打击完的阿水傲娇地昂起头,“谁要跟你交朋友!” “唉,既然阿水兄弟不愿意搭理我……”五皇子叹气摇摇头,然后迅速串到木子越跟前,“小兄弟你可以跟我交朋友吗?” 木子越只觉得这个大哥哥生得好看,眼神专注看着你时,像是能把你吸进他的世界。 但是这人还不知道是谁呢,夫子说个不能随便跟来路不明的人交朋友。 于是他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君……武,家中排行第五,你唤我小五就好。” 哦,原来他叫君五。阿水帮同时想到,他们居然现在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 但是君五这么敷衍的名字一听就是假的呀。 木子越疑问的眼神看向自家姐姐。 木云云顿时向护崽子一样把弟弟拉到身后,“你打的什么主意,之前怎么没说要跟我交朋友?” 而且她因为知道五皇子的身份,一直在避免着用称呼的情境,这个家伙就真的没跟她做过自我介绍。 随着身体机能恢复,君临熙的恶劣本质也彻底复苏了,他打量完木云云之后,很是可惜地告诉她。 “你长得太丑,不符合我的审美。” 呵,呵呵,木云云想呵呵呵他一脸。 但好歹被打击惯了,说她丑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这人话里透出的意思,他觉得子越儿好看!他想攻略她家子越儿! 我的天,这个家伙是因为自己长得太美而对天下女子失去信心了吗? 木子越听见有人说自己姐姐丑,反驳道:“我姐姐不丑,你才丑呢!” 木云云:……不要捂着良心说话。 君临熙看他的眼神瞬时就清明了许多。以这孩子的眼神,如何能看出私盐问题出在哪。 收到纪甲通风报信,知道五皇子又在欺负自己儿子的木冲,急匆匆地赶来。 “五……公子,你这又是在做甚!消息查到了,快随我来。”早知道这样他昨晚就说了,真是迟一点都不行。 听到有消息的君临熙这才悠悠走回凉椅上躺下,纪甲和纪乙二脸懵逼。 爷,您不是能走了吗? 看出二人眼神里的意思,五皇子轻哼一声,“躺惯了,本公子需要些时日适应,你们继续抬着吧。” 抬着就没有闲功夫去说闲话了。小样纪甲,以为没人看到他在路上留标记吗,本皇子眼神好着呢。 他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走,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点灰尘。院子里的人被这家伙搞得莫名其妙。 “阿姐,这个君五好像很不寻常,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木云云一笔带过,“怪人,反正是个跟我们没有关系的人,继续练字吧。” 木员外说的那个消息,肯定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消息,还是管住自己的好奇心为好。 …… 县城外的粥棚处。 君临熙换了一身低调的装束,易了容跟着木冲出来,走进一间临时搭建的草屋。 里面绑着两个黑脸大汉,是海边常见的渔民脸。 “这粥棚打着积善的名号建的,很多想做善事的人都来帮忙,这二人来了之后打探了许多和尚的事,问和尚都说了什么话,听完后便露出心虚表情,匆匆离开。 我们的人尾随其后,跟进了临川县的傍海村,那条村地界很是偏僻特殊,村前是海,村后便是一片栽满林木的山坳,暗探发现里面进不去,便在这两人再次外出时抓了来。” 君临熙听着傍海村的地理介绍陷入沉思。若换作是他自己要制私盐,既要临海又要隐蔽,这村后有林木遮挡的小山坳最是合适。 但是他最近把人惹急了,难保这山头不是故意为他设计的墓地。 看这两个渔民惊恐的模样,也不像是有胆子做大事的人,他便先问木冲,“可从这二人身上问出什么?” “他们说是按吩咐进山送海水的,可以初步判断那里有盐场。但是进去的路线每次都不一样,是到规定日期才有人通知的,所以现在他们无法带人进去。” 私盐犯法,背后的人确实谨慎。 君临熙还是看着木冲,“木员外,这些话你在家里跟我说就行了,为何还叫本公子多跑一趟,过来看这两人影响胃口。” 木冲:……实不相瞒,我怕您在家欺负我儿子。 腹诽完,他还是紧着说另一个正经理由,“这二人衣服上有药,跟您在泉州中的毒很像,不能轻易往家里搬,所以请您尊驾过来辨认一番。” 说起身上的毒,君临熙不免咬牙切齿。捏着鼻子上前,对着两人发散出汗味的衣衫仔细辨认。 “没错,那日接近我的人衣服上也沾着这种青光的粉末,再加上黄酒催发药性,可致人瞬间失去力气。给我把这两人衣服上的粉末刮下来收集好。” 敢害他躺了这么久,等他找出幕后之人,一定奉还! 于是在五皇子走后,两个可怜大汉连衣衫都被扒下来了。 回去的路上,木冲还在担心,“傍海村虽然地处偏远,但周边还是有几条村子的,私盐这事,肯定瞒不过临川县知县陆智远。连张寨都升知府了,这人却在临川县十余年没有挪过窝,只怕是受谁指使,不好对付。” 君临熙却没有他那般杞人忧天,“有什么不好对付的,满汴京的人都知道,得罪本皇子的下场就只有认栽,陆智远这事你通知黄中承,他不错。” 五皇子说着脚步又加快了些,“啊,刚刚那两人身上实在太臭了,我得赶紧回家泡个澡,换身美美的衣服再找子越玩。” 虽然现在那个小男孩没什么大本事,以后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木冲&侍卫们:……您能否消停一会儿? 36 才艺大赛要第一 木冲尚未跟黄中承商量出对策,临川县的知县陆智远竟率先派人送来帖子,说是听说昊天县女学办得不错,建议两县书院举办一场才艺赛,给两县姑娘们一个交流的机会。 黄知县得知女子分院在辩堂的表现,心头大定,决定应下这场比赛,前去会一会这个陆智远。 昊天书院的女子分院里,听闻这个消息,有人欢喜有人愁。 龙心瑶等有家庭背景,自诩有几分能力的自然欢喜,比的是才艺,她们家中多少有培养一些,肯定能打败木云云,大出风头。 最忧愁的,莫过于识字组的几个小女孩,本来家境就不怎么样,学会写的字已经是最能拿出手的才艺,但去和临川县比赛肯定不够。 抄书组没有其他才艺的女孩们也是有着同样的担心。 “庄夫子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居然一口答应院长说我们全员参加,云云,你说我用论语的见解去比赛能赢吗?” 食堂内,最爱喝的热汤面也缓解不了小张淑焦虑的情绪。 坐她对面的木云云慢条斯理地吸溜完面条,“不用太担心,女学刚刚起步,我们是怎么样的,隔壁县也差不多,拿什么比半斤对八两,淑儿你可是能赢地字班书生的人,才艺赛就是个小场面。” 说起和梁胜等人的那场比赛,小姑娘的信心果然又足了一点,随后又好奇起木云云的准备。 “云云,你还要跟他们比成语吗?”那精彩的一幕还印在小张淑心头。 把头埋进大碗里的木云云闻言直起身,“虽然还不知道规则,但才艺表演应该是个人轮流上台的,接龙这种取巧用不上,你说我去表演一口气吸完一碗海鲜面怎么样?” “这也算才能吗?”坚信云云说什么都有理的张淑认真思考起这个才能赢的几率。 木云云被她正经的表情逗笑,“我随意说说的,别紧张别紧张。” 讲真,从小到大参加过的无数种比赛经验教会她,水水就过去了,紧张不起来。 可是她不紧张,休沐日回家后被洗脑的阿水帮却很紧张。 君临熙需要这次的女子才艺大赛狠狠打陆智远一个巴掌,激怒他干出点别的事情,最好是失去理智的那种。 所以参加这次比赛,而且听起来实力不错的木云云成为他的头号关注对象。五皇子带着几个小弟用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让得阿水帮意识到一点。 这是关乎狗头尊严的问题,不但要拿第一,而且是甩开第二名几条街的那种第一! 想躲开阿水家的木云云再次被拉进西小院。 “狗头,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这群小伙子又吃错什么药,怎么一个个义愤填膺的? “当然是展现出能打第一的才艺,让四邻八方的人都知道,我们昊天县木家村的军师是整个崇州府最牛的军师!” 这么励志的话……有点像她当初哄几个家伙上学堂时用的。 “你们怎么也来凑热闹?都放心好了,我不紧张!” “那你准备表演什么?先让我们看看吧。” 比赛的日期定在九月二十八,除了女子分院,天地玄黄四个班照旧要上课,阿水帮去不了现场,想着提前见识狗头的风采。 被盯着的木云云眼珠一转,拿出对付张淑的那套说辞,“你们说我去表演个一口气吸完一碗面怎么样?” 连张淑都能忽悠过去的话,阿水帮自然没有执疑,“这可是绝技,其他姑娘肯定赢不了,我去让我娘帮你煮面!” 见阿水来真的,木云云忙拉住他,无奈道,“我开个玩笑。” “好吧,那你要表演什么?” 脚底抹油的人边说边往后退,“我正在准备中,要花点时间,等我准备好再来给你们展示展示。” 在墙上偷听的君临熙终于听不下去,跳下墙来挡住她的去路,“你该不会打算应付了事吧?你可是女子分院最强的一人,就这态度怎么能拿第一?” “呵呵,五兄台您过奖了,这个第一我可担不起。”真是的,这个家伙又凑什么热闹? 木云云正吐槽着,然后就听见君临熙更加离谱的发言,“不行,你一定要拿第一!” 执着的眼神配上他杀伤力极强的认真脸,木云云有一刹那迷失感。稳住稳住! “琴棋书画你说一样吧,本公子可以勉为其难指导一下你。” “谢谢您,我不需要……”琴棋书画,她样样不通。 “不行,定要选一样!”少年的神色格外严肃,“这场比赛可是很重要的,你要端正态度!” 按理说才艺比赛没有这个人什么事,他忽然这么积极地掺和,说不定跟之前的假和尚计划有什么关系。 木云云心惊,她现在退赛还来得及不? “选好了吗?或者我帮你选?” 连阿水帮都在旁默默支持君五的行为,看样子她不选一样搞个样子是别想回去了。 “我选书法。” 木云云叹着气,拿出阿水帮常备在石桌下的笔墨纸砚,用她在现代练了几年的毛笔字写上:慎思笃行,宁静致远。 这可是她抄了上百遍的字,写完之后木云云吹干其上墨迹,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 虽然离着名家水平差得远,但是征服县里比赛的评委足够矣,看阿水帮崇拜的眼神就知道一般姑娘写不出来。 结果君临熙只扫一眼,语气不善:“就这?” “什么就这?你写一个试试?”阿水速度地维护自家军师。 君临熙拿起笔,扯了另一张纸,刷刷几下,龙飞凤舞的字体跃然纸上。木云云原本秀气的几个字在他形骨分明的字迹对比下反而有些寒酸。 这……只要写字的人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那个字。 无力地安抚完自己的木云云,又听君临熙问,“可会琴艺?” “会拉二胡算吗?”她小时候最爱听爷爷拉二泉映月,高中压力大那会儿找她爸学过两人,这么多年了,应该还能唬得住人,吧。 “胡琴?”君临熙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37 惊人绝技来镇场 时人有男不拉二胡,女不弹琵琶的说法。男儿当心存大志,不可耽于声乐,而女子应行为端庄,不应抱起琵琶学青楼歌姬。 这个说法没有考究,但在木云云看来,这个时代,除了西北的游牧民族外,应该很少有人会拉二胡。她这个技能即便不那么熟练,也算拿得出手了吧? 没想到君临熙让纪甲去买来胡琴,都没让她开始,便自顾自演奏起来。 青葱少年往石桌旁一坐,像是换了个人,整个人如一张蓄势的弓,气势凶恶了许多。 丝丝乐音扬起,是木云云不认识的曲子,但不影响她沉浸其中。 相比起二泉映月的那种心酸,五皇子拉的这首曲裹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切,让人有如走进黄沙大漠,看见满目荒凉。 很难想象,其中的沧桑感是一个刚及冠的少年营造出来的。不过这少年有重生挂,这就不难理解了。 一曲毕,阿水等人还回不过神,持琴的人黑眸一眨,眼神轻轻浅浅的,复又重回少年。 “丑丫头,换你来,如果没有本公子这样的水平就再换一样才艺吧。” 要有您这水平,我都能全国轮回演出去了!后知后觉的气愤涌上心头,木云云想撂挑子不干。 但在意识到拿第一对这人来说很重要之后,她就知道反抗无效。终于拿出自己最最最拿手的项目—— 扔骰子。 …… 难道她看起来不够真诚吗?为什么他们的脸色这么难看。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可是最讨厌赌博的。但是回回我扔骰子,十次里能有一半以上的机会开到六点。” 阿水帮还是不信,“狗头,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比赛?” 木云云怒:“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这里的赌坊没有赌大小的,跑腿的纪甲去偷了一颗鱼虾蟹的骰子,木云云在上面裹上一层纸,写上一到六,转之前再提醒阿水几人记着开六的次数。 一次,两次,三次…… 这个技能是木云云在ktv无聊时和朋友玩骰子发现的。她自己当时也很震惊。因为害怕被心存不轨的赌徒抓走,一直没敢露出来。 没想到它遇上能发光发热的时代了。 这次运气爆炸,开了八次都是数字六。 虽然不知道木云云为什么要在上面标数字,但是她这种回回转到同一面的本事当真让人惊讶。 沉默过后,君临熙没有问她怎么做到的,反而沉思道,“这个才艺确实可以参赛。只是,事后可能会有麻烦。” “所以?” 确实,沉迷鱼虾蟹的人也有可能把自己抓起来研究,如果不是这家伙在这里搞事情,木云云一点都不想露这一手。 所以他良心发现准备放弃让她拿第一的念头了吗? 木云云心头升起侥幸,然后就听少年极具欺骗性地温柔回答,“麻烦来得正好,放心,我会帮你解决的。” …… 才艺大赛的举行地点在两个县最大的交界处龙屋村,这条大村里有一个很大的蹴鞠场,用来举办比赛正合适。 姑娘们一个个梳妆打扮,现场如百花竞放,这还是县里第一次有这样的活动。两个县爱看热闹的人都聚集到看台边了。 因着龙屋村属昊天县,身为东道主的黄知县在安排场地时很小心机地把自己的位置排在最中间,临川县的人跟着陆智远到来时,一看座位脸色都有些不对。 但到底都是沉得住气的人,双方简单地拜一礼,黄知县抢着话头说完两句,比赛就开始了。 赛制很简单,姑娘们确实是抽签一个个轮流上台。 为了以示公平,看台上来了的人人手一条红丝带,所有人表演结束后,看台观众把红丝带交到认为最优秀的姑娘手里,获得丝带最多的人是为第一,另外按丝带数量排出前五。 明面上公平,实际洞悉规则就知道,这是纯靠拉人气的活动。不过看样子这里应该没有现代那么多套路,看台上看热闹的人两个县都有,亲友团估计也不多。 木云云无所谓地跟着流程走,进场抽了签。 第二十号…… 参赛四十多人,她在最中间,正好是审美疲劳达到顶峰的那段时间。这运气,跟她开出六的技能不匹配啊。 第一个上场的是龙心瑶,木云云看她得意的神色就知道黑幕没少走。 穿得花枝招展,涂着厚厚胭脂的姑娘上台弹了一曲古筝,曲子木云云也不认识,曲调勉强能连贯起来,这坑坑洼洼的表演跟昨日君临熙的胡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场给的掌声居然还很热烈。 比赛分上下午两场,轮到木云云时,已经是上午的最后一场,有不少挨不了饿的都吃饭去了。 即便头顶搭了棚,透过缝隙进来的阳光依然刺眼。木云云顶着丝丝缕缕的光,不紧不慢地拿出了她的骰子。 “大家好,我是二十号木云云,要表演的才艺是扔骰子。”没想到还能用上这种长大后不愿意再说的开场白。 小姑娘的声音不够洪亮,给人的感觉却是利索的。她的节目在今日一众琴啊画啊中间显得格外别致,有起身准备走的人闻言又坐了回去。 “鱼虾蟹的骰子我不会玩,但是如过把一个六面的骰子写上数字一到六,十次里我至少能投出五个六哦。” 说到最后的语气很是调皮,让人怀疑起这个才艺的真实性。毕竟随机的事情,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投中某一面? 木云云就在一片怀疑的目光中扔起了骰子。 在台下看着这一幕的龙心瑶唇角掀起讽刺,木云云肯定是没有才艺拿得出手才想这样的损招。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一,二,三,四,五!六!” 看台的人都默默数着,心和眼跟着木云云的骰子,紧张着数了六次。 真的有五个以上!六个六! 比杂技团的表演还精彩! 看台上都是大妈大伯居多,常见的才艺看腻了,高雅的才艺也不会欣赏,木云云这一手正挠着他们的痒处。 现场莫名地响起了第一次欢呼声。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丫头真是神了!昊天县出了个奇人。” 38 虚与委蛇鸿门宴 在一片如雷的掌声中,木云云有些汗颜地拿着骰子谢礼下台。 虽然她在阿水帮和君临熙跟前信誓旦旦的,实则心里对这个不算才艺的表演还是虚得很。 幸好没有评委提问环节,否则如果问她靠的是哪种技术,她只能如实回答这是锦鲤附体般的运气。 午饭有统一安排,龙屋村别的不多,就是地多,蹴鞠场边的一条水泥道都扫干净用来摆流水席,参赛的女孩和观赛的人都有照顾到。 这么大手笔,据说是由龙屋村大财主,也就是那个恋童癖猥琐鬼龙超然一力赞助的。 另外,两个知县和一些在县里排得上号的人物,自然不能吃流水席,龙超然在场外搭了高台,准备了两桌,男人们一桌,夫人们一桌。 原本今日准备谈大事,是不想让女人在场的,但是女子比赛,最后还是夫人们来颁奖比较妥当。 也有的光棍佬单身,所以夫人们那一桌肯定是坐不满的,龙心瑶和龙筝还有临川县一个听说很厉害还没上场的女孩也被叫上了。 黄中承黄知县见状,想到木冲和昊天书院夫子都提过的胆大丫头,便笑着把人叫上。 “云丫头也来吧,你木伯伯念叨着吃不上今日这顿野味宴,你可要帮他吃回来,等回去再好好炫耀一番。” 今日木冲有事被绊住,黄中承在昊天县根基浅,经过今天会面才发现县里大半的乡绅都对陆智远态度暧昧,万一宴上有什么谈不拢,或者他出什么意外,还需要有个人去报信。 出于直觉,他觉得可以相信木云云。 就这样,木云云顶着龙心瑶和龙筝明写着厌恶的眼神淡定跟上高台。 她也不是不能拒绝,但是野味宴啊!在海边海鲜可以吃个够,相对来说山珍野味就稀奇得多。而且用来招待政?要人物的,怎么说规格也不差吧? 知县大人话里的意思她也听得懂,这顿饭不出意料是场鸿门宴,但又不是针对她的,低调蹭个饭还是可以的嘛。 让木云云没有想到的是,男人们开场讨论的话题就是明目张胆地讨论冠军归属。 “上午昊天县的几个姑娘确实表现不凡,黄大人治下有方啊。不过我们临川县也不差,今天下午傍海村的几个姑娘可都是各有本事,依黄知县看,这冠军会出在哪边?” “龙员外过誉了,姑娘们出色凭的是自身本事,跟本官治下可没有关系。况本官一个大老粗不懂评判姑娘家的才艺,看着都是各有千秋,都是好孩子。” 木云云喝着鲜浓的菌菇汤,竖起小耳朵听着这边桌子的谈话。 “傍海村几个姑娘们的舞蹈确是一绝,本官认为理应得冠军。黄大人以为如何?” “理应”二字很强势,木云云猜这位就是临川县的知县。 那边静了一小会儿,木云云才又听黄中承应道:“最后决定胜负的理应是民心,又岂是本官认为如何就如何的?陆大人莫不是在打趣?” “民心也是可以左右的,本官只是想问一问黄大人的心,并无打趣之意。” 这口吻……不像是在讨论冠军?木云云吃肉的动作下意识地慢下来。 “黄大人,小女是昊天县女子学院的,身为人父,我也希望她能得冠军,若是她和傍海村的姑娘能双赢,你以为如何?” 这是恋童癖龙超然的声音,现在听倒没有猥琐大叔的感觉了,有点严肃,这人的态度一点没有对知县大人的敬意。 就上午龙筝吹的那个气短的笛子,连龙心瑶都比不上。也好意思说冠军。 “若是下午两边姑娘们得到的丝带一样多,民心所向,双赢也未尝不可,正好体现本次比赛的友好主旨。” 黄知县两次提到民心,木云云听出来了一些,这群人是在借冠军之事打哑迷。明面上是定冠军归属,实则是在定两县,或者说两位大人的地位高低。 而且昊天县的人好像都向着临川县知县? 好奇黄大人此时的心理活动。 他似是应下双赢之事,乡绅们对他的态度又比先前热络一些。 “黄大人不愧是能在京城当官的人,心里眼里都是百姓,将来必然也是能重登顶峰的。在昊天县的这段时间我等就拜托黄大人了,愿我们最终都得双赢。” 官腔当真无趣,木云云一边吐槽着,一边照顾自己已经有五分饱的肚子。 如果五皇子知道冠军就这样被定下,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到。 下午的号大多是临川县的姑娘们,偶尔确实有几个比较亮眼的表演。 木云云注意到中午一起吃饭的那个,傍海村村长的女儿姚海心,一舞惊鸿,可见是练了很多年基本功的。 现场热烈的反应是对她最真实的肯定。如果这个是冠军的话,确实名副其实。 同时木云云很好奇,这海边小村的村长,怎么能把女儿培养得这么优秀,这比木老三让女儿读书的眼光还要远大。 姚海心还是最后一个压轴表演,对之后的拉票行动大大的有利。 姑娘们坐到安排好的几排座位上,每人手边有一个箱子,看台上的观众们依次入场,可以把手里的红丝带放进其中一个姑娘的箱子里。 看到箱子,木云云就想笑。 这真是明明白白的暗箱操作。 虽然她也没太在意这场比赛,但这种事情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眼前,木云云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事情。 等观众们都“投完票”,有安排好的人准备上来拿箱子去数票。 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的木云云把手按在自己的箱子上,站了起来。朝坐在看台最前排的两位知县大人施礼。 “两位大人,小女子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黄知县对她要讲的话充满兴趣,“直说无妨。” “箱子里的红丝带都是对我们的肯定,希望大人可以给一个机会,让我们自己轮流开箱数票。即便只有一条红丝带那也是对我的支持,我想亲自打开这个箱子。” 39 当场计数也很稳 话音刚落,木云云就接收到好几个人的眼神,怎么说呢,不太友好。 比赛和吃饭时都没用正眼看过她的临川县知县终于也把视线落在她身上,“酉时将至,若再轮流展现票数,未免太过耽搁时间。” 这个知县大人果然很强势,就差把“不”字说出口了。 还好黄大人还有东道主的主导权,“既然是姑娘们的心愿,便由本人亲自计数吧,两人一组,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没想到他会同意,陆智远很讶异,脸色有些沉,但随即又平静下来,“黄大人既要顺应民心,便依你所言吧。不管如何,结果已定,是不会有所改动的。” 木云云听出其话里的意味深长和势在必得。也许,他早有后手。 随即姑娘们便坐定,按排号由第一个和最后一个上台的人先出列展示丝带数量。 正是龙心瑶和姚海心。 根据流水席来估计,每桌十二人,摆六十多桌,除去参赛的姑娘们,能投票的约有七百人。 龙心瑶得61票,姚海心178票,两人合起来就占近三分之一的票数,如无意外,后面的票都不用数,姚姑娘肯定是第一。 都是知道有黑幕的人,木云云注意到龙心瑶愤恨的眼神,暗自摇头。这姑娘的六十票说不定还是她家安排的呢,有什么好不满的? 接着数票的是龙筝和傍海村的另一个女孩上场。龙筝178票,傍海村的女孩52票。 得,又占三分之一。 最高票数还出现了耐人寻味的平票。 就龙筝的水平,和姚姑娘那是高低立现。 如果结果最后一起公布,观众可能反应不过来,事后也就在心里吐槽一下,这样一前一后数出来,木云云想不出比打脸更好的形容。 看台上传出窃窃私语。 顶着厚脸皮的龙超然起身向两位知县提议,“后面的红丝带全投给一人也不会超过198,依我看,为了后面姑娘们的自尊心着想,就不用当场计数了吧?” 讲真,木云云想问问他,是否知道自尊心是什么东西。 还好黄知县没有让人失望。 “不如问问姑娘们的意思如何?” 接下来要数票的是黄英和女子分院写字组的一个小女孩,两人都是背书,一个背论语,一个背百家姓。 黄英一向以木云云的行动为向导,闻言立马坚定回答,“大人,我也想自己计数,只要有一个人支持我,我就觉得值了。” 受她鼓舞,后面的姑娘也都陆陆续续地表达要自己数红丝带。 数票环节继续进行。 没有什么悬念,除了稍有背景的还能出现50以上的票数,其余姑娘都在5到20票的区间。 很不巧,排在中间号的木云云最后一个数票。 据她不完全统计,前面出现的总票数已经超过八百。而她默数自己得到的红丝带少说也有上百条。 和投票的人数对不上。 正疑惑着,她把手伸进箱子。只一瞬,就明白龙筝和姚海心掐得精准的丝带数量从哪来。 箱子里的空间没有看起来那么大,有一层薄薄的网,手指穿过网格还可以拉出底下早已存放好的丝带。 看来为了冠军结果,这些人准备得很充分。投票不够,底票来凑,事先就商量好票数分配了,难怪陆知县一脸很稳的样子。有网格挡着,把箱子倒过来也不怕露馅。 只是,这样的箱子不应该出现在她的手上? 木云云对上黄知县也很稳得住甚至藏着笑意的眼神,明白了,她这一手是黄知县准备的。 不愧是在京城混过的人才。怎么就养出黄谦这样的孩子…… 木云云有一出没一出地想着,手上动作也不慢。在满场的目光下,很快就数到150。只要她愿意,当真是轻轻松松无压力地过200。 作弊得来的冠军,有什么意思呢? 木云云唇角挂起一抹玩味的笑,在众人或惊奇或紧张的神色中,每次拿出的丝带从几条变成一条,越来越慢,最后稳稳地停在第178条。 “二十号木云云,计数178!”唱票人声音高昂,不自觉带出了颤音。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看台上的普通百姓再普通,也不是真的傻子。本来看姑娘自己数票,还觉得自己投出去的红丝带很神圣,出现的三个相同且巨额的票数,简直是在明晃晃地嘲笑他们的投票行为,冠军估计早就定好了! 第一个打破沉寂的还是龙心瑶,“不可能!木云云你作弊!” 好姑娘,谁都知道有黑幕,只有你敢大胆说出来。木云云看她的眼神都有些钦佩。 陆知县的眼神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 而黄大人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开口打圆场,“今日的比赛很精彩,结果也很精彩,没想到三位姑娘并排第一,我昊天县还出了两个,本官甚感欣慰。” 毫无波澜地宣布完结果,他又唤黄夫人去准备给姑娘们颁奖,丝滑般顺畅的安排丝毫没有受现场凝滞气氛的影响。 所以说,脸皮还是要够厚才能办事。木云云心里对黄大人的评价又高一层。 还是不理解这样的人物为啥就被儿子坑了…… 第一名的奖品是玉芳斋的金钗,没想到一下子跑出来三个第一名,奖品准备不足,木云云只领到一张黄知县写的字据,说是可以到玉芳斋去兑换同等价值的首饰。 其实,她想说,不如直接给她银子。 最后还是忍住了。 黄知县给她的字据写得像是一首诗,整整齐齐的,像是在强行附庸风雅。第一排字竖着看下来,写着:傍海村有诈。 该说这位大人机智还是胆大呢。万一她没看出藏头诗,就是神作了。 比赛已经结束,两个知县和乡绅们还有晚宴,有几个人寸步不离地跟在黄中承身边,似拥护似阻拦地劝着他一起走。 现在她想躲远点都躲不开。 手上这个消息,显然是要传给木冲和君临熙的。 从龙屋村回到木家村,抄小路都要走上一个半小时。木云云追着月光到达阿水家时,赵氏却说,木冲带着屋里所有的人在傍晚时就已经出去。 40 莫扯皱我的衣服 陆智远知道五皇子要来查私盐的事。 在广南一带的私盐团伙中,他一个知县不过是个小小的纽带,背后的人根本不是五皇子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可以撼动的,所以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抓到。 相反的,从京城忽然被贬到昊天县来的黄中承更值得他关注。才艺大赛是对他的一次试探,私盐团伙希望通过冠军的归属确认他的立场归属。 很遗憾,黄中承并没有向他们靠拢的意思。但他的态度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对立,双冠军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没想到的是,木云云的异军突起。 因为给她投票的观众确实也不少,陆智远等人无法确认,这一手是不是黄中承的安排。这滑溜的泥鳅,态度让人一时琢磨不透。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背后的人打算给五皇子一个小小的教训,只要绊住黄中承,不让他申出援手,结局就不会有任何变动。 已经有大汉拿到傍海村山坳的地图,五皇子必定要趁机进去查探的。过完今晚,一切又会回到正轨。 …… 脚踩中路上干枯的枝桠,发出嘎吱的声响。 木云云骂自己太不懂事。 明明已经回家躺进被窝里,大半夜的不睡觉还偷跑出来,她病得不轻。 危机感又没有出现,君临熙自己要去作妖肯定不会有事,还用得着她跑来送信? 可是走到一半,回去又不甘心。啊啊啊啊!反正这次迷之自信没有危险,她就当锻炼锻炼身体吧! 阿水帮还没上学那会,打水仗把海岸线边缘的村都约了个遍,傍海村虽属临川县,但木云云记得,离南城区不远。 已经走进村,家家户户熄了灯,巷道静悄悄的,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把木云云扯进一间小屋。 “谁?”她鼓起的勇气像鱼在水中吹的泡泡,一戳就破。 黑暗中,君临熙低沉的嗓音让她的心安定下来,“丑丫头,才艺大赛的结果如何,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我拿第一,否则我才不会倒霉催的出现在这里。”安排好的并列第一,也是第一,没错。 “如此,你是来递消息的。”她镇定的反应让君临熙出口的话省去疑问,变成肯定的语气。 木云云适应黑暗后,注意到角落还有人影,不由得扯住君临熙衣角靠近他,就差咬着他耳朵发问,“你现在安全吗?” 真是奇怪,他怎么肯定她是来干嘛的,她应该从来没有表现出自己有知道什么的样子?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只要五皇子不问,她就当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线索机器吧。 “他们都是自己人。”少年对她喷在耳边的气息感到不适,借着把她手里衣角拉出来的劲后退了一步。 “你莫把我的衣服扯皱。” 木云云:……她这个不是自己人的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对了,是黄大人让你来的?他说了什么?”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得罪人的五皇子接着发问。 不想说话的人把手里拽成一团的纸团扔给他。 君临熙不甚在意,到角落里让纪甲点起小蜡烛,看清其上内容:傍海村有诈,私盐场可查。 陆智远确实在这边有埋伏,但从那群人都围着黄中承的举动来看,显然是小看他君临熙了。私盐场的陷阱,他但闯无妨。 “准备一下,动手!” 送完信息就想装死的木云云听到剧情走向,不太对? “这里有诈,你怎么还要动手?” 侍卫和暗探们以为她就是被黄大人骗来送纸条的,没想到她还看出了暗藏的线索,一时间有好几个人目露杀机。 结果君临熙开怀一笑,木云云从他烛火下的星眸中看到取笑之意,“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冒冒失失的,我还以为你个丑丫头有多聪明!”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这句话太昧良心,她怼不出口。恼羞成怒的丑丫头只好指着将纸团烧成灰烬的蜡烛冷笑。 “别的我不知道,只知道这纸条是我领冠军奖品的依据,价值五两银子,你们记得赔给我。” 又谈钱。五皇子不笑了。丑丫头又在嘲讽他,难道他看起来穷得只能拿得出五两银子吗? “既然你们还不打算走,我就先回去了。”木云云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是看露了信息,她的到来也许相当于一个让君临熙动手的信号。 然而她走不掉,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少年勾住她的脖子,往腋下一夹,“你们阿水帮不是很喜欢打架的吗?既然来了,带你见识一回。” 原来在别人眼中她也是阿水帮一员了。木云云好想唱起那句熟悉的旋律,我们不一样! “你放开我!信不信我扯坏你的衣服!” ……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脱口而出这么霸王的台词。 不管木云云怎么说,君临熙还是把她一路带着进山。渐渐的,感受到君临熙手下对自己投来戒备的目光,她就安静了。 估计是不相信她,怕她在外面泄露风声才抓着她一起来的。 呵,小人之心! 打斗是从进入丛林深处开始的。 围杀他们的人是一支约二十人的小队。 君临熙带的人也只有十余人,但这些人实力显然高于刺客们,这场围杀很快就变成反围杀。至始至终没有人能靠近中心位置的君临熙和木云云。 这年头,刺客的水平真是越混越低了。 电视剧看得太多的木云云吐槽完,被带着往山里继续无声地前进。 很快,一排用竹子搭起来的高墙出现在眼前,里头传出很重的海水的腥味。 这里就是私盐场了。 静悄悄的,木云云顾不上参观古风大型作坊,恐怕有第二波埋伏出现。 君临熙的几个侍卫打头阵,先翻过墙去了。 不多时,纪甲回来报告,“都睡死了,属下另外加了迷香,暂时没有发现有埋伏。” “这么说,背后的人以为靠竹林里那几个垃圾就能成事?太看不起人了!”坐在石头上等消息的君临熙生气地起身。 “嘶——”衣帛撕裂的声音。 跟他一起坐着,并且下意识还扯着他衣角的木云云看着手里被石头尖角割下来的碎布,月光下的小脸迷茫又无辜。 不是她,是石头先动的手。 41 欠你的债不肉偿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木云云不自觉地默念起这句诗,很想把手里那块碎布扔出去。 侍卫们和暗探们默默转头,极其有眼力见地翻过高墙,消失。 “爷,属下进去查看是否有其余可疑线索!” 君临熙看着被扯掉的衣角也愣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好像该生气? 但是一开始他只是不适应女子靠近才叫她别拉着自己,不知道丑姑娘怎么想的,居然反用这话威胁自己。还忽然就这么……粗暴? “你……”是不是对本皇子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话来不及说完,变故突生。他只能把人扑·倒:“小心!”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后方丛林里射出,两人在地上一连滚了几圈,才险险避过。 第二波埋伏来了。 在他的属下都进入盐场的这个时机,算得真准。 还好丑姑娘不像其他小娘子一样遇事就掐着嗓子尖叫,甚至在受惊过后很配合他逃跑。 高高的竹墙内没有侍卫出来,说明他们遇到的麻烦不小。两人趁着箭雨停顿的空隙快速起身,只能继续往山里跑。 “追!” 除去盐场那一片空地,越往里树木丛更加密集。 木云云跑着跑着,脚步一个踉跄,再次被捂着唇扑·倒。 “嘘——”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隐在一堆乱木草窝之中,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人明明是往这边跑的,仔细搜!” 得益于此地树枝交错的复杂环境,这群人在深夜里很是忙活了一会儿,仍是一无所获。 领头之人越来越不耐烦,最后发狠下达命令,“外面没有信号,人一定还在这里,放火把这一带烧了!” 也有人犹豫:“放火烧山动静会不会太大?” “解决完五皇子,事后自然可以掩盖,若是让人跑了……” 他没有继续说,手下已经懂事地打起火折子。 缕缕烟雾伴随着丝丝火光,在深夜中的山林间起舞。 木云云想,她的金手指大概是故障了,到这种时候都没有危机预警。破玩意!她被坑惨了。 忍不住又跟君临熙咬耳朵,“这次要是能活着出去,你们必须赔偿我五百两的精神损失费,一分都不能少!” 再次因为她的气息而耳朵红的人只能强忍着不适嘟囔,“知道知道,果然听到我的身份就狮子大开口了。” 木云云懵。他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还隐隐地透出一点小傲娇? 反正为了这笔得之不易的巨款,她今晚绝对不允许自己交代在这里! 火势逐渐往这边蔓延,烟熏使得身在其中的人呼吸困难。那群人在火烧起来之后开始往外退去。 木云云憋到憋不住,意识渐渐变浅,声音也变得越发的轻,“我们能起来了吗?” “再撑一下,他们还守在四周。” “不行……你给我一口气……”烟雾越来越浓,木云云呼吸困难,一口气对着近在眼前的鲜嫩唇瓣吹过去。 !!!(木云云的心理) !!!(君临熙的心理) 两人同时猛地弹开,从草堆中站起身大口呼吸。 幸运的是,没有敌人穷追不舍的夺命,远远传来木冲急切的声音,“一个都不放过!尽快扑火,把五皇子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君临熙稍稍回神,再次把木云云夹在腋下向木冲的方向掠去。 “我们在这里。” 木冲见到他一喜,黑暗中没注意到娇小的木云云。 “五皇子,京中来信,镇国公府有异。私盐场的事情到临川县为止,我们找到了陆智远的秘密交易账册,会解决他的,为安全起见,您必须马上回京。” 镇国公府!君临熙周身的气息忽然与黑暗融为一体,暗黑而致命。 少年沉默少顷,便做出决定:“回京!” 甚至没有再追究木云云那一口气的责任,因私盐而来的五皇子随着私盐事件的告一段落而匆匆离去。 留下木冲和被扔下的木云云大眼瞪小眼。 “云丫头?” 送出一口气差点把心魂也送走的人回过神,“木伯伯,我今晚在家睡觉,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木冲挂起慈爱的笑容点头,“好孩子。”真是个聪明的丫头。 木云云沉默着接受被人护送回家的安排。 对的,就当她今晚没有来过这里。和麻烦的人打交道,识相一点,才能少点麻烦事。 还好才艺比赛过后有一天的假给姑娘们休息,木云云在家里补了一个长长的觉,长日无梦。 醒来后神清气爽,她还是那个优秀的狗头少女。 本来才艺大赛是大妈们今日的最佳谈资,不过娟娘外出唠嗑一圈后,回来跟木云云说起的都是大事。 傍海村后山林起火,烧出一片大盐场来,救火的人还从内找到一本私盐买卖账册。 其中涉案人员有:临川县知县陆智远,傍海村村长姚穆,龙屋村的一干财主,包括龙心瑶和龙筝的家长在内,还有昊天县的某乡绅,等等。 一长串的名单在两个县城周边掀起波纹般接连不断的震荡。 陆智远在家中畏罪自杀,姚穆和之前木家村的村长木振源一般离奇失踪,其余人等迅速向黄大人和崇州知府兼临时按察使认罪,散尽家财以保命。 原本靠这些人家的女儿支愣起来的女子书院学员自然要减少近一半,黄中承向知府张骞申请,将两个县的女子学院并为一个,就在龙屋村原属于龙超源的那片蹴鞠场建新书院场地。 新书院不再隶属任何书院,独立的制度需要做出相应的调整,在建成之前,委屈姑娘们暂时在家读书练字,等待一段时间。 私盐案的结果木云云懒得关注,她只知道,自己又“失业”了。 在家自学,和哄她去玩泥巴有什么区别? 哦,不对,还是有区别的。玩泥巴不用被阿娘按着学针线,哭。 视线怼着细小的针孔即将练出斗鸡眼,木云云终于等来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 木冲给她捎来一张纸条和一个流彩暗花云锦钱袋。钱袋里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五两足称的银子,和五个铜板。 纸条上是张牙舞爪尽显某人风范的字迹:所欠银两悉数奉上,别妄想本公子会肉?偿。——君五 钱是个好东西。木云云开心且珍而重之地把钱袋藏到她存铜板的存款盒子里。 而后。 面带微笑,用力把某人,的纸条,撕成碎片。 42 蒹葭书院老大姐 三年后。 龙屋村原蹴鞠场被改建成女子书院,期间由于学生的增加又扩建了几次,如今已经大变样。 大门口由一组巍峨的牌坊组成,最中间上方书写着四个大字,蒹葭书院。 一开始还有学生因为不会读其上的字而闹出笑话,不过随着女学员们的学识日益增加,现在已经不会再有人不认识这两个字。 就连新的学员也不会不认识,因为她们大多是慕名而来。即便不会写,也绝对听过蒹葭书院响当当的广南第一女子书院的名号。 书院的人气都是在数次大大小小的比赛中积累起来的,其余县的甚至其他州府的人家听到风声也不惜路远把姑娘送过来求学。 现在的蒹葭书院学员已经多达两百人,也和其余的男子书院有同样的住宿和分班制度。除此之外,还在木云云的提议下开设起许多兴趣选修课程。 其中就有针线课,被母亲们评为女儿必学的选修课,换来姑娘们的吐槽,必学那还能叫选修吗,哭! 沿着大门口的直道往里走,左转的前三间小型堂屋都是用来学选修课的,也是为了方便那些交不起学费但又想让姑娘学一点技艺的人家报读某一门选修课。 这主意也是木云云出的。 这三年来,她的名字已经和蒹葭书院紧紧联系在一起。新书院之所以能稳稳立住甚至打出名头,也是她带着张淑和天字班其余数个个原属于昊天分院的女孩子一次次把比赛打下来。 就连许多男子书院来逞能,最终也甘拜下风。 “天字班在靠近后院的位置,真羡慕在那里上课的人,每天都能见到云云师姐和张淑师姐。” “唉,听说汴京皇家女子学院终于开始向外地招生,再过不久,等她们去了京城,我们就更加追不上了。” “是啊,至少现在在针线班还能每五天见到一次,去到汴京就是完全见不上了。” 针线班的课,是娟娘发话,木云云每次休沐前必须上一次课,回家后交针线成品给她检查。 拖着沉重的脚步进到课室时,就听到女孩们以上的对话。 讲真,皇家学院她并不想去。但是她又非去不可。 南昭男子十六及冠可娶妻,女子十五及笄可嫁人。如今因为读书之风盛行,一般人家都会把女儿多留两年,但也不妨碍阿娘们为女儿的婚事着急起来。 木云云已经十四岁,作为天字班的老大姐,成为副院长的庄夫子也说,如果没有别的晋升途径,她在蒹葭书院其实可以毕业了。 毕业,意味着回家嫁人。这也是娟娘逼着她学针线的原因。 而去皇家学院,她还可以继续深造,多两年喘息的机会,再慢慢思考不嫁人的方法。然则她已经思考三年了,到现在读书依然是最好的且唯一的逃避方式。 歪歪扭扭地绣出一坨勉强能叫做花的图案,就听有小师妹跑来好心地提醒她。 “云云师姐,昊天书院的阿水帮又在门口等你回家了。” 小师妹的星星眼里都是羡慕。 这些年和木云云这个名字一起出现最多的,除了蒹葭书院,就是阿水帮。 这群少年个头长得快,一个个牛高马大的,按阿水的说法是,读书真的能改变人的气质,他们真的变得越来越好看了,出现之处就是女孩子们视线的焦点。 大家还是习惯叫狗头,所以在大门口,一般会由最小的元宝喊“云姐”。 “今天梁胜被我们又揍了一顿,保证他以后不敢再跟家里说娶你的胡话!” 随着少年们对女子书院的心态改变,越来越多的少年对女学员特别是木云云心生爱慕,让她受到不小的困扰,全靠阿水帮和木子越黄谦几人自发组成狗头护卫队,帮她把所有可能的亲事都扼杀在摇篮中。 由于踮起脚也不再能摸到少年的头,她只能大力地拍拍阿水越发壮实的肩膀以示鼓励。 “干得漂亮,明天去练武场我去给你们加油!” 木冲不再离开木家村,把家里扩建一番之后还搞出来一个练武场,每逢休沐日就把阿水几个人叫去打架,还会叫上同村或者别村的少年。 比起读书写字,阿水帮更喜欢休沐日痛痛快快的打架日常。就连黄谦和木子越也被带动了。 木云云成为名副其实的军师,常常被邀请去“观战”。 每次都是听木冲笑眯眯地鼓吹“我们家有钱怎么怎么样”,如果不是阿水帮又帮她教训了谁,她是不想去让耳朵起茧的。 这天天不亮,木云云就被兴致高昂的木子越从被窝里拉起来往木家村走。 “阿姐,黄谦昨晚没有在阿水家住,我们今天肯定能比他早到,再快一点!” 小家伙现在也开始长身高,不但个头赶上她,力气也大一倍,在黄谦的荼毒下更加比从前活泼不少。 走到门口处,木云云还忍不住打哈欠,一边把吐槽的话说出来,“别着急,他那么爱睡懒觉,肯定没你快。” 没想到刚说完,一个人影就从身后伸手揽上两人的肩,“嘿嘿!本公子早就到了!迟到的人今晚负责烤肉,不准耍赖哦!” 木云云嘴角一抽,难怪子越儿着急,果然又打赌了。 “府试将近,你阿爹怎么还把你放出来?” 黄谦听到阿爹,下意识虎躯一震,随后得意地展现自己的小聪明,“我跟我爹说,我是来和木子越一起温习功课的,而且每次用你这位军师作挡箭牌,我爹肯定放人。” 这家伙卖爹的习惯改不了,“现在在我爹心里,你可是整个昊天县读书最好的人,他还说我必须趁着你去京城之前把你领回家,你说奇不奇怪,你不是去过我家了吗,什么时候再去一次?” ……是挺奇怪的。她不就是读书好一点,把书院搞得整齐一点吗,为什么连眼界奇高的黄大人都打起她的主意了? 还好黄谦没有这个意思,否则她今天一定让阿水帮把他按在练武场摩擦。 43 儿子不急亲爹急 木云云跟黄谦都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中午时候黄大人还是出现在阿水家。 别误会,是来谈正事的。 木冲的书房里。 “云丫头,皇家女子学院的招生考试确定在府城统一进行,你确定要去参加?出了昊天县,我和你木伯伯不一定能护得住你。” 吃饭时间把她喊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只有他们知道,三年前那场女子才艺大赛后,木云云就被人盯上,不止一次有人想对她下手。 昊天县是最安全的,在爹娘身边的舒适生活木云云也很喜欢。但如果因为被动条件而不得不一辈子留在县里,木云云又觉得说不出的憋屈。 “谢谢木伯伯和黄大人这几年来的照顾,我想好了,我要去。” 人不能一直靠别人护着,那些对她有企图的人尽管来试试,她好久没有打怪了。 小女娃慢慢长大,虽则相貌不出彩,气质却越发沉稳出众。 黄忠承和木冲对上她坚毅的眼神,没有再说劝阻的话,转而给她讲起出发后的安排。 “听你爹的意思,你此去府城应该会借住在你大伯木笙家?” 木云云板正的小脸上少见的出现无奈的裂痕,“是的,托木伯伯的福,我老父亲的态度越发坚决了。” 上一次喝酒,木冲试图讲木笙的坏话,再次被木老三扫地出门。 想到木景粪坑石头般又硬又臭的脾气,木冲脸上肥肉抽动一下,也是眼露无奈。 “我也不是想挑拨你家人感情,只是你大伯在张寨手下办事,若张寨真有问题,你大伯只怕也跑不了。” 崇州知府张寨,盘踞十年才升上去的原昊天县知县,黄中承给他打交道的次数越多,存疑越多。 只是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再多的怀疑也没有用。对方是知府,朝廷暂时没有打算翻私盐旧账,他们什么都做不得。 “即便我大伯和知府有牵连,他也不会让我在他家出事的,否则岂不是明摆着把证据送给你们?” 木云云有三年没见木笙,也不确定他还是不是当初那个会在县衙为她做主的大伯。但以常理推断,她不怕住进他家。 “也罢,既然你意已决,便去吧。暗探人手我不方便派给你,若有性命危险,便拉开这小袋子。皇室暗卫遍布各地,里面的暗香可换他们保你一次。” 这是份大礼。 木云云毫不客气,笑吟吟地接了,“谢谢木伯伯,你果然是整个广南路最厉害的暗探头子,不愧是阿水爹!” 关键是阿水爹几个字听得舒服,在木云云走后,木冲还在飘飘然地叹气,“要说机灵还是云丫头机灵,我们家有钱还是得去军队历练一番才能配得上她!” 听闻这话,黄大人压力山大,决定再给自己儿子施施压。 这次说什么也要让黄谦和木子越一起通过府试,然后再送回国子监。和云丫头一起在京城读书,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 两位操碎了心的爹比起来,正在围着桌子抢虾的儿子们简直可以说是没心没肺。 等到木云云出来时,饭桌上已经一片狼籍。 值得欣慰的是,她的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没有受到影响。 “狗头,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老头子跟你说什么了?”阿水始终别扭地不肯喊爹。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叮嘱我下午给你们补功课。” 这群家伙背书倒是厉害,写起文章来就改不了乱用成语的毛病,听说玄字班的夫子因为他们平均每半年气走一个。 “啊,可是下午你答应教我们用孙子兵法的!”别的书他们就是死背,唯有孙子兵法活用起来有意思的很。 每次分成两队演练,就跟唱大戏一样,他们很喜欢。木云云感觉自己不像是教兵法,像说戏的导演。 想到没几天就要去府城,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排戏”,木云云有点说不出的伤感,也没再说补功课的事,反正就是个借口。 “好啦,看在你们给我留饭的份上,今天当然是继续学兵法~” 围着她的少年发出一阵欢呼,“耶!” 他们都知道木云云要去府城考试,但还不知道什么叫分离,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受到真正战场的检验,欢喜地准备着演练。 五天后。 木云云从蒹葭书院住了三年的小房间收拾行李离开。 翌日,木景把她和张淑两人一起送到了木笙在府城的家,用过午饭后,木老三要赶回昊天县,留下两个姑娘在陌生环境中相互照顾。 木云云还是第一次见大伯母乔氏,是个面容有些尖酸的夫人,在府城还养出一些看不起人的气势。 “离招生考试还有几天呢,你们便在院子里温习吧,等到六月十七,月月会带你们去的。这次考不上也不要灰心,正好月月考进去熟悉了汴京,才好继续照应你们。” 木月月是木云云的堂姐,在崇州府城的青云女子分院读书,今年也要考皇家学院。 静静听着妇人念叨,到了自己住的院子,木云云才礼貌地开口,“谢谢大伯母。” 两个小姑娘表情木木的,乔氏觉得不像是外面传的那么厉害,看样子威胁不到自己女儿,便端着架子离开。 已经长到一米六的张淑对着妇人矮她一截的背影吐舌头,等人走远了,才小声跟木云云说话。 “一口一个月月,比阿水哥爹娘喊‘我们家有钱’的次数还多。云云,还好我们有单独院子住,要是和你大伯母住一起,我这耳朵可要受罪了。” 木云云被阿水爹娘的例子逗笑。“辩论赛”打得多,淑儿的比喻越来越犀利了。 “还好有你来陪我了,不然我一个人的耳朵受罪才是真惨。淑儿,我们可是要一起去汴京的,别让我大伯母费心‘照应’我们哦。” 招娣和黄英底子不足,都没有信心来。木云云很庆幸,有张淑陪着,自己也不算孤军奋战。 “才不用人‘照应’呢!我进去收拾一下就温书!” 张淑时不时就在木云云家住一晚,现在来到别人家也没有过多拘束,被木云云的大伯母一激,打起精神干劲十足。 木云云笑着跟进去整理床铺。就住几天,但愿大伯母少点过来“照应”她们。 44 鞭子未能换媳妇 六月十七,皇家女子书院招生考试开始。 考场就设在青云书院。 清早,木月月带着木云云和张淑一起出发。这姑娘说话的语气和她阿娘如出一辙。 “书院很大的,你们跟着我别乱跑。皇家学院的考试可不像别的比赛那样可以取巧,别想着用旁门左道哦,被人赶出考场丢的可是我爹的脸。” 木云云和张淑对视一眼,耸耸肩都没有出声。 “你们外来的要在这里领取考号进场,我和书院的同窗们有自己的考场,等考完你们再在门口等我吧。” 说罢,小姑娘总算带着她那张吱吱喳喳的嘴走了。 木云云和张淑在大门口排长龙等着取号。 皇家学院的考试确实很正规,礼、乐、射、御、书、数都设有考场,考生自由选择考场考试,规定每人至少参加两项考核。另有琴艺、画艺、棋艺、膳艺等专项加分试,六月十八日进行。 第一天六艺考场考题难度相对低,每场通可得基础分5分,而第二日每场加分试通过即可得10分,由此可见女子学院还是偏向培养琴棋书画出色的闺秀。 两天考试最终会累计积分排名。崇州府有五个名额,也就是说只有积分最高的五人能通过这场考试。 木云云和张淑最先报的且最有把握的就是“书”试。之后两人分开行动,张淑报“礼”试,木云云参加“数”试。 等在大片的绿草地上看到几匹高头大马时,木云云直接傻眼。 “老师,我报的是‘数’试?”这是想让她数一数黑马和白马的数量再做加减乘除吗? 考场的老师铁面无私,板着脸催她去换衣服。 “这场是‘御’试,考试已经开始,临阵弃考者倒扣10分。” ??? 居然还有倒扣分这种操作,她考还不行吗。 在沿海平原地带,整个广南路都不见得哪几家有马,更别说昊天县。也就是木冲知道她有可能会考射御,把马和弓箭给她和阿水帮玩过几天。 是很纯粹的玩,她最多能爬上马背,在马不走的时候再爬下来。至于怎么让马走,怎么让马停,她不会。 不过也够考试用了吧。整个考场就她和另一个姑娘,木云云决定上马待一会儿就下来。 和她一起考试的姑娘穿着灰布长袍,大热的天气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头凌乱发丝遮住了半张脸。眼神有点熟悉,但是她不记得自己有见过对方。 两人上马后,考试便正式开始,长袍女孩抬头直直朝木云云看过来,露出一个阴狠的笑,长长的马鞭狠狠甩到她的马上。 姚海心! 三年前才艺大赛上那个跳舞一绝的女孩,后来随着傍海村村长一起消失不见踪影。 木云云后悔了。她应该认真学骑马的。 此刻只能由着马儿一阵狂奔,姚海心在后头追赶着,似乎要把马儿往某个方向引去。 这片草场本是给男学员练骑射的,本就在青云学员的最边缘。马儿疯了一般冲过不算高的荆棘围栏,便离开了书院。 斜坡上她坐不稳,终是被甩到地上,姚海心追上来就要拿鞭打她。 “狗头!”熟悉的身影扑过来,生生替她受了一鞭。 后面跟上来的木冲看到儿子背上的伤口,心疼地转开脸。没事没事,一鞭子换一个媳妇,还是值得的。 在马背上都没有急哭的木云云看到阿水被打,反而红了眼睛。 还好姚海心下一鞭被暗探抓住,没有再打过来。她离开阿水的怀抱,急急地把他拉起来。 “疼不疼?我们去看大夫!” 她真是吓傻了,用足力道打下来的一鞭怎么会不疼。如此想着,木云云拉着阿水的手越发用力。 疼得龇牙的少年被她牵着走了两步,才想起他爹是专门带了大夫来的。 “大夫在这里呢!云丫头没事吧,还好我们家有钱赶得及,没让你受伤。”等木云云急得差不多,木冲才带着大夫出现。 趁着阿水回马车里敷衍的空档,他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经过,“你的报名考场被调换了,他们想把你引到这里再把你掳走,还好一个叫黑妹的丫头来我家报信,我们家有钱便第一个赶了来。” 木云云没有注意到他显摆儿子的得意劲,转而回忆起黑妹这个人。 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木家村上一任村长木振源家的新房里。当初那个眉眼带着期盼的新娘子,如今随着木振源一家东躲西藏,日子只怕很不容易。 没想到她还会报信救自己,木云云有点感慨。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居多的。 “他们想把我抓去哪里?这次有把人都抓到了吗?” 听她出口便问到关键,木冲再次目露赞赏,“木振源和姚穆等人都被抓了,他们这些年在经营地下赌场,抓你估计就是想让你那神奇的转骰子能力给他们赌场带去收益。” 俗话说财不可露,某些才能也是一样的。 人虽然被抓了,但显然事还没完。 “我们初步确定这几年兴起的地下赌场跟当初的私盐团伙是一批人,像木振源这样的只能算最底层。云丫头,你要考虑清楚,去皇家学院必然不可避免的会碰上这个团伙背后最高的那一层人。” 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木冲神色里褪去暗卫的那层冷酷,眼里透出的是对后辈的惜才和担忧。 私盐团伙的高层,让木云云不由得想起一张很久没有出现在梦里的脸。这群人,应该也是君临熙要解决的最高目标吧。 有重生大佬在前面挡着,她觉得自己还可以拼一拼。 “去,为什么不去?他们想拿我赚钱,躲下去还会有无数次像今天一样的麻烦。躲不掉的,我还不如直接大方地出现在他们跟前,就看这些人有没有本事到皇家学院找我麻烦了!” 既然决定要去,木云云看阿水上完药活蹦乱跳地出来后,匆匆道谢,便又朝刚刚冲破的荆棘围栏跑回去。 考试敢赤裸裸地搞黑幕,这场“御”试的分数说什么她都要争取回来! 45 大伯的临行嘱托 情急之下没注意,冲破荆棘围栏时,木云云身上也多了几处被划开来的口子,痛觉神经活泛起来,真疼! 围栏被撞开之时,就有人去通知院长以及皇家学院分派来的最高负责人。她回到考场时,考场处已经聚了几个人,且门关上了。 几个高层在商量着这个突发事件的处理方式,没想到还有人能从围栏处回来,看到木云云皆面露惊愕。 小姑娘指着裤角处被划出的血痕,谦逊地跟他们商量着条件。 “方才考场老师也看见了,学生是会骑术的,只是不小心冲出围栏。看在学生差点受伤的份上,老师们能不能算我通过了这场考核?” 考场老师的确被人收买过,可给她钱的人只说是故意调错考场让木云云拿不了分,没说要搞出这么大阵仗,还差点出人命! 听木云云的意思是只要考核通过就私了,大家都松一口气。 考场老师忙宣布:“考生木云云,通过‘御’试考核,积五分。” 皇家学院在这边的招生老师姓秦,是一位年约三十的女子,面容皎洁,目光清冷。她看向木云云的目光是带着欣赏的,这姑娘遇事不惊,又会骑术,很是适合射御院。 出于惜才之心,便又多问一句:“可还能继续考试?” 她的目光平和,且不可多得的是个年轻女老师,木云云很喜欢。 “可以的,学生去换回衣裳便去报名‘数’试。”本来她要考的就是“数”试。 “加油,皇家女子学院期待你的加入。” 木云云回以笑容。 “数”、“礼”、“乐”,除了射箭她是真的不会,接下来其余考场她都去了一遍。 原计划只是考两场的,但是既然有人不想让她通过考试,还敢买黑幕整她,那她一定不能让背后的人失望,必要考个漂漂亮亮的成绩出来,高调进京。 第二天加分试。受君临熙曾经的胡琴表演触动,木云云这三年的胡琴没白练,轻松拿下琴艺加分;还有在娟娘的威逼利诱之下,做出过几道不够好吃但是能吃的菜,勉强把膳艺的加分也拿下了。 针线居然也能作为加分项,果然还是妈妈们有先见之明。 六月十九日,青云书院的告示墙上贴出计分榜,木云云以总分五十五分稳居榜首。 往后并排着三个同样三十五分的姑娘,木月月和知府女儿张晓慧都在其中。 三十分的张淑排在第五,正好抓住最后一个名额,听到排名时高兴地摇着木云云的手。 “云云,我又能继续跟你当同桌了!” “嗯嗯!” 分数排名是木笙回来告诉她们的,得知自己分数不如木云云高的木月月讪讪地加了一句,“这下我们能一起去京城,以后你们就归我保护了。” 抱在一起的两个姑娘听见她的话顿了一下,但也没有影响心情,继续开心。 木笙看看自己的女儿,又看看侄女,而后把木云云叫去了书房。 “云云,你能考上皇家女子学院,大伯很高兴。” 书房的灯光下,木云云看着眼角皱纹又加深一圈的大伯,说了一声,“谢谢大伯。” “你是个好孩子。”木笙深叹一口气后,便省去场面话,“月月虽是姐姐,但她心智尚未成熟,大伯厚着脸皮说一句,往后在京城若是遇到什么事,望你看在同出一家的份上能照顾照顾她。” 这是她父亲的大哥,穿越来的时候就在县衙工作上的事维护过她。如此想着,木云云便不再去联想这个人与知府张寨的关系。或者,与她考试时所遇黑幕的关系。 “大伯,都是自家人,我会和月月姐相扶相助,一起进步的,你放心吧。” “这样就好……”男人的声音低下去,神色更显疲惫。 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又找不到可以说的话了。 “如果大伯没有别的事,云云就先回去了。” “等等!” 已经走到门口的人被叫住,又转过身来。木笙神色几经变换,终是决定再提醒她两句。 “招生工作结束,秦老师明日便返回京城,你们跟着她一起上京是最安全的。若是想好了,回去便收拾好,明早到城门去等皇家学院的一行人吧。” 因为招收外地学生,皇家学院今年的休沐制度有所改动,之后每年的七月和一月都是整月放假,方便外地学生走动。 所以即便木云云已经通过考核,也是不急着上京的,因为八月才开学。 不过木笙这个建议可行,正好免去许多麻烦,她可以提前去京城熟悉一下环境。 “大伯,谢谢你。” …… 六月十二日清早,木云云、张淑留下家书托木笙转交,便和木月月在城门口等来皇家学院出行的马车,表示想“搭顺风车”去京城。 秦老师审视的眼神对上木云云坦荡的目光后,便让三个姑娘上了马车。 从汴京一路到广南,崇州府已经是最后一个招生点,所以捎上几个姑娘回去并不会耽搁什么事情。因为只有秦老师是女的,她一个人的马车也空旷有余。 马车上,木云云主动向她介绍张淑和木月月,并不露痕迹地小小称赞了一下秦老师的美貌。 咳咳,第一次抱陌生人大腿,不太熟练。 看起来孤高冷傲的女人并不难相处,见她拍完马屁后表情傻憨,秦雨脸上便挂起清清浅浅的笑。 “美貌之于我,终究是外物,往后你们就会知道,我们皇家学院的女子最不需要的,就是以貌取人。” 她原是想说话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木月月以为她恼了木云云的说辞,于是试图“维护”起自家堂妹。 “老师,云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怪她。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时好,我们都懂的,去了书院后一定专心读书。” 秦老师脸上闪过尴尬之色:“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看这学生紧张的样子,气氛好像缓和不了了。 木云云噗嗤笑了一声:“老师和堂姐在打什么哑谜呢。” 本来就什么意思都没有,这个堂姐还是很仗义直棱的,老师人也很好,这一路可算是轻松出行了吧~ 46 拜师学艺第一步 木云云的笑声缓和了马车内弥漫的紧张氛围,没想过会跟夫子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张淑看她笑得轻松,也跟着放松下来。 “我们以后就是秦老师的学生了吗?我也会很努力的!” 她一激动,就学着平常木云云握拳的样子站起来,结果个子太高,一头撞上车顶,疼得小脸挤成一团。 这下车里几人都笑起来,惹得外面骑马护送的卫队人人侧目想一窥车内场景。 秦雨笑起来更是明艳动人,“严格说起来你们还不算我的学生。皇家女子学院规模比青云学院大之几倍,人数已逾千人,今年从外地招生,又近千人,你们去到之后必定还要分院择班,不一定能分到我手上。” 南昭是州府并行制,大大小小划分约两百个,每个区域五个名额,确实能招上千个新生。 木云云来了兴致,问起皇家学院的情况,“那么秦老师你是负责教什么的呢?分院和分班的时候我们能自由选择吗?如果能的话我一定选你!” 她的话让秦雨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看着几人的眼里透出微光,“书院目前分为四个大院,分别是礼乐院,射御院,丹书院,掌数院。 各院主修课程与院名一致,课余时间可辅修他院课程,不设上限,所以学生是可以根据自己意愿选主修课程来进行分院的。 我是射御院的副院长,你们若是喜欢,不论有无基础都可以加入我院哦!” 说到最后有点激动,秦老师已经不是高不可攀的美人了,在木云云看来约等于哄小朋友吃糖的怪阿姨。 射御院啊……好像也不错,“御”试那一场惊马让她意识到自己需要多学一点自保技能。 木月月和张淑已经自动缩起头不敢说话,木云云同学还在勇敢地自白:“老师,''御''试的跑马我其实有一半靠的是运气,当真是没什么基础,这样也可以加入射御院吗?” “当然!只要你想学,我们就会教。射御院的宗旨是,不放弃任何一个有心求学的学生。” 这大概就是缘分。木云云当下没有过多犹豫,“只要你们敢教,我就敢学!秦老师,我以后可就是你的人了!” 秦雨比她还激动,“好好好!”她半路捡到宝,射御院的院长老姐一定会很欣慰的。 木月月想到阿爹说要和堂妹相互照顾,而且比别的学生先拜师肯定有好处,于是也不纠结射御院学什么,先报进去就对了,反正都是上学。 一心要和木云云同桌的张淑急得直挥手,唯恐慢一步秦老师就不收她。 “好好好,你们都是射御院的好苗子,认真学肯定没问题的!”一捡捡三个,她这一趟跑得值。 就这样,皇家学院还没开学,三个姑娘就提前选好了分院,并提前一路感受了“暗无天日”的射御院日常。 秦老师看起来高高冷冷一个端庄美娇娘,说到骑马射箭就换了个人,热情似火,能把人烧死的那种。 她是实实在在的实践派,几句话讲完一些不必要的理论之后,第二天就让姑娘们下马车学骑马。正好她带着几套骑装,都给孩子们换上。 木云云有基础还敢爬上马,另外两个扒拉着马车的门哭嚎半天不肯下来,最后还是护卫队大哥帮忙把人扛到马背上的。 “万事开头难,等学会了,只怕护卫要拉着缰绳你们还不乐意。” 木云云紧张地盯着护卫大哥手里的绳子,心想那都是学会以后的事,学习过程还是不可避免的让人害怕啊。 秦雨让护卫牵着马慢慢往前走,一边给她们讲起自己的浪漫情史,“我像你们一般大的时候,也不会骑马,后来遇到我夫君,见他驰骋的模样实在威风,便学了起来。 那种和心爱的人一起在草原上骑马追逐的快感,是闺阁姑娘们无法体会的。等你们遇见心爱的郎君就知道了,进射御院绝对不亏!” 她这翻话也时常用来鼓励射御院的老学员,效果不错,木月月和张淑的情绪总算慢慢稳定下来,坐在马背上也没有再哭哭啼啼。 关键是秦老师面上热乎,心依旧冷冷的,跟她哭也不管用啊。 又一日,招生大队的其他老师嫌她们拉低队伍进度,多留下几个护卫护送她们,便先行离去。 秦雨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很是兴起地规划,“反正书院休沐一个月,你们太早报到也无事可做,我们便一路慢慢走慢慢练回去,等到七月末再进京,基础肯定是有一点的!” 三个姑娘默默抱成一团。经过一日磨合,她们已经清楚地认识到,秦老师的魔鬼作风和她天使般的外貌完全是两个极端。 值得欣慰的是,严师出高徒这个说法不骗人,磨磨蹭蹭走到七月来临,走出广南路的时候,木月月和张淑也可以自己利索上马了。 由侍卫牵着走,一路看山看水看人间烟火,木云云觉得这十天的旅游时光相当不错。 哦,秦老师才不会让她们一直被牵着走。 七月的第一个早晨,一行人进入荆胡路,秦雨让护卫队专门绕开城镇走,但凡路宽一点的都让姑娘们自己走。 美好光阴一去不复返,哀嚎声再次在进京途中此起彼伏。 …… 这群人的线路随秦雨的心情而变化,行踪不定,想找木云云麻烦的人自然也找不到,只能到京城去守株待兔。 是夜。 一声乌鸦啼叫划破五皇子府上空的宁静。 君临熙惊醒起身,额头冒汗。 “爷!”守夜的纪丁离开隔间的床榻闪身进来。 “纪丁,我刚刚好像做了个噩梦。” 墙上映着男子线条分明的侧脸,细看他的表情,还有点呆愣。 但是做噩梦这种事情,心累的侍卫丁表示,他很无能为力。白天折腾还行,大晚上的求放属下睡个好觉。 没有察觉小侍卫纠成一团的表情,床上的人捂着心脏低喃,“奇怪,镇国公近来安分的很,怎么还是感觉要出事……” 47 一波未平一波起 七月二十七日。 距离皇家女子学院开学还有三天的时间,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牵着马,跟着一个精神抖擞的漂亮妇人,终于走到汴京的地界。 临近开学,京城的客栈越发爆满。还好秦雨有先见之明,让护卫队快马提前回来预定房间。 “安全起见,两人一间房,月月和淑儿住吧。” 三个女孩的友谊在风餐露宿中快速得到升华,张淑和木月月倒是没有提出异议,生怕本来关爱木云云的秦老师反过来盯上自己。 木云云害怕晚上要加训,小脸一垮,苦哈哈地揭自己老底。 “老师,我睡姿不雅,睡觉还打呼噜,会影响你休息的,不如让我和月月她们一起挤挤就好。” 打交道时间长了,秦雨岂会不知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只觉得好笑。 “这段时间你们确实辛苦,接下来就在客栈好好休息吧,房钱和吃饭的钱都已交齐。云丫头今晚就收留我一晚,明日我便回家了,三天后再来接你们去书院报到。” 好吧,不用训练,什么都好说。 “老师您放心回去,出来这么久,家里人肯定着急。就算你不在,我们也会每天抽出时间练习拉弓的!” 至于练习时长嘛,木云云心里忍不住奸笑,当然是自己看着办就好。 “鬼灵精的丫头!”秦雨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酒足饭饱,三个姑娘幸福地叹着气,约定着一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结果生物钟造反,秦老师还没来得及安静离开,木云云就醒了。 “早起是个好习惯,若是无事做,便先做五十个深蹲再吃早饭。” 轻飘飘地留下饭前任务,秦老师才上马离开。 木云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京中人家,才养得出像秦老师这样的奇女子。 好奇归好奇,她还是很实诚地开始每日一练。 沿途中木冲曾通过暗探与她联系过一次,危机未解除,松懈不得。 更何况听说阿水帮已经决定去西北参军了,他们正在努力地成长,她这个军师可不能被比下去。 木月月和张淑则是认真地睡到点再起床,在客栈大堂吃早饭时,碰见了张晓慧,崇州知府张寨的女儿。 不得不感慨一句,世界真小。 “月月,好巧呀!听说你们提前出发了,没想到还能遇上。” 木月月和这两人在府城时也是同窗,他乡遇故知,感觉很新鲜。 “真好,我们崇州府的姑娘们都快聚齐了,以后要团结互助哦。” 她习惯把团结互助挂在嘴边,并不是爱出头的意思,但习惯受人追捧的张晓慧却觉得她在试图抢自己风头。 “呵呵,看来你们很熟悉这里哦,晚上要一起出去逛逛吗?” 虽然很想出去,但木月月谨记老师教诲,“我们没有大人陪同,出门不安全。” 张晓慧掩唇轻笑:“什么大人陪同,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在府城逛街时也没听你说要大人陪同啊,怎么来了京城就变胆小鬼了。” 木月月笑容一顿,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无意加入两人对话的木云云接收到堂姐询问的眼神,笑着跟张大小姐解释了一句,“书院即将开学,我们要温习功课。” 张晓慧像是这才注意到她在一旁,“你就是木云云吧,听说你的第一名是靠六艺考场的老师给同情分得来的,想必之后老师们也不会为难你,怎么还要温习功课?” 这恶意满满的话茬。木云云表示不想接。 “晓慧你不要乱说,云云的分数可是货真价实考来的。”木月月下意识地为自己的堂妹说话。 张晓慧见三人脸色不善,心知说不下去,“好了好了,不出去就不出去。既然你们非要留在客栈,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了,月月你可不要后悔哦。” 说着她便起身告辞,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夜晚很快来临。 木云云托腮靠在窗边沉思,张晓慧的出现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正想着,外边传来惊呼:“走水了!快跑!” 大脑从一团乱麻的思绪里清醒过来,又经翻译后,木云云才挺直身。 走水?失火了! 来不及收拾行李,她迅速打开门往外跑。人在二层,等木板楼梯烧断,想跑都跑不掉。还好木月月和张淑的房间在一层,她下去再找她们。 火光正是从一层后院的客房烧起的,很多人都聚到了大堂。 木云云在人群中找到慌张无措的张淑,“淑儿,没事吧?” “云云,快救月月!她怕你晚上一个人睡会孤单,让我来陪你,结果我才出来就听人说里面着火了,就在我们房间旁边烧起来,月月肯定没出来!” 现在只有店里的伙计还提着水桶往后院走,其他人都在掌柜的劝说下往客栈外面疏散。 木云云让张淑先跟人群往外面走,护卫大哥已经回书院去了,要真有个万一总得留一个人活着报信。 跟着打水的伙计去到后院时,浓烟已经蔓延到两边的房间。但因发现得早,一桶桶水扑过去,火势还是能看出有遏制住的。 她不禁疑惑,就这种程度,木月月总不会被烟熏晕过去了吧? 木云云把在大堂里拿来的擦手布弄湿,捂着鼻子进了木月月的房间。 居然真的晕过去了! 她伸手拍了一下躺在床上似熟睡着的人,没能叫醒,应该是被人整晕的。 唉,才离开书院保护第一天就出事。她坚持要进京时,是不是太自信了? 木云云努力用自己的小身板把人拉起来搭到肩上,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怎么回事,她好像还幻听到有小孩的哭声,做梦的毛病几年没发作了呀。 有客栈的人注意到她,过来帮忙把人背出去,木云云出门后又疑惑地环视一圈,才随着伙计的催促往外走。 在外间等着的人都觉得惊奇。 “真有人在里面!” “还能救出来,那个谁刚刚说小孩没找到的,再进去找找吧!” 好不容易和小张淑汇合,木云云又被一群人围起来了。一个华服妇人扑到她跟前哭起来。 “姑娘!姑娘!你在里面可有看到我儿!” 48 浴火而来的男子 妇人身上的首饰无不显示出华贵,但不知为何身边却没有随从,此刻妆容哭花了,再怎么高贵的人也不过是个丢了孩子的可怜母亲。 “我的杰儿,求求好心人,救救我的杰儿。” 木云云脸上也不轻松,原来她并不是幻听。 还有个孩子在火场中。 唉,出来混,怎么这么难。 不用做什么心理挣扎,她就知道自己该回头救人。哭声是从着火的房间传来的,会哭说明人还活着,得救。 “云云!”张淑喊了她一声,但又不知该让她去还是不让她去。 “照顾好月月,我很快就出来。” 木云云叮嘱完,又跟妇人和周围的人说,“我出来时还听到哭声,你们快些扑火吧,人还有救。” 热心的人都不少,若是叫他们进火场救人,危及性命,他们会犹豫,但扑火这事还是很可以帮忙的。 有些身份的人也命自家的家仆去厨房的水井边帮忙打水。 回到后院,果然有细细的哭声。木云云从没火的房里拿出一条被单用水淋湿,披在身上往屋里去。六神无主的妇人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边哭边祈祷。 “呜……谢谢,谢谢你们……贵人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君临熙带人追着镇国公府的尾巴来到附近时,就听见兴国客栈走水的事。纪甲说看到疑似丞相的老相好也在场,他便过来看看。 当然不是为了看单身多年的丞相的八卦,只是李丞相帮过他的忙,他来看看能不能还份人情,也属应该。 然则从院墙跳进后院,脚刚落地,便听到有姑娘为了救孩子冲进火场。 火势虽不猛烈,但那也是火啊,哪家的姑娘这么勇猛? 勇猛的木云云在床底下找到了哭成花脸猫的男孩,“出来!我带你出去!” 抽抽噎噎的小家伙还没缓过气,强忍着眼泪爬到木云云身旁。 “没事的,快走!”看火不大,木云云干脆把被单一大半都裹到孩子身上。 外面的人隐约能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影,眼看着就要走出来,木质门经不起烧拍到地上,木云云忙又带着孩子后退。 门口的火烧得更旺了些,能听到妇人在外面喊“谁来救救他们”,接着又有人拼命往里泼水。 被火呛到的孩子用力咳着,听到妇人的声音反而没有哭了,板着脸脆生生地给外面报平安,“娘,你别担心,杰儿没事!” 木云云看着脸上泪痕未干但神色坚毅起来的小家伙,心软成一片。这个小孩,没救错。 “被单裹好了,火小一点我们就冲出去。”她还是不够冷静,多拿两条湿被单进来不香吗。 罢了罢了,小朋友脸上不能留疤,待会儿就忍着点冲出去吧。 木云云已经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然后就看见一个人影提着两桶水跳过了门板。 “哗——” 一桶水兜头淋下来。透心凉。 “跑快一些,可以出去的。” 来人抱起孩子,沉稳有力的声音淡定地给她提醒。 虽然声线成熟了些,但是这个声音木云云还是记得的。不可思议地抬头—— 君临熙看到她的脸也是一愣。上次在一片火光中匆匆分别,这次又在一片火光中重逢,他们跟火还真是有缘。 他这人不记仇的,三年不见,丑丫头也没那么丑了。 “好久不见,丑丫头。” 相比起他平静的内心活动,木云云的心情简直不要太糟糕。 难怪她倒霉,原来是衰神又出现了。 被淋成落汤鸡的人一句话都不想说,抱住自己贴身且随时会走光的衣服往门口木板上跳过去。 孩子有人救了,她还是赶紧撤吧。 木云云一出来就被妇人拉住,“恩人!谢谢你!你是我和杰儿的大福星!” 走不掉,她手还是抱在胸前,无奈地用脸向后示意,“这位夫人,救您孩子的恩人在后面,您先容我去换身衣服。” 火应该没烧到二层,她包裹里的五百两银票算是保住了。正是三年前君临熙留下的那五百两,去府城考试时,她就有带在身上。 看在这张银票的份上,她可以不计较这个家伙傻得拿水泼自己的事。 妇人这才注意到木云云的尴尬,忙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又把手里的羊脂玉镯取下来给她。 “姑娘快去换衣服吧,小妇人在姓卓,上京寻亲来的,这玉镯你且当作信物收下,待我母子寻到亲人,定另有回报。” 木云云懒得跟她推托,接过玉镯就走人。衰神出来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君临熙把孩子递给卓氏,“夫人,你要寻的人可是姓李?” 卓氏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想起要找的人,更是泪眼婆娑,哽咽得只会点头。 “小子与李修德先生相识,如今客栈已经不安全,不如由我的人送你前去他府上,你看可好?” 纪甲忽然被加派任务,一脸不解,“爷,你不亲自过去吗?”爱看热闹的人居然会舍得错过认亲大戏。 “多事,爷自然是另有安排。” 让纪甲去安排卓氏母子之后,君临熙便踏上去二层的楼梯。 他刚刚看到丑丫头往上面去了。也不知道当初私盐的事有没有牵扯到她,既然客栈已经不安全,他还是提醒一句为好。 二层的房间大都空着,尽管火势没有危及到上面,很多人还是不敢回来。门都敞开着,只有一间是关上的,自然就是丑丫头在里面。 从来没学过敲门礼仪的五皇子想都没想就推门而入。 然后,他这些年随着历练越发不显声色的脸上露出了极其错愕的表情。 眼前的人刷新了他对“姑娘”一词的认知。 …… 木云云回来之后当然是把身上的湿衣服给换掉,大热的天气,又是在房里,穿上亵衣亵裤她就当自己穿了衣服。 冲出房间时身上还是有好几处地方都火星扫到,有点疼,她便查看起来。 尤其是脚底,虽然她已经从最快的速度跳过拦在门口的木板,但鞋子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烧焦。 为了确认自己脚底的受伤程度,她此时盘坐在床上,是很标准的别人家姑娘绝对不会有的抠脚大汉姿势。 49 出来混总要还的 客栈的二层里里外外都是静悄悄的。 房门忽然被打开,木云云寻思着,遇到这种情节她是不是要发出一声穿透屋顶的土拔鼠尖叫。 被高温蒸干水分的喉咙在抗议,她只能面无波澜地把脚放下,再看向来人。 “还有什么事吗?” 她的镇定让君临熙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歪头一想,立马想出一件事来。 “丑丫头,方才我帮了你的忙。” “然后呢?”现在时兴做好事要来留个名吗,她有点摸不着这人的想法。 “我都没有找你要报酬,你却连一句道谢都没有?” 五皇子严肃起来更帅了。就是这严肃的点让木云云有点出戏。 想起三年前这人留下的那张无厘头的纸条,她又想到了恶心人的点。 “谢谢您,要钱没有,需要我肉·偿吗?” 果然,君临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而后终于拿出与之美貌相匹配的冷静来谈正事。 “没想到你会来汴京。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三年前的私盐案处理得匆忙,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他的语气诚恳,神色真挚,看起来不再是从前梦里那个咋呼又气人的少年。