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微笑着说》 Chapter 1 有时候,凌溪泉会记起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那沉淀在记忆里以为早已模糊了的往事,曾被她蒙上了一层不起眼的灰。 当灰尘散尽的那一刻,它们就那么单纯而安静地等待在原地,从未越距,也从未远离。 可能是他们相遇得太早太过凑巧,就像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静静等待一天,能够慢慢重叠缠绕在一起。 而这个早晨,这个九月的第一天,造就了这两条平行线的第一个点的交集。 * 凌溪泉背着书包奔进预备(1)班的时候,上课的铃声已经响了第一遍。 新学校,新同学。 本来有所期待的她因高架堵车晚到,再没有一丝兴趣。 她低着头站在班级门口,不敢面对教室里近乎四十双眼睛的瞩目。 “报告。” 怯怯的声音响起,让讲台上戴着眼镜的班主任停止了声音,顿了顿,她的目光在窘迫不已的凌溪泉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说道:“找个位置坐下吧,以后别迟到了。” 女孩脸上因急促奔跑还未褪去的红晕又深了起来,耳根也被烧得厉害。 她快步地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空位,也没闲情看同桌是谁,便放下书包低着头听班主任继续说着新生校训守则。 其实,她并不是性格软弱羞涩的女生。只是她的骨子里是内向,喜静的,因此别人对她的注目常常会让她不自在。 低头低久了,凌溪泉感觉颈脖处有点酸涩的感觉,小心地朝讲台投去一瞥,发觉班主任正认真故我地介绍着她自己,没注意到自己。 不知怎的,一颗心松了下来。 四周的同学大都挺着背梁认真地听着这个今后的班主任说话,她极不可微地撇了撇嘴,不经意地侧头,余光望到了自己的同桌。 白白的皮肤,认真的侧脸……好精致的瓷娃娃! 这是凌溪泉对那男生的第一反应。 不知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还是偶然,男生微微斜过脸,清澈的目光正好与凌溪泉的视线对上。两人同时一怔,凌溪泉有些尴尬地朝他笑了笑,旋即移开了视线。 心里咕哝了句搞什么啊,她的不自在消除了大半,也学着其他同学将注意力全部给了讲台上要他们站起身介绍自己的班主任身上。 不知道旁边这个漂亮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这个念头自凌溪泉心底一闪而过,随后便不再在意,以至于男生站起身用还未发育的悦耳声音说:“我叫叶清庭”的时候,她正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随意地涂鸦着。 后来,座位被按照身高重新安排了。 凌溪泉和一个叫吕熙宁的短发女生坐在了一起。而那个让她惊艳的男生,随着她的不喜打闹和座位的相距甚远,慢慢被忘记了。 就像被无意间蒙上了一层稀薄的灰尘,不去想,也便逐渐在她的世界里隐身了。 一直到初一的某天—— 这天中午,凌溪泉和吕熙宁正同坐在她们前面的两个女生下着飞行棋。 坐在她前面的是一个很清秀的女生,扎着利落的马尾辫,说话和和气气的,叫狄琴。她的同桌林笑琪戴着眼镜,皮肤不算太白,但很有个性。 凌溪泉的性子很随和,但她自己知道她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往往别人说件事,她会先和自己做些比较,看看是不是说自己,表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说得确切点这样的人有点早熟。 不过,她和周围这一圈的同学相处得都还不错。 虽然她呆的是所重点初中,但初一的午休管的还不算太严,吕熙宁就建议说中午一起下下飞行棋,很快,凌溪泉就和前面两个也混的很熟了。 “狄琴,怎么最近都在传你喜欢叶清庭啊?”投出骰子,吕熙宁望了一眼右前侧聚在一起的几个打闹的男生,半捉弄似地问道。 狄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看了那方向一眼,“别听他们乱说,没有的事。” 虽然才初一,但大城市的孩子都对情事有了朦胧的理解,班级里也会时不时地传出谁喜欢谁,谁的书上写着谁的名字等等。 凌溪泉本来倒是对这些八卦没怎么在意,觉得挺无聊的。 但今天听吕熙宁这么一说,突然感觉叶清庭这个名字有点耳熟,随口问道:“叶清庭,谁啊?” 闻言,吕熙宁赏了凌溪泉一个大大的白眼,像是有点不相信她居然会问这个问题,“当然是我们班的同学啊。” “我知道,觉得挺耳熟的。” “一个班的同学,能不耳熟吗!” 见狄琴和林笑琪都像看白痴一样瞪着自己,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将还要追问下去的话咽了下去。 她的心里对这一无所知的事有点介意:看来是太习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反而将别人通通隔离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 这天,下午的风带着四月特有的冰凉,吹散了蓝天下的云絮。 这节体育课,凌溪泉被林笑琪强行拉到了篮球场,坐在草皮上看着自己班的男生打篮球。 可能是性格的缘故,凌溪泉总觉得看男生打篮球浑身不自在,不由退到了槐树下的阴影处,以此遮住自己的视线,“你来看谁啊?”和林笑琪相处久了,她说话也不那么拘束了。 “什么看谁啊。” 她一怔。 本来她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但看到林笑琪回望着她有些心虚的笑容,凌溪泉不由好笑地扯了扯嘴角,语气轻快:“我随便问问,您请继续。” 把视线投向距离有些远的篮球场,那干爽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初一的男孩子打篮球,手法还显得稚嫩,但在同龄人眼中,却丝毫没觉得幼稚或难看。 一个长得很干净很好看的男生转了个身,瞄准投篮一气呵成。 她心里突然一动,推了推林笑琪的胳膊问道:“哪个是叶清庭?” 本来只是好奇地随口一问,却不料想林笑琪怪异地打探了她一眼,“原来你真不知道啊。”说完,下巴朝一个和同伴击了击掌的男生抬了下,“就那个穿着黑色t恤,刚刚进球的。” 原来是他。 凌溪泉侧头想了想,脑海中忽然有什么模糊的东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极不可微地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笑意。 Chapter 2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凌溪泉刚想催林笑琪回班级了,篮球场上,一个男生把校服外衣甩到肩上,满头是汗地朝她们跑了过来。 “林笑琪,帮我买瓶可乐去。” “你怎么自己不去啊?”林笑琪白了他一眼,语气却听不出有什么不满。 哟,有古怪。 凌溪泉勾起了笑容,也不急着走了,她认出了这个就坐在林笑琪斜对面,笑容阳光,已经有点小帅的男生,齐亚凌。 “这不是齐嫂嘛?”一道痞痞的声音传了过来,凌溪泉闻声望去,肖顺一手拍着篮球,一脸调侃地在两人身上打量着,一双长得极好的丹凤眼映衬着还未长开,轮廓却已是十分好看的五官,笑起来有种坏坏的勾人意味。 林笑琪的脸在这样的目光下刷得红了,“肖顺!你叫谁呢!” “叫你啊。”肖顺搭上齐亚凌的肩膀,视线从林笑琪的身上移到了旁边一声不吭,抿着嘴笑着看戏的凌溪泉身上,挑了挑眉,“好学生今天不抓紧回教室做作业,舍得来篮球场看球了?” “凌溪泉可不是来看你的。”林笑琪一听话题不在自己身上了,求之不得地松了一口气,挽起凌溪泉的胳膊朝他吐了吐舌头,“她是来看叶清庭的。” 凌溪泉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听见了对面男生故意拖长的了然声,她瞪着林笑琪,分明她是陪着来看打篮球的,怎么就成了她要看? 林笑琪有些心虚地不敢看身边的人,其实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她本意只是想转移话题,没想到大脑还未经过思考,窘迫之后的尴尬就让这句话脱口而出。 “叶哥,这边!”凌溪泉正瞪着满脸心虚的林笑琪,就听肖顺故意的大喊声。 她顺着肖顺的视线望去,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本来正撑着篮球杆,和另一个男生说着话,听见了好友的呼唤声,朝这边扫了一眼。 凌溪泉和他们那群男生一点都不熟,甚至毫无交集,所以此时她觉得尴尬极了,猛得甩开了林笑琪挽着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朝教学楼跑去,也不管身后林笑琪焦急的叫声。 因为刚下课不久,下节又是美术课,班级里的人并不多,凌溪泉回到了座位,趴在桌上有些懊丧自己的举动。 肖顺只是喊了叶清庭一声,并未说什么,自己这样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坐实了林笑琪说的话了吗? “凌溪泉,你怎么了?”吕熙宁刚和狄琴把黑板报画完,就看见自己的同桌萎靡地趴在桌上,担忧地问了一句。 “你体育课干嘛了?怎么现在有气无力的?”狄琴也凑了过来。 “没事。”凌溪泉长叹了一口气,林笑琪抱着几瓶饮料坐了过来,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一瓶冰红茶放到了她的面前。 “凌溪泉,我知道你不喜欢喝碳酸饮料,特地给你买了冰红茶。” “算你识相。”凌溪泉故意哼了一声,也没坐起身,趴在桌上软软地斜了林笑琪一眼,她还不至于为了这种小事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尴尬罢了。 见凌溪泉并没有生自己的气,林笑琪松了一口气,把怀里的其他两瓶饮料放到了齐亚凌和肖顺桌上,一回来,对上了狄琴别有深意的目光,“林笑琪,昨天肖顺qq上和我说,这两天张筱萍和齐亚凌老是一起回家。” “张筱萍?”林笑琪一愣,然后眼神飘忽地回了一句,“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别嘴硬了。”狄琴抿嘴笑了笑,朝远处的位置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一届最好看的两个女生都在我们班上,一个张筱萍,一个程依涵,你要是还犹豫不决,难保齐亚凌不会喜欢上别人呀。” “哎呀,你别说了,都是没影的事。”林笑琪有点不高兴了,凌溪泉却捕捉到了狄琴一瞬间微笑的嘴角,不由垂下了长长的睫毛,思忖了起来。 林笑琪和肖顺那一圈的男生关系私下很好,肖顺他们长得出色,实在很讨女生的喜欢,而这个年纪的女生,怕是没几个没虚荣心的,狄琴或许是因为这个,对林笑琪总是时不时地刺上一句,就不知道,林笑琪感觉到了没有? 凌溪泉若有所思地盯着狄琴的后背,忽然有所感地朝旁边两排的座位望去,两双含义不同的眼睛正打量着自己,一双是好以整暇的调侃,另一双是带着好奇的冷淡。 肖顺和叶清庭。 视线接触仅一秒,凌溪泉的心理就从无语到抓狂再到淡定,用脚趾想她都能想出来肖顺和叶清庭说了些什么。 或许是早已冷静了下来,凌溪泉并未狼狈地逃开视线,就像只是意外地望了他们一眼,她的目光无比自然地从叶清庭身上移开,从桌板里翻出了美术书摆在了桌上,不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却是注视着美术书的封面出了神,仅一眼,那双淡漠中带着一丝好奇,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就像烙在她脑海里了一般,久久无法散去。 Chapter 3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着,临近期末考,班主任布置的作业一下子多了起来,副课也大多被占做自习课。 凌溪泉的课桌上铺着一张语文作业卷子,她坐姿端正地盯着试卷,手里夹着水笔,眼神却是飘忽不定,显然在发着呆。 自从上次看见叶清庭,记起他是上学第一天看到的第一张脸,她就慢慢有点开始不对劲了。 上课的时候,老师一点叶清庭的名,她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朝那个男生望去,下课铃声一响,往常喜欢在课间提前完成家庭作业的她没心思再做作业,余光和耳朵总是注意着他所在位置的一举一动,一放学回到家里,她在做作业的同时,还会开小差想他的样子。 为此,她还特地上网查了一下,理性地明白这是青春期萌动期的同时,对自己不由自主,甚至莫名就产生的好感束手无策。 难道,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注意着注意着就喜欢上了? 想到这里,凌溪泉苦恼而又无力地叹了一声。 “凌溪泉,你怎么了?”讲台上翻着杂志的音乐老师听见了她的声音,又见她突然趴到了桌上,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走到了她身边关切地问。 凌溪泉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上自习,安静的教室里,自己发出的声音十分突兀。 “老师,我有点头疼。”凌溪泉的耳尖染了红,面上却只好顺势皱着眉,因为忐忑而慢慢泛红的脸颊让音乐老师以为她的头疼得很严重,赶忙让吕熙宁扶她去医务室看一下。 凌溪泉低着头,在吕熙宁的搀扶下出了班级,身后传来音乐老师用黑板擦打击讲台发出的声响和她的声音,“都看什么看,抓紧时间复习功课!” 从医务室出来,下课铃声响了起来,恰好碰到了下楼的班主任何英。 何英推了推眼镜,视线在凌溪泉和吕熙宁的身上转了一圈,问道,“你们怎么没在教室?” “凌溪泉头疼,徐老师让我陪她到医务室看一下。”在严苛而不苟言笑的班主任面前,两个女生都规规矩矩地站着。凌溪泉任由何英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听见她淡淡的关切声,“现在还头疼吗?” “刚刚吃了药,好多了。” “期末考了,你们都要注意身体。”凌溪泉乖巧的回答让何英点了点头,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在她看来,凌溪泉这个孩子上课认真听讲,作业也是工工整整,每门成绩都在班级前三,典型的乖学生,压根就没觉得她会撒谎。 走了几步,她又把两人喊住,吩咐道:“对了,你们帮我把狄琴和叶清庭叫到办公室。” 吕熙宁应了一声,目送班主任走远,忽然发现旁边的凌溪泉正站在楼梯上发呆,不由轻推了她一下,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凌溪泉回过神,挽起她的胳膊,摇了摇头,终究没忍住问道:“你说,何老师找他俩做什么?” “我哪知道。”吕熙宁撇了撇嘴,忽而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说道:“不过我估计啊,是和这段时间,班级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有关。” 凌溪泉哦了一声,她自然想到了前段时间吕熙宁取笑狄琴喜欢叶清庭的事,一时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回到教室的时候,凌溪泉看见自己和吕熙宁的座位被齐亚凌还有肖顺坐了,两人和前排的林笑琪正说着什么,肖顺说了句什么,林笑琪拿起手里的练习册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一旁的狄琴捂着嘴偷笑。 “起来,起来。”吕熙宁大大咧咧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不耐烦地对肖顺说。 肖顺瞧了吕熙宁一眼,也没说话,朝她耸了耸肩,拉着齐亚凌一起站了起来。 “狄琴,何老师找你和叶清庭去办公室。”一坐下来,吕熙宁就戳了戳狄琴的背脊。她没有压低声音,以至于周围大部分人都听见了,齐刷刷地把注意力放到了吕熙宁身上。 狄琴“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朝下了课之后就跑到教室后排,和另一个好友尹竣玉坐到一起讨论着皇马巴萨的叶清庭看了一眼。 凌溪泉顺势也瞧了叶清庭一眼,发现他听见了吕熙宁的话后微微蹙起了眉,与旁边的好友说了句什么之后,兀自起身走出了教室后门,似乎并没打算等狄琴一起走。 “你也赶紧去吧,下节可是数学课。”吕熙宁见狄琴还坐在位置上,不由催了一把,狄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去了办公室,人一走,班级里立刻窃窃私语了起来,连带着目光放在吕熙宁和凌溪泉身上的也不少。 凌溪泉把数学书摊开摆在桌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余光瞥见了从后门进来的两个身影,她不由朝两人瞄了一眼。 “狄琴,何老师说什么了你脸色那么差?”狄琴一回座位,吕熙宁就好奇地凑了过去,林笑琪也转了过来,向叶清庭的方向看了一眼,认同地点了点头,问道:“是啊,何老师和你说什么了?你看人家叶清庭神色多自然,你怎么就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狄琴瞪了林笑琪一眼,“什么叫受刺激,我这是被我们班级的‘间谍’打败了。” “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是谁和那老太婆告状,说我和叶清庭在谈恋爱,结果我们被教育了一顿。” “然后呢?”吕熙宁感兴趣地追问。 “没然后了,我俩都否认了。”狄琴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是谁吃饱了撑的。” 林笑琪扑哧一笑,“就是,这流言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不过,我倒是有最新的八卦哦。”说到最后,她的嗓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四人才能听到。 “什么八卦?”凌溪泉捧场地顺着她的话问道。 “肖顺昨天和我说,叶清庭问他要程依涵的qq了。” “不是吧?”狄琴诧异地朝叶清庭望了一眼,皱起了眉,“程依涵不就坐在那冰块前面吗?他还用得着问肖顺?” “就因为这样,才不正常啊。”林笑琪意味深长地摸着下巴,倒是把吕熙宁逗笑了,“你和肖顺关系可真好,他竟然什么都和你说,这也算卖朋友了吧?” 吕熙宁原本只是无心的取笑,不料林笑琪的脸却涨红了,上课铃声恰时响了起来,她嗔了吕熙宁一声,不再理她扭过身准备上课了。 吕熙宁本身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女生,见她这样以为是不好意思,又到了上课时间,玩笑开过也就算了,因此笑了几声也没往心里去。 而一旁的狄琴压根没注意她们说了些什么,始终木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溪泉却是注意到了。 齐亚凌,林笑琪,肖顺。 难道和她想的一样吗? 她的目光从前排的齐亚凌身上滑到了肖顺的身上,来回徘徊了一下,眼中有了一抹了然。 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瞥见了狄琴侧着的半张脸带着迷茫和不高兴,她犹豫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向叶清庭的位置望了一眼。 男生精致的侧脸微微垂下,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数学书。 唉……好想,靠近他一点啊。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心情也低落了一些。 Chapter 4 ——小溪,爸爸妈妈下午回来过了,但晚上还有个会要开,不能等你放学了,给你买了箱牛奶记得喝,自己要按时吃饭。 放学回到家已是五点多,凌溪泉习惯性地看向门廊,上面果然贴着一张的纸条,她毫不意外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要是哪天,她那对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全年在家时间不到一个月的父母会在家等她吃晚饭,那才叫奇怪。 她把从冰箱里拿出了前天买的三明治,然后进了卧室,翻出没做完的作业本,把书包随意地丢到床上,一边吃着晚饭,一边打开了电脑。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做完了作业,看了一眼挂钟,才七点多,正考虑要不要弹几首钢琴放松一下,电脑突然传来了嘀嘀嘀的提醒声。 凌溪泉点开qq,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笑语嫣然’邀请了您参与讨论。 林笑琪邀请她进讨论组做什么? 她愣了一下,疑惑地点了接受,看见了右边统统被改成备注名后的组员名后心猛得一跳。 除了林笑琪,她和狄琴之外,经常玩到一起的四个男生也被拉了进来,肖顺,齐亚凌,叶清庭……还有一个她经常看见和叶清庭在一起,话很少的男生,尹竣玉。 19:03:11 肖顺:0。0林笑琪,你把我们拉进来干嘛? 19:03:23 林笑琪:我就问问你们暑假都有什么安排没啊? 19:03:25 齐亚凌:?? 肖顺:什么意思啊? 19:03:30 林笑琪:还能有什么意思啊,想约你们暑假一起出去玩啊。 凌溪泉傻眼了,他们有熟到可以一起结伴而行的地步吗? 本就不热烈的讨论组成员,似乎和凌溪泉有着相同的想法,一时间沉默了许久。 19:05:20 林笑琪:哎,为啥没人搭理我…… 19:05:40 肖顺:齐嫂,不会是齐哥单独约你出去,你觉得不好意思,才想拉上我们几个电灯泡吧? 19:05:50 林笑琪:肖顺你想死啊!根本就没有的事! 狄琴:看你这激动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19:05:52 齐亚凌:没有……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提出要出去玩了,我都没想过要和她出去玩啊,你想知道自己私聊问去吧。 几乎同时的,齐亚凌的信息紧随狄琴其后。 凌溪泉惊讶地看着这句话,这句话的口吻,不像是发给他们看的,倒像是私聊切换错窗口,发错了…… 讨论组里又安静了下来,这次,倒更像是某种尴尬的沉默。不过很快,有人就打破了这种别扭的尴尬。 19:06:30 尹竣玉:那个,我暑假要出去旅游,应该没时间。 19:06:43 叶清庭:我也没时间。 19:06:59 林笑琪:不行,尹竣玉你一定要来…… 19:07:05 肖顺:啊啊啊?这几个意思? 19:07:24 林笑琪:哎呀,你们总不会放假的前两天都没时间吧?月底吕熙宁生日呀,我是想人多一起出去热闹一下,正好当给她过个生日嘛。 19:07:33 肖顺:哦,这样啊,但我和她不熟…… 肖顺:而且为什么尹哥一定要去? 19:07:40 狄琴:同问……我,凌溪泉还有吕熙宁和他们也不熟!你确定吕熙宁知道这事之后会高兴吗? 凌溪泉听见狄琴提到自己,不由也想发个言,但打了几个字,发现说什么都不对,又全部删除了,此时qq又传来几声提醒。 好友验证:“xxx”申请加我为好友。 好友验证:“只此一人”申请加我为好友。 好友验证:“绝”申请加我为好友。 凌溪泉傻眼了,狄琴就提了她的名字一下,就能收到三条好友请求,她能不能安慰下自己,就算不说话也不当隐形人了? 齐亚凌的好友她之前就有了,应该说她申请了qq不久之后齐亚凌就通过班级群加了她,她并不意外,考虑到齐亚凌和林笑琪的某种“暧昧”关系,以及她和林笑琪的好友关系。 她不是没想过主动加叶清庭的qq,只是每次从群里打开他的资料框,看见一片空白的资料和个性签名,她就是按不下那个发送按钮。 说到底,加个qq也没什么,但就因为她对人家有那么点意思,才怕这怕那,一边害怕叶清庭不接受她的好友申请,一边又害怕自己太主动让人家嫌弃了。 她快速点了三次接受,再把目光放到讨论组的时候,气氛早就热烈了起来。 19:08:00 林笑琪:你丫就坐在吕熙宁前边,你居然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19:08:05 狄琴:……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不是吧? 19:08:11 肖顺:…… 吕熙宁和尹竣玉? 凌溪泉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一张酷酷的脸,然后把他和另一张短发清秀的脸拼在一起,暗自摇了摇头,她怎么没发现自己那个大大咧咧的同桌对尹竣玉有什么想法呢? 19:08:50 林笑琪:所以,尹竣玉你必须要来啊啊啊。 19:09:10 齐亚凌:我没看懂。 19:09:13 尹竣玉:我也没看懂。 19:09:17 林笑琪:凌溪泉,冒个泡,你是吕熙宁同桌,你去和他们两个木头解释! 怎么把她拉下水了? 凌溪泉皱了皱眉,先不说她压根不知道这事,哪怕吕熙宁对尹竣玉真有那么点意思,林笑琪这么做可就是把吕熙宁卖了啊,她可不愿意做这大嘴巴的人。 她想了想,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按了发送。 19:09:27 我:额,我也没看懂…… 19:09:35 林笑琪:…… 狄琴:哈哈! 狄琴:其实我也觉得很扯…… 19:09:50 齐亚凌:现在离放假还有大半个月呢,我觉得到时候再看吧。 19:10:03 尹竣玉:嗯,我先下了,以后再说吧。 然后尹竣玉的头像暗了下去。 19:10:07 肖顺:林笑琪,我也下了,记得看私聊。 凌溪泉就这么讶异地看着他们的头像一个个暗了下去,感觉有点无聊,这场讨论开始得让人摸不着头脑,结束也是突然草草了事,就在她也准备下线的时候,林笑琪的一条私聊响了起来。 19:12:56 林笑琪:亲爱的~你可千万别和吕熙宁说我今天说了些什么啊,我会被她打死的。我刚刚就是被齐亚凌那蠢货刺激了,什么叫没想过喊我出去玩……然后我就尴尬地找错话题了!呜呜呜,亲爱的你千万别和吕熙宁那妮子说啊! 原来如此。 凌溪泉了然地兀自笑了一声,给她回了一句“放心吧,我不会说的”,也关掉了电脑。 Chapter 5 隔天一早,凌溪泉背着书包踏进教室的时候,离早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了,班级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只是受到即将期末考的影响,大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算说话也是低声的窃窃私语。 “嗨,凌溪泉。”吕熙宁正百般无聊地转着笔,课桌上摊开着一本语文书,看见自己的同桌来了,她像是立刻精神了,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嗨。”凌溪泉也弯起了嘴角,瞥了她桌上的语文书一眼,努了努嘴取笑:“课本放反了,好学生。” 吕熙宁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朝后门的方向飞快瞄了一眼,没有看见老师的身影,立刻快速把语文书转了一圈,掩饰般地假咳了一声,“哈哈,被你发现了。” “今天心情不错啊。”凌溪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一边把昨天的作业都拿了出来放在课桌上。 她突然咦了一声,“我的数学卷子呢?” 她侧身翻找着昨天完成之后就随手放在桌板里的作业卷,几遍翻找无果后有了点焦躁,“吕熙宁,你有看见我的数学卷子吗?” “没有啊,你作业找不到了?”吕熙宁一愣,下意识地翻了翻自己的桌板。 “嗯,我记得昨天放学没带回家。”她瞄了眼吕熙宁手上戴的表,还有三分钟就早自习了,到时候组长就会来收作业。 凌溪泉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以往她做完的作业,也都是放在学校不带回家的,但从没碰到隔天找不到的事,一想到数学老师会进行的疾言厉色的批评,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吕熙宁见她一脸萎靡的样子,似乎和她想一块去了,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推了推前面的两个女生,“狄琴,林笑琪,你们有见过凌溪泉的数学作业吗?她找不到了。” “啊?”林笑琪被背后传来的力道一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正搁在腿上读的小说飞快塞到了桌板里,惊魂未定地回头,看见是吕熙宁时,不由瞪了她一眼,“你吓死我了。” “哎,都快早自习了你还敢看你那言情小说啊,何老师前天才刚刚把李馨妍的书收掉。”吕熙宁瞥了眼她桌板里,藏在课本之下的小说,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这不忘记时间了嘛。”林笑琪小声咕哝了一句,反应过来吕熙宁刚刚问了什么,朝不停在书包和桌板里翻找,脸色难看的凌溪泉诧异地投了一眼,“不是吧,你把冯美兰的作业弄丢了?”见凌溪泉的脸色更不好了,她赶忙安慰了一句,“没事,你以前的作业都按时交了,她应该不会以为你没做的。” “那可是数学作业,其他老师都好说话,但冯魔女的就……”狄琴话还没说完,就见凌溪泉悲催地拉着一张脸,纠结地用头敲着桌面,适时咽下了后面的话,刚想调侃一句你受刺激也别和脑袋过不去,下一秒她推了推低着头的凌溪泉,“喂。” “啊?”凌溪泉揉了揉额头,茫然地望向不断推她胳膊的狄琴,见她示意自己往后看,于是不知所谓地望了过去。 女孩摸着额头,迷惘的目光对上了一双漂亮而又冰凉的琥珀色眼眸,此时,眼眸的主人正用一种莫名的目光望着自己,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自己的额头短暂停留,又滑下来与她的双眼对视,她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身体。 “不好意思啊,尹哥拿错了你的作业,还给你。” 男生清澈的眼眸迷人得像一潭易碎的星光,凌溪泉心下一悸,顺着他说的话不留痕迹地错开了与他的眼神对视,转而望向他微微扬起的手里,拿着的正是她焦急找着的数学作业卷。 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试卷上停留了片刻。 尹哥?尹竣玉吗? 可是她的作业分明放在自己的桌板里,尹竣玉又是怎么拿错的呢? 凌溪泉的心思回转,却并未露出分毫出神的情绪,也没有问出自己的疑惑,只因为她再抬头望向叶清庭的时候,并未遗漏对方的漂亮而纯粹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局促。 看这个样子,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吧。 “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拿给我。”她舒展了眉头,露出了一抹礼貌的微笑,伸出手无比自然地接过了自己的卷子,没有错过一瞬间对方或许是下意识回给她的,一丝浅浅的笑容。 “啊,我想起来了。”吕熙宁目送着叶清庭清冷地回到他的座位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凑到凌溪泉耳边悄悄说道:“我今天到教室的时候,尹竣玉和叶清庭正坐在我俩的位置上不知道在干嘛,看见我来了才走的,你说,会不会是他俩来不及抄完你的作业,才把你卷子拿走的?” 难怪你今天一大早看见我兴奋得很,就因为尹竣玉坐了你的位置吗? 想起林笑琪昨晚说的话,凌溪泉深深地看了自己平时大大咧咧的同桌一眼,“你怎么早点不说?” “没往这方面想嘛。”吕熙宁嘿嘿一笑,狄琴也是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其实这事也不是第一回了。” “凌溪泉你早上不做值日不知道,班级里好多男生压根就不做作业,然后每天一大早来学校抄作业。”说到最后几个字,狄琴放低了音量,朝程依涵的方向示意了一眼:“不过,我有次齐亚凌说,他们都喜欢问程依涵借作业抄,谁让人家长得好看,又是语文课代表呢。” “不过我觉得她比不上你有才。”说完,狄琴补充了一句。 凌溪泉原先一本正经地听着,听到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去你的,别扯上我。” “我倒觉得挺奇怪的,凌溪泉,你和尹竣玉他们熟吗?”林笑琪自然听见了身后的议论,目露探究地询问道。 “不熟。”凌溪泉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和他们话都没说过一句。” “我看也是。”林笑琪了然地看了她一眼,又转过身看起了她的小说。 “她怎么啦?”吕熙宁用嘴型向两人发问,没听懂林笑琪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狄琴望了自己同桌一眼,笑着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吕熙宁好像还想说什么,早自习的铃声却响了起来,何英抱着课本准时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班级里一下子更安静了。 凌溪泉把数学卷子和其他作业本放在了一起,她的视线在卷子下方的褶印处顿了顿,忽然就想起了叶清庭递给她卷子时的手。 她轻轻地捂住跳动的胸口,班主任的声音一时间似乎遥不可及。 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啊。 Chapter 6 中午,凌溪泉正和吕熙宁三人在食堂吃饭聊天,一个餐盘砰的一声被随意地放到了她旁边,她下意识地望向餐盘的主人,只见肖顺在她旁边的连排椅上坐了下来,抿着嘴神情好像有点不高兴。 “肖顺,你怎么了?”坐在凌溪泉对面的狄琴诧异地问了一句,就见齐亚凌也端着餐盘,坐到了肖顺的对面,递给了他一双筷子,然后朝身边的狄琴挤了挤眼,“还能怎么了,失恋了呗。” 狄琴先是讶异地看了肖顺一眼,发现齐亚凌坐在她身边,不由站起了身,笑着拉了拉林笑琪的胳膊,“林笑琪,起来,换位置。” “干嘛,吃你的饭。”林笑琪白了她一眼,朝肖顺瞄了一眼,用嘲笑的语气调侃道:“哟,你居然还能失恋,我以为你恋都恋不成呢。” 狄琴见她并没有起身的意思,自己老站着也不像样子,只得坐了下来,眼睛朝四周仿佛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问道,“今天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啊?那两人呢?” 齐亚凌吃着饭头也没抬,“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饭都不让吃啊。”林笑琪啧了一声,突然惊讶地用胳膊碰了碰狄琴,又用眼神示意吕熙宁和凌溪泉朝旁边看。 一个把校服甩在身上,气质极好的男生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有着出色的五官,一头墨色的头发桀骜地向后拢起,此时,他微眯着漂亮的桃花眼,以一种极其不羁挑衅的姿态朝肖顺走了过来。 “这不是三班的聂斯赫么?”吕熙宁的身体侧向凌溪泉,在她耳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问道。 “谁?”凌溪泉茫然地转向吕熙宁。 吕熙宁用一种服了你的表情无奈地瞪着自己的同桌,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因为来人已经在众多目光中在肖顺身侧站定。 聂斯赫勾起一抹笑,浅褐色的桃花眼一时间看花了许多人的眼,他却望着肖顺,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一班的肖顺是吧?把别人打进住院,自己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吃饭,我挺佩服你的。” 话音刚落,男生一挥手,打翻了肖顺前面的餐盘。 惊呼声中,凌溪泉猛地站了起来,被打翻的汤汁洒在她的校服上,黏糊糊的,而她有轻微的洁癖,顿时有点受不了地白了脸。 “没事吧?”吕熙宁赶忙站了起来,摸出口袋里的餐巾纸,递给她一张,自己也拿了一张,低头帮她一起擦拭起来。 肖顺拦住了沉下脸的齐亚凌,冷冷地站了起来,“聂斯赫,耍帅别耍到我面前,至于谢右,是他先抢了我们的球,你别搞错了。” “呵,等着你们班主任找你吧。”聂斯赫眯眼瞧了凌溪泉一眼,又把视线放回了肖顺身上,讽刺地留下了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食堂。 “肖顺,你……”见人走了,齐亚凌脸色不好看,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肖顺刚刚要制止他说话。 “你早上也看见了,我把谢右的手弄断了。”肖顺阴沉着脸,长得极好的丹凤眼此时幽深一片,“你要是和他起冲突了,老师也会叫你去训话的。” “我先上去了。”凌溪泉校服上的汤汁是擦干净了,但是一块块的印记恶心的很,看得她浑身不自在,也没心思再呆下去了,匆匆和吕熙宁她们说了一声,捏着校服的衣角朝洗手间跑去。 “哎!”等吕熙宁反应过来,凌溪泉已经跑得没影了,只好无奈地和林笑琪对视了一眼。 还好,只有校服外套上弄到了渍迹。 凌溪泉脱下了校服,在洗手间里把有污渍印记的地方反复洗了好几遍,直到回到教室,始终心烦地拧着眉。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校服没干之前,她只能穿着自己的衬衫,虽说已经接近五月底,但气温却一直偏低,没有运动的时候穿着单薄的衬衫,还是有点冷的。 现在只能庆幸,自己穿的不是短袖了。 凌溪泉闷闷不乐地回到了班级,现在只是刚到午休时间,班级里没几个人,她胡乱朝某个座位方向扫了一眼,没看见自己习惯性想看见的人,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低头抱着半湿的衣服,阴郁了。 三班的聂斯赫?她以后一定远远看见就绕着走。 这么想着,一声轻咳声从讲台上传来过来,她情绪低落地扫了一眼,心里一慌,立刻不动声色地又垂下了眼。 他在啊!自己怎么进教室的时候没发现! 凌溪泉心里哀嚎了一声,调整好心态,朝讲台又偷瞄了一眼。 讲台上,叶清庭和尹竣玉奋笔疾书地在摊着的卷子上填着些什么,神色认真。 “叶清庭,你们还没订正完啊?”程依涵和张筱萍挽着胳膊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看了他们一眼,程依涵嗓音甜美地取笑。 “太多了。”叶清庭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依然握着笔没有抬头。 凌溪泉望了程依涵和张筱萍一眼,见她们凑在一起玩起了五子棋,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放到了讲台上的男生身上。 程依涵和张筱萍是公认他们这届最好看的两个女生,对此,凌溪泉承认她们俩的五官底子是不赖,天生丽质,而且长相属于两种不同的美,程依涵清纯甜美,张筱萍楚楚可人,确实很招人喜爱。 想到这里,凌溪泉想起了林笑琪说过的八卦,不由得没发现,自己注视着叶清庭的目光放肆了许多。 叶清庭主动要程依涵的qq吗? 可他也加了我啊。 不知不觉,凌溪泉微微撅起了嘴,把手放到了课桌上,无意识地支起了下巴,专注地盯着讲台上那张百看不厌,让她入迷的脸。 或许是这样的目光太过放肆直接,男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她所在的地方瞥了一眼,在视线交汇的下一秒,他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一把抽掉了一旁同伴正认真抄写订正着的英文试卷。 “叶清庭,你干嘛啊!”写着正确答案的试卷被莫名抽走,尹竣玉不满地叫了一声。 “手滑了。”叶清庭把手里的卷子重新放回了讲台上,水笔点在自己的卷子上,染上了一圈小小墨印,他却迟迟没有再继续下笔,低下的漂亮眸子之下,薄薄的红唇抿成了一条紧紧的直线。 与此同时,凌溪泉麻木地把脸抵在课桌之上,懊悔地不敢再抬头看讲台一眼。 自己怎么会做出那么丢人的动作,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看! 叶清庭一定会认为她是个花痴吧……啊啊啊…… Chapter 7 吕熙宁几人回到教室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同桌神情低落地靠在椅背上,怀里还抱着自己的校服。 此时,女孩墨缎般光亮的长发扎成的两个辫子,像是感染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绪,松松软软地垂在两侧,玲珑如画的小脸上,清秀的眉毛淡淡蹙起,唇瓣不自觉地下抿,眼眸洒落垂下的睫毛纤弯浓密,一身单薄衬衫下,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凝脂般白皙剔透,在一如既往的安静中,如同一个美好而又像……受什么委屈而困扰的洋娃娃。 吕熙宁挺认同狄琴的话,她也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同桌很有才,长得也比程依涵她们好看,只是她身上总有种清冷低调的气质,若不出声,很难让人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然而,或许此时她的安静中夹杂的不稳定情绪太多,吕熙宁几乎进门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凌溪泉没事吧?”耳边,狄琴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显然,她也感受到了来自同伴身上浓浓的阴云密布。 吕熙宁瞥了肖顺一眼,见他只是看了凌溪泉一眼,就兀自沉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冷不热地对狄琴说,“受到某些人的无妄之灾,心情能好的到哪去?” 她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班级里已经回来了大半的人,他们没有听见狄琴的问话,却把吕熙宁的话听了个清楚,一时大多数人,包括刚从办公室交完卷子回来的叶清庭和尹竣玉,都扫了她们一眼。 吕熙宁的声音把凌溪泉的神给拉了回来,她迷茫地朝她们瞅了一眼,视线却正好和进教室的某个男生对上,她心里一个激灵,又低下了眼眸。 “你就穿一件衬衫不冷啊?”回到了座位上,林笑琪和狄琴像往常一样朝后排转了过来,都是同情地看着凌溪泉,她们都以为,凌溪泉还在为午饭的事不高兴。 “我把校服洗了。”凌溪泉把怀里校服潮湿的部分翻给她们看。 “啧。”吕熙宁拎起校服的一角,端详了一眼,“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啊!” 与此同时,齐亚凌也坐到了肖顺的对面,望着好友沉的可以滴水的脸色,欲言又止,其实他也觉得,凌溪泉这个平日里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女生是受牵连了,但他可不会傻到在这时候说这个话题,他只是很想知道肖顺的打算——谢右是校长的侄子,现在又进了医院,无论原因是什么,这件事都不会就这么掀过的。 但……肖顺周围的气压太低了,他问不出口啊! “你们怎么了?”就在齐亚凌心里抓狂的时候,坐在肖顺旁边的叶清庭望了眼神色各异的两个好友,诧异地问。 “就……”齐亚凌刚准备开口,敞开着的教室门口传来了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一个隔壁班的男生探出了半个脑袋,“肖顺在吗?何老师叫他去办公室。”留完这句话,男生的眼睛在人数参差不齐的班级里转了一圈,也不等众人的反应,一溜烟走了。 “肖顺。”齐亚凌看着默不作声站起身的肖顺,不掩担忧。 肖顺却没回话,直到出了教室门也是低着头,叶清庭轻轻地蹙了蹙眉,尹竣玉此时已经坐到了肖顺的位置上,两人直直的目光一同眺向眼前的齐亚凌。 “我说,我说。”齐亚凌立刻举起来双手,做求饶状,和两人低低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 肖顺和往常一样把篮球装在书包里带到了学校。 因为才初一,何英虽然说过严禁学生私自把家里的球带进学校,但看见了一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肖顺他们空闲的时候,比如清晨,中午,还有放学后,都会有去篮球场打球的习惯。 篮球场上,齐亚凌,还有其他班两个体育课时玩的比较好的男生已经等着他了,和平时一样,他拿出篮球,把书包随意地丢在篮球框下,刚想说来吧,一个男生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了。 他顺着男生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三班的谢右和江介朝他们走了过来。 “哈哈,这不是四班的废物苏宇蓝嘛?”谢右甩了甩单肩背着的书包,路过的时候轻蔑地横了几人一眼,“你的小女朋友今天怎么不看你打球了?哦,我倒是忘了,她把你这废物给甩了!” 曾岚拦在了苏宇蓝的前面,语气不善,“谢右,苏宇蓝昨天不就把你带人打六班关陨的事和你们班主任说了吗?你也就被警告了一次,有必要这样吗?” “呵呵,一边去。”谢右冷笑了几声,“我和废物讲话你插什么嘴?难不成你是这个废物的跟班?小废物?” “谢右!”曾岚怒了,“别以为你家有点钱就能侮辱人!” “那你去告老师啊!不敢就滚一边去!”谢右趾高气昂地看着曾岚红着眼、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把矛头转回了苏宇蓝身上,“废物,昨天告老师告的挺爽吧?我今天再给你个机会去告老师怎么样?” 他轻蔑的目光瞥到了肖顺手里的篮球,猛地上前,一把夺了过来,朝着苏宇蓝的胸口狠狠抡了过去。 “苏宇蓝!敢告老子的状,你活腻了!”苏宇蓝被猛得抡了一下,身体在外力的作用下用力撞到了篮球杆上,在场的人都没料到谢右会嚣张到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朝苏宇蓝出手,一时都愣住了,谢右趁着这个功夫一把踹开弹向自己的篮球,朝苏宇蓝就是一推,瞧着摔在地上的苏宇蓝,露出一抹高高在上的嘲讽。 篮球弹向远处的操场,落地时发出一声巨响,而后慢慢地滚向了一边。 “你干什么!”肖顺率先反应了过来,看了眼远处慢悠悠停在操场上的篮球,气不顺地推了嚣张的谢右一把。 谢右没料到有人敢对他动手,一个没留神,踉跄地向旁边摔去,江介赶忙扶住他。 “一班的!别多管闲事!”谢右站稳之后阴鸷地扫向肖顺。 要问肖顺最宝贝的是什么?就是他的篮球。 此时看见他居高临下的神情,和苏宇蓝在地上抱成一团,埋着头,抽搐着肩膀的样子,阴沉的脸突然向谢右灿烂地笑了笑,“记着,我叫肖顺。”说完,一把扣住他的手朝地上摔过去。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然后,谢右就进了医院。”齐亚凌把早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苦笑了一声,“其实肖哥只是先动手了,要是他慢一拍,估计我就上了。” “你们和谢右起什么冲突。”齐亚凌身旁,一直规规矩矩做着作业的程依涵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拧起了蛾眉。 齐亚凌不满地瞧了她一眼,“你们都没看见,谢右这货有多目中无人,还自称老子,简直没教养。” “打人就有教养了?”程依涵难得白了他一眼,“三班不仅有谢右,还有聂斯赫,听说他俩从小玩到大的,家里很有钱的,而且是世交,你觉得要是他们长辈追责,肖顺还能在这个学校呆下去?” “聂斯赫……今天中午来找过肖顺了。”听见程依涵提聂斯赫,齐亚凌反感地皱起了眉,顿时把中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真没想到,我们这届出了两个这样的败类。” “你们俩,早上打球都不喊我们。”尹竣玉听了半天,到最后不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大哥,你重点跑得也太偏了吧。 齐亚凌哭笑不得地瞪着尹竣玉,“谁不知道你和叶哥天天留着作业早上抄?我们哪敢叫你们啊。” 尹竣玉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说的好像你没抄过作业似的。是吧,叶清庭?” 身旁的人许久都并未搭理自己,尹竣玉不由向旁边看了眼,而后,顺着他此时视线停留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个女生的侧脸映入眼帘,清晰可见颤动的睫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此刻她正认真地听着前方的人的讲话,衬衫下裸露的皮肤如牛奶般吹弹可破,美好得让人不舍得打扰她。 看着这个画面,他的心跳慢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好友。 在尹竣玉寻找着某些答案的对视中,琥珀色的眼眸泰然自若地回望着他,带着几丝疑惑,用毫无异常地语气问道:“怎么了?” Chapter 8 “没事。”尹竣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听齐亚凌已经叫了起来,“怎么可能没事啊,肖哥可能会被退学哎!” “你能不能小声点?”眼见许多异样的目光望了过来,尹竣玉无奈地从肖顺的桌板里随便拿出了一本书,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捋了捋额前的刘海,低下头专心地翻起手里的……音乐书。 “林笑琪?”狄琴从齐亚凌处收回目光,瞥见同桌骤然难看的脸色,不禁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凌溪泉大概明白了林笑琪变脸的原因,状似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投了一眼,问道:“齐亚凌刚刚说什么?肖顺要被退学?” “是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狄琴复杂地叹了一声,突然提高了嗓门,“喂喂喂,林笑琪,你又是什么情况啊?回神了!” 直到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肖顺都没回教室,一些打探的目光时不时地放在肖顺空了大半个下午的座位上,包括凌溪泉。 不过她究竟看的是空位,还是旁边的那位,也只有她心里清楚了。 “我刚路过何老师办公室,看见肖顺他爸妈都来了。”数学课代表时善勤抱着一大叠练习册,走进教室的时候用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对自己的同桌说。 “他干嘛了要被叫家长?” “不知道啊……” “我听说,他好像把三班那谁,哦对了……谢右,手弄骨折了。” “谢右?那个校长的亲戚?” 一时间,班级里炸开了锅,到处是相互八卦的声音。 嘶——砰—— 椅子摩擦地面,而后径直撞击后排课桌的声音非常大声地传来,听得出来,做这件事的人是故事的。 “齐亚凌。”叶清庭动听的嗓音带着不悦的警告,他盯着自己作文本上,因为齐亚凌的举动而划上的一条扭曲深刻的斜线,和前一段工整的字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抿了抿唇,失去了继续写下去的心情。 程依涵听见从后面传来的,难得不悦的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作文本上停了一会,她从笔袋里翻出了修正液,往叶清庭的桌上一放,“给。” “谢谢。”叶清庭望了她一眼,又往齐亚凌靠着他桌子的背影凝视片刻,摇了摇手里的修正液,慢条斯理地把整条斜线涂掉,然后他看着长长的一条白色印记,不由蹙了蹙眉,把修正液还给了程依涵之后,终究还是把作文本合上丢到了桌板里。 凌溪泉几乎在叶清庭出声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里的情况——她的余光就算是在不经意间,都默默关注着那个方向的风吹草动。 她沉默地盯着自己同样在动笔的作文本,原本流畅的思路像卡了壳一样,无法继续顺畅地写下去,她的脑子里突然就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法思考。 一种淡淡的介意就这么弥漫心头。 除了早上他还自己数学作业的那几秒,平时,她连话都没机会和他说上一句。 叶清庭…… 她的大脑正放空着,陌生而熟悉的傲慢声音从教室门口传了过来,“肖顺~出来一下。” 凌溪泉下意识地往门口瞥了眼,果然是聂斯赫那个花孔雀。 或许是她座位偏后,又或许是因为一些原因对她印象深刻,聂斯赫的目光在掠过她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 注意到他望向自己,凌溪泉也不退缩,她对这个拽的像个二百五的男生一点好感都没有,但也不知是习惯使然还是怎么的,在聂斯赫望向她的那一刻,她扯开了一抹浅浅的,温婉而并不出格的笑,这抹笑几乎让人看不真切,可回望着的目光一瞬间因为这样若有若无的笑,美得如梦如幻。 “肖顺在我们班主任办公室,你找他去办公室找吧。” 聂斯赫有片刻的失神,一道声音让他适时地回过了神,他眯了眯桃花眼,掩藏住了方才那种对他而言陌生又莫名的感觉。 他把视线转移到了前排发声的男同学身上,忽然笑得张扬,“原来他已经去办公室了啊,那算了。那……换成你们班谁和肖顺一起玩的,出来一下好了。” “聂斯赫,三班下节没课?没放学就来找事?”齐亚凌冷笑了一声,沉着脸刚想站起身,身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找我?” 聂斯赫挑眉望向出声的人,而后慢慢收起了笑容,张扬不羁的脸上,罕见地聚集起了几分的愤怒,他死死地盯着对方仿若不察的清冷目光,突然低笑了几声,“是啊,我就找你呢,叶清庭。” “叶哥!”齐亚凌见叶清庭起身就要出去,赶忙拉住了他,“快上课了,你别出去了。” 闻言,倚着门的聂斯赫嘲讽地嗤笑了出声,叶清庭看着好友满脸警惕担忧的神色,好笑地拉回了自己的衣服,“这里是学校,我就出去说几句话。” 也是啊,而且这里不仅是学校,现在也没放学呢,那聂斯赫再嚣张也不敢怎么样。 齐亚凌讪讪收回了手,想起身和他一起出去。 叶清庭却用手压下了他跃跃欲起身的身子,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在齐亚凌惊讶愕然的目光中,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面无表情地朝凌溪泉的方向扫了一眼。 清澈漂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毫无笑意,也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情绪。 凌溪泉一直注意着叶清庭的一举一动,自然被这样冰冷的目光逮了个正着,她心里狠狠一悸,狼狈地刚想移开视线,叶清庭已然跟在聂斯赫身后走出了教室,好像刚刚的注视只是一个错觉。 Chapter 9 自习课铃声一响,叶清庭就回到了座位,他的身后,何英带着肖顺一同走了进来。 教室里闹哄哄的声音立刻消了不少,不少怪异的视线放到了班主任身边,垂头丧气的肖顺身上。 “没听见上课铃响?还是嫌作业太少了?下礼拜就要期末考了,都没有一点自觉?还不把功课拿出来!”何英走上讲台,手里的黑板擦敲在讲台上砰砰作响。 班主任话语里的不善是那么明显,一个个都立刻吓得噤声低头,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作业拿到了课桌上。 “徐乐飞!看什么看?这么喜欢看去后面站着!”何英凌厉的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在逮到一个偷偷摸摸瞟向这边的学生后,眼神一闪,盯着他厉声说道。 听见自己被点了名,徐乐飞吓得背后冒出了一层汗,赶忙老老实实地趴下头,不敢再往肖顺那瞟一眼。 何英不苟言笑地推了推眼镜,这才拍了拍一边肖顺的肩膀,“去吧。” 肖顺抿着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把桌板里的书摆到桌上整理好,又开始理自己的书包,等拉好书包拉链,书本摆放整齐,他双手交叠,端正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叶清庭惊讶地看着他的举动,刚想低声询问,何英淡淡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没点到名的,都自觉做你们的作业。” “时善勤,理好你的东西,和肖顺换位置。” 坐在前排,正做着数学作业的男生停了笔,乖巧地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然后不发一言地和肖顺换了座位。 “张筱萍,和狄琴换位置。” 听见狄琴的名字,吕熙宁把头降低,侧过脸,向自己的同桌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得到了凌溪泉一个微不可查的摇头。 何英却没有停止,“林笑琪,坐尹竣玉的位置。” 吕熙宁把一个纸团扔到了同桌的数学练习册上。 ——卧槽!这什么情况啊!这死老太婆为什么把林笑琪和狄琴给拆了? 凌溪泉不动声色地朝换了位置后的林笑琪和狄琴瞄了一眼。 还在同一列,狄琴在前排,林笑琪却在后排,中间整整隔了四排,把两个女生拆开来坐,确实没道理。 她想了想,刚准备在纸团上回话,何英的眼睛却在尹竣玉和张筱萍身上注视片刻,下一句话如同平地闷雷。 “刚刚换错了,张筱萍,你再和叶清庭换个位置。 ——我完全想不通,何老师是怎么换的位置…… 她的脑袋死机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在纸团上写下这句话,塞给了吕熙宁。 班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却没再留意接下去的话,因为吕熙宁很快撕下了一张新纸放到了她的练习册上。 ——我也许大概可能应该明白了,我们班之前不是老有风言风语么,包括也不知道谁传的张筱萍和齐亚凌……你看现在这个座位排的,把之前有过传言的都隔的很远,我可真是佩服我们班的那个“间谍了”,不过我就是不知道,都快期末考了,怎么这时候换座位? ——因为肖顺? 凌溪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作为班主任,自己班的事,基本没什么能逃过何英的眼睛和耳朵,她也考虑过在期末考后,把班级里的座位调一遍。 不想,肖顺的事发生的太突然,既然他的位置动了,那她就顺便把其他几个原本有意要换的位置恰好一起给动一动。 ——学生犯了错惩罚性地给他换到前排座位,是何英三十多年的教学习惯了。 凌溪泉不敢抬头,看似认真地写着练习册上的答案,肩膀忽然被挤了一下,啪嗒一声,她的笔袋掉到了地上。 她不由朝经过的人瞧了一眼。 “不好意思。”叶清庭低低的声音传来,放下书包,他弯腰捡起了笔袋,放回了凌溪泉的课桌上。 男生就坐在她的前面,一个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背上,定定地出着神,忽然听见何英叫了她的名字,“凌溪泉……”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何英,心一瞬间沉入谷底。 “你成绩好,前面同学有什么困难要帮助他们。” 凌溪泉虚惊一场,心速加快了不少,脸上挂着似懂非懂的神情,对望着自己的班主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做着作业。 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何英也想给她换位置呢。 凌溪泉分神地做着作业,或许是心理使然,这节自习课很快就结束了,何英又敲打了自己的学生一番,终于宣布了放学。 “凌溪泉,你英语作业做完了没?”见班主任走了,尹竣玉忽然转过来问。 凌溪泉正理着书包,抬眸就对上了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她刚想习惯性地回答做完了,突然想起自己上节课毫无心思做作业,连摊了一节课的数学练习册也没写完。 “没有。”她低低地回答了一句,吕熙宁却是拿出了自己的英语作业,点了点尹竣玉的背,“我做完了,要么?” “要。”尹竣玉干脆地回了一句,顺手把她的英文作业放到了自己的书包里,“明早还你。” “好。” 凌溪泉似笑非笑地望了吕熙宁一眼,果然望见了她上扬的笑容,然后,她看见前方的叶清庭斜过了让她怦然心动的侧脸,对尹竣玉说:“今天不等你值日了,我先走了。” “你妈回来了?”尹竣玉惊讶了一下,很快问道。 “嗯。”叶清庭点了点头,提着书包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头对他说,“对了,聂斯赫本来说放学一起走的,你一会去找他吧。” “知道了。”尹竣玉目送着好友走出教室,突然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和他眼眸颜色一样漆黑如墨的头发,却在转身时对上了侧边吕熙宁和凌溪泉两束奇怪的目光。 顿时,他如同变戏法一般恢复了平时酷酷的神情,径直走到讲台拿出了里面的扫帚,神色自如地做起了值日。 Chapter 10 “哎,你说何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啦,把我和林笑琪给分开了。”狄琴背着书包走到了吕熙宁的桌旁,左右张望了一圈,嘴里气呼呼地埋怨。 教室里的人还没走完,她倒不敢现在就明目张胆地把背地里对何英的称呼喊出来,毕竟,难保现在没有班级的“间谍”偷听她说话。 “谁知道啊。”吕熙宁一边整理着书包,一边心不在焉地回道:“你没看见今天差不多有十多个人都换了座位么?” 狄琴扫了眼走得差不多了的教室,翻了个白眼,不满地皱起眉:“看见了啊。喂!我说,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敢情就我一个担心,以后我们四个中午不能下棋了嘛!” “他们几个男生中午不是会出去打球的嘛?怎么不能下棋啊。”吕熙宁这么说着,理好了书包,站起身发现狄琴还半坐在她的座位上,眼神游离也不知在看哪里,不由催促了一声:“好了,走了走了,路上再聊,一会回去晚了。” 林笑琪家就住在学校附近,凌溪泉走回家也就半个钟头,只有吕熙宁和狄琴的家都住得比较远,这么一来,又因为学校离地铁站只要十分钟的脚程,她们放学经常一起走,然后各自坐地铁回家。 “凌溪泉,拜拜。”狄琴走出教室门的时候挥了挥手。 “拜拜。” 凌溪泉理好了自己的书包,朝林笑琪空着的座位瞄了眼,暗暗叹了口气,兀自背着书包走下了楼梯。 也不知道这妮子受什么刺激了,一放学就跟在肖顺后面跑没影了。 明明,肖顺不像会被退学的样子,不知道林笑琪还担心什么。 这么腹诽着,她突然觉得有点渴了,不由朝一楼走廊尽头,教学楼的一侧出口的拐角处所摆设的自动售饮机,慢慢走了过去。 一楼,作为预备年级的楼层,教室早已空无一人,走廊上的灯也已关上,只有从长长的走廊尽头洒进来的光线,隐约维持着走廊的视野。 凌溪泉刚从教学楼这侧的出口拐出去,就后悔了。 几个别班的男生坐在自动售饮机旁边的阶梯上,喝着饮料聊着天,偶尔还爆发出一阵笑声。 其中一个长着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正是聂斯赫。 凌溪泉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一定不宜出门——中午霉运发生之前,她既没见过这个男生,也没听说过他的名字,而这之后,她竟然倒霉地连放学买瓶饮料都能碰上他。 几个坐姿不雅的男生自然看见了突兀出现的凌溪泉,都是看了冒出来的女生一眼,见她只是直直走向售饮机,旋即都不在意地继续有说有笑。 凌溪泉保持着面上的漠然镇定,掏钱投币的手却是飞快。 赶紧买完赶紧走,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聂斯赫也发现了这个径直走过,好像没看见他的女生,在女生看不见的角度,有趣地支起下巴,极美的桃花眼半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光华夺目。 “聂哥,你和一班的叶清庭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凌溪泉按向冰红茶的手顿了顿,移向了下方的雪碧。 “这问题你都问了几百遍了。”聂斯赫含着笑的声音传了过来。 凌溪泉捡起机器吐出来的雪碧,离开的时候,向聂斯赫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着一丝审视和打量。 可让她意外的是,男生勾人的桃花眼至始至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凝视着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会开口喊住她。 不过,没有。 凌溪泉走远了一些,终于松了口气,又慢慢蹙起眉,对自己没由来的一阵紧张实在不解。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在出了校门后被不远处的一幕所吸引。 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校门口没有多少学生停留,这也就让凌溪泉一眼就望见了不远处两个穿着校服的男女。 林笑琪和肖顺。 行道树下,肖顺神情冷漠地注视着个子低他少许的林笑琪,嘴唇微动,似乎低低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就要走,林笑琪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因为林笑琪背对着她,凌溪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凭感觉,感到她在用手对肖顺比划的同时,急急地对他说了些什么。肖顺却是不耐地甩开了她拉着自己的手,毫无留情地转身就走。 不是吧,这什么情况? 凌溪泉惊讶地望着肖顺的背影,目光转回林笑琪的时候,发现她似乎哭了,一边用手背擦着快要埋到胸部的脸,一边朝家的方向缓缓移动着。 换做任何一个女生,看见这样的场景,恐怕都会追上自己的好友吧。 但是凌溪泉没有。 她不觉得,这个时候林笑琪会高兴看见自己,尤其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看到了刚刚那幕——毕竟,林笑琪对她们都死死藏着对肖顺的想法,反而对狄琴取笑她和齐亚凌的时候,采取了默认的态势。 凌溪泉忽然觉得,她一点都猜不透林笑琪这个女生。 她复杂地望着林笑琪一点一点消失不见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也该回家了,她不经意地偏过了头,蓦地,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齐亚凌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奶茶店前,有点小帅的脸上分明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是一眼无尽的寒冷刺骨。 Chapter 11 第二天一早,凌溪泉还没在座位坐稳,吕熙宁就凑到了她耳边,用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兴奋语气急急对她说:“哎!你快看林笑琪!” 凌溪泉放下书包,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顺着她挤眉弄眼的后方望去,顿时明白了吕熙宁大惊小怪的由来。 后几排的林笑琪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着古文,整个形象却和之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半长不短的马尾辫剪成了和吕熙宁一样干净利落的及耳短发,额前留着平整的刘海,发质滑亮得好像烫过一样,以往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也不见踪影,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清新美丽了不少。 “没想到林笑琪长得可以啊。”耳边,吕熙宁的声音带着感叹,凌溪泉心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就不知道,她突然改变形象,会不会和肖顺有关…… 她止不住往昨天放学看到的情景那边想。 说也巧,齐亚凌和尹竣玉在这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皆是目不斜视地回到了座位,只是齐亚凌在放下书包的同一时间,朝从他走进教室之后就一直目光灼灼的凌溪泉看了一眼。 面无表情的一瞥让凌溪泉莫名心虚地矮下了半个头。 她只是在想,昨晚齐亚凌到底看到了多少而已…… “吕熙宁,你的作业。”尹竣玉偏过头,把昨天借的英文作业还给了吕熙宁,目光在凌溪泉身上经过的时候,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凌溪泉,你和聂斯赫认识?” “不认识啊。”一听这个名字,凌溪泉本能地蹙起眉,没注意到她的前座也放下书包落了座,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那你有得罪过他么?”尹竣玉挑眉。 “你说反了吧。”吕熙宁好笑地看着他,“你应该问,他有得罪过凌溪泉么?对吧,凌溪泉?” 说得罪严重了,只是对那个太过耀眼高调的男生,有点避之不及罢了。 凌溪泉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不置可否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啊?” “没事。”尹竣玉笑了笑,“就昨天他问我你叫什么,我觉得有点奇怪而已。”说完,他转回了头,留下凌溪泉和吕熙宁相视一眼。 不就问个名字,有什么奇怪的。 凌溪泉不以为然地把下巴搁到课桌上,斜过眼望见自己的同桌开始认真背起了单词,她颇感无聊地撅起了嘴,眼睛定定地凝视着前方由于椅子抵着她的课桌,坐在椅子上的人又往后靠的原因,离她的距离很近的一个背影。 叶清庭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她的目光忽然定在他的校服外套上——因为宽松的原因,一小部分的校服如褶痕一般落在了她的课桌边缘。 她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保持着下巴抵着课桌的姿势,悄悄把双手放了上来,靠近吕熙宁的手伸向了放在前面的笔袋,另一只手朝落在她课桌上的一小片校服外套轻缓且小心地爬去。 然而,就在凌溪泉的手接触到校服的一霎那,前座的人突然往前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的手保持着不动的姿势,心里不禁失落地叹了一声。 “你练习册最后两道题做了……没?”她没料到,前座的人调整了一下坐姿,却向她转了过来,好听的声音在最后停顿的一下,又平淡地补充完整。 叶清庭的目光在后座某个距离自己椅子很近的手指上停留了几秒,眼中划过一丝莫名,却见女生纤密卷翘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白嫩的手无比自然地伸向右方的笔袋,然后,从中摸出了一支红色的水笔。 凌溪泉凝视手中的红笔数秒,不动声色地又把它放了回去,而后才慢半拍,仿佛刚刚听见他的问话一般,把数学练习册从桌板里翻了出来,神色坦荡地递给了叶清庭:“做了,不过不知道对不对。” 这是第一次凌溪泉在只有一个身位的距离下,正大光明地打量叶清庭。 男生的皮肤白得不像经常在外面和好友打球的样子,却没有任何阴柔或娘的感觉,五官的轮廓已经初露精致深邃,与之彰显着的出类拔萃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找到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更是清澈地如同散落在人间的无数星光,不声不响,却足以在认真凝视的时候,仿佛拥有勾走灵魂的能力。 “没事。”叶清庭的视线在近距离递给自己的手上停顿了几秒,也是坦然地接过她的练习册转回了头。 他熟记昨天的作业应该在第几页,可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在练习册封面的名字上短暂停留了几秒,开始一页页地往后翻,目光在行云流水的字迹上一一扫过,每页停留的时间不过是指尖流畅翻过下一页的间隔,并不给人有意观摩的错觉。 很快,他翻到了昨晚的作业,目光停在了最后的两道附加题上,逻辑清楚,每条步骤都写的清清楚楚。 凌溪泉……么。 他的脑海短暂飘过女生的名字,若有所思地在工整的解题步骤上凝视片刻,然后在自己空白的练习册上写了起来。 Chapter 12 对凌溪泉来说,学期的最后几天时间过得格外飞快,虽然她和叶清庭每天的对话都不超过五句,而且无一不是简短无比的一问一答—— “你作业做完没?” “做完了。” “借我。” “哦。” 要么就是—— “你模拟卷订正好了吗?” “嗯。” “借我。” “好吧。” 期末考已经结束快一周了,大后天就是回学校拿成绩单的日子,凌溪泉的脑子里却没有一件事和考试成绩有关,考完试忽然空闲下来的这几天,她想的最多的,就是和前座短短相处的那几天。 此时,凌溪泉呈大字躺在自己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四肢陷入绵软的床褥之中,脑海里又闪过和叶清庭少得可怜的几句交流,盯着天花板无力地长叹出声。 说起来,叶清庭似乎对谁都是一副寡淡相处的态势,这种寡淡和冷淡不同,你永远都不会觉得他难相处,也不会在交谈时觉得他冷漠,相反,有人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很认真地听着,回答简洁却一定要言不烦,从不会让人认为他孤僻寡言,甚至凌溪泉知道,如果她愿意主动,他们之间的交流不会仅限于次。 但,她又可以很明显感觉到,叶清庭的寡淡是从心里发出的,仿佛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有过激反应,同时,他对每个人保持着成熟而警醒的距离,举手投足不像十多岁的少年,反而像一个从小经历严格教育的得体贵族。 凌溪泉从小比同龄人要敏感一些,叶清庭的疏离并不针对她一个人,对这个年纪的男生而言,他隐藏的很好,却并不能称得上完美,所以凌溪泉察觉到了,把两人仅剩的交流明智地保持在男生主动的前提下——虽然就算她主动,他们的关系也不会比现在更近了。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感性又是另一回事,于是凌溪泉现在一想起男生那张脸就叹气。 说到底,她只是不敢主动,他们如今前后座的距离,已是之前她不敢想象的近了,她的性格敏感,内向,喜静,内心却又骄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早熟得可怕,这注定了她不敢做任何的尝试去惊动这一份她认为可以接受的距离。 来日方长,他们才要升初二,还有很多交流的机会,她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 凌溪泉不是在仰望他,从小她父母忙碌,可钢琴、绘画、中国舞……各种才艺她会的很多,比很多初中生都出色,她不需要仰望任何人。 她只是……暗恋他。 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暗恋。 嘀嘀嘀—— 电脑在此时响了起来,凌溪泉回了神,伸了个懒腰坐回了电脑旁。 14:20:29 林笑琪:凌溪泉,你明天有空吗? 凌溪泉想了一下,期末考考完既没课也没作业,平时的兴趣班在这段时间也放掉了,要到七月份才要重新开课,自己有差不多一个月的空闲时间。 15:21:50 我:应该有吧,怎么啦? 15:22:02 林笑琪:明天吕熙宁生日,你忘啦? 她当然……忘了。 凌溪泉稍稍回忆了一下,就明白了林笑琪的意思。 15:22:30 我:我懂了,你有什么安排? 15:22:50 林笑琪:我刚刚问了狄琴,她明天也有空,既然大家都有空,我想约你们明天上午在吕熙宁家附近的地铁站集合,下午去新世界溜个冰什么的,晚上买个蛋糕去肯德基吃一顿,你觉得怎么样? 15:22:53 林笑琪:还是你觉得下午去ktv唱歌好? 15:22:56 林笑琪:我的意思是,反正到时候看你们想去哪啦,尹竣玉他们几个也答应要去了,不过他们肯定是随我们的。 林笑琪的信息来得飞快,凌溪泉有点吃不消,她还没想好怎么回上一条,一下子就又蹦出来两条。 平时,凌溪泉虽然不会主动去谈论别人的八卦,但肯定不会拒绝这种话题,甚至只要不关乎自己的她都乐于聆听,只不过她就算听了些风言风语,也不会像有些女生一样到处讲,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传遍世界每一个角落。 于是,在看完最后一条信息后,凌溪泉无可避免地对林笑琪如今和齐亚凌还有肖顺的状况好奇了起来。 明天,他们就要一起出去哎。 说起来,自从叶清庭搬到她前面以后,或许是林笑琪和狄琴坐得离她远了些,又或许是期末考前,何英严禁班级里任何娱乐项目,飞行棋自在其列,相处时间少了,她对两人的关注也少了许多,少到几乎没有。 但此时,她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活络了起来。 林笑琪私下是怎么和肖顺还有齐亚凌相处的,她并不知晓,她也不是没想过当时自己看到的画面,很有可能是肖顺知道了林笑琪的心意拒绝了她,但齐亚凌恰恰也在场,而之后,林笑琪的改头换面,也和这件事有关系……但,事实是什么样的也只有当事人知道。 自我想象,有时候只是自我娱乐罢了,凌溪泉想象归想象,却无意去挖掘他们的隐私。 15:23:40 我:嗯,那明天早上几点集合? 15:24:03 林笑琪:九点半吧,吕熙宁家附近的地铁站你知道是哪个吧? 15:24:06 我:嗯,知道,那明天见。 15:24:11 林笑琪:嗯嗯,别迟到咯,明天见。 凌溪泉稍等了片刻,见许久都没有信息再发过来,便关了对话框,懒懒地再次躺回了床褥之中,在深海蓝调的天花板下伸出一根手指,思绪又开始飘得很远。 林笑琪,肖顺,齐亚凌……她控制不住地想着三人的关系。 明天啊。 作为一个旁观者,会有什么样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呢…… Chapter 13 凌溪泉站在落地镜前端详着自己,一身粉色的衬衫和白色牛仔裤休闲干净,扎起来的双马尾顺滑过肩,一甩头,带起一阵乌黑柔亮的波动。她想了想,挑出两根咖啡色的头带分别在双马尾上系上了蝴蝶结,又左右打量了一番,气质娇俏而不失灵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看了眼挂钟,八点半,估摸了一下时间,抄起甩在沙发上的毛衣外套出了门。 凌溪泉到站的时候,离九点半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了,但她望着东南西北四个出口,想起了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就是……她不知道靠近吕熙宁家的出口是哪个,也不知道该从哪个出口出去。 更严峻的是……她没有手机,确切地说,她压根没想过要买手机,因为在今天之前,她没有和同学一起约出去玩过。 她正着急着要不要到四个出口都出去转一圈,眼角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无论在多少人中,都能一眼找到的身影,叶清庭,还有他身边的尹竣玉。 凌溪泉赶忙朝他们跑了过去,也许是跑动时板鞋和地面的摩擦太过急促而引人注目,尹竣玉向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声音来源瞄了一眼,然后胳膊推了推身旁低头看手机的叶清庭。 两个样貌出众的男生齐刷刷注视着自己,凌溪泉顿时止缓了脚步,也顾不上打招呼了神色窘迫地解释道:“那个,我不知道应该从哪个出口出去。” “二号口,我也是刚知道。”叶清庭望着眼前的女孩脸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急促跑动泛起的红晕,他带着路,不着痕迹地多瞅了有意落后两步,低他半个的凌溪泉一眼,多问了一句,“你呆在这里多久了?” “啊?”凌溪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抬头看向前方,只见叶清庭侧过了半个身位望着自己,不由傻傻地盯着他的脸,直到对方用一种怪异的目光回望着自己,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多呆滞傻气,几乎立刻收敛了眉眼间的情绪,以平常的口吻回答道:“不久,我还以为你们都到了。” “啧,他们是都到了,抛弃了我和叶清庭两个人。”尹竣玉并没注意到凌溪泉方才的异样,听见这话,意有所指地叹笑了几声。 三人乘着扶梯到了二号出口处,果然,狄琴,林笑琪,齐亚凌还有肖顺四人已经等在那里了,看样子到了有一会了。 狄琴率先发现了他们,目光落在错开两步跟在叶清庭身后的凌溪泉,惊异之色一闪而过,然后向她走了过去,“凌溪泉,我刚刚还怪林笑琪昨天为什么没把出口号告诉你,还想去地铁站里面找你来着。” “我不怎么坐地铁,昨天也忘记问这事了。”凌溪泉看着一身皮外套,马尾高高扎起的狄琴,绽放了一抹笑。 “我忘了嘛。”林笑琪也走了过来,亲热地挽住了凌溪泉的手臂。 林笑琪今天的装束可爱俏皮,淡粉的水晶发卡别在及耳的短发上,浅色的毛衣外套下,一身黑色的短裙和打底裤,配上一双白色的松糕鞋,着实时髦美丽。 “林笑琪,今天真美啊。”凌溪泉上下打量完她,真心的赞美了一句,林笑琪被她说得娇羞地笑了,偷瞄了肖顺一眼,见他置若罔闻地走向了叶清庭和尹竣玉,又低下了眼眸。 凌溪泉把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却在收回视线的时候,恰巧经过了狄琴,发现她淡淡的审视目光在林笑琪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漠然移开,转而竟然和一旁的齐亚凌说笑了起来。 林笑琪和狄琴……有点不对劲啊。 不,不仅是林笑琪和狄琴。 凌溪泉的视线在肖顺和齐亚凌身上来回游走。 叶清庭和尹竣玉早就走到一边玩起了手机,似乎并未发现,昔日总是勾搭在一起的肖顺和齐亚凌此时刻意站得很远,连说话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眼前这两个女生和两个男生,他们没有谁给任何其他人脸色看,偶尔的交流也是和谐无比,可气氛却始终透露着僵硬和尴尬,任何一个从旁经过的人,都会感受到这种奇怪的气氛,然后投以奇怪的一瞥。 凌溪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有点受不了这种装出来的,毫无异样的平静,她无意做名侦探柯南,也不想周旋在这种气氛里,所以她不得不找寻话题打破这种平静,而当下就有一个话题:“吕熙宁人呢?” “她出来的时候忘记带钱包了,结果走了一半又回家拿去了,不过应该快了。”林笑琪抬起了玩手游的头,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们的寿星今天太健忘了。” “说谁健忘呢?”含着几分娇嗔的喝声传了过来,吕熙宁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挎着一个小包,小跑了过来。她的目光在几人之中溜达了一圈,突然咦了一声,过了许久,她才扯开一抹惊讶的神情:“怎么就我带包了啊?” “你带的是包,我们带的是口袋。”闻言,狄琴笑着,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这不谁过生日谁请客嘛,带包干嘛?”林笑琪也开起了玩笑。 “好好好,我请就我请。”吕熙宁也不恼,跟着笑了几声,而后话锋一转,“话说,我们现在去哪?” “要不直接去人民广场吧,这里过去就几站路嘛。”想了想,林笑琪第一个提议道。 “我随便啊。”狄琴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凌溪泉和吕熙宁也是相继点了点头,而四个男生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最后还是尹竣玉耸了耸肩,开了口:“我们也随便。” 于是,林笑琪的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 说走就走,几人又或前或后地搭乘扶梯前往地铁站里,凌溪泉只觉胳膊一个阻力,阻止了她刚想迈开的脚步。她偏头向身边看,吕熙宁的脸上并无异色,但她的手牢牢实实地钳在自己的手臂上,制止了她跟随林笑琪下扶梯的举动。而肖顺这时从她们身后,也不知抱着什么心态,重重地擦着林笑琪的肩膀下了扶梯,林笑琪哎呀了一声,差点没站稳,注意力被肖顺吸引了过去,顺势放开了挽着凌溪泉的手臂。 “喂,他们四个男的怎么也在?”直到前面六人坐下扶梯离得远了些,吕熙宁才松开钳住凌溪泉的力道,一边拉着她下扶梯,一边呲牙咧嘴地瞪着她。 “你不知道?”凌溪泉惊讶了,随即明白她为什么会在刚开始看见他们的时候,明显地愣了一会。 “我为什么会知道?都没人和我说,你也没和我说。”吕熙宁在她耳边继续咬牙切齿。 “我以为……”林笑琪和你说了。 凌溪泉瞧着脸色不太好的吕熙宁,咽下了到嘴的解释,犹豫了下,改口问道:“吕熙宁,你不高兴吗?” “我不是不高兴。”吕熙宁的嘴唇几乎看不见蠕动,语气却可听睚眦,“我是觉得,这种事不该瞒着我吧,因为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说今天出来玩是给、我、过、生、日。” “是是是,我错了,我考虑不周,你别生气了。”吕熙宁这话很有道理,凌溪泉用求饶的目光望向吕熙宁,她确实没想这么多,而且也默认林笑琪把这所谓的“惊喜”告诉了吕熙宁,可如今,吕熙宁脸上喜没看出来,惊怒倒是看出来了。 “我只是希望以后有什么事你能知会我一声,毕竟我们是同桌。”吕熙宁也没真生气,她很清楚这次发动帮她过生日的是谁,平时她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心思细腻,对于今天的事,她猜到了一些,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找狄琴和林笑琪,反而故意留下凌溪泉敲打的原因。 她多多少少了解自己的同桌,不会打着她的名义,做一些多余且自以为是的事。 “我知道啦。”凌溪泉飞快地吐了吐舌头。 “你们讲什么呢,快点呀!”一马当先的林笑琪进了站,瞥见了遥遥落后的凌溪泉和吕熙宁,朝她们大喊了一声。 凌溪泉和吕熙宁相视一眼,挽着手臂向她们跑了过去。 Chapter 14 狄琴穿着滚轮溜冰鞋跌坐在溜冰场的冰地上,肖顺神情僵硬地靠在不远处的围栏旁,除了率先反应过来、赶忙滑过去搀扶的吕熙宁以外,所有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注视着她。 溜冰场上,一道道来来往往潇洒的身影沦为了背离且无声的背影。 而凌溪泉,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二十分钟前—— 林笑琪走在队伍的前面,在南京西路上漫无目的地带着路。 很快,狄琴的体力有些吃不消了,她带着小喘跑向前方的林笑琪,一只手无力地搭上了她的肩膀:“林笑琪,我们到底去哪啊……从地铁站出来我们都走了快二十分钟了啊!” 林笑琪瞅着狄琴恨不得把全部力气都压到自己身上的虚脱样子,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高声絮叨了起来:“看看你!走一会就没力气了!让你每次体育课都偷懒,跑个八百米次次藏在旁边,等大部队跑最后一圈的时候才跟着跑,现在知道不锻炼不行了吧……” 狄琴一脸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林笑琪会揭自己老底,眼看来来往往经过的人注意力都放自己身上了,赶忙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她,“林笑琪!你都烦得快成大妈了!……啊不对,我是说,我在问你问题,你能不能不要总说我啊!” “哎呀,快到啦,我这不是看时间还早,想带你们先去溜个冰再去吃饭嘛?”林笑琪揶揄地瞧了她一眼,或许是狄琴把浑身的重量都压到了她的身上,而且有越来越重的趋势,又或许是狄琴的不满太过明显,她哎呀了一声,放过了这个话题,目光从身后的同学身上划过,转移了这个话题:“你们有谁不会溜冰的?” 凌溪泉弱弱地举了手,“我,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我见我姐溜过,但我没溜过。”吕熙宁也附和。 “林笑琪,我觉得,你应该问谁玩过溜冰才对吧……”狄琴表示自己也没溜过冰,不由无语地撇了撇嘴。 林笑琪被她们的回答噎了一下,哭笑不得,“敢情你们都没溜过冰啊,那我们要不换个地方好了?” “别换了,都没玩过不是正好学嘛。”吕熙宁倒是摇了摇头,反对了她的提议。 一行人最终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新世界溜冰场。 这边,凌溪泉坐在换鞋的地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滚轮溜冰鞋,又瞄了眼除她以外,一排扫过去清一色的冰刀鞋,犹豫地拉了下旁边人的衣袖,小声咕哝道:“我听说没学过溜冰选冰刀鞋容易摔跤啊。” 她实在想不通,吕熙宁和狄琴明明说自己不会溜冰,为什么还要选难度相对较高的冰刀鞋,这样一来,显得她多另类啊。 过了很久,她都没有得到吕熙宁的回应,她奇怪地又拉了拉对方的衣袖,怀疑她是不是走神了,侧过头,刚想叫她一声,一个“吕”字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最终咽了回去。 叶清庭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的? 她身边不是一直坐着吕熙宁吗? 难道自己刚刚晃神了? 可是吕熙宁现在在哪呢? 凌溪泉脑海里的小人开始抓狂不已。 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莫名有点慌乱的情绪,她的目光开始不停地寻找吕熙宁的身影,但让她奇怪的是,她的同桌不知道去哪了。 她收回了飘忽在外的目光,惊觉她和叶清庭如今正处在一个很近的距离,比他坐在前面的时候还要近,近到她可以闻到从男生衣服上传来的,干净好闻的味道,甚至,她可以看清那张让人惊叹的,毫无瑕疵的脸。 此时,叶清庭的眼眸微微垂下,长而微卷的睫毛几乎布满了她的视线,这让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移开了眼,却发现男生并未注意到这一切,他的的目光始终定定地注视着某个地方。 于是她顺着他目光所落之处探望,是自己一直紧攥着他衣袖的手。 “抱歉。”凌溪泉火速收回了手,尴尬地朝他笑了笑,然后埋下头专注地检查自己的溜冰鞋是否穿绑妥当——想当自己没做过这个举动实在自欺欺人,还不如坦荡一点,反正她真的是认错了人。 然而,她努力想保持表情的平静,却抑制不住脸部逐渐冒出来的热气。 她刚刚握着的是叶清庭的衣袖。 她止不住这么想,一边又懊丧起自己愈发不受控制的心思。 叶清庭不动声色地瞧着身边开始拨弄溜冰鞋的女生,她的头埋得很低,看不到任何表情,但她红红的耳根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一览无余,他忽然勾了勾嘴角,低眸,同样小声地对她说:“我听说,多摔几跤容易学会溜冰。” 说完,他扶着一旁的扶手站了起来,试探地在冰面上走了几下,而后用不紧不慢的速度滑到了尹竣玉的身旁。 凌溪泉本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疑问,她想叶清庭很清楚,自己刚刚的话不是对他说的——简单明了的沟通已是他们目前的极限,他们还远不及私下里闲聊的地步。 但他还是回答了。 凌溪泉有些意外,又有点理所当然,意外的是他的回答,理所当然的是他会回答。 疏离且寡淡,却不会让人感到难堪。 就像隔着一层纱的温柔。 这样的男生,着实让人欲罢不能,注意到他,喜欢上他……一切都无可奈何。 凌溪泉不知怎的有点惆怅,又有点佩服自己,可以放大一个人说的某句话,某件事,并为之仔细琢磨,认真研究,这,应该是喜欢无疑吧。 “你想什么呢!” 清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肩膀也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回了神,眼前赫然是吕熙宁放大的脸。 “你刚刚去哪了?” 凌溪泉觉得脸上刚冷却下来的温度又有上升的趋势,不由拧起了眉,没好气地问。 “啊?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吕熙宁疑惑地望着同桌脸上似惊似怒的神情,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就离开那么一小会,凌溪泉突然间是怎么了,因为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她,吕熙宁只好按捺住不解,放缓语速试图勾起她的回忆:“我不是和你说,刚刚那双冰刀鞋太小了……我拿回去换了个鞋码呀?” Chapter 15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凌溪泉模糊地有了些印象,只是当时她在研究怎样才能把溜冰鞋绑牢,压根没在意别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她自知理亏,方才的理直气壮变为了心虚,左瞄右瞄就是不敢看吕熙宁,刚想转移下话题掀过这一页,林笑琪遥遥的高喊声传了过来,“喂!你们好了没啊!” “来了来了!”凌溪泉热切地朝她投了一眼,随后笑眯眯地对吕熙宁说:“我们过去吧。” 吕熙宁一头雾水地啊了一声,就见凌溪泉已经殷切地扶着扶栏,一步步缓慢地朝林笑琪他们走去。 她实在搞不明白,自己的同桌变脸怎么就像变戏法,现在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像刚刚语中带怒的人不是她。 林笑琪几人已经顺顺当当地滑到了入场口,远远地眺望着他们,吕熙宁压下了不解,跟随着凌溪泉,扶着扶栏缓慢地朝入口处移动着。 “噗,远远就看你一脸紧张,浑身都绷着。”凌溪泉刚移动到入场口,林笑琪就笑嘻嘻地摸了摸她一侧的马尾,打趣道。 溜冰场里人不少,但像她这样死死扒着扶栏的,一个都没有。 凌溪泉没在意她的打趣,视线在偌大的溜冰场里溜达了一圈,不由打了退堂鼓。 “要不,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吧。” “哈哈,凌溪泉原来你居然怕溜冰!笑死我了!”林笑琪刚想说话,吕熙宁从凌溪泉的身后慢慢移动到了并排,发现自己的同桌脸色难看得像一张白纸,手也是死死地握着扶栏,一副八头牛都拉不走她的架势,顿时失笑了起来,潜意识地为凌溪泉刚刚的失态找到了原因。 她害怕溜冰。 凌溪泉哪里是害怕溜冰,她是害怕摔跤,从小她就是一个极其怕痛的人,望着眼前白闪闪的一片冰面,她毫不怀疑一跤摔下去有多疼。 “凌溪泉,不要怕,你一会就扶着里面的扶栏,走几圈就好了。”林笑琪见她是真害怕,不由关切地安慰道:“我第一次溜冰也和你一样害怕,不过后来我摔了几次就学会啦。” 摔了几次…… 凌溪泉不吭声了。 那边,四个男生都先后进了场,让她惊讶的是,除了齐亚凌一直扶着扶栏慢慢往前滑动之外,其他三人很快松了手,流畅地在冰面上行走着,肖顺更是沿着溜冰场外围溜了一圈,在几个女生旁边的扶栏前缓了步。 “你们先进去吧,我慢慢来。”凌溪泉慢吞吞地踏进场内,半个身子的力道趴在扶栏上,脚下滑不溜秋的感觉让她的心一刻都没放下。 “要不我来教你。”林笑琪自如地在冰面上走了几步,抬眸发现凌溪泉举步艰难,想要过去搀扶。 “不不不,不用,我慢慢来。”凌溪泉看见眼前伸向她的双手,连忙摇头,整个人如临大敌。 她不敢松手。 “好吧。”林笑琪无奈地向后移开了几步,背部靠着扶栏,欣赏起冰面中央几个溜冰者的表演。 吕熙宁扶着扶栏走了几步,倒是找到了些感觉,一点一点松开了手,失去了撑扶的身子摇晃了一会,居然在冰面上慢慢站稳了。 “可以啊,吕熙宁。”肖顺的声音蓦然响起,刚刚稳住身子的吕熙宁一个趔趄,亏得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身侧的扶栏,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她没好气地白了肖顺一眼,“早不出声晚不出声,像个幽灵似的,肖顺你想吓死我啊!” 肖顺倚在扶手,双手环胸,好以整暇地观望着她:“明明是你经不起表扬,怪我?” 凌溪泉瞥了他一眼。 肖顺的脸上挂着神采奕奕的笑,一双丹凤眼因为眯起显得更加狭长,给这样的笑增添了一种坏坏的神韵,完全无法想象在一个多小时前,他的存在感在刻意缄默下几乎为零。 此时的他,和凌溪泉对他的第一印象重合了,好似在这一刻,他才走出了那么多天的阴郁。 只是,很突兀。 “肖顺,你很闲啊?”见吕熙宁哼了一声就不再理他,林笑琪站直了一点,微微侧身,换了个面对他的姿势,取笑了一句。 但是,面对林笑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肖顺没有像以前那样和她拌嘴,他的笑容顿然收了起来,神情淡淡地抿起了嘴,似乎连和她说上一句话都不情愿。 林笑琪脸上的笑意变得勉强了起来。 狄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了好几遍,突然对肖顺说:“哎,肖顺,你这么闲,不如教我溜冰吧?” 肖顺惊讶地望向她。 “怎么了?不情愿啊?”狄琴见状,对他做了个鬼脸,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声,“唉!亏我以前天天上qq把作业答案传给你,你居然连溜冰都不肯教我,太伤心了……” “什么天天,也就那么两三次。”闻言,肖顺一边矢口否认,一边真的朝她慢慢滑了过去。 他在狄琴旁边的扶栏前停了下来,上下扫了她一番,而后挑眉,再三确认:“你真要我教你?” “我……” “狄琴,你让他教你干嘛啊,我来教你嘛。”林笑琪却在此时打断了狄琴,故作哀怨地望着她。 “我就想让肖顺教呢。”狄琴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微微一笑,却没有顺势买她的账。 “怎么了?”这里的动静吸引了远处三个男生的注意,他们纷纷滑了回来,齐亚凌打探着眼前莫名形成三角对峙的三个人,诧异地问。 “没事,在开玩笑呢。”肖顺对他淡淡一笑。 林笑琪却没理他,专注地望着狄琴,一边用撒娇般的口气劝道:“他可是男的,还是我来教你吧,反正我也没事做。” “你可以教吕熙宁啊。”狄琴的脸上勾起一抹柔和的微笑,但谁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坚定。 林笑琪有点尴尬,也有点恼火,尴尬的是狄琴始终态度坚定地拒绝她,恼火的是……自己的前任同桌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非要肖顺教她溜冰。 她顿了几秒,余光瞥到了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同伴们,包括肖顺——两个女生之间的事,他们不好插嘴,也不好帮任何一个人。 于是她主动凑向了狄琴,对她伸出了手,“哎呀,公共场合你别闹了,我来教你吧。” 林笑琪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哄人意味和深深的无可奈何,不知触碰到了狄琴哪根敏感的神经,只见她反应强烈地甩开了林笑琪碰到她胳膊的手,扬声高喊了一句,“我让肖顺教我溜冰,你激动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乎他、喜欢他!” 狄琴甩开胳膊的举动牵动了身体,她忘记自己此时伫立在光滑的冰面之上,还没学会在冰上站立的她只觉脚下一滑,身体便失控地向后方狠狠地摔到了坚硬厚实的冰面上。 或许是被她说的话震住了,离她最近的林笑琪和肖顺都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狄琴在他们面前摔了下去。 Chapter 16 肖顺神情僵硬地站在原地,林笑琪好像还没缓过神来,就连齐亚凌、尹竣玉和叶清庭三人都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目光望着地上面色惨白的狄琴。 “嘶……”狄琴摔了个结实,痛感经由四肢最终传达到了大脑,她后知后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清秀的五官一时间皱到了一起。 吕熙宁率先反应了过来,也不管自己也是刚刚学会在冰上站立,赶忙朝她滑了过去。她的脚步还有些不稳,所幸狄琴摔倒的地方离扶栏并不远,她一手撑在扶栏上,一手搀扶起狄琴,关心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狄琴捂着后腰,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地扫了林笑琪一眼,对吕熙宁轻声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可能腰闪了。” 这话从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着实让人啼笑皆非。 吕熙宁莫名有种想笑的冲动,但她忍住了,现在的气氛并不适合这样的笑,因为她隐隐感觉到,她眼前的这几个人之间蔓延着一种怪异的暗流,她找不到比“尴尬”更贴合这种氛围的词语了,而且,她找不到这种尴尬的源头,这让她纵使有意缓解这种微妙的气氛,也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凌溪泉和她有相同的感觉,但她看得更透彻一点。 无论男生还是女生,“喜欢”这个词在这个年纪始终只能是暗地里的秘密,它无法正大光明地被提及,也不会被摆在明面上大肆讨论,它可以是两个人暗地里互相了然的默许,但它永远羞于说出口,这是一种青涩的默契,没有为什么。 林笑琪的双手在两侧悄悄地捏紧,她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放松,但微红的眼眶出卖了惶然无措的心理。 狄琴冷淡地背对着她,一只手搭在扶栏上,另一只手按在后腰上,她的旁边,吕熙宁皱着眉,始终欲言又止。 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说话,打破这种诡异的沉默。 凌溪泉暗叹了一声,她实在受不了这种微妙的难耐,一直死死抓着扶栏的双手蓦地松开,她的身体有意地向前探了一步,果不其然,只听扑通一声,她疼得呲牙咧嘴。 “凌溪泉!”吕熙宁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同桌苦大仇深地想扶着扶栏立起身。 “你不是吧!扶栏抓这么紧还能摔倒,真是服了你了……”她伸手好心地接了一把。 其实,凌溪泉比狄琴摔得轻多了,因为她在摔倒的一瞬间有意识地往侧边倾斜,只是她一向怕疼,如今整张脸都维系不了往日的安静,满是纠结的神色。 她可怜兮兮地伸手了一只手,“我的手抽筋了。” 吕熙宁膛目结舌地盯着伸到自己眼前的某只不受控制颤抖的手掌,无比佩服地赞叹了她一句:“凌溪泉,你真棒!能用这么大力气在扶栏上让自己手抽筋的,你恐怕是第一人。” 狄琴见她揪着眉一脸无奈,也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也抽得太厉害了吧。” 凌溪泉瞪她:“你也可以抽得很厉害,要不你也试试?” “算了吧,我可比不上你。”狄琴抿嘴偷笑。 气氛缓和了一半。 “去吃饭吧。” 倏的,叶清庭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只见他神色如常,琥珀色的眼眸仅淡淡凝视了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几秒,便平静地移到了林笑琪的脸上。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出乎意料的,安抚人心的魔力。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挺不错的餐厅。”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是注视着林笑琪的,这是在征询她的意见,明白了这一点,林笑琪顿时受宠若惊,不管何时何地,叶清庭这个男生对每个人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而他现在……竟然在某种程度上为她解了围。 林笑琪吸了吸鼻子,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等她重新衔起一抹微笑望向叶清庭的时候,男生的目光早已落到了一直沉默寡言的齐亚凌身上。 “我也饿了,你……你们呢?”此时,不知为何,她不敢看向齐亚凌,只能顺着叶清庭给她的台阶向其他人询问,只是目光刻意避开了狄琴。 林笑琪一开口,气氛顿时舒缓了。 “走起啊。”吕熙宁觉得轻松了不少,她刚才真是恨不得长上一双翅膀离开溜冰场。 然而,等到换好鞋,走出新世界,狄琴却不经意地瞟到了身侧,凌溪泉五指紧攥的手,惊讶不解地问她:“凌溪泉,你的手怎么还攥着啊?是不是还在抖?” 凌溪泉的视线在几米开外,叶清庭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松开了牢牢攥成拳的手,用毫无异常的轻松语调,开玩笑似的回答道:“没,我自己都没注意,看来我是失去对它的掌控了。” Chapter 17 昂古斯一号,全球最享誉盛名的米其林连锁餐厅,以奢华绝佳的视觉和味觉双重享受得到食客们的顶礼膜拜,而这家总店在法国的顶级餐厅,在这里拥有两家分店,其中一家,就是凌溪泉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金碧辉煌的餐厅拥有典型的凡尔赛风格,接引的服务生态度恭敬地带他们去了一个包厢,完全没有因为眼前几个是孩子怠慢地把他们赶出去,林笑琪却是不同了,她曾在另一家昂古斯一号吃过亲戚家小孩的满月宴,价格高得离谱,绝不是他们几个小孩子可以负担得起的。 她惴惴不安地放慢脚步,转头向后望去,吕熙宁和狄琴都是一脸惊叹地打量着豪华而古典的装潢,凌溪泉比她们规矩得多,但都一派轻松写意,更别说前面几个目不斜视的男生了,这样一来,她镇定了不少。 他们八个人一起吃饭,凭什么就她提心吊胆的。 这么想着,林笑琪把担忧置于脑后。 服务生把他们带到了一间小型却考究的包厢,高雅古典的装饰柜上,暗金流转的花瓶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哇,这里真不错。”狄琴坐在吕熙宁旁边赞叹了一声,想到了什么,向翻着菜单的叶清庭问道:“哎,叶清庭,这里有生日蛋糕吗?” 叶清庭询问地看向旁边的服务生,服务生心领神会地按下了旁边的服务铃,一个穿着黑白制服的女服务员敲了三声,推门而入,“经理,什么事?” “让厨房准备一个八寸的生日蛋糕。”服务生……不,经理向服务员吩咐道。 “好的。”服务员极有专业素养地应了一声,没有多看一眼就退出了包厢。 林笑琪深深地看了叶清庭一眼,嘴唇微动,但终究什么都没问。 午餐吃得分外和谐,直到众人给吕熙宁唱了生日歌,精美的生日蛋糕端上来之后—— “我来切。”见服务员退出了包厢,狄琴自告奋勇地把外套脱了,把袖子卷到了手肘,一边拿起了蛋糕刀。 “你行不行啊!”吕熙宁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狄琴白了她一眼,认真地切起了蛋糕,不一会儿,吕熙宁又凑了过去,看着被切得歪歪扭扭的蛋糕捧腹大笑了起来,“哈哈哈,狄琴,我就说你不行吧!你这是切蛋糕还是在上面画花啊?” “去去去,我这叫艺术。”狄琴咳了一声,也不知是力道把握得不对还是怎么的,切了半天蛋糕没切好,奶油倒是弄了一桌,精美的蛋糕模糊得一片,连上面写着的生日祝语都分不清了。 她突然有了注意,手指沾了一点桌上的奶油,趁吕熙宁不注意抹到了她的脸上。 吕熙宁一呆,没料到她会做出这种举动,等反应过来,她站起了身,对着狄琴嘿嘿一笑,五根手指都沾上奶油,步步朝她逼近。 “喂喂喂,我就弄了一点,你这也太夸张了!”狄琴陪笑着往后退,直至退到简约大派的背景墙上:“我错了!吕熙宁我错了!” 她的余光瞄到了左手边一声不吭的林笑琪,在吕熙宁的手接触到她脸的一瞬间,她一边叫着,一边躲到了林笑琪的身后,林笑琪也是叫了一声,半张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奶油指印。 “狄、琴!”林笑琪咬牙切齿地把她从身后拉了出来,看见了对方加深的笑容,也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伸手快速在坑坑洼洼的蛋糕上抓了一把,只听啪的一声,狄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再睁开眼,她的手在脸上摸了一把,油腻腻的一片奶油。 “林笑琪你有病啊!”狄琴生气了,她只不过和林笑琪开了个玩笑,她居然把奶油全往她脸上抹。 “你先动手的。”林笑琪对她的尖锐毫不在意。 “吕熙宁弄的你,你怎么不弄她啊!” 吕熙宁有点不知所措。 狄琴的脸上满是奶油,油腻腻的除了睁开可见的眼珠之外,连眉毛都只有半根看得出轮廓,嘴巴一动,脸部顿时变得滑稽可笑了起来,可见林笑琪方才那一把奶油抓的分量之重。 但此刻,没人敢真的笑出声来。 无论在溜冰场时,狄琴出于有心还是无意导演了那场闹剧,她和林笑琪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恶作剧了,这是一道在任何风吹草动下都会崩裂的裂痕,回避不了,也遗忘不了。 “蛋糕还能吃吗?”尹竣玉若有所思地盯着已经塌了一半的蛋糕。 大哥,你的重点偏了! 凌溪泉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把餐桌中央的纸巾盒拿了过来,刚想给狄琴擦一擦脸,狄琴突然推开了她的手,也是猛得抓了一把奶油,一巴掌朝林笑琪脸上呼去,林笑琪一个没留神,也是挨了个结实。 “狄琴!”林笑琪闭着眼没说话,齐亚凌却站了起来,语气不快。 然而,这个沉寂了半天的男孩叫了狄琴一声之后,又沉默地直直地坐了回去,复杂的目光放在一塌糊涂的蛋糕上,再无半点动静。 狄琴的举动像是点燃了某种压抑着的情绪,林笑琪起伏的胸口愈发强烈,寂静了许久,她忍不住早已积郁的怒气,直接抓了大半个蛋糕朝狄琴甩去,但狄琴早有准备,不甘示弱地制住她的手,两个满脸奶油的女生开始推搡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平常的打闹了,凌溪泉和吕熙宁大惊,相视了一眼,赶忙过去拉她们分开。 “狄琴!松手!”吕熙宁抱着红着眼的狄琴的肩膀,焦急地喊道。 狄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了吕熙宁,手臂在推搡林笑琪的时候,打到了她旁边的凌溪泉。凌溪泉只觉脸颊上被重重顶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她捂着被不小心顶到的脸颊后退了几步。 一双手扶在了她倒退的肩膀上,待她站稳又很快松开。 但此时,她无暇转头去看是谁好心地扶了她一把,也无暇在意开始发热火辣的脸颊,因为—— 失去了拉扯的林笑琪一个踉跄向不远处的装饰柜摔去,一个暗金贵重的花瓶在突如其来的撞击力下随装饰柜晃荡了几下,而后,掉到了瓷砖地上。 哐当一声。 花瓶碎了。 Chapter 18 “怎么回事?” 花瓶一离开柜面,底座的感应器立刻亮了起来,没过一会儿,经理风风火火地推了门进来。 包厢里,林笑琪和狄琴已经懵了,她们脸上还留着显眼的奶油,经理率先看见了她们,一怔,随后视线在狼藉的包厢里转了一圈——墙上,餐桌上,瓷砖上,视线可及的地方都多多少少残留着奶油的痕迹。 他看见了摔在瓷砖上的花瓶。 经理的脸色难看得吓人,狄琴心里一个咯噔,慌了起来。 她闯祸了。 林笑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慌乱的眸子怨恨地看了狄琴一眼,这个花瓶看上去就很昂贵,要不是她推自己,怎么会成现在这样子! 但现在要怎么收场?赔钱? 敞开的厢门传来三响,一个穿着正装和西裙的干练女子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得到了众人的注意后方才向那个经理说道:“木经理,总经理说请你回前厅,这里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经理的目光在某个地方停顿了一下,而后向她点点头,面色难看得离开了。 “我姓方,方瑜,公关部的经理,请问你们这里的大人在哪?”方瑜的目光在一片狼藉的包厢里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可以交谈的大人,只好朝几个孩子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她深深地看了满脸奶油的林笑琪和狄琴一眼,心里有了底。 餐厅有明文规定,没有父母陪同的小孩不能进入,怕的就是现在的情况,昂古斯一号从装潢到装饰物,都是价格不菲,比如这个已经碎了的花瓶。 它是一件法国的浮雕艺术品,说贵也算不上,但折合成人民币七八万也是要的。 方瑜想不通,前厅部的人怎么会放一群小孩进来,若是总经理追究,木河这个前厅部经理算是做到头了。 她的微笑淡了一点,对眼前的几个孩子说道:“我可以请你们打个电话给父母吗?随便谁的都可以,请他们过来接你们回去。” 林笑琪抹了一把脸,几滴奶油顺进了她的嘴里,甜腻腻的,她却感到惶恐无比。 方瑜的语气算得上和气,但其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无法想象她父母知道自己打碎昂古斯一号里面的花瓶后会怎么样,她们家小康,但算不上富裕。 而这个花瓶,从看到它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它很贵。 林笑琪现在的感受就像天塌下来,压在了她的身上一样。 狄琴也有同样的心理,于是,一时间,两人脚底像生了根,始终都不肯动一下。 “等一下。”一室沉寂,叶清庭看了方瑜一眼,低头在手机上开始打字。 不知为何,方瑜与他清冷轻视的视线接触时眼皮一跳,等她再望向那个分明还没长开的少年,他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手机,神色自若,好似方才是自己看错了。 “叶清庭,你叫我干嘛。” 不一会,一道嚣张却熟悉的声音从方瑜身后响起,肖顺的脸一瞬间沉了几分,聂斯赫踏着轻慢的步伐走了进来,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嫌恶地蹙起了眉:“喂,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 然后他看见了闷不做声盯着自己的肖顺,讥讽地笑了:“原来又是你啊。” 肖顺放在底下的拳头捏得嘎嘎作响,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你怎么在这里?”齐亚凌站了起来,丝毫不掩饰对聂斯赫的恶感。 聂斯赫冷笑了一声,睨了他一眼,理都没理他,挑眉望向叶清庭:“说吧,什么事?” “你看见了,我们把你家的花瓶弄碎了。” 方瑜从聂斯赫进门后就一直静静地呆在一旁,一言不发。她知道这个身世耀眼的二世祖,她在总经理办公室见过他很多次,听其他部门的经理讲,他是总经理的亲弟弟,也是法国昂古斯总部董事长的儿子。 目空一切,不可一世,他有这个资本,没人敢得罪他。 因为从某种程度而言,他们是为他打工的。 可现在听起来,眼前这群孩子,至少这个叫叶清庭的少年,和他是认识的。 如果是这样……方瑜犹豫了,她或许可以理解为木河知道这两个少年的关系,所以才敢放这群孩子进来。 可这样一来,事情就不止赔钱那么简单了。 “弄碎了赔钱呗。”聂斯赫仅仅瞥了地上的花瓶一眼,不以为然地轻哼:“这点钱你会赔不起?” 林笑琪自他走进来,听到昂古斯一号是他家的之后,就像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想也没想,她冲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臂,恳求道:“聂斯赫,我们都是同学,你帮帮忙吧,我们不是故意弄碎的。”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少许的奶油,但聂斯赫很肯定,他不认识她。 他紧蹙着眉头,看着眼前这张陌生而略显滑稽的脸,等视线移到她抓着自己胳膊、满是奶油的手时,毫不留情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冷冷地说道:“谁是你同学,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他浑身散发的排斥是那么强烈,林笑琪不敢再靠近他,可她不甘心,一想到只要聂斯赫的一句话,她可能就不必为了高额的赔偿兴动父母,她红着眼,流着泪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叫林笑琪,是一班的……” “林笑琪。”站在她身旁的吕熙宁有点看不下去了,阻止她往下说,她看得很清楚,无论林笑琪是否低声下气,聂斯赫都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Chapter 19 她的目光忽然瞥到了叶清庭不远处,一直低头捂着脸的凌溪泉,狄琴无意间的肘击她是看见的,只是意外来得太快,她也愣在了原地,此时,她不免有些担忧地走向了自己的同桌:“凌溪泉,你没事吧?” 聂斯赫的注意力放到了扎着双马尾,一手捂着脸颊,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女孩身上,他的视线在她被捂住的半张脸上聚焦了片刻,看见她朝另一个向她走过去的女生扬起了一丝浅笑,“没什么,就麻麻的。” 他眯了眯眼,把视线转回叶清庭身上的时候,对方正似笑非笑地回视着自己,然后听见他问:“斯赫,月晨今天怎么没缠着你?” 他的嗓音微微上扬,其中的笑意莫名让聂斯赫有点恼怒,他刚想开口,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他身后探出了脑后,巧笑嫣然地勾起了他的胳膊,“我说聂哥哥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都没回来,原来是叶哥哥和尹哥哥在啊。” 女孩的年龄看上去和他们一般大,水钻小皇冠戴在梳起的公主头上活泼而不失靓丽,此时,她的樱桃小嘴微微撅起,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叶清庭,撒娇般的话语像块绵软的糖,让人的心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生活得无忧无虑的公主。 “柯月晨,你答应过我什么?”聂斯赫蹙眉看着趴在自己胳膊上的女孩,语气颇感无奈。 “哦。”柯月晨乖巧地应了一声,松开了勾着他胳膊的手,一脸不情愿地咬着红唇,眼睛在叶清庭旁边几人身上溜达了一圈,突然咦出了声,“你被人打了吗?” 她扑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凌溪泉的脸,凌溪泉的手在吕熙宁走到身旁的时候已经放了下来,白嫩的脸颊处红印子格外明显,她自然感受到了对方善意的目光,只是没想到她会开口询问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而她这一开口,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凌溪泉的脸上。 压力好大…… 凌溪泉从小不喜欢太受人瞩目的感觉,尤其现在她的形象还有损。 但她看见了狄琴投过来的,惊讶中含着抱歉的目光,对她安抚一笑,她知道狄琴并不是有意的:“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她转而望向柯月晨,“谢谢你的关心。” 女孩礼貌的笑容带着一种独特少有的优雅之意,柯月晨莫名有点喜欢这个让人舒服的少女,像一只蝴蝶蹦跳到了她的面前,稍稍歪着头问:“我叫柯月晨,你叫什么名字?” “凌溪泉。”清雅的香味飘到了她的鼻子里,凌溪泉不留痕迹地拉开了一点距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不知为何,她并不想和她做过多的沟通,而她一向听从自己的心。 “凌溪泉……小溪……很好听的名字。”柯月晨的笑容可爱甜美,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赞美,站在凌溪泉旁的吕熙宁有点无法直视一时间从她身上发出的,温暖却刺眼的光芒,这让她打心底里生出一股自卑来。 她不得不把视线转到了凌溪泉的脸上,还是浅得让人看不分明的微笑,但她忽然就觉得整个人舒服多了。 “月晨。”就在此时,一直默默看戏的尹竣玉忽然喊了柯月晨一声,漆黑的墨瞳却挑衅般地注视着聂斯赫,勾起了笑容:“你和斯赫今天准备去哪玩?” 柯月晨一愣,而后如数家珍地扳起了手指,“聂哥哥说,吃完饭带我去游戏厅玩,然后下午去电影院看电影,晚上……” 尹竣玉并不是真的对他俩的打算感兴趣,赶忙打断了她,“所以你们的时间很紧吧?” 得到了一个大惑不解的点头,他斜了聂斯赫一眼,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声:“月晨,我们把这里的花瓶打碎了,斯赫非要我们赔钱,还说要是我们不赔钱,他就跟着我们不走了。” 聂斯赫却没生气,高高挑起了眉嗤笑,“接着编。” “你不是这么说的吗?”叶清庭惊讶地望着他,“该不会你不愿意陪月晨出去,才故意不让我们走吧。” 凌溪泉微微偏过头,望向旁边罕见开起玩笑的男生,琥珀色的光晕似是蒙上了一层醉人的雾气,此时,他的笑容比凌溪泉看到的任何时候都深刻。 可惜,这个笑容不是对她绽放的。 真是让人羡慕啊…… 凌溪泉垂下了眼眸,果然听见了柯月晨不高兴的声音,“聂哥哥,叶哥哥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想陪我出去玩才不让他们走吗?” “没有。”聂斯赫无奈地否认,同时抚了抚下巴,对叶清庭和尹竣玉横过大拇指,做了个抹脖的举动,又在柯月晨看向他的时候生硬地改摸了摸下巴,惹得叶清庭轻笑出声。 Chapter 20 “谢谢惠顾。” 五月底的风带着潮湿的温润,凌溪泉走出昂古斯一号,却在暖意的阳光打在皮肤上时打了个冷颤。 “我打车回去。” 林笑琪从她身后低头快步走过,留下一句轻轻的话语,凌溪泉一怔,还没来得及喊住她,就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粉晶发卡松松垮垮地歪在头上,背影说不出的低落和压抑。 吕熙宁和狄琴也跟了上来,她自然听见林笑琪的话了,复杂地目送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狄琴就在她身边,她不好说她的不是,但语气也好不到哪去:“狄琴,你今天究竟怎么了?吃炸药了?” 虽说她和狄琴的关系因为每天放学一起走的原因,比和林笑琪的好上一些,但她们几个好歹一起玩那么久了,却在她生日当天几乎闹崩,说不郁闷是骗人的。 “吕熙宁,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林笑琪的心思。”狄琴眼神一闪,抿着唇,语带不耐,“要是她真想好好给你过生日,喊上我和凌溪泉两个就够了,又喊了几个男的算什么事,不就想表达她和他们关系好吗?” “就因为这个?”吕熙宁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 嫉妒她? “我可没嫉妒她。”狄琴却看出了她想说什么,大叫了一声,又惊觉自己过激了,撇了撇嘴,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道:“你都不知道,她坐我边上的时候,每天说的最多的都是谁谁谁昨天qq上和她说了什么,搞的就她有qq似的。还有,只要是个男的,她都凑过去要qq,我们班里还有哪个男的她没问过,还老是问我有没有这个人那个人的qq,真的,要是她人缘真那么好,怎么今天没人帮她?她早知道齐亚凌对她有意思,还整天和肖顺打情骂俏,你们看看今天,我就让肖顺教我溜个冰,她反应怎么就那么大?敢情她两个都想要?” “你的意思还是,你今天是在为齐亚凌鸣不平咯?”吕熙宁满脸不信。 说实话,她对林笑琪瞒着她,却以她的名义请了尹竣玉他们是有微词的,但她绝想不到,狄琴对林笑琪的怨念竟然这么大,好像林笑琪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很有心计。 她真的难以想象,也不敢相信。 “也不算。”狄琴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嘀咕道,“就是有点看不惯……” 吕熙宁对她有点无语了,“那你非要在我生日这天和她闹么?你又不是初二见不到她了,我看你开学以后怎么办。” “切,那怎么了,大不了就不说话了呗……”狄琴犟了一声,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想起和吕熙宁说到现在,凌溪泉似乎一句话都没说,不由朝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凌溪泉,你在想什么呢?” 凌溪泉被点到名,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就在想尹竣玉他们和聂斯赫是什么关系。” 像相识已久,气氛却似敌似友。 “说到这个,我也纳闷呢。”狄琴的注意力完全被拉到了这个话题上,用有点崇拜的语气说道:“昂古斯一号唉,竟然是聂斯赫家开的,他家岂不是很有钱。” “岂止是很有钱。”吕熙宁啧了一声,“那可是昂古斯集团旗下的餐饮连锁,讲不准他爸妈还是高层呢。” 狄琴不置可否地惊叹了一声,“你说他怎么不去贵族学校?” “谁知道啊。”吕熙宁显然对这个不感兴趣,改问道:“你们说,尹竣玉让我们先走,他们四个还留在那里,不会有事吧?” 凌溪泉一头黑线,“你没看出来,除了肖顺和齐亚凌,他们三个显然是认识很久的样子么?” 而且,那几个男生留下来,让她们先走,其实是怕狄琴和林笑琪再发生点什么吧。 说起来,他们本就没有熟到一起出去的地步,今天又发生这种事,他们怕是比她们还要尴尬吧? 她这么想着,忽然想起了那个甜美得像公主一样的少女。 “也是啊,不过那个女的气场好强啊。”吕熙宁也在同一时间想到了柯月晨,心有余悸地叹了一句,只是语气不怎么愉快。 “我怎么不觉得。”凌溪泉的脸色淡了几分,吕熙宁并未发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看上去就觉得家世很好啊,而且我都没听尹竣玉和叶清庭那么亲切地叫过别的女生哎。” 月晨。 凌溪泉抿起唇。 狄琴倒是不以为然,“关系好这么叫很正常,我倒觉得我们运气不错,要不是叶清庭认识聂斯赫还有柯……什么的那个女的,不赔钱我们估计都出不来。” “是你和林笑琪,不是‘你们’。”吕熙宁纠正。 “好嘛,我和林笑琪。”狄琴正说着,三人进了地铁站,凌溪泉和两人是反方向,三人互相说了拜拜就分开了。 地铁停靠了一站又一站。 现在不过刚过正午,今天,也可以算不欢而散吧? 其实,林笑琪今天喊她们一起出来,很大的目的还是出于单纯的好心吧。 