看来时间最能使人成长,重生过的也一样。 木云云神色也不知不觉地缓和下来,“麻烦是有的,都被黄知县和木伯伯挡下了。” 她甚至有些宽容地想,既然人家身为皇子还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她就不要计较什么麻烦了吧。 况且他们又不是强硬拉她入局的,回想起来她都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走到了这一步。 “近来地下赌场泛滥,你那手骰子绝技没有人惦记?” 一说就说到关键,两人都坐到了临窗的茶几边,木云云顺手拿过一杯茶润嗓。 “麻烦就在这,不过我能来到汴京,显然没有让惦记我的人得逞。”借用阿水帮的话,她可是昊天县木家村最机智的狗头。 君临熙想到一件事,眼眸发亮,看着她像是看着即将被拐走的小红帽,“现在有个机会,可以帮你将麻烦彻底解决掉,一劳永逸。” 这个表情木云云也很熟悉,他又要搞事情了。并且打算借用她的骰子技能。 难怪找上门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此事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有人保护你,绝对没有安全问题,而且……” “停!”预感到他要开始激情澎湃的演说,木云云急声打断。 她不能被这个家伙牵着走。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若是可行,在开学之前搞定也好。毕竟京城水深,她也不想每天上课还要担心被掳走。 “咳,我的人一直查不到汴京地下赌场的确切位置,你不如露点破绽,跟他们到赌场走一趟。” ……这叫做没有安全问题? “五皇子殿下,你是不是忘记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 忽悠进行到一半,君临熙干脆厚着脸皮继续下半段,“可见在本皇子心里,你是个能扛半边天的男子汉,这是对你能力的认同。而且……” “停!”一听而且她就头疼,“你怎么保证我的安全,万一我被掳走时,你的人跟丢了呢?” “保证不会跟丢!”君临熙略一犹豫,便从袖里取出一个小盒,神秘兮兮地凑近她,“你且冷静地听我说完……” 客栈的火彻底扑灭时,已近三更天。 二层的客人陆续回房睡觉,谁都不曾留意,其中某间关着门的房里正在发生什么。 第二日,木月月和张淑被纪丙和纪丁暗中送到秦老师那里去了。 木云云心态稳如狗,换上男装一个人大摇大摆地在附近的正规赌场逛来逛去,就差跟别有居心的人说“快来抓我”。 等到被人一个麻包袋套走时,她还有点小激动。 汴京最大的地下赌场,来这里的人私底下叫它销金坊。这是一栋看起来年久失修的阁楼,内里装潢却处处透着高雅。 布满骰子装饰的小隔间里,木云云手上的绳子被解开,眼睛上遮住视线的黑布也拿开了。 一个长着大胡子的壮汉坐在他对面,眼窝深陷,凶神恶煞的眼神会让人感觉自己在被一条恶狼盯着。 “木云云?”男人声音粗犷,口音有点像外国人说的中国话。 南昭的方言她不熟悉,但应该不包括这一种。这个赌场还跟外邦有关,君临熙说能铲平它,是真的吗?是真的吧? “你很会投大小?” 一颗骰子已经放到她跟前。 应该就是三年前她露的那一手给了这些人灵感,地下赌场出现了数字骰子以及赌大小的项目。 在君临熙找来之前,木云云要尽可能配合对方的要求。她如实回答:“这是靠运气的,小女子也不敢保证把把都投到六,只能说投到的几率比较大。” 长胡子大汉对她的谦虚卖?弄不为所动,下颌一扬,“投。” 投就投,谁怕谁。木云云拿起骰子,眼珠一转,“这位大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里是赌场吧?不如打个商量,我投中一次六,你给我一两,投不中,我给你一两?” 男人像是不认识她一样,重新把她审视了一遍,最后才玩味地说,“可。” 骰子转完十次,木云云投中七次,失手三次,赚了四两银子。 小姑娘骄傲又得意地伸出手,“承让承让,赊账不是好习惯,您是现付呢还是现付呢?” “很好。”大汉满意地点头,真的掏了一袋银子扔给她,“帮我做事,银子只多不少。” 木云云像是没听懂,只从钱袋里拿走四颗碎银。原谅她见识少,也不知道四两掂量着有多重,但赌博赢来的,少点也无妨。 “我阿娘教我,做人要有原则。出来混,是我的我就拿,不是我的不能拿,多拿的迟早要还的。”说着她把钱袋推回去。 “有胆色,但不够聪明。”大汉的眼神越发阴翳。 木云云定住有些发抖的腿,心头的蛊虫感知着,君临熙就要到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钱,你不收也得收。” 男人已经站起来,一米八的身高海拔更是给人压迫感,眼里更是释放出杀气。 可惜,一声轻笑破坏了他营造出来的紧张感,“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是不对的哦。” 50 很生气非常生气 手无缚鸡之力的木云云听到五皇子贱贱的发言,嘴角不屑下撇。 随即抬头看向长胡子大汉时,又露出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你看,你肯定多拿了别人东西,该还了。” 听到声音时,男人就警惕地向门口退去,不偏不倚地撞上等在门口的纪甲。 地点找出来,至于赌场后续的处理不关她的事,木云云不再去深究。 拿着应得的四两银子作为这次跑腿的酬劳,她急吼吼地把手伸向君临熙。 “快把那条恶心的虫子给我引出去!”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拿蛊虫来定位。 找到赌场窝点正意气风发的五皇子朝她露齿一笑,“你先别激动,蛊虫解除的方法我还没找到,但是我敢保证它于人体绝对无害!” ……她不激动,真的(微笑脸)。 这个世界的人并不会视蛊为毒物,听闻还有一个小国是终日与蛊相依的,蛊虫用得好,可以发挥很多意想不到的功能。 木云云相信自己植入的蛊虫没有危险,因为作为联系,君临熙当着她的面也植入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身体里有条虫,她整个人都很不好! “丑,漂亮丫头,你听我说,女儿国还会用蛊虫来美容,而且……” “停!你先听我说。”木云云衡量完利弊,伸向他的手并没有收回来,“五百两银子,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要多留点遗产给阿爹阿娘还有子越儿。 没想到问题这么容易解决,且套路还很熟悉,君临熙稍稍一愣,便干脆地掏出五百两的银票。 说来也巧,从三年前起,他就习惯在身上备着银钱,以防有人救他时拿不出报酬。 “很好,咱们再次两清。”郑重收好银票,木云云的神色回暖。 “劳烦五皇子再派个人送我回客栈,确保我后天安全进入书院再离开,谢谢。” “兴国客栈不安全,纵火的人虽然冲着那对母子去,但是根据你给的线索,你朋友房间的蒙汗药确实是张寨的人下的。” 也就是说,客栈里至少有两批居心不良的人。坏人也喜欢扎堆。 木云云心疼剩下两晚的房钱,但也无可奈何,“那还是直接送我去秦老师家吧。” “正好许久没去段家做客,我送你去。” 五皇子打出一个响指,丢下苦哈哈收拾赌场的属下们,说走就走。 时隔三年,他又长高了一点,再次被人夹在腋下的木云云发出抗议。 “要么抱我走,要么背我走,要么我自己走!” 已经走上大路的君临熙停下来,很干脆地放下她,“你自己走。” ……说好的送呢?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方便跟他争论。 并肩走着,木云云问起秦老师的家庭背景:“你说的段家就是秦老师的婆家吗?她家里人多不多?” 学生们都找过去,会不会给她造成困扰? 君临熙奇怪地看她一眼:“忠勇侯家倒是人多,但是严格说起来也不算你秦老师的家人。” “什么意思?” “秦氏要嫁的是忠勇侯的胞弟,可是那位段将军在战争中受过很重的伤,刚定亲没多久就旧疾复发离世了。秦氏坚持要嫁进段家守活寡,对外都说自己是段三夫人。” 说到战争,他的话里行间沉重许多。 木云云想起秦老师说起心爱之人时脸上洋溢着的幸福气息,一时也沉默下来。 两人静静走了没多久,就遇上不识好歹拦路的人。 “五皇子,今日怎么有闲情出来逛,不用在藏书阁当差了吗?” 声音很嚣张,语调阴阳怪气的,很欠扁。 这个人木云云以前在梦里见过,镇国公的老来子慕南枝,在君临熙欺负过的一众京城纨绔中,他可以说是最不怕死的,到现在还敢出言挑衅,可见也是最耐打的。 只听君临熙没好气地回答:“本皇子今日不想打人,懂事点快滚。” 一如既往的五皇子画风,木云云想,她方才对他产生的沉稳印象果不其然是错觉。 她正回味着观看小剧场的快乐,没想到慕南枝把目光放过来。 “这是你新收的侍卫吗?又矮又丑,敢不敢和我的家丁打一架?” 什么眼神,居然没认出她是女的。木云云皱眉,试图摆出生气的表情。 君临熙也生气,丑丫头是丑,但是帮了他几次大忙算是他的人,他能说丑,别人不能说! “哪里丑?你哪只眼睛看见她丑了?有你的家丁丑吗?” 五皇子一说话,成功带偏重点。 木云云有点意外,这还是她认识的毒舌君临熙吗? 想着还要去找秦老师,免得节外生枝,木云云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角,“走吧。” 她不说话还好,一听是女子的声音,慕南枝更来劲了。 “小娘子?五皇子你的眼光也太差了,怎么看上这样的。要是缺姑娘你跟我说啊,我家随便挑一个都比这个好十倍,不,百倍,哈哈哈!” 很好,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低级的小怪了。她喜欢。 木云云伸手抚平皱起的眉头,也不生气,严肃地看着大笑不止的小少爷。 “这位公子,人不可貌相,我可是女儿国释伽牟尼山神巫医女的第三十八代传人,你身上被人下了蛊还不自知,情绪太激烈会牵动蛊虫发作的,最好不要大笑或者痛苦。” 笑声嘎然而止。 世界清净多了。 慕南枝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气势不足:“什么神巫医女,你们这些巫师惯会招摇撞骗!” 木云云神秘一笑,仿佛在说“信不信随你”。五皇子能拿得出蛊虫,身边肯定是有巫医的,且京城巫师还不少,她冒充一下不会那么快穿帮的。 见识少的世家少爷不禁吓,趁着君临熙愣神之际就冲到木云云跟前,把她的手从某人的衣角上拉过来。 “好姑娘,我错了,你在我心里就是最美的!跟我回家给我把蛊虫引出来,要什么我都给你!” 木云云心里还想着整治他的第n种方案,一时没有回话。 这一次君临熙的衣服质料好得不行,衣角没有被扯坏。但是他看看自己的衣角,又看看慕南枝摸着木云云手的爪子,忽然就很生气。 肯定是因为这个家伙碰到他的衣服了,他才会这么不爽。五皇子找出心情变化的原因,非常生气。 51 招摇撞骗老江湖 君临熙生气的后果,当然是照着慕南枝的鼻梁一拳招呼过去。 上个月他刚闯完祸,再次被皇帝老子罚到藏书阁守着书架子,已经打算安分一段时日,是这个家伙自己把脸送过来挨打的,父皇肯定能理解他。 “啊!你又打我!”慕小公子捂着鼻梁退后,家丁们才后知后觉地围上前来。 人多势众,木云云想到君临熙的侍卫们还在赌场没跟上来,忙把他拉到身后,继续大言不惭。 “别冲动!冲动是魔鬼,会让人心血上涌,牵动蛊虫发作就不好了。小公子若是信我,到寺庙去吃斋念佛,保持心境平和,保证不出三日,这条靠情绪寄生的小恶虫就会自动消亡。” 慕南枝被打了一拳,头晕眼花,听她这么说当真以为是蛊虫发作,忙捂着胸口一边深呼吸一边吩咐家丁,“快送我上大佛寺,留一人回府里报个信。” 重视自己性命的小公子一刻不停,既没有再找茬,也没有跟木云云说谢谢。 好吧,年轻人难免不懂礼数,她不会计较的。 心情甚好地朝后喊道:“继续走吧~” 第一次被姑娘护在身后的人愣愣地跟上,走出很远一段路才反应过来,皱起眉头,“你刚刚给他''看病''为什么不收钱?” “……我又不是真的在看病。”没被当场看穿是她演技好,或者说慕南枝眼神不好,若是收了钱,人家回头找就没有底气反驳了。 某人还在兀自纠结,“慕南枝又不知道你不会。每次帮我忙你都要收钱,怎么对他就不一样?” ??? 木云云认真反省之后,发现自己收他的钱时真的很理所当然。大概是因为通过梦境了解过这个人的厚脸皮,下意识地觉得跟他相处脸皮可以厚一点? 咳,解释是不能这么解释的。 “这么说吧,我收钱可是看人的,越好看的人收费越贵,一般人的钱姑娘还看不上。” 看,所有少年的本质都和阿水帮一个德行,使劲夸就完事了。她觉得自己招摇撞骗的本事又高不少。 君临熙没有再追问。 原因却和木云云预想的差很远,概因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收费是五个铜板。最贵也才五百两,可见这个丑姑娘的审美有待提高。 …… 忠勇侯有兄弟三人,因老夫人尚在,并没有分家。不过忠勇侯府也够大,几家人分着院子住还有余,三房就秦雨一个人,独住东南角的居安院。 君临熙懒得走正门打招呼,直接背着木云云翻墙进去,扔到院子里就离开。 “云云!”正在扎着四不像马步的木月月和张淑激动地围过来。 “他是送我们回来的那个人吗,怎么又不打招呼就走了?”木月月没有看到君临熙的脸,但是还记得送她来找秦老师的纪甲的脸。 君临熙的身份不方便透露,木云云只得含糊带过,“对,他们帮卓夫人办事,脾气都是一个样的。” 她在客栈救的据说是未来的丞相夫人,安抚木月月和张淑是用的也是去见卓夫人的理由。 “秦老师呢?” 已经得知老师处境的两个小姑娘情绪变得低落,张淑更是红着眼睛,“回书院办事了。云云,原来老师的夫君已经……” 小姑娘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应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类似的悲伤故事,呐呐说不出话。 心灵疗养师木云云上线,“你们别小看秦老师,她很坚强的。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现在也还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她没有我们想象的悲伤不能自已,也许她需要的是认可,并不需要别人为她伤心。” 她说话怎么越来越有老神棍的味道…… “三婶当然不伤心,她行事只顾自己开心了,从不为我们段家考虑。就像现在,不声不响地带回来三个野丫头,也不管府里会不会丢东西。” 与这刻薄话语一同出现的,是一个亭亭玉立的俏姑娘,紫纹绣花曳地长裙随着走动更显华贵,同时也衬得其身后四个丫鬟毫无特色。 对方一看就是忠勇侯府的小姐,翻墙进来的木云云难免有些心虚,怕她们真的会给老师惹麻烦。 但来人出言辱老师在先,她只好暂时收起心虚,先摆好阵势,“这位姑娘请慎言,我们是皇家女子书院的学生,可不是什么野丫头。” 话音刚落,便听其中一个丫鬟嗤笑,“果然书院一向外地招生,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招来。还好我们二小姐已经升入三等班,不用跟外地人一起上基础课。” “就是,几个今年才入学的世家姑娘可后悔没有早一年,慕珊姑娘更是在家里发了几回脾气,都不来找我们小姐玩了。” “呵呵,她是忌妒我们小姐,等开学就要低小姐一等呢。” 几个丫鬟就这样放肆地聊起来。 紫衣二小姐除了开头那句话,进来之后就没出过声,当院里的三个人是空气,仿佛就是来赏花的。 这哪里是赏花,分明是赤?裸裸的找茬。木月月和张淑都看向木云云,眼神仿佛在说,说话最厉害的人负责回怼。 被寄予厚望的木云云回忆秦老师介绍的书院制度,问起第一个开口的丫鬟,“听说通过基础班的学生会分为一二三等,你们小姐怎么才三等,户部尚书的孙女蒋宸可是一口气拿到三个大院的一等名额。” 为表示客气,她的语气够天真无辜了吧。 木月月觉得不够解气,还火上添油,“蒋宸可是闻名全国的才女,又不是阿猫阿狗能比的。” 木云云客气地接上,“你们不要误会,我堂姐说的是我们这些阿猫阿狗,我们很有自知之明的。” “你们!”段二小姐看来也不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别以为秦氏带你们回来就能在我们段家撒野,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把你们赶出去!” 一口一个“我们段家”,对其三婶却毫无尊重之意,更是不把她当段家人,直呼秦氏。木云云的脸彻底沉下来。 她寻思要不要把用在慕南枝身上那一套给这位段家二小姐来一份plux(加大)版。 可惜秦老师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敢对我的学生无礼,段宜玲,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把你从学院赶出去?” 52 人才辈出在汴京 如果秦雨以三婶的身份发话,段宜玲可能没什么敬畏之心。但她还是皇家学院四大院之一的副院长,作为学院的学生还是要忌惮她的权力。 段宜玲不敢再顶嘴,对三个女孩子投去嘲讽的眼神便离去。嘁,射御院总招一些没出息的学生,都是跟尉迟歆娜一路的野蛮人。 木云云三人听不到她的心声,但也打从心底里记住了这位三等班的段二小姐。 在人走后,木月月还很实诚地问,“老师,学院的学生是不是都瞧不起我们这些外地人?” 秦老师眼中露出歉意,“我侄女被二哥一家宠坏了性子,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书院大部分的姑娘都是通情达理,很好相处的。射御院气氛更好,你们的学姐肯定会很喜欢新加入的同窗。” 经过一个月的磨练,三人都初步认识到,能在射御院坚持下来的都不是一般的姑娘。能策马骑行,拉弓射箭的人,心气不会像段宜玲这样小才是。 在默默的期待中,八月初一的晨曦在皇家女子学院的门口划过一道调皮的光痕,大门应声而来。 书院临时从各家聘来的嬷嬷帮工鱼贯而出,在门口外排成一列,给前来报到的姑娘们作指引。 门内另有四个大院的老师在等学生报名。 开学事务繁忙,秦老师带木云云三人到门口就先走了,剩下她们自己跟着大部队走流程。 外地来的姑娘们很好认,大都是小心翼翼地低头听着嬷嬷的介绍,说话要么没气要么声音太响亮。 而那些稍有身份的京中女子都是坐着马车,成群下人簇拥而来,对书院了解得很,径直路过嬷嬷便往自己心仪的大院走去。 外面听嬷嬷介绍的队伍排起长龙,挪动得很慢,不想搞特殊的木云云自然跟着挪。因着去一趟茅厕,又落后木月月和张淑一大截,只能数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下人团数量解闷。 第四十三团路过,在她身旁停下了。不是新生,是段二小姐。 “哟,这不是声称能跟蒋宸姐姐比的小师妹吗?” 因她一句话被视线加身,木云云就很后悔不走后门,跟着秦老师才不会有现在这破事。 “宜玲师姐,昨日在段府我们说的是仰慕蒋宸师姐。”有嬷嬷和老师们看着,她就不玩抹黑了,端端正正的谁爱怀疑谁眼瞎。 “宜玲,你在跟谁说话?”眨眼间,第四十四团到了,丹凤眼的姑娘手上还执着马鞭,木云云差点以为这是射御院的前辈。 “珊珊,这位小师妹还没进学院就入得我三婶的法眼,你要是想去射御院可别被她比下去哦。” 段宜玲掩着唇似开玩笑,让木云云担心自己今晚做噩梦会梦到她这串怪笑。这女的拉仇恨拉得一把好手。 没想到名唤珊珊的女子凤眸含煞,居然甩起马鞭就要抽过来,“一个乡下丫头也敢跟本姑娘比?” 木云云怀疑自己上辈子跟马鞭有什么不解之缘,这是第二次有人想拿鞭子打她。 还是跟在女子身边的老嬷嬷把人劝住的:“小姐,不过是个小丫头,晚些时候收拾也不迟。门口人多眼杂,不宜生事。” 原来不宜生事是这样用的。木云云决定,她要有记仇小本本了。 这汴京的姑娘一个比一个讨厌,家庭背景又得罪不起,没关系,她先记着,总会还的。 一场小风波就此揭过。 木云云挪进门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一眼就见到木月月和张淑在射御院的报名处等她。 小张淑的脸上留有明显的红印子,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正在给她擦眼泪。 木云云憋了半天的火气终于被引爆,“淑儿,谁打的你?!” 她要三个耳光还回去!不,还到淑儿解气为止!京城的姑娘很了不起吗,把她惹急了,她抱起重生大佬的腿去造反! 木月月在一旁擦着眼泪给她说明情况,“是段宜玲,她跟那个叫珊珊的女子说我们是秦老师的关门弟子,那人不由分说就要打我们,还是歆娜师姐把她们赶走的。” 射御院除了两位院长没有别的老师,负责学生报名的正是这位歆娜师姐。 她还背着木云云在给张淑擦眼泪,闻言温声安慰道:“你们别急,慕珊这样的,射御院才不会收。先把报名表填了,我带你们去倚澜院。” 倚澜院是书院学生住宿片区的统称。 木云云冷静了一点,这位师姐的动作和声音才像是京城大家闺秀的样子。还好她选的是射御院。 “谢谢歆娜师姐。” 红衣女子转过身来,容貌也是木云云喜欢的那种英气美,看起来就很有男友力。 “你是云云吧,听月月说你是第一个选择我们射御院的,很有眼光哦。” 回归正常的交流,木云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刚刚怒气冲冲的样子没有破坏形象吧?没有吧? 红衣师姐立起一个“稍候”的牌子,牵上张淑的手带两人往右边路口转。边走边给他们介绍射御院的基本情况。 “秦老师可能跟你们说过了,我们射御院可是整个皇家学院最能打的大院,我们的人贵精不贵多,基础班五十人加上一等班十五人,打起来能跟其余三个大院的姑娘打平手。” 木云云一听这口气就知道自己不需要注意形象了。所谓的大家闺秀都是错觉,三句不离打架的射御院人有点秦老师的感觉了。 “师姐,一般学院会怎么处理学生之间发生矛盾?像是淑儿被人欺负这种,我去找那个人打回去,闹起来最后受罚的会是我和淑儿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尉迟歆娜有些错愕,随即回给她一个欣赏认同的眼神。 “别的大院我不敢说,但是咱们射御院的人,谁敢来找事都是一律打回去,夏老师和秦老师会护着我们的。” 她像是才想起来,又加一句,“对了,你也不用去找慕珊,她打淑儿的时候我已经还回去两个耳光了,咱们射御院的仇从来都是当场报的。” ……汴京城的姑娘各个款都有,当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53 射御院人不可欺 说话间,倚澜院到了。 厢房是四人一间,并排的炕床上枕头被子一应俱全。另有两张嵌着铜镜的梳妆台,方便姑娘们拾掇打扮。 就空间上来看,是木云云大学宿舍的两倍,她很满意。 尉迟歆娜打开墙边的大衣柜,里面分割成大小同等的四格,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两套红色的衣服,看着像是统一的。 “每个大院都会给学生发院服,礼乐院是月白色,丹书院是竹青色,掌数院则是秋香色,都不如我们这一抹朱砂红好看。” 只见这位师姐把手伸进其中一个格子的衣服底下,竟还从底下摸出一把小匕首,暗红的剑鞘比起亮眼的红衣更显霸气。 “这是只有我们射御院学生才能收到的小礼物,我求爹爹给你们准备的,怎么样,喜欢吗?” 唰的一下便亮出锋利的刀刃。 木月月和张淑一左一右躲在木云云身后,没有尖叫出声是她们能表达的最极限的喜欢。 小姑娘拿着匕首一脸求表扬的样子让木云云想起阿水,笑着接过匕首看起来。 “正好用来防身,隐在院服之下还不明显,谢谢歆娜师姐的细心安排。” 听她的意思,整个射御院的匕首都是她爹承包的,有点东西。 木云云正想再打听一下其身世,门外却又来了麻烦。 “尉迟歆娜,礼乐院的厢房满了,你们射御院报名的人不多,这三个师妹和晓慧都是从广南路崇州来的,正好借我们一个宿舍名额呗?”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师姐已经带着张晓慧往里面走,还没商量好就指挥着后面的下人把行李往里面放。 尉迟歆娜还站在衣柜旁,正好往另一个衣柜又拿出一把匕首,状似不经意地拔出刀来,吹着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里是射御院的地方,哪个不长眼的走错地方,可别怪我等会儿打错人。” 冰冷的眼神表明,她不是在开玩笑。一脚进了门的下人,愣是不敢再动另一只脚。 礼乐院的师姐却没有被吓到,继续劝说:“这三个应该是最后报名射御院的人,学院有规定,各大院的厢房按人数多少划分,所以最后多出来的位置也不能说是你们的地方。三位小师妹都没说什么,你不要喊打喊杀,把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尉迟歆娜不为所动,“就是按人数划分,我们的厢房数量已经够少了,现在你还肖想厢房里的位置,下一步是不是要我们把练武的学堂也让给你们上课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月白衣裳的女子涵养还算好,微皱眉头后又换了个目标,看向三人中站在最前的木云云。 “这位师妹,晓慧是崇州知府的女儿,你应该认识的。比起跟其他不知底细的人,你们更喜欢和她一起住吧?” 还握着匕首的木云云其实很想跟师姐一样拔刀耍个帅,吹着刀尖说她并不想跟企图害自己的人一起住。 但是她才刚开学,得罪的人快赶上一掌之数,师姐的问题还是留给同为师姐的尉迟歆娜解决为好。 她把视线投向衣柜边,尉迟歆娜立马会意接上,“我说张颖,今天你是非要在这里跟我们过不去了? 礼乐院的厢房是最多的,你们世家姑娘两个人霸占一个房间,倒是会把剩下的学生往外塞。哦,蒋宸还是一个人一间房的,把你家小表妹安排过去不正好?” 在皇家学院,最多人报名的还不是主攻四书五经和书画的丹书院,而是崇尚礼仪和乐音之美的礼乐院。 礼乐院的世家姑娘最多,两人一间的住宿向来是书院人人心照不宣的事,被尉迟歆娜放到台面来说,张颖有点窘然。 “罢了罢了,跟射御院的人果然就是讲不通道理,我去找倚澜院的掌院老师。” 找老师,那就是要把事情闹大的意思。 尉迟歆娜一听,反而冷笑,“去啊,我这就去找夏老师。” 射御院的院长,木云云虽还没见到,但已经从秦老师和尉迟歆娜口里听到数次。夏老师听起来极具权威。 这次张颖是真的不闹了,只得带着面露失落的张晓慧灰溜溜地离开。 木月月不禁拉了拉木云云的衣袖:“晓慧好像很伤心,其实她也没有错,我们都是崇州过来的,一起住好有个照应。” 木云云还没有跟她说张晓慧下过蒙汗药的事,正好趁这个契机给她说清楚。 “卓夫人的手下查出来,客栈失火那晚就是她给你下的蒙汗药,你想跟一个随时会给你下药的人住吗?” 她也不想这么直接,但该知道还是得让孩子知道,别哪天就被人卖了。 木月月直接惊得捂住嘴,眼里更是有些受伤。 木云云没再多说,转而跟尉迟歆娜道谢:“谢谢师姐对我们再三维护,我们先换上衣服去熟悉学院环境,你且去忙吧。” 她说张晓慧的事完全没回避,尉迟歆娜眼珠一转,耸肩道:“射御院上午招生共四十二人,成绩不错,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下午没什么人报名,秦老师会搞定的。等你们换上衣服,我带你们去吃饭吧。” 师姐是真的热情。 三个姑娘调整好情绪,换上崭新威武的红色劲装,手挽手跟上尉迟歆娜,到书院东边的食堂开始来到这里的第一次用餐。 通过饭间交流得知,尉迟歆娜是威武大将军的掌上明珠,是皇家书院初成立时的第一批学生,也是夏老师成立射御院时收的第一个学生。 射御院没有二三等班,在夏老师和秦老师的把关下,通过了就是一等,不通过就在基础班继续练。现在一等班只有以尉迟歆娜为首的十几个武将的女儿,都是大师姐。尉迟歆娜更是相当于基础班的半个老师。 这个师姐是真的牛。木云云悄悄竖起大拇指,很喜欢这个霸气的汴京姑娘。 嗯,吃饭期间尉迟歆娜还悄悄去给张晓慧的饭菜里下了泻药,回来一本正经地教她们:“作为射御院的人,不能被外人欺负,遇到什么事情记得找我和老师们。” 木云云更喜欢她了。 54 浩然正气三皇子 皇家学院的生活就在这一天的波澜起伏中开始了。 接下来的上课时光没什么好说的,加入基础班后依然是在秦老师手下被折磨得每天只剩下睡觉和吃饭的时间能得。 尉迟歆娜偶尔会带着一等班的师姐们过来送温暖,然后,名义上说较量实则又把她们虐一顿。这群姑娘耍起拳脚功夫都是实打实的…… 当然,有师姐的好处也很明显。课余时间木云云在食堂遇到段宜玲和慕珊,对方想搞事情都被会师姐们碾压回去,被保护着的感觉就像在昊天县时拥有阿水帮一样,幸福满满。 综上,偶尔给师姐们当一下陪练也是可以的。 又是一个清凉的午后,木云云跟着一等班的队伍跑完三千米长跑,累倒在射御院的休息场内。 台阶很干净,可以直接躺。 尉迟歆娜很喜欢她身上的那股坚韧劲,拿长毛巾擦汗时不忘给她递上一条。 “中秋休沐三天,你们准备出去玩吗?” 木云云接过毛巾,道谢之后说起自己和小伙伴们的安排:“月月和淑儿她们打算把汴京都逛一遍,而我,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都不准备离开我的房间。” 生活要张弛有度,她这些时日用力有点猛,需要适当宅家充电。先前在家还有娟娘的针线课虎视眈眈,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一个人的宅宅宅,啊,想想就要笑出猪叫声。 尉迟歆娜看着她嘴角莫名其妙地傻笑,残忍地打破她的幻想,“相信我,你最多睡不到一天就会自动爬起来跑步或者扎马步了,射御院的学生都这样。” 木云云想到在客栈的那天早上抽风地起床做深蹲,苦起脸,“不会吧……” 她已经不热爱能吃能睡的生活了吗? “你一个人会很无聊的,不如跟我一起去做点有趣的事吧?”某师姐缓缓切入正题。 “师姐,讲真,你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要干的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木云云勉强拖动还在发颤的大腿,准备逃离魔爪。 尉迟歆娜快速搭上她的肩膀,嘿嘿直笑,“眼珠子哪里会转,就这么说定了,中秋晚上大家忙着吃团圆饭,京郊马场肯定没有人,你陪我去跑一下。” 什么叫就这么说定了?木云云觉得还可以再挣扎一下,“师姐,你不用和家里人吃饭吗?” “我们家吃饭早,这主意还是我爹帮我出的,平常京郊马场都是公子哥儿们在玩,为了闺誉不能去,每逢节日没人我就溜进去过过瘾。” ……师姐,你真的知道闺誉是个啥玩意吗? 心里吐槽着,到了中秋这天傍晚,木云云还是乖乖地跟来了京郊马场。 原因无他,没有手机和wifi,靠看书和运动她熬不下去了,再不出来只能拿针线当消遣,比较之下还是骑马好玩一点。 “云云,我先带流风跑一圈,你可别落后我太多哦!” 射御院每个人学会上马之后,都会得到夏老师送的一匹小马,前几天木云云才领到自己的小伙伴,她亲切地唤之为,阿花。 歆娜师姐纯粹需要有个伴,实则溜起她的流风很快就变成视线里的一个点,不见人影。 木云云还处在和阿花培养感情的阶段,才不敢那样玩命地跑。 天还没有全黑,乘着晚风在草原上骑马慢行,在这样舒适的一个时刻,她开始疯狂思念起昊天县的家人,怀念和阿水帮一起烧烤的几个中秋节。 要死,眼泪怎么不听指挥。 “丑丫头!” 她不但眼睛出现问题,耳朵也出现问题了,怎么还幻听到君临熙的声音。 木云云正仰着头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感觉到身旁有别的人骑马追了上来。 “丑丫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来京郊马场当然是来跑马的。”意识到不是幻听的木云云迅速调整状态,放下手来,眼睛还在朝天上看。 “你怎么也在这里?”皇宫里这种时候不是都很喜欢搞宴会什么的吗,难道皇帝怕他在宴会上打架禁止他入场了? 木云云只是任由思绪放空瞎想的,没想到君临熙下一句就接上:“慕南枝从大佛寺回来又告我的状,父皇就罚我关禁闭了,正好避开中秋宴,出来散心。” ……五皇子赢了,她无法再进入伤春悲秋的意境。 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不着调的人,“您还会骑马散心?” 恕她孤陋寡闻,在她的认知里五皇子是靠打人来发泄情绪的。 “好吧,其实我是陪三哥……你眼睛怎么红了?” 小姑娘大大圆圆的眼睛很容易能看出一圈通红,听到他问起还回避地眨了几下。 “我……偷吃了阿花的辣椒,太呛了!” “阿花是谁,卖辣椒的吗?” “对,就是这样!” 她才不会说什么风沙进了眼这样的烂借口。 君临熙又看她几眼,然后给了一个忠实的建议,“以后别吃辣椒,你本来就不好看,眼睛肿的话会更加不好看的。” 又在心里补了一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害得他都不敢说丑字打击她。 已经被他打击到的木云云终于回复正常,“谢谢提醒。我就不顶着这副尊容打搅您散心了,您随意。” 说着她就要转头回到门口等师姐。 结果君临熙又调转马头跟上她。 “你生气啦?” “没有。你很闲吗?” “有点。” ……重生的人不忙着去造反,他居然还敢说有点闲?! 憋着气逛了半圈,等见到三皇子的时候,木云云就知道君临熙为什么出现在这了。 是和她一样来打酱油的。 只见那个曾经和太子肩并肩的冷脸美貌和歆娜师姐共乘一骑而回,身后跟着受了伤的流风。 远远的就能听见三皇子在数落,“以后莫再大晚上乱跑,若不是我恰好出现,你打算跛着脚把流风牵回家吗?” 平常神气十足的师姐小鸟依人地窝在君临恩身前,低着头应该是小声地顶了句嘴,就见到走近时的三皇子脸色不是很好。 哦,木云云觉得自己脸色也不是很好。 作为开场的正派人物,三皇子已经名草有主。对方还是她敬重的师姐,这回不但她没戏,她想看的太子三皇子并肩的画面也没戏了。 君临熙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我三哥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为何一直盯着他?” 木云云不在状态地回了一句:“他的脸上有正气。” 55 大人物出事定律 事实上,木云云都没有认真看君临恩的脸。 但是君临熙死前那一幕印象太深刻,让她牢牢记得最后赢家三皇子才是发家致富的关键,以至于她的眼里自动给三皇子打上了正道之光。 “算你眼光正常了些,我三哥的确正气又暖心,那些说他冷的人都不懂他。” 关于其三哥,君临熙很是自豪,却只换得木云云更加怀疑的眼神。 装,继续装,皇室的“兄友弟恭”戏她看得多了。 君临恩和尉迟歆娜正好能听到君临熙得意的吹捧,冷峻男子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眉宇间增添一抹暖色。 马儿平稳地停下,君临恩平稳的声音随之传出,“五弟,你帮歆娜送这位师妹回书院。” 低着头的尉迟歆娜闻言试图扭头抗议,差点摔下马,“云云是我带出来的,我自然会带她回去。晚上我还要带她去玩呢,你不能擅作主张!” 她一说玩,君临恩的脸色又彻底冷下来,“去哪里玩?你准备跟去年一样跑完马就去青楼喝酒,然后大闹一场?尉迟歆娜,你今年十六岁了。” 木云云看着现实版的小剧场,嘴巴有点合不上。 她都不知道寡言少语的三皇子可以一口气说这么长而包含情绪的句子。哦,也不知道歆娜师姐比她意料中的还要……威猛。 逛青楼这事,讲真,木云云有点想。三年前梦见君临熙去青楼时,那花魁唱的江南小曲细腻动人,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不过她心里想啥都没用,那边还没吵出结果。 尉迟歆娜底气不足,还在强撑,“我几岁关你什么事!再说青楼一点都不好玩,我只是想带师妹品尝汴京的美食而已。”还有城东的梅子酒。 三皇子点头,“可以,我带你们去。” “这……不好吧,你的身份太打眼,而且我师妹会拘束的。” 尉迟歆娜向木云云使眼色。眼里就差明白写着,快把人甩开,我们要去做坏事。 然而这眼神不但木云云能看见,唯恐天下不乱的五皇子也看见了。 君临熙觉得木云云已经算老朋友,自己还没请她吃过饭,正好可以帮上三哥的忙,便弯起眉眼提出看法。 “汴京城的美食我都尝过,城东一家新酒楼的乳鸽不错,我们去那里吧,正好可以买青梅酒回去孝敬父皇。” 尉迟歆娜听他大咧咧地自爆身份,便大方地跟木云云介绍起来:“云云,五皇子告诉你他的身份了吧,不用紧张,他们兄弟都不是坏人。” 木云云有点想笑,介绍皇子时用“不是坏人”会不会太草率? 好人三皇子眼里只有歆娜师姐,眼角都不扫自己一下。木云云觉得以后可以抱紧歆娜师姐的大腿。 “师姐,你想去哪里?”师姐的意见最重要,五皇子说的不重要。 可惜五皇子说的正中尉迟歆娜下怀,小姑娘还坐着三皇子的马,干脆顺水推舟,“那就去城东的酒楼吧。”吃到一半补充完体力再跑就好。 如此,一行人到了城东的添运楼。 这楼的名字起得好,但木云云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三皇子,五皇子,大将军的姑娘,一个个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按照正常的套路来说,跟着这群人吃饭,一定会有事找上门。 更何况有君临熙的衰神属性加持,但愿来这里添的霉运不要太多。 “好香,没想到除了乳鸽,这道红烧肉也做得极好……嗯!乌鸡虫草花炖汤也好喝!” 完全没有衰神自知之明的人嘴巴没停过,声音也没停过,堪称全场最佳美食点评家。 三皇子和尉迟歆娜一个投食一个吃,也已自成一个小世界。 木云云喝着口感确实奇佳的汤,努力做一个透明小人物。讲真,饭菜真的很香,她也想忽视心惊肉跳的奇怪预感,好好享受美食。 “云云,我想去如厕,你陪我。”尉迟歆娜忽然起身,拉上木云云离开高雅的独立小房间。 两位皇子没有过问为什么女孩子要一起上厕所的问题。毕竟他们兄弟小时候也一起拉过尿。 隔间都在二楼,下楼后尉迟歆娜径直往门口走。 木云云疑惑:“师姐,茅厕在后面。” 在三皇子面前不敢大声说话的师姐原形毕露,发出经典的嘿嘿笑,“我们又不是真的要上茅厕。今晚的节目还没完呢,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说得也是,心跳这么快,肯定要出事,早走为妙。木云云不需要过多思考就做出选择。 “好,我上完茅厕就走。”鸡汤喝多了,她是认真跟出来上厕所的。 尉迟歆娜一头黑线,约好在酒楼门外等她。 众所周知,厕所都是个好地方,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掌握一手新鲜八卦。曾经在木家村的时候木云云就对此深信不疑。 这间酒楼的厕所设施已经算得上不错,不是茅草房,也不是木板房,而是砖头房。但墙体不高,房顶上方是联通的,木云云还能听到一墙之隔细微的男子的声音。 “慕公子,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找上你的,赌场最近被盯得紧,请你务必要把这纸条交到国公爷手上。” “知道知道,真扫兴,等我和美人过完节就回去递消息。”是慕南枝的声音。 “公子,事态紧急……” “再紧急能有爷急?你让开些,我的尿道快憋不住了……” 后面大概没有什么营养对话,木云云抓紧时间准备洗完手就离开。 她赌十个铜板,慕南枝会跟君临熙撞上,出事定律妥妥的。为免殃及池鱼,跟着歆娜师姐偷溜是对的。 天公不作美,她刚走出茅厕所在的院门,就被拦住了。 “姑娘,我们这里的茅厕是额外收费的,盛惠十个铜板。” “什么?”对不起,是她听错了吗?是的吧。 小二敬业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姑娘,十个铜板,谢谢。” 木云云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翻找起身上的钱袋。这家店彻底被她划入黑名单。 “那个,我钱袋好像落在楼上了,你等我一下……” “客官,我们这里不赊账。”小二的表情难看起来,没想到来吃饭的贵人会连十个铜板都舍不得给。 木云云露出微笑,心原上奔腾而过一群马。 就这么一耽搁,身后就传来慕南枝不怀好意的声音:“我帮她付。” 56 大型人工定位仪 汴京的中秋夜很热闹,皇宫方向的上空开始放起烟火,绽开团团璀璨的光。 在这样美好的节日,木云云却要面对当下糟糕的境况。 慕南枝本来只是认出射御院的衣服,出于本能地调戏学院的学生,但在认出她的样子后便收起了坏笑。 “是你!害小爷在大佛寺上面喂了三天蚊子的假巫医!” “原来是公子你呀。”木云云“吃惊”地在对方身上巡视一圈,“你身上的蛊虫已经不在了呢,恭喜你,看来你的真诚打动了佛祖。” “少来!回家后我父亲请巫医给我看过,我身上根本没有蛊虫。” 木云云注意到只有慕南枝一个人出来,稍稍放心了些,“怎么会呢,那天我明明看出来了,肯定是因为在大佛寺那条情绪虫死了,你父亲请的巫医才看不出来。” 小公子白净的脸上再次出现犹豫的神色,她赶紧再加一把火。 “相信我,我们神巫医女一脉种了心蛊,不能说谎的。” 心蛊这个词一听就很专业,慕南枝盯着她严肃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看起来是信了。 “这么说,你真的会用蛊?” 不知道他想到什么,表情有点阴暗,木云云有点拿不准该说会还是不会。 对方也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这次慕南枝真的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向身后招了招手。 “帮我把她抓走,消息小爷一定帮你们递到。” 所以……那个让他递消息的人居然也在。她这算是玩失手了? 后颈被人一掌劈下来时,木云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恨这个上厕所要收钱的该死的酒楼! 再次醒来是被人用水泼醒的。 天还很黑,这个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中秋夜还没过去。 她被绑在类似柴房的地方,木云云猜这是慕南枝的某处房产。但奇怪的是,用极端方式把她唤醒的人并不是那个小混蛋。 “你会用蛊?” 苍老的声音,听得出来是个老混蛋。 “你猜我会不会?”苍天可鉴,她下次再也不说糊弄人的话。给个机会,她一定踏实做人。 “呵呵,这么说,你不会?”对方失望地叹了口气,却让人感到危险。 “好姑娘不应该说谎的。”那人往前一步,走出木云云看不到的阴影处,“你知道,骗我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吗?” “不知道。”但是她现在知道他谁了。 拜梦境所赐,她“上朝”的次数不算少,朝中官员能认出几个,位高权重的镇国公就是其中一个。 慕南枝的爹,他身上也许有蛊毒。 木云云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忽悠,就忽悠上一个蛊毒患者。而这个患者接着又给她扔出极其劲·爆的消息。 “小丫头胆子不小,难怪三年前敢参与崇州私盐案,来了京城后又毁了销金坊,若不是南枝把你领回来,我还没注意到,竟是一个黄毛丫头搅合了我的两大银钱进项。” 他的,进项。君临熙和皇帝要端掉的背后之人,段位果然够高。 木云云说不出话,除了大脑有些混乱,还因为被水浇醒的身体此时在发冷。 不过镇国公也没打算听她说话,看她的眼神跟看死人没有区别,也许在他心里,就是断定她要死了才把一些说出来的。 “这次不会让你跑掉了,别怕,我不会让一个小姑娘接受像我一样的蛊虫折磨,你的绝望很快就会过去。” 木云云脑袋很晕,眼前的糟老头子开始出现重影。她到底是被泼了多少冷水才醒的,这副穿越后没生过病的身子居然忽冷忽热,像是在发烧。 镇国公没有耐心再啰嗦下去,转过身对暗处的人吩咐:“杀了吧。” 暗处的人甚至没有挪动身影,一把飞剑射出,直奔她的心脏。 在一阵心悸中,木云云觉得死神仿佛伸手可触。 小石头不偏不倚地击中飞剑,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冒出一阵冷汗,蛊虫感知到君临熙来了之后,她放心地晕了过去。 老天都不想让她清醒着过节。 后来是尉迟歆娜告诉她的,发现她不见后,君临熙靠着蛊虫感知她的位置找到镇国公的一个窝点。 他是蒙着脸进去的,救完人就走。用君临熙的话说,就只是杀了几个死士,没有和镇国公起正面冲突。 只能说,感谢那条还没从她身上取出来的小虫子,让她自己变成一个大型定位仪,没有耽误救援时间。 木云云这一病,就是三天。 在尉迟歆娜的郊外庄子里,神志不清地哭爹喊娘,回回哭得让前来探望的君临熙心声愧疚,觉得不该提议去添运楼吃饭,破酒楼只会添霉运。 第三天傍晚,昏迷的人脑袋里把穿越前后的人生都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总算醒过来。 天边晚霞映照,窗前佳人遗世独立。木云云眼睛眨了几下,才把这张耀眼的脸和五皇子的名号对上。 鉴于房里没有其他人,她又手软脚软的,只能使唤起窗边的人:“那个,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正在想事情的人才发现她醒了,眼神一下被惊喜点亮,“丑丫头,你总算醒了。” 动作利落地给她端来水杯,近到床边又把杯子放下,把她扶起来,又拿枕头垫了背,才递了水过去。 “感觉如何?” 木云云喝水润完嗓,才问:“我现在在哪里?歆娜师姐呢?” 眼里还残留着愧疚的人老实回答:“她见你没醒,又回学院帮你办休沐申请了,你现在在尉迟家的京郊庄子上。抱歉,最终还是连累你被镇国公的人抓走了。” 他忽然真诚地道歉,木云云反而不自在起来。 这一次被抓走,起因是招惹上慕南枝,其实就是一开始她自己作的。扮巫医,或者昨晚的尿遁,都不是君临熙的锅。 “我没事,谢谢你及时的出现。” 小石子击中飞剑时,她心跳得很快,仿佛也被某种情愫击中了,木云云愿称之为,感激之情。 重生的大佬还是很厉害的,他去救她了不是?义气和武力值没得说。 感动不过一秒,就听五皇子说起:“多亏有追踪蛊。这次顺着线索又找出镇国公的一个窝点,还查到他通敌卖国的线索,丑丫头你功不可没! 你现在的处境仍有危险,不过有追踪蛊,我会第一时间找到你的,说不定下次我们就能一举把镇国公这个老狐狸连根拔起了!” ……说到她的处境危险,麻烦收敛一下激情,起码表现出一丢丢,一丢丢的担忧好吗? 57 干脆把命卖给你 木云云习惯性地沉默。 噼里啪啦地说完一通之后,君临熙才发现她在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动也没能换来反应。 “丑丫头?想什么呢。” 大病方愈的丫头慢悠悠地喝完杯中剩下的水,才说:“在想我帮你做事,要收多少钱才算值?” 没想到他毫不意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地契,满眼认真和诚意。 “镇国公这桩事你理应有察觉到,帮我做事确实存在卖命风险,但此时说把你剔除在外也来不及了,再多的银钱补偿都不为过。 是以这几日我让管家整理了一下,五皇子府一半的庄子铺子都在这,若不幸出了意外,剩下的一半我也会交到你家人手中的。” ……安排得可说是明明白白。 收下这些地契,她就彻底被绑上五皇子的贼船。但就算不收,镇国公也不会放过她,那不如趁危难来临之前过一把房地产商大地主的瘾。 木云云心情复杂地接过君临熙手上那一沓纸,“我想问一个问题。” 见她同意上船,君临熙心情不错,“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上忙?在木家村时就觉得奇怪,平心而论,我就是村里一个平平无奇的丑丫头。” 无论是查私盐场那一晚,还是在客栈相遇时,他对她都是毫不怀疑的信任。这一点让木云云心软下来。 结果君临熙讳莫如深地看着她,却给出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回答。 “我觉得木子越能帮上忙,但是他还没成长起来,想来他的姐姐应该也不逊色。” 平平无奇的丫头怎么会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有危险从而返身救他。五个铜板的蹩脚借口,英明如他是不会相信的。 他的话木云云也不相信。 她正视起“五皇子是重生的”这件事,说不定他上辈子跟原主有过什么接触。 难道是有什么爱恨情仇,发现她是冒牌的,正打算借镇国公的手干掉她,再拿地契补偿她的家人?! 木云云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到。 这场对话在两个脑洞同样大的人的无限畅想中结束,尉迟歆娜回来了。 有学院的批准,木云云又在京郊庄子躺了一天,才回书院上课。 被抓的那天晚上,镇国公算是跟她摊了牌,相信只要一找到机会,他肯定会让人把木云云送进地狱。 所以回到书院之后她前所未有的安分,除了在宿舍睡觉,在食堂吃饭,其他时间都缩在射御院强身健体。 皇家女子学院的护卫队是皇帝派给皇后的,君临熙还让纪甲混进了其中,木云云只要不出书院,暂时就是安全的。 但其他大院的辅修课程她还是一个都没报,反正在昊天县蒹葭书院那三年她把能学的都学了,对礼乐诗书的兴趣也不大。 为此,她的骑术和箭术都进步明显,更得师姐们“宠爱”了。 “云云,你想不想打马球?”尉迟歆娜眼珠子再次转起来。 木云云诚实答道:“师姐,我和阿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马球是打不了,我帮你捡个球还可以。” “别怂啊,我都看见你在学挥杆了,阿花肯定没问题的,它撒开跑能赶上我的流风。” ……好吧,她是好奇心作用,偷偷学的。 “师姐,你先说说你想做什么吧?”看在三皇子的份上,她可以考虑一下。 尉迟歆娜哥俩好地揽上她肩头,“下个月镇国公老夫人生辰。她年轻时爱打马球,所以每年国公府都会举办一场马球赛,给她老人家助兴。” 木云云听到镇国公府几个字就头疼。 身边的人还在介绍:“以前都是公子哥儿们瞎玩的,但是自从三年前我们射御院下场,男子队就没再赢过,你说我们强不强?今年姐姐带你去见识一下!” “强,很强。”镇国公府就连老夫人都不同寻常,木云云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生辰宴是办马球赛助兴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开始,每日卯时之后你到一等班来加训。” “我……”可以不去吗? “哎呀,我耳朵忽然很痛,听不见~”某师姐假装掏着耳屎飘飘而去。 木云云翻起白眼,心里打定主意。加训是可以去的,她真心觉得马球活动好玩,去一等班偷师求之不得。 镇国公府她是不会去自投罗网的,师姐们上场本就不差人,等到那天她再找个借口留在学院。 木云云准备在九月十二的晚上洗冷水澡,得个小感冒来逃避九月十三日镇国公老夫人的生辰宴。 论身份,她这个小透明本来就没有出席资格,也用不上逃避这个说法。 可是她还没开始行动,君临熙就找来了。 如果先前都是被动的意外,那么这一次,可以说是衰神光明正大主动找上门。 “丑丫头,纪甲说你要去镇国公府?” 宿舍一直只有三人住,木月月和张淑去丹书院学画画,木云云已经打好冷水。没有敲门习惯的人破窗而入,她该庆幸自己还没脱·衣服。 “你不用阻止,我本来就没打算去。当然,如果你有办法帮我说服歆娜师姐就更好了。” “我没有要阻止你啊。”五皇子一脸无辜,丝毫没觉得私闯女子学院宿舍有何不妥,大大咧咧地坐到其中一张梳妆台前。 “老夫人的生辰宴是镇国公府人最多的时候,趁着守卫看顾不足,正好可以进去收集镇国公通敌的证据。” “……所以?”他要是敢让她去收集证据,她一定让他尝尝洗澡桶里的冷水。 君临熙边对着铜镜整理翻窗时弄乱的仪容,一边说:“所以过完明天,你就不用担心小命不保了,明天去镇国公府也无妨,亲眼看一看要杀你的人的下场。” 他的语气轻松,又似藏着体贴。 木云云却没有再被蛊惑,根据前几次表现,这个家伙才不会巴巴地跑来跟她说一句不用担心。 “明天需要我去做定位吗?我觉得你可以把皇子府剩下的一半地契也给我。”卖命这事,一回生两回熟。 她明天总不至于真的把命丢掉。毕竟听他笃定的口吻,应该是有皇帝的默认,镇国公真的要倒了。 58 一起登台把戏唱 君临熙对着镜子收拾出最令自己满意的笑容,才转身解释,“我是真心来邀请你去看看京城世家盛会的,当然,如果额外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能伸出援手就最好。” 没能看出他诚意的木云云把关上的窗重新打开,“晓得了,您请回吧。” 她没说就当她答应了,君临熙继续叮嘱:“马球赛安排在京郊马场,赛后老夫人会邀请宾客回府的,包括参赛的姑娘们也会受到邀请。举办宴会的地方在府内东北角荷塘回廊边,沿着塘心亭外的小路可以去到镇国公府的前院。” 木云云莫名其妙,“我只是去打酱油的,你跟我说这些做甚?” 等等,不对,她又不打算参加马球赛。 不参加马球赛的话根本就连镇国公府都进不了…… 她想到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瞪大眼睛向梳妆台前的人投去仇视的目光,“难怪歆娜师姐忽然找我去打马球,是你!” “嗯……是我,我可是牺牲了三哥的幸福,答应尉迟歆娜不让他参加生辰宴,才给你换来的机会。” 越说越心虚,五皇子的声音像一路绿灯的基金曲线,渐渐变低。 好吧,他先斩后奏,他不对。 木云云继续瞪他。 “那你到底要不要去嘛?”在气势不如人的情况下,他居然不自觉地拿出对付母后的那套声音。君临熙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被吓到的还有另一个人,木云云瞪不下去,只伸手指着窗,“去去去。” 梳妆台前的人还是不确定,她是说去还是让他快点出去? 木云云扬起微笑:“我说我会去的,您还想留下来和我共洗鸳鸯浴吗?” 被她恶寒到的五皇子连窗都不翻,打开门径直飞走。 离开皇家学院才想起来,他好像话没说完?不过也不重要,等人去到镇国公府自然会找到路的。 …… 最终木云云没有给自己淋冷水澡,第二日早晨就跟着师姐们来到比赛现场。 一个月前还一望无垠的马场上搭起实木看台,耗时大半月的工程就为了一场助兴的比赛。木云云守在球门前时还在感叹镇国公府的财大气粗。 她为什么守在球门前?对于一个学骑马才两个多月的人来说,守门员大概是她在场上唯一能勉强稳住的位置。 “云云,别慌,那群公子哥儿很弱鸡的,就只是打着玩。” 每年都是两帮人一场赛,射御院的姑娘们跟纨绔们打惯交道,轻松得很。 “我不紧张,就是有点激动。”木云云收住自己险些掉地的下巴,忍住不把目光投向姗姗来迟的对手们。 这群人大部分她都很熟悉。 卫隽、段宜彬、顾砚,一个个的都是三年前梦境里,被君临熙狂奏过而后拜倒在他衣袍下成了他的跟班小弟。 继三皇子之后,梦里的人物成群结队地登场了。 啊啊啊啊,卫隽小胖子,她想捏他脸上圆嘟嘟的肉。段宜彬和顾砚仿佛小学鸡的吵架现场,她有机会嗑瓜子看吗? 好吧,内心戏有点多。 看台帷幕后的人都已就坐,一声罗响,马球赛正式开始。 尉迟歆娜一马当先,抢下球直奔对方球门,在守门员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拿下开场第一分,换来高台上的一片喝彩。 接着是段宜彬运球,和顾砚配合着居然就冲破射御院姑娘们的防线,接近木云云的球门。 不过她才驱马上前,顾砚就一竿子打偏了,没进。 射御院的姑娘们直呼:“云云好样的!” 什么都没做的木云云:…… 接下来球轮流在射御院和男子队间转,射御院的球基本上是三个能进两个,男子队的球则是三个都未必能进一个,不是打偏就是被木云云挡回去,双方分数逐渐拉开。 随着一声声“云云真厉害”的赞美传出,看台上的人逐渐注意到球门前稳守在那里的红衣小姑娘。 又是一球挡飞,众人再次喝彩。 木云云盯着手上被球击中的马杆,接收到卫隽抛来的媚眼,就知道君临熙肯定有在背后捣鬼。 要演?既然是助兴赛,就让她发挥潜藏的奥斯卡影后演技陪他们演到底~ 她与几个公子哥儿无形间的默契配合得越来越好,有几次都像是真的要进球了又被她抢救回去的样子。 坚持到计时的香燃尽时,她刚好把打到身前的球甩出去,尉迟歆娜在中场勾住,赶在最后一刻得最后一分,直接把看台上的气氛吵到最热。 “太精彩了!” “射御院的姑娘好身手!” “那个守球门的姑娘是叫云云吧?似乎是今年新招的地方学生,没想到如此出色,果然民间的优秀人儿也不少。” 比赛结束,双方友好回礼,卫隽等人没有输掉比赛的尴尬,路过木云云时都嬉皮笑脸地对她竖起大拇指。 “云云是吗?真不错!” “有机会再一起玩!” 纨绔们说是纨绔,但看起来还是和阿水帮一样,像群天真单纯的孩子。 在天真单纯这一点上,比假装天真单纯的五皇子强得多。 演过戏的交情让木云云乐意向他们回以友好的笑容。 不知内情的尉迟歆娜骄傲地搭上她的肩膀,眼神发亮,“云云,你真是我们的福将!待会儿我带你去镇国公府,慕家虽然大,但是跟着我保证不会迷路!” 慕家的布局,君临熙昨晚好像有说过。木云云回忆起来有点模糊,当时话题跑偏了,她都不记得他有没有把话说完。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跟着师姐不会迷路。 这边一群人欢欢喜喜地收场,看台上慕珊看着独处风头的木云云却是火冒三丈。 “明明进射御院的人该是我,在祖母生辰宴上取胜的也是我,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算什么!” 陪在她身边的段宜玲掩唇低笑,“人家可是我三婶最看重的新学生,你说她算什么?” 慕珊越加不忿,“不就是半路巴结了秦老师?你三婶也真是的,不照顾你这个家里人,反倒处处护着一个外地丫头。” 说到这个,段宜玲神色也不好,“谁知道她给我三婶灌了什么迷魂汤,真看不惯她这嚣张的样子,等会儿居然还要在你家看到她。” “去我家?正好给她吃点苦头,我看她还能如何嚣张!”小姑娘开始盘算起该如何整治木云云出气。 59 每个生命都可贵 镇国公府距离京郊马场并不远。 后花园早已备上宴会所需茶水糕点,九曲回廊在荷塘中央蜿蜒成一道抢眼的风景线。 木云云换上尉迟歆娜帮她准备好的云纹纱绣裙,顶着她家丫鬟帮忙梳起的垂云髻和勉强入眼的妆容,混进了大家闺秀的圈子。 手上画着仕女图的圆扇被她搁在额前挡太阳。 “荷花来来去去就那样,看一眼就够了,缘何这个宴会要持续整个下午?” 她关心的是吃饭时间。 还以为生辰宴跟村里一样晚上来吃顿饭就完事,没想到上午搞完比赛,下午又搞赏荷活动,城里人真会玩。 在这一点上尉迟歆娜和她的想法一致,粗犷惯了的姑娘甚至有些不耐烦地扯着竖得过高的领子,“世家都爱显摆这种长面子的排场,还好我阿爹不搞这一套,真替她们累得慌。” 她说的“她们”是指不远的凉亭里,一群在家长里短中相互较劲的夫人小姐。主位上的那个,便是镇国公的夫人曲氏,看起来比镇国公年轻许多。 哦,要办生辰宴的不是她,是老夫人,镇国公的娘。只是那位老太太也就在马球赛的看台上出现一回,如今反倒曲氏成了主角。 至于围着曲氏的那群夫人小姐,木云云脸盲,在尉迟歆娜一连串的讲完之后只能记住见过的段宜玲和慕珊。 尉迟歆娜还调侃地问:“你要过去坐坐吗?” “当然不。”她宁愿在太阳底下被烤焦。 “哈哈,我们换个亭子乘凉去。” 镇国公府是真的有钱,夸张一点形容,回廊上几乎能做到十步设座,百步设亭,客人不大可能会累着或者晒着。 亭子的名目众多,尉迟歆娜为躲开那群夫人小姐,走到荷塘边缘位置的小亭子里才坐下。 “这亭子的名字取得也有意思,明明在最边缘,却要叫塘心亭。” 尉迟歆娜的嘟囔钻进木云云耳里,她怎么觉得这个亭子的名字像是在哪里听过? 两人刚坐定,候在凉亭边的下人便上来换掉冷了的茶水,服务周到。 还没喝上,就有另一丫鬟从回廊上过来,“尉迟夫人到了,请歆娜小姐过去。” 尉迟歆娜无奈地皱起眉,“我娘不是说不来吗?云云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着,人便跟丫鬟走了。木云云没在意,一个人也可以享受惬意的下午茶时光。 然则没让她久等,刚刚带走尉迟歆娜的丫鬟就又回来了,“歆娜小姐在后院,怕姑娘迷路,特派奴婢来领姑娘前去。” “好的,谢谢。”她其实更想说的是老娘不想去,但是为难一个丫鬟是不对的,所以还是跟着走吧。 出了凉亭没有往回廊上走,丫鬟领着她走进一条小路,穿过去便走到一个空旷的大院子,葡萄架上已经没有葡萄,叶子可初见秋的气息。 木云云忽然就记起君临熙那段描述。 从塘心亭边的小路可通过镇国公府的前院。 她想摸出衣袖暗格里配套的匕首,才记起自己已经换下了射御院的院服,现在是正经赴宴的打扮。 在葡萄架下停住脚步,她问前头的丫鬟:“谁让你带我来的?” 不大可能是镇国公,君临熙既然有行动,想必那个糟老头子无暇他顾。 丫鬟没有回话,慕珊和段宜玲带着下人从后面跟上来,“连招呼都不打,就敢在别人家乱跑,木云云,你胆子不小呢。” 说话的是段宜玲,木云云至今没想明白自己哪里让她不爽,不就是在秦老师家的时候怼过她两句,之后这人就像疯狗一样咬着自己不放。 “我今天打马球赛见到段宜彬,觉得他人还不错,你跟他关系好吗?”如果好,她可以考虑还手的时候轻一点。 没曾想段宜玲更加愤怒,“呵,都是一群毁坏我们段家名声的蛀虫,如果不是祖父让大伯当了忠勇侯,段宜彬算什么东西。” 嗯,木云云大抵能揣摩到她的心理。段宜玲的父亲排行老二,敢情这姑娘是觉得她爹才应当是忠勇侯,因而仇视段家除二房以外的人,连带着仇视得秦老师青睐的她? 真是……病得不轻。 相比之下,慕珊更是简单直接,“别那么多废话,木云云,你们害我进不了射御院,今日还敢在我祖母的生辰宴上抢风头,本姑娘这就教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木云云还以为她们处心积虑把她引到这里,是准备出什么下三滥手段,没想到慕珊一挥手,朝下人吩咐,“给我打烂她的嘴,看她怎么出去见人!” 居然是要打她一顿。 不得不说,这招比下药什么的直接有用得多,除非拳头够硬,否则根本没有给人应对的空余。难怪宫斗剧里动不动就有妃子来一句“打烂她的嘴”。 这两个小姐每人身后都有四个标配的丫鬟,留着两个守住木云云的退路,其他六人都朝她围过来。 姑娘家撕打起来才最可怕,她在射御院学的那点蛮力也就撑了一小会儿,就被抓着散乱的头发按到地上。 啪! 木云云顺着力道把脸歪到一边,但还是很疼。 蛊虫有感应,君临熙也到镇国公府了。但这次感应还带着强烈的消亡意味,蛊虫的气息很微弱,是不是君临熙也遇到危险,濒临死亡? 又是一耳光下来,她的耳朵都出现嗡鸣之音。但因为被蛊虫分去一半注意力,出奇得没有疼出声。 君临熙,她不奢望他能像黑骑士般再次出场,但至少别让她如此清楚地感知到生命的流失。 谁的命都很宝贵,尤其是他,都重生过一次,挂掉之后估计就没有再次重来的机会了。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这个蛋疼的时刻还有闲情担心一个跑去作死的家伙。 “木云云,你知道错了吗?”两个姑娘傲然来到她跟前,仿佛两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木云云忍住心悸,扬起红肿的脸,轻笑着问:“你们知道吗?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穿越或者重生大概只是因为他们的生命值还没耗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着,并不代表他们就不会死。 五皇子,快死了。 60 社会大佬夏老师 风牛马不相及的话,慕珊听得直皱眉,“才两个耳光就被打傻了?” 被按在地上的人不再看她们,忽然垂下头传出断断续续又细又压抑的呜咽声。 看起来就像是被她们欺负到哭。 段宜玲看得过瘾,更得意地训着话,“知道错就好,以后老实一点呆在学院,别再当尉迟歆娜的小尾巴。或者你可以直接申请离开射御院,到丹书院来,我可以容你一席之地。” 站她身旁的慕珊颇为没劲地嘁了一声,“还以为多嚣张,乡下丫头就是胆子小,不禁吓。” 正想让丫鬟把人放了。 木云云再次大力反抗起按住她的人,不顾头皮被扯的疼痛反身咬住对方的手,挣脱后便想朝蛊虫感应的方向去。 她真的是被打傻了,太久没悲伤过,居然哭起来,一点都不像她。 现在才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只要人没死就还有救。君临熙,再等等。 “快按住她!”段宜玲和慕珊同时尖叫。 几个丫鬟又一起围上来,木云云像疯了一样,被拉住还在用脚踢人。她也不说话,只用像是要吃人的红眼睛直视那两人。 她以前就讨厌小女生之间吵闹的把戏,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憎恨。 慕珊躲在丫鬟的身后,色厉内荏地指着她:“继续打!” “谁敢打!”一声怒喝震住在场的人。 木云云回头,便见尉迟歆娜跟在一个白衣妇人的身后赶来,中气十足的喝声便是那鬓边发白却脚下生风的妇人发出的。 尉迟歆娜拉开木云云,对着最前头的丫鬟直接就是一脚,“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射御院的人都敢打!” “师姐帮我。”木云云没有功夫整理眼前的场面,说完就想穿过葡萄架往前院去。 本来还心虚的慕珊看到她走的方向,腰一挺,又昂着头把人拦下,似是在跟那白衣妇人解释。 “她企图擅闯我家前院,心怀不轨,我才把人拦下的。” 顺着她的视线,木云云不得不停下来把视线投向那妇人。她衣着朴素,除了手腕的一只木镯子再没有多余的首饰。但显然,她地位极高。 尉迟歆娜想起两人这是第一次见面,“老师,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小师妹。云云,这是夏老师,你受的委屈我们一定帮你还。” 说到还字,她凌厉的眼神投到慕珊和段宜玲身上,吓得两人脚步微退。 根据师姐往日的描述,夏老师在木云云的设想里是一个极其霸气的女子,形象也是身穿一袭红衣,该像尉迟歆娜一样张扬。但没想到她可以更霸气,即便没有任何外形衬托,这个人的气势也是惊人的,双目不怒而威。 听完尉迟歆娜的介绍,夏老师对上木云云的视线,而后再次稳健地抬步,“走吧。想去前院,我带你去就是。” 妇人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站在那里的慕珊。 她径直走过去,慕珊也不敢拦,眼里露出明显的畏惧。 木云云连忙跟过去,同时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在射御院过得太顺心,她都没有留意过夏老师的背景,还以为也跟秦老师一样是某位将军的遗孀。现在看来,连镇国公府都不放在眼里的夏老师大有来头。 穿过葡萄架,又出现一条小路,直走过去越过一道拱门,才算是到前院的范围。 静悄悄的,没有出现意料中的护卫阻拦。 夏老师转头看木云云,并没问她想做什么,“想去哪里?你来带路。” “谢谢夏老师。”这个时候她也不客气,顺着磁极相吸一般的引力方向去。 一路摸到中庭,出乎意料的没看到一个人影。直到推开看似是书房的房门,木云云才停下来。 不明事态的尉迟歆娜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跟热闹的后花园比起来,前院简直安静到一种诡异的地步。云云和夏老师到底要找什么? 蛊虫明明感应在这里,木云云却没有在一目了然的房间发现君临熙的身影。 还是夏老师在房里慢慢踱起步,提醒她:“有暗道。” 对,暗道!她首先就往电视剧最常见的书架摸去,可是并没有摸到开关类的按钮。接着又在地砖上一个一个敲,但都是实心的,没有能撬开的空隙。 尉迟歆娜听老师说要找暗道,也帮她在墙上敲,依然一无所获。 等来人忙活一阵,夏老师才走向墙角没有装到夜尿的大圆夜壶,一脚踹开。 底下就是通向地下的台阶。 尉迟歆娜和木云云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把入口设在夜壶底下……口味够重。 夏老师倒是面不改色地先下去了。 木云云再次好奇起她的身份。夏老师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她找到这里,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暗道所在。 暗道连通的是一个地下室。金灿灿的地下室。 这个场景就像她曾看过的新闻里,某人藏的一屋子毛爷爷。 私盐,赌场,还有更多不知名的来钱项目,可以想见地下这些金子的由来。 镇国公在地下挖的面积很大,通过地下室的另一个门出去,出现好几条通道分支。 君临熙就在附近。 木云云走进最左手边的通道,打开隔间的门,便见到巨大的祭坛之下,倒在血泊中的人影。 跟梦境里他死去时的画面一样。 她有点回忆不起来当时看到那一幕的心境,只觉得鼻头又有点酸。 “五皇子!”尉迟歆娜最先跑过去。 人还没有,左腹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流。他也没有失去意识,但也出气多进气少,虚弱得像随时会凋零的花。 长睫毛下的眼睛强撑着没有闭上,模糊的视线投向木云云的身影,想牵起唇角却没有力气做到。唉,他就知道她能找到这里,还特意换上藏青色的衣服以防杀人染血时吓到她,没想到结果是自己在流血。 只好把视线转向夏老师,先说最重要的事:“姑姑……镇国公还在……右手第三……”右手边第三条通道。 被称作姑姑的白衣妇人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瓶子,一颗药扔进他嘴里,另一瓶药粉撒向他腹间的伤口,不顾他痛不欲生的小表情,又徒手撕下衣料随意包扎好。 “死不了。” 而后又把人交回尉迟歆娜的手上,对还呆愣着的木云云说道:“看好他,我去杀个人。” 人狠话不多。不得不说,夏老师才是木云云心中最符合大佬形象的存在。 61 这双眼看透太多 吃了小药丸的君临熙终于闭上眼睛睡过去,面容平静,精致的五官显示出与往日张扬所不同的沉静魅力。 木云云小心靠近,确认他呼吸平缓才长出一口气。 从走进塘心亭那条小路开始,她的表现就有点不像自己。发现意外时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解决方案,而是君临熙会来;发现君临熙出事第一时间想的也不是解决方案,而是哭。 太可怕了。一定是受体内该死的虫子影响,或者是之前发高烧的后遗症,她的大脑变得迟钝不少。 “云云,对不起,邀请你参加马球赛是五皇子安排的,去接夏老师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我不知道慕珊两人竟还有胆子欺负你,害你被打了。” 尉迟歆娜是个有一说一的姑娘,对于安排木云云进镇国公府这一事,始终心怀愧疚,说出来总算好受一些。 重启完大脑的木云云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师姐,等这事过后我就找段宜玲打回去。”至于慕珊,镇国公府倒台之后,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今天过后,镇国公府肯定会倒!必须要倒!木云云相信说要去杀人的夏老师。 “师姐,方才五皇子方才喊夏老师……姑姑?” “你不会还不知道夏老师的身份吧?”四面墙壁回荡着尉迟歆娜夸张的惊讶声,随即她想起自己好像理所当然地没有详细介绍过,又讪讪地一笑。 “夏老师是前大昭国最后一位公主,大昭国破,前朝皇室被北山——也就是当今的北昭皇帝下令追杀,是我们皇后救了夏老师。 后来南昭立国,皇上认夏老师作义妹,还保留她原来明昭公主的封号。这是夏老师应得的,听说她当年征战沙场,曾杀敌无数,更是赢下好几场关键战役。” 小迷妹倒背如流的,就是夏老师打仗的故事。 夏是前大昭国的国姓,木云云确定明昭公主夏老师拿的才是大佬剧本,她也有点迷夏老师了。 …… 隔着数道墙的通道内,镇国公在同样的祭坛下捂住心口喘息,以缓和蛊毒发作的痛楚。但此刻令他双眼布满血丝的,却不是折磨他已久的病痛。 毁了。他积攒二十余年的财富,显赫的镇国公府,全毁了。 三个皇子中最不打眼的君临熙,居然能带着侍卫偷进他的院子,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私藏钱财的地下金库。 手下还在交战,但是却不见君临熙的人影。狡猾的小子肯定没死,等他把证据当众罗列出来,一切将再无半点回寰的余地。 “我的谋划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败露的呢?是最近的通信,还是赌场被查,抑或是更早之前,君临熙在崇州破坏的一个小盐场……” 他自顾自地数着,却听见沉冷的女声传来,“从你为北昭卖命开始。” “明昭公主……”曾经他们在战场上也是彼此守护的伙伴。 如今的他却已被蛊毒侵蚀得面目全非。 明昭没有要跟他叙旧的意思,握着从通道里某个尸体身边捡来的剑,很快就挥退试图保护镇国公的人。 剑尖穿透镇国公的心脏时,他的眼里都是解脱。 是他贪念太重,被北昭人的厚利和蛊毒操控,成了一个只在乎钱的提线木偶。可是啊,他也是临死一刻才发现,原来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 夏老师杀完人低调退场,只剩下君临熙的侍卫们回到木云云和尉迟歆娜所在的隔间。与此同时,收到皇帝通知的三皇子也到了。 冷脸王君临恩臭着脸要带尉迟歆娜从通道另一个出口走,“等一下会有很多人,当众出现对你名声不好。” 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名声的尉迟歆娜自然不配合,“五皇子还在这里,生死未卜,你是不是好歹关心一下你弟弟?” “呵,他能耐着呢。”大概是因为君临熙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都没有跟自家兄长打招呼,还忽悠到尉迟歆娜头上,向来疼弟弟的三皇子真的生气了。 “听我的,后花园的人都在往这边来。” 那群嘴碎的世家夫人和姑娘们,能把芝麻小事传成天大的事。尉迟歆娜不想跟三皇子一起成为她们的谈资,想了想,又看向木云云。 “云云,我们一起走。”她不能再丢下小师妹受害。 木云云看了一眼被纪甲照顾着的君临熙。纪甲恭敬地对她行了一礼。 “姑娘先跟三皇子离开吧,爷需要从镇国公的书房出去。” 到时候舆论才会偏向躺在担架上的可怜五皇子。这个家伙,连自己昏迷后的剧情都已安排好。 再次觉得自己担心多余的木云云毅然决然地跟着三皇子和尉迟歆娜离开。 有了她这个电灯泡,三皇子是什么都不做了了。 君临恩带两人出来之后就被尉迟歆娜赶走,“快回去帮五皇子吧,我和云云一起回射御院,保证不去凑热闹。” 君临恩对她的态度保持怀疑。 木云云想着君临熙还没醒,有三皇子在场也好,于是附和一句,“三皇子回去帮五皇子吧,我会看着师姐回到射御院的。” 君临恩没再说什么,返身回到通道中。 连得到三皇子一个字都不配的木云云:……果然还是抱师姐大腿容易些。 尉迟歆娜确实没有再回镇国公府的意思,“上次没尝到城东的梅子酒,今日去喝一口压压惊。” “……师姐,你在三皇子面前不是这么说的。” “关他什么事!”谈三皇子色变的师姐别扭着脸色和木云云商量,“我不管你和五皇子的事,以后你也不许拿三皇子来揶揄我。” 木云云惊,“我和五皇子能有什么事?慢着,我们的事都可以解释的……” “我知道,你们的事不用向我解释。”尉迟歆娜调皮地眨眨眼,仿佛在说“我这双火眼金睛早已看透一切”。 “不,我可以解释……” 直到在城东喝完酒,听说镇国公府出了事,木云云回到射御院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她打算提笔整理一下她和君临熙的事。他们之间不就是相互帮忙吗,她可以整理清楚的。 62 做足功课去报仇 酒劲上头,说着要整理的木云云最后只在纸上留下一团毛线球般的鬼画符,而后倒头大睡。 第二日醒来,宿醉后的头疼和脸上还未消去的红肿也让她无暇他顾。 木月月和张淑这阵子去上辅修课同进同出,恰逢今日没课,一看木云云的脸,自觉忽略了她,一时都有些愧疚。 木月月去食堂帮她们带早餐,张淑则拿出药膏轻轻地在木云云脸上涂着。受射御院氛围的影响,小丫头现在说话也复制了一些匪里匪气。 “说是去赴宴,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回来。这个仇一定要报,我们射御院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噗,是是是,我淑儿可不是好欺负的。” 张淑与木云云同吃同住数年,本来胆气就养得不小,只不过初来乍到京城还是自卑了好一段时间,还好在射御院养回来了。 “云云你不知道,和我们一起上辅修课的姑娘写字作画都还好,但策论水平真的不及我一半,更不及你一个手指头,你不去上课是对的。所以,以我们的口才,若抛去身份不讲,才不怕和别人争论。” 木云云喜欢她神采飞扬的自信模样,跟着点头,“那是,我们可是蒹葭书院最能说的组合。” 可惜这汴京城还是个讲身份的地方。 不过说起辅修课,木云云倒是想到该怎么从段宜玲那里找回场子了。 “淑儿,丹书院的辅修课段宜玲有去吗?” 张淑歪头一想,“没见过她,不过听说她也有在掌数院上课。” “掌数院正合我意,大院辅修课是不是可以临时加进去的?” 因为相当于兴趣课,每次老师讲的都是细碎的某个知识点,所以学生们都可以看着时间或者意愿去某一次课,也难怪张淑说一起上课的姑娘们水平不好。 “你要去上辅修课吗?”正说话间,尉迟歆娜随木月月一起来了,听到去其他大院上课就头疼,“敲算盘有什么好玩的,别忘了我们今天还有约哦。” 昨天晚上好像有说,要一起翻墙进五皇子府看君临熙。木云云被师姐的小眼神看得起鸡皮疙瘩,忽然就有点不想去了,好像先去上课报仇才是正事。 晚饭过后。 尉迟歆娜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木云云一起坐进掌数院的辅修课学堂?! 是了,她们还没翻墙就被三皇子抓到,被告知五皇子还没醒,于是木云云说要回来找段宜玲的麻烦,她怕木云云一个人打不过就跟来了。 好久没正经坐进过学堂听课的人像是座位上有针,屁?股挪个不停,看着掌数院的老师嘴巴开开合合,却是一个字都没能听进去。 “云云,其实我们直接等下课后趁天黑抓住她打就行,大可不必在这里听课。”还好她们没坐前面,还能偷偷讲两句话。 而且看姓段的一个人坐那里也像是屁?股上长了暗疮,坐立不安的,估计后来跟着在镇国公府的前院看热闹被吓得不轻,听说地道里抬出的尸体都能堆成一座小山。 镇国公府已经被禁军围起来,还没动静只不过是因为皇帝打算等君临熙醒来再一并算总账。 木云云自然也看得出前头段宜玲的忐忑,但一点同情心都升不起来。这个女的太过面目可憎,不当众给她一次深刻的教训,说不定下次她还能折腾。 “师姐,我得好好听课,才能帮老师出题刁难她。” 尉迟歆娜:……还是觉得直接暴揍一顿更痛快。 还好,木云云又接了一句:“师姐待会看得不过瘾,我们下课后再打架。” 掌数院的夫子面对一群看起来不怎么专心听课的孩子,讲课的内容仍然没有水分。然让木云云意外又惊喜的是,今天他介绍的是九章算术。 因为不是体系课程,前面都是在介绍背景和整体目录内容,其内246个应用问题归整为方田、粟米、衰(cui)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方程及勾股共九章。 看大家脸上的懵逼表情就知道,并不理解这九个名词是在说什么。夫子也不强求,单独选了“方田”的一些题来细讲。书上拗口的内容木云云也听得很困难,但是她知道这一章是在学几何图形面积就够了。 翻译一下,用小学的数学思维就够解。 于是在夫子问“可有人要尝试解答”时,便看见最后排一直在窃窃私语像是不良学生的小丫头高高地举起手。 