她斜靠在扶杆上,看着明晃晃的站灯下人们映在玻璃上的叠影,又渐渐模糊,盯着巨大玻璃门中反射出来的自己,渐渐失了神。 她的脸颊早已没有了发烫的感觉,红印也消退得差不多了,灵动而娇俏的人儿却像失了魂一样。 原来,叶清庭并不是对谁都清心寡欲的。 原来,他和……聂斯赫,是同一类人,只会在得到自己认可的人面前露出真实情绪,别人都被排斥在一定的距离之外,只是,一个不动声色,一个轻慢显然。 但,他们的心都是骄傲的,所以才会那么难以接近。 太难了…… 她的头轻轻倚在扶杆上。 就算是成为朋友,也太难了。 Chapter 1 沿海城市遭受台风影响不是什么奇怪事,但这个被称作“美杜莎”的台风威力之大、影响之广,出乎每个人的意料。 “安静!” 何英走到讲台前,手重重地拍了好几下,闹哄哄的教室才安静了下来。 “接到通知,明天学校放假一天。”何英刚说完这句话,教室里发出了几声欢呼,念及刚刚开学没多久,大多数学生还未从暑假的轻松懒散中走出来,她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明天都好好在家里预习功课,除了两个值日生,放学都早点回家。”说完,她扫了一眼跃跃欲起身的班级,宣布了放学,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又热闹了起来。 凌溪泉若有所思地眺向窗外,这是两年多来,学校第一次因为台风放假。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的阴雨,在这个时辰猛了许多,新闻说明天美杜莎就要登陆了,所以傍晚的风力和降雨会急剧增多,而这个情况至少会持续到明天下午。 说实在的,明天不用上学,她心里还是抑制不住有点小雀跃的,任谁都希望每天早上在床上多睡会,但…… 她的视线转向前座那个理好书包的男生。 一个暑假没见,叶清庭似乎拔高了一些,但他的态度却陡然变了许多,就像又回到他坐在程依涵后面那样的陌生,两人之间,完全变成了零交流。 凌溪泉从没主动和他说过话,而他,也没有再回头问她要过作业。 他是不是因为放假前的事,对她们几个避之不及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望着叶清庭出了教室,忍不住“啊啊啊”地叫了几声,额头朝课桌磕了好几下。 吕熙宁被同桌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喂,凌溪泉,你这几天怎么总会突然做一些奇怪的动作?难道你精分啦?” 精……分…… 凌溪泉哀怨地扫了她一眼,吕熙宁被这种眼神看得一阵鸡皮疙瘩,刚想再说她两句,狄琴背着书包蹦了过来,“吕熙宁,你好了没?” “好了好了。”吕熙宁把书包背了起来,想了想,拍上凌溪泉的肩膀,凑到她耳边一本正经地低声调侃道:“一看你就是为情所困的样子,想开点、想开点~!”说完,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在凌溪泉发飙之前一溜烟地拉着狄琴跑了,“凌溪泉,后天见!” 去鬼的为情所困吧。 凌溪泉心烦地摸了摸自己柔顺的双马尾,瞥见林笑琪和同桌伊夕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教室,心情不由更复杂了。 或许是座位远了些,或许是狄琴和吕熙宁的关系更好一点,这个学期开始后,林笑琪就没有再和她们说上一句话,在私下里碰见的时候,也只是互相笑一笑。 关系好的人,总会因为一些其他人、其他事,莫名其妙就陌生了起来。 她和林笑琪……终究也生疏了。 她走出教室,冯美兰正好从办公室里伸出脑袋,看见凌溪泉,向她招了招手,“凌溪泉,来来来,帮冯老师个忙。” 凌溪泉乖巧地跟她进了办公室,冯美兰指着她桌上好几大叠寒假作业,吩咐道:“明天放假,冯老师现在有个组长会要开,你帮老师把这些作业搬到楼下的教导主任办公室去。” 一个年级七个班,足足七大叠寒假作业,她上下楼跑了好几个来回,气喘吁吁地做完冯美兰教给她的任务,教学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空荡荡的了。 阴雨天,天暗得格外快。 凌溪泉走到底楼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踩下了最后一个台阶,地面覆上了一层积水,强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她缩了缩脑袋,拿出雨伞,忽然瞥见教学楼大门出默默伫立的一个背影。 叶清庭不是很早就走了吗? 她疑惑地缓下了脚步,此时,少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长衫,一阵阵大风夹杂着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而他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握着手机,一会低头,一会向远处张望。 教学楼离校门还有有段距离的,中间还隔着操场。 他在等谁?尹竣玉他们呢?他是不是没带雨伞? 一个个疑问接踵而来,凌溪泉拿着雨伞的手紧了紧,脑袋里像崩断了一根弦,她鼓起勇气走了过去,抬起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叶清庭,要撑伞吗?” 女生柔软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叶清庭诧异地回头,他没想到这个时候教学楼里还有同学没走,而这个同学,恰好坐在他后面。 他的头发和脸上有雨水打湿的痕迹,琥珀色的漂亮眸子此时掺杂着一丝惊讶,还有一瞬间溢出的高兴。 凌溪泉却为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自己忐忑了。 他的样子很明显是在等人啊!怎么可能要你多管闲事啊! 活该被拒绝! 就在她满不是滋味的时候,男生却忽然对她扬起了一抹笑,温暖深刻,眼眸的光亮立刻璀璨得杳杳生辉。 她有点负荷不了这样的流光溢彩,刹时以为这世间冰雪消融。 “好啊,谢谢你。” 叶清庭轻声说道,一边微微弯下腰,进了她的伞下,愈发猛烈的风打到他们身上,他的手在伞柄上方扶了一下,和女生一同撑住了被风雨砰打得摇摇欲坠的雨伞。 风雨似乎都离她远去了。 走到校门口,一个穿着西装,系着领结的中年人匆匆撑着伞向他们小跑而来,“哎呀我的小少爷啊。” 他讶异地多看了和叶清庭肩碰肩的女孩一眼,注意力很快被脸上都是雨水的叶清庭吸引了过去,他赶忙把伞举过他的头顶,待他走到伞下,脱下西装外套撑在了他的头上,避免他再遭受那些被大风吹得四处洒荡的雨水。 他向凌溪泉匆忙又礼貌地点了点头,而后护着叶清庭走到了车里。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凌溪泉撑着伞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轻擦了一把额头的雨水。 男生却在此时把车窗放下了一点,看着独自撑伞站在校门口的女孩,对她扯出了一抹轻柔而让人眩目的笑,与此同时,他的唇微微张合。 谢谢。 他的笑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凌溪泉的眼里,她看见了,回以微微一笑,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明明,什么忙都没帮上,他却和她说谢谢。 一阵强风吹过,娇小的身子倒退了几步,她打了个冷颤,终于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狂风大雨里站了许久,如梦初醒。 Chapter 2 凌溪泉第一百零一次抱着被子打滚,满脑子都是“叶清庭对她笑了”,“叶清庭笑起来真好看”,心里不住地冒出粉色的泡泡。 然后,她第一百零一次地站起了身,高冷地对自己一边说着“人家对你笑怎么了”,一边痛斥自己花痴。 吕熙宁说的对,她也许大概可能真的精分了…… 她第n次有气无力地坐回电脑桌前,qq图标却不停在闪动。 难道刚刚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连qq的提示声都没听到吗? 凌溪泉的鼠标移到闪动的头像上,点开。 20:13:20 叶清庭: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天气太糟,几个高速路口被封,我家里人没及时接到我。 这是叶清庭第一次在qq上找她,在这之前,他们虽然加了好友,却一句都没聊过。 凌溪泉挺直了腰板,把这句话读了很多遍,反复在对话框里打字、退格、又打字,以至于网络另一端的叶清庭注视着对话框上方那“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许久,却始终没收到一条回信。 20:15:07 我:都是同学,你太客气了。 叶清庭静静地等了一会,移开了放在键盘上的手。 就像把精心准备的礼物摆在对方面前,却只得到了礼貌道谢的那种,亲疏分明的客气。 过了好一会儿,凌溪泉才收到叶清庭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对话框再无动静。 她不甘心地盯着对话框,忽然后知后觉地掩上了嘴。 她是不是自己把话题堵死了?叶清庭主动了找了她,高速路口被堵、家人没及时接到什么的……越看越像是在和她解释些什么,她竟然没有把握好机会聊下去,这可是他主动聊及的话题啊! 凌溪泉懊恼了,看着好友列表里灰下去的头像,也不知是下线还是隐身了,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点开了对话框,像补救些什么一般,噼里啪啦给他发了一句话。 20:20:27 我:今天看你浑身都湿了,注意别感冒啦,多喝水多休息。 按完发送,她突然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讲不准人家也只是礼貌地和她道谢罢了,这个念头一出现,她莫名有点难为情,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又快速地打出了一行字。 20:20:35 我:我睡觉啦,下了,后天见。 等等……她下线就下线,为什么还要和人家说? 凌溪泉火速下了qq,关上电脑,扑向大床又开始翻来覆去,把头深深埋在被子里,突然觉得自己幼稚极了。 幼稚地自我纠结,幼稚地顾左右而言他,幼稚地……竟然不敢面对自己打出那句话后,叶清庭的反应。 明明,没什么的。 才八点半,明天又不上课,怎么可能睡得着。 凌溪泉抱着被子发了一会呆,终于还是慢吞吞地开了电脑,不情不愿地打开qq,一边不忘记点上“隐身登陆”。 她才不是故意想知道叶清庭有没有给她回信息呢。 然而,在看见好友列表闪动的头像时,她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20:21:02 叶清庭:你也是。 20:21:03 叶清庭:后天见。 她从放学回家后就躁动不已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很平淡的两句话,她却有种被治愈了的感觉。 * 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晴空万里总让人心情舒畅,凌溪泉早早到了教室,一眼看见了在讲台上奋笔疾书……抄作业的肖顺和齐亚凌。 两人靠得很近,察觉有人进了教室之后,肖顺飞快地把讲台上一本练习册抽到了台下,迅速抬眸,发现是凌溪泉之后,松了口气,又把练习册放回了台上,故作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说道:“吓死哥了。” 齐亚凌挤眉弄眼地嘲笑:“你不行,这点胆量都没有,抄什么作业。” “是是是,我不行,我倒想看看要是老师进来发现你抄作业,你行不行?”肖顺切了一声,对他的揶揄毫不在意。 “乌鸦嘴。”齐亚凌瞥了他一眼,“哪次我抄作业没有你?我要是被发现,你能逃得了?” 这话有些道理。 肖顺假咳了几声,摸了摸鼻子,讪讪催促道:“赶紧抄作业,别废话了。” 凌溪泉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好心情地调侃道:“前天就布置了那么点作业,你俩都没做完啊?” 肖顺抬眸望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讶异她会主动和他们说话,女生眉眼间的笑意温婉从容,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他笑了笑,义正言辞地回答道:“放假要是用来做作业,那就是浪费!对吧,齐哥?”说到最后,他故意用笔捅了捅齐亚凌的腰。 “哎哟卧槽!”齐亚凌怕痒,被他这么一捅反应激烈地扭过腰,回头用杀人的目光瞪着肖顺,“肖顺!你是不是皮痒想干一架?”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肖顺识趣地矢口否认,把闪到一旁,恼怒瞪着自己的齐亚凌拉了回来,然后一本正经地哄道:“齐哥我错了,来来来,我们继续抄。” “别挨着我!”齐亚凌忌惮地扫了他一眼。 “好好好,不挨着。”肖顺低头抄着作业,努力抿起嘴,掩藏不由自主的闷笑。 气氛和谐美好得没有一丝牵强做作。 肖顺和齐亚凌,如同只是闹了一场隐晦的小别扭,又很快和好,或许在他们看来,暑假之前他们之间的确有着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别扭,但不管过程如何,他们终究是和好如初了。 就像经历了一个互相说不出口,却默契了然的考验,他们看上去,甚至比上学期更亲密了。 凌溪泉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望向侧后方的某个空位。 可是林笑琪和狄琴,和她们两个呢? 她的笑容浅了几分。 女生的友谊,真的如此攀比而淡薄吗? Chapter 3 升到初二,意味着区统考的临近,课程表上也多了物理这门学科。 冯美兰抱着一叠试卷,夹着一本名册走进了教室,闹哄哄的教室顿时消声了不少。 “都快午自习了,就你们班,吵得跟菜市场一样,暑假都过完了,还不知道收心?”冯美兰把试卷放到讲台上,漠然地环视了教室一圈,在一个满脸热红、额头都是汗水的男生脸上停了几秒,冷声道:“徐乐飞,站到后面去静静心。” “啊?”徐乐飞傻眼了,罚站?他没听错吧? “快去。”冯美兰喝了一声,看见男生苦着一张脸转身向后排走去,又刻板地望着他的后背教育道:“看看你们一个个中午都疯成什么样了?头发都湿得像浸过水一样,哪还有一点学生的样子?” 教室里被训得只剩下吊扇呼啦呼啦转的声音。 冯美兰满意地翻开了名册,这才说明了来意:“初二是很重要的一年,但你们班有几个同学,去年数学成绩太差,这样下去下学期的统考就困难了,所以我点到名的同学,这周末开始,每周必须来我家补习。” “第一个,徐乐飞。”她瞟了眼老实站在后面,一脸悲催的男生,继续念了下去,“肖顺。” “鲍宇辉。” “齐亚凌。” “华婧雯。” “伊夕。” “尹竣玉。” “狄琴。” 冯美兰合上了名册,眼皮一抬,“你们八个,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到时候我会把你们和二班的拆成两个班,把具体时间告诉你们。” “时善勤,把试卷发下去,这是今天的作业。”说完,她又睨了徐乐飞一眼,走出了教室。 全班一片哗然。 “不公平啊!”见冯美兰离开教室,尹竣玉的双手搭上叶清庭的肩膀,一边使劲摇他,一边大声控诉:“为什么你不要去啊!明明你期末考的分数比我还低两分啊!” 叶清庭被他摇得头都晕了,赶忙钳制住他的手,好笑地望着好友明显不平的神情,问道:“你敢说去年数学平均分你比我高?” “不管,我们几个都去了,你也要去。”尹竣玉可不管那么多,态度十分干脆,“你不去就绝交。” “哪有你这样的。”叶清庭无奈了,“况且老师又没点我名,我怎么去?” “冯老师说的是点到名的必须要去,又没说不能自愿申请。”齐亚凌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也凑了过来,笑得一脸灿烂。 “我考虑考虑。”叶清庭还是不松口。 “你一考虑今晚巴萨输球。”尹竣玉见他雷打不动的态势,忽然勾起了一抹笑,语重心长地劝道。 “……算你狠。” 他喜爱足球,而巴萨是他的死穴。 没有谁比尹竣玉更了解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了。 凌溪泉望着前方坐着的男生侧过脸,长而微翘的睫毛半掩眸子,嘴角却稍稍上扬,一副无可奈何又不得不妥协的样子,她鬼使神差地学起了他侧过脸的样子,又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后,悄悄摆正了脑袋。 “你说我可以回座位了吗?” 身后的声音让她收回了视线,朝后方望去,徐乐飞犹豫不决地站在黑板报前,不停地询问着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同一句话。 “应该可以了吧?” “什么叫应该啊,到底可不可以啊!”徐乐飞纠结地揪着自己依然湿漉漉的头发。 “冯老师都走了,你还站着干嘛?”突然,一阵取笑的女声让凌溪泉往那个方向多看了几眼,露齿笑着的林笑琪察觉到了来自前方的目光,都是一怔,互相微微一笑,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午自习的铃声响了起来。 徐乐飞终于下定决心回到自己的座位,何英却在此时拿着一叠辅导报走了进来,教室重新安静了下来,他匆匆回到自己座位的举动就太过显眼了,何英眼神一闪,推了推眼镜,冷声斥道:“徐乐飞,不知道午自习的时间?这么喜欢往后面跑?” “是……”冯老师让他站后面的。 她眼带警告地瞥了这个略显委屈的男生的一眼,徐乐飞立刻萎了,老老实实地住了嘴。 何英仿佛丝毫不查地开始派发报纸,一边开始慢慢说道:“初二开始,每个班级会轮流做值周班,下周我们班就是值周班。” 值周班,手臂可以戴着袖标,还可以管其他班级的纪律,多威风啊,全班立刻都坐得端正笔直,认真地竖起耳朵听班主任讲下去。 “我们班需要两个升旗手,四个护旗手,八个能起早站校门口站岗检查仪容仪表的,还有早、中、晚在校园里值日的值周生。”何英站到了讲台前面,摊开了一本册子,“我们先来推选两个升旗手,谁有建议?” 她扫了一眼鸦雀无声,却各个坐姿端正的学生,露出一丝笑,但却因为不常笑,让她此时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僵硬。 “那就程依涵和时善勤吧。”她自顾自做了决定,在册子上写下了两人的名字,又分别定下了护旗手和校门站岗的八人,开始安排早、中、晚校园里的值周生。 “伊夕,华婧雯,肖顺,徐乐飞,你们四个负责教学楼这一块,伊夕做组长。”她一边查着名册上没有写到的名字,一边点名。 凌溪泉听着和自己沾不上边的名字,有点无聊地支起了脸颊。 升旗手没了,护旗手没了,站岗的也没了,只有早起晚走在校园里做值日的了,但她最不喜欢早起了。 今天是个例外。 她正暗自唉声叹气,何英的声音忽然让她放下了支起的手肘,瞬间精神了—— “后操场那块,嗯……那就叶清庭,尹竣玉,凌溪泉和吕熙宁你们四个负责吧,凌溪泉做组长。” Chpater 4 一个纸团扔到了她的课桌上。 凌溪泉无奈地斜了一眼自己的同桌,见她双手叠放,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她撇了撇嘴,展开了皱巴巴的纸团。 ——何老师可真够懒的,看我们四个坐一块就也给分一起了。 她瞄了一眼何英,值周生的安排已经到了尾声,她开始讲解起每个岗位的不同任务,班级里的同学松散了不少,还有低低的窃语声。 她用胳膊轻轻推了推吕熙宁,得到她侧目后,凑到了她的耳边,“这点事,用得着传纸条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我隔着千山万水呢。” 吕熙宁也看了眼讲台上,好像对底下的私语声浑然不察的何英,坐得矮了些,压低嗓门回道:“你不懂,这是种乐趣。” 凌溪泉好笑地趴在桌上看着自己的同桌,刚想调侃一句,上方传来了前座一句低声的问话。 “你黑色水笔还有吗?” 叶清庭的座椅抵在她的课桌前,转过身,一低头,看见一头乌亮柔顺的发丝,和半张皮肤如凝脂般的侧脸,距离他肩膀不过几公分,听到了他的声音,女生像受到惊吓一般,抬头望向他。 “有。”凌溪泉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水笔递给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朝她的耳朵凝视了片刻,这才接过笔转回了身。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温热得有点发烫的触感让她缩回了手。 一定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她闷闷地想。 她的身边,吕熙宁深深地看了眼低头开始在桌板里翻找些什么的同桌,又注视着叶清庭靠在她同桌课桌前的后背,耐人寻味地勾起了一丝笑。 * 台风才走了两天,气候已然恢复了酷热,火辣辣的太阳挂在高中,把黏稠的空气都搅得闷热无比,一切在炎炎光线下烤得滚热发烫。 “实在不想去上体育课啊……” 吕熙宁有气无力地把脸趴在还算凉快的课桌上,整个人软趴趴地不愿起身。 教室里的两个吊扇已经调到了最大风力,但似乎没有什么用。凌溪泉扫了一眼皆是有点无精打采的班级,浅浅一笑,“吕熙宁,上完这节课就放学了,快起来吧。” “唉,每次上完冯魔女的课,我的精力就全用完了……”她抱怨了一句,又磨蹭了好一会,在上课铃声打响之后才站了起来。 操场上,女生被安排在树荫下列队,念在天气炎热的份上,没一会就解散自由活动了,男生却没那么好运,在负责他们的体育老师一声哨响下,绕着操场开始跑步。 这么热的天,没几个女生会愿意运动出一身汗,吕熙宁拉着凌溪泉跑到了种满花草的阴凉处,坐到矮矮的护栏上,她的额头早就冒出了一层热汗。 “这学期怎么三个班一起上体育课?”她把目光投到操场的时候,惊讶地咦了一声。 “你才发现?列队的时候就多了一个班的女生啊。”凌溪泉也觉得热,用手不停扇着风,一边说着,她顺着吕熙宁目光所在的方向,眺见了长长队伍里,似乎有意落到队伍后方的叶清庭和尹竣玉,他们的身边,聂斯赫好像在说些什么。 “热都热死了,谁还注意这个。”吕熙宁嘀咕了一句,忽然又饶有兴致地擦了擦汗说道:“其实三班那个聂斯赫,长得还真可以啊,你看那边的女生,都目不转睛了。” “你对他挺留心的啊?” “哎哎哎,我只是碰巧看见感概一句。”吕熙宁不以为然地移开了目光,“这种骄傲又傲慢的男生,我可没兴趣。” “哦?”凌溪泉感兴趣地转向她,“能让我们吕大小姐感兴趣的男生是什么样的?” 吕熙宁状似思忖了半晌,有板有眼地数起了手指:“应该是那种低调不张扬,脾气好,又好沟通的。” “要求真多。”凌溪泉调侃了一句,似真似假地叹道:“我看坐我们前面的那两个就很符合啊。” “是吗。”吕熙宁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尹竣玉也就算了,叶清庭么,我哪里都没看出来好沟通,他到现在连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过呢。”说完,她想到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有意无意地又加了一句,“不对,我就没见他和尹竣玉他们几个之外的人主动说过话。” 凌溪泉莫名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 “我也就随口一提。”她拉了拉校衣领,这种天气真是让人口干舌燥,还是冬天最好了,她暗暗想。 又坐了一会,她的余光瞥到了一抹晃动的影子,凌溪泉眯眼望去,只见她们的对面,操场的另一端,狄琴挽着程依涵的手臂站在没有遮蔽物烈日之下,朝这个方向不停招着手,好像在叫她们过去。 她推了推吕熙宁,示意她朝那边看,吕熙宁不情愿地站起了身,腹诽了一句,“那么大的太阳,狄琴可真会选地方。” “要不让她们过来吧。”凌溪泉也不想动。 “算了,过去看看吧,她们可能有什么事吧,不然早就过来了。”吕熙宁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看看,她拉起凌溪泉的胳膊穿过操场,慢慢向狄琴她们走去。 “让开!” 一道急促的声音自凌溪泉的耳畔响起,她的脚步一缓,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一个飞速运转的篮球几乎擦着她的耳畔而过,砰的一声,篮球在她的身后弹跳了好几次,滚到了操场的跑道上。 凌溪泉懵了。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几个闯了祸的男生也呆滞了几秒,赶忙跑了过来。 “对不起,你没事吧?”尹竣玉率先跑到了她面前,女生面色惨白,脸色难看,他手足无措地站着,愧疚地注视着她。 就差那么几厘米,球就砸到她了,被这么重的一下砸到,很难讲会不会破相。 见女生久久难以回神,拧着眉不发一言,叶清庭从尹竣玉后面走上前了几步,在她前面站定,右手抬了起来,他奇怪的举动让女生呆呆地望向他,却见他的眼中划过一丝莫名,右手在半空僵了那么一下,终究放了下来。 “凌溪泉,你没事吧?” 她听见他低低地问。 Chapter 5 “我有事……”微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吕熙宁背对着她,微微弯下腰,身子一手似乎在擦拭着什么。 凌溪泉回了神,心有余悸地过去扶她,“你怎么了?” 吕熙宁捂着鼻子,痛得眼流直流,似乎说不出第二句话来,刺眼的红从指尖流了出来,她大惊,“快,我扶你去医务室。” 狄琴也赶了过来,着急地扶住吕熙宁的另一边,架着她匆匆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我也去。” “或许,我去更合适?” 身后似乎遥遥传来争执的声音。 坐在医务室的诊床上,吕熙宁还没缓过来,依然痛得直不起腰,女校医拿开了她捂着鼻子的手,怪骇地看了一眼,转而直直地望向两个惴惴不安的女生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她被篮球砸到了。” 吕熙宁的鼻子高高地红肿了起来,凌溪泉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听见女校医略带责备的话语:“怎么那么不小心?肿成这样,我先给你检查鼻梁有没有骨折,来,抬头。” 她的双手食指自鼻翼两侧向鼻尖缓缓滑动。 “嘶,疼!” “忍着。”女校医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忽然转头朝凌溪泉她俩问:“通知你们班主任了没?” “还没。”狄琴和她相视一眼,随即说道:“我现在去说。” 医务室门口,她险些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不好意思。”来人低头望着她,双手上举,狄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没关系,跑上了楼。 “我这样,你压痛得厉害吗?” “……什么是压痛?我一直都很痛。” “……” “没有变形,也没内陷,还好,鼻梁没骨折,我先给你止血。”仔细检查了一会儿,女校医有了结论,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转身在医药箱里找了起来。 她注意到了医务室里悄无声息多出来的三个男生,视线在其中一个男生脸上短暂停注视片刻,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谢右同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手应该没拆石膏多久吧?这次又哪里不舒服?” 谢右?那个上学期和肖顺打架,后来手骨折的男生吗? 凌溪泉是背对着医务室门站着的,也许是来人进门的时候轻手轻脚,她并未留意到身后多了几个人,此时,听见女校医的话,不由转头扫了身后一眼,又迅速回头。 多出来的三个男生,有两个她是认识的,尹竣玉和聂斯赫,还有一个生面孔,自然就是谢右无疑了。 这是一个不失俊逸的男生,但他站在那里,未发一言,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一种……具有攻击力的倨傲。 相由心生。 仅一眼,凌溪泉竟然有些隐隐理解为什么肖顺会和他打起来了。 可是,为什么长得好看的男生皮肤比女生还好? 凌溪泉对自己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感到好笑,旋即不再在意,因为女校医拿起了镊子和消毒棉球,在吕熙宁鼻子上擦拭了起来。 “我来看同学。” 随着这个清朗声音而来的,是从她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等余光注意到这个站在她旁边的男生的时候,他已经笔直地站在吕熙宁的面前,冷冽的褐色眼眸中此时有着真诚的歉意,他微微弯下腰,语气真挚而诚恳:“这位同学,对不起,是我和人起了冲突,无意间伤到了你,抱歉,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女校医擦拭的手顿了一下。 凌溪泉侧过脸,讶异地打量他。 上学期末的事发生后,对这个叫谢右的男生,她未亲眼见过,却听到过他的很多传闻,嚣张跋扈、喜欢欺负同学、一言不合就打架、暗地里被叫做“小霸王”…… 几乎所有的评论都是一边倒的负面。 但也许,越是骄傲的人越有他的准则,至少现在,她未看到他的飞扬跋扈,只看见了出人意料的谦卑和承担。 在这之前,她想都没想过,在班主任知道这件事之前,把吕熙宁砸伤的“罪魁祸首”会第一时间主动过来道歉。 吕熙宁也没料到。 她一开始是痛得没留意到医务室多了几个男生,后来看见了也没多想,可现在,她真是有种遭了罪还受宠若惊的感觉。 “别动,在上药。”女校医警告了一句。 她忍着鼻子上的疼痛,沉默了一会。 “没关系。”下次注意点就好了。 望着眼前低下的头,她犹豫了一下,想到眼前这个男生的身份,终究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除了道歉,他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何必还要有下次。 医务室的门响了三下,何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狄琴。 看见谢右,她镜片后的暗芒一闪,目光冷了一些,不过她什么都没说,走到吕熙宁的身前,搭上她肩膀,关切地问女校医,“我的学生怎么样了?” “还好鼻梁没骨折,我给她做了处理,一会我给她个冰袋敷上去。” 何英点了点头,又推了推眼镜,看向自她进来后,就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略显拘谨的谢右,挥了挥手,“谢右,你和聂斯赫两个人先回去吧。” 谢右低低地应了一声,和聂斯赫两人在离开之前,都是蹙着眉看了尹竣玉一眼。 医务室的门再次紧闭。 何英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对孤零零站在门旁的尹竣玉指了指,“你,站过来,把事情的经过给我完完整整说一遍。” Chapter 6 尹竣玉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走了过来,“我……我和谢右他们在打球,没注意到吕熙宁她们在旁边,不小心打到了她……”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声若蚊蝇,明显底气不足了起来。 何英神色一寒,揪着尹竣玉的肩膀一把将他拉到了吕熙宁的前面,“看看,看看,这是打球不小心打到的样子么?”男生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瞄向吕熙宁,何英隐忍着怒气,把他揪到了医务室的玻璃窗前,拉开窗帘,指着外边清晰可见的操场,冷声说道:“来,看着外面的操场告诉我,球是怎么飞到吕熙宁脸上去的?自己长眼睛飞过去的?” 学校操场一圈八百米,其中两个篮球场间隔很大,和操场跑道的最内圈又以一些单双杠之类的器械分开,就算如此,基本没有学生会在两个篮球场当中走动,凌溪泉她们也只是绕了一下外围的器械,并没有靠得很近,按理说,就算打篮球的人不慎脱手,篮球也应该是滚过来的才对。 凌溪泉复杂地望了尹竣玉一眼。 男生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线。 “还不肯说实话。”何英见他一声不吭,怒不可遏:“是你、肖顺,还有齐亚凌几个人又和三班的人起冲突了吧?” 女校医漠不关心地继续上药,吕熙宁紧皱着眉忍着隐痛。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医务室里只有何英高声的训话。 “上学期肖顺把人家谢右打进了医院,现在……” “何老师——” 医务室的门倏的打开。 凌溪泉惊异地转头,想知道是谁挑在这时候来触霉头。 徐乐飞在门后探出了头,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他缩了缩脑袋。 “徐乐飞!敲门这种基本的礼貌不懂?”何英皱眉,凌厉的视线射向他,而后,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迁怒的意味,不由顿了顿,再次问道:“什么事?” “马……马老师找你。”徐乐飞呐呐地说。 马老师?三班的班主任马娟? “知道了。”何英看着他,复而皱着眉问他:“你昨天的英文作业订正好了?” “订正完了。”徐乐飞小心翼翼地回答。 “去上体育课吧,下回记得早点交。” “知道了。”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而后迅速收回了脑袋,替他们关上门后,靠在门上惊魂未定地做了个呼吸。 老师这种生物真是最可怕了! 出了个插曲,医务室内,何英的语气平静了许多,可其中的冷意只多不少:“上学期肖顺为什么没被退学?如果不是谢右的父母原谅了他,这种不良的影响光赔点钱能过去吗?我知道你们几个家里都有钱,但不是什么事都能用钱赔的起的,像吕熙宁这么清秀的小姑娘要是真的破了相,她以后怎么办?光赔点钱她父母能接受吗?我话先摆在这里,吕熙宁回到家,她的父母要是看到她的样子下礼拜闹到学校来,我是不会再为你们说话的!” 尹竣玉被训得脸色泛红,他的头埋得更低了,却哑口无言。 何英看他垂头丧气,涨红了脸的样子,没有继续训下去,推了推眼镜说道:“你就在这好好想想。” 她拍了拍吕熙宁的肩膀,“老师先去找下马老师,一会再过来看你。”然后,她对凌溪泉和狄琴说,“现在还没下课,你们俩也回去上体育课吧。” “好。”两个女生乖顺地跟在她身后出了医务室。 “吕熙宁,我下课了再来看你。”凌溪泉合上门前朝她说道。 “嗯嗯……嘶!”吕熙宁点头的动作牵扯到了在她鼻子上擦拭的棉签,一时疼得龇牙咧嘴。 “不要动!” “吕熙宁的鼻子好可怕啊。”见何英上了楼,狄琴往后探了眼,四下无人,她挽着凌溪泉的胳膊轻声说道。 “是啊。”回想起那一幕,凌溪泉还有点心有余悸,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问狄琴:“哎,你和程依涵当时不是在我们对面么,你们有看见是谁把篮球打过来的吗?” “我也不确定。”狄琴回忆了一下,迟疑地说道:“不过……我好像看到那球一开始在肖顺手里,但他后来和三班的人推搡在了一起,我就没注意球是从哪里飞过去的了。” 提起三班的人,她拉了拉凌溪泉的胳膊,疑惑地问:“话说,谢右和聂斯赫去医务室干嘛呀?还差点撞了我一下。” “你和何老师进来之前,谢右在给吕熙宁道歉。” “不是吧?”狄琴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确认:“你是说谢右吗?” “是啊。” “看不出来啊,他怕老师找他家长?” “你看他像是怕老师的人吗?”凌溪泉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又感叹似的说了一句:“我倒觉得,他比我们班有些男生强多了。” “比如肖顺吗?”狄琴倒是笑了出来,“你不会还记着上学期他把聂斯赫引过来,结果弄你一身饭菜的事吧?” “是啊,我可是很记仇的。”凌溪泉开玩笑似地说着,忽然望见了篮球场上对峙着的几个人——肖顺,齐亚凌,还有原凡和鲍宇辉这两个凌溪泉不怎么熟悉,没说过话的同班同学,他们的对面,是谢右领头的同样四个三班的男生。 但真正吸引她注意的是,篮球架下,聂斯赫以一种舒服的姿势倚在主杆前,微微低着头,和坐在旁边底座上,双手随意地交错而握的叶清庭说着什么,画面美好,而格格不入。 她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狄琴不解地侧头问她:“怎么了?” 她并未回答,狄琴沿着她目光所在的地方望去,那一直稍低着头的男生像是有所感地抬头,若有所思地向她们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而后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嘴角。 Chapter 7 一瞬间,极美的桃花眼半眯,顾盼生辉的神采让人无法逼视,却像深陷其中一般无法自拔。 他的目光仅旁片刻就错开了。 她有点不确定凌溪泉刚刚的视线落在谁身上。 “狄琴?”凌溪泉在狄琴喊她的时候就收回了目光,并未注意到聂斯赫的那一眼。 “我们班和三班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不会吧。”凌溪泉刚打算说些什么,程依涵迎了过来,看见她甜甜一笑,“嗨。”然后转眸关切地问狄琴,“吕熙宁没事吧?” “你没看见,她鼻子都肿成这么高了。”狄琴夸张地用手比划着,程依涵惊呼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是吧,那不用去医院吗?” 两人在空旷的操场上交谈议论了起来。 烈日炎炎,骄阳似火。 凌溪泉说不上来,是受不了阳光照在皮肤上的火辣感,还是被狄琴和程依涵无意间无视沦为背景的尴尬感,她把自己被狄琴挽着的胳膊抽了出来,对她们轻声说道:“我先去树荫下凉快一会儿。” 说完,她抱歉地对程依涵笑了笑。 “好吧。”狄琴无奈地白了她一眼,随她去了。 “皮肤白的都怕晒,张筱萍也是。” 背后,程依涵小声咕哝了句。 “你晒也不黑啊。”狄琴不以为然地取笑她。 凌溪泉选了个阴凉的树荫坐下,偌大的操场,三五成群的女生围在一起,现在没有吕熙宁陪着她,倒格外显得孤家寡人,落寞不已。 她心底稍稍有点不自在,面上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只是时不时扭头张望自己坐的地方有没有蚂蚁、摸摸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有没有发烫、甚至摆弄起自己的手指来。 篮球场上,两个班的男生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四对四打起了篮球,吸引了周围不少女生的注意。 她再次摸了摸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脸和胳膊,站起了身,左右探了一圈,室外体育课不能擅自离开操场,但她的视野范围里并没看见体育老师,于是慢吞吞地朝离操场最近的实验楼走了过去。 去盥洗室洗把脸好了,她这么想。 实验楼里空荡荡的,她用手拍了把脸,又洗了洗手臂,擦拭着餐巾纸刚想往回走,听到了一阵下楼的脚步,光线昏暗的拐角把晃动的影子投射在走廊上,她刚想当作没看见兀自离开,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你妈的意思是让你明年就去英国?” 这是……聂斯赫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几个疾步,又躲回了盥洗室。 呃,她为什么要躲? 凌溪泉贴在门后,觉得自己的反应既好笑又没道理,刚准备再次出去,叶清庭清冷中带着无奈的声音让她顿在了原地。 “她的意思是最好我明天就过去。” “你爸那么听你妈话?”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爸妈,他们什么样你还用得着问我?” 须臾的沉默之后,她又听见了聂斯赫复杂的语气。 “你要是去了英国,我们可就要很久不见了。” “这不正好如你所愿么?”叶清庭轻笑的声音响了起来,也不知聂斯赫这时的神情是怎样的,他安慰似的补充了一句,“斯赫,我说的也只是可能,我明年去不去英国还不一定呢。” 叶清庭明年要去英国了? 怔忪间,盥洗室的门被推开了,两个男生看见里面的人,一时间都是愣住了,凌溪泉有点无措,更多的是被当场抓到偷听的心虚,为了掩饰这种心虚,她逼迫自己直视两个诧异的男生,脸温却又上升了。 “你好。”死寂中,她突然听见自己木讷的声音。 也许是没想到盥洗室这时候会有人,还是个熟人,叶清庭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在她说了你好之后,竟然也回了一句:“你好。” 然后,凌溪泉看见他似乎缓过了神,懊悔地蹙了蹙眉。 他说这句话并不是出于礼尚往来。 凌溪泉反应了过来,自觉不该再呆下去了,胡乱地朝他点了点头,也顾不得看聂斯赫此时的表情,急促地低着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严酷的热气扑面而来,她后知后觉地缓了脚步,手抚上了额头。 你好?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可是叶清庭…… 她想起了那句淡若清水的你好。 他明年真的可能要去英国吗? Chapter 8 她刚慢悠悠地走回操场,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她脚步一滞,转而向医务室走去。 “现在的小孩,是该好好管管……” “是啊,我们那时候,哪会发生这种事……” 门内隐隐传来的说话声让凌溪泉试图敲门的手迟疑了一下,何英和三班班主任都在,她这时候进去,会不会被赶出来? “让一让。”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响起,谢右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片,她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不由退了一步,又意识到这一退还是把人家挡在了医务室的门前,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她说了句抱歉,绕开他几步上了楼。 班里的同学大多理好了书包,没有班主任亲口说放学,没人敢先走。 尹竣玉的位置还是空的,旁边,叶清庭慢条斯理地清着桌板里的课本,她回到座位,看见课桌上放了一本灰色的簿子,上面黑色的粗体字格外清晰。 值周生评分手册。 她注视坐在前面的背影片刻,拿笔点了点他的背,“叶清庭,你有看见是谁把这本册子放我桌上的吗?” “不清楚,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了。”他垂眸瞥了眼凌溪泉桌上的手册,加了一句,“评分册子每个组长都有,可能是何老师上节课放的吧。” 他的神情毫无异样,似乎并没有把在盥洗室遇到她的事放在心上。 “嗯好吧。” 不知为何,凌溪泉心下一松,轻快地回答道。 女孩的脸不知为何蓦然变得生动了起来,叶清庭不解地注视着她,刚想开口说话,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他偏头向门口望去,冯美兰抱着一摞卷子站在那里,手指夹着圆珠笔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视线所到之处,噤声一片。 “这周末要来我家补课的几个人别忘记了。”她没有多做停留,“你们班可以放学了。” 冯美兰话音刚落,才迈开一步,徐乐飞瘦小的身影背着书包,“嗖”得一声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她差点没站稳,再看过去,人早跑没影了。 “这徐乐飞……”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凌溪泉在座位上等了好一会,吕熙宁都没有回来,眼看班级里空荡荡地只剩下她一个了,她慢慢下了楼,医务室的门依然紧闭,她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缓。 叶清庭倚在门旁的墙壁上,旁边的地上居然摆放着三个书包,而他低着头,专注地玩着手机。 他在等尹竣玉和谢右吗? 她的目光在三个书包上转了圈,犹豫了一会儿,在他对面,也学着他的样子倚在墙上,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一时竟无事可做了起来。 她留下来,究竟是担忧吕熙宁多一点,还是想和他多相处一会,心里的秤杆摇摇晃晃,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不觉,凌溪泉倚在墙上环起了双臂,盯着地面沉思了起来。 很快,医务室的门开了,何英领着吕熙宁最先走了出来,一脸严肃的马娟紧跟在她们身后。吕熙宁的鼻子已经消肿很多,一手还拿着冰袋敷,她很快看见了对面的凌溪泉,眸子里立刻散发出高兴的神采,只是班主任还在她身边,她只能朝同桌兴奋地挥了挥。 何英也看见了凌溪泉,拍了拍吕熙宁的肩膀,嘱咐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鼻子还不舒服的话去看医生。”而后对凌溪泉温声道:“那我就先上去了,你和吕熙宁顺路的话一起走吧。” “知道了,何老师。”凌溪泉见她和马娟上了楼,刚拎起书包,吕熙宁又把她按了回去,“你就在这里等我别来回跑了,我上去理好书包就下来。” “你可以吗?”凌溪泉怀疑地望着她被冰袋半掩的鼻子。 吕熙宁瞪她,“我又不是手脚骨折,哪有那么娇气。”说完,她大步走上了楼梯,“乖乖等着我啊!” 凌溪泉应了声,侧眸看见尹竣玉和谢右都是有些无精打采地走了出来。 “书包都给你们拿来了,斯赫在校门外等着,走吧。”叶清庭把自己的书包甩到了肩上,很平常的一句话,凌溪泉竖着耳朵,却听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她不由得多看了叶清庭几眼,男生却在此时恰好把视线投向了她,一双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与她交汇,来不及收敛的璀璨光芒仿佛带着真实伤害一般击中了她的双眼,她的脸刷的一下子热气沸腾,慌忙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移开了视线,盯着地面数起了瓷砖上面的纹路。 “那个,凌溪泉,你和吕熙宁说一下我们先走了。” 尹竣玉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背起书包,他揉了揉疲惫的墨瞳,对静静站在那里的凌溪泉说道。 “嗯好。”凌溪泉愣了一下,对他宽慰一笑。 礼貌不能减少造成的伤害,但总能得到好感。 说起来,这几个男生,都有着出乎意料的,异于其他同龄人的,礼貌的处事。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转,再回过神,这里只剩下她自己静悄悄地站着,她望向教学楼外叶清庭的背影,追随着它逐渐走远。 Chapter 9 礼拜一,凌溪泉踏进学校的时候,校门口还冷冷清清的,迎面几个披着绶带的同学急急忙忙朝门口跑来,一边跑一边按在跑动时随之歪斜的绶带上。 林笑琪拿着记分表和笔,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笑了笑,她也回以一笑,都没说话。 教室里,不少放着书包的座位空着,她看了眼旁边空位上的书包,在校园里做值日明明不用来那么早的,她都算起了个大早了,没想到吕熙宁居然比她来得更早。 她不急不躁地从书包里翻出了灰色的评分手册,路过讲台的时候,在上面成堆的袖标里随便拿了一个,便下楼向靠近校花园那块的后操场走了过去。 后操场空无一人,没看见吕熙宁,她想了想,打开旁边矮小的围栏,准备去校花园里找一找。 芬芳齐放的花坛中,几棵桂花树千里飘香,偶尔温热的晨风袭卷起无意飘落在碎石小径上的叶片,不时发出低喃的窸窣声。 果然,吕熙宁戴着袖标百般无聊地坐在花园椅上,她走了几步,见四下无人,不由拖着长音喊了一声:“吕、熙、宁!” “哎呀,凌溪泉,你终于来了,我可无聊死了。”吕熙宁一下子看向她,精神抖擞地朝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呃…… 凌溪泉有点不习惯这样亲热的肢体接触,暗自侧了侧身,一边细细端详着她的脸,问道:“鼻子好了?” 从她的角度看,吕熙宁的鼻翼两侧还有点红,不过基本恢复了正常。 “睡了一觉就好了。”吕熙宁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摇着她的胳膊长叹道:“枉费我一腔热血,学校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早知道我就来晚一点了。” “何止是你啊……我刚下来的时候,班里差不多放了一大半的书包了,都是大清早打了鸡血。”凌溪泉赞同地点头,和她慢慢在校园里走着,而后环视着空荡冷清的校园,乏味地伸了个懒腰,“对了,何老师不是说我们还要值日的吗?你垃圾袋带了吗?” “带了,要不我们先捡垃圾?”吕熙宁从校裤袋里扯出垃圾袋挥了挥,语音未落,她瞟到了远处走来的几个身影,有轻度近视的她眯眼辨认了一番,脸色突然一变,强行拉着凌溪泉的手回头往校花园走。 忽然被一道大力往后牵扯,凌溪泉的脚下差点绊了一跤,不由提高了音量看向她:“吕熙宁!” 喊完,她一怔,因为在她说话的同时,她似乎听见还有人在喊吕熙宁的名字。 凌溪泉探究地往后望去,谢右和几个不认识的男生正朝她们的方向走来,一手还拍着篮球。她不由回望着吕熙宁,自己的同桌已经停下了脚步,一脸难看地盯着他……手里的篮球。 “吕熙宁,你没事了吧?”也许是看出了端倪,谢右把手里的篮球扔给了身后的男生,走近了些问。 “我没事,你可以不用天天问我这个问题。” 出乎意料的,吕熙宁几乎是磨着牙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凌溪泉讶异地在她和谢右之间来回打量,周五在医务室的时候,吕熙宁对他还很客气,可现在怎么好像变得不耐烦了起来,两天时间,听她的口气,谢右似乎找过她,就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让她蓦然变了个人一样。 毕竟,以一个旁人看来,谢右此时的态度很坦然,可以称得上友好,吕熙宁再大大咧咧,也不会不耐别人的关心。 不过,谢右好像没有发现她的不待见,双手环着胸,一本正经地说道:“可我打算以后每天看见你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已经好了!好了!你不用一直问!”吕熙宁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清秀的眉头稍皱,再三强调。 谢右挑眉,似乎没料到她有这么过激的反应,还未开口,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谢右,你可真堕落,竟然开始欺负女生了。” 然后,让凌溪泉毕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听到这个声音,谢右的脸色顿时戏剧地变为了不屑的倨傲,他偏过头,不可一世地斜睨着来人,冷笑声几乎从高昂的鼻孔里哼了出来,“苏宇蓝,我还以为你这废物学乖了,没想到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谢右!别以为你家有几个钱就了不起,我苏宇蓝第一个不服!”那个叫苏宇蓝的男生恨恨地盯着他,“你不过是个靠爸妈的跳梁小丑,装什么装?骂别人是废物,被肖顺打进医院的你又算什么?” 被人踩到雷区,谢右几乎是暴躁地跳了起来,他身边的一人赶忙拉住他,苏宇蓝见状,心里有了底,挑衅道:“怎么,你倒是动手啊?” “哦?你不怕我?”被拉住胳膊,谢右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冷冽的褐色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苏宇蓝讥讽地笑了,“谢右,你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没人真的怕你,只是不想和你计较而已。” “原来如此。”谢右摸了摸下巴,忽然转头对身边的人说:“江介,今天放学我们请那个叫伊夕的女生喝杯饮料怎么样?” 伊夕?林笑琪的同桌好像也叫伊夕。 “谢右!你什么意思?威胁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听到这个名字,苏宇蓝双手握拳,隐隐有了愤怒和仓惶之色。 谢右轻蔑地笑了一声,“苏宇蓝,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请她喝饮料怎么就是威胁了?再说,她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激动?” 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哦,对了,她是你‘前’女友。” “谢右!”苏宇蓝红着眼,失控地朝谢右抡了一拳,却被他侧头避开,谢右一手握住他的拳头,甩什么脏东西似的把他整个人都甩了出去,而后轻慢地拍了拍手。 “苏宇蓝,你还真是好笑。你不来惹我,我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找你,因为在我眼里,你除了废物什么都不是。”谢右俯瞰着被他甩在地上的男生,缓缓开口,语气傲慢冰冷:“你以为你是谁?想象一粒灰尘成天在我前面指手画脚、跳来跳去,你,无非就是这粒灰尘。” Chapter 10 气氛一下子死寂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凌溪泉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看上去倨傲却礼貌的少年,上一秒可以弯下腰谦卑地道歉,下一秒也可以尽情傲慢不屑地去鄙夷一个人,就像他本身矛盾而相悖的气质,真的让人叹为观止。 她的第一感觉没有错,这个男生所拥有的倨傲,锋芒的攻击力足以伤害任何一个人。她无法相信,却不得不怀疑,会对同学说这种话的人,对她们所展露的友好而平和的态度,是不是一种假象?可同时,会不加掩饰说出这种话的人,应该也不屑掩藏自己真实的想法,把自己伪装起来吧。 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而言,谢右的话就像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这是不能接受的侮辱,可他能怎么样?骂回去吗?他不是谢右,没有嚣张的底气。 苏宇蓝咬着牙站了起来,红着眼死死地瞪着他,而后,他阴鸷到毫无光亮的眼眸朝谢右身后的两个女生扫了一眼身上,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几步,终究没忍住压抑的积怨,回头冷声对谢右说:“你的话,我会一直记着的。” 谢右环着胸,注视他一瘸一拐走了几步,又慢慢恢复走姿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然后,他终于想起还有两个女生在场,转过头,发现吕熙宁脸色微白,似乎有点被吓到了,另一个女生则蹙着眉,用一种诡异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他挑眉,像个没事人一样伸出一只手在吕熙宁眼前晃了晃,“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神色自如地好像刚刚那个嚣张恣睢的二世祖不是他似的。 吕熙宁有点惊悚地退了一步,却见谢右放在她眼前的手一顿,下一秒,他漫不经心地收了手,“你可真不经逗。” 眼看站在面前的女生紧抿着唇,却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他静默了几秒,颇感无趣地缓缓说道:“算了,我去打球了。”他接过了后面男生抛给他的篮球,刚欲转身,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恶作剧般凑近吕熙宁说道:“中午食堂见。” 男生的脸蓦地放大,吕熙宁瞪大眼,僵着脖子后仰了一点,谢右看见她这个样子,得逞般有趣地笑了几声,而后帅气地拍着篮球转身,一边单手背对着她们挥了挥。 “吕熙宁?”看着同桌完全石化了的样子,凌溪泉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脸。 “哈?”这一戳,吕熙宁惊醒了,拍了拍自己僵化了的表情,然后拉着她的胳膊往后走了好几步,这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凌溪泉,我要和你道歉。” 凌溪泉茫然地望着她。 “你不是精分。”她郑重地拍了拍她肩膀,“谢右才是。” “我倒觉得他不是精分。”想起他方才的样子,凌溪泉表示怀疑,“这已经可以算得上人格分裂了吧?” “人格分裂?”惊讶的男声在此时响起,凌溪泉和吕熙宁朝声音来源看去,叶清庭和尹竣玉走了过来。 尹竣玉的目光在吕熙宁脸上转了一圈,疑惑地问:“你们在说谁呢?” 吕熙宁被他看得脸一红,胡乱朝篮球场的方向指了指,“就他。” “谢右?”他愣了下,抿嘴忍住笑,随后认真地赞同,“我也有同感。” 校园里来往的学生逐渐多了起来。 四个人到齐,自觉地开始做起了值日。吕熙宁撑起了垃圾袋,环视了下周围,刚想说好像没什么可捡的,视线经过叶清庭的时候变为了震惊。 男生蹙着好看的眉,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只保鲜膜套到了手上,然后手心手背兀自翻弄了一番,好像在确保整只手有没有被套牢。 她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货难道和自己的同桌一样有洁癖? 叶清庭却瞥了她一眼,慢慢回答道:“这样卫生点。”说完,他又拿出了一个,“我准备了两个,看起来一个就够了,你们谁要?” 意识到自己把想法说了出来,吕熙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好再看他。 “给我吧。”凌溪泉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一边面不改色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保鲜膜,装作新奇地在手里垫了垫,“叶清庭,你想的可真周到。” 叶清庭唇边上扬了几分,“正好想到而已。” 金黄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他琥珀色的眼眸几近琉璃的透明,此时,他扬着浅浅的微笑,目光专注而柔和,让人移不开眼。 然而,这样的目光只有尹竣玉注意到了,他奇怪地朝凌溪泉和吕熙宁分别看了眼,两个女生却只是埋着头捡着少有的几片落叶,毫无异样,他不由朝叶清庭咂了咂嘴。 他怎么感觉这气氛有点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他又说不上来。 叶清庭注意到了好友的打量,好以整暇地看向他,“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的话让两个女生抬起了头,都是在叶清庭脸上停了会,又略带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三双眼睛齐齐用莫名其妙的眼光望着自己,尹竣玉稍感不自然,游离的视线恰好划过远处篮球场运动的几个身影,他眼前一亮,下巴朝那边抬了抬,“我是在看谢右。”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向凌溪泉问道,“对了,你为什么说他人格分裂?” 吕熙宁听他提起谢右,立刻反感地皱起眉,“你都没看见,你们来之前,他有多夸张,要不是我和凌溪泉都被他的样子吓懵了,肯定狠狠反击。” “他对你们做什么了?”尹竣玉和叶清庭相视了一眼。 “不是我们,是一个叫苏……苏宇蓝的,是叫苏宇蓝吧?”吕熙宁侧头向同桌确认。 “哦,他啊。”尹竣玉了然地拖了个长音,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笑了几声,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在吕熙宁和凌溪泉诧异的目光中,轻咳了一声,“你们不知道,苏宇蓝这个人,还真是不怕事。” Chapter 11 “六班的关陨你们知道吧?” “不知道。” 这个名字耳生得很,吕熙宁和凌溪泉都摇了摇头。 “好吧。”尹竣玉也不在意,“事情是这样的,关陨和谢右是一个小学的,那时候谢右很瘦小,关陨嘲笑过他,谢右这种被宠着长大的人么,脾气一点就燃,两个人从小学一直闹到初中,他俩的关系大家私下都清楚,有时候小打小闹什么的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上学期,关陨把谢右新买的自行车放了气,谢右发现后自然气得找他算账去了,带着一群人放学把他堵在学校里。”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说是一群人,其实都是去看热闹的,苏宇蓝路过的时候看见了,一开始大家都拦住他,也都和他说这两人闹着玩,他不信啊,直接去告老师了,结果谢右被罚了一千字的检讨,这倒没什么,关键是,马娟还把关陨一起叫了过来,让谢右当面给他道歉。” 说到最后,他忍俊不禁地笑了,“谢右和关陨从小学就是死对头,两人谁也不服谁,这下好了,谢右道歉就相当服了软,你们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平白无故被人落了面子,会怎么样?” “所以他就记恨苏宇蓝了?”吕熙宁翻了个白眼,“苏宇蓝真是可怜,分明是好心,没人帮他也就算了,还被谢右惦记上了。” 尹竣玉一怔,“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怎么不能这么说。”她不满地数落道:“有钱人家的小孩最自以为是了,你都没听见他是怎么说苏宇蓝的,竟然说人家是一粒灰尘,太过分了。” “吕熙宁,垃圾袋递给我一下。”听她把有钱人家的小孩都给说上了,凌溪泉扫了眼反应过激的吕熙宁,见她没注意到脸色有点难堪的尹竣玉,打断了她的愤愤不平。 吕熙宁把垃圾袋往她那边撑了撑,凌溪泉扔了一片叶子进去,见尹竣玉和叶清庭走远了一点,不由低声问她,“你和谢右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吕熙宁一脸迷惘。 凌溪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戳穿她装傻,悠悠说道:“上礼拜五你看见谢右还陌生的很,这才认识几天你就对他评头论足的,可见你俩私下动作不少啊。” “什么叫私下动作不少!”听到这话,吕熙宁就差没跳起来了,远处弯腰捡着树叶的尹竣玉和叶清庭一齐扫了她一眼,她立即噤声,发现凌溪泉只是一脸促狭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又忍不住放低音量问她,“真有这么明显吗?” “太明显了。” “唉,你都不知道他!”吕熙宁泄气地啊了一声,又摆了摆手,“算了……” “别啊,和我说说。”凌溪泉毫不掩饰自己好奇得要死的心态,“我可是很八卦的。”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八卦?”吕熙宁斜了她一眼,想起谢右,又不免无力地叹了口气,“凌溪泉,你都不知道,礼拜五晚上谢右不知道从哪要到了我的qq,我烦都要被他烦死了。” “不会吧,他怎么烦你了?” 谢右看上去,不像个话痨啊。 吕熙宁干脆拉着她一起蹲了下来,双手支着脸颊对她说:“礼拜五他不是加我了嘛,一开始我还挺忐忑的,谢右哎,虽然风评好像不太好,可我对他印象其实还挺好的,毕竟他主动来医务室看我,还认错了嘛。然后他这两天有事没事就和我聊天,有人和我聊天,我肯定回的咯,起先我们聊得挺好的,可不知道昨天他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和我讲……讲……” 凌溪泉见她“讲”了半天也没吐出下文,不由催促道,“讲了什么,说下去呀。” “他和我讲,和我聊天很愉快,问我对他有没有意思。”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有着说不出的憋气,脸却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恼的,还是羞的,或是两者都有。 凌溪泉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朝篮球场的方向瞄了眼,吕熙宁却大惊,伸出双手把她的脸摆正,正色道:“别往那边看,会被发现的。” 她大窘,虽然同是女生,但这个距离还是有点过近了,尤其对方的双手还强迫她与之对视,她拍掉了摸在自己脸颊两侧的手,“你慌什么啊,那么远的距离能被发现吗?再说了,人家在打球,哪有功夫注意到这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吕熙宁干笑了几声。 “所以谢右就问了你这个,你就嫌人家烦?”凌溪泉揉了揉蹲得有点酸的膝盖,没忘记主题。 “也不是……”吕熙宁抓了抓利落的短发,想起谢右说过的话,没由来得一阵烦躁,“一开始,我还想啊,人家发这话就说明对我有点那什么意思吧,可我完全对他没感觉,但又不想伤害人家的自尊心,所以好心地琢磨了半天,婉转和他表达说,我没想那么多。” “正常人一看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吧,但你知道谢右怎么说的吗?”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一边气愤地挥了挥拳头,“他说,没想那么多没事,他替我想,然后又说,如果我对他没意思,他就天天出现在我面前,天天来班级找我,天天烦我,闹到我们班主任都知道,闹到我们班级都知道,直到我对他有那什么为止!” 凌溪泉震惊地微微张开了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霸道啊。” 她有听说别的班有几对偷偷在谈恋爱的,可这可是早恋哎,哪有学生敢让班主任知道的,谢右的意思还要搞的人尽皆知。 实在是……很像他。 “呸,这哪是霸道,分明是原形毕露。”吕熙宁愤怼地说,“我算是看出来了,外面说的关于他的传言没错,他就是谁都没放在眼里,我都这么委婉地拒绝了,他还觉得丢面子,竟然还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的这句话让凌溪泉侧头想了想。 怎么突然感觉,哪里怪怪的? 凌溪泉直勾勾地注视着她:“吕熙宁,上周五是你第一次看见谢右吗?” “是啊。”她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那你不奇怪,谢右和你在qq上聊了两天,就对你有意思了?”凌溪泉觉得很奇怪,“你俩可不在一个班啊。” Chapter 12 吕熙宁犹豫了下,“他不就是好面子吗,还需要别的理由?” 凌溪泉哑然,她算是看出来了,吕熙宁对谢右是一丁点意思都没有,压根就没往深处想。 不过也是,她对人家没意思,就不需要深究这些。 现在的问题只是…… “你打算怎么办?要是谢右真的闹到何老师知道了,那……”凌溪泉想都不敢想,顿了几秒,轻声问她:“他说和你中午食堂见?” “他可能只是在开玩笑。”吕熙宁也想到了谢右真的这么做了之后的后果,皱了皱眉,有点不确定地说道:“他应该也不敢那么做。” 否则被老师知道了,他也讨不了好吧。 可是那么倨傲轻慢的人,无论出发点是什么,字典里应该没有“不敢”这个词语吧。 凌溪泉沉默了一会,也不愿深想,宽慰般地说了句“希望吧”,忽然发现吕熙宁昂起脖子望向她身后。 不知何时,她蹲着的草坪前,一道折影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凌溪泉下意识地起身往回看,长时间的蹲坐却让她膝盖一阵酸麻,身体一个踉跄,她赶忙伸手往地上一撑,止住了侧倒的趋势。 侧眸,一只白净的手近在咫尺,似乎只差几厘米就能扶住她的肩膀。 她仰头,叶清庭站在她身后,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什么,伸出的手重新收了回去。 然后,她听见他缓缓开口:“到时间了,我们该回去上早自习了。” “好。”她轻声应了一声,稳稳地站了起来,眼睛却忽然瞥到了早早被她搁置到一旁的评分手册。 “凌溪泉,何老师是不是说过,还要我们检查来往学生的仪容仪表和不文明行为来着?”吕熙宁显然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那本一动没动过的手册,凝神屏气地问道。 凌溪泉弯腰拿起手册,弹了弹上面不小心沾上的几根草,抿了抿唇,说道:“就当我们检查过了,只是大家的行为都很规范。” 其实她也有点心虚,这是他们班第一次值周,她不确定这本手册带上去之后,班主任会不会翻阅。 居然只顾着闲聊,忘记了正事。 这么想着,她在自己的脑袋上轻敲了几下。 “走吧。”叶清庭和尹竣玉走了几步,前者突然回头,对两个女生说,“不要紧的,老师不会查。” 他的神色清冷,说出口的话也是平淡无波,却像良药,治愈了凌溪泉心底涌动的忐忑。 她捏着手册的手倏的一紧,又松了下来,好像突然有了底气一般,她拉起一脸不安的吕熙宁,跟在两个男生后面慢慢走着。 凌溪泉,你真是没救了。 她凝视着叶清庭的背影,对突然冒尖的想法一笑而过。 * 中午,凌溪泉陪吕熙宁在班级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姗姗下楼去了食堂。 食堂门口,吕熙宁往里探了好一会,没发现那个倨傲不凡的身影,才挽起凌溪泉,神速跑去窗口打饭。 “我就说,他是开玩笑的吧。”直到在角落的空位坐定,吃了好几口饭压了压惊,吕熙宁的心才算落了下来,有了几分闲情,她笑眯眯地对自己的同桌说。 “是吗?”听见她的话,坐在对面的凌溪泉却突然放下了筷子,也是朝她微微一笑,眼神却蕴着深意地示意她往后看。 “别别别,别和我说话!我不禁吓!”吕熙宁哪能看不出来她眼神的意思,急忙放下筷子捂住自己的耳朵,一边自我催眠似的喃喃自语:“凌溪泉在吓我,凌溪泉在吓我,凌溪泉在吓我……” 这反应也太大了,活像谢右是尊瘟神似的。 “吕熙宁!” 眼见端着餐盘的男生就站在她身后,好以整暇地注视着她的后背,凌溪泉不得不拉开了吕熙宁捂住耳朵的手,低声喝了一声她的名字。 谢右是什么人? 风评先不论,在他们这一届好歹称得上风云人物,他这一站,已经有不少双眼睛不时朝这边瞄了过来。 要是吕熙宁不说点什么,鬼知道他要在她们这桌站多久,她可不想淹死在一大堆眼神各异的目光里。 吕熙宁深深做了个呼吸,后头,男生果然站在她的身后,半眯着眼,似乎在笑,可嘴角分明没有上翘。 “谢右,你干嘛啊?”她自然注意到了周围投来的视线,不得不憋着一口气,低声下气地问。 一联想到他说过的话,吕熙宁觉得刚刚吞下几口饭的胃里生疼不已,整个人都坐立不安了起来。 谢右见她终于肯看向自己,却只是睨了她一眼,并不说话,端着餐盘稳稳地坐到了她的旁边,然后,也不顾她瞬间僵硬的表情,顺手把放置在女生前边的,没动过的汤碗移到了自己面前,而后,他拿起汤勺,兴致盎然地动手尝了一口。 “嗯,还不错,你尝尝。”他放下汤勺,自言自语般地点了点头,又把它推回了女生的餐盘前。 Chapter 13 你尝尝…… 尝尝…… 尝…… 谢右会出这一手完全出乎吕熙宁的意料,一时竟只是睁大了眼呆呆地看着他的举动,压根没想起来要制止,而等她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谢右已然把汤碗重新挪到了她的面前,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她身边置若罔闻地吃起了饭菜。 清润的蛋花汤上飘着几粒青绿的葱花,饭后喝上一碗滋味一定美美的。 然而…… 汤碗被谢右碰过了,汤勺被谢右碰过了,汤也被谢右碰过了。 吕熙宁把视线移到这碗汤上,光盯着它就已经觉得难以消化了,于是不自主地,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这天杀的谢右…… 与此同时—— 从谢右坐到吕熙宁旁边开始,食堂里先前只敢偷瞄的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朝他旁边仅有的,两个面生的女生打量了起来,愈发频繁和探究的视线让凌溪泉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她的心思一向敏感,所以顾及很多。 这边任何的风吹草动可能都会被有心人放大,她不想转眼这事就被添油加醋地传到班主任的耳朵里,也不敢冒然开口提醒吕熙宁。可她又不敢直接拉着吕熙宁走人,被谢右这个嚣张轻狂的男生惦记上绝对不是件好事,事实证明他真的什么都敢做,而且全然不顾别人的眼光。 可悲催的是……她的同桌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甚至对她几次欲言又止的暗示毫无所查。 为什么每次有点什么事,主角不是她,却偏偏每次她都会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凌溪泉默默哀嚎了一声,无奈地只好撑起手肘半掩住脸,另一只手拨动着餐盘里的青菜,却迟迟没有下筷。 好想回教室啊…… 吕熙宁现在没注意到她,她应该能走掉。 但要是她走了,吕熙宁怎么办呢,而且,这妮子一定会气疯的吧。 她烦恼地撅起了嘴。 “你怎么不吃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下意识地抬眸,朝对面的两人瞄了一眼,男生侧着脸,凝目望着旁边的吕熙宁,隐约竟让旁观者生出专注的错觉。 她在两人之间来回望了一眼,放下了支起的手肘。 “要你管?”听见谢右的声音,吕熙宁一惊,终于回了魂,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谢右耸了耸肩,“我没管你,我是在好心问你。” “你要是真好心,就让我清净会吧。”察觉到了周围一双双炽热的目光,吕熙宁终于觉得不妙,也没心思再待下去,恶狠狠地压低嗓音对谢右摞下了一句话,也没看他,拉起和她同时起了身的凌溪泉,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食堂。 她拉着凌溪泉一路狂奔,一直跑到了教学楼隐蔽一点的地方,才松开了手。 这么热的天,一番跑动让两个女生都冒了汗。 缓下脚步,吕熙宁不忘朝身后窥了眼,所幸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微微松了口气。她靠在墙砖上小喘了几口,掏出餐巾纸递给了凌溪泉一张,自己也抽了一张擦了擦汗。 凌溪泉接过餐巾纸,弯下腰接连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神来,抬头,没好气地瞪了同桌一眼,“你有这么怕谢右吗?跑这么快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跑啊?我是怕他脑子抽风,追出来嘛。”吕熙宁狠狠皱起了眉,小声嘀咕:“那么多人看着呢,他还真做得出来。” 凌溪泉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安慰道:“其实还好啦,也没有真的闹出什么动静。” “他都正大光明地喝我汤了,你还要他闹出什么动静来啊。”吕熙宁怪叫一声。 “我们坐的是角落,你要往好的地方想嘛。” 况且,除了这种行为本身带来的暧昧之外,谢右的动作幅度并不大,声音也压在只有她们这桌才听得到的范围内,除非是特别关心他一举一动的人,不然,以他们坐的角度来说,应该不会有人留意到才对。 不过,凌溪泉识趣地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她可不想和吕熙宁因为这事争个孰是孰非。 而且事实是,她们不知道别人究竟看到了多少,自己却是真正看见了谢右的举动,才会坐立难安,怕这怕那,心虚地逃离现场。 “但愿吧。”吕熙宁无奈地仰天长叹。 “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呢?”突然,一道讶异的女声响起,揣着心思的两人都是吓了一跳,纷纷朝来人望去,吕熙宁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粗声粗气地瞪向来人:“狄琴,你要死啊!走路不发声音的啊!” “我哪有不发声音,我一直都这么走路啊。”狄琴无辜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这才发现对方的表情几乎算得上凶神恶煞,咽下了到嘴的反驳,转而问凌溪泉:“她这是怎么了火气那么大?” 还能怎么了,做贼心虚呗。 凌溪泉似笑非笑地瞅了吕熙宁一眼,摇了摇头,“你自己问她吧,吃完午饭她就变这样了。” “我怎么了我。”恶声恶气地对狄琴说完话,吕熙宁就意识到自己过激了,但谢右的事她不想太多人知道,尤其狄琴的嘴巴还不怎么牢靠,想到这里,她压住了心底冒出来的一点点内疚,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天这么热,谁火气不大啊。” “好吧。”狄琴哪里看不出凌溪泉和吕熙宁两个人,一个在推脱,一个在装傻,只是两个人都不肯说,她也不好一直追问。 她站了一会,发现俩人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由得瞄了她们一眼,疑惑地问道:“我说,你们到底在这里干嘛呢?现在不是值周的时间吗?你们不是应该负责后操场那块吗?” Chapter 14 是啊,她们中午不是应该去后操场值周的吗? 凌溪泉怔了下,和吕熙宁面面相觑。 糟了。 怎么说她也算个组长,早上已经玩忽职守了一回,中午好歹要尽责一点吧? 要是班主任发现…… 凌溪泉有些呆不住了。 狄琴好像从她们的表情里明白了什么,惊讶地掩唇,“不是吧,难道你们忘了?” 她的声音让凌溪泉如梦方醒,“还真忘了,幸亏你提醒了一下。”说完,她急急忙忙拉起吕熙宁的胳膊,一边朝狄琴摆了摆手,“我们先上去了,你做值日吧。” “哦。”狄琴应了声,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小声腹诽了一句:“这种事也能忘,她俩刚才究竟神神秘秘地在干嘛呢?” 她朝凌溪泉和吕熙宁方才站立的地方打量了好几回,却没发现什么特别,只能匪夷所思地摇了摇脑袋。 * 凌溪泉和吕熙宁赶到后操场的时候,两个男生正背对着她们站在阴凉的槐树底下,袖标随意地被搁在了一旁,也许是听到了急促接近的脚步声,尹竣玉转头扫了一眼,看见来人是谁之后,又平淡地转了回去。 “哈维脚后跟轻轻一搓,小罗拿到了球……” 还未接近,凌溪泉就听见从他俩那边传来的,类似某种球类解说的比赛。 她和吕熙宁对视了一眼,在离男生两个身位的距离下,探出脑袋,朝叶清庭手里拿着的手机瞄了一眼。 他们在看一场足球比赛的回放,一队穿着纯白,一对穿着红蓝条纹。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校园里是禁止使用手机的。 “喂,值周时间,你俩在干嘛呢?”吕熙宁也朝那里扫了一眼,随即毫无兴致地移开了目光,见两个男生看得入迷,不满地冲他们喊道。 闻声,尹竣玉瞥了她一眼,不在意地一挥手:“在看国家德比,马上看完了。” 国家德比? 吕熙宁皱了皱眉,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凌溪泉拉住了她的手臂,向她指了指不远处校花园附近来往的学生,轻声说道:“算了,我们先去那边检查同学的仪容仪表吧。” 和男生谈校规,他们十有八九不会放在心上,说多了甚至可能觉得烦。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可那是尹竣玉和……叶清庭啊。 吕熙宁倒没想那么多,以为她是担忧又会像早晨那样完不成任务,只是不满地扫了两个男生一眼,没有任何异议地跟在她后面,向不远处的校花园入口走去。 天气酷热,大多数习惯在饭后绕操场散步几圈的学生,现下都会选择去有绿荫遮阳的校花园逛一圈。敞开的围栏旁,凌溪泉握着笔和评分手册,注意力却难以集中在经过的学生身上,飘忽的视线总会像不受控制般,投向不远处槐树下站着的那个男生,那个怎么看都让她觉得赏心悦目的背影。 叶清庭似乎,很喜欢足球啊。 她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从注意到这个男生开始,课余时间,他和尹竣玉谈论最多的就是足球。 连他不愿意做的事,好像也会因此而改变——尹竣玉最后说服他,半拐骗似地让他一起陪同去冯老师家补课,不也提到了足球吗?也许这不是他答应的全部理由,但尹竣玉会提起已经足以证明了它在叶清庭心里的地位。 那么,如果她能喜欢上他喜欢的东西,会不会离他更近一点? 那个球队叫什么来着…… 巴萨,是吗? 她歪着脑袋想了多久,吕熙宁就注视着她多久。 从这个学期开始,她同桌的魂游次数便与日俱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瞧,刚站岗没多久,她的心思又不知道飘哪去了。 吕熙宁盯着凌溪泉看了许久,见她始终没有回神,半晌,终于忍无可忍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眉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一边低喝:“凌溪泉!” “啊?”凌溪泉摸了摸额头,半是吃惊,半是不解地望向她。 “你还要不要记分了?”吕熙宁的视线滑落到了她的手上。 她低头,不知何时,摘了盖子的水笔重重地按在翻开的评分手册上,一圈化开成晕的黑点几乎力透纸背。 她赶忙挪开拿着水笔的手。 “大白天的还想心事,你思春啊?”吕熙宁注意到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由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取笑了一句。 然而,这句玩笑话的效果出乎吕熙宁意料的立竿见影。 恰在此时,一个瘦小的男生蹦跳着、满头是汗地从校花园里跑了出来,凌溪泉瞬间收起了除严肃以外所有的表情,一把拦在他的面前,“同学,哪班的,你的红领巾呢?” 被拦住的瘦小男生身子一顿,神色一惊,而后眼巴巴地望着她,过了许久,眼含期待的男生见凌溪泉直视着自己,却冷着脸丝毫不为所动,才苦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徐,徐乐飞,你们班的。” Chapter 15 凌溪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整个下午的,“思春”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像无数小蚂蚁在爬似的,赶也赶不走,以至于放学回到家,她随手一甩书包,躺在床上盯了好半天的天花板。 喜欢……应该不能算思春吧。 她喜欢叶清庭,可是对他没有什么别的非分之想啊。 唉…… 她苦恼地叹了一口气,视线不经意地瞟到了桌上的电脑,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速不受控制地加快,这样的异样逼迫她坐起了身,一直到打开电脑,她凝视着浏览器的搜索栏许久,还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在键盘上敲打出了“巴萨”二字,而后,像一个意图偷窥什么见不得人的巨大隐秘的小偷一般,忐忑地按下了搜索按钮。 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简称巴萨,西班牙足球甲级联赛传统豪门之一。 她的呼吸轻缓了一点,聚精会神地慢慢一点点看了下去。 一个小时后,她转了转酸涩的脖子,若有所思地关掉了一个个网页的窗口。 从一个人喜欢的事物上可以大致了解一个人的性格偏好,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这个以讲究控球和打法华丽见长的球队,喜欢它的人,应该拥有很大的耐心,和享受把过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心态吧。 可是,叶清庭有耐心,她信,但要说叶清庭控制欲强……她真的是从头到脚都没能在他身上看出这点来。 凌溪泉漫不经心地这么想着,鼠标一个没留神,点到了窗口下方,类似新闻链接的一框广告窗。 坏了,不会中病毒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把鼠标往新窗口的右上方移动,却忽然一顿。已然打开了的网页上方,一行黑色显眼的标题语吸引了她的瞩目——人生最幸福的三件事:他是巴萨球迷,她是皇马球迷,她是他是女友。 皇马和巴萨不是世仇吗? 作为西班牙的最具统治力的两支豪门,两队的恩怨可以追溯到百年之前。 鬼使神差地,她滚动着鼠标,往下拖着网页。 醒目的标题语下,数十张超大配图清晰可见,清一色的情侣合照,男性都穿着巴萨球衣,女性都穿着皇马球衣,唯一不同的是,图片里的他们或是依偎,或是紧搂,或是……亲吻。 凌溪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慌忙把网页最小化,过了好久才缓住了心慌,然而那一张张亲密的合照像印在她脑海深处了一般,无论她怎么努力想忘记都没用。 凌溪泉,镇定……不就看见了一张亲吻照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不停说服着自己,而后再次深深地做了个呼吸,凝神点开了最小化的窗口。 纵然这一次,她做好了准备,但眼看一张张图片接下去,她脸上的温度又要上来了,然而,拉到最后一张图片的时候,她却忽然抛开了心里的那一丝旖旎。 那仿佛是定焦在摄影师镜头下的一副永恒定格的画面,巴萨主场诺坎普的看台上,比赛的结局刚刚落下帷幕,支持皇马的女球迷潸然泪下,穿着主场球衣的男球迷抱着她的肩膀,在她低下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安慰而深情。 凌溪泉不知道其他看到这张图片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她仅看着这张图片,便好似能感受到这个温暖而分毫不会让人想入非非的吻。 一切都成了背景,只有那一吻永恒。 这张图片的最下端,还有一句结束语:所谓想杀相爱,不过是期待一个唯美落幕,每一对敌对情侣都该得到祝福。 每一对敌对情侣都该得到祝福……吗? 她反复读着最后一句话,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幻想起叶清庭穿着巴萨球衣,而自己穿着皇马球衣的模样,才堪堪惊醒。 天哪,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啊,不是下午才决定好,要喜欢上叶清庭喜欢的巴萨吗?怎么会就因为看了篇莫名其妙的图文,开始想和他成为敌对球迷了呢? 啊啊啊,要疯了。 凌溪泉一手揪着一只马尾,脑袋抵在桌沿上,深深地纠结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直挂着的qq传来一阵提示声。 她立刻抬起来,点开。 好友验证:“ax”申请加我为好友。 验证信息:凌溪泉? 她点了接受,一边打开了对方的个人资料。 一片空白。 她点开对话框,问了句你是谁。 20:13:15 ax:谢右。 谢右? 简单利索的两个字,却让凌溪泉惊讶了好一会,才犹豫着回了条信息。 20:15:20 我:额,有事吗? 20:16:20 ax:你是中午和吕熙宁一起吃饭的女生吗? 20:16:30 我:……是。 20:16:50 ax:哦,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帮个忙。 凌溪泉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他要说的话。 她现在点隐身装下线还来得及吗…… 20:17:20 ax:想必你也知道了,我在追你的朋友,斯赫说你和吕熙宁关系不错,或许可以帮我的忙。 看来是来不及了……凌溪泉暗叹了一声。 不过,这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斯赫?聂斯赫? 他们好像一句话都没说过,一点都不熟吧。 凌溪泉皱了皱眉。 20:18:55 我:可我不认识聂斯赫,也不认识你。 所以,我凭什么帮你? 凌溪泉没有把第二句话打上去,不过她肯定谢右一定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觉得自己发的这句话过分了,毕竟,他们本就没什么交集,她这么说无可厚非。然而,让她意外的是,谢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没有间隔太久便回了信息。 20:19:10 ax:大家不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吗? 这话从一个倨傲轻慢,大清早就拽上天、鄙夷别人是他眼里一粒灰尘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看怎么想,都有种违心的感觉。 凌溪泉怪异地盯着那行字,反复读了好几遍,才敲起了键盘。 20:21:20 我:不好意思,我刚刚以为我的眼睛出问题了。 20:21:22 ax:…… Chapter 16 20:21:30 ax:我只是想请你帮忙说下,吕熙宁都有些什么喜爱,比如喜欢什么明星,口味啊之类的,你可能误会了。 凌溪泉愣了下,她还真误会了,以为谢右想让她帮忙追吕熙宁,原来人家只是想通过她了解啊。 如果是这样,可以说只是举手之劳。 只是…… 无论是作为同桌还是好友,她从未了解过吕熙宁,也好似从未想过要去了解吕熙宁,所以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同桌有些什么喜好。 好朋友应该是相互了解的吧。 像她们这样,算得上好朋友吗? 她迟疑了好一会,在输入框里反反复复斟酌退格,才点了发送按钮。 20:23:50 我:我们平时没聊过这些。 这次,轮到谢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信息。 20:26:40 ax:不是吧,那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 她和吕熙宁平时聊什么? 狄琴在的时候,她会和她们偶尔聊聊八卦,不在的时候…… 20:27:30 我:聊的最多的应该是这道题应该怎么做吧。 电脑另一端的谢右似乎沉默了一会,而后接连发了好几条刷屏的省略号。 20:28:20 ax:凌溪泉,你们的生活还有乐趣吗? 学校里读书就好了,还想要什么乐趣? 凌溪泉不以为然地忽略了这句话里的讥讽,想了想,对他问了一个自己很关心的问题。 20:28:40 我:谢右,你说追吕熙宁是认真的嘛? 谢右回的很快。 20:28:59 ax:难道我长着一张不认真的脸? 这个笑话真冷。 她咕哝了一句,他紧接着的一句话随踵而至。 20:29:05 ax:为什么这么问? 20:29:35 我:我想说,如果你是认真的,我可以帮你问一问她的喜好。 20:29:40 ax:追人还分认不认真? 凌溪泉微微皱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20:29:55 我:当然了,认真就代表你对她也是认真的,如果不是,那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觉得你没必要让别人帮你,你应该会很享受追人这个过程才对。 过了很久,男生都没有回复她,抽空出去倒了杯水,凌溪泉回来后之后才发现,谢右居然下,线,了。 她纳闷地把鼠标移到了对话框右上角的叉上,刚想关闭,忽然改变了注意,点开了消息记录,把他们的最后几句话又看了一遍。 什么叫追人还分认不认真? 难道他只是觉得有意思才想追的吕熙宁吗?还是……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想追的吕熙宁? 她摇着头关掉了对话框,随手把练习册摆到了面前,将纷扰而至的猜测抛到了脑后。 反正吕熙宁对谢右不感冒,说到底,她根本不用去关心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过,她和吕熙宁是同桌,关系也不错,她是不是该尝试了解下她了?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她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旋即不在意地翻开练习册,写起了作业。 * 清晨,校花园附近花香弥漫,蝉鸣四起。 矮矮的围栏前,在凌溪泉第n次注意到路过的同学对她们投来的异样眼光后,终于忍不住向站在另一侧的吕熙宁招了招手,待她顺从地把耳朵凑过来后,低声问她:“吕熙宁,你有没有发觉大家都在看我们?” 闻言,吕熙宁扫了眼来往的学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们可是值周生,他们看我们有什么不对吗?” 凌溪泉抿了抿嘴。 她一开始也这么认为,还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在作祟,只是,他们注视过来的眼神分明不正常,不像是潜意识的行为,反倒像……有意识的打探。 想到这里,她斜了吕熙宁一眼,不正常的还有这个妮子。从一大清早放下书包开始,她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居然还嘲笑别人思春,她怎么不看看自己。 这么想着,凌溪泉神色一动。 这些瞩目的眼光会不会和她有关系?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由地把吕熙宁拉到了一旁,审讯般装模作样地问道:“吕熙宁,你说实话,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什,什么和我有关系?”她直勾勾的眼神让吕熙宁僵硬地别开了眼,吞吞吐吐地就是不敢回视她。 吕熙宁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不自然的神情,可想而知。 她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也不和她拐弯抹角,笃定地开口:“说吧,你到底做什么了,大家都朝你看?” 吕熙宁见她一脸肯定,心知瞒不住了,犹豫了下,呐呐地对她说:“那,那你先保证不生气我再和你说。” 凌溪泉一怔,怎么还和自己扯上关系了? 一时间,她的脑子里开始想着种种可能,同时微微颔首允诺,“我不生气。” 听到了她的保证,吕熙宁像舒了一口气,小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事……昨天,你不是一放学就走了嘛,我和狄琴刚走到校门口,谢右和一大帮男生就堵了过来,我看见他肯定要跑呀,所以我就拉着狄琴跑,谁知道他们不停地追……” “停……”凌溪泉无奈地打断了她,“你们肯定被追上了,说重点。” “好吧,重点就是谢右追上我们之后说了一大堆话……我,我就嫌他烦啊,关键是那么多人还看着,然后……”说到这里,吕熙宁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凌溪泉,声音又放低了不少:“然后我当时有点恼羞成怒,就失去了理智……可是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随手那么一指……” “你到底说什么了?”凌溪泉望着闪烁其词的同桌,有点抓狂地问。 “我就对谢右说,你想让我答应也可以,除非让他先追到凌溪泉!”吕熙宁一咬牙,一口气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一阵诡异的沉默。 “他是谁?”好半晌,凌溪泉盯着吕熙宁的脸,无比冷静地缓缓问道:“你说你随手一指,你指到的是谁。” “我就随便一指,就指到了聂……”提起这个名字,吕熙宁的脸上瞬间划过了一丝尴尬困窘,她低下头,态度如同一个认错的小孩,“聂斯赫。” Chapter 17 “聂斯赫。”凌溪泉复述地念着这个名字,忽而提高了音量,好似不敢置信地又对吕熙宁重复了一遍:“聂斯赫?” 吕熙宁心虚地点了点头,却见她一言不发地锁起了眉,心里有点愧疚,又有点忐忑,走上前摇着她的胳膊半讨好似的撒娇:“凌溪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就是太想摆脱谢右了,然后我就想到你了嘛,凌溪泉,你大人有大量,就别生我气了。” 但凌溪泉并没有在生气。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当成挡箭牌,谁都会有种不舒服的感受,但……想到吕熙宁当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自己,她心里又有点不知名的欣喜,这种说不上来的矛盾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束手无策,这才无意识地锁起了眉。 此时,凌溪泉任吕熙宁拉着自己的胳膊,略感新奇地瞧着她小女儿家的姿态,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那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声音轻快,隐隐还带着一丝调侃。 吕熙宁迅速抬头,果然对上了一双戏谑的明眸,她不由睁大了眼,瞪向对方:“你没生气啊。” 凌溪泉见状,假装痛心疾首地哀叹了一声,“生气也没用啊,我的人都已经被卖了。” “哎呀,我错了嘛。”这句话让吕熙宁有所回升的气焰又灭了不少,自知理亏的她冲同桌吐了吐舌头,又逢迎般狗腿地说道:“凌溪泉,你不是昨天还劝我要往好的地方想嘛,你也应该往好处想的嘛。” “比如?” “比如……”吕熙宁拖着长音,突然眼前一亮,“比如,像聂斯赫那样家世好又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放低身段去追一个不熟的女生?他不追你,我也就不用答应谢右那什么啦!你说对不对?” 好吧,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什么叫放低身段去追啊……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而且……谢右似乎也没答应不追你吧? 凌溪泉蹙了蹙眉,还没来得及把疑惑问出口,一道似笑非笑的男声从她们的背后响起—— “吕熙宁,你对斯赫挺了解啊?” 两个女生同时一惊,转头往后看,等看清来人后,吕熙宁一时如遭雷劈,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谢右不知何时站到到了她们的身后,好以整暇地望着她们。他的身边,聂斯赫面无表情地半眯着一双桃花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更糟糕的是……尹竣玉和叶清庭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不急不缓地捡着地上的落叶,也不知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吕熙宁的脸色相当不自然,谢右看着她一脸狼狈的样子,不禁起了逗她的兴致:“怎么不说话了?你刚才不是还挺会说的吗?” 一阵热气往脸上冲,吕熙宁硬着头皮高声狡辩了一句:“我说什么了我。” 谢右注视着她脸红心跳,又装傻充愣的样子,颇感有趣地摸了摸下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她旁边,低头翻着评分手册的另一个女生,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平心而论,这个女生从长相到气质,无一不是拔尖的。 长相可以骗人,气质却骗不了人,他能感觉得到,这是一个受过良好家教的女生,举止娇俏却不出格。而在昨天他俩仅有的一次聊天中,他发现这个女生的心思不仅敏锐,而且玲珑,说的每一句话都点到为止,却偏偏能让人轻易明白她的意思。 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是一个在相处时会让人感到舒心的女生。 可奇怪的是,她似乎并不乐坦然地释放自己的人格魅力,如同当下,在她刻意的低调下,她安静得甚至有点孤僻,整个人的存在感几乎为零,如果不是有意留心,恐怕只会把她当成隐形人吧。 凌溪泉……究竟是怎么样的家庭,才会培养出一个像谜一样的,有趣的女生。 然而—— 这些都不是他对她感兴趣的原因。 凌溪泉自然注意到了谢右的打量,那种带着一点审视意味的逼人视线并不是说忽略就能忽略的。但让她脑海里的小人不停抓狂的是,他的视线竟然像黏在自己身上了一样,过了许久都没移开。 就在她倍感压力,脸部表情快维持不住镇定的时候,不远处的一道声音适时响起。 “谢右,你和聂斯赫既然这么闲,那就留下来帮我们一起值日吧。” 一瞬间,落在自己身上的凿凿目光移开了。 凌溪泉松了口气。 一阵热风吹过树梢,抚过她的脸颊,她的额头隐约感到了微凉。她抬起指腹,轻拂过自己的额头,果然感受到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就不知是因为炎炎的天气,还是因为方才来自谢右的压力。 他的目光,和他的人一样,倨傲,并且直白。 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给。” 她应声抬起了头,恰好看见叶清庭随手甩给谢右一卷垃圾袋,对方稳稳当当地接住,却又把它扔了回去,“我是来看我女朋友的,不是来做值日的。” 他的声音清朗含笑,听在一直神经紧绷的吕熙宁耳里却和恶魔无疑,她想也没想,神色激动地朝谢右吼道:“你看什么女朋友啊!谁是你女朋友啊!” Chapter 18 她的声音激昂高亢,涨红着脸,只差没指着谢右的鼻子跳起来了。 几个凑巧结伴而过的女生直到走了很远,还纷纷回头,异样地朝他们这里瞅了好几眼,而后凑在一起不知道议论了些什么,偷偷捂着嘴笑了起来。 树上的蝉鸣孱弱了许多,风窸窣压过低枝的声音清晰入耳。 谢右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竟然这么激烈,一时惊讶地看向吕熙宁。 他的旁边,尹竣玉若有所思地望着她,面无表情的聂斯赫也把注意力放到了她身上,连专心捡着树叶的叶清庭都抬眸注视了她片刻,不同的是,仅一会儿,他转而又用一种诡辩难懂的目光望了眼她身侧的凌溪泉。 仿佛在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可别被她耳濡目染了。 凌溪泉哪能没留意到他的那一瞥,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默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霎时,她为自己第一时间在他眼神里解读出来的东西,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懊恼地偏过头,掩饰着悄然回温的脸蛋。 凌溪泉,你也是够了,一个眼神都能胡乱编出那么多东西。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谢右回了神,褐色的眼眸泛起笑意的涟漪,好笑地看着她:“我又没说我女朋友是谁。” 吕熙宁早就后悔了,简直窘迫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明明不是冲动的人,怎么碰上谢右就容易情绪失控呢? “我……我也没说你女朋友是谁。”她的脸蛋通红,却是倔强地瞪视着谢右,“不对,这里就我和凌溪泉两个女生,难不成你想说凌溪泉是你女朋友!” “吕,熙,宁!” 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吕熙宁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挺了挺胸大义凛然地继续瞪着谢右说道:“所以……所以我是在阻止你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会有凌溪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噗……”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嗤笑声毫不留情地传了过来。 凌溪泉几乎是绷着脸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抱歉,没忍住。”聂斯赫嘴里说着抱歉,神色却没有丝毫抱歉的样子,他的笑意未褪,光华夺目的桃花眼划过一抹漫不经心的玩味,凝目对上了凌溪泉的视线,仅一瞬间,他勾了勾唇角,把视线转移到了谢右身上:“我先上去了,昨天的物理作业还没做完”。 “一起走吧,我也没做完。”谢右喊住了他,又斜了眼悄悄舒了口气的吕熙宁,慢慢说道:“吕熙宁,我先走了,中午食堂见。” 而后,他转身,恢复了平日的清冽。 谢右一走,吕熙宁整个人都抖擞通畅了,说变就变,立刻还原到了正常模式,此时,她回想起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忍不住默默扶额,七上八下的眼神不住地偷瞄凌溪泉,却见对方对她屡次的试探仿若不察,像经受着什么困扰一般地安静垂眸,于是半担忧,半忐忑地推了她一把:“凌溪泉,你在想什么呢?” 凌溪泉立刻看向她,恰到好处的自若神情看不出半点闪过神的痕迹,平静的语气也听不出半分喜怒:“吕熙宁,你很不错啊,什么事都能扯上我了是吧?” “没有、没有的事。”吕熙宁嗫嚅地小声反驳了一句,见她只是注视着自己,神情淡淡地不置可否,急忙收起脸,严肃地发誓:“凌溪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扯上你。” “还有下次?” “没有,绝对没有下次。”她连忙摆手。 “这还差不多。”她老实巴交的模样逗乐了凌溪泉,脸也绷不住了,弯了弯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 吕熙宁见她笑了,一颗心也彻底放了下来,掩不住高兴地跑到了一边的叶清庭身前,在对方询问的目光中伸出手:“叶清庭,给我个垃圾袋。” “给。”男生侧过头,不经意的视线意外地对上了凌溪泉注视着他的目光。 她的嘴角还泛着未来得及收起的笑,被男生的视线逮个正着,她慌忙转开了目光,一瞬间,她看见男生清冷的神色似乎柔和了几分,她盯着槐树下光怪陆离的影子少顷,终究还是忍不住心底的叫嚣,重新望向叶清庭。 他捡起了一片落叶,还是寡淡到有些冰凉的神情,日复一日仿佛从未改变,仿佛刚刚的柔和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蓬勃的夏天,密密匝匝的槐树,生动的蝉鸣,还有他。 凌溪泉仰头,斑驳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桠,随风晃动,她又望向叶清庭—— 千律一篇的生活中,偶尔也会闪烁出那么一缕乏力却闪亮的光来。 而对她而言,那个男生,就是最闪亮的那一缕光。 Chapter 19 不知不觉,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接连好几天秋雨缠绵,放晴之后,这个季节带着它独有的清清淡淡的香味。 这样一个舒畅的午后,凌溪泉和吕熙宁在饭后绕操场走了一圈,回教学楼的时候恰好和何英碰了个照面。 “老师好。”她俩乖巧地冲迎面走来的班主任打了个招呼,刚想快步开溜,何英没有像往常那样点点头就走,叫住了她们,“哎,正好,凌溪泉,你和吕熙宁去下我的办公室,我办公桌上有张礼拜五校运会的表格,你们拿去班级找同学填一下。” “好的,知道了。”凌溪泉听话地应了一声。 见状,何英满意地点了点头离开了,留下吕熙宁和凌溪泉相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学校要举办校运会的小道消息从上个月就开始传开了,这几天尤其多,她们的班主任却从没在班级里提过这件事情,所以很多同学也只敢在背后议论。 校运会意味着这天不用上学,这对大部分学生来说是欢呼雀跃的好消息,何英也的确是怕学生太早得知后无心听课,一直没有透露分毫。如果不是每个班上报的项目表格隔天就要上交,恐怕她会压到礼拜四才会正式宣布:明天举办校运会,大家不用上课了。 * “五十米、八百米、一千米、接力、跳高……这么多啊。”刚从办公室里出来,吕熙宁就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凌溪泉手里的参赛报名表,数了几个后惊呼一声,掩着嘴问道:“该不会每个人都要报名吧?” “应该不会吧。”凌溪泉指着最上方的说明,对她说:“总共也就十多个项目,这上面写着每个班级在同一个项目上最多报一个人,就算每个项目分男女也还要剩下差不多一半的人。” “问题是,何老师也不交代清楚是不是每个项目都一定要有人参加,都是奔着不用上课去的,谁真的愿意报名啊。”吕熙宁腹诽:“还是预备年级和初一好,不用烦心报名比赛的事,只要观赛就好了。” 两人边说着,走到了教室门口。 离午自习不过还有十分钟的时间,班级里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凌溪泉站在门口扫了眼闹哄哄的班级,踌躇了一下,把表格塞到了吕熙宁手里,“吕熙宁,你去说吧。” “何老师是叫你说的啊。”对方感到莫名其妙。 凌溪泉想也没想,理直气壮地解释:“你口才比我好,比我有威严。” 吕熙宁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做了两年多的同桌了,她哪能不了解凌溪泉的脾性,明明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发言觉得不好意思,却非要为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到底说不说啊?”凌溪泉在她了然的眼光中,脸部一阵发热。 “我说,我说。”吕熙宁笑嘻嘻地甩了下她的马尾,也不拆穿,爽快地走向了讲台。 她在讲台前清了清嗓子,这样的举动惹得大多数注意到的同学投去了不解的一瞥,而后又不在意地继续各做各的事,各聊各的天。 “那个……”吕熙宁提高了点音量,见自己重新拉回了底下的注意,口齿清楚地发言:“何老师说,礼拜五就是校运会了,我们班也要参赛,你们谁想报名的来我这里登记下名字。”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班级里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了更吵杂的议论声和发问声。 “礼拜五?就这个礼拜五吗?” “每个人都要参加吗?哎,你说都有点什么项目啊?” “何老师怎么到现在才说啊,我去……” “安静!”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吵得吕熙宁头都疼了,不由大喊了一声,但大家好像都陷入了激烈的探讨中,一时间竟没人理会她。 面对这种局面,吕熙宁也有点手足无措,不由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同桌。 凌溪泉无奈地对她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而后走到她身旁,稍稍迟疑了一下,建议道:“要不,我们一个个走过去问他们要不要报名吧?” “也只能这样了。”吕熙宁扫了眼台下的哄乱,只好点点头,“那就从第一排开始问吧。” * 徐乐飞在和后桌兴奋地谈论着礼拜四晚上终于可以打游戏打通宵的事了,一支笔突然戳了戳他的肩膀,一道声音随之而至:“徐乐飞,你要不要报个名?” 他也不回头,随手一摆,“没兴趣,不要。” “你坐第一排,报个名给后面的人做个表率吧。” 讨论被打断,肩膀又被戳了好几下,徐乐飞不乐意了,转过身,发现吕熙宁就站在他的桌前,眼含期待地望着他,不由生气地说:“哎呀,我都说我没……” 忽然,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余光瞄到了在吕熙宁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女生,此时,这个女生神色淡淡地注视着他,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但就是这种平静,让他突然就想起了多个月以前的某个中午,也是被面无表情的她一把拉住,从冷冷的质问到最后毫不留情的扣分,他幼小的心灵曾经受到过巨大的伤害。以至于后来的好几个礼拜,他看见班级里这个叫凌溪泉的女生总有生出一丝说不清楚的害怕,连在校园里不小心撞见她也是绕道走。 想起这些,徐乐飞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心里的那点不满早就跑了,老实地向吕熙宁伸手要了报名表和笔,在短跑分类里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任务迈出了第一步,吕熙宁心情大好,拉着凌溪泉继续往后问,一个无心的回头,突然瞥见徐乐飞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脸忌惮地盯着凌溪泉。 她不由多看了徐乐飞几眼,几次打探的目光让瘦小的男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他慌忙转过头,趴在课桌上假寐起来。 “凌溪泉,徐乐飞好像很怕你啊?”乘着又一个同学埋头登记名字的时候,吕熙宁凑到了同桌的耳边,不解地小声问道。 “啊?为什么?”凌溪泉茫然地朝坐在第一排的男生扫了眼,在脑海里仔细搜寻关于“徐乐飞”这个名字的记忆,半晌,寻找无果地摇摇头,“你看错了吧,我都没记得和他说过话。” “也是,可能是我看错了。”吕熙宁看了眼同桌,又瞥了眼一动不动趴在课桌上的徐乐飞,笑了笑自己的多心。 Chapter 20 午自习铃声的响起让吕熙宁长长舒了口气,她拉着凌溪泉回到座位上,数起了参赛报名表上的名字,点完之后,小声对凌溪泉说:“我们班比我想象的积极多了。” “登记几个了?” “八个了。”吕熙宁一边回答,一边伸出双手点了点坐在她们前面两个人的背,“喂,尹竣玉,叶清庭,该你们俩了。” “我就算了吧。”尹竣玉不情不愿地回头,接过报名单,大致扫了眼后递给了叶清庭,“你瞧瞧吧。” “我也算了。”叶清庭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放回了她们的课桌上。 “两位大哥,给点面子嘛。”吕熙宁不甘心地继续点他们的背。 “不要。”尹竣玉也不回头,干脆利落地拒绝,一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放在以前,她是不敢这么大胆的。 从上学期期末算起来,尹竣玉和叶清庭换到她们前桌也将近四个月了,男生平常又动不动借她们的作业抄,比起之前的客气和生疏,这学期慢慢开始多了些日常交流。 再加上…… 凌溪泉不动声色地了眼郁闷的同桌,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原先及耳的短发近乎到肩,额前散落着几缕弧度顺滑的刘海,不知不觉,给从前清秀英气的她添加了几分温柔的味道。 “你看我干嘛?”察觉到了来自身侧意味深长的打量,吕熙宁瞪她。 “你好看呀。”凌溪泉笑嘻嘻地夸赞她。 “你才发现?”吕熙宁丝毫不知道自谦是什么东西,得意地白了她一眼,心情却好了很多,像从刚刚的郁闷里缓过了神一般,伸长了手,再接再厉地点着两个男生的背,催眠似的不停喋喋不休:“尹竣玉,叶清庭,报名吧……” * “哈哈,凌溪泉,狄琴,我厉害吧,竟然说服尹竣玉跑一千米哎!”放学,一直到走出校门,吕熙宁还眉飞色舞地对两个好友吹嘘着自己一下午的成果。 “真的啊?”狄琴惊讶了,“我听程依涵说,三班的报名表上礼拜就发下来了,结果到现在四百米以上都没人愿意报名呢。” “她认识三班的人?”听到三班的名字,吕熙宁直觉地皱起了眉。 “是啊,听她说,好像是在物理老师家补课认识的吧,关系貌似还挺好的。” “宁老师?”吕熙宁疑惑地问她:“物理也有补课吗?” “有吧,不过要自己和老师提,像数学补课也不是可以自己的提的嘛。”狄琴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对她笑:“话说,吕熙宁,昨天下午我去冯魔女家补课还遇到你家的谢右了。” “别乱说话。”吕熙宁急忙捂住她的嘴,又警惕地在周围探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这里,才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复而咦了一声,诧异地问:“他不是三班的么,数学课应该不是冯美兰教的吧?” 看见她紧张兮兮的模样,狄琴好笑地打掉了她的手,一边不以为然地说:“不是,但冯魔女是年级组长啊,而且他和叶清庭他们不是认识吗,找同一个老师很正常吧。”说完,她又啧了一声:“不过我还真挺佩服你的,能让尹竣玉这种人答应跑一千米。” “这种人是哪种人?”吕熙宁不解地望向她。 狄琴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就给人酷酷的那种感觉吧,我还以为他不好说话呢。” “他哪是好说话。”凌溪泉适时凉凉地插了句话,“他是不堪某些人的骚扰啊。” “怎么说怎么说?”狄琴眼睛一亮,感兴趣地追问。 “事情呢,是这样的。”凌溪泉揶揄地看了吕熙宁一眼,缓缓说道:“尹竣玉本来说不参加,结果我们的吕熙宁大小姐不达目的不罢休,硬是戳了他一下午的背,你都没看见他当时崩溃的表情。”她顿了顿,故作同情地叹了一口气,“最后尹竣玉实在受不了了,只能答应了。” “我的天,你还真敢啊!尹竣玉没发飙吗?”狄琴不可思议地看向吕熙宁,“他脾气这么好?” 内幕被同桌抖了出来,吕熙宁连瞪了她好几眼,不满地对狄琴说:“你别听她瞎说,再说了,反正他最后答应了。” “是啊,被戳了一下午戳傻了,也学某些人那么随手一指,结果指到了一千米,也是笑死我了。” ——“好好好好好,我参加我参加,你别动我了。”尹竣玉的椅子已经拉到了离吕熙宁课桌很远的地方,整个人溃败般地趴在课桌上,握成拳的手也是崩溃地敲着桌子,语气百般无奈地拖着长音。 “太好了,你选个项目,然后在后面签个名吧。”听他松口,吕熙宁高兴地把报名表往前凑。 “不用选就这个了,签名你帮我签吧。”尹竣玉随手在她伸过来的报名表上胡乱地点了点。 “哦。”吕熙宁收回手,在男生指的地方看了眼,了然地点了点头,拿起笔在他所指的项目后面写起了他的名字,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一千米,尹……竣……” “什么?”趴在桌子上的男生如惊弓之鸟般,瞬间坐直了身板,倏的转头,“你先别写!我不跑一千米!” * 凌溪泉回忆起那个画面,忍不住轻轻笑了。 她也从未想过,那个平日里素来潇洒的男生,会露出这么丰富生动的情绪。 “他自己选的一千米,怪我啊。”吕熙宁被她奚落地脸微微一红,嘴上还是不服气地反驳。 “我怪你做什么,我是在给狄琴叙述事实。”凌溪泉朝狄琴笑了笑,“是吧,狄琴?” 狄琴隐着笑,配合地点点头,“是啊,不怪你,要怪也怪尹竣玉自己。” Chapter 21 三个人谈笑间,走到了十字路口,凌溪泉的家和地铁站处在两个方位,恰在此时绿灯亮起,于是她和两人道了别,迈开步伐走了几步,却忽然瞥见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里,晃悠着一个熟悉的冷冽身影。 汽车鸣笛声在她旁边响起,她这才发觉自己在人行道中央缓缓止住了脚步,赶忙匆匆跑过了马路,却还是忍不住朝便利店里多看了几眼。 谢右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两个多月前谢右对吕熙宁的“霸道”宣言后,这个男生每天有事没事就在她们班级门口晃悠,有时还故意敲几声班级门,在吕熙宁的惊慌失措中,淡淡说上一句找叶清庭;一到中午就会带自个班几个玩的好的男生,规矩地坐在她们的附近吃饭;放学后更会等在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无论吕熙宁私下怎么说都赶不走。 两个多月,风雨无阻,每天都是如此。 所以今天没在校门口看见谢右的时候,凌溪泉是觉得很奇怪的,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有时候,凌溪泉是有点佩服谢右,也有点羡慕吕熙宁的。 谢右对别人有多少的嚣张轻狂,对吕熙宁就有多少悄无声息的体贴。 是的,体贴。 她一开始也以为,这个倨傲到目空一切的男生只会做尽一切想做之事,从未想过他可以对一个人如此细致入微,或许他本身就是个矛盾体,就像初次见面时,他可以谦卑地鞠躬道歉,也可以在下一刻自大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然而对吕熙宁,他有着始终如一的耐心和细腻。 无论说过的话有多狂妄,在校园里,他对吕熙宁至始至终保持着分寸的距离,从未真的靠近一步,就连放学,听狄琴说,他都会默默地跟在她们后面,等到四周没有学生了,才会跑上前和吕熙宁拌几句嘴,直到把她们送进地铁站,他都会目送着她们进站后才离开。 两个多月,除了和他关系好的几个男生,知情的或许只有她和狄琴了吧。 在只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刮起巨大风浪的校园里,可以让一个男生能做到如此悄无缝隙、毫无疏忽的地步的,那个女生应该是被真的深深喜欢无疑吧? 她不知不觉停住了脚步,在便利店巨大的落地窗前沉思了起来。 至于吕熙宁呢? 从一开始在校园里碰到他的避恐不及、午饭时看见他靠近时的忐忑不安、放学时发现他在等她时的逃之夭夭,到慢慢后来的放之任之,虽然还是会常常和她和狄琴发泄不满,但到底是没有了一开始的反感。 突然,落地窗前的身影一晃,凌溪泉回了神,下意识地朝里面望去,一时愣住了。 谢右拿了瓶可乐付完钱,侧开身,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旁边,一个女生正在结账,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想等这个女生一起走。 凌溪泉认识这个女生,伊夕,因为是林笑琪同桌的关系,她们没怎么说过话,却打过很多次照面,在她印象里,应该是一个挺文静的女孩。 不知为何,她联想起了两个多月前,谢右对苏宇蓝说的那个名字,也叫伊夕,那时她没多想,可她现在不由怀疑,当时他说的人,就是现在站在他身旁的女生吗? 谢右今天没等吕熙宁放学,会是因为伊夕吗? 便利店里,伊夕结完帐,指着收银台旁边摆放着的杂志,笑着不知和谢右说了什么,后者竟然伸手,在她的头上摸了摸。 因为男生背对着她,所以她无法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但,这是一个亲昵到有些越距的举动。 她鬼使神差地往便利店踏出了一步。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前行的步伐。 凌溪泉转头,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注视着落地窗里的两个人片刻,转而稍稍低眸,望向低了半个头的女生。 这么近的距离下,浅褐色的光芒如深不见底的漩涡般凝聚,仿佛满满都是她的投影。 她不动声色地挣开了手腕,退开一步,却见聂斯赫几乎同时松手,退了一步,眉间随之微微蹙起,好像在懊悔刚才出于情急之下的拉扯,又好像是他本人并不喜欢和别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凌溪泉移开目光,沉默了一会儿。 搞什么,他以为她是想进便利店对谢右怎么样吗? 她是外人,不是吕熙宁,揣测也好,怀疑也好,不舒服也好,事实是她并无权干涉谢右,更无权因为自己和吕熙宁关系好而当众质问他,何况,吕熙宁不是他女朋友,她更是什么都不是。 对于本分这点,什么时候该说该做,她有着几近冷血的判断。 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想推门而入,但就算如此,她也没有想过要对谢右做什么、说什么,她只是想走进去,和他打个招呼,然后随便买点什么走出来。 隐晦地提醒他,她看见了。她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可她实在想不通,聂斯赫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真的是怕她冲动地闯进去,为什么沉默得一句话都不说? 这么暗自疑惑着,她不由地又把视线投向聂斯赫,男生的神情没有轻慢,也没有高傲,淡泊得不像他在人前的样子,此时,他极美的眼眸凝视着自己,眼里似乎有着一种叫……尴尬的情绪? 凌溪泉怀疑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一瞬不瞬地在他的眼眸里寻找蛛丝马迹。 不远处的落地窗前,男生和女生以两步之隔遥遥对视,专注而认真,美好得仿似一切沦为背景,让路过的行人纷纷为之侧目。 谢右提着书包走出便利店,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一时震惊地怔在了原地,直到身后的伊夕拍了拍他的背,他才回了神。 他隐去了眸子里一瞬间复杂的情绪,对好友开口喊道:“斯赫,你们在做什么?” Chapter 22 他的出声让凌溪泉意识到了此时的气氛有多诡异,应声望向谢右,男生的脸上看不出一点不自然,直直地注视着聂斯赫,眼神是一如往常的冷冽。 “等你啊。”聂斯赫的目光不咸不淡地在伊夕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多做停留,对男生勾起了玩味的笑,意有所指地嘲笑:“谢右,想通了啊?” 那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散发着近乎让人沉迷的光芒,可他本人对此似乎并不知情,任由其蔓延发酵,耀耀生辉,直至他人迷花了眼。 凌溪泉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深意,皱了皱眉,多看了他一眼,却终究没有开口,移开眼,恰好对上了伊夕有些惊讶的眼神,当即对她微微一笑,“我是碰巧经过,先走了。”说完,她对谢右轻轻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后转身离开了。 再呆下去,恐怕尴尬的是她自己。 谢右默然望着她的背影,眼中的情绪几经变化,让注意到的聂斯赫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人都走了,回神了。” 他的声音隐隐飘到了凌溪泉的耳中,她的脚步有意识地缓了几分,但是,或许是几人压低了声音,又或许是距离逐渐遥远,到底没能再听见分毫。 她对自己的举动莞尔一笑,兀自摇了摇头,搭上书包背带,快步回了家。 * 接下去的两天,谢右没有再出现在她和吕熙宁的视野里,他当初来得有多突兀,现在消失得就有多出其不意。 午饭时间,这是凌溪泉不知道第几次地瞄向食堂大门。 吕熙宁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忍不住朝她视线所在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却什么都没发现,不得不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不满地对她喊:“喂,你在看什么呢?” 凌溪泉也没有掩藏,转而若有所思地问她:“吕熙宁,谢右这两天都没找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吕熙宁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神情里似乎夹杂着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毫不在意地拨弄着饭菜,“我为什么要觉得奇怪,我对他又没什么。” 也对,不喜欢的话,他做什么都不会在意吧。 凌溪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歪着头盯着她看了半天,也不说话,惹得吕熙宁不耐地瞪她:“凌溪泉,你这几天看我看上瘾了是吧?” “是啊,我对你有个藏了很久的疑惑,一直都没问得出口。”凌溪泉深深地望着她,慢慢说道。 吕熙宁却翻了个白眼,“问不出口就别问了,反正我不好奇。” 好吧,她的同桌不按常理出牌。 凌溪泉一噎,暗自嘀咕了句没意思,索性也不理她了,低头吃饭。 看见自己的同桌纳闷的模样,吕熙宁哈哈一笑,得意地哂了她一眼,“开玩笑的,你想问什么啊?” 凌溪泉咬着筷子,视线在附近扫了一圈,放轻声音问道:“吕熙宁,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对方惊讶了一下,神情颇有些不自然:“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很奇怪吧。”凌溪泉想了想,说道:“如果没有的话,你怎么会看不上谢右。” “我为什么要看上……他啊?”吕熙宁攥着筷子直觉地反驳,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激动后,她平复了一下,又不满地接着低声反问:“他有哪点好了?” “他长得可以,对你很好,你不会没感觉到吧?”凌溪泉瞅着她按捺不平的样子,不解地撑起了下巴,“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步吧?要是换个女生,早就心动了。” 她的话让吕熙宁一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屑地撇了撇嘴:“什么地步?天天骚扰我日常生活的地步?要是真有那么个女生,我可真是求之不得了。” 凌溪泉的眼前莫名浮现出了那天,谢右在便利店里亲昵摸着伊夕头的样子,她沉默了好一会,才问道:“所以你还是觉得谢右烦?” “他本来就烦啊,天天在学校里搞偶遇,来我们班级吓我,放学都不给我清净,还在晚上搞什么信息轰炸……”吕熙宁想也没想,像谢右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一般,一股脑地数落了一番。而后,她烦躁地抓了抓及肩的短发,硬邦邦地下了结论:“所以,这两天他不烦我,我感觉空气清新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种话怎么听都有点伤人啊。 凌溪泉怔了下,没料到她的直白。 她顾忌地扫了眼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她稍稍安心了一点,拧起眉问:“你该不会和谢右说过这些话吧?” “没啊,我连话都不想和他说。”吕熙宁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一个念头突然一闪而过,她担忧地问自己的同桌:“凌溪泉,你该不会对谢右有意思吧?” 凌溪泉差点没把吃到嘴里的饭给喷出来,“你想多了吧。” “那你怎么那么关心谢右?光吃个饭,都往食堂里瞟了几百次了。”吕熙宁表情还是很怀疑。 “你怎么确定我是在找谢右?”凌溪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想,轻轻说道:“我不是关心谢右,我是关心你。” 对男生两个多月来百折不挠的坚持出现早已养成一种惯性寻找,一时间突如其来的改变,连她这个旁人都稍感不习惯,她只是关心吕熙宁这个当事人的感受罢了。 现在看起来,是她多虑了。 果然,吕熙宁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不用,我巴不得看不到他。” 凌溪泉望着她拨弄饭菜,不以为然的样子,迟疑了下,终于忍不住,把心底很久的疑惑问了出来:“吕熙宁,你是不是对尹竣玉有意思?” Chapter 23 出乎她意料的,对方的反应比她设想的还要震惊。 吕熙宁似乎是一个没留神,手里握着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她却是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弯腰捡起筷子,再抬头的时候,她的神情里满是探究的怀疑,“你怎么也这么问?” 凌溪泉一愣,下意识地问:“还有谁问了?” 问完,她后知后觉地挠了挠额角,会这么问她的,现在也只有狄琴了吧。 果然,吕熙宁微微皱了皱眉,“除了狄琴还有谁?你俩是不是说好的啊。” “什么说好的啊?”凌溪泉不解。 “她上礼拜才问过这个问题,你又来问,这才过了多久啊,不是说好的是什么。”她咕哝了一句,突然凶巴巴地瞪向她:“说,你俩是不是在背后议论我什么坏话了?” “没有啊,怎么会。”凌溪泉矢口否认,见她满脸不信的样子,又耐心地强调了一遍,“真的没有。” 吕熙宁哦了一声,对她的否认将信将疑:“那你们为什么都问我对尹竣玉有没有意思?” “因为谢右对你那么坚持,你却没喜欢上人家?”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们会问我喜不喜欢尹竣玉这个人。”吕熙宁看着同桌努力做出一脸茫然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干脆把餐盘移到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直勾勾地注视着她:“凌溪泉,你别在我面前装傻!” “我没装傻,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所以才这么问你啊。”凌溪泉索性也放下了筷子,无奈地回望着她。 “听谁说的?”吕熙宁紧紧逼问。 “我说,你和谁说过这事都不记得了?”凌溪泉反问。 她的话让吕熙宁沉思了一会,迟疑地自言自语:“我好像没和谁说过吧。” “哦,这么说你承认对尹竣玉有意思了?”凌溪泉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语气打趣她。 吕熙宁这才惊觉失言,赶忙补救道:“我的意思是,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尹竣玉的事。” “不对,是没和人提过我喜欢谁的事。” “呃,也不对……” 她扶额,表达能力出了问题,这话一时没法说清楚了。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和林笑琪提过这件事。”她语无伦次的样子让凌溪泉好笑不已,好心地提醒她。 “林笑琪?”听见这个名字,吕熙宁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后追问道:“什么时候?” “就上学期吧。”凌溪泉想了想,说完才发觉同桌的脸色已经变得不太好了,不由收了笑,正色问道:“怎么了?” 吕熙宁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起这事了。她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她……”凌溪泉迟疑了一下。已经说到这个话题了,告诉她实情没关系了吧?何况,事情都过去很久了,林笑琪当时是无心之失,而现在,她和她们已经渐行渐远了。 “凌溪泉,是我和你关系好,还是林笑琪和你关系好啊?”吕熙宁看她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恨不得拿起筷子敲她的头。 她恼怒的声音让凌溪泉回了神,顿时讨好一笑,“你好,你好。”随即不再迟疑,把上学期的事大致和她描述了一遍,说到最后,她发现吕熙宁的脸色沉得都可以滴出水了,不由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我觉得林笑琪当时也是太尴尬,就不小心说错话了。” 吕熙宁盯着她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黑着脸,咬牙切齿地问:“也就是说,你们说帮我过生日那天之前,尹竣玉他们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也知道,却什么都没和我说?” 对于这点,她确实理亏。 凌溪泉在那束如雷达般扫射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轻轻点了点头,见她隐隐有发飙的迹象,赶忙补上一句:“吕熙宁,其实这也没什么。” “这还叫没什么?”吕熙宁恶狠狠地瞪她:“要是我知道尹竣玉知道的话……” “怎么样?不和他说话了?”凌溪泉试探地替她说出了下面的话。 “不然呢?我现在只要一想到前几天还缠着他报名校运会,我就……”吕熙宁懊悔地嗟叹了一声,想到那天的场面,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指给剁了,一时捂住脸,一派见不得人了的样子。 凌溪泉也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板起脸拉开了她的手,认真地劝道:“你也不想想,要是你真的不理尹竣玉,他才会怀疑吧?你现在表现得那么正常,讲不准人家尹竣玉就没把林笑琪的话当真呢?” “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吕熙宁迟疑了下,喃喃地点了点头,又再次皱起眉,“但这都不是一码事,我气的是林笑琪拿我当借口。”停顿了一下,她斜了凌溪泉一眼,“还有你,闷葫芦一个,什么都不和我说。” 凌溪泉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她拿没拿你当借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和尹竣玉不是相处得挺好的么。我比较好奇的是,你究竟是不是因为尹竣玉,所以对谢右没有感觉?” “我还生你气呢,你还想撬我话?”吕熙宁瞪了她一眼,腹诽道:“就喜欢说一些歪理。” “哎呀,我错了嘛。”凌溪泉哪能听不出来她的语气好了很多,好奇地问:“那究竟是不是啊?” “你这么想知道?” “想啊,每个女生都有颗八卦的心。”凌溪泉一脸的正儿八经。 区别只在于有的人喜欢安静听,有的人喜欢到处传。 吕熙宁翻了个白眼,倒没有再刺她,想了想,她松了口:“我就是对谢右没感觉,和尹竣玉没关系的。” “是吗?” 她哪能看不出凌溪泉促狭不信的眼神,偏偏在这样的目光下,脸不争气地一红,她不由粗着脖子解释道:“我对尹竣玉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就是上学期林笑琪刚加我qq那会,我俩经常闲聊,有次正好聊到……几班我忘了,反正就其他班有人在谈恋爱嘛,然后话题都聊到这了,我就问她有没有对哪个男生有好感,她非要我先说,我就说了尹竣玉,但我对班级里的男生都不怎么了解啊,尹竣玉的话,不是经常被数学老师叫上讲台的嘛,我就对他印象深了点,就说他了。”一股脑地解释完,吕熙宁如重释负地舒了口气,“反正就是那样,今天要不是你提出来,我都忘记这事了。” Chapter 24 “所以你对尹竣玉没意思?”凌溪泉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对方用力地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下,小声强调了一遍:“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吧,所以狄琴也知道了?” “我没告诉她呀,当时我压根没想起这事,还以为是她突然哪根筋打错了,她也没追问就是了。”吕熙宁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解释完,往她的餐盘努了努嘴,“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走吧。”凌溪泉明白她的意思,当即随她站了起来。 走出食堂,吕熙宁伸了个懒腰,侧头问她:“你渴不渴?” 凌溪泉摇摇头,“不渴。” “这样啊。”吕熙宁了然地点点头,突然又对她得瑟一笑:“哈哈,不渴你也要陪我去买饮料,和你说了一堆现在口干舌燥,你可得负责。”这么说着,也不给凌溪泉反应的时间,拉起她的胳膊就欢快地朝自动售饮机的方向蹦去。 这妮子的变脸功夫真是比翻书还快。 凌溪泉啼笑皆非地想。 “你慢点啊,午自习晚点去也没事的。”吕熙宁疾步拉着她走了一路,她无奈地连声喊着,直到走到教学楼的侧门,身前的人才突然刹了车,她一个没稳住,往前又挪了几步,刚想说同桌几句,眼前似乎白光一闪,潜意识在身体反应过来之前,先行闭上了眼。 “嘶……”前方似乎传来倒吸一阵冷气的声音。 可她无暇顾及,因为与此同时,半侧的脸颊传来一阵与液体碰触的冰凉感觉。 凌溪泉的身子霎时一僵,暗想了句不是吧,一边机械般地缓缓伸手,朝脸颊上摸了摸。 她的半张脸上黏糊糊的,还打湿了那侧的马尾。 而去,液体从脸颊上流进颈窝的难受感受让她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把湿漉漉的手送到眼前,乳白色,还有种发酵了的醇感瞬间传入鼻腔,是牛奶。 “你怎么了?”一阵略显焦躁的男声传来,她往声音的来源望去,谢右从售饮机旁侧的阶梯外直接翻了进来,褐色的冷冽中有着明显的关切,直直地奔向她……前面的吕熙宁。 她这才发觉,吕熙宁不知何时松开了手,背着她,弯着腰,一手似乎在擦眼睛。 谢右很快跑到了吕熙宁的身边,见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也不回话,有些急了。 他粗略地扫了眼四周,午自习快开始了,这里又是侧门,除了几个低年级的预备生偶尔经过,应该不会遇到熟人。 他的心里有了计较,双手毫不犹豫地握上女生的双肩,想逼迫她直起身来。 “我没事。”吕熙宁闭着眼甩了下肩,拒绝顺从他的意思,可谢右哪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见她抵御,直接一用力,把她面朝着自己掰了过来,同时,褐眸带着凛冽的乖戾,朝阶梯另一侧扫了过去,“关陨,你给我滚过来!” 阶梯上,一个清清瘦瘦的男生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口中振振有词地朝他走去:“谢右你有病?自己闯的祸关我什么事?” 谢右见他走了过来,罕见地没和他拌嘴,视线一转,又是稍显担忧地注视着眼前的女生:“怎么,还睁不开眼吗?” 听见他的话,吕熙宁试探地睁了睁眼,一阵酸胀的异物感又让她立刻闭上了眼,泪腺受到刺激,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也许是睁不开眼的惶恐大过了对他的抗拒,吕熙宁反而顺着男生紧握在肩膀上的手的方向,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低低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茫然无措的害怕:“我没来得及避开,现在眼睛很难受。” “走,我带你去盥洗室洗洗。”谢右想也没想,一手扣住她的手臂作牵引,走了几步,又突然折返,一把将关陨拉了过去,“你也给我一起来。” “喂,你去就可以了,干嘛要拉上我。”关陨脚下一个踉跄,大声抱怨着不满,却没有迟疑地跟着他们走了。 凌溪泉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三人离开,并未开口叫住他们。 她也担心吕熙宁。 她也没有一点怪吕熙宁把自己忘了的意思,都自顾不暇了,哪还能考虑那么多,哪还能关心得了别人。 可是,她也是受害者。 她理解谢右的紧张,但这不代表她不值得一句基本的“你没事吧”。 一阵微凉的风吹了过来,她摸了摸脸颊上快干涸的牛奶,那侧的马尾早已有了凝固的痕迹,只剩几滴顽皮的汁水坠落地面,莫名的,她有种冷的萧瑟的感觉。 肖顺抱着篮球,刚走到售饮机不远处,看见的就是女生低眉顺目地独自站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午后的阳光融融的,她的脸却像镶嵌在阴暗的朦胧中,孤寂一片。 他有意地放缓了脚步,向身后的几人轻声示意,“这不是凌溪泉吗?她怎么了?” 肖顺他们离得并不远,凌溪泉在感到有人接近的时候有所察觉地抬眸瞥了眼,在看清来的几个人后,她下意识地转身就走,一手捂在凝固了的半条马尾上,快步往侧门走去。 “凌溪泉。” 她才迈开了一步,身后,尹竣玉的声音叫住了她。 若是平常,这样的窘态只会让她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就匆匆走开。 但,或许是谢右关切吕熙宁的举动还历历在目,或许是感受到了独身的孤寂——就在当下,她是有点不甘心的,不甘心自己受到冷落后的一瞬间落寞。 这样的落寞不是出于羡慕,是可惜她的身边没有一个始终会惦记自己的人。 也许,还有别人的关心。 于是,这种复杂的感觉让她驻足停留。 她的头依然半低着,也没有转身,却是停下了脚步,问道:“怎么了?” 几个男生走近了些,尹竣玉率先看清了她的异样。 女生平日里柔顺乌亮的马尾,此时就像被什么东西粘在了一起,黏糊糊的一片生硬。 他皱了皱眉,不禁开口问道:“凌溪泉,你这是怎么搞的?” 对这个坐在他侧后方的女生,尹竣玉还是蛮有好感的,毕竟,他每晚完成的作业大部分是她贡献的,再加上这学期,他们平日里的交流慢慢变多,少了几分陌生和生疏,所以此时,看见她有点狼狈的样子,他吃惊之余,也有了几分关心,也不管女生是有意背对他们的,直接走到了她前面。 “你脸上怎么也有啊?那么黏……是牛奶吗?” 凌溪泉完全没料到尹竣玉会大方走到她面前,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那里任他打量,直到他惊呼出声,她才回过神,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回道:“嗯,不小心被人泼了一脸。” 肖顺把篮球放到地上,便听见了她的话,手上投着币,嘴上顺口问道:“谁啊?” 凌溪泉想起了方才谢右和关陨的对话,微低着的头又垂了几分,重影绰绰,让几个男生看不真切她的神情,语气却是波澜不惊:“不清楚,大概是谢右或者关陨吧。” 这两个名字让肖顺的脸色有一刹那的阴沉,又转瞬恢复如常,因着这几秒的情绪变化,他伸向可乐的手指也是缓了缓,然而,等他刚准备按下可乐的时候,一只手绕过他,直接按下了一瓶矿泉水。 Chapter 25 “喂!”肖顺不爽了,不快地朝旁边看了眼,在发现是谁后愣了下,语气转为了无尽的哀怨:“叶哥,我要喝可乐的啊!” 叶清庭也不理他,弯下腰,拿起机器吐出来的矿泉水,直接绕过了他。 “有餐巾纸吗?”他走到女生跟前,问道。 他的接近让凌溪泉有一瞬间的惊慌无措,她的头赶忙往另一边侧了点,不愿让他看见全部的窘迫,同时,颇有点手忙脚乱地拿出了一小包餐巾纸,递给他:“给你。” 叶清庭淡淡地嗯了一声,这个轻若鸿毛的声音让她的视线如小鹿乱撞般地偷偷窥向他。 男生额前的细碎刘海还有汗水的痕迹,看得出是刚刚运动过。此时,他微垂着眸,长而微翘的睫毛遮住了清冷的眸子,飘忽的阴影下,仿佛缠绕着一片明暗参半的黑暗,灰冷一片,他的双唇抿起,脸上的神色好似因此而显得分外捉摸不定了起来——印象里,他似乎很久没露出过这种偏执到近乎冷淡的神情了。 然后,他抽出一张餐巾纸,又拧开了瓶盖,让开半步,只听哗啦一声,在几个人惊讶不解的目光里,打湿了手里的餐巾纸。 凌溪泉傻傻地注视着他的举动,连不解的情绪都还未来得及显现,男生适时地抬眸看了过来,让恰好与之对视的她一怔。 不知是不是侧着光的缘故,他漂亮的眼眸中,浅冷棕色的明光泛起一派幽冷的暗芒,少了几分光亮,却多了一分几乎可以算得上冷漠的神色。 一时,她有点不知所措。 然而,在她怔怔的目光中,男生拿着餐巾纸的手似乎有意向她的脸颊抬了过去,却在对上女生怔愣的神色后,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他把视线移向自己半抬高的手,目光暂留了一会,微微蹙了蹙眉不知想到了什么,再望向她的时候,神色已然恢复了一派清冷,与此同时,他抬了一半的手低了几分,伸到她面前说:“擦一擦再去洗脸吧,会不舒服的。” 凌溪泉的视线在他的手上停留了片刻,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他的手,却是头一回发现,他曲起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 她没有恍惚太久,默默地说了声谢谢,接过了他手里的餐巾纸。 这是一个体谅到有些暖心的举动,然而,在接过餐巾纸后,她的视线对上了叶清庭眼眸一些沉淀着的情绪,她看不懂,却潜意识地把它归为了关心,于是,脆弱敏感的心突然就变得委屈了,仿佛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时间,情绪喷涌释放。 她仓促地低下头,掩饰住突然间想哭的冲动。 叶清庭凝视着女生低着头,慢慢擦脸颊的举动,眉头又蹙了几分,再次倒湿了一张餐巾纸,默不作声地递了过去。 一旁,肖顺注视着他们之间沉默的一来一往,莫名觉得这气氛有点怪异,不由无声地望向齐亚凌和尹竣玉,却见两个好友也在同一时间疑惑地回视着自己,他不由耸了耸肩,又多看了叶清庭一眼,认命地往售饮机里重新投币。 * 午自习的铃声敲响的时候,凌溪泉正在洗手间冲洗着马尾,颈脖下方不时传来的不舒服的腻感,让她侧过脸,随意地用湿漉漉的手往里摸了一把,再偏过脸,忽然就对上了水龙头前方的镜子里,做着同样举动的自己。 她搓着马尾的手一缓,轻轻摸了摸正对着镜子的半张脸颊。 然后,她关上了水龙头,照着镜子,用餐巾纸擦起了湿漉漉的马尾。 洗手间里此时很安静,这种安静让她冷静了许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叶清庭的举动,一时又有点心乱如麻。 纵然她自认这学期和叶清庭的关系好了许多,但这种好还远没有达到产生“他对自己是不同的”那种念头。 他们有着表面的交流,偶尔也会在qq上聊一两句作业的事,但剥开那些浅薄的言语之下,他对别人画的界限似乎就濒临于此,很难再近一步。 可是刚才呢? 分明是寡淡到难以接近的人,他难道不知道那种细微的,却温暖到几乎让人催泪的举动,已经逾越出格,会让脆弱的人会为之沉沦吗? 如果换一个女生,他也会这样吗?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有点怅然若失,又有点愤愤不平,像是酝了酿的心酸,一边隐隐有着自己也许是不同的那种期待,一边又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埋怨起叶清庭的毫不自知。 然而,那个被压下的念头也仅仅是被压了下去,一不留神就冒出来转悠一圈,以至于她被脑海里这两种相互驳斥的念头折磨得一脸心力交瘁,走进教室的时候,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红润。 午自习没有班主任坐镇,但何英却向来喜欢从后门搞突袭,也曾喊过好几个学生进办公室罚站,因此,班级里没有想象的闹腾,大多数同学也都有觉悟地放低了私语声。 吕熙宁早就如坐针毡了,终于等到同桌回来,待她一坐下,立马拉起她的胳膊,望着她惨白的脸色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就去洗了下头发。”凌溪泉对她拨了拨脸颊那侧半干了的马尾,而后仔细地打量她的双眼,问道:“你呢?眼睛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还有点充血,不过没大碍。”吕熙宁有点愧疚地说,“对不起啊,我当时只顾害怕自己的眼睛会不会出问题,却把你自己留在那里了。” Chapter 26 “没事啊。”凌溪泉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自己都懵了。” 何况……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朝叶清庭望去,男生的椅子拉得很靠前,低着头认真地翻着课本。 真的很难想象,这个好似对什么都云淡风轻的男孩子,会做出这么细腻的事来。 她可不可以放纵心底的那点点小期待,认为他对自己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呢? “你又在想什么呢?” 吕熙宁见同桌眼神涣散,嘴角的弧度却微微上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由无奈地推了她一把,小声问道。 “什么什么?” 女生的眸子像涧水一样的明亮,又因着嘴角的笑意,给人一种恬静美好的感觉。 吕熙宁愣了下,又白了她一眼,“我说,你和我说话都能走神。” “我这不是在想……”凌溪泉含着笑的眼神在她脸上颇有深意地转了一圈,又扫了眼窃窃私语,却还算得上安静的班级,凑到她耳边说道:“谢右可真关心你啊。” 吕熙宁的脸红了,羞恼地瞪她:“他哪关心我了,要不是他和六班那个关陨打闹,我俩用得着遭这罪?他这也不是第一次闯祸了,我看他分明是怕这事传到他班主任耳里。” “有些人啊,也不知道是喜欢自欺欺人,还是真的没心没肺啊!”闻言,凌溪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刚刚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的,他眼里可只有你,我这个第二受害人他可是连一眼都没瞧。” “那……那谢右一定是眼瞎了。”吕熙宁脸上温度不减,脸上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来。 见她这样,凌溪泉轻轻地笑了声。 既然吕熙宁对谢右无意,那么也不必再聊这件事了。 这么想着,她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让她下意识地向前边看去。 男生把椅子抵到了她的课桌前,换了个舒适的后靠坐姿,课本也被他搁到了腿上。 她很喜欢叶清庭这样的坐姿,就好像光看着这样的距离,他们的心就能靠得近一点。 她隐着心底的小雀跃,把身子往前坐了些,也不管那侧的马尾还未干透,故意把半张脸伸过去,贴在冰凉的课桌上,仅露出另外半张脸颊对着吕熙宁,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凌溪泉改变了主意,朝她弯着嘴角,意有所指地感慨了一声:“我可真有点同情他了。” “同情谁啊?” 也许是凌溪泉这样的姿势太过靠前,尹竣玉听到了她的话,往后坐了点,好奇地侧头问道。 “和你有关系吗?去去去,认真写作业去。”看眼两个女生之间的悄悄话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吕熙宁想也没想,直接把前桌靠着她桌沿的背推了回去,视角一转,忽然发现叶清庭也是同样的坐姿,刚想伸手把他也推回去,却见那男生有所感地回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清冷无波,脸上也是淡得看不分明的表情,却让她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一般动弹不得,试图有所动作的手也是一僵。 所幸,男生仅瞥了她一眼就转过了头,还是保持着后靠的姿势,她却不敢再有动作,悻悻地把手收了回来,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一直都觉得叶清庭和尹竣玉不同,惹不得。 照理说,这两个男生坐她们前桌之后,交流多了,应该就能熟络起来了,比如尹竣玉,这个看上去酷酷的男生,她现在都敢像刚才那样,对他做些无伤大雅,又不拘小节的举动。 但叶清庭呢? 她一点儿都猜不透这个男生。 平常,他们有时也会说上几句话,男生的态度也总会是一派清风的礼貌和从容,很容易让人感到他对自己的尊重,从而产生好感,想和他多做交谈,多了解他,和他做朋友。 然而,同样的,这样的礼貌和从容,就好像一张怎样都撕不下来的面具,人前人后,总是淡泊得好似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渐渐的她有了一种模糊的感觉—— 有些人,是永远无法依靠交谈和时间,而慢慢熟悉成为朋友的。 无法接近,无法捉摸,永远生疏分明。 因为一开始,他就已经划定了界限,其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吕熙宁走着神,这边,凌溪泉奇怪地打量着她,见她久久没回神,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叫了她一声:“吕熙宁,想什么呢?” “没事。”吕熙宁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口说道:“就在想校运会的事呢。” 她的话音刚落,凌溪泉眼尖地瞥见坐在她前桌的男生身子一僵,笑容深了几分,刚想打趣几句,吕熙宁却像突然失了说话的兴致一样,拿出作业本做了起来。 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凌溪泉坐起身,托着腮帮子直勾勾地盯了同桌好久,却见她对自己的目光仿若不察,只是专心致志地写着作业,她顿感无趣,也从桌板里找出了作业本,一边翻着页,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唇。 她怎么会没注意到,吕熙宁推了尹竣玉之后,分明也想对叶清庭做同样举动的,却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放弃了。 她闪神前的目光,是落在叶清庭身上的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凌溪泉抬头往前桌的方向望了眼,见他还是靠在她的桌沿前,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她不知所谓地复而垂眸,握着笔的手松了又紧,最终摈弃了脑海里突如其来的,一些模糊却纷沓而至的杂念,专心地写起了作业。 Chapter 27 校运会这天,和风送暖,明媚的阳光如跳动的音符一样灿烂的波动,透明的蓝天连一丝浮絮都没有,一切都是那么绚丽美好。 凌溪泉看了眼时间,把几包零食装在书包里,好心情地背着书包出了家门。 走到十字路口,她恰巧远远地瞥见吕熙宁双手握着背带,低着头,步伐匆匆地赶着路,身后,谢右两手空空,不紧不慢地跟着。 看见这个男生,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自前天又用牛奶误伤了吕熙宁之后,这两天,这个男生又开始像以前那样在她们面前晃悠得勤快了,就好像先前那几日的空白期不存在一样。 她不是怀疑谢右不喜欢吕熙宁,吕熙宁受伤时,他那种全神贯注的担忧是装不出来的。 然而……这两天每每看到他,她的脑海里总会时不时地浮现出他在便利店里对伊夕做的亲昵举动,还有聂斯赫那句,“谢右,想通了啊”。 也不能怪她多想,两个画面轮番在脑子里闪现、碰撞,如鲠在喉算不上,但却不得不让她对这个男生的行为多了一分犹疑的揣摩。 这边,她刚准备把视线从谢右身上挪开,男生漫不经心的目光恰好经过她,视线碰撞,他似乎愣了一下,而后竟然对她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有些不解,不免多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往前走了几大步,对前面的吕熙宁说了句什么,走在前面的女生顿时惊讶地往她的方向望去,然后惊喜地向她挥了挥手。 “嗨!”凌溪泉刚穿过马路,吕熙宁就热情地朝她打了个招呼,而后迫不及待地挽起她的胳膊,往她身后扁扁的书包张望了眼,一时,女生带着点意料之中的无奈问她:“凌溪泉,你又没带吃的啊?” “带了,在里面装着呢。” “不是吧,你看看我的。”吕熙宁示意她往自己的背后看。 凌溪泉往后一探,看见了她鼓鼓的书包,不免有点好笑:“装这么多东西,不沉吗?” “校运会要开大半天呢,我们又没有比赛,不多带点怎么够吃啊。”吕熙宁不赞同地瞟了她一眼,又不免得意地把她拉近了点,说:“不过,还好我聪明,早就料到你会和前两年那样什么都不带,这不,我就多带了点。” “你真好。”凌溪泉笑弯了眼,又把双手握在胸前,对她做了个感动的手势。 “那必须的。”吕熙宁哼了声,故作高傲地昂起了头,却没有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校园,凌溪泉这才想起谢右一直默默地跟在她们后边,不由转头扫了眼,却发现男生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走开了。 * 学校的操场没有看台,因此校运会的前一天,学校就像往年一样拆了两侧的运动器械,在两个篮球场中央搭建了临时座椅,以年级和班级划分开来。 一个班级四十来个人,每个班的座椅总共只放了四排,初二又在靠近操场内圈的地方,两个女生很快找到了自己班级的所在。 离校运会还有半个小时,班级里的人倒是来得差不多了。 吕熙宁看着班级里剩下的空座,想了想,拉着她直接走向了第一排。 凌溪泉任她拉着,不着痕迹地在班级里扫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叶清庭的身影。 她们刚刚坐下,狄琴挽着程依涵悠闲地走了过来,看见俩人,狄琴眼睛一亮,牵起同桌的手坐到了她们身后的座位,一边发牢骚似的对她们说:“你俩来得好晚啊,我们俩都绕操场散了一小时的步了。” “校运会九点才开始呢,是你们来太早了吧。”吕熙宁转过头,对狄琴挑了挑眉,突然咦了一声,问她:“对了,狄琴,我记得你好像要跑接力赛的吧?” “对啊,怎么了?” “没事啊,就问一下,顺便替你加加油。”吕熙宁不在意地一挥手,从放在脚下的书包里翻出了一袋薯片,拆开就往嘴里送,惹得狄琴惊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吕熙宁,你这就吃上了?校运会还没开始呢。” “饿了,不行啊?”吕熙宁理所当然地回答着,游离的视线突然瞥到了侧前方的一个身影,她咽下嘴里的薯片,用手肘碰了碰凌溪泉的胳膊,在同桌投来的询问目光中,向那边努了努嘴:“哎,那不是尹竣玉么?他怎么坐在三班的地方啊?” “哪?”凌溪泉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三班的看台就在她们的侧前方,她轻易地就在一堆陌生的面孔里找到了尹竣玉的身影,他的身边,一个别着糖果色发夹的女生正和他说着话,他时不时地点头,似乎在应答着什么。 “程依涵,那是不是刘偲安?”坐在后座的狄琴自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沿着她们视线所在的方向探了眼,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地拉了拉同桌的衣袖。 程依涵看了眼,当即点点头,“是啊。” “刘偲安?谁啊?”闻言,吕熙宁疑惑地转过身子,朝后面的两人问道。 “三班的班长。”程依涵简洁地回答她。 狄琴却突然低声惊呼,“哎,我想起来了,这女生不是和叶清庭熟的么?怎么和尹竣玉坐一起了?” 听见叶清庭这个名字,凌溪泉一顿,下意识地多打量了侧前方,那个叫刘偲安的女生一眼。 女生的额前留着优美的斜刘海,糖果色的发绳高高在后扎成一个马尾,同种色系的发夹别在两侧,此时,她笑意盎然地望着尹竣玉,两个酒窝顿然显现,竟有种说不出的可爱纯真。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问:“她和叶清庭怎么了?” “哎,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吧。”狄琴也没多想,皱起秀眉,开始慢慢回忆道:“就上礼拜,我和华婧雯一起去冯老师家补课的时候,在楼下碰到她和叶清庭两个人一起走出来了,叶清庭这个人平时不是不怎么和女生说话的嘛,但当时就感觉这两人的气氛挺和谐的,我就问华婧雯认不认识那女的,华婧雯就和我说她叫刘偲安,是三班的班长。” Chapter 28 “我当时没放在心上,不过……你们能想象叶清庭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在一起的场面么?反正我是觉得挺诡异的,所以现在回想,他俩应该挺熟吧。”说到最后,狄琴的秀眉松了开来。 叶清庭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在一起的场面? 吕熙宁想也没想,直觉地点头赞同:“我确实没法想象。”而后稍稍迟疑了下,她又啧啧称奇:“这也真奇了怪了,谢右,聂斯赫,现在又加个刘偲安,这认识的人怎么全集中在三班了,该不会他们都是发小吧?” “不是。”这回,程依涵开口了,她往刘偲安和尹竣玉的地方望了眼,这才若有所思地说:“他们肯定是在宁老师家里认识的,我和刘偲安也是补物理的时候认识的,我记得刚开始,她连块橡皮都不敢问尹竣玉他们借呢,怎么可能是发小。” “补物理认识的?”狄琴满脸的不可思议:“那他们才认识多久啊?关系就那么好了?” “这很正常,在老师家补课和在学校里是不一样的。”程依涵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是啊。 老师家里补课,一节课才不到十个人,想接近一个人是很容易的吧?借块橡皮,借支水笔,抄个答案……混混就熟了吧? 凌溪泉这么想着,心情一下子阴郁了。 偏偏这时候,她还听见了来自同桌兀自小声的碎碎念:“太难想象了,叶清庭会和女生走一起……他和刘偲安配吗?咦,好像还是挺配的。”说完,她还惊奇地点了点头。 于是,凌溪泉更阴郁了,放在刘偲安身上的视线也多了几分审视,在她刚想反驳“哪里般配了”的时候,狄琴从后面轻轻打了吕熙宁一下,低声提醒了一句:“嘘,别说话了,叶清庭过来了。” 吕熙宁自觉消了音,兴味的目光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地朝缓缓走来的叶清庭望去,那直勾勾的,带着点新奇的目光轻易地让男生注意到了,不留痕迹地蹙了蹙眉,他听见了旁边聂斯赫挤兑谢右的声音:“啧,谢右,吕熙宁好像从来没用这么热烈的目光看过你吧?” 谢右脸色不太好,抿着薄唇却没有搭话,倒是男生偏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别乱说。” 聂斯赫丝毫没理会话语里的警告,反而轻笑了一声,说:“叶清庭,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紧张。你是怕谢右,还是怕其他的谁听到?” “斯赫,柯伯父可是有意让月晨转到我们学校来,昨天还让我周末去他家里谈谈学校的事,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叶清庭对他的戏弄不置可否,嘴角微微上翘,说出来的话语平淡无波,却让聂斯赫玩味的脸色变了变,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听见狄琴说叶清庭来了之后,凌溪泉便把目光从刘偲安的身上移到了对面徐徐走近的三个男生身上。 她也没法想象,叶清庭和别的女生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叶清庭,注意到他对旁边的男生说着什么,注意到他浅浅的笑起来,注意到那双漂亮的眼眸刹时流光四溢,注意到他……恰好朝她们的方向瞥了眼,然后就这么敛去了笑意,恢复了清冷到有点捉摸不定的神情,改变了方向,往操场的另一边走去。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点受伤的感觉。 就像被小虫子蛰了一下手指的感觉,疼,但可以忍受。 * 操场广播里刚宣布校运会开始,何英就把狄琴和其他参加比赛的同学喊去指定场地准备了。 狄琴一走,程依涵和凌溪泉她们默契地沉默了下来,她们之间并不熟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打破这种生疏。 恰在此时,叶清庭缓缓从远处走了过来,胳膊里还挽着一套校服外套,凌溪泉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他的校服,因为他自己的还穿在身上。 男生目不斜视地走到了班级看台,大致扫了眼,没多大迟疑便在凌溪泉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班级里差不多过半的人去指定场地准备比赛了,放眼望去,座位几乎空了一大半,他的抉择实在出乎凌溪泉的意料。 她的神经几乎立刻就紧绷了起来,背都挺得直了些。 “叶清庭,好久不见啊。”程依涵看见他坐到了自己前面,扯开了一抹甜甜的笑,和他打了个招呼。 闻声,叶清庭侧过身,往后望了眼,发现是谁后,好听的嗓音淡淡地“嗯”了一声,很快转回了头。 凌溪泉却在刹那身体一僵。 ——因为他侧身的幅度,他的胳膊不小心擦过了她的肩膀。 只是短暂的,没留神的,像微风挠过皮肤的那种,近乎感觉不到的碰触。 然而…… 咚咚咚。 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凌溪泉,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吕熙宁吃完了一袋薯片,左张右望没瞧见垃圾桶,却瞧见自己的同桌一脸潮红,也不知是不是发烧了,这么一想,她不免有些担忧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奇怪地喃喃自语:“也不烧啊。” 凌溪泉被她的举动一惊,下意识地往她的反方向躲了躲,这么一躲,那侧的肩膀似乎抵上了谁,她突然就记起叶清庭在她的旁边,僵硬地转过头,却见男生没有因为她的动作往旁避让,只是微微的低着眸,眼神莫名地凝视着他自己的胳膊。 凌溪泉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瞰去。 因为她躲让的动作,那侧乌黑柔亮的长长马尾也缠绵向后,缕缕发丝如水草一样的弥散开来,直至顽皮而抵赖地亲吻到了他的校服外套上,方才满足地静静安定了下来。 他的校服上,躺着她的头发。 她有一瞬间的惊慌,然后迅速镇定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她一边对男生道歉,一边坐正身子,用手顺了顺自己的马尾。她的脸上还透着氤氲的红,眼眸的神采清亮剔透得让人心头一暖。 “没关系。” 然后,她望见男生对自己微微一笑,好像这个季节清凉透彻的风,席卷了一切温暖缠身的注视,放眼望去,满眼都是他的影子。 Chapter 29 很快,操场里响起了短跑比赛即将开始的广播。 叶清庭神色自若地侧过头,专注地看向起跑点。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目光放到了远处的跑道上,注意力却是怎么也集中不了。 她的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得厉害,满心想的全都是“叶清庭笑了”,“叶清庭又对她笑了”,这种丝毫不受她主导思想控制的念头,把她的整颗心都包得密不透风起来,在无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同时,她的余光诚实而敏感地高度集中在她身旁的男生身上。 除了他,所有的一切景致都是涣散。 这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她干脆把身体转向了吕熙宁那边,视角内终于再也找寻不到他的半根头发,她如重释负地松了口气,可没过多久,心底却又涌上像受到无数蚂蚁攀爬啃食,那种持续消沉的失落感。 那种无法逾越的感觉逼迫她悄悄的,很不情愿地又把身子坐正,等到视野范围内再次拥有了那个身影,出乎意料的,她原先鼓噪错落的心,竟然莫名满足地平静了下来。 凌溪泉,你也真是够了。 她若无其事地坐着,无声地对自己说。 十一月的阳光轻柔和煦,时间久了,原本规规矩矩坐在看台上的学生们,脸上都显露出了困倦的懈怠。 慢慢的,他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到处闲晃、散步,或是驻足在跳远、跳高这类指定场地的分界线外张望,或是近距离地在跑道内圈观望着起跑点做热身的同学。 老师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说笑,似乎并无意在今天对他们有过多的约束。 凌溪泉和吕熙宁倒都安稳地坐在位子上—— 一个心思不在比赛上,一个心思全在零食上。 这样的安稳直到不知过了多久,被齐亚凌打破了。 男生穿着单薄的t恤从远处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还未靠近,便对坐在两班看台上,和冯美兰聊着天的何英仰头大喊,“何老师!何老师!尹竣玉胃疼得没法比赛了!” 他的声音十分响亮,一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目。 凌溪泉应声向他望去,他的脸上满是忧虑,额头还有汗水的痕迹,显然跑得十分着急。 她的视角有了一阵轻微的晃动。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的叶清庭,在听见齐亚凌的话后,第一时间站了起来,蹙起眉,毫不犹豫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尹竣玉胃疼?怎么回事?”何英关切地站了起来。 “不知道,李老师把他送医务室了,然后让我过来问你我们班的一千米还跑不跑?如果跑的话要赶紧换人。”齐亚凌的语速又急又快,却不难听出担忧。 “我先去一趟医务室再说。”何英没有立刻应答。 她刚准备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发现齐亚凌迟迟没有动作,只是踌躇地站在原地,眼神巴巴地望着自己,一副有意一起去的样子。 她推了推眼镜,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接力赛马上要开始了,你先回去,专心准备待会儿的比赛。” 班主任的这句话就是没戏的意思了。 “知道了。”齐亚凌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的时候,瞧见叶清庭走了过来,他低低地喊了声叶哥,一脸忧虑地走开了。 叶清庭看了他一眼,也没喊住他,径直走到何英身边说:“何老师,我和你一起去医务室吧。” 何英没有说话,却没反对,等男生走近之后,反倒伸手摸了摸他柔亮的头发,然后搭着他的肩膀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还不时地稍稍弯身,和他说着些什么。 “你说何英对谁都不假辞色的,怎么对叶清庭这么和善?”吕熙宁把一切收入眼底,不轻不响地咕哝了一句。 “谁知道啊。”凌溪泉随口回了句,眼神飘忽不定地注视着他们渐远的背影。 * 叶清庭一走,凌溪泉也有点心不在焉了,眼看周围的座位上也没几个学生,她有点无聊地对开始吃起奇多的吕熙宁提议:“要不,我们也去逛逛吧?” “好啊。”吕熙宁口齿不清地答应了一句,随后指了指书包说,“不过我们还是先把书包放回教室吧,不然太不方便了。” 说做就做,两个女生很快提着书包回到了教室,又磨蹭了好一会,等俩人溜达回一楼的时候,医务室的门恰好打开了。 体育组组长李平胸口挂着口哨,精神奕奕地率先走了出来,叶清庭紧随其后,垂下的手里拿着一块看不清号码的号码布。 他的双唇微抿,与平常相比,此时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凌溪泉和吕熙宁怀着同样好奇的心理放缓了脚步。 何英很快从医务室里探出了头,她先是看见了自己班两个慢悠悠下楼的女生,也没太在意,只是伸手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语带鼓励地对他说:“叶清庭,一会儿别有太大压力,比赛尽力就好。” 男生低低地应了一声,何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些加油的话,关上了医务室的门。 凌溪泉和吕熙宁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不解的目光再次落到男生身上的时候,对方神情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漂亮的眸子里幽深一片。 他转身,跟在李平后面直奔操场走去。 “凌溪泉,是我的感觉出错了吗?我怎么觉得叶清庭好像心情不太好?”目送着叶清庭远去的背影,吕熙宁挠了挠及肩的短发,有些疑惑地望向自己的同桌,怀疑自己眼花了。 “貌似……是吧?”凌溪泉迟疑了下,也有点不敢确定,下一秒,她想到了什么,推了推吕熙宁的胳膊问:“哎,刚刚何老师对叶清庭说什么比赛?叶清庭有报名参加什么项目吗?” 她怎么不记得呢? “好像……”吕熙宁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何老师怎么对他说……”凌溪泉说着说着,住了口。 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医务室紧闭的门,然后,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该不会……叶清庭要替尹竣玉跑一千米吧?” 吕熙宁一时瞪大了眼,而后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看像。要是这样,那么他的‘低落’就说得通了。”笑眯眯地调侃完,她又兴致勃勃地摸了摸下巴:“哎,凌溪泉,你说他是自愿的吗?” “你都说他低落了,可能是自愿的吗?”凌溪泉好笑地瞅了她一眼。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悠闲地在教学楼附近踱起了步,刚拐了个弯,凌溪泉只觉后肩被一道力量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趔趄地往前冲去。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吕熙宁的胳膊。 意外来得太突然,直到凌溪泉几乎撞进怀里,吕熙宁才反应了过来,堪堪伸出另一只手扶了一把,帮她稳住了前冲的身子。 凌溪泉站稳脚跟,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拧着眉朝始作俑者看去。 “对不起、对不起,没看见你们!”一个满头大汗的陌生男生不住的回头,对她们连连道歉,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没停顿,直到跑到教学楼另一侧,一个同样面生的女孩躲在那侧的拐角处,左右张望好一会,然后露出半个脑袋叫了他一声,朝他招招手,男生这才缓下脚步,挠着脑袋朝她走去。 Chapter 30 “你没事吧?”吕熙宁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凌溪泉呼了一口气。 “真是什么人都有。”见她没怎么样,吕熙宁往男生的方向瞟了眼,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后挽起她的胳膊,不紧不慢地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也许是出于某种潜意识的习惯,凌溪泉回头瞥了一眼。 教学楼那侧,女孩落落大方地站在略显羞涩的男生面前,把手中的矿泉水递给了他。男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腼腆地接了过来,而后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直到女生笑着对他说了句什么,他才如梦初醒般,打开瓶盖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的背后,还贴着未撕去的号码布。 是刚刚比赛完吗? 她稍微一想就转回了头,又走了几步,突然心里一动,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渐渐浮现了出来,与之同时出现的,是又开始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她缓下了脚步。 挽着她手臂的吕熙宁也跟着停了下来,面露疑惑地转向她:“怎么了?” 凌溪泉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认真地说:“吕熙宁,我渴了,我们去买饮料吧。” “啊?”吕熙宁奇怪地注视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过了好一会才忽地笑了出来,弹了弹她柔顺的马尾,好笑地揶揄:“凌溪泉,想买饮料就买饮料呗,搞的那么郑重干嘛?我还能不陪你去?”这么打趣着,她不以为然地挽着同桌转了个方向,往自动售饮机的所在走了过去。 教学楼的那一侧,方才站着的男生女生已然离开。 凌溪泉也没留意,往售饮机里投了币之后,她心跳如鼓,手指在一排的饮料按钮上犹豫不决。 叶清庭喜欢喝什么?矿泉水还是碳酸饮料?好像齐亚凌他们喜欢喝可乐啊?他也喜欢吗?可是长跑跑完喝水比较健康吧…… 啊呸呸呸! 她就是买个饮料而已,有必要在意叶清庭喜欢喝什么吗? 再说了,她买了又不是给他喝的。 凌溪泉紧抿着唇,心里的小人天人交战,手指来回地徘徊游走,却始终做不下决定。 吕熙宁一开始还耐心地等在旁边,但眼看选个饮料,一刻钟都要过去了,她不由翻了个白眼,失去了耐心地嚷嚷道:“喂喂喂,凌溪泉,你买个饮料至于那么纠结吗?你不是喜欢喝冰红茶么,直接买冰红茶不就好了。” 这么说着,她作势就要抬手按下冰红茶的按钮。 “哎,别!”凌溪泉吓得赶紧伸手护住,另一只手想也没想就在矿泉水的标志上一按。 一瓶矿泉水应声而出。 为什么要买矿泉水?淡淡的一点味道都没有,她一点都不喜欢喝! 凌溪泉沉默地盯着被吐出来的矿泉水好一会儿,才弯下腰,把它拿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喜欢喝矿泉水了?”吕熙宁新奇地打量了眼她手里的矿泉水。 “我一直都不讨厌啊。”她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那我怎么从没见你喝过。”吕熙宁嘟囔着反驳了一句,也没多想,挽起她的胳膊往操场走去,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喋喋不休地抱怨:“哎呀,你说你,买个饮料买了半天,我还想说看狄琴跑接力呢,也不知道他们跑完了没。” “好吧,我错了。”闻言,凌溪泉心神不定地道了个歉,拿着矿泉水的手始终攥得死死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们刚走进操场,狄琴就穿着一件t恤朝她们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潮,显然比赛已经结束了。 吕熙宁偷偷地瞪了凌溪泉一眼,直到对方心虚地咳了一声,她才别过脸,一脸关心地问狄琴:“跑的怎么样?第几名?” 终点线两侧的学生很多,难保每个人都能看清名次。狄琴也没注意到她俩的小动作,有点可惜地回答道:“我们班第二,六班第一,六班最后一棒真的跑得太快了。”说完,她想起什么似的,瞅了眼凌溪泉手里拿着的矿泉水,撇了撇嘴说:“哎,你怎么买的是矿泉水?我最不喜欢喝的就是纯水了。” “哈哈,谁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凌溪泉又不是给你买的。”吕熙宁取笑了她一句。 原本只是无心的玩笑话,然而此刻,在凌溪泉听来就变了味,她立刻跳了出来,神色认真地对俩人强调:“是啊,这瓶水是我给自己买的。” 狄琴本来没把吕熙宁的玩笑话当真,但凌溪泉郑重其事地说出这句话后,她心里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了。 她深深地看了凌溪泉一眼,却故作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真小气,我还不想喝你的水呢。”然后,她又紧接着对俩人说:“我先去买饮料了,一会再来找你们。” 说完,她一秒钟也没多呆,快步走开了。 吕熙宁哪能听不出狄琴不高兴的语气,望着她的背影好半晌,这才侧头打量了眼反常的同桌,放在平时,这种有点伤人的话她是说不出口的。 她几次张开嘴,却见对方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欲言又止。 她知道凌溪泉不是那个意思。 “吕熙宁。” 就在她暗自矛盾的时候,一道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直觉地呻吟了一声,扶额朝来人望去,果然看见谢右穿着利落的运动衫,手肘夹着自己的校服外套,慢慢向她走来。 这是男生第一次在学校里正大光明地和她说话,还是在众目睽睽的操场之上,吕熙宁的心里有点慌乱,左瞄右瞄,在没看见老师的身影后,才稍稍安心,没好气地问他:“干嘛?” 谢右没有说话,直接把手里的校服外套丢到了她怀里,见女生下意识地抱住,呆呆地望向他,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连带着冷冽的褐眸也染了点笑意。 然后,他挑起眉,注视着女生在反应过来之后,像接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对怀里的外套想丢弃又不敢真丢弃的样子,又慢慢隐去了唇边的笑意,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一千米比赛就要开始了,我想来想去,只有你帮我拿着衣服最妥当。” Chapter 31 男生样貌出众,操场上的学生来来往往,他扔衣服的举动还是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眼见不少异样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吕熙宁的脸一下子爆红,注视着男生如冷夜流泻的眼眸,又是气,又是恼。然而,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好奇地打探着他们,她也不敢真的发飙,只能低声喝到:“什么妥当!谢右!当着那么多人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谢右轻哼了一声,反问道。 吕熙宁瞪着他,刚想开口,恰恰这时,广播里传来了男子一千米比赛的通报声。 她硬生生闭上了嘴。 谢右看着她整个人都好像要喷出火来,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多了几分,一时间,他脸上的神情如同模糊在冰冷里的光华,消散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冷冽。 注意到旁人频频投来的视线,他高深莫测地眯了眯眼,状似无心地对女孩挥了挥手,留下一句:“走了,比赛完我再找你拿回来。”而后,他不由分说地跑向了起跑点,似乎并不知晓这样的举动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吕熙宁又惊又怒地盯着男生离开的背影,一时也说不上来是惊多一些,还是怒多一些,复杂的情绪不断纵横交错,好像怎么都找不到宣泄口,各种滋味囤积在心里愈演愈烈。 他分明,一直都是说的嚣张,行为却循规蹈矩,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过这种惹人遐想的举动。 帮忙拿校服什么的,分明是两个人很亲近才会这样吧? 这么想着,怀里的校服仿佛带着它主人冷冽清爽的气息,口鼻中满是他的味道,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却又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猛得回过了神,发现周围散去不少,却还依稀可察的兴味目光,她赶忙拉起凌溪泉的手臂,几乎是粗鲁地扯着同桌的手,逃离了周围可见的视线。 直至奔到后操场的那块草坪上,换了个场地,不再成为众目睽睽的对象,吕熙宁终于松开了同桌的手,心惊胆战地做了个呼吸。 凌溪泉的视线在她怀里的校服上凝视片刻,眼神一闪,又缓缓移开,好笑地问她:“你有这么害怕吗?” “怎么会不害怕啊。”吕熙宁兴致缺缺地说着,低头看向怀里的衣服,抿嘴想了想,一会把它叠好抱作一团,一会又把它揉起来单手提着,却觉得怎样都不顺手,最后只好把它松松垮垮地挽在肘窝里。 凌溪泉瞧着她皱着眉,低头摆弄的样子,站在旁边扯开了一抹淡淡的笑。 砰—— 不远处,发令员的鸣枪声响了起来。 一千米开跑了。 她抬眸,向远处的跑道眺望,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和谢右并排跑在最后,颇有点不疾不徐的,穿着黑色短袖衫的男生。 叶清庭……他的校服谁拿着呢? 不知为何,这个微妙的念头一闪而过,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压下心底隐隐冒出的心烦,来回踱了好几步,直到瞥见吕熙宁摆弄好了校服之后,她忍不住走过去提议:“吕熙宁,我们走近点看吧?” “我不要。”吕熙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啊?”凌溪泉的目光追随着跑道上的男生,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迫。 吕熙宁低头用脚拨动着地上的杂草,也没留意到她的异样,闷闷地嘟囔:“我不想让谢右看见我。” “哎呀,不会的,你就当陪我去看看嘛,我们今天还没好好看过比赛呢。”听了她的话,凌溪泉放软了声音,摇起了她的手。 的确,吃了那么多零食,逛了那么久,连狄琴的接力赛都错过了,她们今天还真没认真看过一场比赛。 但是…… 一想到谢右就在一千米的队伍里,她就迟迟做不了决定。 她实在是怕那个男生跑完之后,会再做出什么让别人误会的举动来。 凌溪泉望见她脸上举棋不定的神色,对她的心思明白了几分,也不说话,直接拉着她的手,带她绕过了草坪,往操场终点线的方向慢慢移动。 吕熙宁任由她牵着,直到她们晃到了终点线附近,几分钟已经过去,一千米的赛跑也差不多到了收尾阶段,她注意到远处跑道上开始冲刺的身影,突然就像惊醒一般,反拉起凌溪泉就往不远处教学楼的方向跑。 “吕熙宁!”凌溪泉一惊,无奈同桌此刻的力气出奇的大,只能任由她拉着跑。 吕熙宁跑到了教学楼的侧门,像做贼似的躲到了建筑的拐角处,对凌溪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猫着腰,警惕地往不远处的终点张望。 凌溪泉站在原地,揉了揉额角,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谢右早就发现了两个女生的身影,谁料一转眼人就不见了,此时看见不远处的凌溪泉,他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往女生所在的方向悠哉悠哉地走了过去。 吕熙宁一直注意着他的动向,哪能看不出他的目的,一时间,如惊弓之鸟般蹿了出去,也顾不得身旁的凌溪泉跟不跟得上,直接抱着校服,从侧门逃进了教学楼里。 谢右的脚步一顿,唇边扯开了一抹冰凉的笑,也随之改了方向,大步大步地往教学楼正大门走了过去。 凌溪泉反应过来的时候,吕熙宁早就跑没影了,她目瞪口呆地往空荡荡的侧门里探了好几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留了下来,刚迈开一步准备跟进去,余光突然瞄到了谢右略显冷冽的身影。 她迟疑地顿在了原地。 谢右的样子明显是想找吕熙宁,如果自己也跟过去,恐怕尴尬的只会是自己吧。 她可不想每次都在中间当电灯泡。 这么一想,她收回了脚步,别过眼,开始在操场上找寻叶清庭的身影。 她轻而易举地在人群错落的操场上,找到了那个气质出众的男生。 此时,他的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弯下腰,低头小喘了几口,而后,她看见男生缓缓直起了身子,似乎有意往自动售饮机的方向走来。 凌溪泉的心猛得狂跳了一下。 现在,尹竣玉他们并不在他身边,如果她走过去的话……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矿泉水,心脏怦怦直跳。 他会接受吗? 那么寡淡如水的人,拒绝的可能会更大一点吧? 如果他拒绝了,是该装作不在意地笑一笑离开,还是该强调自己只是碰巧路过,只是出于对同学的关心? 不行。 她踏不出那一步。 她不敢,她做不到,她有点慌。 无论心里编排了多少种臆测的可能,接受或拒绝,只要想到会被拒绝的这个可能,就已经足以让她胆怯了。 她有些不甘心地咬着下唇,再次抬起头,往男生的方向望去,恰好望见一个别着糖果色发夹的女生一蹦一跳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是刘偲安? 凌溪泉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女生轻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男生转过头后,对他露出了一抹清纯的笑容,两个可爱的酒窝若隐若现,惹人怜爱。 她朝他伸出了手。 而她的手里,拿着一瓶可乐。 Chapter 32 凌溪泉一怔。【无弹窗.】 她万万没料到,有人比她快了一步,并且做了她不敢做的事。 明明清楚的知道她和男生除了前后桌的关系以外什么也不是,可这样偷偷地注视着他们,她的心底却不可名状地蔓延出了一种晦涩的心酸,好像此时此刻,身体某处的某种东西,渐渐地透出了寒意。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走开,当作什么也没看到,然后度过今天,熬到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可脚底却仿佛生了根一样,叫嚣着汹涌而至的不甘和自我逃避——这样清纯烂漫的少女,捧出她剔透无瑕的好意,恐怕没有人可以拒绝的了吧。 所以……就算叶清庭接受了,也不能代表什么吧? 良久,她像是接受了自己的这番说辞一般,认命地把紧紧握置于胸前的矿泉水放了下来,一瞬不瞬地望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她所站的角度并不能看清叶清庭回头之后的表情,但依稀可以看见男生似乎和刘偲安说了句什么,女生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很快又灿烂了起来,她笑着回了话,手里的可乐也抬高了一点递了过去。 可是,叶清庭并没有伸手。 他微侧着的目光似乎在可乐上停留了几秒,很快,他就移开了眼,又说了句什么话,没有再等女生的反应,转头走了。 凌溪泉莫名松了口气,却见他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下意识地转身躲到了一边的拐角处,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壁。 咦,她又不是吕熙宁,她为什么要躲? 她在心里腹诽了自己一句,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等察觉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笑出声后,她又不由闭上了嘴。 凌溪泉,我看你是真的精分严重……上一秒还自艾自怜,下一秒就能因为人家没拿刘偲安的饮料心情大好,要是他刚刚拿了,是不是你现在就要哭出来了? 分明没有什么的…… 拥有那么一颗淡漠的心的男生,举止得体到对谁都那么生疏的男生,他的拒绝分明也在情理之中。 她无奈地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一遇上叶清庭,她就像一个不由自主被c控的提线木偶一样,喜怒哀乐全都由他的一举一动决定。 手里传来一阵凉凉的感觉,她低头,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紧攥矿泉水的手掌中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她盯着外观稍微有点变了形的矿泉水,抿了抿嘴。 狄琴说,刘偲安和叶清庭关系很熟,既然那么熟都没有喝她的饮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自己就算也被拒绝,也好歹不会是唯一一个吧? 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有点y暗庆幸的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张望,正好瞧见叶清庭走过了她,径直走向售饮机,并没有发现拐角处还站着一个人。 凌溪泉抿着唇,目光紧随着男生的身影,眼看他就快要走到售饮机前,她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冲动,想也没想,大声地喊了他一声:“叶清庭。” 男生应声转过头,凌溪泉对上他平淡中带着点讶异的眸子,才后知后觉地合上嘴,懊悔不已。 不是早就打了退堂鼓吗?为什么还要开口喊他呢? “怎么了?”叶清庭神色莫名地望着眼前叫了自己,却又蹙起眉不说话的女生,不由开口问她。 算了,拒绝就被拒绝吧!反正她也不是第一个! 凌溪泉一咬牙,走上前,鼓足勇气把手里攥了许久的矿泉水递到了他面前,“你渴不渴?我这里有水。” 此时,男生的额前还隐约可见汗水的痕迹,细碎的头发有点凌乱地被他后拢,毫无瑕疵的脸上也透着喘息后的红晕,不发一言地凝视着眼前的女生,似乎有点出乎意料地怔住了。 男生的视线移到她手里的矿泉水片刻,低下的睫毛颤了颤,又抬眸,回望向那双犹似一泓溪涧的明眸,不动声色地把其中的情绪尽敛眼底。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点恬静的柔软,只是此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和颤抖。 凌溪泉在这样的沉默里逐渐多了一丝尴尬和困窘。 他不说话,她也不能把手收回去。 他在想什么?如何委婉地拒绝?还是在考虑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她该怎么办?是等他回应,还是先发制人? 她的思绪纷杂,余光却突然瞥到了从侧门走出来的一个身影,身体顿时一僵。 谢右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去找吕熙宁了吗? 来人似乎也没料到会看到这么一副场景,脚下也是一滞,竟然就这么站在那里,双手环着胸,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凌溪泉心里抓狂了。 虽然是别的班的同学,但他们并不是真的不认识,何况对方和叶清庭的关系还不浅,现在被逮个正着,就算她可以安慰自己是纯粹出于关心同学的善举,恐怕别人也不会这么想的。 何况,要是传出去…… 她不敢往下想了。 尴尬窘迫与少女的自尊心做了一番激烈的斗争,最终败北。 如果叶清庭拒绝,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一瞬间,她倔强地回望着叶清庭,脑海里竟然浮现了这么一个赌气的念头。 所幸,她没有煎熬太久。 男生像突然回过神了一般,浅冷棕色的琥珀流光闪过一抹读不懂的淡淡情绪,凝视着她的眸光仿佛忽然就冲淡了它本身的清冷疏离,一霎那,就像绽放在月夜的昙花,流光四溢,清澈沉醉。 他的嘴角上翘了几分,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矿泉水,“正好渴了,谢谢。” Chapter 33 凌溪泉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叶清庭因为仰头喝水而勾勒出的下颌曲线,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风云阅读网.】 同学之间递个水再正常不过了,她和叶清庭又是前后桌,可能男生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坦然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可对她而言,拿着这瓶矿泉水,就如同拿捏着自己难以言喻的小心思,纯粹,却并不单纯,所以当男生从她的手里接过这瓶水的时候,纵然心底闪过这个道理,却还是掩不住那轻微的,悄然绽放的喜悦。 毋庸置疑的是,这种萌发的喜悦来自于她心底一直隐隐抱有的小期待,微乎其微地就像黑夜里的一点流萤,掐灭只是易如反掌。 因为她设想过无数个可能,大多是礼貌的婉拒——他都已经走到售饮机前面了,她的行为真的可以说是多此一举。 叶清庭喝了一口水,眼前女孩直勾勾的眼神让他拿着矿泉水的水微微紧了一下,又松开,沉默了一会,若无其事地把视线转到了旁边,纹丝不动站着的谢右身上,问他:“你有事?” “怎么,打扰到你们了吗?”谢右的肩上还挂着校服外套,此时,他的眼神冰冷得近乎凛冽,脸色却佻薄戏弄,好似想用这般虚妄浮夸的神色,隐忍从心底深处扩散至眼底的,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叶清庭蹙起眉,沉默地注视了他一会,到底没理会他的轻佻,不咸不淡地说:“既然你这么闲,跟我去医务室看看竣玉吧。” 谢右愣了下,这才想起自己的好友还在医务室里,浮华的神色收了几分,不留痕迹地瞥了眼安安静静,不知在想什么的凌溪泉,耸了耸肩,没有异议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好吧。” 叶清庭也看了眼不发一言的女生,终究没做声,然而转身过后,他的步伐却忽然一顿,转头对凌溪泉扬了扬手里的矿泉水,勾了一丝清淡如水的笑容,“谢谢。” 凌溪泉在谢右出声的时候就回过了神,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叶清庭的身上,并未留心到男生冷峻y霾的脸色,只是被他意味深长的调侃弄得窘迫不已。 她实在很害怕叶清庭会因此多心,会因此与她保持距离,虽然这样的害怕毫无道理。 她只能木着脸掩饰内心的慌乱,在发现他们准备去医务室的时候,甚至有种别扭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然而,叶清庭的转身却让她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回以“没关系”、“都是同学”诸如此类的客套之后,他早已别过了头,和谢右慢慢走远了。 唉…… 她的心里暗暗叹了一声,却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为何叹气,就好像突然间心情就变得很复杂,有点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 她又站了一会,直到两个男生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内,她才迟疑了下,走进了侧门。 她想起谢右身上甩着的校服,这说明他已经找过吕熙宁了吧? 可这妮子怎么还不出来呢? 凌溪泉暗自奇怪着,绕开医务室,在一楼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吕熙宁的身影。 她思忖了下,还是决定回教室找找看。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都没看见谢右。”还未走近,从班级里隐隐传来的声音让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是狄琴。 凌溪泉立刻认了出来。 没过多久,吕熙宁轻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没事啊,反正这样也好。” 什么意思? 凌溪泉的脚步迟疑地一缓,又加快步伐,走进教室,果然看见吕熙宁和狄琴坐在一起,只是两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怪异,她走过去,拉开了她俩前桌的椅子,和她们面对面地坐着好,疑惑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吕熙宁避开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回答。 狄琴看见她,心里还有点别扭,但瞧见对方在询问无果后,一脸迷惑地转向自己,又发觉自己可能太过小心眼了,不由吐了吐舌头,对她说道:“我做了件错事。” “什么错事啊,都和你说没事了。”吕熙宁扒了扒自己的短发,略显不耐烦地瞪了眼狄琴。 她的脸色并不算差,但却依稀带着一丝难以言表的红晕,就好像在故作轻松的神情之下,各种扭捏的尴尬和矛盾互为表里。 她的性格并不擅长伪装,所以凌溪泉轻易看出了同桌的古怪,深深打量了一眼后,问:“这事我不能知道吗?” 吕熙宁沉默片刻,否认道:“不是,我就觉得只是件小事,没必要拿出来说。” 她想起了在教室门口听见的只字片语,不由猜测问道:“和谢右有关?” 话音未落,她便看见同桌的脸色沉了几分,心里有了一点底。 “我来说吧。”狄琴复杂地看了吕熙宁一眼,转而,望向应声注视着自己的凌溪泉,说:“不过我真不是故意的。” “到底怎么了?” “我刚刚问吕熙宁是不是还喜……还对尹竣玉有意思,被谢右听到了。”狄琴拨了拨自己的齐刘海,语气很是不自然。 “什么情况?”凌溪泉一愣,赶忙问:“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说具体点。” “就是……”狄琴咬了咬下唇,余光瞄了眼缄默不语的吕熙宁,突然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说:“我刚刚不是买饮料去了吗?买完我就回教室休息了,后来吕熙宁回来了,我们就聊了几句,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谢右身上了……” “也是我的错,我当时随口问了句,你是不是还喜欢尹竣玉……谁知道谢右竟然在门口,把我们的话都听见了。” Chapter 34 “就这样?”凌溪泉不解地看着狄琴,问:“我怎么没听出什么大不了的?” 吕熙宁又不喜欢尹竣玉,被听到了又能怎么样? “关键是……”狄琴忍不住又瞄了眼吕熙宁,欲言又止。【风云阅读网.】 吕熙宁突然站了起来,勉强一笑:“你们先聊着,我先去个洗手间。” “哎……”狄琴刚想开口叫住她,凌溪泉按住了她的手,直到目送吕熙宁走出了教室,她才拧起眉,转向狄琴,问:“关键是什么?” 也许是没有了吕熙宁在场,狄琴的神色到底是显得轻松了许多,但她还是忌惮地张望了下只有她和凌溪泉两个人的教室,而后轻声说:“关键是,吕熙宁承认了,还说了些别的。” 承认了? 吕熙宁承认喜欢尹竣玉了? 不是吧? 凌溪泉愣了一下,心底有了一丝不妙,赶忙说:“你把你俩的原话说给我听。” “原话是,我问她‘谢右眼巴巴追你追了那么久,你还是喜欢尹竣玉吗?’,然后,吕熙宁说,’谢右愿意追是他的事,我喜欢尹竣玉也是我的事,我巴不得谢右早点消失在我面前‘。”狄琴回忆起当时俩人的对话,苦笑了一声。 “然后谢右听见了。”凌溪泉双手支起脸颊,注视着狄琴隐含内疚的脸,若有所思地替她补充完,又有点纳闷地问道:“所以你究竟是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 “两个女生在一起能聊点什么啊。”狄琴小声腹诽了一句,“再说了,先前有次问她就被谢右听见了,我想着这次总不能再被听见了吧……哪知道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之前? 凌溪泉几乎立刻联想到吕熙宁和她说过,狄琴不久前就问过她是不是喜欢尹竣玉这个问题。 她当时并没有在意,直觉地认为吕熙宁所说的“狄琴没追问”是指她本人否认了。 可现在这么一听,她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忍不住问道:“你的意思是,上礼拜你问吕熙宁是不是喜欢尹竣玉的时候,也被谢右听见了?” “是啊,也是在学校里。”狄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我就觉得奇了怪了,怎么每次谈起谢右的时候,偏偏都能碰上他。” 说完,她忽然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问过她啊?”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凌溪泉反问。 好像是啊? 狄琴了然地点点头,又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思索无果后,她也无意多想,有些抱怨似地对凌溪泉说:“哎,你说吕熙宁也真是的,不喜欢谢右就不喜欢谢右嘛,为什么还要说那么过分的话,这下倒好了,被谢右听到,我都有做错事的愧疚感了,就好像搞的是我挑拨她说的一样。” “吕熙宁不是没怪你吗?”凌溪泉安慰了一句,突然想起了重点,顿了顿,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说,吕熙宁对你承认她喜欢尹竣玉?” “她不是一直都喜欢尹竣玉吗?”狄琴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的语气为什么这么震惊。 “哦。”凌溪泉语塞,胡乱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她的心情是有点复杂的。 吕熙宁分明和她说过不喜欢尹竣玉,可现在听见狄琴那么笃定的话语,她突然间也分不清自己的同桌到底是和她说了实话,还是和狄琴说了心里话。 沉默了一会,她追问:“那然后呢,吕熙宁说了这些,谢右就进来了?” “嗯,是啊。”狄琴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慢慢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没聊到谢右,不知怎么的就扯上他了。我也觉得奇怪,怎么每次吕熙宁提起谢右就变得很激动,我都不知道谢右究竟听到了多少。” “多少?”凌溪泉有点惊疑地问:“你是说吕熙宁不只说了那一句吗?” “没有,她还说……”狄琴迟疑了下,稍显顾忌地探了眼敞开的后门,这才放低音量说:“她还说,谢右整天像只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怎么说也说不通,遇上他也不知道倒了几辈子霉……如果不是谢右突然砰的一声把后门推开,我估计她还会往下说。” “你都不知道谢右当时的表情都多可怕,整个人y沉地就像要杀人一样,他猛地朝我们走过来的时候,我都吓懵了,我估计吕熙宁也好不到哪去吧……不过幸好,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吕熙宁怀里把他的衣服抽了过去,然后就走了。”说到这里,她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 凌溪泉听得一怔。 她不是没见过吕熙宁提及谢右时的反感情绪。 有时候她觉得,这样的反感,甚至超出了吕熙宁对这个男生本身的抵触情绪,就好像她在无时无刻地提醒自己,她是讨厌谢右的。 而且,这样的反感,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温和消散,反而在她日渐忍让的沉默之下,愈发强硬坚决。 她为什么会那么反感谢右?就因为对方日复一日的霸道和坚持吗? Chapter 35 可不管怎么样,那么倨傲的一个人,目空一切,随心所欲,自尊心怕是比谁都强烈吧,吕熙宁说的那些话,对他而言,伤人的程度是致命吧。【风云阅读网.】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狄琴,那上次呢?” “什么上次?”狄琴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你们上次谈到这个话题,也被谢右听到了?” “是啊。”狄琴点点头,无奈地说道:“也就是上礼拜五放学之后的事,不过那天还好,我们就聊了尹竣玉,然后走到校门口也没看见谢右……你也知道的,他天天都送我们去地铁站的嘛,然后我觉得奇怪啊,就无意回头看了眼,然后发现他一直跟在后面,估计也是听到了。” 凌溪泉微微皱起了眉。 她想起了前几天谢右的反常,会是和这件事有关吗? 如果说没有,那也太过凑巧,如果说有…… 她几乎可以把事情串起来了——谢右听见了吕熙宁承认喜欢尹竣玉的话,和自己的好友说了这件事……那么他对伊夕的举动,还有聂斯赫的那句调侃也就都说得通了。 虽然这两天,他不知又因为什么原因再次转变了态度,可现在…… 想到现在,凌溪泉有点头疼了。 谢右的自尊心有多强她不是没见识过,就拿之前苏宇蓝的事来说,对方不就是让他在关陨面前落下了面子,才那般侮辱他的吗? 他喜欢吕熙宁没有错,但和他的骄傲相比,她也说不清究竟孰轻孰重。 就像她到现在也分不清,谢右当初是怎么喜欢上吕熙宁的一样。 “哎呀,你说现在怎么办啊?”狄琴有点无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凌溪泉回了神,宽慰似对她说:“这些话说都说出去了,还能怎么办,但你也不用想太多,既然吕熙宁对谢右没意思,可能对她来说,谢右听到了这些话,以后不缠着她……也是好事吧。”说到最后,她自己也有点不确定。 “可是我总觉得……”狄琴皱了皱眉,张开嘴想反驳些什么,却终究喟叹了一声,“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吧。”正说着,她的视角不经意地瞥见了两个走进教室的人影,脸色陡然一变,不敢再往来人身上多看一眼,却是用手推了推凌溪泉的胳膊,抬了抬眼皮,示意她往后看。 凌溪泉望着她突然神经紧绷的样子,莫名地回头探了一眼,叶清庭和谢右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谢右? 她的视线几乎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们谈论着的主角身上。 男生的神色如往常一样,散发着一种倨傲的冷冽,可仔细一看,褐色的眼眸中少了几丝不可一世的亮芒,沉沉的,满是诙暗的漠色潮流,如同狂风暴雨之后沉淀下来的无数细小沙尘,积压的y霾下,一片消沉冷寂。 此时此刻,深不可测这个词用在这个男生的身上,似乎一点都不为过。 凌溪泉若有所思地这么想着,男生却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瞩目,凛冽的眸子瞥了她一眼,幽冷沉寂,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一时有种当场被抓包的尴尬。 她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掩饰的浅笑,无比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然而,等到她移开视线才发现,叶清庭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面前。 男生把手里提着的,只剩小半瓶的矿泉水放到了她前面的课桌上,在她茫然的目光里,他眉头微蹙,琥珀色的流光稍敛,似乎多了几分不高兴。 不高兴?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谢右双手一撑,直接坐到了她旁边的课桌上,她才倏地意识到—— 她好像没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吧? 凌溪泉左右张望了一眼,这才发觉,她竟然无意间坐到了自己前桌的椅子上。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她窘迫地站了起来,对男生连声说道。 她居然坐了叶清庭的座位。 脸上的红晕不受控制地蔓延至耳尖,凌溪泉一面绕到狄琴身边坐下,一边忍不住瞪了她几眼。 都怪这妮子坐了自己的位置! 狄琴莫名奇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惹到她了,一侧头,对上处在斜前方,某个高高坐在课桌上的男生恰好扫过的目光。 y沉得仿似深不见底。 她的心里一突,凉意不由自主地从背脊传达四肢。 谢右追吕熙宁有多积极,怕是凌溪泉,也不会比她这个天天放学和他们一起走的更清楚了。 吕熙宁的那些话,就连她听着,都有点替谢右鸣不平——可话题毕竟是她挑起来的,这个心高气傲的男生,恐怕是连她都要记恨上了吧? 这么想着,她突然觉得教室里的气压低了几分,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也没功夫去想凌溪泉为什么瞪自己了,偷偷摸摸地瞄了男生一眼,见对方没有注意自己,她不由凑到凌溪泉的耳边轻轻建议:“那个,凌溪泉,要不我们还是下楼去吧。” 凌溪泉还没来得及回应,吕熙宁有点闷闷的唤声却在这时从后门传了过来,“凌溪……”最后一个“泉”字在她望见教室里多出来的某个人之后戛然而止,踏进教室的脚步也是一顿。 凌溪泉适时地朝她望去,女生的短发柔柔地躺在肩上,也许是声音有些无力的缘故,平日里朝气十足的脸庞,竟给人一种憔悴了几分的感觉,此时,她愣愣地望着坐在课桌上的男生,有些散漫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凝聚了起来,而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火速收回脚步,逃命似的仓惶跑开了。 谢右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她,此时,他注视着那个慌慌张张离开的人影,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仅一会就转开了目光,他沉默了一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旁边的叶清庭说了一句:“你理完书包在校门口等我。” “嗯。” 叶清庭清冷地应了一声,也没看他,继续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桌板里的课本和作业,直到谢右跳下课桌,桌椅的晃动让他也受到细微的牵连,他才淡淡地瞥了眼对方缓缓走出教室的背影。 Chapter 36 谢右不会去追吕熙宁了吧? 吕熙宁不久前还把男生贬得一文不值,以谢右这么高傲的气性,会善罢甘休吗? 凌溪泉望了眼走出教室,已然消失不见的身影,不免忧心地拧起眉。【全文字阅读.】 “我去看看。”狄琴显然和她想到了一起,只是她顾虑得更多,这事说到底和她也脱不了关系,难保谢右找完吕熙宁,不会再找她算账。 浮现出这个念头,她有点坐不住了,刚要起身,清冷的男声却在此时响了起来,“你最好还是别去。” 狄琴起身的动作顿时一缓,不解地往前方突然出声的男生看去。 叶清庭站了起来,把理好的书包搁到了自己的课桌上,而后把摆在桌上,只剩下一点的矿泉水放置到了书包外侧,又弯腰检查了桌板一番,才不急不躁地拉上了书包的拉链。 明明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从容优雅的感觉。 凌溪泉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余光却不住地瞟向他置于书包外侧的矿泉水瓶。 他是要把这小半瓶矿泉水带回家吗? 这可是她给他的水哎…… 仅是这么浅尝辄止地想着,她的心跳又有了加快的痕迹。 别想了,凌溪泉,现在最重要的是吕熙宁的事吧?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把一瞬间即将到来的浮想联翩压了下来,抬头,正好看见狄琴疑惑地问叶清庭,“为什么啊?” 男生拉好拉链,也没急着走,一手搭在书包上,侧过身,面对两个女生,不答反问:“你们觉得谢右会对吕熙宁怎么样吗?”一边问着,他冷清的目光从狄琴的脸上落到了凌溪泉的脸上,眸光微凝,又复而看向狄琴,在两个女生不自觉别开眼的拘窘中,耐心地说道:“你们想多了,他是不会对一个女生怎么样的。” 他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仿佛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又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狄琴望着他淡泊无味的神情,咬了咬下唇,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竟然开口说道:“可是,你都不知道吕熙宁对他说了什么,她说……” 眼看她张口就要把吕熙宁说过的话抖出来,凌溪泉赶忙扬声喊她的名字,阻止她说下去,“狄琴!” 而后,在回望着对方被打断后,缄默无辜的眼神里,她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 说实话,她对狄琴总是不适时宜的话语分寸有点伤脑筋,比如那时候对林笑琪,又比如现在对吕熙宁。 狄琴到底是怎么想的?作为好朋友,她应该清楚的知道,如果把吕熙宁的话转述出去,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对她产生不好的观感,叶清庭再寡淡,也和谢右关系匪浅,知道自己的好友被说成这样,他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她复杂地打量着狄琴,叶清庭却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谢右和我说过了,他应该是去找吕熙宁说清楚。” 凌溪泉一愣。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指谢右和他说过吕熙宁的那些话,还是指和他说过准备找吕熙宁谈谈这件事? 她没有疑惑太久,因为男生的目光扫过狄琴,唇角似乎微微上翘,乍一看,似嘲弄,又似轻视,“所以,谢右不会乐意看见你的。” 凌溪泉心一提,直觉地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由闭了闭眼,再抬眸,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淡漠,除了冷淡,哪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真是的,叶清庭怎么可能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呢! 她暗暗好笑自己的多心,出其不意地对上了男生望过来的视线,手足无措的对视中,她听见叶清庭再次传来的声音:“如果非要去,凌溪泉去就好了。” “啊?”听见自己被点名,凌溪泉对着他傻傻地张了张嘴,忽然看见那双清冷透彻的眸子中,似乎隐隐消散了几分冷淡,她还未来得及辨认,就猝然被狄琴推了一下,“那凌溪泉你快去吧。” “哦。”凌溪泉被她推了一把,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站了起来,云里雾里地往外走了几步,她才意识到自己走得莫名其妙,回过头刚想和狄琴说什么,却见对方心烦意乱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的课桌发呆,也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纠结的神色。 凌溪泉很想说一句“你在想什么呢,我们一起去找吕熙宁吧?”,然而,在瞥见叶清庭单手提起书包,似乎不打算再和她们说话之后,她多看了沉浸在思绪里的狄琴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出声打扰,小心翼翼地跟在男生身后出了教室。 她和男生保持在两米左右的距离,和他一样,不疾不徐地,一阶一阶地下着楼梯。 楼道里没有往日里学生的嬉笑打闹,安静得她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 其实在叶清庭对她们说,谢右不会对一个女生怎么样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多虑的了。 她想起了两个多月前,谢右在医务室道歉的那番场景。 一样的倨傲,一样的冷冽,可是对一个陌生的女生,礼貌而真挚。 也许叶清庭是在隐晦地提醒她们,一个再骄傲的人,自尊心再强大,也不会放下自己与生俱来的底线,这样的底线可能不仅是针对吕熙宁,而是换做任何一个女生,都会如此的。 可是隐隐的,她的心底总有点不安。 谢右到底会和吕熙宁说什么呢? 一个那么心高气傲的人,一个把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这样的人,其实只需要暗地里的一句否定的流言,就会知趣地懂得全身而退的吧?就像她隐约明白,谢右前两天没有再缠着吕熙宁的原因,很可能就是由于听见了她喜欢自己好友的话。 如今,再次小心谨慎捧出去的真心被自己喜欢的女生不屑唾弃,自尊心也被绞得粉碎,她真的很难想象,谢右的心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在私底下,吕熙宁到底有没有认真坚决地拒绝过谢右? 她忍不住猜测。 Chapter 37 她的心绪万千,步履却是出奇一致地跟在叶清庭的身后,男生下一阶楼梯,她也下一阶楼梯,不知不觉,两层楼走到了尽头。【风云阅读网.】 她随着他迈下了最后一层阶梯,走在前面的男生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对上女生迷茫纷杂的明眸,他的目光飘忽了一瞬,出声问道:“凌溪泉,你要跟我出校门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凌溪泉缓过了神,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快要跟着叶清庭走出教学楼了。 他不会以为她是故意跟着的吧? 她有点窘迫,努力想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可面对眼前的这个男生,自以为傲的自控力直线下降为零,在对方的凝视下,她感受着脸部逐渐上升的温度,有点挫败地说:“我不知道在哪找他们。” “你去那边找一下吧,校运会那么多人,他们不会走远的。”叶清庭把她的沮丧看在眼里,好心地指了指靠近医务室那侧的出口,看到女生随之投去的视线后,目光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唇角勾了几分,转瞬又恢复如常。 “嗯好。”凌溪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眼,点了点头,作势往那边迈出了一步,瞥见了男生同时转身的身影。 她顿时止住了步伐,站在那里,遥遥望着他走出教学楼,愈行愈远的背影,忽然就有了一个念头,如果他走着走着回头看见自己,发现了一直追随的目光,她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 这么想着,她兀自扯开了一抹淡而无味的笑意。 这么寡淡清冷的人,目光永远是放在前方,走路永远是目不斜视,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回头看的吧。 她和叶清庭私下的交谈少得可怜,连刚才的对话也算是少的可怜中的一次,可偏偏每次这样的对话,总会让她生出一种错觉。 就好像男生每次对她说话的时候,都会比平日里多了几丝轻柔,隐隐叫她感到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情。 她不敢想,这个在她狼狈,在她需要关心时递上纸巾的,忽而轻柔,忽而疏离的清冷少年,接过她递予的矿泉水,是否就意味着她的与众不同。 叶清庭的背影早已走远,她杵了一会,放下了忽然而至的忧伤,转而向他所指的侧门走了过去,走了一段距离,果然听到了从食堂附近传来的说话声。 校运会这天,食堂是不开门的,学生也不会兴起想到来食堂逛一圈,因此此时,她隔了老远,就听见了谢右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往食堂那边的香樟树靠了过去。 “所以,就这样?”男生的语气平淡得好似捕捉不到的微风,根本听不出分毫愤怒、冷漠、不满,或是其他诸如此类的负面情绪。 那边,吕熙宁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凌溪泉暗自疑虑着,男生没有得到回答,沉默了一会,冷淡的话语却是再次传了过来:“吕熙宁,既然你是这么看我的,以后你也不用躲着我了,我,谢右,不会再来找你。” 他的话音刚落,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那边传了过来,显然是男生准备离开了。 凌溪泉一惊,暗说了句怎么这么快,她左右张望了一眼,猫着腰,蹑手蹑脚地移动到了大树旁侧的食堂大门,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吕熙宁慌乱而大声的话语响了起来:“谢右!这样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男生离开的脚步稍缓,就在凌溪泉以为他还会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脚步声却又响了起来,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她几乎可以想象谢右此刻冷冽倨傲,目空一切的神态。 随着男生越来越远,吕熙宁有点仓乱的脚步声也传了过来,凌溪泉心里一定,刚想出去喊她,手臂却忽然被一道猛力拉了回来。 这里还有人? 凌溪泉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狠狠吓了一跳,与此同时,她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惊慌之中,原先抓着她手臂的手顺势下滑,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而后,强有力地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终于站稳,心底却是一阵发虚,抬头一看,聂斯赫半倚在门上,一手c着口袋,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半的脸沉浸在y影里晦暗不明,那双浅褐色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忽明忽灭中,沉迷的光芒里没有了以往的漫不经心,隐约只能看到他眉眼间流露着的,高高在上的冰冷。 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渐渐跑远,凌溪泉不由朝外面的方向望了眼,一边惊魂未定地想拍拍胸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对方握在的手里。 她与聂斯赫对视了片刻,极美的桃花眼里此时冰冷一片,似乎并没有因为她险些的摔倒有丝毫的动容,她不由拧起了眉,语气带着不快:“松手。” 聂斯赫不置可否地放开了手,直起身,缓缓从y影里走了出来。 或许是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近,身高的差距让男生往外走的步调带有隐隐的压迫之意,凌溪泉在他侧身经过的时候,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聂斯赫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顿了顿,注视着眼前的女生,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不要多想,我只是想找你聊一聊。” 他的神情傲慢骄横,说出来的语调也是极致轻慢,与凌溪泉的感知发生了轻微的冲撞—— 也许是以前从未有过机会,这是头一回,这个男生是在真真切切地和她说话,然而,他对她,甚至还不及那时他对林笑琪,至少,除了冰冷和不耐,他未曾流露过和对肖顺一样的轻蔑和高傲。 又也许是潜意识里,尹竣玉和谢右都和她提到过这个男生,从只字片语里,她虽然没有过分想象,却默认了这个男生从误把汤碗洒到她身上之后,就关注着她,甚至对她是有点好感的这种想法。 因此,她对聂斯赫,除了一开始的避而远之,其实还有那么一丝不可言喻的奇妙感觉。 不是喜欢,也算不上好感,只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种她一直知道对方存在,却互相默契不言的感觉。 可如今,这种有些意味不明的感觉被彻底碾得粉碎,一种会错意的落差感,让她的心底莫名就浮现了自作多情后的难堪感。 她没有露出分毫,脸色却慢慢冷了下去,清亮如水的明眸也少了几分恬谧的光芒,幽幽的,像四月天里朦胧的雨雾,悄然模糊了下来,她回望着男生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他:“你想要聊什么?” Chapter 38 聂斯赫凝视着她微冷的脸色,皱了皱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眉眼间的傲慢收了几分,“想和你聊聊谢右的事。【风云阅读网.】” “有这个必要吗?”凌溪泉还是冷着一张脸,淡淡地说:“这个结果对大家都是好事,不是吗?” “你真是这么认为?”聂斯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凌溪泉,也许你应该关心一下你的好朋友才对。”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变声期的沙哑,不留意听不分明。 然而,第一次从这个男生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凌溪泉心里浮现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她张口就想反驳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只是,这有些尖锐的话语到了嘴边,动了动,终究还是变成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聂斯赫不答反问:“你觉得谢右的性格怎么样?” 这家伙,不会挖了个坑等她跳下去吧? 凌溪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的神色认真,哪还有半分骄纵之色。 这变脸,变得可真快。 她嘀咕了一句,想了想,诚实地回答道:“和你一样,很傲慢的一个人。” 聂斯赫一顿,没料到她会把自己扯进去,片刻的闪神后,他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凌溪泉一怔。 他却没有再和她玩字谜,隐约的笑意收了几分,顾盼生辉的桃花眼若有所思地望着不远处的香樟树,半晌,他缓缓说道:“一开始,谢右和我说要追一班的某个女生的时候,我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的,但后来,眼看他越陷越陷,我和他反对过很多次,还找吕熙宁谈过话,可惜都没什么用。” “说起来……谢右现在这样,也有他自己的责任,但吕熙宁,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女生。” 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停了片刻,继续说道:“谢右一开始起了追吕熙宁的心思,一部分原因是她的性格很对谢右的胃口,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的婉拒激起了谢右的决心吧,你应该看出来了,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凌溪泉蹙了蹙眉,听出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他追吕熙宁,只是出于好玩。” 她不是没怀疑过谢右追吕熙宁的目的,他们两个人在吕熙宁出意外之前从未相识,如果说是因为喜欢,那他的喜欢未免来得太过突然和猛烈。 出生在阔绰的家庭,想必是众星捧月,从未被人拒绝过吧。 只是,由于吕熙宁一直反感他,不怎么在意他的缘故,凌溪泉从未真正在意过这个问题,也不觉得需要在意这个问题。 然而,话又说回来,如果谢右对吕熙宁只是出于有趣的观感和征服欲,是不可能坚持那么长时间的吧? 聂斯赫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眼眸里的光芒深邃暗沉,嘴角却是上扬了几分,颇有点玩味地说:“只能说,他追着追着,倒是把自己套进去了。” 谢右追着追着,喜欢上吕熙宁了? 凌溪泉迟疑了一下,有点无奈地说道:“可是你对我说这些也没用,吕熙宁对他……没意思啊。” “如果吕熙宁不喜欢他,可以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你以为,以谢右的性格,起先的一次两次也倒罢了,新鲜感一过,吕熙宁如果还说过拒绝的话,这快三个月的时间,他会像个白痴一样天天出现在你们面前吗?”她的话不知让聂斯赫想到了什么,神情又渐渐变为了不屑的冰冷,吐出来的字眼也是深寒料峭,“一边让谢右有她喜欢自己的错觉,一边又欲拒还迎,还在背后说那些话,还真的挺有意思。” “吕熙宁不是这样的人。”凌溪泉愣了下,冷静地对他说:“我可以理解你想为自己的朋友说话的心情,但她的性格本来就比较不拘小节,欲拒还迎什么的,你们肯定误会了。” 聂斯赫蔑然地笑了一声,再看向她的时候,没有反驳,却问道:“如果是你呢?” “什么?” “如果谢右这么追你,你不会喜欢上他吗?” “不会。”凌溪泉想也没想,否定道。 这个答案快得有些出乎聂斯赫的意料,他的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对她说道:“这个假设的前提,是你没有喜欢的人。” 如同一个被看透心思的小孩,凌溪泉的脸上倏的烧了起来,一时间,她近乎恼怒地对眼前男生说:“不会!就是不会!” 这是凌溪泉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 在聂斯赫的印象里,这是个温婉到不会露出分毫利爪的女孩子,就算再不满,再生气,也不会显出像现在这般,生动到有些张牙舞爪的表情。 他眯了眯狭长的桃花眼,很显然,他无意间说中了女生心底隐藏的小秘密。 原来,她有喜欢的人吗? “你不用那么激动,我没有任何意思,只是想让你换位思考而已。”他的眼帘低低地垂了下来,嘴角扬起一抹淡到看不分明的笑意,说出来的话语缓慢而冰凉:“何况,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从激烈地开口否认之后,凌溪泉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过激。 聂斯赫明明没说什么,她这样不是不打自招吗? 她暗自呻吟了一句,男生冰凉到骨子里的数落让她尴尬地别开了眼。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Chapter 39 凌溪泉觉得很尴尬。【全文字阅读.】 她有没有喜欢的人确实和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被男生这么毫不留情地说出来,总有种不知名的,自尊心受挫的感觉。 为了抛掉这种受挫的感觉,她真的开始考虑聂斯赫所说的话。 如果她是吕熙宁,一个样貌优秀的男生天天在学校附近的路上等着上学、放学,日复一日,以霸道却独对温柔的姿态欺近,她会喜欢上他吗? 答案好像是……会吧? 一颗未经大风大浪,年轻而充满幻想的少女心,真的可以强硬到说服自己听任自己的想法吗? 就算是自己,如果有个这么优秀坚持的男生追求,还会那么坚定地喜欢叶清庭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疑问把她吓了一跳。 凌溪泉!你怎么可以代入感那么强,连叶清庭都扯进来了!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树梢,香樟落下了几片叶子,一片悄然从她的脸上滑落,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回过神,发现聂斯赫就站在树下,平淡地注视着她,眼神的冰凉难懂,她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其实,我真的没明白你喊住我的目的,难道只是为了告诉我谢右追吕熙宁的目的,以及吕熙宁可能喜欢谢右这两件事吗?” “告诉你谢右喜欢吕熙宁?告诉你那么自大的一个人眼里只有吕熙宁一个女生?还是告诉你劝说吕熙宁回心转意?”闻言,聂斯赫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嗤了一声,语调倏的一转,吐出来的字眼冰冷无比,“不,当然不是,我只是想通过你让她知道,她错过了怎么样的一个人罢了。” 他冷冷的声音在凌溪泉的耳畔回荡,她慢慢地皱起了眉,“聂斯赫,你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和吕熙宁说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而这回,男生并未阻止她,只是望着她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冰冷之色渐渐收敛,嘴角有意地上扬,恢复了往日里一派漫不经心的样子。 凌溪泉快步地走回了教学楼,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没有看见男生跟上来的身影,松了口气,又对自己的紧张感到好笑不已,他没追上来,明明是理所当然的。 她皱着的眉微微松开了一些。 她真的不明白聂斯赫的意思。 告诉吕熙宁错过了怎么样的一个人吗? 告诉她谢右一开始追她的目的就不单纯吗? 告诉她谢右追着追着真的喜欢上她了吗? 可是,他说这些分明只是为自己的朋友打抱不平,不去找吕熙宁,却叫住了自己,真是个奇怪的人。 况且,说到底,吕熙宁并不喜欢谢右。 所以,她没有必要和吕熙宁说这些,让她增添烦恼吧? 这么想着,凌溪泉暗自点了点头,缓下的脚步轻快了一些,可是她回到教室,却发现吕熙宁并没有回来,班级里,只有狄琴和程依涵两个人在聊天。 “凌溪泉,怎么样了?”狄琴眼尖地看见她走进来,立刻迎上去问道。 “什么怎么样了?” “吕熙宁和谢右啊,他俩怎么样了?”狄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凌溪泉看了旁边安静下来的程依涵一眼,又看着狄琴一脸八卦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在楼下兜了一圈都没找到他们啊,我还以为吕熙宁回来了呢?” “没有啊。”狄琴惊讶了下,想了想,说道:“会不会他们在c场上啊?” “c场上那么多人,可能吗?”凌溪泉反问了一句,突然想起谢右和叶清庭说的话,问道:“校运会结束了吗?” 这次回答她的是程依涵,“我上来的时候,好像还剩跳远吧。” “那老师说可以回家了吗?” “好像可以吧,今天老师好像都不管了。”程依涵笑了笑,“不过最后不是还有个班级颁奖吗?” 凌溪泉哦了一声,还是有点记挂吕熙宁,不由又往教室外走去,一边对两人说道:“我再下去找找吕熙宁。” “好吧。”狄琴随口应了声,也不在意,继续和程依涵聊起了天。 c场上人声鼎沸,凌溪泉晃悠了一大圈都没找到同桌,又从空落的班级看台饶了一圈往回走,她的视线不断寻找着吕熙宁的身影。 这妮子究竟是跑哪去了,怎么到处都看不到人影。 她的心里暗暗奇怪,眼神一转,忽然瞥见了从教学楼慢慢往校门的方向走的两个男生,聂斯赫和谢右。 要不要过去问问谢右? 算了吧,他比吕熙宁走得还早,又出了这档事,会不会迁怒还难说,她就不要过去自讨没趣了。 凌溪泉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去食堂附近再溜达一次,然而,视线从两个男生身上收回的时候,不经意地路过了跟在他们后面的人。 刹时,她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和两个男生保持一段距离,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一男一女,愣在了原地。 吕熙宁一手挽着书包,一手以对待病患的方式搀扶在尹竣玉的臂弯里,红红的脸上有一丝外露的羞涩之意。 而男生呢? 此刻,尹竣玉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脸色实在算不上好,被女生搀扶的手臂僵硬地垂着,看起来有点迫不得已,却又不知怎么拒绝的意味在里面。 凌溪泉愣愣地注视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Chapter 40 “凌溪泉,你去哪了?刚刚吕熙宁都回来了。【风云阅读网.】”她刚晃荡回教室,狄琴就坐在位置上一惊一乍地问她。 “嗯,看到了。”她敷衍地回了句,从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书包,瞥了眼旁边的空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看到了?她人呢?”狄琴有点不解,“她拿着书包就下去了,都没理我,我还想问她今天和不和我一起走?” 凌溪泉想起了刚刚那幕,闷闷地回了一句,“你不用等她了,她先走了。” “先走了?”狄琴怪叫了一声,这才发觉对方低落的情绪,不由关心地问了一句,“凌溪泉,你没事吧?” 怎么看上去有气无力的? “没事,我也先走了。”凌溪泉抿了抿嘴,也无心再逗留下去,淡淡地说了一句,背起书包,兀自走出教室,下了楼。 不远处的c场上热闹嘈杂,她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烦闷。 她压根不在意吕熙宁究竟喜欢谁,尹竣玉还是谢右,对她而言都没有差别。 她气恼的是……再怎么样,这妮子走之前也应该和她说一声吧,亏她像个傻子一样兜了一大圈找。 这个不满的心理一冒出来,她几乎立刻想到了几天前被不小心泼到牛奶的时候,那种被留下来的,孤立无援的滋味。 敢情只要一有点事,这妮子就想不到她了。 这么一想,她觉得心里的某种温度冷却了一点。 多关心一下好朋友吗? ——她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聂斯赫意味深长的话语。 她知道吕熙宁的性格是大大咧咧的,心里也一定是拿她当好朋友看的,可她这个好朋友的份量,却有待估量。 她也想心无芥蒂,可关心不是相互的吗? 凌溪泉慢悠悠地逛出了校门,没有看见吕熙宁和尹竣玉他们的人影,一时也不怎么想回家了,漫无目的地在学校周围逛了起来。 学校所在的街道上,错落有致地开着几家装潢新异的精品店,为了迎合学生的口味,屋外摆着各式各样的装饰物,还有精美的日记本,信纸和文化用具。 在又路过了一家装修雅致的精品店之后,凌溪泉顿了顿脚步,进去闲逛了一圈,这家店里,大多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格调,她慢慢从这边逛到那边,粉色,蓝色,紫色,她的目光从一件件精美的东西上划过,忽地,在一叠精致美丽的贺卡上停住。 那是一张底蓝的贺卡,周边涂抹着亮亮的蓝晶,贺卡的中间,喜庆的圣诞老人骑着驯鹿,拖着一条长长的“merrychristmas”,玄妙而美丽。 圣诞节,似乎就在下个月啊? 凌溪泉若有所思地想着,也许是这张贺卡过于精致美丽,她像是受到什么蛊惑一般,拿起来抚了抚贺卡上还未拆除的塑料袋。 前两年的圣诞节,好像除了和吕熙宁她们三个互换礼物之外,没有送过什么贺卡吧?今年,林笑琪或许不会再为她们准备礼物了,她是不是…… 叶清庭的脸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大多是清冷的样子,还有对她笑的样子,两种姿态相互交错,啪嗒一声,一个不留神,她手里的贺卡掉到了地上。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店员注意到了动静,微笑着走了过来,询问道。 凌溪泉很快回了神,从地上捡起了贺卡,深吸了一口气,回以一笑:“这张贺卡,我买了。” 走到回家的路上,她拎着饰品袋,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占据了原本对吕熙宁的不满和抱怨,以至于每当有行人路过,她总有种对方在盯着她手里饰品袋看的错觉。 冷静、冷静。 凌溪泉,只是一张贺卡而已,送给谁都不确定呢,这么紧张做什么? 再说了,她买贺卡的目的,不只是因为它真的很好看,让她爱不释手而已吗? 她揣着一堆堆喋喋不休的解释,回到家,像是不愿再看见第二眼一般,把手里的贺卡,连同饰品袋一起,锁到了装饰柜里。 好像这样,自己就不曾买过它,不曾有过其他旖旎的心思。 * 双休日很快过去,凌溪泉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吕熙宁已经坐到了位子上,一动不动地盯在尹竣玉的背上发呆。 “想什么呢?”她的脚步缓了缓,又恢复如常地走了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轻快地问了一句。 “妈呀,你吓死我了。”吕熙宁拍了拍胸口顺气,惊魂未定地瞪了同桌一眼,“一大早的,干嘛呢?” “我怎么了?”凌溪泉好笑地说,“不就看你在发呆,拍了你一下嘛。” “我哪有在发呆……”吕熙宁嘀咕了一句,还要说什么,坐在她前面的人却是陡然站了起来,对他的同桌说:“我出去一下。” 凌溪泉讶异地看着前面坐着的男生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叶清庭的背上瞟去,却见他也紧接着站了起来,没有看她,却是睨了吕熙宁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紧跟着跑出了教室。 只是一睨,眼神里的寒意却掩藏不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吕熙宁一眼,同桌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那道冷漠透骨的视线,目光始终定定地注视着教室门口。 这几个人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吕熙宁,你和……和尹竣玉怎么了?”她拉了拉同桌的校服外套,忍不住小声问道。 Chapter 41 吕熙宁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什么怎么了。【无弹窗.】” “没什么,就觉得不是很对劲。”凌溪泉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会,慢慢说道。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否认着,双手搓了搓脸,从桌板里拿出了语文课本,自顾自地背起了书。 凌溪泉看她不打算再说下去的样子,也没有再追问,看了她一眼,从书包里翻出了昨天的作业。 关系再好的人,也总会有自己的小秘密。 自己不也一样吗? 这么想着,她的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这样的心情一直到放学,吕熙宁和狄琴和她挥手告别,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目光捕捉到了消沉了一天的尹竣玉——整整一天,男生都趴在课桌上,没有转身和她们说过一句话,连今晚的作业都没有问她们要。 她四下张望了眼,没有发现叶清庭的身影,漠然地移开视线,准备往外走,忽然瞥见一个男生快速地从尹竣玉的身后跑了过来,手一伸,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他一个趔趄,对方却不容分说地把他往实验楼的方向拉了过去。 谢右? 因为距离有点远,她认出了来人,没法看清对方此刻的表情,但这个明显有点粗鲁的动作却是让她缓了缓脚步。 谢右把尹竣玉拉到实验楼做什么? 吕熙宁挽着尹竣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即使她听到了谢右亲口说的放弃,此时却不得不多想。 不过想归想,他们怎么样,和自己没关系吧? 凌溪泉缓下的步伐又恢复了步调。 她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但……她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除非看到某个从校门口方向径直和她打了个照面,不停低头看着手机的男生也往实验楼跑过去。 她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 男生的神情有不同于往常的凝重,偶尔从手机上抬眸的目光也只是飘散地注意着自己会不会撞上迎面走来的人,并不聚焦在任何人身上。 叶清庭没有看到自己。 凌溪泉静静地望了几秒,转回头,继续往校门外走,可走了几步,脚步就像不受控制般再次停了下来,在门卫多次打量的目光里,她蓦然转身吗,往实验楼走了过去。 她知道这不关自己的事。 可心底或许本来就有一点要命的好奇感,加上男生这个本身就让她左右摇摆的小火苗,她还是经受不住这种致命的诱惑。 实验楼的走廊常年不开灯,总有种昏沉暗哑的感觉,她正毫无头绪地从走廊的这头走到那头,隐隐听到了从盥洗室传来的动静。 放在以前,她压根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故意偷听别人说话。 现在,她像做贼似得放轻了脚步,贴着盥洗室外侧耳聆听。 “是吗?你真的不知道?”谢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语气里带着足以冻伤的寒冷。 “我……我是听别人说过没错,可她表现的一直很正常,我也没当真!”尹竣玉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声音里也全是烦恼急躁,“我要是真知道,不早和她保持距离了吗?” 他们在说吕熙宁? 凌溪泉这么想着,忽然看见她正对着的墙砖上有道影子晃了晃,心里一惊,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叶清庭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后,昏暗的走廊里,他的眸子曜曜发光,只是不再是清明透彻,而是一种沉沉的光泽,浓厚沉重。 他也看见了女生,脸上倒没有多少意外,伸出手指抵在唇上,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不再看她,走到她的另一边,和她一样倚在墙砖上听了起来。 叶清庭不是比她还先来的吗?为什么会比她还晚到啊? 凌溪泉看着男生微垂的头,似乎对里面的谈话内容若有所思,心又有点乱了。 她还以为他也在盥洗室里面呢。 这种被逮到,却被当作理所当然的样子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早就猜到自己会来了? 不会吧……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男生在入眼可及的地方,她的心思一时都放到了他的身上,似乎盥洗室里的动静都悄然远去了,她突然有点感谢这样昏沉暗哑的走廊,让她可以偷偷地注意着旁边的人,他有一张百看不厌的脸。 直至她看见他微微蹙起了眉,脸上似乎划过了一抹不高兴的神情,怔愣间,盥洗室传来了比先前大了好几倍的声音。 “你不相信还问我干嘛?你们之间的事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尹竣玉的声音倏的拔高了很多,“再说了,我喜欢凌溪泉也不会喜欢她的!” 什么? 关她什么事啊? 