这个学生不负夫子所望,站起来就表现出刺头特征,“老师,你给的题目我都会答,但是我自己全答完太没意思,我可否请一个人和我轮流解答?” 木云云一开口,段宜玲就觉得不对。事实上从见到木云云坐到后面起,她就感觉如芒在背。此时还强撑着反对。 “老师自有老师的安排,轮不到你在这里哗众取宠。” 来上课的多是新生,她是因为家里在安排亲事才过来辅修掌家知识,作为老生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正好,木云云也没打算跟她客气,“既然宜玲师姐起身了,不如就由你和我一起,你不会没信心吧?” 除了来辅修,段宜玲家里也有安排老师给她讲算术知识,因此激将法一出,她便应上了。 “我只是不想让师妹你出丑得太难堪而已,既然你一意孤行,便请夫子出题吧。” 夫子才不管小姑娘们的斗法,乐得有人配合他上课,只顾出题。 “有田广十二步,纵十四步。问:为田几何?(长方形地宽12步,长14步,求面积)” 木云云心算还可以:“168步。” 夫子又问:“……(避免水字数知道是数学题就好)” 还是木云云迅速迅速答出。 说好的轮流答,实则段宜玲只能干站着,看着夫子神情逐渐激动地问完一题又一题,木云云始终淡定又快速地抢答。 本来昏昏欲睡的学生们也很激动。虽然不知道夫子问的啥,但是看起来就很过瘾。尉迟歆娜也在过瘾的队伍中。 木云云搞这么大阵仗当然不是只让段宜玲难堪一下下。今天来之前她可是做足功课的。 等夫子终于掐着下课时间停下来之后,木云云才悠悠地向前排投去好整以暇的目光,轻飘飘地吐出一句。 “师姐的算术这么差,当了掌家娘子可怎么管得住账册。真替你未来要嫁的人家忧心。” 想嫁人吗?想想就好。 63 要么狠要么更狠 段宜玲算术不好,不堪掌家大任的消息不过一个晚上就传得整个学院人人皆知,不出意外,姑娘们往家里递个信,那些在物色儿媳妇的世家夫人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本来想借女儿婚事谋划一番的段二爷在家中发完一通脾气,隔天段宜玲就被拘在家里学掌家,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被允许外出,还是下人到书院告的假。 到五皇子府探病的段宜彬说起自家二叔气得绿脸的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二叔养出来的女儿跟他一样心高气傲,这次可算是碰上硬茬了,也是段宜玲活该。” 因不能牵动伤口只能躺着的君临熙听完事件过程,得知木云云在找到自己之前还被丫鬟打过耳光,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起来探病的卫隽想起马球场上那个跟自己挤眉弄眼的可爱姑娘,不由得称赞道:“打球时就知道云云是个聪明的姑娘,没想到狠起来也是令人惊叹的出色。” 君临熙听得更不开心了。云云是你叫的吗?你们不熟好吗? 但他的理智还没有被情绪淹没,吩咐纪甲:“把镇国公的罪行交给二哥整理吧,让他顺便帮我把段家二爷撸下来。” 丑丫头那点不痛不痒的小手段能叫狠吗,傻乎乎地出阳谋,也不怕人家仗着权势找她麻烦。不过没关系,他来善后。 拔掉镇国公这条蛀虫只是开始,要对付上辈子最终企图拖垮他君家的黑手,他不但要狠,还要更狠! 段宜彬听闻其二叔要倒霉,也只是耸耸肩。段家是因老夫人尚在,才没有分家,忠勇侯不止一次想劝说段二爷致士了。 “老大,你这是在维护那个云云丫头吗?”比起自家二叔,小伙子显然更加八卦五皇子的小心思。 奈何床上的人面无表情地吩咐侍卫:“本皇子要静养,甲乙丙丁何在,把不相干的人扔出去。” 被殃及池鱼的顾砚被轰出门时还在喊冤:“老大,你不能重色轻友啊……” 好吧,他也不算冤枉。 太子君临萧的动作很快,大概是皇帝也不想等了,君临熙还没好全,镇国公府众人已被判抄家流放。之所以不是抄家灭族,也是顾忌着镇国公开国功臣的身份,不想寒了其余臣子的心。 不过该抓的一个都没有放过,但凡是跟镇国公私产有牵连的官员都受到了程度不一的惩戒。情节重者一起抄家流放,情节轻的要么降职罚俸,要么直接丢官滚蛋。 总之因为这件事,一直安稳了二十余年的南昭朝堂大换了一次血。对朝廷来说,换掉的都是生锈的钝刀,给后起之秀们更多展现的舞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而最秀的那一位,莫过于那个只知道逞凶斗狠的五皇子,在调查镇国公罪证的过程中,竟是他出了大力气。 这下稍有眼力见的人都能出他不但有勇,还有谋。一时间就有不少人想起三年前,皇后娘娘原本因为皇家学院事宜而耽搁的选皇子妃活动。 说起来,太子已经二十三岁,最小的五皇子也十九了。 皇家女子学院发展日益稳定,实际上皇后娘娘只剩挂名,在书院事务上完全下放给了四大院的院长。 故而有臣妇在她耳边说了一嘴皇子妃的事时,梁皇后一拍掌,才想起自己当时搞书院事业搞得风风火火,兴头一起就把儿子们的终身大事忘了,也没哪个儿子来提醒她。 “皇后娘娘要给皇子们选妃了。” 长跑结束之后,木云云照常躺倒在休息场的台阶上,尉迟歆娜也躺到她身边,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跟她说起这件事。 木云云调整着呼吸,闻言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 转头看向尉迟歆娜,第一次没看懂她的神色,“是三皇子妃的人选定下了吗?” 尉迟歆娜摇头,“都没定下,但都快定下了。” 她说都。包括五皇子在内?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一阵,而后尉迟歆娜终于不再如往常一般说起儿女私情就别扭,反而坦诚地说出心里话。 “小时候我救过三皇子,然后他就赖上我了。爹爹说嫁谁都不能嫁皇室,所以我往日总觉得他烦,但是现在听说皇后要选人,我的心情好矛盾,也不知道是怕被上,还是怕选不上。” 但总归是感到害怕。 木云云却有点听不下去。师姐若是喜欢,至少是在候选人之列,和三皇子名当户对,两情相悦。 而她,一个来自小渔村的丑丫头…… 停!在想什么呢!皇子选妃跟她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师姐,我不懂男女之情,不过跟着感觉走总是没错的。你问问自己的心,若是喜欢三皇子,就去争取呀,相信皇后娘娘会喜欢你的。” 哦吼,她一个立志要做单身贵族的人也有成为情感大师的潜质。 尉迟歆娜才想起她和五皇子之间似乎也有些不同,懊恼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跟木云云倾吐苦水。 “云云,对不起,我不该拿我的事来烦你的。”好师妹还劝她去争取,那她自己呢? 两个小姑娘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飘到了他们身后。 “云云说得不错。” “夏老师!”这是想吓死她们呢。 尉迟歆娜暗自咬舌头,也不知道刚刚的话被偷听到多少。 夏老师像是有读心术一般,眼角鱼尾纹藏着笑意,“都听见了。” 她没有再说尉迟歆娜和三皇子的事,只看向木云云,“随我来,有人要见你。” 木云云乖乖跟上,走路时心不在焉。 没想到夏老师主动找话说起来,“段宜玲的事情处理得不错,娜娜的事你也指点得很到位,云云你有胆色,有智谋,且拎得清。” 明明是夸人的话,木云云却听出了未竟之意,自觉帮老师接着下一段话的开头,“但是?” 妇人脸上笑纹又多了些,“但少了一些射御院姑娘们的匪气。” 啥? “有我和秦雨撑腰,射御院出去的姑娘理应是勇往直前的,做事不会思虑太多,想做的事大可去做,抢个皇子当夫君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愧是夏老师,狠起来连抢皇子都是小事。 64 你是不是想娶我 木云云能从妇人霸气十足的话里听出回护之意,有点感动。 她喜欢依靠自己,所以在没有亲朋好友的汴京,其实就跟那时远离老家去大城市打工一样,潜意识里没有完全融入这个地方。这一点连木月月和张淑都感觉不到,但是夏老师看出来了,并愿意给自己底气和勇气。 好吧,她承认。她万年雷打不动的老处?女心也许真的被君临熙的颜值撬动了。 但她没有梁静茹给的勇气,也不想和女性最高掌权者皇后娘娘展开婆媳斗争,抢皇子这种伤神伤脑的事她干不来的。更何况她也没确定君临熙的意愿,他要是拒绝,总不能让夏老师打到他同意为止? 咳,不管怎么想还是要感谢在关键时刻打通她任督二脉,让她看清内心的人生导师。 “谢谢你,夏老师,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斋戒沐浴几天,她可以说服自己不做颜狗的。 夏老师却以为她接纳了自己的意见,满意地点点头,“那就通知一下臭小子吧,他若有意见,打到没意见便可。” ……所以射御院画风真的很统一,该动手的时候从不含糊。 不过木云云没时间和她解释,因为走到夏老师办公用的厢房,她被推进去之后就听到关门声,房里还站着方才谈话里的主角。 定位虫没作用了。也对,她和他之间确实到了该切断联系的时候。 “丑丫头!” 完全不知道她脑子里正在下雨的君临熙看见她就扬起笑脸,火急火燎地掏出五皇子府剩下的那一半地契并银票塞过去。 “总算见到你了。这几天母后管得严,她想找皇子妃来管我府里的事,我来给她一招釜底抽薪,这些全都给你。本皇子孑然一身,看哪个姑娘还敢要我。” ……她就知道,正面对上的时候,无语总比悲伤多。 “你确定要给我?到得我手上的银子可就跟你没有关系了,别指望我会还。” 如果不是理智尚存,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卷钱跑路。有了钱,再找个小鲜肉也不是难事。 “嗯,都交给你。” 两人相对而坐,出于不知道何种心理,木云云像是不经意地问:“你变穷是为了测试未来皇子妃的真心?” “我不穷啊。”刚刚交出一沓地契的人撑着脸,语气是那种让人抓狂的骄傲,“我可是皇子,从小到大父皇母后给我的赏赐都存了几个库房了。” ……有形炫富,最为致命。 木云云露出常见的职业微笑,“所以您给我地契,是因为镇国公府的事办完,给我结的尾款?” 然后他们彻底两清? “你想到哪里去了。”君临熙逐渐清楚她微笑就是生气的意思,正色起来眼神清亮且认真:“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意思?”男人心,海底针,她就没有哪次能猜准这个家伙的心思。 “就是,那个意思。”君临熙上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西北军营里打滚,甚少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其实他自己都没怎么捋清楚来找来要说什么。略一纠结,只好拿出跟丑丫头对话的正常思路。 “我不想让别人管我的钱,反正给你给惯了,不如以后都给你管。” ……敢情她就是个管钱的? 这展开不太对,木云云隐约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觉得不太对。她居然觉得君临熙是在表白!不是吧,这含蓄得换个姑娘岂不是听不懂。 而且按照经验,她觉得的跟他想的往往不一样。木云云不想以后再搞出大乌龙,干脆问:“你是想让我当五皇妃吗?” !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有点懵。 老天,一定是夏老师可怕的影响力作用,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虎,想问就问了。 还好君临熙没有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否则她可能真的会请夏老师进来打他。 “哈,哈哈,你不会被我吓傻了吧?” 石化中的人猛地回神,耳根发红,莫名地就想起三年前在火灾中贴在一起的唇。那时他的心跳也像现在这么快。 这个小房间让他呼吸有点困难,不能再待下去了。赖皮地留下一句叮嘱,五皇子在脸红被看见之前快速地拉开门,落荒而逃。 “是你自己说要当五皇妃的,宫中的赏花宴可别缺席。” 在门外听墙角的夏老师来不及隐起身形,不过走得匆忙的人没有注意到她,屋里还在不明所以的人连门开了都没反应过来。 “人已经走了,宫宴我带你去。” 木云云迷茫地眨眨眼,“所以老师,你觉得五皇子是想娶我的样子吗?” 喜欢啊,爱啊,心动啊,啥都没有,还是她先问娶不娶的!这个时代的人谈恋爱是不是草率了些。 “我想是的。”全程听完的夏老师也觉得那小子丢人,全然不见往日哄人的机灵样,真该让皇后老姐来看看,然后就不用再犹豫该让她的小儿子去祸害哪家姑娘了。 “或者你可以再去问一次。” 热度迟缓地爬上脸,木云云发誓,那种劲爆的问题一辈子一次就够了。 君临熙有没有说什么也不是那么重要,毕竟喜欢也不是靠说说就行,爱是做出来的,他交出来的身家就是很有力的行动证明不是吗? 还算平静地走出夏老师的办公室后,木云云抬头迎向阳光,一股甜蜜漫过心头,她嘴角的弧度愈来愈明显,但最后实在不习惯这样含蓄的开心,干脆找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狂笑。 对不起,请原谅一个从来没有处过对象的单身狗。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彻底变得不正常。 也许等她睡醒一觉理智回归,面对现实时又会龟缩成恐婚一族,但是此刻她想暂时沉浸在两情相悦的美好情节里,把记忆里有君临熙的画面再放大细节回忆一遍。 同样被陌生情绪包围的君临熙就没有她这么正常了。 回府里把甲乙丙丁都揍了一遍,灌完三壶凉了的茶水,耳根上的热度还是没降下去。 哦,他不是想打人,只是需要冷静的时候就想找人切磋一下。这几个侍卫还是太弱,他得去被二哥三哥揍一顿。 65 说曹操曹操就到 有的人,自认英明神武智胜孔明义超关羽聪慧无双,实则感情经历比白纸干净,谈情说爱也就比白痴高明一点。 勇敢的第一步迈完脚,就算完事了,莫得后续。也没有别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反倒各自忙活着,两个爱情傻瓜谁也没去找谁。 转眼就到十月中旬。 距离皇后娘娘定的赏花宴没剩几天。 尉迟歆娜在木云云持续不断的鼓励下还是敞开心扉和三皇子见面谈了一个下午,当天三皇子就去找尉迟大将军讨教功夫,被打得鼻青脸肿也甘之如饴。 虽则尉迟将军还是黑着脸,但到了皇帝跟前还是厚着脸皮给自家女儿讨恩情。梁皇后闻之大喜,这宫宴还没开始,就先成一对了,她年轻时也爱舞刀弄枪,自然不会对尉迟歆娜有什么偏见。 大臣们最不缺的就是耳目,皇子妃们的备选名单大家心里都有底。皇后还没有明着说,但三皇子有主的信儿满汴京也没几个不知的。 当事人尉迟歆娜成了最淡定的一个,反过来关心起小师妹的人生大事。 “云云,我和君临恩都见几回了,怎么不见你去找过五皇子?” 又是在休息场的台阶上,最晚离开的两人说起只属于她们的秘密心事。 木云云心情平复后,想法很光棍,“我又没有话要说,去找他做什么?” 她和君临熙之间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有所关联才碰上的,君临熙找来也是有事说事。如果是无端端的见面,她找不到话说估计会犯尴尬癌。 “怎么会没有话说,等你们见上就有说不完的话了。”就连三皇子那样的木头都能和自己腻歪半天,尉迟歆娜觉得换成无赖五皇子,云云去了还有可能回不来。 产生这个危险的想法,她忙又加了一句,“要不你去见五皇子的时候还是叫上我吧,他若舍不得放你走,我还能拉你一把。” ……师姐,你是否认识一种叫做电灯泡的生物。哦,这里真没有电灯泡。 “该见的时候会见到的,随缘一点吧,不用急。” 其实,冷静下来的时候,木云云就在练龟缩功了。若是时间不赶,也许和五皇子谈个恋爱会很不错,但是皇后为他选妃在即,她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和封建礼教对抗。 夏老师再怎么得到尊重,也是前朝的公主,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牵连射御院。 尉迟歆娜站起来,恨铁不成钢地俯视她,“怎么能不急呢,皇后娘娘的备选名单你有听说吗,她心仪的五皇子妃可是蒋宸!蒋宸,你认识吧。” 自皇家女子学院成立起来,便一直是鹤立鸡群的天才少女,蒋宸。 木云云怎么会不认识呢,她还没进到汴京城就从秦老师赞赏的话里听过这位姑娘的传奇故事。 “怎么会是蒋宸?”不怪她意外,也不是她小看君临熙,而是在她看来,蒋宸是当得太子妃的人物。 “唉,你什么时候能改改消息闭塞的毛病,了解一下与你无关的人。”尉迟歆娜摇头叹气,说完自己又顿一下,也许云云才是对的,无关的人干嘛要去了解。 见她不说话,木云云催了一句,“下次一定,师姐你能不能继续说说蒋宸的事。” “你看,还是急的吧。”尉迟歆娜调侃着,又说道:“蒋宸这个人我还是服气的。有人恭维她,说她必定是太子妃最佳人选,结果她当场表明不愿嫁给太子,因为未来的帝王注定要泽被(pi)后宫的,而她只求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当真硬气。 话传开来,老尚书唯恐得罪皇室,还进宫求皇上恕罪。其实这事怎么能算得上有罪呢,只是强扭的瓜不甜,皇后再怎么看得上蒋宸也不好意思再把她指给太子了。” 然后三皇子内定了尉迟歆娜,所以就让五皇子接手? 木云云表情古怪,对可怜的君临熙升起一丝丝的同情之心,还有很多丝止不住冒头的幸灾乐祸。 骄傲如君临熙,知晓事情缘由估计会气到炸毛吧。 但他会不会觉得由蒋宸来管钱更好呢? 尉迟歆娜走后,木云云从台阶下来,又继续开始长跑,脑海被君临熙和蒋宸两个名字搅得天翻地覆。 这个世界的跑步训练不是在预设好的跑道绕圈,而是哪里有路哪里都能作跑道。射御院的长跑项目是绕着学院最外围靠围墙的路跑一圈,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木云云看着天色,捡着回倚澜院的路跑。 心里有事,加上天黑,看路就不够仔细。 脚上一疼,整个人没刹住,单腿惯性地向前跳两下,就真实扑街了。 一道月白色身上停在她跟前,伸手把她扶起来,边帮她把身上的杂草拨掉才边问:“你没事吧?” “谢谢。”木云云借力从趴改为坐,在对方帮自己整理衣服时看向被尖锐小石头扎出血的脚底,苦笑一声,“这不像没事的样子。” 月白色的衣服是礼乐院的,院服的腰带上绣着由竹枝点缀的“一”字,是一等班的师姐。她应该是到礼乐院的住宿区了。 “能否劳烦师姐帮我到射御院的丁字二十四号厢房喊一下木月月和张淑?” “是射御院的师妹啊。”对方的语气透着好奇,但并无恶意,“不能留你一人在这里,我直接送你回去吧。射御院的辅修课我也上过,还是有一点力气的。” 说着,她把木云云的手搭在肩上,撑着她站起来。 跑来跑去的叫人也麻烦,木云云便没有拒绝,心里默默对这个乐于助人又辅修过射御院课程的师姐升起好感。 一个单脚跳,一个撑着人,走得都不轻松,所以路上也没有主动交流。 回到射御院的区域时,有红衣师姐过来把木云云接过去,那月白色衣裳的姑娘便转身走了,很是随性洒脱。 木云云被射御院的师姐围着,懊恼自己居然都不问一下人家的名字。 “师姐,你们认识刚刚送我回来的人吗?” 红衣师姐还在担心她身上有没有少胳膊少腿,边撑着她走边咕哝:“怎么会不认识,歆娜可是交待了不让你跟蒋宸碰面的,结果转头就碰上了,云云你还好吧?” ……不是很好。 曹操果然是经不起念叨的,她心里执念是有多深,才能转身就把人招来。 66 是我的就是我的 木云云努力回忆着蒋宸的模样,最后发现自己只记住了礼乐院月白色的院服。夜里本来就不怎么看得清,她又没有盯着别人脸猛瞧的毛病。 但是性格还是能摸出一点的,一路上她还觉得这个师姐和自己挺像,不必要的时候都不喜欢瞎聊废话。帮人也不逞功,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一顿数下来全是优点,再结合歆娜师姐说的她对感情专一的态度,木云云完全没办法将自己欣赏的蒋宸定义为潜在的情敌和对手。 也多亏蒋宸的援手,她的脚底伤处理得及时。到了赏花宴这天,只要慢点走就没事,正好仪态要求步子不能迈太大。 穿上纪甲从汴京有名的成衣店花锻庄买来的广袖流仙裙,十字髻上的发簪也是纪甲送来的,又被尉迟歆娜让人在脸上涂来抹去之后,才以夏老师关门弟子的身份跟着进宫去。 马车从东华门入,经宣佑门右转,一路直入到临华门才算到后宫寻常宴会举办点所在的后苑。 “皇后不会太早来,你只管陪着歆娜去玩即可。”原本这样的宴会夏老师可以不来参加的,但耐不住某个不敢见心上人却敢死皮赖脸去烦她的泼皮。 既然来了,她自然是要去皇后的禧福宫坐坐。老姐妹见面,就让姑娘们自行在后苑里表演,哦,表现即可。 说是赏花宴,实则十月底的花种类哪能跟春日的百花媲美,姑娘们都聚在桂花和菊花丛边,木云云跟尉迟歆娜一过去,就吸引了大半的视线。 主要是尉迟歆娜内定三皇妃的名头太过响亮,人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是羡慕嫉妒恨。然后顺带着分了一些注意力到木云云身上。 “这是那次马球赛上守门的射御院学生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看见是尉迟歆娜带她来的吗?就是一个小跟班,听说她算术也很厉害,我堂嫂还专门打听过她家背景,想给她庶弟说亲呢。” “嘁,人家跟进宫来可见所图不小,可惜你堂嫂的一片心意了。” “能图什么呀,我堂嫂打听到的,就是崇州一条小渔村出来的村姑,她爹就是个铁匠,堂嫂家立马就打断想法了。” 嚼耳根的姑娘说话也太大声了些,以至于周围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木云云自然也听得见,只是还没等她出手,尉迟歆娜就提起裙摆气势汹汹地朝那两人走去。 想起夏老师说过的,这里女孩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宫人暗中记录着传到皇后那里,木云云还是赶在尉迟歆娜打人之前拉住了她。 反正这两个姑娘已经出局,犯不着为这两人失了气度。不过那个敢嘲讽她爹是个铁匠的,她还是耐住气回了对方一句。 “我爹可不止是个铁匠,可惜姑娘堂嫂家打探消息的人眼皮子浅。” 那姑娘也不傻,听得出她不是说打探消息的人,而是在说她与她堂嫂。因着木云云说话慢条斯理,仪态也不像村里出来的,她还真有点怀疑堂嫂是不是没打听清楚。 “难不成你爹还有别的身份?” “当然有。”木云云笃定地回答,而后露齿一笑,有点像君临熙龇牙咧嘴时气人的模样,“我爹还是我爹。” 铁匠木老三也许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总有一天,木云云会让人们知道,他培养出一个了不起的女儿。希望那时再有人说到他的身份时,能或恭敬或忌惮地想起,他是木云云的爹。 曾经木云云就坚信不疑,自己能活成父母的骄傲。如果不是玩投资亏的钱多,她觉得自己再努力攒攒钱也是够得着百万富婆的边的。过去的人生经历都真实存在过,她就不信自己在南昭国活不出一条鲜亮的路来。 这一刻,因为身份悬殊小恋情而忐忑的心态消失殆尽,自信尽数回归。她只是变成小姑娘的时间长了,又不是真的十几岁的女孩。 哦,说起来,君临熙也不是真的十几岁的少年,刚好。 心情好想得远的木云云都没注意到周围人听到她的话后古怪的脸色,劝着还想动手打人的尉迟歆娜往人少的地方走。 这个时节梅花还没开,梅林里都是光秃秃的枝桠,人最少。 两人刚找到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三皇子就像游魂一样出现把师姐带走了。 木云云边晒着太阳边等着,也不知道某人会不会上道地找到这里来。 结果她只等来一个蓝色的身影。 “这个地方不错。”蒋宸自顾自地在原来尉迟歆娜的位置坐下。 木云云侧脸看去,总算看清这个天才少女的容貌。远山黛眉,五官挺立,是典型的温婉美人。清亮直逼人心的眼神,又让她的美多出一份凌厉。 且不说容貌,眼睛确实是木云云喜欢的类型。视线对上,她便朝对方友好地笑笑。 “那天还没来得及谢谢师姐。” 只听蒋宸不甚在意地回她:“你一开始就谢过了。” 她被扶起来的时候,是有习惯性地说过谢谢,没想到礼貌用语被正儿八经地对待,木云云想这应该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更没想到她主动来跟自己坐,是想安慰她:“你进来后苑时说的那些话我也听见了,不必理会别人的眼光,你会成为你爹的骄傲的。” 连尉迟歆娜都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蒋宸却听懂了。 木云云失笑,“承你吉言,我会的。” 而后两人一起晒太阳,又都不说话了。似乎蒋宸也不是来找她,而是找到了一个躲避喧闹的清净之地。 等尉迟歆娜跟三皇子卿卿我我完回来,木云云便见身边的人起身拍拍衣袖,又不发一言地走了。 “云云,你没事吧?她是不是来跟你示威的,你有没有告诉她五皇子是你的人?” 木云云不慌不忙地回道:“师姐,我没事。人家不是来示威的,更加没有表现出敌意。” “你是不是太淡定了一点?”尉迟歆娜将心比心,如果三皇子身边出现别的对象,她可能会手撕了那对狗男女。 还好淡定的人给了她一个听起来还算符合射御院要求的回答,“为什么不淡定?如果君临熙心里有我,到最后肯定是我的。” 啊,她太怀念这样自信的时候了。 说起君某人,不清不楚地表个白,这么久都不出现,他知不知道这样会娶不到老婆的? 正在追踪北昭小王爷下落的人,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67 太后皇后二选一 负责记录赏花宴细节的宫人们上报的时候害怕皇后听得无聊,都会先捡着新鲜的事说。 木云云在后苑那句“我爹还是我爹”自然优先被传到梁皇后耳里,包括她在没人会去的梅林里和尉迟歆娜的对话也被一五一十地还原了。 在禧福宫里跟着听八卦的夏老师借喝茶的动作挡住唇角的笑。是个可人的孩子,必要时她可以再帮临熙小子一把。 梁皇后着实不是个在意身份的人,当即只是感叹,“这群臭小子,往日倒是缺心眼,等我张罗起来,又一个比一个动作要快。儿大不中留啊!” “这不是很好吗,就像你和义兄一样,两情相悦总比盲婚哑嫁好。” “唉,像我和皇上有什么好的。可怜我的萧儿,注定要错过蒋宸那样的好姑娘。” 为帝者,总有许多无奈。专情霸道如君浩天,年轻时还不是在朝臣的逼迫和太后的设计下有了几个不是她生的皇子公主。 明昭看她目露惆怅,便知她是陷入了往事,劝道:“那老虔婆被义兄赶到大佛寺了,你不是下一个她,临萧小子要接手的也不是受制于朝臣的江山,若是喜欢得紧,便再找蒋宸问问。” 梁皇后也觉得可以再问问,张口正想叫宫人传话,外间她的大宫女就急匆匆地进来,带来一个叫她无法合上嘴的消息。 “皇后娘娘,太后回宫了。” …… 太后这次显然是有备而回,皇后得知消息时,她的銮驾已经直直到了后苑。 花丛间的空地上,姑娘们跪了一圈,静悄悄的等着中央豪华马车上的人发话。 “皇子妃们的人选都在这里了?”即便是常年与古佛青灯相伴,太后问话的语态仍然不减威严。 不等皇后的另一个大宫女紫烟回话,马车旁的一个老太监便掐着嗓子报上一串名单。 “回太后,户部尚书孙女蒋宸,卫国公家的姑娘卫笑……尉迟大将军家的姑娘尉迟歆娜,并明昭公主的弟子木云云未到。” 一听家长全是自己不喜欢的人,太后眉头皱起,再说话时便带着明显的不喜,“把人找来。不敬哀家,先掌嘴十下。” 底下的姑娘顿时把头垂得更低,生怕自己冒犯到这位一露面就发威的太后。 有人跪得腿脚发麻,暗暗挪一下膝盖,便被那老太监上前扇了一巴掌,骂她无礼。这下更是让姑娘们吓破了胆,不明白为什么受皇后娘娘邀请进宫来,出现的却是太后。 陆陆续续地,在僻静一些的地方躲开热闹的姑娘们都被找回来,被带到马车前另排一排。木云云和尉迟歆娜也在其中,跪下时仍是一头雾水。 等老太监朝着车帘后说一声“齐了”,才看到一只戴着长指甲的手撩开车帘,还身着茹素灰衣的老妇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太监放好马凳,把她接下马车,后面还接着下来一个长相极美的姑娘,眉眼间与君临熙几兄弟有点像。 自有宫人准备好了座椅,老妇人端庄坐下,才淡淡开口,“哀家十年未回宫,想来京中的小姑娘都不识得宫中有太后了。今日便以十个耳光补回你们的记忆如何?下次再得哀家召见,切莫迟到。” 这番话一出,跪在前排原先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姑娘们都知道了,原来是太后。几个嬷嬷自老太监身后走出,竟是要过来打她们。 但是巴掌还没打下去,太后身边姿容绝佳的年轻女子便噗嗤一笑,“皇祖母,你突然驾到,姐姐们反应不及也是情有可原的,就别让嬷嬷吓唬她们了。” 太后听她说话时脸上的冷色便缓和许多,“傻丫头,你为她们说话,她们却未必领情。这些个心高气傲的姑娘,指不定还要在背后编排你呢。” 又听那丫头俏皮笑道:“芷儿看姐姐们都好得很,孙女想跟她们交朋友,若皇祖母真打了她们,才会让芷儿背后被编排呢。” “你呀!”似是被她说动,太后无奈地点点君临芷的额头,又恢复冷淡对姑娘们发话,“多得我的芷儿为你们求情。还不谢过临昭公主?” 姑娘们还有些发懵。来了个太后,怎么眨眼又多了个临昭公主? 木云云在最边上,大着胆子看了一眼,那女子的脸看品质确实是君临熙的妹妹。但太后和那女子分明是在唱黑脸白脸的戏,她不觉得有什么好谢的。 “我南昭国只有明昭公主,太后说的临昭又是哪个?”说这话的正是明昭正主。 梁皇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不论衣着的气势还是身边跟着的人数,都要压太后一截。但她来了以后也没有逾矩,不卑不亢不咸不淡地向上首的人行礼问安。 “不知太后回宫,臣妾迎驾来迟,请太后恕罪。” 她都说不知了,当然不能再怪罪,只能恕罪。 还有地上跪着的姑娘们,本身无罪,太后吓唬她们还要她们谢恩算什么道理呢。原本对君临芷有丁点好感的姑娘们也回过神,只低下头去。 太后看着身穿皇后华服的高贵女人,再想到自己还穿着在大佛寺的道服,眼里没收住一迸而出的恨意。 就是这个贱?人,迷惑她的儿子,把她送到寺庙一送就是十年。还有她身旁那个女人,一个前朝的余孽,占着她南昭公主的名头不放,害得她为她的芷儿请个封号都被皇帝驳回。 直面她怒意的皇后自然不会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但也无所谓,只对宫人吩咐,“太后舟车劳顿回宫,想必累着了,长宁殿干净,扶太后回宫歇息。” 长宁殿是给来不及出宫的臣妇歇脚的地方,皇后诚心恶心自己,太后岂会不知,“哀家要带芷儿回寿康宫,来福已经命人前去清扫了。” 皇后还是无甚所谓的表情,“随太后做主。”反正就是住一夜,在哪有什么差别。 毕竟是斗了很久的婆媳,太后看出她的想法,露出志在必得的狞笑,语气阴森又极有底气,“皇后,哀家这次回来可不会再走了。” 皇后老神在在地吩咐宫人,“没听见本宫的话吗,送太后回宫歇息。” 皇后带的人多,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太后还是回到銮驾上走了。 短短的一次交锋,硝烟味十足。世家姑娘们都看得出来,平静许久的南昭国后宫,要起火了。 婆媳问题,估计就连皇帝本人都够呛。一面是皇子的亲娘皇后,一面是雷霆万钧的太后,不管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为皇子妃,都得被放到这火上烤一烤。 68 陈年旧事细分说 一场宴会高开低走,皇后此时已没了选儿媳妇的心情。她自己当人儿媳还没当明白。 明昭见她如此,今日不适合再叫木云云到跟前作介绍,便叫上两个姑娘一起告退,尽快给皇后留出安静思考的空间。 很多姑娘们都是高高兴兴来,战战兢兢地走。而在她们回家后,太后回京的消息如越滚越大的雪球席卷整个汴京。 君临熙在宫中也有人,自然知道了宴会上发生的事。听闻木云云差点被打,本来在大佛寺附近蹲点的人留下侍卫,自己急急忙忙再次翻过皇家女子学院的墙。 嗯,也不是那么好翻的。以前都是事先找夏姑姑打过招呼,这次来得突然,躲得过外围的护卫,却被射御院外的暗卫队抓了个正着。 差点忘了,夏姑姑身边有高人。 打不过的五皇子眼珠一转,机灵改口:“本皇子是来找姑姑的,谁敢动我!” 然后他就被带回上次离开的那间小房间……缘分妙不可言。 也是歪打正着,木云云和尉迟歆娜就在这里,等着听两位老师科普十几年前的宫帷旧事。 不知道夏老师想到什么,让人去把蒋宸也叫来。所以君临熙被那带着脸谱面具的暗卫“请”进来时,几人谈话还没开始。 “主公,五皇子试图翻墙而入,属下便把人带来了。” …… 其实,他不介意对方把他跳墙时潇洒飘逸的动作说得再详细些,或者直接说把人带来了也可,姑姑手下的人怎么会有说话水平这么差的人。 “咳,姑姑别来无恙,侄儿来看看你。” 众人奇怪的眼神从他身上又转到木云云身上,醉翁之意,在这呢。 君临熙视线也跟着转,然后眼睛就没移开。记忆里丑丫头都不怎么穿裙子,这一身还是他带着纪甲去选的呢,他的眼光果然不错。 前段时间他有点跟自己闹别扭的意思,又想来又不想来见她。终于见到了,那些别扭也就全都不见了。 五皇子看着看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丑丫头,衣服真好看。” 不光两个老师,就连尉迟歆娜也翻起白眼不忍直视。如果三皇子敢说她丑,还夸衣服漂亮,她可能会当场翻脸。 木云云听惯君临熙的称呼,反而是最不在意的那个。毕竟跟“狗头”比起来,“丑丫头”好歹还是个丫头。 “你不是来看夏老师的吗,看着我干嘛?” 这时候还是厚脸皮起到作用,君临熙倒是坦诚了,扬起明朗的笑:“姑姑太好看,看多了容易伤眼,还是看你最舒服。” 被夸好看的夏老师并不买账,直言告知:“我要和她们说太后的事,你想再听一次?” 显然君临熙之前来打探过,而此时蒋宸也来到门外,他便跟木云云约好在她厢房里等她。 “月月和淑儿都可能回厢房,你先回去吧,我再去找你。”面对这么多双怀疑的眼睛,他也敢说去厢房…… 君临熙走后,房间的门关上,夏老师才斟酌着说起当年事。 “太后与皇后不和,积因已久,我便先说十年前太后被送出宫的事。是因为她教唆六皇子和七公主给皇后下毒,六皇子年幼不慎,反而中毒身亡,皇帝这才容不了她。 她走时把七公主也带走了。这人即便在大佛寺顶礼焚香十年,戾气也不见消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君临芷可想而知不简单,你们防着点。” 君临芷与君临苏可是双胞胎兄妹,明昭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坐在弟弟尸体边不哭不闹,眼神阴冷盯着周围人的七岁女孩。 秦雨忧心忡忡地看着尉迟歆娜,“这些年太后一直在找机会回宫,数次进到皇城都被御林军重新送了回去,眨眼十年,只怕皇上也要心软了。太后不喜尉迟家,歆娜的婚事恐会有变。” 谈到自己的婚事,尉迟歆娜也没心思别扭,以她的胆子也被动辄死人的皇室斗争吓到了。 “皇后到底哪里不好,太后竟不喜她到要杀人的地步。如今皇后也会有危险吗?”她是想到三皇子,他对皇后感情很深,如果皇后出事,他会很难过的。 说起太后不喜皇后的原因,几个姑娘只见夏老师唇角冷笑,整个人又冷了一层。 “不是皇后不好,只是她心里有更好的,想塞她的娘家人进宫,便厌恶皇后霸着皇帝不放。六皇子和君临芷便是其侄女所生。” 十年前太后的娘家武安侯一派便有些蛇心不足,试图搅风搅雨,皇帝把太后送到大佛寺不无震慑武安侯的意思。后来,不出一年,武安侯势力瓦解,直到如今一家子都在龟缩着低调做人。 这就是帝皇家的争斗。需要权衡的时候,无关乎感情。 明昭历经两朝,这些事情只是她看到的冰山一角,越往后说声音越平淡。 几个姑娘却是越听越沉默。 她们或许不清楚夏老师跟自己说这些的缘由,也许心里也能隐隐猜到一点,但听她说着这一件件由鲜血堆积起来的往事,都有些汗毛耸立。 木云云不是没看过宫斗剧,但是这跟听人说起真实事件的感觉不一样。 夏老师说完太后和武安侯一派这些年隐隐约约的小动作,还有与尉迟家、卫家几家之间的矛盾便停了下来,开国前更久远的那些纷争便不去掰扯了。 她也没解释为什么要说这些故事,只说几个姑娘可以离开了。蒋宸也很干脆,说来就来,说走便走,只不过走时脸上的表情却也不轻松。 尉迟歆娜更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云云,你说,我这样的性子要是对上太后,会不会立马就被毒死了?” 木云云虽然也有些沉重,但调节得快,宽慰道:“师姐这是下定决心和三皇子在一起了,放心,三皇子会护着你的。”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说笑,”身边人嗔她一句,“看来你是不怕的。” 怎么会不怕呢。但是还好,木云云刚刚捡回一点点自信心,不至于被吓退。君临熙估计还在等她找去呢,她要是立马放他鸽子,名字会被他在记仇小本本上划拉一辈子吧。 69 再问一句就坦白 五皇子府。 想到木云云要来,君临熙回府后让下人把他的房间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虽然本来就简洁得差不多只剩一张床,但不妨碍他让人把床单也换了一床。 咳,就是想要看起来整洁一些。 又想到木云云第一次进府参观,绝对不能给她留下五皇子府很穷的印象,遂又让人摆上几件金灿灿的摆件。 怕她不认得路,他便让人搬了摇椅到门边处,边吹着十月底的凉风边等着,在心里描摹走去他房间时能体现出府邸很大的最长路线。 然则等了半天,管家说纪甲回来时看见有姑娘在爬墙,已经把那姑娘领到五皇子书房等他。 爬墙,丑丫头就是和他般配,都喜欢不走寻常路。 “丑丫头!” 回到书房,君临熙就觉得这里比自己房间小。他觉得克扣没有眼力见的纪甲半个月俸禄。 爬墙被当场拎下来的木云云还有点尴尬,摸着鼻子解释:“我是担心走大门引人注目,才想换条路进来的,毕竟现在特殊时期。” 一则特殊在皇后给他选妃中,人选不是她,二则太后要对付皇后,也不知道会不会丧心病狂到把眼线布到皇后的几个皇子这。 君临熙这才想起自己去找她的初衷,颇为自责地道歉:“是我大意了,不该让你进宫去的。原想着只需在母后跟前露个面,你脸皮与我一般厚,应该不惧宫中那些女孩。没想到太后这一出,你要是被打肿了脸可怎么当皇妃?” 被皇后罚,他还能去说说理。被太后罚,就跟被疯狗咬一口,虽则他以后肯定帮她把气出了,但总归不能立马把巴掌拿回去。毕竟,那老太婆还顶着他的皇祖母身份。 木云云终于发现,君临熙以前不是讨厌她才对她毒舌的,他是真的……不会跟女孩子说话。 可怜孩子,难怪上辈子死前还没娶到媳妇。也就她脸皮真的够厚又心大,便不计较他无意中的钢铁直言了。 说起正经的,“你之前去找夏老师了解过太后的事?” “嗯,”他的书房里没有摆多余的桌椅,君临熙便把人带到窗边的竹塌上并肩坐着,“你今天也听了不少事吧,怕不怕?” “君临熙,你是在关心我吗?”嘴上调侃着,木云云都能自动脑补出某人有可能无情地回答他只是想确认夏老师透露的消息多不多。 没想到五皇子还是开窍的,用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她:“我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 也不能说开窍,毕竟他的眼神仿佛在问她是不是傻。 被噎住的木云云果断选择谈正事,“太后毕竟是你皇祖母,你起先去跟夏老师打探她,是有什么打算吗?” 君临熙把她的手牵过来后便不曾放开,此刻放在自己手里捏着玩,语气有些轻,“她不配当我的祖母,打算,自然是要杀了的。” ……麻烦放炸弹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拿她的手指当玩具,她指甲长,被吓到划伤他手掌就不好了。 还好胆子还挺得住,她也当作不是什么大事的样子问:“需要帮忙吗?” 就知道她不会被吓住,君临熙忽然就觉得很高兴。比得知她愿意当五皇妃时还开心一点,丑丫头很信任他。他都不用说皇祖母被武安侯掉包过的事,她也不会因他说要杀人而惧他。 把手里的那只小手五指掰开,也没人教过,他自然地张开自己的手与之十指相扣,“等需要你帮忙时,必然不会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 一种回到初高中谈恋爱的青春感扑面而来,木云云觉得直直的五皇子真的挺好的。 “对了,”木云云想起那个唤夏老师“主公”的脸谱暗卫,“你和夏老师是一个阵营的吗?她手下好像有不少人。” 其实她更想问,皇帝真的能容得下夏老师吗?将来两边会不会打起来? 她能想到的,君临熙也想到了,随即轻松笑道:“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曾经我也忌惮过,怀疑过,不过今后我确定,我和她是一个阵营的。” 开国前的故事他只是听父辈们讲过一些,但上辈子再次陷入战火中时,他亲眼所见,是夏姑姑强自撑住了摇摇欲坠的南昭。她若不是女儿家,也许前大昭国根本就不会分为现在的南昭和北昭。 木云云还以为君临熙是和夏老师有什么约定,忍不住叹了一句:“我是夏老师的学生,她和秦老师都对我很好,我希望你们不要有站在对立面的那一天。” 呸,她这乌鸦嘴,瞎说什么呢。 君临熙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握住她的手用力了些,“发生了一些事,我不方便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不方便说的是上辈子的事。 君临熙虽然有猜测过木云云是不是跟自己一样重来一世的人,然这种事太惊悚,到底不能随便说。 所以不能用说的,他便用眼神疯狂暗示着,脸上明摆着“我有秘密”的表情。如果丑丫头懂他的秘密的话,以她的性子或直接问的。 她先问,他一定坦白说。 木云云看他把难言之隐表现得这么明显,便善解人意地把人伸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认真表示:“我信你。” 然后?对话结束,她叫来纪甲带着她翻墙就走了。 走了!! 君临熙感受着手里残留的温度,迷茫。他都准备好交待自己最大的秘密了,居然错过这么好的发问时机。 也罢,反正她懂自己就好。哈哈,丑丫头懂他。 兀自在原地开心了一小会儿,君临熙才又琢磨起别的事。 他不忌惮,不代表父皇对夏姑姑就全是信任。如果丑丫头只是夏姑姑弟子这样的身份,再加上太后从中作梗,他是别想娶到人的。 得想个办法为丑丫头捞点功劳,让父皇给她个赏赐什么的。正好拿北昭密探的事开刀。 他想着抓到北秋后是不是还可以利用一下换来更大的价值,没想到太后这次回京还给了众人另一个更大的惊喜,对外宣布君临芷救了北昭的小王爷。 70 北有王爷名之秋 太后其人,在君浩天未成事前不过是个普通的农妇,便是开国成了太后,拿捏得住气度,却撑不开眼界,否则也不会为了其兄长武安侯闹得和皇帝母子不和。 在她眼里心里,只见小利,不知大义,因而当北昭小王爷出现在大佛寺她的院子里时,她见到了回京的机会,便助其给北昭送了消息。 直到十一月初北昭使者来京,皇帝和君临熙才知道,苍蝇都飞不出一只的大佛寺原来早就放出了最大的那只妖怪。 “母后,你糊涂!”本已心软答应留太后在宫中过年的皇帝一早就到寿康宫发脾气。 太后换上绣有万福图案的缕金宫袍,靠在软垫上闭眼感受宫人的头部按摩,闻言睁开眼,老神在在地反过来教训儿子。 “哀家说你才糊涂!北昭三年前早有联姻之意,你却听信那毒妇之言,断了我芷儿的姻缘。明明是结两国之好的事,这次哀家出马,说什么都要让我的芷儿风光大嫁。” “你!”君浩天气急,即便记着眼前人是他生母,也快压不住翻腾的怒火了。 换了三年前他都不敢肯定北昭是诚心求娶女儿,如今镇国公的事牵扯出有北昭密探的影子,可见北山的野心这些年从未停止过膨胀,两国不开战就是幸事,哪里有可能还联姻。 偏偏太后仗着北昭使者在京城,料君浩天这时候做不出不孝的事,挺直腰杆放话:“皇帝若无事便回吧,芷儿的婚事自有哀家操心。” 和她说不通,君浩天甩袖走出康寿宫,站在御道中吹了片刻冷风才静下心来。 “让老五把大佛寺的人撤了吧。” 既然北昭小王爷是在游历时被七公主所救,北昭使者来接,他们没有留人的道理。 但皇帝心中对北昭起了防范之心,是不会把自己的公主再嫁过去的,毕竟君临芷虽非皇后所出,却也是他的骨肉。 如此想着,他转而摆驾禧福宫,打算拜托皇后选皇子妃之余尽快帮君临芷定个夫婿,断绝太后联姻的念头。 …… 君临熙憋着气把大佛寺的暗哨撤掉。不过十一月初八这日,他亲自陪着木云云去了一趟位于皇城西南面莲山上的大佛寺。 皇后想让木云云初九进宫觐见,他陪着来求一个在大佛寺开过光的玉镯当送长辈的见面礼。在讨其母后欢心这一方面,五皇子颇有心得。 只是有些不巧,他不知道北秋小白脸今日下山。 两队人马在狭窄的山道中相逢,一时间两边马车都过不去。 得知前头是北昭人的车辆,君临熙更是直言:“不让。” 北昭那边人对五皇子显然是做个功课,认得马车旁的侍卫甲乙丙丁,君临熙语毕,便听对面马车传出温和有礼的声音。 “今日有缘得遇五皇子,乃秋之幸也。我们这便掉头,与五皇子同行一路。” 外间一阵动作,马车又平稳地向前移动起来。 君临熙鲜少有被人气到的时候,木云云看他表情凝重,扯了扯他的衣袖把走神的人叫回来,“他就是北昭小王爷?” 北昭使者进京的事,她也听说了。记忆小剧场里好像三年前君临熙就男扮女装阻止过北昭的联姻要求,想来应该是北昭人有什么阴谋。 “他是不是有问题?” 听她问起,君临熙也不隐瞒,“北昭人来者不善,待会儿你别下车,我去帮你求玉镯。” 如果对方发现丑丫头是他的软肋,难保不会伤害她。这一次君临熙没有办法再放心大胆地让木云云帮忙。 “可是送人的东西要自己求来才诚心的。”北昭人就算有恶意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伤她,她不想躲在背后,什么都让他扛。 “好吧,我说实话。”君临熙认真地看着她,“虽然本皇子天姿国色肯定无人能及,但是北秋那小白脸也长得不错。你就是被我美色所迷的,难保不会见异思迁,所以我不想你下车见他。” 啊,他的口才又见长进。 木云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虽然他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但是五皇子这算是一本正经的吃醋了吧,她应该给个面子,忍住笑的。 “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既然你乐意代劳,那待会儿我就不下车了,皇后娘娘应该会很喜欢她亲儿子求来的手镯。” 如此,两队马车停在大佛寺香客停放车驾的院子里,只有君临熙下车去会北昭的人。 木云云在车上还能听到那自称秋的小王爷文邹邹的话:“传闻五皇子天人之姿,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秋这厢有礼了。” 接着就听某人充满嫌弃地说出与之美貌不符的直白话:“屁话真多!” “噫,五皇子乃性情中人也!” 然后车外就只听得一阵阵脚步声。应是君临熙受不了,先走一步,北秋接着又追上去。 木云云又等了一会儿,而后打开车窗的一角,前头马车外只留一个看车的侍卫,视线再外移一些,那侍卫旁边还守着一个北昭的车夫。 她想自己出去溜达一下,但那个北昭人在,显然是没机会了。 她正想收回窗帘,便见又一个北昭人返身折回来,到那个车夫身边附耳说了什么。 那车夫便跟君临熙的侍卫说:“这位大哥,麻烦帮忙看一下车,我与兄弟去烧柱香。” 说是烧香,但看样子是有什么事吧?等人走后,木云云就下了车,“纪丙,我们跟上那两个北昭人。” 君临熙的几个侍卫中,木云云最常见的是面瘫沉稳的纪甲,印象最深的却是跟着五皇子打架总是最先出力的纪丙,也不知道表现是不是真的,傻傻的很可爱。 未来皇妃发话,耿直纪丙不疑有他,一起跟了上去。他心里也觉得那两个人有问题,但是因为要护着木云云,本来还在犹豫的。 两个北昭人拐角进了供奉长明灯的殿宇。木云云和纪丙走在后头,为了避免被发现,纪丙背着木云云飞上了砖瓦铺成的殿顶。 从通光的小窗看进去,殿内处处有灯火闪耀,长明不熄。 在一排灯火之间,立着一个白衣被火光映红的身影。以木云云没有近视的眼神来看,那是一个肤白貌美的大帅哥。 71 不声不响立大功 “王爷,君临熙的马车里还有人,他的侍卫在看着,即便有所怀疑也不会跟来。” 北昭小王爷,北秋。木云云心下一惊,还以为自己很低调呢,没想到对方早猜到马车里还有人。 再让她一惊的是,那王爷轻轻一笑,琉璃般的眸子朝上看来,说话没了方才的之乎者也,“你怎知马车里的人不会跟着来?” 木云云眼神询问身边的纪丙,他们这是暴露了吗?一脸懵的侍卫眨眨眼,好像是被发现了。 又听北秋接着说:“上面的朋友不下来打个招呼吗?” 他是在叫她吗?木云云看向纪丙,他迅速背起她,在屋顶上几个起落,躲进一个荒废的偏殿才停下来。 “好险,皇妃,我们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他们已经被发现了好吗。 木云云懒得再去纠正他皇妃的称呼,思索过后,跟纪丙商量,“你动作轻点,我们再回去看看。” 北秋刚刚说的话显然不是要请她下去,而是要把她吓走,好让他进行某项需要紧急完成,事后也不怕她告诉君临熙的事情。 这群人本来明明是要下山的,却在看见他们之后跟回山上来,是怕被君临熙发现什么东西。 而那东西很可能就藏在刚刚的殿里。大概北昭的车夫知道具体的位置,所以才会被叫走。 纪丙也不是全傻,被人发现了还回去是很危险的,他可不敢拿未来皇妃的生命安全作赌。 “不如我们去找爷吧,让他带我们去。” 想通了的木云云觉得需要加快速度回去,问起纪丙,“你有别的方式联系君临熙吗?我们需要尽快。” “对了,我与纪丁之间有蛊虫感应,他能知晓我的位置,爷应该知道我们进来了。” 木云云当即拍板,“这就好,我们先去看那北昭小王爷在搞什么,君临熙他们会找来的。” 于是纪丙再次吭哧吭哧地背起人跑。 说来话长,但小侍卫轻功了得,来回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这次木云云学乖了,深刻意识到自己会影响到侍卫实力的发挥,便让纪丙把自己放到旁边的殿里,他再自己去探听情况。 纪丙前脚刚走,她就就听到吱呀的开门声,一个打滚钻进有红布遮掩供桌底下。 “还是王爷想得周到,君临熙的人必会去而复返,我们做个障眼法让他们在长明殿找,这份名单才能安然交到阿狼手上。” “别废话,隔墙有耳,赶紧把名单藏到菩萨身上。” 隔着桌子竖起耳朵的木云云:…… 北秋小白脸是她肚子里爬出去的蛔虫吗?她还以为自己脑筋不错,对方却把她算得死死的。 哦,还好他没算到她实力渣,没去长明殿,反而在这里有了意外的收获。 这两个北昭人还是不折不扣的话唠,说是怕隔墙有耳,实则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他们家王爷和南昭七公主的八卦,旁若无人的聊天让木云云确定,这两个傻缺真的是在执行任务,而不是再次的计中计。 等人走后,她还是继续在桌底下趴着。只是觉得君临熙去长明殿折腾完会回来找她的,藏在菩萨身上的东西她没胆子去,还是交给他去吧。 没想到却躲过了那两个因为不放心而在梁上蹲点的人。 纪丁感应到纪丙的位置后果然告诉了君临熙,一行人赶到长明殿时,北秋的下属刚在纪丙的“偷窥”下把东西放好。 “五皇子可还有事乎?”北秋脸上端的是无辜表情,客客气气的。 君临熙环视殿内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心情好了一点,“贵国国君还未亡,小王爷来长明殿做甚?” 前大昭有个说法,人死后,若有人为其点上长明灯,便可渡其罪孽,送其轮回。长明殿只为死人留长明灯。 北秋即便真的盼着其父断气,也不能在君临熙跟前承认,“游历之时,护卫为秋而死。呜呼哀哉,故为之点上长明灯,前来缅怀之。” 他这样说话听得人头疼,君临熙掐着眉心,再次不耐烦,“本皇子赶着下山,你走不走?” “五皇子相邀,秋之荣幸也,岂有不走之理。”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真想一掌把这孙子拍扁成书本的样子。君临熙感觉当年上书房听太傅讲课都没这么难受。 但他还得耐着性子带这人绕最大的圈子走回马车处,以为木云云和纪丙争取时间。直到纪丁不着痕迹地向他点头,脚步才快起来。 北秋自是知道他为什么要绕圈子,并不怕长明殿的东西被找出来,胸有成竹地陪他绕了一路。 然则他不知道的是,纪丙把长明殿的名单撬走后,又在木云云的指挥下找到了嵌再菩萨金身中的名单,并把长明殿的假名单留下以假换真。 她还对照过两份名单,找到两个相同的名字。剩下假名单里的名字因为找不到纸笔抄写,她和纪丙两人各背了几个。谁知道假的会不会有可用的信息呢,一并装在脑袋里带走最保险。 回到五皇子府,得知事件过程的君临熙激动地抱了木云云一把。 “丑丫头,你这是不声不响挣了个大功劳,这下你的皇妃位置又多了一重保障。下回可不用再干这种事。”他得看好这傻丫头,万一北秋小白脸再机灵一点,她就危险了。 被抱着的人还有点不适应,脸色微红地挣脱他的怀抱,“别以为你瞎说就可以赊账,这份名单可值钱的。” “知道知道。”君临熙弯起眉眼,笑得开怀,“拾掇一下,我们这就进宫。你去见母后,我去见父皇。” 所谓拾掇,自然是被下人们打扮成两个招长辈喜欢的喜庆福娃。 不过木云云资质有限,再怎么往脸上铺脂粉也很难跟君临熙比美。还好她在外貌这方面从不自卑,只会单纯欣赏他人的美。 对着五皇子秀色可餐的脸更是直言:“其实今天你不用担心的,北秋的颜色不及你分毫,我才不会轻易移情别恋。” “哦……”意思是若有男子长得比他好看,她是会移情别恋的。君临熙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72 年纪尚小等得起 两人是上午去的大佛寺,回来又折腾一番,进宫时快能赶上晚饭时间了。 君临熙先陪着木云云一起去了禧福宫。 梁皇后受皇帝嘱托正在翻开嬷嬷整理出来的各家子弟名录,不看不知道,这选驸马比选皇妃的活难太多,看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太出挑的人家不愿意委身尚公主,稍微次些的只怕七公主看不上,闹将开来又让皇帝为难。 “唉,儿女都是债!” 这么叹了一句,就听说最糟心的小儿子来了。 带着那个在宴会上说话直爽,她本来就打算见一见的姑娘。 梁皇后正襟危坐在正殿里,看着小儿子和未来小儿媳并肩走来,选驸马时糟糕的心情倒是消退不少。至少最难搞的臭小子找到可心的人儿,她又去一桩心头事。 君临熙惯会看其母后脸色,见她似受心事困扰,便乖乖地见礼,“儿子给母后请安。” 木云云上次进宫就有学宫规,也跟着行礼,“学生木云云拜见皇后娘娘。” 普通老百姓自称草民,但皇后可说是皇家女子学院的创始人,学院的姑娘在她跟前自称学生会更贴切。 梁皇后自顾端详着木云云的脸蛋,似想在上面盯出朵花来,一时忘了叫她起身。这姑娘的容貌不丑,却实在说不上出众,她怎么引起眼光刁钻、连青楼花魁都看不上的小儿子的注意? 在君临熙挤眉弄眼又咳了几声之后,皇后总算回过神,“免礼,都坐下说话吧。” 她可不是有意给他们下马威,看把臭小子紧张的。 君临熙亲自把木云云扶到椅子边,看她坐下后,才把怀里那只色泽细腻通透的玉镯掏出来,献宝一样凑到皇后跟前。 “母后,这是梦泽大师开过光的玉镯,丑……云云特意为你求来的。” 梁皇后没有错过那个丑字,在心里想着刚刚那个问题,莫非儿子就是因为觉得这姑娘丑才看上她的?怪她把儿子生得太好看,以至于他对美貌失去了热情。 心情复杂地接过玉镯,皇后还是很给面子地说一句:“你们有心了。” 其实她更喜欢儿子的用心。 木云云没有见家长的经验,但能猜得到一个母亲的心理活动,便顺着皇后的话拍了一下五皇子的彩虹屁。 “玉能除中热,解烦懑。五皇子孝感动天,担忧皇后太过操劳会影响健康,所以才建议学生去大佛寺求来玉镯,祈愿皇后福寿安康。” 听到是儿子的主意,皇后笑容果然又深一些。同时对木云云的认可又多一些,这姑娘是个实诚人,且比起宫宴上说的直白话,如今说的话还更中听。 君临熙又乘胜追击,“为了这个镯子,儿子可是一大早就和云云出的门,在山上碰到北昭小王爷出了点意外,回来后就急急赶来就是为了给母后送礼。午饭吃得潦草,晚饭还没吃呢。” 听到北昭小王爷,皇后不可避免又想到太后和君临芷。七公主人美则美矣,奈何被太后教歪性子,好好的人家不嫁,却选择去和亲。 如此看来,外貌如何倒是真的不重要,最关键是心正人稳。对比之后,皇后更是觉得端坐着的木云云不错,顺着君临熙的意思让他们留下一起用膳。 时候还早,没说两句皇帝就来了。 君临熙就知道父皇处理完政事会来禧福宫,都不用他去找。正好一家人上桌后,他挥退宫人,拿出那张名单交给皇帝,并重点渲染了木云云在其中出力的部分。 “好小子!”皇帝得知这有可能就是北昭密探的名单,这里面的人是除掉还是将错就错地利用都大有商榷的余地,他当即就准备宣几个重要大臣进宫面谈。 得亏君临熙认真刨了一碗饭才把名单拿出来,否则皇帝老子兴冲冲地就把他拉到御书房,他可能会成为南昭史上第一个饿死的皇子。 君浩天想一出是一出,皇后也留不住,两父子就这样扔下吃到一半的碗筷走了。 被拖走的五皇子还不忘嘱托:“母后,你且帮我照顾好云云!” 臭小子,这就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娘。 不过皇后本来就打算和木云云单独谈谈,只是把明天要说的话稍微提前一下,她还算有准备,这种情况正好。 正在专注吃饭的木云云对君临熙的离开没太大感觉,毕竟她也早有心理准备要和皇后面谈的。甚至此时她还有闲心吐槽,这御厨的水平也不怎么样,鱼蒸得都没有木家村做酒席的师傅好。 君临熙在的时候一直是他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等只剩下两人,皇后才第一次开口叫木云云的名字。 “云云,你是个好姑娘。” 这就是要开始谈话了。木云云把嘴里的米饭吞掉,又把位子上的手帕擦了擦嘴,准备认真听皇后讲话。 “熙儿性子跳脱,我原担心他对儿女之事不上心,会一辈子找不到知心人。” 不是大家闺秀出身的皇后聊起天来比较接地气,“得知他有心上人,我这个当娘的其实很开心。不管什么出身,只要不是心术不正的女子,我和他父皇是不会多加阻拦的。” 她只说自己和皇帝不会阻拦,但实则横梗在皇孙贵胄和寻常百姓之间的,从来就不是某个人。 木云云听出一些意味,猜想后面会有个但是。 “政事上我这妇道人家不懂,那名单你出的功劳固然不少,但若事求隐秘,皇上便很难在这件事上给你实质的奖赏。如此一来,你和熙儿之间想成事,还是差个身份。 听闻你弟弟已过了府试,黄中承正在举荐他入国子监。我的意思是,你且等一等,过几年你弟弟出人头地,我再让皇上为你们赐婚。” 沉默听完后,木云云觉得还行,至少皇后没有像霸道总裁的妈妈,给她甩一张古代版的支票。 但是她说等子越儿出人头地—— “感谢皇后娘娘的肺腑之言,但请恕民女直言,民女年岁小尚且等得起,五皇子却是年岁渐长,未必等得多久,您这个等一等的说法可有期限要求?” 别到时候她等着,皇室却等不及地给五皇子办另一门婚事。 73 会和他一起成长 其实木云云是被电视剧洗脑得多,想歪了。 皇后是真心实意地为这小两口打算,只不过没考虑过年纪问题,听木云云这么一说,还以为她嫌弃自己儿子年纪大了,一时间有点扎心。 是了,她的熙儿也有人老珠黄的一天…… “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熙儿对你上心,他必会全心助你弟弟青云直上。我与你说这些却也是无奈,如今宫中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实在不适宜在此时给你们赐婚。” 换了在太后没回宫时,皇后还能凭身份赐婚,顺便把质疑木云云的流言蜚语压一压,但现在她是有心无力。 知道自己原先误会了,木云云不禁惭愧,皇后是真心我给她建议。 心防稍稍打开来,她感激地看向皇后,“学生明白了,也会劝着五皇子不让他在此时闹事的。” 小姑娘性子是真的直,恭敬亲近的时候自称学生,长了刺就自称民女,皇后听得明白,却也没有计较。 恢复安静用膳,之后皇后还有继续看那没完没了的驸马名录,便命宫人领着木云云去偏殿等君临熙。 这一等就到大半夜,君临熙蹑手蹑脚地走入偏殿时,木云云已经和衣躺到床上睡着了。 暗卫的动作很迅速,把名单上的人命分下去对照人事资料核对之后,发现都是有问题的人。被木云云圈出来的重复的那两个,更是暗中与镇国公贪?污事件牵连还没被拔掉的两个大官。 北昭使臣还在京中,皇帝和大臣商议过后,还是决定在北昭人走后再暗中动手,私下解决,避免引起朝臣恐慌。 所以木云云的功劳确如皇后所说,只能暂时被记着。白忙活一场,五皇子闷闷不乐,谈完事后都不愿多看皇帝老子一眼,直奔禧福宫而来。 都大半夜了,自然没法出宫。 大宫女青焕跟着他追进偏殿,惊得要哭出来,“五皇子,木姑娘已经睡下,皇后娘娘给您安排的房间在另一边。” 作妖哦,这小祖宗就不会顾及一下姑娘的名声。就在禧福宫,传出去对皇后娘娘也不好啊。 “啰嗦。”从小到大就没听过宫人劝告的五皇子一个眼刀丢过去,但也出奇地定住了脚步。 几步开外,木云云的睡颜宁静祥和,一点也不丑。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睡着的样子,在宫里也能睡得这么香,真是个心大的丫头。 “五皇子?”青焕又小声地唤了一声。 她提心吊胆地怕他有下一步动作,还好这位皇子安静地看片刻后还是配合地转了身,“本皇子去东宫睡,明日再来接人。” …… 第二日,五皇子鼻青脸肿地来接木云云。原因,青焕都不用想就能猜出来,被扰了清梦的太子昨晚一定把五皇子收拾得很彻底。 木云云还以为他真的为了婚事去闹事了,一坐上回学院的马车就关心地看向某人再看不出美貌的脸,“你做什么事情了?” 此时对自己的脸没什么信心的人被她这么看着不自在起来,拿开扇子挡住脸,“没做什么事啊,我和二哥切磋武功而已,不是我打不过哦,他的脸和我也差不多。” “……所以你为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去找你二哥打架?”木云云没忍住,把本应在心里的吐槽说出口。 “太久没见,我想二哥了不行吗?”他绝对不能说因为看了她的睡容心跳太快,需要冷静。 木云云被他忽然的大声吼得莫名其妙,“好吧,你高兴就好,北昭人藏的那份名单最后怎么处理?” 她还没有皇后那种女子不涉政的意识,君临熙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说起来还是觉得对她不公。 “父皇决定等北昭使者离京后再逐个击破,暂时不能给你奖赏了。” “哦。”原来他心情不好是在纠结这个,“没关系啊,你给我钱就行。” ……他的丑丫头还真是数目分明。 木云云想着和皇后交流的内容,又跟他摊开了说,“皇后的意思是,等过几年我家子越儿更出息,我有了更好的身份,再给我们赐婚,你愿意等我吗?” 她家子越儿。君临熙胸腔酸酸的,他本来也不是很急,但越发确认心意后倒是不想等了,他也想成为她的。 “丑丫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你的身份不用等木子越来衬托,谁敢说你闲话,一律让甲乙丙丁往死里揍。” 他有一句话说到木云云心里去了。她也觉得,自己的身份不需要任何人衬托。 露出开心的笑,她主动给了君临熙一个拥抱,“放心,我也会自己努力的,在皇家学院学业有成后,说不定也能当个女官呢。” 当人强到一定境界后,自不需受世俗眼光的约束。她对君临熙有信心,不管他会不会如前世一样造反,这样的人都会越来越强。而她,也会成长到足够强的地步。 且不说被抱了的五皇子是如何计划快速帮助木云云提高身份的,皇家女子学院这边很快就让她有了可以改变的契机。 “太后懿旨,未来皇子妃理应从皇家学院出类拔萃的学生中挑,是以今年岁末大考,只有在四大院考试中拿齐四个一等的学生才有资格成为皇子妃。” 这个消息成为京中人的最新谈资。 就连蒋宸,在上一年的大考中也只拿了三个一等,没过完射御院的关卡。照太后这个选法,皇子们今年又要单着了。 有眼力的都看得出她在针对皇后选皇妃的举动,但没眼力的姑娘们还心怀侥幸,射御院的辅修课一下子多了很多想拿一等而来上课的学生。 被委派去当辅修课讲师的尉迟歆娜带着姑娘们到练箭场,面无表情地拉开弓,一箭射穿靶心,那个陈年的箭靶因受力顿时四散开来。 原本对三皇子有点意思的姑娘把自己代入箭靶的位置,当场被吓退,但其余剩下的人还是很多,激动地喊着要学拉弓射箭。 上完课躲到休息场的尉迟歆娜,不出意外发现台阶上躺着的木云云,有些羡慕地咬着牙。 “整个学院都闹翻天了,也只有你还如此轻松。” 74 养条蛊虫来玩玩 本来五皇子只是世家姑娘眼中的香饽饽,太后旨意一出,整个皇家女子学院的学生都盯上他了。 毕竟尉迟歆娜实力在那,太子又身份太高,大皇子和四皇子不是皇后生的,各州府今年才考上来的姑娘们得知有成为皇子妃的机会,便都把目光投在君临熙身上。 这种时候木云云反而躲在休息场看书——蛊虫图解。 “云云,你看这个做什么?世上可没有能助人考试拿一等的蛊。” “怎么会没有呢?”木云云把书放下,跟师姐开起玩笑,“有一种催眠蛊,能让人进入深度睡眠,那时在梦里不就什么考试都能过了?” 尉迟歆娜学着她翻白眼,“我都快被那群上辅修课的笨蛋气死了,可没有闲情与你开玩笑。” 说是来上课,实则一个个都拉不开弓,就这样还想拿一等,那射御院的基础班不就个个都能升一等了? 得,木云云把书放到休息场内的储物架,准备陪这位师姐去跑两圈缓解一下紧张情绪。 “设身处地而想,她们上射御院的课就跟我们去其余大院辅修一样,师姐你不妨放低一下要求。” 说起去其余大院辅修,尉迟歆娜更是心累望天,她觉得太后出此一策就是来针对自己的。 “呀,我都忘了今晚要上礼乐院的辅修课,云云你陪我去。” ……看来这个岁末大考就跟期末考试一样鞭策着大家,没有一个学生能置身事外。 陪跑不成,陪上课的木云云第一次坐进礼乐院的辅修课讲堂,发现木月月和张淑也在,四个人便坐到了一起。 让人意外的是,这节课,蒋宸也来了。作为礼乐院的一等生,居然还来上辅修课,木云云想起一句话,世上最叫人绝望的,就是比你厉害的人还比你努力。 礼乐院这个讲堂很大,所有学生席地而坐,乌泱泱的一片,像是初高中开全校大会时搬着小板凳坐在下头听校长发话。 “师姐,咱们院辅修课的人数不会也是这个样子的吧?”如果是的话,确实该头痛。 尉迟歆娜一听就知道她又没有打探消息,露出一个“还好我带你来”的眼神。 “这不能比,礼乐院近来的讲师都是皇后娘娘专门从外面请来的大师,今日的主讲更是前大昭最负盛名的乐师,笛先生。” 可以说,礼乐院最近的辅修课质量比主修课还高。木云云在心里唾弃自己的恋爱脑,把心思都放在君临熙那边,居然错过了许多学院的好福利。 继蒋宸之后,还来了一个让众人更加惊讶的身影。七公主,君临芷。 在宫宴上见过她的人不少,此刻再见还是被她的颜惊艳到。不是一个境界的,连嫉妒心都生不起来。能和七公主的相貌作对比的,大抵只有她的几个哥哥们。 她穿着月白色的院服,长发用一支简单的发簪挽起,笑得大方从容,“从今日起芷儿就是礼乐院基础班一名普通学生,各位同窗多多指教。” 木云云转头看尉迟歆娜,见她也正一脸惊愕地看过来,就知道这不是她不关注消息,而是七公主来得突然。 不过关于君临芷,她们唯一的甚至都说不上是交集的点就是太后。目前来看,大家之间还没有不可调和的冲突,保持距离就好。 而公主又不会跟姑娘们争皇子,所以大多数人对她的出现都没有多说什么。 待君临芷在前面蒋宸的位置坐下后不久,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场上所有人便自发安静下来。 乐音婉转,时而嘹远,时而悲噎,那位传闻中的大师人未到,声先到,仅以音律把姑娘们都带入到他的故事中。 一曲毕,身穿着月白色讲师袍服的笛先生手持骨笛走到最前面,在位置略高的席垫坐下。 很多人脸上还存着茫然,便听这留有一大把花白胡子的大师和蔼笑道:“呵呵,老夫第一次有如此多诚心聆听笛音的听众,丫头们,今日这一课,必不会让你们失望。” 姑娘们这才醒过神来,想起要行礼,因着人多,礼行得不齐,但重重叠叠的也能听出“老先生好”四个字。 木云云被那骨笛吸引着视线,一时口顺喊出“老师好”,在一堆嘈杂音中连她自己都没听出分别,那笛先生居然就有些稀奇地看她一眼。 吓,搞音乐的人耳力这么好的吗。 还好也就一眼,待大家行完礼坐下后,那先生一抚白胡子,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就讲起课来,十分直接有效率。 “今日不讲宫商角徵羽,只讲笛。便从老夫手上这骨笛说起,此乃我幼时在老师指导下用鸟禽肢骨自制而成,其上原只有五孔,后又经友人改造,变成七孔,质量比之一般的七孔竹笛还差一些,却能陪伴老夫至今,助我扬名,尔等可知为何?” 第一个问题,不少人跃跃欲试,又不敢做第一个出头鸟。 君临芷作为公主,自然要先做示范,她凝眉认真思考片刻,还是先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 “自然是因为笛先生精于音律,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好话谁都爱听,老先生也不例外,但这不是他要讲的内容,便也回了一个含糊的笑容,接着这位学生的话讲下去。 “精湛的技艺于任何一种乐器来说固然都很重要,而老夫手里的这枚骨笛最出彩的地方,并不在于它能吹出多么动人的曲子,而在于,它能吹出蛊虫爱听的旋律。” 蛊虫。 底下立马哗然,都没想到今日要讲的是这么……别致的话题。 本来以为这老头要大吹特吹自己生平的木云云却来了精神。见识过蛊虫在几次重大事件中的作用之后,她正在恶补这个世界的蛊虫知识呢,没想到就来了个内行的老师。 今日这课来对了,必须认真听,课后再找老头子,不,老先生请教请教。如果笛声能养蛊,她不介意天天跑礼乐院辅修练笛。 她自顾自地嗨起来。 在众人都看不见的最前头,君临芷的眼神却也在听闻蛊虫二字时亮得吓人。 75 脾气古怪的老头 “呵呵,大家稍安勿躁。蛊能伤人,也能医人,自女儿国蛊医降生后,老夫以为,今人至少不再谈蛊色变才是。” 笛先生又吹了一段乐音镇场才说这么一段话,脸色已经明显不愉,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御蛊笛换来的是一堆惊吓过度的表情。 相比之下,木云云和七公主几人的反应更入得他眼。 “老夫方才吹的那段便是情蛊子蛊的导引曲,子蛊遇害时,母蛊所有者可凭此曲将其唤醒。若是用得好,此蛊可有起死回生之效。相传前大昭就曾有国君利用此蛊救回其心爱的贵妃。” 老先生很是知道该如何拉回姑娘们的心神,一段情情爱爱的故事就能消除恐惧,引出兴趣。 “当然,今日不是讲蛊的故事,只是想在乐理之外,让姑娘们增长一些见识,好知晓笛不仅怡人,也能伤人,救人。” 接着他就如同一般的乐理大师,讲起一些吹奏笛子的技巧,直到下课也没再谈到蛊虫。 他一走,木云云就迫不及待地叫上身边几个小伙伴追出讲堂去。 “咦?人呢?” 讲堂出来就一条路,笛先生已经不见人影,这走路速度有点快。 身后跟上来的人见她们几个东张西望的,先轻笑了一声,待她们回头才说:“笛先生不但音律了得,且武艺不凡,想来是飞檐走壁离开的。”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正想行礼,君临芷已向他们竖起手指:“嘘,在学院不要叫我公主哦,我们都是同窗,叫我芷儿吧。” 她的动作像邻家可爱的小妹妹,即便听夏老师说过她如何如何,照面看来还是很难让人升起厌恶感。 木云云和尉迟歆娜还好些,木月月和张淑完全是一脸被她美貌俘虏了的样子。 “公主,你真好。”木月月一时想不到用什么合适的词,就干巴巴地发了个好人卡,“你也是出来追笛先生的吗?” 君临芷点点头,“我知道笛先生歇脚的地方,他应该已经离开学院了,我们一起去那里找他吧。” 说着她看向已经陆续有人出来的讲堂,又靠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对几个姑娘说:“我们就几个人去哦,如果太多人知道,把先生的屋顶掀翻就不好了。” “噗,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张淑看向另外两人,同样压低了声音,“师姐,云云,我们去吧。” 尉迟歆娜对蛊虫不感兴趣,又担心三个师妹跟着七公主会被卖了,只好舍命陪君子。 一行人来到东城门边的一间竹屋。 “外间都传笛先生云游四方,其实他已经在这里隐居数年了,就因为喜欢喝巷子里的青梅酒。” 进门之前,君临芷还在给她们说小八卦。木云云比较好奇的是,她一个在大佛寺上长大的公主,哪里打听来的这么多小道消息。 关于这点回头再问问君临熙。调整恋爱心态之后,现在有重生挂的五皇子不再是衰神,而是一个大型探险仪,他说谁好谁就好,谁不好就是不好。 竹门忽然自动向内打开,笛先生已经换了一身儒服坐在方形的竹桌边等着。 “呵呵,既然知道老夫爱喝青梅酒,几个小丫头为何不备上一坛带来?” 君临芷最先反应过来,即便他不以公主之礼相待,也坦然入内,“先生既然爱喝,家中必然是常备的,又何须学生再锦上添花。” “非也。”笛先生抚着胡子,“愿不愿意锦上添花看的是心意。你们若想向老夫讨教蛊虫之术,便得提一壶巷子里的青梅酒来。若无酒,不得入内。” 听得此话,跟着一只脚已经踏进门的木月月和张淑讪讪地把脚收回去,然后看向已经坐在笛先生对面的七公主。 “巷子里的青梅酒每日都是限量外带的,今日的量只怕已卖完,不如我请先生过去喝一杯?”君临芷说着,顽强地没有起身。 笛先生还是摇头,“出去今日讲课,老夫每日只见一人,你们若想学蛊虫之术,从明日开始每日来一人吧,若得通过老夫考核,可拜老夫为师。” 他好像笃定了几人就是为学蛊虫之术而来,态度摆得高得不行。 尉迟歆娜小声切了一下,对屋外几人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走吧。” 君临芷略一沉吟,便起身施礼,“那学生便明日再来。” 笛先生在屋里意味不明地笑,待她走出来后,竹门啪的一声关上,像没开过一样。 既然君临芷说明天来,木云云便准备后天来。又问了木月月几个,结果都是好奇心跟来的,没打算学,希望笛先生不要想太多才好。 翌日。 木云云和尉迟歆娜长跑,在礼乐院附近遇到君临芷,她很开心地告诉她们,她拜师成功了。 大概是有过一起行动的经历,七公主似乎把她们当作在学院交到的第一批朋友,还特意去找木月月和张淑分享了消息,两个小姑娘都为她感到开心。 又一日,木云云信心十足地提着清早排队打的酒敲响竹屋的门。 因为说要一个人,木月月和张淑都只陪她买药酒就回去了,尉迟歆娜因为要带射御院的辅修课也没来。 然则,敲了好几下都没有人应。 不在家?还是她来得太早了老先生没睡醒? 又敲了一下,“笛先生?” “滚!”屋里传来怒吼,吓了她一跳,“你与姓夏的女人是一伙的,不是好东西!” ??? 就很突然。 “容我确认一下,您说的姓夏的女人,是我们射御院的夏老师,明昭公主吗?” 屋里顿了一下,笛先生还是冷言冷语,“如今除了她还能有谁姓夏?你回吧,老夫不会教你,你们射御院的人一个都不教!” ……射御院的其他人也没说想学啊。 木云云腹诽过后,摸着鼻子准备尝试再沟通一下,“笛先生……” 她只是想问问他前后态度巨大差别的缘故,结果一阵劲风将竹门往外打,站在门前的她虽然没被打到,但也向后退了数步。 脚下一个打滑,手上的酒就甩了出去。 而她,意外落入了一个男子的怀抱。 76 是不是变漂亮了 酒坛落在地上哐啷一声碎掉,木云云腰间环上一条长臂,她反身把人一推,又再后退好几步,差点踩到酒坛的碎片。 “姑娘没事吧?”对方没有被她推动,反而温和地关心起她的状况。 这个声音非常耳熟,木云云抬眼,不出意外地看到那天在大佛寺瞄到的北昭小王爷的脸,近看也一样皮肤细腻无死角,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不会长青春痘。 “没事,我没撞到你吧?”严格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碰面,北秋还不认识她,要稳住。 “你刚刚不是撞到我了吗?”语速正常的小王爷开了个玩笑,见听者愣住,又耸肩笑笑,“不过我也没事。” “没事就好。”木云云看了一眼脚底变成泥土养分的液体,犹豫着是打扫完再走人还是当作没看见立马离开。 北秋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地上的痕迹,“姑娘也是来拜访笛老的吗?” ……她跟他不熟吧,为何要拿含情脉脉的目光对她放电? 见木云云抿着唇似为难地不答话,北秋又善解人意地自动帮她解围,“我正好要向笛先生请教音律之道,不如你随我一起进去?” 因为君临熙有说过镇国公身上的蛊可能是北昭人下的,木云云看到北秋出现在这里就警醒了几分。他们两个刚认识,他有什么理由邀请她一起进去? 心思一转,她便扬起微笑,感激地看向身前的人:“真的吗?你能带我进去吗?笛先生说每日只见一人。” 北秋很满意她的反应,自信地抬步走向竹门,礼貌地敲了几下。木云云注意到,他敲得很有节奏。 “先生,可否卖小子一个面子?” 里面的人低哼一声,竹门居然开了! 木云云很想当场问一问这个老头,原则在哪里?!虽然这次能进门,但是她已经打定主意不拜师了,能和北昭小王爷有勾结的养蛊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的。 两人在方形竹桌边坐下,笛先生正在给新做的一根骨笛钻孔,头也不抬,“秋小子,我允诺给你办几件事,昨日收徒算一件,方才开门也算一件,你可不能再求我收徒了。” “先生想到哪里去,小子可能很快就要走了,今日是专程来谢你的。正巧门外见姑娘在徘徊,心生不忍,才领她来见你。” 听到他要走,笛先生才抬头。但一眼看到木云云,就嫌弃地把头扭到另一边,仿佛多看一眼就会长针眼。 夸张的表情刺激到了木云云,仿佛能看到当年自己一百三十斤时路边男士的表情,怒。 “老先生放心,我不是来拜师的。只是夏老师吩咐,一定要让我来见到您,给您洗洗眼。” 她故意提起夏老师,老头果然正眼看她,目中带着审视,还有一点她不确定的,欣喜? “小丫头片子还想诳我,姓夏的女人最是无情,说不得早就不记得我这号人了。” 木云云本就是激一激他,信不信她也不在意。更让她在意的是北秋的态度。 “原来姑娘已有老师,能引得先生注意的,这位夏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似是好奇地问起。 “反正是个好人。”木云云没了聊下去的心情,关于笛先生的事直接去问夏老师比在这里折腾强。 “想必公子和先生还有话要谈,小女子这就不打扰了。” “姑娘留步。”她起身,北秋也跟着起身。 傻子才留步。木云云装作听不见,脚步不停,没想到身后的人还跟了出来。 “敢问,姑娘芳名?” 木云云被拦住的时候,竹门就很干脆地大声关上,以示屋内的人想眼不见为净。 五官挺立,棱角分明的男子忽然一脸羞涩地问她芳名。 她不禁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脸蛋,回以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你有镜子吗?” 对方一愣,“没有,姑娘要镜子何用?” “想看我是不是忽然变漂亮了。”否则怎么会有二号追求者了呢?啊,即便知道这里面有水分,她心情还是不免变好。 踮脚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我猜是变漂亮了的,你眼光不错。” 她圆圆的眼睛里透出笑意,眸光清澈,显然没有被美男子的示好迷晕了理智。 北秋眯起双眼,直直地和她对视片刻后,扬起更加肆意的笑,嗓音也变得低沉魅惑,“美貌只是一时的,更加吸引人的,是内在。” “所以说你真的很有眼光。”木云云为他的内在美言论扬眉,竖起大拇指表示欣赏。 “那么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在问别人名字之前你不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吗?”