为什么扯到她了? 凌溪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以为自己幻听了,可当她不敢置信的目光移走到旁边男生的时候,对方也恰好望向她,一双情感复杂纷涌的眸子对上她的震惊,很快掠过,他垂下眼眸,掩下让她难懂的一片情绪。 盥洗室内也是霎时一滞。 凌溪泉突然有点不安,也有点忐忑。 “凌溪泉?”谢右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淡淡的,还有一丝的迟疑,“你喜欢凌溪泉?” 她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尹竣玉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沉默了好一会,才有点艰涩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凌溪泉……”谢右忽然响起的平淡声音却让他自动消了音。 “她,确实挺好的。” 他的语调犹如自言自语的低喃,在安静的当下却清晰地传到了凌溪泉的耳中。 Chapter 42 如果换个场合,比如男生不在的时候,听到这句话,她可能也会产生一种小女生某种小虚荣被满足的窃喜感。【最新章节阅读.】 然而,现在叶清庭就在旁边,她的心里除了尴尬,还有一种束缚而拘谨的感觉蔓延到了五脏六腑,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 她悄悄地瞄了男生一眼,还是清冷到捉摸不定的表情,眼眸低低地垂着,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谢右,其实你不用介意那么多,我对吕熙宁真的没意思。”尹竣玉有点无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天她突然来医务室看我,我也吓了一跳。” “你可以拒绝。”谢右的语气还是冷冽,只是相比一开始的冰冷,缓和了不少。 “拒绝?我怎么拒绝?”尹竣玉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不可思议地说,“她又没和我挑明过什么,说是关心同学的举动,如果换做你,你会直接甩开人家的手吗?对女性要遵纪有礼,我们从小不就被这么教育的吗!” 从小被教育对女性遵纪有礼? 凌溪泉不由自主地瞟了旁边的男生一眼,他们都是从小就认识吗? 男生却在此时做了一个让她大惊失色的举动,推开盥洗室的门,直直地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似乎没料到会有人闯进来,一时都噤了声。 凌溪泉也是一惊,反应过来之后,想也没想,直接跑出了实验楼。 她实在是怕,再留下去的话,三个男生要是走出来,她要用什么姿态去面对,尤其,其中两个刚刚还在讨论她,这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走出校门的时候,大门处已经冷冷清清,只有坐在保安室里的门卫瞥了她一眼,拿起保温瓶喝了口水,继续看报纸。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一阵风吹来,带着深深的凉意,她打了个冷颤,脑海里突然闪过方才在盥洗室内听到的片段,她不由地叹出了声,伸手捂了捂额头。 一个路人经过,奇怪地多瞅了眼表情突然间变得丰富的女孩,她立刻放下手,收起纠结不已的神色,若无其事地在马路边等绿灯。 虽然现在回想尹竣玉说的那句话,大概只是为了表明他不会喜欢吕熙宁而已,可谢右那句话呢? 他分明可以默不作声,一笔带过的。 ——凌溪泉她确实挺好的。 凌溪泉她确实挺好的。 凌溪泉她确实挺好的…… 她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女生,对方夸赞的时候心底也总会泛起开心的感觉。 这句话本身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从谢右这个倨傲冷冽的男生嘴里说出来,似乎就有种难能可贵,受宠若惊的怪异感觉,以至于她的脑海里像循环播放似的,不停地徘徊起这句淡淡的话语。 她紧抿着双唇,*迫自己把这句话抛到脑后,马路对面的绿灯亮起,她快步穿过马路,突然瞥见灯光澄亮的便利店里,林笑琪和伊夕笑得格外开心,一个有点面熟的男生站在便利店的自动门处,面色犹豫地向内张望。 好像叫……苏宇蓝? 这个有点陌生的名字划过脑海,她瞥了一眼,漠然地走开了。 * 晚上,她和往常一样在微波炉里热了个三明治,啃着苹果做着作业,一直开着的电脑又传来了qq的提醒声,一开始她以为又是班级群里哪个无聊的同学发了个段子,漫不经心地把数学作业做完,才伸了个懒腰,点开。 讨论组? 她明显地愣了下,看了眼右侧的成员名单,才模糊地想起来,这似乎是以前林笑琪把她们还有四个男生拉在一起的讨论组。 20:20:30 伊夕:哈哈,那你这周末早点到,不就知道惊喜是什么了吗? 伊夕? 凌溪泉再扫了眼右侧的成员,这才发觉原本只有八个的成员,多了三个名字,伊夕,程依涵,竟然还有……刘偲安? 她抿了抿唇,把对话框拉到了最顶上,慢慢地一句一句看下去。 伊夕加入讨论组。 刘偲安加入讨论组。 程依涵加入讨论组。 19:35:20 伊夕:啦啦啦,尹竣玉,我来找你啦。 19:35:30 林笑琪:赶快谢谢我拉你吧美人~ 19:35:35 尹竣玉:? 狄琴:? 19:35:50 程依涵:路过…… 伊夕:你昨天不是说我可以随时找你的嘛。 19:36:10 肖顺:尹哥的春天来了? 齐亚凌:0.0 尹竣玉:额…… 19:36:40 伊夕:哈哈,别误会~尹竣玉,你看,我把刘偲安都带过来了,你答应我的事要不要做到啊? 19:36:49 肖顺:什么事? 19:37:00 齐亚凌:肖顺,人家伊夕又没找你,你怎么那么积极? 19:37:30 肖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再说了,这事放讨论组里还不让讨论啊。 Chapter 43 19:38:00 尹竣玉:伊夕,这你自己找清庭说不就好了。【最新章节阅读.】 先不说凌溪泉现在看到尹竣玉这三个字就有点没由来的怪异感觉,这怎么还扯到叶清庭了呢? 她往下拉了一会,大多是肖顺和齐亚凌的调侃,狄琴、程依涵和刘偲安倒是一句话都没说。 说起来,狄琴和林笑琪虽然闹崩了,但所谓绝交,也只不过是老死不相往来,互相漠视而已。 现在看起来,除了她们两人,其他女生之间应该是互相认识的。 程依涵似乎说过,她是通过物理补课认识刘偲安的? 她下翻着聊天记录,直到看到伊夕提起那个熟悉的名字,才缓下手速。 20:15:40 伊夕:哎呀,尹竣玉,你太不靠谱了,还是我自己问吧,叶清庭,你就说这周末有没有空吧? 20:16:20 齐亚凌:卧槽! 肖顺:……原来你是来找叶哥的? 20:17:00 叶清庭:? 20:17:20 伊夕:你可终于出来了。 伊夕:你这周末可以早点去冯美兰家不? 20:18:20 齐亚凌:你怎么不叫我们早点去啊,哈哈。 20:18:40 伊夕:找叶清庭有事嘛。 20:19:10 狄琴:可以八卦下是什么事么? 肖顺:同问…… 20:19:25 叶清庭:我家离冯老师家比较近,不过为什么要早去? 20:19:30 伊夕:因为有惊喜啊! 20:20:10 叶清庭:……什么啊? 20:20:30 伊夕:哈哈,那你这周末早点到,不就知道惊喜是什么了吗? 20:20:50 叶清庭:到时候看吧。 20:20:55 伊夕:什么到时候看啊,这惊喜可是刘偲安给你策划的,你还不赶紧积极点~ 叶清庭一出声,肖顺和齐亚凌似乎安静了许多,她盯着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心底冒出一种控制不住的,不舒服的感觉,尤其看见对方提到刘偲安之后,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什么叫刘偲安策划的,还不积极点? 说的好像他在追求刘偲安似的。 凌溪泉支起下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编排了一百种叶清庭狠狠拒绝的回答,什么“刘偲安是谁”,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么臆想着,心底浮现了一种偷着乐的感觉,随之发酵的,却是酸涩无力的无奈感。 他在人前曜曜发光,她永远在暗地里杜纂美好爱情故事里的桥段,好像只有这样,一切未发生的轨迹才会如她的所想所愿,她才有和他两情相悦的机会,才会迎来一个童话般的未来。 她强压下心底泛酸的感觉,男生连她的心思都不知道,这吃醋吃得太过卑微,实在没道理。 她面无表情地等着看叶清庭的回答,就像男生的这次回答,可以直接宣判她以后的命运。 事实也确实如此,伊夕的这句话只要看一眼,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意思。 叶清庭和刘偲安,关系不简单。 不知是不是讨论组其他人和她有同样的看法,一时也默契地安静下来,然而,等待了许久,男生也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真的比每一种预想好的,应承的回答,还要更加折磨人。 过了许久,讨论组里终于有了一句新的发言。 不过,却不是他。 20:25:40 肖顺:……我倒,伊夕,你把叶哥吓掉线了。 20:25:50 齐亚凌:晕,还真是……叶哥跑了。 20:30:00 吕熙宁:…… 伊夕:…… 狄琴:…… 凌溪泉疑惑地读了一遍肖顺说的话,看了眼讨论组分明还亮着的头像,把qq界面打开,好友列表里,男生的头像也分明还亮着。 难道是她的qq卡住了? 她退出了qq,又重新登陆了一下,点开好友列表再次确认,男生的头像依然是在线状态。 她有点莫名奇妙地点开讨论组,发现没有人再说话了,而程依涵和刘偲安两个人,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关掉了讨论组的对话框,鼠标点在列表里,男生的头像上来回游走,不受控制地点开他的个人资料。 这是她每天上qq做得最多的事。 刷新他总是一片空白的个人资料。 不过,这次,她点开男生的个人资料,却有了些不同。 原本的系统头像换成了巴塞罗那俱乐部某个队员的头像,个性签名写上了短短的一个字,累。 累? 凌溪泉很确定这个字一定是今晚刚刚签上去的。 累什么?哪里累? 她和往常一样,把和男生的对话框点开,聊天记录还是好几天前,对方问她英文选择题后的短短几句对话,她反复观摩了好几遍,当她再次点开右键想刷新他个人资料的时候,鼠标滑到了设置权限的选项上。 他不会是怕齐亚凌他们几个问东问西,给他们设置了对其隐身吧? 可给那么多人都设置,累不累啊? 会不会他给自己设了隐身可见? 这是个大胆而奢侈的念头,她不太敢想下去,可这个念头一浮现,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男生对自己,好像是对别的女生,稍微不同了那么一点。 他会微笑着对自己说话,会接受自己送的水,还会在狼狈的时候给自己递上了餐巾纸……平日相处时,所有细微的措举涌上了她的脑海,那些举措是那么微不足道,可她就像找到了一百个男生可能对自己有点不同的理由,欢欣而忧愁。 她的骄傲一点也不比男生的少,一点点小得意的背后,是无数次的推敲和警醒,是不愿走错一步的小心翼翼。 她不想会错意。 可是…… 当日复一日,脑海里无数种可能猜测到的,自己的与众不同渐渐增生之后,一个声音也慢慢响了起来。 试试吧,踏出一步试试,不用表白,不用弄得人尽皆知,在私下主动多交流一下吧。 聊天记录里,似乎每一次,都是叶清庭主动找的她,谈话的主题永远是千律一篇的作业。 她是不是可以,稍微主动一点? 比如…… 她想到了刚刚讨论组里伊夕说的话。 还有校运会时,狄琴和程依涵说的话还犹在耳畔。 补课吗? 如果她也去补课,是不是她和叶清庭之间,就能有更多的相处机会了呢? Chapter 44 一个晚上,凌溪泉都在想这件事,睡觉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叶清庭的样子,各种不同的他交替溯回在一起,迷迷糊糊地睡着,再次醒来,晨曦未现,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最新章节阅读.】 和平常一样踏进教室的时候,班级里的同学已经来的差不多了,也许是受到天气的影响,早冬的寒意和悠忽的小雨,y沉的天看不到一丝阳光,班级里没有了往日的闹哄哄,大多数同学没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摊着一本课本发呆。 吕熙宁也是其中一个。 凌溪泉坐回座位,看到的就是旁边课桌上摊着一本语文书,同桌撑着下巴,歪着脸,眼神呆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前还说她思春,哼,也不看看她这几天魂不舍守的样子。 她瞟了吕熙宁一眼,也没提醒,把作业都拿出来之后,也拿出了语文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视角范围内全是前桌又接近又遥远的身影。 他到底和刘偲安是什么关系呢? 伊夕有些暧昧的话如芒在背,男生却没有正面回应,这让她心里难受极了,时不时忍不住去猜测他们俩的关系。 可如果真要说暧昧,为什么刘偲安给他饮料的时候他没有接受呢? 他是不是不喜欢喝可乐? 她明智地知道不该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一切他接受自己递过去的水的美好的可能,就可能化为乌有。 可不管怎么样,他没有正面回答那句话,总比那些想到的默认回答要好很多。 咚咚咚—— 教室门口传来三声敲打。 她应声望去,谢右站在门口,冷冽的褐眸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她下意识地往同桌看去,果然发现吕熙宁身体一震,原本撑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身体坐正了一点,眼睛没有像以往那样游离躲避,反而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上去好似急迫地在期待什么。 凌溪泉奇怪地多看了她一眼,没有太在意,因为男生的视线已经停留在了她前面的叶清庭身上,随后懒懒地唤了一声,“叶清庭,你来一下。” 前方传来椅子抵到她课桌的声音,她把目光移到前桌身上,注视着他起身,云淡风轻地朝谢右走了过去,后者在他走近之后勾上了他的肩膀,一边勾着他往外走,一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话。 两个男生一走,她注意到自己的同桌身体一下子又软了下来,后脑勺对着她,趴在了课桌上。 她微微皱眉。 她那么敏感的人,如果再察觉不到不对劲,那可真是白和同桌相处两年多了。 吕熙宁该不会对谢右…… 一个大胆的设想浮现,她及时刹住了车。 不会的,上周五和谢右说清楚之后,她不就和尹竣玉走一起了吗? 虽然听上去,尹竣玉似乎对她似乎没有太大想法。 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有点复杂,怎么想都想不通。 凌溪泉索性也不想了,同桌不想和自己说起这个,那她也不要多管闲事了,追问既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也会让她反感的吧。 然而,吕熙宁这天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课余时间趴在课桌上谁也不理,上课被点名背书的时候失魂落魄的,中午吃饭也说没胃口。 凌溪泉兀自吃过饭,经过冯美兰办公室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就走了进去,对老师说了自己想补课的事,在对方惊讶又欣慰的目光里得到首肯,她也终于放下了这件事。 一天很快过去,y雨天的天暗得特别快,傍晚时分的风寒冷扑簌,一放学,吕熙宁连狄琴都没等就跑没影了,她独自撑着雨伞慢慢往校门走去,忽然就想起狂风大雨那天,叶清庭和自己撑着同一把伞的场景。 她紧了紧校服外套,遥遥听到身后狄琴喊她的名字。 “怎么了?”她回头问了声,对方站在实验楼的门口,神色焦虑地对自己招手,她疑惑地小跑过去,鞋底踩在潮湿的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狄琴手里还拿着伞,见她过来,连忙替她一起下了伞,而后拉住她的胳膊说,“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看错了,我也希望自己看错了,但是我好像真的看见了,而且我肯定我没有……” “停……”凌溪泉打断了她,“什么事啊,你那么紧张?” “我刚刚好像看见吕熙宁跟着谢右进这里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里面,说道。 “跟着谢右?”凌溪泉愣了一下,脑海里几百个版本的可能开始转了起来,却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跟着就跟着吧,你管人家那么多干什么?” “关键是……”狄琴踌躇了一下,蹬了蹬脚,“关键是我下楼的时候在教学楼口看到她,还以为她在等我,结果跟在尹竣玉还有叶清庭后面走了,我跟到这里,谢右和聂斯赫刚好从对面走过来,几个人脸色好像都不大好,谢右就走到实验楼去了,结果,吕熙宁也跟进去了。” 听狄琴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凌溪泉努力消化她说的那些话,“你是说,他们几个现在都在里面吗?” “是啊。” “吕熙宁应该不会怎么样吧,你为什么那么紧张?”她不解。 “那么多男生,就她一个女生哎,你都不担心吗?”狄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再说了,她和谢右搞成这样,也有我的责任啊,我能不紧张吗?以谢右的性格,虽说几天过去了,我就怕他秋后算账啊。” Chapter 45 “那你说怎么办?”凌溪泉其实并不觉得谢右会对吕熙宁怎么样,不过狄琴的担心是出于好意,她没有出声反驳。【最新章节阅读.】 “你陪我进去看看。”狄琴四下张望了眼,来往的学生行色匆匆地撑着伞,没有谁留意这里,不由拉着她的胳膊指了指里面。 又要偷听吗? 想起昨天的事,她的心里还有点y影,她可不想再被叶清庭发现,当成八卦的女生。可是,与此同时,听见男生也在这里,急不可待的好奇心又升了起来,两种情绪挣扎在一起,她没有反抗,任由狄琴拉着她一同走了进去。 y雨天的光线黯淡y沉,只有校园里开着的几盏夜灯的光芒照进去,隐隐打亮了走廊的视野。 在一楼走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吕熙宁他们的踪迹,狄琴奇怪地咦了一声,“他们该不会从这里的后门出去了吧?” “要不,回家吧,晚上qq上问她也行啊,这么找也不知道找到什么时候。”逛了一圈,凌溪泉的好奇心也平复了下来,望着外面逐渐要被黑暗吞没的天空,不由开口说道。 “这……”狄琴迟疑了下,有点不甘心,“可是她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去哪了,不太好吧。” “她如果是自愿跟着去的,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吧?”凌溪泉无奈了,她怎么突然觉得狄琴对吕熙宁这么做的理由的好奇,远远大过对她本人的关心? “好吧。”狄琴跟着她走出实验楼,还是几步一回首,走出校门,凌溪泉看着她还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也没有再安慰,微笑着告了别,撑着伞走走回家。 夜幕悄然降临。 说不好奇吕熙宁和谢右,还有尹竣玉之间的事是骗人的,脑海里不停地想象着他们之间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她无心于今晚的作业,不停地瞟着qq上那个灰着的头像。 吕熙宁怎么还不上线? 她分神写着作业,电脑里好友上线提醒的声音响了几声。 她快速扔掉笔,点开一看,不是吕熙宁。 叶清庭上了? 狄琴说,他和聂斯赫是一起跟上去的,他上线了,是不是代表吕熙宁也回家了? 她有点不确定,摸了摸下巴,突然心里一动。 不是昨天还想主动一点的吗?不是还为此报了数学补习吗?现在不就是一个好时机吗? 于是,对吕熙宁的关心里夹杂了一丝目的,她点开了对话框,揣摩了许久,给男生发了条信息。 20:10:08 我:叶清庭,你到家了吗? 男生很快给她回了信息。 20:10:13 叶清庭:嗯。 叶清庭:怎么了? 20:10:22 我:那个,吕熙宁回家没啊? 这次,男生没有立刻回答,她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会,又补上了一句。 20:10:40 我:是这样的,今天放学的时候狄琴和我说看见她跟着你们走了,挺担心的,我现在也没等到她上线,所以也有点着急。 凌溪泉按了发送,又读了一遍,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嗯,他应该能明白她所说的“担心”指的是什么吧? 20:11:10 叶清庭:我后来先回家了,他们几个的事不是很清楚。 凌溪泉一愣,揉了揉太阳x。 这话直接把后面她所有有可能问的话都堵死了。 她有点为难,话题又该到此为止了。 20:11:50 叶清庭:不过你不用担心,谢右不会对女生怎么样的。 隔着一个网络,男生似乎都能把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以往,若是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一定会以“好吧知道了”结束对话。 她抿了抿嘴,快速而忐忑地打了一行字发送出去。 20:12:08 我:看在我们前后桌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啊? 等了许久,男生都没有回应,就在凌溪泉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以为他不会回答,关掉了对话框的时候,提醒声又传了过来。 她如打了j血一样紧张地点开。 20:14:12 叶清庭:不好意思,刚刚出去拿了下书包。 叶清庭:什么问题? 她松了一口气。 20:14:30 我:谢右对吕熙宁,到底是什么想法啊? 20:14:50 叶清庭:这种私事,我没有问过他。 凌溪泉撅了撅嘴,这个答案虽然已经猜到,可话题又戛然而止,她还是有点不情愿,所幸,男生接着又给她发了一段话。 20:15:20 叶清庭:不过,在我看来,他喜欢吕熙宁,但还没有到非她不可的程度,我倒有句话,想劝劝你? 劝她? 凌溪泉愣了一下,迫不及待地打了个问号。 20:15:55 叶清庭:我和谢右从小认识,他的性格我也了解一点,他是个我行我素,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他说放弃,那就一定是放弃了,你与其担心谢右会对吕熙宁怎么样,不如去劝劝她不要利用尹竣玉让谢右不痛快。 利用? 这个词是不是有点严重了? 凌溪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打字。 20:16:16 我:你是说她不喜欢尹竣玉吗? 20:16:26 叶清庭:这个……明眼人好像都能看出来吧。 不知为何,读着这句话,她总感觉男生打字的时候是一脸无奈的表情。 吕熙宁是想让谢右不痛快? 为什么? 她是反感谢右至此,还是对他有意思? 恕她这个明眼人没看出来。 20:17:00 我:我糊涂了0.0 20:17:40 叶清庭:你是女生,应该比我了解吕熙宁的心理才对,和她说,不要把时间再浪费在尹竣玉的身上,谢右已经放弃她了。 Chapter 46 叶清庭的话,她信,可是让她对吕熙宁说这些话,她好像……说不出口。【最新章节阅读.】 和男生又聊了好一会,大多还是围绕着谢右和吕熙宁的这些话,她意犹未尽地看着聊天记录,看了眼时间,自觉地和他说了声下线,抢在想再多聊一会的感性涌上脑海之前,干脆利落地关上了电脑。 今晚这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说的话比之前所有聊天加起来的都多。 凌溪泉,你要懂适可而止。 如果叶清庭不耐烦了,以后说不准都不回你信息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把不舍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专心致志地写起了作业。 * 时间眨眼而过,凌溪泉在马路边和同桌,还有狄琴轻快地告了别,一个礼拜的校园生活落下了帷幕。 过了马路,她回头望了眼吕熙宁和狄琴并排慢走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 同桌从星期二放学和谢右他们走了之后,后来的几天,又恢复了以往的活力和开朗,也没有再和尹竣玉说过一句话,好像短短几天的反常,随着y霾一同一扫而空。 她也终究没有把叶清庭说的那些话转述给同桌。 只是,她的改变和她先前的反常一样突然,总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这样下去,总比几个人之间纠缠不清的强吧? 想到这里,她有点释然了,又想起这个周末的补课,脚下的步伐轻盈了许多。 其实,她的双休日只有周日一天是有空的,周五晚上和周六有三个兴趣班要参加,把自己周末的时间也安排得满满的,只为了多出一点时间和叶清庭,她何尝不知道是个很傻的举动。 星期天,她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之后就拎着个手袋,赶早地出了门。 冯美兰家的补课分上下午两大班,她以下午还有别的兴趣班为由参加了上午的补课,想起狄琴先前对此的抱怨,她兀自笑了笑。 她按照网上查的线路坐上地铁,二十分钟后,她从黄陂南路站出来,一边看着纸条上记的地址,一边在马路的指示牌上分着东南西北,兜兜转转半天,却始终没有找到冯美兰所说的标志性建筑。 这么没头没脑地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不问问行人好了? 刚好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她踌躇了一下,走了过去,在对方询问的目光里,把纸条递过去,问:“那个,你知道这个地址该往哪里走吗?” 中年男人接过纸条,此时,她的身后传来一阵接近的跑步声,她没在意,接过了对方还给她的纸条,正想听他说话,旁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男生的身影,他稍稍侧目,似乎想确认她是谁。 余光瞥见了旁边突然多出来的人,凌溪泉偏过头看了眼,听着自己躁动起来的心跳,不动声色地望向前面的中年男人,男人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和善地说,“这个号码,应该往那边直走。” “谢谢。”她礼貌地道了谢,男人点点头离开了,她这才转向身边,对那个也停在原地的男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该怎么走。” “没事,我带你吧。”叶清庭注视着女生的局促,眼底浮现了一抹浅浅的笑,他带着路,一边问道:“你怎么也来补数学了?” “我爸妈听说下学期数学要统考,就建议我来了。”凌溪泉睁眼说着瞎话,脸上的温度上涨了几分,语调却一派坦然。 她悄悄瞄了眼距自己两个肩位的男生,一身的休闲装,脸色不似以往见到的那样清冷,隐隐透着几分平易近人的味道,她有点窃喜,又有点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叶清庭,也没想到他会上前打招呼,更没想到他们面对面的时候可以聊上天。 多么细小的事,可在她看来,放在以往,这些都是奢侈。 可正是因为幸福来得太快,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你补物理吗?”她正忐忑着,男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啊?”她茫然地张了张嘴,立刻反应了过来,又把事情推给了爸妈:“我爸妈的意思是都补一下,我还没想好呢。” “为什么?” “因为我礼拜六就有很多课要上啊,所以还没想好呢。”这倒是真的,凌溪泉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忙碌的周六,无意识地撅了撅嘴。 叶清庭的唇角弯了弯,理解地点点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物理补课就在下午,我们几个上完数学经常一起去宁老师家的。” 我们几个? 狄琴说她在冯老师家楼下碰到过他和刘偲安,这么说,他们都是一起走的? 想到那个可爱清纯的少女,她的脸色淡了几分,又很快隐于微笑之下,好奇地问:“你们是哪几个啊?齐亚凌,肖顺,还有尹竣玉吗?” “是啊。”男生点点头,“有时候还有别人,不过我们几个是一直一起去的。” 别人?刘偲安? 凌溪泉,不要再往牛角尖里钻了行不行?怎么什么事都能联系上刘偲安? 她暗自唾弃了自己一番,“对了,上午冯老师家补课有几个人啊?” 叶清庭想了想,回答,“你没来之前有八个吧,我们班五个,两班一个,三班两个。” “两班只有一个人啊?” “听说下午人比较多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哦了一声,追问:“那为什么冯老师家补课还有三班的人呀?” “有一个你知道的,谢右,他父母想让他和我们一起补课。”男生的回答还是很耐心。 凌溪泉偏过头,让她怦然心动的侧脸就在身侧,此时,男生勾着一丝浅笑,眉眼出尘,她的心突然就漏跳了一拍,移开眼,状似无意地问,“那还有一个呢?” 她可以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男生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侧头凝视着神色自如的女生,好像这句话只是出于无心的顺口。 他的视线又放回了前方,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琥珀色的眸光眯了眯,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还有一个女生,你应该不认识吧,我也不是很熟。” Chapter 47 不是很熟还一起走啊? 凌溪泉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伊夕说过的惊喜,不就是这周末吗? 一想起伊夕的话,她又挠心挠肺地开始想着惊喜究竟是什么,偷偷地瞟了旁边的男生一眼,又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追问下去,让他觉得自己很在乎似的。【无弹窗.】 她别扭地压下情绪,扯开了话题,“补课都干些什么呀?” “冯老师一般会发一张卷子让我们做,有时候讲解有时候批分。”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早晨的阳光暖暖的,他们也不着急,慢慢地沿着马路走,又穿过一条马路,拐过一个弯,身边的男生忽然缓下脚步,从她身后绕了半圈,她刚生疑惑,就见叶清庭从她的里侧换到了外侧。 她这才发觉,因为方才的拐弯,男生从外侧变为了里侧。 她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夸赞他的体贴,一颗心却被这种细微的温暖搅得柔软万分。 又走了几百米,叶清庭指了指眼前的高楼小区,“冯老师就住在第一幢。”他话音未落,一道愉快的声音从对面响了起来,“叶清庭!” 凌溪泉闻声望去,伊夕和刘偲安挽着手臂,高喊了一声,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车辆,快速过了马路朝他们跑来,来到眼前,伊夕看见她在男生旁边的时候,惊讶了一下,随即对她一笑,又冲叶清庭说,“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早来的。” 刘偲安一身粉色的毛衣外套,黑色打底裤之下蹬着一双漆亮的皮鞋,过肩的头发没有像在学校里一样扎起来,披散在肩后,清纯美丽。 头发没她长,也没她亮。 凌溪泉心里苛刻地评价着,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粉色包装的方形礼盒。 “我一直都是这个时间来的。”叶清庭微微蹙了蹙眉,神色淡了几分,语调生疏却并不无礼。 伊夕似乎习惯了他这样的冷淡,也不在意,对挽着的女生挤眉弄眼地笑道,“去啊。” 刘偲安看了眼叶清庭旁边多出来的女生,有点犹豫,伊夕见她这样,不由推了她一把,刘偲安被推到了男生前面,扭扭捏捏地把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那个,叶清庭,听说你下礼拜生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叶清庭下周生日? 这就是生日礼物咯? 可是,粉色礼盒……这包装一看就是女生送的,叶清庭连个书包都没带,就这么拿着,谁都看得出点端倪吧? 凌溪泉的脸上挂着和平常一样浅浅的微笑,眼睛盯着刘偲安手里的礼盒,生日礼物什么的,叶清庭不会拒绝吧? 他为什么要拒绝? 刘偲安长得不错,他没有理由拒绝吧? 凌溪泉酸酸地想着,明知这样的介意毫无道理,但还是忍不住难受了起来,她刚想说一声先进去了,叶清庭开了口,“你们可能搞错了,下周不是我生日,是尹竣玉的生日。”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抵在递到眼前的精美礼盒上,微微用了点力,推回了女生胸前,“我想你可能给尹竣玉比较合适。”他的语气礼貌得没有丝毫异样,却轻易让人听出了其中的不容置疑。 说完,他对两个女生微微颔首,瞥了眼站在旁边,脸色漫不经心,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刘偲安手里礼盒的凌溪泉一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走吧?” 他的神色自如,隐隐还带着一丝疑惑,像是不解她的走神,凌溪泉哪是走神,他的晃手让她立刻看向男生,乖顺地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两个女生,伊夕似安慰地搭上了刘偲安的肩膀,附耳说着什么,刘偲安低着头,紧紧抱着怀里的礼盒。 她回过头,悄悄地从侧边打量着男生,还是寡淡到捉摸不定的神色,似乎并没有把刚才的c曲放在心里。 他拒绝了刘偲安的礼物。 他居然拒绝了刘偲安的礼物。 这是不是代表,他和刘偲安其实没有什么? 这个念头一显现,她的心底弥漫出一种乐不可支的偷笑,忍住忽然好心情后,想哼出口的音乐,脸上的微笑也真实了几分。 凌溪泉,你可不可以正常点! 难道你以后所以的喜怒哀乐都要和叶清庭息息相关吗? 有点出息行不行! 她捂了捂额头,对自己多变的心情百筹莫展。 “你怎么了?”走进电梯,叶清庭一转身,恰好看见女生拍上额头的举动,诧异地问。 “呃,没,没。”凌溪泉立刻恢复了正常,拘谨地否认,突然想起了刘偲安说的话,问道:“叶清庭,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他的qq资料一片空白,刘偲安又是怎么知道他是下礼拜生日的呢? “六月十八。”她眼里的猜疑太过明显,叶清庭注视她片刻,又慢慢说道,“上礼拜齐亚凌和我们说起过生日,可能她们是听错了。” 她们?刘偲安和伊夕吗? 可是,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而且很像在和自己解释什么…… 凌溪泉无奈地低下眸,和叶清庭相处的唯一坏处就是,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男生一言一行的所有意思,完全不受自我主导。 Chapter 48 冯美兰的家还是很大的,走到偏厅,一张可供十多个人相对而坐的木质长桌几乎占了一大半的面积,长桌的后面,一块白板挂在墙上,上面还有残留着记号笔的黑色印迹。【全文字阅读.】 他们俩是第一个到的? 她看见叶清庭径直走向长桌背对白板的第一个座位,她迟疑了下,到底没敢直接坐到男生旁边,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样也好,面对面,她还可以…… 不对不对,她是来学习的,不是看他来的。 她拿出笔袋,一道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凌溪泉?” “什么?”她回头,尹竣玉、齐亚凌还有肖顺三个人都惊讶地打量着她,尹竣玉兀自走到叶清庭旁边坐下,诧异地问:“凌溪泉,你怎么来补课了?” “那是人家自觉,尹竣玉啊,好好和凌溪泉学学。”冯美兰恰好走了进来,听到他的疑问,斜了他一眼,拿起板擦把白板上的痕迹擦干净。 在家里,冯美兰没有了学校里的严苛,神色轻松悠闲,但长久以来积压的威严不是几个笑脸就能冲淡的,尹竣玉抖了抖,老实地坐了一会,问坐到对面的肖顺和齐亚凌,“哎,你俩带笔了没?” “没有。”肖顺一边说着,从齐亚凌掏出来的两支笔里挑了一支,把剩下的一支扔给了尹竣玉,“给你。” “叶清庭的呢?”尹竣玉看了眼旁边一派闲适坐着的好友,对两人问道。 “我去,我怎么知道你们都不带笔啊,我就带了三支。”齐亚凌无奈了。 “没事。”叶清庭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坐直,曲起手指叩了叩桌面,“凌溪泉,借我支笔。” 递给他一支黑色水笔,刘偲安和伊夕正好走了进来,伊夕不满地看了眼叶清庭,拉着刘偲安坐到了最靠边,凌溪泉瞥了眼,粉色礼盒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不是放到了她的书包里。 明知不该,她的心底还是生出一种暗喜,掐断这有点y暗的得意,她的余光不住地在对面男生和坐在最边缘的两个女生之间来回游走。 看到刘偲安进来,几个男生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肖顺撑起胳膊,侧对着叶清庭轻喊了一声,“哎,叶哥。”在男生看过来后,丹凤眼不住地往刘偲安和伊夕的方向挤眉弄眼。 叶清庭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揶揄,指间夹着笔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低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补课的气氛比凌溪泉想象的要好,很快做完了冯美兰发的卷子,凌溪泉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抬头,发现偏厅里只有笔和纸面接触的刷刷声,她的视线转了一圈,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写,旁座的肖顺使劲地挠了挠脑袋,趴在桌上,在草稿纸上把公式算来算去。 她收回视线,悄悄地朝对面的男生看了一眼。 男生的笔写的很慢,动作很优雅,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她不知不觉地支起下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这么面对面地看着,叶清庭写字的姿势都那么赏心悦目啊! 凌溪泉换了个手支起下巴,忽然发现男生动着的笔停了下来,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遇到不会做的题了? 冯美兰恰在此时走出了出去,偏厅里立刻s动了起来,尹竣玉左右瞄了眼,对斜对面撑着下巴,无聊发着呆的凌溪泉小声哎了两声,“凌溪泉,你做完了没?” “做完了。”被他的呼声回了神,凌溪泉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没有注意到对面始终低眸的男生抬头瞥了她一眼。 虽说尹竣玉对她表现得一直很正常,可是现在一看到他,叶清庭也在旁边,她就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尹竣玉毫无所查,赶忙对她勾了勾手,“借我抄两道题。” 把卷子转了个方向推过去了一点,尹竣玉伸长脖子轻声记着选择题,视线黏在她的卷子上,放在自己卷子上的笔动得飞快,抽空翻了个面,以一种叹为观止的速度抄完了整张卷子。 “ok了,谢谢。”尹竣玉把她的卷子推了回去,瞥了眼偏厅的门口,把自己的卷子又推到了叶清庭的面前,“你抄不抄?” 叶清庭挑了挑眉,没有回答,倒是毫不客气地把卷子放到了自己面前,坦荡地抄了起来。 “卧槽,你能不能别把我卷子拿过去,太明显了吧!”尹竣玉心惊胆战地看着偏门,仿佛下一秒冯美兰就要从外面进来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得格外快,冯美兰讲解完试卷,挂钟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她慢吞吞地理好手袋,故意跟在几个男生后面走了出去。 “我们一会去哪吃饭啊?”电梯里,肖顺勾着齐亚凌的肩膀,斜了整个上午都一声不吭的谢右一眼,无声地哼了一句。 “要不去宁老师家楼下吃吧?”尹竣玉建议道。 到达一楼,伊夕拉着刘偲安率先走了出去,前者忽然回头,巧笑嫣然地对默不作声的谢右说,“谢右,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吃吧?” “不一起么?”谢右看了她一眼。 “不了,现在看到某些人就没胃口了。”伊夕拉着刘偲安的手紧了紧,似有若无地瞄了眼他身边的叶清庭,一时间,大家似乎都嗅到了某种猫腻,谢右皱了皱眉,看了仿似浑然不察的同伴一眼,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好吧,那我和你们一起吃。” Chapter 49 “我先走了。【全文字阅读.】”走出小区,一直走在最后的凌溪泉和走在前面的几个男生说了一声,快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哎……”身后,齐亚凌似乎发出了一声措手不及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她不是很习惯和那么多男生走在一起。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天气渐渐寒冷,大街上的每个角落都挂满了喜庆的铃铛,雪花,以及其他圣诞情结浓郁的装饰物。 到处可以感受到圣诞的气氛。 平安夜的当晚,凌溪泉却转辗反侧,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吃完早餐,背起书包就想去学校,然而,刚踏出家门一步,第二步却怎么也踏不出去,她跺了跺脚,大步走回卧室,熟练地从装饰柜里拿出某个精美的饰品袋,一股脑地拆了包装,用水彩笔在里面写了句话,迟疑了下,终究没有签上自己的名字,恨恨地扔到了自己的书包了,嘴里嘀咕道:“凌溪泉,我看你带了又能怎么样!” 走进教室的时候,班级里的人已经来了大半,到处是跑来跑去交换礼物的身影。 看到凌溪泉走进来,吕熙宁眼睛一亮,热情地拉过她的手,“圣诞快乐,凌溪泉!” “圣诞快乐。”她弯了弯嘴角,明亮的眼波恬静娴柔,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同桌,“你的圣诞礼物。” “啊,谢谢。”吕熙宁笑眯眯地接过,也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交给同桌。 凌溪泉刚接过吕熙宁的礼物,林笑琪走了过来,把手里拿着的两个礼盒递给了两人,脸上挂着淡笑,“凌溪泉,林笑琪,这是我给你们的圣诞礼物。” 她的举动让两人都有点意外,这个学期,林笑琪基本没和她们说过话,没想到她还记得给她们买圣诞礼物。 “谢谢。林笑琪,这是给你的。”凌溪泉虽然意外,脸上丝毫没显,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同样包装精美的礼盒送到了她面前。 林笑琪似乎也有点意外,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谢谢。” 吕熙宁接过礼物,倒是有点尴尬,她还以为今年林笑琪不会准备礼物了,也就没破费买她的那份,把礼物放到桌板里,她摸了摸鼻子,低头开始拨弄课本的书页,不说话,也不敢看林笑琪。 好在林笑琪接过凌溪泉的礼物就回到了座位,似乎也没打算从她那里得到礼物,余光瞥见对方离开,她松了口气,悄悄附耳问同桌,“凌溪泉,林笑琪怎么会给我们准备礼物啊?” “我怎么知道?”凌溪泉也是舒了口气,还好她昨天抱着有备无患的心态把林笑琪的礼物也给买了,不然还真过意不去。 “唉,我就没你想得周到,尴尬死我了。”吕熙宁吸了吸鼻子。 “没事的。”凌溪泉安慰了一句,突然瞧见程依涵走到了她前桌的旁边,把两个礼品袋分别摆到了叶清庭和尹竣玉的桌上,“你们的圣诞礼物。” “谢谢。”尹竣玉道了谢,齐亚凌迫不及待地凑到他们桌上往袋里看,一边问道:“程依涵,你送的什么啊?” “你也有。”程依涵回到座位,又拿出了一份礼物,笑道:“我可是一视同仁的。” “哈哈,谢谢。” 凌溪泉靠在椅背上,视线在叶清庭桌上的礼品袋上凝视片刻,望见对方把桌上的礼品袋放到了过道,重新把课本摊在了桌上,撅起了嘴。 虽然,现在他们有时候会聊两句,可明目张胆地送贺卡,好像还是……不敢。 整个上午,凌溪泉坐姿端正地听着课,心思却始终在书包里的那张贺卡上,如芒在背,以至于第四节课下课,她和吕熙宁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心神不宁。 “凌溪泉,又想什么呢?”吕熙宁吃了口狮子头,抬头就发现同桌一脸心不在焉,不在意地习惯性问了一句。 “在想昨天的物理考试成绩。” “哎,别提这个,我不想听。”一听物理成绩,吕熙宁做出了捂耳朵的举动,动作夸张地把凌溪泉逗笑了,“有必要吗?” “有,物理就是魔鬼。”吕熙宁郑重地点点头。 聊着天,吃完中饭,刚走出食堂,一个女生却堵在了她们前面。 “吕熙宁,可以和你聊聊吗?” “伊夕?”吕熙宁疑惑地喊了她一声,伊夕微微一笑,“嗯,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你说吧。” “在这里吗?”伊夕环顾了眼食堂周围来往的学生,又看了眼她旁边的凌溪泉,为难地小声问:“可不可以和你单独聊聊?” 吕熙宁不解地皱了皱眉,点点头,对同桌说,“你先回教室吧,我一会就上来。” “好。”凌溪泉应了声,对朝自己笑的伊夕回以一笑,独自往侧门走去。 “你选个地方吧。”吕熙宁的声音从身后隐隐传了过来。 她没有停住脚步,拐进教学楼,心里暗暗疑惑。 伊夕为什么要找吕熙宁? 而且还说想单独聊? 该不会是因为谢右吧? 凌溪泉踏上楼梯的脚缩了回来,几个月前,渐渐模糊了的记忆再次翻新。 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天的便利店里,谢右抚摸伊夕头发的举动。 可是,从狄琴说,看见吕熙宁跟谢右他们几个男生走了之后,接下去的每一天,吕熙宁都没有再提过谢右这个男生,而谢右,也慢慢退出了她们的视线范围,就如同回到了他从未出现过的前两年,陌生而难以遇到。 而在冯美兰家里的遇见,那个冷冽的男生总是一副高不可攀的孤傲样子,沉默得好像对一切都不屑发言,加上她的注意力总是放在叶清庭的身上,因此,她对谢右的印象,也慢慢模糊了起来。 直到今天。 伊夕反常的举动让她又想起了两者的关系。 Chapter 50 可是,这一切和自己没关系吧? 先不说伊夕找吕熙宁是不是为了谢右的事,她如果太过在意,反倒会被说成多管闲事吧? 算了,还是管好自己吧。【风云阅读网.】 凌溪泉紧紧地抿了抿嘴,把他人之间混乱的关系抛诸脑后,走进教室坐回位子,又发了一会呆,安静的氛围让她恍然发现—— 此时,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才刚过午饭的点,她就回教室了,也难怪没有人。 她突然坐直了腰板,目光凝视在离自己不过咫尺的前方课椅上。 现在班级里没有人,而叶清庭的书包就在眼前。 书包里的贺卡还安静地夹在课本里,她抽了出来,底蓝的贺卡点缀着美丽的蓝晶,骑着驯鹿的圣诞老人咧着笑容,喜庆欢欣。 翻开贺卡,上面还留着早上用蓝色水彩笔写下的圣诞快乐,她盯着这四个字,教室外的嘈杂似乎离她远去,空白的脑子里似乎产生了一阵细微的翁鸣声,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也许是第一次送男生礼物,又也许是对方是叶清庭,这样的紧张让她清楚地感觉到上升的脸部体温。 她把贺卡翻开放在课桌上,在没有署名的贺卡角落用黑色水笔写下了一行小字,然后,看着这行小字半晌,从笔袋里找出修正带,在这行小字上涂了两遍。 轻轻抚过修正带凹凸的起伏,她不再犹豫,把贺卡装到白色的信封里,警惕地扫了眼教室外,飞快地塞到了前桌的书包里。 还是没有人进来。 她的紧张略微缓解了几分,想了想,探出身子,蹑手蹑脚地把塞到叶清庭书包里的信封拿出来,夹到课本中间,直到从外面看不出来,才坐回位子,捂住狂跳的心脏,长舒出一口气。 “凌溪泉?” 一声呼唤从门口传来,她一惊,抬头看去,狄琴在门口惊讶地看着她。 坏了,她不会看到了吧? 凌溪泉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 不过,她显然多想了,狄琴收起了惊讶,脸上有了几分抱怨,朝她跑了过来,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外走,“哎呀,我到处找你,可找到你了。” “怎么了?”凌溪泉松了口气,诧异地问。 “还怎么了,你怎么不和吕熙宁在一起啊?”快步拉着她走下楼梯,狄琴瞪了她一眼。 她不解,“我们吃完饭,伊夕找她单独说话去了,你找吕熙宁?” “我是找你。”狄琴一边拉着她穿过c场,嘴里一边说着:“宁老师让我帮忙去实验楼送试卷,我就没顾上吃饭,结果我下来正好看见伊夕和吕熙宁进了盥洗室,我一时好奇,就跟过去听了,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 “谢右。”她深深地看了凌溪泉一眼,“伊夕在和吕熙宁说谢右的事。” “不是吧,她和吕熙宁说谢右做什么?”凌溪泉所想成真,脸上却露出疑惑,狄琴却在此时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放缓脚步,小心地走到了盥洗室外,松开手,示意她一起靠近听。 凌溪泉半信半疑地把耳朵贴近了一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吕熙宁不耐的声音传了过来,“听到现在只听懂你说谢右家多有钱,他性格有多傲,你和我说他干嘛,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让你做他女朋友吗?”伊夕的声音很冷静,却同时让门外的两个女生面面相觑了一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要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谢右和我提起过你,说当时砸到你鼻子感到很抱歉,还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女生,性格不像他认识的其他女生,觉得你很特别。”伊夕不置可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轻快地不掺杂任何恶意,“所以就像我和你说的,他从小被宠大的,想要什么都直来直往的,他对你有好感,所以追你,这很正常啊,你没必要否认的。” 盥洗室里有一阵短暂的沉寂。 “伊夕,你想说什么直说,可以吗?”吕熙宁的声音有了一丝起伏,不知是不是伊夕也感觉到了,笑了一声,“你别误会啊,我很喜欢你的,只是想把他的想法和你说一下,实在是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只要……别多想就好。” 走廊的尽头似乎传来说话声,凌溪泉警觉地直起身,拍了拍听得入迷的狄琴,在她茫然的目光里,拉起她的胳膊就爬上了不远处的楼梯。 “怎么了?”狄琴压低声音问。 “有人来了。” “来就来呗,你怕什么?”狄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刚想下楼,凌溪泉赶忙拉住她,轻声说:“是谢右和聂斯赫。” 狄琴脚步一顿,“不是吧?这么巧?” 与此同时,底下的盥洗室内传来一阵吕熙宁怒吼的声音,“你有病啊?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喜欢谢右!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要再和我说一些有的没的了!” 然后是一声推门的声音,从里面出来的人似乎脚步一缓,又很快往外跑去。 “伊夕。”狄琴刚想拉着凌溪泉下楼,谢右凛冽如刀割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知道她听到你名字反应那么大,我什么都没说呢。”温声细语的女声委屈地传了过来。 谢右没有再出声,倒是响起了一阵往外走的脚步声。 凌溪泉稍稍踮起脚,瞥见一楼的墙壁上几个身影晃过,直到楼下的脚步声消失不见,她才拧眉看向狄琴,“这是哪一出?” “夺夫大战?”狄琴开玩笑地说了句,突然笑了出来,“我刚刚听到了什么?该不会和言情里写的情节一样,吕熙宁被设计了吧?” 凌溪泉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逝而过的幸灾乐祸,沉默了一会,轻轻地说了句回去吧,狄琴耸了耸肩,挽起她的手臂下了楼。 “可是,这也太巧了,你说伊夕怎么算好时间的?”回教学楼的路上,狄琴喋喋不休地说着刚才的经过,语气十分不可思议。 “你很确信伊夕是算计好的?” “不然呢?”狄琴啧了一声,“真没看出来她那么能说,吕熙宁也真是的,被激上两句就真怒了,还又让谢右听见了。” “她什么性格你不清楚?”凌溪泉抿了抿嘴,“狄琴,你好像很兴奋?” “没有啊。”狄琴瞄了她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只是有点不敢相信她和谢右有缘到这种地步,说他的时候都被听到了。” 回到教室,吕熙宁正呆呆地坐在位子上发愣,她对狄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走到同桌旁边拍了拍肩膀,“吕熙宁,你怎么了?” Chapter 51 吕熙宁被拍醒,看清来人后,勉强笑了笑,“没事。【风云阅读网.】” “伊夕找你说什么了?”她试探地问。 “她能说什么?她什么都没说!”听到她小心翼翼的问话,吕熙宁的反应却很大,一下子站了起来,对她生气地喊了一声。 凌溪泉没料到她的反应这么激烈,吓了一跳。 恰在这时,肖顺几个人走进了教室,走进教室就听到吕熙宁激动的话语,他惊讶地和身后的好友交换了个眼神。 叶清庭的脚步也是一缓,视线投过去,看见的就是吕熙宁气势凌人地站在他后桌的面前,怒目圆瞪,而女生怔怔地仰望着对方,一脸的惊吓。 他微微蹙起眉,走到自己的位子上,也没着急坐下,敲了敲女生的课桌,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凌溪泉,上午冯老师发的卷子你做完了吗?” 他的声音让吕熙宁和凌溪泉同时缓过了神,吕熙宁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迁怒,连声对同桌说抱歉,“凌溪泉,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凌溪泉低低地回了声,从桌板里找出了数学卷,递给了前桌的男生,“给。” 她的脸上还余留着一丝苍白,叶清庭凝视片刻,接过卷子,说了声谢谢。 看到男生转过了身,凌溪泉侧头看了同桌一眼,她的额头枕在手上,整个人疲惫地趴在课桌上。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她知道很早以前吕熙宁和谢右的缘起缘灭,可在以为同桌早就抛之脑后之后,提及谢右的话题,她还会这样如一只受伤的刺猬,好像连听到与他有关的人名,都会露出尖锐的刺。 吕熙宁,是喜欢谢右的吧。 无数种揣测背后,如今,这是铁铮铮的事实。 如果不是喜欢,她又怎么会露出这么激烈的反应。 她跟在谢右后面那天,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后来每一天的欢声笑语背后,她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凌溪泉无从而知,可是…… 刚才听到的一幕幕闪过脑海,她的眼神不自主地往伊夕空的的座位上瞟了一眼。 她从未想过,在她们这个年纪,嫉妒和小计谋一点都不少。 吕熙宁和谢右已然陌路,可伊夕却像有意激怒她一样,再*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吃透她的性格,好言软语,就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伊夕和谢右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划过,她又压了下来。 无论伊夕和谢右之间是什么关系,都不在她的考量范围里。 而吕熙宁…… 她无法痛斥对方与生俱来的性格,纵然这样的性格会伤害到别人,也会自伤。 没有人可以真正安慰别人感情的伤,而她的伤,也只有她自己可以抚平。 * 很快,又是几天过去,凌溪泉设想过男生看到这张贺卡后的所有可能,可叶清庭表现得毫无异样,就如同收到了一份没有署名的恶作剧一般,他似乎并不在意这未命名的神秘人,不曾留意,也不曾放在心上。 也是,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圣诞那天收到那么多礼物,又怎么会格外在意多出来的一张贺卡。 她有点理由当然,又有点失落。 晚上,她做完作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刚过七点半,时间还早,于是百般无聊地打开电脑,上了qq,一个个点个人资料查看,又关闭。 她歪在右手臂上的脑袋突然摆正了。 ——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看着吕熙宁的个性签名,皱了皱眉。 联想起同桌这几天又有消沉迹象的样子,她很难不把这句话和谢右联系在一起。 吕熙宁和谢右的事,她一个外人干涉不了,何况同桌确实说过比较过分的话,谢右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哪怕她自以为是地去找他,告诉他吕熙宁的萎靡消沉,他也不会在乎的吧? 可是,不做点什么,她的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难过。 ——吕熙宁是她在学校里唯一可以算得上“好朋友”的同学,就这么放之任之,她未免太过冷血。 她握着鼠标的手犹疑了一下,把好友列表往下拉,谢右的头像始终是灰的,想起来,他们之间也只聊过一次天,而那次之后,他的头像似乎一直就是灰的。 看了眼谢右的qq等级,比起从没上过线,她更倾向于他一直隐着身。 点开对话框,她问了句在吗。 等了许久,谢右都没有回应,她想了想,兀自给他发了几条私聊。 19:50:40 我:我找你不是为了帮谁说话,也不是为了解释什么,只是那天,你的好朋友问过我一句话,如果我是某个女生,一个男生那样追我,我会不会喜欢上他。我当时没有回答,可有几句话想了很久,却不得不承认。 19:55:50 我:如果有个男生样貌出众,对谁都恣睢傲慢,唯独对我承认了喜欢,我一定不会无动于衷。 我:如果有个男生为了我收起锋芒,每天上学、放学都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我一定不会毫无触动。 我:如果有个男生霸道而体贴,小心地保护着这份感觉不被任何人发觉,那种被珍视的感觉,我一会不会毫不动摇。 我:如果以上因为我不是那个女生,所以都不做数,那么对我而来,如果有个男生在那么多双瞩目的眼睛里坦诚了我的特别,把他的校服扔给我,我一定会为此心动。 呃……她是不是有点太过煽情了? 不管了,谢右应该会明白她的意思吧。 至少,他该要明白的,吕熙宁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讨厌他。 她心安理得地关掉了对话框,一边拿出课本开始背单词,一边喝着牛奶,没过多久,电脑里传来了消息的提醒声。 不会是谢右吧?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电脑桌面一眼,下一秒,她赶忙点开了收到的消息。 20:01:02 叶清庭:…… 省略号是几个意思? 她愣了下,喝了口牛奶,刚想打个问号,对方的消息又传了过来。 20:01:10 叶清庭:我在谢右家里,你发的信息我们都看见了。 Chapter 52 凌溪泉差点把牛奶喷出来,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剧烈地咳了几声,憋红着脸勉强把嘴里的牛奶都咽下去,她又闷声咳了一会,才缓过劲来,赶忙在键盘上敲字。【风云阅读网.】 20:03:10 我: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20:03:20 叶清庭:我知道。 叶清庭:吕熙宁? 她犹豫了下,打了个嗯。 男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又问了一个问题。 20:04:10 叶清庭:你昨天空间里转了一篇劳尔的文章,你喜欢足球? 凌溪泉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20:04:20 我:你不觉得这篇回忆录写得很棒吗? 20:04:30 叶清庭:还不错。 叶清庭:不过,你还没回答我呢。 20:04:50 我:我喜欢皇马。 底气不足地打出这句话,如果现在有人在她面前,一定会发觉女生的脸又烧了起来。 她昨天是转了一篇关于伯纳乌王子的日志,不过还真是无心的措举,纯粹是被作者字里行间的情感所触动,比起皇马,她课余时间还是看巴萨的新闻比较多。 可是,也许是被某种暗示心理蛊惑,她没有否认。 20:05:01 叶清庭:你知道我喜欢哪支球队吗? 她看了眼男生的头像,很快回道。 20:05:08 我:巴萨? 20:05:12 叶清庭:是啊,不过我没想到,会有女生看足球。 看着这句话,凌溪泉莫名地心虚了起来,想也没想,扯开了话题。 20:05:20 我:你在谢右家里干嘛呢? 等一下……他为什么去谢右家,好像是私事吧? 她飞快地敲打起键盘,刚按完发送,对方的消息几乎同时发了过来。 20:05:34 我:呃,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以不用回答,我没有要挖你**的意思。 20:05:35 叶清庭:他今天放学丢下我们先跑了,我和斯赫来看看他。 她是不是太过小心谨慎了? 脑海里冒出了这个想法,男生紧接着又发了一句话。 20:05:50 叶清庭:凌溪泉,你知道吗,你比我还见外。 20:06:03 我:…… 20:06:10 叶清庭:有时候,你可以不用那么拘谨的。 20:06:30 我:好吧0.0 20:06:40 叶清庭:我回家了,明天见。 20:06:43 我:明天见。 凌溪泉注视男生的头像暗了下去,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和他说明天见吧? 她笑了笑。 可是,叶清庭,你知道吗,我只是见外,而你,是真的难以接近。 * 不知不觉,万木凋零,又渐渐焕然一新,三月的青草初露,梨花带雨。 一转眼,到了初二的下半学期,因为何英在开学前就反复重申过这学期要面临几门主课的统考,所有以前的娱乐项目被严令禁止,这学期刚开始,班级里就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而在这样的紧张里,何英宣布了一个稍微让学生振奋人心的消息。 初二年级要进行三天学军活动。 所谓学军,说得通俗点就是参加简单的军训,虽说听上去很辛苦,但比起枯燥的上学,大多数人还是偷着乐。 在学生的翘首以待中,出发的日子终于越来越近。 晚上,凌溪泉一边理着书包,一边看着何英给他们的必需品详单,确认该带的都带了之后,满意地拉上了拉链。 嘀嘀嘀—— 电脑传来了消息的提醒声。 18:10:03 吕熙宁:你学军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18:10:10 我:准备好啦,你呢? 18:10:22 吕熙宁:我也是,我妈喊我早点睡觉,可我兴奋得睡不着啊! 18:10:33 我:有这么兴奋么? 18:10:45 吕熙宁:当然!不用上课哎!而且老师不是说这次去的是军事基地吗?还可以去海军博物馆参观,你不兴奋啊? 这妮子。 凌溪泉笑了笑,回了句哪能啊,右下角的qq头像又跳动了起来。 18:11:10 叶清庭:在吗? 18:11:23 我:在。 18:11:33 叶清庭:手机可不可以带? 18:11:40 我:应该可以吧,但那么远的地方,可能信号不好。 18:11:55 叶清庭:只要可以带手机,我还是很有机会趁黑把明后两天的欧冠比赛给看了的。 凌溪泉轻轻一笑。 也许是前后桌的时间长了,也许是她周末补课多相处一会的办法奏效了,又也许是私下聊得多了,叶清庭和她说话的态度随意了许多,隐隐让她感觉到了他对自己,和对别人不一样的对待,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种感觉让她又欣喜又忐忑,就像触摸到了那层纱里的温柔,蜜如毒药,渐渐深入骨髓,渐渐肯定着自己的肯定。 纵使,他们谁也没说。 18:12:55 我:你可真辛苦,不仅要看巴萨的比赛,连“死敌”的比赛都看。 18:13:10 叶清庭:谁让我“死敌”就坐在我后面,不看都不行啊。 18:15:30 我:好吧,怪我。 18:15:45 叶清庭:知己知彼,我自愿的。 凌溪泉,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捂着自己的心脏,又开始脸红心跳了起来。 也不知怎么的,潜意识成功说服自己的不同之后,有时候看着叶清庭发来的消息,总觉得隐含着另一层意思。 18:16:00 叶清庭:我去吃饭了,吃完理书包,下了。 18:16:05 我:好,拜拜。 18:16:08 叶清庭:拜拜。 心满意足地关掉对话框,她这才发觉吕熙宁早已下了线,灰色的头像在右下角不停闪动。 18:11:11 吕熙宁:哎,听说那里还能看到航母模型! 吕熙宁:就是不知道军训累不累,教官凶不凶,自由活动时间多不多? 吕熙宁:喂喂喂,凌溪泉,你怎么不理人了? 吕熙宁:我妈喊我吃饭去了,我先下了啊! 只要男生在的地方,无论现实还是网络,好像世界只有眼前这么大。 不行,这样是不对的,也是不礼貌的…… 她关掉电脑,把书包放到地上,扑向柔软舒适的床榻,深深地把脸埋在被褥之中,无数遍地提醒着自己。 Chapter 53 三月的气息带着春季独有的清新与生机,万物轻盈,冷暖适宜,这个风月无边的季节,再适合学军这种户外拓展运动不过了。【最新章节阅读.】 学校这次组织学军的地方在郊区的一个海军基地里,虽说听起来挺厉害,实际上能活动的范围,也只是基地外围的那一块地方。 路上颠簸了两个多钟头,颤颤巍巍地下了旅游大巴之后,吕熙宁惨白着脸,跑到远处的杂草堆里,终于憋不住,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吕熙宁,你没事吧?”凌溪泉站在离她不远处,踮起脚尖往那边探,不掩担忧。 吕熙宁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无力地挥了一下,缓了片刻,才转过身,摸着胸口,慢慢地走了过去,“我的妈呀,你说这司机会不会开车?” 同桌的面如蜡色,凌溪泉扶住她朝班级集合的地方慢慢走去,何英正给学生列队,远远看到她俩动作缓慢,目光在吕熙宁苍白的脸上停了一会,迎了过去,关切地问道:“吕熙宁,不舒服?” “车子太颠了,不过吐完感觉好多了。”吕熙宁的声音还有点虚弱,何英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吐过就没事了,去排队吧。” 两个女生归了队,凌溪泉站在吕熙宁身后,听着何英说注意事项,视线晃了一圈,忽然瞥到不远处的二班队列里,一个女生被接连好几个女生粗鲁推搡到了最后一列,女生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但扎起来的高高马尾过腰,在阳光下晃动起亮泽的波纹。 这时,远远走来几个穿着军装的教官,她顺势收回了眼,看到其中一个在他们班的列队前站定,二十多岁的模样,神采奕奕。 “我姓方,你们可以叫我方教官。”他的声音洪亮坚毅,视线在一群十多岁的孩子脸上扫了一圈,微微点了点头,“我先带你们去住宿的地方。” 海军基地划分给他们整个年级的住所是一栋略显老旧的军事化楼房,何英按照列队的先后四个四个地安排着房间,眼看吕熙宁被分到了前面四个的位置里,凌溪泉和班级剩下的两个女生,伊夕和华婧雯,还有一个两班同样被剩下来的女生分到了一起。 “记住,去你们房间所在楼层的签到办公室登记姓名后,拿好军训服,二十分钟后,穿戴完毕在楼下集合,现在解散!” 几个班的教官先后一声令下,吕熙宁挽着凌溪泉的胳膊,爬着楼梯,嘴里不满地埋怨,“何老师是怎么分的啊,我们都不在一层!” “唉,谁让我长得高,排在队伍后面呢。” “我一米六一,你也就比我高了两公分,高你个头啊?”吕熙宁嫌弃地切了一声,走上两楼,凌溪泉把胳膊从她臂弯里拿了出来,“我先去房间了,要不一会你把书包放好,换好衣服,来我这找我?” “嗯嗯,好的。”吕熙宁连连点头,她挥了挥手,在楼层尽头找到了教官说的签到办公室,抱着迷彩服,她念着何英刚刚报过的房间号,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军事化的四张床铺左右相对,规整地叠着四块有棱有角的被子,她把军训服和书包随意地丢到了一张下铺,门外忽然探进来了一个脑袋,仔细地确认了门上的号码一会,才走了进来。 凌溪泉打量着走进来的女生,鹅蛋脸,樱桃小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标准的美人胚子,只不过,眼生得很。 当初究竟是谁说,程依涵和张筱萍是这一届最好看的女生? 她多看了来人一眼,却见对方转身在自己对面的下铺坐定,及腰的马尾甩出一道弧线。 是刚刚那个两班的女生? 她也没多想,脱下校服外套,很快换上了军训服,一时有些无事可做的她拉开书包拉链,在里面翻找起吃的来。 “凌溪泉。”伊夕和华婧雯双双走了进来,前者和气地打了个招呼,她也微笑着回了一声,一只手终于在书包的最底下拿出了一支橙味的棒棒糖,撕去了包装。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 她刚把棒棒糖吃到嘴里,一道如黄莺出谷的声音从身畔响了起来,她看了对面漂亮的女生一眼,没有露出心底的讶异,从书包里又翻出一支橙味的,递了过去,“我只买了这个口味的。” “谢谢,我就喜欢这个味道的。”女生的眼里含笑含俏,一边接过棒棒糖,一边对她说,“我叫秦左,你叫……凌溪泉?”她歪了歪脑袋,回想着方才伊夕的称呼。 凌溪泉点点头,这个叫秦左的女生还想说什么,也已经穿好军训服的吕熙宁直接开门走了进来,也不管有陌生人在场,扯开嗓门开始诉苦,“哎呀,凌溪泉,你知道吗,狄琴和林笑琪居然在一个房间……”话音刚落,她突然瞥到了同桌上铺坐着的女生,顿了顿,漠然地别过眼,她坐到了凌溪泉的床上,“教官不是说二十分钟集合吗?我们下去走走吧。” 吕熙宁一看到伊夕就拉下了脸,凌溪泉哪能没发觉,点点头,抄起床上的迷彩帽,任她拉着自己走下了宿舍楼。 “凌溪泉,吕熙宁,你们的房间号多少啊?”在住所附近转了一圈,狄琴和程依涵迎面走了过来,一人手里还拎着一瓶饮料。 “我303,凌溪泉205。”吕熙宁的眼睛盯着她们怀里的饮料,“刚买的?” “是啊,那边有个售饮机。”狄琴指了指她们过来的方向,又面露惊异地打量了她一眼,“吕熙宁,原来你穿军装这么精神啊。” “那必须的。”吕熙宁得瑟地撩了撩短发,见状,狄琴轻轻推了她一把,笑出了声,“看你臭美的,给点阳光就灿烂。” 一声响亮的哨响从不远处的空地上传了过来,她们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看了眼,和别的听到哨声的同学一样,戴上帽子,纷纷往那边集合。 Chapter 54 “看看你们,慢吞吞的,像什么样子!”方教官严厉地喝了自己带的班级一声,底下立刻悄无声息,每个学生的目光都怯怯的,教官突然想起这只是一群初二学军的孩子,自己实在不该以太严格的标准对待他们。【全文字阅读.】 他的神色缓了几分,不过语气还是很坚决,“你们班,跟我走。” “我去,这个教官也忒凶了。”队伍跟着教官有条不紊地走着,吕熙宁微微后仰身子,小声对凌溪泉嘟囔。 凌溪泉心有同感地点点头。 教官把他们带到了一块偌大的水泥地,她低头扫了一圈,几条红色喷漆以直线的态势拼凑起几个方块形状,规整立体,还未抬头,就听见前方教官传来的声音,“你们的队伍是怎么排的?身高参差不齐的!都站好了!我给你们重新排!” 也许是方教官的气势太过盛人,一时间,四十来个学生鸦雀无声,静得只有远处树梢上的鸟叫声,以及清风吹过枝桠的声音。 “站好了!”他又喝了一声,比对着他们前后的身高,时不时地俩俩换位,走到凌溪泉旁边的时候,他似乎想了一会,才扯着她的臂袖把她拉了出来,换到了伊夕的后面。 “我们一会要分开进行列队行走,现在,男生,按照我给你们排的高矮,高个子换到前面来!” 后面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凌溪泉无心留意,一心比对着她和伊夕的身高,可怎么看,都觉得她俩差不多高。 差不多高为什么要她换到后面啊。 她兀自抱着不平,方教官回到了队伍的正前方,响亮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很好,现在,我们就来说说第一步我们要做什么。” “两列队伍,互相向里……转!” 向里? 排在前面的女生队伍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没明白教官的意思,直到教官高高举起双手,两只食指相互往内一勾,了然声才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面对面地对立着。 凌溪泉往前瞧了眼,也学着她们转身,抬头,她和对面的人似乎同时一惊。 叶清庭为什么在她对面? 是了,教官好像说男生队伍反过来排了。 男生穿着军装的样子……怎么说呢,在她看来,有着说不出的迷人。 她暗自扭捏着,对面的男生对她扬了扬唇角,她也浅浅地对他一笑,还未来得及从对视里移开目光,教官的下句话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你就是对方的镜子,可以看到对方的帽子有没有戴歪,衣服有没有褶皱,纽扣有没有系好……所以,第一步我们要做的是,互相给对方整理衣帽。” 什么? 凌溪泉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什么扭捏都抛到了九霄之外。 给对方整理衣帽? 给叶清庭整理衣帽? 她给叶清庭整理衣帽? 她僵硬着脖子,视线扫了一圈,因为排在最后一个的缘故,全班只有她一个女生的对面是一个男生。 怎么办? 大庭广众之下给男生整理衣服什么的,好像本身就不太妥当。 要不,自己整理自己的好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戴整齐的衣服,教官却在此时目光如炬地看了过来,“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大眼瞪小眼,比谁的眼睛大?怎么不照我说的去做?” 谁大眼瞪小眼了…… 凌溪泉欲哭无泪,完全不敢再看对面的男生一眼,倒是目露无奈地望向走过来的方教官,对方站定,瞧了她对面的男生一眼,似乎明白了她的为难,一本正经地训道,“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男女有别,就你们俩没听我的话,还不按我说的做!” 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干站着的话,反而会引起怀疑,倒不如坦然一点。 她一咬牙,脚步往前稍稍迈了半步,眼睛也不敢乱瞄,只是直直地黏在男生迷彩服的一个定点上,伸出手,心底的羞涩像宣泄了一道小口子,迟疑地在半空停了好一会,才缓缓碰上男生的领口。 一刹那,从这道小口子游走而出的羞涩如水银般倾泄,她的心慌乱了起来,大脑也无法思考,只能强装镇定地帮他拢了拢本就平整的领口,收回手,刚想退回去,视角里,似乎有什么在晃动。 她茫然地抬眸,毫无准备地对上了一双凝视着她的琥珀色眼眸,此时,他的眼眸里似乎荡漾着从心而发的温暖,氤氲着一种璀璨如流光的动人心魂,她的目光跌落在这样的柔和里,如同坠入一张无形的网,沉醉得让人想极力挣扎,又无法竖起防备。 她有点慌乱地想移开眼,头上却传来一阵轻轻的力道。 男生的手绕过她的脑袋,为她摆正了由于两个马尾碍事,而无法固定完全的军训帽。 一时间,这样的轻柔让她竟然产生了一种幸福得想哭的冲动。 凌溪泉,你怎么这么没用! 她低低地垂下眼眸,退了半步,回到原地。 纵然思绪万千,但在旁人看来,她和叶清庭也只是象征性地理了理对方的衣帽,连不远处的方教官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 在他眼里,他们只是一群孩子,又怎么会刻意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一个孩子身上呢? “好了,安静,向外……转!” “现在,女生先到红线外休息,男生先开始列队行走!” 凌溪泉机械地跟着前方女生走到了一边,大脑一片空白,教官的声音似乎遥不可及了起来,连吕熙宁走近挽起她的手臂,低声地喋喋不休说着什么,她都只是麻木着一张脸,完全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她刚刚碰到了叶清庭的领口。 叶清庭刚刚摸了她的头。 清风微凉,她的心也悄然颤动。 Chapter 55 说是学军,列队行走没一会,教官就带他们去了食堂,中午休息了一会,下午站了会军姿,念在舟车劳顿,第一天的学军在还算轻松的氛围下落下帷幕。【无弹窗.】 然而,直到晚上随同桌去了公共澡堂,她转动龙头,从花洒里喷涌而出的水淋到脸上,她才稍稍清醒了一点,把龙头转到最大,水温调到微凉,凌溪泉仰起头,紧迫的水压直接浇了她一个透心凉。 她一个激灵,躲开半步,大半天的浑浑噩噩这才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凌溪泉,水压这么大,打你身上不疼啊?”旁边的吕熙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把龙头转回去了一点,露出了这大半天的第一个笑容,“我就是试试这水能开多大。” 房间内早早关了灯,也许是经历了路途的颠簸,又是头一遭学军,十多岁的小姑娘们都有点跟不上体力,累得早早睡下了,房间外的走廊也是悄无声息的,只有两盏还未熄去的夜灯隐隐点亮了视野。 上铺的伊夕和华婧雯似乎早就陷入了沉睡,凌溪泉却在下铺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对自己的痛心疾首。 天哪,就因为叶清庭轻轻碰了下你的脑袋,一下午的魂都丢了,而且还不是直接碰的,你只是感觉到了从帽子上传来的碰触! 凌溪泉,这都大半年了,你说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没出息! 她又翻了个身,突然听到房间门把轻轻转动的声音,她一动不动地闭上眼,听到了来人有意放轻的脚步声,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又很快闭上。 秦左? 她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虽说还没到查夜的时候,但相比其他人,女生的回房时间晚了不止一星半点。 对面的床铺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秦左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发出的声响。 凌溪泉,你管人家是不是晚回来呢? 想着想着,一天的疲惫终于纷沓而至,她的呼吸渐渐放轻,沉沉入眠。 第二天,凌溪泉醒来的时候,对面床铺的女生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漫画书,见她坐起身,友好地说了个早。 “早。”她回了一声,看了眼秦左旁边叠得规规整整叠的被子,也穿好衣物,整理了一下床铺。 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又等了一会,走廊上的脚步声多了起来,却始终没等到吕熙宁过来,她想了想,下床,系好鞋带,上楼找到了吕熙宁的房间,同房间的女生却说她去狄琴房间了。 她愣了下,说了声“知道了,谢谢”,找到狄琴的房间,敲了几声。 房间里无人应答。 她们该不会抛下自己吃早饭去了吧? 她迟疑了一下,刚想离开,张筱萍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请进。” 打开房门,没有看到吕熙宁,倒是看见狄琴和林笑琪站在两张下铺前僵持,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林笑琪更是咬着牙,面色通红地死死瞪着对方,似乎都没察觉到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 她一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张筱萍走了过来,向门外张望了一眼,在她身后关上了房门,又回到两个女生的身边,对其中一人劝道:“狄琴,林笑琪也说了不是有意的,肯定不是故意要拔你充电器的,这点小事就不要计较了。” “是我计较吗?房间里就那么一个c座,昨晚睡觉前我就看见她在用了,充了一晚上手机电还没充满?骗鬼呢?”狄琴火气十足地呸了一声,“林笑琪,我早就想说你了,你对我有什么意见直说,只会在暗地里y算什么本事?” “我哪里y了!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刚刚充上电,现在c座也留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啊!”林笑琪也梗着脖子,气急败坏地对她喊道。 “你撒谎打个草稿行不行?”狄琴气笑了,“你昨晚充了一晚上的电,我说你什么了?今天早上还是我看你拔了线之后才c上我的充电器的!你倒好,没几秒又给我拔下来了?你搞不搞笑啊?” “狄琴,你别欺人太甚了。”虽说房间里只有几个女生,林笑琪还是被说得面红耳赤,火气一上头,她直接就上手推了狄琴一把。 “哎,你别……”张筱萍赶忙拉住她。 狄琴怎么也没想到林笑琪会动手推她,一个没站稳跌坐到了床上,凌溪泉才从对峙的两人里摸清了事情的大概,就看见狄琴跌到了床上,刚想过去扶一把,却见她立刻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好像能喷出火来,也是一伸手,不甘示弱地推搡了林笑琪一把,“林笑琪,我忍你很久了!” 两个女生扭打在了一起,张筱萍和凌溪泉每每上前想拉开她俩,都被两个人的胳膊顶了回去,几次过后,张筱萍也只能杵在她们旁边着急劝着:“你们别打了!” 房间里,原本坐在角落板凳上的另一个女生也是站了起来,把书扔到了上铺,“我去找老师。”她低声说着,穿上拖鞋就跑出了房间。 “你们别打了!李馨妍去找班主任了!”张筱萍对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女生无奈大喊。 听到班主任这个词,林笑琪失去了的理智恢复了一点,然而,就在她停手的下一秒,狄琴揪住她的头发就往床上甩,她叫了一声,爬起身继续和她凶猛地纠打在一起。 “怎么办啊?”看着眼前恍如魔障的俩人,张筱萍无助地看向身边的凌溪泉。 “等老师吧,没其他办法了。”凌溪泉拢起了眉,“她们到底怎么闹起来的?” “唉,狄琴先前给手机充电,结果洗漱回来发现自己的充电器被拔了,c座上c着另外一个充电器,她就问是谁的,我就说好像是林笑琪的,然后林笑琪刚好从外面回来,两个人就抄了起来。”说起这个,张筱萍一脸的无奈,“你说,就因为一个c座,这么点事闹成这样,至于么?真不知道大清早的都吃什么炸药了。” 凌溪泉听得眉头紧蹙。 恐怕,这一切不是因为c座,而是因为做这件事的人是林笑琪吧。 Chapter 56 狄琴看不惯林笑琪不是一天两天,只是后来平时相处的时间少了,两人碰到也是相互漠视,本以为狄琴对她的看法不再像去年那样苛刻主观,可没想到,c座这个细小的诱因,竟然又让两个人像回到了去年暑假,只是此刻的林笑琪,比之前多了一份爆发。【无弹窗.】 不知是不是房间里传来的动静太大,房门不知何时被外面的人打开了,门外,凡是经过的女生都驻足侧目,渐渐形成了围堵的样式。 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女生从这个床铺扭打到另一个床铺,从这头到那头,摆放在角落的板凳也在揪打里惨遭踢飞。 “何英怎么还不来啊!”张筱萍拉着凌溪泉往门外退了一点,这才发现围在门外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还有几个男生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她刚想顺手把门关上,余光望见了向她跌来的林笑琪,下意识地用手一挡,却忘了还有个人站在她旁边,手肘一顶,凌溪泉只觉脸颊被重重一撞,捂着脸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 一双手扶在了她倒退的肩膀上,待她站稳又很快松开。 这个场景何其相似,她一瞬间有点恍惚,刚想回头看一眼,却猛然发现失去了拉扯的林笑琪一个趔趄,前倾的身体往她旁边的铁门框磕去。 如果以这种摔倒的失力撞上去,头破血流算轻的。 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凌溪泉想也没想,飞快地伸出手,想拦在林笑琪脑袋撞到铁门框之前做个缓冲,然而,就在此时,身后某个的力道比她更快地拉住了她的手,随后往后一扯,她倒退了几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笑琪往门框磕去,就在她的心悬起来的时候,一个男生闪到了她本来站的地方,一只手挡到了林笑琪的额前,受到阻力的前倾重心逐渐找稳,林笑琪捂着额头倒退了几步。 肖顺移开手,拿起来看了眼,又甩了几下,侧过的脸上,眉头皱起,不知道是不是疼的。 房间里,惊魂的一幕似乎让两个女生恢复了神志,林笑琪怔怔地望着替自己挡了一下的男生,不知想到了什么,默默低下了头。 见她们没有再打起来,凌溪泉松了口气,想起了方才受到的拉扯,拧起眉,往后瞥了眼。 叶清庭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刚才是他拉住了自己吗? 她眼里的恼怒乖张褪去,前方忽然传来了严厉的声音,“都让一让。” 方教官挤开围观的人群,他的身后,何英沉着脸和冯美兰一同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显然是刚刚吃完早饭。 门口挤着不同班的学生,何英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倒是作为年级组长的冯美兰眼神一凛,训斥道,“都围在这里干嘛?还不回去!” 她一开口,围观的学生一哄而散,何英率先走进了房间,方教官和李馨妍紧随其后,冯美兰看了门外的几个学生一眼,也没再管他们,进了房间就把门关上了。 “凌溪泉,怎么回事啊?”肖顺看了看紧闭的门,问道。 “狄琴和林笑琪又打起来了。”凌溪泉苦笑了一声,大致把经过说了一遍,也许是放松了下来,她感受到了右侧脸颊火烧一般的钝痛感,摸了摸脸,“你们怎么来了?” “我和叶哥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听到李馨妍对何英说的话了,就过来看看。”肖顺说着,眼尖地看到了她的脸颊,似乎回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问,“你的脸怎么又被撞了?” “哎,没什么,我去找吕熙宁了。”他的话让凌溪泉的脸发烫,尴尬地打了声招呼,又看了眼神色淡淡的叶清庭,低着头就匆匆往楼下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感到男生好像不太高兴。 他怎么了? 在楼层的洗手间里冲了把脸,她在镜子里左右照了一下,脸颊的炙热感消退了不少,红印也褪去了一点,于是准备下楼去食堂找一找吕熙宁,刚巧在食堂门口和伊夕打了个照面,对方看见她走过来,有点焦急地拉住了她的胳膊,“凌溪泉,我刚刚听说307房间有两个女的打起来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刚从那里过来。” “是谁打起来了?” 凌溪泉被拉住的手微微向后偏,不留痕迹地挣出了伊夕的拉扯,“狄琴和林笑琪。” “哎呀,我就知道!这狄琴……”伊夕叹了声,忽然想起眼前的女生和狄琴关系不错,又收了声,转身就往住所跑。 但房间里有老师,你现在去了也没用。 她望着伊夕的背影,默默说出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食堂里没看到吕熙宁,她独自吃过早饭,回到房间的时候时间刚过八点,离集合还有半个钟头,凌溪泉暗自猜测着吕熙宁的去向,一边躺在床上无聊地翻了个身,正好发现对面床铺的女生放下了手里的漫画书,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她是不是也该买个手机了? 既能打发时间,外出上课的时候也能用,何况……叶清庭也有手机,这样联系起来好像更方便了。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楼下传来一声响亮的哨响。 到集合的时间了。 她坐了起来,和秦左前后出了房间,下楼的时候朝从楼上下来的人脸上大略扫了眼,还是没有找到吕熙宁,人流拥挤,她也没有缓下脚步,随大流走到了各个班集合的地方,远远就看见自己班级那边,吕熙宁面沉如水地站着,狄琴不住地在说着什么。 凌溪泉走到了两人身边,小声问道:“狄琴,你没事吧?” “没事。”狄琴看了远处走来的林笑琪一眼,冷笑了一声,蔑然地移开了眼。 狄琴刚刚,可是差点酿成大祸啊。 凌溪泉轻轻皱眉,看了眼一脸漠然的狄琴,又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的吕熙宁,刚想开口,方教官的哨声也响了起来,她只好闭上嘴,压下了一肚子的疑问。 Chapter 57 队伍很快列好,方教官点点头,有力地报备了今天他们要进行的项目,“今天上午,我们要进行军事障碍挑战的训练。【无弹窗.】” 军事障碍挑战是什么? 面对四十来双好奇的目光,教官也没解释,高视阔步地在队伍前方带着路,五分钟后,他们在一条宽度和标准泳池差不多的河流旁停下了脚步。 这条河的水流并不湍急,接连两岸的两段独木桥之间相隔大约五十米,这五十米中央,可以看见一张麻绳制成的大网隐约铺展,大网的上面,三十多块受过特殊涂饰的圆形物体以锁链的方式串联在一起,两端的锁链牢牢地打入两段独木桥的腹处。 “不是吧,这是要玩水上漂?”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 “水上漂?那是什么?” “不要啊……我不会游泳,掉下去怎么办……” “安静!”方教官喝了一声,议论声立刻消失了。 “按照队伍的顺序,每个人可以试一次,怎么试,很简单,就是踏上这边的独木桥,从这边快速地移动到另一边。你们看到的每一块的塑料泡沫板都经过处理,如果跑不动,只要保持平衡,是绝不会掉下水的!”说完,他在或畏惧或怀疑的目光里好心补充了一句,“就算你们有人不小心掉下去,河里有大网,也沉不下去。所以,不要担心安全问题!” “切……” 队伍末端,几个男生发出了轻微的消极声。 两列队伍按照教官的指示合并成了一列,凌溪泉挨到了吕熙宁的身后,小声地对她嘀咕,“看着还是挺危险啊。” 吕熙宁点点头,“我排你后面吧。” “好吧,胆小鬼。”凌溪泉故作无奈地取笑了她一句,同桌却只是笑笑,没有搭理。 见状,她皱了皱眉。 程依涵第一个怯怯地踏上了独木桥,因为是女生,还是第一个,方教官鼓励了她几句,在众人紧随的目光里,她紧张地吸了口气,迈开一大步,跳到了一块泡沫板上,又跳到了另一块泡沫板上,等她从另一端的独木桥重新回来,教官勉强夸了一句,“还不错,快一点就更好了,去旁边休息吧。” “我感觉快一点应该更稳。”狄琴瞥了眼教官,凑到她们俩的耳朵悄悄说了一句。 一连又是过了好几个人,凌溪泉却时不时地往后瞟站在后面的同桌,从列队到现在,她都是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 她早上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和现在的低落有关? 凌溪泉很想现在就问,又硬生生地憋住。 队伍过得很快,轮到狄琴的时候,方教官似乎认出了这个早上和同桌打架,还险些酿成大祸的女同学,没有像对先前轮到的女生那样说加油,凌溪泉看了在旁边稍息的教官一眼,再把目光投向狄琴的时候,女生飞快地踩着泡沫板,却在跑到中央的时候,脚下有意往下用力踩了踩,像在试探泡沫板的浮力,却不知怎的,脚下一绊,整个人就往河里栽去。 惊呼声中,方教官也不着急,走到狄琴落水的那侧岸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拧成麻花状,递给浮在网上的女生,把她拉了上来。 狄琴浑身湿透,迷彩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不舒服地扯了扯外套,听见教官朝对岸的学生高声喊道:“你们谁陪她回去换身衣服?” 程依涵举了手,“我陪她!” 跑到河岸对面,程依涵一手拎着狄琴落水半湿的帽子,一手拉着她的胳膊,慢慢朝住所的方向离开。 “看什么呢!轮到你了!”方教官的声音让凌溪泉收回了目光,狄琴的落水仿佛还在眼前,她谨慎地踏上独木桥,注视着用链条衔成的长长s桥,意识到站在这里看着眼前,和站在岸边的视角是完全不同的。 她抿起了双唇。 余光似乎瞥到岸边有个身影晃出了整齐的队列。 顾不得看是谁,她专心致志地计算了一下两块泡沫板的间隔,迅速而轻盈地踩着泡沫板,很快就到达了对面。 没有看上去的难。 她简单地评价着,回到草坪,恰好轮到齐亚凌走上独木桥,身后的尹竣玉对走过来的女生竖起了大拇指,“凌溪泉,厉害啊,水面都没动一下,你练过轻功吧?” “是啊。”她开玩笑地回了一句,视线滑到了排在他后边的叶清庭身上,男生恰好在听到尹竣玉的话后往她这边看了过来,她眼神一闪,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闪躲,笑颜不减地对男生比划了个加油的嘴型,望见他原本波澜不惊的漂亮眸子里染上了一丝笑意,对自己微微点点头,她这才移开了目光。 在背对男生的那一边,她悄悄地松开了攥成拳的手。 天知道,她压抑着多么强烈的心跳。 可是,经过了一晚上的自我反省,她意识到,与其终日心心念念着他对自己的特别,对他的接近小鹿乱撞,不如小心试探,像去年为他踏出补课那一步一样,像为了他喜欢上足球一样,寻求让她患得患失了大半年的答案。 她不甘心天天活在自己的想象里。 她所能到达的地步,是现状?还是可以再进一步? 至少,从刚才男生的眼神里,她没有看到太遥远的东西。 Chapter 58 水上项目的训练不久便到达了尾声,随着教官的一声令下,队伍往另一个方向出发,没一会,迎面走来了另一个班级的队伍,凌溪泉扫了一眼,在女生队伍的末端瞥到了秦左的脸,对方似乎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她,都微微一笑,队伍很快错开。【无弹窗.】 一个上午,从水上漂到爬网梯,再到翻围墙,时间一分一秒很快过去。 吃过午饭,凌溪泉回房休息了一会,再上楼去找吕熙宁的时候,房间里又没了她的身影,下楼的时候,狄琴和程依涵迎面走来,她喊住了狄琴,“你看到吕熙宁没?” “没有啊。”狄琴一愣,“她不在房间吗?” “不在。”凌溪泉摇摇头,实在纳闷这么短的时间,她又跑哪去了,按理说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人应该不会乱跑才对。 “那我就不知道了。”狄琴啧了一声,同情地对她说,“我怎么发现吕熙宁老喜欢丢下你单独行动啊。” 凌溪泉一顿,莫名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对方却挥了挥手,不在意地说,“我们先回房了,你去楼下找找吧。” 狄琴和程依涵手拉着手上了楼,她别开眼,下了楼,在附近闲逛着找吕熙宁。 她相信,吕熙宁这样应该是有原因的,可狄琴的话让她联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一时间,她也有点不舒服了起来。 漫无目的地踱着步,走着走着,学生的身影少了起来,她停住了脚步,周围的植被逐渐多了起来,几条小径幽静地往不知名的方向延伸着。 军事基地,还是别乱跑了,要是被抓起来就完了。 她这么想着,一声严厉的斥责从某条小径里传了过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呢!你们老师没告诉过你们可以活动的范围吗!” “对不起,对不起。”嗫嚅的女声从里面传了过来,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视线一转,就见一个女生红着脸从里面跑了出来。 林笑琪? 跑出来的女生一愣,脸上浮现出一种惊慌的神色,她不解地侧目,很快就知道林笑琪的惊慌是为何了。 她的身后,肖顺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在看到挡在路中间的凌溪泉后,丹凤眼迅速眯了眯,什么都没说,当作没看到地朝住所的方向走去。 “肖顺!”看他离开,林笑琪急迫地喊了一声,又忌讳地看了眼凌溪泉,犹豫了下,还是追了上去。 林笑琪和肖顺? 脑海里,有些模糊的记忆慢慢回想了起来,她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也没有了继续找吕熙宁的心思,慢悠悠地往回走着。 下午的集合哨声一响,凌溪泉站好队,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她回头,吕熙宁绕到了她的前面,脸上笑眯眯的,“嗨,凌溪泉。” 这是哪一出?上午还沉着脸闷不做声,过了个中午就y转晴天了? 凌溪泉诧异地打量了同桌一眼,“吕熙宁,你中午去哪了?” 吕熙宁的眼神飘忽了一秒,“就随便逛了逛啊?” 她半信半疑地注视着同桌,刚想发问,方教官道出了下午的安排——游览海军博物馆。 一路上,方教官激昂地说着博物馆的历史,去博物馆参观怎么算都应该是游玩,队伍里的学生松散了不少,见教官说得起劲,几个被队伍分开的同学心照不宣地悄悄换队排,和自己的好朋友并排走在了一起,凌溪泉一开始没发现,直到林笑琪慢慢落到了她前面,又拉着伊夕换到了她身后,视线转了一圈,发觉前面的女生列队换了好几个人。 狄琴也拉着程依涵跑到了凌溪泉的旁边。 “你们说,方教官是不是吃兴奋剂了?”狄琴压低嗓门,问前面的两个同伴。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换了个人。”吕熙宁赞同地点头。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庄重大气的博物馆赫然入目,方教官转身,看着躁动的两排的队伍,炯然的目光在一个个戴得歪歪扭扭的帽子上掠过,突然洪亮喊道:“立正!”待底下学生站直,又喊道:“向内……转!和昨天一样,帮你的对面整理衣帽。” 凌溪泉的旁边是狄琴,两个人都是女生,没什么避讳地为对方理了理衣着。 然而…… 女生队伍本就多出一个人,昨天凌溪泉是剩下的那个,而现在,狄琴和凌溪泉并排在了一起,狄琴旁边的程依涵下意识地把伊夕拉到了自己那排,因为刘偲安的关系,伊夕和程依涵的关系也不错,没有反抗地和她站到了一起,这么一来,林笑琪回过神就傻眼了。 她被程依涵挤到了后面那排。 方教官巡视的目光扫了过来,她压下了心底的不快,转身,她大吃一惊—— 教官美其名曰列队行走矮个子在前影响美观、男女穿c练习不方便,实则带点个人恶趣味的原因,高个子的男生是排在女生队伍后面的。 所以林笑琪看到自己对面站着的是叶清庭后,吃惊过后,她踌躇了起来。 男生的眼神很淡,她有点不敢伸手。 “那边两个,又大眼瞪小眼呢?”教官这回倒没走过去,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林笑琪朝教官看了眼,再把目光放到叶清庭的时候,瞥到了站在他旁边,正了正自己帽子的肖顺,瞟了他一眼,她不再迟疑,伸手就要给对面的男生系上领口的两粒扣子。 “嘶!凌溪泉,你干嘛呢!”狄琴的呼痛声让凌溪泉松开了死命把对方帽子往下扣的手,“不好意思……手滑了。” “哈哈,你也会手滑。”吕熙宁听到旁边的声音,揶揄了同桌一句。 “我自己来。”与此同时,清冷的声音不轻不响地传了过来。 凌溪泉忍不住朝那边望去。 男生退了一步,低下眸,慢条斯理地把领口的纽扣系好,再抬眼,视线在林笑琪滞在半空的手上停顿片刻,淡淡地说,“你给自己整理就好。” 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礼貌,浅冷棕色的眸子里,眼神淡得看不分明,唇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遮掩住了客气背后的遥远和生疏,透出了几分捉摸不定的味道。 被拒绝总是有点尴尬的,林笑琪悻悻地收回手,又瞄了眼男生身边和齐亚凌说着话,仿佛毫无所觉的肖顺,低下头,拉了拉迷彩服的衣边。 “向外……转!现在听好了,进去以后,不能乱碰……”教官高声说起了注意事项。 她转过身,悄悄地捂上了躁动不已的心脏。 他昨天没有拒绝自己,这可不可以也算是自己特别的证据。 心底,一颗心肆意地明媚了起来。 Chapter 59 在海军博物馆里呆了一下午,随队伍走出博物馆后,耳朵里似乎还回荡着教官口若悬河的演讲,吕熙宁晃着头对身边的同桌抱怨,“真看不出来,我们班的教官是个话痨啊,讲海军历史也就算了,连馆里的一艘破船都要介绍好半天。【风云阅读网.】” “他是军人嘛。”凌溪泉笑了笑。 “也不知道是谁说这里可以看到航母模型,害我当初来的时候兴奋了半天。”吕熙宁不满地掏了掏耳朵,哭丧起了脸,“完了,我现在耳朵里还能听到教官在说什么汉唐时期……” 凌溪泉隐住笑,“没事,晚上把淋浴开到最大,保证你什么耳鸣、幻听都会消失。” “去你的,就知道取笑我。”吕熙宁轻推了她一把,也笑了起来。 三月的夜晚还是微冷的,凌溪泉拎着洗漱用品包上楼敲吕熙宁房门的时候,恰好张筱萍走了出来,互相一笑,她站在门口唤,“吕熙宁,去洗澡吧?” “你去吧,我不去了,我看漫画呢。”吕熙宁躺在下铺,漫画看得正起劲,看见她,随意地挥了挥手。 她也不在意,应了声,刚下楼,前面一个披散着长发的背影有点熟悉,多看了一眼,认出了这个睡在对面床铺的女生,秦左。快走到公共澡堂的时候,秦左似乎有意地往四周探了一圈,连带着走在后面的凌溪泉也受到了感染,看了眼稀疏来往的学生,这才慢悠悠地走进了澡堂。 刚踏进小厅,几个穿着宽松睡衣的女生像专门等着她们似的,直直地从更衣室里走了过来,并肩站成一排,堵住了去更衣室的几步路。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目光在几个女生陌生的脸上划过,自己好像没得罪过她们吧?她们为什么要堵在前面? 凌溪泉微微疑惑着,杵在她前面的女生却让出了一个身位,“你进去吧。” 看来不是针对她。 她瞥了旁边的秦左一眼,秉持着不多管闲事的原则,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又走了几步,在更衣室门口回头,五个女生牢牢地堵在秦左的前面,看不到女生的身影。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她在梳妆镜前c上吹风机,把湿漉漉的长发吹干,镜子里长发及腰的自己犹如出水芙蓉,配上淡蓝色的真丝睡衣,说不出的优美如画。 洗脸刷牙完毕,她把吹风机和其他用品放回洗漱用品包里,又打量了镜子里美美的自己,不急不躁地走出了澡堂。 澡堂外的夜灯很亮,凌溪泉刚出澡堂的大门,就发现方才的五个女生围着秦左还没离开,只是从澡堂里换到了澡堂外。一个环着胸,痞痞站着的女生对秦左伸手就是一推,她后退了几步,几人就又欺上了几步,不停如此循环,嘴里还不停啐着,“秦左,我和你说过什么来着?我是不是让你离朱辉远点?啊?” 两个端着盆子女生经过,看到这一幕都是缓了缓脚步,又熟视无睹地快步走进了澡堂。 非亲非故,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打抱不平。 她也不是热心纯善的女生,而两班的这几个女生看上去就不好惹,她可不想强出头被惦记上。 凌溪泉转身想走,忽然想起了昨天早上女生在两班队伍里被推搡的样子。 还有昨天晚上她的晚归。 秦左没有娇弱怯懦的任人欺凌,也没有色厉内荏的针锋相对,她只是淡然地受着,不吭一声,这种感觉很像……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可能有的态度。 这么一想,她心里有点异样。 要不,告诉老师,让老师出面好了? 遥遥注视着秦左被越推越远,她的思想做着激烈的斗争,就在此时,明晃晃的夜灯下,远处男性澡堂里走出来了两个人,她往那边瞥了眼,在看清走出来的人是谁后,忽然有了主意。 谢右和叶清庭出了澡堂,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道带着点小喘的女声,“谢右,你、等等。” 诧异地回头,他看到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橘黄的夜灯下,女生因着跑动时滑落胸前的青丝柔亮如墨,披散的长发勾勒出细致如画的脸蛋,朦胧而动人。 他知道凌溪泉的眉眼生得极好,只是印象里,好像从没见过她披过头发,连周末补课也扎着俏皮灵动的双马尾,此时她气若幽兰的样子,让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凌溪泉以为他不明白自己喊住他的用意,解释道,“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谢右往旁边的男生身上瞄了眼。 凌溪泉注意到了,也往他旁边看了眼,目光交错,叶清庭似乎一怔,又很快恢复了清冷,她又把视线转回了谢右脸上,说,“那边有几个女生在欺负她们班的女生,你过去帮她一把吧。” “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谢右一听,荒唐地嗤了一声,“我什么要帮她啊?” “你不愿意?”她微微蹙眉。 她和谢右私下的交流不多,但因为补课的缘故,他坐在叶清庭旁边也会常常问她抄个答案什么的,时间一久,也慢慢少了几分冰封的沉默,偶尔遇到,也不像去年他和吕熙宁划清界限时那么冷漠。 所以方才看到他,她才毫无犹豫地跑了过来。 谢右反问,“我长着一张乐于助人的脸吗?”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对啊。” 谢右一噎,“这可是女生之间的事,我怎么好c手。你总得给我个帮她的理由吧?” “她叫秦左,和我住一个房间,昨晚到查夜的时候才回来,也是像今天这样被堵在澡堂门口,不让进也不让走……” “我对她是谁、她发生了什么没兴趣。”谢右不以为然地打断了她,“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找你们班的男生帮忙,比如……我旁边的这位。” 叶清庭吗? 凌溪泉望向他,男生也望着自己,她理直气壮地说,“你旁边的这位低调,也不打架,你就不一样了,你不是我们这届名气最大的吗?如果你帮了秦左,她们班的女生以后不就不敢欺负她了吗?”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谢右皱了皱眉,“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Chapter 60 “我是在夸你啊,所以你快去吧,就当做个好事。【全文字阅读.】”凌溪泉催促。 谢右依然皱眉,女生之间的事,他还是不怎么想c手。 叶清庭却是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在这等你。” “你让我去?”谢右眉头锁得紧紧的,视线在好友和凌溪泉之间转了一圈,到底松了口,看着女生,说,“好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他把手里的毛巾扔给了叶清庭,往凌溪泉一开始所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谢右一走,只剩下她和叶清庭两个人,随着谢右的背影逐渐融入另一边的y影,她想了想,“那个,我也跟过去看看。”虽说她很想单独和男生相处,但此时自己穿着睡衣,她还是有点没好意思逗留。 “我也过去。”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恬淡的男声,她带着惊讶缓下脚步,叶清庭已经快步赶了上来,与她并肩走在一起,他侧过脸,看着怔愣的女生,唇角微微弯了弯,“走吧。” 夜灯的照s下,橘色的悠悠湛湛里,男生低眉浅笑,凝视的目光似乎有着深不见底的柔和,她的心在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手掌的痛感让她得以用平静掩饰心里的波澜壮阔,跟上他的脚步,片刻,走到她所最后看到的,秦左被围堵的地方时,四处都望不见人影,等了一会儿,不远处小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谢右随之从y影里走了出来,秦左抱着洗漱用品紧随其后。 他还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到并肩杵在一起的两人,走过来就哼了一声,“我过去还没开口,人就跑了,好以后这种事少找我。” “知道了。”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意兴阑珊,她笑了笑。 “走了。”谢右一摆手,看也没看秦左,转头就走,倒是叶清庭在女生的挥手里,微微颌首,追上了前面男生的脚步。 看到两个男生走了,一直静静站着的秦左走了过来,“谢谢。” “我没有帮你,是谢右帮的你。” “我不是傻子。”秦左露出了笑容,暗橘的光辉下,妍姿巧笑的俏丽中多了一丝妩媚,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泛着纯净的莹光。 她愣了愣,随即回了一个微笑,“你快去洗澡吧,再晚就要查夜了。” “好。” 看到秦左走进澡堂,凌溪泉也没有久留,回到房间的时候,伊夕和华婧雯都趴在上铺,聊着明天的退队仪式。 她关上门,好奇地问了一句。“什么退队仪式?” 伊夕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就是退少先队的仪式,以后我们就不用带红领巾了。” 虽说伊夕和吕熙宁的关系微妙,但十多岁的女孩到底没几个有太过极端的性格,本着不讨好也不得罪的心态,大半年过去了,两个人倒也相安无事。 “我怎么没听说啊?” “我本来也不知道,洗完澡听程依涵说的,她说明天上午退队仪式完了之后,下午就能回家了。” 华婧雯c了句话,“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学校的学军很轻松啊,基本都在玩?” 伊夕笑了笑,“不然呢?高中才是真的军训的吧。” “不是,我有个在市中的表姐,前年去西郊基地学军,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暴瘦,听说各种训练都不间断啊。”华婧雯摇头,振振有词地说。 “不是吧,这么累?”伊夕惊讶了。 “是啊,所以我才说我们学校轻松。” 凌溪泉躺到了床铺上,百般无聊地听着她们的聊天,半晌,话题突然扯到了房间里的另一个女生身上。 “对了,伊夕,那个秦左,是不是刘瑶说的那个女的啊?”华婧雯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刘瑶?两班那个小太妹?”伊夕的语调有了一丝难得的反感,“我和她不是很熟。” “哎,我听两班的人说,刘瑶喜欢他们班一个叫朱辉的,都成公开的秘密了,哪知道朱辉前段时间和秦左告了白,刘瑶知道了,认定是秦左勾引了朱辉,放话说谁和秦左走得近,她就让谁呆不下去呢。” “还有这事?”伊夕惊讶地问。 “是啊,我昨天还没认出来,今天吃饭的时候看到刘瑶拦在她前面,才想起这事了。” “那秦左不是很可怜,什么都没做,居然惹到了刘瑶。”伊夕啧了一声,“她可是和流氓混在一起玩的太妹。” “不是吧,我听说也就是几个染了头发的技校高中生,算不上流氓吧。”华婧雯不赞同地说。 “你知道的挺多啊。”伊夕也不和她争,笑着说。 “你忘了我数学补课是和两班一起上的吗?”华婧雯也是笑了一声,“我和他们班的陈梓彤关系还不错,她和刘瑶关系比较好。” 伊夕哦了一声,房门在此时被打开,秦左抱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两人同时噤了声,目视着女生若无其事地把东西放回床下,躺到床铺上,拿起书包里的漫画看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安静得有点怪异,伊夕想了想,出声问,“华婧雯,你刚刚说明天退队仪式要多久来着?” 华婧雯愣了下,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个小时左右,”两个人顺势又聊了会,直到查夜的老师进来关了灯,房间里的四个女生才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秦左和刘瑶? ——“秦左,我和你说过什么来着?我是不是让你离朱辉远点?啊?” 华婧雯的话和刚才的场景结合在一起,她大概知道了秦左被欺负的原因。 为了一个男生吗? 凌溪泉静静地想着。 可是,如果这事发生在叶清庭身上,她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拥有刘瑶这么做的勇气。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眼,不愿继续设想这个可能。 Chapter 61 清晨的阳光离散了薄雾的面纱,海军基地的最后一个上午,金灿灿的光辉暖暖地洒向大地,绚丽多彩。【最新章节阅读.】 集合后,站过军姿,方教官退到了一边,这两天不怎么现身的何英走到了自己班级学生的前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几天学军不用带红领巾,大家是不是很高兴?” 这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队列s动了起来,不少同学你看我,我看你,除了个别隐隐明白她意图的学生之外,没有谁愿意接班主任的话,都抱着“不说话一定不会错”的态度沉默。 但是,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种默契,一个清脆尖细的“是”从队列末端传了过来,在无人应答的氛围里分外响亮,几十双目光各异的眼睛应声往后张望,队伍末端的瘦小男生不由缩了缩脑袋。 “徐乐飞,你喊得比谁都起劲啊?”班主任也看了过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高深莫测。 不是你这么问的吗? 徐乐飞哭诉无门,但这句话他倒是真的不敢说出口。 不过,何英只是说了他一句,自顾自说了下去,“一会儿,方教官会带我们去基地大堂观看汇演,汇演结束后,我们会进行少先队的退队仪式,也就是说,下礼拜一你们来学校,可以不用像以前那样戴红领巾了。” 片刻的安静后,队伍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安静!”何英目光一扫,继续说道,“退队仪式结束之后,每个班都会进行合照留念,所以结束以后不要乱跑!听见没有!” “听到了!”这回,班级回答得异口同声。 何英点点头,方教官又回到了领队的位置,再次练习了几回向左向右转,他带着队伍往大堂的方向走去。 海军基地的大堂方方正正,干净敞亮,但面积不大,装修素朴,此时,大堂里以班级区分,摆放着两百五十来张不锈钢凳,前方的舞台中央拉着一席锦红崭新的帷幕,显然,这座大堂是临时搭建的。 方教官带着他们班级走进大堂的时候,大堂里已经坐了四个班级,闹哄哄得就像菜市场,他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和何英说了一声,和其他教官统一坐到了最后一排。 在何英的示意下,同学们井然有序地入座班级的四排座位,随着伊夕坐上第二排最后一个位置,凌溪泉刚想转进第三排,吕熙宁却拉住了她,对自己另一边的女生露齿一笑,“李馨妍,你可不可以和凌溪泉换个位置啊?” 李馨妍看了眼不远处的何英,干脆地说了个“行”,起身和凌溪泉换了位置。 “这基地也太小气了,连椅子都不给我们坐,还让我们挤在一起。”凌溪泉一坐下,吕熙宁就迫不及待地发泄着不满,一边比对着两张不锈钢凳之间的距离,惊呼,“凌溪泉,你看,就一个拳头大小!” “有坐的地方就不错了,这里是军事基地,你以为是哪里?”身边,伊夕不咸不淡地刺了她一句,吕熙宁一听,冷下了脸,“我和你说话了?” 这是伊夕和吕熙宁第一次在言语上有所冒进,以往,她们都只到互相漠视的地步。 感受到气氛的冷凝,凌溪泉摇了摇吕熙宁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冲动,余光忽然瞥到在她身后坐下的人,她往后看了一眼,又转了过来。 叶清庭不是应该往里面坐的吗,怎么坐她后面了? 这边,吕熙宁冷冷地睨了伊夕一眼,把凳子往凌溪泉那边移了一点。 如今,狄琴和林笑琪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她和伊夕之间也存着间隙,而这个间隙,让她无法给伊夕任何好脸色看。 年级很快到齐,隔窗的帘子被放了下来,舞台中央拉开帷幕,程依涵作为文艺汇演的女主持,以一首孙燕姿的逆光开场,在这首歌带来的宁静平和里,汇演正式开始。 “好无聊啊。”吕熙宁一开始还投入地听着歌,然而,再又是两首抒情连唱后,她的背拱了下来,闷闷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报幕说下一个节目是三班表演舞台剧。”凌溪泉悄悄地凑到她耳边。 “舞台剧就舞台剧呗。”吕熙宁嘀咕了一句。 凌溪泉兀自笑了笑,长时间的久坐让她动了动身子,一时忘记自己坐的是凳子,不舒服地往后倚靠,没有椅背做倚的重心顿时向后一倒,她大惊失色,记起来为时已晚,认命地做好丢脸准备的刹那,一双手稳稳地搀住了她的臂膀,微微用力,把她身子扶正,又适时地收回手。 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她的身后响起凳子往前挪动的声音,然后是低低附在耳边的男声,“怎么那么不小心。” 他的呼吸很近,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拂过耳尖的气息,他的语调很认真,认真到她几乎可以听出无奈之下的一丝温柔。 悄然沸腾的血y侵入大脑,一瞬间,她未做思考,竟然侧过头,在对方说完话还没来得及撤后的脸侧轻轻说道,“那不是还有你吗?” …… 男生似乎怔住了,维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脸就在眼前,好像再往后一点点,她就能亲吻到他的脸颊。 等等,她刚刚说了什么? 眨眼间,她的理智清醒了,她慌忙回过头,身体前倾,两只手肘支在腿上,保持着捂住脸颊的姿势,纠结地盯着舞台中央。 说出那句话的一定不是她。 她是多么懂分寸的人,就算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与众不同,她也从来浅尝辄止,小心试探,生怕冒失激进一步就会受到疏离。 而自己刚刚对他说的话,暧昧惝恍。 确信自己特别,却始终不确定这个特别的点会在哪一个界限戛然而止。 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褪去了眼底的惶恐,换上了冷静的底衣。 以叶清庭的性格,一定不会再说起方才的对话,就算提及,说是玩笑话也未尝不可。 这么想着,大堂里忽然不约而同地响起惊呼,思绪被打断,她迷惘地朝舞台望去,下一秒,惊讶地睁大了眼。 Chapter 62 三班演的舞台剧是脍炙人口的《睡美人》,此时,话剧演到了最后一幕——王子俯身,吻醒公主。【无弹窗.】 众目睽睽之下,主演当然不会真吻,只是,王子从台下目不斜视走向公主的时候,没注意到倒在公主旁边,与公主一同陷入沉睡的古堡仆人的手,脚下一绊,失去平衡的王子扑到了公主身上,固然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撑到地上,两个人还是鼻尖碰到了鼻尖,身子一震,还是公主先反应了过去,把险些压到自己的男生往旁一推,呼吸急促地站了起来。 为了配合这一幕的话剧,舞台的灯光昏黄暗哑,凌溪泉却清晰地看见女生从脸到脖子都烧得通红。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这个王子她认识,这个公主她也认识。 她第一时间朝旁边的两个人望去,伊夕的脸色还好一点,吕熙宁就没那么淡定了,嘴唇紧抿,眼睛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的两人,放在膝上的两只手不自觉地握成拳。 而公主呢? 为什么秦左这个两班的学生要去三班表演? 这个不是关键。 关键是,吕熙宁不说,但她心底分明是喜欢谢右的。 所以此时,她纵然明白自己失去资格,也不免本能地吃起了醋。 面对s动的大堂,秦左硬着头皮说完了最后的台词,旁白念完了结束语,舞台中央的帷幕重新合拢。 两个主持人上台报幕,凌溪泉却没有心思听他们说了什么,方才演话剧的几个学生在一片低低的窃笑声中,从舞台的侧边回到了自己班级。 凌溪泉也目送着谢右回到座位。 其实想想也蛮好笑的,总是高高在上的男生,在目不斜视的行走中蓦然被绊倒,他的心里,恐怕也是尴尬的很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呢?”吕熙宁的神色恢复了正常,听到同桌突然的笑声,惊悚地做出了远离的动作。 “没什么。”她摆摆手,“看演出,看演出。” 接下来的表演没有再出现什么曲折和意外,一个多小时后,汇演结束,一个系着红领巾的老师拿着话筒和发言稿走到了舞台中央,声情并茂地开始念起了退队仪式的演讲稿。 “你是否还记得小时候……” 凌溪泉看了眼台上把每次每句都念得抑扬顿挫的大队辅导员,乏味地撑着下巴,所幸,退队仪式的演讲没有她想象的长,二十分钟后致辞完毕,大厅里响起了升腾跌宕的躁动声,何英在首排站起身,对自己班的学生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排好队,我们要去外面拍照留念。” 队伍走出大厅,一个穿着军服的胖教官脖间挂着像机,迎了过来,“是一班吧?” “是。”何英回答,胖教官点点头,“跟我来吧,我们去大堂后面的草坪。” 湿软的草坪满是绿茸茸的小草,大堂没有后门,方矮朴素的建筑后方种着很多半高的木本植物,胖教官指了指,说,“这里背景好,又处在大堂正中间,你们在这里排成四排。” 何英也没刻意安排哪个同学应该排哪,只是提醒道,“第一排抱膝坐,第二排跪坐,第三排跪立,第四排站着,脸上都笑起来啊。” 熙熙攘攘里,吕熙宁拉着同桌站到了第二排的中间,凌溪泉往后瞥了眼,站在身后的是班级里一个没说过话的男生,她下意识地在后两排里找寻叶清庭的身影,看到他从齐亚凌身旁擦过,似乎有意走到程依涵的身后,她回过头,撅了撅嘴。 “鲍宇辉,我和尹竣玉站一起,和你换一下吧。”身后,清冷的声音轻轻响起,而后一阵对换的脚步声传来,她的呼吸一滞。 不用回头看,她也知道叶清庭站到了她身后。 这是不是表明,他至少没有对她那句暧昧的无心之话产生反感。 这样的念头仿似让一颗心得到了救赎,雀跃欢喜。 那边,学生站定,何英和方教官分别走到第四排的两边站定。 “好了,按你们班主任说的摆好姿势,每个同学都笑起来,对,一,二,三……” 前方,胖教官在草坪上屈膝半跪,咔嚓一声,白光一闪,这一刻在永恒的定点停留。 拍照留念之后,方教官留下来给他们唱了两首军歌,好像在分离的前一刻,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才卸下了教官的包袱,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吃过午饭,又是两个多小时的颠簸,大巴回到学校的时候刚过三点,何英率先下了车,在大巴旁边看着一个个学生鱼贯而出,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嘱咐,“都早点回家啊。” “知道了,何老师再见。” “何老师再见。” 何英逐个点头回着再见,直到学生都离开了,才拎起提包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哈哈,还好我这次有先见之明吃了晕车药,不然胃里又要被这菜鸟司机搞得翻江倒海了。”和凌溪泉,还有狄琴背着书包走在马路上,吕熙宁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凌溪泉好笑地看着她,“你有先见之明?这晕车药不是我从何老师那里拿的吗?” “好好好,是你有先见之明。”吕熙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三个女生晃晃悠悠地走到十字路口,和狄琴还有吕熙宁告了别,穿过马路,便利店里的几个人影让她一怔。 落地窗内,琳琅满目的货架旁,谢右、聂斯赫、尹竣玉还有叶清庭四个男生两两相对好像在说着什么,伊夕、林笑琪、刘偲安,还有个不认识的女生嬉笑着在货架上挑挑选选。 她的目光在叶清庭脸上停了几秒,男生侧对着她,似乎在专注地听尹竣玉说话,低敛的睫毛半掩眼眸,一派漫不经心的样子。 忽然就觉得很难呼吸,这算什么,四男四女,配着对结伴而行吗? 她复而朝谢右看去,不知尹竣玉说了什么,他倨傲的脸上罕见地勾起了一抹笑,心里蓦然就一阵恼怒,很想此刻就推门而入,不管不顾地指着他的鼻子大喊:明知吕熙宁对伊夕有意见,还天天和她混在一起,还拉着别人和你一起厮混,活该你之前追不到! 可是,她做不到。 先不说谢右看着比以前更自在,这样的想法也只是迁怒,迁怒叶清庭和他一起,等别的女生一起走,和别的女生一起游玩,想到这些,脑海里就有种撕心裂肺的翁鸣感。 一辆轿车呼啸而过,她猝然注意到落地窗的玻璃上投s出她的脸,扭曲狰狞,完全不像温婉灵俏的自己,她忽然倒退了一步,嘴角扬起了一丝自嘲的弧度,低下头,转身离开了。 低头的霎那,落地窗里的男生有所感地往外投了一眼,恰好望见女生敛下眼,噙着淡而无味的笑容离开。 Chapter 63 叶清庭会去哪里玩? 明天就是双休日,恐怕去哪里玩都没关系吧。【无弹窗.】 凌溪泉缓缓地走在路上,纷杂的思绪堵在心里,一时身心俱疲,背着书包慢慢晃荡,突然就不怎么想回家了,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附近逛了起来。 视角里看到了一家别具规模的手机连锁店,想起自己打过的小九九,她有一瞬的迟疑,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店里,一个空闲的营业员朝客人望去,脸上划过了一丝惊讶,很快扬起职业化的微笑,迎了过去。 拿着新买的手机走出店的时候,天色有了一丝暗沉,朵朵灰云蔓延,天空变成了一种像被脏抹布浸透过的水的颜色,灰暗浑浊。 这样y沉的天气却忽然让她y霾的心情开明,心里冒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自我说服,好像如此这般,叶清庭他们就无法玩得尽兴,尽早分离。 夜晚的雨飘飘扬扬地挥洒着,她站在自家阳台上,打开偌大的无框窗,扶在外边的护栏上任由洋洒的雨滴随风飘落到l露的肌肤上,展望着从十七层的高度所可以俯瞰的全部景致。 残余的丝丝黑云在漆夜仍旧分外显眼,万家的灯光点缀着y雨的夜晚,燃烧的光芒下,雨滴坠落的声音如痴如诉,似乎想把这个城市的繁荣嘈杂同化为落寞,带来片刻的宁滞与安存。 又是一阵微冷的风刮过,她打了个冷颤,合上窗户,先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慢慢地喝完,才回到了卧室。 