最好能顺便让一下路,她还没吃早餐就跑过来,没什么能量值在这耗。 “是我疏忽了。”对方徐徐一拜,动作彬彬有礼,“在下姓北,单名一个秋字。” “哦,”木云云无甚反应地帮他介绍完下半段,“这个名字我听过,北昭小王爷,听说太后打算把七公主嫁给你。” 所以能不能暂停一下对她使用美男计。 这次北秋是真的对她生起好奇了,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能如此坦然的女子,当真有趣。这个说话还别具一格。 “所以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了吗?” 还是执着于这个问题。 木云云微微一笑,“我是……夏老师的学生,这对你来说不是已经够了吗?” 他接近她就是因为这一点吧。 他们在笛老头这里撞见也不是偶然,这个家伙等着的。 如果说先前木云云还不确定,在她说完之后北秋陡然收敛的笑容就更加能够说明问题了。 “我原先还以为姑娘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是看破不说破的。”男子温和的声音多了丝阴森的意味。 方才进屋,聊聊几句话让木云云知道,笛先生不是自己这边的,但也不完全是北秋那边的,真的打起来,他可能还会帮跟夏老师有渊源的自己。 是以她也没有表现出害怕,反而友好地有商有量:“您想知道什么呢?不是底线问题都可以问问看,我这个吧,价格好商量……” 77 五皇子在藏书阁 木云云表现出了最大的真诚,可惜并没有打动看似很好说话的小王爷。 他的脸上反而多了防备之色,还想再说什么时,东城门外北昭使者住的驿站方向升起一抹青烟。驿站出事了。 “既然姑娘不愿坦诚,我们后会有期。总有一日,我会听你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 说罢,人便转身走了。 没礼貌。她明明很真诚的好伐?木云云看一眼青烟升起的方向,还是选择回学院去。 自己一个小人物,两国之间的事还轮不到她来管。上次能误打误撞拿到密探名单是运气,这次再不知死活得跟上去,北秋一个手指头就能掐死她。 还是先回去问问夏老师和笛先生的事吧,她总觉得在其中闻到八卦的味道,但是笛老头比起夏老师又老得有点多。 “笛锋,人如其名,是个疯子。听闻他在礼乐院上辅修课还讲到养蛊之事,你也想学?” 出乎意料的,夏老师谈起这个人神情比说太后的事还寡淡,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 扒不到八卦,木云云只好老实点头,“想学,老师你认识别的会教蛊术的人吗?” “为救人还是为伤人?” 这么说就是有戏了,木云云认真想想,并不隐瞒自己的企图,“为了救人,必要时也为了自保。”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这玩意可以当高级通讯工具用,但随着在书上了解到的知识越多,她知道的蛊用途也越多,既然知道,那么不管伤人还是救人,必要时她肯定会用上。 夏老师显然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却又卖起关子,“能教的自然大有人在,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来问我要人。” “啊哈?”那她该问谁。 “历朝历代,养蛊的好手都出自女儿国,只受皇室差遣。前阵子临熙小子办事,正是借了神巫医女的力。” 吓,真有神巫医女这个名头。木云云想起自己之前骗慕南枝时理直气壮的样子,指不定君临熙在背后怎么偷笑。 她都忘了,既然五皇子能拿出追踪蛊,手下肯定有人,她想学蛊干嘛要舍近求远去找笛老头。 还被北秋盯上了。 “对了,老师,我今早还在笛先生那里见到北昭小王爷,他似乎有意打听你的事情。” “他们还不死心。”面容平静的妇人气息陡然凌厉,徒手把上好的瓷器茶杯捏碎。 这里面估计有一段深仇大恨,跟夏老师一开始去亲手了结镇国公的原因也许有关联。木云云没法在这上面发表意见,话说到位,静静行了个礼便退出夏老师的办公室。 最近四大院忙着增设辅修课帮助学生们提高综合能力,主课时间都随之缩短不少。等到这日上午的基本课上完,木云云便出了书院,寻去五皇子府。 五皇子府上至甲乙丙丁四个侍卫,下至被罚刷马桶的小厮,没有人敢不认得未来五皇妃的脸。 她刚准备低调爬墙,被专门安排在墙角盯梢的护卫就跳出来了。 “皇妃,爷今日不在府中。” 想也知道五皇子不是能安分待在府里的人,木云云没有太大意外,“他大概多久能回来?我可以在这里等一下。” “额,”护卫犹豫着该不该说爷的坏话,还好今日被留在府里当值的纪丙及时出现了。 “皇妃,爷又被皇上罚去藏书阁当值了,酉时才能出宫。你有什么急事,不如留个信条给属下,我这就帮你传进宫去。” 又……某人这是第几次被罚去藏书阁了。 木云云开口,不知不觉也带了个“又”字,“他又犯什么事了?” 纪丙一点没有回护自家主子的意思,一五一十地抖出来:“北昭使者此次求联姻谈到三年前两国盟书未曾界定的西北线,说是若七公主嫁过去,可把肃州归让给我们。 五皇子听后大骂他们不要脸,肃州本来就是我们的,于是他趁北昭小王爷不在,带我们到驿站放火去了,把那群孙子吓得屁滚尿流。皇上也就是意思意思地罚一下,皇妃你不用太担心。” 放火……木云云想到那天早上看到的青烟,如果那不是火势冒出的烟,就是北昭人因为火势发出的求救信号。 五皇子还真是说干就干。 “北昭人有没有说什么?”已经过去两三天了,外面也没有传出动静,北昭小王爷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嘿嘿,他们都要准备走了,还能说什么。” 君临熙闹事的时机掐得准。北昭使者和朝臣们罗里吧嗦许久,虽则西北线是无解的,但皇帝最后也就联姻事上给了回复。 七公主还小,若北昭小王爷还能经得起知道三年考验,三年后在来南昭下聘,皇帝就把公主嫁过去。虽则是个拖字诀,但既然皇帝让步,北秋便也顺着台阶答应了,左右他来南昭这一趟也不是为了联姻。 既然准备要回国,北昭人便不愿意再生事端。况君临熙烧也只是烧房子,没有人员伤亡。 木云云听完,都不知道该说这人莽撞,还是说他聪明。 “皇上罚他当值多少天?” 这个纪丙有经验,拿出他专门帮五皇子倒计时的小册子,“这次只罚了半个月,已经过去三天,还剩十二天。” ……她随便问问,其实不用算得这么认真的。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等他当值完我再找他吧。” 木云云盘算着,学蛊术是一项长期计划,等五皇子被罚完那会儿差不多书院就要大考,再来就是年关,还是过完年再跟君临熙讨论这事吧。 “皇妃,你不给爷留了个信吗?” 木云云走出两步,纪丙还在眼巴巴的望着她,想了想,便从钱袋里忍痛掏了一两银子给他。 “把这个交给五皇子,我的精神与他同在。”银子代表她最大的心意。 没想到,她也有花钱谈恋爱的一天。 还以为又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君临熙,结果第二天她被夏老师请去喝茶时他就出现了。 “看来我以后要多准备一个地方给你们见面。”夏老师出门之前难得吐槽。 78 树欲静而风不止 脸皮甚厚的两个年轻人对夏老师的调侃不为所动,甚至觉得她的想法很不错。 木云云看向精神奕奕不像是在受罚中的人,先疑惑发问:“你今天不用在藏书阁当值吗?” “纪丙说你有事找我,便偷跑出来了。无妨,父皇懂我。” 君临熙开心地掏出那颗银子,“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丑丫头最重视的是钱。她能拿出银子安慰自己,说明他已经成功挤掉钱,占据着她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拿到银子时的满足感,让他想立马见到他的丫头。 不但想见,还想抱抱她。 好像也不止于抱,还想做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被他的好心情感染到,木云云也不自觉地露出傻笑。 咳,赶紧收住,他们两个其实年纪已经很大了,谈恋爱怎么像情窦初开的小傻子,一点成年人的样子都没有。 “好吧,你的心意我也收到了,其实我找你没有什么别的事,快点回去当值吧。” 男朋友翘班,她自己翘课,夏老师居然还当帮凶。 “没事你才不会来找我。”君临熙颇了解她的德行,“夏老师跟我说了,你想学蛊?” 什么叫没事就不会找他?某丑丫头心虚地低头,“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五皇子的耳目。” “神巫医女属太医院管制,镇国公的事办完之后我就把人还回去了,待我明日再去太医院帮你问问,齐微会很高兴收徒的。” 不高兴也会和他“谈”到高兴的。 木云云没注意到他眼眸里打转的主意,“这事不急,我也要为大考做一下准备了,过完年再找老师吧。” “不,明日就开始学。”说到过年,君临熙语气一肃,不知想到什么,变得迫切。 “蛊虫之道虽则没有外界传得那么神乎,但好歹是一种保命手段,越早学越好,迟则生变。” 北昭近年蠢蠢欲动,这次他故意招惹,使者们明明可以借机发难,却居然沉得住气,只怕是准备回国后要有动作。 也不知道能不能等过完年。 他目露沉思,木云云就懂得有事发生,“会有变故?” 君临熙直言:“北秋冒险来整合的密探名单,经校对,其上有一半人安插在兵部。” 这是在为战事做准备。 前几年镇国公大肆敛财,也不知道为他们囤积了多少军粮。 话题有点沉重,木云云转而想到君临芷,“北昭小王爷不是和七公主有下一个三年之约吗?他们应该还没有准备好。” “口头之约罢了,若战事起,只有在双方都打不下去的时候才有可能再联姻。” 不过他们掌握着名单,现在去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也没用。不如抓紧时间多看几眼丑丫头。 五皇子很务实,想了想,又叮嘱起木云云,“学蛊的事我会帮你安排好,切不可与君临芷走近。” 君临芷拜笛先生为师的事情他也知道,只觉得那女子更危险了。 他不以妹妹身份待之,木云云也不奇怪,很是配合地点着头,“我知道,她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劲,还看不出来。但夏老师和君临熙都说要和她保持距离,那肯定是不对劲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木云云和君临熙之前形成一种默契,她知道他是重生的,而他好像知道她知道,只是彼此心照不宣,也没有谈到这一点。 总之他说啥,她信啥。君临熙喜欢这种无条件的信任。 小两口聊完事,他忍了又忍,还是给了她一个熊抱才火速破门离开,留下木云云怔愣着迎接夏老师八卦的眼神,仿佛他们刚刚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抱她了。 是挺了不起的,她走回倚澜院的时候还在傻笑着。 直到回到往常只有三人的厢房,看到多出来的那个美人身影,美妙的心情才飞走。 大佬刚刚才发话不可与君临芷走近,人家就打入到内部来了。 “云云,你回来啦,芷儿也要为大考做准备,以后我们空出来那个位置就有人住啦。”木月月一边收拾着靠墙的位置,一边给她解释。 ……这才多久,连芷儿都叫上了。 还好四个一排的床位,木云云在另一边靠墙处,和张淑挨着,还能保持距离。 不,她试图再挣扎一下,“公主万金之躯,和我们挤一个小厢房不合适吧,跟倚澜院管事老师说一下,让她收拾一个单人间出来才是。” “不用,我喜欢你们。”君临芷激动地过来拉她的手,“在大佛寺都是一个人住,我还没试过和同窗们同吃同住的生活,很是期待呢!” 她憧憬的表情跟小张淑当年第一次拥有同桌时一样,看起来确实就是个初临世事的小姑娘。 木云云不禁在想,一个常年独处没有和外界接触的小姑娘,即便心思再坏也有限吧。况且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七公主接近他们图什么呢? 她还没发表意见,张淑已经很理解地点点头,“我第一次上学时也是这么激动!公主,不,芷儿,只要你不嫌弃,以后我们就是丁字二十四号厢房的姐妹了。” “不嫌弃不嫌弃!” 君临芷真的很有魅力,说说笑笑的就和木月月、张淑抱成一团了,木云云不想表现得太突兀,也跟着假笑两下。 防备还是不能卸下。她的心情略微有些微妙,仿佛一直玩得好的两个小姐妹被抢走了。 晚饭时间,第一次进行四人聚餐。不管是颜值还是身份,君临芷的加入都彻底拔高这个小团体的平均线,成功吸引了大半个食堂的视线。 然则始作俑者还毫无知觉,搂着木月月的手臂一脸幸福状,“当普通人的感觉真好!” ……请您看看周围探究的目光再说这话好伐? 木云云含着一口汤,有点咽不下去。今天的冬瓜汤好咸。 还好尉迟歆娜及时过来解救她,“云云,去打饭吗?” 君临芷不解:“可以云云已经在吃饭了呀?” 木云云立马把饭碗汤碗都放回木托里,帮着师姐解释,“我胃口好,还能再吃一顿。丹书院的辅修课你们先去上,我和师姐去掌数院。” 79 北秋派来的卧底 等吃完饭走在去掌数院的路上,尉迟歆娜才问起君临芷的事,“什么情况,她怎么住到你们房里去了?” “说是要为大考做准备,顺便体验一下学院的同窗生活。月月和淑儿刚巧撞见北昭小王爷和七公主告别,不忍见美人独自黯然伤神,就上去安慰了两句,结果聊着聊着就把人带回房了。” 通过饭前聊的那一路,木云云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 如果七公主和北秋有牵连,那么她接近她们有没有可能也与北秋的意图有关?射御院……夏老师?北秋想知道什么? 她想得入神,就听尉迟歆娜不屑道:“大考明明就是太后搞的鬼,她又不用争皇子妃,来考什么?你可要小心些,夏老师说她不简单。” “嗯,”经师姐这么一说,木云云把心事从夏老师的事上移开,说起太后,“也许太后搞这么一出,不但是和皇后打擂台,还想借此让七公主扬名。” 皇家女子学院大考第一,等同于南昭第一才女。而且若君临芷拿第一,也相当于所有的皇子妃都不及七公主,那才是太后在皇后面前最得意的事。 听木云云捋完之后,尉迟歆娜不禁冷笑:“大考的第一岂是这般好拿的,别的不说,射御院的一等她肯定拿不下!” “那可不好说,”木云云想到月月和淑儿的态度,幽幽叹气,“她现在不就是打入射御院内部了吗。” 七公主身份在那里,她想在哪个厢房住,想上哪个院的课,才没有人能拦她。 尉迟歆娜气结,“不说了,上课去!” 既然大考很重要,那她们自然也要尽可能地了解其他大院的课程。争一争,说不定狗屎运上头,就第一了呢。 经过先前教训段宜玲那一次答题,木云云在掌数院的夫子间也是小有名气的,每逢看到她上辅修课,都会抓着她一个猛问,仿佛她就是最好的托,慈祥的目光看得她一个头皮发麻。 糟糕,她的数学课可以不修了的,居然说着说着真被师姐拐进来上课了…… 一场头脑风暴之后,口干舌燥地回到倚澜院,还要费脑细胞和新舍友进行社交谈话。 宿舍再也不是她自由放松的避风港了。 不管怎么样,君临芷还是和她们粘成四人小分队,上课吃饭,大多数时候都在一起,就连射御院的基础课也会一起上。 如果不是尉迟歆娜偶尔拉自己上不同大院的辅修课,木云云可能会因为社恐症临近峰值而窒息。 就这样熬过十一月,时间老人总算迈开小腿,跨过腊月的门槛。 大考安排在腊月初五,为期五天。之后几天统计成绩,调整学员分班,各大院根据学员意愿再做微调,确认好下一年的开学事宜,腊月十五就正式放假了。 从腊月十五到正月十五是学院休沐期间。 不过姑娘们都不关心放假时间,从腊月初一这天起,紧张的气氛就有如实质。 还有一大堆临时抱佛脚的,就差把上一年表现杰出的蒋宸供起来拜了。 木月月和张淑更是和射御院基础班的一帮同窗约好,初三这天去大佛寺和孔子庙都拜一下。 木云云表示求神拜佛不如和一等班的师姐加训,所以没有去。当然,她也没有去加训,因为好不容易有一人独处的机会当然是回厢房里静静地享受避风港时光。 可惜,没能如愿。 君临芷在大佛寺拜佛的时间太久,拜完孔子庙就回来了。 “云云,你还在看蛊虫图解呀,我最近在师父的指导下也学这个,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说着她便坐到张淑的床位上去,睁着水光潋滟的漂亮眼睛看着隔壁床位的人。 被人这么盯着,木云云再专注都看不下去了,无奈放下手里的书,“公主是来跟我炫耀你有个师父的吗?” 两人平时没有独处过,木月月和张淑在的时候,木云云基本笑就完事了。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正经和君临芷交流。 她都没发现自己语气有何不妥,这位小公主就委屈起来了,“云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怎么觉得你不太喜欢我?” 看样子,她是专程回来和自己沟通的。为了宿舍和谐,不影响那两个去拜佛的妹子的大考成绩,木云云调整了一下心态。 “没有,我说话直来直去惯了,和月月、淑儿的热情性子不太一样,公主不要放在心上。” 君临芷扬起笑靥,又向她靠近一些,“嗯嗯,没关系,我不是有意炫耀师父的,只是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学习蛊虫之术,有一些问题也许我能帮你解答。” 木云云不习惯她身上那股浓浓的迷迭香的味道,不禁蹙眉,向着墙角方向挪过去。 君临芷似乎不懂她的意思,也跟着挪,瞄到她的书页,“哇,你都看完一大半了,真厉害,我才学到催眠蛊那一篇。” ……木云云努力呼吸着室内不多的空气,她想拒绝社交。 “公主,可能刚刚我表达得不够清楚,我性子冷,我们不熟。” 跟前的人一愣,随即又自顾自地散发热情。 “没关系,慢慢来,我们会熟的。催眠蛊能也分轻度和深度,轻度能助睡眠,深度还有蛊惑人心之用,云云,你见过催眠蛊吗?” “没见过。”木云云的语气硬邦邦的。反正这位公主听不懂人话,随她折腾。 “没关系,老师已经教我养过,我可以演示给你看呀。深度催眠蛊要想诱得人心,需配合迷迭花香,将子蛊引入对方体内,就像这样……” 君临芷的声音原就婉转悦耳,随着她轻声送气间越显魅惑。 一只手摸到木云云的手背,她感觉皮层像被蚂蚁咬了一口,有什么东西试图侵入。 原来这个女的恶心了她大半个月就为了催眠她。 靠,早点搞事情啊,她好早点撕破脸皮。 君临熙说要找神巫医女给她当老师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个冷脸的美人老师虽然只出现过一次,布置下一大堆书目要她读,但随手就在她体内留下一条蛊王当见面礼,她现在可说是百蛊不侵。 不过她还是按照书上说的表现出目光呆滞,无意识地回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是不是很好玩呢。”君临芷露出调皮的笑,声音越加轻灵,“云云,夏老师是不是很看重你?” “是的。”关你屁事。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一些射御院以外的秘密?” “有的。”有也不会告诉你。 “她有跟你说过火炮的研制吗?”君临芷眼里的精光更甚,满脸期待。 80 当场翻脸不香吗 火炮的研制?木云云知道夏老师牛,但她还是低估了夏老师牛的程度。 这个社会的文明发展进程一点不慢,先是女学,再来连火炮都出现了。难怪北秋不放弃,这玩意在己方手里是杀器,在敌方手里就是凶器。 面对君临芷的问题,她停顿片刻,似在回忆,而后机械地摇摇头,“没说过。” “这样啊,有点可惜呢……”美人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木云云都不明白,身为南昭的公主,这么卖力地帮北秋套消息,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牌子的浆糊。 正想着,君临芷再次摸向她的手背,“云云,我们刚刚一直在看书对吗?” “我们在说话。” “呵,没关系,小虫走了,你会忘记的。” 手背上的柔荑摸来摸去,却引不出子虫。 “虫子被吃了。”木云云眼神恢复正常,直直望进对方惊愕的眼里,而后微笑,“没关系,我都记得。” “你怎么……”没事。 当场翻脸的感觉太美好,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不少,“公主,下次再玩催眠蛊记得确定子虫的位置再问话哦,说不定它没爬到心窝,反而不小心跑进别人肚子里了。” 啊!她果然更擅长这种阴阳怪气的调调,此刻很想干一架。 但是事情走向并没有如木云云所愿,似乎翻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君临芷的脸色变化之后调皮地吐吐舌头,“原来是这样,是我学艺不精,让云云见笑了。” “你怎么会学艺不精,催眠蛊虽然简单,但也至少要养半年才能用,半年前公主你还在大佛寺,想必你接触蛊之一道也不止半年吧?” 君临芷还是面不改色,“云云在说笑呢,这蛊就是笛老师养的,芷儿只不过借来作练习之用。如果方才玩笑开过头了,我向你道歉。” 她除了样子和君临熙相像,连脸皮厚度也相差无几。木云云翻起白眼,正在享受撕破脸皮快感的她可不想化干戈为玉帛。 “我不喜欢跟给自己下蛊的人同处一室,先出去透透气。”还有两天大考,考完之后君临芷不走,她搬走。 走出门口还听见屋里的人在喊“云云,早点回来”,她想去问一问君临熙,七公主上辈子是不是靠着出神入化的演技成就了一番大事业。 百香楼上宾房。 正在和五皇子一起吃烤鸡,庆祝他当值惩罚结束的卫隽等人看到木云云出现,精神起来连撕烤鸡的动作都变干脆了。 “大嫂来了!大嫂尝一尝这鸡腿!”关起门来的称呼,也只有哥儿几个知道。 木云云领着鸡腿,犹豫着是吃了它还是吃了它。但是她心理想着君临芷的事,居然连美食都不香了。 君临熙知她找来必是还有事的,便拿手帕擦干净手起身,临走前还不忘作一番介绍。 “之前在马球赛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卫隽,段宜彬,顾砚,美貌比起我差了一些,但吃喝玩乐,打架干坏事都是个中好手,以后若找不到我,可以找他们帮忙。” 梦里小剧场加上一起演过戏的交情,木云云对他们并不陌生。 段宜彬还特意起身拜了一礼,“托大嫂的福,我二叔一家都消停了,为帮宜玲找婆家已回乡下,连三婶的院子都清净许多。” 段宜玲的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木云云倒没想到她能有这么大影响力,把人家二叔一家都搞定。 “我没做什么,可能是老天爷看不过眼,把你二叔一家教训了一顿。” 老天爷君某爷望天故作不知,段宜彬也就笑笑没再接话。 “行了,主要是认一下人,日后好办事。我和丫头有事,就先走了。” 嗯,他很快就是有家室的人,和这群只会吃喝玩乐打架闹事的家伙不一样。 回到五皇子府,君临熙仍沉浸在他要有家室的幻想中。 直到木云云说:“七公主给我下催眠蛊了。” 黑亮的眸底闪过惊慌,他拉着她就要回到刚才出来的马车上,“怎么不早说,我带你去找齐微。” “我没事,”被他急切的关心暖道,木云云忙把话说完:“你忘了齐老师有送我蛊王吗,她的蛊没起作用,被我套出话来了。” 差点忘了,他的丑丫头能逢凶化吉。即便如此,君临熙绝色的脸上还是带出几分狠。 “她试图伤害你。”要不是她想学蛊,要不是他动作够快把齐微“请”出来,她的丑丫头还能清醒地出来吗? 君临芷,重来一次还是坏透了心肠。他在心里如是定义。 木云云还反过来给他顺气,“催眠蛊没有伤人的本事,而且子虫一出现就被蛊王吃了。她问起夏老师有没有研制火炮,看样子是帮北秋来打探的。” “北秋?”君临熙摇头,回忆起一些画面,“她不是帮北秋,是帮她自己问的。” 吓,难道君临芷上辈子到最后还想靠火炮哄出一个女帝的位置。木云云结合她的精湛演技,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 “她太危险了。”这个危险的人还和她同住一屋,随时有可能给月月和淑儿也下蛊。 不,也许她已经下过催眠蛊了!只不过这些事她没有和那两人说,问也问不过个所以然来。 想明白后,木云云想立马回去把屋里那个戏精扫出门。 事实上,她确实是立马回了。 只不过来来回回的,木月月和张淑也已从大佛寺回来。两人和君临芷正在谈大佛寺的见闻。 “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年都没有新鲜事,没想到你们爬一趟山就能遇见这么多趣事,果然是通透之人心中自有沟壑,芷儿拜服。” 木月月忙打断她的行礼,“那是因为你住在寺里,热闹都在外面。若是喜欢,等大考完我们可以再去一趟。” “嗯嗯!” 正说着,见木云云进房,君临芷又对她笑道:“云云也一起去吧。” 木月月和张淑期盼的目光投过来,把木云云汹汹的气势浇灭了。十几岁姑娘的友情是很奇怪的,她现在对君临芷吼两句,换来的都会是不赞同的目光吧。 郁闷地倒进被窝,拿被单盖过头顶,“我很累,先睡了。” 她怎么还顾虑别人的看法了,直接翻脸不好吗?月月和淑儿误会就让她们误会去呗,她可以不在乎的,这样憋着不是她的风格。 临睡着前,木云云给自己定了个时间。最多等到大考结束,她一定在月月和淑儿面前揭穿君临芷的真面目。 81 绞尽脑汁让你过 时间总是经不起念叨,腊月初五的大考如期而至。 第一天开考的是礼乐院。 上午在纸上作答,礼仪制度和乐理常识各一个时辰答题时间,每门课二十道题,每道题匿名经阅卷老师批阅后只有过与不过两种结果,最后以过的总题数计分。 下午考察实际的礼仪姿态和乐器演奏,由三个老师组成的评判团对学生的表现进行一到十分的打分,最高与最低分相差不超过三分,则取三者平均分,超过三分者,直接去头去尾取中间的打分进行计分。 综合上下午的总分排名,在按照参考总人数1:2:3:4的比例划分出一、二、三等和基础班的名单。 这个计分制度是随着上午开考一起公布的,与前两年大有不同,姑娘们分批进入不同的讲堂坐下答题时,有的还没整明白分数是怎么计的。 关于这个计分,其实学院今年压力也很大。 事关未来皇子妃人选,太后和皇后同时施压,今年各大院的题既要出得体现自家水准,又要兼顾其他院的学员,还要考虑只来了半年的新生,要命的是得确保拿一等的人数不过少,避免没有四个一等出现。 各院负责出题的夫子团有好几个从十一月起家中就没断过安神药的,绞尽脑汁都在想如何不经意地让本就出众的姑娘拿到更出众的分数,让无缘升班的姑娘多一分的可能。 礼乐院打头阵,拿出的只是第一套试行方案。夫子们打算今天夜里就把分数和对应的名单统计出来,若可行,第二天丹书院就效仿,若不行(拿一等的人质量不够保险),丹书院继续调整方案放水。 这次大考显然早已失去学院大考的初衷,甚至是有些畸形的,夫子们都在心里想着,来年再这么搞就要告老还乡了。 而有利可图的地方就会有心思不正的人想走歪路,有考试的地方也会有人想作弊。上午考完后,已经有不少官员为家中女儿这场考试召集幕僚研究下午的分数策略。 “这里面会不会有运气成分,如果有人拿到的最高分是十分,最低分只有一分,那这两个分数不能用,完全就取决于中间分是多少,给两分就是两分,给九分就是九分。” “若给的两分,说明三人中有两人打分低,给两分不冤;若给的是九分,说明三人中有两人打高分,理应得高分。夫子评判本就带有个人色彩,如此一来倒更显公平了。” “若有人想收买夫子,须得三个都收买,听说礼乐院选出的评审团几人之间都是有龃龉的,这就不好办了。” 可见礼乐院是下了狠功夫,想给这场大考开个漂亮的好头。 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皇家女子学院这场新鲜的比试,在学院旁边的酒楼包下天字号房的君临熙和卫隽等人也在冥思苦想。 一群半斤八两的公子哥还是头一次这么重视考试。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帮助木云云拿齐四个第一,打开成为皇子妃的第一道门! 嗯……说帮助吧……也就只有五皇子瞎紧张。 “嗝!”卫隽打了个饱嗝。 君临熙一个眼神扫过去,小胖子忙伸出小胖手捂住嘴。 考完笔试中场休息,大胆的木云云女扮男装也在场,见某人板着俊脸甚是可爱,不禁失笑。 “又不是让你们上考场,放轻松啦!” 她说得轻松,是谁说自己画画无水平,怕明日丹书院考试不过关的?君临熙放松不下来,忍不住露出毒舌本性。 “就你那拉得不上不下的胡琴水平,万一下午再遇上几个刁钻的评分老师,都不用等明天,在礼乐院这一关就过不来。” ……什么不上不下,她一直苦练一曲,二泉映月已经如丝滑般顺畅了。 “礼乐院的乐师我都了解过的,性情高雅的居多,不会为难我的。你们不如多花时间帮我想想明日丹书院的考试还能做什么准备?” “不如让顾砚事先帮你画好花、鸟、人各一幅,他的画好,直接带到考场上交。”段宜彬想起自己当年在国子监考试时就这么干过。 “这是作弊!”不等木云云反对,君临熙就先说了,“我们能是作弊的人吗,不像话!” 纪甲隐在角落不敢说话,爷您小时候作弊被老太傅抓包的经历都忘了吗。 “好了,其实也不用靠外力,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木云云只是不想回倚澜院和那三人讨论考试情况,出来透透气。酒足饭饱,该回去接着准备下午的考核了。 “嫂子加油!”没出到主意的几人很实在地给她打气。 当然要加油。 按照礼乐院给出的比例,学院近两千人参考,有十分之一,也就是两百人能拿一等。木云云觉得自己凭这几年打下的基础,拿个前百还是可以的。 考察礼仪姿态的讲堂内,姑娘们身姿轻盈,一个接着一个走过大堂中的障碍路段,而后在指定位置抽一题,对象可能是父母,是友人等,或行跪立,或行拜礼,完成之后再次经障碍路段走出讲堂,全程不但要准,还要求稳。 除了少数几个新生,木云云这一批的考生基本都表现不赖,怎么打分就看几个面无表情的老师了。 而乐器考核跟木云云在崇州府时相似,只需挑一样自己擅长的乐器报考。 然则让她傻眼的是,自选曲目演奏后,其中一老师笑眯眯地来了一句。 “再来一段‘空山鸟语’。” ……这回真被君临熙乌鸦嘴说中,要不上不下了。 空山鸟语她上辅修课听过,但离着演奏还差好远。木云云硬着头皮拉了一段,最后为彼此的耳膜着想,还是停下来。 “可以了。”那笑得像个活佛的夫子示意她考核结束,可以离场。 木云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礼乐院的考场。 机会果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看来很多东西还是要脚踏实地去学,取巧也只爽得了一时,这次就不灵了吧。 就当是给她自己一个教训,希望夫子衡量过自己第一曲苦练得来的水平,给出的最终分数不要太难看。 82 展开不符合设想 好久没有过自我否定的挫败感,木云云心情低落地和张淑几人汇合去吃饭。 脑子里还回荡着自己制造出来的魔音贯耳,吃嘛嘛不香。 “云云,你考得不好吗?没关系的,第五天还可以对自己不满意的课程加考一次。” 是个人都看得出她心情不好,偏偏问这话的是君临芷。 木云云尝试着调整一下情绪,让自己走出挫败的阴影,“考得还行,公主很希望我考不好吗?” 嗯,这样算是调整失败了吗? 其实从昨天开始,木月月和张淑就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木月月不由得劝了一句:“云云,公主不是这个意思……” 但就是多说的这一句,让心境本就不稳的人心态崩了。 放下手里的筷子,即便面对着木月月和张淑,木云云也面无表情,“我可能是月事来了,心情不太好,你们慢慢吃。” 在她走后,君临芷也放下筷子,细眉轻蹙。 “云云一定很在乎今日的成绩,都怪我乱说话。” 张淑收回担心的目光,安慰她道:“云云不是那种在意分数的人,她只是月事来了,身体不适,芷儿不要放在心上。” “她不怪我就好。” 重又开心拿起筷子的人状似疑惑地提起,“可是她跟我五哥关系好像很好,怎么会不在乎呢?” “你五哥?五皇子?”木月月和张淑都不知道,惊奇地瞪着眼。 “你们不知道吗?云云与我五哥都进宫见过我母后了呀,这次若她能拿四个一等,皇子妃的名额肯定有她一个。”君临芷很是细心地介绍着。 另外两人听得神情复杂。 难怪云云和歆娜师姐走得格外近,原来是有“共同话题”。而她们作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伙伴,居然对她和五皇子的事毫不知情…… 说得起劲的君临芷仿佛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脸色,“依我说,其实云云能拿一等,你们也可以的,我还有好几个兄长呢,淑儿你的丹青那么好,明天肯定没问题。” “我又不想当皇子妃。”张淑郁闷地低语,觉得眼前的饭也不香了。 木月月跟她差不多,赌气似的,“我也不想!” 这对话展开不符合君临芷的第一种设想,没关系,还有第二种思路。 “别难过嘛,云云也许是觉得我们帮不上忙才不说的。明天丹书院的大考,不如淑儿你帮帮她,在明日你的答卷上署云云的名字?” “她真是觉得我们帮不上忙才不说的?” 同来自昊天县小渔村的张淑确实没本事帮到忙,她已经没有能力当云云的同窗了吗?也许,明天的大考,她可以证明自己是能帮到云云的…… 没有听到以上对话的木云云在倚澜院瞎逛,就是不想回射御院的厢房。 “有心事?” 走着走着,刚停在一个墙角踢石头,就收到来自蒋宸的关怀。 “什么?”脑筋变得有点迟钝的人反应过来,自己又跑到礼乐院的地头了。 若是蒋宸,临时换曲目必定也能表现得很好吧。木云云承认自己有点钻牛角尖。 “师姐,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学着她踢石子的人低声应道,“不好,乐器考核老师临时加的曲子没有练过,所以大晚上的出来散心。” 额。 这相似的经历。 原谅她的悲伤出奇地被冲淡了一些,“我也是,临时演奏的曲子像便秘憋出来的……产物,很难受。” 蒋宸抬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展现出见面以来最爽朗的笑,“原来都一样。” 木云云也笑,释然。 原来也没什么,她怎么忽然就情绪上头了呢,也许大姨妈真的快来了。 “师姐,你是不是一个人住?”恢复心情的人打起另一个主意。 “是。”蒋宸挑眉,“你?” “嘿嘿,我想借住一晚。” 为了第二天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丹书院的考核,今晚还是暂时撇开宿舍的小团体纠纷为妙。 最让她惊喜的是,蒋宸虽则一个人住,但柜子里四人份的床单被套很齐全,都不用回去再跑一趟。 就不知道月月和淑儿会不会担心。 入夜。 油灯下,身着月白色冬衣的人还在提笔描摹。 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说的应该蒋宸这样的人吧。受其鼓舞,木云云也在另一张干净的梳妆台上练起画来。 书法她没问题,四书五经更是在蒹葭书院就学得七七八八,唯一烦恼的就是画技。 美术细胞大概在出生时就在脐带上被剪掉了。 丹书这门课上,她完全没有取巧的余地。就看丹书院明日公布的计分规则,这一门她会被扣多少了。 如果一等的比例还跟礼乐院一样,她在其余的考试再死命挣点分还有盼头。 “好看吗?”屋里难得多出一个观众,蒋宸邀请她一起看自己临的山水画。 对,是临摹的。其上的着墨浓淡却比原版更胜几分。 木云云不会画,但会欣赏,给出一个肯定的评价:“好看,你的更好看。” “我也觉得。”直白的人并不谦虚。 想着能不能临时抱大神的佛腿加一下练,“师姐,你还有简单一点可供临摹的画本吗?很简单的那种,最好寥寥数笔就能成画,山水、人物、花草鸟木能各来一张就更好了。” 好吧,她说过不能再取巧的。这也不算取巧吧,今晚她是准备勤加苦练,垂死挣扎。 看到梳妆台上被木云云乱涂一通的纸,蒋宸对她的水平有了初步判断,“我给你现画几张吧,都是我爷爷教我入门画时学的,很容易上手。” 夜色渐深,倚澜院的各个小厢房里有的早早熄火,要让第二天考核时精神充沛。有的却彻夜灯火通明,想抓住最后的时间创造奇迹。 总之都是与大考有关。 第二天所有人在丹书院的大讲堂集合。 宣布规则的老师还没出现,有人眼尖地发现大讲堂墙上用红纸贴出了礼乐院昨日的考核计分排名。 一大早的,够狠。 对着这个排行榜,有人欢喜有人哭。哭的是当皇子妃的机会从礼乐院的考核开始就失去了,喜的自然是那些排在前两百名,觉得自己有机会的姑娘们。 还有两个人受到了惊吓。 昨天还在为临时曲子演奏不好而怀疑人生的木云云和蒋宸,排在并列第一的位置。 83 会想办法帮到你 总有一种学霸,考完后自我怀疑,等成绩出来却始终稳如狗的。木云云没想到,自己也有这种高光时刻。临时要求的曲子可能不在计分范围内? 咳,这种时候,她说什么都容易惹众怒,低调继续考试才是正理。 显然按比例分层的效果得到了丹书院的认可,今天采用的依然是计分分层制。 风华气度看礼乐,才情尽显在丹书。礼乐考的是实实在在贴合大院名称的课,丹书院却不仅有丹青和书法,还涵盖四书五经和各种散文杂谈的通识,这个大院的课程类别是整个皇家学院最多的。 如果每样都考一个时辰,能考两天,故而出题老师把思辩类课程做了一个整合,降低题目难度,上午进行的是连续两个时辰的通识题考核。 总共只有十题,每题拎出来都可能要用上政治经济、天文地理的知识写小作文。每题都按昨日礼乐院的三人制评判,按一到十分不等打分。 这应该是五天时间里最费脑的一次考试,降低题目难度很有可能是出题老师一厢情愿的想法,绕是木云云自认词汇量不少,写得最后一篇“针对''女子无才便是德''展开议论”时也快扒拉掉一层头皮。 半天下来,学生们要么写得手腕发麻走出考场时无念无想,要么对着题目发懵想着真要去基础班进修了。中午听顾砚得来的小道消息,出题的夫子是参与过历年科举出题的,木云云也就不意外地“哦”了一下。 她没有心思回顾结束的考试,当前任务是吃饱饭,避免下午考试再饿到手抖。 而在学生们疯狂进食进补时,丹书院的老师们对着收上来有一半是空白的答卷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题目还是出难了。” 出题组的其中一个老师气绝,“如此简单的题目,国子监都不屑拿出来考,这届学生的水平真是不行!” 打分组的老师资质不够他高,不敢反驳,心想您这题目出给十年寒窗苦读的学子当然不难,但是对入学最多不过三年,最少只有半年的孩子,再简单也有限啊。 也不知道这分数要怎么给才不至于公布时太伤人心。 最后吵到下午临开考时,还是院长拍案,决定对下午的考试难度进行再调整。 当没有吃饭的夫子们饥肠辘辘地来到考场时,宣布了一个让人欣喜的消息。 下午考生只需从丹青和书法两个考场选自己擅长的其中一个进行考核,由评分团进行十到二十不等的打分。 最低十分起!相当于另一门不用考自动满分。上午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姑娘们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虽则这个措施只是使整体的分数提高了,上午考得好还是名列前茅,不好的照旧垫底。但总有人就是爱盯着分数看,高了一点就有个心理安慰。 而唯一在这项考试改革中捡着便宜的,大概是像木云云这样原本偏科会被拉分的人。 坐进书法考场时,她还在感叹人生的际遇起伏。也许是越努力越幸运,狗屎运忽然敲门,苦练一夜的画技没法发挥了,想大笑三声。 黄昏的钟声敲响,丹书院这一场磕磕碰碰的大考终于结束。 在丹青考场的其中一张桌案上,张淑很早就画完栩栩如生的百花图,对着它发愣很久了。 直到收卷的钟声惊醒思绪,她的眼神复又坚定,在署名的地方稳稳落笔。 云云,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到你! …… 这一晚木云云还是蹭到蒋宸的房里住。 一夜无话,第三天掌数院开考。有了礼乐院的经验和丹书院的前车之鉴,这一天上午的算术和账册整理、下午的针线操作考察方式都中规中矩。学生们考到第三天心情也算是无波无澜了。 也许是不想影响学生的发挥,丹书院没有在这天早上出成绩,反而是第四天早上才和掌数院一起出。 第四天上午是短暂的喘息期,没有安排考试。射御院的两个老师都说下午就够用了,其余大院的老师也不知道她们的考核方式。 不管下午面对的是什么,都不妨碍姑娘们凑在一起激动地讨论成绩。 现在三个大院的一等名单都已出来,能拿到三个一等的人数包括蒋宸和木云云在内的有十多个。 尉迟歆娜三次都堪堪抓住两百名的尾巴,不是一百九十九就是一百九十八,她跟木云云说起成绩的时候都自嘲打分老师们“煞费苦心”了。 木云云的名字则因为一直挨着蒋宸出现,成了很多人意想不到的黑马。礼乐两人并列第一,掌数蒋宸还是第一,木云云第二。 丹书院的排名则和它的出题一样出人意料,木云云还是第二,蒋宸第三。排在第一的是张淑,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小姑娘才是一鸣惊人,三个一等的人里也有她一份。 加上七公主,射御院的天字二十四号厢房出了三个一等!很久以后,这个厢房甚至成了新生入学必争之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在二十四号厢房里,君临芷正在询问不按套路出牌的张淑。 “淑儿,不是说好你写云云的名字,帮她拿第一的吗?” 虽然这样也能挑拨几个女孩的感情,但由于没有张淑没有如预期说好的那样行动,让君临芷感觉略微怪异。 张淑自信地笑着,“我就是在帮云云呀,一等的名额那么多,我占掉一个不用,云云当皇妃的几率又大一些。而且我也要用实力证明,我是能和未来皇妃并肩的人。” 她还是在毫无芥蒂,一心一意地为木云云着想。 君临芷感觉自己这几日的话都白说了,再加上大考没有拿到第一,一时面容有些扭曲。 但理智还在,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来,“淑儿你和云云的感情真的很好。” “那是自然,我和云云一起同吃同住了几年,不帮她我还能帮谁呢,等公主你也找到这样的知心好友时就知道了。” 公主,不是芷儿,她这是疏远自己的表现。君临芷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84 一如既往的风格(三更) “淑儿,我以为你们就是我最知心的朋友。” 面对七公主泫然欲泣的双眸,张淑抿起唇,“我已经有云云了,公主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这么说总感觉怪怪的。张淑不欲再多言,“下午考核快开始了,早点到校场集合吧。” 秦老师让学姐们给大家传了消息,射御院的考核在校场集合,所有人都要换上骑马服,其他大院没有衣服的学生可在校场临时租借。 当然,心知要骑马,有一批无心争权的人已经果断弃考,本来岁末大考就没有硬性要求跨院考。 加上前面成绩已出,没有拿到三个一等的人有大半生出退意,来到校场的考生包括射御院原来的百来个学生也就只有两百左右的人。 人数并不意味着竞争就少,掌数院会算的学生已经在心里打起算盘,如果还按原来的比例划分,一等就只有二十个名额。而她们肯定是干不过射御院一等班原来那十五个变态师姐,也就只能抢剩下的五个名额。 不容易,有运气好拿到三个一等的学生在心里流泪。 烈日之下,露天的校场让得姑娘们额头逐渐渗出汗迹,但鉴于射御院积威已久,没有人敢发表意见。 未时过半,副院长秦老师站到了训话台上。 一身戎装让她冷艳的脸少了一分娇俏,多了一分威严,开口时中气十足的发话更是让在场的人精神一震。 “射御院的规矩很简单,和往年一样,过就是一等,不过就老老实实在基础班呆着!” 这番发话,本身就极具射御院风格。 当然,应皇后发话,难度还是要调整的。 “考核内容,离开学院后从东城门出,由南往北绕官道跑至京郊马场,夏老师会在那里等你们,十箭能有一箭中靶者,视为考核通过。本次考核时长没有严格限定,只要是在天黑前跑到京郊马场的,都可以接受夏老师的最终考核。” 皇家学院在城东区,京郊马场在北边,由南至北的官道无异于绕汴京一圈,快马加鞭也要一个半时辰。 往年的考核要求限时两个时辰,射御院两位院长一致认为,放宽时限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调整。 路上的部分大家都听明白了,考的主要是耐力,但听到“十箭只要一箭中靶”时,没参加过射御院考核的学生不禁举手提问。 “老师,请问在京郊马场是十箭要有一箭命中靶心吗?”您是不是漏了个关键的心字。 秦雨冷漠地摇头,重复了一遍,“十箭只要一箭中靶。” 底下有片刻的喧哗。 又是一道送分题?!没想到连最硬气的射御院也变了风格。 来参考的姑娘们暗自庆幸,没有被这个响亮的大院名头吓退。 而往年参加过考核的姑娘们眼角余光瞄到这些人的小表情,面容平静地伫立不动,谨守校场的规矩,老师训话的时候只管听。 铜锣敲响,神采飞扬的学生们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上马,鞭子在半空甩出一道响声,便见马背上一个个青春靓丽的身影自校场鱼贯而出。 站在校场上欣赏着这一幕的秦雨唇角勾起。 很好,但愿姑娘们能把这份自信保持到京郊马场上。 木云云本来是和尉迟歆娜一起出发的,不过原来一等班的师姐们上了官道后都像脱缰的野马,撒了欢地跑,她道行有限,自觉减缓速度。 在后面努力追赶的张淑终于在拐过西南角时看见她的身影。 “云云!”她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呢。 “淑儿?” 见她有话要说,木云云更加慢下来。反正时间不赶,不急在一时。 “云云,七公主感觉不太对劲,你一路上小心点。”背后说人坏话总归是不好的,张淑有点不敢跟木云云对视。 所以也就没见到木云云激动得热泪盈眶的模样。 “我的好淑儿,你总算发现了!”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下马来个友谊拥抱。 “啊?”张淑想起木云云这几天的不对劲,更是羞愧地挠挠头,“她想让我在丹书院的考核答卷上写你的名字,我知道你一直最讨厌作弊的。”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经过,木云云想到淑儿那一手绝佳的画功,还有卓绝的文章水平,认同地竖起大拇指。 “淑儿,丹书院的第一你当之无愧!” 被称赞的人内心得到无尽的满足,“对了,中午我没有见到月月,我担心她也被唆使着做出一些事来。” 对此,木云云意味深长地一笑,“她确实会做一些事情。” 中午木月月就找到木云云直接问她为什么不说五皇子的事,还言明自己不会嫉妒,保证不跟她抢皇妃之位。 君临芷让木月月带她走西南分叉路时选有山匪那条路,这个计划自然又夭折了。 但木云云还是会走那条路。木月月也会去和山匪联系,带着君临熙派来负责抓人的侍卫纪甲。 而君临芷,她在走另一条分叉路时会遇到卫隽等人邀请出来赛马的公子哥,能不能赶在天黑前脱身,就看那位脾气大的纨绔有多好说话了。 一路慢行,木云云和张淑赶在申时结束之前来到京郊马场。 还是之前举办马球赛的那片场地。 搭着射御院帐篷的地方,来到的姑娘自动分成两边。一边是考完的,一边是待考的。 考完的姑娘里手环上戴着红花的即是通过考核了。一等班的师姐个个都在其中,而所有戴红花的姑娘加起来还是只有二十多人。 即使不按比例,能拿一等的人居然也不多。 一箭中靶的要求听上去简单的离谱,但是秦老师没说,那是移动靶啊! 不止持靶的人骑着马在场中乱跑,还有拿着各种盾牌在其中混淆视线的人,能中靶是真的当得起一等。 呵,你敢说射御院故意刁难?开玩笑,听说去年前年大前年的考核都是要骑马入场再拉弓的,今年能站定发箭了,还想怎么样? 况且来一个人质疑,夏老师就让尉迟歆娜出来发几箭,例无虚发,箭箭中靶,有的还直中靶心。 还有什么好说的。技不如人,别说了…… 85 什么时候能赐婚 听完早来的学生们绘声绘色的描述,木云云和张淑再看向稳立在高台上的夏老师和歆娜师姐,眼里都多出敬畏来。 靠实力说话,不服不行。 一个接着一个的姑娘站到高台的最前方,每人所用的考核时间并不长,哗啦啦地就能射完十箭,木云云前面的一群人里,有个勤恳上辅修课的掌数院姑娘射到第九箭时,中靶了。 总算又多出一个中靶得一等的。 木云云走上高台,面对眼花缭乱的各种盾牌,第一次身体一晃,离弦的箭自然脱靶。 第二箭出手前,她试图观察不停在移动的箭靶,然则箭射出去,无果。 第三、四、五箭也接连射偏。 木云云终于察觉到,跑马比的是耐力,射箭比的其实是眼力和果断。快狠准,才是击破目标最有利的途径。 第六箭她没有再迟疑揣摩移动靶的轨迹,抬臂拉弓,眼到心到,一箭射出——中! 第七箭——继续中! 连中五箭,虽然位置离着靶心都挺远,但已经是除了一等班那十五个师姐外目前出现的最好的成绩。 木云云,在场的人都相信,大考结束后,这个名字会被更多的人记住。 在众人所看不到的角度,夏老师眼里显现出满意。临熙小子选中的女子,不赖。 而后张淑上场,也有一箭中靶,顺利戴上小红花。谁能想到,从偏远小村来的两个姑娘,不过半年间,能取得胜过许多京中姑娘都没有的成绩。 太阳彻底被阴霾吞没之前,君临芷堪堪赶到,看似柔弱美人的七公主出乎所有人意外,箭道不俗,也能中五箭,甚至中靶位置看起来比木云云更胜一分。 不知道是怎么了,平日遇事皆带三分笑的人拿到红花也无半分高兴表情,望向木云云和张淑的眼神里全无往日的同窗亲昵。 对此,木云云反而有心情能笑出来。 看来宿舍很快就能恢复三人格局,真好。 这天晚上,君临芷果然没再回倚澜院的厢房,在京郊马场缺考的木月月神采飞扬地给两个伙伴讲起半途中的事情经过。 “我原以为七公主只是收买普通的山匪,没想到他们那么厉害,还好五皇子安排跟去的人手够多,纪甲更加是以一敌三,直接把人拿下了! 而后我们赶往另一条路,那个叫孟奇的公子已经被七公主施蛊迷晕了。他醒来后心智好像不太正常,一直喊着要找七公主。” 张淑不禁惊呼,“那个被害的孟公子岂不是很无辜?” “我当时也这么想的。”木月月跟着夸张地做了个受惊的表情,接着灵动一笑。 “原来那忠义伯家的孟奇公子原就是个痴傻的,也只有他才敢拦公主的路,他是想找公主和他玩。” 找傻子来拦路,也就是五皇子敢想。 最近恶补过汴京人物关系的木云云听到忠义伯家,觉得君临熙可能又在搞鬼。努力回想一下,忠义伯跟哪个人还有联系? 只听出去办了一回事眼光看得更远的木月月继续说起:“按照孟公子不停念叨七公主的劲,忠义伯说不定真的会进宫求太后赐婚。纪甲说忠义伯是四皇子的外家,以前一直是依附太后的,也不知道太后会不会为了七公主舍弃他们。” 所以君临芷也不敢确定太后的心偏向哪边,匆匆回宫了。 “四皇子?”在木云云的梦里和固定的印象里,一直就只有太子、三皇子和五皇子,都忘了还有个排行老四的。 吓,这不会又是个隐藏大佬吧…… “怎么了?”木月月虽然能把纪甲的话装进脑袋,但其中的信息量大多也还没有消化。 心下思虑片刻,木云云只是把四皇子纳入要注意的名单中,一切还要看君临熙的安排。 “没事,为了庆祝我们心意相通,今晚偷跑出去吃个宵夜怎么样?” 爬墙这种事,在蒹葭书院也干过。 “明天还有加考……”张淑略一沉吟,随后决定,“反正我不打算再考,走吧!” “我要考骑舍……”木月月说着立马又接了一句,“不过是在下午,走吧!” 三个姑娘相视一笑,亲近更胜从前。 在她们偷溜之时,一个人影也在偷偷溜进忠义伯府的后院。 正厅里孟奇还在闹个不停,不肯去睡觉,一直念叨着七公主。 “往日虽然如孩童心智,但还是懂事的,如今不过见一面,就魔怔了,那七公主到底是何等人物!” 由下人扶着还在捂着心口喘气的忠义伯夫人眼里泪花闪耀,责怪起害得儿子神魂颠倒的人。 闻讯而来的忠义伯看着被儿子丢得满地皆是的物件,神色无奈。 “不该让奇儿出门的。” “夫君,奇儿是我的命根子,明日我总要厚着脸皮进宫求一求太后。” 往常她是很识大体的,虽出身武安侯府,但事事以伯爷为先,在大事上从不掺合,即便太后回京也没有急着去攀附姻亲纽带。 这次为了她的奇儿,少不得要见见那位养在太后膝下的七公主。 “七公主与北昭小王爷还有一笔口头婚约,你又何必掺和进去呢?奇儿这事只怕是被谁利用了。” 忠义伯继承伯爵时,伯府虽已没落,但其人眼光不错,这些年趋利避害,也一直稳立朝堂。 “你不是说北昭有心发起战事吗?口头约定算什么,太后必定还是偏着我们家的,必定很乐意为奇儿赐婚。” 往日里两夫妻都会交流,忠义伯夫人知道一些事,执拗起来直接就谈到赐婚这一步。 孟奇知道赐婚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会有好看的新娘子可以看,顿时开心鼓掌。 “赐婚!赐婚!母亲,什么时候有赐婚?” 听他喊母亲的人再次低头偷偷抹泪,忠义伯一看,便知再劝已无用。 罢了,总归这事牵扯不到四皇子,便由着夫人顺应一回本心吧。 这里面的场景传达到君临熙耳里,慵懒靠在竹榻上的人半眯着眼,嘴角笑意讳莫如深。 “赐婚啊……” 倒是大喜事。 这可是他盼都盼不来的旨意。 86 战歌与哀歌并行 皇家女子学院这一年的大考结束得特别干脆。 边考边出成绩,在射御院考核结束的那一刻,一等的名单已经基本确定了,第五天的加考是留给还想冲一冲分的学生,四大院考核同时开始,自行选择去考即可。 那个辅修射御院中了靶的杨州姑娘本已拿到礼乐和掌数院的一等,去丹书院再考一次后真的过了,仿佛能看到自己成为皇妃的那一幕,当场欣喜地晕过去。 由此,四个一等名单又加一人,共九人。 本来十七八个的,硬是被射御院强悍地刷掉一半,还好大家看好的蒋宸身手不错,突破去年的成绩,今年是稳稳的一等女神。 由于成绩出得早,各大院的调整、学生们的各种岁末工作都收拾得快,过完初十,还不到十五,就有学生向学院提交申请回家过年去了。 冬日萧瑟,那一张张批准请假的纸条却带着温度,给学员们捎来暖意。 “云云,我们不在的时候,就让我做的小兔陪着你吧。” 张淑按照木云云的描述,用从倚澜院各个厢房收集来的旧衣布料做了一个大型公仔。她和木月月坐学院护卫队的马车在十二早上准备回昊天县。 而木云云,日前收到阿水爹通过暗卫传来的消息,她的爹娘和弟弟已经出发在来京城的路上啦,他们要在一起过年。 “对了,你想好和三叔他们住哪里了吗?总不能在客栈过年。”东城门外,木月月临上车前还在帮她着急。 “找好了,就在学院旁边那一带,有条巷子叫揽月巷,暂时在那边租了一个宅子。你回去记得替我向大伯问好,还有,恭喜他。” 在镇国公一案过后,崇州知府张骞被贬,木云云的大伯木笙却因为检举有功被破例升为昊天县知县,原来的知县黄中承黄大人则在吏部考核中因政绩优秀又被调回了中央。 木月月回去就是知县家的大小姐,身份自然光鲜一些,闻言重重地点点头,继续她的临行叮嘱。 “我们不在,不知道七公主接下来几日会不会回去学院找你麻烦,你要小心。” “放心,忠义伯夫人都在太后宫里待了两天,七公主这会儿正忙着呢。” 前头护卫队的队长来催,木云云又给了两个小姐妹一人一个拥抱,然后挥手看着她们上了马车。车夫赶着车在官道上远去,最后在视线里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小的点。 直到连点也看不见了,木云云才负手骑上她的“阿花”往揽月巷走,她得去打扫卫生。 尽管一路上家家户户都在做着过年的准备,但她总觉得不在昊天县过的年,总是少了点什么。 往年一到腊月,阿水帮就能每日一种鞭炮和烟火换着花样烧,美其名曰要挑选质量最好的一种在大年初一放。 …… 西北。 甘州地界。 黑铁军驻地。 日常训练结束,新兵蛋子们的营帐里照例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即便来的时间已经不算短,没有习武基础被征来充数的家伙还是无法适应军营的节奏。 但也有快速适应,上手很快的人,每日都在想着什么时候能搬离新兵营,摆脱这群爱哭包。 躲在营帐外还不忘捂着耳朵的少年无聊地在做蹲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被罚了。 “阿水哥,快进去吃饭,外面好冷。”奉命去端大锅饭的阿金和阿银回来,忙叫上他。 有饭吃,爱哭包们总算消停一会儿。 阿水和自己的几个小伙伴凑到角落里习惯性地围成一个小圈。 “我爹来信了,今年狗头也不回昊天县过年,没想到我们一下子就离这么远。” 说起过年,大壮不禁担忧,“也不知道我娘怎么样了,今年过年只剩她一个人,我真是不孝……” 阿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爹说,我娘会把她接到家里过年的,你别太担心。” 少年心大,刚走出小县城,来到军中时,还是豪情壮志满怀,熬过一段时间的训练,虽然也会开始懂得想家,但是等临近年关,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是思乡之情。 这是他们第一次不在亲人的身边,过年。 几人近来也不如先前活泼,简单的交流过后都默默地吃饭。军粮充足,他们已经算是赶上好日子,换了千夫长说的十几年前,大军中哪里能见到这样冒烟的米饭? 咚! 咚! 营帐里原本还有人说话,但渐渐也都安静下来,想确定耳边传来的声音是不是真的。 “你们听见了吗?”元宝小心翼翼地问。 “是敌袭!”阿水第一个放下吃到一半的饭,把卸在一旁的铠甲往身上套,“快抄家伙!” …… 北昭的军队赶在过年之前选在甘州发起了和平二十几年以来第一场战争。 因为在北昭使者离开汴京后,皇帝就着手让太子先把密探名单上安插在兵部的人拔了一半。 消息封锁不及,密探遇害的事传到北昭,其国君北山担心迟则生变,情急之下决定先下手为强。开战的理由居然是南昭羞辱其小王爷,两次拒绝联姻,分明是没有诚意建立邦交。 战事以这样的缘由起头,北秋与七公主的婚事再作不得数。在南昭皇宫里磨着太后数日的忠义伯夫人本来都要放弃了,结果一听有转机顿时来了精神。 小妇人心里没有为战事着急,满心满眼地只盯着为儿子娶个可心媳妇的事。 太后被她烦得头痛,但是自家人又不好太过呵斥打发她。再一听北昭打过来,到底是经历过战争的人,心知不可能再把芷儿远嫁,便也软了态度,松了口。 “你且先回去,这事,等过年后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既然是满意的,那定是要同意的意思了。忠义伯夫人虽则嘴上说得勤快,心底本还是觉得没可能的,没想到这战事还是她儿子的幸事。 千恩万谢之后,便兴高采烈地出了宫门。 她的奇儿要有媳妇了,而且还是他喜欢的七公主,她要快点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当忠义伯夫人回到家中时,迎接她的却是满府的素白,和孟奇冰冷的气息全无的躯体。 87 心狠手辣第一人(三更)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忠义伯的傻儿子死了,忠义伯的夫人疯了。 忠义伯一夜白头,儒雅与斗志尽失,朝会上双目无神,皇帝见之怜其失子之痛,准其在家办好儿子丧事,过年后再上朝。 皇宫寿康宫邻近的一处废弃宫殿里,向来低调得让人想不起来的四皇子君临宇正指着一人大骂。 “你简直是疯了!” 摆弄着最新得来的骨笛,君临芷扬起脸绽开一个绝美的笑容。 “对啊,我就是疯了。傻子想娶疯子,也不问问疯子愿不愿意。” 和北秋交易,她至少是心甘情愿的。忠义伯一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太后竟还顾着娘家的旧情准备妥协。呵,她就是一只被养十年的宠物,在宫外做个伴,回来了就可以随手丢弃。 君临宇因她疯魔的表情愕然,与她有七分相似却更偏阴鸷的俊脸上眉头皱起。 “祖母必会问过你再做决定的,何必如此急在一时?如今舅舅一蹶不振,我们又少了一个帮手。” 太后当然会问,只不过她的意愿根本左右不了最终决定就是了。君临芷表露出嘲讽之意,却只是说忠义伯的事,“升官发财死老婆不是你们男人最想要的吗,如今不过因为他夫人没死透,伯爷还需要做做样子罢了。” “舅舅不是这样的人。他对舅母很好,这么多年也只有孟奇一个儿子,你杀了孟奇,等于是杀了他的命根子。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西北战事胶着,忠义伯负责他们的情报网,正是最需要传递信息的时候。 君临芷仍是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他不是对你舅母好,只是对武安侯嫁过去的女儿好,不如把那个女人也一并杀了,待他续弦后有了新的命根子,你看他会不会振作?” 明明裹着最美的皮囊,却是以最恶毒的心思说着狠话。君临宇默然想着,这个妹妹真的被太后养坏了。 “大局为重,你答应我,切不可再任意杀人。笛老师这些年教你蛊术可不是为了坏事的。” 见她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君临宇又问:“你说要帮北秋,去学院已有一段时日,他到底要你帮忙做什么?” 君临芷盈盈的双眸直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嘴角的嘲讽之意尚未收起,“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四哥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呵,七妹还记得叫我一声四哥。想来你没有忘记,是谁从大佛寺淫僧的手中把你救下来的。你说什么事都听我的,回了皇宫恢复七公主的身份就不想听了?” 他的脾气也没压着,伸手就掐上那纤细的脖颈。像小时候很多次的那样。 不过现在君临芷不会害怕,也不会求饶,睁着漆黑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君临宇,直到他不自觉地松手放开了她。 “哼,最近安分一些,好好跟笛老师学习。” 衣袖一挥,人影便不见了。留下君临芷抚着自己的脖子,轻声笑个不停。 君临芷是个什么人呢。 在木云云的新家喝茶的君临熙谈起她,“若论心狠手辣,在我认识的人中,她排第一。” 这个女子初初回京,看着是个笑靥如花的好姑娘。他和几个哥哥也曾有一段时间围着这个多出来的妹妹打转,可是后来她做的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血腥得骇人听闻。 木云云没想到她会直接下狠手杀人,还一度为那日安排孟奇和君临芷遇上而愧疚。君临熙也是怕她多想,才前来开解。 “你爹娘未到,一个人住这里当真让人不放心,偷偷到五皇子府住几天又怎么了。” 他府里的下人可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绝对保密的。 当然,他说的住也就是耿直的字面上的意思。会做出这个决定也是真真的按照以上思路来考虑的。 “你不是派甲乙丙丁轮流守着呢吗,我能出什么事。现在我担心爹娘会不会出什么事,明明木伯伯信上说他们准备初十出发的,都十多天了还没到。” 再晚点,年都过完了。 “老人家腿脚慢,已经派人在郑州等着了,见到人立马给你接回来。许久不见,不知木子越可还记得我。” 木云云托腮盯着他长长的眼睫毛,“你这么好看,子越儿肯定能记起来。” 她还没有忘记五皇子女装时的粉嫩可人,颜色比之君临芷更出众一些。艾玛,有点害怕弟弟挖墙脚。 被夸的人抖着腿得瑟了一会儿,纪甲进来打断了两人的恩爱模式。 “爷,西北有军情上报,皇上有令,你与几位皇子都要到场。” 这几日都这样,木云云都习惯了,反倒是君临熙粘着她又抱了一会儿才走。 在拥抱这件事情上,他已经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自然完成。 木云云送走君临熙后,拿出空山鸟语的曲谱开练。 有时候考试不但是为了拿个分数,更是让人检阅自身,知不足而后补不足。虽然她拿了礼乐院的第一,但额外拉的不堪回首的曲目还是给了她警醒。 学到老,活到老啊,人是不能停止进步滴。 “这么难听,没想到云云你这样的水平也能拿第一。” 突兀在房里响起的声音让木云云停了动作。今天负责守房子的纪甲刚刚跟君临熙离开了。 “七公主,进别人家之前要先敲门的。”虽然蛊王不怕被下蛊,但知道君临芷会杀人后,木云云还是有所忌惮。 靠墙站着的人歪着头,放在现代像是一张养眼的画报,“是吗?我以前没进过别人家,下次记得了。” 木云云不想跟她废话,“你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想做什么。”君临芷耸耸肩,坐到君临熙刚才坐的位置,“云云,我是真的想和你们当同窗的,就像你和淑儿的关系那样。淑儿说是知心好友,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还能有这样的同伴。” “然后呢?”她想表达什么? “原本我和淑儿、月月的关系也很好的,有什么话都可以跟她们说,但是她们不在,我有心里话,只能来找你说说了。” 君临芷兀自说着,笑容又深了一些,“你知道的对不对?孟奇是我杀的,浪费掉一只养了好久的蛊虫。那种致命蛊我总共也只养了两只,刚刚,我把另一只也用掉了。” 88 让人窒息的对话 木云云有片刻以为自己中招了,下意识想起身查看自己的身体,但想到上次催眠蛊都没有起效,君临芷应该不会再傻到浪费一只致命蛊来做实验。 “别怕,我没有再在你身上做研究。我只是来找你说说话,杀人的感觉其实一点都不好。” 她的表情像是吃不到糖的孩子终于尝到味道,却发现嘴里含的是一块极苦的巧克力,眼眶微湿,竟透露出几分委屈。 木云云觉得自己见的形形色色的人也不算少,眼前这一款真没见过。 联系她说到的孟奇,便想到一个可能,“七公主,你另一只蛊不会用在忠义伯夫人身上了吧?” “嗯,知我者,云云也。” …… 这是为哪般?谁来逼婚就杀谁?木云云最不想嫁那会儿想的最多也就是自己装死,没想过让相亲对象去死啊,而且还是打包家长的那种。 因为从一开始就对君临芷抱着防范态度,木云云没有过多揣摩过这个人物的心态,只记得她很危险很烦人,要远离。 可回顾一下这个女孩的人生轨迹,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父母关爱,在大佛寺那个封闭的小空间里生活十年,也许是仇恨支撑着她回来的,又也许是比仇恨更可怕的野心,但不管是什么,爱和自由一定是她所有的追求里必然隐藏其中的两样东西。 她在这一刻找上自己说不定真的是寂寞得想找个人诉说感受。 想通关节,对话也还能勉强进行下去。 “这个世上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杀人是最不可取的。你既然来找我诉说,不如听我一句劝,即便是想争取什么,也用堂堂正正的方式去争。” 君临芷定定地看着她,眼眸亮得吓人,“云云,这真不像你会跟我说的话。” 住在一起的时候,木云云说是避她如蛇蝎也不为过。 “我知道,你害怕与我独处,在拖延时间等五哥回来?” “你想多了,我是好心劝你。淑儿和月月都是对你付出过真心的,我不希望你哪天自我毁灭了还累得她们两个为你掉眼泪。” 其实也真有拖延时间的意思,不论木云云再如何理解她的行为模式,都不会忘记眼前这个美貌的女子杀人的事实。 君临芷失落低喃,“这个世上,哪里有人会为我落泪。” 木云云:“……”她该怎么接? “云云,我不会自我毁灭的,我杀了忠义伯夫人,不过是为分化武安侯一党,我是在帮父皇和二哥。”重新振作的人话锋一转,又开始一个让木云云不明所以的走向。 “我与北秋斡旋,探取火炮秘密,也不过是为了现世安稳,为南昭尽一分力。明昭公主是前朝遗孤,她手里握着这样的力量迟早有一天会出事,你能理解吗?” 她主动承认与北秋的瓜葛,甚至说出对火炮的意图。 木云云不由得沉默分析她话里的真假。 忠义伯夫人的死,不熟悉君临芷的人根本不会想到是她所为,那么武安侯会以为忠义伯有心脱离掌控,杀妻弑子,而忠义伯会以为太后偏向七公主,宁愿狠心毁其妻室。怀疑的线索一旦埋下,双方的矛盾爆发就是迟早的事。 这么一想,君临芷所为确实有益于皇权稳固。 “你与我说这些,还是想问及夏老师的秘密吧?”想来想去,木云云还是没有被带进去。 君临芷直言,“是,她是前朝的公主。将心比心,若是南昭亡了,我身为本朝公主,绝无法如她这般安然蛰伏,更甚者若我有强大武器,能想到的也只有复国。云云,我们生来就是南昭人,你不会想见她总炮火轰开汴京城门的那一刻吧?” 字字在理,若是没有君临熙的定论在前,木云云是愿意相信这翻话的。 但是她选择相信夏老师。 “公主,很感谢你的推心置腹,但事实是,夏老师根本就没有研制火炮,你不必思虑过重。” 如果可以,木云云已经不想聊了。早在学院一起住时就该知道,这个女子真的很会洗脑。 “你现在不相信我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不假。”君临芷表情笃定,然后她终于在木云云的期待中起身。 “五哥的人该回来了。我下次再来看你,和人心平气和聊天,连心情都变好了呢。” “您慢走。”木云云不想说,她的心情一点都不算好。像是回到四人间宿舍假笑时那样,窒息感快要涌上心头。 但就像君临芷对付忠义伯和武安侯那样,她在木云云心里也留下了一颗种子,硬是把她黑得彻底的形象洗白了一半。 关于火炮的事,木云云之前好像问过君临熙,但是君临熙没有具体说过他重生前发生的事,所以夏老师是怎么用的她也不知道。 其实她不敢百分百地说君临熙和夏老师就是好的,毕竟……他上辈子造反了。站在皇帝和太子的角度,他应该算是反派吧。 但是木云云又很坚定地知道,她就是站在君临熙这一边的。她心里的好坏无关乎外人的判断,只关乎她自己的立场。 好想问问五皇子上辈子为什么造反。 嗯……等过完年就问吧。 夏老师的办公室。 之前那个君临熙自认打不过的脸谱暗卫跪在案前。 “主公,战事一起,只会有更多的人想打探我们的秘密,就连南昭皇帝也难免不会心动。汴京这个是非之地,实在不如久留。” 坐在窗前静静看着阳光的妇人长发披肩,连木簪都懒得再添到身上,“于我而言,天下何处无是非?你且让手下的人稳下来。” 脸谱下的人神色不免着急,“主公……” 她不止是他们的公主,更是他们发自内心拥戴的首领,她有足够的复国实力,却愿意忍受着猜疑甘于人后,他们也愿意甘心伴随,却不愿看她最终落得被害的下场。 “我不会有事的。”明昭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答复,正想再说什么,门外已能听到脚步声。 话头停住不久,便传来一阵敲门声,“老师,你在吗,我是云云。” 89 放下心事来过年 一个人在家容易瞎想,反正有不少老师是以学院为家的,放假期间学院的小门不会彻底关上,木云云便回来跑了两圈。 跑着跑着,还是跑到这个和她有缘的小房间来了。 房门打开,见到的是出现过一次的脸谱人,面具下的眼神凶恶得像是能吃了她。 “额,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她又不是来偷听秘密的,这位兄台要不要这么大反应。 “阿程,不得无礼。” 夏老师发话后,阿程又狠狠瞪了一眼才消失。 ……敢不敢大声把不满说出来再走。 木云云还没琢磨明白阿程老哥(or大叔)的眼神,进到屋里就被夏老师的造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往日里妇人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总是带着肃穆威严的味道。如今长发柔顺地放下来,再看她阳光映照下的脸庞,竟是说不出的平和。 “阿程受琐事困扰,没有吓到你吧?” 木云云受她沉稳的声线影响,心境也跟着平稳下来,“没事,我在家无聊,便跑到这里来了,没有打扰到老师吧?” “学院的老师都盼着学生休沐日也回来探望,怎么能说是打扰呢。” 不过几日不见,木云云觉得夏老师今日出奇地……温柔。虽然往日她也对她们好,但不轻易见情绪起伏。 既然是探望,坐下了怎么也得聊两句才走。想起夏老师如今已无亲人,在学院在独居,便有了可聊的话题。 “老师今年不如去我家一起过年吧。我爹娘第一次来汴京,周边没有相熟邻里,家里多些人才有年节气氛。” 她说的是过年,不是拜年。 窗边的人因她的话而愣神,对上小姑娘温润的眸光,感受着比丝缕的阳光更甚的暖流。 几个呼吸过后,夏老师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我原以为,你是来问火炮的事的。”这个问题,在北昭密探显露影子的时候,更早的从镇国公事发之时起,就是绕不过去的。没想到终究是她自己沉不住气,连对自己的学生都有所猜疑。 话说出口,她不由得自嘲地轻笑。 木云云也在低笑,神色却是轻松的,“原也有人来问我的,但这是老师自己的事,你不说,我不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不过有人的秘密是重生,有人的秘密是手握杀器,但是他们没有利用自己的秘密害人,其他人有什么权利逼他们一定要透露自己的秘密。 想着想着,木云云反而把自己想通透了。 夏老师看她眼神似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云丫头,在今日之前,你在我心里还是临熙小子看中的人,但今后,你是我看中的人。” 认可与重视的程度不一样了。 不过对木云云来说都一样,夏老师始终是关照自己的人,她的尊敬前后都不会少。 “所以你要去我家过年吗?”再次发出邀请。 夏老师失笑,温和地拒绝,“歆娜每年叫我都没去,若是去了你家,她该生我的气了。不过我会去拜年的。” 话到这个份上,木云云也没有再勉强。歆娜师姐都请不动,她要是请动了,师姐可能会邀她大年初一回射御院的校场“较量”一下。 因为见过平和得仿佛随时可以羽化登仙的夏老师,君临芷那场谈话带给木云云的隐约不安淡化了不少。 君临熙每日在宫里得到的军情也会跟她分享,甘州没有失守,北昭人的打闹最多烦得人过不好年,但不好过是双方的,北昭的军队在北风呼啸的边关外支撑不了多久。 照两国均衡的实力看,只要没有火炮出现,这场仗迟早打不下去。而夏老师,很平和,完全没有让火炮面世的意思。 在腊月二十七这天,木云云的家人和被调回原职的黄大人一家终于抵达汴京。她的注意力也就暂时从遥远的战争转回到过年这件事上。 毕竟天没塌下来,日子还得好好过。 “阿姐!” 君临熙的下属接到人后直接送到揽月巷,木云云还在院子里看蛊虫图解,木子越第一个进院来给了她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 少年又高了一些,她已经无法占据高度进行摸头杀了。 但是家人久别重逢,也不是计较身高的时候,一个激动地反抱回去,“子越儿!”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瞎激动。”亲爹木景跟着进来,板着脸教训着。当然不是说他的亲亲闺女,而是看着不满地看着儿子。 过去三年相处,木云云很懂木老三的套路,他是在嫉妒呢,当即又像小鸟一样奔向这个如山的汉子。 “老爹,我好想你!” 五皇子府的下属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要不要给纪甲详细汇报,然后纪甲要不要给爷详细汇报就不用他烦恼了。 出乎木云云意料的,木老三居然没有如以往那样激动地喊闺女,只是矜持地拍拍她的背,说着“爹也想你”。 重逢的喜悦让木云云没有注意到她爹小别扭的情绪,展开双臂飞啊飞的又飞进娟娘的怀里。 “阿娘,我也想你!” 到底是妇人心更软,女儿第一次离开自己身边半年之久,去了崇州府后说上京就上京了,娟娘牵挂许久,一抱住女儿就红了眼眶。 嘴上却还不饶人,“我看没有人管束你学针线,在这地方逍遥得很,哪还记得你娘是谁!” 熟悉的数落,还是阿娘的味道,木云云抱着有些舍不得放手,笑嘻嘻地回着。 “哪里哪里,学院有针线课的,我还考了第二名呢。”这么说没毛病,掌数院是有针线辅修的,她只是没进过课堂,考第二名也是针线拉了分…… 娟娘甚是欣慰,“你的成绩我们在路上都听说了,不枉你爹这么支持你读书,是个有出息的。” “你们在哪听说的?”这个时代的八卦也能传得这么快吗,她的出名都超出汴京地界了? “这侍卫小哥给我们讲的。”喜悦过后,娟娘总算想起送他们来的人。 这侍卫说的是,受五皇子之命来接的。木老三正为此憋着一路的气呢。 90 儿子被人拐跑了(三更) 让木景一家上京过年的主意,还是君临熙出的。 在昊天县的时候,木冲为老兄弟着想,特意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隐约提起过木云云和君临熙的事。这在消息灵通的暗卫中不算秘密。 木老三第一次听闻时没听清五皇子的身份,只知道有人要拐他闺女,气得把无辜的木冲赶出了门。 娟娘倒是清醒的,本来女儿能想通找男人是好事,但对象是五皇子就不太好了,女儿在婆家受了气不好收拾。小两口原本想好要开明地让儿女选择自己喜欢的人,这下女儿是选了,他们要不要坚持开明呢? 原是想等女儿回来过年时再谈谈的,好家伙,五皇子直接邀请他们到汴京过年。在黄大人和木冲的多次提点后,夫妻俩一合计,决定来京城看看。 以上,就是木景走进揽月巷的院子还在闹别扭的原因。 那侍卫听娟娘提起自己,便向木云云一拱手:“属下任务已完成,先回去复命。” 照皇妃她爹一路上的脸色看,爷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岳父看女婿,就算皇子也一样。 木云云才想到自己跟君临熙的事,还没有跟家长报备。侍卫这样突兀地去接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到。 指着侍卫离去的方向,“娘,他有跟你们说他是谁了吗?” 她自己来介绍好像有点难为情诶,如果侍卫足够上道,应该把君临熙的老底卖光了吧? 果然,边上的木老三哼了一声,木子越抢先答了,“阿姐,他是姐夫的侍卫。” 看这孩子灵活的脑袋瓜子,爹娘瞒着他不说,黄大人透过黄谦给他说过两句,他就懂了,阿姐有了夫君。 木老三的脸顿时更黑。 “哈,哈哈,瞎说什么呢,你们一路奔波,先回屋收拾行李吧。房子格局跟我们在昊天县时一样,爹娘在正房,子越儿住边上第二间。” 他们家没有男子居先的说法,木老三向来是闺女最大。 娟娘也知不能急于一时,马上要过年了,她还有好多东西没准备起来。 “也对,先整顿下来,别的事往后再说。”说着便把木老三拉回正房。 木子越还在疑惑,“阿姐,我说错了吗?” 木云云在爹娘走后低声跟他商量,“也不算错,但是还不算正式的,在爹娘面前不能这么叫。那个人你以前在阿水家见过的,长得好看,他若来我们家,你要多帮他说话哦。” 小正太想着姐姐说的要照做,便点点头,但还是坚定不移地表态,“他若对你不好,我才不帮他说话。” 对此,木云云欣慰地站上院子里的石凳,很有姐姐范地摸了摸他的头。 五皇子的话题总算暂时揭过。 虽然是在汴京过的年,但娟娘还是照着木家村的风俗,把木云云洗过的床单被单又重新洗了一遍,让木老三做了一根长长的扫把,补回腊月二十四错过的大扫除,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被扫到。 然后就是带着木云云上街疯狂扫荡。积蓄不管有多少,过年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还好南昭人勤快,年二十八还在开门做生意,娟娘买完最紧要的年红(春联)和鞭炮、纸宝蜡烛香等等,先搬回家,然后又急急忙忙到菜市场采购。 年桔卖光了,为此老母亲急得转圈,说是没有年桔挂床头,开年不吉利。 木云云无奈跑了一趟五皇子府,君临熙已经被皇后勒令过年前留在宫中,但他府上过年的摆设一点不少,木云云扛走他家一盆年桔毫无心理压力。 年二十九,木景终于没有心情再呕气,喜气洋洋地搬着小梯子到处贴对联。得亏今年是腊月三十才除夕,时间还够忙活。 娟娘走到哪里拜到哪里,中午和木云云到城东的土地庙拜神去了。而木景在新放好祖宗牌位的正厅里贴好倒立的福字,正满意地念叨着“福到”,君临熙就抱着大盆栽上门了。 “岳父大人,小婿来给您送年货!” 儿子领进来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狗腿的笑容带着讨好。