这个星期没有作业,她有点无事可做,挂钟的时针指过七点,她想了想,拿起新买的手机,靠在床头琢磨起了功能,这一琢磨就入了迷,直到手机提示没电,自动关了机,她才意犹未尽地给手机充上电,抬头一看,已经快十点了。 她穿上拖鞋,下了床,刚准备关掉电脑睡觉,却发现桌面的右下角跳动着熟悉的头像,她抿了抿嘴,点开。 19:11:10 叶清庭:这个周末的数学补课我可能去不了了。 20:00:22 叶清庭:尹竣玉的妈妈周末生日,他让我陪他去买礼物,好在晚上的生日宴上拿出来。 20:50:30 叶清庭:天气预报说这雨要下到明天晚上才停,所以我们才决定后天上午去的,请假也请好了,下午的物理课照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轻轻地笑了,笑过之后,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下午他在便利店里和谢右他们等刘偲安几个女生的场景,心里又堵得慌,刚犹豫着怎么给男生回消息,对话框里又跳出了一条信息。 21:49:34 叶清庭:其实,今天下午我们本来说喊谢右他们一起去的,伊夕听见了,问我们什么什么事,尹竣玉和她说了,她说挑礼物这事女生在行,想和我们一起去。 凌溪泉微微张了张嘴,有点不敢相信她看到了什么。 如果说前三句消息只是和她说明不能补课的原因的话,那么最后一句话突兀到……如果下午没有在便利店里看到他,她一定会对这句话想表达的意思云里雾里。 下午他看到自己了?不应该啊…… 可如果他没看到自己,这句话分明根本没必要解释给她看的。 是的,解释。 她也不想自我感觉太过良好,可眼前看到的事实是,这个性格清冷的男生,会在这将近三个钟头里,接二连三地发给她消息,这看似平淡叙述的四条消息,让她一晚上的郁闷烟消云散,反多出了一丝心痒难挠的喜悦。 也就是说,下午是伊夕她们提出跟去的,不是他们一开始就说好的。 她对着电脑傻呵呵地笑了几声,又在发现自己竟然对着电脑屏幕傻笑后,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脸,坐正,一本正经地回敲消息。 21:50:30 我:今天买了个手机,一不小心玩上瘾了。 这回,轮到叶清庭过了好一会才回了消息。 21:50:55 叶清庭:手机号码多少? 凌溪泉报了一串数字,放在床边充电的手机响了一声,她回头看了眼,叶清庭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21:51:30 叶清庭:刚刚的号码是我的。 她回了个“好的”,眼睛瞟到了他之前发的消息,犹豫了下,打出了一行字。 21:51:47 我:唉,想到周末你不在,没人问我抄答案,突然间还真有点不习惯。 其实,她想表达的,是中间那句删除后的意思。 21:52:01 叶清庭:没事的,你下午不是还要补物理吗? 是啊,她最后到底还是为了他报了物理,把双休日每个时间段都排得满满的。 有时候她也很累,只是现在看起来,这点累还是有回报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凌溪泉说了声“明天上午还有课,先下了”,关掉了电脑。 洗漱完毕已经过了十一点,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晚睡觉,躺到柔软的床铺上,被褥一沾身,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进入梦乡前,一道朦胧的意想最后消失——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Chapter 64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天,终于在星期天的清晨放了晴,晨雾飘渺,迟到了一天的阳光洒下了第一缕金黄,静默地唤醒着万籁的沉睡。【全文字阅读.】 这堂补课,虽然只是少了叶清庭和尹竣玉两个人,凌溪泉却觉得度秒如年,以至于冯美兰发完卷子走出偏厅,她就没精打采地把下巴搁在课桌上,心不在焉地做着卷子上的几何题。 坐在对面的谢右注意到她的异常,冷冽的褐眸里闪过一丝了然,故意学着她的样子低下头,压低嗓门示意她看向自己。 她也没动,懒懒地保持着现有的姿势,抬起眼皮望向他,看见对方竟然也弯下了一点腰,褐眸里满是显而易见的促狭,“凌溪泉,快点做,叶清庭不在我还等着抄呢。” 谢右,你眼底这种止不住的笑意是几个意思?说好的倨傲跑哪去了…… 凌溪泉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她不动声色地回了个“哦”,握着笔的手却丝毫没有加快的意思。 开衫口袋里,手机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她漫不经心地把手机拿了出来,点亮屏幕,入眼是一个牵动她心的名字。 叶清庭给她发短信了? 她一怔,立刻恢复了精神,下意识地朝偏厅门口探了眼,这才忐忑地点开短信。 ——逛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挑到称心的礼物。 她不自觉地弯起了微笑。 ——你们在哪逛? 那边很快回了信息。 ——人民广场。 ——尹竣玉不知道送什么好,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她的微笑又加深了几分,想了想,回了信息。 ——围巾?衣服?包?首饰?实在不行……送玫瑰花好了,不过要大一点,新鲜一点,包装精美一点的。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叶清庭的短信。 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她有点失落,拿起笔做起了几何,思想却很难集中,恍惚中,一阵清晰的震动传来,她飞快地放下笔,迫不及待地再次拿出了手机。 ——那如果是你,你会想要什么? 问她? 乍一看,她的心一悸,但很快她就明白他只是在征询自己的意见。 ——这个我没法换位思考哎。 ——如果是我,我会想要甜的东西,比如棒棒糖之类的,和尹竣玉的妈妈……应该不一样吧? 这次,叶清庭的回信没隔太久。 ——嗯,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 凌溪泉往上翻了下对话,也没多想,指尖在触屏上迟疑了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短信,余光瞥到了从偏厅外走进来的冯美兰,她立刻把手机悄悄放回了开衫口袋,装作认真地思考这道题该怎么画辅助线。 冯美兰环视了一圈,看到每个学生都是绞尽脑汁的样子,出声问道:“做的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完全不会!”齐亚凌咬着笔,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话说出口,他忽然意识到……好像,这句话不是肖顺问的吧?他的视线缓慢地朝坐在身边的男生看去,果然望见好友用一种怜悯的目光回望着自己,他脸色一滞,后悔莫及地拍上自己的额头。 他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完全不会?”冯美兰分不出喜怒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嘴里咬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手忙脚乱地把笔捡了起来,一抬头,对上了数学老师笑得格外亲切的一张脸,“说得很理直气壮啊,既然都不会,下午的物理补课你也不用去了,留下来再上一堂课。” 她的笑让齐亚凌心惊胆战,战战兢兢地“啊”了一声,冯美兰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就这样,我会和宁老师打招呼的。” 不是吧…… 齐亚凌和肖顺对视一眼,哭丧起了一张脸。 冯美兰只做没看到,“再给你们二十分钟的时间,我来讲解。”说完,坐在了白板前的凳子上,看起了杂志。 凌溪泉瞄了眼翻起杂志的冯美兰,也是略带同情地看了齐亚凌一眼,他也算撞枪口上了,这学期期末的统考科目里没有物理,冯美兰作为数学老师,又是年级组长,肯定对自己所教班级的数学成绩抱着很高的要求。 两个小时一点一滴地流逝,三月的太阳像戴了一副墨镜,正午时分,透过绵软云层的光令人惬意而放松。 数学补课结束后,凌溪泉像以往一样,在地铁站附近找了家餐厅,慢悠悠地吃完饭,又看了一会手机,才拎起手袋往地铁站里走。 双休日的地铁站总是人流拥挤,站台里,一辆满载的地铁进站,她的眉头皱了皱,退了一步,准备等下一辆地铁,这一等再等就是半个钟头,她索性杵在站台里玩起了手机,等坐上地铁,从宁老师家地铁站出来的时候,离补课时间只有十分钟了。 感受着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她也不着急,慢慢地走,走到小区门口,远远瞥到楼层大门前伫立着的一个熟悉身影。 叶清庭? 他怎么不上去呢?他在等谁? 男生似乎看到了她,远远投来的视线清澈透亮,阳光下,似乎透着几分隐约的温柔,她的脚步一缓,又恢复如常,暗暗设想好打招呼的说辞,她走近,还未来得及微笑开口,叶清庭先一步开了口,“前天我碰巧点开了你的资料。” 啊?什么意思? 凌溪泉愣了下,听到他问,“你是今天生日吗?” 她有些意外,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生日快乐,凌溪泉。”叶清庭的眼眸明亮如光,在女生怔愣的目光里,把手里拿着的蓝色礼盒袋递了过去,“今天上午逛街的时候,看到了这盒棒棒糖,觉得外观很好看,希望你会喜欢。” 男生稍稍抬高的手里,蓝色的礼盒袋上系着两个精巧的蝴蝶结,蝴蝶结下,一个卡通小猫可爱无比。 她的视线在小猫上凝视片刻,抬眼,对上他流光四溢的眸光,垂在两侧的手紧了又松,神色自如地接过了礼盒袋,“谢谢,我很喜欢。” Chapter 65 “上去吧,我们迟到了。【风云阅读网.】”他唇边的笑意柔和了几分。 “好。”她轻轻应答,在他移开视线的时候,低下眼眸,掩住了微红的眼眶。 记忆里,除了十岁那年的生日,父母打了电话祝她生日快乐之外,似乎每一年的生日,她都是自己在家看书写字,偶尔她也会一时兴起,去蛋糕店买个蛋糕,回家c上蜡烛,祝自己生日快乐。 不是没有羡慕过其他小朋友在生日那天的热闹受捧,但,罅隙倥偬,对生日的期待和向往,早已在习惯中消失殆尽,如今,生日对她而言,也只是个普通的日子罢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在意的人,会在生日这天送她礼物,祝她生日快乐。 这是一个太过奢侈的念头,也是一个太温暖的小幸福。 就像当初,她把和叶清庭在私下能多聊上几句,规划为理想。 如今,理想变成了愿望,愿望还是实现了。 她不知道这节物理补课是怎么上完的,好像神情一恍,再回过神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了下楼的电梯里。 “叶清庭,我还以为你下午不会来了。”身后,谢右闲闲的声音响了过来。 男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来。” “尹竣玉不是没来?你上午不是和他在一起么?”他环胸,视线忽然瞟到了前边女生拎着的鼓鼓手袋,意味深长地对她说,“凌溪泉,怎么上午看你的袋子,好像没装那么多东西啊。” 凌溪泉回头瞥了一眼,回答得似是而非,“怎么了?” 谢右耸耸肩,“只是好奇。” 身侧,刘偲安的视线也投了过来,定定地注视着她垂在腿边的手,她拎着手袋的手骤然紧了紧,恰在此时,电梯到达了一层,丢下一句“我先走了”走出电梯,她的步伐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是跑出了小区。 盎然的阳光晒在她身上,绽开了静谧的温热,缓缓镀亮了她心里的温度。 她蓦然放慢了脚步,回头望了眼,遥遥眺见从楼里走出来的几个人影,其中一个气质清冷隽永,好像无论有多远,身边有多少人,都能让人第一眼就找到他。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天知道每个周末,她最期待的就是远远跟在叶清庭的身后,跟着他走到地铁站,然后悄悄望着他和尹竣玉两个人坐上和她浑然相反的地铁。 说来也奇怪,撇开台风那次,她再没见过他家人来接,上学放学,他也只是和平常学生一样坐地铁回家。 她不是无知的十多岁小女孩,就算那个叫他“小少爷”的中年人身份让人猜疑,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值多少钱,她是知道的。 只是,这些都不是她关心的东西。 她关心的是,叶清庭这么做,究竟是不是也对她存有好感? 叶清庭对自己是不同,她清楚地认知到这一点,但他对自己的不同是不是出于同样的好感……她低头看着自己鼓鼓的手袋,素来彷徨的心摇摆了许久,好像终于在今天稍微有了偏颇。 这种感觉来得太猝然,毫无准备的她仿似陷入了的虚无缥缈的黑甜乡里,思绪沉浸在似真似幻里抵死纠缠,直到听见谢右的话,她才感受到了手中下沉的份量,真切得不是梦境,那一瞬息,好像她才真的缓过了神,相信那个想也不敢想的理想,成了现实。 然后,极力保持的平静在破功前,促使她匆忙离开。 他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她很想放声大笑。 可是,今天尹竣玉不在,她明明可以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可以找个随便什么话题和他一起走…… 然而,她竟然先走了。 想到这里,她唇角扬起的弧度又迅速拉下,懊恼地叹出了声,伸手捂了捂额头。 一个行人经过,奇怪地多瞅了眼这个走着走着,表情突然间变换丰富的女孩,凌溪泉注意到了他怪异的目光,立刻放下手,收起纠结不已的神情,若无其事地走到马路边等绿灯。 行道树下,斑驳的阳光透过她的皮肤,她的心早已一片绚丽。 * 星期一的清晨起了薄雾,灰蓝色的苍穹久久不见阳光,y郁苍茫,这个季节没有阳光的天气总是泛着冬天残余的寒,万籁俱寂。 凌溪泉来到学校的时候,几个披着绶带的学生早已精神饱满地站在校门口,想起自己班前两星期刚值过周,略微一算,这星期应该轮到三班值周。 走进教室,班级里还没几个人,她一眼就看见自己前桌空着的座位上放着书包,嘴角勾了几分,好心情地坐回座位,没多久,吕熙宁也小跑进了教室,“凌、凌溪泉,你跑得真快,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你。” “你在我后面?”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凌溪泉惊讶地问。 “不然呢?”吕熙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三声敲门声,她应声望去,一个戴着眼镜的文静女生怯怯地问,“你们班有一个叫凌溪泉的吗?” 找她的? 凌溪泉一愣,疑惑的目光看了过去,一边举了举手,“我是。” 女生望向她,眼睛一亮,语调热切了几分,“谢右说找你有事,让你去下c场。” 谢右? 这个名字让教室里为数不多的人把异样的目光投到了凌溪泉的身上,她却是下意识地朝吕熙宁看了一眼,发现同桌也是看着自己,神色里夹杂着一丝勉强,不由看向门口的女生,“他找我什么事啊?” “这个他没说,但他说是急事。” “急事?”凌溪泉半信半疑,却见女生推了推眼镜,频频点头,“是的,他让我传话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好吧,我知道了。”她皱了皱眉,站起来,迈出一步,想了想,还是回头把默默翻开课本的吕熙宁一起拉了出去,“你陪我一起去吧。” “哎,我不去!”吕熙宁骤然被一道力量拉过去,急忙大叫。 Chapter 66 “你不陪我吗?”凌溪泉愣了下,有点意外同桌的过激,不过,她本就是担心吕熙宁会有什么想法才想拉着她一起去,既然她不愿意去,她也不会勉强,于是又点点头,“那我下去看一看。【风云阅读网.】”刚走到门口,身后,吕熙宁的声音传了过来,“等等。” 凌溪泉回头,只见同桌一咬牙,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然后拉起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走,“我陪你一起。”站在门口的女生见状,赶紧快步跟在她们身后,走到楼下,她指了指c场的方向,“谢右就在那边,我还要去值周,就不陪你们过去啦。” “哎……”吕熙宁还没来得及说话,女生就对她们迅速地挥了挥手,脚底抹油一般,跑远了。 “看来,又是一个对谢右避之不及的同学啊。”凌溪泉望了眼女生溜之大吉的背影,意有所指地感慨了一声。 “谢右风评多差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几个女生愿意成天看见他啊。”吕熙宁轻哼了一声,不屑地拉着她往c场走。 时间还早,c场上没几个身影,凌溪泉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篮球架下的两个男生,谢右两手c在裤带里,和倚在架杆前、拍着篮球的聂斯赫说着话,俊逸的脸上罕见地带着一丝笑意,模糊在冷冽的气质里,竟给人一种勾人心弦的感觉。 凌溪泉刚想走过去,手却被拉住。 她回头,吕熙宁双眼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个男生,脸色有些苍白,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臂,是怯懦还是害怕,也许吕熙宁自己也说不上来,可,如果走近,这会是那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离他那么近。 凌溪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懂了,为了自己心里所喜欢的人,无论是怎么样性格的女生,其实同样脆弱不堪。 那么久了,吕熙宁对谢右,终究无法介怀。 她把手覆上同桌的手,注意到她的手一缩,如惊弓之鸟般把目光投向自己,微微一笑,“吕熙宁,你怎么了?” “没事。”吕熙宁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主动牵起她的手,一脸的满不在乎。 那边,倚在架杆前的聂斯赫最先瞥到了向他们走来的两个女生,视线落到其中一个女生身上的时候,极美的桃花眼眯了眯,嘴角的弧度淡了几分,倒是对眼前的好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往后看。 谢右回头,凌溪泉立刻感受到自己被牵着的手被用力捏紧,她瞄了吕熙宁一眼,冷着脸,一副很不情愿,却被自己*迫拉到这里的样子。 她有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x。 如果不情愿,何必又跟着自己下来,说到底,吕熙宁一直都是表面上始终拉不下面子罢了,可其实,她大可不必这样,因为—— 不管她心里如何暗潮汹涌,谢右的表现却称得上平静无波。 他只是看了吕熙宁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凌溪泉的身上,问道,“你现在有时间吗?” 谢右的语调并无任何异常,也没有因为看到她身边的人有丝毫的动容,脸色是如往常一般的冷冽,褐色的眸中盛满清寒冷夜,好似大半年以来的第一次碰面,他已经全然放下了半年以前的偏执爱恋,此时,他有的,只是和看到他人一样的漠然轻慢。 她微微愣了下,很快回道,“怎么了?” “我们一会要打篮球,你帮我做下值日吧。”谢右说着,视线放到了远处朝他们走来的几个男生身上,凌溪泉疑惑地顺着他目光眺了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有时间的话帮我和斯赫做下值日,就那边那一块。”谢右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他们之间有熟到这一步吗?还是她看上去很闲?或者说,他是想收那天帮秦左的人情来着? 凌溪泉似笑非笑地望向他,刚想调侃一句,旁边的同桌已经不敢置信地跳了起来,“谢右,你神经啊?骗凌溪泉下来说有急事,结果想让她帮你做值日?” 她被同桌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赶忙拉她,“吕熙宁。” 谢右似乎也愣了下,也不知是为了她的激烈,还是为了那个从她口中喊出来的,分明熟悉却显得陌生无比的名字,注视着吕熙宁的目光复杂得很。 远处的几个男生已经走了过来,绕过两个女生的时候,尹竣玉看了吕熙宁一眼,不发一言地接过聂斯赫丢过来的篮球,兀自练着走步。 好像从谢右和吕熙宁彻底闹崩以后,尹竣玉对她就避嫌似的沉默了下来,完全回到了前两年不熟络的陌生时候。 “这是怎么了?”倒是叶清庭走近了一点,扫了她们俩一眼,问道。 “没事。”谢右不甚在意地移开了视线。 “确实没事。”吕熙宁冷哼了一声,“只不过是某些人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以为谁都要顺着他而已。”说完,拉起欲言又止的凌溪泉扭头就走,冷着脸走到教学楼,才甩开了手。 照理说,人家谢右找的是她,她这个当事人都没发言,吕熙宁这么生气地把事揽在身上,实在说不过去。 也许,因为对方是谢右,她才会如此的吧。 这么一想,凌溪泉也没反抗,一路皱着眉任她拉着,直到走进侧门,才试探地问,“吕熙宁,你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我怎么过激了,还是你想帮谢右做值日?”吕熙宁火气不减。 凌溪泉一怔。 而吕熙宁说完,也是一怔,勉强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不找伊夕偏偏要找你,怕累着人家啊?” Chapter 67 凌溪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得似是而非:“我和谢右不熟,也就周末补课能说上几句话。【全文字阅读.】” “不熟他找你干嘛?”吕熙宁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又察觉到了自己的口气满是不信,缓下了口气,“我也是这个意思,他不找伊夕,偏偏找你,真是以为谁都要顺着他。” 她的脸上还有残余的红晕,凌溪泉突然就觉得失了兴致。 她很想对吕熙宁说,既然喜欢谢右,为什么当初还要对他的追求嗤之以鼻,为什么还要说那些伤人的话。 谁都期许一段两情相悦的默契,可是这世上哪会有什么一往情深的童话,为喜欢的人勇往无畏、以真心换怨言这些话,大多只是编织的,令人向往的幻想美梦罢了。 普通人况且如此,何况是谢右那么倨傲的人呢。 如今,他看上去已经走出了当初的y霾,也许对他而言,那时候的猛烈攻势,真的只是新鲜感之后的热血冲动,可就算是这样的冲动,恐怕也只会有那么一次。 缘起缘灭,真的只是一念之间。 她复杂地看了同桌一眼,什么也没说,一阶一阶往楼上走,吕熙宁也跟着她往上走,一个女生恰好踏着轻快的步子下楼,和她们打照面的时候,瞧见了低头思忖的凌溪泉,露出了笑容,“凌溪泉。” 婉转熟悉的女声让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很快调整好状态,对女生礼貌一笑,“秦左。” 秦左微笑着应了声,对她身边的吕熙宁也是友好地点点头,女生的笑靥缱绻,眼睛明亮透彻,笑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娇媚,吕熙宁直觉地皱了皱眉,女生却无意停留,打了个招呼便与她们擦肩而过。 乌亮过腰的马尾高高扎起,随着她下楼的步伐,晃动着同样轻巧的摇曳。 吕熙宁扶在楼梯扶手上,直勾勾地盯着她轻盈的身影,一直到她拐了个弯,再也看不到,她才转向同桌,语气含着疑虑,“秦左?” “学军和我一个房间的,你应该见过。” “哦。”吕熙宁若有所思地迈开脚步,慢慢爬着楼梯,忽然又停了下来,拉住了同桌了衣摆,在征询的目光里,她问,“凌溪泉,她是不是演睡美人的那个公主?” 凌溪泉奇怪她为什么会提起这个,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点点头,“是啊,不过她是两班的,不知道怎么就跑三班表演去了。” “原来如此。”这话让她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又松,自言自语了一句,忽然冷笑了一声,迈开大步上了楼。 凌溪泉看着她大步超过自己,头也不回地上楼,也是蹙起眉,这妮子,翻脸比谁都快,真是越来越猜不透她的心思了。 中午,太阳还是没有出来,清晨的苍茫逐渐被沉重的灰黑取代,病态的苍穹被厚厚的云层盖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凌溪泉趴在课桌上,仰望着窗外的y云密布,心情也受到感染了一般,多了几分惆怅。 昨天的记忆还那么犹新,还记得她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开男生送的生日礼物。 蓝色的礼盒袋里,一个长方形的蓝色水晶盒优质华美,盒口以鲜艳的绸缎系上结,若隐若现的水晶盒,数十根软棒棒糖以卡通小猫为原形,造型各异,色彩艳丽,看着就让人心生喜爱,狠不下心咬一口,现在想想,还是爱怜不已。 这可是叶清庭送给她的,她舍不得吃。 后来,心情像染了那盒棒棒糖的蜜,手机电脑统统忘掉,她几乎是一整晚都抱着它,连躺在床上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叶清庭究竟对她有没有好感? 如果不是有好感,他应该不会对她这么特别吧? 可是这样的好感,究竟是不是喜欢,她还不敢确定,不敢惊扰这一份尚在萌芽的朦胧感觉,不敢太过贪婪不管不顾地汲取他的温暖。 如果她可以像那些乐观开朗的女生,勇敢放手一搏就好了。 仰望着y沉的天,她惆怅地叹了一口气,视线从昏沉的天空移开,无力地坐起了身,刚托着腮帮子望向前桌的背,尹竣玉转了过来,“凌溪泉,你数学练习册订正好了没?” “嗯。”她闷闷地应了声,从桌板里翻找出练习册,递给他的时候,瞥见了这时出现在教室门口的男生,来人还是一副倨傲的样子,望着坐在她前面的两个男生,抬起手似乎想敲门引起注意,她条件反s地瞟了眼同桌,忽然听见前桌不假思索喊出了尹竣玉的名字。 尹竣玉接过练习册就想转过去,突然听见后桌喊自己,那么久以来,他和吕熙宁的交流几乎为零,因此这时,他愣了下,下意识地问,“有事?” “你站起来。”吕熙宁说。 “站起来?”他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看到后桌坦荡严肃的脸,还是如她所愿地站了起来,接着半是疑惑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想说……”吕熙宁定定地看着他,刻意放轻的声音忽然止住,蓦地站起身,有意无意地抓着他的胳膊,在对方下意识想甩开退后之前,猛得把自己这边拉了一把,俯到了他耳边,“我要不要送你个‘抄神’的外号?” 她说的话带着明显的调侃之意,但两人之间的距离着实亲密,脸颊几乎相贴,这样暧昧的姿势不仅让尹竣玉一个不慎松开了手里的练习册,啪嗒一声,练习册掉到了地上,察觉到动静的周围同学都是为之侧目。 不是吧,吕熙宁这是在搞什么? 凌溪泉膛目结舌地看着同桌的举动,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嘴,倒是她的前桌听到了情况,瞧了两个动作暧昧的男女生一眼,视线在掉落的练习册封面上停顿了几秒,弯腰捡了起来,拍掉上面沾着的一丝灰尘,一回头,看见后桌呆呆地瞪着近乎耳鬓厮磨的俩人,唇角翘了几分,也没提醒,把练习册放到她课桌上之后,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完全懵了的好友身上,冷淡地看了眼吕熙宁,他说,“你们打算还要这样多久?” Chapter 68 他的话同时惊醒了凌溪泉和尹竣玉,吕熙宁却是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松开了力道,兀自拿出语文书背起了宋词,好似刚才暧昧的一幕只是错觉。【最新章节阅读.】 看到她一副泰然自若,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般,尹竣玉漆夜般的眸子畏忌地看了她一眼,双唇紧紧绷起,扒着黑发,默不作声地转身,顺带把靠前的椅子又往前拉了一些。 他算是彻底怕了这个女生。 凌溪泉看了眼教室门口,谢右已然不见了。 她又紧紧地盯着同桌,谢右刚刚出现在门口,她就做出这样一番举动,实在很难让她不多想。 可是,她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 要说是为了让谢右吃醋,就男生如今对吕熙宁,和对其他人毫无二致的表现来看,实在太过荒谬。 真是想不通啊。 凌溪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索性不想了,托起下巴,目光放到了前桌近在咫尺的后背上。 他会不会也喜欢自己呢? 想到这个,窃喜的胸口就好像裂开了一道小口,有些空荡,极度需要更多的温暖填补,除此之外,它只能是个遥遥无期的不治之症。 一直到放学,y晦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灰暗的云层压得很低,这样的天气,凌溪泉只想早早回家,却被吕熙宁拉住了。 “哎,凌溪泉,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啊?”她看了眼窗户外暗了大半的天,皱眉,“要下大雨了,还是早些回家吧。” “急什么啊,你不是带伞了嘛。”吕熙宁理好书包,往凌溪泉书包后努了努嘴,一边把狄琴拉了过来,“咱们今天走后面的校门。” “今天?”狄琴一愣,像是很快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要不礼拜五去吧。” “不行,就今天去。”吕熙宁却是意外的固执,“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俩得陪我。” “你也会心情不好?”狄琴瞅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反对,“随便了,反正也很久没去了。”说完,她看向一脸迷茫的凌溪泉,笑嘻嘻地说,“话说,正好带你去看一个大地方。” 直到吕熙宁和狄琴各拉着凌溪泉的一只手臂,不容分说地拉着她走出学校后门,她还云里雾里的,“不是,你们到底想带我去哪啊?” 虽说上了两年多的学,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学校后门出去,还是这么恶劣的天气,她环顾了眼陌生的地盘,一边担忧地不断仰头望向天空,一边任她们拉着,语气无奈地很。 吕熙宁松开了对她的禁锢,一蹦一跳地走到了两个女生面前,对她轻松地大笑了几声,“一个……”她伸出一根手指,故意拖延了几秒,摇头晃脑地说了下去,“女生都会喜欢的地方。” “行了,别故弄玄虚了。”狄琴白了她一眼,对凌溪泉说:“是一个漫画屋,里面很多漫画都是外面买不到的。” “漫画屋?”凌溪泉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我对漫画书没兴趣啊。” “你是不是我朋友啊。”吕熙宁瞪她,“我心情不好,只有看漫画心情才能好,你这都不愿意陪我。” “好好好,我愿意。”她无奈地松了口。 “这才对嘛。”吕熙宁得意地哼了一声,“再说了,等到了地方,你也肯定会喜欢的。” 从学校的后门出去,两侧是两排略显老旧的楼房,半凋零的行道树隔开了一条清净的小道,只有结伴的学生路过时,才会打扰到这样的宁静。 三个女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吕熙宁很快停下了脚步,对身后的同桌做出了一个“向那边看”的手势,凌溪泉顺着她目光所在的地方望去,明白了她和狄琴口中的“漫画屋”究竟是什么了—— 只是某座楼房一楼的某户人家,在面对小道的方向开凿了一面可容许两个学生弯腰通过的推窗,窗面是茶色的,此时,透过敞开的窗户,目测大概只有十来平米的小屋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漫画书。 这家店合法吗? 她怪怪地想着,皱了皱眉,把这不合时宜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吕熙宁自然不知道她的想法,略显兴奋地率先踏过窗槛,走进去之后对还站在外面的两人喊道,“喂,想什么呢,快进来。” “来了。”狄琴拉着凌溪泉的手也踏进了小屋,后者跳下窗槛上的台阶,打量着这个十多平米的漫画屋,屋主听到了情况,穿着睡衣端着碗,从隔壁的房间走了过来,坐到一边的板凳上继续吃着碗里的面条。 “这不是水果篮子最新一卷吗?”突然,吕熙宁亢奋的声音传了过来,狄琴赶忙凑过去看她手里的书,也是有点激动,“真的耶!上次来还没看到。” 凌溪泉的目光从琳琅满目的漫画书上扫过,走到靠里的书架前站定,只见矮矮的书架上,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口袋书,她好奇地抽出一本看了眼名字,立马又放了回去。 言情啊。 摸过口袋书的手不由自主地擦了擦校服裤边,她走回了吕熙宁和狄琴身边,探头张望了眼她们激动讨论着的漫画书。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她学的画画就是素描,漫画什么的,画起来不会有什么难度吧? 这么一想,她本来就不高的兴致更是淡了几分,等到两个女生各捧着漫画书结完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后门还开着吗?”凌溪泉看了眼两个女生手里分别拿着的,名叫“水果篮子”的漫画书,问道。 “肯定关了啊,我们从这边过马路,绕个圈就可以了。”吕熙宁的语气还有点振奋,一边带着路,一边和狄琴激烈地探讨着漫画里的剧情,她百般无聊地像听天书,跟着她们走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上,吕熙宁和狄琴却忽然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她不解地看了两人一眼,发现她们都惊讶地望向马路对面,她不由望了过去。 暖黄的路灯下,谢右一手提着书包,甩开了一个女生的手,刚走了几步,女生猛得从后抱着了他,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伤心不甘的神色在灯光的下一览无余。 Chapter 69 男生没有再甩开她,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脑袋垂了几分,像是在好声好气地说着些什么。【风云阅读网.】 他们的姿势让来往经过的行人投以频频的瞩目。 凌溪泉下意识地瞥了眼同桌的神情。 “这不是伊夕么?”狄琴迟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像……是吧。”她把视线从眉头紧皱的同桌脸上收回,点了点头。 “这是干嘛?上演琼瑶剧?” 狄琴的话让吕熙宁回了神,她别开眼,口气不善地催促,“行了,走了,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等下!那边是不是还有看戏的?”狄琴一把拉住吕熙宁,对身边的两个同伴向斜面对示意。 林笑琪和刘偲安躲在离谢右俩人不远处的悬铃木旁,也许是她们背对着路灯,也许是距离更远了些,看不清两个女生的神色,只依稀看见她们的指指点点,而在两个女生的身后,三个男生从面包店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唤了林笑琪一声,递给她一杯奶茶。 依稀可以望见林笑琪脸上随之扬起的笑容。 “尹竣玉和林笑琪什么关系?”狄琴远远眺着,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不是喜欢齐亚凌的吗?” “齐亚凌喜欢她,她好像没说过喜欢齐亚凌吧。”吕熙宁抿着嘴,漠然说道。 凌溪泉却无暇听她们的对话。 她的视线直直地望着斜对面围在一起的三男二女,遥遥锁定在叶清庭的身上,哪怕此时他背着光,神色模糊一片,清冷出众的气质却如此高不可攀,一条马路的距离,好像隔着咫尺天涯。 他的身边,站着刘偲安。 明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明明什么暧昧的举动都没做,她的眼睛莫名就觉得一阵刺痛,就好像心底隐隐泛出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嘲弄着她津津乐道着的自己的“与众不同”。 她和叶清庭,什么关系都没有,可是此时此刻,她不想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她只是……实在不想往那边再看第二眼。 好像突然间,身心俱疲。 “我们走吧,真的要下雨了。”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啊?不继续看看吗?”狄琴不停瞟向谢右和伊夕,不甘心地问着,吕熙宁却拉起她的手,不容分说地扭头就走,“有什么好看的,回去了。” 说着,她向狄琴抬高了手腕上的表,“快六点了,也该回去了。” “切,说去漫画屋的是你,说晚的也是你。”狄琴小声嘀咕了一句。 吕熙宁看了她一眼,松开手,兀自走在最前面,紧紧抿着嘴。 似乎这一刻,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凌溪泉垂着头低低地跟在她的身后,不发一言地盯着路灯下昏黄的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们如往常一样在十字路口道了别,她慢慢走在y沉可怖的夜幕之下,翻腾浓重的黑云之中,似乎传来一阵闷闷的雷鸣,随之吹过了一阵冷风,她忽然就觉得冷。 如果从前有个人告诉她,将来某一天她所有的喜怒哀乐会被一个男生的每一个细微措举左右,她一定会嗤之以鼻。 可遇到叶清庭之后,她慢慢认知到,好感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及时掐断,是极其危险的。 因为不知不觉里,它会演变成日复一日的喜欢,毫无道理,毫无办法。 然后,她喜欢着自己的喜欢,在日夜被牵动的情绪里一边挣扎,一边爱莫能助。 可是她明白得太晚了,以为第一眼的眩目,就会有美好的未来。 她已病入膏肓。 回到家里,把所有的灯全打开,她躺在舒适的床榻上盯着天花板怔了好一会,才起身,拿出作业开始写作业,做完数学和英文,语文试卷写到一半,填上一句“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她忽然就失去了做下去的心思,打开电脑,上了qq,在个人资料上看了半天,往空白的个性签名上写下了一句矫情的诗词: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观摩了这句签名好一会,忽然就觉得自己太做作,叹了口气,刚想关闭,右下角,男生的头像突然抖动了起来。 叶清庭找她什么事啊? 不是为了作业的事,就是为了足球的事吧…… 她郁郁寡欢地想着,勉强振作了些,点开消息。 20:40:10 叶清庭:你的签名是什么意思,解惑下? Chapter 70 她这才改了多久,叶清庭就注意到了? 她有点忐忑,有点胡思乱想的喜悦,又有点残余的低落,心里的五味杂陈让她犹豫了片刻,反复把“只是诗词”四个字来回打上、删除。【无弹窗.】 刘偲安笑起来荡着两个酒窝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 她抿起嘴,打了一行字。 20:42:10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20:42:30 叶清庭:为什么啊? 叶清庭: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在关心自己吗? 凌溪泉撅了撅嘴,一字一字地敲着键盘。 20:44:01 我:因为我有个朋友心情很不好。 我:她有个很喜欢的人,然后她今天看见喜欢的人和别人走在一起。 20:45:10 叶清庭:你指的是,吕熙宁和谢右? 这话让她惊讶了一瞬。 不过,叶清庭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吧,这个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男生,不声不响,却似乎把什么都看在眼里,想起他之前对自己也说过,让吕熙宁不要利用尹竣玉这样的话,而今天中午吕熙宁的举动,很难不让人联想起上学年的事。 她的心绪百转,手指却是飞快地动了起来。 20:47:30 我:不是,是另外的朋友。 我:她喜欢的人晚上放学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叶清庭很久都没有回消息,她有些忧伤,刚想把对话框关了,三个字加一个问号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20:50:40 叶清庭:单独吗? 好吧,也不是单独,他身边还有聂斯赫、尹竣玉还有谢右几个男生,连他旁边站着的女生也有自己的同伴。 可是,她总不能直接这么回吧,这样一来,他不就知道自己说的是谁了? 何况,她就是莫名介意,心情酸酸胀胀,却寻不到一个确切的理由,就好像回到上次便利店看见几人结伴而行时的那种情景。 黯淡,无可奈何。 归根结底,这种患得患失是因为他不属于自己吧? 无法正好光明地站在他的身边,无法向全世界宣告他是自己的,而他的背后,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也许并肩站着很多人。 她无法像童话故事里的女主人公一样,纯真,乐观且大方。 相反,在看见叶清庭和刘偲安站一起的时候,哪怕两个人之间没有暧昧的举动,没有亲切的问候,她也介意,甚至嫉妒,各种小心思交错,任其自我压垮。 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不敢勇敢,无法不计后果地对叶清庭微笑着说一句,我喜欢你。 一时间,低落上头,她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堆。 20:52:10 我:不是。 我:可是不是第一次了,有次,还被人碰到补课一起回家。 我:而且有好多人说他们关系不一般。 埋头按完发送,她打完扫了眼自己写的话,忽然心虚了起来。 不仅把狄琴说的陈年往事给翻出来了,还夸大其实。 好像除了狄琴,也没人说他和刘偲安关系不一般了吧。 20:53:20 我:那个,我只是听说,事实什么样的我也不清楚…… 她的手肘撑在桌上,两手捂着不知觉发了热的脸颊,过了许久,男生才像消化了她的意思,可是回的消息却只有个简短的“哦”。 就像一口气不上不下,她有点生气,然而,就在她面无表情地关掉对话框之后,叶清庭的头像又跳动了起来。 20:55:50 叶清庭:你不知道事实是怎么样的,又为什么心情不好? 这句消息莫名让她读出了点别的意思,连忙心急火燎地打了一行字按了发送。 20:55:55 我:不是我,是我朋友心情不好,我是连带着心情也不好了。 我:你知道,情绪会感染的嘛。 20:56:10 叶清庭:我明白,你不用强调。 她哪有强调。 哪怕隔着一个网络,她的脸也烧得厉害,对方的下一条消息接踵而来。 20:56:20 叶清庭:我觉得吧,你可以和你朋友说,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要多心,如果想知道事实,直接问就好了,别总是自己想一些有的没的。 叶清庭:好了,我先做作业了。 凌溪泉还没来得及看完他的前一句话,就看到他的第二句话,立刻回了个好的,对方再无动静,她这才把他说的话看了一遍,又仔细地读了一遍。 她一个人生闷气确实毫无意义。 可是,叶清庭,那个人就是你啊,她又怎么敢直接问呢……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敏感,经受不起失败,介意自己在别人面前的形象,而当这个别人是叶清庭的时候,这种心情就像装上了一个扩大镜,无限放大。 她叹了口气,重新做起了语文试卷,等写完最后一道阅读题,她伸了个懒腰,这才重新点开了qq界面,好友列表里,男生还在线,只是变为了离开状态。 她握着鼠标的手在移到对方个性签名上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这是一条新签上的名—— 真是傻得可爱。 Chapter 71 她的心漏了一拍。【风云阅读网.】 真是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签名。 他是指的人,还是指的东西? 如果指的是人,他说的是谁? 她很难想象,这句签名是叶清庭写的。 可关键是,一直习惯刷新他资料的她知道,这条签名是刚刚写上的,而刚刚之前,他们聊过天,很难让她不多想。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两人的聊天记录,没有看出丝毫可爱的地方,怅然若失地关掉记录,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可被安抚过的心再一次没有听使唤,恣意地任凭自己的心情在男生的一言一行里坐过山车,大喜大悲,不可自拔。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在平淡的时日和四月的碧绿盎然里,迎来了学生每个学期最期待的春游。 从旅游大巴上下来,暖阳普照,习习暖风拂过绿意的林海,到处是鼎沸的游客,不远处,写着“锦江乐园”四个红色漆字的半圆形标牌赫然醒目。 “锦江乐园有什么好玩的,我妈都带我来过几次了。”歪七扭八的队伍里,吕熙宁挤在凌溪泉身边,不满的声音混在一片兴奋的嘈杂里,她笑着凑近同桌耳边说,“你就别抱怨了,这总比上课强吧?” 队伍前,拿着喇叭的年轻女导游带着他们进了公园,从排队的纪律到每个游乐项目的可玩度,津津乐道地说着注意事项,眼看别的班都解散了,而自己班的导游还在口若悬河,松散的队伍里很快有男生不干了,时不时传来书包故意摔地上的声音,戴着棒球帽的女导游被打断了几次,终于感觉到底下的队伍热度不高,不由放下了手里的旅游指南,公布了集合的时间和地点,宣布了解散。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班级的队伍立即一哄而散,何英扫了眼一个个像脱缰野马的学生,推了推眼镜,搭着年轻导游的肩膀和她说话,一边往休息场所走去。 “吕熙宁,凌溪泉!”没走几步,身后传来狄琴的叫声,回头,狄琴拉着程依涵追了上来,“我们一起走吧。” “行啊。”吕熙宁爽快地应了声,“我们去哪玩?” “锦江乐园就这么点大,要不先玩海盗船吧,我看我们班同学都在那边。”狄琴指向不远处的海盗船,兴致勃勃地说。 “那么多人排队啊,要等到什么时候。”吕熙宁对几人说着,眼睛到处张望,却发现每个项目的队伍都排得很长。 “哎呀,来玩的嘛,排队就排咯。”狄琴笑着说,无聊的排队等待中,她转身和吕熙宁闲聊,视线不经意地瞥到了朝他们走来的几人,脸色微变了几分,凑到吕熙宁和凌溪泉前面说,“林笑琪来了。” 两个女生齐齐往后望了眼。 不远处,林笑琪和伊夕挽着胳膊往这边走来,她们身后,齐亚凌和肖顺打打闹闹,还跟着叶清庭和尹竣玉。 不过,后面的这两个男生刻意离前面四人远了些,一副只是陪在两个好友身后的模样。 “她和齐亚凌修成正果了?”吕熙宁回头,啧了一声。 “他们也真敢,不怕何英看出来么。”狄琴撇了撇嘴,“不过林笑琪也是极品,上次还对尹竣玉笑那么花,想两手抓吗?” “小声点。”吕熙宁好心提醒。 林笑琪和齐亚凌? 凌溪泉也转回了头,听见她们的话,没认同也没反驳,兀自扯开了一抹微乎其微的笑。 几个人很快排到了她的后面,身后传来了伊夕友好的招呼声,“程依涵,狄琴,凌溪泉,你们几个也坐海盗船啊。” 四个女生,单单没提吕熙宁,程依涵看了眼身后一脸冷漠的女生,也对伊夕招了招手,笑着说,“是啊,你们不是也来了吗。” “没办法呀,我们逛了一会发现哪里都要排队,就这里的人还算少。”伊夕状似苦恼地埋怨。 伊夕和程依涵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凌溪泉瞧了眼沉默的同桌,稍微叹息。 有时候,她是佩服伊夕的,看似文静的一个女生,好像除了吕熙宁以外,和谁都能做到和颜悦色,和谁都能相处得很好,和煦地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么圆滑的女生,不是太善良,就是心思太深。 而狄琴和林笑琪呢? 她的视线从两个同样一脸漠然的女生脸上划过,好像昨天,她们四个还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下着飞行棋、一起结伴而行,今天,她们就成了互不相识的陌路人。 也许,还比不上陌路人。 她应该要觉得惆怅,觉得可惜,或者感慨万千,可此时此刻,她竟然没有太大触动,好似一个旁观者,把局中人的开始和结尾尽收眼底。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从狄琴和林笑琪的闹崩开始,她一直都是冷冷地旁观,不c一次手,不c一句嘴,放之任之,直到现在的彻底冰封。 想起来,她似乎有很多机会缓和她们之间的气氛,可她选择了不偏不倚。 她不是有意冷血,只是,性格使然。 伊夕和程依涵聊了几句就安静了下来,气氛似乎一下子就冷寂了下来,热闹的周遭满是喧哗的嬉笑声,几个女生之间却是完全的零交流。 齐亚凌的目光在前面几个女生的身上来回徘徊,忍不住碰了碰旁边的肖顺,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哎,她们几个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肖顺摸了摸下巴,一双眼波流转的丹凤眼在吕熙宁和林笑琪之间扫了眼,想起了什么,勾了勾嘴角,反手拍了下好友的脑袋,“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呀哈,打我。”齐亚凌不甘示弱地拍了回去,两个男生的嬉笑很快传了过来,林笑琪转头,脸上总算有了笑容,笑着调侃,“喂,我说你们两个能不在人前打情骂俏吗?” Chapter 72 齐亚凌笑嘻嘻的也不生气,“那和你打情骂俏?” “我认识你嘛?”林笑琪红着脸顶了一句,瞥了他旁边的男生一眼,然而,肖顺没有像以前那样调侃他们,笑容淡了几分,弯着看不分明的嘴角,低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最新章节阅读.】 林笑琪的笑意也勉强了几分。 狄琴挑眉,淡淡地审视了她一番,突然问肖顺,“哎,你们几个怎么一起走了?” 肖顺愣了下,刚想开口,林笑琪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恰好碰到就一起了呗。” “我没问你啊,林笑琪,你怎么那么喜欢c话啊。”狄琴像说这话的时候半真半假地扬着笑,一时让人分不清她是不是在说玩笑话,林笑琪眼神闪了闪,不愿意在几个男生面前和她针锋相对,也是笑了笑,“我以为你在问我啊。” 凌溪泉看着两个表面功夫都做的不错的女生,目光状似无意地往她们身后探了眼,尹竣玉扶着栏杆侧对着她们,好像对充满尖叫声的海盗船很感兴趣,连带着叶清庭也和他一样,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很快轮到了他们,一大拨人扣好安全杆,随着海盗船越荡越高,凌溪泉也应景地喊了几声,落了地,才转身,就发现吕熙宁一张脸惨白,捂着嘴跑到垃圾桶旁边,哇哇地干呕了几声。 她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脊,狄琴也跟了过来,皱眉说,“吕熙宁,你不是吧,晕车就算了,坐海盗船也晕啊。” 吕熙宁没理她,片刻,她缓了过来,白了狄琴一眼,“我说,有你这么说风凉话的嘛。” “吕熙宁,你没事吧?”林笑琪的声音传了过来,偏头望去,她和伊夕站在下海盗船的地方并未离开,四个男生也围在不远处,隐隐还能望见肖顺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 对林笑琪,吕熙宁没多大排斥感,她摇了摇头,“没事。” 闻言,林笑琪拉着伊夕跟了上来,“我们一起走吧。” 凌溪泉有些意外地望向她,如果狄琴不在,她这样的示好还说得通,只是…… 林笑琪好像对她的诧异浑然不察,迎着她们的目光询问,“行吗?” 狄琴隐隐露出了一丝不屑,吕熙宁却瞟了她一眼,点点头,“行啊,那就一起吧。” 闻言,林笑琪笑着朝几个男生喊,“喂,我们先去对面的峡谷漂流吧。” “随便啊。”齐亚凌答了句,四个男生又像先前那样走在她们后面,狄琴拧起眉,盯着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女生,不满地说,“吕熙宁,你干嘛要答应她一起走。” 这话让程依涵从她身边探出头,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 吕熙宁也是皱起眉,“狄琴,你对林笑琪还有那么大意见?” “什么叫我对她有意见。”狄琴撇了撇嘴,随即小声嘀咕,“算了,一起就一起吧,我倒想看看她想干嘛。” 很快,几人走到了峡谷漂流的售票区,买完票,又是漫长的排队等待,好不容易轮到了,排在最前面的狄琴率先踏上漂流筏,吕熙宁刚想紧随其后,林笑琪忽然拉住了她,“狄琴,我们坐一起吧。” 他们有十个人,每个漂流筏上却只有四个座位,本来,凌溪泉、吕熙宁、狄琴和程依涵是心照不宣准备坐在一起的,听林笑琪这么一说,后面的几人停在了原地,吕熙宁为难地看了眼凌溪泉,狄琴倒是开了口,“我们四个坐一起,你还是和伊夕坐一块吧,吕熙宁,你还不快点上来。” “啊?哦哦哦。”吕熙宁踏上漂流筏,抬头,伸手想拉同桌一把,凌溪泉才靠近,林笑琪却越过了她,不由分说地和伊夕小心地跳上了筏,她的举动大大出乎了吕熙宁和狄琴的意料,一时都惊住了。 林笑琪抬头,对怔在原地的女生歉意地笑了笑,“凌溪泉,我和你换个位置吧,你和程依涵一起,行吗?” 都下去了,还问什么行不行? 不过,还真是很奇怪,林笑琪为什么执意要和吕熙宁坐一起? 凌溪泉审视了她一眼,淡淡地应了声,瞥见同桌的面色不悦,狄琴也是一脸不快,不得不开口对她们说,“吕熙宁,狄琴,你俩到了记得等我啊。” “知道了,我们肯定等你啊。”狄琴脸色稍霁,对她挥了挥手。 目送吕熙宁那艘漂流筏远去,凌溪泉和程依涵对视一眼,又互相笑了笑,虽说她们俩周末补物理常碰面,但很少搭话,尤其是她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叶清庭的身上。 可是,他们现在还剩六个人,四个男生应该是想要坐在一起的吧? 要不,让他们四个先上去好了? 发现岸上的女生踌躇地杵在原地,旁边撑着筏的工作人员不耐地催促道,“抓紧啊,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 凌溪泉恍然低回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抓着扶手谨慎地踏上筏,然后扶了同样下筏的程依涵一把,谁想,程依涵刚站稳,重量的偏颇让漂流筏刹时往她们所在的同一方向倾斜,她吓了一跳,赶忙坐到了程依涵的对面,这才堪堪保持平衡,她悄悄舒了一口气,侧头,恰好瞧见叶清庭和尹竣玉先后踏了下来,前者更是坐到了她的身边。 她打从心里没料到,叶清庭和尹竣玉会抛下两个好友和她们坐一起,毕竟,如果角色互换,六个人里只有两个是男生,他们应该会成为被剩下的那两个吧。 漂流筏不大,男生刚坐下来,肩膀就和她的磨蹭在一起,她的心惴惴地跳动起来,也不敢乱瞄,拘谨地把双手搁在曲起的膝盖上。 Chapter 73 工作人员拿杆一用力,漂流筏受到推力,慢慢顺流而下,锦江乐园建造的峡谷不大,但水流有急有序,少顷,筏速受到水流影响快了不少,坐在筏里的几个人也无法保持坐正的平衡,凌溪泉一手紧紧抓在漂流筏内侧的绳索上,极力控制身体的平衡,怎奈,随着漂流筏越发接近瀑布,她抓着绳索的手都勒出了一道红印,还是免不了一阵东倒西歪,而肩膀处不断传来的摩擦,让她的脸不知不觉透出了红,呼吸也因为紧张,变得不顺畅了起来。【风云阅读网.】 很快,漂流筏绕过瀑布,往湍急的下流飘去,筏速再次加快,前方环形的假山松石赫然在眼前,凌溪泉这才发觉,漂流筏还需要经过一个大拐才能渐渐平稳下来。 眼看坐的筏越来越快,筏身如她所料地一拐,湍急的水流猛得扑击近在咫尺的假山松石,随着一声撞击,一阵翻白的浪花猛地朝她身侧扑来。 坏了,这下衣服要湿掉了,早知道应该带把雨伞! 凌溪泉抓狂地想着,认命地闭眼,肩膀却是下意识地往里面一缩,几滴激起的浪花洒到了她的脸上。 可是,这点份量和她想象的有很大落差。 她睁开眼,对面,程依涵的半个肩膀都湿透了,她摸了摸干爽的肩膀,把脸上的几滴水珠抹去,往方才经过的后边探了眼,奇怪地挠了挠头,手肘却在伸张时不经意地磕碰到了另一个脑袋。 她吓了一跳,顺势往旁边望去,恰好发现叶清庭一手撑向筏尾,从她背后坐了回去。 她这才发现,男生不知何时起了身,半个身子都卧到了她的外侧。 他的校服湿了一大半,头发也湿了一片。 叶清庭刚刚,是为了避免她被水花打到,所以有意挡在了她外面吧? 她怔怔地凝视他不在意地捋了把额前潮湿的头发,为肢体接触而躁动害羞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欢欣雀跃盛满的幸福感,好像心里裂开的那道缝隙注入了温暖的泉流,丝丝渗透,逐渐沸腾,以没顶之势包裹了她所有的感知。 男生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对她勾了勾唇角,笑容浅淡,却多了柔和的暖意。 这一刻,似乎和很多时刻一样,他对她的笑容,总是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氤氲的光亮,在浅冷棕色的眼眸下曜若星辰。 他……在意自己吧? 她的心头爱意翻腾,脸上却调整好了状态,露出了歉意的笑容,轻轻问道,“你不要紧吧?” “不要紧,一会就干了。” 这瞬间,如同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一般,她浅浅地笑了起来。 好像不知不觉,对他的喜欢又增添了许多。 很快,漂流筏到达了目的地,停靠在了岸边。 程依涵最先踩上了岸,拉了凌溪泉一把,拨着肩膀处湿掉的衣服,四处张望了眼,“狄琴她们人呢?” “不知道啊,出去找找吧。”凌溪泉也扫了眼周围,在没有发现她们的身影后蹙了蹙眉。 说实话,狄琴、伊夕、林笑琪,还有吕熙宁,这四个女生一起不见,想到这几人之间的复杂关系,她是有些担忧的。 面带顾虑地收回视线,她的目光却在无意掠过尹竣玉的时候,对上了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目光交汇,下一秒,他移开了若有所思的视线。 搞什么啊? 她不解地多看了一眼,这时,程依涵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她们这是在干嘛?” 凌溪泉朝她视线所投的方向望了过去。 不远处的冰淇淋小店前,四个女生侧对着他们,林笑琪手里拿着两个甜筒,一只手伸向狄琴,想把手里的甜筒递给她,对方却毫不领情,似笑非笑地双手环胸,一旁,伊夕似乎在劝着什么,吕熙宁抿着嘴沉默。 她的眉头拧了几分,又松了开来,朝几人走了过去,还未靠近,就听见伊夕好声好气的声音,“狄琴,林笑琪也不是故意把你衣服弄湿的,你看我的也湿了,她都道歉了,你就接受吧。” “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走近了才发现,狄琴的校服湿了大半,马尾也是**的,凌溪泉深深地打量了眼对面的两个面带歉意的女生,没有多问,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包餐巾纸递了过去,狄琴愣了下,很快接了过去,说了句谢谢,擦拭起了头发和颈脖。 “怎么回事啊?”程依涵也走了过来,看了眼伊夕伸着不肯收回的手,随后看向自己的同桌,在发现她略显狼狈的样子后,大吃一惊。 狄琴似有若无地瞥了眼款款走来的几个男生,对她笑笑,“这个你要问林笑琪了,为什么要在船拐弯的时候把我往外挤,结果害我全身都湿了。” Chapter 74 “我真不是故意的,因为我第一次坐这个,那么大一片浪朝我扑过来,我太惊慌了。【最新章节阅读.】”闻言,林笑琪软声软气地道歉,把始终举着的手又往狄琴的方向抬了一些,“真的对不起啊,这个甜筒算我的赔罪。” “狄琴,你就拿着吧,林笑琪肯定不是故意的,而且她都说好几次对不起了,算了吧。” 伊夕的脸上也挂着歉然的笑容,只是比林笑琪多出了几分忍让和期盼,这种仿似发自内心的友善和委屈让人看了心生不忍,途径的游客大多缓下脚步,往这边多探了几眼,狄琴冷笑了一声,却看也没看她,旁若无人地甩了甩头发,擦拭了起来,好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 林笑琪又好言好语地磨了几句,见她还是浑然不理地摆弄着衣袖,脾气也有点上来了,“玩水上项目打湿衣服不是很正常吗?你有必要这样吗?” 她的话让狄琴手上动作一顿,终于看向她,似笑非笑地问,“林笑琪,你们没搞错吧?从刚才到现在,好像都是你们在自言自语,我一句话都没说吧?我有怪你有意往我里面挤,把我往外推吗?没有吧。”说完,她冷嘲的目光在女生递着的甜筒上停留了几秒。 甜筒已经有些化了。 下一刻,她接过了甜筒。 这个举动不仅让林笑琪怔了怔,也让旁边的伊夕感到意外,不过,后者倒是很快收起了惊讶,一边勾起林笑琪的胳膊,一边扬起了一抹高兴的笑容,似乎对两个人的一来一回很是欣慰。 “谢谢你的甜筒。”狄琴注视着眼前这两个表现得如释重负的女生,竟然咧嘴笑了笑,而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飞快地把手里的甜筒扔进了小店前的垃圾桶里。 气氛有几秒的沉凝。 然而,在众人惊呆的瞩目里,她面不改色地擦了擦手,对伊夕灿烂地笑了笑,“不过,不好意思,我今天吃不了冷的,你们慢慢玩,我们先走了。”然后拉起程依涵的手,扭头就走。 开玩笑,她狄琴什么时候买过林笑琪的帐了! 看到狄琴头也不回地走了,吕熙宁也沉默地跟着走了,倒是凌溪泉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几个男生刻意站在离她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而叶清庭背对着她,阳光倾泻下来,背影干净清隽。 临近正午的太阳热烈了许多,背着书包穿梭在络绎不绝的游客中,没过一会儿,凌溪泉就有了冒汗的感觉,不由自主地皱起眉,不住地看向走在前面女生的后脑勺。 又跟了一会,凌溪泉手指摸了摸额间溢出的薄汗,终于熬不住喊住了走在前面的女生,“狄琴,别走那么快了。” 周围是一张张陌生欢笑的脸,狄琴扫了一眼,停下脚步,松开握着程依涵的手,转身等后面两个同伴跟上之后,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林笑琪想一起走是没安好心。” “可能人家不是故意的吧。”吕熙宁皱了皱眉,说。 闻言,狄琴嗤笑了一声,又啧啧称奇,“这还不是故意的?不过我还真不知道她这么恨我,你坐对面不也看到了嘛,坐个漂流筏整个人都往我里面挤,一点水都沾不得的样子,她是有多金贵啊。” 吕熙宁刚想说话,一旁的程依涵仔细地打量了眼同桌未干的头发和校服,疑惑地问,“林笑琪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和她有发生过什么吗?” 她俩之间有发生过什么吗? 除了只是记忆里很早之前的好朋友,只剩下拉扯和冲突,以及早已达成默契的绝交。 狄琴抿了抿嘴,不在乎地一摆手,“我能和她发生什么啊,她自己心眼小呗。” “行了。”看着她一副高傲的样子,吕熙宁反s性地皱了皱眉,口气也差了一点,“这也是你自找的。” “怎么就是我自找的了!”狄琴怪叫了一声,“吕熙宁,你是和我关系好,还是和林笑琪关系好?怎么老帮她说话啊?” 话一说出口,吕熙宁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态度软了几分,欲言又止,“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狄琴那一瞬间的趾高气扬,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个已经渐行渐远,逐渐回归陌生的男生,冲动的话语这才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然而,人前表现得再无所谓,怒气却始终积压于胸,此时,狄琴再也抑不住被浪花扑一脸的糟糕心情,紧咬不放地说,“那是哪个意思?你既然喜欢帮林笑琪说话,那你找她去好了!” “喂,你怎么说话啊!”看对方咄咄*人的样子,吕熙宁也不爽了,“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Chapter 75 乐园里热闹吵杂,两个人的嗓门都不小,加上近乎对峙的态势,一时间,大量各异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无弹窗.】 众目睽睽之下,狄琴立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粗着脖子说,“吕熙宁,敢情水没泼你一脸你幸灾乐祸是不是?” 吕熙宁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紧紧抿着唇,良久,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不温不火地对凌溪泉说,“算了,我们走吧。” 她不愿意和狄琴拌嘴,也伴不过她。 “喂,那我和程依涵呢?”眼看她抬脚就走,狄琴又急又恼,感觉到周围看热闹的目光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一时间,一种下不来台的感觉直扑脑门,她跺了跺脚,望着她的背影高声喊道,“吕熙宁!你真是莫名其妙!你不爽伊夕直说好了,对我发什么火啊!” “真是的……”目视两个女生置若罔闻地离开,狄琴又是恨恨地跺了跺脚,“不理她们了,走,我们自己玩。”说完,她牵起程依涵的手,在各种兴味的视线里,几乎是往相反的方向落荒而逃。 听到伊夕这个名字,吕熙宁的脚步有一瞬的停滞,然后越走越快,到最后,凌溪泉小跑着才能跟上,不过这次,她没有开口喊住同桌。 她实在没想到,吕熙宁会对狄琴发脾气,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她俩一言不合,不欢而散。 她沉默地跟着,不知不觉,随吕熙宁走到了摩天轮的区域,长长的排队区里,还有很多同样穿着校服,面孔或陌生或熟悉的结伴学生,温热的阳光仿佛往他们身上投注着一股股的热流,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高兴。 吕熙宁没有走到后面买票排队,而是跑到了摩天轮正中央的蓝漆扶栏前,双手搭在扶栏上,注视着眼前雄伟高大的摩天轮良久,侧过脸,望向同样把手搭在扶栏上的同桌,静静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过分了?” 她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搭在扶栏上的双手不自觉地十字交叉,吕熙宁转回头,抿了抿嘴,说,“因为我确实不该说那句话的,换做是我,我也会不爽,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她那样子突然就有点不舒服。” 凌溪泉侧头看了同桌一眼,她的脸色有些许平静下来的凝重,双眼注视着来往的游客,眼神却游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不由安慰道,“狄琴也是被人弄湿了衣服心情不好,等她冷静下来,不会往心里去的。” “是吗?”吕熙宁交错的十指骤然握紧,“其实,我觉得自己有点不了解狄琴,按理说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什么性格我也大概清楚,但……刚刚上了岸之后,我看到她淋得和落汤j似的,赶忙给她餐巾纸让她擦擦,她却没有接受。” 凌溪泉轻微地蹙眉,“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吕熙宁苦笑了一声,顿了顿,说,“看见她接过你给她的餐巾纸之后,我心里就有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她是故意等你们过来发现她的狼狈一样。”说完,她又烦躁地挠了挠头,“可能是我多心了吧,哪有人会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所以……我当时心里有点不舒服,口气就冲了点,但我真不是成心的。” 没有人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可如果这个人是狄琴,似乎就不那么难理解了。 凌溪泉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说了,我们认识狄琴不是一两天,我觉得,她八卦是八卦了点,但女生没一个不八卦的,至于你说的……我觉得她肯定也没料到林笑琪会来这么一手,可能你给她餐巾纸的时候她还在气头上,我们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的话让吕熙宁皱了皱眉,良久,缓缓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太冲动了。” “不是因为狄琴吧?”凌溪泉看着她沉凝的脸色,忍不住问,“你会冲动,是因为伊夕吧?” 吕熙宁怔了怔,没有料到她的直接,紧抿着双唇,似乎在进行着思想斗争,过了许久,才说,“你看出来了。” 她的语调有点疲惫后的无奈,又带着点不符年龄的苍凉,交握的双手也不知何时松开了。 凌溪泉暗叹了一声,“我看出来了,我估计狄琴也看出来了。” 吕熙宁无奈一笑,“有那么明显吗?” 她没有回答,轻轻问道,“你还记得上学期你对谢右的态度吗?” 提及谢右,吕熙宁的脸上划过一丝措手不及,凌溪泉看了她一眼,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那么反感谢右,每一次说起他,你不是反应激烈,就是逃避这个话题,我也没有刨根问底。但是,你喜欢谢右,我也早就知道了。” Chapter 76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吕熙宁还是不免惊慌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没有发现熟悉的同学在附近,脸上的顾忌稍缓,她沉默了良久,自嘲一笑,“原来真有那么明显(我们微笑着说96章)。” 她的默认在意料之内,凌溪泉又是暗叹了一声,慢慢说道,“你和谁都能好好相处,独独对谢右不能,如果这还不能说明问题的话,那么在谢右如你所愿地远离,伊夕因为他找你之后,你的反应不应该那么激烈,毕竟,那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锦江乐园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在两个女生这块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安宁地仿佛超脱在那些吵杂拥扰之外。 吕熙宁没有马上接话,松开的双手再次握在一起,紧抿的唇上失了淡淡的血色,许久,她才缓缓问,“凌溪泉,你还记得我们有讨论过喜欢的男生类型吗?” 她愣了下,记忆回转,上学期的某个片段模糊地被记了起来。 ——“这种骄傲又傲慢的男生,我可没兴趣。” “哦?能让我们吕大小姐感兴趣的男生是什么样的?” “应该是那种低调不张扬,脾气好,又好沟通的。” 凌溪泉微微蹙眉,有些不明白她提起这个的用意。 “我当时说,能让我感兴趣的是低调,脾气好,好沟通的男生。”吕熙宁像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的思绪里,兀自说道,“可是谢右呢?乖张肆意也就算了,还我行我素,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 “其实,一开始他要我做他女朋友,我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我也没有表现得那么反感他,我只是……第一次被男生这么直接地表白,而当时我也没理清对他的感觉,也不知怎么了,就表现得很偏激。” “我为自己定下的男生类型是像尹竣玉那样酷酷的,实际上脾气很好的那种,也许就因为逼迫自己局限在这种理想里,我一直都觉得很难面对谢右……怎么说呢,一次次地自我否定后,我总是觉得,如果承认了对他的感觉,他会更自大,而喜欢上自己不喜欢类型的男生,我也会丢了面子。”说到这里,她双手抓了抓两侧的短发,笑得很复杂,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啊?” 傻? 明明可以接受却选择否认感觉,只是为了不想让他如愿,不想让他太骄傲。 当然傻。 可向来直来直往的女生,突然遇到这么一个嚣张傲慢的男生,第一次面对纷杂的感情,恐怕很难有人可以做到欣然接受吧。 来的时候措手不及,去的时候往事如烟。 他们本就是背道而驰的两种性格,在这个还学不会如何包容和相互体谅的年龄,碰撞在一起擦出的火花无非是两败俱伤。 他们也不是活在言情里的人物,一往情深的存在固然极为美好,可所谓深情和圆满都需要时间和成长灌溉。 什么是现实? 现实就是感情受到一点伤害,就浪费一点。 好感变喜欢,喜欢逐渐变成爱,爱渐渐演变为永生的印记,这样刻骨铭心的感情,如果没有两个人默契的爱惜呵护,又如何能漫长情深。 可这种说起来容易的大道理,凌溪泉自己都似懂非懂,又怎能安慰到吕熙宁呢。 她蹙起的眉间松了几分,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我不觉得你傻啊,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会一样不知所措呢。” “是吗?”这话让吕熙宁感觉到了几丝宽慰,沉凝的脸色轻松了一些。 凌溪泉点点头,复而收起了笑意,“可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和谢右的事过去那么久,就算你还难以忘怀,伊夕为什么会突然找上你?” 听到难以忘怀这四个字的时候,吕熙宁有一瞬间的闪神,不过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激烈地否认,皱着眉回答,“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是她一直奇怪的地方。 按理说,她能想到的,伊夕找上吕熙宁的理由,只有谢右没接受她,所以她认为谢右还喜欢吕熙宁,这才让谢右听到吕熙宁的再次否认这一种可能。 可是,就谢右面对吕熙宁的表现看来,平平淡淡。 凌溪泉实在看不出来还有什么残留的花火存在。 除非,这只是伊夕的自以为。 一想到这几个人的混乱关系,她的脑子又开始变得一团糟,只好把这一切挥之脑后,想了想,还是多嘴劝了一句,“吕熙宁,我觉得你还是离伊夕远一点比较好。” 吕熙宁愣了下,很快笑了起来,“就算你不说,我也不想离她太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Chapter 77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她复而又收起笑容,“其实,如果不是上次学军,有天早上我看见她和谢右有说有笑地一起往食堂方向走,还有上回在后门看见她从背后抱住谢右,我还真不能确定,伊夕先前找我是因为她对谢右有意思(我们微笑着说97章)。” 上次学军? 也许是亲眼目睹了林笑琪和狄琴的打架全过程,凌溪泉几乎立即想起了那天早上同桌的不见踪影,后来集合也是兴致低落,虽说下午看起来恢复如常,可此时她主动提及学军的事,凌溪泉不免把那天的反常往这上面靠。 这边,她思绪飞扬,那边,吕熙宁低低地叹了一声,“算了,不说这些了,现在只希望狄琴别太生我的气就好。” “不会的。”凌溪泉安慰了一声,心里也没底,眼见同桌凝重的脸色丝毫不见回转,她突然笑着轻打了下吕熙宁的胳膊,示意吕熙宁往四周看,“喂,我说我们能不浪费这大好时光吗?” 被她一拍,吕熙宁愣了下,目光很快扫视了眼周围,惊讶地问,“咦,我们什么时候走到这里来了?” “问你啊,我是跟着你走的。” “这样啊,我也没注意。”吕熙宁干笑了几声,脸上的阴云冲淡了一些,“既然都到这里了,要不,我俩上去坐坐?” “行啊。”凌溪泉说着,故作担忧地望着她,“但我就怕某些人又晕船,又恐高的。” “去去去,谁恐高了!”吕熙宁被她逗笑了,拉着她往售票处跑,一边打闹了起来。 关于摩天轮的传说,如今早已是大街小巷耳熟能详的美闻了。 传说,摩天轮的每一个格子都预示着满满的幸福,而当它升至最高点,许下的愿望会被上天聆听,如果是情侣在至高点拥吻,就能相伴白头,永远幸福。 凌溪泉在网上看过这些传说,寓意很美,也很让人心生憧憬,可当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坐在上面的时候,随着转轮的越来越高,心里却是突突地在跳。 城市的全景似乎俯瞰可见,她不恐高,可一种莫名忐忑的感觉如影随形,一直到她们所坐的舱升到定点,她偷偷瞟了眼认真窥探着下方景色的同桌,闭上眼许下了一个愿望,再睁开眼,眸色明亮静婉,如一泓泉水,她弯了弯眼,对保持着俯瞰动作没变的同桌说,“是不是觉得晚上看景色会更好?” “是啊。”吕熙宁朝她看了一眼,突然笑了笑,“凌溪泉,你刚刚有许愿吗?” 她面色不改地反问,“你有许愿吗?” 吕熙宁“切”了一声,“我先问的好嘛?” “那不管,你不回答我也不回答。” “喂,哪有你这样的?” 看着同桌一脸无奈的样子,凌溪泉好心情地轻哼了起来。 从摩天轮下来,两个女生脸上都轻松不少,凌溪泉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排队区的尾部,顿然一滞,旁边的吕熙宁似乎也瞄到了那几个熟悉的面孔,嗤了一声,“林笑琪也挺有本事的,一边是尹竣玉,一边是齐亚凌。” “是吗?”凌溪泉不置可否地淡淡看了林笑琪一眼,女生正和伊夕凑在一起看手机,对她们的视线浑然不觉,身后,方才的四个男生还在。 心里,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渐渐蔓延,目光朝走在最后,同样在看手机的男生望了眼,她硬生生地别过眼,校服裤带里的手机却传来一阵震动。 她拿出来看了眼。 ——你在哪里? 短信的署名是叶清庭。 她下意识地抬头再朝男生望了一眼,那边的男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经意地抬眸,他眉眼淡淡,然而,四目对视,遥遥回望的眼神里却蓦然多了一丝什么,像惊讶像温柔,又像更复杂的情感,也许是有些距离,看得惝恍不清,可瞬间,有某种东西直击她灵魂深处。 好像每每的对视,她总会重复起第一眼的心动。 然后,心底什么情绪都消散,只剩下悄然滋生的柔软。 他也记着她呢。 这么一想,她有些忍不住心底的喜悦,吕熙宁却没注意到这些,拉起她的手臂,认真地分析,“是啊,你看,齐亚凌对林笑琪有意思是很明显的事吧?但那天放学,尹竣玉给她买了饮料,她笑得那么开心,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自己说得头头是道,同桌却许久没有回答,吕熙宁奇怪地看向她,发现她只是定定地凝望向林笑琪的方向,不由拽了她一下,“喂,我和你说话呢。” 被她一拽,凌溪泉收回了目光,“你说什么?” “哎呀,我说林笑琪有什么好看的,就算两个男生她都喜欢我也不觉得奇怪。”吕熙宁瞪了她一眼,不满她的走神。 “好吧。”凌溪泉应和了一句,一边随着吕熙宁往另一个方向走,一边忍不住暗暗回头,男生的视线似乎一直都放在她的身上,不曾收回,她悄悄地对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眼眸瞬息温柔得像氤氲在暖阳里的溪流,眩目荡漾。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Chapter 78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什么好吧?我说了一堆你居然就用两个字来敷衍我(我们微笑着说98章)。”吕熙宁不高兴地揪了把她的马尾。 凌溪泉“哎呀”了一声,一边将自己的马尾抢了回来,一边理直气壮地说,“我是觉得你说的没道理,林笑琪怎么会同时喜欢两个人!” “怎么不会了?”吕熙宁一脸的不以为然,“不说其他的,尹竣玉和齐亚凌都长得不错吧?光凭这个,林笑琪喜欢尹竣玉就不奇怪。” “那就不是喜欢吧?”凌溪泉好笑地瞅了她一眼,分神地给叶清庭回了一条短信。 ——你们要一起坐摩天轮呀? 吕熙宁瞄了眼同桌突然拿在手里的手机,有点奇怪,不过也没在意,对她说,“那就叫好感吧,反正只要长得好看,就很容易让别人产生好感的。” 这倒是实话。 可她为什么觉得,林笑琪喜欢肖顺是很明显的呢? 凌溪泉想了想,刚想开口,手里的震动让她不留痕迹地窥了一眼。 ——我本来是不想坐的。 ——不过我要坐也是和尹竣玉坐。 也不知道叶清庭是无意还是每次都能猜对她的心思,似乎每一条短信都能让她有种拨云见日的豁然开朗。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连带着对吕熙宁说的话也染了点笑意,“这点我承认。” 什么是好感? 好感是浮于最表象的喜欢。 她扬着唇角,手指飞快地回按了一条短信。 ——这样啊,我还怕你们会不会把座舱坐垮呢。 “你对着手机傻笑什么呢?”吕熙宁犹疑地注视着同桌,伸长脖子就要往她的手机屏幕上看,凌溪泉心下一惊,轻咳了一声把手机放回了裤带里,“没什么,看到一条新闻觉得蛮好笑的。” “哦。”吕熙宁回了句,又半信半疑地问,“什么新闻?” 凌溪泉一噎,倒是吕熙宁没发觉她的心虚,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算了,我对新闻没兴趣。” 她暗松了口气,取笑道,“是是是,你就对你的少女漫画感兴趣。” “切,对漫画感兴趣的人多的是。”吕熙宁嘀咕了一句,发现走着走着两个人逛到了云霄飞车的地盘,踏出去的脚步一缩,轻碰了碰同桌的肩膀,试探地问,“凌溪泉,你要不要坐过山车?” 凌溪泉好笑地挑眉,“你敢坐吗?” “我怎么不敢了,我这不是问你吗?”吕熙宁硬着头皮顶了声,又转了转眼珠,支支吾吾地说,“不过,看着太危险了,我们还是玩点别的吧。” “哦……”凌溪泉意味深长地看了同桌一眼。 吕熙宁被她看得脸红了一些,眼神飘忽地说,“那个,我听我妈说这里的溶洞飞车不错,和过山车差不多,要不玩那个?” “好啊,你说了算。”她轻轻笑了笑。 两个女生走到溶洞飞车又是好一阵的排队等待,几分钟后,从略有些阴暗的溶洞里出来,凌溪泉从背着的书包里拿出了一瓶冰红茶,喝了一口,瞧着身边一脸不自然的同桌问,“和过山车差不多?” “是差不多啊!”吕熙宁嘴硬地说着,对上她调侃的目光,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也就坡比过山车的平坦一点,速度比过山车慢一点……” “过山车也就比这个惊险一点、刺激一点。”凌溪泉慢悠悠地打断她。 吕熙宁被她说的脸又烧了起来,不由也拿出饮料喝了几大口,冷饮下肚,她的尴尬减缓了几分,气势也回来了一些,“反正我觉得挺好玩的,不说这个了,我们去鬼屋看看。” 说完,大步流星地朝指示牌上写的方向走去。 “你等等我啊。”凌溪泉把饮料放回书包外侧,笑着喊了一句,看她头也没回,不由一边跟上去,一边掏出了手机。 因为怕引起吕熙宁的怀疑,她方才没有再看手机,此时拿出来一看,上面的未知短信已是一刻钟之前,信息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我们四个坐一起。 什么意思? 他们四个男生坐一起? 凌溪泉低头想了几秒,不免又有点心虚了起来。 她回的这么慢,叶清庭会不会不高兴啊?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的脚步放缓,认真地给他打了一行字。 ——刚刚我在和吕熙宁坐溶洞飞车呢,才看见信息,你们现在在玩什么呢? 按玩发送,心里有点惴惴不安,既是怕人家不回信息,又怕人家觉得她的解释太刻意了。 其实,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前半句话没必要说得那么详细吧? 他会不会看出点什么? 不过,看出点什么也没关系吧? 虽说他们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提,但她不相信叶清庭一点儿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心思。 这么一想,她心又稍安。 很快,手里传来了一阵震动。 ——鬼屋。 不是吧? 简言意骇的两个字让她惊讶地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喂,出来玩不要老看你的新闻好不好?”她还没想好怎么回这条信息,前方突然传来了同桌不满的喊声,她抬头,望见吕熙宁正在几米开外瞪着自己。 “来了来了。”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点,应了一声,赶紧跑了过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Chapter 79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鬼屋离溶洞飞车并不远,走了一会儿,远远地望见鬼屋的平房外,一只巨大的手拎着一颗岌岌可危的脑袋,“步步惊魂”四个镶金的大字挂在上方(我们微笑着说99章)。 排队区的遮阳篷内人头攒动,凌溪泉来回扫视了好几遍,没有发现叶清庭他们的身影。 “凌溪泉,吕熙宁!”刚走到排队区,遥遥听见身后传来林笑琪的唤声,回头,林笑琪挽着伊夕的手,伸手朝她们挥了挥。 凌溪泉瞥了同桌一眼,或许是先前已把心里积压已久的郁闷一吐为快,此时,她只是看了眼伊夕,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林笑琪的身上,同样挥了挥手,“好巧。” “是啊,好巧。”林笑琪扬起了笑容,四下瞟了眼,状似惊讶地问,“狄琴她们呢?你们刚刚不是一起走了吗?” 闻言,吕熙宁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总不能如实地说她俩发生了争执不欢而散,而且是自己先发难的吧? “她们想玩过山车,我和吕熙宁都不敢,就分开各玩各的了。”凌溪泉神色自如地说着,瞧了身边有点尴尬地吕熙宁一眼,“是吧?” “呃,对,是的。”吕熙宁愣了下,随即赶紧应和了一句,又心虚地岔开话题,“我们还是快排队吧,这边的人挺多。”说完,拉着凌溪泉走到了排队区。 就刚刚说话的片刻功夫,排队区的人已经排到了遮阳篷之外,站在热度十足的阳光下,凌溪泉刚想用手扇扇脸颊,突然发觉自己的手里还紧握着手机,看了眼排在自己前面的同桌后脑勺,她点亮屏幕。 ——听说这里的鬼屋不吓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条短信,她险些笑出声来,抿起嘴努力把笑意隐去,给他回了短信。 ——光看外观还是挺吓人的,你说呢? 发完信息,她假装回头数着排在他们后面的人有多少,目光却顺势望向那个排在尹竣玉后面的男生,发现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长翘的睫毛垂下,洒下一片弧度好看的阴影。 然后,她望见他似乎想了想,半曲起修长的手指,开始慢慢打字。 他的神情还是淡淡,眉眼间却多了一份专注。 她转回头,心跳又鼓动了起来。 很快,手里的震动传了过来。 ——还可以,如果要说吓人的话,新世界有个鬼屋不错,就在上次溜冰场的楼上。 溜冰场? 想起去年暑假发生的事,她抿了抿嘴。 ——你去过啊? 对方又是很快回了信息。 ——没有,尹竣玉去过,回来和我提起过。 ——其实,有机会我也想去看一下。 第二条短信的紧接到来让她按着“好吧”两个字的手指顿了顿。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无心的感慨,还是有些别的什么意思? 只是想表达可惜,还是想……暗示些什么? 她鼓动的心一阵狂跳,不由暗暗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凌溪泉,清醒点不要多心好不好,你怎么会觉得叶清庭是在暗示想和你一起去呢! 真的是没救了! 这么想着,她捂了捂额头,呻吟了出来。 气氛虽然热闹吵杂,可吕熙宁就排在她的前面,听见从身后传来的细微声音,她不由诧异地回头,问,“凌溪泉,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凌溪泉立刻站直,镇定地对上同桌疑惑的双眼,眼神躲避地闪了闪,说,“我是想说,等鬼屋出来要不要去吃饭,我饿了。” 吕熙宁了然地点点头,欣然同意,“好啊,我也有点饿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凌溪泉“嗯”了一声,见同桌又转了回去,悄悄舒了口气,暗暗平复了一下心跳,她抿着嘴给叶清庭回了信息。 ——是吗?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挺好奇的。 她也就是单纯地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好奇,根本没有想试探叶清庭的意思! 所以……这么发应该没有问题吧? 别扭地自我辩解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忐忑等待的同时,心里一种转瞬即逝的异样感觉让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明明他们在同一个游乐场,在同一个鬼屋前,可忽然间,好像就有这样一种感觉,好像别人都沦为尽情欢笑的背景,纷扰远离,只剩下他们沉浸在不为人知的默契小秘密里,心无旁骛,玩着一场旁若无人的游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Chapter 80 叶清庭的下一条短信似乎来得格外漫长,漫长到凌溪泉的忐忑渐渐发酵成了不安。【最新章节阅读.】 他会不会看出了什么,所以在考虑怎么回答她? 还是说,他不知道怎么回,所以干脆就不回了,就像上学期他在讨论组里不回答伊夕那样? 一想起这事,她忍住想回头探一眼的冲动,有点不是滋味。 如果四目相对,她还没准备好要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好像面对叶清庭的时候,永远是上一秒幸福得如同品尝着一颗浸泡在蜜里的糖果,下一秒又如同这颗泡在蜜里的糖果被人坏心得掺了苦。 于是,她又患得患失地不确定了起来。 随排队的人流前进了几步,她有点失落地放下拿着手机的手臂,面无表情地盯着同桌的后脑勺,心底一种说不上来的五味杂陈维持了许久,久到感受到掌心的震动,才被压了下去。 ——既然你也好奇,那有时间一起去吧。 饶是此时男生不在身边,读完这条信息的下一秒,她浑身的血y就像逆流而上了一样,脸色倏地变得绯红。 她不由伸手摸了摸脸颊,一片滚烫的触感,活像自己在八月的炎日里晒了几个小时。 一时间,一颗心涨得满满的,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羽毛轻轻撩过,把失落擦得无影无踪。 她抿了抿嘴,其实叶清庭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乍一看好像在邀约,可仔细一想,他所说的“有时间”分明就只是礼貌一下而已。 可是……就算是礼貌,她也抑制不住心底冒出了一个个的粉色泡泡。 凌溪泉真是气死了自己的没出息,偏偏情绪像不受自己掌控一般,好似永远都是配合着叶清庭的一言一行,轻易欢欣,轻易难过,忠诚地没有一丝怨言,甘之如饴。 于是,像和自己赌气似的,她回了个简单的“哦”,就把手机塞回了裤带里,一副坚决不看第二眼的态势,一只手却是刻意按在身侧,时刻注意着手机的异动。 也许是这短短一个字的冷淡之意太过明显,裤带里没有再传来手机的震动,她撅了撅嘴,还是憋不住朝后面扫了眼。 叶清庭还是低头拿着手机的模样,只是此时,他的眉头蹙在一起,似乎正注视着手机屏幕发呆。 发呆? 叶清庭怎么会发呆呢? 她被自己感觉到的东西惊了下,刚想再多看一眼,前方传来了吕熙宁催促的声音,“喂,凌溪泉,你赶紧上来啊,想什么呢!” 她回头一看,吕熙宁正坐在只容两人的轨车瞪着自己,不由心虚地应了一声,在同桌不满的视线里跑到车上坐好,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不是看看后面排了多少人嘛。” “是嘛?”吕熙宁半信半疑地朝她刚刚望的方向瞅了眼,除了黑压压的一片长队什么也没看见,恰好此时,她们所坐的轨车缓慢发动,她立刻把疑惑抛到了脑后,挤到同桌耳边兴奋地开始絮叨,“哈哈,凌溪泉你知道吗,我这还是第一次进鬼屋呢。” “嘘,别说话了。”凌溪泉端正了坐姿,眼看轨车晃悠地进了黑漆漆的屋子,也是紧张了几分,然而,这样的紧张没过多久就烟消云散了—— 微弱的烛火晃荡在漆黑的墙壁上,隐隐照出了参差不齐的壁沿,也同样照出了忽隐忽现的轨车轨道,y暗拐角处的影子在隐约的墙壁上扑朔迷离,如果只是这样,那么y冷的气氛加上诡异的倒影还是颇有一番y森诡秘的气氛。 然而,也许是凌溪泉和吕熙宁的运气不佳,躲在拐角处的工作人员似乎准备工作没有做足,刚想伸手拍拍两个女生的肩膀顺便怪叫几声,装神弄鬼的假面具哐当一声落在轨车旁边,那人似乎一愣,急急忙忙地捡起来,听闻动静的两个女生齐齐朝他望去。 纵然烛火y暗,他局促捡起面具的样子还是让两人看了个大概,不用想都能猜到他此时的尴尬困窘,吕熙宁一个没忍住嗤笑了出来,凌溪泉也是有点忍俊不禁。 有了这个c曲,后面的一段路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从鬼屋的后门出来,吕熙宁还喋喋不休地调侃着刚刚的工作人员,“这人也真是的,连装鬼都装不好。” “好啦,人家估计也是要招呼的人太多了,一时大意了。”凌溪泉一边笑着说,一边和吕熙宁绕到了鬼屋前面,状似不经意地朝排队区扫了一圈,没有看见林笑琪和伊夕,也没有看见叶清庭几个男生。 也是,他们几个就排在后面,想必也快出来了吧。 这么想着,她朝后方望了眼,下意识地反拉住了吕熙宁想拉她离开的动作。 “怎么了?”感觉到了同桌的抗拒,吕熙宁不解地回头,问。 Chapter 81 凌溪泉一怔,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竟然第一时间遵从潜意识的意愿拒绝离开,不由对吕熙宁露出了讨好的笑,“那个,我饿了,走不动了。【最新章节阅读.】” “不是吧,你也太没出息了。”吕熙宁怪异地打量了她一眼,啧啧称奇,“要不是刚才的意外,我还以为你是被吓得腿软了。” “你都没被吓到,我哪能被吓到啊。”凌溪泉回想着刚刚工作人员猫着腰在黑暗里摸索面具的画面,忍不住加深了笑意。 林笑琪挽着伊夕率先悠哉悠哉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女生展颜的笑容,优美得像一幅摆在眼前的诗画,清静温婉,让人感到心头一暖,这让林笑琪愣了愣,而从拐角处走出来的肖顺没料到前面的女生会突然停下脚步,差点把她撞了个满怀,身形一滞,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扫了眼林笑琪所视的前方,顿了顿,很快若无其事地绕过她,问旁边的齐亚凌,“吃不吃冷饮?” 齐亚凌没有发现好友短暂的走神,耸了耸肩,问身后的两个男生,“我无所谓啊,叶哥,尹哥,你俩吃不吃?” “走吧。”尹竣玉瞥了眼站在不远处谈笑风生的两个女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他罕见的干脆让齐亚凌惊讶了一下,随即搭上肖顺的肩膀,“走。” 林笑琪在肖顺绕过她的时候就回了神,看了他好几眼,挽着伊夕跟在后面,经过凌溪泉和吕熙宁的时候还是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我们先走啦。” 凌溪泉的余光早就注意到了他们,此时林笑琪走近,她不由微微侧过头,装作惊讶了一下,点点头,“好,拜拜。” “切,我还以为她还会说一起走呢。”吕熙宁望着她的背影,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恰好这时,走在最后的叶清庭和尹竣玉从两个女生身边经过,把她说的话听了个正着,都是瞥了她一眼。 习惯性地瞟向走近自己的人,吕熙宁也看到了他们,对上两双略显冷淡的眸子,她愣了下,却见两个男生同时收回了目光,没什么表情地跟上了前面几人。 她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什么情况啊。” 凌溪泉把刚刚的一切收入眼底,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似乎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又也许没有忘记,只是她自己认为没什么大不了,殊不知在别人眼里,对她已是唯恐避恐不及。 “之前一起走的时候闹了不愉快,要是刚才她再邀请我们,我才觉得奇怪。”凌溪泉笑了笑,目光放到了慢慢走到几米开外的叶清庭身上,望见走在最前面的齐亚凌忽然转头,小跑着往回走,走到叶清庭和尹竣玉身前。 “叶哥,尹哥,你们谁有零钱?” “我找找。”叶清庭侧过书包,翻出钱包拿了零钱给他,“给。” “谢谢叶哥。”齐亚凌笑得一脸灿烂,又朝站在前面等着的肖顺小跑过去。 “凌溪泉,休息好了没?休息好了咱们去吃饭吧?”吕熙宁也注意到了前面的动静,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兴趣地拽了拽同桌的校服,问。 “啊?哦,行啊。”凌溪泉望向她,笑了笑,再把视线放到前面的时候,两个男生已经慢悠悠地离开了,她摸了摸裤带里的手机,刚想拿出来看一眼,视线瞥过男生方才站立的地方。 一张半折叠的白纸静静地躺在那里,一阵暖风拂过,纸张微微抖动。 这张纸是原本就在那里的,还是从叶清庭书包里落下来的? 她疑惑地凝视片刻,抬头望了眼走远的男生,踌躇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凌溪泉?”发现同桌突然默不作声地错身离开,吕熙宁有点摸不着头脑地喊了她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凌溪泉几步走到了叶清庭原先站着的地方,地上的纸张洁白,她捡起来,拍了拍落地半面沾染上的一点灰尘,展开。 下一秒,她怔住了。 纸张中央,“伊顿公学面试题汇总”几个打印的大字赫然在目,标题之下,十多行中英文备注的题目井然有序地陈列着,无一不是围绕着“为什么想要申请我们学校”这个问题进行拓展。 伊顿公学,全英国最著名的贵族学校,学生无一不是王室贵族,或是政商子女。 她忽然就想起了上学期在实验楼里偷听到聂斯赫和叶清庭的那些话。 ——“你妈的意思是让你明年就去英国?” “她的意思是最好我明天就过去。” “你要是去了英国,我们可就要很久不见了。” 凌溪泉捏着纸张的手顿然握紧,一瞬不瞬地盯着手里的白纸黑字。 饶是从前不愿去细想,一切的轨迹仿佛也早已注定。 回忆起脑海记忆里某些渐渐模糊的片段,曾经那几天的不时想起和难安也渐渐熟悉地回归,她的心渐渐沉寂,然后沉入谷底。 Chapter 82 “你捡的什么呀?”吕熙宁走了过来,一边问着,探着脑袋往她手里紧紧捏着的纸张望去。【风云阅读网.】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纸往胸口一藏,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愣了下,连吕熙宁都是奇怪地拍了她一下,“喂,让我看一下会掉块r啊。” “你在这里等我下。”她抿了抿嘴,下一秒,丢下一句匆匆朝几个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啊?”吕熙宁不解地顿了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同桌已经跑远了,不由扯开嗓子喊了声,“喂!凌溪泉!你干嘛去啊!” 凌溪泉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焦急呐喊,捏着纸张的手攥得死死的,心里被那种熟悉的不确定的感觉填得满满的。 叶清庭真的要去英国了吗? 是真的吧。 如果不是,他怎么会随身带着面试题? 林笑琪他们走得不是很快,叶清庭和尹竣玉更是走在最后,因此,她很快望见了两个男生的背影。 她的脚步一缓,又是追了几步,喊道,“叶清庭!” 几米之遥的两个男生都是身形一缓,接着尹竣玉转头看了一眼,拍了拍叶清庭的肩膀先行慢慢地往前走,而后者回头,眼里划过一丝诧异,像是疑惑她语调里的情绪不稳。 也许是他眼里的讶异太过明显,在清澈的目光注视下,凌溪泉稍稍冷静了一点,走过去,把手里的纸递给了他,“这是你的吗?刚刚掉地上了。” 叶清庭的视线落到了伸在眼前的手上,目光在被捏得起褶皱的白纸上微微一凝,默不作声地接了过去,似乎是习惯性地展开扫了眼,再把目光放回凌溪泉脸上的时候,一贯清冷的琥珀色眼眸像蒙上了一层雾气,一片灰冷。 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凌溪泉定定地看着他接过纸张后沉默了下来,疑问就悬在喉咙口,可对上男生的眼睛,她忽然就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然后,她听见他低低的悦耳声音说,“谢谢。” 他的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可此刻,她的心忽然就凉了下来。 就好像那些不安、忐忑,或是不知名的欢喜在这一瞬息硬生生地破碎,碎片飞扬在心底,飘落一阵阵透骨的冷意。 她望着这个道了谢,却迟迟没有转身离开的男生,竟然轻轻笑了出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没关系。” “叶清庭!”久久不见好友回来,尹竣玉站在远处遥遥地招了招手。 叶清庭转头瞥了眼,又是沉默地凝视眼前的女生一眼,说,“那我先走了。” 凌溪泉点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开,直到他走到尹竣玉身边,两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她还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是不是那么久以来,她太过沉浸于美好的自我幻想里,所以忘记了他是怎样一个寡淡疏离的人,所以明知自己心急如焚迫切需要一个答案,而对方依然淡泊的那一瞬间,竟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好像这样的淡泊辜负了她心底的某种默契。 “凌溪泉!” 身后传来吕熙宁气喘吁吁的喊声,她回头,对上同桌气恼的双眼,还有不满的责怪,“喂,我说你发什么神经呢,自己走了让我等在那干嘛!” 她很快调整好状态,露出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个,我丢垃圾来着……” “垃圾?”吕熙宁愣了下,揪了把她的马尾,“我说,刚才那里就有垃圾桶好吗?” “我没看见嘛。”凌溪泉心知不能继续扯下去了,干脆主动拉起吕熙宁的胳膊,说,“哎呀,不说了,我请你吃饭吧。” “哼,别以为你请我我就不计较你把我一个人丢下的事了!”吕熙宁故作高傲地偏过头,却是没挣开她的手。 “好好好,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吃完你还要请我去玩碰碰车!” “行。” “还要坐旋转木马!” “……好了好了,先吃饭,都依你。” …… 锦江乐园里人流多,吃饭的地方依然要排队,等吃完饭已过正午,两个女生兴致勃勃地把除了过山车之类的刺激项目玩了个遍,下午三点,准时集合后上了校车。 校车启动,何英站在过道,一手推了推眼镜扶在座椅背上,一手里带着一叠照片,环视了眼疲惫靠在座椅上休息的学生,说,“上次学军拍的照片已经下来了,我现在发。” 照片一张张发了下来,凌溪泉接过何英递过来的照片,随意看了一眼就放进了书包。 “凌溪泉,我看来看去还是你最好看。”耳边,吕熙宁兴奋地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说。 她勾了勾唇角,合上眼,“有什么好看的,我睡会,刚刚玩得累死了。” “好吧,我也睡会。”吕熙宁惊讶了一下,也随即合上了眼。 旅游大巴到达学校,何英还是站在大巴下面看着学生们鱼贯而出,狄琴下了车扭头就走,见状,吕熙宁赶忙对凌溪泉说,“快,我们追上去看看狄琴。” 凌溪泉婉拒,“你去好好和她聊一聊,我先回家了,有点累了。” “那好吧,下周见!”吕熙宁也没多想,和她道了别,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她追上狄琴,赔笑着说起了话,兀自轻轻笑了笑,握着背带慢慢走回家。 暖融的太阳照在她的身上,她回到家,换上鞋,回到自己卧室,把书包脱下来,拉开拉链,拿出小心放置在夹层的照片,撑了大半天的笑容终于垮了下来。 她的手抚过照片,触感带着和她的心一样的凉意,好像自己怎么捂都捂不暖。 照片里,她浅笑安然,两个马尾柔顺地垂在肩膀的两侧,而她的身后,那个她悄悄喜欢着的男生眉眼出尘,唇角微微上翘,哪怕在照片上也无法掩盖住他清冷的气质。 她默默地凝视片刻,突然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拿出手机,给男生发了一条信息。 ——你是不是要去英国了? Chapter 83 她维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双手握着手机,听着清晰可闻的心跳等待着回信。【风云阅读网.】 其实,哪怕叶清庭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也没关系。 对她而言,叶清庭会不会出国,其实并不是主要,因为哪怕他不出国,毕业之后,他们或许也会各奔东西,然后慢慢从对方的记忆里模糊不清。 她只是,一想到会有和他分别的一天,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心里都有一种不能承受的惶恐,于是,一颗心浮浮沉沉的没有底。 时间好像变得格外漫长,一分一秒,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五点,她无奈地勾起了一抹苦笑,紧握着的双手渐渐松开,低头,她不甘地叹了口气,按亮屏幕,一条十分钟之前的未读短信显示了出来。 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机被自己按成了静音,呆了下,点开。 ——很复杂,打字说不清,要不,周末在冯老师家附近的那个地铁站见面说吧? 凌溪泉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凑近手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心脏忍不住又乱跳了起来。 叶清庭这是在约她见面吗? 她胡思乱想着,屏幕又亮了起来。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事。 她怎么会不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 她捧着手机,指尖触到屏幕的输入栏,想了半天却始终组织不好语言,就好像回到了和他第一次聊qq的桥段,意外,却幸福得不可思议。 这一刻,心底的那些不安和惶恐,全都抛到了九霄之外。 她几乎是颤着指尖,以平静的口吻回了信息。 ——刚看见,周末几点呢? 叶清庭很快回了短信。 ——八点半吧,走过去时间也正好。 ——好。 对方没有再发来信息,她的心却从谷底一下子跃入云端一般,尝一口,又酸又甜。 两天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漫长,这两天里,她无数次想上网搜一搜伊顿公学,可是每每打开电脑,手指就僵在键盘上,好像只要看一眼,和叶清庭的分离就会落了实。 于是,周末起了个大早,一切就绪,走到大门口又犹豫了。 如果去的太早,会不会显得太积极了? 这么想着,她又跑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墙上的挂钟,等到挂钟指向八点,才不急不躁地出了门。 踏出地铁,她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三十五了。 在站台里四下扫了眼,没有看见叶清庭的身影,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放了下去,乘着扶梯慢慢往上走。 有时候,凌溪泉是很佩服自己的。 明明对叶清庭的邀约兴奋不已,可这两天,他们网上聊过作业,聊过足球,偏偏谁也没提及今天见面的事,她慢慢感到不安,一边生怕他忘记了说过的话,一边生怕他后悔,却始终不敢向他确认。 他是忘了吗? 她失落地攥紧手机,短信声恰好响起。 ——你到了吗? 恰好踏出扶梯,她下意识地往地铁站里张望了一圈,没有发现男生的身影,埋头给他发了个“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迟疑着要不要问他在哪,手机又响了一声。 ——你三号口等我下,我马上到。 叶清庭迟到了啊?亏她还故意晚出门。 她一边出站,一边对着手机轻笑了出来,无意地抬头看路,还未来得及敛去的笑意对上了几个陌生人怪异的打量目光,她立刻收起笑容,神色自如地发了个“好”,缓缓走出三号口,远远望见对面跑来的熟悉身影,她放下手机,拎着手袋的手拘谨地背到了身后。 “抱歉,来晚了。”男生一身休闲的运动装,栗色头发因为跑动稍微凌乱,在暖暖的阳光下光泽涌动,他随意地用手捋了下,漂亮的眸子清澈见底,含着一丝歉意。 “我也刚到。”凌溪泉看着他小喘的样子,突然就想起了校运会,他接过矿泉水时的模样,轻轻笑了起来,“不过,我本来想让你等的,还比平常晚了一刻钟出门。” 叶清庭一怔,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实诚的话,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那下次我等你好了。” 他的语调很轻,一时间,凌溪泉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心却猛地漏跳了半拍,她悄悄垂下眼眸,弯起浅笑也不敢冒然接话。 慢慢走在阳光倾洒的路上,她偷偷瞥了并肩的男生好几次,终于找了个话题,问,“今天尹竣玉没和你一起走吗?” “没有。”男生回答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解释说,“我妈妈喜欢做餐点,做完一定要我试吃,所以早上耽搁了点时间。” 听到他提起他的妈妈,凌溪泉立刻联想到了他和聂斯赫说过的一番话,想起今天说好一起走的目的,原本轻松的心情沉了几分,故作轻快地说,“真好,我家里天天就我自己,别说让我妈做什么餐点了。” 恰好走到路口等绿灯,叶清庭微微侧头,望向身边的女生,她的语气轻松得很,听不出一丝惆怅伤感,笑容也是浅浅的,荡漾着恬静优美的涟漪,他移开目光,在柔亮乌黑的马尾上静静地注视了几秒,轻声问,“家里就你一个人?” 她看着对面的红灯倒数,点点头,“是啊,早饭晚饭什么的都是外面买好了吃,就过年的时候,我爸妈会在家呆几天。”这么说着,她忽然觉得这些话有博取同情的嫌疑,她可不想让叶清庭觉得她可怜,于是赶紧补充,“不过习惯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Chapter 84 男生没有接话,就在这时,绿灯亮起,凌溪泉悄悄松了口气,迈开脚走了几步,发现原本走在身边的人没有跟上,她茫然地回头,望见对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提醒他,“绿灯了。【风云阅读网.】” 叶清庭好似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了上来。 好像哪怕学校里天天都能看见他,他离自己不再那么遥远,每每对上那双醉人沉迷的琥珀色眼眸,她的心还是会一悸。 不同的是,她慢慢习惯了这种让人无措的悸动。 叶清庭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沉默了下来。 她稍稍仰头,望向旁边的男生,静静地问,“叶清庭,你是不是要出国了?” 男生的眼里似乎划过一抹措手不及,只是他的目光平时着前方,凌溪泉看不分明,只是看见他抿了抿双唇,片刻之乎,闷着嗓音发了一声“嗯”。 纵然心底早已做好准备,此时,她还是忍不住突如其来的一阵鼻酸,强压下纷拥而至的负面情绪,她沉默了一会,接着问,“什么时候走?” “还不确定。” 面试题都准备好了,还不确定? 凌溪泉很想狠狠地反驳。 可是,叶清庭出不出国是他的事,他愿意回答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有什么资格继续质问呢? 以一个同学的身份? 女生都是感性的,可对凌溪泉来说,她好像永远处在理性和感性之间,上一秒她可以尽情为叶清庭接纳她踏出的每一步欣喜若狂,下一秒又可以冷静地摆正自己的位置。 她甚至都想不明白,叶清庭为什么会约她出来回答这种浅显的问题。 她暗自苦笑了一声,收回放在男生身上的视线,叶清庭却迟疑了一下,说,“我外公是英国人,我妈妈从小在英国长大,所以她觉得我在英国才能得到更好的教育。” “我爸和我妈……”说到这里,他有点为难地顿了顿,“听陆伯说,从我出生,他们在这方面就一直都有分歧,还是后来外公发了话,同意让我在国内生活,但是,高中一定要去英国读。” “为什么?”凌溪泉下意识地问,问完才突然发觉,这个问题已经算得上是别人家的**了,正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解释一下,男生却只是看了她一眼,轻轻回答说,“因为伊顿是我外公的母校,我爸也是在那里留学才认识的我妈妈,所以……他们才希望我去那里读书吧。” 家族情缘吗? 凌溪泉复杂地看向他,“所以,他们也希望你在那里找未来另一半?”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她这才发觉自己把心里想的话脱口而出了,一时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凌溪泉啊凌溪泉,你到底在想什么? 问出这种问题,叶清庭一定觉得她莫名其妙吧?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略显尴尬地瞄了身边的男生一眼,对方恰好望了过来,琥珀色的眼底似乎隐约泛起了一抹难以言表的笑意,然后,她听见他用淡淡的声音说,“伊顿是一所男校。” 男校?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看见叶清庭的嘴角弯起了一道好看的弧度,“我有个亲舅舅,以前也在那里读书,听陆伯说,我爸和我舅舅认识,我父母就是那么认识的。” “哦,这样啊。”她不自然地干笑了一声。 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冯美兰住的小区就在不远处的对面。 如果放在平常,话说到这份上,叶清庭都罕见地把他家的私事解释清楚了,她也该识趣地就此打住了。 可是,心里那种没有底的感觉依然挠心挠肺地缠着她。 她抿着嘴,挣扎了良久,还是忍不住追问,“叶清庭,如果你出国了,还回来吗?” 身旁,男生的脚步一缓,脸上似乎划过了一丝什么,神色不明地望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就随便问问啊,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她故作轻快地耸耸肩,下一秒,她望见叶清庭清澈的眸子里,光芒隐晦地跳动,像光与影在明灭里交错晃动。 他的眼底又浮现出了那种复杂到难以名状的情绪。 一刹那,她想看得更深、更明白。 可是,只一瞬息,他掩下了眼眸,再次回望向她的时候,眼里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嘴角稍稍上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说,“我外公的意思是不回来了。” Chapter 85 她垂在两侧手骤然握紧,指甲嵌入了掌心之中,脸上微微笑了起来,“是吗?挺好的。【无弹窗.】” 闻言,叶清庭彻底停下了脚步,那双漂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斑驳的行道树下,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半晌,他收回了视线,没有接话,率先迈开了步伐,淡淡地说,“走吧,要迟到了。” 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朝对面走去,凌溪泉突然就觉得鼻子泛酸,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几秒,默然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两节补习课,她和叶清庭像达成共识了一般沉寂了下来,他没有开口问她要小抄,她也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以往最欢喜期待的时刻成了某种不知名的煎熬。 他们两个人之间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同时毫无理由,心照不宣地冷了下来。 凌溪泉不知道这两节补课是怎么上完的,因为男生就坐在她的对面,她不得不刻意低头始终盯着卷子,连老师讲解的时候都没有抬起来过。 这种怪异别扭的气氛一直到补完物理,走在马路最前面的她听到身后隐隐传来谢右的声音,“喂,叶清庭,我怎么觉得今天补习的氛围有点不大对呢?” 一整天茫然放空的脑子突然就警醒了,猛地回头一看,谢右、尹竣玉和叶清庭三个人拐出了小区门口,她的神经不知怎的一下子绷得很紧,逃命似地越跑越快。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她换上拖鞋,把手袋里的笔袋和卷子拿了出来,手一抖,试卷飘到了装饰柜前,她捡起来,抬头对上了一直摆在装饰柜里的蓝色棒棒糖盒,缱绻泛光,好似和叶清庭的眉眼一样醉人,以往,她把它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一个不经意的瞥见心里就甜甜的,可今天,她定定地凝视良久,却有些不是滋味地苦笑了出声。 把双休日剩下的作业做完,窗外已是夕阳西下,徒留余辉洒在窗前,渲染出点点金芒。 她打开电脑,上了qq,像平日一样点开好友列表,男生的头像赫然在线,脑海里飘过早上的那些对话,她突然就像想把那些对话和记忆遗忘一般,拼命把好友列表往下拉,一直拉到底,她又叹了口气,不争气地滚动着鼠标慢慢往上翻,移到叶清庭的头像,突然就看见后面出现了一行歌曲名。 叶清庭在听音乐? 她瞄了一眼,抿了抿嘴打开网页,看起了皇马和巴萨的新闻,然而,白底黑字,她却一个字也读不下去,盯着着屏幕发了几秒愣,她最终心烦意乱地把最小化的qq再次点开,注视着男生头像后面播放的音乐,她呆呆地看了几秒,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音乐,在搜索栏打上了相同的名字,把音响开大,点击了播放。 “……myheartcan’tpossiblybreak,henitasn’tholetostartith……” 安静的房间里流淌着凯莉·克莱森天籁一样的深情嗓音,她遽然有点触动,也有点伤感。 嘀嘀嘀—— 忽然,在这样扣人心弦的音乐里,响起了qq分外明显的提醒声。 20:19:05 叶清庭:你也喜欢becauseofyou这首歌? 凌溪泉看着这句消息,反应了几秒,随即懊恼地一拍脑门。 她怎么会忘记把音乐共享的状态给点掉了…… 深吸了一口气,她勉强打起精神回了个“嗯”。 20:21:10 叶清庭:昨天天下足球的背景音乐放的就是这个。 20:21:50 我:噢,蛮好听的。 对方没有再发来消息,她看着没头没尾的几句对话,也许是还沉浸在歌曲的感伤余味里,倏地就有点鼻头泛酸,关掉对话框,点掉共享状态,把音量开到最大,她干脆躺在床上,睁大眼,一遍一遍听着单曲循环。 ——我的心不可能碎,因为它一开始就不是完整的。 心底的酸涩再也压不住,慢慢泛滥成灾。 人果然都是贪心动物。 一开始,她觉得只要和叶清庭说上一句话就是天赐的幸福,不知不觉,他越有回应,她想要的也就越多。 到现在,她竟然对他说的那句不回来了生气不已。 对他对自己的生气浑然不知心酸不已。 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闭上眼睛,掩去不争气红了的眼眶。 可是。 心跌到最暗处,忽然就懂了。 她所谓的喜欢,所谓的暗恋,无非只是一个人的游戏,她永远猜不透叶清庭的想法,永远为他的一举一动大喜大喜,更重要的是,她永远学不会真正的淡然处之。 然后,去匹配那样一个云淡风轻的灵魂。 Chapter 86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临近期末考,班级里的氛围日益肃穆紧张。【最新章节阅读.】 “这道题统考一定会考!理解不了的同学死背都要给我背下来!”讲台上,冯美兰一手拿着模考试卷,一手持着板擦,在黑板某道解题步骤上磕得砰砰作响。 班级里除了记笔记的声音以外再无一点声响。 吕熙宁把黑板上的解题步骤抄在卷子上,一不小心把辅助线画歪了,伸手在笔袋里翻找橡皮,许久没有找到,不由看了眼讲台上口若悬河的数学老师,歪过脖子,小声对凌溪泉说,“借块橡皮。” 旁边没有任何反应,她有点奇怪,再次小心地瞟了眼老师,看向同桌。 凌溪泉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试卷,右手拿着红笔点在一道错题上,却迟迟没有下笔。 吕熙宁小幅度地碰了碰她的手肘,脑袋挨近了一点,声若蚊吟,“凌溪泉,你找死啊,上数学课还敢发呆。” 凌溪泉被她这么一碰,幡然回了神,看了她一眼,还未开口,前方传来了冯美兰冷冷的声音,“吕熙宁!上课咬什么耳朵?要不要说出来让全班都听听!” 她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瞥见同桌老实巴交地垂下脑袋,不由把注意力放回了讲台前,冯美兰丝毫没有停止说教的意思,严厉地环视着鸦雀无声的教室,说,“别忘了,还有两个礼拜就要统考了!统考关系着什么?关系着你们明年中考的定位!都给我皮绷紧一点!谁这次统考考砸了,就别想舒舒服服地过暑假!” 这时,下课铃声响了起来,冯美兰训斥完,完全没有下课的意思,继续拿起粉笔,说,“我们把最后一道压轴题讲完。”班级里的同学大多悄悄地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耐和无奈,却没有一个敢真的把不满表露在面上,一个个规规矩矩地坐着,听数学老师分析着解题思路。 走廊里传来了别的班嬉闹的声音,冯美兰讲解完思路,顿了顿,扫了眼讲台下的同学,看到他们一个个弓着背,心不在焉的样子,皱了皱眉,冷声说了句“下课”,拿着讲台上没有批完的作业本和试卷走出了教室。 她一走,班级里稍微活络了一点,吕熙宁也抬起了头,忿忿地说,“我算是服了冯魔女了,我声音都放那么小了还能听见,难不成她还长着一对顺风耳啊!”说完,还推了推同桌,“哎,你说是不是啊。” “啊?”凌溪泉茫然地看向她,随即敷衍了“嗯”了一声。 旁边,吕熙宁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冯美兰的严厉,她漫不经心地听着,眼睛又瞟向今天又是空着的前桌。 座椅安静地塞在课桌里,窗外的阳光笼罩在空荡荡的座位上,形成了一大片的光晕和y影。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叶清庭来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从一开始隔三岔五,到现在快一个星期了,他还是没有来上学。 凌溪泉想,她是有点知道原因的。 从一开始的不愿猜测抱着侥幸,现在,她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叶清庭离出国的日子,怕是不远了吧。 她和叶清庭,好像从那天补习之后,就慢慢冷了下来。 也许这只是她自己的一种感觉,可随着他来上学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们之间少了“学校”这一条链子,除了足球,似乎就真的无话可聊了。 可是慢慢的,似乎他连聊足球的兴致也慢慢淡了下来。 然后,多少次,晚上做完作业习惯性地打开qq,任凭她在电脑前等多久,那个头像亮着,却再也没有跳动过。 或许,这比他的头像灰着还让人感到心酸无奈。 至少那样,她还能安慰自己他不在线,而不是他明明在线,却忘了,不愿意找她。 然后她在许多个深夜里,不愿多想地闭上眼睛,眼泪就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流泪,而后又平静地停止。 为什么不主动找他呢? 为什么不鼓起勇气问他一句,你是不是要走了? 她无数遍地问自己,却在每每打开对话框后怯场。 她是凌溪泉,她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 怕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更怕的,是叶清庭看到她的消息,却不回她。 仿佛那大半年的年华是一场梦,那些对她的特别,那些她沾沾自喜的自以为,都是没有开始的结束。 他对自己有好感吗? 应该是有一点的。 他对自己的好感及得上喜欢吗? 她……无法确定。 说她敏感也好,死要面子也罢,如果那个男生不是那么的难以捉摸,不是那么的疏离淡泊,她想,以她那么多次的小心试探,她总会摸清他对自己的看法的。 可他是叶清庭,上一秒可以温情地让她产生梦一样美好的错觉,下一秒也可以不露一丝痕迹地让她察觉到由心而发的疏离。 她不懂他,猜不透他,她资质不够。 所以,她只能偷偷地听他听的歌,揣测他写的每一条心情,悄悄地想他,念他,在夜里无数遍地默念他的名字,幻想明天在学校能再看见他。 心,突然很酸很酸,这样的情绪慢慢冲上大脑,连鼻子都泛起了酸,她倏地把头埋进交叠的胳膊里。 吕熙宁还在不停地抱怨着冯美兰,见她突然的动作,不解地伸手推了推她,“凌溪泉?凌溪泉?” 她没有动,闭着眼冷静地说,“昨天没睡好,我休息会。” “好吧。”吕熙宁应了声,又疑惑地嘀咕,“你这每天晚上都干嘛了,天天都说没睡好……” 凌溪泉听到了,却没有回答,深埋在胳膊里的嘴角勾了勾,苦涩地无声笑了。 Chapter 87 放学的时候太阳西沉,残阳下一切都披上了茫茫的昏黄。【无弹窗.】 和做值日的吕熙宁告了别,走出校园,凌溪泉像往常一样走在斜阳洒落的马路上,低头看着自己不断被拉长的冗长影子,快走到红绿灯口的时候,抬头一看,马路对面,几个看着眼熟的女生正互相推搡着。 她多看了几眼,认出这几个女生就是学军时候堵着秦左的那几个,只不过现在被她们围在中间的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林笑琪。 她怎么会招惹上二班的女生了? 脑海里闪过学军时,伊夕对二班这几个女生的评价,她漠然地移开眼。 这和她毫无关系,这次她可不想再多管闲事了。 这么想着,她快速穿过马路,刚准备离开,被推搡的林笑琪眼尖地看到了她,赶紧焦急大喊,“凌溪泉!” 凌溪泉不得不停下脚步,装作才看见她,刚把目光投过去,就见林笑琪一把推开揪着她校服领的女生,焦急地冲她喊,“凌溪泉,快喊人过来!” 她不找事,事情找上她。 眼看二班的几个女生把注意力转了过来,其中一个女生捋了捋她染黄的斜刘海,露出一张文雅秀气的脸,然而,与这张略显文静的脸不同的是,她痞痞地嚼着口香糖,环胸挑眉,目光直*她,像警告,又像是打量。 她极不可微地皱了皱眉,这几个女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至少和她不是同一路人,她实在不想被牵扯进去,可林笑琪和她的关系并没有到闹僵的地步,又是同班同学,人家这时候叫住她,她还能当作没看见吗? 凌溪泉为难地抿起了嘴。 “刘瑶,她是不是之前和秦左一起洗澡的那个女的?”痞痞女生的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高挑女生挨了过去。 