明明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容貌,偏偏木老三看着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 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小子,就是拐跑他女儿的五皇子了。 皇权在上,老丈人还有点理智,没有用手里贴春联的浆糊糊他一脸。 “哪里来的岳父,小公子莫要乱叫。”木景板着脸,还不忘给儿子使脸色,还不快站到他这边来! 奈何姐姐有交代在先,木子越指着君临熙介绍起来,“阿爹,他是姐夫。” 木景:“……” 正式见家长之前,君临熙跟宫里的老嬷嬷取了好长的经,岳父不说话没关系,他能说就行。 “你们初来京城,想必很多东西没有备齐,我从家中带了很多过来,岳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小婿说,但凭差遣。” 木景还是没说话,但木子越很上道地带他忙活了起来,气氛一点不尴尬。 而君临熙说的家,自然就是皇宫了。他搬走的大盆栽,是皇帝在御书房里看奏折的空余浇灌大的金钱树。 年关还放不下政务的皇帝回去一看,发现书桌空了一角好不习惯,老总管颤颤巍巍地跪下说,五皇子把金钱树扛走了。 君浩天以为小儿子是要找点东西孝敬皇后,便来到禧福宫想再看一眼那常青的绿叶。 但是老二和老三都在,就是不见老五踪影。 随口问一问,结果皇后很是感叹地对他说:“你那金钱树,还有萧儿送我的红珊瑚树,都被那臭小子搬出宫了。还没娶媳妇就处处想着岳家,我这是给木家生的儿子。” 哦,原来儿子被拐跑了。居然拐的是老五。 皇帝一下子不知道该心疼木家的姑娘,还是该心疼他的树。 想着过年要不要宣亲家进宫一趟,但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份到底是皇帝,不太适合。 且身为皇帝的他,这个年注定是不好过了。 “皇上,西北急报!” 北昭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大过年的不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偏还来发动急攻。 91 去去就回别多想 西北黑铁军所在驻地原不是和北昭的交界,也不是为防北昭入侵设置的,而是为了抵御西边戎狄。比起一般的军队,黑铁军的训练更加严格,军队的质量更高。 但就是这样一支守军,挡不住北昭忽然人数激增的大军,镇守西北二十余年的吴亮大将军在除夕前夜身首异处,甘州边城失守,黑铁军十万人剩余不过半数,被迫退入西庆府城。 西庆四面无险要地势,城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北昭必是联合西戎十三部发动攻击的,真卑鄙!” 南昭议事大殿,所有军政大臣草草吃两口除夕团圆饭,就匆匆进宫来,有的家里上菜慢甚至饭还没吃着,嘴里囫囵塞两个饺子就出门。 据军情所报,北昭原来扰边的军队堪堪十二万,战力与我军相当,但在甘州发动的最后一次攻击却多出许多身材高大,以一敌二的壮士,不是西戎人还有谁。 “永兴路与河东路各有十五万兵马,可要调派增援?” “北边三支大军都镇守在与北昭接壤的关塞要地,若轻易调动,恐中了北昭调虎离山之计。” “秦凤路还有三万兵马,可就近支援。” “北昭与西戎来势汹汹,这三万人不过是杯水车薪。”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提出一个方案就否掉一个方案,心里都着急。 君临萧与君临恩都在旁听,因除夕难得入宫的君临宇也被两兄弟叫过来了。皇帝听臣子们吵完,又看向几个儿子。 “你们怎么说?” 君临萧轻蹙眉,先提出了大臣们没有提到的问题,“父皇,吴亮大将军以身殉国,黑铁军失去主将,群龙无首,儿臣认为当前之急,要先派将领前去稳定军心。” 此话一出,刚刚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反倒安静不少。 新旧交替,兵部如今有一半的人没上过战场,还有一半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留在京中的老将也上了年纪,说句实在的,真能打仗的人都在战场了。 且西庆情急,不是一个两个主将就能救回的,没有兵,等于去送死。 尉迟大将军第一个表态,“皇上,臣请旨领兵。” 尉迟歆娜年近五十的老父亲,早年打仗也是留了一身伤痕。三皇子君临恩闻言忙出列,“父皇,儿臣愿往西庆支援!” 他自知资历有限,不敢说领兵的话。但尉迟歆娜知道其父要上战场,必定心忧,他便跟着去帮个忙也是好的。 他一出列,君临宇也跟着表态,很少在议事说话的人声音听起来还带着怯懦,“父皇,儿臣也愿往。” 皇子英勇出列,皇帝欣慰,大臣们也欣慰。 见太子也想掺上一脚,君浩天伸手在空中虚压,转而看向其余人,“我南昭人才济济,还轮不到尉迟将军带伤上场,可还有别的人选?” 一时间又是鸦雀无声。 君浩天正想指人,就听殿外传来五皇子喊着“父皇”的高亢声音。不叫他都差点没发现,还有一个儿子没到场。 君临熙不知道殿内的人在议什么,军情是纪丁将他从揽月巷叫出来后一路上给他讲的。 分析一通后,心里已打定主意,一进议事殿就往皇帝跟前一跪。 “父皇,请立马调秦凤路的三万兵马北上支援西庆,儿臣愿意前去领军,打北昭一个落花流水!” 平日里最不着调的五皇子说要去领兵,大臣们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比起前面几个儿子,君浩天倒是知道小儿子能办事,但毕竟是上战场,这小子这么冲,真的合适吗? 但见君临熙眸光清亮,似胸有成竹,皇帝鬼使神差地松了口,“既如此,便由你去。” 大臣们对这个结果多少有些诧异,但又不好意思说什么,毕竟他们也上不了。 顾不得丧妻之痛也来了议事殿的忠义伯建议道:“皇上,四皇子有心,不如让他五皇子前去出一分力吧。” 皇帝平日甚少注意到老四,但刚刚说要上战场的皇子到底令他动容几分,想着让人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将来太子继位,他们兄弟向军中走也是一条方向,好相互扶持。 帝后恩爱,几个儿子感情好,皇帝根本就没想过哪个臭小子还敢有造反的念头。 …… 皇帝旨意既下,军情延误不得,君临熙当天夜里就要出发。木云云收到他让皇子府侍卫捎来的手信时,人已经出了汴京地界。 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让她别多想,他去去就回了。随意的口吻一看就知出自五皇子。 今年没有放烟火,一家人静静地在正厅里守夜,木云云看着八仙桌上点的大红蜡烛,眸光涣散。 “阿姐,你没事吧?”消息还没有传开来,木景和娟娘都以为她是因为回来看不到君临熙才失落的,派出木子越来劝她。 “我能有什么事。” 唉,有事的不是她。好好的日子,说打仗就打仗了。君临熙上战场了。 “那你是无聊吗?”木子越也无聊,往年这个时候他们还在木家村和阿水帮满村地跑,不到拜太岁的时候都可以不回家。 “阿姐,你是不是想阿水哥他们啊?也不知道他们在军营里怎么过年,听说西北在打仗,不要打到他们那个什么黑铁军才好。” “什么?”木云云本来没在听弟弟的念叨,但他好像说,阿水帮在黑铁军? 木伯伯信上是说送那几个家伙去军营磨练了,她以为也就是去邻近的地方磨磨皮。没想到会去黑铁军,君临熙要接手的死了近六万人的黑铁军! 她惊得起身,猛得跑出院子,跑出门,看到空荡荡的巷道,才忽然顿步。 着急又能怎么样,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阿姐!”屋里三人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木子越腿脚利索地追出来。 木云云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回走,“我没事,回去该干嘛就干嘛。” 还能干嘛呢。君临熙让她别多想,这下一大群让她担心的人扎堆在西北,还有几个小伙伴生死未卜,怎么能不多想。 92 根本就没有火炮 夜里子时起,安静的汴京城里便陆陆续续有鞭炮声从各个角落响起。 虽然因为打仗,除夕夜没有明目张胆地放烟花,但是拜太岁烧鞭炮是过年必不可少的,小老百姓们再避讳也不会漏掉这一步。 当然,也有可能是战事不紧张,很多人家并不因此担心。 天亮之后,在皇宫议事殿继续商讨粮草行军事宜的官员们总算回到家中,西北失守的消息便在大年初一随同鞭炮燃烧后的红纸屑一起,散落到汴京的家家户户。 准确地说,只是甘州失守,但流言在传递中会自动夸大,慢慢传成西北失守,到得初一这天不知不觉中过完,有些地方已经传成北昭人快打到京城了。 初二夜里鞭炮声少了许多,很多人家都歇了走访亲戚的心思。不懂事的孩子们最难过,又少一个拜年领红包的机会。 但黄大人一家还是来木云云家拜年了。 木景和娟娘在汴京没有熟人,这个年正过得没有意思,对黄中承夫妇表现出了最大的热情。 而木云云和木子越则在院子里听黄谦碎碎念。 “我们本来想初三再来的,结果今日去我外公家,他家居然闭起门来说今年不迎客,哼,其实就是看我爹仕途沉浮,怕他在这紧要关头又被皇上贬官,不愿再维持姻亲关系,我娘说她就当没有这个外家,我也不认这个外公!” 黄夫人的爹惯会趋炎附势,过去傍着武安侯,后来想抱太子大腿抱不上,转而只能天天喊几遍皇上万岁来表忠心。黄中承被皇帝厌弃被贬时,他就差把和女儿的关系也撇得干干净净的。 真真是把“有难不能同当”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黄大人在镇国公一事上有大功,整个广南路的关系网都是他肃清的,仕途上只会升不会降,你外公眼神不好使,竟不知道在此时修复关系。”木云云点评着,多得黄谦这小八卦,她暂时从焦虑中走出。 “就是,还是狗头你有眼光!”半年不见,黄谦盯着木云云的脸猛看。 汴京的水养人,狗头变白了,五官都长开不少。 木云云只听得一愣,“狗头”这个称呼……好亲切。 “你与阿水他们可还有联系?”黄大人与木伯伯熟,应该有关心到阿水他们才对。 “他们在打仗,我哪里联系得上?不过上京的路上听说打仗,我爹有去信问过一回,木伯伯说阿水他们表现很好,阿水御敌有功,还被升为百夫长。” 御敌有功,应该是北昭刚发动战争那会儿。升职了,就意味着肩上责任变重,打仗时要带头冲在前边,木云云一点不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黑铁军损失过半,我爹也很担心。都在等消息,相信阿水他们会没事的……”黄谦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 昔日的小伙伴,生死未卜。 “嗯,会没事的,再等等看吧,很快就有消息。”木云云初一也去过五皇子府找侍卫问过,他们说一有眉目会立马通知她。 在木老三和娟娘的坚持下,黄大人一家吃完午饭才离开。黄中承在京中有别的故交,还要继续走访下一家。 木家在他们走后也没有安静多久,下一批登门拜年的人就到了。 木云云也没想到,是夏老师和秦老师,还有提着两个大食盒的尉迟歆娜。 “快请进!快请进!” 听说是老师上门,老父亲和老母亲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招呼人进屋后便准备带着木子越出门去。 “云云,你在家招待老师同学,我们去邻居家走走。” 木云云都来不及留人,他们就走光了。 夏老师换上一身翠色的行装,比往日更多一点烟火气,“我们给你家人添不自在了。” “老人家出来京城有点怕生,老师常来就好。”木云云打着圆场,和尉迟歆娜一起把食盒里的小零食端出来,摆到桌上。 尉迟歆娜朝她眨眨眼,“伯父伯母哪里老了,小心我告状哦。” 木云云朝她扮鬼脸。 吃食摆好,四个人都坐下来,夏老师才又说道:“几个小子都上战场了,你们心里都没定下来过吧?” 皇帝忽然搞起批发,把老三、老四、老五一起丢上战场,最终还是从永兴路与河东路各调了五万人过去西庆。 尉迟歆娜眼底有一片明显的淤青,说起来还是愧疚,“三皇子是因为我爹才请命的,谁知道皇上没让我爹去,反倒让他去了。” “这是皇上的意思,跟你爹没有关系。”秦雨伸手轻拍着她的手背。 “皇子们外出锻炼是好事。”夏老师淡定地分析着:“临恩身手最好,临熙小子有勇有谋,临宇虽胆小但也算多个人,他们亲自上阵能最大程度地稳定君心,若是援军到齐,便有一半的胜算。” 援军到齐也才一半的胜算。 木云云和尉迟歆娜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战场瞬息万变,当双方人马旗鼓相当,靠的就是将军调兵遣将的能力。临熙小子虽脑子好使,但到底是第一次上战场,我也料不准好坏。”夏老师继续就事论事。 木云云不禁苦笑,“老师,你不是来安慰我们的吧?” 夏老师很实在地摇摇头,“有一些事情,我不希望留到日后再让你们误会,特意今日来说清楚的。” 顿了片刻,她才重新组织语言,“二十五年前,太原府一战,北山败退求和,大昭从此分南北昭。那一战我们之所以大获全胜,确实是得益于一样杀伤力极大的武器。 那是我逃难时落进山野洞中发现的,其上有文字介绍,就是后来北山一直找寻的火炮。但其中弹药在大战时早已用完,这么多年我的人试图研究出与炮台威力相符的弹药,每每试验都让人失望。 也就是说,不是我不想让火炮重现人间,而是它的威力根本无法重现。即便遇到再严峻的军情,都不能寄希望于它。” 云丫头其实说得没有错,她不是来送安慰的。相反的,她在用最残酷的事实把她们打击清醒了。 93 带你看现世和平 出乎夏老师意料,木云云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沮丧,从她说起火炮来历时就在凝神思索。 之前木云云就觉得火炮这个词过于先进,再一听是山野间被发现的遗迹,她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荒唐感。 她这样的小人物都能穿越,难保在她之前,就有真正的天才学霸穿过来,利用现代知识制出了火炮? “老师,你发现火炮时,周边还有别的东西吗,比如手札之类的?” 夏老师以为她说的是弹药的配方,遗憾地摇头,“研制火炮的人或是不想它面世,才会把它埋在山野间,石头上只刻着''和平''二字,笔画很端正,像是初学写字的孩童,但看着又别有笔法,不像出自孩童之手。” 笔画端正,就很有“故乡人”的气息。两个世界的字都差不多,但这里的人练字更喜欢行书,习惯磨去棱角,字更圆融,而现代人练的楷体在横折、竖钩等转角更分明。 当然,字迹因人而异,但凭描述的字是无法判断什么的,木云云不过是先入为主想得细了些。 出于好奇以及未来可能的需要,她问起火炮被发现的地点:“老师,你方便告诉我们发现火炮的山洞所在地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看看石头上的两个字。” 夏老师能跟她们讲到这件事,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好顾忌的。但说不定那山洞被她拿来研究弹药配方,不许外人进去,又或者地点太远,去不了,所以木云云才有此一问,而不是直接说想去。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若想去,我便带你去看看。”还是那个直接的夏老师。 “山洞所在的位置,说出来你们也不陌生。” 当年大昭皇宫宫门被北山的军队攻破,皇帝让暗卫带着他唯一的公主出逃。一路奔波到汴京,暗卫带着明昭逃上了大佛寺。 汴京西南的莲山山峦叠嶂,除了大佛寺所在的主峰,四周更多人迹罕至的山头。当北山的人逼进大佛寺时,明昭和暗卫走散,在林子间兜兜转转便闯进那山洞里。 那个位置隐秘,暗卫找到她还花了一番功夫。即便明昭再去,也要仔细辨认才不至于迷路。 故而木云云想来,初三这天早上夏老师便带她和尉迟歆娜来了。 在落叶厚度堆积到一脚下去能没过脚踝的莲山深处,沿着溪流走到源头处便没有路了。 前方是一处天然瀑布,水流不急,青绿色的流水如同一张巨大的画布挂在山前,木云云看过的最美5a级景区的瀑布也不过如此。 尉迟歆娜前看后看,而后问背着夏老师轻松行进的脸谱暗卫,“接下来怎么走?” 夏老师自暗卫背上下来,“阿程带云云进去吧,来回太耗力,我便不去了,歆娜若想去便自己跟上,就当练身手。” 名叫阿程的暗卫便嫌弃地看了木云云,才将她背起,几个轻跃间跳过瀑布下方的水潭,稳稳落在直面水流冲击的石头上。 尉迟歆娜看着就觉得冷,难怪夏老师提醒她们带蓑衣。 而后暗卫向上扔出带绳的铁钩,铁钩准确挂住上方的某处,木云云就感觉自己正在逆流而上。她很感谢这辈子的体重没有造成别人太重的负担,但还是害怕得想尖叫。 感觉快到绳子的顶端时,阿程带着她一跃,两人猛地扎进水幕中,消失在尉迟歆娜的视线里。 小姑娘不禁吞了吞口水,“老师,我还是不去了吧……” 她实在好奇,隐在陡峭瀑布中央的山洞,夏老师当年是怎么跌进去的。 似是看出她的疑问,耳边传来解释:“我当年,是被逼从上面跳下来的,原指望用刀凿进山体,但被水冲刷的地方太滑……” 这处瀑布不算绝对的垂直,从上往下有一定的倾斜度,从另一处路上到更高的地方滑进去也是一种方法。 但山洞的位置离地面不高,夏老师后来带人来搬炮台时也是从下面走的,为此在这里做过很多不同的尝试,最后还是工匠来把炮台架构记住,拆了之后出去重组的。可惜,没把弹药也拆了重组研究一遍。 外面两人继续说起当年事,木云云已跌进阴冷的山洞里。水帘没有完全阻断光线,能看出这就是一个空旷的纯粹的洞。 大小好像就是为了放一架炮台。 洞壁石头上,木云云也看见了“和平”二字。 确实是端端正正的楷体,手写都写不出来的那种,一笔一划像打印出来那么端正。 她盯着字看得出身,守在洞口的阿程看这姑娘的眼神继续带着嫌弃。 看着是什么事都做不成,不明白主公带她来这里找什么。 随即他脸谱下的双眼便骤然收缩。 木云云手指触及那个和字时,洞内响起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第三个声音。 “吾辈后人。” 磅礴浑厚的女声传出,暗卫便立马把木云云护于身后,握紧手中绳子随时准备跳出去。 可是并没有人现身,只有声音还在继续。 “朕将护国炮深埋,不想还有后人能至此。汝之机缘,却非天下之福。得此炮者,当谨守本心,保证此炮非乱世不出。 宵小之辈定不愿听朕之言,故在此字中设蛊,还请入我梦中来,我带你去看现世安稳……安稳……” 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形成一圈圈的回音,不具实感的音质让木云云似听到了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 结合话里传递的信息,她怀疑这就是某位前辈用录音笔露好的,而录音笔的开关,应该就在和字上。 不由得看向阿程,“你和夏老师以前听过这个声音吗?” 阿程背对着她摇头,眸中依旧警惕,“主公说此二字神圣,我们都没有去触碰。” 谁闲来无事会去摸一个字……木云云不禁替那位自称“朕”的人着急,设置的套路太深,别人没走进去,尴尬了。 哦,不对,她走了。 心头蛊王的联系忽然被切断,木云云两眼一闭,耳边还能听到女声的诱惑,“来吧,愿护国炮永无重出之日,愿世人永得和平……” 94 卷土重来小剧场 风沙漫天,只看得见远处的人影多得像蚂蚁一般。飘得近些,人头攒动间便能听见冷兵器交接的声音。 是的,木云云又飘起来了。 山洞中那个古怪的声音叫她入梦,却是把她带到了战场。 飘得更近一些,便能听清军汉们打斗间的嘶吼,看清满地交叠的尸骸,有的是单只手,有的是被大刀拦腰截断的半身。只一眼,木云云没有实体却做出了干呕的动作,自灵魂深处感觉到冷。 原来,真正的战场是这样的。 她梦见君临熙那一次只注意到他和三皇子的脸,且那时双方已停手,潜意识聚焦在活人身上,并不曾有过多切身体会。 此时看来,她从前对血战沙场、马革裹尸这样的词理解得还是太片面。 如果火炮持有者希望以这样的方式达到宣扬反战思想,至少用在木云云身上,很成功。 她飘不出这片天地,被逼着看完一场人砍人的战斗,直到另一方势弱,鸣金收兵。 木云云这才注意到败方的战旗上写的是“北”字。 而后,似有磁性一般,她飘到了胜方几个满脸糊血的男子头上。从与一般士兵不同的铠甲来分,这几个人的身份应该属于高层。 正疑惑着,便见胜方的一个大汉士兵举起长枪向其中一个男子刺去。 “三哥,小心!”他身边的男子反应快,挡过去用肩膀接了这一枪。 “三哥!四哥!”这……是君临熙的声音?他一脚踢开那持长枪的大汉,一剑挥出,直接封喉。 往日里停留的印象都是脸皮厚,笑嘻嘻的,木云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杀神的一面。 不,她现在应该思考的是,为什么她又看到君临熙的小剧场了? 三哥,四哥,那是被皇上一起派到西庆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所以她看到的是真实的西北战况?怎么做到的…… 山洞中的人说是蛊,带她入梦。明明在她所看的蛊虫图解中,并没有哪一种蛊能带人看现场直播。且山洞那位老前辈若想带她入梦看战场,看的应该是过去的,怎么可能就知道现今世上正在打仗? 且君临熙和三皇子抬着中枪的四皇子回营帐,她就自动地跟着飘回营帐。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她从前梦里和君临熙之间诡异的磁场作用。 不是蛊的作用,她被那位老前辈拉入梦的过程中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莫名其妙唤醒了她的小剧场技能。 过程虽然曲折,但她也算是不枉山洞一行,以另一种形式跟到了君临熙身边。 营帐内,太医给四皇子处理完伤口,三皇子便让所有人都出去了,留下他们兄弟三人。 “西北军中竟有细作,五弟,此事一定要彻查!”三皇子守在脸色苍白的四皇子床边,对君临熙如是说。 “是我大意了,此事必给三哥四哥一个交代。”唯一站着的人眼中闪过愧色,又看了两个兄长一眼,便带着煞气出了军营。 木云云跟着飘过去,看着他下令把所有与那大汉有关联的人都关押起来,再逐个审问。 而后听到有人给他建议:“将军,大敌当前,此时不宜动摇军心……” “两位皇子没有死在敌手手里,却被自己人背后插刀,还有比这更动摇军心的吗?查!” 将军有令,自然是要查的。 一时间跟那大汉有过来往的人都被相互指认出来,绑在校场空地上的人和围观的人数差不多。 木云云又听到那个跟在君临熙身边的将领劝他,“将军,关联的人太多,这里面大多是无辜之人……” “再啰嗦,本将军先杀你。”君临熙面色凝重,声音很冷。看着大片的人,她也替他为难。 而后他抬剑指向一旁的几个军营,“关系最近的三人一组,分开来问同样的问题,有不同答案者,杀。” 这是很常用的问话手段,但人紧张的时候也有可能因为表达不清而与真实想说的情况不甚相符,木云云认识的君临熙确实能想出这样的法子,但不应该武断地下杀伐令才对。 难道是因为领军职责重,他担心混入细作影响战斗才如此速战速决吗? 被绑着的人都很惶恐,大喊自己是无辜的,他置若未闻。 “慢着。”嘶哑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按着肩膀伤口的四皇子踉跄地赶来。 “五弟,细作已死,无须为我如此大动干戈。” 君临熙忙上前扶住那倒瘦弱的身影,“四哥,你怎么不躺着养伤,三哥呢?之前是我不听你的劝告肃查军营,才害你受伤,这次我必要确定没有漏网之鱼。” 四皇子摇摇头,“我又没有重伤,三哥不让我起身,我把他支开了。没想到刚出来就听到你在这,听四哥一言,此时不宜如此行事。” 君临熙皱眉,最后还是说:“听四哥的。” 如此反复,被绑的人和围观的人都对他无感,木云云反而看到很多人对四皇子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越看越奇怪,以君临熙在汴京拉出忠义伯一条线的举动来看,他应该是信不过四皇子,想试探点什么的。此时为何全然信任的样子,还让四皇子做好人,抢声望? 过得两日,不怕打的北昭人又来了,像是知道南昭的战力分布一样,几乎打得南昭无还手之力。 南昭军队边战边退,直至营帐也守不住,退到了城内。 木云云更加奇怪,照君临熙给她讲过的军情,黑铁军已经退入西庆,虽然她不怎么懂军事,但在西庆应该是靠城墙作战了吧,怎么还会在外设营帐呢? 在军队退入城时,她特意抬头去看城门上那两个大字。 边城。 甘州边城!吴亮将军被杀,黑铁军已经失守的边城。 她眼神放空,飘着更像个空洞的游魂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梦……君临熙除夕夜出发,初三最快也就赶到西庆,怎么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把敌人全赶跑了吧?且军中人叫他将军的口吻太过理所当然,不像是对待一个初来乍到没带过兵的皇子。 95 这辈子一起白头 在撤退进边城时,君临熙受伤昏迷了,边城很快失守,大军按照木云云所知道的那样退守西庆城。 三皇子和四皇子全权领导军队,负隅顽抗,直到夏老师命人送来威力虽弱但数量可观的火炮弹药,终于保住西庆。 战争再度进入僵持状态,两位皇子在军中的声望日渐高涨。 有好长一段时间,木云云守在君临熙的周围,只能无奈听着四皇子在一个人来探望的时候说起他谋取军权,甚至谋夺帝位的大计。 先是挑得几个兄弟不和,然后杀太子,君临熙背锅;杀皇帝和皇后,还是君临熙背锅,最后再把这背锅的傻子也一起杀掉。 “丧心病狂的家伙!”在君临宇看不见的虚空,木云云伸出手指对着他骂。 没办法,她除了骂两句也做不到别的。 之后君临熙醒来,听信四皇子的挑拨,以为三皇子通敌,兄弟之间果然吵得不可开交,木云云又跳着脚骂君临熙。 不知道她生气了多少回,北昭终于派来使者,要求重新划定西庆为双方边界而后休战。皇帝大概是担心几个儿子,接受和谈。 木云云跟在回京的队伍中,已经准备一路飘回去。谁知像是电影剪辑一般,她眼前的画面被剪掉了,眨眼就到汴京皇宫里,见到东宫的太子君临萧。 “二哥,这是四哥养的花,他怕你不领,还让我送来。”这家伙说话就是直,四皇子听了可能会后悔让他送花。 果然,太子让宫人搬到花房养着,却还是不认同地看着他,“你近来怎么与四弟走得近,反而疏远了三弟?” 君临熙神色闪过一抹不自在,“都是兄弟之间,我哪有分什么远近。” “你啊!” 画面停在太子宠溺又无奈的笑,下一瞬木云云再次眼花。 还是在东宫,却是满目素缟。 灵堂前,君临熙挥拳击向三皇子,“是你对不对!为了皇位,你连至亲兄长都不放过?” 嘴角被打出血的人一言不发地起身,脸色冰冷地推开他,扬长而去,“君临熙,你太让人失望了。” 太子真的死了。 木云云怔愣间,看到四皇子缓步来到君临熙身边。 “五弟,你要振作起来,为二哥讨回公道。” “我还能做什么……二哥……”跪在灵前失声痛哭的人看起来无助至极。 “五弟,你和三哥都是母后所出,他想要的,你也可以想的。为了让二哥安息,你知道怎么选的对吗?” 对个头!木云云做出揪君临熙耳朵的动作,碎碎念地说着“别信他别信他”。 可是君临熙看不见她,他的眼神看着远处失神,而后一贯干净的眸中染上了一丝让她害怕的情绪。 “二哥,我定把害你的人送下去陪你……” 画面复转,西北又开战,君临熙领命披挂上阵,在战场上赢回了他曾经丢失的威望。木云云看着陌生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个男人仿佛是天生属于战场的。 这次他把之前丢掉的甘州领地收回,以雷霆之势把协助北昭的西戎十三部收拾到不敢再出头,直接杀了北昭的求和使者,一路攻城略池,直至北昭都城上京。 君临熙最终没有灭掉北昭,因为北秋和君临芷出城见他了。 “五哥,害死太子哥哥的蛊是我给的不假,但我也是被逼的,你放北昭一条生路,我告诉你真正的主谋,不是三哥。” 君临芷居然嫁到北昭了,木云云只能继续碎碎念“别信她别信她”。 君临熙本来看着她和北秋像看死人,变得比三皇子更冷硬的眉眼在听到太子之死时总算有松动。 “说来听听。” “催梦蛊要用心头血养,以半夏花相诱,不出半年,就能于无声无息中耗尽人的生气,睡梦中死去时差不出半点端倪。这样蛊虫每人一生只能养一次,除了我,四哥和笛先生还各有一只。” 半夏花,是四皇子借君临熙之手送给太子的。大概是回想到那一幕,他脸上血色尽褪。 后来君临芷说什么木云云没再听到,只见君临熙回到南昭,四皇子和笛先生养的蛊虫,已经害死了皇帝和皇后。 汴京陷入一片混乱,三皇子下了围捕令,捉拿弑兄弑父的乱臣贼子君临熙。 而后很多画面一下子涌入木云云脑海里,有三皇子和四皇子争权,有夏老师临政的,有君临芷以北昭女帝身份出现的,就是不见君临熙,仿佛这些画面就是用他眼睛看到的。 她想,她不是在做梦。也没有进到山洞前辈的梦里。 她入了君临熙的梦。 她看到的这些,就是他重生前所经历的吧。 脑袋稍稍稳定,君临熙又出现了。 在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双重围捕又被君临芷引了不知名蛊毒的情况下,他戴起脸谱跟在夏老师的身边。 木云云没能看见他的脸,但磁场作用,她就是肯定那张脸谱后面是君临熙而不是阿程。 他学会用智慧剪除四皇子的羽翼,帮助夏老师和三皇子修补千疮百孔的南朝,而后又再拿到兵符,彻彻底底吞并了君临芷的北昭。 一步一步,他做得很好,木云云却看得心疼。她感受不到时间跨度,但也知道过了好多年,她的君临熙此时什么都做得很好,就是不会笑了。 这一次从北昭班师回朝,他除去脸谱面具,却打起造反的口号。木云云总算知道,他造反的缘由。 死在三皇子剑下,给三皇子一个名正言顺接手这若大江山的理由。是赎罪,也是解脱。 故而她又看到黑云压城,绝美的人跪倒在血泊中的一幕时,他脸上是那样神色轻松,笑靥一如年少。 这一次,也看清了三皇子冷硬脸庞下的不忍,握剑的手轻颤。 “君临熙,可还有话说?” 他还有机会辩解的。天下已定,除了他自己,谁能逼他去死? “有。” 被剑指着仍不改颜色的男人抬眸,好看的眉眼弯起,笑着露出一排白牙。 “三哥,打个商量,让我死得漂亮一些,莫让血溅到我的脸,最好死后能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再下葬。另外,臣弟戎马半生,心头最大的遗憾就是尚未娶妻生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傻话。木云云擦着没有眼泪的眼角,在心里告诉他,梦醒后,他们会一起白头的。 96 一切都还来得及 “云云,云云。” 睫毛眨动几下,木云云睁开眼,对上夏老师和歆娜师姐担忧的神色。 耳边水声潺潺,她还在莲山上,已经离开那个山洞。 “我竟不知那两个字另有乾坤,你没事吧?”夏老师面上愧疚。 木云云摇头,“老师,我没事,留下火炮的前辈不想后人利用武器发动战争,留了一手,但我有蛊王,没入她的梦。” 也只有她身上的蛊虫能解释梦境传送出错了。 “如此便好,既找不到别的线索,回吧。” “等一下,”木云云看向脸谱暗卫,“麻烦阿程大哥,能不能再带我上去一次?那攻击应该只有一次效用。” 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执着,阿程还是听夏老师的话带她回到了山洞。 木云云再次摸上那两个字,果然没有声音再响起。她曲起指背轻扣,石头是实心的。 “阿程大哥,能否帮我把这石头砸了?” 暗卫不满地纠正她喊了两次的称呼,“你应该喊我大叔。” 语气嫌弃着,但动起手来却很干脆。捡起上来时用的铁钩,手握尾柄用力击向木头上的和字。 石头应声而碎。 虽然暗卫没有帅气地徒手劈石头,但是木云云还是被帅到了。厚厚的石层底下,真的砸出一个小洞来。 没发现她猜想中的录音笔之类的,但还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木云云把它取出,墨色的平面上有很精致的刻痕,都是字母,让她确定这是来自现代的东西。 她试着拼读,感觉不像英文,更像拼音。 yuanmengshi? 不知道能干嘛,但前辈留下的,是个宝贝吧?在阿程看傻瓜的眼神中,木云云把小石头收进了怀里的钱袋。 又在洞里摸索一圈,确定真的没有宝捡,“可以走了。” 这一趟没能帮夏老师找到弹药配方相关的信息,只看了君临熙的前半生。 他人生的转折点就是从西北战争开始的。重来一次,还来得及,木云云相信已有防备的他可以改变过去。 她陪着家人静静地在家中等,腊月十二黄大人又来了一趟,黄谦带来了阿水等人的消息,他们没事,且因为表现勇猛,在新整合的大军中又升官了。 而君临熙以最短时间整顿了几路大军,稳住了西庆的城防。但北昭军队里有西戎十三部的壮汉,要反攻夺回边城并不容易,毕竟跟西庆易攻的地势不同,边城是真的易守难攻。 腊月十四,木月月和张淑回到汴京。不知不觉,快开学了。 皇家学院自知这个开学时间对外地的学生不友好,故倚澜院的嬷嬷腊月十三就已打扫好厢房,方便姑娘们提前回来住。 木云云自然准备随她们回学院住。 木子越也要去国子监报到了,木景的意思是,先租着揽月巷的屋子住下来,在京城找份生计。休沐时闺女和儿子还可以回家,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等闺女和儿子出息再给他把这汴京的院子买下来。 木云云听得感动,原来还不好意思花君临熙给钱,但想到自己这辈子都认准他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便拿出两张五百两银票去牙行把揽月巷小院的房契地契带了回来,上面署的是木景的名。 钱是五皇子的,木老三总觉得像是卖闺女得到的房契,暗暗决定把钱攒起来还回去。嗯……等他还完,外孙都长大了吧,想到跟闺女一样的外孙女,就不那么惆怅了。 亲爹的心思百转千回,木云云已经在皇家学院换上红色的院服,和小姐妹们在射御院的课堂上“温习功课”。 “还想早点来看一下汴京的元宵街景,没想到会打仗,什么都没得看了。”木月月对着箭靶开弓,动作不见生疏。 张淑看着自己的第二箭中了靶心,才舒心应她,“等北昭人被打跑,明年再早点回来过节。” “淑儿说得对,明年一定能过节。”木云云在她们身后还在做热身运动,很喜欢张淑肯定的判断。 “云云,你要热身多久,怎么还没好?” “快了。” 一起来的,木云云还在左右做弓步,每转一次方向,就拿手帕擦一次手上的小石头。 这是她从莲山回来后每日必做的事情。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块带有“家乡气息”的石头。 看得久总觉得会着魔,等她擦够时,木月月和张淑都抬不起臂拉弓了。木云云一惊,往日她自己看着也没有这么长时间啊。 “淑儿,月月,你们也回来啦?真好,我们晚上一起去看花灯吧。”甜甜的声音透着喜悦。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不明白君临芷为何还能态度友好地出现。如果她们没记错的话,大考的时候好像已经摆明立场了。 木云云更是头皮一紧。这可是“心怀天下”的主,她觉得自己之前关于君临芷心路历程的猜测都不准了。 “不好意思,我们累了,准备回去休息。” 像是听不出木云云的拒绝,君临芷抬步跟上她们,“正好,我也要回去呢。” …… 脚步顿住,三个姑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公主要住回去,她们能说不吗? “七公主,我们聊聊。”木云云记着她还有一条心头血养的蛊,不能让淑儿和月月再被她迷惑。 “好啊,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吧,边看边聊。” “今年没有花灯。”她是来搞笑的吗?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君临芷对她神秘地笑着,“这个秘密……地方很重要哦,云云你一定想去的。” 不,她不想。 但君临芷附耳跟她说了一句之后,她还是跟着去了莲山。 当然,去的不是那个山洞,而是夏老师让人秘密研究弹药的基地。她们站在高处,时不时就能看到一片红光乍现。 原来君临芷早就发现这个地方了。难怪她上辈子隐忍到最后,能把北昭收入囊中。 “你看,这个风景是不是今年最应节的?”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将心比心,如果木云云发现这样的秘密,也只会藏着掖着。 97 会守好他的家人 山上的风有点大,发丝被带起拂过君临芷五官挺立的脸,从木云云的角度侧脸看去格外赏心悦目。 “制火药的是夏老师的人,她才是真正的不安好心。云云,现在你该相信,我是站在你和五哥这边的?” 所以她带自己来这里还是为了表立场? 木云云抿唇,而后想起一件事,“我和五皇子的事,好像从来没有公开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结果换来一声轻笑,“二哥身份太高,三哥已有所属,若不是因为五哥,夏老师怎么会破格带一个寻常姑娘去赏花宴呢?” “我就是得夏老师青睐,她特意带我走个过场去露脸的不行吗?”那会儿君临芷才刚回宫,怎么可能注意到自己。 “那后来五哥来找你,你又去了几趟五皇子府还不算吗?” “你派人跟踪我和五皇子。”木云云用的是肯定语气,脸上摆着明明白白的不信任。 “是,一开始我是有查五哥踪迹,然后才遇上你和淑儿的,”出乎她意料,君临芷又说了大实话,转头看向她眼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忧伤。 “我只是不想再受四哥摆布,想有个哥哥对我好。云云,我很羡慕你,几个哥哥中,五哥是最好相处的,但他只把温情给了你,我找他时却总是冷着脸。” ……按照上辈子的经历,君临芷去找君临熙,没被他直接砍了就算他还有情。不过如今的君临芷还没成长起来,木云云也不能说他是因为上辈子才给你甩脸色的。 她腹诽着,听见女子越发无助的诉说,“云云,我真的是想站在你们这边。四哥逼我用心头血养蛊,还逼我趁三哥和五哥都不在,加害太子哥哥,你说,我该不该听四哥的呢?” ! 明明四皇子加害太子是君临熙打完仗回京后的计划,不应该人还在西北就指挥君临芷动手啊。 不过也许西北一行,君临熙已有防范,四皇子急了。 蝴蝶效应作用,木云云也出现在了君临熙的生命中。君临芷下蛊之前,居然还跑来和她诉说。 “你是公主,何必参与皇子间的斗争呢?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这句话也是想对上辈子的君临芷说的。 “我不想的。所以你可以代五哥承认我是你们这一边的吗,我们一起想办法阻止四哥。” 木云云面对她期盼的眼神,还是慢慢地摇了摇头,“七公主这话问错人了,我和君临熙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谁也代表不了谁。” 其实她这么说,至少代表她是心软了的。 君临芷开心地拉上她的手,“不急,你愿意相信我就好。宫里有四哥的人,等一下我回去要给太子哥哥送半夏,你能让五哥的人帮我把那花换成容易混淆的伴生花吗?” 木云云掩住心底的失望,认真地看进君临芷的眼睛,“你不是说不想害太子吗?” “四哥的人看着,我不得不去把蛊虫接上。但是你知道的,催命蛊需以半夏为引,只要把花换掉,太子哥哥不会有事的。” 呵,蛊虫图解上确实是说催命蛊需以半夏为引的,书上也没有说过与之相似的伴生花会不会害人,但是木云云知道,皇帝和皇后后来因催命蛊丧命就是因为伴生花。 君临芷没有说实话。 她假意投诚,不过是在加剧四皇子和君临熙的矛盾,最后顺便害死自己还能因为花被换过而把她自己撇干净一下。 最终,木云云神色莫测地点头,“好,我帮你找花。以后不要回倚澜院住了,你身边有四皇子的人,淑儿和月月是无辜的。” “所以我在你心里还是不同于她们的。”君临芷低落,不过还是答应了,“我在太后身边侍候,不会再去学院了。你务必让五哥的人尽快把花送来给我,拖得太久会起疑。” “嗯。” 木云云没有再说别的。她以后,大概再也不会试图对眼前这个人放下心防。 去五皇子府找到侍卫之后,木云云并没有要找花,而是请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蛊医师傅齐微出来见面。 被君临熙烦得不得已丢出一堆“教材”的齐微险些忘了自己是个有徒弟的人。 五皇子府中。 齐老师穿着一身女儿国服饰,在木云云看来更像是少数民族摩梭族衣裳,坐下后直接说:“我很忙,挑重点问题问。” 现在的小妹妹不行,看书都看不懂了。 齐微也不过年二十三四,比君临熙大不了几岁,也曾有一段不懂事的迷恋五皇子外貌的时光,所以对其选择木云云这样的尤其不解。 不过她已经过了迷恋的年纪,也不打算为难木云云。 想着认真收个徒弟,待会儿还是要好好为她解惑的。没想到小女娃一开口就是吓死人的问题。 “老师,你知道催命蛊吗?书上只说半夏是诱因,那么伴生花呢?” 正在润嗓子做准备的人一口把茶喷出老远。 木云云:……不用这么激动吧。 “你从哪里听到伴生花的?” “怎么了?” 只见放下茶杯的人神色凝重,“催命蛊要以心头血养之,本就有违人和。若以半夏诱之,半年内就能让人失去意识; 若以伴生花诱之,不出一个月,中蛊之人就七窍流血而死,因为无解,所以我师祖发现之时就禁止后辈学了,我给你的书根本不会涉及到这一点。” 七窍流血,可见四皇子有多恨皇帝和皇后。 “老师,若有人接了催命蛊,你能在蛊虫发作之前引出其体内吗?” “若是接入时间不长,还没有接触花香,倒是可以的。”齐微迅速伸手搭上木云云手腕,“你没有啊。” “不是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要帮君临熙消了七公主这个后患。 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家人,她会守好的。 齐微走出五皇子府的时候,心情很是复杂,徒弟是个脑瓜子好使的徒弟,就是胆子太大。她有点理解五皇子的眼光了。 开学之后,君临芷果然没有再回倚澜院住,但第二日还是又在午间出宫催了木云云一次。 腊月十八晚上,木云云让五皇子府的侍卫潜入宫给君临芷送了一盆极似半夏的“伴生花”。 98 蝴蝶翅膀扇呀扇 东宫。 亲眼看着齐微从自己右手臂上挑开皮层,挤出一个小黑点,眉目温润如太子眼中也不禁浮起冷色。 “这可是好东西,别浪费。”不管太子如何想的,齐微掏出小盒子,放出她新养的小蛊王,把那心头血养出的小黑点吞了。 君临萧看得又是眉头一跳,仿佛自己的血也被吞了。但对着救命恩人,还是保持着风度起身弯腰行了一礼,“谢谢神巫医女,大恩大德……” “要谢就谢你弟弟吧,找了个机灵媳妇,若收到伴生花记得把戏演完。”齐微把宝贝蛊王收好,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和太子说话就是没有君临熙好玩,这家伙从小像个模子里印出的人,她看着就累。 君临萧还想再说什么,就见这女子跳出他寝殿的窗,隐没在黑夜之中,不禁失笑。这和五弟的行径倒是颇像。 但想到五弟身边那女子送来的消息,神色便沉了下去。 “龙卫,去查七公主身边的人,以及这些年她在大佛寺接触过的所有人和事。” …… 眨眼出了正月,西北终于有捷报传回,君临熙开始反攻了。历史的车轮与上一世已然不同,四皇子在军中无处发力,一再催促君临芷在京中动手。 二月初二,太后再次请皇帝到寿康宫一起用膳,皇帝不想一个人去,拉上了跟前唯一的儿子君临萧。 “萧儿年长,皇后也真是的,怎么还不给萧儿选个太子妃。”太后见到孙儿,便想到太子妃的事,顺便又埋汰皇后几句。 皇帝无奈,跟母亲顶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母后,若不是你下的旨意,皇子妃之事早就定下了,另外几个小子也不至于临上战场还是光棍。” 太后还是太后,硬气地回:“哀家是为我皇室着想,皇子妃自然是样样皆优的。再说,去年大考已出结果,如今出了年都没把人选好,还是皇后不作为。” 三句不离抹黑皇后,皇帝食欲都被抹走大半。他就想尽孝地陪这老人家吃顿饭,太难。 接着太后的话更是出乎他意料,“说起来,翰林院谭清的女儿谭雯不错,岁末大考中就拿了四个一等,哀家觉得可堪太子妃大任,皇帝觉得如何?” 这下连君临萧都吃不下饭了。 皇帝放下筷子,严肃地板起脸,“朕觉得蒋老尚书的孙女不论才情品貌都是最佳,太子觉得如何?” “皇帝!”他这是明晃晃地无视自己,太后气急。 皇帝还是看着太子。君临萧心下叹息,只说:“但凭父皇做主。” 父皇不做主,太后就要做主了。都是娶他没见过的人,并不会有什么区别。只是,终究委屈了蒋老尚书那个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孙女,她不想嫁他呢。 莫名其妙吃顿饭的太子吃到了一次突然的赐婚。 不过,他还没有精力去管成亲的事,因为临离开寿康宫前,君临芷给他和皇帝各送了一盆说是悉心调养的花。 君临萧唯恐父皇有事,说是喜欢便把两盆花都带回了东宫。 如此,他接下来一个月里便等着“蛊虫发作”。 赐婚的旨意传出,整个皇家女子学院热闹了一阵,蒋宸的名声再度拔高了一层,走到哪里都人有投去令人艳羡的目光。 然而她本人却并不欣喜。 躲到无处可躲时便申请进了最清净的射御院,恰好就住进了唯一有空床位的天字二十号厢房。 缘分是很奇妙的。面对成为自己新室友的蒋宸,木云云如是想。 “师姐,你为什么不再申请独立间?”当然,她也不是像排斥君临芷那样排斥,完全是出于好奇才问的。 没有去上辅修课的人靠着墙看书,很实在地回答:“我申请过了,秦老师不批准。” ……对了,射御院是不准搞特殊的。 木云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八卦的问题,“咳,师姐,你觉得太子怎么样?” 好像太子直到死前都没有定亲,没想到蝴蝶扇一扇翅膀,太子妃就有了,还是她认识的早就表示不想嫁太子的人。 “不怎么样。”随意答着的人又翻了一页书,仿佛被赐婚的不是她。 木云云识相地闭嘴,显然对方并不想和她聊这个问题。但没过多久,埋首在书里的人又不经意地问了她一句。 “你很喜欢五皇子吗?” 嗯,看来也不是没有戏嘛。木云云龇牙,而后认真回答了蒋宸的问题,“一开始是喜欢他,但慢慢地有点不一样了,我爱他。” 她爱那个饱经风霜依然坚韧带笑,在她心里留下刻痕的男人。 蒋宸因她的话而顿住翻页的动作,目露沉思,“爱么?” 木云云眼中再起燃起八卦之火,师姐这神情一点不像洒脱无情的样子嘛,她是不是可以借催命蛊的事顺便帮太子做一下媒? “师姐,你见过太子几次?” 结果轮到她问,蒋宸便恢复了淡淡的样子,“不记得了。” 别扭嘛,木云云懂的。 老尚书亲自翻遍黄历,呈上几个宜嫁娶的好日子,最后皇帝发话,把太子大婚定在七月十九。 因为老五给了准信,要不了多久北昭人就得求和,所以皇帝觉得可以等战争结束再给儿子们风风光光地办婚礼。 二月末,西北大军夺回边城。随即君临熙一鼓作气把背靠西戎十三部自称不归属于任何一国的肃州打了下来,正式把其收入南昭版图。 再往北,就能轻松踏过北昭边境。 然则三月初,汴京出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东宫太子,忽然七窍流血而亡。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太医院查验无果,后神巫医女称太子死状疑似中蛊,但因查不出实证,调查依旧停滞不前。 太后却派人把齐微抓了起来,直接送进刑部大牢。 “皇帝,太子中了蛊毒,必是那妖女所为,有人见她深夜出入过太子寝殿!” 皇帝掐着眉心,疲惫不已,“母后,不要插手此事。” 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警告,太后哼声道,“是东宫宫女亲眼所见,她若是不找哀家陈情,哀家还懒得管呢。” 99 到底是谁要造反 确实是东宫的宫女找到了太后跟前。为了给皇帝说明真想,太后直接把宫女和擅蛊的笛先生一起带到了皇帝跟前。 “这宫女所说若是不假,太子便是死于齐微下的蛊,她自己反装模作样说查不来,让笛先生一看便知。” 太子的“尸首”就停在东宫,此时太后跟皇帝也是在此处。 笛先生领命走近一看,便蹙了眉,又带着些不确定,“七孔流血,面目全非,确实似是中催命蛊而亡。” 君浩天眼眸眯起,“齐微为什么要害萧儿?” 那跪在地上的小宫女弱弱地说了一句:“齐医女与五皇子的关系最为密切……” 都说天家无亲情,五皇子如今有了战功,说不定想更进一步呢。 皇帝眸光陡然凌厉,而后便淡淡地吩咐:“拖下去斩了。” “皇上饶命,奴婢只是说自己看到的……”宫女被侍卫拖走,声音逐渐变小。 但她的话还是被不少人听见了。 木云云再听宫里的消息就听到五皇子要造反,气得火冒三丈。 太子假死可以把朝廷的不稳定因素都炸出来,也好顺便将七公主和四皇子的人清理干净。结果倒是有人跳出来了,忙着给君临熙扣锅。 哼,要是以前有人说五皇子要造反,她可能会符合上两句,现在有人冤枉五皇子,她听着就难受,可恨自己没有身份让那些人闭嘴。 当务之急,她还不能乱,得想办法把无辜的齐微师傅从牢里救出来。 此时在五皇子府只能对着侍卫叹气:“要是君临熙在就好了,不用我伤脑筋。” “原来我不在时,丑丫头都是这么想我的,不错不错。” 熟悉的调侃的调调自门口传来,让她以为自己大白天就进梦境了。 直到那人挥退侍卫,皱着好看的眉伸手在她跟前晃。 “才两个多月你就把我忘了吗?” 哪里是两个月,分明就是两辈子。了解得越多,眼前这张脸就越是耐看,木云云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她觉得自己最近不太对劲,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收到你的消息便往回赶了,回到河中府便听到二哥‘出事’。” 木云云怕君临熙被太子的死讯刺激得再次暴走,已事先派人把太子假死的消息给他送去。 正好他也没有打算继续找北昭的麻烦,绕弯子去西戎拆了两个帐篷,使得十三部势力平衡被打破,北昭失去强有力的盟友不敢再动,五皇子便丢下大军先回了。 “三哥、四哥也回来了,丑丫头,谢谢你救了二哥。”君临熙真诚道谢,心里生出无限的庆幸。 木云云难得主动抱住他,“有人散播谣言说你想造反,三皇子没有怀疑你吧?” “三哥已知晓内情,”两个月没抱抱的人满足地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起谣言不甚在意,“别管那些人怎么想的,反正历史上就没有哪个排到第五还能造反成功的,丑丫头,你跟着我注定当不了皇后。” 他这么一说,木云云把自己知道的历史和前大昭的史书都回忆过后,真没有想到哪个五皇子谋反成功的,连谋反的都少有。奇怪的定律…… 不过他在说这么严肃的事,她不该跑偏的。 “皇后不好玩,当个皇子妃刚刚好,你要是当了皇帝日理万机的,我可能会忍不住出墙。” 身上的人越发抱紧她,“我不出墙,你也不准出。”阿水几个小子个个都问他狗头怎么样了,他才不会说,这是他的丑丫头。 “好,约定不出墙,看腻了你也不出。”这大概就是最直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木云云的嘴角小心翼翼地藏起一份珍贵的幸福感。 “抱够就说正事吧。” “这样也能说。”离开之前君临熙还觉得抱抱就很满足,但是将领们都说要搂搂抱抱加亲亲才最甜蜜。唉,要说正事,不是好时机。 “忠义伯安插了人在西北军中,打仗时都‘牺牲’了,二哥假死这步棋走得正好,又给了君临宇一个动手的机会。” 对四皇子,他甚至不愿意再称呼其为哥哥。木云云明了,“接下来朝中必定有人开始站队,我帮不上忙,你自己加油。” “嗯,早点扫除障碍,你才能早点成为皇子妃。父皇都给二哥赐婚了,居然不管我和三哥。” 皇上怎么给再打仗打得热火朝天的人赐婚?木云云想着要说的正事,忍住不吐槽他。 “既然你回来了,救齐微老师的事就也交给你了。东宫宫女说是她给太子下蛊的,人被关进刑部大牢了。” 抱着她不愿撒手的人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放心,有我呢。” “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嗯,再抱抱。” ……她又不是大型的真人公仔。 抱完之后,君临熙就大大咧咧进宫复命去了,顺便让皇帝放人。 “指证齐微的宫女说,你与她是一伙的,还敢来问朕要人?”皇帝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 “父皇,齐微是无辜的,儿臣也是坦坦荡荡的。”还不能说出真相。 君临宇说到底也是父皇的儿子,要让父皇自己看个明白。 “一群臭小子。”君浩天哼来一句,旁敲侧击地问:“太子可好?” “父皇在说什么,二哥‘尸首’不是送到大佛寺停灵四十九天了吗?” 小儿子装得无辜,但若太子真得故去,他眸中岂会没有哀色。君浩天看得分明,又哼了一声。 “这朝廷迟早要交到你们手里,趁朕还在清理干净也好。只是别完太过火,你母后不信我的话,消沉出病来了,得空多去看她。” “儿臣明白。”对于父母,君临熙还是愧疚的。他想努力补偿上辈子缺少的时光,现在又在做着伤到他们的事。 “父皇,要是儿子真的造反了,你会怎么处置?” 看着奏折的皇帝不用思考就能回答这个问题,“还能怎么办,吊起来抽一顿就皮实了。” 君临熙笑着鼻尖有点酸。看,他的父皇就如寻常父亲一样,根本没有天家之别,君临宇却不懂。 100 陪君坐看云起时 正值太子之位空缺,君临熙带着军功强势回归,结合之前的一些流言,朝中果然有人开始站队了。 更多的人是不耻与五皇子为伍,反而有支持三皇子的,也有支持四皇子的。但耐不住有看得着好处的小人,就想乘风抱上大腿。比如,黄谦的舅舅,翰林院的谭清,就想着通过嫁女儿坐上五皇子这条大船。 但女儿虽然拿了皇家女子学院四个一等,他官位太小却联系不上人,便想到了似乎明里暗里在支持五皇子的黄中承黄大人。 “哎呀,妹夫啊,过年那会在打仗,家里愁云惨淡的,就没有招呼你们,你没放心上吧?”往往能在汴京立住,于风雨飘摇中存活的小人物,其自有一套厚脸皮的法则。 黄大人也很熟这个套路,应付自如,“没放心上,以后不在过年再去打扰就是了。大舅兄今日有话请讲,不该听的我一定不听。” 大舅兄这个称呼像是说来玩笑似的,谭清唇角一抽,随即自饮一杯,继续说:“最近请立太子的人选中,妹夫可有看好之人?” “并无。皇帝正值丧子之痛,此时大舅兄勿妄议此事为好。” 黄中承好心劝他一句,谭清面上笑着,心里却不愿领情。 亲戚这条路子显然走不通,谭清回到府里正想着怎么才能走到五皇子身边,将黄中承狠狠踩下去,结果回到家中就收到四皇子抛来的橄榄枝,说是对他女儿有意。 柳暗花明又一村。四皇子去了一趟西北回来之后表现好了许多,也不失为一个选择,决定了,明日朝会请立太子时他要支持四皇子! 当然,谭清不知道,他只是君临宇抛的众多橄榄枝中的一个小分叉。 不出半个月,朝会就乱了套。没有战争压力,朝臣们就知道在立太子一事上互怼个不停,站队行为越来越明显。 渐渐地,皇帝总算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为老四请命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能到与老三抗衡的地步了。 虽然都是儿子,但皇帝却是偏心了,并且终于从中嗅出儿子们之间的某些不同。 但皇帝还是沉得住气,三月一日接一日,悄悄过完,已经没有多少个人想起曾经的太子。 而君临萧本人,很是乐得自在地在夏老师试验火药的基地里看书作画,在时不时的爆炸声中淡然,安稳。 “二哥,我们来看你了。” 茅草屋外,传来君临熙的吆喝,小小的房间里一下子涌进三个人,打破了寂静。 君临萧抬眸,便见着跟他进来的两个女子。一个温婉典雅,一个灵动秀气。 他有两个五弟妹? 还好君临熙立马牵着木云云的手介绍道:“旁边这位蒋老尚书的孙女,蒋宸姑娘。而我身边的是我的丑丫头,木云云。” 木云云握着他的手手腕转了一下,哪有人介绍这么明明白白地说人丑的。 而太子在这两人互动时看向蒋宸,温润的眸子显示出一丝尴尬和不知所措。 他们可能在之前大大小小的场合也见过,但在她作为自己未婚妻之前,君临萧还未记住过这张脸。 反倒是蒋宸一脸淡定,无所谓地看向木云云,“人看过了,可以回去了吗?” 额,木云云是见她每天看书做事好像没接受太子“死了”这件事,担心她悲伤过度才把人一起带来了。没想到见到人还是如此淡定。 太子的尴尬更明显了,木云云总算见识到何为含蓄的感情,大概就是她和君临熙学不来的。 “我和师姐先出去走走,你们继续谈。” 太子的屋在呈圆形层层建起的基地的最内层,四周屋子最少,所以她们出到屋外也没有人打扰。 蒋宸神色上的冷淡便少了一些,而后看向木云云,“其实你不必带我来,我无意知道更多的秘密。” 她是真的自愿一身轻松,不爱半点羁绊。 “但是师姐,你以后和太子在一起,迟早要面对一些事的。” “呵,”女子的唇角流露出木云云看不懂的苦涩,“所以我宁愿你今日不要带我来,就让我以为太子真的不在了……” 但就算太子真的不在,她和她心里的那个人也不会有结果的。不如果太子不在,为什么就不能是那个人呢? 远处爆炸的声音让蒋宸脑海里忽地闪过一个想法。来得太过突然,她甚至有点不敢去捕捉。 屋里,君临萧也在表达着“假如不做太子”的想法。 “在东宫这些年,我一直谨言慎行,努力地做好群臣需要的储君,如今想来,当真是吃力不讨好。撇去太子的身份,这些日子的时光才是我内心最平和的,五弟,如果可以,这个太子我想直接给你或三弟当了。” “二哥,三哥与我都是一样想法,太子之位非你莫属。你且再忍两日,武安侯和忠义伯的利益已经起冲突了,君临宇一倒,届时就是你回朝帮父皇肃清朝纲的最佳时机。” 君临熙的脸板得紧紧的,唯恐再听到让他当太子的话。他可是刚和丑丫头做完约定的,不能给她出墙的机会。 君临萧苦笑,“你看看,这就是个苦差事,你和三弟都不愿接手,偏偏还有人盯着它不放。” “罢了,不说他,今日我来看你可是丑丫头说了要让二嫂见见你的。”君临熙说着开始习惯地挤眉弄眼。 这种感觉还有点新奇。记忆里兄弟几人都单着,二哥更是早早走了,没想到自己现在能叫嫂子,以后身边还有自己的娘子。 嗯,娘子,嘿嘿,娘子。 再次感到尴尬的君临萧见弟弟一脸傻笑,受不了地赶人,“既见过了便早点回吧,下次别带着人乱跑,于姑娘家的名声不好。” “知道了。”君临熙收起笑,故意板起脸,对着二哥漂亮的眸子照了照,确定其内的倒影表情没有异常,才准备起身走人。 不知道自己当了一回镜子的君临萧还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奇怪东西,五弟干嘛盯着自己瞧? 101 无情人与无情事 回去的路上,因为蒋宸在,君临熙都没能和木云云玩搂搂抱抱加尝试亲亲,导致他回到府内,收到黄中承的信说谭清不太对劲时,决定从这个倒霉的翰林院士开始动刀。 五皇子开始和四皇子打擂台,而另一头,木云云和蒋宸回到书院就见到等在倚澜院厢房外的姑娘,谭雯。 她就是岁末大考那个因辅修射御院课程拿了一等,后补考成功拿到四个一等的幸运星,长着一张讨喜的苹果脸,但此时眼中有些急切。 “蒋宸,可否借一步说话?” 木云云见状便自觉回房了,并不知道这一次回避让她错过了多么重要的消息。 蒋宸和谭雯是同年入学的,虽然没什么交情,但也是认识几年的老熟人了,便带着不解随她走出倚澜院,走进一条少有人经过的小路。 “何事?” 结果眼前的人蓦地跪下,“我也不知找谁能帮忙,你是未来的太子妃,应该能帮我说上两句话?” 正为太子妃这个称号烦恼的人眉毛皱起,“我不是太子妃,太子已经''不在''了。” “不,你是,”谭雯很坚定地摇头,“过了这么久,皇上都没有别的旨意,只要不是三皇子被立为太子,你就有可能还是太子妃。” 蒋宸伸手想把人拉起来,无果,“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你帮我说话。”坚持跪着的人眼里闪着泪花,“我爹想把我嫁给四皇子做妾,我不愿意,即便将来四皇子成了太子,甚至坐上更高的位置,那也是妾。” 她的话让人听得心惊,蒋宸抿起唇,仔细考量着其内的信息,“什么叫做四皇子成了太子?” “我说的是可能,四皇子有心,我爹有意,但如果你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四皇子会有所顾忌吧?” 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出这个联想的,蒋宸跟她理论,只说:“我的话不管用,爱莫能助。” 只想快点回去看书。最近朝堂乱,她也已经牵扯到不少秘密里了。 “你必须帮我!”小姑娘的圆脸忽然拉长,眼中露出恼意,扯住眼前月白色的裙摆,干脆把她爹说过的一些语意模糊的提醒也一并说了。 “四皇子有兵,他一定会成为最终赢家的,而他想拉拢蒋尚书,一定会以新太子的名义求娶你,我若成了妾入室,必不会让你日子好过!” 如果木云云听到这一段,说不定会给予这姑娘的脑洞较高的肯定评价。人还没嫁呢,就想到宅斗那么长远了。 但她的话透出的其余信息确实很震撼。 作为书院学生里智力水平最高的一人,蒋宸已经能分析出四皇子和太子几兄弟间势如水火的现状,最终只能是以一方把另一方彻底消灭为结尾。 但……如果是两败俱伤呢? 那个常年带着病抑郁不得志的人会不会有机会? “你放心,太子不会是四皇子。”蒋宸的声音很轻,在说出这句话时,做出了一个决定。 谭雯以为得到保证,休沐日回家时心情轻松不少。 谭家姐妹多,其实她以前是不入谭清的眼的,但自从侥幸得了第一,她在家里的地位忽然就突显出来。 谁能想到,爹爹对她的宠爱是以把她卖给四皇子为前提的? 小姑娘心中对其父是不满的,却不曾想,这次回家,作为家里顶梁柱的父亲因遭御史弹劾被判罢官流放,虽罪不及家属,但家产充公。 “阿娘,爹爹犯了什么罪?”家中满地狼藉,让谭雯进门时以为是被贼人洗劫过。 “有人匿名在御史台递上你爹私造兵器的状子,这是意图谋反的事,你爹虽有点趋炎附势,但哪里敢干这样丢脑袋的事。”谭母坐在唯一没被砸开的椅子上唉声叹气。 若说从前,谭清还有点眼色,必然是不敢的,但谭雯知道,背靠四皇子后,她爹就膨胀了。 “我要去见爹爹。”她要去问清楚,为什么四皇子不护住他。 “别,”谭母拉住她,“你爹一出事,就有人来过我们家,警告我,若想我们与你爹活命,便什么人都别找,什么话都别说。” 谭雯默,掌心用力握起。还能是谁来警告她们呢,除了那个让她爹当替死鬼的四皇子。 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下这口气,她要找四皇子问个清楚! 然去四皇子府找人,管家说四皇子进宫了。 御书房。 皇帝看着被自己忽略了很多年的老四。 谭清被他处置了,但他当然知道那是个替死鬼,真正私造兵器的是谁他也心知肚明。 这不是小打小闹,几个儿子的争斗已经超出他的预知和承受范围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不管你在想什么,暗地里的小动作都给朕停住。” 难得见他关注到自己,君临宇嘴角流露一抹自嘲,轻笑道:“儿子什么都没做,父皇在怀疑什么?” 皇帝跟他相处确实不如其余几个儿子熟悉,故而语气也显得过于威严,“朕不是在怀疑,也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若不过线,将来太子登基他还能把你当兄弟。” “将来太子?为什么不能是儿臣?” 皇帝怼人时和君临熙一样直,“你何德何能?谁给你的信心?” “我何德何能?”君临宇终于没控制住情绪,上前双掌撑在御案俯身,双目逼向皇帝,带着明目张胆的恨。 “从小到大,父皇都没有看到过我,如何见得到我身上有没有潜能?” 在这方面,皇帝是问心有愧的。这个儿子是他被太后算计的情形下生的,虽那个妃子难产死了,但这么多年,他确实没有多余的爱分给老四。 他注定是要亏待这个儿子的,干脆冷下心肠命令,“朕不与你说其他,你最好不要再拉拢朝臣试图做傻事。” “不与我说,是父皇心虚说不出其他的吧?”御案前的人直起身子,嘴角冷冷勾起。 “父皇,儿臣的动作可不是只有私造兵器这一条,永兴路几个主将都是儿臣的人,你若不希望儿臣领着他们造反,引起内忧外患,还请把儿臣立为太子。” 102 实实在在的消失 君临宇蛰伏多年,不是会贸然惹怒皇帝的人。 本来他还想借着西北战争积累多一点声望再争储君之位的,但这次对话让他认识到,他再怎么努力表现都没有用的。皇帝的心从来都是偏到没谱,不如用更强制的方式来。 永兴路他也算努力了很多年,才在和平时期把几个人扶到军中要职的位子。 “啪!”皇帝直接走出来给了他一巴掌。 “造反?小兔崽子,你倒是造一个给朕看看!” 君临宇歪着脸,有些神经地笑着。他总算明白君临芷的表情为什么有时能笑得那么莫名其妙,除了笑,竟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荒唐。 本来俯身最靠近时他都不想动手的,既然这个人自己走出来,就不要怪他把心头的蛊送出。 君临宇抓住皇帝还想打下来的手,“父皇,在你眼中,可曾有过我这个儿子?” “若不是朕的儿子,朕打死你!” 呵,可惜他不是自己眼中的父亲。对峙片刻后,君临宇缓缓收回手。 “父皇心中有儿臣,儿臣便不争。” 他不争,他会反。 当然,皇帝也没有尽信君临宇的话,又让人给君临熙传话,老二再不回来就彻底乱套了。 谭清的下台只是底层一个小小的波动,但却是一个信号,五皇子和四皇子斗法的开始。之后时不时就是双方有人被弹劾,情节严重的皇帝也真的不能忍,一律处置。 君临熙看着也觉得二哥该出面了,和木云云一起去接人。 因为上一次蒋宸明确表明不愿再来,木云云便没有再叫上她。 这次在马车上总算能搂搂抱抱了。 “等二哥回去,朝廷稳定下来,我就让母后赐婚。如今你拿了四个一等,配我这不学无术的皇子足足有余。”君临熙捏着木云云的手,说着关于未来的美好规划。 “啊,我还想多过两年学院生活。”木云云当学生当得有点上瘾。 换来某人板着脸的回答:“我可不想再过两年光棍生活。” 她强忍着笑,“你还是赶紧先把四皇子搞定吧。” 两人心情都很轻松,毕竟太子回去大臣们就该归位了,没有储君之争,那些想背靠四皇子的人都要掂量清楚,而已经暴露出来是四皇子党派的,清算掉就好。 然而,他们去到莲山的基地时,却找不到太子。 早两日朝堂矛盾愈加激烈之时,蒋宸独自来找了君临萧。 一路无言走到山顶,太子都不知该说什么,直到那女子自己开口,“君临萧,你不喜欢我吧?” 额,喜欢是怎么样的呢?他目露思考,看向蒋宸的目光温和,却清澈得不见男女之情。 想也知道,两个没有过交流的人对望之间是找不到共鸣的。尽管他们是未婚夫妻。 她从他的眼里看到答案,而后轻松一笑,“正好,我也不喜欢你。” ……君临萧更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是他第二次被这个女子明确否定,第一次不愿意嫁她,这次更直接,不喜欢他。 他是不是该说些什么缓和关系,毕竟距离他们大婚只剩三个月,等他回京后处理完事务就差不多了。 “蒋姑娘……” “对不起,我还是不想嫁给你。”蒋宸这次表达得很直接,既然她心里立场有所变化,便在对立之前先把和太子的关系整理得明明白白。 君临萧抿唇,自尊心使得他不再坚持维护这段父皇赐下的姻缘,“你若不愿,便在我死而复生回京前,让蒋老尚书帮你订下另一门亲事吧。” 欣赏于他直接态度,蒋宸的神色缓和不少,“我会让祖父向皇上提出解除婚约,谢谢。” 说完后,她的眼神里现出愧疚之色,“你其实很好。”但她心里有了更好的选择。 被发了好人牌的君临萧释然一笑,“你也很好。”其实坦诚了反而不尴尬。 “不,我不好。”眼前的女子摇摇头,向后退了两步,话语中充满悲悯,“来生,不要生于帝王家。” 君临萧不解,随即神色一凝,有人从他身后扔出石子定住了穴位。 蒋宸不忍地转身,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而后有人用力一推,他便如脱线的风筝,从山顶飞了出去。 …… 君临熙命人找遍了整个山谷都不见其二哥身影,再细细盘问,原来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已经是昨天早晨的事。 “二哥一定出事了。”凭着直觉,他凝着脸对木云云说。 “莲山太大,会不会是在山中迷路了,再派人往周围的山头找找吧。你别急,说不定太子正巧回宫了。” “嗯,已经分散人手出去,事情有变,我们先回去看看。”果然人不能把事情想得太好,现实马上就给他泼了一头冷水。 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五皇子府,君临熙又立马进了宫,在东宫自然不见太子踪影。 不得已去找皇帝说明内情,让他派人去找。 太子不回来,朝中大臣的矛盾继续恶化,这回君临熙的人是要真真实实和四皇子开撕了。而为了团结力量,他甚至是公开支持三哥的,毕竟立长立嫡,最有理由成为太子的还是君临恩。 当然,君临恩也仍然在等着二哥回来。 但眨眼五月到了,君临萧还是没有半点声气,他实实在在地从这个世界消失,仿佛就是真的死了。君临熙几次暴躁起来,怀疑是君临宇干的,差点忍不住直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问太子在哪里。 但这次真不是君临宇干的。 在争储大战中,出现了一拨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蒋尚书刚跟皇帝提出让他孙女跟已故太子解除婚约不久,便在某次朝会上提出,立嫡立长,长幼有序,理应立大皇子为太子。 果然国之储君很重要,连一直带病没有露过脸的大皇子都被带了出来。 然而太子不回来,朝中大臣的矛盾继续恶化,这回君临熙的人是要真真实实和四皇子开撕了。而为了团结力量,他甚至是公开支持三哥的。 103 缠绵病榻的男子 射御院的休息场上,尉迟歆娜托腮,也在和木云云讨论着忽然冒出来的大皇子。 “你说,蒋尚书是怎么想的,太子死了,因为不想参与几个皇子的斗争,干脆把大皇子拉出来当挡箭牌?” 不怪乎她这么想,实在是大皇子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如果不是这一次,可能大家都不会想到他还活着。 在木云云了解的南昭国背景里,大皇子君临胜是皇帝第一任老婆生的,唯一一个出生于战乱时期的皇子,生母早逝,自小体弱多病,自建国后就一直养在城北别庄,三不五时就要请一次太医。 “大皇子得的是什么病?”她发现所有人都漏掉了这个关键问题,只有体弱多病的印象。 尉迟歆娜真的答不上来,一贯直接的脑子也想到了,“天呐,大皇子不会也像四皇子一样只是蛰伏多年吧?不是一个娘生的就不是兄弟了吗!” “说不定只是我们想多了,还要等大皇子亲自出面之后才能做定论。”木云云在君临熙的梦里都没见过这个大皇子,不好下判断。 “唉,真希望能快点找到太子,朝廷从来没有这么乱过,我爹上现在朝会都没有人关心百姓民生,他恨不得上去给那群吵吵嚷嚷的人头都拧下来。” 尉迟大将军想法是暴力了点,木云云却也很认同师姐的话。 源头还是在太子身上。 他这么久不出现,肯定不是自愿离开的,但若不是主动离开,有谁能在高手守护的基地里不动声色地带走功夫不差的太子? 因为君临熙回来,她专注于学院生活,都不怎么会思考这些问题,这么一想,好像还是有线索可察的。 奇怪,她怎么这么晚才想到呢。很有可能是相熟的人避开基地的暗哨让太子主动离开,而后再把他绑走的,说不定……已经加害于他。 无论如何,这个人一定是太子认识的人,且知道基地所在的。 君临芷! “师姐,我先走了!” 木云云想去找君临熙,走得太急,在某个路口转角撞上人了。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还好稳住没摔下,她一看,是张让人眼熟的苹果脸。 “没事,没撞到你吧?”谭清虽然被流放,但学院并没有开除谭雯的学籍,她的家境变了,原来玩得好的同学都不带她玩,便一个人散散步。 “没有,这位同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以往见过的人木云云肯定都能记得住,但最近她脑袋不太好使。 谭雯没想到还有人愿意和自己交流,而且还是在射御院颇为出众的木云云。 “我找蒋宸的时候见过你。呵,我真傻,去找她有什么用呢!” 哦,木云云想起来了,是她们上次从基地回来的时候来找蒋宸的那个师姐。 慢着,和太子认识且去过基地的人还有一个…… “我方便问一下,上次你找师姐是有什么事吗?” 是她唐突了,正常人都会答不方便吧。 不过谭雯自嘲一笑,“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我以为她还是太子妃,去找她求情,她说她不是,呵,她真的不是了。” 其实说的也不是这件事,心境起伏的小姑娘想到哪就说到哪,就是这样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却让木云云脑光一闪! 她和君临熙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环节。 蒋宸师姐是知道太子活着的,但是蒋尚书依然以太子已死为由解除了皇帝的赐婚。在太子真的消失之后! 也许,蒋宸之前表现出的不在意和不喜欢是真的不在意和不喜欢。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谭雯本着我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的想法,眼神闪烁起诡异的光芒。 “女学未成立,我们还在闺中时,蒋宸最爱去城北,有一次我可是亲眼见到她进别庄的。仔细想想,她心悦的人是大皇子吧。你可以让尉迟歆娜注意一下,别让她帮大皇子把三皇子的太子之位抢走。” …… 没想到路上撞个人能撞出这么大的线索,木云云联系君临熙后,两人一起去了大皇子所在的城北别庄。 常年窗门紧闭的房里,光线幽暗,床上的男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原本也是五官出众的脸应太瘦而棱角太突,时而咳几下,用力时仿佛能把心肺都咳出来。 缠绵病榻的大皇子,木云云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心争权的人。 “大哥。”等他缓过一阵,君临熙才轻轻唤了一声。 闭眼平息的人开心一笑,睁开眼后,眼里的光像是绝境中的人终于等来希望。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我以为,等不到别的人。” 君临熙和木云云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 沉默一会儿后,决定直接问。 “大哥,你想当太子吗?” 床上的人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慢慢地摇了几次头,“二弟,很好,你们是亲兄弟,不要走错路。” 他好像以为君临熙想当太子,在劝告。 “二哥被蒋宸藏起来了,外面都在传大哥要上位,大哥不知道吗?”出于对君临萧的担心,君临熙的语气甚至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床上的人听到蒋宸的名字情绪起伏很大,剧烈咳嗽起来,床边的手胡乱地往外挥,想抓住什么。 君临熙走近了些,衣角便被拽住了。 “是阿狼,阿狼,北昭埋的,最深的棋子,我的侍卫。”他想个活死人般在这别庄里吊着一口气,全是拜这侍卫所赐。 北昭想培养一个听话的傀儡,他不愿,苦苦熬着,以为哪天父亲召见自己就能说出真相,可是父亲一直没有…… 若不是那个姑娘好奇心重,某天忽然误闯进他的房间,始终默默地陪伴,也许他早就撑不住了。 “不是宸儿,不是宸儿。”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君临熙眼中有失望,但更多的是怒火,“就是她!她一个人自然做不到,必然是那个北昭的探子帮了她。” 枉自己一直把蒋宸当嫂嫂看待。这个本来要嫁给二哥的聪慧女子,才是最想二哥消失的人。 104 她的喜欢像笑话 “五弟,让我见一见,宸儿。” 临走前,大皇子以近乎祈求的语气如是说。 他们避开了人进来,阿狼恰好外出办事,别庄里的人也没有发现。君临熙什么都没说,回宫向皇帝请旨,派人来把这里到处都是北昭耳目的人统统杀掉。 木云云则回到倚澜院,支开木月月和张淑,看向墙角那个安然看书的女子。 大概是这个床位有毒,住的都是不良之人。 “太子在哪里?”大家都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就直接点吧。 蒋宸合上书将之摆放好在床头,离开床后又把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才和她面对面,神色自然。 “他死了。” “你胡说!”木云云反驳的声音很大,心底已经是相信了的。 “师姐,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只是把太子藏起来了对吗?” “藏得再深也会有再出现的时候,”蒋宸摇摇头,“他真的死了。” 几乎能想象得到君临熙若听到这句话会是怎样的疯狂,木云云难以接受地问:“为什么?” “你曾告诉过我,什么是喜欢,和爱。”连站姿都透着端庄的女子,嘴角对着恬淡的笑,说起她的喜欢与爱。 “七岁时,我贪玩,跟着堂哥到京郊马场,意外发现有一条暗道,走到尽头便见到了那个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我的很多学识都是他尚未病重时教的,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木云云只是冷笑,“你喜欢大皇子也好,是爱也罢,与太子有何干系,他是无辜的。” “你说得对,太子不该死。”蒋宸第一次背着大皇子与他的侍卫联系,事情进行得太过顺利,事后她仔细回想,才觉得那个侍卫不对劲。 他从一开始就在诱导她杀害太子,似乎只有太子死了,她才有自由。但是太子死后,她想见大皇子,却被侍卫阻止了,理由是大皇子需要静养,不想见人。 大皇子怎么可能会因为静养而拒绝她? 木云云不想再听她的爱情故事,重复了一遍,“太子到底在哪里?” 不管是生是死,总要把人找回来的。 蒋宸并没有隐瞒的打算,自太子死后她就在等这一刻了,“我可以告诉你,在这之前,你们先帮我见到大皇子。” 看来大皇子是真的不知情,这两个人怎么搞得像牛郎织女要相会一样。 君临熙清理完阿狼等人后,木云云就带着蒋宸去见了君临胜。 床上的人被病魔折磨得脸色越来越差了。 “宸儿。”看到熟悉的身影他还是露出开心的笑容。 蒋宸面对他时再不镇定,自然而然地守在床边,关心起他的健康,“老师,你身体可还好?” 木云云嘴巴张成o形,不合时宜地吃了个瓜。老师…… 君临胜摇头,只问她:“我二弟可还好?” 女子的眼神黯下去,头也随之低下,“他……从莲山的山崖边掉下去了。” 木云云伸手握住了君临熙的手,正好扶住他虚晃一下的身子。 君临胜也握上了蒋宸的手,没有什么力气,但他说话时还是用尽力气说:“你在骗人,对吗?” “我从来不骗你的。”床前的姑娘用另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背,“这件事是我做错了,老师,我会认罪的。以后没有人对你使坏,你要快快好起来。” 大皇子怕她受伤,从来不跟她说阿狼的事,若不是木云云说,她竟不知他们所处的这个房子始终禁锢着他的一方天地。 床上的人沉默了好久,蒋宸知道他对自己失望了,也不说话,静静珍惜守在他身边的最后一刻。 病床边弥漫着很浓的悲伤气息,木云云再觉得蒋宸不对,也愿意把最后的空间留给他们。 理智回笼,她提醒身边气压越来越低的君临熙,“太子刚消失时,在莲山找都不见人影,被山上的猎户救了也未可知,你再去莲山周围找找吧,留纪甲和我在这看着。” 二哥比较重要。被木云云捋毛之后的五皇子终归是压下所有情绪,重又打起精神去找人。 而在君临熙走后,大皇子才缓声问:“和五弟一起来的姑娘,可否帮我,让我见父皇一面。” 木云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叫自己。 “现在吗?”大皇子想见皇帝,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以他这副残躯怎么进宫?