闻言,那个叫刘瑶的女生注视着凌溪泉的目光立刻不友善了起来。 过了那么久了,这还能记得她?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状似不解地看了她们几人一眼,然后疑惑地看向林笑琪,“你们这是在干嘛?” 林笑琪还没回答,刘瑶朝她走了过来,下巴一抬,口气不善地问,“你和秦左什么关系?” “谁?”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的反应让刘瑶皱了皱眉,“别和我装傻,我也想起来了,那天就是你和秦左一起去的公共澡堂吧,你和她私下里什么关系?” “莫名其妙。”她看了刘瑶一眼,想趁机扭头离开,对方却一把拉住她,力气大得让她直拧眉,“不提我还倒忘了,学校里从来没人敢和她走那么近,她也没人敢和她说一句话,你敢说你不认识她?” 这刘瑶脑子没毛病吧? 想起伊夕和华婧雯说的话,凌溪泉的眉头拧得死死的,也不知道该说她偏执好,还是一根经好。 “你太武断了吧。”她蹙着眉,忍不住说,“先不说我确实不认识秦左,就算我认识秦左,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刘瑶诧异地看着她,扬着下巴冷冷地问,“你谁啊,这么和我说话?” “刘瑶,你没听见刚刚这个林笑琪叫她什么吗?她肯定也是一班的。”高挑女生c了一句嘴。 “你白痴啊?我这是反问,反问懂吗?”刘瑶斜了她一眼,又复而看向凌溪泉,秀气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凌溪泉?这个名字挺陌生,看来和秦左是一路货色,果然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朋友。” 这是什么逻辑? 凌溪泉差点被她气笑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林笑琪也有点听不下去了,推开挤在身边的女生,说,“刘瑶,你神经病啊,天天疑神疑鬼的,别说凌溪泉不知道秦左是谁,我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的出声让刘瑶不耐地回头,松开了禁锢凌溪泉的手,讥讽地转头瞟了一眼,“林笑琪,你别急着出头,我俩的事还没完呢。” “你和我没完?”林笑琪怪笑了一声,“刘瑶,你是真的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和你们班那什么朱辉不熟!” “别掩饰了,陈梓彤昨天亲眼看见你和朱辉在办公室里打情骂俏,事实摆在面前,你装什么蒜?” “你有没有搞错啊?谁和朱辉打情骂俏?昨天是冯美兰让我喊你们班的朱辉去办公室订正错题,他有道题不会,我就开玩笑说了他笨,这也能算打情骂俏?”林笑琪气急。 刘瑶昂起头,不依不饶地冷笑,“我问你,你凭什么说他笨?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我都说了是玩笑话了!”林笑琪无力地仰天,“我怎么就和你解释不通呢!” 凌溪泉一手揉着刚刚被抓红的手腕,眉头依然紧锁,听了她们的对话,她大致有点明白这些女生堵林笑琪是为了什么了。 又是为了那个叫朱辉的男生? 那个男生究竟是何方神圣,让这个叫刘瑶的女生这么仇视任何接近他的女生?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痞痞的女生,不解的同时,一种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凌溪泉这么安静低调,安分守己的一个人,会无缘无故摊上这么一件冤枉事,偏偏看人家的仗势,不得理还不饶人,如果她们不主动放她走,按这个情况,她还回不了家。 Chapter 88 她开始认真考虑如果自己撒腿就跑,成功的几率有多少。【全文字阅读.】 可是,就算人家不追上来,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不保会再找她麻烦。 “不用解释,我一个字都不信。”刘瑶双手环着胸冷笑,“我很早就说过了,谁敢和我抢朱辉,就别想在这学校里混下去。” “神经病。”林笑琪气得都笑了。 “朱辉?两班那个懦夫?” 身后突然传来带着一丝暗哑的悦耳男声,只是语调里的轻蔑和不屑显而易见。 刘瑶几乎是跳起来转过身,“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说话?”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凌溪泉也回头望去,谢右、尹竣玉和聂斯赫三个男生穿过了马路,谢右还是冷冽的孤傲模样,他的身边,聂斯赫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也许是这两个男生隐约给人的气质就倨傲轻慢,连带着和他们站在一起,没什么表情的尹竣玉都给人一种不同以往的距离感。 凌溪泉很早就明白,家境优渥、样貌出众的背后,流露出那么一点居高临下的气势不是这几个男生刻意造成的,事实上,每个人处在那样的位置,都难免会由心而生那么一点不经意的优越感。 谢右在她旁边不远处站定,听到刘瑶口气不善的话,褐色的眼睛眯了眯,“你说什么?” 刘瑶在看到来人是谁后脸色一变,身边的几个女生也是有点惊慌地面面相觑,这一届谁不认识谢右,肆意妄为、我行我素,又是校长的亲戚,被他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刘瑶很快镇定了下来,“谢右,这是我们女生之间的事,你不会多管闲事吧?” “女生之间的事,确实不好c手。”谢右单肩背着书包,学着她的样子双手环胸。 他的话让刘瑶暗自松了口气,林笑琪却是急了,挣开挤在她周围的女生,几步走到了他面前,说,“谢右,看在伊夕的份上,你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啊。我什么都没做,可她们就是不让我回家。还有凌溪泉也是,她们也不让她走。”说完,她看着谢右丝毫不为所动的倨傲,下意识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身边的两个男生,期望他们能为她说话。 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其中一个还坐在他后边,尹竣玉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嚼着口香糖,昂着下巴的女生,刚想开口,身边的聂斯赫微微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瞥了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凌溪泉一眼,语调玩味地说,“你说你们需要帮忙,可我看你的朋友,好像不怎么需要帮忙。” 林笑琪一愣,顺着他目光所视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发现凌溪泉一脸的冷静,和自己的紧张无措形成了对比,心里略微有点不舒服了起来,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抹笑,说,“凌溪泉,你也和他们说说呗。” 凌溪泉看向聂斯赫,男生浅褐色的桃花眼半眯,唇角微微上扬,注视她的眼神意味不明。 她还记得这个男生嚣张轻慢对她放话的样子。 她冷淡地移开目光,安抚地看了林笑琪一眼,倒是对谢右笑了笑,“我说,你既然都肯走过来了,总不是过来看戏的吧?” “这么了解我?”谢右冷冽的褐眸里划过一丝戏谑,挑了挑眉。 凌溪泉微微笑着没有回答,谢右也没有要听她说话的意思,转而望向刘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像寒冰注入深潭的凛厉,把单肩背着的书包扔给了聂斯赫,向刘瑶*近了几步,“不过,我是不好c手女生之间的事,但我这个人,就喜欢做出头的事。” 他的动作让刘瑶她们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她勉强掩住紧张,下巴微微抬起,问,“谢右!我们几个可是女生,你这是想和我们动手吗?” 纵然脸上努力保持平静,谢右还是轻易听出了她语调里的颤抖,挑眉睨着这个和他对视的女生几秒,在对方快要在这种*人的目光下坚持不住的时候嗤笑出声,“笑话,这世上还有我谢右不敢做的事?” “你……”刘瑶还想说什么,身后的一个女生拉了拉她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刘瑶,我看,还是算了吧。” 刘瑶回头扫了一眼,女生立刻缩了缩脑袋。 眼见身边几个同伴的脸上都是退怯之色,她稍稍有些不甘,然而对上谢右好似能直伤灵魂的*人视线,她定了定心神,咬牙跺了跺脚,“我们走。”走了几步,她又忿忿地回头,嘴里的口香糖一口呸到地上,伸手指了指林笑琪和凌溪泉,“这事不会就这么完的。” 尹竣玉默然地盯着地上的口香糖几秒,看向双手环胸,直视几个女生落荒而逃背影的好友,淡淡地说,“谢右,要是伯母知道你刚刚对那几个女生说的话,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罚你写检讨?” 谢右挑眉看向他,倨傲地哼了一声,“你没搞错吧?她说不能对女性无礼,我刚刚无礼了吗?我只是说了一个事实,是那几个女生自己逃走了。” 尹竣玉看了眼一脸嚣张的好友,也不在意,把注意放到了自己的同班同学身上,略带关切地问,“凌溪泉,你们两个没事吧?” Chapter 89 林笑琪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没事,还好有你们,不然还不知道她们到底想怎么样呢。【无弹窗.】” “你们怎么和两班的对上了?”尹竣玉看着她有点泛白的脸色,皱了皱眉。 “说出来你们都不信,这个刘瑶,非要说我对她们班那个朱辉有意思。”林笑琪烦心地散在耳前的短发勾到后面,对他说,“可我就见过那个什么朱辉一次,还是昨天在冯老师办公室订正错题的时候见的,你说我冤不冤?” “这样啊。”尹竣玉若有所思。 林笑琪点点头,语调忧心忡忡,“是啊,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找麻烦。” “以后的事以后才知道。”谢右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回去吧。” 谢右的话让林笑琪一时没反应过来,明白他的意思后,暧昧地眨了眨眼,“谢右,我好歹也是伊夕的好朋友,你不送送我啊?” “她是她,我是我,我为什么要送你?”谢右微微锁起眉,好像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这话说得丝毫毫不客气,林笑琪的笑容僵了下,下意识地看向他,男生神色冷漠,似乎每每在不经意的时候,他都会流露出一种刀削的倨傲,让人不敢直视。 她有点尴尬,面上掩饰地笑了起来,“哎呀,开个玩笑而已,你那么认真干嘛?”然后,她装作不在意地一摆手,笑着对杵着的凌溪泉说,“好了,我回家了,凌溪泉,拜拜。” “拜拜。”凌溪泉对她挥了挥手,望见林笑琪搭着书包背带轻快地转身离开,也对尹竣玉和谢右微微颔首,“谢谢,我也回去了。” 看也没看聂斯赫一眼。 刚转身,突然听到尹竣玉喊她,“凌溪泉。” 回头,对上一双漆寂如夜的墨瞳,她不解地看向他,等了半天却没听到下文,不由问,“怎么了?” 他迟疑了一下,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凌溪泉奇怪地问。 看着她一脸疑惑,尹竣玉的眼里划过一丝复杂,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沉默了一会,说,“你以后还是离刘瑶远一点吧,我好像听谁提起过,她是两班的班霸,他们班只要是她看不惯的人,都被她孤立起来了。” 凌溪泉一愣,她没想到这番话会是从尹竣玉这个有点沉默寡言的男生嘴里说出来的,尤其是他和吕熙宁关系变僵之后,也很少再问自己要作业了。 没想到这时,他会说出这些略带暖心的话语。 直觉告诉她,他叫住自己一定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理由,可这个朦胧的念头刚出来,聂斯赫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谢右,自己的书包自己拿。” 他干净利落地把怀里谢右刚刚扔给他的书包丢了回去,脸上还是漫不经心的笑,浅褐色的眼里仿佛蒙上了一层雾,似乎什么都没有停留在眼底。 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莫名让她想起了叶清庭的样子。 可他们分明没有相似之处,一个清冷得如同月夜飘渺的昙花,一个轻慢得如同只愿扬头面对阳光的向日葵。 她下意识抵触地微微皱起眉,无暇再思想尹竣玉方才一瞬间的犹疑是为了什么,微笑着告了别。 这回,尹竣玉没有叫住她。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渐渐浓厚沉重,天际也慢慢暗沉了下来。 一阵轻微的暖风静谧地拂过,马路两侧的行道树摇曳着翠绿枝桠。 她微微勾起唇角。 只是潜意识刹那间的恍惚罢了。 她只是,许久没见到那个男生了。 她只是……太想他了。 * 晚上做完作业已是过了九点。 她把一张张做完的模拟试卷对折好放回书包,整理好书包,她看了眼休眠的电脑,动了动鼠标,在屏幕亮起后习惯性地点开qq。 叶清庭的头像还显示在线。 她动了动嘴唇,无声地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好像在默念他名字的时候心里有一缕干涸的温暖,可是合上嘴,又是冰凉。 突然就觉得他的头像很刺眼。 凌溪泉抿起嘴,把好友列表往下拉,刚拉了一点,林笑琪头像下显示的一片刚更新的日志名吸引了她的注意——真是人善被人欺,躺着也中枪啊! 她莫名就想到了她们放学被堵的事,抱着半好奇的心态,点进了她的空间。 Chapter 90 日志洋洋洒洒地写了几大段,凌溪泉认真地看了一遍,大致可以概括为——她不知道自己无意的行为哪里惹到了刘瑶,引起了对方的仇视,如果不是谢右及时赶到,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全文字阅读.】 平心而论,林笑琪只是把事情的起因和经过描述了一遍,没有刻意责怪刘瑶,也没有故意把自己放在弱势方博取同情,最后还调侃了一句倒霉的时候躺着也中枪。 她扫了眼日志发表的时间,不过三分钟之前,评论却已经有了五条。 评论时间:21:01:11 伊夕:不是吧?我今天家里有事先走了那么一会,你就被两班那个小太妹给堵了? 评论时间:21:01:20 齐亚凌:…… 评论时间:21:02:10 华婧雯:我不说话就看看。 评论时间:21:02:50 刘偲安:林笑琪,快回私聊,我担心死了。 评论时间:21:03:04 李馨妍:同情……据说那个刘瑶很野蛮的,两班不愿意以她为首的女生都吃过她的苦头,他们班很多人都讨厌她的。 凌溪泉若有所思地看着最后一条评论。 这个叫刘瑶的,似乎反感每一个和那个叫朱辉的男生走的近的女生。 比如伊夕和华婧雯曾经谈论过的秦左,又比如现在的林笑琪。 看到自己喜欢的男生身边站着的女生笑靥如花,她似乎也经受过这样淡淡的嫉妒,只是,她没有像刘瑶表现的那样明显而偏激。 她看了刘偲安的留言几秒,给林笑琪的日志给了个赞,刚关掉页面,右下角跳动起了一个久违的qq头像。 她一怔,鼠标移到跳动的头像上,确认了很久才点开。 21:15:20 叶清庭:今天放学刘瑶找你麻烦了? 叶清庭是怎么知道的? 她犹豫了下,问—— 21:15:59 我:呃,你听谁说的? 很快,那边回了消息。 21:16:04 叶清庭:尹竣玉和我说的。 叶清庭:是不是啊? 尹竣玉? 尹竣玉为什么要和叶清庭说这些?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起了尹竣玉叫住她时那种欲说还休的态度,傍晚时分那种异样不明的感觉又浮了上来,这让她的心莫名忐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敲了个“嗯”。 对话框上方断断续续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六个字,凌溪泉盯着这行小字反复出现、消失,网络那一端的消息却始终没有发过来。 眼看五分钟过去了,慢慢的,忐忑演变为了紧张。 为什么会打那么久的字呢?他会给自己发什么呢? 是安慰,还是继续追问? 她想起上一次和叶清庭网上聊天,还是因为几个星期前的欧冠比赛,而那之后,随着他渐渐不常来学校,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渐渐没有了。 思绪突然被搅得很乱。 嘀嘀嘀—— 提示声终于传了过来,她回了神,凝神朝对话框看去。 21:24:10 叶清庭:多注意安全。 凌溪泉盯着屏幕上的五个大字,再一次愣住了。 就这样,没了? 她瞄了眼和自己上句话相隔快十分钟的消息,静静地看着几秒,不知怎的,突然就兀自摇了摇头,笑出了声,然后,两只手肘撑在桌上,任由双手支着脸颊,把嘴角的苦笑扯得支离破碎。 她忽然想起了去年,那个让她心悸不已的狂风大雨天,晚上她也曾反反复复地在键盘上斟酌、敲打,发给那个男生的也仅仅只有只字片语。 可是,这可能一样吗? 他会等在电脑前,屏气凝神地等待着对话框里的新内容,然后在看到只有苍白的寥寥数语后,觉得失望心凉吗? 应该不会吧。 她放下撑着脸颊的手,面无表情地发了个“谢谢”,索性关掉了qq和电脑,灯都忘了关,扑到床上倒头就闭上眼睛。 然而,眼睛刚闭上,闭着的双眼温热的感觉就慢慢地传了过来,她没有动,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在手臂里,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第二天,叶清庭还是没来学校。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何英复述了一遍今天的作业,宣布了放学。 吕熙宁好心情地哼着歌理好书包,刚准备起身背上书包,发现同桌还是维持着上课的姿势,语文课本摊开,脑袋微垂,右手夹着一只水笔。 如果不考虑此时已经下课,加上夹着水笔的手一动不动,她一定会认为凌溪泉正在专心致志地听讲。 吕熙宁奇怪地推了她一把,“凌溪泉?” “啊?”被她推醒,凌溪泉也不慌张,看了眼稀稀落落背着书包往外走的同学,合上课本,把手里的笔放回笔袋,这才抬头望向吕熙宁,“你推我干嘛?” “你说呢?”吕熙宁背着书包站在自己的课桌前,端详着凌溪泉,慢慢皱起了眉,问,“你和我说实话,你这段时间怎么了?怎么又开始魂不守舍了?” “什么叫‘又’?用词不当。”凌溪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适时地移开了目光,把桌板里的作业拿出来,开始整理书包。 吕熙宁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她略带笑意的调侃顶回去,反而紧紧地盯着她,说,“凌溪泉,别和我打哈哈,你以前开个小差、发个呆什么的,很快就回神了。现在呢?别以为我没发现你这段时间从早到晚都像失了魂似的,你到底怎么了?” Chapter 91 ?闻言,凌溪泉整理书包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吕熙宁,你把我观察得那么仔细,莫非你暗恋我?” “喂,我没和你开玩笑。”吕熙宁往后扫了一眼,除了值日生外,教室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干脆按住了同桌拉书包拉链的手,不满地抱怨,“凌溪泉,我这是关心你啊。” “我知道,但我挺好的啊。”凌溪泉朝她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恬静的笑,然后挪开了吕熙宁的手,低头慢条斯理地拉上了书包拉链。 她不在乎的样子让吕熙宁莫名就觉得自己的好意被糟蹋了,蓦然忿忿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毫不客气地反驳,“你哪里挺好了?一来学校就开始发呆,和你说话也要叫你好几遍。不说远的,就说今天吧,上上节课你还差点把物理练习册当成数学练习册交上去,这就是你所谓的挺好?” 吕熙宁说这话的音量不低,语气也不善,刹时,班级里剩下几个晚走的同学都是好奇地朝她们瞥了眼,而吕熙宁自己说完似乎也察觉到了场合的不对,下意识地回头扫了眼近乎空荡荡的教室,收回视线的时候却不经意地对上了在讲台前扫地的一双幽黑的墨眸,此时,如湛夜般漆黑的眼眸炯炯地直视着她旁边的同桌,细碎刘海下隐约可见眉头轻蹙,似乎在思索,又似乎是挣扎,她看不懂,却是直觉地皱起眉。 这番话也让凌溪泉停下了准备背起书包的动作,双手按在书包上,无奈地看向她,解释道,“我最近心情是不太好,不过是因为一些私事,所以不太好和你说。” “私事?”吕熙宁愣了下,迟疑了下,问,“是你家里的事吗?” 家事好像也属于私事? 这倒是一个推辞。 凌溪泉不动声色地看着同桌愤怼里带着点犹疑的神色,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嗯。” “哦,这样啊。”闻言,吕熙宁脸色稍霁。 家里的事……她如果不愿意说,也不能*她吧? 她挠了挠头,稍微犹豫了一下,好心提醒道,“凌溪泉,那你自己注意点吧,毕竟要统考了,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凌溪泉心里一暖,连带着语调也轻悄了几分,“好,我知道了。” 理好书包,两个女生谈论着最后两周的课程走出教学楼,突然望见林笑琪拉着伊夕风风火火地迎面跑来,看见凌溪泉,松开伊夕的手,对她招了招手。 凌溪泉不解地和吕熙宁相视一眼,刚走过去,林笑琪就喘着气说,“凌溪泉,我看你还是别从正门出去了,刘瑶和昨天的几个女生都在校门口堵着呢。” “刘瑶?”吕熙宁皱起眉,不明所以地看向同桌。 凌溪泉的眉间也是微微拧起,朝不掩愤怼的林笑琪确认,“你说两班的刘瑶带人堵在校门口?” “是啊,而且肯定是堵我们呢。”林笑琪顾忌地回头探了眼,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 “停……”吕熙宁有点摸不着头脑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询问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走,“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哦,是这么回事……”林笑琪和吕熙宁之间没什么心结,一直都是平平淡淡、井水不犯河水,此时听到她发问,不由简单地把昨天的事阐述了一遍,最后总结了一句,“总之,就是这样,我们莫名其妙就被她惦记上了。” “不是吧?”吕熙宁惊讶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随即怒瞪向旁边的同桌,“这事你怎么没告诉我啊?” “我……” 忘了。 凌溪泉一时语塞。 见状,林笑琪笑了笑,对吕熙宁好声好气地说,“吕熙宁,凌溪泉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啊?这事说大不大,她没告诉你也很正常。再说了,你以为谁都和狄琴一样,遇到点事就到处找人诉苦?”说完,她看向凌溪泉,笑意盎然地问,“是吧?” 这是在替她说话,还是在暗讽狄琴的多嘴和八卦? 她和狄琴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已经不仅仅是小矛盾那么简单了,表面上互不搭理,实则两个人对彼此的憎恨,早就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所以,林笑琪说这些话,后者的意思更多一点吧? 凌溪泉看了她一眼,还没开口,吕熙宁就皱着眉,抢先语带指责地问,“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林笑琪,你昨天为什么还要把凌溪泉拖下水?” “我把凌溪泉拖下水?”林笑琪意外地望向她,神色有点受伤。 “话可不能这么说。”伊夕看不下去了,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目光转向吕熙宁,和气地说,“你也不想想,当时林笑琪被那么多人围着走不了,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候,如果换做你处在那样的情况下看到一个熟人,你不会喊住她寻求帮助吗?” 伊夕一开口,吕熙宁的眉头就本能地皱得更紧了,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却是想了想,转而问林笑琪,“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看见就绕着走呗。”林笑琪苦恼地叹了一声,“以后回家,可能只能从学校后门出去绕一圈了。” “天天这样也不是办法吧?”闻言,吕熙宁不认同地摇了摇头,“我知道刘瑶这个人,穿着打扮什么的,看着就像个太妹,而且我听说她经常在外面和流氓混,名声不怎么好,你们要是被她惦记上,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躲开的。” “对,刘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话让伊夕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挽着同桌的胳膊摇了摇,“哎,我说,你总要找个彻底解决的办法。” “你说能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林笑琪又叹了一声,烦恼地捋了捋散在额前的刘海,“我和她解释也解释过了,她不信,除了躲,我能有什么办法?” Chapter 92 ?“刘瑶确实是个不好应付的主。”伊夕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凌溪泉,目露同情,“你们也是倒霉。” “是啊,太倒霉了。”林笑琪附和了一句,说话间,校园里来往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她又回头张望了一眼,对吕熙宁和凌溪泉点头示意,“挺晚了,那我们先回去了。” “嗯,拜拜。” 目送着林笑琪挽着伊夕的胳膊匆匆朝学校后门的方向离开,凌溪泉刚收回目光,就对上了同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视线,不由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吕熙宁瞪她,“这种事情都不和我说,真的是闷葫芦一个。” “林笑琪说的没错,这事说大不大,还有两个礼拜就期末了,这两个礼拜我注意点绕着刘瑶走就是了,过了暑假,说不准人家早把我忘了。”凌溪泉无奈地摊摊手,然后扯着她的袖口同样往操场的另一边走去,“好啦,走吧。” “就知道搪塞我,我现在可就你一个好朋友了。”身边,传来吕熙宁自言自语的嘀咕,凌溪泉脚步一缓,抿了抿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从上次春游吕熙宁和狄琴发生了不大不小的争执之后,狄琴对吕熙宁的态度总多了一点不冷不热的味道。 狄琴看着和和气气的,小心思从来不少。 说白了,凡是女生,都有着掩藏于心的小心思,可狄琴又有点不一样,比如对林笑琪的突然爆发,又比如现在对吕熙宁的日渐冷淡,总是喜欢为爱面子的劣根性寻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可以因为看不惯林笑琪而在那么多人面前落她的面子,也可以因为朋友间的一点小争执清高地用行为表明她不屑为伍,这样的人,如果想永远做朋友,那首先学会的,应该是永远的顺从她意吧。 只有顺从她意,她才会是个好朋友。 否则,就只有和当初一样的,一边渐行渐远,一边听着她对别人说着自己的不是,然后不断寻求着别人的赞同和理解,以此来证明她是对的,什么也没做错。 吕熙宁的直来直往会在不经意间伤害到一些人的感受,可或许,她和狄琴伤害别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本意吧。 一个是无意的直白,一个是有意的自私。 所以,凌溪泉想,现在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太出乎她的意料。 说伤感还是有一点的。 她又成为了那个,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又因为与吕熙宁走得近而被一视同仁的附属品。 夕阳渐渐收起了它金黄的光线,天边的余辉也融成了暗色。 比起学校正门,后门就显得冷清许多,一个穿着制服,有点发福的保安拿着扫帚,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扫着铁漆大门周围的落叶,两个背着书包笑闹着的的女生从他的旁边经过,其中一个脚下被堆扫到一起的落叶绊了一下,她的同伴赶紧扶她,见她没事,取笑道,“走路都能摔倒,我好佩服你啊!” 凌溪泉和吕熙宁走在她们的后面,眼看她们把门卫辛苦扫在一起的落叶搅乱而浑然不觉地离开,凌溪泉不由得看了门卫一眼,却见那个有点发福的中年男子只是抬头看了那两个经过的女生一眼,随即慢慢地走过去,继续低下头,把散乱的落叶重新扫在一起,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早已司空见惯了。 她多看了门卫一眼,这时,前方却传来了嬉笑的女声,“喂,你可别想转移话题,刚刚你可是说到了咱们班长和一班那个叶清庭的事了!” 叶清庭? 这个名字吸引了凌溪泉全部的注意。 她下意识地朝旁边的吕熙宁看去,对方明显也听到了前面两个女生的对话,也莫名其妙地朝她望了过来,张口就想说什么。 凌溪泉微微摇头,朝前面努了努嘴,示意跟上去听听她们说什么,吕熙宁点点头,和她同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默默地跟在两个女生的后面。 走出后门,两侧老旧的楼房中央,嫩绿摇曳的行道树还是清净冷清,因此,虽然她们和前面的两个女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从前面传来的嬉笑声也清晰入耳,“哎呀,你怎么那么八卦,我就提了一下你就问东问西的。” “我怎么可能不八卦啊,你提的可是我们班长和一般那个帅得逆天的男生啊。” “少花痴了,口水擦擦。我和你说啊,那种男生就是仰望的命啊,不仅家世好,那气质,那长相,简直没谁了。” “切,我倒是想仰望,怕就怕人家连俯瞰我一看都不愿意。不过说真的,你刚刚说刘偲安和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你没发现一班那个男生最近没来学校之后,刘偲安心情变差了好多?” “你是说他们俩……”如同得知一个隐秘一般,前面的一个女生语气暧昧地掩住嘴。 “当然了,还有别的解释吗?”另一个女生理所当然地说,“你别说,刘偲安长得好看,学习优秀,又乐于助人、积极乐观,和叶清庭那种气质的男生别提有多般配了,无论性格气质外貌学习,别的女生?那都是痴心妄想。” “哎哎哎,你这话过分了啊,优秀的女生怎么就没有了……” 前面又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凌溪泉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脑海里浮现出刘偲安笑起来,酒窝馥郁如佳酿的样子。 她似乎很久都没在意过那个叫刘偲安的女生了。 不仅是因为不同班,自从上回那个女生把叶清庭的生日弄错,礼物被婉拒之后,就连补课,刘偲安和叶清庭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可是现在,她竟然听到别人再次议论他们两个人,在她完全放下这回事的时候。 无论性格气质外貌学习,别的女生都是痴心妄想? 心里,一种郁结于心的感觉渐渐发酵。 她很想几步冲过去,指责她们不知道事情真相是什么样的就在背后妄加揣测。 可实际,她要以什么样的身份这么做呢? 而她曾经看见的,就是事实吗? 原本就不安摇摆的心一旦被撕了一道小口,一不小心就千疮百孔。 可她,就像永远孤单行走在黑暗里的影子,无法正大光明地站出来说,我比刘偲安优秀,比她更配得起那个清冷出尘的男生。 Chapter 93 ?她紧紧地抿起嘴,试图平息心里一霎时升起的不甘和忿忿。 然而,就在这时,吕熙宁停下了脚步,伸手拉住了她缓慢前行的身子。 她还未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同桌,却发现对方轻皱着眉,关切地望着自己,她心里一突,脸上立刻调整好状态,露出一丝疑惑,“怎么了?” 吕熙宁却没回答,只是松开拉住她的手,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里跳动着不同以往的明亮,这样的明亮让她佯装的镇定有一瞬间的动摇,不得不移开目光,装作不在意地摸了摸自己两侧的马尾,问,“你盯着我看干嘛?” “凌溪泉,你是不是喜欢叶清庭?” 耳边传来吕熙宁叹息般的话语,一字一字却让她的脑子轰得一声,像炸开了一样什么也不能思考,只能怔怔地回望着她。 吕熙宁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自己刚刚没控制好情绪,让她看出了端倪? 一个个疑问接踵而至,她的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吕熙宁却像看出了她的想法,无奈地咧了咧嘴,“凌溪泉,我真搞不懂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怕我知道呢?”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自嘲地一笑,“不过,我没有资格说你。” “我不是怕你知道。”看到她自嘲的神情,凌溪泉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否认,然后沉默片刻,又刻意强调了一遍,“真的。我不是怕你知道。” 天际的残光愈发黯淡,一阵暖风掠过,两排行道树发出了刷刷的声响,橘黄的路灯一盏盏地亮起,照在小道中央的两个女生身上,固执而静寂。 吕熙宁定定地望着她,没有接话,却忽然嗤笑出声,“凌溪泉,我真该给你准备一面镜子让你看看你刚刚的样子,你知道吗?你的脸色难看得就差直接跑过去骂她们了。” 是吗? 她也确实这么想过。 凌溪泉默然地看她,“所以,你就觉得我喜欢叶清庭?” 最后六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放轻了语调。 “不是因为这个。”吕熙宁神色复杂地摇摇头,“其实,我上学期就觉得你俩不对劲了,只不过,怎么说呢,叶清庭他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好相处,总有点难以接近的感觉,而我自己……又发生了那件事,所以,也就慢慢没在意了。” “可是,凌溪泉,我们也多年同桌了,我太了解你了,平时你什么时候变过脸?哪怕狄琴有时候开玩笑开得过了,你也没露出过那种,阴沉的神情。”说到“阴沉”这个词的时候,她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看着同桌有点恍惚的神情,直截了当地说,“而且,这么一想,你最近的反常,不是因为你家里的事,而是和叶清庭不来学校有关吧?” 凌溪泉微微诧异地打量着一脸笃定的同桌,像重新认识了她一样,半晌,无奈地勾起了一抹笑,“吕熙宁,我都不知道,到底该说你迟钝好,还是敏锐好。” “所以,这是默认了?” 说到这份上,已经没什么好隐藏的了。 凌溪泉反而镇定了下来,轻轻颔首,迟疑了下,问,“你是不是怪我之前骗了你?” 然而,吕熙宁的脸上远没有她想象的愤怒,她甚至都没有提起这个话题,反而稍稍提高了音量,斥道,“凌溪泉,你说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啊!喜欢就去表白啊!在背后偷偷暗恋算什么啊?我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你也想步我后尘啊!你知道吗?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藏着掖着,因为自己的一点小别扭错过……”她的声音哽咽了起来,路灯下,眼眶里泛着看不分明的光亮,凌溪泉有点不忍地想打断她开口解释,她却吸了吸鼻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说我死要面子也好,放不下架子也罢,我只想说,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凌溪泉,我不想你和我一样后悔。” 凌溪泉沉默地听着,从书包里掏出餐巾纸递给她,看着对方接过去后擦了擦眼,她抿了抿嘴,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不说这些了,天都这么黑了,回家吧。” “你……”吕熙宁立刻放下了擦拭的手,不敢置信地瞪向她,“我说了那么多,你竟然给我转移话题?拜托你有点回应好不好?” “好啦,我考虑考虑……”凌溪泉把餐巾纸放回书包,敷衍地说。 见状,吕熙宁气得鼻子都歪了,“什么考虑考虑?” 同桌的火气太明显,她识趣地端正了态度,诚恳地说,“吕熙宁,你也别瞪我了,这也不是小事,我总要仔细考虑一下的。” 这个态度还差不多。 况且,以凌溪泉的性子,立马答应才叫奇怪吧? 这么想着,吕熙宁点点头,“那好吧,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两个人走在沉沉的路灯下,灰暗的影子一会狭长、一会矮短,拐过小道,马路边逐渐多起来的车辆和交错鲜亮的霓虹灯慢慢掀起了这个繁华城市的一角。 然而,也许是方才的话回想起了从前的某些回忆,吕熙宁一路上都是低着头,显得很沉寂,而凌溪泉没有打破这种凝沉的气氛,漫不经心地望着周遭来往的车水马龙,心绪飘得很远。 吕熙宁没有追究她的隐瞒和欺瞒,反而为了让她有勇气表白,揭开了自己的伤疤。 她不是不为所动。 她不是矫情端架子。 她也不是没想过表白这件事。 可是,她不是吕熙宁。 而叶清庭,也不是谢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开始慢慢认为,男生都会是像谢右这样的,就算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也一定会让他喜欢的那个人知道,哪怕只是一点暗示,一点感觉。 因为,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两情相悦的机会,他也不舍得让他喜欢的女生为自己的行为猜来猜去,惴惴不安。 所以,那么久以来,为什么不表白呢? 她是凌溪泉,她是骄傲。 可是,她在叶清庭面前,又怎么可能会有半点骄傲呢? 只是因为,唯有他也喜欢,她的表白才有意义。 那么叶清庭喜不喜欢她呢? 好像每一次身心俱疲的确信后,总会尾随着下一次的猜测和确认,一颗心永远被“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包围着,好像一开始只要弄明白自己是特别的之后拥有的喜悦,慢慢演变成了永不知足的不安和不确定。 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吕熙宁也警醒了她。 如果不结束这种不清不楚、苦苦纠结的状态,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折磨。 而她,不愿放手。 Chapter 94 ?两个女生各揣着心思,不知不觉走到了十字路口,吕熙宁终于抬起了头,和她互相道了别,趁着绿灯,准备穿过马路。 她也转头走到另一边等绿灯。 忽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和书包背在肩上起落的声音,她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本该在马路对面的吕熙宁朝她跑了过来,眨了眨眼,惊讶地问,“现在不是绿灯吗?” “嗯。”吕熙宁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就是还有句话忘了和你说。” 望见她的脸色郑重,凌溪泉一怔,“什么话?” “是补充我之前说的,关于让你……表白的事。”大马路边不比幽静的小道,吕熙宁左右张望了一眼,纵然发觉来往的行人都没有在意她们,也本能地把“表白”两个字咬的很轻。 “我觉得,叶清庭对你和别人不太一样。”对上凌溪泉不解的眼神,她开始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我一开始觉得你俩不对劲就是因为他对你的态度和对别人的不太一样,他对谁都是不温不火的,我很少看见他主动和哪个女生说话,也很少看见他笑,可是他对你说话的态度……我形容不出来,但是肯定和他对我们的不一样。”然后,她踌躇了一下,随即一咬牙,说,“所以,我觉得,我觉得他很可能也是喜欢你的。” 说完,她转头看了眼对面开始倒数的绿灯,也不管同桌听到这些话的反应,胡乱地挥了挥手,“明天见!” 然后朝马路对面狂奔过去。 凌溪泉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吕熙宁背着书包狂奔而去的背影,完全反应不过来。 吕熙宁是什么意思? 告诉自己,她也感觉到了叶清庭对自己的特别? 叶清庭,可能也喜欢自己? 只是光想想这个念头,心跳就开始加速,她不禁左看看、右看看,明知从旁经过的路人都不可能窥知她在想什么,她却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回到家的时候,窗外的夜色早已降临,璀璨的万家灯火和霓虹灯遥相呼应的天际如藏青色的帷幕,让人沉醉。 她把书包甩到床上,打开电脑,上了qq。 回家对作业不管不顾,这是头一回。 不知怎的,听了吕熙宁的那番话,她心里突然就有种不知名的冲动不安分地上蹿下跳,这种冲动好像在叫嚣着某种势在必得,直到点开好友列表,找到那个熟悉的在线头像,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可是,当她的鼠标真正点在叶清庭的头像上时,她又迟迟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先不论吕熙宁的感觉是不是错的,她和叶清庭,已经那么久没见了,如果先前的那些对待特别只是像谢右当初对吕熙宁那样的新鲜感,那么那些自己的特别,还存在吗? 除了昨晚短暂的几句交流,他好久都没找过自己了,不是吗?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握着鼠标的手缩了回来,脑海里的两个小人不断地争执厮打,一边是不停地拿谢右当初追吕熙宁的动机喋喋不休,一边是痛诉自己的胆小懦弱和不坚定。 原本的冲动变成了一种难言的心酸。 她坐在椅子上,无助地抱住了头。 如今,也不知道叶清庭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出国了,她真的是既胆怯,又不甘心。 嘀嘀嘀—— 不知道过了多久,qq的提示声响了起来。 她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抬眸,无神地瞥了眼。 下一秒,她怔了怔,然后立刻坐正,急不可待地点开消息。 18:03:10 叶清庭今天刘瑶有没有找你麻烦? 他在关心她吗? 她歪头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按了回车。 18:04:01 我放学她带了好几个人在校门口堵着……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等我,但我后来从后门出去了。 这么说没问题吧? 凌溪泉暗暗点了点头,既隐晦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又不会显得过于软弱博同情。 18:04:20 叶清庭嗯,想好怎么办了吗? 叶清庭我的意思是,这事总要解决的,一直避是避不开的。 她撅了撅嘴。 这个道理她也懂,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解决。 18:04:46 我我也想啊,我昨天就解释过了,可没用…… 那边,叶清庭的消息久久没有过来,她抿了抿嘴,又自顾自地发了一行字。 18:06:11 我不过这学期也快结束了,过了暑假,她应该就不会记得我了吧。 与此同时,叶清庭的消息也不约而同地发了过来—— 18:06:11 叶清庭明天放学有没有时间? 这个话题跳跃得够远的。 凌溪泉不明所以地回了个“嗯”。 这次,男生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18:06:20 叶清庭明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叶清庭明天要等她放学? 她的心猛地一跳,手下胡乱地按了几个字母,对话框里顿时显示出了几个不知所云的字,她抓了抓脑袋,按着退格键一个个慢慢删去,眼睛始终盯着叶清庭发来的这句话,搭在键盘上的手迟疑了许久,才动了起来。 18:07:09 我什么事啊? 18:07:20 叶清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嘛,也不说清楚。 凌溪泉心里像被猫挠了一下,痒痒的,然而想了想,她还是没有追问,乖巧地回了个“知道了”,等了一会,对话框再无动静。 她有点失落地关掉对话框,站起身,扑到了绵软的床榻上,把脸深深地埋进被褥之中,紧紧闭上眼,平复起再次躁动的心跳。 Chapter 95 ?隔天还是晴空万里,温暖的骄阳似乎把朵朵绵云燃烧殆尽了,明媚透彻的蓝色苍穹下,只残留着一缕缕如烟的飘絮。 一夜的辗转反侧,凌溪泉从踏进教室,坐到座位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一副心神不宁的状态。 叶清庭今天放学要见她。 他为什么会想见她? 讲台上,授课老师的声音完全背离,她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满满都被“叶清庭”这个名字充斥,一个问题刚刚放下,另一个问题就联翩而至,一边告诫自己先不要多想,另一边开始躁动起两年多以来一直藏匿于暗处的小心思。 一天的时间好像过得无比漫长,连每节课的下课铃声等待起来都像被人刻意拉长了一般,她坐立难安,课本和试卷静静地摊在眼前,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她立刻从混乱的思绪里惊醒,抬头看了讲台前的何英一眼,何英捧着手里的课本,推了推眼镜,问,“我说的重点都画好没有?” 班级里传来几声参差不齐,有气无力的应答。 眼镜后的眼神划过一丝凌厉,何英把课本放了下来,猛地拍了讲台几下,“大点声回答!” “画好了。” 何英的视线从一张张勉强打起精神的脸上划过,严肃地说,“我知道统考前的作业多了点,但这也是为你们好,过了下周你们就要统考了,统考的分数和你们中考息息相关,我希望我们班的学生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把上课老师说过的重点都记好、背好,不要到时候成绩出来拖班级的后腿。” 班主任的训斥清晰入耳,讲台下,眼看马上就要放学,凌溪泉不安宁的心里慢慢多了一份异样的紧张,这种紧张迫使她本能地挺直腰背,神色尤其专注地听着,只是实际上,她没有记住任何东西。 训斥了一会儿,一眼望去,学生都垂着头一脸丧气,何英顿了顿,终于宣布了放学,抱着教科书走出了教室。 她一走,班级里响起了一阵阵无力的哀嚎。 “不就一个统考么,小题大做……” “何老师更年期到了?” “废话,她早就过更年期的年龄了吧……” 凌溪泉没有关心这些,把放在书包里的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未读短信。 叶清庭……会不会忘了? 应该不会吧,上次补课,他最后不也来了吗? 她暗暗安慰自己,有点失落地攥紧手机。 吕熙宁恰好转身把一叠书放回书包,余光瞥见了同桌手里的手机,奇怪地多看了一眼,问,“凌溪泉,你什么时候也带手机来学校了?” “嗯,就随便……”凌溪泉习惯性地想搪塞过去,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每天都和她一起走,如果到时候看见叶清庭,这妮子肯定又要怪自己什么事情都不告诉她吧。 她咽下了没说完的话,看了眼前边默不作声理着书包的尹竣玉,稍稍犹豫了一下,凑到同桌说,“那个,吕熙宁,叶清庭昨天说在校门口等我。” “你说什么?”吕熙宁大吃一惊,一时没控制好音量,失声问道。 “吕熙宁,你能不能注意点,不要老一惊一乍的?”做值日的狄琴拖着扫把从她身边经过,冷淡地说了她一句。 吕熙宁不干了,皱起了眉,“狄琴,你什么意思?” 狄琴却看也没看她,一副没听到她说话的样子,目不斜视地走到另一排开始扫地。 “喂,狄琴……”吕熙宁气不过,刚想走过去把狄琴拉过来理论,凌溪泉按住了她的手臂,小声劝道,“别冲动,狄琴就这性格,你别再和她发生争执了。” “什么人啊都是。”吕熙宁忿忿地抱怨,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失态的原因,立刻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反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向她确认,“你刚刚说什么?叶清庭约你见面?还是在校门口?” 她点点头。 “我的天哪。”吕熙宁低声惊呼,“这可不像叶清庭的风格。” 不像吗? 确实不像。 凌溪泉迟疑了下,说,“不过他现在还没说有没有过来,所以……我也不确定……” “哎呀,什么不确定,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肯定会来的。”吕熙宁打断了她,兴奋地说,“不行,我一会一定要紧紧地跟着你们,看看叶清庭约你到底想干嘛。” “喂……”凌溪泉目露无奈地看向她。 “好好好,我不跟着,我不跟着。”吕熙宁立刻暧昧地笑了起来,“我就开个玩笑,看把你紧张的。” “谁紧张了。”她也被带着笑出了声,情绪刚刚舒缓了一点,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她又立刻紧张了起来,低头看去。 ——我堵车了,你在学校前面那家奶茶店等我一下吧。 又要迟到了? 凌溪泉啼笑皆非。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条短信,她的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叶清庭真的等在校门口,说实话,她还真的没有做好准备,像个没事人一样心无负担地走过去。 她低头想了想,回了个“好”,抬头,吕熙宁的脑袋赫然就在眼前,她吓了一跳,马上把手机丢回书包,顺便把对方凑近的脑袋掰了回去,低喝了一声,“吕熙宁!” “干嘛啊。”吕熙宁不满地揉了揉脑袋,“我就是想看看他发了什么嘛。” “多事。快理你的书 Chapter 96 ?走出教学楼,透彻的蓝天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茫茫的昏沉,太阳的光辉被遮挡在昏沉之外,灰白渐沉。 “凌溪泉,别表现得那么紧张嘛,你这也太明显了。”身旁,吕熙宁笑嘻嘻地不停取笑。 “那是你想多了。”她随口应付了一句,此时,她哪还有心思开玩笑,紧紧握着手机,心里满是说不清的紧张和道不明的期待。 学生们三五成群,或散漫休闲,或喧闹嬉笑着走出敞开的校门,她飘忽的眼神突然望见校门口不远处站着的几个女生,下意识地缓下了脚步。 “怎么了?”吕熙宁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解地看向她,发现同桌此刻眉头微拧,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她也不由朝那个方向望去。 不远处,一个染着黄色斜刘海的斯文女生正端着一份塑料碗盛放的凉面自顾自地吃着,她的周围,三个女生聊着天,眼睛却不停地朝走出校门的学生脸上瞟,显然是在找什么人。 吕熙宁担忧地收回目光,低声问,“凌溪泉,那就是刘瑶吧?她们在找你?” “不知道。”凌溪泉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她朝校门口走去。 “喂!你不是说要绕着走吗?”吕熙宁急了,“我们从后门绕一圈过来也一样啊。” 可是,如果从后门绕一圈回来,叶清庭早就到了怎么办? 凌溪泉抿了抿嘴,“没事,现在那么多人,她们不敢怎么样的。” “现在是不敢,要是她们跟到人少的地方呢……” “停……”她无奈地打断,“吕熙宁,你能不能不要乌鸦嘴?”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吕熙宁嘀咕了一句,见她瞪了过来,立刻笑眯眯地放软了态度,“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稍稍低下头,和吕熙宁跟着人流走出了校门,经过二班那几个女生的时候,她几乎立刻感受到了一道紧紧盯着自己的视线。 她装作毫无所觉,一直到拐出学校走了几步路,才停下脚步,迅速回头探了眼。 刘瑶她们没有跟上来。 这么说,她们堵在校门口,不是针对她? 凌溪泉暗自舒了口气。 她不是怕事,而是怕麻烦,尤其是像刘瑶那种和她说理说不通的麻烦。 “哈哈,看来刘瑶她们没把你当回事啊。” “什么叫没把我当回事?”她不乐意地看向吕熙宁,“敢情她们没跟上来你挺失望啊?” “哪有。”吕熙宁睁大了眼,“我这是在和你开玩笑哎,你竟然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好啦,我也是开玩笑的。”凌溪泉安抚了一句,正说着,两个女生已经走到了奶茶店的门口,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似乎从她上初中的第一天起,这家奶茶店就已经在这里了,十来平米,装修普通,一扇透明的双向玻璃门,以及玻璃门上方一块略显陈旧的奶茶店布牌。 奶茶店平时光顾的人并不多,然而开在学校旁边,多少还是可以盈得一些利润。 此时,奶茶店里只有一个背着书包,系着红邻巾的低年级男生在柜前等待。 她踌躇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向旁边的同桌。 吕熙宁故作不解地挑了挑眉,问,“凌溪泉,你看着我干嘛呀?” 她的脸上隐隐流露出一丝恶作剧的坏笑,凌溪泉无奈了,不由反问,“你说呢?” “好啦,不逗你了。”见她这样,吕熙宁笑了出来,“那我就先走了,你就在这等你的……地下情人吧~”她挥了挥手,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笑着喊了一句,“晚上记得q我!” “知道啦。”凌溪泉也挥了挥手,目送着同桌走远,低头看向手机。 地下情人? 回想起吕熙宁的取笑,脸上的温度一下子热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心也愈发滚烫。 她想了想,给叶清庭发了一条信息。 ——你到哪了? 没过几秒,手机就一阵震动。 ——你对面。 她一怔,下意识地抬头,往马路对面望去。 十米开外的行道树下,男一身白色的衬衫和休闲裤,一手拿着手机,身后背着一个书包。 然后,他左右察看着车辆,不急不躁地穿过了马路。 接连两个多星期没见,他还是一副清冷的样子,眉眼淡淡,好像一切的景致都入不了眼。 望着心心念念的男生迎面走来,她忽然就又紧张了起来,更多的,似乎是一份无措,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傻望着叶清庭走近,然后用带着一丝暗哑的声音说,“不好意思,又迟到了。” 她心跳得厉害,微微笑起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没关系。” 而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似乎,很久没见面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冷场。 她有点尴尬,如果换做一个人,她完全可以主动说一些什么别的话题,可面对叶清庭,她从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者说,面对叶清庭,她的顾忌会变得多很多,她会变得拘谨小心,变得不像自己。 她暗自恼怒着自己的不争气,挣扎着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种沉默的气氛,叶清庭却先她一步说,“和我走走吧。” 和他走走? 什么意思? 凌溪泉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男生却忽然轻轻地笑了,“到处走走吧,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他的唇角微微上翘,眼底有着一抹陌生的笑意。 那是一种她说不出意味的笑,似无奈似冷淡。 一瞬间,她几乎如雷击一般,感受到心底被击穿的那种麻木尖锐。 好像一直害怕的事实不日成真的噩梦感,她扯了扯嘴边,点点头应允,“好。” 虽然已经离放学有了一段时间,学校附近的学生还是不少,也许是出于避嫌的考量,叶清庭和她朝她家的那个方向慢慢地走着。 他的步伐并不快,隐隐带着散步的意味,似乎有意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没有太阳的傍晚,暗得特别快。 灰白的天空渐渐被浓稠的暗灰取代,微凉的风调皮地四处流窜,随风摇曳的行道树飘下几片落叶,最后躺在无人注意的马路边,黯然沉寂。 一片落叶飘落,从她的脸颊轻轻刮过。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趁着微微侧头的功夫,瞥了身边安静的叶清庭一眼。 不知不觉中,男生已经高出了她大半个头,侧脸的线条清晰而流畅,隐约有种说不出的出尘。 只是此时,他的双唇微抿,眼神漫不经心,似乎在深受什么困扰着。 Chapter 97 ?他找她究竟为了什么呢? 凌溪泉忐忑地想着,忽然发现他们正顺着她家方向的路上走着。 难道是她潜意识地把叶清庭带偏了? 胡思乱想着,旁边的男生突然出了声,“我和谢右说过了,如果刘瑶下次再找你,你直接去找他。” “啊?”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向他。 叶清庭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如果刘瑶缠着你不放,就去找谢右帮忙,我已经和他提过了。” 凌溪泉乖巧地应了一声,偷瞟了他几眼,忍不住问,“为什么啊?” 男生不解地侧头望着她。 也许是太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眼神接触,她的心里一悸,而后心脏清晰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装作无比自然地移开目光,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男生停下了脚步。 她也跟着停了下来,然后看见旁边的男生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 “到你家了。” 她一愣,随即朝周围看去。 还真是。 不过,叶清庭怎么知道她住在这里? 她微微有点疑惑,却对上了男生恰好望过来的视线,像看出了她的疑惑一般,他解释说,“你家附近不是有家书店吗?我有一次练习册弄丢了,就去那家书店买了本新的,恰好看见你在走进了前边的小区,就是这里。” “这样啊。”她释然地点点头,突然想起自己刚刚的问题就这么被他避而不答,有些不甘心地皱了皱眉,却见叶清庭把书包拿到了胸前,低头,拉开拉链,拿出了两件东西。 一件是蓝色的纸袋,一件是蓝色的毛绒小熊。 相同的是,纸袋的中间和毛绒小熊的心口处,都画着一个棕色的标识——> 巧克力?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牌子,看着他一手拿着这两件东西,一手把书包拉链拉好,分明看着有点吃力的举动,他做起来却犹如行云流水一般不失优雅。 “给你的。”叶清庭重新把书包甩到身后,伸出手,把手里的两样东西递给眼前的女生。 虽说从叶清庭拿出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就有预感,可当男生真的把它们递给自己的时候,凌溪泉垂在两侧的双手还是有些无措地攥了松,松了攥。 她暗自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叶清庭手里的东西,故作好奇地低头把玩,“这是什么啊?分别礼物?” “不是。”男生的否认轻轻地传来,她不由抬头,望见他的嘴边勾起了一丝浅笑,目光隐隐带着轻柔,“下周就是我的生日了。” “啊?你生日?”凌溪泉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他说过的六月十八就是在下周,她竟然忘记了他的生日。 拿着毛绒小熊的手紧了几分,心里顿然手足无措地尴尬了起来,她露出了一丝难为情,“你生日……应该我给你礼物,怎么变成你……”她说不下去了。 叶清庭却摇了摇头,“你没有必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我今天突然找你出来,其实是我唐突了。”然后,他望着眼前女生微红的脸蛋,迟疑了一下,说,“前段时间,我一方面在准备面试,另一方面,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妈妈怕我去了英国不习惯那里的学业和课程,让我爸请了老师给我补习,所以,我没有去学校。” 这是在和她解释吗? 凌溪泉镇定了一点,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下周你就要走了吗?” 他又是迟疑了一下,轻轻颔首。 这个答案,没有太出乎她的意料。 似乎,从知道他要离开的那一天起,她就日夜准备着听到这个答案,纵然惶恐,纵然害怕,可当真真切切听到叶清庭承认的时候,她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慌张。 “是吗?挺好的。”她违心地笑了起来。 她的眸子还是清亮恬静,笑起来,好像连暗沉下来的天都变亮了。 叶清庭沉默地望着她,见她又低头玩起手里的小熊,双唇紧紧地抿了抿,说,“那,你上去吧,我回去了。” 凌溪泉抬起头,轻轻点头。 天际渐渐昏黑,路灯一盏盏地点亮。 他没有立即就走,橘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恍惚地勾勒出他似乎从未如此深沉的凝视,像不舍,像忍耐,又像在透过这样的注视把一切刻在眼底。 然后,他不发一言地转身。 “叶清庭!”这一刻,凌溪泉终于有点慌了,脱口而出地叫住他。 叶清庭一顿,回头看她,琥珀色眼眸里是熟悉的清澈和柔和。 一瞬间,许多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一闪而过。 他和她撑着一把伞的样子。 他递给她餐巾纸的样子。 他接过自己矿泉水的样子。 他和她说话的样子。 慢慢交汇,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神,永远的捉摸不定,却始终弥漫着一丝薄雾般的温柔。 可是,似乎没有下一次了,因为他马上就要走了。 她突然就有了冲动,想告诉他她喜欢他。 喜欢他很久很久了。 “叶清庭,我……” 她才刚刚说了几个字,忽然望见转过身来的叶清庭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到了嘴边的话微微一滞,这一顿,男生先她一步出了声,“凌溪泉,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他浅冷棕色的眸光波澜不惊,似乎方才一刹那的慌乱只是昏黄路灯下迷幻的的错觉。 “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那次学军,最后一天看文艺汇演,你差点摔倒之后说的话。”他轻轻地说着,仿佛回忆起了那天简短的两句对话,脸上有片刻的失神,眼眸里浮现出一丝难懂的复杂。 她怔怔地注视着他,不明白他提起这个的意思。 然后她看见他回望着自己,嘴唇微动,一字一句放得很轻,“我当时想对你说……可是,凌溪泉,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抓住你的。” Chapter 98 ?她的脑子里一阵翁鸣。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双手顿然攥紧,抱在胸前的小熊被掐陷出一种深深的可笑形状。 男生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微微一凝,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有说下去。 他的眉眼还是清淡,微微扬起的唇边浮着一丝看不分明的浅笑,似乎和平时见到的毫无异样。 然而,或许是橘色灯火下的错觉,他的目光仿佛氤氲在月夜里的光与影交错,在说出那句话的刹那,复杂地无法用风轻云淡掩盖。 可是,她忽然就懂了。 即使她看不透他眼底的复杂是为什么,也没关系。 因为他分明知道自己叫住他,是为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也许根本就知道,自己喜欢他。 也是。 那么久的相处,哪怕再小心翼翼,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不露痕迹,而一直以为的默契,只是潜意识玩的,自欺欺人的小把戏。 原来,一见钟情到最后,也只是她一人独奏。 像一盆凉水从头而降,把她的心淋得冷了下来,然后隐隐地痛了起来。 错开目光,把胸前抱着的小熊和纸袋分两只手拿好,再抬头,她僵硬地支撑着濒临崩溃的情绪,露出一抹不失得体的笑,点点头,似是而非地开口,嗓子里全是支离破碎的声音。 “祝你一路顺风。” 平静地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小区。 这是她第一次在叶清庭面前扭头就走。 她没有回头,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一阵略显强劲的风吹过,她闭了闭眼,手臂胡乱地抹过双眼,回到家里,平静地打开灯,换上拖鞋,走进了卧室。 脱下书包,把手里蓝色的小熊和纸袋放到床上,她拆开纸袋,将里面精致包装的sses巧克力盒拿出来,一张纸被连带着飘落于地。 她俯身捡起来。 ——这是我爸前天从他朋友那里拿回来的,据说是限量的小熊玩具,我不爱甜食,希望你喜欢。 这算什么? 明明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一次两次地送她礼物。 她的心底满是会错意的难堪和心酸,可偏偏丝毫没有一点对他的怨言,就好像他不声不响地朝她的心脏开了一枪,她却依然觉得是那把枪自己走了火的感觉。 可是,回想起来,叶清庭对她,似乎从来就没有说过一丝暧昧的话语,没有做过一点越距的举动。 哪怕是几次的搀扶,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是她自作多情了,她误以为,第一眼的钟情,就会拥有二情相悦的机会,相信他的一切特别都是为自己而写。 然后误以为他对自己的那么一点特别,是由于喜欢。 可是,有些喜欢,还没开口就完了。 可笑的试探和小心在最后一秒破功,她鼓起勇气踏出了那一步,可那个男生,连给她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那么寡淡疏离,和谁都保持着礼貌的人,会在那一刻仓惶失礼的打断,一定是知道自己无法回应,从而试图体谅地想为她保留自尊和余地吧。 多么高明的婉拒。 她的双手紧紧捏着这张纸,无声地顺着床沿坐到了地板上。 明亮的灯光洋洋洒洒地从上方照亮房间,两年多的暗恋好像到这里就无疾而终了,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她的一心一意都在叶清庭开口的下一秒被挥霍一空,然后什么也没有剩下,静静地流下眼泪,却连哭都没有力气。 她逼迫自己拆开巧克力盒,一颗颗做工精美的松露巧克力五颜六色,她尝了一颗,满嘴薄荷凉的苦味,站起身,打开储物柜最下方的柜子,把巧克力盒和小熊放到里面,然后再把摆在装饰柜最显眼地方的棒棒糖盒一同拿了过来,放进去,锁上柜子,仿佛这样可以把自己全部的爱恋永远地锁起来。 床上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对不起。 她很认真地回了短信。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手机久久没有亮起,她眨了眨眼,眼泪好像又要流出来。 叶清庭带给她的,永远都是有限的温情,和无限的心酸。 可她不能怪他,没办法怪他,没资格怪他。 大抵是他太符合自己对爱情的幻想,连她自己也没料到,喜欢一个人,可以深到这种地步。 凌溪泉慢慢地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刚想伸手去拉书包拉链,手机震动了一声。 她如惊弓之鸟一般拿起来看了一眼。 ——小溪,妈妈明天出差回来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署名是妈妈。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而后真的笑了出来,然后越笑越大声。 也许,相爱的过程大致一样。 她每时每刻都希望来的每一条短信都是他。 而他以后也一定会有这样的大喜大悲。 他会碰到一个喜欢的女孩,为她的一举一动牵动心弦。 然后相爱,结婚,然后白头到头。 这是以后必然会发生的。 他的世界,一定不会有她。 好像遥远的未来还未发生,她早已头痛欲裂地把那个男生的人生预演了一遍。 她放下手机,终于忍不住失声恸哭了起来。 * 凌溪泉很久都没生病了。 记忆里,除了小时候时有发烧之外,她连个伤风感冒都没有。 她全身发冷地蜷在被褥里,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一个梦,背着书包走上教学楼的长长楼梯,走廊里传来一阵阵嬉笑打闹声,她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把书包里的作业拿了出来。 叶清庭坐在她的前面,背影和轮廓模糊在一片看不清的白芒里。 讲台上隐约传来老师的讲课声,同学的回答声,她朝四周望去,看不清同学的一张张面孔,只有校服的黑白色在眼前晃啊晃。 她有点慌了,下意识地用胳膊推了推旁边的吕熙宁,旁边却毫无反应,她侧脸望去,旁边空荡荡的,哪里有吕熙宁的身影。 忽然,前面的那个男生转头,脸还是隐在一片白芒里看不分明,熟悉的悦耳声音却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凌溪泉,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抓住你的。” 她的心里骤然一阵酸涩,努力地想发出声音,眼前却闪过一阵白光,再睁开眼,泪水已经浸湿了枕头。 Chapter 99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抹去眼泪,朦朦胧胧地又睡了过去,直到在昏沉的睡梦里感受到了一阵阵的摇晃,她才又迷糊地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只握着她被子的纤纤细手,指甲是艳丽的牡丹红,明晃晃的红色让她不适地揉了揉干涩的眼,半眯着看向床边坐着的女子。 “妈?”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试图坐起身,眼前却感到一片眩晕。 “躺下别动。”一双手把她又按了下去。 凌溪泉顺从地躺了下来,“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凌母挽着高高的发髻,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冷艳的气质却显露无疑,“昨天晚上我发你信息你不回,打你电话也不接,可把我急坏了,这不,定了最早的班机回来。” 凌母的手拂过她额前的散发,语气里隐隐带着指责,眼底却浮现出一丝慈爱,也许是习惯板着脸,这样的慈爱淡得看不清晰。 “妈,我好像发烧了。”她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眼睛也胀得发疼。 “来,张嘴,先量下体温。”凌母从床头柜里拿出体温计,消了毒,示意她张嘴,一边说,“现在才七点多,还早,一会量好体温,吃了药你再睡会。学校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请假了。” 凌溪泉含着体温计点点头。 吃了药,她的神志又开始模糊了起来,眼皮犹如铅重,疲惫地再次陷入似梦非梦的昏沉里,一会仿佛置身冰窖,一会仿佛深陷岩浆,然后身子猛地一坠,她的意识有一瞬的清醒,又陷入了更深的迷梦里。 昏沉地睡到了晚上,睁开眼,胃里空荡荡的,但身体总算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这一觉睡得太久,她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门,客厅里的灯亮着,传来电视的声音。 她探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凌父和在一旁切着苹果的凌母。 爸妈在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对凌溪泉而言,除了每年过年的那几天,她几乎没见他们同时在家过,更别说他们俩就算回家,也是待一会就走,而他们此时穿着睡衣的模样分明在说,今晚就呆在家里了。 高兴是有一点的,但更多的,却是奇怪。 她挠了挠脑袋,“爸,妈?” 凌父看见她醒了,惊喜地站起身朝她招招手,“宝贝醒了,来来来,快坐到爸爸身边来。” 凌母却是优雅地放下了手里的水果刀,看了她一眼,慢慢地问,“凌溪泉,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 “啊?”凌溪泉大脑还处于真空期,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刚刚做了什么动作?”凌母板着脸,训道,“哪怕在家里,一举一动也要得体,养成习惯了才不会在外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问你,挠头这种事,符合一个淑女的行为标准吗?” 她早就做过出格的事了。 凌溪泉暗自腹诽,面上顺从地道歉,“妈,我错了。” 看见女儿乖巧的样子,她的语调缓和了一点,“坐吧。” 凌父扶着凌溪泉坐下,小声抱怨道,“小槿,宝贝还生着病,不要一回来就管得那么严嘛。” “我也是被从小这么管出来的,你怎么不去你丈母娘面前帮我说说话?”凌母淡淡地瞅了他一眼。 “我认识你那会,你不已经这样了嘛。”凌父小声地抗议了一句,对上妻子似笑非笑的眼神,感到不妙地闭上嘴,转而慈爱地拍了拍坐在身边的凌溪泉说,“你坐一会,爸爸给你煮了粥,给你热一下端过来。” 凌溪泉应了一声,就见凌母把切好的果盘放到面前她,刚想拿一块,眼前的盘子被推远了一点,不解地抬头,凌母颔首说,“喝完粥再吃,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妈,你问。” “你们是不是快要统考了?” 她想了一下日子,点点头,“下下礼拜就统考了。” “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 最近她都在开小差。 她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不大。” “那好好的,怎么会发烧呢?”凌母端详着女儿略显憔悴的脸,语重心长地说,“小溪,妈妈很早就和你说过了,学习这种事,能学好,那最好,学不好,努力了也就够了。毕竟,等你毕业,我们准备把你送到你小姨那边去念书。” “小姨?”凌溪泉微微一惊,脑海里模糊地浮现出了一张美丽亲切的脸。 “嗯,我们打算让你去美国念书。”凌母点头,看着她吃惊的样子,说,“不过,这只是我们的想法,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们也尊重你的想法。当然,关于这件事,过段时间我和你爸爸会详细和你说明的。现在妈妈只是希望,你不要有太大的学习压力,再把身体弄垮了。” “宝贝,粥来啦。” 这时,凌父端着一碗粥从厨房走了出来。 话题也就此打住。 喝了粥,吃了水果,休息了一会,凌母给她吃了药,又催促她上床睡觉,她好说歹说不困,最后还是被父母合力赶上了床。 房间里万籁俱寂,窗帘敞开的落地窗外,柔和的灯光洒进来,隐隐点亮一半黑白。 从早睡到晚,虽然吃了药,凌溪泉还是困意全无。 她索性撑起了手肘,支着脑袋望向斜对面的储物柜。 里面,锁着不是一盒巧克力,不是一盒棒棒糖,也不是一个小熊。 而是一段流萤飞舞的,短途的梦。 这个梦还没开始就已经破碎。 梦里有她最完美的爱情理想。 那个男生有着一双世上最漂亮的眼睛,也有着一颗最寡淡的心。 他低眉浅笑的样子,是这世上最让人上瘾的毒。 他冷淡疏离的样子,是这世上遥遥无期的迷宫。 他笑起来,日月失辉。 他站在那里,流年也静止。 他是流沙,是飘雨,是落雪。 是无法幸免的美好与荒唐。 是她的梦。 小心呵护,却终究破碎的梦。 眼前又慢慢地模糊了起来,她放下胳膊,趴在床上,紧紧地闭上眼。 忽然就想起了凌母说的话。 毕业后去美国吗? 那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国家,听起来和英国一样遥远。 她想起叶清庭,还有自己。 一东一西,恰好背道而驰。 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不期而至,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眼角,又慢慢地停止。 原来,她的梦,该醒了。 Chapter 100 她蜷缩在被子里,脑海里,叶清庭的脸明了又灭,她哭得好像生离死别一般喘不上气,然后终于身心俱疲,心底最后的悲伤被黑暗吞噬。【最新章节阅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温暖的阳光照亮了一室的宁静。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凌母和凌父已然不在家里,客厅的桌上摆着几道冷却了的丰盛菜肴,还有一张留言纸条。 ——宝贝,爸爸妈妈工作去啦,醒了以后把菜热一热,粥在锅里,吃完饭别忘记吃药。 另:如果身体还是不舒服就不要去学校啦,好好在家休息,爸爸妈妈已经给你请假了。 她哪有这么金贵啊。 凌溪泉心里一暖,摇摇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们总是忙得神龙不见神尾,却在她最悲伤的时候回家了。 虽然她还是只能一个人承受,但至少不是那么孤单寂寞。 吃了饭,回到房间,把晾在地上两天的书包捡了起来,这才想起前天的作业还没完成,拉着拉链的手顿了顿,凌溪泉也不着急去学校了,干脆把作业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慢慢地做完。 做完作业,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 现在就算去学校,上午的课也基本结束了吧。 她伸手,想打开电脑消磨一会时间,手刚伸向开机键,迟疑地停住。 如果开了机,就会想上qq,就会习惯性地看到叶清庭的头像,就会回忆起前天发生的一切。 她狠狠地甩了甩头,甩掉脑海里那张又不由自主浮现出来的脸,不情愿再回忆起那一幕。 中午的天空青蓝湿润,几丝云絮飘飘浮浮,阳光融融的,到处是盈满舒适的气息。 马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行人络绎不绝,她背着书包走到学校,进校门的时候,恰好是第四节课铃声响起,门卫打开校门,她快步走了进去,门卫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 虽说穿着校服,凌溪泉还是挺怕门卫拦下她问东问西的,见自己顺利地走了进去,倒是悄悄地松了口气。 然而一口气刚松下来,走向教学楼的时候,迎面走来的几人却让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那是两个中年人和一个男生,她认得出其中一个是校长,而另一个,西装革履,三十出头的样子,长相英挺*人。 此时,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拿着几页纸张,熟路地和校长交谈着。 而他的身边,那个男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叶清庭。 他怎么会来学校? 不对,应该是,他怎么会来了学校,又在中午就回去? 那个中年人是谁?是他的父亲吗? 那个男生远远地迎面走来,她突然又无法思考了起来,呼吸也慢慢急促了起来。 如果走近了四目对望,她应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是礼貌的微笑,还是装作陌生人一样不认识? 她的眼神飘散,思绪纷杂。 一百米。 五十米。 眼看那个遥遥走来的男生就快要与她擦肩而过,她*迫自己定下心,装作不经意地往他望去。 然而,在那一瞬间,那个男生突然弯下了腰,系起了鞋带。 旁边的中年人低声询问了一句,等待着他的动作。 栗色的头发在融融的阳光下柔软亮泽。 可他的鞋带分明是完好的,却被重新打散,然后慢条斯理地再次系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不知道听谁提过,如果一个男生在面对一个女生时,无论以什么样的举动避开了眼神接触,那么就代表那个人的心乱了。 可是,叶清庭会是这样吗? 他会心乱吗? 一定不是吧。 他婉拒了她。 如果这就是结局,如果叶清庭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被自己婉拒的女生,她多想告诉他。 不用这样。 因为她一直都在配合他。 她一定会配合他。 配合他礼貌,配合他沉默,配合他微笑。 配合他当一个合格的陌生人,把汹涌的心思包得密不透风,让他无法在自己假意的冷淡里拎出某些滚烫的秘密。 她没有再放慢步伐,无比自然地走过那个弯下腰,低着头的男生。 耳畔,校长和中年人的寒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停下了脚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似乎在他们错开的一刹,叶清庭就站了起来。 他的背影还是像记忆里的那样遥不可及。 心,又微微地隐痛了起来。 Chapter 101 上楼梯的时候,楼道里已经热闹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嬉笑着下楼梯,经过她的时候,都多看了这个背着书包、逆向而行的学生一眼。【风云阅读网.】 她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吕熙宁恰好没精打采地往外走,两人打了个照面,吕熙宁眼前一亮,双手抓着凌溪泉的肩膀高兴地说,“哈哈,凌溪泉,你终于来学校啦。你昨天怎么没来?” 凌溪泉有些架不住她的热情,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吕熙宁却没有感觉到她的僵硬,继续兴奋地说,“哎呀,不管了,你来了就好,你不知道这两天我都闷死了!” “话真多。”狄琴挽着程依涵经过,不冷不热地翻了个白眼。 “你……”吕熙宁立刻沉下脸。 狄琴却看也没看她,挽着程依涵径直从她们旁边经过。 凌溪泉反应了过来,赶忙把同桌拉进了教室,扯了扯嘴角,“你想我了?” “当然了,你不在我都无聊死了,也没人说话。”吕熙宁看着同桌把书包放到座椅上,把课本和作业一件件地拿出来,双手一撑坐到了自己的课桌上,回头扫了眼走得差不多了的教室,撇了撇嘴,说,“不过,这两天林笑琪倒是开始主动找我说话了,但是吧,我现在看到她总有点别扭。” 凌溪泉把课本塞到桌板里,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啊?” “哎,你想啊,之前因为狄琴,她都不和我们说话了,现在狄琴和我们闹了,她又凑过来了,我心里能不别扭嘛。”吕熙宁小声嘀咕。 “这很正常。”凌溪泉理解地笑了笑,“不过,能不能把‘狄琴和我们闹了’的‘我们’改成‘我’?” “好好好,是‘和我’闹了。”吕熙宁不满地嗤了一声,“凌溪泉,你怎么老喜欢和我咬文爵字的。” “我乐意啊。”她站起身,把放在桌上的作业本拿了起来,推了推坐在课桌上晃着双脚的同桌,“走吧,我交了作业陪你吃饭去。”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别班的老师埋头改卷,她的旁边,一个男生微微俯身,撑在长桌上写着试卷,此时,他握着水笔的手转了几下,烦躁地向后拢了拢墨色的头发,眉间不耐地皱起,一副被试卷上的题目难倒的样子,连有人走近都没发觉。 聂斯赫? 她多看了这个眉头紧锁的男生一眼,绕过他们的办公桌,把作业放在了科目老师的桌上,再次经过他们办公桌的时候,歪头装作无意地瞟了眼聂斯赫摊着的试卷。 一道几何证明题。 看起来,他的数学不怎么样啊。 也是,他们这群男生每天都是抄作业,上课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不会也不奇怪吧? 她忽然就又想起了叶清庭回过头,轻轻敲着她的课桌,低声问她要作业的画面。 也许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男生露出除了轻慢和不耐之外的情绪,又也许是眼前这个男生和那个即将远走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时,他看上去似乎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她的心霎那复杂,就在走回门口的下一秒,她极不可微地抿了抿嘴,伸向门把的手顿了顿,轻手轻脚地往回走。 埋着头批卷子的老师意有所感地抬头瞟了她一眼,她面不改色地直直走向刚刚分放了作业本的两张办公桌,装模作样地把两本作业本交换了一下,做完这个动作,她飞快地回头瞥了眼。 那个老师毫无所察地低下了头,再次改起了试卷。 她很快又把两本作业本换了回去,经过那个低眉垂目,一脸困扰的男生时,她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曲起四指,食指在他目光所在的几何题上轻轻划了两下。 男生似乎一惊,讶异地抬头,凌溪泉却没有再看他,旁若无人地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都把两条辅助线划给他看了,他要再做不出来,也没办法了。 她心安理得地关上办公室门,对等在外面的吕熙宁笑了笑,“走吧,吃饭去。” Chapter 102 “凌溪泉,你昨天怎么没来学校啊?”食堂里,吕熙宁扒了口饭菜,不忘自己先前的话题。【风云阅读网.】 她撑起下巴,“前天晚上发烧了,昨天请了假在家休息呢。” “那现在烧退了吗?”吕熙宁关切地问。 “嗯,退了。这不,我今天还是吃了饭才出来的。”凌溪泉看着她咬了一口红烧r,漫不经心地把目光转向了其他地方。 “哎,话说你昨天没来啊,还真是可惜了。”吕熙宁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遗憾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吕熙宁左右瞄了一圈,向她招了招手,见她稍稍把头凑了过来,小声说,“叶清庭昨天来学校上课了。” 她一怔,镇定地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啊?”吕熙宁怪异地打量着她说,“就是你生病生得不是时候呗,人家昨天好不容易来了学校,你居然生病请假了。” 也许不是不是时候吧。 也许是他们之间的缘分仅仅于此了。 她先前心心念念了那么久,叶清庭来了,她却恰好请假了。 她微微失神,很快笑了笑,“我刚刚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碰到他了。” “啊,对。”吕熙宁了然地“啊”了一声,“他今天也来了,不过他爸一下课就把他带走了。”她啧啧称奇,“他爸长得可真帅啊,怪不得叶清庭基因那么好。” 凌溪泉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 “对了,我差点给忘了。”吕熙宁却猛地一拍手,不满地瞪向她,“哎,前天我不是让你回了家q我嘛,发你消息你居然都不回我。”然后坏坏地笑了起来,“说,你俩前天晚上干嘛了?” 前天晚上? 不就是叶清庭送她回家,她自作多情地想表白,结果被避而不答了吗? 说他说出那句话只是无意凑巧,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她轻轻地抿了抿嘴,一时间心里又有点五味杂陈,不由分说地端起摆在自己左侧方的汤碗喝了一口。 “你喝我的汤干嘛?”吕熙宁不解地看着她的举动,倒没不在意,继续语带兴奋地追问,“哎,你就说嘛,你俩到底干嘛了,我真是好奇的要死了!” “还能怎么样?就走了一会儿。”她无奈地放下汤碗。 “就走了一会儿,你晚上就发烧啦?”吕熙宁一脸不信,“你们该不会是在雨中漫步了吧?” 这话让凌溪泉愣了下,“前天晚上下雨了?” “下了啊,大概五点多六点的样子吧,我刚好到家。”吕熙宁说着,突然停住,注视着同桌茫然的脸色,睁大了眼,“不是吧,连下雨都不知道……难道你俩真的就走了一会儿?” “不然呢?” “叶清庭来找你,就和你走了一会儿,没别的了?”吕熙宁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看着同桌自如的神色,踌躇了下,小声多问了一句,“没有……表白么?” 这个词悄悄刺痛了她的心。 她把撑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认真地说,“吕熙宁,这个话题以后不要说了。” “为什么啊?”吕熙宁下意识地反问,这才发觉同桌的脸色不太好,迟疑地问,“该不会叶清庭……那什么你了吧?” 那什么? 拒绝? 虽然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事实,但要她就这么承认,她怎么都觉得面子上都过不去。 凌溪泉无意识地轻轻拧起眉,双手交错,“他就要去英国了,再说这个话题有什么意义吗?” “什么!叶清庭要去英国了?!”吕熙宁震惊地叫了出来,这一叫,周围许多眼睛都看了过来,有几双甚至在听到叶清庭这个名字后索性把注意力放到了她们这一桌。 “嘘,你小点声。”凌溪泉无奈地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我这不是太震惊了嘛。”吕熙宁轻咳了一声,放低了嗓音,“这事你听谁说的?是……叶清庭和你说的?” 是了。 叶清庭出国的事,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吧? 凌溪泉有一瞬的闪神,轻轻点头,“是啊。” “这样啊。”吕熙宁若有所思地说,“不过这就说的通了。” 她不解,“什么说得通?” “我鼓励你表白的事啊。”吕熙宁耸了耸肩,“我之前不知道他要出国,所以才鼓励你,既然他要出国了,那就算你表白也没什么意义了。” Chapter 103 “为什么?”凌溪泉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无弹窗.】 “你想啊,他出了国,你们就没有联系了,表不表白有什么用?”吕熙宁理所当然地说,“退一步说,就算表白了,你们能怎么样?异国恋啊?开玩笑,就你们这分别前的异国恋,能坚持一个月就不错了。” 也许是这个道理。 可是,她没有想那么多。 他转身离开的一霎那,她只是有种冲动,有种想倾诉自己七百多个日夜患得患失心情的冲动,想要自己的不安、心酸和喜悦与他诉说,也许哪怕最后她被明明白白地拒绝,只要让他真真切切地明白自己的心意,也远比现在来的好受吧。 其实,后来她也不是没有机会吐露心声,就在叶清庭说出那句话之后。 可是,那样的冲动,对她而言,或许也只有那么一瞬而已。 失望吗? 有一点的。 可慢慢的,悲伤过后,也有一种庆幸。 失望的是她的爱恋似乎永远都找不到一个出口。 庆幸的是他为自己保留了最后一丝自尊。 她复杂地笑了笑,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吕熙宁,你懂的真多,不过,我还真没想那么多。” “哎,那你到底表没表白啊?”吕熙宁把餐盘退到一旁,还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奇的要命,“表白了吧?如果没表白,他不会和你说要走了吧?” 看着同桌一脸笃定自己被拒绝的样子,凌溪泉皱了皱眉,“这两者有关系吗?” “有啊,不然你怎么知道他要走了?” 这个问题倒有点难回答了。 如果回答是吧,自己实在过不去面子这道坎,如果告诉她自己早就偷听到叶清庭和聂斯赫的谈话,这妮子一定会要怪她什么事都瞒着她。 她想了想,说,“你还记得春游那天我捡到了一张纸吗?” “春游?”吕熙宁拼命在脑海里寻找着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是叶清庭书包里掉出来的,上面打印着的就是面试题,你还问我是什么,但当时我也不太确定,就没说……前天晚上我恰好想到就问他了,他就和我说了。” “这样啊。“吕熙宁挠了挠短发,“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凌溪泉“嗯”了一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吕熙宁,这两天的笔记你一会借我看一下吧。” “行啊。”吕熙宁点点头,眼珠转了转,追问道,“喂,凌溪泉,你别老转移话题啊,你到底表没表白啊?” 她拧起了眉,吃不消这样的不依不饶,刚想矢口否认,刘偲安和三班的另一个女生坐了过来。 她们的餐盘里饭菜只剩一半,显然是突然改变了主意坐过来的。 她和吕熙宁看了俩人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前几天听到的话,消了声。 吕熙宁把推到一旁的餐盘又摆到自己前面,自顾自地又扒了一口饭,抬头偷瞟了同桌一眼。 凌溪泉自然看见了她眼里的调侃和看好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地拨弄起了眼前的汤碗,忽然听见了来自旁边小心翼翼的询问声—— “那个,请问,你们刚刚在说叶清庭要出国了?” 刘偲安小心打探的目光在她和吕熙宁俩人间徘徊,此刻问完话,她的嘴唇微抿,两个酒窝若隐若现,眸光灵秀,忽闪着纯真的光芒。 “你别说,刘偲安长得好看,学习优秀,又乐于助人、积极乐观,和叶清庭那种气质的男生别提有多般配了,无论性格气质外貌学习,别的女生?那都是痴心妄想。” 他人的评价还历历在目,她微乎其微地撇了撇嘴,勾起礼貌适中的微笑,“是啊,你不知道吗?” 刘偲安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见状,凌溪泉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嘴角。 明知别人的议论不一定是真的,可在叶清庭的事上,她似乎从来都做不到大度,只要牵扯到那个男生,就像无形中有一张网牢牢地束缚住了她,勒得她的心,暗自刺眼。 连带着对刘偲安,总有种淡淡的介意。 此时,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个女生浑然不知的样子,她的心里忽然就浮现出一抹病态的轻松感。 原来,不仅是她,还有别人对叶清庭望而不得。 若放在平常,她一定会及时地告诫自己,然后掐断这略带y暗的想法,可或许是自己也同样得不到那个男生的半分回答,她很厌恶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于是轻轻勾起笑容,半真半假地说,“你和叶清庭不是关系挺好的吗?你可以自己问他啊。” “可是……”听出了她的推脱,刘偲安有些不甘地咬了咬唇,“你能不能先和我说说?” “我知道的也不多。”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和我说说吧,我们怎么说也是一起上补课的呀。”说着说着,刘偲安的语调带了一丝恳求。 一起上补课,但是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她暗自反驳着,望着对方急切哀求的目光,沉默了几秒,说,“他要去英国留学,下周就走。” “下周就走?”刘偲安惊呼了一声,捂住了嘴,然后急忙问道,“怎么这么快?那他还来不来学校了?” “应该是不来了吧。” “不来了?”刘偲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一时没注意到对方说这话时嘴角不经意流露的苦涩。 吕熙宁全程都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吃着饭,两只耳朵却早早地竖起,听到最后,她不由抬头看了同桌一眼,咬着筷子,c了句嘴,“他参加不统考了?” “都出国了,还有必要参加统考吗?”凌溪泉反问。 “看不出来,你消息挺灵通的啊,居然还知道叶清庭下周走。”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懒懒的声音。 对面,吕熙宁望见来人是谁后神色一僵,嘴里的筷子“啪嗒”一声落到了餐盘里,溅起了几滴菜汁,她慌忙掏出餐巾纸擦拭。 看了眼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凌溪泉回头瞧了瞧,不知何时,聂斯赫和谢右就并排坐在她们后面的那桌,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和一双冷冽清寒的褐眸同时扫了她们一眼。 Chapter 104 聂斯赫的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和先前在办公室里烦恼的样子判若两人。【风云阅读网.】 话说,她之前为什么会同情他? 凌溪泉忍不住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某些人还在办公室里为几何题奋斗。” “聂斯赫,你数学卷订正完啦?” 刘偲安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她暗暗皱了皱眉。 她是不是又冲动了? 聂斯赫和她又不是同一个班级,她说的那句话,很容易让别人误会他们俩很熟吧?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地瞟了斜对面的刘偲安一眼,果然望见对方眼里的惊讶,她微微低头,两只手默不作声地转起了摆在眼前的汤碗,避开了目光。 “有的人都明目张胆把辅助线画给我看了,我还能做不出来?”身后传来了聂斯赫意有所指的轻哼声,也不知道是回答刘偲安,还是回答她。 明目张胆? 真是好心没好报。 凌溪泉的手一顿,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继续拨弄着汤碗。 “是吗?又是哪个女生献殷勤了?”坐在刘偲安旁边的女生笑看着聂斯赫,取笑道。 什么叫献殷勤? 明知这个女生不可能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献殷勤”的女生,这句话只是调侃,不针对任何人,而那个“又”字可见那样的情况司空见惯。 可是,谁知道聂斯赫这个男生会不会多想? 从骨子里就骄傲的男生,本来就跟个花孔雀似的高高在上,他们之间唯一一次的对话更不存在什么让人愉快的回忆,要是再让他以为自己是献殷勤,以后岂不是更目中无人了。 自己怎么就那么多事,难道当时是鬼迷心窍了? 她暗叹一声,视线飘忽不定地对上那个和刘偲安比起来,长相显得普通的三班女生。 这个女生倒是有点眼熟啊。 她多看了一眼,想起在学军后的便利店里有过短暂的一瞥。 想起那天,于是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叶清庭。 她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努力在脑海里把他的样子挥去。 “好了,你也别取笑聂斯赫了。”刘偲安微微笑了起来,又把话题转了回来,问她,“对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望见对方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连忙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叶清庭要出国了?是听谁说的吗?” 凌溪泉望向她,她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期待。 焦急什么呢?是迫切想知道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吗? 期待什么呢?是希望听到自己否定的,或者不确定的回答吗? 她的眼神闪了闪,思绪百转千回,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他自己和我说的啊。” “他为什么会和你说?”刘偲安反s性地拧起眉。 这么沉不住气? 凌溪泉意外地挑了挑眉。 也许是她眼里的诧异太过明显,刘偲安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上重新露出了一抹抱歉的笑,“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叶清庭不像会主动说起这个话题的人。” 叶清庭确实没有主动说起,也确实是她自己主动问的。 她唇边的笑意浅了几分,装作不解地问,“你是三班的,和叶清庭不熟吧?” 她的眼眸明亮透彻,隐隐透着灵韵,嘴边的笑却若隐若现,颇有几分拿捏不定的意味,语气却十分笃定。 这样的笃定好像在毋容置疑地说,你和叶清庭不熟。 刘偲安忽然就有点不舒服了起来,笑容勉强了几分,“是不太熟,怎么了?” “只是问问。”她轻轻地笑了起来,“不过,这就说得通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就坐在叶清庭后面,所以也许和你相比较起来,我知道的比较多吧。” 她的语调很轻柔,含着和她本人相符的恬静气息,不带丝毫的攻击,偏偏就是这样的陈述口吻,刘偲安坐不住了,突然端起餐盘拉着同伴站了起来,点头示意,“原来是这样,谢谢,我晚点再问问他吧。” “不客气。” 目送刘偲安和她的同伴匆匆走到食堂前,倒掉饭菜,走出食堂,然后再也看不见,凌溪泉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渐渐隐去。 晚点再问问? 要问就问呗,反正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她面无表情地想着,心里又升起了一抹奇怪的别扭。 如果刘偲安真的去问叶清庭了,然后再问起自己和他熟不熟的这个问题,他会怎么回答呢? 再然后,如果万一他从刘偲安的口中听到了自己刚刚的那番话,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她认为,她是有点能够猜到那个男生的反应的。 他会沉默着避而不答吧? 可心里呢?是觉得她自作多情,想太多,还是一笑而过? 似乎只要想到那个清冷出尘的男生,她的心就紧紧地纠在了一起。 她不愿继续想下去,抿了抿嘴,一抬眸,对上了吕熙宁深深打量着自己的目光。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才察觉在和刘偲安的对话中,吕熙宁只c了一句话。 “怎么了?”她放下手,不动声色问。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好可爱。”吕熙宁咧了咧嘴。 “切。” “别切,凌溪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吃醋起来这么可爱?”吕熙宁放低声音,笑得一脸灿烂。 “谁吃醋了。”她心不在焉地又转弄起了汤碗。 “哈哈,你啊,还能有谁。“吕熙宁毫不留情地笑了几声,然后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学起了她说话的样子,“刘偲安,你可能不知道,我就坐在叶清庭后面,所以也许和你相比较起来,我知道的比较多吧。” “你也是够了。”凌溪泉脸上的温度骤然上升,口干舌燥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Chapter 105 “我也挺想知道,叶清庭为什么会和你说他要出国了?” 身后,悦耳暗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由远及近。【无弹窗.】 吕熙宁嬉笑的脸色一僵,瞥了来人一眼,默不作声地低头吃了一口菜。 她放下汤碗,偏过头,发现坐在她们后面的两个男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谢右望着自己的褐眸里划过一丝戏谑,气定神闲地注视着她。 她泰然自若地反问,“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谢右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走在他后面的聂斯赫有些不耐烦了,单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催促道,“想聊天换个地方,我端着餐盘重死了,快走了。” “谢右回头看了眼,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迈开一步,突然改变了注意,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凌溪泉,我们也许该挑个时间好好聊聊。”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他的声音隐隐带着郑重。 凌溪泉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他,却见他很快起身,从自己的身边走了过去,她有些不解,一道不轻不重的擦力却从肩膀处传来,毫无防备地往前一倾,她蹙着眉回头看了眼,恰好望见聂斯赫跟在谢右的后面,同样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然后在食堂前的回收车站定,倒掉剩菜剩饭,把餐盘扔了进去。 这两个人搞什么啊。 她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移开目光,刚好又对上了吕熙宁目不转睛的目光。 “又怎么了?” “谢右连看都没看我。”吕熙宁放下筷子,语调平静地说。 她一愣,下意识地解释道,“我和他也不熟,也就是补课的时候会说几句话,我也不知道他刚刚怎么了。” 吕熙宁像没听到这句话似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他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刚刚?”她瞟了眼食堂的前方,谢右和聂斯赫早就走得没影了,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他说,想找个时间和我聊聊。” “聊什么?” “不知道啊。”她目露无奈,“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闻言,吕熙宁沉默了几秒,站起身说,“我吃完了,走吧。” 她抿了抿嘴,应了一声。 她可以感觉到同桌此时的心情不太好,而且十有**和谢右刚刚对她说的那句话有关系。 但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说她和谢右私下真的从来不联系,他说的话自己真的也摸不着头脑吗? 可是,她解释过一次了,如果再强调,未免就显得故意作态了。 唉,只要一扯上谢右,这妮子就不正常了。 还是等她自己缓过来吧。 凌溪泉安静地跟在后面走出食堂,眼看走进教学楼,同桌还是沉默着不发一言,她想了想,还是上前扯了扯她的胳膊,说,“吕熙宁,你放心吧,如果谢右真的来找我了,事后我肯定一五一十地和你汇报情况。” 吕熙宁踏上楼梯的脚一滞,“你这是什么话啊?”她像猛地回过了神,凶巴巴地说,“喂,凌溪泉,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相信你吧?”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她推了吕熙宁一把,示意她上楼,一边认真地说,“而是要是他真来找我,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和你说的。” “切,我又不稀罕听。”吕熙宁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拉起她爬楼梯,“不过,你要非要说,我还是可以勉强听听的。” 见她笑了,凌溪泉暗自松了口气,配合地微笑了起来,“好好好,那我就恳请你勉强听听。” *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最后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宣布女生八百米测试跑,一片哀嚎中,吕熙宁和凌溪泉被分到了第三组跑,拉着她退到c场内圈,吕熙宁抱怨道,“哎,你说离初三那什么体育加试还那么久远,干嘛要我们现在跑八百米啊,还搞什么测试……八百米,八百米啊!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一会我们慢慢跑就好了。”她把注意力放到了起跑线的几个女生身上,笑了笑。 “程依涵,你说为什么有的人总喜欢大惊小怪的?” 突然间,一道嘲弄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她和吕熙宁双双看过去,狄琴挽着程依涵的胳膊走到了她们的旁边,两眼注视着跑道,有意无意地瞟了她们一眼。 她慢慢拧起了眉。 饶是性格再好的人,面对狄琴三番五次的冷嘲热讽脾气都会上来,哪怕狄琴针对的不是她,她都觉得有点不舒服,何况是吕熙宁这个暴脾气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瞄了同桌一眼,果然瞧见吕熙宁的脸色沉了下来。 “狄琴,你什么意思?” 狄琴瞟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什么什么意思?我又没指名道姓,你生什么气啊。” “我生什么气?”吕熙宁气笑了,放开凌溪泉的手,直直地走到了狄琴和程依涵的面前,指责道:“狄琴,你有必要总是针对我吗?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老是这样y阳怪气的算什么?” “谁y阳怪气?”狄琴环起胸,状似不解地问,“吕熙宁,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吕熙宁气急败坏地指着她的鼻子,“我敏感?” 一道冷笑声响了起来,“吕熙宁,某些人做作的很,你和她讲理怎么可能讲得通啊。” 听到这个声音,狄琴端着的脸也直接沉了下来,冷冷地说,“林笑琪,这里没你的事。” Chapter 106 很好,这下子她们四个算是又到齐了。【最新章节阅读.】 只是,以往狄琴和林笑琪的争执,如今又加了一个脾气火爆的吕熙宁,她该怎么办? 劝? 能劝得住吗? 凌溪泉抿了抿嘴,有点头疼。 “狄琴,我也没指名道姓啊,你怎么也那么敏感?” 林笑琪很快牵着伊夕围了过来,安抚似地拍了拍吕熙宁的胳膊,地看向狄琴。 “林笑琪,省省吧。”狄琴反感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巴结吕熙宁我就怕你了?你搞不搞笑?” 闻言,林笑琪嗤笑出声,“巴结?我以前和吕熙宁关系就好,用得着巴结?倒是你,吕熙宁和你关系多好啊?可你呢?冷嘲热讽的,我这是看不下去了。” “你也说了,你和吕熙宁关系好是‘以前’,人家还不一定领你的情呢。”狄琴不屑地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说,“再说了,我和谁关系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吧,程依涵?” 林笑琪不甘示弱地想回击,吕熙宁却按住了她,沉凝的目光从杵在旁边,神色尴尬的程依涵脸上掠过,抢先说,“狄琴,你总是这样,看不惯一个人就想拼命获得别人的赞同,然后一起排挤她,却从不考虑被你拉进来的那个人究竟甘不甘愿,你太自私了。” 出乎意料地,此时,比起林笑琪,吕熙宁反而显得更加冷静,语气沉着,一字一句仿佛敲到人的心底。 狄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我自私?吕熙宁,现在有个林笑琪帮你,有底气了是吧?” 气氛骤然针锋相对了起来。 凌溪泉扫了眼四周,c场吵杂,嬉笑打闹的不少,她们闹出的动静还不足以引人注意。 不过,如果再放任下去,就难说了。 她的眉间蹙了又蹙,伸手就要去拉吕熙宁,“好了,别说了,一会就轮到我们跑步了。” 吕熙宁却难得甩开了她的手,向前踏了一步,直视着狄琴*问道,“你有没有良心?狄琴,你背地里和我说过的话,我哪一个字有说出去过?我也奇了怪了,我不就那次春游帮林笑琪说了句话,你就真的那么小肚j肠,连我也记恨上了?” “她本来就小肚j肠,心眼比谁都小。”闻言,林笑琪的眼底划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吕熙宁,冷冷地说,“我当初还不知道是哪里惹到她了,让她恨到当众和我打起来,学军的时候还因为一个c头差点把我打进医院,现在想想,她无非就是看不得别人好,嫉妒我和肖顺,还有齐亚凌关系好。” 狄琴像被踩到了尾巴,几乎是跳起来反驳,“嫉妒?我用得着嫉妒你?林笑琪,你自我感觉还真是良好啊!” 她的声音尖锐了不少,隐约还能听出一丝愤怒的颤抖。 凌溪泉下意识地瞥了眼不远处的起跑线,体育老师一手持着计时器,一手拿着记录板,目光紧紧地跟随着跑步的学生,并没有注意到这里。 然而,她们的附近,已经有好几双眼睛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视线不时地投过来,或好奇或揣测,凌溪泉心生咯噔了一下,就怕她们再说下去会变成歇斯底里的互揭老底。 她不想杞人忧天,可是,她有她的顾忌。 女生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今天可以在背后和这个人谈论那个人的不是,明天也可以在背后和那个人议论这个人的不对。 而狄琴,林笑琪,吕熙宁,她们几个的关系原先是多么密切。 互不相让的口舌之争,最后只会一损俱损。 到时候,谁知道事情不会失去掌控? 而她也实在不愿去想,要是她们彻底撕破脸,自己该怎么在夹缝里生存。 如今,林笑琪和狄琴说到底顶多就是互相厌恶记仇,没有真的到深仇大恨的地步,可这三个人要是为了面子争个面红耳赤,互揭老底,恐怕……就以目前她们并不服软的态度而言,到最后连当对方是陌路人,都无法做到吧。 她不由开口劝道,“我说,那么多人看着,你们就不要争了,再争下去,要是被体育老师发现,告到何老师那里就麻……” 狄琴毫不领情地打断了她,“凌溪泉,你装什么好人啊,每次都当和事佬,你累不累啊?” 装好人? 凌溪泉眉头紧蹙,沉声说道,“狄琴,你现在在气头上,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然后她看向旁边面沉如水的同桌,伸手一用力,不由分说地拽她走,“吕熙宁,跟我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Chapter 107 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大力,吕熙宁没留神,一个趔趄被她拽了过去。【最新章节阅读.】 “吕熙宁,有本事你别走!”身后,传来狄琴冷冷的声音。 吕熙宁反应了过来,不由挣了挣手臂,凌溪泉却比想象中抓得紧,她急了,连声叫道,“喂!凌溪泉!你拉我去哪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这还没完了。 凌溪泉倏地回头扫了狄琴和林笑琪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我有话和你说。” 听出了语调里的坚持,吕熙宁皱了皱眉,没有再挣脱,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到树荫下的矮护栏前坐下,问,“有什么话不能等等再说啊?” “等你们吵完再说?”凌溪泉无奈地说,“你也不看看c场上有多少人看着。” 吕熙宁不乐意了,“又不是我先动的嘴,我又不怕。” “这不是谁先动嘴的问题吧。” “那是什么问题啊。”吕熙宁不满地念叨,“凌溪泉,我知道你不喜欢参与这些是是非非,我也没要求你站边,更没要求你帮我说说话,你说你顾忌什么呢?” “什么站边不站边的。”凌溪泉拧起眉,扳着手指认真地说,“你看啊,你是个一点就燃的,狄琴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林笑琪和狄琴又互不相让,你们三个谁也不服谁,我觉得啊,你们争到最后肯定会打起来,然后闹到班主任那里,最后讲不准还要被叫家长,你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坐在旁边的人毫无反应。 凌溪泉不解地看向她,这才发现吕熙宁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本能地把身子挪远了一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吕熙宁吞了吞口水,艰难地说,“凌……凌溪泉,我觉得,你分析的很有道理。” “你能听进去就好。”她稍稍安心,转而望向不远处的狄琴和林笑琪,俩人倒没在她们走后再发生什么冲突,四个人两两相对,以相互背对的姿势杵立着,神情漠然。 “第三组的同学来这边准备。” 不远处的体育老师放下记录板,高高扬起一只手示意。 “走吧。”她站起身,拉了拉吕熙宁的胳膊。 站到起跑点就位,狄琴挽着程依涵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冷漠地瞥了她们一眼,走到她们旁边两个位置站好。 “预备……跑!” 随着一声令下,凌溪泉和吕熙宁默契地慢慢跑到了队伍的最末端。 跑了半圈,外圈的同学渐渐开始往内圈跑,她又放慢了速度,想跟在吕熙宁后面跑,忽然望见本来远远跑在最前面的狄琴拍了拍程依涵的肩膀,慢慢放缓了速度,多看了一眼,就在移开目光的一刹,发现她落到了吕熙宁的旁边,两个人并肩跑了一会,狄琴突然用肩膀挤了吕熙宁一下,吕熙宁侧头看了她一眼,也挤了她一下。 两个人只是轻微的肩膀推搡。 这俩人想干什么呢? 她微微有点奇怪,突然目光一凝。 不知道为什么,吕熙宁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双脚一绊就往c场旁边摔去。 她一惊,来不及刹车,惯性地就要扑向摔倒的同桌,本能地抬脚一跨,然而,眼看避免了在吕熙宁身上踩过去,她的身体也立刻失去了方向的控制,与吕熙宁双双倒地的同时,一个天旋地转,硬生生地翻了个滚。 嘶…… 她忍住了一瞬间想龇牙咧嘴的疼痛,立刻从地上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前后校服的灰尘,一阵特别的蛰痛感后知后觉地传达到了感官神经。 她抬起手臂,靠近手肘的部位擦破了皮,白皙凝脂的皮肤四周还沾着灰尘和细小的石子,伤口不大,一眼看去却偏偏有种血迹斑斑的恐怖感。 不是吧,这也太倒霉了。 凌溪泉倒吸了一口气,疼痛地紧蹙起眉。 “吕熙宁,凌溪泉,你们没事吧?” 远远传来林笑琪扯开嗓门大喊的声音,她一愣,这才想到吕熙宁也摔倒了,扭头一看,吕熙宁正捂着腰背站起来,除了校服有些凌乱外,看上去倒没什么大碍。 “你们没事吧?” 体育老师遥遥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她刚想开口,吕熙宁忽然凑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惊呼道,“凌溪泉,你出血了。” Chapter 108 “擦破了皮。【风云阅读网.】”她紧紧蹙着眉,低头看着手臂的伤口。 体育老师远远跑了过来,“你们怎么样?” “老师,凌溪泉的手流血了。”吕熙宁一脸焦急地冲她抬高凌溪泉的胳膊。 “我看看。”体育老师仔细端详了一下,开口责怪道,“连跑步都能摔倒,你们两个怎么那么不小心?”然后对吕熙宁说,“算了,你们先别跑了,你先带凌溪泉去医务室处理下伤口。” 吕熙宁连声应着,搀着她的手慢慢往教学楼的方向走,穿过c场,她突然扭头扫了眼跑道上的同组同学,目光经过狄琴时,不由抿了抿嘴,收回视线,她望向五官揪在一起的同桌,问,“凌溪泉,疼不疼啊?” “你说呢?”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阵阵痛感,凌溪泉也没什么说话的心思,随口回了一句,没有注意到吕熙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又最终憋了回去。 医务室的门敞开着,还未走近,就听见从里面隐约传出来的说话声。 “你也别太担心,他爸爸小时候也顽皮,儿子总归像父亲的。” “话不能这么说……谢右这回可是把六班那个叫关陨的眼睛都打肿了,你说,他打架也不是第一次了,发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你说我待会要怎么和关陨的父母交代,唉……” 谢右?关陨? 打架? 走到门口,恰好听见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凌溪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侧头瞟了眼扶着自己的同桌,果然看见她愣了一下,准备伸手敲门示意的手稍缓,倒是正对着门口的女校医发现了她们,目光从她们的脸上落到了其中一个高举的手肘上,起了身,“摔破皮了?坐下吧。” 顺从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凌溪泉看了眼背对着她翻翻找找的校医,又看了眼医务室里,另一个坐在椅子上,愁容满面的老师。 这不是三班的班主任吗? 她为什么会来找校医诉苦? 而且听校医的口气,似乎认识谢右的爸爸啊…… 这个疑惑一闪而过,她又拧起眉,注意力放回了手肘不断传来的痛感处。 片刻,女校医把治疗盘拿了过来,端起她的手臂看了看,拆开棉签,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瞥了眼凑过来的吕熙宁,向她询问,“上学期那个鼻子被篮球砸到的学生?” 吕熙宁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愣了一下,呐呐地应了一声。 女校医沾了点双氧水,一边在凌溪泉的手肘附近涂抹清洁,一边对旁边站着的马娟说,“喏,你还记得这个女生么?上学期被谢右篮球砸到的那个,当时那个鼻子肿的啊,我都以为是鼻梁骨断了。” “是你啊?”闻言,马娟惊讶地看向吕熙宁,起身走了过来,把她的身子扯正,仔细打量了一眼,说,“对,我想起来了,一班的吕熙宁是吧?” 吕熙宁点了点头。 “鼻子没留什么后遗症吧?” “没有。”她犹豫了一下,拘谨地说,“老师,其实,那次真是个意外,谢右不是故意的。” 以前恨得牙痒痒,明白自己心意之后,竟然还学会替谢右说好话了? 凌溪泉惊异地抬头,手肘处轻轻作用的棉签却忽然用力地戳了一下她的伤口。 嘶,疼死了。 她条件反s地缩回手,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紧锁地看向眼前的女校医。 “疼?”女校医淡淡地扫向眼前这个满脸写满控诉的女生,重新把她的手抓了回来,“不要乱动,还没消好毒。” 要不是你下手太狠,我怎么会乱动…… 凌溪泉暗自腹诽,却一动也不敢再动,紧抿着嘴,目光紧随着女校医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再突然来那么一下。 不过,不仅是她对吕熙宁说出的那番话感到惊讶,马娟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随即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你没事就好。”她伸手欣赏地摸了摸吕熙宁的头,对低头擦拭碘伏的校医感叹道,“小怡,你看,还替别人着想,真是个好孩子啊。” “嗯。”女校医手下动作丝毫没缓,随意地附和了一声。 而马娟的夸赞莫名让吕熙宁有些心虚,装模作样低头注视着同桌的手肘。 一时间,医务室里安静了下来。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女校医把抗生素涂好,终于放下了她的手臂,说,“好了,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这几天尽量不要碰水就行。” 闻言,凌溪泉站起身,小心地把手臂伸直、放下,垂下的手肘处传来阵阵的隐痛,她又吸了口气,伸手就要往伤口上摸。 “不要摸,伤口会感染。”拧着抗生素盖子的女校医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责备地说,“这点疼都忍不住。” 凌溪泉有点委屈,面上还是听话地应了一声,“谢谢老师,那我们先走了。” “嗯。”女校医缓下了语气,瞧了眼往外走的两个女生,转身放下手里的治疗盘,看向旁边的马娟,“放学了,你要不先回班级一下?” “那好吧,我先回趟班级,一会再过来。” 刚走出医务室,后面就传来马娟的声音,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等她从身边走过去,俩人才恢复了步调,走向楼梯的方向。 吕熙宁望了眼她的背影,小声问,“凌溪泉,那个三班的班主任说谢右打架了?” “嗯,她不是说谢右把别人眼睛打肿了吗?”凌溪泉抬起手臂观察着手肘处,抹过碘伏略显狰狞的皮肤,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你说,他怎么那么喜欢闯祸呀。”吕熙宁嘀咕了一句,突然停下脚步,拽住了她的衣袖。 凌溪泉不明所以地侧头,瞟了她一眼,发现同桌直视着前方的目光有一瞬的退怯,她有点奇怪,顺着她视线所在望去,可刚想抬眸,没有受伤的胳膊突然被某个径直迎面走来的男生架起,不由分说地把她往楼梯相反的方向拉了过去。 “吕熙宁,你先上去吧,我有事和凌溪泉说。” 还来不及看清把自己拉走的人是谁,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在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一道猛力忽然扯着她往侧门走去,同时,耳畔传来了尹竣玉难辨情绪的声音。 Chapter 109 ??她一惊,一时间忘记了反抗,直到被拉出侧门,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带走了(我们微笑着说129章)。 第四节课下课意味着放学,此时,教学楼附近没什么晃悠的学生,侧门附近冷冷清清的,只有几棵梧桐摇摇曳曳,好不清净,她不由挣了挣手,试探地喊他的名字,“尹竣玉?” 