而让皇帝出宫来看他,木云云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大本事。 “还请让外面的侍卫,传个话。” 木云云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让侍卫去了。 结果皇帝真的被请来了! 她和蒋宸暂时退出房中。 “父亲,儿子不孝,未能尽孝于前。”大皇子几乎没有过宫廷生活,在他心里,皇帝也只是父亲。 “你无错,是朕的错。” 君浩天的眼里也有泪光闪烁,自从老四出头之后他就在反省,到底是他忽略了这两个儿子。而且老大更甚,宫人禀报说大皇子需要静养,他便由着静养了这么些年,但凡多来看一眼,也不至于让儿子病成这样。 “父亲,儿子有一事相求。” “你说。” 君临胜向上看,视线放得很远,看到一个小女娃在床前愣头愣脑背书的样子,看到亭亭玉立的少女穿上新的衣裙故意在床前转圈的样子,最后定格在她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的美丽脸庞上。 “父亲,蒋宸因我而做了错事,责任在我,二弟的命,我替她还,求你放过她。” 皇帝已得知事情经过,闻言皱眉,“你莫说傻话,好好调养身体,蒋家的事朕自有分寸。” 大皇子眼神依旧放得很远,嘴角掀起微笑,“父亲,我相信你,不要伤她……” 直到那带着弧度的嘴角渗出血来,君浩天猛地伸手捏向他的下巴,“太医!!” 皇帝是有带太医来的。但求死的人意志太强,太医终究是无力回天。 大皇子进入众人的视线如同昙花一现,如同他无声无息的前半生,今后他也将同样继续安静着。 在房门外,皇帝面无表情地看向蒋宸,“他用命求朕放过你。” 105 娘子看看我 地上的女子安静极了,一动不动的,清亮的双眸,如今看来空洞无物。 这不是木云云所认识的那个蒋宸师姐。她不再是洒脱的,安然的,原来从前她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在乎,只是因为她所有的在乎都给了屋里那个永久躺着的男子。 大皇子的死如同一层浓重的阴霾,覆盖在每个人的心头,使得沉默自然而然地蔓延。 但事情总该有个结尾的,皇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朕的两个儿子都因你而死,你说朕该拿你如何?” “是,他们是因我而死。但又何尝不是因皇上你而死的?”似是想通了什么,蒋宸从地上站起来,恢复端庄的仪态和以往的气度,但若仔细望向她的眼眸深处,其实就能发现其中平静的求死之志。 在死之前,她要为大皇子鸣最后一分不平。 “皇上只爱皇后,对皇后所出的皇子们偏爱有加,看似有情,最是无情。同样是你的孩子,大皇子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你的半点关心,若非如此,他怎会遭人辖制,终身受困于此地。本是才情满溢之人,但凡你有哪一天想起来看看他,都不至于让他半生蹉跎至此。 若无太子此次出事,若非有人愿意传达他想见你的企盼,你会来吗?若他不死,若太子还能找回来,此事过后他又能在你心中留下多重的分量呢? 不,即便他死了,皇上你也不过是为此时此刻的生离死别而稍稍哀伤罢了,他在你心中的分量永远不及也许还活着的太子,甚至不如已经挣扎着进入你眼中的四皇子。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因为你这样的父亲不配拥有他这样的儿子。” 她的话,一字一句,直击人心。 君浩天后退一步,伸手扶住墙,一时竟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朕错了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偏爱了,老四也曾这样歇斯底里地指责过他。 “皇上贵为天子,怎会有错。终究是我错了,是我昏了头,被所谓的情感遮了眼,许多年竟看不出一丝异样,最后还给北昭人递上了刀。 民女自知有罪,但求一死,请皇上容蒋尚书告老还乡,莫迁怒于蒋家众人。祖父在朝会上的荒唐发言全是民女以死相逼,不得已而为之。” 口若悬河的女子说到最后仍然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皇帝听完她一席话,还在反思己身。 其实蒋尚书支持大皇子,确实是站得住脚的。论嫡论长,大皇子若有机会起身站到朝堂前,便都理所应当。真正荒唐的,真的就只是他那一颗偏到没谱的心罢了。 但是他钟情于皇后,钟爱于他们的爱情果实,难道是错的吗?他不愿与历代帝王一般三千后宫,不愿宫帷倾轧,手足相残,只想和皇后拥有孩子,这也错了吗? 皇帝也不过是个凡人,此时他眼中带着迷茫,无意识地望向场中的局外人,木云云,想求个答案,“你也认为,是朕错了吗?” 没有想到自己会忽然被关注到,木云云脑袋还有点发懵。 诚然,站在大皇子的角度看,皇帝确实不是个尽责的父亲。但是站在君临熙的立场上,蒋宸这番话完全是把皇帝往四皇子那边推,她再有说得不慎的地方,搞不好五皇子也会失去他原有的父爱。 这种情况下,她既不能昧着良心虚伪地说皇上英明,皇上没错,又不能明目张胆,一概而论地表明皇帝错了,说什么? 该死的脑子,最近怎么转得那么慢,脑汁都变成浆糊了吗。 强撑着有些重的脑袋,木云云福了一礼,准备说点什么,“皇上,民女……有点头……”晕。 虽然不知道脑袋怎么做到的,但木云云有些庆幸,她真的晕过去了。 这出乎意料的应对打破了现场的冷凝,令人啼笑皆非。刚忙活完害怕被罢职的太医提着一口气被皇帝叫过来,把脉把出一通乱象,深深觉得自己乌纱帽要保不住。 “回皇上,这姑娘脉象不稳,许是忧思过重,顶不住炎热日头,暂时晕过去的,先把人搬回屋内静躺片刻吧。”既然把不出病便先说最保险的。 皇帝这才想起问纪甲有介绍过这是老五心仪的那个姑娘木云云,继而又想起那个自小顽皮可爱但孝顺的儿子,稍稍感到安慰一些。他的爱注定会辜负一些人,但也对得起一些人。 最后他回宫后宣布完大皇子的死亡,应允了蒋尚书告老还乡的请求,甚至没有加判蒋宸的罪,容她随家人回乡。 而木云云,直到被送回了揽月巷的家,还在昏迷地躺着。 她这一觉睡得很熟很沉,就像熬了几日几夜没睡觉,意识完完全全没有存在的迹象。如果不是呼吸太均匀,都可以宣布死亡的那种。 这个过程木云云自己是不知道的,对她而言就是睡了一觉,然后听到有人在叫她快点醒来。 ——娘子,快醒醒! 君临熙终于开窍,知道把厚脸皮用在谈恋爱这件事上了吗? 然后,她就睁开了眼睛。 “云云,你没事吧?”是歆娜师姐。 木云云眨眨眼,没看到君临熙,回想好一阵,才想起自己上一次醒着是在哪里。 她在回答皇帝提问时晕了。 再抬头一看,她是在自己家里,“师姐,我怎么回来的?” “应该是五皇子的侍卫把你背回来的。”尉迟歆娜从夏老师那里简单了解了事情经过,对她竖起大拇指,“夏老师说你表现得很好,在那种情况下晕过去最合适。” 木云云坐起来,心虚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晕倒了。” 苍天可鉴,她原本不想晕的。 ——嗯,应该是因为我。 “什么?”木云云感觉听到了君临熙的声音,眨眨眼,眼前还是师姐,“师姐,你刚刚说什么?” 尉迟歆娜看她神色还有些憔悴,便起身半扶半迫她躺回去,“没说什么,太医说你忧思过虑,你多休息一下,我帮你向学院告假。” 乖乖躺好,木云云也不拒绝,由着尉迟歆娜帮她盖好被子然后离开。 她闭上眼,准备再睡一睡,避免忧思而出现幻听。 ——娘子,别睡了,你看看我。 睁眼,闭眼,睁眼,没有君临熙。 果然是幻听,赶紧睡。 106 不是君临熙 ——娘子。 ——娘子。 木云云从床上弹起来,按住耳朵疯狂摇头。她可能被皇帝的气场吓到了,君临熙不在身边,没有安全感? 这么想着,她决定去五皇子府看看他回来没有。打起精神喝完娟娘熬的粥,走出家门之后,那个聒噪的嗡鸣声总算停下。 可是去到五皇子府,君临熙还没回来,纪甲也进莲山去了,无奈之下,只好回学院继续学习等消息。 回到倚澜院,再看墙角那铺得整整齐齐的床,还有被放好的那本书,想起那个时常坐在墙角安静看书的女子,她不由得叹气。 初见时,以为是情敌,后来她以为彼此会成为和谐的妯娌,谁能想到,蒋宸心底守着的那个人,是大皇子。 毕竟是自己视为知己的人,木云云找来包袱,准备把床头边一叠摆放整齐的书收好,有机会再还给那个真正爱书的人。 ——娘子还是那么贤惠。 木云云确定。说话的人不是君临熙,他才不会说这么好听却无用的恭维话,是谁在用他的声音装神弄鬼? 拿起手上的书当武器往半空一横,“哪路好汉在说话,敢不敢现身一见?” ——娘子,我在你心里。 “呸,我还能上天呢!” ——我知道。 ……知道她能上天吗?她怎么不知道。 木云云缓缓放下书,“你再说一句话我听听。” ——娘子。 木月月和张淑没有回来,整个厢房静悄悄的,一眼能看到底的空间,别说人,连第二个活物都没有。她有点相信,这是她心里的声音。 毛骨悚然之后,木云云颤抖着腿一步一步挪出厢房,在太阳底下站着,“你再说一句试试。” ——娘子。 ——我不是鬼。 木云云默,开始做心理建设。 她是穿越来的,什么大世面没见过。原主的魂魄她见过,映照现实的梦境她也见过,君临熙的前世今生她都见过,现在不过是多一个住在心里脸皮厚度加固了的君临熙,有什么好怕的。 说起来,现实中的君临熙能不能赶紧回来帮她辟邪。 ——他回不来了。 “瞎说什么呢,不会说话请你安静一会儿好吗?”她喜欢的是大活人五皇子,不是这个冒牌的,拒绝交流。 不对,她刚刚都没有说话,间接证明真的有个家伙住进了她的心里,听到了她的声音。 可怕! ——娘子别怕,我说过不会再伤害你了。 木云云开始长跑,无念无想,拒绝交流。 尽管如此,一个人时她还是做不到无知无觉,只要一想到君临熙,那个声音就会跳出来。 ——娘子,我在。 她选择性屏蔽,安慰自己,等君临熙回来就好了。 可是三天过去,莲山上还是没传回任何消息。 五天。 十天。 半个月。 还是没有找到太子,君临熙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期间,蒋老尚书告老还乡,户部新尚书上任,是支持四皇子的人。 皇帝的态度或是受大皇子的死所刺激,或是因蒋宸的话而有所改变,总之,他默许了君临宇的争权行为,连带着对住在寿康宫里的太后和七公主都多了不少关怀。 然而他和皇后之间却出了问题。 两个儿子在外生死未卜,皇帝竟还纵容四皇子跟三皇子争权,由不得皇后不多想。 再次自己用膳的皇后跟身边的大宫女叹气,“色衰而爱驰,原来再长情的男人都会变。太后回来了,他的心放到其余孩子身上,竟不管我萧儿与熙儿的死活了。” 大宫女青焕看她不下筷,边给她布菜边劝着:“皇上是因大皇子去世而愧疚,一时走不出来,等他理智回笼,便知守在他身边的还是娘娘。再者五皇子机敏,必能带太子安然归来,娘娘合该照顾好自己,可别皇子们回来,你又倒下了。” 自听到太子死讯,皇后就病了一场,好不容易听闻人还活着,结果空欢喜一场,还把小儿子也搭了进去,又病一场。 再病下去,只怕还没等到五皇子的消息,皇宫就要办第三场丧事了。 青焕正忧心着,明昭来了。 “太好了,公主劝一下娘娘吧,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呢?” 皇后着急地起身拉住她的手,“明昭,你来了,可有找到我的萧儿和恩儿?” 妇人眼中闪过不忍,点了点头。 “人是找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问的声音很轻,拉住明昭的手指尖都是冷的。 明昭握起她的手,想尽量传递一些温度给她,“人还活着,都在五皇子府,你随我出宫去看吧。” “活着,活着就好。” 端庄沉稳是皇后需要维持的表现,但此刻她就是一个找回了丢失的孩子的母亲,忍不住卸下所有的武装痛快地哭了一场。 到五皇子府时,原以为眼泪哭没了,进到院子一看,她的萧儿坐在那对着她露出痴傻的笑,眼泪便又哗哗地流了一通。 “活着就好,我的萧儿……” 君临萧还是傻傻地看着她,似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哭。 等抱着他哭够,皇后稍稍平复了心情,问起另一个儿子,“熙儿呢?” 明昭想到那个在床边守着的傻姑娘,叹了口气,“他还没醒。” 君临熙和君临萧不是在同一个地方找到的。 自从木云云在山洞里出事,夏老师就会定期派人回去查看有无异像,阿程在那个山洞里发现了昏迷的君临熙。而后因为进了深山,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碰见了记忆全无四处游荡的太子。 君临萧没摔死,还能在山林间靠果子野食为命没被毒蘑菇毒死,都是气运。 但是君临熙为什么摔进那个山洞,是因何昏迷,太医和齐微都诊不出来。气息和脉象正常,什么时候能醒,就看他自己了。 木云云看着他沉睡中的俊脸,想到心里那个叫娘子的熟悉的声音,总觉得不真实。 她看到他了,心里那个声音也静下来了,他怎么就变成睡美男了呢? “君临熙,你还在吗?”她问的是心里那个声音。 ——娘子,我在。 “你是不是因为什么原因魂魄离体了?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就像她可以在他梦里一样,也许他们之间有一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关联。 木云云这样分析解释着,那个声音却安静了好一阵才出现。 ——娘子,我不是他。 107 事关后半生 木云云不信。 她想君临熙的时候,他说他在,她不信;现在她问他是不是君临熙了,他又说不是,她不信。 “我能看见你吗?” ——娘子,我真的不是他。 他在回避自己的问题,木云云觉得有戏。 “我怎么样才能看见你。” ——你看他的脸就好。 这算什么,人格分裂吗?木云云对着床上安静的睡颜皱眉,想到王子唤醒睡公主的情节。 小样,叫娘子,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君临熙,她试试就知道了。 ——娘子,你要做什么! ——快住手,不,住嘴! 按住像音符一样上上下下跳个不停的小心脏,木云云与君临熙的脸越靠越近,近到她能清晰看到他浓密的长睫毛下没有被黑眼圈荼毒的细腻皮肤。 这是她上下两辈子加起来第一个吻。 心里还有点可惜,这家伙是闭着眼的,但下一刻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木云云就知道她的初吻献不出去了。 暂时放过他。 甫直起身,门外的人就到了。 “云云,皇后来看你们。” 上一次见皇后是去年的事,木云云再看到那个穿得和夏老师一样素,哭得双眼红肿的妇人时,都想不起来皇后在宫中时的样子。 这样的皇后周身气度更加软和许多,看到木云云目中透着欣赏和感激,“好孩子。” 嗯……救回君临熙的人并不是自己,皇后突如其来的赞美让人摸不着头脑。 夏老师却是明白皇后意思的,给木云云稍加解释了一下,“不管是打仗时,还是临熙小子消失这段时间,这丫头都是不离不弃地等着,可不就是个好孩子嘛。” 皇后看到床上躺着没有声气的人,转头又更直白地对木云云说:“丫头,谢谢你不嫌弃熙儿,等他醒后,我就为你们赐婚。” ……不嫌弃这个要求可以说是相当低。这种情景下得到未来婆婆的认可,君临熙却什么都不知道,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了。 夏老师凝眉,跟她们说起另一件事,“临萧不知何时能恢复正常,临熙也还没醒,如今若要稳固朝纲,保他们几兄弟不遭四皇子毒手,唯有让临恩接下太子之后。” 但是如今两位皇子旗鼓相当,要如何说服皇帝下旨,就要看皇后了。 平复了伤感情绪的皇后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为母则刚,过去几十年皇帝做得好,她没有太多机会表现出刚强的一面,如今要捍卫几个儿子的权利,即便会和皇帝站到对立面她也不会让步。 “萧儿神智有损,本宫会向皇上请旨,改立恩儿为太子。” 她自问这些年,对待四皇子尽到了嫡母的本分,她不亏心,但属于她儿子的那一份,绝不相让。 木云云想到四皇子和笛先生还有两条心头血养的蛊,忙带皇后去找齐微检查了一遍,担心他们在宫里中招,又细细说了花房里哪些花留不得。 听得感动的皇后是心怀愧疚地回宫的。因为和明昭商量好,要给恩儿造势,该给他和尉迟歆哪赐婚了,同时打算瞒过熙儿昏迷的消息,也要给他和木云云赐婚了。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她儿子这辈子醒不过来,可真苦了那丫头。 皇后心里想的什么木云云无从得知,也不知道她很快就要真正意义上成为某人的娘子,在皇后和夏老师走后她又一个人静静坐在床边,继续和心里那个声音杠。 ——娘子,你不能亲他! “你又不是他,请不要再叫我娘子。”木云云再次把脸凑近君临熙的脸,纯粹是逗那个声音玩的。紧接着她仿佛能看到一张气鼓鼓的脸在说赌气的话。 ——你就是我娘子。 “不,我以后会是他的娘子。”木云云指着床上的大活人。 ——可我不是他啊。 “所以我不是你娘子啊。” ——不,你是我娘子。 好吧,陷入死循环,聊不下去,她闭嘴。 守到晚饭时间,五皇子府里还有齐微和很爱吃饭的君临萧,三人最近几餐都是坐一起的。 “饭,好吃,嘿嘿。”没有记忆的太子可能是摘果子摘惯了,刚吃饭都是手抓的,最近在齐微的严格监督下终于妥协用勺子。 木云云想起即便在基地里也一丝不苟的太子,有些不忍心看,希望君临熙醒的时候太子也能好起来了。 “没必要用这么可怜的眼神看着他,我倒觉得这样的君临萧挺好玩的。”齐老师把学夹菜也当作好玩的事了。 “对了,君临熙虽然不像是中蛊,但是据说那个山洞你也去过,还和他一样昏迷过,你醒来后有没有什么异样?” “那时听到一个声音要我入梦,据说就是蛊起作用的。”木云云省去君临熙的前世,还是把当时的情景说了一下。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很快就醒了。” 醒来之后还确认了一遍,那个写着字的石头都已经被打碎,照理君临熙应该不会再中蛊吧。 对,她还捡回来一块小石头! 脑子到底出现什么问题,为什么能错过这么关键的东西。好像她反应变得迟钝就是从盯着石头看开始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记得石头这个事了。 “我吃完了,先回去看看君临熙。” 放下筷子跑回君临熙房中,木云云在身上翻找一通,终于从钱包里倒出那块拇指大的墨色石头。 它的颜色变得不太一样了。 有点像琥珀那样通透,乍看之下像个标本。 把它拿到眼前放大看,里面多了一团东西,木云云不禁怀念那个有放大镜的时代。 “里面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 她只是自言自语,没想到心里那个声音还会回答。而且也没叫娘子,听来语气有点急,有点奇怪。 敢于展开联想的人盯着石头里那一小团,或者说一小点更合适的东西,怀疑道:“你不会就在里面吧?” 她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石头里的东西动了一下! 所以……这坨会在她心里传音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你怎么这么小。”想要看清是不是缩小版的君临熙,但是没有放大镜的帮助,木云云发出不满的点评。 ——我才不小! 如果木云云能看清,就会看见石头里的那个人影在张牙舞爪。 ——娘子,事关你后半生幸福,你得记着,我不小。 108 缘来缘还在 会说小不小这种乱七八糟的,肯定不是拍拖只会牵手手抱一抱的君临熙。 木云云拿着石头研究来研究去,“你说,我要是把它扔了,还能听到你的声音吗?” ——你怎么舍得扔掉我? 它怎么能用君临熙的声音说着这么委屈巴巴的话。木云云放弃了把石头丢地上踩两脚的实验想法。 “我的脑袋变迟缓,是从捡到石头开始的,君临熙在那个山洞里昏倒,说不定是从你出现在这块石头里开始的。你……确实不是君临熙,但是你却能用他的声音说话,你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有声音。 居然学会沉默了。 摆弄着石头的人状似不经心地说:“真金不怕火炼,也不知道石头会不会害怕火炼?” ——别别别。 “那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木云云等了一刻钟,在她耐心耗尽准备点油灯之前,总算能听到一点有用的话。 ——缘梦石渡姻缘,是你把我叫醒过来的,准确点说床上那人是我的转世。但本君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转世也不是我,只有我才是我。 “哦。”木云云继续划拉着火柴,点灯。什么转世是我不是我的,以为她没见过君临熙前世吗?前世他也是光棍一条,哪来的娘子。 ——我都坦白了,为什么还要烧我? ——害他昏迷不醒的人也不是我啊,这个世界排斥两个同源的魂魄,我有缘梦石护着,他没有他倒霉,怎么能怪我呢。 木云云总算停手,实则拿着石头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什么意思,君临熙的魂魄没了吗?” ——还没散呢,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他醒过来。 说了半天还是等于没说,她有些泄气地坐回到床边,盯着君临熙的脸出神。 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不长,每次见面都在讨论一些严肃的事,都没有认真约会过。 君临熙,快点醒来。 …… 太子和五皇子被找回的消息在朝堂上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震动,因知道君临萧已经失去竞争力,原来站队的人该怎么站还是怎么站,甚至在注意到四皇子那边武将越来越多之后,原本中立的都有不少人被动摇了。 原以为皇帝不会那么快就废太子,这个双方制衡的局面还能维系几年,可是不知道皇后做了什么,进入七月之后,两道旨意先后颁发下来。 第一,给三个皇子赐婚。三皇妃无疑是尉迟歆娜,四皇妃是新任户部尚书之女范如初,也是礼乐院一等班成名已久的姑娘。 五皇妃是木云云,很多人也没觉得多意外。毕竟五皇子成了瘫子的消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四个一等的学生里面选个最没背景的学生嫁给他守活寡也对。 最忧心的莫过于木家两位家长,木景心里憋着气又不知如何说,等到木云云从“学院”回家后,娟娘便到她房里来说知心话。 “女儿,嫁人是一辈子的事,你要是真的想清楚想明白了,就是那个人,爹和娘会尽力支持你的,不用怕。但你要是有一丝不情愿,不想要这头亲事,大不了我们全家一起出逃,你不要顾虑着我和你爹就委屈你自己。” 有这样的爹娘,她其实很幸运。木云云心里感动着,给娟娘一个大大的拥抱。 “娘,你和我爹辛苦了。咱们不用逃,女儿很愿意嫁给君临熙,他只是睡的时间有点长,会醒过来的,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对,娘子,我们会幸福的。 忽然横插进来的一句话打断了木云云的泪腺。君临熙两辈子已经够啰嗦了,这个前前世更聒噪。 “你想好了就都好,我们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但我和你爹一定好好配合五皇子府的侍卫,让你年底风光大嫁。” 圣旨上把成婚日期都定好了,在十一月二十三。大家都想着,到那个时候,君临熙应该就醒了。 而君临恩和尉迟歆娜完婚的时间要更早一些,在七月。因为君临萧还是太子时,婚礼就在准备着,有现成的备案,干脆便和太子册封典礼放在前后两天,喜上加喜。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后宫一个久无人来的偏殿里,君临宇和君临芷又在这里见面了。 “你想办法接近母后,让她死!”随着接触政务,男子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眼中的阴郁却也越发浓郁。 君临芷还是嘲讽地笑,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用这么恨的语气还叫着母后的。 “太子哥哥的蛊没有被牵扯出来,是我们运气好,大哥哥和蒋宸挡在前头,但这次再动皇后,不成功的话,父皇可就不会再有恻隐之心容忍你了。” 君临宇冷凝着她,“所以七妹是看我做不成太子,想跟我背道而驰?” “怎么会,我有个更好的建议。”绝美的女子眼中再次露出让君临宇震惊的疯狂,“比起杀皇后,杀太后会更容易,也更有价值得多。” 她说的好像不是人命,而是像讨论她明天穿哪件衣服一样轻松。 “四哥应该也发现了,父皇与皇后矛盾已起,加之立了三哥为太子,父皇心里对你有愧。在此基础上,若他发现太后的死与皇后有关,会怎么样呢? 由大哥哥一事可看出,死人在父皇心头的地位才最重。与其杀了皇后成全三哥,四哥不如利用好笛先生最后那最后一只心头蛊,把父皇的心完完全全争到你这边来。” 皇帝身上也有君临宇移植的蛊虫,但因为他忽然的一碗水端平,君临宇便暂时没有想过要让他死。 毕竟造反是有很多不确定的事情的,若能得皇帝名正言顺地把皇位传给他,自然最省力。 “还是七妹玲珑心窍,想到周到。那便在三哥大婚那晚吧,你尽快出宫和笛先生商量好具体行动,给三哥送上一份终身难忘的成果大礼。” 结果君临芷摇摇头,“四哥还是不够狠,为何不直接选在太子册封典礼那天呢,典礼被破坏,以后三哥这太子也当得名不正言不顺呢。” “七妹所言甚是。”最狠妇人心,君临宇面上无波,却又打从心底里忌惮着这个妹妹。 等他顺利登基之后,第一个要除掉的人,就是君临芷。 109 放开让我来 艳阳天不见底下人的汗水蒸腾,自顾自地照耀着。 不管朝臣们严实官袍下起了多少层痱子,太子册封典礼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七月十八,太子祭天地、太庙,而后在入住东宫前拜太后与皇后,七月十九再与太子妃在太和殿同时接受帝后正式册封。 君临恩穿着太子的蟒袍,在寿康宫拜过太后,又在禧福宫郑重拜过皇后,紧接着回到东宫便换了一身便服来到五皇子府。 从前到处都有他们三兄弟影子的东宫如今像是无形的枷锁,束得他无力喘息。 “弟弟,弟弟。”他来过几次,君临萧记性还不错,再见到他就知道主动打招呼。 再冷硬的脸庞线条此时也融化了,君临恩眼眶还是忍不住红,尤其是肩上的责任重了之后,更是懂得二哥多年的不易。 “二哥,快点好起来。”并不善于表达的人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就觉得在明天被册封之前来这里能找到心安的力量。 君临萧想起一句好玩的话,边拉着他走边重复着:“看弟弟,弟弟看弟弟,哈哈!” 看的那个人自然是君临熙。 今天木云云和齐微去将军府给即将出嫁的尉迟歆娜打气,担心君临萧乱跑时侍卫看不住,便交代他看好房里的睡美人弟弟。 真是安静得让人不习惯。君临恩看着小时候最皮的长大后在战场上又最敢于担当的弟弟,眸光是与平常冷色不同的温柔。 “嘿嘿,弟弟看弟弟。”君临萧抬头看看这个,又低头看看那个,伸出手指在君临熙脸上戳啊戳。 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吓得君临萧缩回了手。 “他他他怎么还会动?”齐微微明明说弟弟不会动,他可以放心玩的。 正沉浸在回忆里的君临恩猛地回神,俯身去看,“五弟?五弟你醒醒。” 他不甘心地抓着君临熙的肩膀猛摇,君临萧看着新奇,原来还可以这样玩。 “你让开,我来我来。” 君临萧把挡着自己的活弟弟推开,学着他的样子对着木偶弟弟一阵猛摇。如果君临熙能醒过来,应该对这个场景不算陌生,每当他挨两个哥哥打的时候就是这样轮流来的。 可惜不管怎么摇,他都没反应。 君临恩失望地垂眸,“二哥,别摇了,他感受不到。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装睡就能偷懒了。” 侍卫忽然破门而入,急声说了一件重要的事,“爷,宫里太后出事了!” 太后被人下毒,所有进过寿康宫的人都有嫌疑,包括今天去拜过礼的三皇子,即便皇帝没有宣他,按理他也要回宫。 “二哥,我下次再来看你们。”哥哥,弟弟,母后,他们都需要自己,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自怜自叹。 在他走后,君临萧还在执着地在君临熙身上做实验。 一会儿在脚底板挠挠,一会儿在耳朵边吹吹气,全没有反应。最后玩累了,又趴在床边,忍不住伸出手戳这张比他好看的脸。 “哦吼!又动了!” …… 将军府。 新娘子待嫁的房里,处处是挂着红绸缎或贴着红色剪纸的物件,尉迟歆娜正在神秘兮兮地和木云云分享将军夫人塞给她的……某种不可描述的书籍。 练武的姑娘就是大方,抱着学习的态度看得很认真,而木云云纯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得很开心。 ——这姿势画得不对,对腰不好。 还有第三个声音加入讨论,因为不是君临熙,木云云毫无心理压力地在心里回着:“这叫艺术表现手法,你不懂别说话。” ——娘子,你变了。 木云云选择性不答。 “师姐,这些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别全学了,免得姿势不对伤到自己。”说起来,木云云觉得自己的厚脸皮也不输君临熙,和石头君。 嗯,问他叫什么名字又不肯说,整天就是本君本君的,就叫石头君吧。 “可是不看这个我就没事情干了,这样等着好无聊。”尉迟歆娜也不喜欢看书,但是将军和将军夫人头一次拘着她在房里,让她无比想念自己的小马。 “忍过今晚就好,明天你就要成亲啦。”木云云看着挂在床边的大红嫁衣,正想祝师姐明天一切顺顺利利,门外就来了让事情不顺利的人。 是齐微敲的门,“云云,君临芷想见你。” 有一段时间没听见七公主消息,木云云还以为在太子的事情之后不打算搞幺蛾子了。 在将军府的假山后看着那个带上青梅酒来的女子,她没什么好气地问:“你又想做什么?” “我差一点就帮四哥害死了祖母,心情有点复杂,又找不到人说,便想起你来了,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君临芷给自己灌着酒,连她自己都分不出自己的话里有几份真几分假。 木云云嗤了一声,“七公主应该找个树洞诉衷肠才是,我是活的,不是感情回收站。” 她的词听来生僻,但君临芷还是大致懂她的意思,给她递上另一壶酒,“云云,我想我知道五哥为什么喜欢你,你很特别。” “我也知道你五哥为什么不喜欢你,你很特别。”木云云由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停在面前,就是没有接,心里琢磨着君临芷害太后的目的。 “你不喜欢喝没关系。”君临芷收回手,继续说着,“我可不是四哥那边的,他想操控我又容不下我,我怎么能让他如愿呢。虽然我也很想让太后去死,但他死了,优势就全是四哥的了,这样不好。” 木云云听得一惊,隐隐知道她说的优势从哪里来。就像大皇子的死一样,最终的结果只会是皇帝把所有的愧疚都补偿在四皇子身上。 “我这样帮三哥,明天他的婚礼还能进行下去,你说我是不是太好了?” ——鹬蚌相争,她想做渔翁。 心里那个声音分析着,让木云云差了一点的思路连通起来,她看着君临芷,直言不讳指出她的野心。 “你不是在帮三皇子,是在帮你自己。只有皇子们势均力敌,争得头破血流,你才有机会等到最后,收取成果。” 听着她这番话的女子眼里精光大盛,嘴角笑容反而愈加明显,借着酒意把木云云压在假山壁上。 “知我者,云云也。”即便她是个女子,此刻也是个极致妖孽的女子,木云云失神间想到了一个人,东方不败。 ——她在做什么,快叫她放开! 被挂在木云云胸前的石头里,石头君不满地张牙舞爪着。 110 五皇子飘了 东方不败是由男变女,而君临芷生是女儿身,却不失男儿志,如果她不是思想太极端,而自己不是站在她对立面的话,木云云也许会欣赏她。 在石头君各种嘶吼中,她理智地把身前的人推开,保持距离,“君临芷,你清醒点。” “我很清醒啊,我太清楚世人在想什么了,每个人眼里都会有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会被催眠蛊诱惑,但是你没有,你为什么没有?” 木云云哭笑不得,她是因为这个才数次跑来找自己说个不停吗? “我想要的太多了,只是你看不到。我该睡了,您请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君临芷想见她,她就得来见? 在身后,那人还幽幽传来一句,“云云,我总觉得,你能理解我。” 不,她不能。木云云捂着耳朵,在心里默默念起君临熙的名字。 本来说好要陪尉迟歆娜过完今晚的,可还是不能。 离开假山后,五皇子府的侍卫带来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君临熙有醒的迹象。木云云只好留师姐一人独自欣赏小画册,和齐微匆匆赶回去。 床边。 君临萧兴致盎然地给她们展示自己屡试不爽的实验。 “快看,弟弟会动!” 他一戳君临熙的脸,那长长的睫毛就会轻颤一下。再戳,再颤。 …… “他没有醒啊。”齐微把着脉,并没有发现不同。 木云云失望地发现,君临熙的眼皮并没有动,便制止了太子继续在他脸上戳红印的行为,“可能就是他的睫毛太长,搭到脸上才随着脸皮动了一下。” 这个理由也就是她能想得出来。 半空中听到这句话的君临熙气得直发抖,小魂魄都快变形了,口中的称呼直接从丑丫头变成笨丫头。 没错,五皇子在半空。 其实离开山洞之后他的意识就在逐渐苏醒,只是还没睁开眼睛,被带回到五皇子府,木云云和她的石头一靠近,直接被克得又晕了过去。 好不容易她离开,君临熙意识终于醒来,但他发现就是死活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醒来,二哥一戳,他的魂魄就像一个鼻涕泡似的由小到大飘离了本体。 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地配合着二哥的动作作斗争,企图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异样从而多想点别的办法把自己整醒。 结果丑丫头自圆其说完,又坐到他身体旁发起呆。 她身上好像有魔力,让得他想沉睡。君临熙察觉到明显的异样,不得不飘得离她远点。 木云云没有注意到,石头君却是能敏锐地察觉到暗中不同寻常的威胁的,但是他鸡贼地选择闭嘴。虽然还没找到让自己彻底活过来的方法,但是既然他来到这个世上,转世的那丁点新意识就该消散才是对的。 因此,君临熙就只能跟木云云从前做梦一样,无力地一点都不爽地飘着,默默看着所有人的表现。不过有一点不同,他不是贴着木云云飘的,反之,他发现自己除了木云云身边以外,想飘到哪就飘到哪。 不想看着失落的笨丫头难过,以及免得自己生闷气,发现自己能飘出房间的人,心念一动,飘去了四皇子府。 果然最让人惦记的不是爱人,就是敌人。即便已经不是人了,五皇子还记得利用魂魄之便搞政.治斗争。 可是飘进四皇子府,并没有看到君临宇。三更半夜的不睡觉,那就是有阴谋了。 君临熙在记忆中几个君临宇常去的地方打转,最后在城东笛先生的小屋外看到了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 男子用力扇了女子一个耳光。 “笛先生的蛊虫你没有用,下了毒就往外面跑,你是想告诉所有人是你毒害了皇祖母吗?” 君临芷神色从容地抹去嘴角的血,“四哥是不是忘了,蛊虫要时间起效,不如毒来得快。没有人会怀疑到我头上来的,太后一心嫉恨皇后,就算不是皇后所为她必也会强加在皇后头上,根本不需要我们再多做什么。” 连太后都遭毒手了,这两个没有良心的狼还想做什么?君临熙皱起眉,看这两人打算与前世有何不同。 君临宇也在皱眉,“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皇祖母不死,父皇如何与母后反目,太子册封典礼不还是顺利进行?” 原来三哥就要被册封为太子了,这也算合二哥心意,挺好的呢,他都不用操心了。这两人想让父皇母后反目,呵,想什么呢! 君临熙接着听到女子的声音回:“便让太子顺利被册封又如何,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父皇只会越来越厌弃皇后和太子,四哥且看着就好。父皇正值壮年,如果发现储君有登基的想法,而皇后不再是他心爱的皇后,你说他还会相信他曾经心爱的儿子吗?” “七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君临宇沉吟着,猛地握住女子的咽喉,“但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不可信呢?” 虽不愿承认,但君临芷却是个真人物,君临宇还是差了点。 即便这种情况,她也沉得住气,“日后四哥且看朝堂变化,自然会信。” 如果按照她所说,父皇不再爱母后,三哥表现太过,确实有可能引起父皇忌惮。这计划走向和君临熙上辈子知道的不一样,他怎么也想不出父皇为什么会不爱母后。 这根本不是他需要担心的问题。 所以两人分开后,他没有跟着君临芷飘回宫,而是飘在君临宇后面,听到他暗里部署,果然要在明天再派人刺杀太后,促使三哥的册封典礼进行不下去。 君临熙终于着急起来。 皇祖母再差劲也是他的皇祖母,除了和母后不对付之外,也没做过什么对付他们孙辈的事。且上辈子就早早被君临芷害死了,也没影响帝后感情。 他着急的不是太后的死会引起帝后反目,而是太后一死,太子册封典礼必然无法继续进行。君临宇一定会抓住一切机会在丧事期间对三哥进行打击,更甚者,动用军队的力量。 他还没醒过来,三哥的太子之位要牢牢地坐实了才能与君临宇抗衡。 飘得久,灵魂深处会传出疲惫感,君临熙一边回自己的皇子府,一边想着怎么样才能通知到木云云。 结果一进房间,疲惫感更甚,困意更浓。 111 聪明石头君 另一边,木云云静下来之后,开始思考君临芷来找自己的动机。 “她说她差点害死了太后,也就是说太后没死。那她为什么要特意跑来告诉我这件事情?” ——因为有人想让太后死,她希望你能阻止那个人。 木云云一个激灵,忽地从床边立起。那个人,四皇子!君临芷不想杀了太后,但是君临宇一定是想让太后死的,这样明天太子和太子妃的册封典礼都进行不下去。 太后危险。 她自己去还不一定进得了宫,如此,木云云迅速去了隔壁院子齐微的临时住处,“师傅,我想请你进宫一趟!” 门开得太急,进去了才发现房间里还乖乖坐着另一个玩虫子的人。 这…… “他睡不着才在这捣乱的,你别多想!”齐微的声音有点大,然后哄君临萧抱着装蛊虫的小盒子离开,才跟木云云解释。 “我也没多想啊……”木云云咕哝着,想到正事要紧,还是暂时放过了近在眼前的八卦。 “师傅,太后今晚可能会有危险,我想请你进宫护住她,明天三皇子和师姐的婚礼不能因为太后而出意外。” 从上一次进东宫的行动看就知道,齐微飞檐走壁的本领与她治蛊行医的本领同样高。 听到是救太后,她还有点不得劲,但她现在也算态度鲜明地站在三皇子这一边,帮人帮到底,便换上夜行装去了。 侍卫甲乙丙丁现在归木云云管,她想了想,又让纪甲和纪乙分别到四皇子府和笛先生那里去打探一下动静。 剩下能做的。就是回到房里对着君临熙默默祈祷了。 ——娘子,他又帮不了你,是我帮你的。 石头君开始邀功,木云云想着确实是他在关键时刻提醒自己的,由衷地在心里对他说了谢谢。 ——娘子,我才是最爱你的人,我会活过来保护你的。 这句话带着些信誓旦旦的意味,木云云听来觉得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害怕。她不敢多想,害怕被他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但是有些心念还是一闪而过叫她心悸。 按照石头君之前所说的转世,如果……如果他彻底活过来,就意味着君临熙彻底消失了吧? 在面对这种类似多重人格的问题上,木云云不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君临熙就是君临熙,石头君就是石头君。等明天过去,新太子和歆娜师姐站稳之后,她会去寻找解决这个石头的方案的。 是夜。 宫墙重叠,寂夜无声。寿康宫太后的寝室里,老妇人刚刚经历过一场中毒惊魂,睡梦中仍在呓语着“皇后,是皇后”。 一个身影无声落在横梁上,听着这无聊的梦话内容,伸出手指掏着耳朵。 等啊等,月亮被云雾遮住又悄悄地冒头,在破晓前终于有个宫女走近太后的床前,亮出匕首。齐微翻了个白眼,放出虫子把那宫女咬晕。 能把人弄出宫是最好的,但天色已经微亮,她现在穿着夜行服出宫就像个显眼的靶子,更遑论拖着个宫女。 最后她换上宫女的衣服出了宫,留那个穿着夜行服的刺客在寝殿窗外等待被发现。 鸡鸣过后,是庄重的钟鸣。黎明的第一缕光洒在台阶前,太和殿的太子并太子妃册封典礼开始了。 一对璧人缓步走过百官跪拜的过道,开启一段对于他们而言崭新的人生故事。 皇帝和皇后坐于上首,眼中都有细微的泪花闪烁。但若有细心的人再细看,便会发现帝后之间的交流比从前少了。 君临恩恰恰是个细心的人。 父皇母后眼中无不是对他的祝福,但那是各自的,不像从前那样会欣慰地握着彼此的说感叹孩子们终于长大了。 掩下眼中的情愫,身着太子蟒袍的人认真而严肃地按照程序一步一步地走着。他必须完成这个册封典礼,只能完成。 这一日,阳光晴好,三皇子正式成了太子。 天黑之后,想着尉迟歆娜已经在顺利跟三皇子研究小画册的内容,木云云提着的一颗心放下不少。君临熙的家人们暂时安稳,她该专注于君临熙本身了。 手里把玩着越来越清晰透明的石头,“石头君,再跟我说一次这块石头的作用吧。” ——娘子,我不叫石头君。 “哦。”这在她看来不是重点,“所以你可以告诉我石头的作用了吗?” ——哼。你想帮他吞了我,娘子,你太坏了。 “什么叫吞了你?”从他两次点醒自己,分解君临芷意图的表现来看,小石头脑瓜子很聪明,不好商量呢。 ——两个同源的魂魄是不能同时存在同一个世界的,难道你不是想帮他吞了我吗? “你这么强,又有石头护着,他怎么吞得了你呢?我只是想问一下石头是怎么做到让你活过来的,研究明白也好让你早点脱离石头的束缚吧?” ——嘁,娘子,你别想乍我的话,缘梦石对我既是束缚,也是保护,我是不会让他进来的。等我恢复多一点,就出去把他吞了,再帮你恢复记忆。 ……他自己把话都说完了。还需要她乍吗?还没有使出八卦套路的木云云决定收回之前对他的评价,石头君好像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原来这个石头还可以自由进出,圆梦石的意思是帮你圆梦吗,你是它的主人?” ——是缘份的缘!娘子,是你用缘梦石让我们的缘分延续下来的,你怎么可以忘记。 越来越清晰的石头可以看出里面的人影蜷缩成了一团,似乎因为她的表现伤心了。 他一直强调和自己前世有缘,木云云第一次认真地抱歉地跟他说明了这个问题:“对不起,我前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可能是你的娘子。” ——不,你是! “好吧,”眼见着又要出现死循环,木云云还是说回石头的事,“照你说的,我是缘梦石的主人,我能进去吗?” 石头里的人安静了一阵,似乎是在衡量她是不是想要消灭自己,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她说。 ——娘子,缘是梦中缘,只要你以今世之血相认,而后睡前想你所想,便能梦你所思。 “缘是梦中缘,岂不是说都是假的?” ——不,缘梦石只是以梦为导,引你所见的皆是真实。 以梦为导,所见为真。木云云想到了自己初来时的梦中小剧场。那不是原主灵魂的影响吗? 前世跟石头君有缘的不会是原主吧。。 112 你可以做到 慎重考虑之后,木云云还是决定暂时不跟石头君讨论原主的问题,以免他暴走做出什么对君临熙不利的事情。 以血认主这种事也不知道靠谱不靠谱,但再僵持下去君临熙醒不来,石头君一天比一天精神却是可以从他声音里听出来的,木云云想着总要做一些尝试。 实验出真知,反正也没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 她拿出匕首轻轻割破食指,小心翼翼,紧张兮兮地挤了一滴血到石头上。 鲜血晕染,石头却越发透明,就像原来墨色杂质被清洗干净,亮得如同玻璃,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个缩小了的迷你版君临熙。 他在龇牙咧嘴地向自己挥手。 木云云彻底相信他是君临熙前前世了。 ——娘子,好久不见。 虽然声音还是心里传来的,但能看出石头里的人嘴巴在动。 她静静等了一小会儿,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任何变化。 就是……有点困。 ——娘子,梦里见。 夜深该睡了。 “丑丫头!”是君临熙在叫她,木云云转头,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石头君诚不欺她,缘梦石还是很好用的嘛,她激动地抱住眼前人,“君临熙,你快点醒来。” 可是抱着她的人忽然用力,声音还是君临熙的声音,语气却变得危险,“娘子,你果然还是想着他。” 汗毛一立,木云云快速推开他,而后被另一个君临熙拉到他那边去,“笨丫头,才分开一下下,又认不出我了。” 这次是真的正版。 木云云还是有点晕,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还是在原来房间里,低头一看还能见到一个睡着的君临熙和自己。 越看……越晕。 这年头飘啊飘啊的东西已经不值钱了吗。 君临熙警惕地看着石头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多出一个自己,但心底本能的排斥感不会错。 石头君也在看着他们两个,越看越觉得两人牵着的手手异常碍眼,“娘子,你是我的。” 听得正版五皇子直皱眉,这个称呼他一直叫不出口,居然被半路跑出来的家伙抢了。即便是用他的脸和声音说的,也让人很不爽。但情况未明之前,他决定先保持沉默。 而木云云捂着脸,不去看眼前这诡异一幕才能静下来思考,“不是说同源的魂魄不能同时存在吗?” “在外面不可以,在你的梦里可以。娘子,你梦里是有我的。”石头君因为这个发现而开心,连吞掉转世的心情都没那么急切了。 耿直的某娘子略一思索,反问:“所以梦境是以我的想法为前提的,只要我不想你出现,就能把你踢出我的梦里?” 开心的表情迅速收拢,石头君身上的怨念和戾气不受控制地溢出,让得木云云脑袋一阵疼,仿佛她的梦境承受不了他的存在。 “娘子,不要惹我生气,否则你连见都见不到他。” 石头君连语气都染上暴戾,木云云脑袋越来越疼,而君临熙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 她再也抓不住他的手,气道:“臭石头,你做了什么?快停下!” “娘子,这个梦不好玩,你安心一点睡吧。” 君临熙一直拧眉沉思着,眼见着自己的身影越来越淡,就像他前一天晚上飘出来之后要被吸回身体的那种感觉。他有预感,这次被逼回身体里之后会有好长一段时间出不来。 在木云云梦境彻底消散之前,君临熙几乎是用吼的告诉她,“去大佛寺找梦泽大师!” 他能重活一世,是梦泽大师告诉他有至善之人的魂魄可渡他回来,想来那个冥冥中的人就是丑丫头了。 至于如今这种情况,他理不出头绪,但梦泽大师应该是能看出多少的。 半空中重归宁静,一切虚影了无痕迹。 趴在床边睡着的木云云进入深度睡眠,一夜无梦。而被她握着的石头因翻版君临熙怒气的浸染,再次变得黯淡。 第二天,日上三竿。 “看弟弟,看弟弟。”一个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一根手指戳到脸上,木云云被戳醒了。 对上一双干净的眸子,她下意识地坐起身唤了一声:“君临熙!” 被她“弹”起来的动作吓得跳开的君临萧拍着胸口,他已经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不开心地纠正她,“君临萧,君临萧。”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不可被取代的,就连痴傻的人都知道这一点。木云云回忆起梦里惊险的一幕,越发坚定了解决石头君的想法。 当天下午她直接就上了大佛寺。 檀香缠绕的禅房里,木云云第一次见到双目失明,以心为眼的梦泽大师。 木鱼声声,空气中浮动的尘嚣都少了许多,僧人嘴里念着一段段听不懂却别有韵味的梵语。 坐在蒲团上直至一柱香烧完后,木云云的心境无比平静时,大师手中敲木鱼的动作停了下来。 “施主所为何来?” 鬼神之说她本来不信的,但在庄严肃穆的梵音中,有点摸不准对方能看得到多少,木云云便先捡着石头问。 “大师,你知道缘梦石吗?” 僧人嘴角微笑依旧,“缘来缘去,缘尽缘空,施主是有缘人。” 这么说,像是知道的样子。 “大师,你知道怎么把君临熙叫醒吗?” “阿弥陀佛,他本来就是施主你叫醒的。” “不是,现在有个假的君临熙,我想叫醒的是昏迷的那个。”既然君临熙信得过他,木云云说起来也就没什么顾忌。也是因为石头君好像能量使用过度也昏迷了的样子,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他假。 “真亦好,假亦罢,施主你才是真正有缘人,你可以唤醒他的。” 什么意思?不懂就问:“大师,可以说得再明白一点吗?” 梦泽大师的脸转向她,明明眼中无物,木云云却知道他看的是自己。僧人的眼神慈悲悯怀,她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格外渺小。 最后,木云云还是什么都没问到。大师留给她的话,感觉……就像什么都没说。 “尘缘由心,时机到了,施主自会唤起心中所念。” 113 飞舞的花瓣 大师之所以是大师,或者说之所以会被误认为神棍,也许就是因为他说的话,别人听不懂。 木云云还是努力从他话里挖出了两个信息。一则,君临熙是有救的,但天机不可泄露。二则,她可以利用缘梦石救君临熙,但具体操作全靠她自己,在大师那里还是天机不可泄露。 回到五皇子府以后,她开始每晚都握着石头念着君临熙的名字入睡,但就像消失的石头君一样,她做梦的能力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该怎么唤醒君临熙,还是毫无头绪。 日月流转,世界并不因少了哪一个人而不一样。朝臣们照样上朝你撕我扯,老百姓同样为一日三餐忧愁,而木云云,在皇家学院开学后回去上课了,学院生活除了因为未来五皇妃这个身份而多了些关注,其余并无不同。 非要说不同的话,就是成了太子妃的歆娜师姐不再是一等班的学生,夏老师批准她毕业,正式成了射御院一名光荣的新老师。 九月之后,四皇子也成亲了,礼乐院的范如初比照着尉迟歆娜的待遇也向学院申请成了最年轻的老师,每每见到木云云都趾高气昂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身份更高一等。 不过这个四皇妃至少没有君临芷那么难缠,往往鼻孔出了气就会矜持地和木云云错身而过,并没有要找麻烦的意思。 直到进入十一月,木云云和君临熙的婚期将近,范如初再偶遇木云云时才对她表现出一分妯娌之情,以及九分自然而然流露的怜悯和同情。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云云你且放宽心,五皇子总有一日会醒来的。”她的真挚透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倒也不至于像演得太过让人看不下去。 然而木云云还是不想搭理她。经历过七公主和蒋宸两任室友之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跟射御院外的人八字不合,少惹为妙。 为什么学院这么大,她就总能偶遇到四皇妃呢? 大概是因为这时候遇见,她得礼貌地打招呼,叫声“老师好”。 就像现在,她没有什么诚意地说着:“谢谢范老师。” 被叫范老师的人脸上溢出收不住的微妙的满足感,轻咳一声后果然端着范走了。 她不是最令木云云头疼的人,不过她提出的问题确实是木云云目前最头疼的问题。 很快她就要嫁给君临熙了。 然而她的婚礼很可能没有新郎官。 皇后语重心长地找她谈过一次,征求过她的意见。现在人人都知道五皇子成了瘫子,成亲日期延后也没有什么的。 抱着冲喜的心态,木云云还是决定如期嫁给君临熙。她愿意相信这就是她唤醒君临熙的契机。 寒冬骤至,揽月巷的木家并没有张灯结彩嫁女儿的热闹。 尽管皇家表现出最大的诚意,除了聘礼以外,皇后还顺带给她准备了不低于太子妃和四皇妃的嫁妆,但应木云云要求,她的大婚仪式并不按皇室规制进行。 闺房内,黄夫人天不亮就来替她绞面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红烛下,妇人低喃送出句句祝福,木云云看着镜中妆容精致的新娘子,眸光和煦,唇角带起一道弧度。 出门的吉时定在辰时,给强忍着泪的木景和娟娘磕完头,木子越便把她背出了门。 “阿姐,你一定要幸福。” 少年已经长得足够高,背脊足够宽,木云云在他背上调整着因告别爹娘而产生的愧疚感,轻轻“嗯”了一声。 她一定会叫醒君临熙,不让他们再为自己担心。 带着花轿队伍来迎亲的是君临熙的一众好兄弟,卫隽、段宜彬、顾砚,还有黄谦也在里头。新郎官本人已经在轿子里躺好了。 气氛也并没有那么悲伤,射御院的一众师姐按一般大婚习俗走着,该刁难迎亲队的地方一点都没放过,直到时辰差不多才放新娘子出门。 木云云坐上花轿,一路终于平静下来。毕竟她应该是唯一一个有新郎陪着坐花轿的新娘子。 还是第一次看见君临熙满身红装的样子,衬得他的容颜越加耀眼,比木云云更像新娘子。 她看着他苍白的唇不由得生出一个想法,“再给你加一点唇妆,会不会更好看?” 如果他醒着,一定会及其嫌弃地警告她不要乱来。这么一想,这是为数不多能帮五皇子“打扮”的机会。 怪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时的粉红女装太过妖娆,木云云轻松下来,终于有恶作剧的心情。 五皇子成亲的队伍还是引起很多人围观的,花轿一路平稳地移动,却没有人看到花轿内,新娘子已经掀了头盖,用手指在给新郎官涂口红。 这是从她唇上抹下的唇脂,木云云涂了几下,发现唇上有颜色的人果然更明媚动人了。 神差鬼使地,她渐渐靠近,最后把自己的红唇盖了上去。 嗯,这样涂效率比较高。 她发誓,自己真的就只是想给君临熙加点妆。被收在大红嫁衣下的石头忽然传来一阵吸力,硬是让她在清醒的状态下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吸走了。 双眼无力地闭上,花轿内的新娘子静静靠在新郎身上,一对新人看起来只是幸福地睡着了。 耳边喜庆的唢呐声并没有停,木云云迷瞪着睁开眼,看到漫天花瓣飘落。 连理枝前,君临熙一身红衣,手里牵着红绳,用霸道的语气宣布着:“阿云,以后你就是我的娘子了。” 嗯,虽然有点不应该,但是她出戏了。这一点都不像君临熙,更像是石头君的调调。 不会吧…… 她正疑惑着自己为什么又梦到石头君,便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你收手吧。” 这是她的声音没错,但是她明明没有说话。木云云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另一个自己。 明明她的视角就是站在石头君对面的,为什么他看的不是自己? “娘子,你不喜欢这个场景吗?这些花瓣是我特意命人为你准备的。”石头君的神色里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残忍,“以百花为聘,我君时愿娶流云为妻。娘子,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取来。” 114 最佳观众席 片片花瓣在空中时明明很美,但落地后便会迅速枯萎,化作尘土的一部分消失不见。如果百花有灵,那么她们的生命也许在落地的那一刻便是终结。 木云云接着听到自己略有些激动地骂着:“君时,你就是个疯子!” 怎么回事,声音在她头上传来的?木云云抬头,看见一个尖尖的下巴。从轮廓初步看出,这是她的脸。 正疑惑着,君临熙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丑丫头,你怎么进来的?” 吃惊的木云云条件反射挡在他的身前,警惕地盯着石头君,“君临熙,他没有伤害到你吧。” 被她护着的人开心地轻笑,从身后环抱着她,“放心,虽然被关着,但是外面的人看不见我们。” 木云云不信,还是凝神看着石头君,不,君时一步步走近。然后看着他的脸放大,再放大,最后就只能看到他腰间系着的粉色骚包穗子。 ??? 她,好像,变小了。 还好奇怪的事情经历得多,已经不觉得奇怪,木云云转头看向似乎知道真相的人,“我们是被关进了哪里?” 其实心里隐约猜到了一个答案,还不等君临熙回答,这片空间里就响起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回音,“娘亲,我没有关着你,是你和爹爹想回来,我才送你们回来的。” 很好。 木云云心里只剩一个想法。 救……命…… 伸手用力掐着君临熙的脸,手感很真实,“做梦也不带这么玩的,君临熙,我们互掐,快把我掐醒。” 被掐得脸部变形的人由着她折腾,毕竟他一开始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也是充满怀疑的。 等木云云终于冷静下来,君临熙才跟她说起自己这段时日以来匪夷所思的经历。 “那次你的梦里,君时忽然情绪失控,是小石儿把我的灵魂带回这里的。我们如今在缘梦石内,外面发生的是我和你转世前的故事。 丑丫头,我和你真的是命定的缘分。上辈子死后,我的魂魄被三哥养在长明灯里,梦泽大师就说过我会得至真至善的灵魂渡引而复生,且不说转世前如何,今生一定是你渡我而来的。” 他说得头头是道,还越讲越兴奋,不知不觉开启啰嗦本能,“说起来你可能会不信,但都是真的。我还飘出过体内看着你们,新奇吧?” ……她该不该告诉他,飘来飘去这种游戏,她已经玩腻了。 好久没见,木云云不忍心打击五皇子的倾诉热情,发挥求知的精神提问,“所以现在我们还在梦里,能飘出去吗?” 这个问题由娃娃音回答了她,“娘亲,你们真实回到了远古时代。我的梦境只能笼罩你本体一丈以内的范围,其余地方你们受到同源排斥,出不去的。” 又是同源排斥理论。 木云云想了想,“这么说,还是能近距离飘出去的?” 娃娃音沉默。 曾经同样让它沉默的君临熙赞赏地对她点点,“丑丫头也不算很笨。” 并不喜欢这句赞美,木云云见到活着的君临熙以后,反而怀念他睡着的样子了,“怎么出去?”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流云有没有与君时对等的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貌。 小石儿自闭中,还是君临熙告诉她,“只要你想出去,就能出去,但确实离不开一丈范围。” 关于缘梦石奇奇怪怪的功能还有君临熙之前就在这里看到的故事,木云云觉得可以慢慢研究。她心念一动,先飘了出去看“自己”。 离开石头空间的过程,让她想到精灵从阿拉丁神灯冒出来的样子,大小恢复正常,视角也终于恢复正常。 飘在一旁,木云云看到自己的脸并无惊喜。脸,还是那张脸。 不过也有一点不同,她不是个强势的人,更多时候讲究能和谐就和谐的,但流云周身气度和气势都很是不凡。 不过君时更甚。 这两个人眼神对峙着,就像两座蕴藏着巨大能量的火山,随时能爆发伤人,或者伤己。 木云云很好地就能区分出,这个世界的两个人是君时和流云,而自己和君临熙,是另外两个人。不管缘梦石以它的同源理论怎么辨别,他们都是不同的个体,拥有着各自自我的意识。 难怪一开始君时就强调自己不是君临熙,现在她看着流云,这种自己不是她的感觉就很强烈。 君临熙也飘了出来,很淡定地评价着眼前这一幕,“不用担心,他们两个还打不起来。” 末了又不忘抹黑一下跟他拥有同一张脸的君时,“丑丫头,你别被这张脸迷惑了。这个家伙病得不轻,行事残暴,与我完全不同。” 君临熙指着“自己的”脸一本正经嫌弃的样子十分可爱,木云云一下子就从沉重的自我与非我的思考中走出来,看着他直笑。 “笑什么。”五皇子皱起眉,既担心自己的脸遭她嫌弃,又不想她太沉迷于皮相。 “没有,我只是觉得此时应该有一把瓜子应景。”他们两个更像是一起在看电视。 现场版的,女主角一丈以内的近距离观众席。这么一想,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君临熙反应也快,明白她说的是看戏的意思,担心稍稍变少,但还是不愿意她站得离君时太近,牵着她变小回到石头里。 “小石儿,快想办法把君时赶走。” 被遗忘的娃娃音发出重重的哼声,但还是顺着君临熙的意思发出更重的回音,“阿云,救花要紧,别跟这小人一般计较。” 木云云听得耳膜发疼,随即就知道它应该是在跟流云传音。 因为能在小空间里看到君时的脸由大到小变远了,流云厉声道:“我不跟疯子一般计较,下次若再伤我花草,朕屠你一国!” 好了,流云离开,终于见不到君时。 木云云被她霸气的发话定住,这个“朕”和山洞里留下字的那个“朕”重合在一起。 石头是流云留下的,那么火炮也是流云留下的。 她转世前是不是太猛了一点…… 115 君时与流云 流云一路骑马疾驰,途中木云云跟在她身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并不是那种想象中荒凉的远古,而是随时可闻花香,满目苍翠怡人。 看得差不多才回去听君临熙和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小石儿讲讲这里的故事。 “娃娃君,出来吧,先从你为什么叫我娘亲说起?”如果没记错的话,它跟流云交流时喊的可是“阿云”。 小空间里,她和君临熙并肩坐着,并没有出现第三个活口。 只有娃娃音在回荡。 “娘亲,你是临死时才将我的魂魄注入缘梦石,使我得以寄生的,因为胎儿没有出生,故而我有魂无形,石头的样子就是我的样子。” 已然知情的君临熙知道她在疑惑什么,接着解释了“阿云”这个称呼,“此时小石儿还未出生,缘梦石只是流云的诸多宝物之一。” “诸多宝物?”木云云眼中不自居地冒出金钱符号,“快跟我说说,流云是仙子吗?” 娃娃音无情地打破她的幻想:“娘亲,这个世界没有仙人,这些宝物是你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 “哦。”那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仙子,她还是抑制不住地激动。 “缘梦石在你死前力量已经耗光,但我与石头相融时还能记得一点,你是来这里做任务出了差错,才被彻底留在这里的。” 这就是流云的来历。 君临熙不满小石儿把这说成是丑丫头的经历,结果话头自己来说,“小石儿把我带来这里时,流云也刚来到这个世界。 她发现自己回不去,又不愿遵从中原各国以男子为尊的规则活着,便来到这西南地界建女儿国,创女帝先河,以‘朕’为自称。她是女儿国的第一任国君,也是齐微所说的先祖第一任蛊医。” 这些是流云干的,后来与君时大动干戈,做出种种骇人事迹的,也是流云,跟他的丑丫头完!全!没有关系。 然则木云云没有体会到他的小心思,听得满脸崇拜。 开国女帝啊,以她两辈子小老百姓的水平,读再多书也企及不到这个高度。 小石儿看她听得入神,抢回话语权继续说:“娘亲好厉害的,本来蛊医是你使用宝物时用来遮掩的身份,不过后来你想到了把一些简单的能力植入到蛊虫之中培养,教化西南各地蛮夷,成功把女儿国治理成了一个世外桃源。” 难怪木云云觉得追踪蛊这么前卫,原来本就前卫的人想出来的。 “女儿国声名鹊起,蛊医能力特殊,引来各国国君觊觎,流云周旋于各国之间,挑动纷争,灭了很多个小国。” 说到关键部分,君临熙眉目肃然。 “这女子谋略有度,于乱世中稳步扩张着自己的领土。如若君时碰上她时没有把中原七大国中的北三国全部收入囊中,未必是其对手。丑丫头,这个世界战乱,君时全凭暴力镇压,流云即便曾倾心于面貌,也无法认同他治国治民的手段,所以你切不可被他言语迷惑。” 木云云正听得起劲,这人却来了个转折,暗戳戳,不,明晃晃地再次抹黑君时。 “那你没有被流云的才智所折服吗?她长得可不丑,可说是把我这张脸美化到巅峰了。”她果然很容易被这个家伙带偏,明明想让他继续讲故事的,一出口不小心就带醋。 “才智是有的,但她就是太好看了,我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你。”五皇子小脸上写满自豪与求表扬,而后接着这个问题还能讲回原来的故事。 “且流云不如你清醒,终是陷入君时编织的情网,与他……好了一段时间,后因爱生恨,曾用蛊毒血洗了半个天时城。” 而两人好的那段时间里,某种不可描述的好法打开了君临熙新世界的大门,让他清晰地认识到男女之间可以那样……好。 嗯,这一点等有机会再和丑丫头一起看,带她长见识。 “如今中原逐鹿将近尾声,大多势力或向天时国俯首称臣,或依附于女儿国,到最后必然是君时和流云两人的战争。 那骗人感情的家伙做戏倒似做出几分真来,明明已经新立了皇后,整日里还变着花样给流云下聘,切,都不是真心的。你今日看那场花瓣雨就知道,他毁了多少流云亲手养殖的花。都是女儿国养出来的药花,我们当世已经绝迹了,说不定就是被君时祸害没的。” 原来是药花。 木云云还以为流云真是花仙子。 不过君临熙这么努力地演说,也算成功在她心里洗黑了君时的形象。那个叫她娘子的石头君,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暴君。 按照狗血缘分的剧情牵引,后面说不定就是流云被惨虐,虐得儿子都没了,君时再忽然抽风醒悟,要和她用缘梦时约三世情缘。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木云云可能会忍不住迁怒地把君临熙踢开。凭什么女主就要被虐? “你踢我做什么?做坏事的人又不是我。”原来她没控制住,真的踢了,换来五皇子委屈的控诉。 “不小心,不小心。”木云云心虚地咧嘴。 “算了,谁让我就是喜欢你这爱笑的样子。”他也不是没有在君时身上学到东西,至少潜移默化的骚·话技能是大大地进步了。 木云云适应不良,又照着他的小腿踢了一脚,“可我还是喜欢你损我的样子。” 于是五皇子一龇牙,露出跟她同样的傻笑。 他们心里的彼此,就是这一世的样子,从来无关乎多远的过去。 “好了,来总结一下,目前君时就是娶了皇后还来招惹流云,净做一些惹她身伤的事情,我们要帮流云做出有力的反击,虐他!”木云云心里升起帮女主虐男主的使命感。 正觉得自己满腔气势无处安放,娃娃音就给了她当头一棒,“娘子,你们现在只是被缘梦石带回来看过往的,君时和流云就是而且只是你们的过去。咱们连什么时候能回去都不知道,就不要想太多了吧。” ……讲真,现实还是太骨感了。 116 三个臭皮匠 耿直的小石儿说出了最根本的问题,君临熙和木云云是非自愿被带到这个世界来的,他们最该做的不是投入这个世界,而是想办法回去,从原来的世界中醒来。 木云云唾弃着自己跑偏题的能力,还好君临熙欣慰于她对抗君时的决心,毅然决然地站在她这边。 “照情形看来,我们也许需要看完君时和流云的一生,等到他们死去才能醒来。既然怎么样都是一生,不如就想想办法帮流云过得顺遂一点。” 他眯起眼眸,打主意时的模样与君时倒有几分想象,看得小石儿无语。 “爹爹,娘亲来之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一个个都想着要破坏规则,真是一对让石头不省心的父母。 “丑丫头不说,我还想不到。”五皇子的眼眸闪闪发亮,“我们是做不了什么,但是小石儿可以。” 此时的缘梦石在流云的诸多宝物中属于鸡肋,最不同的地方在于小石儿能与流云交流,时而陪她解下闷,或者在她孤独伤心时给她以安慰。 但其实,小石儿在某些关键时刻也可以充当谋士,给流云女帝出谋划策的。 更何况现在的缘梦石里头,集结的是三个人的智慧。 “哼,我是不会帮你们传话的。”娃娃音十分坚定,它绝对不能破坏规则。 石头里的两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手牵手悠悠地飘出去当看官。 正是春意最浓时,女儿国的花田理应是芳菲无尽,开得最好的样子。流云行宫里最爱的那片花田却只剩稀疏的叶子,和数支落在地上被踩得不见原形的小花。 愤怒的女帝拳头握了又松,跌坐在地任自己消沉一小会儿,才兀自冷笑。 “以百花为聘,便要毁我花田,以江山起誓,终是要夺我山河。君时,既容不下我,又何苦多做戏。来人!把这块地给朕铲干净!”逝去的美好,便断得干净些。 “告诉支戎国的使臣,若他们国君真心求娶朕,以天时城为聘礼,朕便嫁!” 支戎国是目前唯一还能抗衡天时国和女儿国的力量,听完君临熙的介绍,木云云便心疼起流云。 建女儿国做皇帝不就是为了建立新的制度,争取属于女儿家的自由吗?为了求而不得的爱情,为了势力角逐,委身他人,是不是有失她创立女儿国的初衷。 “小石儿,你劝劝她,打败君时有很多种方法,另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是最不可取的。” 娃娃音很有态度地说着“我不要”,但是流云冷静下来问它的看法时,它几乎是照猫画葫芦地把木云云的话语重心长地复原了一遍。 “阿云,对抗君时的方法有很多种,嫁给支戎国君,与虎谋皮,是最不可取的。” 啊啊啊,它太容易受娘亲影响了。还好,这不算破坏规则。 流云走到她养蛊的桑树下,透过叶缝抬头看着天上的阳光,嘴角噙着异常淡定的笑。 “放心,我不会嫁的,这个世界里,我要对抗的从来不是君时。” 她要挣脱森严礼法的束缚,在这个把女子限制得近乎窒息的世界里划开一道锋利的口子。即便是与君时情到深处,她也从未忘记这一点。 君时也没有忘记。所以他满口挂着娘子的称呼,转头却迎了他国的公主做皇后。 “这是流云惯用的法子,因为她一句话而去攻打天时城的势力最后要么投降,要么灭亡,并无例外。”看戏看多的君临熙淡定地给木云云分析着。 小石儿听得想变出一只手打自己的脸,它怎么会不知道流云是在使计呢,它怎么就听娘亲的话傻傻地劝了一句呢。 凡事只要有第一次,紧跟着第二二三四五次就会显得顺理成章。 流云再和小石儿交流时,君临熙和木云云一定会在旁发表一两句评论,因为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它总是不知不觉就复述了。 可怕。 支戎国之所以能在天时国和女儿国的势力范围外稳稳立住,靠的不只是马上的一身本事,还因为他们的新任国君有一个好脑子。 冷静的支戎国君自然没有急着去攻打天时城,而是亲自到行宫来见了流云一面。 “流云女帝,久仰大名。”年轻的支戎国君脸上蓄着小胡子,让他的俊朗程度大打折扣。 流云的审美应该是和木云云一致的,面对这个国君时兴致缺缺,“要说的话朕已经向使者说清楚了,牧国君还有何事要当面交代?” “女帝打的好算盘,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想让我支戎的男儿打头阵。牧某是诚意十足的,若结合两国军力,我有六城的把握打下天时城,但在这之前,我也想到看到女帝你的诚意。” 君临熙嗤笑一声,“大言不惭,支戎只有一个脑子好使的国君,却没有足够多能带领两国军队排兵布阵的将领,比量着人数竟就敢说六成把握。” 机灵的小石儿把这句话转述了。 流云扬起眉,脸上露出与木云云骂人时很像的微笑,把小石儿传出的话对着牧琛说了一遍。 带着志在必得笑容的国君原是好整以暇地等着她服软,不曾换来如此一番说辞,重新端正了态度审视她。 “依女帝之见,该当如何提高胜算。” 这一次不用君临熙和木云云多说,懒懒靠在高位椅子上的女子已漫不经心地回答。 “把你的兵给朕,朕有十成把握。” 女儿国的女子军队力量即便有蛊虫加持,也太过弱小,所以她一直没做出大规模开战的决定。支戎国,是她最看好的“盟友”。 牧琛哈哈一笑,抬步走上台阶,慢慢踱到流云跟前,站在椅子后的两个魂魄都觉得离太近了。 “女帝好气魄。但牧某还是那句话,诚意呢?” 他两手放在椅子边,脸几乎要贴上女子的脸。 流云伸出长指,挑起对方的下巴,似不明所以又似暗含深意,轻声问:“牧国君想要什么报酬?” 木云云因她的动作瞪大了眼。说好的为情所伤呢?为何她觉得女帝陛下调戏的动作和语气如此熟稔。 117 规则缔造者 偌大的殿里四下无人,花藤缠绕的椅子上坐着如花的美人。是的,木云云愿称之为美人,流云身上流淌着的是一种睥睨众生的高贵美。 她直接的动作和问话反而起到震慑作用。男人虽有一瞬迷离,但随后反而警惕地起身,似在思索着与她交易的利弊。 “若天时城破,支戎国会成为女帝一统天下的最后一块拦脚石吧?过河拆桥的典故草原上的男儿也听过,为了保证这是一次公平的合作,你先嫁我为妻,女儿国与支戎并为一国,我们携手踏平中原,创一个新的盛世如何?” 思索后的牧国君抛出了以上一套说词。 流云想用成亲套他上战场,他反过来想用战争套一个女儿国。 木云云听得称奇,“当皇帝的人都这么无耻吗?” 小石儿过滤着翻译给流云听,“支戎国国君太无耻了!” 心里在开小猜的女帝先是失笑,而后大笑,“牧国君,你的诚意只挂在嘴上,行动却不见丝毫,这可怎么办?” 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不可能答应。 不过条件都是谈出来的,双方一上来先狮子开个大口,再你来我往朝小的慢慢磨呗。 “我愿意行动,支戎的男儿们也不愿意啊。为了确保女帝不会临阵调头,与君时一起反围剿我的军队,不如先以国礼交换文书,把聘礼与嫁妆定下来?” 听到聘礼二字,流云眼角微不可察地收缩,许是想起前不久君时闹的那一场。 “牧国君的聘礼是什么?又想要什么样的嫁妆?” 她的语气很淡,牧琛没有听出其中不同,按早就定好的话说着:“支戎愿以草原上五千匹上好的骏马,外加一支千人骑兵队为聘,助女帝成事。至于嫁妆,女帝可愿让出西幽城?” 支戎人少,五千马匹相当于其马场一半的数量,千人骑马可敌寻常一万兵马,在这个人口还不算多的时代,他确实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 而西幽城是女儿国扩张后收下的一个小国城池,与支戎接边,地势高,生存环境差,没有什么人,表面上看,拿它来换兵马似乎很划算。 但是这会给女儿国的百姓们发出一个信号,女帝能给出一个城,将来嫁给支戎国君时也有可能送上一个国,城池给出,她的威信会大打折扣。 “说到底,你还是在图谋女儿国。”长指卷起发梢,流云收了气势,贴着椅背越加慵懒,“牧琛,我忽然发现,你比君时还可恨。” 君时想征服她时把她当女人,却不会在两国对话时以男人对女人的态度俯视她,不会抱着征服她就是征服了女儿国这样天真的想法。 不知道自己踩了哪颗雷的牧琛还在继续输出他的观点,“流云,何必这么想,你做了我的皇后,支戎国也是你的。只是女人终究需要一个依靠,有我在你面前撑着不好吗,安心地逗猫逗狗才是你们中原女人想过的生活不是吗?” 木云云抬手遮住眼不去看这个憨憨,“他完了。” 只听一串怪异的低笑声传出,坐在椅子上的女子站起身来,连连摇头,“我怎么会生出与你合作这种蠢到家的想法。” “什么意思。”被她阴阳怪气的态度搞得心情不爽,男人也沉了脸。 “请不要把你对女人的认识强加在中原人头上。”流云的情绪控制做得很到位,拍了拍牧琛壮实的肩膀,“牧国君,请回吧。” 说罢她转身,正想喊人来送客,不料身后人一扑而上,以强势的姿态把她压回椅子上。 “提出想合作的人是你不是吗?我带着十足的诚意来了,你却想反悔?我牧琛岂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面对着他忽然的怒气,流云轻蔑一笑,“是我唤你来的吗?朕只从句句话中听到你对女子的轻视以及对女儿国的志在必得,何来的诚意?” “世上本就男强女弱,我给了你足够的尊重,何曾轻视于你?”再聪明也是草原上受着男尊女卑思想洗礼长大的男子,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女子付出的爱已经足够炙烈,却换来她不冷不热的轻讽,十分窝火。 “流云,我承认你很了不起,但你不能与天生的规则作对。即便是如今你创立女儿国,也只有你一个人成了女帝而有所不同,你看看你的子民们,那些女子中又有几个能与你这般?你给不了她们想要的安稳,给不了男人能给她们的安全感。” 攻心为上,牧琛一句一句,确实戳中了流云最不愿意承认的一点。 即便她有了女儿国,也没能改变男尊女卑的现状。她只能在自己圈的一小块地里称王,那些迫于她的蛊虫而降伏于她的大国小国,每一个地方依旧照着原有的规则运转着。 在流云失神的时候,木云云下意识看向君临熙。机智的五皇子立马表态,“前世时夏姑姑便教过我女子不易,这辈子还是我先找到她提出办女学的,我发誓,绝对没有男尊女卑的想法。” ……男朋友觉悟太高,她都不好下嘴了。 “小石儿,快给流云打打气,她能做到了,女儿国的横空出世就是对牧琛所说的规则最有力的破坏。她是最好的榜样,完全可以为世上的女子建立起新的规则。” 改变全人类,加快文明进程这种想法很大程度是不可能实现的,直到君临熙这一世也没见以夫为天的思想被改变多少,但每一个人做出的努力都是有意义的,正是因为有人前仆后继地在尝试改变,才会有真正出现变化的那一天。 后来女儿国还在西南一角顽强地扎着根,后来有了女学,再后来现代文明会出现男女平等。 大殿内,被小石儿安慰着的流云很快就调整好情绪,抬头看向牧琛时,面带微笑。这个习惯和木云云一模一样,这是她发飙前给的信号。 “牧国君,你以为请别的蛊医施法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走进我的行宫,发表你狂妄的言论?” 牧琛眉头一皱,猝不及防被一脚踢飞。 “支戎国的情报网里没有告诉你,女人也是可以很暴力的吗?” 118 真正的人才 不止是牧琛,这一脚把旁观的木云云也吓到了。 “我的个乖乖,这是什么力量?” 这一回君临熙捂住了她的眼睛,“流云的身体似乎异于常人,力量很恐怖。” 木云云把他的手拉开,两人随着女子走下阶梯而飘过去,看她一脚踩在那国君身上,都能听到清晰的肋骨骨折的声音。 “下次再去别人的地头逞能时,记得先对比清楚实力差距。” 她没有打算要人命,放完狠话就放开他了。 牧琛捂着伤处从地上爬起,脸上仍带着恨意与狠意,“流云,你等着!” 这场谈话以破裂告终。 再次只得一人影的大殿里,女帝发出一声低叹,“小石儿,我又冲动了。” 她的心境受君时的影响,做出撩拨支戎国君的决定,最终只给自己撩回来又一个强敌。 “牧琛的军队确实很强,我们打不过,得想办法提升军队的实力了。”她一个人自言自语,沉吟着某个决定。 木云云和君临熙看她静坐着,最后无聊地回到小石头里,闭目让魂魄和运转的大脑暂时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女帝的叹息,应是做了决定。 只听她低喃,“本不欲走到这一步,终究还是到时候了。” 木云云和君临熙在小空间里玩起词语接龙,没有留意到外间的变化。等他们腻歪够了再飘出来时,就看到流云在小房间里画着什么。 桌面上的图纸,木云云曾经见过一位学工程力学的朋友在朋友圈晒过类似的,是一些零件图。 好奇宝宝五皇子盯着那张图猛瞧,木云云问:“你知道她在画什么?” 老实摇头:“不知道。你知道?” 飘在半空的丫头脸上现出凝重的神色,“我大概也许可能是知道的。” 流云想提高军队实力,还有什么比现代的武器威力更强?她画的,也许正是被她留在了莲山山洞中的那架火炮。 木云云想过火炮有可能是被她带来的诸多宝物之一,没想到这女子真的能徒手造一架出来,剽悍得让人叹服。 “我现在有点好奇她为什么能看上君时了。”这生来就是当女帝,一统江山的人物啊。 君临熙脸色古怪地给了她回答,“她馋君时的脸和身子啊,是她先主动的。” ……看脸的时代由古至今。 “等一下,别管其他的。