男生脚下一缓,感觉到了从手掌处传来的挣扎,下一秒,他松开手,连退了两步,“那个,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如夜寂静的墨瞳里划过一丝后悔和懊恼,他不自然地拨了拨额前的刘海,似乎对自己的举动很尴尬。 也是。 要说以前,尹竣玉也不是没关心过她,只是自从吕熙宁那件事之后,连带着对她,也保持着一种不可避免的距离感。 所以,他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举动吧。 究竟怎么回事啊? 脑海里闪过许多的疑惑和设想,却最终没能找到解答,她客客气气地问,“尹竣玉,你有事吗?” “我……”尹竣玉开口,刚说了一个字却又顿住,想了想,他问,“你的手还好吗?” 她的手? 凌溪泉愣了下,下意识地抚上了依旧隐隐作痛的手肘,突然想起女校医严肃的告诫,又不动声色地放下手臂,说,“没事,只是跑八百米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她不解地看着他,“你就为了问这个?” 闻言,眼前酷酷的男生眼底似乎闪过一抹迟疑,良久,他点了点头。 “那你特地把我拉出来做什么啊?”她不明白了,不过没有追问,“没事的话我们上去吧,何老师要宣布放学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凌溪泉。” 尹竣玉喊住了她。 她询问地回望,他问,“那你呢?你还好吗?” “什么我还好吗?”她没反应过来。 尹竣玉没有马上接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渐渐的,他抿起双唇,似乎在进行某些激烈的思想挣扎。 他到底想说什么? 她也渐渐蹙起了眉。 “我的意思是。”尹竣玉终于慢慢开口,“他下周要走了,学校不会再来了。” 他的语调很平静,可听在凌溪泉的耳里,如平地闷雷。 就算他没有明说句子里的那个“他”指的是谁,可此时此刻,她和明镜似的,清楚的明白这个“他”一定指的是叶清庭。 而就算他不说,她也早就料到。 叶清庭不会再来学校了。 他不会再来学校,也意味着,她和叶清庭,不可能再见面了。 这颗平地闷雷直直地轰在她心里,炸开一片早已破碎不堪的,血淋淋的脆弱情感。 只是…… 尹竣玉怎么会知道? 如果他不知道,就不会说出这么突兀的话吧? 可是,不应该啊,她应该从未露陷才对。 一瞬间,凌溪泉慌了,于是神情更加镇定,冷静地问,“你想说什么?” “啊?”她这么问,倒是让尹竣玉一怔,不过他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欲言又止,“我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说……想说……” 他又迟疑了。 只是这回,他的神情也变得复杂。 “你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凌溪泉揉了揉额角,耐着性子问。 尹竣玉沉默片刻,直截了当地说,“他喜欢你。” “什么?”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男生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他喜欢你。” 她听到了什么? 尹竣玉说,叶清庭喜欢她?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荒谬地打量了他一眼,问,“你从哪里听来的谣传?” “你不相信?” 她反问,“你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呢?”尹竣玉意有所指地叹了口气,“我和他是从小玩到大的。” “所以呢?” “所以……”他轻轻地说,“我知道他喜欢你。” 凌溪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扭头就走,“回班级吧,我可不想被何老师问东问西的。” 天知道,她不想和任何人谈论叶清庭的话题。 不为什么,只是为了,好像每每念到一次他的名字,她就无法抑制住对那个男生所有的悲喜哀愁。 而那个男生,却无法回应她心里的故事。 “凌溪泉,听我说完吧。”尹竣玉几步跑到了她的前面,“你放心,我只有几句话要说,不会耽误你太久。”然后,像怕她开口拒绝似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和他之间的事,我不清楚,我也不会举什么例子证明他喜欢你,因为我想,两年的前后桌,你对叶清庭也有所了解,有些事不应该由我来说,你应该自己有所感觉才对。” “我要说的是,其实我以前只是觉得他对你很特别,直到前段时间他准备伊顿的入学面试,不能常来学校,他对我说,‘尹竣玉,帮我个忙,帮我注意一下凌溪泉’。”他顿了顿,目光在眼前女生慢慢握成拳的手上停留片刻,移开目光,接着说道,“我很吃惊,因为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如果不是喜欢,他会不会提这种要求的。更让我确定的是,当我把你和刘瑶发生冲突的事说给他听之后,他直接去找了谢右,因为他知道在学校里,谢右的影响力是最大的。只不过,我比较意外的是,谢右似乎没有太诧异,好像很早就知道你们的事了,可能是我太迟钝了吧。” 说到最后,他自嘲地笑了笑,“凌溪泉,我知道叶清庭出国,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了。但我觉得,有些事你还是知道的好,你有多消沉我看在眼里,我只想让你知道,叶清庭也在背后默默地关心你。” 爱上她,就遇到了最美好的自己(上) ?他一直知道,那是一个表面看上去很随和无所谓,内心却很温柔的女孩子。看最快章节就上(乡/\村/\小/\说/\网) 第一次见到她,是她因为迟到而站在教室门口,局促不安的神情。 那时觉得很诧异,因为他并没有在开学典礼上见过她。 她长得很美,眉眼弯弯的,第一眼就给人如沐春风的恬静感,还有某些家教潜移默化下的优美气质。 可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她扎着的,那两个不时跳动着的,柔顺亮丽得想让人抓一把的马尾。 当时他就想,这个女生很不一样。 而当她低着头匆匆坐在他旁边的时候,心里竟莫名有些窃喜。 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一刹那,平生第一次,有想说句你好的冲动。 然而近距离的四目对视,忽然就有一瞬的心慌,以至于当那个女生很快回头,他什么都来不及反应。 只有那抹对他绽放的笑容,清澈明亮,在岁月的顾盼里,至今还存留在脑海里没有忘却。 后来他知道她叫凌溪泉。 雅静,诗意。 而她,人如其名。 初二之前,他们甚至没有交谈过一次。 每天的上学,放学,课余时间和尹竣玉聊他最爱的足球,似乎初中生涯就会这么过去。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清清冷冷,对什么都不太在意,或者,更确切地说,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清心寡淡不是天生的,然而家境的阔绰和权望从很小的时候就赋予了他最严格的家教和最宠溺的物质需求。 慢慢的,从和其他孩子一样哭闹着要玩具,到后来的,似乎什么都不想要了。 什么都不缺,什么都可以轻易得到。 就算是再难得的礼物和惊喜,也难起波澜。 不是没有对所谓的校园生涯有过期许,只是还远远到不了让他触动的地步。 他从来不会看不起谁。 也不会刻意疏远谁。 对他而言,没有谁是特别的,在他的眼里,谁都是一样的。 而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高人一等,不经意流露出的优越感,他用被教导的、最得体的礼貌涂上了掩饰色。 很多人因此喜欢亲近他,他也耐心地对待着每一个主动靠近他的人。 与人相处的度,他从来都拿捏妥当。 亲疏分明,却难以让别人感到一丝不适。 只有她是不太一样的。 哪怕没有交谈一句,哪怕平时连来往都没有,哪怕座位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两列的差距,似乎在他旁光的某个小小角落,一直都留意着她的存在。看最快章节就上(乡/\村/\小/\说/\网) 她和吕熙宁、狄琴和林笑琪走得很近,关系也很好,以至于人云亦云,班级里沸沸扬扬传起他和狄琴绯闻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怕她误会。 但,她似乎早就忘记他了,望着他的目光始终雾蒙蒙的一片。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到她的前面。 可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置若罔闻地做着数学作业。 忽然就有些不悦。 她对聂斯赫这个毫无交集的别班同学都能露出笑容,可对他的到来,却没有一丝好奇和触动。 于是故意把她放在桌沿的笔袋扫到了地上,然后又捡起来,礼貌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女生抬头望向他。 她的眸子恬静透亮,还有一丝看不懂的轻柔。 一瞬间,他竟然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久违到似乎连很小的时候得到最想要的那个玩具,也没有过这样的异样感觉。 暑假发生的那场闹剧,无非就是两个女生之间的攀比和贪慕,他冷眼旁观,本来并没有打算插手,可看见她为了暖场而故意摔倒在生硬的冰面上时,他破天荒地开口解了围。 天知道,他素来不喜欢管闲事,更不喜欢主动揽事。 有人说,心事是很难隐藏的,捂住嘴巴,它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一个暑假没见,他偶尔会想起坐在后面的那个女生。 她找不到出口时,急急忙忙跑向他的样子。 她轻言细语的样子。 她故作镇定,却连耳根都染成绯红色的样子。 如同一个层层叠叠的谜,越想找到解答,越是每一次都能发现一个全新的样子。 他竟然慢慢乐此不疲了起来。 可是,这种感觉既新鲜又危险。 他清楚的知道,从一出生,他就是不同的,他未来要走的路,轨迹早已注定,而此时此刻,他分不清他的动心,究竟是一时冲动的新奇,还是无欲无求太久的寂寞作祟。 他看不透自己的心,可有一点难以改变。 这样的动心虚妄浮华,适合这个年纪所有的人,却独独不适合他。 而,扪心自问,他喜欢她,可他自以为,这样的喜欢还远远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于是新学期还未开始,他就决定及时掐断悄然萌生的好感。 可他没料到,一场台风,他拒绝了想帮助他的所有人,偏偏对上她期待闪亮的明眸,硬不下心说出那一句简单的“不用了,谢谢,我家人很快就来。” 他开始每天和自己说,等等吧,再等等吧,反正他没有那么快就要走。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喜欢和她说话的感觉。 还有她站在面前,红着脸的样子。 多少次,他都想伸手摸摸她的头,看看触感是不是和想象里的一样柔软顺滑。 所以当看见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头发上沾满牛奶的狼狈模样,他的心里突然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的感觉。 他不喜欢看到她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活像一只优雅的猫被狠心遗弃,等待着谁的好心怜悯。 他冷着脸打湿了餐巾纸,想也没想,就想替她擦掉脸上干涸的渍迹。 然而,四目交错,她眼里的惊慌失措是那么明显,他蓦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 她害怕自己的碰触吗? 他这么想着,心底的温度冷了几分,语气也凉了下来,“擦一擦再去洗脸吧,会不舒服的。” 可他没有想到,校运会的这天,她会递给他矿泉水。 好兄弟突然的胃疼让他不得不替他跑一千米,本就不怎么愉快的心情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甚至感觉自己明白了,她望着自己的眼里氤氲的雾气,是为了什么。 她,喜欢他吧。 Chapter 110 ??她垂在两侧的手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里,这样的疼痛让她保持脸部表情的平静,问,“你说完了?” 尹竣玉一顿,视线似有若无地瞟向她紧攥的拳头,然后望向她竭力保持冷静的脸,抿了抿双唇,终究慢慢地点了点头,“说完了(我们微笑着说131章)。有意思~书院” “那我们上去吧。”她淡淡地说着,转身走进了侧门。 这次,尹竣玉没有再出声阻止,注视着她脚步仓促的离开,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意等了一会儿,才跟了过去。 此时,不少班级已经放学,楼道里渐渐传来了学生的哄闹声。 她搭着扶手,缓慢地,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旁边,不少背着书包,成群结伴的学生与她擦肩而过。 她毫无所感地回到教室,何英恰好走出来。 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没想到何英看见她,只是推了推眼镜,问,“手臂处理好了?” 她愣了下,点点头。 “嗯,以后跑步注意点。”何英也没有多说,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走了。 她不明所以地望了眼班主任的背影。 吕熙宁背着书包跑了过来,看见她,立即就想去拉她的手,“哎,凌溪泉,尹竣玉找你干嘛呢?” “没什么,你先回去吧,我还要理书包。”避开了吕熙宁伸过来的手,凌溪泉对她笑了笑,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不紧不慢地开始理书包。 “别呀,刚刚何英问你怎么不在的时候,我可是把尹竣玉找你这事替你隐瞒了。”她也走了过去,追问道,“喂,你这什么表情啊,仇大苦深的,是不是尹竣玉和你说了什么?” 凌溪泉一时没忍住,猛地把书包放到了课桌上,沉沉的书包与桌面接触,发出砰的一声。 有时候,她对吕熙宁这种穷追不舍的问法是有点反感的。 更不用说此时她的心情糟糕透顶,完全没有聊天的兴致。 下一秒,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抿起嘴,淡淡地说,“我都说没什么了。”然后沉默不语地拉好书包拉链,对愣在原地的同桌面无表情地点了带点,“我先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也许是她刚才的语气太过坚决,吕熙宁没有追上来。 心里的某一个角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当下,她需要的不是陪伴,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下楼的时候碰到了慢慢走上来的尹竣玉,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各自错开目光,她微微低下头,走出了教学楼。 夕阳的余辉照在教学楼上,披着满身的落日金。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笑着,闹着,她放慢脚步,耳畔的所有声音远离,似乎只留下尹竣玉说的那些话。 他说叶清庭喜欢她。 她信吗? 其实,她信的。 甚至没有太大惊讶。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那个男生对她所有的特别,如果只是用会错意来解释,未免太过牵强。 她不是个死脑筋的女生,认准了一件事就一磕到底。 就因为心底早有预感,所以在尹竣玉说出来的那一刻,她有的不是惊慌,不是震惊,也不是喜悦,而是还是无止境的心酸。 为什么呢? 因为他喜欢她,却又婉拒了她的表白。 那么理由或许只有一个吧。 那就是他喜欢她,可也仅止于此。 仅止于泛泛的喜欢,没有期待,也没有想要什么,只是纯粹的喜欢,这种喜欢是很肤浅的,也许就像当初谢右追吕熙宁的本意是出于新鲜感一样肤浅,而这样的感觉说散,也就散了。 她甚至开始回忆,是不是她哪方面让叶清庭觉得新鲜,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喜欢一个不喜欢的人,意味着一场永远到不了尽头的失恋,可就算知道叶清庭喜欢她,她也摆脱不了这样的无可奈何的失恋感,真是糟糕透顶。 尹竣玉说的对,他出了国,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了。 他们,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好像一想到这个,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又铺天盖地地涌来。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连给她说出真心话的机会都剥夺,以最温和的强硬结束了唯一的可能。 他不是每一次都能抓住她的。 而她,也不是每一天都能陪在他身边的。 夕阳没有落尽,可她已掏尽想念。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肩膀处的衣袖忽然受到一阵大力拉扯,随之响起的,是略带嘲讽的女声。 “没看出来,你们一班的女生本事挺大啊,还能请动谢右替你们出头。” Chapter 111 ??听到这个声音,她直觉地皱起眉,扭头,果然看见刘瑶松开手,改为双手环胸地望着她(我们微笑着说132章)。有﹉意﹉思﹉书﹉院 她沉声问,“有事吗?” “有。”刘瑶痞痞地就要伸手勾上她的肩膀,她下意识地侧身一躲,却见对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单独聊聊呗。” 她愣了下,这才发现平时众星拱月的女生此时孜然一身。 可别说是聊天了,此刻,她除了想回家埋头大睡一觉,压根没有心情想任何事、做任何事。 “不好意思,没时间。”她掉头就想走。 “哎,别急着拒绝啊。”刘瑶甩了甩额前的斜刘海,喊住了她,“我刘瑶可是喜欢破罐破摔的人,不要以为谢右放几句狠话,我就不敢找你麻烦了。”她稍稍扬起下巴,“他可不是二十四小时都能守着你的。” 什么叫守? 她蹙了蹙眉,“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我说了,我想和你聊聊。”刘瑶勾起痞痞地笑了起来,目光在周围三三两两经过的学生上扫过,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单,独。” 看来,今天想走是走不掉了。 不过,她想单独聊天的目的是什么? 她可不会天真地认为对方只是单纯地想谈谈心。 “你的意思是我只要答应和你聊聊,以后你就不会找我麻烦了?”她直视着对方的双眼,毫不留情地说,“哪怕我本来就没惹过你,是你自以为是把我牵扯进来的?” “哟,脾气挺大啊。”刘瑶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哼了声,而后审视了她几秒,突然嗤笑出声,“对,你是没惹过我,但我就是看和秦左走得近的人不爽,别着急否认,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除了和我聊,你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眼前的女生高抬下巴,语气狂妄得很。 而她说的出,也做的出。 凌溪泉抿了抿嘴,“你想去哪聊?” “这就对了嘛。”听她松口,刘瑶一拍双手,满意地笑了,然而,话语刚到嘴边,不经意的视线瞥见了从远处款款走来的几个人,顿然眼神微凝,收起笑容的同时,迅速凑到她耳边说,“看来今天是聊不成了,下周放学,你到学校后门等我。”说完,她一边倒退,一边伸出一根手指,面色轻佻地示意她往后看,然后一个转身,帅气的翻过了隔离栏。 凌溪泉默然不语地注视着她的举动,直到对方越走越远,才想起她方才的手势,回头看了一眼。 谢右和聂斯赫,尹竣玉,还有几个三班的男生正朝着她的方向慢慢地走过来。 原来是看到了他们。 她就奇怪,刘瑶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走了。 不过,谢右真有这么可怕的威慑力吗? 她暗自撇了撇嘴,视线扫到尹竣玉时短暂停留,下一秒,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也遥望了过来,她微微皱眉,装作视而不见地加快了脚步。 家里一片寂静。 看起来,今天又会回到一个人在家的节奏了。 她默默想着,倒没太大伤感,把书包脱下,什么也不想做,直接扑向了绵软的大床。 被褥的淡香传入口鼻,她一动不动地发着呆。 也许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而她大病初愈,此时,她的脑子一片脑子里一片空白,空茫茫的什么也无法思考。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传来一声震动。 她眨了眨眼,涣散的眼神恢复了些许光亮,拿过来一看,是凌母的一条短信。 ——小溪,烧退了没?爸爸妈妈今晚有事回不去了,你早点休息。 意料之中。 掩去心底的那一丝小小的失落,她把下巴搁在枕头上,趴着回复了一条“知道了”,随即把手机扔到了床的另一边。 落地窗外的天际渐渐暗沉,一席灰暗铺陈。 这种亲眼目睹的灰暗好像可以吞噬一切,好像可以把她也同化成没有色泽的黑暗,最后什么都无法剩下。 她下了床,把房间的灯打开,又跑到客厅把家里的灯全打开,直到室内明晃晃的再无一分可怖的灰暗,才又慢慢地回到了房间里。 敞亮的灯光照在储物柜的某个蓝色水晶盒上,闪着扣人心弦的亮泽。 忽然就想起阳光下,男生弯下腰系鞋带,一头栗色头发也是这般拨动人心。 忽然就觉得刺眼万分。 忽然就像摸到了某些濒临的情绪,三两步上前把储物柜里的棒棒糖锁到了下方的柜子里,直到视线范围内再也找不到一丝闪动的光亮,她又觉无比酸楚,拿起手机,鼓起勇气发了一条短信。 ——今晚有巴萨的欧冠比赛,你看吗? Chapter 112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却迟迟没有动静(我们微笑着说133章)。..br/> 她只好把手机放在旁边,拿出语文试卷慢慢写着,精力却全身心地放在手机上,以至于余光察觉到每一次屏幕的异动后,她都会像打了鸡血一样扔掉笔,然后捧起手机。 然后失落地发现,这只是灯光下,手机的屏幕反光而已。 又一次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眼前是一道“写出唐宋八大家是哪八位”的题目,后面给了八条横杠,她想也没想,握着笔写了一个“叶”字。 笔尖在写下最后一竖后,后知后觉地一滞。 试卷上,黑色的一点逐渐晕染,她赶忙翻找出修正带,手忙脚乱地在这个字上涂了好几层,直到厚厚的白色严实地盖住了其下的某种秘密,她才松了口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苏轼两个字。 有了这个插曲,她不敢再分心,生怕自己在某一题又重蹈覆辙,然而,一直到做完试卷,做完其他学科的作业,叶清庭还是没有回复她的的短信。 连一条无关紧要的短信也不愿意回了吗? 连一条喜爱的足球短信也不愿意回了吗? 她怔怔地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下一秒,放下手机,在洗漱间拼命用冷水扑着脸。 以叶清庭的性格,他都那样打断她的表白了,她怎么还会天真地以为他们可以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地交流? 就因为尹竣玉说,他喜欢她吗? 凌溪泉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好像一瞬间,埋在心底的庆幸,不甘,失落,还有骄傲,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把最后存在的一点期待彻底扑灭,而心底的骄傲着了火,燃烧成了无地自容,纵然冷水扑面,她的脸上还是火辣辣的,好像无形里被人扇了一耳光。 不可否认,她一边清醒地认知现实和童话,一边又不得不在其中苦苦挣扎,幻想这微乎其微的幸福可能,可入戏的太深,最终还是要从虚构里走回现实。 而现实是,从一开始,她就太在乎她的这份喜欢,在乎得不到回应,在乎有始无终。 于是,在乎什么,败给什么。 她和叶清庭,最后只能变回陌生人,在彼此的人生轨迹上,各自相安无事。 原来,梦碎了还能哭出来。 可当它彻底被现实消耗殆尽的时候,不仅哭不出来,连悲伤都笑不出来。 既然她永远做不到像那些天真乐观的女生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那就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尊严,不打扰,不喧嚣,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她倏地关掉了水龙头,擦干脸颊,平静地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关掉了一室的溢彩流光。 * 周末的补课,叶清庭的缺席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因为是这学期,也是统考前的最后一堂补习,冯美兰的讲解格外详细,凌溪泉听得也格外认真,不断在笔记上记着重点,并未留意坐在对面的谢右时不时地用一种怪异打量的目光瞟向她。 她记下一道公式,笔记本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纸团。 她愣了下,一抬头就看见谢右冲自己挑了挑眉。 他扔的纸团? 凌溪泉下意识地看了眼站在白板前口若悬河的冯美兰,见她没有注意,飞快地把笔记上的纸团拿到了桌子下面,展开,微微低下头,入眼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字。 ——难得啊,好学生今天有心思听课了? 她不由一怔,不解地抬头望向谢右,却见对方勾了勾嘴角,冷冽的褐眸里划过一丝好整以暇的笑意,看上去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味道。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嘲笑她前段时间补课的魂不守舍? 想到这个,她拿着纸条的手紧了紧,状似不以为然地把纸条重新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淡淡地看向谢右。 男生似乎有点诧异。 怎么,难道还以为她会在上面写点什么,然后和他玩什么传纸条的游戏? 凌溪泉暗自腹诽,不再理会他,把注意力放回了前方的冯美兰身上。 也许是这堂课听得分外投入,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补课结束,她率先理好东西和老师道了别,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眼看厅门就要合上,一个灰蓝的书包及时夹在了门的中间,碰到了阻碍物的厅门自动打开,她不由朝来人看去。 谢右也是看了她一眼,泰然自若地把书包甩到了身后,只身走了进来,站在她前面看起了手机。 从后面看,男生单肩背着书包,稍稍低着脑袋,可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冷冽倨傲的气质也流露无疑。 厅门缓缓关闭。 他不等尹竣玉吗? 也不奇怪吧,尹竣玉肯定会和齐亚凌,还有肖顺一起走的,而谢右和另两个男生从来就不太对头。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忽然听见站在前面的男生开口。 “凌溪泉,有时间聊聊吗?” Chapter 113 ??她听错了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想和她聊聊? “你想说什么?”凌溪泉无奈地问(我们微笑着说134章)。有.意.思.书.院 “你觉得呢?”谢右放下手机,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心底有了猜测,沉默着没有回答。 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声,厅门打开。 她率先走了出去,余光瞟到谢右跟了上来,她停住脚步,侧过头,淡淡地说道,“谢右,如果你想和我说叶清庭的事,就不用说了。” “怎么?”谢右眯了眯眼。 “因为尹竣玉之前就找过我了,我觉得……”她抿了抿嘴,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没必要再说这个话题了。”说完,她迈开大步就走。 “这就走了?”身后传来谢右诧异的声音,她回头,望见他挑了挑眉,“如果我说只是闲聊呢?” 她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如果直白一点,她会说“我们不熟,压根就没什么闲聊的话题,扯到最后,我想你还是会绕到叶清庭的身上”,但话到嘴边,她还是止住了这有些尖锐的回应。 她只是不想听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他了。 就好像她明明把这个秘密保护得很好,可突然间,全世界的人似乎都知晓了。 这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 好像自己长久以来,费尽心力的小心翼翼到头来只是做了无用功。 然后每听见一次他的名字,心底某些不想回忆起的画面都会破土而出,伤上加伤。 可偏偏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放不下,还是无法怨恨那个带给自己这种受伤感觉的男生。 他要离开了,好像她喜欢的他就是寂静的。 所以,注定没有结果的花,只期许它可以悄悄地埋藏在心的最底端,也许时间飞逝,无人提及,它就会被一层一层的泥土覆盖,自我腐烂,自我消逝。 退一步说,他们之间如果不聊叶清庭,还能聊什么呢?食堂里吕熙宁听见谢右的那句“挑个时间好好聊聊”,反应已经很不高兴了,她可不想给自己再找什么麻烦了。 日薄西山,天际晕染的彩云飘渺,一阵风吹过,行道旁的梧桐飕飕地响,拂过她的心尖,到处是灰色的流离。 她的心如烟似雾,而他漂泊在白云之外的万里晴空。 于是生命,也彻底沦为了一片灰白。 * 统考前的最后一个星期,整个楼层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 主课老师理所应当地占了几乎所有副课,争分夺秒地发着一张张的模拟卷,就连下课的短短五分钟时间,也几乎是拖堂而过,听不完的重点和做不完的试卷,好像一座沉重的山压在每个人的身上喘不过气。 可对凌溪泉而言,就好像回到了没有叶清庭闯入生活前的两点一线的校园生活,平静得超乎她的想象。 她做好了各种揣测和准备,周一却没等到刘瑶,甚至到这周结束,刘瑶都没找她。 对此,她有些疑惑,却也同时乐得那个太妹似的女生不来找麻烦。 平静里,终于迎来了期末考试。 因为是统考,年级几个班级的学生打乱,按照学校的系统编排考场,第一天考数学和英语,她和吕熙宁分别被分到了三班和二班,互相打了气,她踏进了陌生的三班,找到那个贴着编码的课桌,把书包放到了旁边的空位上。 她的位置靠窗,窗外可以望见临近的小区建筑和底下的几株梧桐,还有阳光下,如宝石般蔚蓝的天空。 心情不错地收回目光,正好看见聂斯赫单手甩着书包款款走了过来,目不斜视地走过她的桌子,最后在她的后桌坐下。 “聂哥,一会考试……你懂的。” 斜后方传来一个男生刻意放低的,意味深长的声音。 “我数学不行,你自己想办法。”懒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看不出来,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凌溪泉心里一动,监考老师却在这时抱着一叠卷子走了进来,“桌上只允许放文具盒,书包都放到最后一排去。” 教室的最后一排,几张课桌拼成了一张长长的桌子,她耐心地等着前面的人放好书包,把自己的放到了最侧边,刚准备回座位,身后就传来一声书包落地的声音。 转身,恰好望见聂斯赫弯腰捡起她的书包重新摆了回去,然后把他的放到了最外边,转身的时候看见她投过来的目光,微微颔首说了句“不好意思”。 她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为碰倒自己的书包道歉,心里诧异的同时,也对他点了点头,“没事。” 然后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说起来,后桌的那个男生有多傲慢她不是没见识过,他们进行仅有的几句对话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可到底相安无事,没什么直接的过节。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试卷传来的声音。 数学统考卷相较于平常做的练习要简单得多,凌溪泉埋着头,在草稿上写写算算,做完最后一道压轴题,放在课桌上的手表显示还有三十分钟剩余。 她抬头扫了眼,大部分学生还在埋头苦算,而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手里捧着一本杂志。 还是再检查一遍吧。 这么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不轻不响的声音,“老师,我能不能借把尺?” Chapter 114 ??监考老师放下手里的杂志,拉开讲台抽屉,翻出了一把尺,走过去,放到聂斯赫的桌上,顺势在教室里踱了一圈,这才回到讲台前坐下(我们微笑着说135章)。..br/> 身后传来一声轻啧,声音很低,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心烦意乱。 看来是遇到不会做的题了吧。 凌溪泉一边检查着试卷,一边分神地抿嘴隐笑。 他现在是不是像那天在办公室看见的那样,为了两条辅助线眉头紧锁? 也不怪她幸灾乐祸,坐在后面的那个男生,人前人后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傲慢样子,只要一想到他抓耳挠腮为数学题困扰的样子,她就有点忍俊不禁。 是了,最后一大题是几何,分四个小题依次递进,可画不出辅助线,就是第一步都难以得到解答。 忽然又有点同情。 翻到最后一页,赫然是那个分数最多的压轴题。 她抿了抿嘴,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破天荒地用铅笔把画在几何上的两条关键辅助线再加深描了一遍,然后迟疑了一下,在四道小题的最后答案上浅浅地划上一条线。 然后她破天荒地把对折的试卷摊开,将卷子向外移了一点,故意露出了大半张考卷。 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后面的男生一抬头,就会看见她刻意露出的最后一道题。 她的步骤详细,公式井然有序,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鲜明的辅助线想必也一目了然吧。 就不知道,聂斯赫有没有这个心看见呢? 就像一个猜测别人运气的豪赌,她坐庄,赌的那个人输赢全在他自己。 窗外的天空碧蓝深邃,几缕绢帛似的云烟悠悠地飘着,融在天际的最高处,温柔缠绕。 她也没有心思再检查,一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一手无意识地转着笔,一直到结束的铃声响起,她才放下笔,听见教室里哗然一片的舒气声和监考老师严厉的声音,“笔都放下了,试卷都传上来了。” 她侧头,去接从身后递过来的试卷,后面的那只手突然就微微用力,好像恶作剧一般不想让她轻易接过去,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坐在后桌的男生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浅褐色的桃花眼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眸光如水波荡漾,好似能勾魂一般散落开来,她稳了稳心神,手上稍一用力,把他手上的试卷抽了过来,放上自己的试卷交到了前排,起身,这才发现聂斯赫的手依然保持着被抽走卷子的姿势。 忽然就想起了值周那次,她差点跌坐到地上,叶清庭近在咫尺的手。 是不是养尊处优的人都有一双让人艳羡的手? 怎么又想起他了呢? 她有些发怔,直到对方发出了一声轻笑,慢慢收回了手,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抿了抿嘴,走到后排拿了本英文单词本复习。 刚坐回位子,一个面生的男生从教室里冲了进来,目标直指她的方向,嘴里不停哀嚎道,“啊,完了完了,我彻底完了啊。”他跑到她旁边刹了车,双手撑在后桌,可怜兮兮地问,“聂哥啊,你最后一题做出来没?” “哎,你怎么不问我做没做出来?”先前那个男生的声音笑着传了过来。 “江介,我用得着问你吗?每次数学都倒数第一,你能做出来才怪!” “切。”那个叫江介的男生不以为然。 “我做了。”这时,掺杂着一丝暗哑的悦耳嗓音响起,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从单词本上游离,又听见聂斯赫意有所指地慢慢说,“说也奇怪,本来我是不会的,但是吧,突然就好像有人在我脑子上刻了两条辅助线上去,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有这么玄乎的事?”进来的男生怪叫一声,引得江介嗤笑一声,“你傻啊,别听出来聂哥在逗你吗?” 什么叫有人刻了两条辅助线上去。 她还以为聂斯赫那么骄傲的人,不屑作弊呢。 不过,帮谁不好偏偏要帮那只花孔雀,她一定是脑抽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来。 凌溪泉索性双手撑着脸颊,顺势捂住耳朵,周围的声音轻了一些,可她别扭地盯着单词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两天的统考几乎抽干了他们这些学生全部的精力,最后一门语文考完,回到自己班级,吕熙宁早就萎靡地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斜了她一眼,“凌溪泉,我这次考砸了。” “你怎么知道?”她有些意外。 “这是一种直觉。”吕熙宁坐起身子,恹恹地说,“而且我有两句该背的古诗没填出来,文言文翻译也有好几个地方是蒙的……完了,等卷子发下来,何英一定会让我怒抄课本的。” 她了然地笑了笑,“抄就抄了,她难道还能让你把整本语文书都给抄了?” “她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忘了上学期我就写错了一个字,她就罚我把浣溪沙整首诗给抄了100遍……” “也对啊。”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为你默哀。” 吕熙宁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又唉声叹气地萎下身子,趴到了课桌上。 这时候何英走了进来,因为体谅这群孩子刚刚统考完,交代了一下返校拿成绩单的时间就宣布了放学,她和吕熙宁聊着暑假各自的安排,在交叉路口告了别。 此时,骄阳当空,她在路口等绿灯,热度十足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隐隐发烫。 转眼间,又是一年暑假。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那时候,叶清庭刚搬到她前桌不久,彼此之间只有简单的作业交流,她似乎天天都在为怎么和他多说一句话而忧愁。 后来,从一句话慢慢到兴趣相投的闲聊,她做到了。 一开始是多么巨大的幸福啊,可后来却越来越失落,好像心底某处的需求越来越多,怎么填都填不满。 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可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比那时的自己快乐。 他要走了。 也许他已经走了。 他没有来无影去无踪,也把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对她从来就没有忽冷忽热,甚至还是有点异于常人的温柔的。 她想,他是有点喜欢她的。 只是也许,这份喜欢还没有到愿意说出口的地步。 绿灯亮起,她低着头快速穿过马路,到达对面,她习惯性地抬头瞥了眼便利店。 她蓦然停下了脚步。 落地窗的玻璃上,隐隐映出她的身影,而在她方才站的马路对面,一个男生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隽秀而立,看不清眼神,可那清冷出众的气质就算透过冰冷的玻璃,也滴滴渗透,直抵灵魂。 叶清庭? 她有些恍惚,一辆公车却在她身后呼啸而过,阳光照在公车的玻璃上,又折射到她前方的落地玻璃上,她下意识地闭眼,伸手挡了挡一瞬间刺眼的反光。 再睁开眼,她急急忙忙地回头。 马路对面,人来人往,一片繁华。 可是,他未在。 Chapter 115 ??时间变得忧伤而明媚,生命似乎被大刀阔斧地拉长,细枝末节被全盘放大,每一天都漫长得像一年(我们微笑着说136章)。有Θ意Θ思Θ书Θ院 初三的学习生活远比想象的枯燥乏味,老师谈论得最多就是“中考”这个词,每天都是做不完的作业和背不完的重点,父母的压力、老师的压力,还有学业的压力把生活紧凑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浮现着凝重。 凌溪泉却很感谢这样紧凑的生活,一张接着一张的模拟卷,一本接着一本的错题本,就算难得有空,她也有意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让自己忙碌地无法胡思乱想,让自己每天都疲惫地倒头就睡,这样,就不会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某些已然远离的人和事。 她的前桌换成了一个腼腆的男生,但一直到中考,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慢慢不怎么上qq了,除了做题和学习,单调地没有其余选项,连林笑琪和狄琴,谢右和聂斯赫,等等等等的身影都似乎随着那个男生的离开而悄然淡化了,那些偶然与自己相汇的点点滴滴在她刻意的隔离下,被蒙上了一层不起眼的灰。 只是她还习惯在百忙之中抽中一点时间看皇马的比赛。 从一开始只是投巧地想多一个共同兴趣,到了解后真的就喜欢上了那支球队,如同她本人一样,喜欢上了,就难以忘怀,认准然后死磕到底。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会短暂地想起那个让她了解足球的男生,然后拼命地遗忘他。 一切似乎都迈入了她所想要的轨迹,只是她没想到,中考前一个月的体育加试,会发生那样一件翻天覆地的事。 五月的天骄阳高照,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洒下来,流离一片。 闹哄哄的教室里,齐亚凌一边走进来,一边一口气喝完了手里的红牛,随手把空罐放到早已堆满了红牛空罐的讲台上,问身边的好友,“肖顺,你紧不紧张?” “你说的不是废话吗?”肖顺白了他一眼,“我体育课一千米就没及格过。” “哈哈哈。”齐亚凌忍不住捧腹大笑。 肖顺伸手,毫不留情地打向他的脑袋,“笑什么,你也就比我好那么一点。” “好不好其次,我就想在你这找点安慰感,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踏实多了。”齐亚凌笑嘻嘻地避过他的手,躲到了尹竣玉的座位旁,“尹哥,肖顺要打我。” 尹竣玉放下手里的英语课本,无奈地抬头,“两位大哥,你们没看见我正在背书吗?” “背什么书啊,马上就要去操场集合了。”齐亚凌怪异地打量他,“不对啊,尹哥,你什么时候变成好学生了?” “尹哥和这三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搭好吧?”肖顺单手一撑坐到了课桌上,随手翻了翻合上的英语书,坏笑着问,“我记得上午鲍老师抽背课文,尹哥没背出来,所以现在是在补背吧?” “哦,我想起来了。”齐亚凌啧了一声,揶揄地说,“尹哥太倒霉了,像我,昨天没背课文,不也没被点名抽背么?” “你那是运气好,我这叫倒霉,一会体育考试考完,我还要去她办公室里背书。” “尹哥,听你这口气,你不会还没背出来吧?”肖顺不可思议地问。 “我哪有时间背啊,课间就这么点时间,冯老师还拖堂,也就吃完饭看了一会,结果现在又马上要下去考体育了。”尹竣玉烦躁地扒了扒额前的刘海。 是挺倒霉的。 齐亚凌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尹哥,我还有红牛,你要不要喝一口壮壮胆?” “我为什么要壮胆?” “我们不是最后要跑一千米嘛,这不是怕你跑到一半跑不动了……” 尹竣玉打断他,“不就跑个一千米,你们至于那么大惊小怪么?” “怎么不用,我可还记得你去年校运会一千米开跑前,脸色白得像片纸一样,紧张得都胃疼进医务室了……”在对方越来越可怕的目光里,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吞了吞口水,底气不足地说,“嘿嘿,我说着玩的,说着玩的。” 尹竣玉几乎是恼羞成怒地瞪着他,“我什么时候脸色白得和纸一样了!我什么时候紧张得胃疼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齐亚凌在憋笑看戏的肖顺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赔笑着说。 “他们感情可真好啊。”耳边,传来吕熙宁感慨的低叹。 凌溪泉原本撑着下巴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闻言,转头扫了前面几个玩闹的男生一眼,又置若罔闻地把目光转向万里无云的无边湛蓝里。 感情再好,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欢愉里少了那最重要的一份,于她,一切都微不足道。 Chapter 116 ??体育加试分好几个项目,比完立定跳远,凌溪泉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成绩,朝在旁边等着的吕熙宁招了招手,“走吧(我们微笑着说137章)。 吕熙宁笑着应了一声,跑过去挽着她的胳膊往操场另一边走去,“现在就剩下八百米了,你有把握没?” “及格应该没问题吧?”她想了想,问,“你呢?” “我啊,悬了。”吕熙宁的脸垮了下来,“我跑八百米就没一次及格的。” “别这么说,听说考试和平时是不同的。”凌溪泉左右扫了眼操场上来往的学生,小声对她说,“我刚才在洗手间听到别的班议论,说加试成绩老师会偷偷加几分进去的,所以啊,我觉得你只要尽力了就行。” “不是吧。”吕熙宁傻眼了,“这不是帮着学生作弊吗?” “你小声点,我也是听说。”凌溪泉轻拍了她一下,“不过,我这不是想安慰你吗?” “好吧。”吕熙宁无奈地耸下了肩,“唉,我是不抱希望了。” 女生的八百米跑在男生一千米跑之后,两个人一时也无所事事,在操场上闲逛了起来。 砰—— 不远处的发令枪鸣响,第一组的男生快速从起跑点出发。 两个女生百般无聊地在操场上逛着,吕熙宁突然神色一变,倏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往前走的同桌。 凌溪泉本来心不在焉地看着周围,被她这么一拉,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怎么了?”却见同桌紧抿着嘴,脸色苍白,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她不解地望过去,立刻明白了同桌反常的原因。 原来,她们无意中绕了一圈,走回了后操场的考试区,此时,别班的女生在垫子上考试仰卧起坐,旁边还有两个体育老师手拿计时器和评分表。 现在进行着考试的是刘偲安,旁边的单双杠区,伊夕和林笑琪微笑着看她考试。 可是,如果单单是这样就好了。 离伊夕旁边两米远的地方,谢右环胸倚靠在单杠前,下巴微微扬起,眼眸却低低地垂着,显然在走神,然而冷冽的气场丝毫不减,似乎连靠近一分都会感受到一种倨傲的冷漠。 凌溪泉直觉地皱了皱眉。 她有意远离谢右他们,连难得偶遇都远远避开不是没道理的。 只要一看见这几个男生,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远去的男生,那深埋在心底的裂痕就会逐渐扩散,她承受不来,也深怕有一天这道裂痕会把自己的心搅得四分五裂。 所以就连同班同学的尹竣玉,她都尽量能避则避。 也许是那次找她被回绝后多多少少理解了她的心思,谢右也没有再主动找过她,这也使得她松了一口气。 可是现在,竟然在不经意间又看见了他。 她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抗拒心理,拉了拉吕熙宁,轻声说,“走吧。” 吕熙宁却一动也不肯动,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生。 也许是炙热的目光难以忽视,谢右和旁观的两个女生都不约而同地朝她们的方向扫了一眼,下一秒,林笑琪对她们笑了笑,伊夕视而不见地移开视线,而谢右,看了她们一眼就直起身子,似乎不愿呆下去了一般,转身就走。 “你去哪啊。”伊夕朝他的背后喊了一声。 他没有缓下脚步,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从前方淡淡地传来,“准备跑步去了。” 那双褐色的眼眸还是像印象里的那样,透着几分直逼人心的倨傲,虽然他只是像看见路人一般扫了她们一眼,由心而发的那种坚不可摧的冷冽感却可以清晰感受到。 “唉,怎么总有人来扫兴呢?”伊夕状似苦恼的声音轻轻响起。 凌溪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面色苍白,目光却倔强跟随着谢右背影的同桌一眼,暗叹了一声,手上稍稍使了点力道,把她往反方向拉,“走了,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吕熙宁任由她拉着几步,恍惚的神色似乎有所缓解,停下脚步叫她,“凌溪泉。” “嗯?” “我想回教室坐一会。” “现在?”她愣了下,扫了眼不远处的跑道,“我估计马上就轮到女生跑步了,现在回去不合适吧?” 吕熙宁扯了扯嘴角,“不是,我今天不是也带红牛了么,我只是担心我跑不好,想喝几口再跑。” “这样啊,那我们上去吧。”她理解地点点头,迈开脚步就想往教学楼走,吕熙宁却拉住了她,勉强笑了笑,“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很快就下来了。” 她有点不解,“我反正也没事啊,要不我还是陪你一起吧。” 然而,吕熙宁此刻的态度却出人意料的强硬,“不用了,我去去就来。” “那好吧。”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眼看同桌扭头就走,又担忧地喊住了她,多问了一句,“吕熙宁,你真不用我陪吗?” “不用。”吕熙宁没有回头,一边应着,一边小跑着往教学楼跑去。 目送着同桌渐渐跑远的背影,凌溪泉站在原地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说的,喝红牛可以跑得更快,这下好了,今天教室里光是红牛空罐就能堆满整个讲台了。 不过,这妮子怎么忽然想起要喝红牛来着?还不想让她陪着…… 是不是又因为见到谢右,受到刺激了? 这个猜测一逝而过,她在原地站了一会,不知所谓地暗叹了一声,漫无目的地自己逛了 Chapter 117 ?一个人在操场闲逛总是有点不自在的,尤其是看到别人都结伴而行的时候。 凌溪泉站在操场边上看了一会儿,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回头,望见林笑琪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问,“你怎么一个人啊?” “吕熙宁回教室拿东西了。”她笑了笑,“你不也是一个人吗?” “伊夕怕跑完八百米口渴,上去拿零钱了。”林笑琪解释道。 也回教室了? 凌溪泉微微蹙了蹙眉。 虽说吕熙宁对伊夕不再像从前那么排斥,可伊夕对吕熙宁总有那么点似有若无的敌意,加上吕熙宁一点就燃的性格…… 说实话,她还真有点不放心她们俩又对上。 凌溪泉,你就别瞎操心了,吕熙宁都说只是上去拿下红牛很快就下来了,她们俩会不会碰上还不一定呢。 她安慰了下自己,心里稍安,这时,林笑琪随口问道,“话说,你等会跑八百米有把握没?” “没把握,我只要及格就好。”她看得很开。 闻言,林笑琪打量了她一眼,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凌溪泉,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还是这么实在。” 她愣了下,很快跟着笑了起来,“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气氛还算和谐,两个女生聊了一会儿,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们,“林笑琪,你们在聊什么呢?” 凌溪泉看了眼来人,刘偲安笑着走了过来,脸颊上的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好奇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游走。 她没有接话,倒是林笑琪笑了笑,“我们在讨论说老师会不会给我们放水,少算几秒呢。” “八百米吗?”刘偲安惊讶地问。 “是啊。” “这个嘛,尽力跑就好了。”刘偲安安慰了一句,想起什么似的对林笑琪说,“对了,我差点忘了来找你是为什么了,你上次说的那本我朋友有,她现在在那边,你要不要自己问她借?”她指了指不远处篮球场的方向。 林笑琪眼睛一亮,赶忙追问,“真的有吗?”看到刘偲安含笑点头,高兴地去拉她的胳膊,“走,你快带我去找她,凌溪泉,那我先过去了哈。”她急急忙忙地推着刘偲安,一边对微笑站着的凌溪泉挥了挥手。 “嗯,好。”凌溪泉应了一声。 “哎,刘偲安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可愁死了,我能去的书店都去过了,就是没买到那本。” 林笑琪兴奋的声音由近及远,然后渐渐飘散在喧嚣的空气里,她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几秒,转身慢慢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一个人在操场上傻站着也没意思,还是回教室看看吧。 再说了,眼看男生组都要考完了,吕熙宁去了那么长时间却还没回来。 她想着,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不少。 虽说学校在初三的体育加试期间,是不准许其他年级的学生跑进操场范围的,但此时还是上课时间,除了隐隐从一层层楼道里传来的教课声,整栋楼安静得很。 回到班级却是空无一人,只有七零八落的红牛空罐孤零零地堆在讲台前。 她皱了皱眉,扫了眼空荡荡的教室,有些疑心。 吕熙宁去哪了? 对了,教学楼的两侧各有楼梯,她俩该不会错开了吧?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觉得极有可能。 “啊——!”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远远传来,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 她脸色一变,顺着声音朝另一侧的走廊尽头望了过去。 整个初三年级都在进行体育加试,别的年级又是上课时间,这个时候,楼道里怎么会发出叫声? 该不会是吕熙宁…… 她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也不怪她多想,吕熙宁在上面呆了那么久,加上林笑琪说伊夕也在,她的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很快跑到了走廊尽头,绕过拐角,她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一跤。 她一惊,赶紧扶住墙角,低头看去,原来是一罐开了罐的红牛被人扔在了楼道口,易拉罐的罐身像被踩了几脚似的扭曲变形,液体洒满楼道口。 她蹙了蹙眉,弯下腰刚想把这个差点害她摔倒的红牛罐捡起来,忽然发现从罐口流出来的液体沿着长长的台阶,慢慢地往下滴落着。 她漫不经心地顺势瞥了一眼,下一秒,她直起身,惊吓地倒退了一步。 两段楼梯的转台处,一个女生紧闭着眼,倒在血泊里。 鲜血似乎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从她的脑袋下溢出来,长长的马尾渐渐失去了亮丽的色泽,并悄无声息地被暗色的血迹染红。 秦左…… 怎么会是秦左…… 凌溪泉从小到大,何时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想尖叫,嗓子却像被恶意堵住了一般,偏偏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一瞬间,她方寸大乱,什么也无法思考,只能惊恐地连连倒退,然后本能地转身就逃,拼命地逃,拼命地跑,一直到跑回自己班的教室,三两步走回自己座位,她抓起台板里的冰红茶,拧开盖子直接狠狠地灌了几大口。 “咳咳咳咳……” 她呛得喉咙生疼,红了眼眶,才紧紧地攥紧手里已经空了大半的冰红茶。 Chapter 118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她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凌溪泉跌坐在位子上,心慌意乱地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地抵着额头。 如果不是幻觉,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会看见秦左倒在楼梯下? 对了,秦左。 她倏地站了起来,站起身跑出教室,然而,心急火燎地快步走到班主任办公室,手刚刚碰到门把,又猛地缩了回去。 如果何老师问她为什么会在楼上,又怎么会恰好看见秦左出事,她该怎么回答? 这时候,初三全年级都应该在操场考体育才对。 她不得不多想,如果真的追究起来,就算事实就是这么巧,她据实相告,可出了那么大的事,老师会相信她吗? 更何况,秦左看上去…… 她不由收回手,朝长长的楼道尽头望去。 人命关天。 她一咬牙,又朝那边的楼道飞奔过去,跑到楼道口,她努力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堵住自己的耳朵,放开嗓门尖叫了一声。 刻意加重的叫声尖锐刺耳,在分外寂静的楼道里久久回荡。 她暗暗数到三,一溜烟跑进了离自己最近的班级。 砰—— 远远传来几个办公室门打开的声音,似乎还隐约响起几声惊疑的问询。 她半蹲着躲在讲台后面,屏气凝神地听着外面由远及近的一阵脚步声,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的天!” 楼道口,前来查询情况的老师震惊地望着倒在转台上奄奄一息的女生,立刻反应了过来,焦急慌乱地朝办公室的方向大喊,“快叫救护车!要快!这里有个女生摔下楼梯了!” “什么?怎么回事?” “你快过去看看什么情况,我先打电话!” 叫救护车了吗? 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她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可一颗心才放下几秒,又后知后觉地提了起来。 既然老师都意识到了这里的情况,那么过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她该怎么离开?难道还要呆到救护车来吗? 她的心再次焦虑地砰砰作响了起来。 可是,要她现在出去,她却是不敢的。 要是恰好被认识的老师看见…… 先不说会不会怀疑她和外面的事有关,就算只是从陌生的教室里走出来,而这个教室空无一人,本身就很让人怀疑她的用心不轨。 况且,女生的八百米跑很可能就要开始了。 就算她死活不出去,事后撒个圆满的、不愿意考八百米的谎,等到这个班级的学生回来,看见陌生的她,她又该怎么办? 原本只是不想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却最终把自己带到了更坏的麻烦里。 她几乎可以预料到后果。 为什么她就不能考虑周全一点呢? 心底的自责一浪高过一浪,她既懊丧又焦急,心里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早知道还是会牵扯到自己,不如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后悔,然后双手狠狠地抹了把脸。 要不,索性赌一把,现在走出去好了? 反正结果也不会更坏了。 凌溪泉认命地叹了口气,刚准备起身,外面忽然传来何英严肃的声音。 “你们俩为什么会在这里?” 班主任的声音那么近,近到似乎就在门外,她的眼皮猛地一跳,几乎本能地又躲回了讲台后。 “我,我们……”嗫嚅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难听出其中的支吾和惶惶。 然而,听到这个熟悉的女声,她却是一怔。 吕熙宁? 她还没回操场? 一丝疑虑闪过脑海,还未来得及思考,另一道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何老师,我是上来拿零钱的,因为我怕跑完八百米会口渴。不过,吕熙宁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本来拿好零钱就准备下去了,可是……”她似乎稍稍犹豫了片刻,语带不解地柔柔说道,“她看见我,非要拉我进五班教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伊夕的话…… 是什么意思? 凌溪泉的后背紧紧靠在略感冰凉的墙壁上,睁大了眼,精神高度集中地努力听着,可是,也许是受到的刺激,远远超出了她心理的负荷,此时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也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听着。 “五班?”教室外,何英顿了顿,语气严厉了一点,隐隐还带着一丝怀疑,“吕熙宁,你在五班的教室想做什么?” “何老师,我,我没有啊!”吕熙宁急了,“伊夕,你怎么这样啊,明明是你……” “我怎么了啊?”伊夕打断了她,不满地嘟囔,“我本来就是被你拉进去的啊,而且你力气还那么大不放我走……要不是刚才外面谁尖叫了一声,你是不是连八百米考试都不准备放我去参加了啊?真是的,你不想考试别拉着我啊,体育总分有三十分呢。”说到最后,她似真似假地追问道,“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难道你是在怕什么,躲什么?” “伊夕,你别欺人太甚了。”吕熙宁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拔高嗓门冲动地喊,“要不是你阴阳怪气地挑衅我,还装老好人,我会失……” “失什么?”何英的语气里满是怒火,冷声说道,“你们俩都跟我到办公室来!不把这件事给我解释清楚了,这次的八百米,你们谁都不用考了!” Chapter 119 ?教室外传来几阵远去的脚步声,凌溪泉一动也不敢动,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哎,你别乱动她,让她躺着!” “救护车打了没?” “打了,你认得出这是几班的学生吗?” “好像是两班的吧,要不我下去叫美兰过来看看?” “还是我下去叫她,你在这等着吧。这马上就下课了,我还要去趟教导处,让他们把楼道封了,免得让学生看见。” …… 她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头仰在墙壁上闭起眼。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趁着班主任不在,她一定要快点离开这里才行。 再睁开眼,外面似乎已经没有了动静,她犹豫了一下,探出头往敞开的教室门外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人影,于是猫手猫脚地弯下腰,迅速从讲台蹲跑到了关上的教室后门,顾忌地再次瞟了前门一眼,这才敢站起了身,理了理略有些皱褶的校服摆,暗暗想好了万一开门后和老师打上照面,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僵硬的面部表情,伸手轻轻地转动门把,悄无声息地打开门,她像做贼似地伸头快速往外瞄了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对着楼道的瓷壁上,晃动着一道影子。 应该是那个守着的老师吧。 她的神经高度紧张了起来,抿起嘴反手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班。 走廊里,从办公室虚掩的门后传来的问讯声愈发清晰,她一个闪身跨进自己班级,终于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松下来,一种虚脱的感觉逐渐蔓延,双腿一软,顺着门身滑坐到了地上。 吓死她了。 这要是被妈妈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不狠狠地批她不注意形象才怪。 突然就想起母亲严厉的样子。 她脑里一片空白,坐在地上发了会呆,许久才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后面的灰尘,茫然地走出了教室,谁知,刚走出门口,何英恰好寒着脸从办公室里走了过来,两人恰好碰上,凌溪泉心里一咯噔,果然瞧见班主任皱起眉,问,“八百米跑好了?” “还没有。”她乖巧地回答。 “那你怎么跑上来了?”何英语气严厉了一点。 面对班主任的质问,凌溪泉脸上的温度不由自主地上升,双手悄悄背到身后,用力地攥紧,直到指甲掐进皮肉之中,她的底气终于恢复了一点,回答道,“何老师,我上来找吕熙宁。” “你找她干什么?”何英推了推眼镜,怀疑地问。 “因为……八百米快开跑了,但吕熙宁上来很久都没回来,所以我来找她。”她硬着头皮解释了一番。 闻言,何英点了点头,追问,“她有说上来是为什么吗?” “她怕长跑没体力,说去拿罐红牛喝。”凌溪泉装作不解地多问了一句,“老师,吕熙宁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先下去考试吧。”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何英的语气也缓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她听话地应了一声,然而就在这时,救护车的鸣笛声遥遥响了起来,就算处在教学楼的四层,响亮的鸣笛声还是从底下,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她不由望了班主任一眼,得到了对方的授意,“快下去吧,别错过考试了。” “我知道了,何老师。”凌溪泉又应了一声,转头就往楼下走,走过楼梯转台,视角范围内看不见班主任的身影,她停住了脚步,然后一步一步下着台阶。 几个身着白大褂的护士抬着一个担架,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从她的身边擦过,教导处的老师也是一脸焦急地跟在后面,几步就上了楼。 她慢慢皱起了眉。 是去抬秦左的吧。 秦左会有事吗? 流了那么多的血,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吧。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秦左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救护车停在操场边上,叫声刺耳,顶上的长条警灯忽闪忽闪,操场里的学生都不住地朝这边投注着注意,一时间,她的神色有些恍惚,再回过神的时候,教学楼的那侧,几个护士已经抬着担架再次快跑了出来,只是这次,担架上多了一个人。 她怔怔的目光追随着担架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女生,当一开始的慌乱无措逐渐平复,纵然明知这一切和自己毫无关系,她的心里,却鬼使神差地隐现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愧疚感。 秦左有多严重,她不是没看见。 万一…… 她丝毫不敢往下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开始想,万一真的出了人名,会不会和她没有及时告诉老师有直接关系。 只要一想起这个可怕的后果,她真的承受不住,别人所遭受的痛苦会有一部分的原因,会是因为自己。 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可又好像就回荡在耳畔,一瞬间,她的心里复杂得无法言诉,一下子蹲下身子,双手紧紧地环抱着双膝。 “凌溪泉?” 她埋着头,突然听见一阵接近的脚步声,以及一道熟悉的,带着一丝暗哑的冷冽声音。 Chapter 120 ?她抬起头,茫然地仰头。 谢右就站在她跟前,额前的发梢上残有汗水,此时,他紧紧皱着眉,一双深入寒潭的褐眸不知深浅,问,“你怎么了?”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所幸此时还未下课,不远处操场上的学生也都被远去的救护车吸引了注意议论纷纷,她缓缓起身,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没事。” 谢右紧皱的眉更紧了,“你的脸色很难看。” 是吗? 她只是觉得有点疲惫。 凌溪泉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再把注意力转回谢右的时候,发现他的视线放到了自己身后的楼梯,若有所思地问,“你从楼上下来?”不等她反应,他顿了顿,问,“我刚才看见救护人员上楼了,你刚下来的话……你知道担架上抬的是谁吗?” “我哪知……”她直觉地想否认,又迟疑地止住。 如果刚刚没听错,这件事说不准和吕熙宁有关系。 而谢右…… 虽说他们俩之间早就像陌生人一样毫无瓜葛了,可吕熙宁对他的心思却好像随着时间越来越深了一样,每每听到他、看到他的反应都强烈得很。 谢右就不一样了。 要不,趁机试探一下也好? 这么想着,她犹豫了下,说,“好像是秦左。” “秦左?”谢右想了想,恍然地问,“之前张瑶找你麻烦,就是为了这个人吧?” 之前?都快一年前了好吗? 她有些无奈,“你忘了,学军的时候,我还请你帮过忙,就是为了她。” 说起学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清冷出尘的脸,她兀自皱了皱眉,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要提起这个话题,不禁抿了抿嘴,失去了继续和谢右说下去的兴致,“我先去操场了。”说完转身就走,谢右突然问,“凌溪泉,吕熙宁呢?” 她愣了下,却听他继续问,“你怎么没和她在一起?” “她在何老师办公室。” “为什么?”谢右微微蹙眉,追问。 这话让凌溪泉好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谢右,想知道的话,自己上去看看不就好了吗?我看你应该跑完了吧?” 闻言,谢右沉默了片刻,似是而非地说,“你不是第三组跑吗?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广播里喊的是第二组。” 这么说,她还来得及。 她松了口气,朝他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一直到走到来来往往的操场,她才后知后觉地停住脚步。 谢右是在转移话题? 她不由回头看了眼,男生还站在教学楼口,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还是关心吕熙宁的吧? 凌溪泉笑着摇了摇头,操场喇叭里恰好传来了女生第三组八百米考核的广播,她不再多想,小跑着跑到起跑点,体育老师正在一个个点名,点到吕熙宁和伊夕的时候,重复喊了好几遍,“吕熙宁和伊夕两个人呢?在不在?” 她充耳不闻地盯着白色的起跑线。 如果这时候挺身说出“她们都在老师办公室”这样的话,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林笑琪和狄琴都在的情况下,恐怕都会八卦地追问她是为什么吧。 如果是那样,那她不就是变相大嘴巴地把吕熙宁置于被人尽情揣测的境地吗? 毕竟,班主任怎么会在体育加试考的时候,把吕熙宁叫到办公室呢。 这么想着,林笑琪已经凑了过来,“凌溪泉,吕熙宁人呢?” “不知道。”凌溪泉摇了摇头,看了眼她的身后,“伊夕呢?” “我也不知道啊。”林笑琪嘀咕了一声,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她凑过来,然后低声说,“你说,她俩会不会在楼上……杠上了?” 凌溪泉惊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悟了,林笑琪好歹是伊夕的同桌,伊夕和吕熙宁的关系不可能不清楚。 她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可能吧。” “真是拼,连考试都不考了。”林笑琪啧了一声,捋了捋及肩的短发。 她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很快,第三组在起跑线做好了准备,发令枪一声鸣响,她跟在林笑琪后面慢慢跑着。因为心里记挂着吕熙宁,以不紧不慢的速度跑完八百米,也没有和别人一样围到体育老师身边察看成绩,抹了把额头溢出的汗水,独自走向了教学楼。 不管怎么样,对于秦左为什么会倒在转台,以及伊夕的那番话,说关心也好,好奇也罢,她确实很想弄明白。 走进教学楼,下课铃声正好响了起来,她脚下一顿,加快脚步跑上了楼梯。 虽说体育加考已经接近结束,初三楼层还是空荡荡的,刚跑上四楼,从拐角处,敞开的办公室里传来清晰的声音。 “老师,吕熙宁刚刚确实和我在一起。” Chapter 121 ?认出这个淡淡的声音是谢右,凌溪泉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的脚步一滞。 与此同时,马娟不敢置信的声音响了起来,“谢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右似乎顿了顿,这才缓缓说道,“马老师,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事,但是,吕熙宁刚刚真的和我在一起。” 她听到了什么? 凌溪泉惊讶地张了张嘴,脚下像不听使唤似的,不由自主地悄然走近办公室门口。 马娟和何英,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女老师背对着她,她们前面,吕熙宁和伊夕规规矩矩地站着,神情各异——吕熙宁一脸怪异,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言的尴尬,伊夕微低着头,情绪看不分明,却轻而易举让人感受到低落。 此时,她们的旁边,谢右一如既往倨傲地站着,就算是面对老师,也只是语气稍有收敛。 何英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地说,“谢右,我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因为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一个处理不当,就是很严重的刑事案件,你应该知道刑事案件的意思吧?” 刑事案件? 还很严重? 一时间,不仅是谢右,凌溪泉也是心头一紧。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凝。 谢右的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眼神一闪,突然发现站在门口,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女生。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似乎做下了某些决定,很快移开目光,语调笃定地说,“老师,我之前和吕熙宁在一起,凌溪泉也知道。”说完,他稍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往门口看。 这个谢右,怎么把她扯进去了。 面对三个老师齐刷刷投过来的审视目光,凌溪泉的脸上一下子热了起来,努力用无辜的眼神回望着她们。 “八百米跑完了?”何英看到她,推了推眼镜。 “跑好了。” “嗯,你过来。”何英点点头,对她招了招手。 凌溪泉忐忑地走了过去。 “说吧,你知道什么。”何英问。 知道什么?要说什么? 她无语凝噎地看了眼双手环胸的谢右,却没想到对方在她望过来后,竟然微微颔首,认真地说,“凌溪泉,不要紧张,把事实说给老师听就好了。” 什么事实? 难道谢右以为她知道什么吗? 可是……她不但不清楚,而且天知道他们几个人先前在说什么。 她连编都不知道编什么好,要是她说的牛头不对马嘴,不是就露陷了吗? 要疯了! 凌溪泉的心里有点抓狂,可老师在场,她又不敢把真实的无知情绪表现出来,眉头自然而然地纠在了一起,而她这样的反应看在何英的眼里,就成了犹豫不决。 何英拍了拍她的肩膀,淡淡地说,“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行,老师相信你。” 她悄悄地看向吕熙宁和伊夕,前者用一种期盼中带着渴望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自己,而后者却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在告诫她不要趟这趟浑水。 其实,说或者不说,这个选择并不难。 难的是该说什么。 以之前在教室里偷听到的内容而言,她不难猜测出伊夕话里的含沙射影——吕熙宁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躲在五班不肯出去,以至于后来看见她,还把她一起拉了进去。 而这个亏心事,很有可能和秦左摔下楼梯有关。 对于伊夕的话,她不全信,可是,吕熙宁这么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竟然没有当场翻脸否认,反而语无伦次地急了眼,要说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凌溪泉也不信。 心里有了决断,她又看了吕熙宁一眼,一咬牙,说,“老师,吕熙宁刚才确实和谢右一起上的楼。” “你不是说吕熙宁上楼是为了拿红牛吗?你刚才不是还上来找过她?” 何英眼镜后的眼神一寒。 凌溪泉没料到班主任这么敏锐就找到了她话语里的漏洞,一边懊悔自己当时说话的不谨慎,一边在逼人的审视目光下,涨红脸低下头,硬着头皮解释道,“我那么说是……是怕老师多想。” “是吗?”何英反问了一句,直接把谢右拉到了凌溪泉的身边站好,凌厉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走,“我现在也分不清你们讲的话哪句真、哪句假,所以,我现在要把事情的严重性告诉你们,希望你们可以说实话。”她停顿了一下,朝旁边的马娟示意,“帮我把门关上。” Chapter 122 ?她惴惴不安地站在班主任的面前,余光注意到马娟关上门,又走到了何英的身边,脑袋不由垂得更低了。 走廊里传来越来越多吵杂的走动声和说话声,办公室里却一片压抑的沉寂。 很快,何英打破了这样的沉寂,语重心长地说,“就在刚才,两班的一个女生被发现摔下楼梯失去了意识,因为事情太多严重,学校不得已报了警,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报了警? 谢右瞟了眼站在斜侧,目露无措的短发女生,微微皱了皱眉,直白地问,“老师,你的意思是吕熙宁做的?”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几个学生举动的马娟突然出声,“何老师你先等等。谢右,你先告诉我,你说刚才和吕熙宁在一起,只有你们单独两个人吗?” 闻言,凌溪泉几乎下意识地想到了“早恋”这个词,飞快地抬头瞥了一眼,望见马娟脸上若隐若现的厉色,又垂下了眼帘。 谢右也听出了自班班主任语调的严厉,紧紧地抿了抿双唇,半晌,缓慢而坚定地吐出了一个字,“是。” 坏了。 凌溪泉的心猛跳了一下,抬头,果然发现不仅是马娟,连何英的脸上也盛满了怒气。 马娟气急,看看吕熙宁,又看看谢右,终究指着自己学生的鼻子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不知道今天是体育加试?体育成绩不要了?中考加分不要了?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考试时间跑出操场的?还孤男寡女,是不是在谈恋爱?” “你先不要生气。”马娟旁边的老师拉住了她,扫了眼一脸错愕的吕熙宁,“事情毕竟还没搞清楚。” “我说的是实话。”面对班主任的怒火,谢右仿若不察,不卑不亢地说,“我们刚才是单独在一起,但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马娟气急反笑,“那你说说,你俩要不是为了谈恋爱,为什么不呆在操场好好考试?” 这个问题倒让谢右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我……” 凌溪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哪里不明白他为难的理由。 谢右对吕熙宁的态度总是都冷淡地像个陌生人,怎么可能会单独呆在一起。 何况,如果没记错,她上楼的时候,这个男生才刚跑完一千米,怎么可能比她先上楼,又怎么会在方才问她楼上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谢右只有可能是上楼后听到了吕熙宁的处境,为她陈词开脱吧。 只是,这要放在以前,她还能明白谢右这么做的理由,可现在她却不理解了。 难道是因为,他还喜欢吕熙宁? 这个大胆的猜测跳到脑海,她却没有把握,摇摆不定。 就谢右这一年多的表现而言,并不像。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编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只为了洗清吕熙宁藏身在五班教室的理由? 她暗自猜测着谢右的举动是为了什么,眼看气氛紧张了起来,不得不开口撒了个谎,“老师,你错怪他们了。”然后组织了下语言,看向脸色不善的班主任,轻轻说道,“何老师,其实是因为大家都很担心这次的长跑成绩,又觉得喝了红牛能补充耐力,当时吕熙宁其他项目都考完了,她就对我说,她想上去多拿几罐下来,以防别人也要喝,我当时还有项目没考完,又怕她拿不了那么多,正好看见谢右,就请他帮忙一起上去了。”说完,她冷静地补充了一句,“我和谢右是补课认识的,关系还不错,他就答应了。” “是这样吗?”何英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转问旁边站着的女生。 这些话仔细想想漏洞百出,可此时此刻,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凌溪泉抿了抿嘴,望见吕熙宁几乎本能地急忙附和,“是,凌溪泉说的是真的。”连带着看她的目光也灼热了不少。 何英看着她急迫承认的样子,语气丝毫没缓下来,“那后来呢?谢右走了以后,你为什么躲在五班?还有伊夕,你们两个在五班做什么?” “我……”接连几个问题下来,吕熙宁脑子晕乎乎的,“我我我”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就这么问你吧。”何英冷眼审视着她,“秦左出事的时候,你在哪?”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她一定是踩到楼道口的红牛失足掉下去的,和我没关系。”吕熙宁慌张地解释,飘忽的视线突然瞥见了同桌难以置信的神色,不由噤了声。 何英却在此时冷冷地问,“你怎么知道楼道口有红牛洒了?” 这下,气氛彻底凝固了,连一直低着头的伊夕都抬头瞧了她一眼。 所幸,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几个人齐齐转头,望见冯美兰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何老师。”她似乎没料到办公室里有这么一番仗势,顿了顿,又很快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何老师,我刚开完会就听到我们班学生去了医院,我不太放心,想现在过去看看,你一会帮我给两班放下学。” “好的,你去吧。”何英点点头,“到了医院给我们说下孩子的情况。” “行。”冯美兰匆匆应了声,刚想合上门,教务处主任樊茵走了过来,对她点点头,“去医院?” Chapter 123 ?“对,我不太放心我学生的情况。”冯美兰简单打了个招呼,没有再逗留,急促地离开了。 樊茵看了眼她匆忙下楼的背影,对办公室的几人笑了笑,“美兰还是这么负责。” “老师么,本来就该自己的学生负责。”马娟应和了一句,询问,“有什么事吗?” “警察来了,你们谁是第一个发现那个学生的,和我去趟教务处。”樊茵开门见山地说。 听到警察来了这几个字,吕熙宁的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 一直注意着她的凌溪泉不留痕迹地蹙了蹙眉。 “我先看到的,但是那边先传来叫声我才过去的,何老师她们也听到了。” 闻言,何英点点头,“是这样,要不我们都过去吧。” “也行。”樊茵扫了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你们赶紧啊,我先下去了。” 她一走,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沉默。 何英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眼前的几个学生,最终停在吕熙宁的脸上,“你们先回去吧。”她拍了拍脸色还是不太好的马娟肩膀,“我们先下去吧。”然后推了推眼镜,搭着她的肩膀走出办公室,发现几个学生还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不由皱了皱眉,口气不善,“听不懂么?我让你们先回班级等着。” 吕熙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赶忙走了出去,伊夕、凌溪泉和谢右跟在后面,何英看了他们一眼,把办公室的门锁好,看也没再看他们,和其他两个老师下了楼。 体育加试告了一段落,楼道里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有说有笑地走进班级。 凌溪泉目送班主任下楼,一个身影从她后面走了出来,直直地往走廊前面的班级走去。 男生的背影倨傲,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实在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会那么坚决地说出“吕熙宁和我在一起”那样的话。 她多看了一眼,刚想往自己班级走,旁边传来了两声意味不同的喊声,“谢右!” 谢右停住了脚步,回头,视线在吕熙宁的脸上稍有停顿,很快移到了伊夕的身上,“什么事?” 至始至终保持低头沉默的伊夕此时眼眶微红,不甘地咬着牙问,“你为什么要帮她?” “喂,伊夕,我还在这呢,你怎么说话的?”吕熙宁不悦地瞟了她一眼。 “我那么说,有什么问题吗?”谢右神色淡淡地问。 “没有问题吗?”伊夕一改往常的温声细语,狠狠地瞪向吕熙宁,神色是说不清的狰狞,“她背后是怎么说你的,你都忘了吗?而且,你知道你帮的是谁吗?她就是凶手,秦左就是她推下去的!” 凌溪泉心里一窒。 虽然早有预感,可她拼命说服自己吕熙宁不会是那个人。 可是现在呢? 吕熙宁的瞳孔猛地一缩,连忙几步上前捂住伊夕的嘴,慌乱的目光含着一丝警告,“伊夕,你别乱说话!” 伊夕一下子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我可没乱说。要不是谢右替你说话,我早就把你告出去了。” “你敢吗?”吕熙宁最看不惯她作态的样子,脾气也上来了,呸了一声,“你也就在背后搞点小花样,要真告诉老师,我和你,大不了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是你失手推了秦左,不是我!” “笑话,如果不是你刚才激我,我怎么会没看见从拐角处走上来的人!” “呵呵,你……” 两个女生急红了眼,互相不甘示弱地予以回击,似乎把周围的一切都忘了。 “所以,真的是你?”谢右一脸漠然地站在旁边,冷眼看了半天,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如同蕴含着无尽的冰削,丝丝渗透到吕熙宁的耳朵里,冰冷冻人。 她猛地一个激灵,失控的理智终于回归,在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之后,她慌忙看向男生,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是的,谢右,我不是有意的,是伊夕她……” 谢右一个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此时,他褐色的眸子里满是凛冽的寒冷,直视着吕熙宁无措的双眼,一字一句,如同砍在她的心尖上一样,说,“吕熙宁,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没必要和我解释。我觉得我有必要说清楚一件事,我帮你,不是因为我还喜欢你,我只是不想看到我曾经喜欢过的那个女生那么无助而已。” Chapter 124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吕熙宁当即惨白了脸,僵在原地。 谢右却好像不清楚自己说的话有多大的杀伤力一般,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一直到男生的身影拐进三班,伊夕的嗤笑声才响了起来,“吕熙宁,看来你是没戏了。” 吕熙宁的脸色铁青,冷冷地丢下一句,“怎么了伊夕,装不住了?我还以为你要装柔弱装到底。”然后伸手想拉凌溪泉,“走,不理她,我们回去。” 凌溪泉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凌溪泉?”吕熙宁有些愕然。 “你先回去吧,我去下洗手间。”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眼神接触,刚想转身,手臂却被直接拉住。 吕熙宁语调轻快地说,“我陪你一起呗。” 放在平时,她一定会欣然答应,可此时,望着同桌轻松的样子,她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发生了关于人命的大事,她是怎么做到这么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然后,一颗心莫名有点冷了下来。 凌溪泉挣开了同桌的手,淡淡地说,“吕熙宁,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该想想怎么和老师原原本本地交代事实。”说完,也不等吕熙宁的反应,面无表情地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喂!凌溪泉!你什么意思啊!” 身后传来吕熙宁咋咋呼呼的叫喊,她置若罔闻地拐进了洗手间,冲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就往脸上扑水。 凉凉的自来水接二连三地打在脸上,直到脸颊处传来痛感,她才关掉水龙头,胡乱地抹了一把,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就在出了办公室的刚才,她还在拼命说服自己吕熙宁不可能是做出这件事的元凶。 她一直都觉得,吕熙宁虽然大咧,可本质是好的,所以她压根不敢想象同桌会做出推人下楼的举动。 然而,吕熙宁和伊夕的争执,已经把事实摆在了她面前,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是出于本意还是意外,秦左确实是吕熙宁推下去的。 而自己,顺着谢右的话一起包庇了她。 凌溪泉撑在台上的两只手慢慢握成了拳,抬头,镜子里的自己回望着自己,脸上未擦干的水珠一滴滴地滑落,眼神挣扎难耐。 为什么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帮吕熙宁说话呢? 这个答案自私而现实——吕熙宁是她的好朋友,她选择性地保护了与她相对亲近的人。 可是,同样的,她并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尤其是知道了残酷的真相之后,她无法再骗自己吕熙宁是无辜的,那瞬间,一种同是帮凶的负罪感汹涌而来,然后脑海里不停地闪现出秦左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幕。 她负荷不了突如其来的纷涌情绪,所以选择了落荒而逃。 可是,让她觉得无法接受的是,吕熙宁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愧疚。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却反而要承受那份愧疚? 她突然觉得镜子里的这张脸面目可憎。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立独行的,她也不例外。 她一直觉得自己比别人看得透彻明白,是是非非都可以冷静思考,最后圆满解决。 然而,原来,当意外真的发生在自己周围的时候,她还是无法做到不偏不倚的冷静。 而这个意外,简直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最让她惶恐的是,接下去,她该怎么办? 秦左那样的情况,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么摆在最前面的问题就显而易见:既然牵扯到了刑事案件,那么警察会不会找上她? 关乎人命,她不想继续撒那么严重的谎,也不想把自己置于那么沉重的负罪感里。 自私点想,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与其想着怎么为吕熙宁开脱,不如劝她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出来。 可是,吕熙宁会愿意说出来吗? 就算不是有意的,她造成的伤害却可以称得上惨烈。 凌溪泉紧紧地皱起眉,望见镜子里的人儿也蹙起了眉。 凌溪泉,你又想多了,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你劝了,别人不听,就和你无关了。 她安慰着自己,揪在一起的心却始终没有放下。 秦左…… 她想起了那条在阳光下闪亮跳动的长长马尾,还有那个不怎么熟络的女生,笑靥如花的样子,最终却都归为了紧闭着眼,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她狠狠地闭了闭眼,把脑海里不时闪过的画面挥去,再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冷静地直视着她,一双恬静的明眸里有了一丝决断。 不管怎么样,今天放学先去医院看看秦左的情况再说吧。 Chapter 125 ?回到教室的时候,同学都回来得差不多了,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来去飞驰的救护车。 救护车方才停靠的位置和操场还有一段距离,中间还隔着一条长方形的花圃,几乎没有人看见医护人员担架上抬的是谁,但她想,这个疑问不会持续太久。 只要两班的人发现自己班的一个同学无故消失了,一定或多或少能猜出点什么。 想到这里,她瞟了眼坐在位子上的同桌。 吕熙宁靠着椅背发着呆,脸上一片迷茫。 她抿着嘴坐回位置,座椅的拉动惊动了发愣的吕熙宁,对方关切地问,“凌溪泉,你没事啊?我怎么觉得你情绪不太对呢?”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凌溪泉索性侧过身正对着她,问。 吕熙宁一愣,顾忌地扫了眼四周的同学,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片,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她有了底,小声问,“是不是因为秦左?” 她默然不语,吕熙宁却兀自肯定地点点头,“一定是的。” “那你能告诉我,伊夕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推了秦左?” 吕熙宁没想到凌溪泉会问这么直白的问题,一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支支吾吾地就是不肯回答。 凌溪泉失望地望着她,“吕熙宁,刚刚在办公室,我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帮你说了话,你不觉得,我有权利知道事实吗?” “不是我不肯说,只是……”闻言,吕熙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是推了她,但我又不是故意的。” 听到同桌亲口承认这件事,就算早就做好准备,凌溪泉还是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和老师说实话?” “哎呀,我要是实话实说,老师也不会相信啊。”吕熙宁嘟囔着说,“再说了,你之前不在,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的是,现在警察找老师谈话,下一个说不准就会找你,你还打算在警察面前说谎?” “不承认不就好了。”吕熙宁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不知道……我当时看见楼梯上都是秦左的血,整个人都吓傻了……”说到最后,她眼含愧疚,“我真不是故意想推她的,我当时刚从教室出来就看见伊夕走了过来,本来是不想和她碰上,所以就想着从那边的楼梯下去,没想到她跟了过来,拉住我就对我一番冷言冷语的,你说,我从来没有主动惹过她,她凭什么总是找我麻烦?而且人前人后表现得完全不一样。我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人了,一个没忍住,就推了她一下,没想到她还还手,然后……”她越说越小声。 “然后你们打红眼了,你没留意到秦左上来,直接就把她推下去了,是吗?”凌溪泉替她说了下去,静静地注视着她,问。 “是……”吕熙宁心虚地偷瞄了她一眼,见她脸色变得不太好,赶忙做出发誓状,“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发誓。” “你和我发誓没用,我相信你也没用。”凌溪泉摇了摇头,劝道,“我觉得,要是警察真的找上你,你还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吧,既然你不是故意的,他们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不是,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听她这么说,吕熙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件事,要怪也应该怪伊夕啊,要不是她,我怎么可能失手推了秦左。” “所以你觉得自己没错?” “不是……我知道我也有责任,可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呢?那我可要进警察局了。”吕熙宁惶惶然地说,“我一定不能承认,一定不能承认。” 见状,凌溪泉张了张嘴,踌躇许久,却终究没有说下去。 既然吕熙宁心里早就有了决断,就算再劝说,她也不会听的吧。 凌溪泉蹙了蹙眉,回头盯着桌沿,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算是明白了——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对吕熙宁来说,冲击和打击一定是有的,所以她的惊慌失措也不是假的。只是,同时,虽然吕熙宁清楚是自己犯的错,也明白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对于责任感,她却是打从心底并没有清晰的概念。 或者说,她的愧疚感很浅显,浅显得不足以有勇气承认这件事。 因为她压根就不觉得是自己闯了祸。 一想到这个,凌溪泉的心里就堵得慌。 她不介意自己的朋友直来直去,口是心非,可没心没肺到这种程度,她实在很难苟同。 叩叩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敲打,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闻声望去,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抱着课本站在门口。 “何老师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班可以放学了。” 教室里传来一阵欢呼。 凌溪泉慢慢地理好书包,站起来,背好书包就往外走。 “哎,你等等我啊。”吕熙宁急急忙忙地拉好书包拉链,拎着书包就去挽她的手臂。 她突然停下脚步,定定地注视着哀怨望着自己的同桌,问,“我要去医院看看秦左,你去吗?” Chapter 126 ?吕熙宁的神色一僵,不着痕迹地把挽着她的手缩了回来,“你知道她在哪家医院?” “问下老师不就知道了。”凌溪泉直视着她,又问了一遍,“你和我一起去吗?” “我……”吕熙宁稍稍低下头,躲开了她的视线,呐呐地说,“我就不去了吧。” 凌溪泉顿了顿,什么也没说,抿着嘴转身就走。 “哎,凌溪泉。”吕熙宁突然拉住了她。 “怎么?”她问。 “我觉得,你也别去了吧。”吕熙宁犹豫了一下,“如果老师问你为什么要去看她,你要怎么解释啊?你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你有没有考虑过,要是……”她顿了顿,心虚地不敢看凌溪泉的反应,小声说道,“要是警察认为就因为是你出手推了她,你才会内疚去看医院的,那你怎么办啊?” 凌溪泉倏地转身,第一次用陌生的眼光审视着这个和自己坐了快四年的同桌,良久,她缓缓问道,“吕熙宁,你什么时候也会想这么多了?” “我……” “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去。”她注视着眼神游离的同桌,直白地说,“不管怎么样,她进医院是和你有关系的。” 这话却让吕熙宁一下子神色慌张了起来,连声拒绝,“不行不行,我不能去,何英本来就在怀疑我,我要是去了,她不就知道是我做的了吗?” 凌溪泉静静地看着眼前胆战心惊的女生,突然就想到了很久之前,她们俩都被牛奶洒一身的时候,她丢下自己先走了,而不久后的校运会,她更是抛下自己,一声招呼也没打,就和尹竣玉先行离开了。 似乎还有很多很多事,时间久了,她有些记不清了。 可是此刻,那些模糊的往事忽然就被剥离了出来,然后慢慢交汇在一起,她的心也凉了下来。 吕熙宁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她可以掏心掏肺地关心你,也可以义气地替你出头。然而,只要牵扯到她自己,什么事情在她眼里就都成了微不足道的云烟。 人本自私,这话是没错。 可是,直到今天,凌溪泉才发现,同桌直爽的背后,除了女生共有的爱面子之外,还有全然以自我为中心的心态。只要遇到危机,它就会毫不意外地显露出来。 凌溪泉很想问她,为什么只考虑自己会不会被怀疑,却对那个被失手推下去的无辜女生现在的情况漠不关心。 可是,这么大义凌然的话,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现在备受愧疚煎熬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是她选择了吕熙宁而不是真实。 所以,若此时才想起要站在道德的最高点抨击吕熙宁,也是无济于事的。 她深深地看了吕熙宁几秒,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在同桌几不可闻的应答里,她平静地转身,走下楼梯。 教务处在二楼的走廊尽头,此时才放学没多久,一个个背着书包的低年级生嬉笑着下楼,楼道里喧嚣不已。 凌溪泉站在教务处的门前,再三鼓起勇气,然而试图敲门的手总是在接触在门的一刹那,犹豫地停住。 现在,警察是不是还在里面呢? 她不知道其他的学生是不是和她一样,对警察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之心,就好像此时,她分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可光想到这个名号,就有一种想避而远之的心理。 她有点挫败地提了提肩上的书包背带。 可要是不进去问班主任,她怎么知道秦左在哪个医院呢? 啊,要疯了…… 凌溪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刚准备再次敲门,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道诧异的声音。 “凌溪泉?”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本能地“啊”了一声,回头,望见谢右和聂斯赫双双站在楼道口,两个人都单肩背着书包,似乎是刚从楼上下来的样子。 谢右怪异地看了眼她前方“教务处”的标牌,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想找我们班主任。”她老实地回答。 “找她做什么?”谢右皱了皱眉。 她有些无奈,“我想去看看秦左,但不知道她在哪家医院。” “就这事?” 她点点头。 “现在教务处有警察,就是为了了解秦左的事,你如果现在进去,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谢右淡淡地说着,稍稍抬手,对她扬了扬握在手里的手机,“我知道她在哪。” 凌溪泉眼前一亮,朝他走了过去,“你知道?” “当然,我刚给我叔父打完电话。” 叔父? 凌溪泉想了一下,“你是说校长?” “嗯。”谢右随意地应了声,“我也准备去看看她,怎么样,一起走吗?” Chapter 127 ?一起走? 凌溪泉一怔。 虽说谢右知道秦左在哪,一起走应该会方便很多,可是…… 以谢右在学校里的名号,要是他们真的一起走了,哪怕她心里问心无愧,别人会怎么想呢? 她一直都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尤其是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她犹豫了下,委婉地说,“要不,你还是把地址给我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谢右似乎也不意外,耸了耸肩,“那算了,你自己想办法吧。”他一把勾过兀自低头看着手机的聂斯赫,搭着他的肩膀就往下走,“走了。” 这就走了? 凌溪泉傻眼了,不由喊了一声,“喂,你地址还没给我呢?” 谢右回头扫了她一眼,语气淡然,“想知道就跟上来吧。” 这不就是变相一起走了吗? 她微微皱眉,眼看两个男生头也不回地拐下了楼梯,在原地踌躇了几秒,也跟过去下了楼。 走出教学楼,天际的晚霞已经斑斓,稀薄的空气被染上一层雅致的温煦,给一切都披上了素净的暖橘色。 谢右勾着聂斯赫,似乎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暖色的夕阳仿佛给这两个孤高倨傲的男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凌溪泉刻意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慢悠悠地走出校门,她装作不经意地回头扫了眼,在没有发现熟悉的同学身影后,她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两个男生,叫道,“谢右,你们要去哪啊?” 前边搭着好友肩膀的男生停下了脚步,回身等她靠近之后,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打车去医院啊。”说完,松开勾着好友的手臂,三两步跨过路缘石,伸手就招了一辆经过的出租车,然后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聂斯赫和凌溪泉,“还傻站着?” 她下意识地扫了眼远处的学校大门,不时有寥寥学生走出来。 她迟钝地喃喃问了一句,“就在这里打车啊?” “走了。”聂斯赫也没看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就迈开步子朝不远处车门敞开的出租车走了过去。 饶是背影,也轻慢优雅。 这算是在对她耍腔调吗? 凌溪泉不以为然地移开了目光,走近出租车,发现聂斯赫和谢右双双坐在后座,而两个男生在注意她靠近后,同时淡淡地看了她一样。 她突然就有点想笑,又觉得这种好笑无从谈起,不由撇了撇嘴,脱下书包坐到了副驾驶上。 出租车驶过一个又一个红绿灯口。 又是一个红灯。 她把放在窗外的目光收回来,一个侧头,从有些歪斜的内后视镜里瞥到了坐在后面,低着头各看着各自手机的两个男生。 这一路,真是出人意料的安静啊。 她的视线在谢右低下的脸上短暂停留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个疑惑,不由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寂,“对了,谢右,你怎么会想到要去看秦左?” “你觉得呢?”谢右随口问道。 “不知道,你们是朋友?”她说出猜测,又迟疑地否定,“不太像。” 谢右轻笑了一声,反问道,“你又是为什么想去看她?” 还能为什么? 因为她有意无意地做了帮凶,心存歉疚。 可是,这么真实的话,她似乎说不出口。 不过,难道谢右的原因也一样吗? 凌溪泉抿了抿嘴,问,“你是觉得愧疚吗?” “愧疚?”闻言,始终低头玩着手机的男生手指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说,你看秦左的原因,就是因为愧疚?” 脑子转得这么快? 她一时语塞,却听他继续问道,“凌溪泉,你是不是怪我把你拉进这件事了?” 怪吗?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被自作主张地篡成人证,她自然是怪的。 可是,她很清楚的是,就算谢右当时不说那句“凌溪泉也知道”,最后,她可能还是会忍不住帮他们说话。 哪怕现在问她说,如果你当时就知道是吕熙宁推了秦左,还会替她说话吗? 直到这一刻,她似乎还是很难说出一个答案。 她有着正确的是非观,却做不到完全摆脱感性。 就算她对吕熙宁的消极态度心生间隙,可是,仔细想想,哪怕当时早就知道真相,恐怕她会做的,也只是沉默,或是茫然地说一句“我不知道”。 这对秦左很不公平。 她深知这一点。 所以她很愧疚。 可是,这是一种明知道哪怕再有一次机会,却还是不会把吕熙宁供出来的,深深的自责和内疚。 谁都憧憬做一个正直分明的人,她也不例外。 然而,这却是她在心底问了自己千百遍后,最真实,又最自私的想法。 凌溪泉沉浸在思绪里,不可自拔地慢慢拧起眉,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没有回答谢右的问题。 而许久没有听见作答,谢右索性放下了手里的手机,静静地看向她。 坐在副驾驶上的女生腰背挺得很直,双手抱着怀里的书包,目光似乎也径直地放在前方,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凌溪泉。”他突然开口叫她。 如往常一样冷冽的声音把凌溪泉的心神拉了回来,下意识地问,“怎么?” “我不是愧疚。”谢右的语调是毫无异样的平淡,“吕熙宁给我的印象似乎一直都是爱强、不服输的,很活泼也很乐观,所以,当我看到她在办公室里无助慌乱,都快要被问哭了的时候,我是看不惯的,看不惯我记忆里那个积极开朗的女生变得畏首畏尾,胆小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所以当时,我什么真相都不知道,却还是想帮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缓缓地说道,“我想看秦左的理由很简单。我既然决定为了吕熙宁隐瞒她发生意外的真相,那么,我就会担负起秦左以后一切的责任。” Chapter 128 ?出于承担说了谎的责任和义务吗? 凌溪泉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男生正以一种舒服的姿势靠在座椅上,见她看他,挑了挑眉,“很奇怪?”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男生本身就拥有很矛盾的两种极端,他可以尽情把一个人踩在脚下鄙夷,也可以极尽礼貌地鞠躬道歉。 所以,他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她想了想,刚想开口,聂斯赫却在这时抬起头,极不可微地勾了勾嘴角,哼了一声,“这还用问,在她眼里,我们都傲慢到目中无人了,更别谈什么责任义务了。” 这人什么情况,讽刺她? 脑海里,某些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片段被模糊地想起。 她记起很久之前,在谢右和吕熙宁彻底陌路之后,聂斯赫问她对谢右的看法的时候,她似乎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 不过……她只说了傲慢,什么时候说过目中无人了? 虽然,她心里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谢右稍微愣了下,显然对好友说的话一无所知,不过他很快收起了讶异,好整以暇地瞟了聂斯赫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聂斯赫反问。 “哦~”谢右拖了个长音,故作恍然地调侃他,“斯赫,难道你背着我,私下搞过什么小动作?” 闻言,凌溪泉的眉间皱了又皱,且不说平时她对这两个男生能避则避,别说什么交流了,连眼神接触都几乎没有。而且,她实在很想问谢右一句“什么时候,我和你之间也熟到可以随意开玩笑了?还是当着我的面。” 她抿了抿嘴,这有些犀利的话语到了嘴边,语调却生硬地一转,“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的话题转变得太突然,谢右也没反应过来。 “就是秦左的事。”她犹豫了一下,抛开那些有的没的别扭,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谢右,你不觉得整个事情存在时间差,你帮吕熙宁说话也没用吗?毕竟,就算你死咬着说先前和吕熙宁呆在一起,可何老师发现她的时候,只有她和伊夕两个人,而你不在,我觉得,何老师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吧。” “你都能想到的事,老师怎么会想不到。”谢右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所谓地笑了一声,“我会和伊夕谈谈的。” “伊夕?”凌溪泉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八成是想让伊夕替吕熙宁证明,在他离开之后,她们两个女生一直呆在一起,所以吕熙宁对秦左的事毫不知情。 看来,谢右是做下决定要保住吕熙宁。 可问题是,伊夕愿意吗?听同桌的口气,她失手推下秦左,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伊夕,甚至,很难说伊夕就不会对吕熙宁现在的处境,抱有乐见其成的态度。 她不愿把伊夕想得太坏,可是,从以往发生过的事情来看,每一次吕熙宁出点什么意外,无论意外的大小,总能多少发现伊夕的影子。 而其根本,造成这两个女生不对头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他吗? 还是说,谢右就那么笃定,伊夕喜欢他的程度,到了可以为水火不容的对手开脱作证的地步了? 可是,先不说伊夕会不会答应,就算答应了,谢右这种仗着别人喜欢他,而做出的举措,似乎有点……卑劣吧。 凌溪泉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妥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谢右却好像洞悉了她的想法,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凌溪泉,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之前把你拉下水,也是因为当时没有太好的办法,因为除了你,伊夕会不会顺着我的意思说,我没有底。但是,以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如果再被叫去问话,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他顿了顿,像在对她说,又像在是对自己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是和她没关系。 可现在,她已经陷进这件事了。 “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之前对我的信任?”凌溪泉无奈地叹了一声,透过内后视镜瞟了他一眼,“无论如何,先看看秦左的情况再说吧,希望她没事。” “嗯。”谢右淡淡地应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Chapter 129 ?三个人到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敞亮的灯光白晃晃地从候诊大厅里传出来,映在淡蓝色的塑胶地板上,肃穆清明。 “你们在这等我,我去问一下。”走进候诊大厅,谢右扫了眼偌大的大厅,交代了一声。 凌溪泉点了点头,望着他一边拨打着电话,一边走向问询台,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聂斯赫有意无意地站得离她远了一点,就好像在撇清关系一样。 搞得她好像乐意站在他旁边似的。 她不由撇了撇嘴,脚下也朝他的反方向挪了一步。 谢右很快走了回来,望见两个人中间刻意隔了一大段距离之后,怪异地看了好友一眼,又看了凌溪泉一眼,不过到底什么都没问,说,“走吧,还在三楼抢救室。” “还在抢救?”聂斯赫一边跟在他后面,一边问。 “可能情况比较严重吧。”谢右“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秦左的情况,凌溪泉却是亲眼看见了,听着他们的对话,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走上楼梯,走到三楼,消毒水的味道渐渐重了起来,几个医护人员戴着口罩经过她的身边,她的心情也慢慢地忐忑。 走廊的一边,“抢救重地,非请莫入”八个红色大字贴在隔离门之外,此时,门外的休息椅上很是冷清,只坐着冯美兰和一个面生的中年妇女。 那个中年妇女的穿着朴实,长相普普通通,盘起的头发略显枯黄,几根银丝夹杂在里面若隐若现。 此时,冯美兰正轻拍着她的肩膀,不停地安慰着什么。 “冯老师。”谢右脚步一缓,很快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冯美兰闻声看去,在看见来人是谁后,诧异地打量着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也不怪冯美兰惊讶,作为两班的班主任,她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学生平时连一个走得近的朋友都没有,更别说眼前这两个心高气傲的男生了。 凌溪泉早就想好了说辞,“老师,我和秦左的关系不错,所以放心不下,想来看看她的情况。” 冯美兰愣了下,注意力从两个男生放到了她的身上,点了点头,“关心朋友是好事,不过,你们也快中考了,还是应该在家好好复习功课,争取考个好学校才对。”她的话音未落,坐在她旁边的中年妇女站了起来,感动地握起她的双手,“是啊,难为你们学习那么紧张还惦记着小左,我这个侄女啊,平时不爱说话,也从没和我提过学校里的事,没想到她还有你们这么关心她的朋友。” 闻言,凌溪泉莫名觉得有些脸臊热红,也不知是不习惯被人这么握着双手,还是听到了“朋友”这两个字的羞愧,她不留痕迹地挣开了手,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朋友么,应该的。”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感觉到谢右和聂斯赫的两道视线齐齐投了过来,目光异样。 她不用看都能明白这两人此时眼神里的含义,心里有种说不出口的狼狈,面上不动声色地问,“您是秦左的姑姑?” “是啊。”中年妇女不掩担忧地说,“小左的父母在外地打工,赶过来也要到明天了,你说,我们小左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她哽咽了起来,“要是……要是万一抢救不过来……” 见状,冯美兰赶紧又扶着她坐下,低声安慰了起来。 走廊里,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和医护人员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气氛的沉凝让凌溪泉也有些不好受,望着不远处的隔离门,她犹豫着还要不要问秦左的情况,谢右却先一步开了口问,“阿姨,医生有说秦左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吗?” 秦左的姑姑拭去脸颊上的泪水,“没有,就一开始听出来的医生说失血过多,情况不太乐观,后来,后他们来就没出来过了。”说到这里,她又哭了起来。 都快三个小时了,到现在还没抢救出来吗? 凌溪泉心里沉甸甸的,垂在两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冯美兰有些责怪地看了谢右一眼,“好了,你们的心意秦左一定会知道的,这里有老师就够了,现在,你们还是都回家吧,努力复习迎接中考才是真的。” 真是三句不离中考。 凌溪泉暗自皱了皱眉,没打听到秦左的情况着实有点放心不下,可是这么等下去,也确实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撕下一页,写下了一串数字,走过去递给了不停流着眼泪的妇女,“阿姨,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如果……如果秦左脱离了危险,可以麻烦您和我说一声吗?” 秦左的姑姑一愣,然后接过了纸张,又站起来握起她的手,呜咽着说,“当然,当然可以,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们小左。” 握着她手的力道很大,好像在传递着一种她难以负担的精神压力。 凌溪泉有点手足无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就在这时,聂斯赫突然从身后走了过来,没有看她,却出人意料地伸手握住了秦左姑姑的手,“阿姨,秦左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秦左姑姑怔了下,松开了凌溪泉的双手,反而紧紧地反握住男生的手,“好,好,小左一定会没事的。” 就在双手被松开的一刹,凌溪泉松了口气,侧头朝身边的男生望去。 他的神色不再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掩饰色,而是一种不同以往的诚恳。 这个轻慢的男生……是恰好想要这么做,还是留意到了她的窘迫,才会走过来替她解了围? Chapter 130 ?一直到秦左的姑姑感激涕零地把他们送下楼,她的心情还有些沉重。 就好像明知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自己,却还是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三个人沉默地走出医院,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匆匆的行人,橘黄的路灯和星星点点的霓虹灯遥相呼应,把一切都照得色彩斑斓,此时的马路旁边,一辆卡宴打着双闪,走在前面的谢右和聂斯赫似乎同时顿了下,然后走了过去。 看来,是来接他们的家人。 她多看了一眼,望见两个男生径直走了过去,也没多想,脚步一转,朝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慢慢地向不远处的地铁站走去。 “凌溪泉!”身后突然传来谢右的叫声,“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了,我坐地铁就行了。”她扭头,礼貌地说了一声,刚想回过头,副驾驶的门却突然打开。 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率先看见的是一双踏到地上的索康尼运动鞋,然后一个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的男生走了下来。 几乎是在望见这个男生的一刹那,四目相对,她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猝不及防的僵硬。 多少个寂静的夜晚,当思绪放空,这个男生的脸总会不断地闪过在她的脑海,就像在幽寂阴沉的暗影里绽放的阳光,突然就爆发出一种迭代的耀眼,她承受不住这种漆夜里的光芒万丈,于是拼命地涂抹着幽影重重,把刺眼的光芒重新掩于灰暗之下。 此时,就如同虚影重叠后化为了真实,她的心里狠狠地一悸。 叶清庭。 许久没见,看上去他好像又拔高了一些,清冷的气质更加出尘绝代,一眼似乎就让人怦然心动。 