她在画火炮,你快把这些图纸记下来,回去说不定有用。” “你怎么知道她在画火炮?” 木云云趁此坦白:“你重生之前我就在她原来的那个世界里。” 什么世界对五皇子来说反正是不认识的世界,她懒得再描述现代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君临熙也不纠结,毕竟他们两个能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也算是看透彼此最深的秘密了。不过他纠结的是另一点,“既然你认识,你来记不是更好吗?” 木云云对自己的画图水平有极其清楚的认知,反问:“你觉得我记下了能画得出来吗?” 丑丫头的画画水平君临熙也不是没见过,一时无语,默默记起图纸上的线条和数字标注。 房外的光线随着太阳的起落明明灭灭,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和一些十分紧急的政要事务以外,流云都在专注于图纸的设计。 零件图画完,最后大图上的炮台成型时,木云云发出惊艳的感叹。她真的猜对了。 因为亲眼看着对方一笔一笔地涂画,时而为了修改还重画,清楚这火炮雏形来之不易,才更觉震撼。木云云和君临熙对视一眼,都打心底里为流云这样的人才所折服。 当然,图纸只是第一步,找工匠打造炮台,研试火药,还有很多工作,流云在她的行宫外找了一座山头做实验基地。 据君临熙回忆,这座行宫是在南三国成为附属国后在中原腹地建的,很有可能就是后来汴京一带,而那个山头,应该就是莲山。 没想到时光流转,日月轮回,火炮从这个地方诞生,又被埋于此物,后来夏老师的火炮研究基地也重建于此物。 在火药第一次试验爆炸时,支戎国兵临西幽城的消息传来了。 “还差一点点。”流云很缺时间。 她一咬牙,运着唯一的一架炮台去了西幽城。 在赶路时她又调整了一次火药配方,直接拿了支戎人做试验。 效果。出奇地惊人。 支戎人是靠强横的实力取胜,军队的人数不算多,攻打西幽城的第一次试探,牧琛只派了三千人。 流云让工匠配出来的五颗弹药投下城去,至少炸掉两千人。 这对人口不多的支戎国来说,是一场重打击。 城头上的娘子兵被这杀伤力极大的武器震住好半晌才想起来欢呼。 木云云看不下去血肉横飞的场面,拉着君临熙回了石头内。 站在城墙上的女帝看着那满地的尸骸,并没有流露出多大的欢喜,运气朝城下的人发话,“回去告诉牧琛,送上降书,可保支戎国不灭。” 她的本意是想用非战争手段解决问题,但是却激起了城下幸存之人的血性,草原上没有孬种,为首的将领依然挥剑指着她。 “流云!今日之仇,支戎男儿绝不会望!等着我们踏平西幽地界,把你们女儿国的女子当马骑!” 放完狠话后,那将领便下令退兵。 城墙上的女帝眯起眼,取过身旁人的弓箭,瞄准那将领的脑门,淡淡地说了一句对方听不见的话,“到地狱里骑去吧!” 响箭直穿眉心。 首领已死,剩下的士兵纷纷逃退。 有人不经意地回头看到那立于城墙上持着弓箭面目清冷的女子,心头震撼。流云女帝,那不是女人,是索命的女鬼。 这一战,使得就流云的名声再度震慑四方,南三国一些受支戎挑唆而蠢蠢欲动的小国听闻火炮的威力更是龟缩起来,只向行宫送礼示好。 支戎国的国君有何打算众人尚未可知,但有了火炮加持的流云确实有了与君时一战之力。 很多人都在盼着,这两尊大神打起来,他们好收渔翁之利。 119 因为他好看 底下的人伸长脖子在等着,然而西幽一战后,流云便失去了踪迹。 不在行宫,也没有回西南女儿国的主寨。 木云云和君临熙跟着她,在西幽城外的一处峡谷里转悠。 “我们就是在这里遇见的。”感性的女帝抚着一棵大树的枝干,自顾自地回忆着。 见过前情的君临熙精辟地概括,“流云在这里救了被追杀的君时,两人困于此处日久生情,最后天雷勾动地火,就成了。” 天雷勾动地火……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木云云没有问,转头盯着流云,她总觉得对方几炮轰死支戎国的骑兵后,情绪就不太稳定。 走过一处溪流,女子蹲下身,伸出手,看着水流自指缝穿梭而过,“是在此处拜了天地吧?他说我是他最爱的娘子。呵,是最爱的,同时他还可以爱那么多人。” 木云云跟小石儿同时气愤地骂了一句:“花心大萝卜!” “其实,就像对上支戎人一样,若真的要打,我怎么会打不过?”只是不想,只是不忍真的走到尽头。 君临熙兴冲冲地点头,“看来她要想开了,来此处缅怀和埋葬过去。流云要向君时宣战,彻底实现天下一统了。” “可是史书上并没有这段。”早在山洞出现那声“朕”之后,木云云就把史书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大昭前的几个朝代都没有女帝。 不禁为流云的下场揪心。 “史书上也没有君时,只能说这段历史太过久远,史官还没诞生呢。” 这一点都不影响君临熙对流云必胜的信心。 不管如何,天下分久必合,大统的时机已经来临,流云与君时,总逃不过宿命一战的。 小石儿代两人发问:“阿云,你是不是要打北三国了?” 说打君时未免更伤感,它机灵地换了个词。 不过效果都是一样的,并没有减缓女子的哀恸之色。 “我不喜欢打仗。” “娘子,我也不喜欢打仗。”低醇的嗓音在身旁炸开。 木云云和君临熙脸上露出和流云同款的呆愣表情。 这人怎么比他们还会飘?人吓鬼会吓死鬼的! 披着他们第一次拜天地时的红衣,男人眉目如画,眸中情深动人,蹲到女子身旁,学着她的动作伸手出去玩水。 这次和之前数次无厘头的挑衅不一样,他沉静不少。 “娘子,打仗不好玩,我们不闹了吧?” 流云望着他的侧脸,“你为什么来这里?” “和娘子一样,心中彷徨。” “不好意思,”她收回手,不小心甩了他一脸的水渍,“我心中不彷徨。” “那太遗憾了,”红衣在河边铺开,君时双臂张开仰倒在地上,“便只有我一人在冥思苦想,如果才能江山美人兼得。” 在遇到流云之前,君时的目标很明确,他要做一代霸主,用尽手段一统中原。 流云出现之后,他以为只是多了一个目标,那就是说服这个女人与他一起坐拥江山。 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让步,但是彼此的治国理念太过不符,后来的破裂已经表明,若天下最终要统一,他和她只能有一个人站在最高处。 说起来,他们是很相像的人,可以在爱情里服软,但绝不允许自己在国界前低头。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做人不能太贪心了。”她的话里满是叹息,与决绝。 “君时,我相信你来这里的想法是与我一样的,别说得太过动人,不过是来与过去做个告别罢。” “知我者,娘子也。” 地上的人起身拍拍尘土,走了两步便假装站不稳朝她扑去。 “既然恰好想到了一起,不如让这个告别仪式更‘隆重’一些吧。” 峡谷中光线暗,云朵轻轻一遮后,更是让光线无处可寻。他贴着她,语带诱惑。 对上他带有温度的视线,女帝不躲不避,缓缓环上男人的脖颈,“好啊。” 唇齿相贴,抵死缠绵。 木云云害怕流鼻血,把摸着下巴准备认真学习的君临熙拉回了小空间。饶是如此,还是顶不住魔音绕耳。 “太过分了!这是告别的样子吗?” 捂着鼻子仰着头半天,才想起她现在是魂魄,没有鼻血。 小石儿的娃娃音单纯地向她解释:“是啊,这两人每次见面都是这样结束的。娘亲来时刚好算个意外。” 听着很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她居然想不起反驳。 “为什么?”她的脸上写满问号。 外面没有声音后,君临熙又理直气壮地告诉她:“一定是因为君时好看。” 哦,他不是在夸君时,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峡谷一别后,流云果然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召集所有附属国组成西南联盟,向君时的领土进发。 当然,那个娇滴滴喊她娘子的男人也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冷酷无情的天时国君。 今日你攻我一城,明日我毁你粮草,两边互有输赢,但总的来说,还是有炮弹开路的流云胜局更多。 每每开商讨会时,男人们看她的目光越来越充满敬畏,她身上属于帝者的威严越来越重。 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北三国中的蜀燕国以有天堑作屏障,最为难攻,但若夺下来,便能绕过其余两国,直逼天时城。 流云把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在此处,硬是轰开了蜀燕国都的大门。 木云云和君临熙掰着手指头倒数着,故事结束,他们应该很快就能醒来了。 在蜀燕国都休整的时候,流云站在城墙上,眉头紧皱。 “小石儿,我总觉得,这一路,赢得太轻松。” “因为阿云你厉害啊。”娃娃音拍起马屁。 女帝摇摇头,摸着城墙上坚硬的石头,“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太易守了,以君时的能力,他若不想,没人能攻进来。” “呃,你的意思是,他在让你?”小石儿重复着木云云的语气,不小心带着些八卦的味道。 似是无法相信,流云先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 许是她摇头的动作太过用力,整个人说昏迷就昏迷,把两个飘着的魂魄吓到了。 “女帝!”随从的将领惊慌地把她背回国都临时收拾出来的宫殿。 并不是得了什么重病,流云醒来时,大夫用一种近乎惊恐的声音告诉她,她怀孕了。 120 愿再会逢时 流云女帝怀孕了。 孩子他爹是谁? 所有人都知道流云与君时有过一段,但是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多一句嘴。 年轻的大夫对上女帝骤冷的眼神,觉得她可能会把孩子连同诊出这个孩子的自己一起除掉。他低下头,自然没见到她转而柔软的神色。 也许是天定,将来的江山不是他的,也不是她的,是这个孩子的。 心里确定方向后,流云下令,大军向天时城发起最后的总攻。 攻下天时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甚至可以说比打蜀燕时更轻松许多,在天时城里却没有君时的身影,只有一位被他抛下的同样怀了身孕的皇后。 乱发披肩还未显怀的女子跪在地上求她,“不要杀我,我的孩子不是君时的,他不愿与我同房,默许了我与侍卫暗通,大难临头时更是弃我于不顾,女帝,你体谅天下女子,必是能明白我的不易。” 流云看着她的肚子,还很茫然。 这就是君时的皇后。他既不爱,为何要娶?既娶了,为何又要置之不理? 丢弃妻子不是君时的作风,这皇后前半段话也许是真的,但她与侍卫的事绝不可能得到君时的默许。那么君时应该早就离开天时城了,才让皇后胆子越来越大,搞大了肚子。 那么这个男人如今在哪里?这一刻,理智到极点的流云没有纠结于眼前女子的肚子。 与此同时,这段时间也意识到不对劲的君临熙眉心一跳,“坏了,流云一路北征,行宫兵力不够,君时弃天时城而去,是早有预谋想破南楚而入,盘下东南的大片富庶之地。” 不用小石儿提醒,流云也想到了这一点,“回南楚行宫!” 那个一肚子坏水的男人果然不会甘心认输,她北伐,他偷偷南下,这一战还有得打。 翻过莲山,便能回到南楚行宫。 出乎意料的,君时没有派人在此处埋伏。 但是大军还是不得不停止行进,流云动了胎气。不得已,只好先派出探子去打探情况。 得亏胎气动得及时,反而救了她一命。探子一离开莲山的林木遮掩,就是一个活生生箭靶子,被扎成“箭人”。 为了防止火炮出山,君时这回可是半点不留情面。 后一批探路的人惊出一身冷汗,退回山中,如实禀报了所见到的画面。 流云愤怒时腹中疼痛更加明显,一面恨着君时,一面又逼自己调节情绪以免伤到胎儿。 “用盾挡着,护着炮台出去,往山下轰!” 自西幽一战之后,她便毁了炮台图纸,即便弹药充足,也只留一架炮台,始终不愿这种大杀伤力的武器登上历史舞台,但此时此刻她有些后悔,应该多造几架,把君时那个混蛋一炮炸死,一了百了。 现在大着肚子,紧急关头,她也没有精力和时间重画图纸,加造炮台。 临时搭的营帐里,强撑着身体看地图的女子脸色苍白,仍然倔强着下达一条条指令。 木云云难过地问小石儿:“你是不是在这里没的?” 喜欢插嘴的娃娃音最近越来越沉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清醒地感知到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和消失在这个世界的过程,它大概也是难过的。 弹药快要用尽了,山外面的弓箭手倒下一批又换上一批,他们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耗光流云的炮弹。 想退,身后却有支戎的骑兵队从北边围过来。牧琛最后选择了向君时低头。 换了没有孩子之前,流云早在炮台架出去的同时就带兵闯出去了,是生是死,是胜是败,也不过是一战。 但是这个孩子太喜欢折腾她,山中吃食不好,她有好几顿吃不下去,居然还能干呕出东西。 在第七日时,情况稍稍有所好转,她穿好了铠甲,看向守在身边的一众将领,还有在女儿国成立之初就跟着她的女将。 她不能败。 “收好最后几颗弹药,随朕出去。” 她没有再向行宫处走去,回头在进山的路段设埋伏。牧琛的骑兵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要是集结了来,就一颗炮弹扔出去。 打得支戎国君甚是憋屈。 他可没有君时那么多人马用来填炸药坑。 正心生退意,不想再守,君时的人总算从另一边进山,牧琛把心一横,亲自带人攻了进去。 流云的弹药用光了。 “杀!” 在实力上,她的人单打独斗当然不是支戎敌手,但在数量上,完全可以报团碾过去。 在埋伏加轰炸一轮过后,突围完全没问题。 但也许腹中的孩子生来就偏向他爹爹,不愿流云就此离开,一阵阵剧痛传来,一群人护着她,只会耽误突围进度。 耳听着君时的兵马号角声越来越近,她一咬牙,把虎符交给护着她的亲随。 “夏至,退到蜀燕不要停,带着大军经西幽撤回女儿国,西南大寨有蛊网护着,君时若不是傻了绝不会硬闯,就在那里专心蛊之一道吧。我终究改变不了天下,但总可以为你们留下一片安身之处,在那里,规则由女孩们说了算。” “女帝,别说傻话,要走一起走。” 女子脸上露出无奈,“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能走的时候一定会走的。君时不一定会杀我,你们先撤吧,记住我的话。” 换了她是君时,一定会杀了自己永绝后患的。 都说女人生孩子是走一趟鬼门关,她还没生呢,就得先走了。这孩子能量太强了些。 流云下令,让另两个看起来更想活的部下把夏至拉走了。她再走不了,便靠在大树边喘着气。 木云云问君临熙:“没有别的法子帮帮她吗?” 前有恶狼,后有追兵,若用人命堆积,强行带她突围也不是不可以。可见流云不愿耗费别的人命,才选择了自己留下。君临熙也想不到别的出路。 “也许君时不会杀她呢。” 只是她不一定能等来君时。 前头的士兵就能把她射成像第一日出山的探子那般。 也有两个忠心的手下还守在她的身边。流云缓过一阵后,再次勉力随她们走。 运气不好,撞上了牧琛。 身边守着的两个人也被杀了。 “流云,最后一次机会,做我的女人,我现在帮你出手对付君时,如何?”马上的男人居高临下地发话。 坐在地上的女子冷静地反驳:“不如何。” 大摊的鲜血从身下涌出,铠甲遮着还不明显,想护着孩子的心胜于一切,流云终于想起缘梦石的另一个作用。 “小石儿,缘梦石能储魂,我把我儿交给你了。” 其实,自缘梦石落到流云手上那一刻起,就沾染上了因果。她还不知道,日夜陪她说话的小石儿,就是她划破鲜血,注入石中的那一缕生魂。 双眼阖上之际,似有个声音轻轻地在耳边呢喃了一声,“娘亲。” 君时,下辈子一起到和平年代去吧。 121 爱你多一点 牧琛正因为她的回答愤怒,下马来便见地上的人由坐着变为侧躺着,在他脚边静谧中地流失生机。 “流云?”越来越明显的血迹,触目惊心。 太静了,这人周身气势全无,一点都不像他认识的锋芒毕露的女帝。一手收在腹前,是想护住什么呢? 牧琛想弯下腰时,君时来了。 “娘子!” 进山前他也没想好该拿这个女人如何,但不管是何种结局,至少他吩咐过要让她活着见自己的。 视线捕捉到血泊里的身影时,第一个感觉就是不相信。 冷静地把人抱进怀里时,他还试图在这张脸上找到人皮面具的痕迹,以此证明这只是她的替身。 可惜,不是。 木云云被他的冷脸吓到,明知不会被看见,还缩在君临熙身后,“暴风雨前夕,他现在跟破坏我梦境一样,随时可能暴走。” 然则她一点都不同情这个家伙。 太气了,她和君临熙真的就只能旁观这处狗血剧,看着女主被虐死,再来看男主被虐。 哦,她不能气,人不死都死了,她要替流云好好看着这个家伙伤心落泪,悲痛欲绝。 “君时,人不是我杀的。”看出情况不对劲,牧琛解释了一句。 男人恍若未闻,执着地找着这是个替代品的证明。 只在她手里抠出一块染血的石头,握住时奇异地让他的心跟着安静了瞬间。 “娘子,我带你回行宫休息,再请你们最好的蛊医来给你看病。” 他抱着人依然能来去自如,还不忘下令撤兵。 若不是握着石头太紧,让身在小石头里的木云云感觉到压迫感,她还真以为这人已经是个成熟的没有感情的处事机器人。 从女儿国大军中掳来的蛊医正是诊出孩子的那个,伸手探上流云的手腕,脉象全无。 “女帝,连同腹中的胎儿,一起去了。” 深受流云照拂,以女帝为支柱信仰的大夫一屁股坐在地上,由衷恸哭。 君时像个彷徨的孩子,迷茫盯着床上人铠甲下血迹未干的衣衫,“什么胎儿?” 两军交战之际,流云怀孕的消息被封锁在女儿国的阵营里。她治军严明,并没有人做出给君时通风报信的事。 不过无所谓了,她死了。 男人迷茫过后,脸庞再次变得冷硬,吩咐人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一处冰棺安置流云后,便手握着带血的石头继续着他的宏图霸业。 木云云像只小鸟在石头一丈的范围内飞上飞下,试图用位置变化的频率来调节高出天际的愤怒值。 不想被牵连的五皇子躲在小石头里听着外面丑丫头愤愤不平地控诉,默默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引以为戒。 “这家伙真是冷血,连大夫都能为死者掉两滴眼泪,他就只会叫着娘子,转头又去攻城略池把她的领地又打下来。” 她也不喜欢虐来虐去的剧情,但又不愿意看到君时无动于衷。 “小石儿,爱情故事结束了,什么时候送我们回去。”眼不见为净啊。 娃娃音却告诉她:“娘亲,故事还没结束。” “那就是还要看完君时的后半生?”有点糟心。 不过还好,木云云的糟心没有持续太久。 没有流云与君时对抗,中原各国均表示愿意归顺,从此不分国界,只有一个疆域辽阔的天时国。西北草原上的支戎,和西南大寨里的女儿国残部,君时没有再去动。 流云的冰棺被运回天时城,停在皇帝的寝殿里。 天下名医被召集而来,都不知道这个最强的国君在想什么。 在时隔一年四个月零九天之后,流云女帝的魂魄都能在地府里完成喝孟婆汤投胎的整个过程了,他们再有本事在鬼门关里抢人,那也抢不回一个早就死得透透的人啊。 君时没有任何人解释,也不要向谁解释,只是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民间大夫。 终于有一天,那个为他批过命的人出现了。 木云云像见鬼一样,把在小石头里对着空气推写弹药配比的“真鬼”拉出来。 “是梦泽大师!” 君时把寝殿里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目光里总算现出一丝脆弱的期盼。 “你说过,我的命能救人,我信你。” 容貌与木云云所见之人完全重合的大师,此时眼还未瞎,目光直照人心底。 “阿弥陀佛,老衲说的救,是有前提的,施主可准备好了?” “以命易命么,”他想无所谓地笑笑,但是太久没笑了,脸部不太自然。 来到冰棺前留恋地看那人一眼,“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大师等我数日。” 换一个男人说这话,听着会像是临阵脱逃。 木云云却信了他是真的,这是交代后事的口吻。 天时城来了一位神秘大师,能把流云救醒的消息四散传播开来,百姓们讨论着,流云醒后,国君会不会娶她当皇后,毕竟曾经的皇后早就在流云攻入天时城后和侍卫跑了。 只有君时知道,骄傲如流云,即便是醒了,又如何甘愿宥于后宫那方小天地。 她是流云女帝,不需要成为谁的皇后。 其实真的对比起来,他的暴政便于建国,她的仁政才适合治国。就在确认流云死亡的同时,君时找到了半生征战的确切意义。 他相信,他打下这个江山就是为了有一天双手送到她的手上。 以前对着干不让步的时候,他们谁都想进半步,似乎多爱一点,就输了。 但是这一次,他把天时国收拾得妥妥当当,安然赴死的时候,他想骄傲地告诉那个纠缠半生的女子:娘子,你看,还是我对你的爱多一点。 在梵音传颂中,他认输。 …… 天时元年七月七日,流云女帝即位,仍以天时为国号。 在位期间,始终没有出台过颠覆男女伦常的规条,使得依旧以男子为主的朝堂稳定下来,配合她谋取民生大事。 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在这个农业大国里,男耕女织,男主外女主内的分工仍是主流。流云常常会在民间走着,思索她的政策得失,而后继续提高生产力。 有时还是会受不得封建礼教的压迫,但想起某个人,她学会了与这个世界和谐相处。 更何况,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有她的小石儿,还有两个有趣的灵魂相伴。 122 婚礼进行时 朝夕相处是没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了人的,更何况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在某个深夜,流云展露出孤独的一面后,心软的木云云劝着心软的小石儿把真相和盘托出。 反正他们属于流云的“宝物”之一,还算在规则之内,在小石儿魂魄被真实注入缘梦石后,说出真相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因果流转,自有其道理。 悠悠一晃三十年,后面很大部分时间因为缘梦石能量不足,木云云和君临熙都处于沉睡状态。某一天睁眼,忽然就发现那满身威严的女帝一头黑发已白。 流云早早培养好了德才兼备的接班人,等感受到大限将近时,便命人拖着那架多年不用的大炮和后来配出来震慑支戎的几颗弹药,来到了莲山的山头,此时山洞前,还没有瀑布,但地形也足够隐秘。 这个地方,是小石儿与那暗中的两只游魂告诉她的。 确是个长眠的好地方。 夏至已成女儿国的第一蛊医,见流云挥手赶她们走,干脆咬牙一跪:“女帝要走,带我一起走吧。” 谁知已显老态的妇人脸上终于现出一抹女儿家的娇羞之态,盯着手上的石头出神,“夏至,我当女帝当了太多年。今日之后,我只是流云,我和他最后的时光,不想被旁人打扰。” 那个他,三十年从未从女帝的心头离开。 夏至再不多说什么,带着其余人离开。这里,只属于她和他。 空山鸟语。 流云想着木云云通过小石儿之口给她讲过的事,不舍地把小石头埋进墙上已经挖空好的凹槽,用另一块石头平整地堵上。 又用印章盖上和平二字,预先存了一段话在里头,流云确实有类似于录音笔,且比笔更高级的录音膜。 往字上一贴,还设定了只有缘梦石的有缘人才能开启。 总归是能等到后世的木云云出现,圆了这一段前后的因果。 而木云云能在山洞里回忆起君临熙平生,也不过是缘梦石的因果线所牵,没有蛊什么事。 一切做完,流云便在心里描摹着君时的样子,一次一次。直到她的模样在这个世界逐渐淡去。 木云云和君临熙在半空中对视着,魂魄随着故事的结束也淡出了这里的天空。 睡得太多脑袋有些沉的木云云说着推力自然闭眼,终于可以醒来做人了。 她总觉得飘得太久,忘了件事。 ……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黄夫人的声音。 “阿姐,你一定要幸福。”子越儿的声音。 “再给你加一点唇妆,会不会更好看?”她自己的声音。 她在干嘛? 成亲了,君临熙没有醒来,她恶作剧心起,在他的唇上抹口红,还亲了他…… 他们在成亲的路上! 睡意一下跑光,意识回笼的人猛地跳起来,头顶着轿顶疼了不说还使得本来负担够重的花轿因失衡摇了一下。 外面黄谦轻轻敲了一下窗,“狗头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激动。”跨越时空跑一趟,把新郎官拉回来和她完成这场不再是一个人独角戏的大戏,能不激动吗。 花轿外几个哥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能让新娘子安静了这么久才激动的理由。 她一定是趁五皇子没醒,对他上下其手,为所欲为了! 不过这样能让五皇子醒来的话,他们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 很显然,男孩子跟女孩子激动的点是不一样的。 木云云也不管他们心里想的是啥,坐下来后就开始摇着君临熙,按理说他们是一起回来的,他也该醒了。 这一摇,连抬花轿的轿夫都开始脸色古怪。看来五皇妃嫁给五皇子真的是真爱。馋他的身子不一定要他醒着。 君临熙没用多久就转醒了。 从现实维度看,就好像是木云云亲他一下,又摇一摇,他就醒了。从两人经历的时间和空间看,这一次面对面可谓是历尽千山万水后的对望。 身体行动快于思考,五皇子立马手脚并用结结实实地先抱了上去。幸得两人这次抱在一起的位置靠轿中间,不至于轿子又一边倒。 “丑丫头……” 不管是君时的死还是流云最后孤独的落幕,对他的冲击都是很大的。最重要的教训就是莫待无花空折枝,爱她当然是要和她在一起。 脑子里装着最重要的事,行动派君临熙立马坐直身子,一脸郑重:“丑丫头,我这就去求父皇给我们赐婚。” ……对了,他昏迷的时间有点长,怪她进了梦境就没想到给他讲这些。 “咳,君临熙,你先不要激动。” “什么?”被她叫回魂的五皇子打量着她周身的装扮,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脸上的粉却厚了许多。长发盘起,头上一顶抢眼的大红凤冠,满身红衣不似射御院的款式,更像是…… 心脏一下子跳得有点快,唇红齿白的人儿在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上好布料裁成的红衣,嘴角一下子想扬出天际。 “我这不是魂魄又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没醒吧?”睡一觉醒来就有媳妇,这种想什么来什么的好事居然也能砸到他头上。 以免他一惊一乍的现在就跳出去吓坏轿夫,毁了迎亲仪式,木云云拉他坐下,简单给他说了下他昏迷后发生的事。 四皇子陷害太后不成,三皇子顺利成了太子,双方在朝堂上互有输赢。能传到街头巷尾的大事总的来说就是,太子成亲了,四皇子成亲了,五皇子也要成亲了。 要成亲的五皇子一点都不关心哥哥们的生活,为自己错过了迎新娘子出门的环节而懊恼。 “我们让迎亲队伍倒回头,我重新迎你一次。” 这话让准五皇妃眉头一跳,板着脸强调,“不行,拜堂会误了吉时。” 迎亲固然重要,但拜堂更重要。权衡之下,君临熙只能耷拉着脑袋忍了。 在成亲这头等大事上,他醒来居然迟到了! 不过。 不用难过。 他要和丑丫头成亲了!!! 123 洞房花烛夜 新郎官迎亲怎么能和新娘一起坐花轿呢,君临熙撩起轿门就出去了。 “前头的错过了,但还能拜堂,我来亲自把你迎回五皇子府。”一边说着,人已经出去了,木云云想提醒他擦擦唇上的痕迹,才刚张开嘴。 好吧,反正被围观的不是他。 最先发现轿子里出来红影的,是队伍里一个吹唢呐的,以为自己见了鬼,那鬼还绝色到极点,一吸气,喜庆的谱子戛然而止。 紧接着那红影朝着最前头马上那人喊,“卫隽,把马给我,这亲本皇子亲自迎。” 整个队伍忽然停住。 顾砚问段宜彬:“我没有眼花吧?” “没有,人真的醒了!”段宜彬一个激动,往卫隽腿上踢了一脚,“卫胖,快把马给老大!” 小胖子灵活地下马,把马给君临熙牵过来。 正好停在内城大街,百姓们都在两旁看热闹,这下人群里的讨论声炸开了锅。 “原来新郎官真的在轿子里。” “居然醒了,看来五皇妃是个有福分的。” “我的天,五皇子才是汴京第一美人,五皇妃岂止是有福!” …… 君临熙驱马走在最前头,让纪甲入宫报信后,迎亲队伍再次有条不紊地前进。 听着两旁羡慕祝福的话,嫣红的唇始终扬起不够矜持的弧度。 同样笑得双眼弯起的还有坐在轿里的新娘子。 她要嫁人了。 她的夫君就在前头。 五皇子醒来的消息传回宫里,迎亲队伍到达五皇子府时,皇帝和皇后也在来的路上了。 “爷,皇上说要你等他来再拜堂。”花轿到门口,纪甲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新郎官脸上写着纠结,“不能误了吉时。” 拜堂重要,高堂在上也很重要,一个环节他都不想少。要是他醒着早就说服父皇母后到场了,唉,以后不能随便昏迷,他可不想再错过什么。 也不能让花轿一直停在门口,喜娘照着流程,让新郎官先踢了轿子,牵着新娘跨过火盆,到正厅里等着。 原来皇帝皇后不来时,木云云是想着自己扶着君临熙拜完天地就算完成仪式了。但新郎官醒了,皇帝皇后也来了,拜堂的仪式当然一道不能少。 一对新人在中央站着,周围的人都在忙着进进出出,补这个补那个。 新娘子顶着红盖头还看不出来,新郎官脸上已经摆着一个大写的“急”字。 “父皇母后到哪里了?” “来了来了。”五皇子第三次问这句话后,皇后最先提着裙摆赶了进来。 因为儿媳妇不在意皇室荣华,她给送丫鬟陪嫁也不要,皇后便迁就着让皇帝和她一起换了寻常百姓家的衣服再来。 不过因着上首坐着两尊大佛身份特殊,热闹的正厅都变得有些安静。 在安静中,主持拜堂仪式的礼部官员唱起词,更显庄重。 “一拜天地!跪!” 手中执着红绳的新人面朝门外下跪。君临熙眼角余光一直在瞄着身边的人。 “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起!” “二拜高堂!跪!” 这次叩首两个新人动作越显郑重。皇后轻轻眨着眼,把眼里的眼泪眨掉。 “夫妻对拜!跪!” “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起!入洞房!” 观礼的少年少女们终于蠢蠢欲动,皇上皇后不会去洞房,他们总能去闹了吧。 没有成亲经验的五皇子心跳持续加速中,木云云在前,他在后,他基本是被牵着一步实一步虚地进到新房。 喜娘把喜秤交到新郎官手中,他眉眼一扫,看向跟进来的一众八卦脸,“本皇子洞房,你们凑什么热闹?” 额,新娘子都不给看吗,这一定是今年最小气的新郎官。 卫隽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大着胆子应了一句,“老大,你还要去敬酒,晚上才能洞房。” 说完,他又被身后的兄弟踢了一脚屁股,回头发现段宜彬和顾砚在朝他翻白眼。他们又不是让他说这个。 不过小胖子一句话确实戳中了五皇子心中想法。不能马上洞房,他还是先配合着喜娘把该完成的事都完成一遍。 挑起喜帕,合卺交杯。 还好他醒了,否则丑姑娘一个人如何面对这场婚事?酒过喉咙时,君临熙的喉结滑动,喜悦过后内心升起后知后觉的心疼。 等喜娘退下,几个哥们一拥而上,气势汹汹表示一定要和老大不醉不归,黄谦忧心忡忡地跟上,“五皇子,我来帮你喝,我娘说我爹就是喝多了,洞房都不行。” 还好大家伙兴致都在五皇子身上,没去想黄大人行不行的问题。唯有君临熙深以为然,把坑爹的黄公子拉过去挡酒。 木云云房里还有两个丫鬟和一个嬷嬷,是皇后今天带过来坚持要送给她的,丫鬟一个叫秋怡,一个叫冬韵,嬷嬷还很年轻,看起来三十左右,是原来禧福宫的大宫女紫烟。 因为不熟,木云云一开始坐得还算端正。 但等的时间太长,太无聊,她便先跟紫烟聊了一下。原来在禧福宫里两人也见过,木云云还有点印象。 “紫烟姑娘,以后我就这么称呼你吧。姑娘太年轻,叫嬷嬷显老了。” 紫烟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行了一礼,“以后紫烟就是皇妃的人了,如何称呼都一样。” 跟在皇妃身边自然没有在皇后宫里当宫女威风,但紫烟生性淡泊,对木云云还很欣赏,故而皇后问几个大宫女的想法时,她是自愿出来的。 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人,表现虽不算热络,她一句话却也向木云云表了忠心。 “紫烟姑娘读过哪些书?”皇后宫里出来的人肯定都是识字的。 “回皇妃,都是些打发时间的杂谈小书,识得几个字,肚里还是没什么学问。” “哈哈,我也最爱看杂谈小书,刚好识得几个字。”这里的一些故事书,跟一样有趣。 紫烟又是一愣,对上新娘子明艳的笑容,不由自主地也笑得真切许多。五皇妃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没有时间再了解到两个丫鬟,五皇子就兴冲冲地回来,把人都赶出去了。 想灌醉他,侍卫甲乙丙丁又不是摆设。 “丑丫头,我回来洞房了~” 124 超标准甜度 木云云嘴角一抽,“你怎么还喊我丑丫头?” 灯下的新娘子一颦一笑都显得动人,她虽不是国色天香,眉眼弯起时却很耐看。确实不丑。 君临熙越看越觉得她好看,愣神了半晌才坐到她身边,讨论起称呼的问题。 “你是我娘子了,但是君时也叫过娘子,这么叫一点都不特别。云云,云丫头,或者狗头,都是别人叫的,也不特别。丑丫头就不一样了,你是我一个人的丑丫头。” 新郎官越说越得意,新娘子被他的腻歪劲说得起鸡皮疙瘩。 “这么说夫君也不特别,我就喜欢叫你全名。” 细细一想,她好像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在叫全名。 五皇子不乐意了,“你想一个新称呼,只能你一个人叫的。” 木云云认真想了,没想到,“讲真,我觉得叫君临熙就挺好的,别人哪敢这么叫。” “不要。” “那……丑小子?” “……不要。” “帅小伙?” “不好听。” 新娘子冥思苦想,说一个就被新郎官否定一个。 两个人玩起了取名游戏。 半空中传来一声不耐烦的怒喝,“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还要不要洞房了!” 君临熙正想条件反射地说“不要”,下一刻和木云云一样,惊悚地抬头望向半空。 一个很淡很淡的人影,君时。 他以命换流云的命时,残留的魂魄还在缘梦石中。不过那次三个人的梦境中,缘梦石把君临熙送到远古是吸取了他的残魂之力,如今他快消散了。 “差点忘了你。”木云云捂脸,现在把石头扔出门外还来得及吧,她不想洞房多一个围观者啊。 她没觉得石头君飘出来有什么不妥,君临熙想到了,“我们为什么能看见你?” 他们在流云身边飘了三十年,流云都看不见。 半空中的人哼了一声,“本君就算是魂魄,也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魂魄,石头困不住我。” 话虽这么说,他的身影又淡了一分,两个新人都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劲。 “君时,你……”木云云不知道要说什么。 “知道我的名字,说明你们的远古之行很顺利。娘子,这辈子我们终于修成正果了,我很开心。” 君临熙也哼了一声,但没有打断他的话。 君时向他看来,眼中都是洒脱。 “本想看完洞房花烛夜再瞑目的,看来等不到了。小子,别怂,好好对她……” 取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两个小屁孩不就是没胆子干实事在拖延时间吗。 被拆穿的两个人对望一眼,居然有点小尴尬。 再抬头时,空中已经没有任何影子。 君时彻底不在了。 他和流云的故事,在远古。 这一世,这一晚的故事,是木云云和君临熙的。 还有什么比珍惜眼前人更重要的事呢? 君临熙眼神一柔,逐渐把脸贴近木云云的脸,额头抵着额头,鼻子蹭着鼻子,而后,唇舌相亲。 夜渐深时,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亲着亲着就少一件衣衫,一个照着从君时那学到的技术,一个仗着看过有颜色小书的经验,学着让彼此,快乐。 芙蓉帐暖,春宵一刻。 天亮后,紫烟敲开房门,带着两个丫鬟侍候木云云梳洗打扮。没有五皇子同意,谁也没敢动他。 君临熙接过水盆,自己去了屏风后洁面漱口。看到昨晚事后木云云洗澡的木桶,回想了一下,裆下小兄弟顿时朝气勃发。 咳,要矜持,丑丫头昨晚流血了,等她养养身子再来。 穿戴整齐,两人坐上去宫里的马车。木云云还没睡够,靠在君临熙肩头补眠。 被依靠着的五皇子大感满足,“丑丫头,我好高兴。” 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的高兴。 闭着眼的人抑制不住笑,轻轻回了一句:“我也好高兴。” 都说第一次会好痛,女生很少体验感,但她起床后就没有什么不适了,毕竟她的君临熙懂得照顾她的感受,没有兽性大发,也没有一夜七次郎属性。 嗯,君临熙这个专属称呼就很好。 君临熙。 君临熙。 新婚小夫妻意正浓,抬眸间眼中都只有彼此,下马车后手牵着手就没分开过,直到要给皇帝和皇后敬茶。 皇后接过木云云的新媳茶,眼眶又不自觉红了,按理她可以赏木云云很多奇珍异宝,但这一次却按习俗让青焕包了个大大的红包。 木云云乖巧地接过,心里不可避免地好奇起红包里的数额。君临熙则干脆眉开眼笑地直言,“母后怎么知道儿子喜欢钱,以后要赏什么的时候都换成这种大红包就最好不过了。” 喜欢钱的是丑丫头。不过她喜欢,以后就也是他喜欢的了,这样才能攒更多的钱给她。 皇后如何会看不出来,臭小子一颗心都在云丫头身上了。她也不说穿,儿子能醒来,皇后说话就好商量多了。 “你若喜欢,以后也让你父皇真金白银地赏你。” 因为儿子们的事,皇帝和皇后已经别扭了小半年,昨晚好不容易修补了一下,闻言自然也点头。 “臭小子,成家了知道赚银子是对的。” “谢父皇母后,儿子就先说一声不客气了。”君临熙说罢,又和木云云叩了一个响头。 “用早膳了吗?在我这填饱肚子再回去吧。”这会皇帝是上过早朝再回来的,时间上已经不早了。 出门前两人有喝了粥暖身子,这会儿也饿了,干脆在皇后这里加餐。 “丫头,春卷好吃,你尝尝。” “丫头,慢点喝,粥太烫了。” 当着父皇母后的面,替皇妃要脸的五皇子省了个丑字,一口一个丫头,投喂得乐此不彼,就差把食物塞进木云云眼里。 本来饿着肚子上早朝的皇帝拿着筷子,忽然就觉得饱了。 当着两位长辈的面,木云云也开始不好意思,心里被甜意冲起的粉红泡泡总算少了些,给她家君临熙使了个眼色。 看,我们太甜,秀到你爹妈了。 没理解她的眼神,以为她在对自己表达爱意的人也向她挤眉弄眼,表示自己也爱她。 …… 连皇后也看不下去了,决定说一件本来想让两人快活几天再说的事。 “太子妃和四皇妃都在皇家书院担任老师之职,云丫头才情出众,虽然只入学一年多,但也担得起老师之责,你回书院后,想在哪个大院授课?” 125 五皇妃上任 太子妃尉迟歆娜在射御院任教是因为本来就已经是半个老师,嫁了人脱离学生身份顺势而为的。 四皇妃范如初虽是跟太子妃较劲,让太后下旨讨来的老师之位,但她本身也是礼乐院最早的一批学生。 不论身份,论资历,两人也是当得起老师名头的。 木云云如今身份是够了,论学识她自己也有自信,但怕就怕她这一年左右的入学时间难以服众。 更何况因为君临熙,她这半年翘课到五皇子府的时间比在学院的时间要多。如果学院有记录,她应该位于问题学生榜首了吧。 皇后说让她去当老师,捧着饭碗的五皇妃莫名就有点脸红。 不过她还没发表意见,五皇子就先说话了。 “母后,我们刚成亲,夏姑姑允我家丫头休沐半个月的,学院的事等她回去再说。儿臣新婚燕尔,不能立马让我的皇妃回学院啊,你总不想看你可怜的儿子独守空闺吧?” “你啊你!”皇后被他的怨妇言论噎到,好久没有过的收拾小儿子的意气有复苏迹象。 不行不行,人才醒来,她得做个慈祥的母亲。 “那就等云丫头回学院与明昭商量吧。吃完了赶紧回去吧。” 边上的青焕为这一幕感到欣慰。五皇子醒来,皇后娘娘的生气总算也跟着回来了。 只是她还没高兴完,就听皇帝对那小两口说:“别忘了先去康寿宫也给太后敬个茶。” 这是自然的事,君临熙和木云云本就是要去,只是皇帝一提醒,就显得小辈不够上心似的,皇后唇角的笑便敛了几分。 君临熙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应承着皇帝老子,“要的要的,儿臣这就和丫头去看皇祖母。” 吃也吃饱了,先撤为妙。昨日就看出父皇母后有点不太一样,回去再问问纪甲怎么回事。 寿康宫。 太子妃和四皇妃都在。本来是该在皇后宫里一起见见的,但范如初被太后叫走了,皇后不放心,让尉迟歆娜跟着过来,方便帮衬一下木云云。 主位上,太后端坐着,面对木云云举过头顶递过来的茶杯,好半晌都不接。 “哀家还以为五皇妃在禧福宫坐得乐不思蜀,不想来给我这个老太婆请安了呢。” 她对孙子倒没有什么意见,但范如初三天两头就在老妇人耳边挑唆,说太子妃和五皇妃都是偏向皇后的,看不起她这个太后,加之两人敬个茶还在皇后宫里一坐就坐大半天,太后心里就存了气。 亏得在射御院练出来的身体素质,木云云手上茶杯举得稳稳的,也不辩驳,低着头以柔顺的姿态又说了一次:“皇祖母请喝茶。” 进来之前就料到太后要找事,她和君临熙先说好了不顶撞老人家,让她痛快一点耍完威风还能早点走人。 尉迟歆娜倒是想帮着说话的,但在木云云来之前,范如初说三道四的时候就已经帮过,只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都不好再出声。 反而是君临芷给木云云解了围。 “皇祖母,这大冷的天,茶凉就不好喝了。” 太后也觉得晾的时间够了,又没有人反驳她,便顺着台阶把茶端过来,意思着抿了两口。 又拿茶托上早已备好的红包递了过去,“起来吧。以后就是天家媳妇了,当谨言慎行,做好天下女子的表率。” “谨遵皇祖母教诲。” 木云云接过红包,顺着君临熙暗中递的力起了身。 按着红包厚度就能分出,皇后给红包是按风俗,太后给红包,估计是没想到有什么舍得赏她的,才想到按风俗吧。 “哀家听说学院近日流传一则谣言,说是只要嫁了皇子就能当老师,这皇家学院就是皇家的,已无公正可言。” 小两口屁股刚放到椅子上,还没想好借口回家,就听太后语气沉沉来了这么一段。 还是书院那档子事。 “说来也怪哀家,如初丫头往这一说,哀家就心软了,想着她结业后是有足够本事的,便让她接了礼乐院讲师之职,竟不知外头人嚼了舌根。” 太后说着瞟了最小的孙媳妇一眼,见她八风不动,只颔首听着,一时拿不准她的态度。 哼,不管怎么样,敲打的话还是要说完:“哀家寻思着,这学院老师的人选还是不能随意安插,皇妃任教的风气也不能助长,必然是有能者居之才行,五皇妃,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 心里悄悄翻起白眼的五皇妃起身又给太后跪了个大礼,“皇祖母英明!学院老师自然是该有能者居之,皇家学院是天下女学的典范,风气最不能坏。 为堵住悠悠众口,孙媳建议,学院内可展开讲师风采评比,由全院学生给讲师们打分。一则可证明太子妃与四皇妃的实力,二则也可让讲师队伍里滥竽充数的人无所遁形。” 这个时代讲究尊师重道,学院里老师最大,还没有后世种种的教师评比制度。 木云云说的也只是个大概,让学生打分应该不太可能,毕竟会有损先生们的威严,但让老师们之间互评也是可以的。总之一旦有评比结果,实力说话,别人想说也说不出什么。 她相信学院老师们的实力是不怕比的,至于滥竽充数的四皇妃……呵,太后听闻的“谣言”就是范如初嚼舌根来的吧。 原先木云云还在纠结要不要当老师,没想到有人更快一步帮自己做了决定。 她最不喜欢别人帮自己做决定了。 不想让她上位可以直说嘛,搞小动作,她上不了可是会把别人拉下来陪着的。 太后要是会替四皇妃想想的话,就该把话头收回去。可是她听木云云分析得有理,居然就点了头。 “五皇妃想得周到,哀家这就传旨,命学院着手准备讲师评比。” 主要是太后觉得这是个新颖且对学院有益的政策,由她颁旨下去,就跟之前的岁末大比一样,感觉她才是学院的话事人,又压皇后一头。 木云云也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对上范如初恨恨咬牙的表情,得,她这成为五皇妃的第一天,就和人杠上了。 126 适应新身份 心下一叹,木云云还是提醒太后一句,“皇祖母,年关将近,学院师生都在为岁末大考做准备,讲师评比之事不如放到明年再议。” 说起岁末大考,因为她老人家去年一道旨意搞得鸡飞狗跳,今年还不知会如何安排。想来学院领导们也很苦恼,这时候再跟他们说一句,你们要被查了,估计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她可不想因为范如初,成为学院老师的公敌。讲师评比制度迟早会有的,还需看时机。 范如初以为是自己的目光震慑到木云云,对方让步才改了口,忙接着道,“皇祖母,四大院院长们都在商量今年的大考评分该怎么个评法,还没个章程,您就饶了老师们吧。孙媳行得端,站得直,不怕那些人嚼舌根的。” 成为太子妃后,尉迟歆娜改掉很多暴躁的毛病,此时还是毫不遮掩地撇下嘴角,对这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妯娌无语。 她不怕,她敢比吗? 罢了,瞧见五皇子的眼色,她还是帮着说上一句,“皇祖母,云云这主意是极好的,明年您可一定要记得下旨。” 边上的范如初右眼眼皮一跳,心道太子妃就是见不得自己好。 “罢了,既然如此,便明年再议吧。学院大考在即,五皇妃别望了学生本分,今年还是要保持四个一等才好。” 临了末了,还是敲打回木云云,让她安分做个学生。 君临熙已经听得很不高兴了。 在母后那里推拒是因看出丑丫头的踌躇,想给她时间考虑清楚。结果太后这明压着他的丑丫头,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 哼,皇家学院的老师吗,以他家皇妃的阅历,连院长都当得。 太后见他闷声不响地在边上坐了好一会儿,想到宫人打听的这小孙子从小好动,便打手一挥,不再为难他们小两口。 “哀家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很好,等的就是这一句。 出了寿康宫,尉迟歆娜又邀两人到东宫一坐。 昨日听闻君临熙醒来,君临恩和尉迟歆娜都是开心的,但要代出宫的皇帝和皇后打理事务和宫务,便没有出宫。 今日再见,君临恩实实在在地拖着五皇子去演武场,以此来表达内心的激动之情。 尉迟歆娜与木云云在屋里捧着暖手炉,聊起书院的事。 “母后昨日还在与我说你的职务不好给,没想到今日太后就提了出来。云云,你主意太解气了,就该让范如初吃个瘪。” 木云云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毕业,大家就把她的职业规划提上来了。 讲真,躲到皇家学院来的时候,她都没想过嫁人,关于毕业后想做的事,她其实最想开个图书馆,毕生与书为伍。 至于教书育人,她认为老师这两个字代表的责任是很重的。 “眼下岁末大考在即,关于老师的事过完年再想对策。师姐,学院今年的考核还和去年一样吗?” 时隔一年,她的画技还是没有进步,去年丹书院的考核是个意外,今年也不知道这个意外能否继续延续。 “今年确实还没定好,四大院意见不统一,还在吵着呢。” 礼乐院明显出现偏向太后的一派,坚持每年按去年的流程继续走。射御院和掌数院则认为考核不应该掺杂其余因素,只是单纯评定学生一年学业情况。丹书院则还在摇摆。 “你现在最该关心的不是这个。”在木云云面前,尉迟歆娜总算能恢复耿直大姐的性子,一翻白眼,说回到木云云的新身份。 “嫁入皇室,规矩啊条条框框啊都多了,虽然我也烦,但还是要提醒你注意些。范如初与我较不了劲,可会处处盯着你,你要小心。” 身份不同,行事的尺度也有所不同,成了太子妃后,尉迟歆娜自觉变了许多,所幸枕边的人始终初心未变,待她如初,她也就不去想将来太子身边还有旁人的事情。 木云云顾着君临熙,有一段时间没和尉迟歆娜好好谈过了,话语间感受得出她的无奈。 “师姐放心,我不怕她。皇妃的身份虽有不同,但我总归会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你也是,皇室规矩虽多,但还能回到学院上课做你自己嘛,在校场上尽管发挥你的剽悍气势大震四方。” “我哪里剽悍了。”尉迟歆娜嗔了一句,脸上却是笑着的,很是认同木云云的话。 “现在学院的姑娘们都管我叫老师,还是听你叫师姐亲切。” “嘻嘻,因为我知道师姐不老啊。” 两人撇开新身份不说,又聊起以前学院生活的一些趣事,直到鼻青脸肿的两兄弟回来,才止住话头。 回去的路上,木云云拿着从东宫顺来的熟鸡蛋,在他手臂的淤青处滚着。以前看他两个兄弟揍他时还挺有意思,现在看着好好的人受伤有点心疼。 “你们兄弟以后可以换个法子加深感情,毕竟二皇子现在可没法跟你们打作一团。” 君临萧现在成了二皇子,原来的三皇子府少了一横,就成了他的府邸。不过齐微和他在五皇子府住得习惯,直到两人大婚前一天才搬走的。 君临熙想起痴傻的二哥,幸福感一下掺了酸意,“丑丫头,我想让二哥回我们府里住。” “嗯,那就让他和齐师傅一起回来住啊,现在我们成亲了,正院里不方便,就安排在竹然院吧。”木云云随口安排着,随即手上的动作一停。 对上君临熙重又流光潋滟的眸子。 “真好,就听五皇妃安排。” 是了,她成了五皇子府里的女主人,以后他府里的事大大小小都得等她做主安排着。木云云顿感肩上多了些不一样的分量,再次认识到自己已为人妇是个什么概念。 “君临熙,我能做好的吧?” 小丫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着自己,他伸出五指与她相扣,“当然,你可是我的皇妃。” 有他撑着,谁敢说他的皇妃不好? 木云云出奇地懂了他的意思,十指连心,只余心安。 127 不能惹的人 回到府中,用过午饭后,君临熙让纪甲把府里的下人都集中到正院外,正式见过五皇妃。 原先木云云在府里照顾五皇子时,众人就已认定这位皇妃,是以紫烟带着秋怡、冬韵把早先准备好的红包发下去,一个个都乐呵乐呵地收下,甜甜地谢过皇妃。 五皇子光棍的时候,府里都是小厮,君临熙早有预谋让管家留意着有在一些洗衣或洒扫的位置上都换上几个丫鬟,但总体来说还是小厮多。 一群汉子齐声吼着五皇妃,感觉院墙都震了一震。 君临熙看着木云云那三个势单力薄的丫鬟,不禁嘟囔,“今日应该让母后再送你两个宫女才是。” “不用,这样就刚刚好。她们主要帮我管着府里的事罢,回了学院我一个人就可以。” 学院里学生都不带丫鬟回去,即便是老师也只带一两个助手,就这几个暂时都没有用武之地,木云云还要花时间去熟识。 “没什么事都散了吧,原来该怎样就怎样。紫烟嬷嬷,麻烦安排人去收拾一下竹然院,方便二皇子以后搬回来住。” 紫烟姑娘是私下里叫的,下人面前还是要给嬷嬷抬够身份好办事。 “接二哥的事明日我再去说,你一大早累到现在,先去歇一会儿吧。” 这话正合木云云的意,她回房美美地睡了个午觉,再醒来时就到了晚饭时间,君临熙出去还没回来。 纪丙留下禀报道:“爷去一趟刑部大牢,可能没那么早回来,让皇妃先用晚膳。” “出什么事了?”刑部里抓了什么人,值得君临熙大婚第一天就跑过去。 “吏部侍郎家的顾公子,昨日喝完喜宴后,今早被发现在秦月楼杀了人。” 木云云正喝着热茶,闻言被呛得猛咳了几下,“顾砚吗?” 那个双手只会画画,打马球时提个马杆都费劲的公子哥怎么会杀人呢?何况秦月楼是青楼,君临熙这几个狐朋狗友都不逛那里了,觉得小曲听多了无味。 君临熙心知木云云会担心,叮嘱了纪丙汇报时顺便让皇妃安心,小侍卫眼珠子一转,便想好了措辞。 “昨日顾公子喝多了,想来是被人陷害的,爷去一趟定能把人提出来,皇妃放宽心用膳吧。” 正是被人陷害的,木云云更放不下心来。 陷害顾砚的人,到底是与他有怨呢,还是冲着君临熙来的呢? 谁都知道顾砚与君临熙交好,吏部侍郎是太子一边的人。要是冲着君临熙来的,只怕不那么好提人。 前一段时间都相安无事,君临熙一醒来就出事了。结合今早范如初劝太后阻止自己当学院老师的情形来看,想也觉得是四皇子坐不住了。 木云云没什么心情地扒拉着饭碗,等着君临悉的消息,紫烟在纪丙哀求的小眼神下又劝了几句,“五皇子正为着顾公子的事忧愁,回来见皇妃不吃晚饭,又要更担心了。皇妃不如吃好睡好,养足精神再帮爷出谋划策。” 也对,她一个人瞎想也没有用。不如养足精神,再一起战斗。 刑部大牢。 刑部尚书是一个长得贼眉鼠眼,双目精光闪烁的瘦子,面对新婚刚醒来的君临熙一边很是客气地领着路,一边苦哈哈地表露自己的为难。 “五皇子,在秦月楼是人证物证俱在的,弟兄们都是照本办事,微臣也无可奈何。臣可以带你进去见见他,但让咱们放人就不太合适了吧。” 板着脸的人睃他一眼,只给了他两个字,“啰嗦!” 刑部尚书忙闭了嘴,心想曾经朝会上最啰嗦的人居然说自己啰嗦,不要脸。 牢房里,顾砚被单独关押着。身上的衣服还算完好,刑部的人顾忌着他爹,也没有把他怎么样。 见到君临熙,彷徨了一个晚上的小公子立马从角落里站起身,“老大,我没有杀人!” 刑部尚书识相地带人退出外面等着,君临熙给了顾砚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先把详细经过与我讲讲。” “昨晚我是和段宜彬一起回去的,他先进了忠勇候府。我走出铜雀大街,便被人一棍敲晕,再醒来时就在秦月楼的房间里。” 顾砚仔细回忆着,生怕错过哪个细节,“死了一个姑娘,我手上还拿着她的簪子。人不是我杀的,我还没酒醒就有一人进来,见状就大喊说我杀了人。那人额上有条疤,刑部抓的证人里面没有这个人,杀人凶手极有可能就是他!” 他平常是有些混,但他不傻。这么明显的设计陷害,那个掐着时机喊起来的人自然就是陷害他的人。 “我知道是谁。”君临熙真没想到他提供的消息这么准。正好他重生前见过四哥暗中培养的一个得力死士,额头上就有疤。 “你且等等,今晚一定能让你出了这刑部大牢。” 留下这句话后,他就先离开了。 守在不远处的刑部尚书嘴角一抽,看来五皇子真是不懂自己。他可是很有节操的,连太子和四皇子的党派之争都不站队,凭什么让他放了疑犯? 他决定了,今晚无论如何都不放人!谁放谁是小狗。 君临熙离开不到两个时辰,又带着人回来了。纪甲手上还提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彼时夜幕垂挂,刑部尚书已经回家准备睡小妾,硬是被纪乙“请”了过来。 “安尚书,真凶我给你捉到了,放人吧!” 安养撇一眼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人,“五皇子,凡事讲究有理有据,你随便抓一个人就说是凶手,这很难服众啊!” “本皇子可不是随便的人。”君临熙一指地上之人完好的手掌,“仵作已经验过尸,死者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死于窒息,与簪子无关,故所谓的物证不成立。疑犯的手我帮大人保留好了,你大可仔细对比一通掐痕上的指印。” 仵作确实早有验过,与簪子无关,这个安养是知道的。只是顾砚在场无法排除嫌疑,故而才不放人。 没想到五皇子速度这么快,信誓旦旦地找出个人来要求对比掐痕。再一看那人浑身上下,果然只有一双手是好的,不由得吞一口唾沫,把那句“尸体掐痕经过一天会变淡”掐在肚子里。 五皇子,还是最不好惹。 128 从此不早朝 这天晚上,君临熙顺顺当当地把顾砚送回到吏部侍郎的府上。 带着一身寒气回五皇子府,丑丫头还点着灯在等她。看到灯下的剪影,他脸庞的线条便不自觉地柔和许多。 不怪乎军汉们总喜欢把婆娘孩子热炕头挂嘴边,有人等着自己归家,这个家才像家。 放缓了脚步进去,见到坐在床上看书的人,又忍不住轻斥一句:“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木云云见他回来,自觉地往被窝里挪进去,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天冷,我让紫烟她们回房睡了,你自己脱了外衫过来。” 本就不用人伺候的五皇子利索地褪下衣袍,钻进被窝里,发出一声喟叹,“丑丫头,有你真好!” “明明就是有人帮你暖被窝才好。”身边的人不轻不重地怼他一句,才问:“吃过晚饭没有,要不要叫宵夜?” “在路上吃了,不饿。” 忙着去找君临宇的暗窝,胡乱塞了几个纪甲买的包子。但他可不想再吃宵夜,白白浪费了躲被窝里和丑丫头温存的时光。 确认温饱问题解决了,木云云终于问到跟他出门有关的事,“顾砚怎么样了?” “已经找到凶手,把顾砚送回家了。” “这么快?”讶异过后,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四皇子的人吧?” 君临熙在被窝里躺平,待手捂热了才去搂木云云的腰,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才醒来,他不对我动手,却对付我身边的人挑衅于我,今晚干脆便端了他一个死士窝点,还他一礼。” “以牙还牙,是你的作风啊,干嘛郁闷?”看着埋在自己身前的脑袋,她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 感受着温香软玉的五皇子更加忧愁了,“都怪我昏迷太久,没能在成亲前把这些欠揍的人收拾掉。明日朝中肯定还有跳蚤蹦跶,刚成亲都不能好好陪你。” “那就再加把劲,把他们揍到不敢跳就好啦。” 木云云觉得自己跟君临熙越来越有夫妻相了,动不动就揍人这种话说得有点顺口。一起当了魂魄那么久,该学的不该学的互相都有学习到。 “话说起来,我们在石头里朝夕相对这么久,你怎么还想陪着我?” “梦境再长,醒来就是一眨眼的事,现在我们可是活生生的,我都没怎么陪过你。” 他在丑丫头的人生里本就缺席了十余年,这一年打完仗加上昏迷,又缺席一年。 “你好点了吗?” “什么?” 抱着自己的人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一句,木云云对上他异样火热的眼神,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咳,夜色撩人。 五皇妃正经地点了点头,某人的小手便从她腰上往下移。 “在梦里可做不了这种事,活着多好。” 木云云深有同感,巧笑着配合他的动作。 咕噜。 衣衫褪到一半,不知是哪个肚皮一阵作响。 咕噜。 又是一声,木云云吐了吐舌,“我担心你,晚饭没吃饱呢。” 君临熙也摸摸自己的肚子,咬牙道:“我们吃饱再战!” …… 说是再战,吃饱后,困意袭来的两人约定天亮做就到头大睡了。 翌日,朝会上果然有御史上书参五皇子一本,指责他夜闯刑部大牢,强行放走杀人犯。 一大早,从被窝里被叫出来的五皇子,顶着欲求不满的小脸上了朝。 皇帝看着刚醒来就闹事的小儿子,眉心跳了一下,总觉得宣他上殿会闹出更大的事来。 “老五,你昨夜可有私闯刑部大牢了?” “没有,儿臣是光明正大去助刑部查案的,安尚书可以作证。” 刑部尚书安养的八字眉皱成囧字的两笔,出列躬身:“回皇上,经仵作验尸对比,顾大人家的公子手印与死者颈上掐痕不符,确证不是凶手,五皇子这才来把人带走的。” 话音刚落,就听五皇子回头控诉他:“安尚书怎么不早说,如此就不用本皇子新婚燕尔被御史参上朝来了。” 奉行独善其身的安尚书被问得哑口无言,总不能控诉回去,说又没人问到我,我说什么? 即便如此,皇帝还是讶异于他会帮老五说话,看他那一眼带了审视。 “行了,既然无事,便站于一边继续听朝会吧。新婚也不能没了正形,以后早朝要照上。” “父皇,”君临熙脸色一肃,正经地行了一礼,“自西北班师回朝后,因为各种事宜,你还没给过儿臣什么嘉奖,今日儿臣想厚着脸皮讨个恩典。” 四皇子一派的人心里都一个咯噔,心里想着果然来了,五皇子若再掌兵,就是太子最大的助力。 众人悄悄观望皇上的反应,却见他脸上淡然,“你说。” 半晌,只那长身玉立,气度自凛的人不紧不慢地说:“请准儿臣以后不早朝。” 紧张兮兮等着他放大招的四皇子党一口气没提上来就又松下去,看来五皇子醒来后脑子跟二皇子一样,不太好使。 但是皇上喝了一声:“胡闹!” 这就是不允的意思了。 “唉,那儿臣便换一个吧,”朝臣们从那遗憾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熟悉的调调。 “上朝也不是不行,只是儿臣受不得委屈,难免会一时冲动。请父皇保证,对儿臣在朝会上的冲动行为免开一面。” 五皇子的冲动行为,大家都记忆尤深。四年前因为反对女学被他揍过的官员默默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还好皇上还是不允的,“再换一个。” 来了,五皇子的语气更熟悉了:“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儿臣刚被人冤枉了,不如就让儿臣揍那御史一顿,行不行?” 还有什么不行的。 皇上拒绝了他两次,总不能再拒绝他第三次。 还以为带兵打仗的五皇子稍稍有长进了,没想到他用这天大的军功换来一个揍人的机会。 可怜的御史。 …… 君临熙揍完人,一路神清气爽地回到府里,跟丑丫头分享了他打人的快乐。 “你是故意的吧?”木云云听完后,只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都瞒不过你。”君临熙情绪不再高昂,“父皇确实有点不一样了。昨日三哥就与我说过,我此时表现得混一点为好。” 129 岳父见女婿 朝会上安养出列为君临熙说话,皇帝明显怀疑他靠向了君临熙,也就是太子一党。 如今六部中,吏部和礼部大半官员都靠向君临恩,皇帝已经对他态度不太对,若再有刑部,说不定会让皇帝生出危机感。 同理,如果君临熙加入党派之争,自然也会破坏如今朝中君与臣,臣与臣之间微妙的平衡感,对太子方未必是好事。 不过短短半年,父子关系竟成了这般需要算计的地步,君临熙感到很陌生。 “丑丫头,这一世很多事都不一样了,我想护好你们。” 他也想护好从小疼他宠他的父皇,不想他变了样。 木云云不忍见他眸中流露出的脆弱,安慰道:“我们都好好着呢,别太烦恼,你现在可是混账五皇子,谁敢惹我,你就先打他一顿出气,反正皇上也不会罚你。”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估摸着回学院后要不要也展现一下混账五皇妃的人设。 “说得有理,我还是要凶一些,最好吓得某些人都不敢动手。” 五皇子眼眸一眯,心里有了主意,对于传扬凶名这种事他有经验。 不过在外面乱来之前,他还是得先在岳父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回。 三朝回门,木景特意向上司请了假在家等着。 他如今在黄大人的牵线下领了个兵部小职,在军器局干回打铁老本行,只不过打的是兵器。 出去干活,消息渠道自然就广了,刚因为女婿醒来心里宽慰,结果同僚回头就跟他说五皇子在朝会上打了人。 哼,也就皇上心大没发火,换了他家有这样不省心的玩意不得好好收拾不下。转念一想,不对,这不省心的玩意现在就是他家的。 揽月巷的屋里。 君临熙一坐下,就被一道强烈的视线注视着,还能恍若未觉地保持着笑容灿烂,“年前还来给岳父贴过对联,一眨眼就又要过年了,今年小婿一定还来帮忙。” 老丈人嘴角一撇,不想接受他的献殷勤,挪开了视线,看向他的亲亲闺女。还好,气色不差。 “爹,娘,这下你们不用担心了,君临熙活生生地在这,以后我们会越过越好的。” 听着木云云的话,娟娘不住地点头。自女儿出嫁后他眼泪就没停过,那日听见五皇子醒时和老伴抱头痛哭得更加厉害,这会还是哽咽着说不出话。 正感动着,就听到老伴小声嘀咕:“打架斗殴不学好的,怎么过得好日子?” 小两口对视一眼,才算找着他老人家不高兴的原因。 君临熙想着岳父也算是入了朝堂,且在国子监正备考春闱的木子越以后也要有个看清局势的父亲,正好借机跟老丈人说一说朝中的事。 “岳父大人,这事是有缘由的,不如小婿陪你喝一杯,慢慢说?” 娟娘看男人们有话要说,便带木云云去了厨房做饭。 老母亲关心的点与老爹是不同的,上来就问起私房话。 “五皇子刚醒过来,你们成亲当晚可能行房?” 问得更不含蓄一点就是,五皇子还行吗?绕是木云云再淡定,也被这一问震得愣了一会儿。 “咳,能行能行。娘,我们真的都挺好的。” 娟娘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念叨,“看你走路的姿势是行了的,只是他躺了这么久,你在这事可得劝着他些,别仗着年轻胡来。平常可熬点虎鞭鹿鞭什么的给他补补身子,可怜的孩子,还是太瘦弱了。” ……我的娘,您对瘦弱这个词怕不是有什么误解。 木云云太久没跟老母亲进厨房,都快忘了厨房常是她交代“仔细”的重地。 一连听了不知道多少条养生之道、持家之道,她只有点头的份。 “好的,娘。” “知道了,娘。” 娘亲的一言一语都是暖心的叮嘱,木云云脸上答的随意,有一些还是记进了心里。论生活的智慧,还是娘亲在行。 最后,娟娘以“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外孙”结束了这次厨房会话。 外间君临熙该说的正事也说完了,上菜后,被朝局事压得心里重的木景拉着君临熙喝起酒,那是一杯接着一杯,看得娟娘直摇头。 还好家里酒不多,见底了不停也得停,君临熙被木云云扶着走出院子时只是脚步有些轻,木老三则是站都站不稳了。 只在屋里挥手:“小子,老子把女儿交给你了,你得对她好!敢让她哪里不好,我,我就,就把她接回家!” 大舌头的男人说到最后趴在了桌前,娟娘瞪他一眼,唯有自己把女儿与女婿送出门。 “他平常不这样,今日见你们回来吧,心里高兴着又憋屈着,醉一场就好了,你们别放心上。” 两人在院子里停住,木云云眼眶有些湿润,往屋里看了一眼,“娘,你回去照顾爹吧。” “我送你们到门口。” “不用,你还要收拾碗筷有得忙呢,改日我买两个人回来照顾你们。”以前读书也常不在家,怎么就没发现只有爹娘留下的宅子这么空旷。 “不用,我和你爹两个人有手有脚地过日子,不习惯贵夫人们那一套,你看我们这巷子里哪户人家要买人伺候的了?” 娟娘的邻里关系发展得快,这街上就没几户人家没来往过的。如此一想,木云云便暂时停了买丫鬟的念头。 她自己和君临熙回来都没带紫烟和纪甲他们进来,想的也是怕爹娘不习惯。 好说歹说,娟娘总算被木云云说动,回了屋里。 小两口走出院门坐上马车后,木云云才用力吸了吸鼻子,身边人抱住她道:“岳父岳母是好父母,我们常来回来看看。” “嗯。”她想到君临熙跟老爹的谈话,“你都跟我爹说了什么。” 这人顿时眉飞色舞,“跟他说了我打人的理由,明日开始我在京城耀武扬威,也不怕岳父再拿冷板凳招待我了。” “还有呢?”就是这事不至于让木老三喝成那样。 “还有,岳父如今在军器局,我跟他稍稍讨论了一下火炮的事。以后若是有机会,由他打通军器局的关节,我们可以多造几架炮台。” 130 放飞的夫妻 君临熙对待火炮的看法与流云不同。 固然,他也不愿见生灵涂炭,但已经出现过的武器,与其让它有朝一日在不知好歹的人手里再现,不如先造出来为己用,有备无患。 木云云早让他背图纸的时候就想明白的,只是不解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准备。 “你不是要蛰伏吗?” 她老爹心再大,以前也只是个寻常铁匠,忽然听他说搞兵器打仗,还要像造反一样悄悄笼络人,还能冷静坐下来喝酒,心理素质也是厉害了。 “跟岳父说只是让他对如今的局面有所了解,在军器局可以更有方向地做事。” 他嘴角的笑显得有点冷,“夏老师的基地有父皇的人,弹药我还不打算交过去做。从明日开始,真的就只能蛰伏了,做个混不吝的皇子最是容易。” 木云云握着他的手,朝他眨了眨眼,“我陪你。” 至于怎么陪。 新婚前半个月,五皇子上两天早朝就会借口头疼缺席三天,哪里也不去,日日在府里陪着五皇妃“厮混”。 对此,外头的人又有了新评价。五皇子不但暴躁,还耽误女色,五皇妃也不劝一下,还怎么能成事。 不能成事的五皇子在五皇妃的指导下一心一意背着弹药配方,画着小图纸,累了困了抱着暖暖的五皇妃睡个觉,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终于又到腊月。 木云云的新婚假期结束,要回学院准备岁末大考。 没有温香软玉的五皇子终于出笼,带着他的小弟们再次在汴京的繁华处招摇过市。 而回到皇家学院倚澜院的丁字二十四号厢房,木云云暂时从已婚模式转换回少女模式,和两个许久不见的室友抱在一起转圈圈。 “云云,我们好想你啊。”自年中木云云在五皇子府住下之后,就没回来住过,最不习惯的就是和她同铺几年的张淑。 想到以后睡在云云身边的不再是自己,小姑娘甚至觉得,五皇子抢走了自己的同桌。 “淑儿,我也想你们。”察觉出诡异的低落气氛,木云云忙找起话题,“你们岁末大考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去年因为帮木云云给君临芷使绊,木月月射御院的成绩还是补考的,今年打起时刻,想着作为五皇妃的娘家人,怎么都要考个好成绩给她争光。 “云云,你要加把劲,把大院第一就能当老师了。” 今年岁末大考最终还是按去年的来,因为皇后娘娘又下旨了,随着学院招生增多,讲师队伍也需要注入新鲜血液。 正好最早的一批学员也到了结业的年纪,便借由此次大考为各大院选拔优秀的苗子作为讲师储备,大院第一当讲师也能服众。 有点眼力见的都能想到皇后这招是在给五皇妃铺路,让她凭实力上位,这可比四皇妃半路得来的讲师之职有含金量多了。 木云云明白皇后的用心,也不想辜负皇后的用心,在考前这几天自然住在厢房里和两个小伙伴尽全力复习。 对她来说,其实难度还比去年低一点,只需要拿到一个大院第一就行。但她可不打算只考一个,作为要嚣张起来的五皇妃,她得拿得出一些能嚣张的资本,就从这次考试开始。 跟射御院的师姐们比,她还是嫩了些。丹书院的她只能看运气,如果还是画画书法二选一,她就还有戏。至于礼乐跟掌数,蒋宸不在,她还连个第一都拿不了吗? 这次的考试制度因为有例可循,几天考核过得很顺利,也很快。 成绩是腊月十一这天再统一公布的。 挤在人群里的张淑和木月月同时欢呼,“云云,你是第一!两个第一!” 在学院就连尉迟歆娜也不会以太子妃自居,所以小伙伴们也不会觉得皇妃就太有距离感,还是喊起云云比较亲切。 射御院的一个师姐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果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云云,我们射御院又多一个出色的老师了!” 没看到榜单的木云云一愣,“师姐,我得的是哪两个第一?” “射御和掌数的,礼乐和丹书你也不差,都是第二。对了,丹书院的第一是小张淑,真不错!都是我射御院的人才!” 挤出来的张淑脸红了一下,她又能追上云云的脚步了,开心。 木云云也为她开心,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有看到礼乐院的第一是谁吗?” 说起这个木月月就疑惑,“是礼乐院的周湘宁,她去年的成绩还不如范老师,怎么今年就进步这么大?” 其实都不能说是疑惑,她都觉得有点愤怒了。周湘宁和四皇妃走得近,四皇妃肯定是不想让云云得第一,换了个人替上的。 和木月月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只是都放心里呢。就在榜单前的这一片空地,木月月话一说完,四周就忽然静了一下,八卦的人都拿八卦的眼神等着看木云云的反应。 然则她还没说什么,就有人急着反应了。 榜单是范如初和另外几个老师一起张贴的,还没走远,这会听到议论直接过来讽了一句,“你自己都会说是去年,我们礼乐院的学生每日勤学苦练,基本功都是会有进步的,自己技不如人就莫要胡乱猜忌他人。” 她是老师,木月月自然不好反驳她,闷声不响地低了头。 木云云披上战斗常用的微笑,“范老师别冤枉了学生,您哪一句听到我们在猜忌别人了,我们只是讨论一下成绩。毕竟对于基本功扎实,技艺过人能当老师的第一名,我们都是心悦诚服的。” 至于不是第一名出来的您,就不好说了。 在寿康宫听过木云云说话,范如初就觉得她不像在学院里表现得那么无害。 如今成了皇妃,还没当老师呢,再在学院见面就牙尖嘴利的了。四皇妃心想,还好在打分上做了手脚,没让木云云在礼乐院得第一,否则她岂不是能上天了。 只是。 出乎她意料的。 没得第一的五皇妃还是想上天,一脸委屈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控诉,“老师,我觉得自己的实力就是能得礼乐院第一的,榜单上只有总分,我要求公开所有打分的细节,好让我输也输得明白。” 131 不小心闹大 再有实力的人也不敢笃定自己就一定能得第一,木云云的话可说是大言不惭,在质疑学院考试的公平公正性。 不但范如初,就连另外几个还在榜单周边的老师听得都是脸色一沉。 丹书院的一个讲师走上前帮范如初说话,“学院大考的评分是不是一人打分的结果,数人相互监督打分,后经各大院院长审核,绝对无误。” 当事人周湘宁也到场了,一昂头一挺胸就镇定道:“老师,学生是靠三年多的日夜苦学得来的成就,不怕再比一场。” 态度坦然给她加了不少分,围观的人有不少都悄然偏向了她这边。大考评分团都是三人一组的,不大可能三个老师都串通。 而且周湘宁挑明时间,让众人有了直观的对比。怎么说都是礼乐院正儿八经学了三年的学生,与射御院才来了一年多的新生相比,也有胜算。 木月月看风势不对,有点后悔自己多说了话引来事端,不过她对云云很有信心,再比一场肯定是云云第一。 可是再次出乎众人意料。 以往在学院习惯低调,聊聊几次都以实力露面的五皇妃选择了继续蛮横到底。 “再比一次算什么,我就只想知道自己这次大考的真实成绩。我觉得公布的成绩给的打分低了,疑惑不解,只要老师能给出合理的点评,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其实考试成绩是一门玄学,木云云对自己有信心不假,但她对周湘宁不熟悉,也许对方真的能考得比自己好也说不定。不过这不重要,她也不是真的在跟成绩和排名较真。 作为混账五皇子的五皇妃,她只是借这件事情耍个赖,露个头,由此改变她以前在众人眼里可算得上内敛的印象。 这边吵将开来,事情传上去,自然是要有人出面处理的。 主要是礼乐院的事,不过在处理问题学生的理事堂处,四大院的院长都到齐了。 礼乐院的院长齐高鸿是翰林院的一位大儒先生,在国子监也有兼任讲师。 自女子学院成立以来,他虽然主管院内事务,但因为学生都很守理,所以他都没来过这理事堂,觉得这姑娘们就是比国子监的小子们省心得多。 今儿木云云这事是头一遭,他刚在国子监给学子们讲完春闱考试有多严格,绝不允许弄虚作假,结果一出讲堂,就听来人说有姑娘投诉学院大考不公平,国子监那群小子一个个好事的眼光,看得他脸色黑成一团。 理事堂最前方一排长桌,齐高鸿坐在最前方,看着站在下首的两人,主要是看五皇妃,照程序问了一句:“堂下学生因何事争执?” 木云云徐徐福了一礼,将自己的意思又说了一遍,“先生,学生此次大考成绩不佳,想请礼乐院各个老师对学生的表现作个点评。” 当着院长的面,她就不说公不公平的事了。反正来到理事堂,她闹腾的目的已经达成。正好礼乐院各个评分老师都在场,木云云很乐意听一听点评。 但是她的话听在齐高鸿耳里,还是质疑老师们评分的意思。齐院长胡子一翘,让礼乐院的老师先找来木云云答的两份笔试试卷,又让给她仪态和乐器评分的六位评分老师依次出列,决定给她算个明明白白。 好家伙,一算真的不对。 礼仪制度和乐理的笔试各二十分,木云云只是乐理有两题没过,合起来按三十八分计。 另外仪态评分,三位老师一致评价说五皇妃礼仪无可挑剔,都给了九分,那加权平均下来就还是九分。 乐器演奏方面,木云云拉的还是胡琴,由于去年的教训,她特意把这个时代有名的几首曲子都复习过一遍,表演时还是去年给她评分的那几个老师,其中笑眯眯的老师直言给了她十分,另外两个老师各七分,平均下来就是八分。 总分计起来,满分六十分,她应得五十五分。 成绩张贴上她只有四十八分,张湘宁四十九分,两人以一分之差排了先后。 理事堂外还有许多张望旁听的学生,一听结果都沸腾起来,场面一度控制不住。 木云云也没想到真能查出什么。毕竟如果礼乐院的老师作案,家丑不外扬,齐院长怎么也得兜着,不可能给她主持公道。 甚至外面的群情汹涌也是她没想到的,一时间很多考差的人都要求重查成绩。 她都有点不敢看礼乐院各个老师的脸色,齐院长青筋明显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 事情,好像,闹得,有点大。 还是夏老师眼皮一掀,出动射御院的护卫维持外间的秩序,而后不紧不慢地与另外三个大院院长商讨,同时也是在说给所有的学生听。 “此事或是计分老师记错了,连计算都做不好的老师要之无用,便把人辞退了给学校学生一个交代。另外,各院老师辛苦一下,把各学生的具体各项评分整理出来,再公布一次。” 那计分的老师脑袋一空,羞愧地对着众人弯腰行了一礼,“是老夫学艺不精,谢夏院长宽宏,今日老夫便自请辞去礼乐院一职。” 这人儿子在户部任职,就在范如初亲爹手下办事。他确实帮范如初改了总成绩,但学院显然不可能再对四皇妃有所追究。不如痛快一点认下,给儿子保一份前程。 事情到此就算有了结果与交代。 “便按夏院长的意思办吧。”齐高鸿轻咳一声,又起身走出来,给木云云赔了一礼,动作坦然,让人心生敬意。 木云云不敢受,侧身避了礼。 正想自己也认个错,便听齐院长说:“五皇妃是学院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不出意外,即便重算成绩,其他大院的第一也是你。我礼乐院便厚着脸皮先做第一个抛出橄榄枝的人,五皇妃可有兴趣来礼乐院任教?” 听得这话,边上因为成绩计分事发不敢多言的范如初气得二佛升天。好嘛,忙活了半天,还给木云云递上了过墙梯。自己这老师是求来的,木云云这老师却是别人求着她来当的。 太气人了! 132 选最擅长的 院长亲自下场邀请,在场大多数人都觉得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下一刻,夏老师就说了一句:“齐高鸿,你当我死的吗?” 哦,在礼乐院闹事,大家差点忘了五皇妃是正儿八经射御院的人。而且人家本院成绩也是第一,今年在京郊马场上移动的箭靶也能直中靶心,虽然她强调是运气,但是一般人谁有这样的运气啊。 妥妥的射御院苗子。 这下有好戏看了,五皇妃要去哪里呢? 在礼乐院折腾了这么久争来的第一,这时候拒绝齐院长好像不太好吧。 别人看来难做的选择,木云云心里早有想过。 她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很有自知之明,跟歆娜师姐比还差着一大截呢,在射御院学生还没被她训练死,她自己就能把自己累死。 有范如初在的礼乐院,不管拿不拿第一,她都肯定不会去的。否则没把人恶心死,自己先被恶心到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划掉,那个划掉,剩下的就是最佳选择。 于是她盈盈施了一礼,给出答复,“谢两位院长抬爱。学生才疏学浅,对任职老师一事本就唯恐力有不逮,若真要做讲师的话,学生希望能选自己最擅长的内容讲。” 齐高鸿认可地点了点头,对她这般态度反而很赞赏,“如此,五皇妃最擅长的内容是?” 木云云对着两位院长又行了一礼,在夏老师点头后才将目光投向掌数院那位每每看到自己去上课都激动不已提问题的老院长。 “学生不才,自认会算得几个数,不知掌数院可有学生一席之地?” 心想着掌数院没什么机会的老院长脸上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肉疼表情,木云云这峰回路转的一问,如天上忽然砸下来的馅饼。 这辈子最会算计的人可不会被砸懵,脸上表情一整,维持住院长风度频频点头,“有的有的,五皇妃能来任教,是掌数院学生们的福分。” 四大院中,射御院老师最少,其次便是掌数院。老院长葛明一辈子醉心于算术,但在诗书正统的南昭国却考不好科举,最后还是国子监老师不忍心埋没人才,举荐他来了皇家女子学院,在这里让他的才华得以施展。 算术好的老师并不多,早在去年大考的时候,他心里就琢磨着想说服木云云结业后加入掌数院了,柳暗花明又一村,居然真让他捡到宝! 熟知葛明性情的齐院长看着他那得意的嘴脸,原本平和的心态硬是被挑出一丝遗憾,看向木云云时不无惋惜,“看来礼乐院失去了一个好老师。” “齐老师您就是礼乐院最好的老师。”木云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呃,她还是没适应五皇子的作风,嚣张的人是不屑于拍马屁的! 但马屁也有马屁的用处,齐院长听得很是舒坦,场面又和谐了一分。 “那么掌数院便尽快出聘用文书吧,五皇妃既然已算是讲师,可否帮着我们重新整理今年大考的评分?” 所有人的每项成绩都公示,光是再誊抄一遍就要花很多人力与时间。 事情是自己闹出来的,木云云自然义不容辞,离开理事堂后立刻走马上任。 她是掌数院的老师,当然是先去掌数院帮忙。 今年招生规模同样大,即便已经有一批学生结业,皇家女子学院的学生数量还是将将要突破三千人了。其中掌数院的学生不多也不少,近六百人,但包括院长和木云云在内,老师也才不过十人。 除去专门请来教针线的两位嬷嬷,剩下就是几个和葛明一般,算术极好,却科举不得志的老先生。 这群人管着一个大院的姑娘并不容易,葛明宣布木云云成为掌数院的老师时,一个个表情就像看到自家亲孙女一样和蔼。 “云丫头啊,我早看出你是咱们掌数院的苗子,老葛这回总算干了一件正经事。” “什么啊,云丫头是自愿来咱们院的,可见我算术一途是有可取之处的,丫头眼光不错!” 各位老师都在课堂上打过交道,木云云来到整理分数的议事大厅完全没有不适感,笑吟吟地对各位老师行了礼。 “在云云心里,老师们还是老师,以后请多多关照。” “云丫头,到我们这边来坐吧。”两位嬷嬷向她招手,木云云欣然坐过去。 简单的交流过后,自然就是投入干活。 掌数院教算术的老师们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是个顶个的账房好手。原来众人的各项成绩就有详细地记录在案,木云云看他们虽然登记的方式没有后世某电脑表格好用,但条条列下来,也很清晰。 她主要还是帮两位嬷嬷誊写,六百个人的分数在大红纸上一项一项列下来,还要尽量避免出错,罚抄书也不过如此。 如果有时光机重来,她一定不会再闹这么大。 一天当然是计不完的,还好这个时代没有加班制,晚饭时间一到,葛明院长大手一挥,众人就停笔了。 晚饭木云云本来和张淑还有木月月约好要一起吃的,结果好几日没见她的五皇子找来了。 重色轻友的五皇妃选择和君临熙在外面下馆子。 一进门某人就抱上了,“丑丫头,听闻你的成绩被人改了,还好没受委屈。” 这个时候她总算可以拿出嚣张的气势来,扬头骄傲地说:“放心,我是能吃亏的人吗?你皇妃现在可是掌数院的老师了。” 要是没有重新整理分数这一茬,她的上任感言或许还能多些。但是抄了半天书,只剩手软肚子饿。 “我们边吃边说,今天写的字都快赶上我一年写的功课了。”射御院的功课本来就没有多少是用写的,其他辅修课她今年又没怎么修,一算还真是。 君临熙只盯着自家皇妃的脸,心疼,“到学院住几天就瘦了,以后还是回家住吧。” “再等等,马上就能放假回家了。”木云云也想念五皇子府暖暖的被窝了。 主要是,有人相互取暖。 咳,不能让淑儿知道这个想法,她最近本来就在吃君临熙的醋。 133 远忧与近虑 吃饱喝足后,君临熙才说起他的新打算。 “齐微想带二哥回女儿国找找看有没有帮他恢复正常的方法,我想我们一起去一趟。” 一则是不放心二哥,二则知道流云的故事后,他们对那里多了一分特别的情感,可说是回去看看。再则…… “届时我会借机绕道去查查永兴路军里君临宇的党羽,你就和二哥他们先去女儿国等我。” 木云云眉头一跳,“你是想过年前走还是过年后走?” 不是才刚准备不务正业吗,他这么积极起来会不会有危险? “过年前,等你在学院忙完我就去请示父皇。” “这么快?” “木冲说西北大军最近也有人员变动,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正好趁着过年时去查不打眼。” 阿水爹木冲是皇帝的暗探,但是出于私心,他是偏向五皇子的,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会不经意漏个消息给他。 阿水在西北,西北军的一举一动木冲都关心着呢。 “行,你去办正事,我跟着出门给你打掩护。” 新婚小夫妻粘糊劲没过,谁能想到出个远门都要带上皇妃的五皇子转头会去北边。 确定行程之后,两人分头行动,木云云又回到学院继续奋斗。如果要去西南,她开学前不一定能赶得回来,有些事得交代好。 这次大考出现分数问题,明年太后肯定能借着这个由头开展讲师评比了,而她届时如果不在,搞不好范如初能直接下黑手让她还没正式上任就因没参加评比而被辞退。 腊月十三。 帮着掌数院众位老师张贴出具体分数后,木云云先找了葛院长,请他配合一下,晚点再出聘用文书。 老头子在计算方面不容含糊,但在人事上最是难得糊涂,面对木云云明显有苦衷的小脸,眼也不眨地就答应了。 “从你决定进掌数院起,就是我掌数院的老师,有没有文书都一样,发生了什么事都改不了。” 这人虽然仕途不顺,但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 木云云如今除了在学院的身份,还有更高的身份是五皇妃。她这么安排想来是与皇子之间的斗争有关,但葛明不会去深究。 在他和掌数院诸位老师眼里,这丫头就是个算术出色的人才,能与他们一同将算术一道发扬光大,仅此而已。 “对了,齐院长在国子监对一个叫木子越的学生赞不绝口,他是你弟弟吧。” 老院长忽然提到木子越,赞赏之余惋惜地叹了一句,“老夫那一届也有一个极得先生赏识的同窗,后来却遭人妒忌陷害,名声尽毁,可惜啊。” 木云云心里一个咯噔。 老院长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说子越儿的事。 她都不知道弟弟在国子监表现这么好,好到老院长要提醒自己什么。 作为五皇子的小舅子,这种好是会为他招致祸患的。 想通这一点,她向葛明行了一个大礼,“谢谢先生提点。” 老院长还在装傻,“提点什么提点,老夫就是有感而发罢,丫头随便听听就行。” “好的嘞。”老人家不爱趟浑水,仍是好心提醒自己,木云云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份情。 学院这边没事了,回到五皇子府后,她立马找君临熙说起国子监的事。 身份不一样了,这出一趟门怎么忧心的事情这么多。 上辈子她没嫁给君临熙,子越儿在国子监表现出众虽然招人恨,但也稳稳当当地考了个状元郎。 如今背景不同,不止有人嫉恨他的才华了,也许四皇子一派的人已经将之视为太子派的人,正在想法设法阻止他参加考试。 “此事你不必太忧心,我翻过国子监的墙去找过他,在他身边放了人。子越才思敏捷,还有黄谦与他左右相伴,在国子监那些人找不到机会下手。” 五皇子这些日子耍归耍,该干的正事还是一件没落下的。 木云云虽然不认同他的爬墙行为,但对他事事想得周全的能力心悦诚服。 “君临熙,我有没有说过你认真做事的样子很帅?” “帅是什么意思?”丑丫头好像有说过这个词。 “就是你真棒的意思!我忽然觉得嫁给你贼有安全感!”木云云好久没犯过花痴,偶然发现自己没想到的事情有人替自己顾及到,心情不要太好。 就在房里,被夸得醺醺然的人抱着她,不由得在她颈间蹭来蹭去。 “现在才发现,说明我还是表现得不够好。” 外面虽然传得夸张,但两个人真的没在白天做过什么荒唐事。刚开荤不久就有一段时间没碰过媳妇的人顿时就有点蠢蠢欲动。 ……好吧,刚夸完这人有忧患意识,结果正经不过三秒。 不过木云云也想他了,回身双手搂上他脖颈准备和他一起,“那你要继续努力表现啊。” 两双热情的眸子碰上,冬日里的气温陡然升高。 砰! 门忽然就被推开了。 “弟弟!弟弟!来打架!”君临萧兴冲冲地跑进来。 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眉头一皱。 “微微说,大人不能玩抱抱!”他上前把两人分开,又去拉君临熙的手,“弟弟,来打架!” 考虑到二哥的安全问题,君临熙才常哄他和自己对练,找不回常识,也先找回身手。 果然身体的记忆是强多的,没用几次两人就能打成平手,甚至后来他有意退让之后,二哥就像找到了以前揍他的感觉,越打动作越顺畅。 这本来是好事。 但现在二哥上了瘾,在他准备办事的时候来找他打架,他就觉得很不好了。 尤其是丑丫头想笑又不敢笑地憋着,哦,她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嘲笑他,“快去吧,好好锻炼身体,加油!” 呵,他现在是真的好想打架。 手下不留情的那种。 两人打架的空余木云云也没闲着,齐微在准备各种出门要带上的药品,她正好去学一学。 当然,她生来没有学医天赋,看了一下午之后就决定在旁打气,然后负责多装几瓶伤药给君临熙就好。 134 过年不在家 木云云说要跟齐微学蛊,学到现在是把蛊虫相关的书都看了个遍,梦里跟着流云也学了无数理论知识,但就是始终没动手养蛊。 因为某一天想要动手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很无奈的事实。 不知道她体内那条被缘梦石影响的蛊王是不是变异了,她再接触其他小虫子,那是碰之即死,毫无例外。 对此,齐微很淡定地评价了一句,“果然,我跟你就是没有师徒缘。” 本着尊师重道的想法,木云云没有把“有妯娌缘”几个字说出口。否则下次就看不到可爱的二皇子玩抱抱了。 总之,没有师徒缘份她也不强求了。 药品整理妥当,又摆弄起干粮和行装。因为没有打算带太多人出发,所以还是要自己亲自多准备一些能想到的东西。 尤其君临熙之后要单独行动,木云云很实在地在他每件衣服上都缝了夹层,装进去五百两银票。 他们的故事总跟五百两过不去,她现在对这个数字情有独钟。 同时还要感激有远见的亲娘,那些年按着她学针线是对的,果然有了用武之地。 不过紫烟和秋怡、冬韵两个丫头的手艺都比她好,嗯,不说也罢。 腊月二十,君临熙进宫说了这事。 “就不能过完年再去吗?”这话是皇后问的。 她盼着儿子快点好,但大过年的,又不想两个儿子在外奔波。 君临熙眼尖地瞥见母后鬓角不明显的白发,心里疼了一下,但计划已安排好,只得继续睁眼说瞎话。 “齐医女说女儿国一些隐居的老巫医只有在过年时才会出山,机不可失。母后,儿臣一定治好二哥,再和他回来于你膝下尽孝。” 他少有地正经起来,皇后心下感慨,成了亲的儿子长大了,变得稳重了。 “皇上,便让他们兄弟俩去吧。” 在对待二皇子的态度上,君浩天的态度和皇后是一样的,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于是没有过多思虑点了头。 这时候,他又像从前那个没有帝皇担子的普通父亲,“去吧,臭小子,照顾好你二哥。你不在时让五皇妃多进宫陪陪皇后。” “儿臣遵命!” 五皇子心里无赖地想,他自己答应了,可没替丑丫头答应。 果然带丑丫头一起走的主意不能说,只能先斩后奏,等出了汴京再让纪甲送个认罪书回来,就说丑丫头是被他强行带走的,他无法忍受没有丑丫头的日子。 腊月二十一。 国子监这天才放学生回家,君临熙陪木云云又回了一趟娘家。一方面再给木子越一些叮嘱,另一方面,也给二老拜个早年。 哦,出门这事木云云也不敢说,怕爹娘忍不住露了馅,就按君临熙说的先斩后奏。 回到家万事俱备,两人与齐微一合计,便决定在二十一这天夜里出发。 路上经过莲山,木云云想起神神叨叨的梦泽大师,“君临熙,你说,我们要不要找梦泽大师批一下这趟出门的吉凶?” 马车里,正被二哥扒着碰不到媳妇的人倒是想借着去大佛寺的机会把人甩到纪甲和纪乙那辆车去。 但是想想又摇了摇头,“不要了吧,他说的话都不太吉利。” 上辈子,梦泽大师虽然有说他能重生,但见到他时的第一句话就是“施主,你有血光之灾”,后来他真的就血光缠身。 木云云觉得也有道理,“那就不去了。” 半个时辰后。 大佛寺。 梦泽大师的禅房。 视线没有焦点的和尚脸上挂着普渡众生的慈悲笑容,说了一句不好不坏的批语,“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此行,有意外,也有收获。” 跪坐在蒲团处的小夫妻专注听着,等着他继续说。 结果大师说完这一句就没下文了。 木云云发挥不屈不挠的精神,又追问了一句,“会有危险吗?” 主要是帮君临熙问的。 想也知道梦泽大师会说“天机不可泄露”,不对,大师连话都懒得跟他们说了…… “走吧,我们还要赶路,改日再来向大师请教。” 五皇子在这个能看穿自己的人面前就不会耍横,礼貌告辞。 在两人走后,青灯下的人缓缓敲起木鱼,才对着一室的宁静轻吐了一句,“危险不大。” 危险是不大,但立马就来了。 马车出了汴京地界,一离开官道,在小路上就遇上了杀手。 “呵,四皇子真急,都不想让你两兄弟过完年。”齐微冷笑着,将君临萧拉到了自己身边,看向君临熙,“我在车上看着这两个,你自己出去解决。” 给了木云云一个安心的眼神后,君临熙便下了车。 他这一趟除了带上纪甲和纪乙,还有暗地里属于太子的卫队十二人。出去一看,杀手也才来了十多个。 嘁,想必君临宇一路安排了不下十路人想取他性命。这第一批,还用不到他出手。 甚至十二卫队也只现身了三人,与纪甲、纪乙配合就能挡下对方攻势。 留下横七竖八的尸骸,两辆马车又再悠悠上路。 “打架!打架!” 在车窗偷看到打斗场面的君临萧拍着小手掌,激动不已,如果不是被齐微瞪着,早就跳下车了。 再次上路后也还是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没停过。 无聊的长途因他吱吱喳喳的声音格外热闹。 尽管已经改了很多次路线,路过成都府的时候还是碰上第二批刺客,这次人有三十多个,在深山里打起来。 齐微一个手滑,君临萧总算溜了出去,出“笼”后别提多活泼了,抓着一个人就是狂揍,君临熙看着都肉疼。 他文质彬彬的二哥不见了。 还好十二卫队护着,他专注揍人也没被伤到。 这次费了一番周折才又继续上路,有个侍卫还因护着君临萧手臂受了伤。 齐微给人上完药回到马车后,就像一座随时会喷出岩浆的火山。 可爱二皇子后知后觉地察出自己可能做了错事,连弟弟看他的眼神都是凶凶的,只好躲在还没有生气的小云云身边。 忽然被依赖的木云云汗颜。对不住了,二皇子,咱人微言轻,帮不了你。 135 危险持续中 君临萧从前作为太子,文武方面对自己要求都很高,以他的身手,在几人中也可以贡献一份战斗力。 但他不懂生死搏斗的意思,一味贪玩是会出事的。因此在齐微和君临熙双双板着脸后,弱弱地举起三只手指发誓,保证下次打架乖乖坐在马车里。 一路终于相安无事。 君临熙在进入女儿国边界后就带纪甲、纪乙离开了,木云云则和齐微、君临萧带着十二卫队继续走。 用齐微的话说,在她的地盘,就不用怕有人再来惹事了,这里遍地虫子都可成为她的武器,不长眼的来一个死一个。 西南大寨。 这个国家没有国王,寨中以神巫一脉为尊,现任寨主正是齐微的亲娘。 母女俩的相处方式跟爷们一样,没说几句齐寨主就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大寨里的女子都如狼似虎,齐微不放心把君临萧交到那几个眼光发亮的侍女手里,只好一脸淡定地把人牵回自己住的地方。 不像是南昭那样还有院子,这里都一幢幢独立的竹楼。 上下两间房,齐微把君临萧安排在楼下,她和木云云一起住楼上。 “微微,我一个人害怕。”要上楼时,君临萧揪住齐微的衣角。 “你要学着长大,一个人多待会儿就不怕了。”当着木云云的面,她可厚不下脸皮再和君临萧住到同一间房。 “不要,我也上去。” “那你上去吧,我们住楼下。” “不要,你也上去。” 这两个人僵持着,自觉成为大灯泡的木云云摸摸鼻子,决定成全二皇子,“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不如你们把楼上让给我?” 学会简单思考的君临萧转了一下小脑袋瓜,小云云一个人住楼上的话,微微就要住楼下,也能和自己一起。 用力一点头,“可以!” 齐微:“……” 想着马上就要在君临萧身上进行各种虫子试验,她陪在他身边也好,便默认了。 这边开始试验之时,汴京也悄然滑过年关,新的日子又再从一月计起。 四皇子府。 幕僚行色匆匆,拐过回廊时无心回顾被墙角蹭破的长衫,进到书房时甚至省过了行礼这一步。 “爷,西南来消息了,五皇妃身边根本没有五皇子的踪影,在查永兴路军的人定然是他。” 永兴路军统领陈冲家中在正月十五那日进了贼,丢了一本账册。 那册子是君临宇和北昭小王爷北秋私下的兵器交易记录。若被人揭发出来,对君临宇是致命的打击。 此刻书房还有其余几个幕僚,气氛一片凝重。 “爷,不如先下手为强。”有人小声说道。 君临宇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坐在桌前已经好久,闻言看了那人一眼,才缓声问:“先向谁下手?” 永兴路翻遍了也没找到君临熙的影子,先下手为强,是让他直接趁父皇没反应过来造反? 房内的人都明了说话那人的意思,四皇子这么一问,却又都不太敢说。 还是原来谏言那人一咬牙,说到底:“五皇子杀不了,他迟早会向皇上揭发咱们和北秋交易的事情。只要皇上知道,横竖是个死,爷不如直接反了!” 造反原本就是君临宇一伙人的计划,和北秋的交易也是早就开始的,只不过因为皇帝态度的转变又耽搁一下罢了。 如今既然帝心已无望,不如早点动手。 “爷,历史都是由胜者书写的。不管是顺位的皇权交替,还是造反登基,坐上那个位子才是关键。” 幕僚说完后便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上首的人,等他决断。 关节分明的长指在桌面敲打数次后,君临宇眼中闪过狠戾,发出数条指令。 “永兴路继续搜君临熙的踪影,特别是往女儿国的一路。通知西南大寨的人,动手把二皇子和五皇妃都杀了。另外,让笛先生来见我。” 在原计划里,动用笛先生那里的杀招,他们的大事业就正式起步。 众位幕僚都松一口气,看来,四皇子终于下定决心,要赶尽杀绝。 齐微根本就没想过,还有奸细能混进处处是陷阱的西南大寨。 且两人还摸清了寨里人的行动轨迹,在大多数人都去茶园准备采桑节的那天夜里顺利找进她的这幢小楼。 猝不及防中了一刀,齐微怒目看向挥刀的人,“段姨!为什么!” 这是她寨主娘亲最信得过的左臂右膀,回来那日还抱着问她过得好不好。 “不必这么看着我!”面对她控诉的眼神,段姨继续举起匕首,“你应该去问你娘为什么!神巫医女传人本来是我才对,是你娘抢走的,你就当替你娘偿债吧。” 又一刀挥下。 齐微左肩受伤,闪躲不够灵活,左臂上又被划出一道血痕。 “呵,你还能躲几次?今日你们一个都躲不掉!” 又一刀挥下。 “小心!” 听到响声下来的木云云惊声后,齐微又再险险避过,正好滚到君临萧睡的榻边。 房间里跟着段姨来的另一人转头向木云云这边来。因知道蛊虫对齐微来说太好解,所以都是直接带匕首来的。 在单打独斗这方面,木云云还是比齐微强一些。感谢在射御院挨过的毒打,几乎是对方上来的一瞬,她就条件反射地抽出随身带的匕首。 见她暂时抗得住,齐微又担心地看向君临萧。 最近他服了寨主研制的药,特别嗜睡,雷打不动。 段姨好整以暇地看向他们:“你这小相好模样不错,但脑子不好使,不如我帮你送他去投胎,再换一个脑袋。” 这一下,刀向着君临萧而去。 “不许伤他!”躲无可躲,齐微的身体先于脑子挡在了君临萧身前。 “微微……” 正好药效过,被木云云喊那一声,君临萧就迷迷糊糊地有了意识,眼睛刚睁开就见到一把刀直直插进了齐微心口的位置。 瞳孔蓦然放大,大脑一下被刺激得无比清醒。 “微微!” 刀还没深入,那人就被君临萧一脚踢开了。慌张地接住伤痕累累的人,就听她说,“死不了,快,杀了她们。” 136 傻子最幸福 君临萧很听齐微的话。 小心地把她放回自己原来躺的地方,踩碎地上那人的肋骨确认她动不了后,才去接过木云云手里的匕首,挥刀把两个半夜闯进的人一并了解。 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凶狠的表情是木云云从来没见过的,如果不是从前他给木云云留下的印象是温文尔雅,她都要以为二皇子的脑袋治好了。 不过杀了人之后,他扔下刀跑回到齐微身边又变回了惶惶无措的痴傻样。 “微微,微微,不要死。” 齐微身上的伤虽多,但治伤的药也多,胸前一刀实在太痛了,她自己动不了,抽着气提醒榻边的人,“腰间袋里,拿药,给我拔刀。” 木云云从她腰间的袋里取出伤药,“我来帮你拔。” 放在刀柄上的手轻微颤抖着,齐微伤痛之余不忘翻白眼,“君临萧,来……” “我来我来!” 木云云对上君临萧格外坚定的眼神,神差鬼使地松了手。 换他接上,拔刀,敷衍,包扎,一气呵成。 齐微早在刀离体时安心谁去了。君临萧包扎完后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是木云云熟悉的那种温柔。 “二皇子,你……”恢复记忆了吧。 他举起食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起身示意木云云出去说。 竹楼外。 月光打在男子稳稳站立的挺直的身影上,高洁之风立显,木云云就知道自己不用问了。 但是他的表情说不上开心,她也就说不出一句恭喜的话。 “二哥……”他叫自己小云云时,她也会没大没小地叫君临萧,现在还是第一次正式跟着君临熙喊二哥。 那人却向她摇了摇头,“弟妹往后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吧。从今往后,二皇子永远都不会再清醒过来。” 木云云沉默了半晌,还是决定问问:“是因为三哥还是因为齐师傅?” “都有。” 痴傻的二皇子,才能让三弟的太子之位坐得更加稳当。 而齐微,也只有痴傻的他才能靠近她吧。 “好吧,我努力不露馅。”虽然木云云觉得纸包不住火,但她尊重君临萧的选择。 谈完后君临萧又上楼顶看了一圈。 “十二卫队的人中了蛊昏迷了,劳烦弟妹跑一趟找到寨主过来,也好让她再看一下微微。” 这一声微微叫得太甜,吃到狗粮的木云云心甘情愿去找人。 大寨里难免别人也是奸细,还是找寨主最稳妥。 …… 齐微打小就是泡着药长大的,自愈能力很强,身上其他伤好得快,主要是最后那一刀,让她趟了好几天。 君临萧始终傻乎乎地在她床前忙前忙后,连粥都要亲自喂。 两人相处的时候,木云云这只最大的灯泡很自觉地躲在楼上,同时也避免看到二皇子时出戏。 那晚的两个奸细死后,寨主给他们这幢小楼加派了人手日夜轮流守着。没有人再来打扰,三人的小日子过得不错。 在一月过去之后,木云云就陷入了担忧。 从女儿国到永兴路,一人快马赶路的话,六日可到。 按照君临熙说的,如果顺利,他最多在那边停留三天就能回来,前后不过半个月。 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他应该遇上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君临萧知她担心,暗中让十二卫队的人去查探情况。 这日,纪甲和十二卫队的人一起回来。 “皇妃,爷没事。”侍卫很上道,先说了木云云最关心的问题。 紧接着才开始说比较严重的,“我们在永兴路拿到了四皇子私通北昭的证据,爷本来想先回京城参四皇子一本,但是北昭人忽然再犯西北,他便先改道过去了。” 又到战场上去了。 木云云凝眉,即便知道他曾经战无不胜,还是止不住的忧心。 “北昭人刚被君临熙打疼,不可能这么快没记性。他们敢动,必然是有倚仗的……” 北昭人不是那么好说动的,他们敢打,就是料定了没有人会去收拾他们。南昭皇子造反,就是北昭反扑的最好时机。 君临宇是真的狠得下心。 正担心汴京情形,便听纪甲说:“爷猜想四皇子可能会造反,请皇妃不要回京,继续留在西南大寨等他。京中有夏老师,她不会让皇妃家人出事的。” 君临熙都替她想好了。 暖心之余又无法安心,她又追问了一句,“北昭这次军队人多吗?西北的兵马够不够?” 北昭这次可说是倾举国之力来的,比去年攻势还要猛。但是这话君临熙吩咐了不能说,纪甲只好回答,“爷能稳住西北战局,皇妃安心在大寨里等便可。” 话说到这,木云云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好像除了继续等也没有别的事能做。 知道消息后,上窜下跳的二皇子一日比一日安静下来,齐微不在的时候他就坐在楼下想事情,静得如同一块化石。 就算陪着齐微捣药,也会偶尔走神。 “什么?”齐微似乎说了什么,他没听见。 “我说,想回去就回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摆弄一点药瓶的人头低着,语气很轻。 君临萧一愣,收起脸上的迷茫,眼中忐忑,“你知道了。” “傻瓜才不会听到我说杀人就真的去把人杀了。”她轻叹,认真地看进他眼里,“君临萧,回去吧,汴京有人需要你。” “那你呢?”她是不需要他的吧。 果然,齐微移开了视线,“西南大寨不得插手中原战争,等局势稳定,我娘就能培养出新一代的医女送过去了。” “那你呢?”君临萧又问了一句。 “我,我当然是留在西南大寨,准备随时接替我娘的位置当寨主!”为了不显得心虚,最后几个字几乎都是吼的。 “那……我们呢?” 他可以回京,以后也可以再来,但是他们之间还能一如既往的亲密无间吗? 当傻子的那段幸福时日,就像是他偷来的。他害怕变回原来的二皇子,在她心里就什么都不剩了。 “你……” 齐微还没想好怎么说,正好纪甲打断了她的话,“齐医女,皇妃晕倒了!” 137 养好胎等他 木云云怀孕了。 在她准备要回汴京的时候。 “一个多月了,养胎需要静心安神,不宜忧思过重。”诊过脉后,齐微劝了一句。 木云云就是一个人想得太多,吃得太少才晕了,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心情复杂。 “这就有了?”大的不想让她回去,就派了个小的来留住她…… 君临萧露了馅,没有再装傻,便恢复了语气对她点头,“恭喜五弟妹了。” 正经的模样听得木云云一愣,转眼去看齐微,换来她没好气的斜视,“敢情都知道了?” 木云云挺了挺并不显怀的儿子,“他告诉我的。” 她是有孩子的人了,齐老师就不要计较了吧。 齐微嘴角一抽,“既然是有孩子的人了,就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想着回京的事了,你回去也帮不上忙。” 木云云担心什么大家都知道,一边担心西北,一边担心汴京,每日都要问几遍纪甲有没有信到。 “五弟妹安心养胎,我明日便回京去,汴京不会有事的。”君临萧说这话时,眼角还是看齐微,她偏了下头。 听到他要回京,木云云还是放心不少的。二皇子以前怎么说也是太子,而且是各种能力俱佳的太子,有他回去和君临恩联手,不怕局面稳不住。 说到太子,她又想起君临宇还有两条用心头血养的蛊虫没用掉,“二哥还记得你假死是因为君临芷接的蛊吗,我怀疑四皇子还会故技重施用来对付三哥,你带齐老师一起回去吧。” 柳暗花明又一村,君临萧求之不得,用回变傻时的小眼神看着齐微。 “微微,一起走吗?” 说好的不参与政·治斗争的,齐微在两人注视下给了自己一个借口,“我是不想看你一个有身孕的人乱跑,才帮你走一趟的。” “嗯嗯,齐师父你最仗义了!” 木云云和君临萧对视一眼,都笑了。 二月十四,二皇子动身回京。 本来对君临宇造反只是猜测,以为君临熙现身在西北对付北昭人之后,君临宇会缓一缓做准备。 但是二皇子还没回到汴京,在二月十八这日,汴京就出乱子了。 皇帝和太子忽然同时出事昏迷,宫中太后在君临芷的劝说下软禁了皇后和太子妃。 君临宇作为唯一一个皇子,在朝中暂时取得绝对的话语权。即便是忠勇侯和尉迟将军,也没有轻举妄动。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北昭挑衅的此时,他们需要一个皇室的人作定心之用。 京畿营的统领在家人被挟持之后,也投入了四皇子麾下,开始逐渐将京中一些太子派的大臣圈禁起来。 “四哥,斩草宜除根,你如今关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很容易引起反弹的。” 在皇家学院夏老师的院子也被围起来后,君临芷给了君临宇一句提醒。 她总觉得射御院自皇帝出事后过于安静了。 君临宇如今大权在握,略有点膨胀,听了她的话只是一掀眼皮,“你不懂,为君者,是需要得民心拥戴的,对绝大多数人,还是要以笼络为主。” 他自小立下宏大志向后,是处处对比着太子,以帝王的规格要求自己行事的。 “四哥……” 听眼前的人还想多言,他一抬手止住了她,“七妹最近主张有点多了,记住,你只要听话就行。” 君临芷眉眼一冷,便低下头行了一礼。 “是,一切听四哥的。” 蠢货,成大事者最忌心慈手软,刚愎自用,她也是被皇帝和太子的死震糊涂了,才想着和这个人最后合作一把。 如今看来,她还是尽快脱身为妙。 君临宇不趁这个局面直接造反登基,还想着用温和手段软化群臣,等君临熙一个马枪杀回来,他就知道什么是得民心拥戴了。 哦,对了,她本来还想提醒他,西南大寨没有消息传回,说不定有变数呢,如今看来不必了。 那对夫妻,一个比一个难缠,岂是那般轻易就被杀的。 西南大寨。 被君临芷投以复杂感情关注着的木云云在二月二十这日终于收到了两封来信。 纪甲想把信收起来的,但她眼尖,盯到信鸽,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也瞒不住。 一封是木冲让暗探传来的,本意是让纪甲传给君临熙,告诉他京中现状,四皇子真的要反了,皇帝和太子都已经相继出事,但又让他不要太担心,先稳住西北局势,最好再给北昭人一次痛击。 紧接着就是夏老师的信,给她解了木冲信里带来的疑惑,宫中一切早有防备,皇帝和太子都不是真出事,四皇子迟早会失败的。但汴京还是不免乱一阵时间,让她还是避在西南大寨更为安稳。 读完信,木云云对着平坦的小腹感叹,“还是你爹有先见之明,早早带我们出来避难来了。” 原只是给君临熙打个掩护,没想到顺便避开了四皇子带来的乱象。 现在她往深里想了想,都觉得君临熙是不是早料到会闹大,才把她带出来的了。掩护行踪什么的,他的行踪也没能隐匿多久啊。 “纪甲,把这些事都给君临熙带去吧,你顺便去帮他,我这里有十二位队的人,很安全。” “爷有吩咐,属下要寸步不离守好皇妃。” 说君临熙没有预谋都不信,他让纪甲回来守着自己,是担心君临宇派人斩草除根。 事实上,那段姨两人就证明他料对了。如果不是二皇子醒得及时,肚子里这个保不保得住也未可知。 “四皇子的人已经被清掉,你告诉他不必担心我的安全。对了,要记得保守秘密哦,孩子的事我想等打完仗亲自跟他说。” 到时候她都想象得出某人一脸委屈的神色,迎亲时没能及时到场,孩子来到这个世上他还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唉,希望他不要怪自己才好。打仗不是儿戏,怎么能分心呢。 在看完夏老师的信后,又知道君临熙是有成算之后,她现在对他充满信心。 他一定会赢的,不是吗?自己只要每天好好养胎,等着他凯旋归来就好。 138 育儿小日记 二月二十三。 君临萧与齐微乔装躲过城门士兵的搜查,顺利进了汴京。 城门之所以严查,也是因为君临宇在头脑发热过后,即便没有君临芷的提醒,也想起问西南大寨的情况了。 一问,西南大寨那边已经完全切断了联系。 出于稳妥起见,他还是加强了城防,尤其严防木云云带君临萧回京。 毕竟,即便傻了的皇子也是皇子,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却没想到,回到汴京来的,是从前那个他比照着有样学样的君临萧。 五皇子府。 这里是最少人看守的地方。 竹然院的主房里,君临萧正举笔理着京中各人间的新局势。 虽则已经一年不曾接触政务,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见识还没有随时间消退。此刻眉目肃然间,又有了从前太子的沉着。 齐微从外间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君临萧,陌生又熟悉。 “试过进宫了,差点被发现,皇帝的寝殿和太子的东宫都不见人影。说是昏迷,也不知道是另置他处还是直接被君临宇解决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说话很直接,最后就差告诉他,他的父亲和弟弟也许已经蛊毒发作身亡了。 君临萧笔端一顿,脸色微微发白,却出奇地稳得住。 在接受储君教育时,他牢牢记住过一句话,遇事不能慌。 “以四弟的性子,若能杀得了父皇和三弟,必然直接宣布了他们的死因,而后自己顺位登基了。但他没有,还在小心翼翼地笼络人心,说明他无法确定父皇和三弟的死讯,并且他们已经不在他控制之内。 但他们应该确实是昏迷了短时间内无法醒来,故而四弟还敢明目张胆地在朝中周旋,不怕他们出现。不知是什么人藏起了父皇和三弟,但我相信,他们一定没死。” 或许死在了无人知道的地方也不一定,但他不会去想这个可能。 这就是原来的君临萧,永远冷静,无论面对何种情况都只能稳住。 齐微想,那个缠着她的傻子真的不在了。但是为什么她看着这样的君临萧,观感居然跟以前不一样还会心疼他? “你继续思考,我再帮你找找。”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身后君临萧低语了一句,“微微,你要小心。” 又是有点傻傻的语气,齐微的背影有点像落荒而逃。 两人在汴京中没有盘旋多久,就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君临萧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发现自己回京的人是君临芷。 他没有暴露,只是听着齐微与她在外间说话。 她的第一句便是,“我来帮你们。” …… 三月。 寒冬褪,春意临。 西南大寨的花草树木长得正好,木云云不去过多的思虑朝事与战事,每顿饭都按时吃,每天都准时去找齐微的娘把一次脉,脸上气色日渐好转。 闲来无事便会出门晒晒太阳,让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看看外面的美好世界。 最让她苦恼的是这个世界没有胎教课,她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没有怀孩子的经验啊,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孩子有没有成形。 啊,这个时候好怀念医疗设备先进还有科技先进的现代。 之前看过一个同事从怀孕起就记录孩子的点滴,每个时刻都用照片存起来,留着等孩子长大回忆,那时候她还感慨当妈妈好忙,照顾孩子是一项无比巨大的工程。 如今自己肚子里也有了一个,她的心态是一日一日地在变。 一会儿想象着ta的未来,一会儿又怀疑自己能不能做个好妈,再过两日又斗志满满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做个合格的妈妈。 既然拍不了照片,她便写起了怀孕日记,记录自己每日与肚子里小家伙的互动,一页页地写着她又对ta写了什么话。 这些也是写给君临熙看的,这样他对自己不瞒着怀孕消息这事又能少点埋怨啦。 纪甲还是被她赶到君临熙那里去了,反正她在大寨里很安全,每天出门就是为了找寨里生过孩子的大妈取取育儿经。 转眼到了四月,胎儿显怀了。 她收到君临熙给她写的信。 西北的防守战一直打得很稳,只是北昭人数上还占优势,他没有援军暂时反攻不得,等汴京那边稳下来清楚了永兴路军的蠹虫,大局就能定,让她不必担心。 另外就是腻腻歪歪地??铝税胍持降哪谌菟迪胨? 还好他不知道孩子的事,否则可能要多加一页的内容。木云云摸着微微鼓起的肚皮,失笑吐槽,“你爹真??拢?遣皇恰! 她现在是不会担心了,因为夏老师一直有来信,告知她京城的情形。 蛊毒发作时她命人等住了皇帝和太子的心脉,把人转移了,连同基地的人一同撤走,君临宇的人找不到。 君临萧的回归是个意外惊喜,有齐微在把人救醒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这之前,二皇子立于朝堂,又有皇后与太子妃出言支持,局面已经不再偏向四皇子一边了,他不过是仗着京畿营的兵马在死撑。 但京畿营的统领与他似乎有矛盾,而且武安侯与四皇子舅舅早有过隙,近来因为争权二人矛盾又增大不少,四皇子一派内部已经隐隐有瓦解之势。 木云云心中大定,给孩子讲起自创的胎教小故事更是语气轻柔。 其实如果她细细再想,就会有疑惑,即便夏老师有能力帮到被软禁的皇后和太子妃,但也理应没有能力打入四皇子的内部才是,否则皇上和太子就不会出事了。 然则怀孕的人是想不到的,故而她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中,还有一个她防着的人出了力。 五月初八,四皇子君临宇试图弑兄,被君临萧拿在当场。 君临宇败了。 来人是十八这天就到了西南大寨来接木云云的。 她没见过领头的侍卫,但十二卫队认识,她便不疑有他,收拾了行囊跟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寨主大娘告辞。 寨主很不认同地对她摇头,“你的肚子正是关键时刻,不宜在路上奔波。” 139 到底图什么 木云云不知道别的孕妇是怎样的,她自觉自己这一胎够稳的,除了诊出有孕那次晕了以外,之后吃嘛嘛香,也没有想吐的什么症状,身体素质倍儿棒。 因而君临萧派人来接,说让她回家养胎,她挺心动的,因为想到了生活经验丰富,养儿心得想必也很丰富的娟娘。 “齐大娘你为我好我是知道的,只是我想到真正生孩子那一刻还是会怕,希望我娘能陪在我身边。现在不回去,再过段时间,就更加回不成了。” 小女儿依靠母亲,这种情绪是齐寨主从没在齐微身上看到过的,一下说不出别的理由阻止。 “罢了,你要回便回吧,多带些安胎药,路上让车马慢着,每路过一个地方都找大夫诊一下脉。” 寨主无法丢下一个大寨的事务护送木云云一路,便不知不觉像个老母亲一般叮嘱起来。 这种感觉于她还有点陌生。毕竟齐微去南昭的时候都是悄悄提起包袱就走了,从小到大她也没怎么耳提面命地叮嘱过女儿什么。 “嗯嗯,齐大娘的照顾云云牢记于心,来日有机会再回西南大寨来看您。” “好孩子,去吧。” 一番话别,木云云一个人坐上回汴京的马车,由十二卫队和君临萧派来的侍卫队护送回京。 …… 君临宇事败后,君临萧将其囚于内务府大牢,待皇帝和君临恩被救醒后再一并追究他的罪行。 君临萧还是没有虎符调动其他几路的兵马支援西北,但没有四皇子一派搞鬼,他能召集朝廷上下在军粮和军器上给予君临熙最大的支持。 且君临宇事败,多少能对北昭军心造成打击,相信用不了多久北昭军队那股破釜沉舟的劲就得散去不少。 就在一切顺利的时候,齐微急急找到君临萧,“我娘说云云半个月前回京了,是你派人去接的?” “什么?”君临萧见到伊人的喜悦褪去,如被冷水兜头泼下,“我没有派过人。” 有人假借他的名义,把五弟妹劫走了! “如果不确定是你的人,木云云怎么会跟人走,她怀孕怀傻了吗?”说完她又低咒一声,“一孕傻三年,说不定她脑子真的不好使了!” “五弟妹本来不见得认识我的人,必是十二卫队认识的。”君临萧快速地过了一遍自己身边人的名单。 因为十二卫队留在西北,他如今用的人手是尉迟歆娜给的原来君临恩的人。 “三弟的侍卫里有个叫左彪,向我告了假回老家。”君临萧瞳孔一缩,叫人去查左彪的行踪。 果然,左彪根本没有回所谓的老家。 又让人去查与之有过接触的人,却发现这左彪向来是独来独往的性子,冷漠性情比从前的君临恩更甚,在侍卫队里连谈的上交情的朋友都没有一个。 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去害一个跟他风牛马不相及的皇妃? 终于,尉迟歆娜从他执行的任务里发现了端倪。 在对付君临宇的期间,左彪被派去协助君临芷行事了。 弃暗投明的七公主,君临萧和尉迟歆娜等人听过她受君临宇胁迫的苦衷后,都对她有不同程度的心软。 一开始是有戒备,但随着她一次次不遗余力地助他们除去四皇子,这份戒备早已淡得不见痕迹。 没想到她调了个方向,又对木云云使起坏。 在确定君临芷真的不在宫中后,尉迟歆娜悔恨交加,恼自己不该对她放松警惕。 同时还是搞不懂君临芷的想法,“如此搅风搅雨,她图什么?!” 图什么呢? 此时在甘州边境一条不起眼的村子里,茅草屋里,被好吃好喝招待着的木云云也想这么问君临芷。 离开西南大寨后,遇上山匪,左彪提议兵分两路,十二卫队驾着马车引开贼人,武功最高的他负责护着木云云另走一路。 一路上,左彪确实极尽护卫之责,连住宿环境都尽量给她提供最的。如果不是周围的民风民俗越来越不同,木云云还察觉不出他带自己走偏方向了。 考虑到肚子里的那个,且左彪没有恶意,她便暂时没有逃跑的计划,跟着来到甘州见到了君临芷。 她看见自己的肚子有些意外,居然还抱歉地看了她一眼,“云云,我不知道你有了身孕。” 所以? “我有身孕你就不会让人来设计我了?” “别这么想,云云,我没想过要伤害你。” 君临芷说着便让左彪去镇里多给她配几副安胎药。 待只剩下她们两个时,君临芷才说道:“我们如今在西北地界,我是来带你去和五哥团聚的。” 木云云心跳一轻,掩藏好神色,“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七公主您?” “倒是不必。”君临芷如此接话,保持着和善的一面,“相信我,云云,我最后做的事于你和五哥无害。” 木云云想着上辈子君临芷的图谋,“你想挟持我,让君临熙帮你打下北昭。” 她当谋一个江山如此容易呢?就没想过,一旦失去君临熙的支持,她要如何在异国站稳脚跟? “别说挟持,我现在还没有把你怎么样不是吗?”君临芷说着,还朝她调皮地眨眨眼。 木云云肚子里那个饿了,确定她暂时不会伤害自己后就问起温饱问题,“可以吃饭了吗?” “呵,云云还是这么处变不惊,左彪回带吃食回来的。” 不处变不惊还能怎么样,除了左彪,君临芷还能笼络其他侍卫为她办事,外面还有四五个大汉,自己驮着肚子的球也跑不过啊。 往乐观一点的地方想,这是去见君临熙,让他不至于孩子出世才知道自己喜当爹。 所以自己更要稳住心态,稳住胎儿,继续吃好养好身体,见面后再想办法回到他身边。 此时的西北大军在肃州。 君临熙收到了君临萧的信,信里告诉了他木云云怀孕的事,猜想君临芷之所以带走木云云,就是为了去西北作妖,让他早做防范。 防不防范的另说,君临熙看完信后马上又要上战场,只得忍着满腔又怒又怕的情绪,叫来阿水帮,让他们暂时离开战场去找人。 140 结队救狗头 在阿水帮离开军营的时候,君临芷也带着木云云来到了肃州府城。 在客栈住一夜后,木云云说胎动不舒服,走不了,要求请大夫。 “你想要说服君临熙为你做事,就得让他看到全须全尾的人,要是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的任何谋算都无用了。” 君临芷无奈,让左彪入夜再去请大夫。 既然离了皇宫来得这里,她就没想过还有回头路,汴京的人此时不定已经发现她不在,在四处搜查了。 尤其在西北地区,她不打算久留。 左彪“请”了一个年老的大夫,以其家人的性命恐吓他,不得透露今晚的行踪。 这位大夫早年间走南闯北,见多了江湖纠纷,意思意思地惶恐了一下,实则内心对这样的恐吓手段十分不屑。 看起来鬼祟的人都是过完今天没明天的,哪需要他来透露行踪。他答应不说不是因为他怕,只是没有人来问,他懒得到处嚼人舌根罢。 怀着这样的心态,老大夫给木云云切脉。 而后看向左彪的眼神越加鄙夷,“有了身孕的人不宜舟车劳顿,尤其是头胎,动了胎气随时可能保不住的你知道吗?” 他就是故意危言耸听的。 结果木云云给吓到了。她只是装装样子,都准备好在大夫说她无事后继续耍赖了,居然这么严重?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相信自己的身体感觉,她肚子里的娃娃配合着呢,有可能左彪请了个神棍。 正好,神棍才能配合她演出。 弯腰抚着肚子,语气还很虚弱,“大夫,你一定要帮我,保住这苦命的孩子。” 说着吸了两下并没有鼻涕流出来的鼻子。 老大夫看得直愣眼,心想这女娃比他还能演。以他行走江湖的经验来看,有故事。 “老夫给你开多几味安胎药,你每日记得服用。” “谢谢大夫,我这心里头总不踏实,你能明天再来帮我把个脉吗?” 君临芷没有露脸,左彪听着木云云说到明天,便出言阻止道:“有安胎药便可,无须劳烦大夫再走一趟。” 老大夫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请他来得容易,想送走他可不好送。 “不劳烦,依老夫的意思,这位夫人还得静养几日,老夫每日来一趟给你把脉。” 无视左彪凶煞的眼神,老大夫稳稳地下笔开药,为了恶心一下这男娃,故意添了几味贵的药材。 木云云看得懂药方,心想这大夫果然是个神棍。不过也是个上道的神棍。 不错不错。 她隐隐觉得君临芷并没有打算在肃州和君临熙碰上,再大胆猜测一下,说不定自己会先被带到北昭卖个好价钱。 这样就不太好了,她得先在肃州磨蹭几天,想想办法。 与此同时,阿水等人来到了肃州府城稍作整顿。 几个少年越发出类拔萃,经过战场的磨练,精气神都比从前强,行事也稳当了许多。 “君五说狗头现在怀孕了,劫持她的人应该不想伤她,沿途顾忌但她的身子可能会买药,我们先从医馆和药店问起。” 君五是昔年君临熙在木家村用的假名,后来在军中又见面后,阿水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君临熙也不介意,笑嘻嘻地接收了这个称呼。 阿金寻人之余,一路都在感慨,“去年还在和君五吵架,说狗头是我们的,一转眼狗头就嫁人生子了。” 最小的元宝挠挠头,“就算嫁人生子她也还是狗头啊,有什么不同?”狗头在他心里就是最信得过的姐姐。 “就是,她始终是我们的狗头。”阿水总结了一句,而后指了指对面的医馆,“先把人找回来。” 阿金,阿银,元宝,大壮,加上他,五人正式开始行动。 他们自认低调,但是五个气宇轩昂的少年郎到处找大夫问安胎药的事,哪里有不打眼的。 这日,左彪买了药回来后跟君临芷说了怀疑有人在查他们。 随即君临芷来到木云云房里,老大夫还没来,她已经装好虚弱的样子。 “云云,对不住,不能再陪你玩了。” 木云云还想挣扎着争取一个上茅厕的机会,然则君临芷给左彪一个眼神后,他直接往她后劲一劈,把她劈晕了。 晚了一刻钟来的老大夫面对人去楼空的客栈房间,摇头直叹气。这几天他算是看出来了,那女娃不想跟男娃走,挺有骨气,合他脾气,没想到最后还是跟着男娃走。 “给那种狗男人生孩子有什么好,那女娃看着眼睛大,像个聪明人,没想到怀了孩子都一样。”直到回到医馆后上茅厕,老大夫还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而正在这家医馆借用茅厕的阿金一听“怀了孩子”,顿时来精神。 隔着木板敲了敲隔间,“老人家,你说谁怀上了?” 人吓人,老大夫差点被吓得尿不出来,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男娃,在外不能随便打断别人上茅厕你知道吗?” 阿金猛点头,想着隔壁看不见,便迅速系好裤腰带,出去敲隔壁的门。 “老人家,你出来说。” “说什么说,没见老夫正忙着呢吗?” “哦哦,那等你忙完出来说。” 以前狗头就说他是偷听小能手,他可是茅厕的福星,没有他在茅厕探听不到的秘密。 这不,前面走好几家医馆都没消息,这家一进个茅厕就听到有怀孕了。 虽然机会渺茫,那也要先问过。 老大夫磨蹭半天才出来,一在男娃还在,就没什么脾气了。正好他问的是自己想说的事,自然一五一十说个痛快。 “那女娃昨日说他们要往北去探望亲戚,但再往北就是北昭了,哪是探望亲戚,这恐怕是投靠敌国去了!” …… 一个人影疯了似的从这家医馆的后院茅厕处冲出。 阿金把在附近另四家医馆的四人找回来时,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呼吸之余,说了最重要的事,“狗头他们去北昭了!” 一旦过了国界,有些问题就是他们想也处理不了。 “元宝去找府尹,说服他关城门,那些人带着狗头走不远的。” 141 辗转见君颜 在府尹下令城门戒严的时候,一个做布匹买卖的商队正准备从东城门出城。 木云云在一阵摇晃中醒来,嘴里吐出一根草。 “前面都停下,要去哪里的!” 外面一阵喝声,她总算不晃了。 再一摸周身都是草,看来她被安置在了草堆中。 “官爷,小的们是江南来的,做完买卖,想在这边带些好酒回去,您看检查完,可否通行?”一个带有口音的男人开口语带讨好地说。 随后哐啷几声,木云云猜想有几瓶酒被拿来孝敬那位官爷了,原来那声音听起来温和了许多。 “放心,检查完若无事便放你们通行。” 有事无事还不是检查的人说了算。 木云云心里鄙夷,试着动了一下,惊喜地发现没有被绑着,君临芷和左彪对她未免太放心了。 正想弄出点动静来,就听外面那声音说,“赶紧过吧,别耽误后头的人。” ??? 这么草率的吗! 她怒而起身,头顶到一块板,响了一下。 难怪没有绑她,关在箱子里了。 “什么在响?”那官爷疑惑了一句。 “许是酒坛没放稳,撞到木板箱了,小的们不打扰官爷办差,这就走这就走。” 摇摇晃晃,木云云忙坐好,护住自己的肚子。 怎么办?真要去北昭遭一趟罪? 正急得出汗,就听外面又一个声音。 “走什么走,没听到要关城门了,不给走吗?” 阿水! 时隔两年没见,其实当时少年的公鸭嗓已经变了,但木云云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认错,出于孕妇强烈的第六感。 外头那官爷嚣张道:“你是何人,竟敢干扰官差办事!”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爷爷是黑铁军精卫营校尉,持五皇子令牌入城办事,府城暂时听我们的!现在我觉得那车上很可疑,阿金,阿银,动手搜!” 好样的! 木云云再次使起劲敲箱子,试图发出声响。 可是外面连续的酒坛落地声掩盖了她的动静。 “哎哟喂,我的大爷,我的酒啊!” 搞什么? 木云云继续敲,外面的酒坛继续碎,也不知道阿金和阿银怎么找的,就是没找到她这个箱子。 要命的是,一直够乖的孩子关键时候闹腾,肚子里阵阵剧痛,她只得坐下来缓一阵,力气一下没了。 最后她听到阿水低落地说:“放行吧,酒钱还给你!” 别啊!木云云苍白着小脸,听着车轮碌碌的声音。离开肃州了…… 领队战战兢兢地命人拉着车队出城,一走出城门脚步就轻了许多。 阿水眯眼看着远去的车队,给阿金、阿银打了个眼色,悄然尾随上去。 出了肃州地界,在进入北昭过界前,商队在一个山岭停下。 领队让人把车上余下的酒搬走,把车板卸下来,内里一层暗格,君临芷和左彪走出。 “贵人,我只能把你们带到这里了,如今在打仗,北昭我们是万万不敢去的。” 君临芷点点头,左彪把说好的银票递给他。 后面几辆车陆续下来几个侍卫,最后几人合力抬出装着木云云的箱子。 “救命,快给我煮安胎药!” 打开箱子后,木云云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按着肚子表情痛苦。 鉴于她已经装过很多次了,君临芷没有全信她。 “云云,你再忍忍,进了北昭就给你请最好的大夫。” 进了北昭黄花菜都凉了! “君临芷,我也希望自己这个鬼样子是装着骗你的,起码还有点力气跑路。” 脸色苍白是真的。 左彪熬药熬惯了,见君临芷没再说话,便主动在树旁生了火。 商队的人告辞离开。 四个侍卫守着还坐在箱子里的木云云,没有让她离开箱子的打算。 但她上半身有趴出来,隐在不远处跟上来的阿水还是快速认出了她的小脸。 许是怀孕的缘故,狗头的脸胖了不少,但还好,能认得出。 加上从府尹那里回来的大壮和元宝,他们在人数上和劫持狗头的人勉强持平。但对方多出一男一女,实力不明,不能轻举妄动。 几人回身小声商量一番后,由阿金出面把木云云周边的几个侍卫引来。 人影像是没看到山岭间有人,急匆匆地跑了一段后,在离木云云不远的地方开始做解裤腰带的动作。 “太急了,找不到茅厕,先就地解决!” 小声嘀咕被几个侍卫听了去,其中两人上前去问:“什么人!” “我就是上个茅厕……”说着一刀击中右边那个反应不及的侍卫,朝发现他的木云云眨眨眼后,嚣张地边跑边喊,“下次有机会再一起拉尿!” 几个侍卫见他可疑,便留下一人,三人追了上去。 待几人跑远后,阿水他们立马往木云云这边来。 左彪还在生火,这种时候木云云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为不要他煮的那副药了,在阿水与剩下的一个侍卫打斗时,来到了阿水帮几人的身边。 “元宝,先带狗头走。” 阿银和大壮分别拦着左彪和君临芷,但阿银明显处于下风。 木云云咬牙,还是跟着元宝先走一步。 她现在成了彻彻底底的累赘,别在这让他们分心才是。 可是没走几步,那三个去追阿金的侍卫就返身回来了。 “狗头,你先走!”元宝盯着那三人,把木云云护到身后。 唉,人数实力都不太够得上,她看着是走不掉的。不如跟君临芷商量商量,让阿水帮离开,自己吃个安胎药,跟着去北昭…… 马蹄声响。 木云云正想妥协,一群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风尘仆仆满脸寒霜的五皇子。 几个月不见,人瘦了一些,五官轮廓更为分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示出与从前格外不同的冷峻。 这样的君临熙木云云在他前世的梦里见过,那时候就心疼了,想着这辈子不一样,他可以过得轻松些。 如今一看,更是心疼。 “君临熙……” 一声呢喃落入耳中,君临熙勒马停住,而后下马。在看到场中一抹倩影后,眼里便只有她。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凸起的肚皮,心便是一揪。 142 他成熟稳重 收到消息后,君临熙和北昭的那场对战打得很凶残。 火药他早让人配好了,只是没有机会打造炮台,无法出奇制胜,便收着没用。这次没收住,直接等人靠近就点火扔过去。 北昭老一辈的将领都尝过火炮的威力,立时撤退,估摸着有好一段时间要想对策,不敢再轻易进军。 故而回营安排好一些事 车轮转过一圈又一圈,夏梦凝倚在晃动的车厢中,双眼紧闭,九儿坐在一边,又担心又着急,却是不敢开口询问。 “大大大、大人,我是是是男子……这个,男人与男人,那个”朱右双手抱胸,眼中含泪,可怜兮兮望着青鸾,一副誓死捍卫清白的样子。 梵音出了医院上了车子,她没有让人跟随,只是吩咐司机开车,没有回去祖宅,也没有回她和昆廷的那个‘家’。 那清晰的隆起聂明蓉耳边轰地一声炸开,她有些羞恼的抬手推开他,就向门口大步走去。 裴心澄心中酸楚无比,父亲又说了什么,她根本没有听入耳中,只是朦胧视线落在温荀挺拔的肩背上,渐渐的怔愣了。 凤锦与凤秀对叶锦素的如此的决定也是惊讶了一番,但,仅仅是片刻,恢复了以往沉冷的面色,护在叶锦素两侧。 上官綦笑应道,这一夜,府内甚是热闹,这也是这近一个月以来,难得如此安逸的用一顿丰富的晚膳,看着一桌子的菜肴,众人皆是不论主仆,坐与一处,显得其乐融融。 交警听到声音,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然后跨上交警摩托车就往这边赶。 “我…”洛天晴无语的看着这个没什么身为师父自觉的男人,总觉得他有那么几分不靠谱。 直到今晨敬茶,她细看了崔九的品貌,心里这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毕竟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离开了陈家,那么在别人看来就是陈飞逼着她离开陈家的陈飞,就算是坐上了家主的位置,别人也会说他的家主位置来路不正,像陈飞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名声里面的。 还好他及时醒转过来了,他的眼睛会因为那一种愤怒的感觉突兀而起,而且眼睛里面的厉芒会烧炽着他所有的理智还有所有的情感。 当石头听说我居然答应了李二狗父子要去给他们驱邪,一副来年会给我烧纸钱的表情,不过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这性子,说拉稀绝不会整出干的。 听到这里,那名中年男子迅速的跑了过去,手电筒照射了一通,我在旁边果然发现里面散落着不少的木方和碎石。 天阶天雷是雷罚所内最强的天雷,它的恐怖,即便是站在中州城最顶端的几位大佬,也不敢轻易的拿身体去抵抗。 虽然,族人中不少人当初追随过上一任族长风啸天,风啸天对他们也不薄。 陈昊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多的记者,一时间有些意外,难道出来迎接他们的不是应该是地球联盟的人吗?怎么地球联盟的人一个都没有见到,反而来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记者? “是的,本来预定二十四岁见面成婚”洛雅这时弯过了头,道:“可大人就这样失踪了!之后过了一年,我的母亲跟我的父亲私奔了,然后就有了我”。 骨头上的灵气也变成从了魔气,而这具骷髅,也就变成了魔骨。就算是比起九幽魔的那身骨头,都要坚硬,毕竟这男骷髅魔修炼的,就是他这一身骨甲。 143 心疼她的疼 一时间,房间内只有木云云的哭声。 君临熙轻轻拍着她的背,心疼不已。以后,他一定不再轻易离开丑丫头身边,不让她再哭。 这次,就先让她哭个够吧。 木云云排泄完情绪,冷静下来后才知道脸红,抽噎着止住了两行汩汩而流的眼泪,还不小心打了个嗝。 “有身孕的人情绪比较敏感 房间中,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主张前去营救黄轩,一派是回华夏。两方争执着,久久拿不定注意。 苏澜若有所思的看向韩立,目光中的疑惑消散,陈巧倩先行离开倒也正常。 每天店子里的顾客那么多玩绝地求生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自己直接找他们,让他们免费上网前提是要配合你们,当路人组队去狙击你们,那他们还不是乐意的很吗? 虽然有一些将领建议让这两镇新兵负责守护炮兵便好,但被杨彦迪否决了,首先困守孤城的清军根本就没有缴获大炮的可能性。 这化灵丹对他来说效用不大,但是,对于灵体境的修士来可就大有用处了。 于是mm战队只好往桥上这边走,正巧刚才被hx战队打得只剩一人的战队正往桥上冲。 他问了一下放映时间就在十月份,还收到了李胜楠发过来的花絮,还有没剪辑的片段。 并且不是悄悄地昧下酬劳,雨宫彻还要当着他的面告诉它,它的报酬没有了。 李玄机哈哈一笑,说陈青衣在上海郊区有一座别墅,但是却又不是普通的别墅,这你们肯定不知道吧? “你们认识么?”程天佑笑问,毕竟莫苒已经置身娱乐圈,认识彭城也并不太奇怪。 闻言,杨天摇了摇头,迈步在虚空中,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轮恐怖的大日出现,浮现虚空,散发炽热的火浪,令下面的月华星辉都有干枯的迹象。 罗恩坐在驾驶舱里,冷眼观察着这一切,他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人已经支持不了多久。 一尊无丝毫势力的人族少年,打破神话,登临绝顶,注定要流传万古。 “能入耳吗?”荆建对周杰伦有信心。这歌曲确实不同于现在的流行。如果魏颖芝是所谓的正统捍卫者,荆建也无所谓;如果她是叛经离道者,荆建更是不在意。对荆建来说,歌曲只分好听不好听。 其实,还有一点,简宁心里很清楚,她在自己欺骗自己,好像只要她不去向妈妈证实,这件事就永远不会成真,她就永远也不会失去妈妈。 顾景臣带着她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简宁有点摸不清头脑,大半夜的带她来湖边,是想推她下水毁尸灭迹还是想跟她在湖边野战? 对乔姆的出现,荆建多少有些意外。事实上,自己与情报机构的交集几乎不存在。而中情局更不可能脑残般想要收买自己。最起码的一点,他们能够拿得出多少钱? “贻笑大方的东西,让二位见笑了。”张天养笑眯眯地从空间戒指里面取出两坛白酒出来,递给二人。 这一族气运惊人,是土生土长的海兽之一,虽然底蕴浅薄,但未来潜力广大,更重要的是,天贝一族并没有性别。 创立者极力在挽留华道天,他现在可不想因为自己办不到,错失与华道天继续接触的机会。 “这没什么,她进入魔王洞窟出来了之后,就仅仅比我弱上一点点!所以呢,加上我族的那一件极品宝贝!她没有道理不死!”猫奶奶意的笑着说道。 144 小福星降世 木云云自己也没想过生个孩子能要她半条命。 很多人都说生孩子就是鬼门关里走一回,但也有少数人说生孩子很简单,上个厕所的当儿娃就出来了。 她这一胎没怎么折腾过,以至于她有了一种自己可能是少数部分的错觉。 没想到这孩子憋了快十个月,是在憋个大招。 痛得晕过去,又迷 这种话,这段日子以来静元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说的不好听些,耳朵都有些起茧子。 馨儿疑惑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男子,他的容颜像极了海帝君,墨色黑发优雅的束在头后,妖娆媚惑略显阴柔的五官立体而分明,只是那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却透着令人生畏的阴冷。 雷斑的心志竟然如此纯善,周达心下就更加欣赏了,他转头就要走。 鲸兽闻此不敢有丝毫逗留之意,连忙转身离开,只是几个呼吸而已,便消失在古风的视线中了。 12to的十二名成员,被吊灯砸中的不是单独一个队,两个队的人都有。 看着山口雷电如此迅猛,自己灵力又不及修逸瑾,这修逸瑾定然是因为我用黑虫之链锁着他,所以才以公报私,非要拖我下去。 这把不是普通的战枪,枪身由纯粹的天使之力凝聚而成,枪尖却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朗基奴斯枪。 撒坦尼什眼角微抽,怎么突然就成了老三,中间消失的剧情去哪了? 拓智俊无奈,只得作罢,回头见远处的山坡下,困住龙腾护卫队伍的水流屏障也已消失。 三月初九的时候,直郡王,太子爷,三爷,四爷,五爷,七爷,九爷,十爷,十二爷十三爷十四爷都有了格格。 云景庭也没争辩,将目光调到了窗外……微风轻拂,柳枝摇摆,树上有一对亲密的喜鹊正依偎着嬉戏。 在他们看来那个怪物根本就如同打不死一般,好不容易重伤那个怪物,但是几秒之间便恢复如初。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他们并不怕强大的敌人,但是面对这种杀不死的敌人,简直让他们崩溃。 武越脚踩地面,身体恍如一阵清风向其中一人追去,右手虚张,一杆石枪调转方向飞回手中,抓着石枪顺势向下刺去。 大倪同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毕竟母亲还在身边呢,再说了,自己确实没伤的那么重,还让人家喂自己吃饭,是不是有点戏过了? “哈哈,知道了,你们不是无知百姓,这总行了吧。”华旉笑呵呵地继续看诊,还真有几分宽厚博爱的风范。 陆时屿并不说话,看起来对于这样的场景已经十分熟练,用沉默来应对。 边上还有两排法警,是特派到生命研究院履行拘押任务的,此时紧紧盯着这边。 幸而他们园区常有御史、知府和府县里其他领导来视察,视察时少不得要到员工餐厅逛逛,这里的管事和厨子不敢克扣太狠,四菜一汤里是实打实有肉的。 张家良感到被人耍了的时候,电梯的门轻轻开启,从里面走出一位熟悉的面孔。 不多时,樊僧走后,翔龙坐在一颗大树下回想着刚才发生的种种。他的脑袋中,此时全都是重力魔法的事情,他没有想到,那个失传的魔法又再度重现。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处都是被枪炮打伤的人?怎么会这么惨?”杨鑫看到满眼被枪炮打伤的人,心里被狠狠揪了一下。 145 北昭事已定 出月子之后,木云云就在琢磨着回汴京的事情。 入冬后西北一天比一天冷,一来怕宝宝受不住,二来人在他乡,孩子满月酒都没摆,她想带他回去给爹娘还有皇后他们看看,至少百日宴的时候有长辈们出席。 十月二十三日,说服老大夫一起上路之后,木云云带着一群人启程了。 与此同时,黑铁军兵临北昭的国都城下。 北昭老国君卧病在床,北秋亲自带着人出城,连夜来到大军的驻地求见君临熙。 营帐里,当年故意说话文绉绉的小王爷举止依旧翩翩,只是神色到底有些凝重,再张嘴也没有再说些之乎者也的话。 “五皇子,别来无恙。” 君临熙对他的??禄辜且溆躺睿?阃坊亓死瘢?靶⊥跻?钜乖旆茫?谢爸彼滴薹痢! “五皇子用兵如神,且有火炮开路,无论如何,北昭在战事上是无还手之力的。且战事由我方挑起,此时求和似乎也晚了些。 秋今日来,是求降的,南昭打下的城池我们不会追回,另外愿意再割让西边五城,与南昭重新划分国土边界,只望你怜悯天下黎民,停下这场战争。” 他言辞切切,南昭的一众将领却听得怒火中烧。 都不用等君临熙发话,黑铁军的一位暴脾气将领就起身怼人了。 “随随便便两次挑起战端的是你们,那时怎么不说怜悯黎民百姓?我们死了那么多弟兄,会稀罕你几座城池?” 君临熙无奈一摊手,“小王爷也听见了,不是我不怜惜百姓,一旦轻易放过你们,我是没法向死去的弟兄们交代啊。” 北秋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很好地隐了下去。 说不能轻易放过,但看君临熙的意思还是有放过的可能的,只不过是己方给的代价不够罢了。 他一咬牙,又头头是道分析起来,“秋自知有愧于南昭逝去的英魂,然则即便南昭将士英勇,若再坚持打下去,我方死守的情形下,五皇子的部下也难免会再有损失,不如我们再让三城,以慰烈士们在天之灵,南昭退兵,双方及时止损。 再则,说句五皇子不爱听的话,治兵容易治民难,北昭的子民你杀不尽,就不怕有人心中时时怀着亡国之恨,令你与你的妻儿无法安寝?天下合久必分,大昭一分为二是顺应大势,此时却不是重新合上的最好时机。” 两国开国方才二十余年,若北昭不是故意挑食,若不是君临熙重又制出炮台与火药,双方根本就走不到这个局面。 对此,北秋不无遗憾。 这一切,似乎从他不顺利的南昭之行开始,就注定了。 一句“治兵容易治民难”说到很多将领心里去,营帐安静了许多。 君临熙也安静沉思了一会儿。他心里早有决断,只是因妻儿二字有所触动。 正是因他身后有那个顾盼之间越看越美的女子,和那一团直击人心柔软处的小生命,他才更要慎重安排好每一步。 “西边与十三部相连的十个城池全部归南昭,另外再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们便停战。” 第一次北昭闹事就是与西戎十三部勾结的,把那十座城池拿下来,便从表面上切断了二者的联系,同时北昭还得时时担心着十三部的人会反过来跟南昭合作。 君临熙直接说了他想要的。 北秋在来之前就猜测过他的意图,才开出西边五城的价码的,如今十城绝是绝了点,但也在预料范围之内。 这一条暂且算是可以达成共识的,他谨慎地问起君临熙所说的条件,“不知五皇子所提的条件,内容是否已定?” “自然是定了的。”说到这,君临熙露出一个坏笑,“也不算什么困难的条件。从前小王爷为了两国友好联姻,求娶过我家七妹,如今为了确保两国重建友好联系,还请小王爷签下婚书,待你登基后迎娶我七妹为皇后。” 君临芷汲汲营营,不就是为了摆脱南昭,谋求北昭的权吗,君临熙这次决定成全她。不过,这一世,没有北秋的支持,她在北昭可得加把劲才能立住了。 北秋当然不会支持她,甚至在听到这个条件时脸都绿了。若不是那个女人来到北昭搅风搅雨,他何至于会败得这么快! 怪他当初在汴京没有足够深刻认识君临芷的真面目,若再让她当他的皇后,北昭哪里还有安宁之日? 君临熙下得一步狠招! “五皇子,此事兹事体大……” “小王爷。”君临熙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条件,没有和你商量的打算。” 谈得拢就谈,谈不拢拉倒,反正谁着急谁让步。 事已至此,北秋别无他法,最终还是应下了。 往后几十年,除非弄死君临芷,否则他再难腾出手去对南昭使坏。但是君临熙把她送到北昭就是为了制约他,又岂会让君临芷轻易死去。 唉,罢了罢了,正如他自己说服君临熙那样,此时不是天下必合之势,以后还是关起北昭的关门好生恢复元气再另作打算。 …… 北昭与君临芷之事既定,君临熙得知木云云已经回京,他便也直接取道永兴路回去。 顺便趁黑铁军在手,镇压住永兴路军,在没有虎符的情况下,还是把那个通敌的首领捉了起来,和通敌名单上的相关之人一道挑出来解押回汴京。 十二月中旬。 寒风大作。 五皇子正院的房内满地铺着柔软厚实的毯子,门窗不透风,炕上暖暖的。 一只肉肉的小爪子扒拉着被子,炕边伸出一个毛发稀疏的小脑袋,眼看着小家伙就要爬出炕床掉到地上。 一双手从身后把他提溜起来。 小名叫石头的宝宝睁着乌黑乌黑的大眼睛和他的娘亲对视。 “不错不错,这次爬得挺远。”木云云把小家伙抱回被子里,用脸蹭了蹭他的小脸蛋。 每当这个时候,石头宝宝就会因为她亲昵的动作咯咯地笑。 母子俩玩得正开心,紫烟面带喜色来了。 “皇妃,大军班师回朝,五皇子已经到城外了。” 146 团宠母子俩(大结局) 说是大军回朝,主要还是将领们代表回来受赏的,大军还要继续镇压边关。 后续与北昭的城池交接工作有文臣接手,君临熙让其余人先进宫,自己则直奔五皇子府。 小石头刚喝完奶,被木云云套上厚厚的衣衫,抱到院子里享受冬日的太阳。 一个高大的身影直接站在两人身后,挡住了光线。 木云云心有所感,抬头看去,正是孩子他爹。 两人相视暖暖一笑,好像他们没有分开过似的,类似“我回来了”的话都无须再多言。 君临熙蹲下身看着摇篮里的孩子,跟刚出生那时候不一样了,大大的漂亮眼睛与丫头如出一辙。 “宝宝小名叫石头,大名等你回来决定呢。”木云云语气柔和地提醒了一句,随后又指着君临熙给孩子介绍,“宝宝快看,你爹爹回来了。” 君临熙才回过神来,对着两人展颜一笑,“不愧是我们的宝宝,像我和你一样漂亮。” 木云云还没忘记他进产房那一幕,暖心之余还有点别扭,“你怎么不说我丑了?” “你本来就不丑。”君临熙把她拥进怀里,“我的丫头,辛苦了。” 木云云自然地伸出双手回抱。她喜欢在君临熙怀里待着,安全感越来越足。 “君临熙,以后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了吧?” 没有战争,没有权谋,一家三口只为好好过。 “嗯,齐微已找到唤醒父皇和三哥的法子,待他们醒来后,我们便回昊天县吧,我让父皇把崇州赐给咱们当封地。” 在汴京始终离不开皇权争逐,他如今兵权加身,即便不是有意,也难免会引起人心浮动。 木云云看他又早有安排,心中更是安定,“好啊,我正好回蒹葭书院教书,或者开一个启蒙书院,教小石头读书。” “我读书不好,但在藏书阁待的时间不短,搜罗藏书很有一手,以后就做一个帮你们母子俩打扫书院,整理书籍的大书童咯,老师不要嫌弃才好。” 木云云被他的话整笑,“别以为你说读书少,就可以不给儿子取名了。” 还在孕期时,两人一起讨论过很多名字,但最后都会变为猜测孩子是男是女的游戏。 取名是正事,君临熙凝眉想了想,“咱儿子是第一个皇孙,不如等父皇醒来后让他来取名吧。” 太后在四皇子出事,武安侯被连累后就被二哥送回五台山去了。相信经过这一次,父皇总该知道谁才是自家人。 “这事听你安排。”木云云没有什么意见,接着和他商量下一件事,“我才发现宝宝的百日刚好在新年那一天,本来百日宴还想大办的,这下大家都在过年,怎么办?” 眨眼孩子就百日了,君临熙顿时觉得自己错过太多。 刚张嘴,耳边就响起哇哇的哭声。 被忽略在一边静静晒太阳的小可爱为了引起注意,终于放开嗓子,出大招。 这个哭声木云云不算陌生,每回这孩子嗷嗷哭的时候就很难哄,忙不迭推开君临熙,回身去哄孩子。 怀里空落落的五皇子摸摸鼻子,随后满怀热情加入到哄娃队伍中。 从此以后,他是一个人的夫君,一个人的父亲,是这两个人的依靠。 真好。 …… 新年。 还是在五皇子府。 紫烟提着装有笔墨纸砚的篮子急忙走进正厅,“来了来了,小公子抓阄怎么能少得了这个。” 为了这场百日宴,五皇子初一这天就把能“请”的人都“请”来“拜年”了。 宽大的长桌上摆满了小物件,等着小公子君维乐去选。 君维乐这个名字是君浩天醒来之后取的,心路几经变化的他大难不死,才恍然醒觉,皇帝也好,田间农夫也罢,人生最难得不过喜乐安康,希望小孙子能一生长乐。 他和几个儿子长谈了一番,最后决定退位,和皇后一起去崇州颐养天年,含饴弄孙。 今年过年不摆宫宴,他和皇后都出宫到五皇子府来了,见着小孙子就爱不释手。 “来来来,皇爷爷抱抱我们的小石头。” 终于有孙子可以炫耀,别提多得意。 早就来看过孙子的皇后看他一直抱着不撒手,不由得主动伸手去要人,“来来来,也让皇奶奶抱抱。” 小家伙在皇帝和皇后手里换来换去,其他人自然够不上边。 一旁的木景眼热得不行,边看边夸,“我闺女生的娃就是壮实,虽然不是外孙子,但外孙也很招人喜欢。” “招不招人喜欢我是不知道,小石头还没换尿布呢,就怕他抓阄的时候尿出来。” 娟娘近来都在五皇子府帮着照顾孩子,对石头的衣食住行和拉屎拉尿都很上心。 “子越,快去找找你姐和你姐夫,抓阄都要开始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被点名的木子越认命跑腿去,一出正厅就撞见黄大人一家,黄谦立马揽着他的肩膀一起走,“子越兄要去哪里,一起啊。” 说着又趁黄大人不注意,小声在木子越耳旁嘀咕,“我爹娘如今整日以五皇子为例,催促我成婚生子,我不能再跟他们待一块了。” 木子越了然,边带着他走边说:“我要去找我姐。” 正厅里抓阄,待客的酒席在院子里另搭的暖棚,不少人还在这边坐着,木云云和君临熙也在这边招呼着。 君临萧决定跟齐微回女儿国了,由已经成为太子的君临恩担起江山责任。 离别在即,几兄弟喝酒干得比较猛,随时都可能干起架来的样子。 齐微、尉迟安娜都和射御院的人坐一桌,木云云也在这边。 “云云,不管是在汴京还是在崇州,你始终是咱们射御院的人,哪个不长眼的敢招惹你,随时写信让我们过去帮忙!” 旁边掌数院的先生们还是一脸痛心疾首,但说出的话也是一个意思,“云丫头,回到崇州也别忘了将算术一道发扬光大,如果小公子有学不会的算术题,尽管写信请我们过去教!” 邻桌阿水帮等人也纷纷表态,“还有我们在呢,保证狗……皇妃和小石头在崇州横着走!” 君临熙领崇州为封地,阿水几人也打算回去昊天县,做一件他们儿时就想做的事情,兴建水师。 木云云一律笑着应下。 木子越和黄谦也来了,正想说抓阄的事,就见丫鬟在他们身后急急来报。 “不好了,皇妃,小公子闹着要上抓阄的桌子玩,尿在书上了……” 新一代团宠小石头,以一泡尿开始了他的抓阄礼。 ——完 147 番外 在皇帝和君临恩昏迷期间,君临萧以正常的状态出现,扭转了以四皇子为首的朝局。 最后南昭的江山得以继续稳定,可以说是他和君临熙二人里外合力保下来的。 因他原就是太子,朝臣们打从心底里是服他的,已经隐隐认定他就是下一任皇帝。 君浩天和君临恩被救醒后,仍有幕僚表示愿意跟随君临萧,追到了二皇子府来。 “爷,这江山本就是你的,只是中途出了一些小意外,如今趁着朝中你的威望最高之时,正好把之前的意外扭转过来,皇上必是愿意恢复你的太子之位的,三皇子也是愿意的。” 这幕僚原先就是东宫的长史,后来君临恩入住东宫依然信任他,如今他来传这话也是经君临恩同意的。 君临萧听最后一句便知是自家三弟派来的人。 说来他们三兄弟其实都不是热衷皇位的人,他好不容易脱了身,转而把担子下放给了三弟,如今是不想再接回去的,只好继续辛苦兄弟了。 “孙长史,回去好好辅佐我三弟吧,他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爷……” 孙长史还想再说什么,窗外传来瓦片被踩碎的声音,便警觉住了口。 君临萧脸上闪过担忧,能在皇子府里爬他窗的就只有微微,她不会也以为自己想恢复太子身份吧? “我有急事,孙长史请回吧。” 说罢,他留下目瞪口呆的长史,开窗跳了出去。 追到齐微房里,只见她一身夜行衣,故作无聊地托腮坐在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拔着盆栽里的小叶子。 “微微,你都听见了?” 齐微避过他的视线,装傻道:“听见什么?” 君临萧含笑指了指她的衣服,“如果你想装作不知道,至少先把衣衫换了。” “当然要换,我刚从外面回来,歇一歇不行吗?”她的声音放大,已经有恼羞成怒的意思。 君临萧聪明地不再纠结于这一点,过去与她面对面坐着。 “父皇醒了,过完年你就要回西南大寨了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本来还不想看他的人讶异转头,与他对视了好一阵才问:“你是认真的?” “我向来不说假话,到了女儿国,你可要护着我。” “连君临宇都不是你对手,哪需要我护着你,还说没有假话!” 齐微随口回怼着,嘴角却止不住地扬起。 君临萧一听,有希望,温和的神色一下变成傻里傻气的可怜脸,“是我想跟着你,微微,不要抛下我可好?” 齐微心下一软,想到他已经不傻了,又板起脸回道,“随便你。” 这是同意的意思。 君临萧毫无保留地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知道微微喜欢的不是能当太子的君临萧,他们都需要时间彼此适应。 日子还很长,他会慢慢找到和她相处的方式的。 历尽千帆,此后余生,他愿意,做她的傻子。 …… lt;他的小确幸gt; 木云云说要离开昊天县去府城考试的时候,阿水就觉得有些不适,但是他找不出哪里不对。 直到他爹问他:“有钱啊,你想不想娶木老三家的丫头当媳妇。” 说到娶媳妇,少年的第一反应是别扭,窘迫,想说自己还小。 然后,在脑海里回想木老三家的丫头是谁。 木老三是狗头的爹。 木老三家的丫头是指狗头! 阿水的脸轰地就红了,本来读书后已经越来越能说会道的本事一下还回去给夫子,“你你我我她她”了半天都没捡到话说。 阿水爹木冲嘴角露出明了的笑,“爹都懂的。你们都快到议亲的年纪了,我看这门婚事可以成。只是云丫头是个有志向的,且如今她处境不妙,你若想配得上她,护得住她,读书这条路子只怕不好走。” 阿水虽然用功,但也知道自己离木子越那样的水平还差一截,脱口而出问道:“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去军营历练。” 阿水心里是想娶木云云的,所以他最后还是决定了,去参军。 他想当一个大将军,然后再风风光光回来娶狗头。 在西北的黑铁军新兵营里,第一次遇到敌袭的时候,他除了紧张,更多的还是激动。 上阵杀敌拿军功,他才有机会变成更强的配得上她护得住她的人。 后来曾经出现在他家的君五来了战场,摇身一变成了五皇子,带着他们冲锋陷阵,阿水逐渐对他充满敬意。 有一次遇到埋伏,君临熙和阿水帮几人被困在一处等待救援的时候,聊起木云云。 君临熙说丑丫头是他的,阿水说狗头是他的,阿水帮几个都站阿水这边,君临熙眼眸一眯,和几人实实在在干了一场架。 得亏是敌军没发现这群任性的家伙。 当然,打过架之后,大家在军营里还是把背后交给对方的好兄弟,只是不再谈到木云云。 打完西戎十三部,君临熙回京去了,阿水留在军中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觉得五皇子没有说谎,狗头是喜欢五皇子的,也许狗头不会再嫁给自己了。 这个预感最终在某个冬日里成了现实。 五皇子昏迷不醒,五皇妃不离不弃,他们成婚了,五皇子醒过来了,五皇妃有身孕了。 短短几年间,阿水在军营里听着五皇子和五皇妃的故事,有时总觉得不真实。狗头的故事里再也没有他。 在肃州府城再见到大着肚子的木云云时,阿水早就和君临熙又打了一架,心中已释然不少。他敛起所有不该有的情愫,从此只做狗头认识的阿水。 他还是会当她和孩子最坚实的后盾,以兄弟的身份。 有的缘分是命里没有,强求不来,但他不会忘记年少最初之时,在海边礁石底下看到的那个可爱少女。 打完仗,回到昊天县建水师,婚事拖了几年,他爹和他娘最后给他定下了,县令的女儿木月月。 成亲之时,对于这个女孩,他所知道的全部就是,她是狗头的堂姐。 他当然不会把人错认成狗头。 芙蓉帐下,挑起红盖头,他的新娘子比之狗头要漂亮许多,飞快瞥了他一眼便羞得低下头,脸上的红霞沉得人越发娇美。 光棍二十余年的崇州水师统领木有钱,终于迎来他的第二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