男生回望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或许是隔了一段距离,他的眼神不知深浅,也不知温寒,只是隐隐觉得他在微笑。 凌溪泉很快反应了过来,若无其事地对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连一眼也没多看,就转身走开了。 四周的热闹喧嚣似乎都离她而去,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跑着跑进了地铁口。 为什么要跑呢? 为什么不至少回以一个微笑呢? 明明是那么想见到他,想到只要一想起他,心就隐隐作痛。 她拍了拍近乎僵硬的脸蛋,抿着嘴走下了扶梯。 只是太措手不及了。 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偶遇,也完全没有一点点防备,突然到只能以平静的表面掩饰波澜壮阔的内心。 似乎,又看见他,心里某些沉寂的东西又悄悄破土而出。 不是说,时间会抚平一切吗?她明明都刻意把那个男生虚掩在回忆之下,连片刻都不让他停留,为什么还是无法冲淡他的影子呢? 还是说,一年的时间,还不够。 一个晚上的节奏似乎都乱了。 夜深人静,凌溪泉烦躁地把桌上摊开的练习卷合拢,索性打开电脑上了会网,可心烦意乱的感觉怎么也消不去。 叶清庭回来了? 是放暑假了吗? 英国那边的假期,似乎比国内的要长? 然后她倏地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起了步。 真是要命了。 他回不回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都一年了,想必他应该忘了那件事吧,所以才会对她露出那样自如的微笑。 她的心情突然黯淡了下来。 比起那样淡然的微笑,她更乐意看见叶清庭像最后一次碰面那样,躲避目光交错的可能。 那样,她还能安慰自己,至少他可能也和她一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礼貌地如同一个很久不见的老同学。 可悲哀的是,他们本身的定义,似乎也就在“同学”这个层面而已了。 她还在妄想什么呢? 妄想那个男生会在回国前发自己短信?会在回国后想见她? 她想起了叶清庭出国前,自己鼓起勇气给他发的短信,最后却始终没有等来一条哪怕简略的回复。 凌溪泉,醒醒吧。 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清楚地划分了界限,她在此端,而他在彼端,剩下的,也只有曾经美好而心酸的过往的回忆了。 她停下了脚步,颓然地跌坐到了床上。 一直搁置在床头柜的手机忽然传来一声震动。 她索然无趣地起身,点亮屏幕,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半信半疑地点开,一条信息赫然映入眼帘。 ——还记得你以前答应过,去新世界鬼屋的事吗? Chapter 131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鬼屋离溶洞飞车并不远,走了一会儿,远远地望见鬼屋的平房外,一只巨大的手拎着一颗岌岌可危的脑袋,“步步惊魂”四个镶金的大字挂在上方(我们微笑着说99章)。 排队区的遮阳篷内人头攒动,凌溪泉来回扫视了好几遍,没有发现叶清庭他们的身影。 “凌溪泉,吕熙宁!”刚走到排队区,遥遥听见身后传来林笑琪的唤声,回头,林笑琪挽着伊夕的手,伸手朝她们挥了挥。 凌溪泉瞥了同桌一眼,或许是先前已把心里积压已久的郁闷一吐为快,此时,她只是看了眼伊夕,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林笑琪的身上,同样挥了挥手,“好巧。” “是啊,好巧。”林笑琪扬起了笑容,四下瞟了眼,状似惊讶地问,“狄琴她们呢?你们刚刚不是一起走了吗?” 闻言,吕熙宁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总不能如实地说她俩发生了争执不欢而散,而且是自己先发难的吧? “她们想玩过山车,我和吕熙宁都不敢,就分开各玩各的了。”凌溪泉神色自如地说着,瞧了身边有点尴尬地吕熙宁一眼,“是吧?” “呃,对,是的。”吕熙宁愣了下,随即赶紧应和了一句,又心虚地岔开话题,“我们还是快排队吧,这边的人挺多。”说完,拉着凌溪泉走到了排队区。 就刚刚说话的片刻功夫,排队区的人已经排到了遮阳篷之外,站在热度十足的阳光下,凌溪泉刚想用手扇扇脸颊,突然发觉自己的手里还紧握着手机,看了眼排在自己前面的同桌后脑勺,她点亮屏幕。 ——听说这里的鬼屋不吓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条短信,她险些笑出声来,抿起嘴努力把笑意隐去,给他回了短信。 ——光看外观还是挺吓人的,你说呢? 发完信息,她假装回头数着排在他们后面的人有多少,目光却顺势望向那个排在尹竣玉后面的男生,发现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长翘的睫毛垂下,洒下一片弧度好看的阴影。 然后,她望见他似乎想了想,半曲起修长的手指,开始慢慢打字。 他的神情还是淡淡,眉眼间却多了一份专注。 她转回头,心跳又鼓动了起来。 很快,手里的震动传了过来。 ——还可以,如果要说吓人的话,新世界有个鬼屋不错,就在上次溜冰场的楼上。 溜冰场? 想起去年暑假发生的事,她抿了抿嘴。 ——你去过啊? 对方又是很快回了信息。 ——没有,尹竣玉去过,回来和我提起过。 ——其实,有机会我也想去看一下。 第二条短信的紧接到来让她按着“好吧”两个字的手指顿了顿。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无心的感慨,还是有些别的什么意思? 只是想表达可惜,还是想……暗示些什么? 她鼓动的心一阵狂跳,不由暗暗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凌溪泉,清醒点不要多心好不好,你怎么会觉得叶清庭是在暗示想和你一起去呢! 真的是没救了! 这么想着,她捂了捂额头,呻吟了出来。 气氛虽然热闹吵杂,可吕熙宁就排在她的前面,听见从身后传来的细微声音,她不由诧异地回头,问,“凌溪泉,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凌溪泉立刻站直,镇定地对上同桌疑惑的双眼,眼神躲避地闪了闪,说,“我是想说,等鬼屋出来要不要去吃饭,我饿了。” 吕熙宁了然地点点头,欣然同意,“好啊,我也有点饿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凌溪泉“嗯”了一声,见同桌又转了回去,悄悄舒了口气,暗暗平复了一下心跳,她抿着嘴给叶清庭回了信息。 ——是吗?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挺好奇的。 她也就是单纯地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好奇,根本没有想试探叶清庭的意思! 所以……这么发应该没有问题吧? 别扭地自我辩解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忐忑等待的同时,心里一种转瞬即逝的异样感觉让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明明他们在同一个游乐场,在同一个鬼屋前,可忽然间,好像就有这样一种感觉,好像别人都沦为尽情欢笑的背景,纷扰远离,只剩下他们沉浸在不为人知的默契小秘密里,心无旁骛,玩着一场旁若无人的游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Chapter 132 ?于是,这个双休日,凌溪泉过得格外心神不宁。 不单单是因为叶清庭回来了——那个男生在当晚回复了一个“好”字之后,便没有再找过她了。 于是,她一边挠心挠肺,没骨气地想着他会不会再找她说说话,另一方面,她等了两天,却始终没有等到秦左姑姑的短信。 她是不是忘记答应给自己发信息这回事了? 秦左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没有? 这两件事同时困扰着她,以至于她无法静下心做任何事,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然而,眼看一个又一个的星期过去,学校里关于秦左为什么不来上课的流言也渐渐浮现了出来,可老师的闭口不谈,以及吕熙宁一直到现在都没被叫去谈话,让她始终不清楚关于这件事的后续情况。 她不是没察觉到异常,光是老师和警察都没再找过吕熙宁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她也不是没想过去问一下谢右,可对方似乎变得比以往神秘了,除了做广播操的时候她可以远远在三班的队伍里看到他,连放学也看不到他在篮球场打球的身影了。 而吕熙宁呢? 这个神经大条的同桌似乎对发生的这一切毫无所察,除了在出事后的第一个星期,她整天胆战心惊地就怕被叫去问话,随着时间的一天天流逝,眼看一切都平静得安然无恙,她紧绷的神经到底是舒缓了下来。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当潜意识清楚一件事情的严重性真的会损害到自身的时候,自私是天性。 在明知自己闯了天大的祸事的时候,逃避和谎言似乎是安抚自己罪孽的最好良药,就像吕熙宁的第一反应是抵死不承认的隐藏和欺瞒,可当事情好像就这么平静下来之后,随着那些顾己的忧虑和忐忑慢慢褪去,她反而开始良心不安了起来。 这些日子,凌溪泉听她问的最多的就是“你没再去看过秦左吗?”,或者是“那你当时看她的时候,她情况到底怎么样?”,又抑或是“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这个时候,她就会很耐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不知道,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 有时候,凌溪泉也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如果当时是自己失手推了秦左,会在第一时间勇于承认,而不是逃避责任吗? 扪心自问,她似乎也无法做到。 可她似乎,也做不到像吕熙宁那样,明明开始担忧起秦左的情况,却只是嘴上提一提,每每听到她一起去医院的提议,总是含糊而过。 中考前的一个星期,学校按惯例准许初三年级在家复习,老师还是在学校坐镇,遇到难题的学生可以自行来学校进行询问。 对于中考,凌溪泉倒不觉得有什么压力,尤其是凌父和凌母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给她打的电话里,都是提醒她轻松应考,多注意身体之后,她大致明白父母的意思。 听起来,他们对把自己送到美国念书那件事,已经达成了共识。 她算不上欢喜,可也并不抵触。 因为,对这个年纪的她而言,情感里只有叶清庭一个人那么多,这座城市也只有叶清庭一个人那么大,他去了英国,那么她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怎么又想起他了呢? 凌溪泉已经数不清在那个男生回国,并且给她发了那两条短信之后,她有多少次控制不住地想到他了。 可叶清庭呢? 想起那个搅乱一池春水却再无动静的男生,她无心再背文言文的注释,烦躁地合上桌上的课本,望着窗外的傍晚时分,金灿灿的阳光透着柔和的光芒,流动在湉湉的白云上,泛起微红的霞光。 要不,趁着这几天没什么事,去上次的医院看看秦左的情况好了? Chapter 133 ?从打车到上次的医院,这一路,凌溪泉的心都是提着的。 她没法百分之百确定秦左就还在医院里。 万一要是…… 她有些忐忑地踏进候诊大厅,向空闲的问询台护士问道,“请问,我想找一个,大概是两个多礼拜前在这里三楼抢救过的病患,请问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年轻的护士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小护士,不清楚这些,而且每天的病患太多了,没有人能记得下来,不过你可以去找当天做手术的医生问一下。” 闻言,凌溪泉一窘,“那我怎么找当天做手术的医生?” 她连那个做手术的医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护士怪异地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对她问出这样的问题十分不解,耐心地说,“如果你不知道当天是谁给病患做手术的话,你可以去二楼的主任办公室查询一下。” “凌溪泉。” 就在她红着脸,认真记着护士的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淡若清风的喊声。 她略微有些诧异地回头,叶清庭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注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氤氲着淡淡的温意,一身淡蓝的衬衫和黑色的休闲裤,清隽笔挺,很符合他的气质。 只是,上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最后的收尾并不愉快。 虽说前段时间他若无其事地发出了鬼屋的邀约,可此时,凌溪泉见到他还是有些尴尬的。 凌溪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眼,“你怎么在这?”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口气里的不善,叶清庭却是听出来了,不由微微一怔,解释道,“我是来找谢右的。” “谢右?”她惊讶地问,“他在这里?” 叶清庭点了点头,“嗯,他最近天天来这里。” 如果他在这里的话,是不是表明…… 她有了预感,连忙问道,“是不是因为秦左?她怎么样了?”然后她望着叶清庭有些怔愣的神色,下意识地补充道,“你应该有见过秦左,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在学军的时……”她突然住了嘴,想起那晚悠悠湛湛的路灯下,男生低眉浅笑的温柔,不由抿了抿嘴,“反正就是一个挺漂亮的女生。” 叶清庭静静地听着她的语调从急迫到认真,再到平静,沉默地望了她几秒,开口说,“我知道她是谁,谢右把事情都和我说了,我带你过去吧。” 凌溪泉愣了下,却见叶清庭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电梯走了过去,她不由跟了上去,心思百转。 谢右把事情都说了?是说了全部吗? 那他知道她替他们作伪证了事了吗? 那对这件事,他是怎么想的呢? 一时间,疑问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涌入她的脑海,她忍不住猜测叶清庭知道一切之后的想法。 她默默跟在叶清庭身后走进电梯,默默地看着他按下楼层的数字,一直到电梯关闭,上升,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电梯门很快又开启,叶清庭踏出电梯,终于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异样的安静,“我前天来的时候,谢右说那个女生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什么意思?” 叶清庭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拐进了楼道的另一边,走廊尽头,相似的玻璃隔离门,门上贴的字却不尽相同——重症监护区域,闲人莫入。 这么说,秦左好歹没有生命危险了? 她不得不承认,无论自己多么希望秦左没事,每每当脑海里闪现出秦左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幕,她的心底,还是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真是万幸。 她想。 “来。”就在这时,叶清庭上前几步,按了按墙壁上的呼叫按钮,没过多久,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就走了过来,看见是他,很快把门打开了,好心提醒道,“你的朋友还在里面。” 叶清庭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凌溪泉没跟上来,回头,望见女生微微拧眉,如涧水一般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门上的几个字,似乎在发着呆。 他的眼神闪了闪,不由喊道,“凌溪泉。” 凌溪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这才发觉叶清庭已经走进重症监护区域,远远地凝视着她,而一旁的护士撑着门,神色有些不满,她赶忙跑了过去,“不好意思啊。” 护士倒没多说,只是看了她一眼,对两人说,“你们先随我去消毒。对了,小姑娘是第一次吧,我要提醒一下你,虽说你们几个是上面特批可以随时进来的,但是不允许打闹和发出太大的声音,以免影响别的病人休养。” Chapter 134 ?“好,我知道了。”凌溪泉乖巧地应了一声,看了眼跟进消毒间后默不作声洗着手的叶清庭,犹豫了下,朝给他们拿了两个口罩的护士问道,“请问,秦左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病人脑部受损,目前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护士示意她把口罩戴上,一边说道。 重症监护区的病房是一间间隔开的,穿过一条长长的白色通道,护士在过道的一间房门停下脚步,透过门腹的隔离玻璃,房间里的灯光敞亮,秦左憔悴地躺在病床上输着液,病床旁,谢右坐在椅子上,低头翻着搁在膝盖上的一本杂志,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阴影遮住了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 “病人是昨天摘掉的呼吸器,但因为脑部受损严重,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清醒的时候很少。”护士顿了顿,“那个男生每天都来,最近这些天一呆就是半天,那个小姑娘也算幸福。” 凌溪泉愣了下,这个护士该不会以为谢右是秦左男朋友吧? 她下意识地瞥了叶清庭一眼,此时,男生戴着口罩,隐约露出高挺优美的鼻梁曲线,一双裸露在外的琥珀色眼眸仿佛盛满星辰,璀璨得耀眼夺目,他只是淡淡地扫了眼谢右,似乎并无意开口解释。 也是,她怎么会以为叶清庭这样的性格会开口否认呢。 护士轻轻把门打开,“你们进去吧。” 谢右注意到了门打开的动静,抬头,在望见凌溪泉的时候,诧异地看了叶清庭一眼,似乎在问他,是你叫过来的? 叶清庭没有看他,视若无睹地走了进来,站在病床边,望着沉睡的女生,问,“今天还是这样?” “嗯,下午的时候醒了一会,很快又睡着了。”谢右合上了手里的杂志,站起身,“你来得刚好,我正准备去吃饭。” “我是吃完了出来的。”叶清庭微微挑眉,“怎么,你今天还没吃饭?” “我都饿了大半天了。”此时,谢右冷冽的褐眸略有怨气,“斯赫那家伙,说给我带饭的,结果刚才打电话说有事没法来,要我自己解决。” “他被月晨缠着,哪走得开。”叶清庭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眼神,“怎么,知道英雄不好做了?” “谁做英雄了。”谢右哼了一声,“这叫负责懂吗?” “负责?”叶清庭轻轻一笑,意味不明地说,“谢右,有句话我提醒一下你,不要负责到最后,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你懂的真多。”谢右斜了他一眼,“换做是你,你不这么做?” 凌溪泉老实地站在病床的旁边,一边低头凝视着面如土色的秦左,望着她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紧闭着眼,没有了往常看见她时的美丽焕发,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两个男生一来一回的斗嘴,而听到谢右这么问,她下意识地抬头瞟了叶清庭一眼。 男生收起了眼底浅浅的笑意,“我要是你,这种事就不会发生。”他似乎有意无意地扫了凌溪泉一眼,见她懵懂地望过来,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一勾,“要不是你的眼光太‘好’,桃花运太‘旺盛’,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局面。” Chapter 135 ?凌溪泉略显讶异地看了叶清庭一眼,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如果不是语调丝毫听不出讥讽之意,淡泊得像阐述一个事实,而她也太过清楚男生的性格寡淡而浅薄,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嘲笑谢右识人不淑,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谢右看了眼似懂非懂的凌溪泉,又看了眼叶清庭,嗤笑了一声,“是,我哪有你眼光好,不过我可没你那么多顾虑,和别人玩什么你猜我猜的小孩子游戏,当心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是纯粹反驳,还是在暗指叶清庭有喜欢的人了? 凌溪泉不由看了谢右一眼,稍稍皱眉。 另一边,叶清庭微微眯了眯眼,浅冷棕色的眸光绽放出一瞬间的冷凝,很快又恢复如常,“你的事都没解决,就想着操心我的事了?别忘了,要是她的父母非要追究,这件事迟早会败露的。” 这话让谢右反射性地一顿,朝敞开的房门扫了一眼,没有看见护士的身影,才略有不满地说,“叶清庭,话不要乱说。” 叶清庭对他的顾虑仿若不察,淡淡地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心里有数。”谢右皱了皱眉,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找我不痛快的。” 叶清庭不置可否地往外走,“那就走吧。” 这就走了? 凌溪泉傻眼了,站在病床前呆呆地望着两个男生走出房门,然后望见谢右扶着门把回头看向自己。 她下意识地说,“我才刚来。” “你傻站着也没用,她很少醒过来。”谢右挑了挑眉,“你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了,说实话,我以为你两个礼拜前就会来找我了。” 她有点窘迫地摸了摸自己的马尾,快步走了过去,谢右在她身后关上门,然后摘下口罩,边走边问道,“凌溪泉,你怎么今天想到来这里了?” “前段时间我就想过来了,但那时候回到家都六七点了,作业又太多。”她也摘下了口罩,解释道。 谢右瞟了她一眼,“今天就你一个来了吗?” “不然呢?”凌溪泉愣了下,心里明白他问这句话的意图应该是想问吕熙宁,但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半真半假地问,“你还希望谁来?” 谢右身形一滞,“当我什么都没问。” 凌溪泉瞄了斜前方的男生一眼,此时,只能望见他侧着的脸下巴稍扬,双唇紧抿,直视着前方的褐眸满是漠然。 她一时也分不清谢右究竟是想问吕熙宁这个人,还是想知道造成今天这场局面的主角有没有来,两者的区分很可能就是他对吕熙宁还在不在意,虽说谢右一再强调只是不忍心,可一个这么高傲自大的男生会不忍心,要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凌溪泉越想越觉得怪异。 她不由说道,“吕熙宁提过很多次想来,她一直都对秦左很愧疚,但她又怕来了之后,看见秦左的样子会更难过,所以……” “你就不用替她解释了。”谢右却看了她一眼,打断道,“我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语调隐隐含着一丝讥讽,凌溪泉一怔,下意识地问,“什么样的人?”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本意,改口问道,“谢右,医生说秦左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脑部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静养。”谢右说着,三个人已经走出了候诊大厅,黄昏残垣,天渐渐淡了下去,夜幕掀开了一角。 走出医院大门,谢右停住了脚步,“这就回家了?” 凌溪泉浑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走在旁边的叶清庭身上,此时听到谢右的问话,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在对自己说话,不由惊讶地看向他,“不回家能做什么?你也说了秦左很少醒过来。”她顿了顿,略有些释然,“不过,我今天过来本来就想看看秦左到底怎么样了,你也知道的,学校里的老师都不谈这个话题,我心里总有点疙瘩,现在知道她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也算放心了。” 谢右愣了下,随即轻嗤了一声,“凌溪泉,你说话怎么老是一本正经的,像个大人一样。” 一个满口责任义务的,居然说她像个大人。 凌溪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反驳,“那你们回去吧,我回家了。”她没有再看旁边静静站着的男生,和谢右说了一声,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凌溪泉。”一道清冷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心里一悸,停下脚步,装作不解地回头望向那个,在霓虹灯的光影陆离下,神色惝恍不明的男生。 “有时间的话,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Chapter 136 ?他的语调很平稳,凌溪泉却有一霎的心神恍惚,心里猜测着千百种这句话的意思,脸上毫无异样地点点头,然后脚步丝毫不紊地离开了。 还好好聊聊。 那天以后,就没见他找过自己。 凌溪泉心底腹诽了一句,回家的路上,她不可避免地在想叶清庭当着谢右的面,说这样的话是为了什么。 在她看来,如果这样的话是从谢右嘴里说出来,还比较好理解——在她看来,说出这种话,耍腔调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他们有很多种方式私下聊天,而不必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强调。 可是,要说叶清庭会耍腔调,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还是他故意这么说给谢右听的? 可是这也毫无理由啊。 似乎每次面对叶清庭,一些些细枝末节的点都会被无限放大,稍有异样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不停地揣测。 她有些无奈,她和叶清庭毕竟已经一年没见了,当时就猜不透他的想法,现在就更不明白了。 回到家里,她的脑子里还止不住地浮现出叶清庭的脸,那模糊在澄黄阴影里的脸,大抵是他站在那里,那种清冷的气质更加出类拔萃,因此感觉上,他似乎和一年前有些不同了。 她抑制不住自己想叶清庭的冲动,有些挫败地坐在椅子上发呆,然而当她发觉放空一切发呆,只能更频繁地想起那个男生,揣摩他一举一动的时候,她又有些烦躁地抓了抓马尾,站起身吐出一口气。 要不,上网放松一下算了? 她这么想着,手指点上了电脑开关,查起了皇马的近期比赛动态。 点开一条新闻,鼠标正向下滚动着,一条广告窗口突然弹了出来,她习以为常地点下关闭,一个qq登录框的提示却随之跳了出来。 她怔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登陆qq,她已经记不得了,似乎是从那件事开始,她就慢慢不愿意再登qq了——她现在对叶清庭莫名有种冷淡和别扭的感觉,不单单是因为他走之前的不理不睬,而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还记得,在叶清庭走之后,一开始的那段时间,哪怕她一直说服自己不要再想那个男生,她还是做不到。 英国的学业重不重,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暑假之后,叶清庭登陆qq的时间渐渐变长了,慢慢的,她发现男生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挂在线上,于是她每天倒着时差,睡着不足几个小时的睡眠,什么都不干,只是为了挂着qq,多看一眼在好友列表里看着几乎每天都亮着的头像。 他偶尔会听音乐,大多是欧美的歌曲,她就会点掉状态,偷偷地听着他听的歌。 他偶尔也会改状态,大多是描述生活状态的简短字句,她就会支着脑袋,悄悄想象着他所可能的经历和遭遇。 然后,她想到他的时间越来越多,熬不住这样单方面的思念,终于有一天,“不要想他”这几个字无法再苦苦支撑她的信念,于是她忘记了曾经这个没有回她信息的男生有多么冷的心肠,给他发了一条至今拼命想忘记,不愿回首的消息。 ——叶清庭,你告诉我那么久以来,到底对我有没有意思? Chapter 137 ?饶是今天想到自己写下那句消息的场景,还是忍不住一巴掌捂上自己的脸颊,懊悔不已。 她不知道别的人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觉,心里明知自己的这份感情永无出头之日,却还是期盼对方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会明白自己的心意并且接受它,于是就开始慢慢把那段意图埋在记忆里的某一段情感拎出,拍拍上面的灰尘,寻找着曾经共同默契的美妙时光,安慰着自己他对自己不是没有感情。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这么小心翼翼对待的感情就这么不了了之,如果是这样,那么从前的担惊受怕就全成了荒诞的无用功。 而当这样的情绪只能自己独自承担无人倾诉,便会日复一日到达顶端,然后,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就随之产生了。 于是,在决定问出那句话的一瞬间,她忘记了自己曾经发过的短信男生没有回复,也忘记了当时那种兀自尴尬的情绪有多难堪,忘记后来是如何强忍住情绪劝说自己不要再想他,那一刻,她只想着得到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是否定的,也没关系。 可她似乎高估了自己的份量,也低估了那个男生的冷情,从发出那条qq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她再也无法安慰自己对方是因为时差原因没看到qq,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 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想回。 就像当初,齐亚凌和肖顺在讨论组里调侃他和刘偲安的时候,他选择的也是避而不答。 一时间,一种伤心透顶的感觉侵蚀着她。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挫败,而她也还没有足够强大到可以承受这样的挫败,可心里除了懊悔到肠子都青了,还是无法真正去恨那个男生。 也许她还没有遇到过很多人,可就十几年短暂的人生所遇到的那些人,他们如同忽闪忽暗的烟火,又或是如繁星点点一样,稍有印象也无法企及如叶清庭那样,耀眼璀璨如最闪亮的北斗。 又也许是因为那个男生从来没真的回应过她,一直都是她自以为是的默契,她无法责怪他,只能责怪自己,所以慢慢的,她不愿再想起这一段让她懊悔又挫败的回忆,以至于连qq这个媒介,也不愿意上了。 可现在,叶清庭既若无其事地先说了鬼屋的事,又当着谢右的面说得意味深长。 就像长久以来,不能主动的那个人心血来潮地前来问候,她只能暗自猜测,面上却只能以不慌不忙的平淡应答。 凌溪泉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口上弹出来的qq登陆框,思绪如泉涌一般来得猝不及防,她有些承受不来脑海里突如其来的冲击,也不知道怎么了,手指本能地输入了一串密码,按下了登陆。 就在qq界面缓冲的时候,写着“正在登录”的四个大字映入她的眼帘,她又后知后觉地扶上了额头。 上qq做什么呢? 吕熙宁也不怎么找她,而除了吕熙宁之外,她也没有其他关系亲近的女生可以聊天。 这么想着,她刚想顺手点上那个关闭的按钮,qq却在此时登陆完毕,一时间,消息提示的嘀嘀声不绝于耳。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鼠标移到了不断跳动的头像上,一条条点开—— 16:30:09 吕熙宁:张筱萍说看到你和谢右从医院门口一起走出来了,真的吗? 16:36:20 吕熙宁:是真的吗?你和谢右说好一起走的吗? 16:45:40 吕熙宁:凌溪泉!看见快回消息!你和谢右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和他私下没联系吗! 这都是什么事啊。 凌溪泉拧起眉。 先不说张筱萍怎么就那么巧看到她和谢右从医院里走出来,她和吕熙宁关系好像一直都不好不坏,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她既然不知道吕熙宁和谢右的关系,又怎么会直接和吕熙宁说这事? 她不是吕熙宁,所以想的很多,一边觉得这事太凑巧,一边又觉得这事难办了。 她也不是没有察觉到吕熙宁对谢右的在意,尤其是男生替她隐瞒下一切之后,这种感觉就更是呼之欲出了,在极少数能看见谢右的时候,总是用一种复杂又直白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可这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只要一牵扯到谢右,吕熙宁整个人也变得不对劲起来,就拿之前她只是多帮谢右说了一句好话就惹来质问,甚至还怀疑她喜欢谢右的事来说,吕熙宁似乎异常的敏感。 就算这种敏感是错误的,凌溪泉也不得不头痛她要怎么说,吕熙宁才会相信自己说的是实话。 毕竟,换做任何人听到这样的事情,都不会相信这是件天大的巧合。 而且,就算吕熙宁相信了,一定还有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她,她要怎么样?要告诉她,谢右每天都去医院陪着秦左,而且是坐在一边,耐心地花着大把时间看着她陷入昏沉的样子吗? 这话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就算她说的是实话,吕熙宁不会怀疑谢右喜欢秦左吗? 凌溪泉并不觉得,以吕熙宁的性格,会理解责任和义务这些东西,实际上在谢右说了那些话以前,对于这两个词,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是纸上谈兵,冠冕堂皇的说辞。 所以,吕熙宁能信吗? 信谢右做这些的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她。 凌溪泉实在很难想象,一旦吕熙宁怀疑起谢右和秦左,会不会就像她对伊夕后来似有若无的敌意一样,对秦左也存有了危机感。 而这样的危机感,会不会抵消,甚至超过她仅有的那么些愧疚感呢? 就吕熙宁表现出来的性格而言,凌溪泉没有把握。 她不是有意想操心别人的事。 可是,不多管闲事不代表她的心就是冷的。 她清楚地知道,在帮吕熙宁说了谎之后,自己内心深处总是存在一种愧疚、甚至罪恶感,就像是警醒的道德枷锁,不需要开口与人诉说,可偏偏就扎根在心底,时不时就能感受得到。 因此,她可以不得不多为无辜的秦左考虑一番。 Chapter 138 ?凌溪泉有点头疼,索性把这事先放到一边,关闭了吕熙宁的对话框。 qq的头像那栏还是有着跳动。 跳动的头像熟悉而陌生,她的心跳有一瞬的加快,点开,然后鼠标滚到消息记录的最上端,一条条的,慢慢下拉着消息。 这些消息离现在,似乎已经有点久远了,最远的一条是去年的,最近的也要追溯到一个月前。 10/12 叶清庭:不好意思啊,现在才回你。 10/12 叶清庭:我当时看到消息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又因为刚开学的那段时间事情特别多,每天都早出晚回,所以一直到现在。 10/12 叶清庭:可是,凌溪泉,你是个女生,这句话你不应该问的。 她的心跳猛得一滞。 这个解释倒是勉强可以接受,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赶紧往下拉,可却发现,再下面的消息却与她曾经问的那个问题无关紧要。 她略有点失落,可是很快,她聚精会神地一点一点看了下去。 11/12 叶清庭:今天我去了温莎小镇,也是我来英国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了学校。小镇很美,城堡也很美,旁边就是泰晤士河,没有喧嚣浮华,我觉得很宁静。 11/29 叶清庭:看过哈利波特里面的魁地奇比赛吧?你可能没法相信,在这里,帆船赛的冠军争夺比魁地奇还要激烈,我今天去看了一场高年级的对抗赛,很有趣,可能我会报一个兴趣班吧。 12/24 叶清庭:今天是平安夜了,国内热闹吗?记得去年的这时候,虽然外面圣诞的气氛很浓烈,可我们除了互赠礼物,还是照常上课了,不过,那还是很特别的一天,因为我收到了一份很特别的礼物,我也把它带到了英国,现在,它就摆在我的桌上。 特别的礼物,是什么?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明明看上去是再平常不过的闲言碎语,看到男生这些带着阐述口吻的话语,她的眼眶却莫名的,慢慢湿润了起来。 12/24 叶清庭:对了,我之前都没法想象,英国的圣诞节这么隆重,我们家的房子外面全部装上了喜庆的圣诞装饰,连大门都被我妈妈涂成了雪人的样子。 12/25 叶清庭:圣诞快乐,凌溪泉。 1/15 叶清庭:新学期开始了,每天的生活是,早上早起跑步,上完课参加兴趣俱乐部的活动,晚上做作业,有时候还要写一种叫论文的东西,每周有两门小考要考。 1/15 叶清庭:忘了说,当初我妈妈想让我走读,可我选择了寄宿,伊顿的宿舍条件很好,我是单人间,夏天有冷气,冬天有暖气,除了学习好像比想象的要沉重一点,其他的都挺好,我很喜欢这里,老师同学都很友善。 2/14 叶清庭:今天恰好是礼拜六,我去伦敦逛了一圈。 2/14 叶清庭:你知道吗?我在商场里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不过只是背影。 2/14 叶清庭:我突然有点想念国内的日子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滑下了脸颊。 凌溪泉伸出空闲的左手摸了摸,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她泛红的眼眶留下了眼泪。 她不想哭,可心里有什么东西胀胀的,好像就要溢出来,又带着一种酸涩无比的感觉,像毫无办法的无奈,又像心潮澎湃的激动。 她强忍着快喷薄欲出的复杂情感,逼迫自己往下看。 3/23 叶清庭:又放假了,到处都是复活节的气氛,我也跟着我妈妈做了两个彩蛋,一大一小。她说,彩蛋象征的是新的开始,可我画的彩蛋,只有黑、白、红三种颜色。 4/19 叶清庭:上一个季度的每门学科成绩,我都拿了a,你是不是觉得不敢置信,那个常常问你抄作业的人考到了排名前列的位置。其实,我也有点不太相信,可事实上,我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激动和兴奋。 4/19 叶清庭:对了,巴萨这赛季可能会是四冠王,决赛我可能会回国看。 然后是一个月之前的最后一条消息。 5/10 叶清庭:听说,学校里又出了事?我还有两周就回来了,你还记得去年答应过我的事吗? 消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凌溪泉也终于忍不住纷涌的情绪,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就好像无数个失眠的夜晚,落泪的情绪又重新找到了宣泄口。 可她知道,此时此刻的落泪,是不同的。 Chapter 139 ?有些时候,凌溪泉也会问自己,对叶清庭的感情,有深到要夜夜流泪的地步吗? 她迷茫地找不到一个理性而正确的答案,可她现在唯一知道的答案是:她拼命把这个男生从回忆里排除,把一切和他有关的人和事也隔离在外,可依然,在大脑放下警惕的一霎,恍惚浮现他的脸。 她以为不闻不见不想,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不再有他的人生,他却占据了风景里的每一个影子。 她把他变成记忆里的一片灰烬,把它孤独地埋于往事之下,可她殊不知,灰烬是无法消散的,她似乎,也是永远都不可能忘记他的。 然而此刻。 外面的夜晚还是降临。 斑驳的夜灯还是闪烁。 房里的灯光还是敞亮。 可是有些事情,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聊天记录里,叶清庭每个月的消息都静静地陈列着。 男生简略地叙述着学校和经历,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缓,她几乎可以想象他打字时的淡淡神色,还有从一幕幕字里行间跳出来的画面。 他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看见了自己发的消息,也并不在意她是否故意不回他的消息。 他既不问,也没透出一丁点的不满。 可就算是这样,他打出来的每一行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像高温的火一样,狠狠地灼烧着她的眼睛,生疼生疼,于是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为什么要给她发这样的消息? 告诉她生活,学校,节日,还有琐事。 这么清冷寡淡的一个男生,哪怕字词简单粗略,对凌溪泉而言,都是不敢想象的天方夜谭。 她只厚着脸皮,给他发了两个毫无回应的消息,就再也不敢主动,可叶清庭呢? 她忽然又想起了前段时间的那条短信,以及男生今天说的那句话。 他是不是,也对自己消息的石沉大海心怀不安? 可是,他是叶清庭。 他会吗? 经过了一年前的事,她已经不敢自作多情,叶清庭的举动是因为他喜欢她。 在他的面前,她的自尊心很脆弱。 所以她已经输不起,也不想再赌。 凌溪泉的脑子里一片浆糊,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什么也不想干了,关掉qq和电脑,跑到洗漱间对着脸蛋一通乱洗,也不关灯,直接扑上大床紧闭上眼睛。 不要再想了。 叶清庭的想法,她猜不透。 与其这样,不如静观其变,看看他还会不会联系自己。 凌溪泉脑海里死死地抱着这样的想法,紧皱的五官慢慢地松开,呼吸也渐渐流畅平静,陷入了没有梦的沉睡之中。 然而,这个本应该是初三毕业生高度紧张复习,凌溪泉在家平静度过的一周,在最后一天却又泛起了波澜。 从看到叶清庭留言消息的那天起,她又习惯性地每天挂上了qq,只不过这次,她不再是和从前一样的在线状态,而是改为了隐身状态。 叶清庭的头像也偶尔会亮起。 可是,她没等到叶清庭,却等到了另外的消息。 少了中考的压力,或者说,少了自己为强迫忘掉那个男生而徒增给自己的压力,十点钟,她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吃完外卖早餐,她打开电脑,登陆了qq。 9:00:05 吕熙宁:凌溪泉!我知道你能看到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 9:10:11 吕熙宁:我就想听一句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和谢右有点什么? 9:13:22 吕熙宁:你就算和我说实话,说你喜欢上了谢右,我也不会怪你啊! 9:20:22 吕熙宁: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为什么不理我? 9:40:50 吕熙宁:凌溪泉!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却这么对我!你背叛我!还瞒我瞒了这么久!这对我公平吗?你为什么会和谢右一起走?为什么你要骗我说你不喜欢他?是不是你看着谢右这么冷淡地对我,你安慰我,但实际你心里高兴极了?!凌溪泉,你怎么会是这种人! 凌溪泉眨了眨眼,目瞪口呆地反复读着同桌的消息。 这些消息信息量略大,她一时竟有种难以消化的感觉。 她呆呆地看着对话框,久久无法做出反应,直到把这些消息要表达的意思理顺了,才哭笑不得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她只是碰巧在医院碰到了谢右,这怎么就成了背叛,成了喜欢上人家了呢? 她怎么又躺着中枪了? 这是为什么? Chapter 140 ?这么想着,她的心里又有些不舒服了起来。 虽说吕熙宁喜欢谢右,所以多疑也没错,可她们那么久的同桌了,吕熙宁就这么不信任她? 她在输入栏里打了几个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字,又慢慢退格删除,一时也不知道该责问她,还是解释好。 就在这时,qq又传来消息的提醒声。 10:30:10 狄琴:凌溪泉,你怎么吕熙宁了吗? 狄琴? 凌溪泉着实愣了好一会,才发了个问号。 10:35:07 狄琴:!!!你在啊! 10:35:15 狄琴:你怎么吕熙宁了? 什么叫她怎么吕熙宁了? 凌溪泉皱了皱眉,难道是吕熙宁把这事还告诉狄琴了? 可她俩不是闹崩了吗? 10:35:33 我:什么意思? 10:36:20 狄琴:哎呀,对我就别装傻了嘛,吕熙宁像发了疯似的满世界找你的说……居然还问程依涵知不知道你在哪,你肯定是怎么她了嘛。 果然不出所料。 凌溪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竟然还问程依涵知不知道她在哪,吕熙宁到底是怎么想的。 10:38:10 我:没有啊,我之前没上qq,所以不知道她找我。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10:38:19 狄琴:不是吧,听程依涵说,吕熙宁说你qq不回她,手机也不接的时候,口气很是暴躁啊。 10:38:40 我:她怎么找的程依涵? 10:38:58 狄琴:qq啊。 10:39:05 狄琴:而且刚刚程依涵还和我说,她连张筱萍都问了,我估计啊,除了我和伊夕,她连林笑琪都问过了吧? 这么兴师动众? 凌溪泉给她回了条“我先问问她吧”,关了窗口,在列表里点开吕熙宁的头像,给同桌打了一行字。 10:42:30 我:我昨天是去了医院,但我没和谢右约好,只是碰巧遇到了。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10:42:50 我:吕熙宁,你总不能因为别人说看见我和谢右一起从医院里走出来,就觉得我骗你吧?而且我也不是没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也许是因为一直守在电脑旁边,吕熙宁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10:43:30 吕熙宁: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 10:43:50 我:我qq不怎么上,手机没电了。 10:44:05 吕熙宁:凌溪泉,这都是借口,你是故意不理我的。 10:44:30 吕熙宁:那你说,你们怎么就那么凑巧,还在同一时间碰到了? 10:45:10 我:我比较好奇的是,张筱萍为什么会凑巧看到我和谢右?她家住医院附近? 然而,她没料到,只是问出自己的疑惑,吕熙宁却异常激动地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10:45:50 吕熙宁:你不要转移话题!! 10:46:10 吕熙宁:凌溪泉,我知道从我推下秦左之后,你就对我一直有意见,别否认,我感觉得出来!我不知道你和谢右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所以才什么都和你说! 10:46:50 吕熙宁:就拿谢右来说!我知道是我自己把他推走了,但我也和你说过,我是真的喜欢他!我压根没想过我会这么喜欢他!我什么都和你说了!还鼓励你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到头来你却这么对我!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看着屏幕上,对话框里的消息,以及那一个个感叹号,凌溪泉有点失去了耐心,深吸了一口气。 10:48:10 我:吕熙宁,不管你信不信,我不喜欢谢右,他也不喜欢我,我俩之间什么都没有,医院一起走出来只是巧合。还有,我很感激你鼓励我的那些话,可你有没有觉得,不是我对你有意见,而是发生了你把秦左推下去的事情后,你自己变得有点敏感了?你好好想想吧,该解释的我也解释了。 凌溪泉噼里啪啦地给她回了一段消息,然后干脆利落地退出了qq,突然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意外接二连三地发生,连吕熙宁也变得陌生了。 Chapter 141 ?其实,仔细想想,她可以理解吕熙宁。 从别人口中听说自己的好朋友和自己喜欢的男生一起走,以吕熙宁这种藏不住心思和直来直去的性子,自然会急不可待地求证,可自己的不理睬,加剧了她内心的不安和恐惧,在这样的焦急下,说出来的话,或许并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然而,纵然明白这个道理,凌溪泉却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凭什么每次吕熙宁遇到点什么事,要么把她忘了,要么对她咄咄逼人,她为什么要每次都买账? 她一直都觉得尊重和关心是相互的,那么吕熙宁呢? 她回想起以前两个人之间的小摩擦。 如果吕熙宁把自己当好朋友,为什么校运会的时候,会一声招呼也没打,留下毫不知情的她,自己却挽着尹竣玉的胳膊离开了?若不是亲眼看见,那天她还要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找下去吧。 况且,发生这样的事也不止这一次了。 凌溪泉本来的心情就够乱了,被吕熙宁这么一质问,突然就有点气不顺了,而当想起她和吕熙宁每次发生点什么,似乎只是因为一个叫谢右的男生的时候,说责问也好,迁怒也好,她立刻重新登陆qq,想也没想就点开了某一个灰色头像,键盘打得砰砰作响。 10:55:44 我:谢右,昨天你在医院问起吕熙宁,我没有追问,但我现在想说,如果你心里还喜欢她,只是拉不下面子,觉得她曾经伤害过你感情的话,请你抛下面子重新找她行吗?我不相信你感觉不到吕熙宁对你的感觉,也不相信你帮吕熙宁是因为什么不忍心。我一直没有插手过你们的事,但你们要是互相有感觉,但又继续这么拖下去,伤害到的只会是别人。 凌溪泉一股脑地打完就按了发送,然后直接关了对话框,心里还有点生气,吕熙宁的头像却跳动了起来。 她抿了抿嘴,下意识地想点忽略消息,鼠标移到跳动的头像时,又改变了主意。 10:55:49 吕熙宁:你说的是真的? 她愣了一下,点开记录看了眼自己先前说的话,明白她的意思后,又有些堵得慌。 10:56:20 我:这样吧,你也别问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直接去问谢右喜不喜欢我吧,反正他一向都很直白,喜不喜欢也不会说谎,这样省得你再猜来猜去。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冲动地用这么差的语气说话。 也不知网络那边的吕熙宁是不是感觉到了她口气的不善,许久都没有回来消息,她等了一会,关掉了对话框,暗暗生起了闷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嘀嘀嘀—— 她刚把qq最小化,消息的提醒声就传了过来。 她都这么说了,吕熙宁还想说什么? 这么想着,她想也没想直接点开了消息。 11:03:10 叶清庭:你和吕熙宁怎么了? 凌溪泉一呆。 怎么是叶清庭? 不对,关键是,叶清庭怎么会这么问她? 难不成,吕熙宁不仅找了程依涵和张筱萍,还找了他? 她皱着眉,在键盘上慢慢敲起了字。 11:05:20 我:为什么这么问? 11:06:10 叶清庭:我和谢右在吃饭,他给我看了你发的消息。 11:06:30 叶清庭:如果不是你和吕熙宁出了什么问题,你怎么会找他,而且说那些话呢? 这个男生,还真是猜得透彻呢。 她心底的气莫名消了几分,想了想,和他说了实话。 11:07:20 我:昨天我不是去医院了吗,结果被我们班一个女同学看到我和谢右从医院里走出来,然后她告诉吕熙宁了。 11:07:50 叶清庭:懂了。 11:08:02 叶清庭:可是,昨天不止你和谢右,还有我。 凌溪泉眨了眨眼,看到后半句话,脸颊的温度突然升了几分。 11:08:30 我:可那个女同学没说你……可能你走得太久了,认不太出来了吧。 这回,那边的消息等了好一会才发过来。 11:10:50 叶清庭:不好说。 她又是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11:11:20 我:你是说她故意没说你在场的吗? 11:11:50 叶清庭:我不清楚,但就是不好说吧。 那边似乎顿了顿,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11:12:30 叶清庭:不说别的,你认不出我了吗? 他的脸就像刻画在灵魂深处,她怎么会认不出来。 凌溪泉迟疑了一下,才缓缓打字。 11:15:03 我:认得出啊……可是,这是不一样的。 按完发送,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要是男生顺着她的话问“哪里不一样”,她该怎么回答? 然而,那边却没有追问,反而问道—— 11:16:00 叶清庭:那你答应了吗?和我好好聊聊的事? Chapter 142 ?11:16:30 我:我们现在不是在聊天吗? 11:16:45 叶清庭:有些事情,网上很难说清楚。 凌溪泉怔了一下,他的意思是……见面吗? 他似乎总会做出一些对她而言,出其不意的事。 可他却从不解释,也不问。 比如现在。 他明明可以借机问她,为什么他曾经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她却一点回音也没有,然后她也可以借机告诉他,自己已经快一年多没有 可他没有。 就像那只是闲暇之余,不足挂齿的举动。 她忽然就不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装作疑惑地给他发道—— 11:17:28 我:你可以说明白点吗? 好吧,她就是故意想听叶清庭会怎么约她出去而已。 11:17:40 叶清庭:凌溪泉。 男生的消息回的很快,却只是喊了她一声,她有些不解,却见第二条消息慢悠悠地显示在了屏幕上。 11:18:10 叶清庭:你这是在和我装傻? 哪怕隔着一个网络,凌溪泉的脸上也烧了起来。 11:18:30 我:没有,我只是不确定我想的和你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11:18:55 叶清庭:我想喊你暑假出来玩。 虽然早就想到,但此刻亲眼看见这条消息,她有点难为情地捂了捂滚烫的脸颊。 该怎么回答,才能既不显露出自己的积极,又显得矜持呢。 不得不承认,虽然心里的某个角落在面对他时还有些别扭——她很想此刻当机立断地高冷拒绝,好宣泄自己一年来的萧条与幻灭。 可是,这种拒绝终究违背本意。 于是,她捂着脸颊许久,终于还是挫败地敲上了两个字。 11:19:12 我:去哪? 11:19:30 叶清庭:去哪暑假再说,你答应了就好。 也好。 凌溪泉慢慢地在键盘上打出一个好字,忽然看见对方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11:18:35 叶清庭:你中考的志愿,填的哪所中学? 她忽然一顿。 中考志愿两周前她就交了,可是,上面的学校是随便写的。 她犹豫了一下,把输入框里的“好”字删除,重新打上了一句话。 11:19:30 我:我志愿是乱填的,因为我中考完要去美国了。 叶清庭那边久久没有回来消息。 他怎么没有反应?是不在电脑旁,还是…… 她想了想,又多打了一句话。 11:21:20 我:我小姨在美国定居,我爸妈很早就想把我送到她那边了,不过我是希望有始有终,想把这里的初中念完再出国,所以就定在中考后了。 凌溪泉面不改色地按了发送。 她又说了谎。 她的中考志愿是乱写的,可却并不是因为出国,而是因为叶清庭不在这个城市,所以对她来说,去哪个高中都一样。而她能如此任性妄为的根本原因是,她的父母并不给予严定的要求和压力,无论出不出国,她都用不着像有的同学那样,把中考和高考当成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 她没有说实话。 可这一次,她不后悔。 因为她说这个谎的主要目的是最后那句话。 说她爱面子也好,心存不满也罢,就算知道叶清庭早早出国的决定不是他做的,她还是忍不住想刺上一句。 说到底,她现在对叶清庭的感觉很是复杂。 喜欢吗? 还是喜欢的。 甚至这样的喜欢从未减少过,日复一日有增无减。 然而,那么多的日夜,男生的不闻不问,她的兀自悲喜,却又偏偏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看见那些平淡却真挚的消息,于是在这个喜欢里面,硬生生地又多夹杂了一些其他的情感。 她说不上来,可心情却十分复杂。 Chapter 143 ?11:23:10 叶清庭:你小姨在美国。 他的语气不像是疑问,凌溪泉不解地眨了眨眼,发了个“嗯”。 11:24:20 叶清庭:所以你父母的意思,也是让你去美国定居? 这是哪和哪啊? 她只说了小姨在美国定居,和她有什么关系…… 11:24:50 我:为什么这么说啊? 11:25:50 叶清庭:不然为什么送你去美国? 11:26:30 叶清庭:你说你小姨在美国,你父母才把你送过去,不就是想让你去美国定居吗? 凌溪泉惊讶地张了张嘴,怎么也没想到叶清庭会想这么多。 11:26:50 我:不是的,小时候我父母忙,我小姨经常来家里照顾我,但后来她去美国,我们就没再见过了。 11:27:30 我:我妈妈应该是觉得小姨在美国生活得比较孤单,他们也忙得没时间照顾我,所以才想把我送过去吧。 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小时候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 她对小姨的印象,似乎只停留在和凌母有些相似,却更显温柔的气质上,以及对自己像亲生孩子一样的疼爱。 11:27:59 叶清庭:下礼拜,你在哪个考场? 话题转这么快? 凌溪泉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不由抿了抿嘴。 11:29:10 我:我在自己学校考啊,怎么了? 11:29:40 叶清庭:最后一天我去找你。 找她? 她挠了挠脑袋,呆呆地打字询问。 11:30:20 我:呃…… 11:30:55 我:不是暑假吗? 11:31:30 叶清庭:我想了想,可能等到暑假太久了一点。 太久了? 凌溪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知所谓地在键盘上打字。 11:32:11 我:其实,中考完基本也放假了,你不用这么急的。 咦,不对。 叶清庭哪里说他急了,说不定他只是有别的什么打算,她这么说,是不是太显得自作多情了? 这么一想,她脸一热,连忙补救似地打字。 11:32:40 我:我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你嫌久的话,还不如现在过来找我得了。 一股脑地按完发送,她刚松了一口气,看着对话框里死一般的寂静,不由又读了一遍自己发的消息,这下,她又觉得不对劲了。 这句话怎么看,主语都像在后半句话,而后半句话,明明在主动要求他找自己啊。 怎么一对上叶清庭,心神稍乱,连表达能力也出问题了呢? 她懊悔地捂了捂脸。 要不,再加个“哈哈”,让它更像一句玩笑话? 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她想也没想,心急火燎地打了个“哈哈”按了发送。 谁料,她按完发送,抬头看向对话框,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然没听到消息的提示声。 而叶清庭,在她之前就早早就发了一条消息。 于是,对话框里的消息变成了这样—— 11:33:40 叶清庭:你说的有道理,我吃完饭就过去。 11:34:10 我:哈哈! 凌溪泉呆呆地盯着屏幕。 这两条消息结合看,怎么就那么像是自己对他说的话太过于兴奋了呢? 她为什么要发哈哈? 发哈哈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加个感叹号? 她现在解释“这句话接的是我的上一句话”或者“不好意思,刚刚网络延迟了二十秒”,还来得及吗?叶清庭会相信吗? 一时间,她的脸倏地热了起来,一巴掌拍上脑门,无语凝噎。 Chapter 144 ?呃,等等,重点不是这个吧? 凌溪泉突然想到了什么,求证似地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你说的有道理,我吃完饭就过去。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清庭把她的玩笑话当真了? 他下午要来找他? 她的脸上温度惊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可是,她好像没感觉错,叶清庭好像是有点着急。 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要来找她? 她纠结地皱了皱眉,可此时她也不敢再问,而屏幕上“哈哈”两个字似乎也震住了叶清庭,过了一会才来了消息。 11:35:20 叶清庭:== 11:35:40 叶清庭:那就这么说定了。 凌溪泉微窘,回了个“哦”,见对话框再无动静,拍了怕发热的脸颊,刚拿起手机准备叫外卖,吕熙宁的消息却又发了过来。 11:39:20 吕熙宁:凌溪泉,你生气了啊? 不难看出她打这字时的小心翼翼。 凌溪泉下意识地打上了“没有”两个字,在按上发送键的一刹又迟疑地缓缓退格,改变了注意,问她。 11:40:30 凌溪泉:你想清楚了? 11:41:20 吕熙宁:没有……但我觉得我应该相信你。 凌溪泉微微蹙起眉。 虽说这话看着挺让人欣慰,可要不是自己这么坚决的态度,她还会这么说吗? 凌溪泉抿了抿嘴,关掉对话框叫起了外卖。 初夏的天空碧蓝得明亮深邃,大片大片的云朵丝丝相扣,缓慢地在天空变换流动,带来了午后无声无息的晴朗。 她端坐在椅子上,桌子上堆满了卷子和课本,她却无心看进去,于是点开网页,一部当下热播的偶像剧骤然显现,她随意地点了一集播。 叶清庭真的会过来吗? 他会不会只是说着玩玩的? 墙上的挂钟一针一针地行走,她不停地胡思乱想着,电脑屏幕里,一对男女还在痴缠诉说,她却走神得很远,脑子里全都是男生的身影,直到手机发出了一声翁鸣,她才如梦初醒。 ——下来吧,我和谢右在小区门口。 他和谢右? 凌溪泉愣了一下,想起叶清庭之前说和谢右在一起吃饭,有些了然,又有些莫名地松了口气,起身走到衣柜,换上一身休闲t恤和牛仔裤,拿着手机就出了门。 她确实还没做好单独和叶清庭见面的准备。 六月初的气候冒着一丝丝热腾腾的燥感,尤其在这样的午后,像隐隐燃烧着一团寂静的火焰,明媚朝天。 走出小区,苍苍郁郁的行道树摇曳排开,缕缕热度十足的阳光照下来,明媚却不刺眼,不远处的电线杆旁,逆着光望去,叶清庭半倚在树干上,一身淡蓝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配上黑色西裤和一双正式的黑色皮鞋,和旁边同样一身正装的谢右不断地点头说着什么,远远就能感受到一种极为出众的气质谈吐。 穿这么正式,是去哪吃饭了? 凌溪泉多看了叶清庭一眼,望见男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然后冷不丁地回望了过来,四目相对,他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朝她轻轻颔首,没有再看谢右,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Chapter 145 ?陆离斑驳的阳光透彻得可以看清空气里扬起的尘芥,叶清庭在离她两步的距离站定,融融的光芒温柔地投注在他的脸上,似乎激起了一层一层的光晕。 她一时间竟然紧张了起来,也不敢多看他一眼,飘忽的目光不经意地瞟到了不远处的谢右,却见那个男生同时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挑了挑眉,兀自走到了叶清庭刚刚的位置,像他一样靠在树干上,双手环胸,置若罔闻地望着来往的车辆,一副“我只是个路人”的神色。 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望见叶清庭凝视自己,心里不由又紧张了几分,下意识地找了个话题问,“谢右怎么就站在那里啊?”问完,她懊恼地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叶清庭一怔,“他可能知道我有话要问你吧。” “啊?”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男生却突然问,“你吃饭了没?” 她点点头,听他继续问,“喝下午茶吗?” 下午茶? 凌溪泉眨了眨眼,“你想喝?” “不是我想喝。”叶清庭的神色有一丝无奈,“难道我们就这么站着说话吗?” “要不,来我家坐坐?”她犹豫了一下,看到男生有些怔愣的神色,补充了一句,“我家里没人。” 闻言,叶清庭回头看了谢右一眼,点点头,“那打扰了。” 她也看了谢右一眼,见男生没有提起,她也没有多问,带着他转身往小区里走,身后立刻传来谢右不满的声音,“喂,你们去哪啊?”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余光瞟了眼,望见谢右跑到了叶清庭的旁边。 “你跟着就是了。”叶清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哼,要是我没看见你们走了,你是打算把我留在那里了?”谢右顺势望向凌溪泉,“叶清庭不说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只要想到吕熙宁每次都因为这个男生和自己闹不愉快,凌溪泉就很难给他什么好脸色。 再说了,他们似乎,也没有那么熟。 她不由扯了扯嘴角,不冷不热地说,“我以为你看见了。” 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冷淡,谢右一顿,瞅了仿若不察的好友一眼,微微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 沉默地回到家里,凌溪泉替两个男生拿了新拖鞋,这才望见他们站在门口略显拘谨的神色,突然间有些好笑,“随便坐吧。”她走到厨房,拿了两瓶牛奶,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已经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不由把牛奶放到了茶几上,“家里好像只有牛奶了,也不知道你们喝不喝。” “谢谢。”谢右接了过来,扫了眼偌大的客厅,“你一个人住?” “嗯。”她笑了笑,不留痕迹地看了叶清庭一眼。 说实话,她连今天叶清庭为什么会来找她都没弄明白。 这时,他却开了口,“我们家以前也是意式风格,可惜我妈妈喜欢英伦风,前几年就重新装修了。” 怎么突然扯到装修了? 凌溪泉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英伦风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叶清庭放下了手里的牛奶,忽然认真地问,“你和你小姨都那么久没见了,为什么你会答应要去美国?” “美国?你要去美国了?”凌溪泉还没回答,谢右就惊讶地问。 “她是我小姨啊,哪有为什么。”她有些无奈,“你不是也听你爸妈的话去英国了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反问。 气氛突然间沉凝了起来。 谢右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从沙发上站起了身,“那个,凌溪泉,你们家有书房吗?我想去看会书。” 看书? 凌溪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指了指艺术屏帘后的隔断,“走廊最里面那间就是。” “好。”谢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清庭,耸了耸肩,“那你们聊,我去看书了。” 一直到谢右的脚步声消失在一阵合门声之后,叶清庭还是抿着嘴,沉默着不说话。 凌溪泉在他对面坐下,犹豫地问,“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啊?” 叶清庭抬眸看了他一眼,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似乎在说,不是你让我今天来找你的吗? 她顿了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马尾,却听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一愣,下意识地朝男生望去。 他的身子略微前倾,眼眸微垂,视线似乎凝视在茶几上的某一点,修长好看的十指交错地搁在腿上,悦耳的嗓音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你要去美国,就想来看看你。” Chapter 146 ??凌溪泉张了张嘴,这可真是一句容易让人产生误解的话语(我们微笑着说167章)。タ有⌒意∠思‖书⊥院 “凌溪泉,其实,出了国你会发现,亲人在不在身边,意义并不是很大。”叶清庭轻轻地说,“我想,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 “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叶清庭抬起头,专注地凝视着她的双眼,浅冷棕色的璀璨星光仿佛能吸走她的灵魂,“如果要出国,为什么不来英国?” 去英国? “为什么这么说?”她微微皱眉。 叶清庭却没有立刻回答,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才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当我没说。” 她一怔。 他的意思该不会是,他在英国吧? 凌溪泉觉得自己又要开始胡思乱想了,可是,就算他是这个意思,英国这么大,他又在男校,她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她抿了抿嘴,望见叶清庭拿起茶几上的牛奶,拧开瓶盖,一口一口地喝着,却不说话,她突然又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心脏猛烈地跳动了起来,问,“叶清庭,你希望我去英国吗?” 闻言,男生看向她,眼神清澈,“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凌溪泉愣了一下,却见他的唇角微微上翘,语气却很淡,“你知道吗?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不应该轻易给别人期待。”他稍作停顿,“你这么问我,我会认为你可以做主。”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做不了主去英国,就不该问你这个问题吗?” 叶清庭的眼神闪了闪,“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果我说去英国,就是给你期待了吗?”凌溪泉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攥,语气却十分平静。 她不想再这么下去了,小心翼翼地猜测着叶清庭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然后为他的突然出现和消失悲喜交加。也许心底的某一个角落,确实是为了那样捉摸不定的云淡风轻着了迷,可时间太久,握不住,也就成了自我折磨。 何况,哪怕叶清庭现在回来了,也是暂时的。 暑假之后,他们还会有更大的分离。 然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一想到这个,凌溪泉就按耐不住心里的失落和悲伤,好像那些患得患失又回到了身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和未知,她却和以前一样,只想听到一个答案。 一时间,叶清庭的神色有些不自在,眉间微蹙,似乎陷入了某种困扰。 她又有些于心不忍,暗叹了一声,“我开玩笑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觉得有个认识的同学一起去英国,怎么也算有个照应。”她失落地说,“可是,英国也很大啊,就算我去了,也不一定在同一个城市。”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清庭望着她,眉间蹙得更紧了,又突然看向了别处,“你不明白。” “那你不能说得明白点吗?” 叶清庭沉默了片刻,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凌溪泉,我和你说说我的事吧。” “啊?” 她一愣,他不会又要转移话题了吧? “你知道我小时候,家教上的第一堂课是什么吗?” 凌溪泉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她怎么知道? “是怎样成为一个合格的世袭贵族。”叶清庭似乎也没打算听到她的回答,兀自说了下去,“在英国,贵族这个词,并不等同养尊处优,一个真正的贵族,会自律和责任地生活,自制克己,不炫耀,也不刻意。” 说到这里,他放下了手里握着的牛奶瓶,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懂得的第一件事是,如果自知还没有把握和能力承担一份责任,却还是强行加在身上的话,结局并不会美好。” 凌溪泉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叶清庭双唇微抿,神色认真地说,“凌溪泉,你和别的同学是不同的,我经常会想起你,在这里是这样,在英国还是这样,而且我感觉,你对我应该也是一样的。” Chapter 147 ?轰—— 凌溪泉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饶是神情勉强维持镇定,绯红的脸蛋还是透露了她的内心此刻极其不稳的情绪。 他说他经常会想起她。 还说她也一样。 要换一个人,凌溪泉可能就直接回一句“谁给你的自信”。 可叶清庭的语调没有高傲,神色也没有理所当然,平淡地让人猜不透他此时的心情。 她抿了抿嘴,半真半假地说,“你说这些,我会想歪的。” 叶清庭却很认真地看着她,“那你想要我怎么说?我不喜欢暧昧,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会明白。” “我很明白。”凌溪泉扯了扯嘴角,“就是你不想谈恋爱的意思。” 她不是傻子,暗示得那么明显,她又怎么会听不懂言下之意。 他的意思是,虽然他对自己有感觉,自己对他也有感觉,但这份感觉,他们都没有能力承担。 她也明白学校里暗地谈恋爱的,大多是因为寂寞,或者跟风。 可她不明白的是,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说出来。 更别说她之前也只是想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好在他去了英国之后断了念想,并不要求什么回报。 现在这算什么? 算回应吗? 她该高兴叶清庭也念着她吗? 从第一眼的暗恋到喜欢,以为是一段无望的自我悲喜,然后两个人拥有相同的默契,可早已经历过大喜大悲的她此时心情着实有些复杂,她也不喜欢暧昧,或者说,一开始,她并不讨厌那种心怀默契的暧昧,可时间久了,总需要一些确信来弥补安全感。 或许是有过怀疑和否定,还有那些无声落过泪的夜晚,此时,在确定自己没有自作多情之后,她不但没有因为叶清庭的承认而感到如愿以偿,反而毫无理由地更添了一丝心酸。 “啊?”叶清庭一怔,随后诧异地看着神色有些低落的女生,蹙起眉。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有些不解,“你在想什么啊?” “不是吗?你说了一大堆,不就是想表达你不想谈恋爱吗?”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无奈,“我以为你只是想知道我的想法。” 男生就坐在她的对面,眉眼出尘,不难想象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会是怎样的受人欢迎。 客厅里静悄悄的,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难以想象的近。 她突然很有倾诉欲望,“不一样,你去英国之前,我是想知道你的想法,可现在不一样。” 闻言,叶清庭收敛了无奈的情绪,专注地凝视着她,琥珀色的眸底仿佛氤氲着重重迷雾,让人很难看出此时的想法,她被看得有些呼吸不畅,本能地错开了目光交汇,不自然地看向别处,然后深吸了口气,说了下去,“其实,你不用和我说什么责任,你只需要说,未来的路很长,我不同但未必只有我一个是不同的,你这么说,还更能让我接受一点。”她勾了勾嘴角,笑容淡而无味,“其实,我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说到这个话题,但我如果喜欢一个人,无论他去哪里,无论我在哪里,都不会有第二个人代替他的位置。” 叶清庭静静地望着她,“凌溪泉,未来的路很长这句话应该由我对你说。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说的原因。有些话说出来,对你来说就等同于承诺,但未来很长,就算你不去美国,你也会碰到很多人,可能你会喜欢上他,他也会喜欢上你,那么承诺只能变成负担。我只是不希望,到了那一天,你会觉得你欠我。”他轻轻地说,眼底含着晦涩的温柔,“我喜欢你,所以我不舍得让你觉得你欠我。” Chapter 148 ?凌溪泉的脸色一僵,完全没料到他真的会把“喜欢”这两个字说出口。 她要怎么接这句话? 就好像每时每刻期待的梦想成真,可在这一瞬间,她却谈不上有多喜悦,反而无措了起来。 一潭深水,激起涟漪,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替我考虑这么多。” 男生微微蹙眉,她的反应并不在预期内。 “就这样?”他问。 她没有回答,“你今天为什么要说这些?” 叶清庭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听说你要去美国,突然心里就有点复杂。” 凌溪泉的嘴角翘起一个很无奈的弧度,“我那时候也一样,后来想想,大概当时说开了,心底也不会一直念着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冷不丁地说出这样的话,这么直白,实在不符自己的性格。 她的心里也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可男生说着喜欢,却隐晦地告诉她,他们之间是没有下文的,明明是居高临下的话语,却非被他用一种真诚的口吻说出来,这让她着实有点说不上来的憋屈感。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贪得无厌的动物,她完全忘了,一开始,她把和男生说上一句话都是种奢侈,而时隔一年,亲耳听到承认的喜欢,却竟然不满足了起来,以至于说话的语气带了一丝淡淡的冷硬。 叶清庭蹙眉望着她,有些欲言又止,却最终缓缓开口,“你说的,或许是对的吧。” 凌溪泉倏地站起身,“你还有事吗?” 男生一怔,这算是下了逐客令?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的愕然,抿了抿双唇,收起了脸上的情绪,最后恢复到了捉摸不定的清冷,也随她站了起来,没有再看她有些僵硬的神色,却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没事了,我回去了。”话音未落,里间的书房门立刻打开了,谢右走了出来,似乎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凌溪泉。 责怪? 凌溪泉多看了谢右一眼,却见他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放到了叶清庭的身上,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不是还要帮月晨挑生日礼物吗。” 叶清庭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到门口,他弯腰换上鞋子,低低地说了一声,“打扰了。” 礼貌,却隔阂。 好像两个人上一秒还能亲密地谈论地彼此的好感,下一秒就冰封成一道深深鸿沟的两端,永无再会之日。 然后替她关上了大门。 凌溪泉维持着脸部表情的淡然,直到关门声响起,视线内再也看不到男生的身影,她紧贴着大门,懊悔地捂着头坐到了地上。 地上冰凉,她的心底却焦灼如火。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作的一天。 她为什么会赶叶清庭走? 天知道这句话在冲动地脱口而出之后,她就后悔了。 可是男生偏偏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 她明明这么想看见叶清庭,天天念着他,可他真的来了,她却表现得好像毫不在意,不仅用冷淡的态度对待他,还觉得他的话不中听。 凌溪泉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脑子短路了,不然,叶清庭分明很认真地在对她说想法,她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呢? 他也想着她、念着她,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幸福,她明明可以聪明地顺势拉近他们的关系,告诉他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现在的,冷淡收场。 想到叶清庭方才诧异后,恢复淡漠的神情,她觉得什么都完了。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会不会以后不理她了? 这么寡淡的男生,认真地对她说着喜欢和责任,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至少说明,她是在他心底的。 “凌溪泉啊凌溪泉,你究竟在想什么啊。”她懊恼地捂着头,喃喃自语。 Chapter 149 ?繁华的城市在苍茫的雾色里若隐若现,一直到正午,天气还未转晴,稀薄的雾气氤氲着被厚厚阴云遮盖的光线,一副大雨将至的态势。 中考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随着交上试卷,整个校园都轰动了,无论是自我感觉考的良好,还是感觉考砸了的,都一脸轻松地叫嚷了起来,脸上挂着解脱的神色,至少在中考分数没出来之前,他们还有一段轻松的日子可以过。 一个接一个的考生从轰动的校园里涌出来,凌溪泉也不急,整理好书包,在位子上等了好一会儿,估摸着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背起书包,不急不缓地走出教学楼。 接连三天的中考,天气一直都没有放晴,此时接近傍晚,天色黯淡,苍茫的雾气就显得分外浓稠了起来,五十米开外一切就仿佛陷入似有若无的一团灰色里。 走出校门,凌溪泉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了眼四周,在没有发现那个男生的身影之后,暗叹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天气影响,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还说等最后一场考完,要来找她呢。 这么想着,她又懊恼了起来。 一定是那天之后,他不高兴了吧。 也对,去别人家做客,结果被别人含蓄地请了出去,任谁都觉得尴尬吧。 何况是这么骄傲的人呢,也难怪这么多天一点音讯都没有。 凌溪泉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阴郁着一张脸,慢慢走在长长的马路上,行道上种着的梧桐树,几片叶子飘落下来,隐隐带着几分植物特有的清香,她的心情非但没有好起来,反而更多的失落感从心底涌出。 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弥散在薄雾之中,染上一团一团的暖橘色,好似在接洽无边无际的黑暗将至,看上去茫茫没有尽头。 裤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她接起来,是吕熙宁略显小心翼翼的声音,“凌溪泉,你考的怎么样?” “谁知道啊,感觉还行吧。”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你呢,怎么样?” “嗨,你别提了,我觉得我区重点都悬了。”一提到这个,吕熙宁愤愤不平地说,“你都不知道,三中的监考老师简直不是人,讲台前面坐一个,教室后面再坐一个,那眼神,好像要在我们身上盯出几个窟窿一样。” “你做你的卷子,还能感觉到老师的眼神?” “哎呀,我这不是有几道题做不出,思考的时候感受到了他们深深的恶意,结果……就更想不出了。” 忽然下起了雨,一滴一滴的雨点密集地落下来,她脖子夹住手机,腾出手从后方的书包旁拿出雨伞,“你那边下雨没?” “没啊,阴天,不过感觉快了吧,怎么,你那下雨了?” “嗯,是啊。”她撑起伞,一阵有些强劲的风刮过,阴沉的雾气似乎因此消散了一些,不远处的马路对面,两个人影从反方向走了过来,一男一女,苍茫的雨雾里,一个清冷出尘,一个气质优美,人来人往的匆匆喧嚣在脑海里被硬生生地掐断。 这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女生,一身翩翩白色长裙,盘着一个高高的公主头,扑闪的大眼睛明亮得好像不食人间烟火。 此时,两个人撑着一把伞,距离似乎有些刻意被拉开,但远远看去,着实优美如一幅金童玉女的风景画。 她怔怔地看着朝她走来的两个人几秒,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吕熙宁,先不说了。”她匆匆挂了电话,赶忙拉低雨伞,试图遮住自己的脸,然后加快步伐就想绕道而行。 雨滴啪嗒啪嗒落在雨伞和地上的声音如痴如诉,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胳膊被突然拉住,随之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我是不是又来晚了?” Chapter 150 ?胳膊被拉住,她本能地停住了脚步,雨点从两把雨伞的细缝里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带着透心的凉,她低头,看着被抓住的胳膊,修长瓷白的手指上落着点点雨水,抓着她的力道并不算轻。 她抬头,装作这才看见他们似的,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怎么来了?” “嗨。”叶清庭身旁的女生眼睛一亮,似乎认出了她,“你好,又见到你了。” “你好。”凌溪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也想起了这个在雨天依然美丽如翩翩蝴蝶一般的女生,柯月晨。 他们怎么会一起来呢? 是了,不是发小吗?一起有什么奇怪的? 凌溪泉的视线在男生丝毫没有准备放开的手上凝视片刻,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这么毫不避嫌地抓着自己吧。 “叶哥哥,你怎么还抓着人家啊。”柯月晨发现了她的欲言又止,笑眯眯地推了推叶清庭的胳膊。 叶清庭这才松开了手,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凌溪泉,“你看到聂斯赫没有?” 聂斯赫? 她愣了下,“他好像在我隔壁考场,怎么了?” 男生刚想说话,柯月晨抢先问道,“那你出来的时候有看见他吗?” “没有吧,我出来挺晚的了。”她想了想,“你们找他吗?” “对呀,今天叶哥哥生日,想找他一起吃饭呢。” 凌溪泉下意识地反手摸了摸背着的书包,撑着伞的手紧了紧,“那你们打电话问问吧,我先走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柯月晨仿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明亮双眸,她总有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 “哎,等等。”叶清庭又拉住了她,转而把手里的伞给了柯月晨,“斯赫说会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等我们,你先去里面看看他在不在,我一会过来。”他朝柯月晨示意了一下奶茶店的方向。 豆大的雨珠立刻铺天盖地地打在了男生的身上,凌溪泉本能地把自己的伞往他头上举了举,也没注意到移开伞的顷刻间,自己的半个肩膀也淋到了雨水,叶清庭却注意到了,一边顺势把伞柄从她稍稍抬高的手上接了过去,一边身子往她身边靠了靠,“我来吧。”然后神色自然地看向一脸不解望着他们的柯月晨,“看什么呢?还不快去?” “啊?哦。”柯月晨看看凌溪泉,又看看叶清庭,懵懂地应了一声,心底虽有疑惑,却终究没问出口,脸上重新浮现了一抹灿烂的笑容,“那我先走了,拜拜。”她俏皮地对凌溪泉挥了挥手。 “拜拜。”凌溪泉微微颔首,见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长长的白色裙摆,同色调的坡跟鞋踩着地上的积水,啪嗒啪嗒激起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仿佛给这烦闷的昏沉天色里增添了清亮鲜灵的生机。 真是一个看着就无忧无虑的公主啊。 凌溪泉多看了一眼,移开了目光,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叶清庭身上,此时,他们几乎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四周都充诉着男生清新的气息。 她又不自觉地红了脸,脚下本能地移开了小半步,正庆幸伞下的光线可以掩饰她微红的脸,突然发觉男生的头发上还有方才淋到的雨珠,黑色的衬衫也湿了大半,她悄悄皱了皱眉,语调里带了一丝自己未察觉的责备,“你就不知道多带一把伞吗?” 叶清庭一怔,嘴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我出门的时候以为不会下雨。”他的目光放到了凌溪泉一侧的马尾上,微微一凝,“怎么湿了?”他的手抬起,似乎试图摸向她的头发,她身子一僵,余光紧紧地随着他手的动作,却见他的手在离马尾几公分的地方停住,似乎本人意识到了这种行为的不妥。 忽然就想到了从前的某个场景,她怎么就会以为,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呢。 凌溪泉心底暗叹了一声,不得不承认,她并不排斥叶清庭的接近,反而在他抬起手的时候,有些小期待。 她有点别扭地说,“刚刚给你举伞,不小心弄湿的吧。”话音未落,她望见男生嘴角的弧度深刻了几分,伸在自己耳畔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她有些湿漉的马尾,微垂的眼眸凝视着她的双眼,“我记得有一次台风,你替我撑伞,那时候你才比我矮了一点点。” Chapter 151 ?什么叫那时候才矮了一点点。 凌溪泉有些不满,“明明是你长高了,怎么听你的意思是我变矮了?” “这不是重点。”叶清庭的唇角上翘,眼底的光芒柔和,她被看得心慌意乱,心脏噗通噗通地跳,故作镇定地问,“那什么是重点?你有事找我?” “没事。”他摇摇头,“只是正好看见你了,和你说两句话,我现在就过去了。” “你们……去吃饭吗?” “是啊。”叶清庭微微笑了笑,“谢右的考场比较远,我们就先来这里了。” 凌溪泉傻傻地看着他的笑容,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在哪个考场啊?”问完,她又后悔了。 她问这个做什么,谢右在哪,她一点都不关心。 “三中吧。”叶清庭倒没多想,迟疑了一下,说,“那,今天下雨,天气也不好,你早点回家吧。” 这是在关心她吗? 凌溪泉低头想了想,把背后的书包别到胸前,在对方不解的眼神里,拉开拉链,把一个淡蓝色包装的礼品盒递给他,不敢直视他的双眼,轻声说,“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叶清庭怔了怔,没料到她的举动。 “去年暑假巴萨来这里打友谊赛,我去了,正好碰巧拿到了梅西的签名,所以……”她把手抬得高了些,终于鼓起勇气看他,“所以里面也就是一件球衣,希望你收下。” 男生凝视着她,浅冷棕色的眼眸明亮如尘,他伸手接了过去,勾了勾唇角,“原来你记得我生日。” 她轻嗯了一声。 当然记得。 关于他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生日这种大事又怎么会忘记。 只是,虽然对他今天的出现心存期许,如果没有遇到,她也没打算主动把这件球衣给他就是了。 “谢谢。” “没关系。”她有些不自然地把雨伞从他手里又拿了回来,“我先把你送奶茶店再回去吧。” 叶清庭却没有松开手,“你明天开始就不用上课了吧。” 她不解,“是啊,怎么了?” “如果明天不下雨,和我出去玩吗?”他的脸上浮现一抹犹豫的神色,稍稍加重了一点语气,“就我们两个。”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呆呆地问,“去哪?鬼屋吗?” 他浅浅地笑起来,“可以啊,那就这么说定了?”然后他松开手,“我自己过去吧,省的你还要往回多跑一点。” “啊?哦。”凌溪泉呐呐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却见男生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转身朝行道对面跑去。 大雨磅礴,集地成渠的雨点落到叶清庭的身上,不一会就把他的衣服全打湿了,可他跑动的背影还是不紧不慢,橘色的路灯下,淅淅沥沥的雨丝蒸得一切都暖融湿润,他左右观察着来往匆忙的车辆,纵然是在这样有点狼狈的情况下,还是隐隐透着从容的优雅。 凌溪泉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踏出一步想喊住他,话语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天色那么暗,雨又那么大,还是不干扰他过马路了吧。 不过,她还以为他生气了,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Chapter 152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晚上,窗外的雨还是没有停,轻盈挥洒在寂静的夜幕里,与隐约的霓虹灯遥相呼应。 一室灯光流淌,凌溪泉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会又唉声叹气,她索性翻开被褥坐起身,郁闷不已。 她和叶清庭,现在算什么关系? 他说过不想谈恋爱,那他们算朋友吗? 可是,男生女生单独出去什么的,想想就匪夷所思啊。 凌溪泉纠结地拍了拍额头,实在不敢想象要是男生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打从心底里嘲笑她的多心。 “唉,凌溪泉,你这样是不对的。”她重新仰面躺了回去,脑海里却又忽然浮现叶清庭神色淡淡的脸,和他微笑的样子,忍不住又脸红心跳了起来。 算了,她自己想也想不出什么名堂,还是顺其自然吧,何况,叶清庭只是放假回国,他们的以后,或许一东一西,然后互相蜕变成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想起一团迷雾重重的将来,她的情绪莫名低落了起来,心里躁动的泡泡也渐渐冷静。 她觉得自己简直可笑的很,一年多以来一直深深地把叶清庭压在心底不愿去想,可真的见到他了,又不愿意面对还将分离的现实,满心被他所说的“喜欢”充诉,甚至开始幻想着异国他乡的两个人互相惦念彼此的画面。 凌溪泉啊,你是彻底没救了。 她无奈地闭上了眼。 天公不作美,下了一晚的雨没有停,涓涓如丝地打在窗外的玻璃上,把整个世界都蒸得朦胧飘逸。 临近中午,雨水仿佛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反倒愈下愈大,凌溪泉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的飘雨发呆,电脑屏幕上传来欧冠决赛重播解说激慨高昂的声音,可她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今天的约定泡汤了。 她忍不住悲愤地捂住了脸颊,天知道昨晚进入梦乡前,她想了多少关于今天的事,比如见了面的第一句招呼要怎么表现才能显得大大方方,又比如去了鬼屋该表现出害怕还是无惧,这些琐碎的,看似无足轻重的小细节被她反复掂量,可今天,居然还是下雨天。 她的心底叹息了一声,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有气无力地接了起来,“喂。” “喂!凌溪泉!我闯祸了怎么办?”手机那端传来吕熙宁焦急不安的声音。 她愣了愣,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眼,重新确认了一眼来电号码,“吕熙宁?” “是我是我,凌溪泉,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出来一趟?” 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吕熙宁的语速很快,“你能不能现在来南京西路一趟?” “南京西路?你在那干嘛?”她还是云里雾里的,“还有,这个号码是谁的啊?” “这个号码是我问别人借的,我现在在谢右家附近。” “你说什么?你去他家附近做什么?”凌溪泉不自觉地瞪大了眼,声音也响了一点,“你刚刚说你闯祸了,你又闯什么祸了?” “我……我……哎呀,电话里很难解释,凌溪泉,你要是没事的话就过来吧,我需要你。”手机那边的语调变成了哀求,“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那你把具体位置发给我,我去找你。”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追问。 “好好好,我马上短信发给你。”吕熙宁急不可待地挂了电话。 “喂,你……” 手机那端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凌溪泉盯着很快收到的短信地址,以及后面加的“速来”两个字,轻轻皱起了眉,吕熙宁这妮子,跑到谢右家附近做什么?而且,还又闯祸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传来了一阵短信铃声。 还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心存疑虑地点开。 ——一会如果吕熙宁给你打电话,你不要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Chapter 153 ?这是谁的号码? 为什么要她不要接吕熙宁的电话? 凌溪泉看着手机眨了眨眼,既然知道吕熙宁,那肯定是同学吧? 她有些奇怪地回复了“你是谁”,不一会儿,短信又来了——谢右。 只有两个字,她却诧异地摸了摸脑袋。 谢右? 谢右为什么不让她接吕熙宁的电话? 而且,吕熙宁刚刚不就是说在他家附近吗? 凌溪泉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吕熙宁这妮子,究竟又闯了什么祸? 她踌躇了一下,拨出了他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 “喂。” “喂,谢右,你们什么情况啊?”凌溪泉也不说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手机那头很是嘈杂,隐隐听见谢右似乎对旁边的谁说了一句,“是凌溪泉”,然后声音又清晰了一些,“喂,凌溪泉,吕熙宁找过你没?” “找了,她让我去南京西路,你也在吗?”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你为什么不让我接她电话啊?” “我那是……”谢右的话语说到一半突然止住,然后手机好像被谁拿了过去,一道熟悉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让你接,是不想每次都把你牵扯进来,上一次秦左的事,谢右就把你扯进来了,这一次,我是不想你再莫名其妙被卷进来。” 叶清庭? 她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紧了一些,“你也在啊。” “嗯,我在。”叶清庭轻轻嗯了一声,问,“你要来南京西路?” 她有些为难,“吕熙宁的声音听上去挺焦急的,不去不太好吧,不过你们那里究竟发生什么了?” “她和人打起来了。”男生的声音淡了几分,隐约还带着一丝恍若幻听的蔑然,“不过我不是当事人,所以具体是为什么你可以问她。”他顿了一下,“或是谢右。” “她打架了?”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要过来吗?既然她已经找过你了,那你就先过来吧。” “你们现在在一起?” “没有。”叶清庭似乎想了想,“也算是吧,她被月晨的妈妈请到家里去了。” “你说什么?”凌溪泉一惊,这妮子,该不会是和柯月晨那个众星捧月的公主打起来了吧?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来了,我让谢右给你解释。”叶清庭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外面雨很大,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他的语调隐隐含着淡淡的温情,她心里一暖,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容,又忽然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傻笑太过幼稚,也不论没有人看见,她立刻摆正表情,一本正经地说,“好,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过去,你们等着我。” 六月的阴雨天总带着一丝沉闷,不但不能驱散忙忙碌碌都市的喧哗和嘈杂,反而让人心情烦闷,往日眼里宽敞的大马路,仿佛格外狭窄漫长。 一滴滴的雨珠冲刷着行道梧桐的树梢和枝叶,然后密集地打落下来,映衬着阴沉沉的天空,让路人和车辆行色匆匆。 雨天格外难以打到出租车,她挽着手袋,撑着伞,在十字路口等了许久,一辆辆的的士呼啸而过,却始终等不到一辆空车,她没有办法,只好踩着地上的积水,绕了点远路跑到地铁站坐地铁。 心里装着事,时间流逝得分外快。 从满是人潮的地铁车厢里挤出来的时候,她终于稍稍舒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种烦闷的天气,地铁里人稍稍多一些,就连喘气都觉得艰难。 她一边出站,一边打了吕熙宁的电话,只响了一下,对方就心急如焚地接了起来,也不等她发问,直接说道,“凌溪泉你是不是到了?我现在在路口那个星巴克,你快过来!” 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就完了? 凌溪泉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被挂断的手机,抿着嘴把它拿在手里,寻到南京西路的出站口,乘着扶梯上行,一直到走出地铁站,望见不远处的拐角,星巴克的大型招牌在大雨滂沱里依稀可见。 她的心里突然紧张了起来。 马上又要看见叶清庭了。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两侧的马尾,又把略有褶皱的衬衣衣摆抚平,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踩过积水后稍有泥渍的白色板鞋,从手袋里拿出餐巾纸,弯下腰,认真仔细地擦拭。 嗯,这样看上去应该就整洁了吧。 凌溪泉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地撑起伞,慢慢朝星巴克走了过去。 Chapter 154 ?星巴克里人不多,一楼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客人,大多是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谈笑风生,凌溪泉扫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想了想,上了二楼。 刚踏上楼梯,隐隐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小姑娘,你爸妈没教过你什么是教养吗?” 然后是吕熙宁局促的声音,“阿姨,你真的误会了,我刚刚真的只是和她开了个玩笑。” 什么情况? 凌溪泉脚下一顿,随即迟疑了一下。 不对啊,叶清庭不是说吕熙宁被柯月晨的妈妈带走了吗?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改变了主意,下楼买了一杯星冰乐,这才又若无其事地走了上去。 二楼不算太大,但装修得很典雅,桌椅错落有致,墙上挂着一幅幅近现代的抽象画,凌溪泉上了楼,一眼就看见靠近露台位置的窗边,一个衣着紫色旗袍的贵妇面对她优雅地坐着,她的皮肤保养得当,头发高高地盘束在后,此时,她脸色漠然地审视着坐在她正对方的小女生,眼底没有轻视,却冷漠得可怕。 怎么只有她们两个人? 凌溪泉扫了眼空空荡荡的二楼,有了一丝退却。 她连吕熙宁找她来做什么都不知道,又该怎么办呢?想了想,她犹豫了片刻,装作不经意地走了过去,在贵妇自然而然看过来的目光里,她拍了拍吕熙宁的肩膀,“哎,你怎么在这?” 听到她的声音,吕熙宁倏地站了起来,脸上的惊喜不言而喻,“凌溪泉,你来了,你快帮我和阿姨解释解释,她误会我和柯月晨打架,可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啊,我又怎么会打她。” 凌溪泉一头雾水地望着同桌期盼的眼神,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又怎么接这话? 她不由地看看吕熙宁,又看看坐在对面默然不语的贵妇,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阿姨,你好。” 贵妇有些诧异她的落落大方,点了点头,脸色却丝毫没缓,还是注视着吕熙宁,“你不是说给你父母发过信息了吗?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这还扯上父母了? 凌溪泉不留痕迹地蹙了蹙眉,“怎么回事啊?” “我,我刚才只是和那个叫什么柯月晨的女生说了几句话,就……” 吕熙宁支吾地想解释,贵妇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说过了,今天你父母不来接你,你就不用回去了。” “阿姨,我都不认识你女儿,怎么可能打她啊。”她急红了眼,“而且我爸妈在上班,没时间过来的。” “怎么,我亲眼看见你打了我女儿,难道是我看错了?”贵妇冷冷地看着吕熙宁,“我再说一次,给你父母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你,我想和他们讨教讨教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的家教应该是什么样的。” 吕熙宁再没心没肺,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被这么严厉的语气教训,心里忍不住羞愧难当,憋红的脸上却睁大眼睛,“阿姨,我说了没打人就是没打人。”她转而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凌溪泉,“我只是见过你女儿一次,还是和凌溪泉一起见到的,你可以问她是不是事实。” Chapter 155 ?凌溪泉老老实实地说,“我们确实不认识柯月晨,就初一暑假的时候见过一次。” “难道我女儿手臂上的指甲印是她自己掐的?”贵妇也没看她,对着吕熙宁冷冷一笑,“年纪轻轻就学会撒谎了。” 凌溪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旁边有点尴尬地抿了抿嘴,却见吕熙宁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为难,心里不由升了去意。 虽说朋友有难,她该尽力帮忙,可她来也来了,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只能在旁边,着实有些不快。 她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自己没有闯祸,却被拉来做了陪衬。 就在她欲言又止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悦耳的嗓音,“凌溪泉,你怎么站在那里?” 她闻声转头,果然望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男生浅笑着站在楼梯拐角,第一次没有害羞和拘谨,反倒暗暗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你来了。” “我打你电话你没接,发你短信你也没回。”叶清庭勾了勾唇角,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扫向她刚刚站的地方,目光淡淡地瞥了吕熙宁一眼后,望向优雅喝了一小口咖啡的贵妇,“柯伯母,您不是回家了吗?” “怎么,小庭有事找我?”看见他,贵妇的态度和善了许多,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没有,只是刚才去您家,发现您不在。”叶清庭意有所指地看了凌溪泉一眼,“然后听伯父说您没回去。” “我有点事要找你同学的父母谈。”提及这件事,贵妇脸上又浮现了一抹冷淡,“但我想了想,谈事情在咖啡店就可以了,哪能让什么人都来我们家做客。”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吕熙宁哪能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脸色当即如煮熟的虾一般通红,却一句话也不敢吭,只得扭头,用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同桌。 凌溪泉犹豫了一下,刚琢磨着该说些什么,叶清庭的身影却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她的前面,遮住了吕熙宁的视线,语调淡淡地说,“那您先忙,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他对贵妇微微颔首,又走到了凌溪泉的身边,走下一层台阶,见她还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由轻笑了一声,眉眼清明,“看什么,走了。” “啊?”她顾虑地看向吕熙宁。 她可不敢保证如果她走了,这妮子事后不会找她算账。 “走了。”叶清庭的语调突然冷了一些,她愣了一下,把注意力放回男生身上,却见他眼底的笑意收了几分,态度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别站着了,跟我走。” “小庭。”就在她拿捏不定注意的时候,贵妇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含笑,“外面雨大,别玩得太晚了。” 凌溪泉莫名就在她的话语里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心跳顿时又加快了几分,脸上的温度也热了起来,胡乱地对吕熙宁摆了摆手,“那个,我先走了,你有事打我电话。”说完,也不敢看吕熙宁的反应,逃也似地跑下了楼。 “凌溪泉!”楼上隐隐传来吕熙宁不敢置信的声音,她却没回头,一口气跑到一楼,然后随便坐到了一个空位上。 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液体流淌的感觉,她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至始至终一直死死捏着星冰乐,都快把杯子捏畸形了。 她赶紧把杯子放到桌上,伸手去抽桌上的纸巾,一只手却快她一步,递给她几张纸巾,“擦擦吧。” 她抬头,发现叶清庭坐在了对面,低声说了句谢谢,她默不作声地擦起了手,这时,听见男生轻叹的声音,“凌溪泉,自己做的事总要自己负责,不能总想着让别人帮忙,你说对吗?”他顿了顿,神色有些无奈,“还是说,你不放心吕熙宁,打算坐在这里,一直等到她的事情解决?” Chapter 156 ?凌溪泉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望见对面男生无奈的神色,有些心神不宁地瞥了眼楼梯口,“叶清庭,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男生没有立即回答,“你先等我一下。”他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吧台,在她疑惑的目光里买了两瓶牛奶,然后重新坐了下来,把其中一瓶牛奶递给了她,“冷静下来了吗?” 她那里不冷静了。 凌溪泉暗自腹诽了一句,却是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对他这种细致入微的举动暖心不已。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莫名牵扯进去。”叶清庭望着她有些拘谨的样子,语调放柔和了一些,“早上的时候,我和谢右在附近吃自助,月晨也在,没想到吕熙宁突然冲了进来,指着月晨的鼻子就骂她……”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 雨天的天色亮得格外缓慢,绵绵细雨从暗色的苍穹滴落,落到地面积水的时候,就像在水面上画出了一个一个的音符,密密地斜织着。 吕熙宁撑着伞,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张纸条,纸条半湿,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伞外的雨水不小心洒落,还是被自己掌心的汗水打湿。 纸条上是一行地址,是她中考前几日,拿着错题本去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在旁边的桌子杂物上发现的一叠三班班级学生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忽然就有种小小的意外喜悦,于是趁着班主任没注意,紧张而冲动地盯着谢右名字后面的住址好一会儿,勉强地记住,又不放心地把它抄在手心,然后再也没有问问题的心思,揣着心思匆匆回家。 纵然是中考的那几日,她还一直惦记着这个地址,这个承载了她两年多空白遗憾的孤傲男生,终于忍不住故作洒脱下的压抑和痛苦,似乎那些年前厌恶的霸道和目空无一,早已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留恋,在心底的某一个角度,她承认始终是窃喜的,对自己的特别窃喜。 哪怕是自己闯了祸,他还是放不下她,替她作了伪证。 她表面不显,心里却存着巨大强烈的喜悦。 他一定还是喜欢她的,只是碍于面子,才不愿意表露的吧? 这个念头一直深埋于心,然而在拿到男生的地址后,突然就如泉水喷涌,尤其是发现他和自己同一个考场之后,想到以后可能再无交集,她就心急如焚地想找他把一切都说个明白。 于是,在经过一夜无眠,她起了个大早,抱着碰碰运气的态度,顶着漫天大雨去了谢右家的楼下,怎奈男生住的是别墅小区,对看守的警卫好说歹说就是不让她进,她只好在附近找了家开了门的自助餐厅,准备犒劳一下没有吃早饭的胃,没想到,刚走进旋转大门,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餐桌前,一身休闲装的谢右端着餐盘坐了下来。 这么巧? 她眼前一亮,兴奋地就想冲过去打招呼,忽然,一个身着浅粉色蓬蓬裙,披散着乌亮长发的窈窕女孩遮住了她的视线,背对着她,坐到了谢右的对面,看不清脸,却不难感受到这是个长相漂亮的女孩。 她愣了愣,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两个人相谈甚欢,而一向不苟言笑的倨傲男生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目光专注地仿佛看不到周围的其他人和事,就连自己,也没有看见。 一时间,她忽然想到了同班同学的伊夕,她不明白谢右的身边为什么总缠绕着别的女生,就连对她很好的那段时间,也没有推开伊夕的拥抱。 为了他,她起了个大早,却让她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她气得浑身发抖,脑子里的一根神经像突然间啪嗒一声断了,失去理智地冲了过去。 砰—— 吕熙宁把雨伞狠狠地砸到了他们的餐桌上,响亮的撞击声让餐厅里的其他客人为之侧目。 她却丝毫不查,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有些眼熟的漂亮女生,脑海里拼命寻找这张脸的痕迹,却在搜寻无果后更加烦躁,不由猛地扯住女生的胳膊,强行把她拉起了身,“你是谁啊!” Chapter 157 ?柯月晨原本正在愉快地聊天,突然被人用力地拉起来,整个人都吓了一跳,一时也忘了指责对方粗鲁的行为,有点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说啊,你是谁?”吕熙宁继续发问。 “吕熙宁?”她还未作反应,坐在眼前的谢右出了声,语调里有着淡淡的疑惑,“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在这里吗?”吕熙宁昂着脸,愤愤不平地问。 她的声音很响亮,几乎吸引了周围大部分的八卦目光,柯月晨皱了皱眉,一清早的好心情被完全破坏,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往日的涵养,微笑着说,“这位同学,可以先放开我吗?” 谢右这才留意到吕熙宁始终抓着柯月晨的手,“吕熙宁,你干嘛呢?还不把月晨的手放开?” 这个名字略有些耳熟,可此时,吕熙宁没有心思细想,倏地看向他,跺了跺脚,“谢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她是谁?” 柯月晨有些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谢右,着实有些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又不好多问,谢右却站起身,冷着脸把吕熙宁抓着柯月晨的手强行掰开,“你发什么疯?” 吕熙宁被他用力一甩,有些趔趄地退了一步,眼看周围的目光各异,谢右又这么维护这个女生,她顿时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扯着嗓子喊,“是谁发疯?一会是伊夕,一会又是别的女生,你谢右到底有多下贱啊!” 下贱? 谢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连柯月晨也隐去了笑容,摸着隐隐作痛发红的胳膊,正色地说,“这位同学,你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你说谁下贱?” 吕熙宁说完就后悔了,可在眼前女生指责的目光下,她实在拉不下脸道歉,“那你说,你是谁?” “你和谢哥哥什么关系?”柯月晨不答反问。 还谢哥哥。 吕熙宁不爽了,“和你有关系吗?” “那我和谢哥哥什么关系,和你有关系吗?” “吕熙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谢右冷着脸看着她。 她按耐着心里的不爽,“我来找你。” 谢右一顿,也没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哪,语调略有些不耐烦,“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他的态度不冷不热,让吕熙宁忽然间心慌意乱,难道自己猜错了,他对自己的出现不高兴吗? “月晨,我们走吧。”谢右却没回答她,转而对柯月晨说,“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吧。”说完就去拉柯月晨的手,一边低头看着她细白胳膊上的红印,“疼吗?” “疼。”柯月晨吸了吸鼻子,反牵住谢右的手,也不想在这里被围观了,“不过我们要不要等……” 吕熙宁却被两人恍若无人的亲昵态度刺痛了眼,失去理智地一把将柯月晨拽了过来,“你别走,先说清楚你们是什么关系!” 砰—— 柯月晨毫无防备地被这么用力一拽,身体失重地朝旁边的玻璃遮挡板摔了过去,只听砰的一声,她的手肘猛地撞击在玻璃棱角上,疼痛顿时从手肘处传到中枢神经,她立刻捂着手肘,痛得弯下腰。 一行鲜血从捂着的手肘处流下来。 气氛顿时凝固住了。 吕熙宁恼怒的神色也僵硬在了脸上,手滞留在半空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她僵着脸转向来人,只见叶清庭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望见急急忙忙查探着柯月晨手臂的谢右,眼神一凝,忽而又转向她,“吕熙宁?” Chapter 158 ?他的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吕熙宁莫名背后一凉下意识无措地摆手“这这不是我弄的是她自己撞上去的。” 闻言谢右倏地抬头看向她眼底的冷冽如冰锥般刺穿她的心脏让她不自觉地咽下了辩解的话语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叶清庭却也没多问快步走了过去把餐盘随意地搁置到了桌上看着秀美的五官都揪在一起的柯月晨视线在她捂着的手肘处凝视几秒对谢右说“我先送月晨回家这里的事你自己处理。”他淡淡地看了眼手足无措的吕熙宁搀起柯月晨的另一只手臂低声说“我先带你去药店。”然后也不管谢右铁青的脸色视若无睹地扶着她撑起伞出了餐厅。 * “你的意思是这其实是场意外?”凌溪泉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吕熙宁再怎么样也不会打人的。” “不管是不是意外如果她一直这样以后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从来没看过叶清庭的脸上出现过这么明显的冷意隐隐还夹杂着一丝清明的藐视她想起似乎每每对吕熙宁他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不同于别人的轻视。 她斟酌了一下问“那柯月晨的妈妈怎么是知道的?” 叶清庭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不是我说的。”他又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神色“这是月晨第一次带伤回家又被伯母看到了可想而知。” “那谢右人呢?“她不解。 “这不是吕熙宁第一次闯祸了你觉得他还会插手吗?再说找吕熙宁的父母谈谈也不一定是坏事不过这些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他摇了摇头忽然问“凌溪泉你吃饭了吗?” “吃了。”凌溪泉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不过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她也不想多管闲事也不想总是成为每一件事的配角但吕熙宁虽然有时冒失大条对她却是很好她也能感受到同桌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看的只是性格使然极少能真正体谅到别人的处境。 叶清庭显然是不想继续谈论吕熙宁的话题勾了勾唇角问“去看电影吗?” “啊?”她愣了一下呆呆地望着他。 男生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的细雨绵绵“虽然还在下雨但去电影院的话好像没有关系吧?” 看电影? 她的脸突然就红了有点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马尾“你喜欢看电影吗?” “谈不上喜欢但你刚刚中考完看电影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叶清庭认真的语气毫无调侃这反倒让她语塞了几秒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推门而入很快晃到了两个人的面前语调冷漠地问“吕熙宁人呢?” 聂斯赫? 凌溪泉看着来人被雨淋湿衣服和头发的样子还没反应过来谢右也紧跟其后地跑了进来样子同样狼狈喘了几口气显然是追着聂斯赫而来“你你跑这么快干嘛?”他弯腰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抬头这才发觉凌溪泉也在这里不由诧异地挑了挑眉。 “你说呢?”聂斯赫却没有往日的漫不经心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毫不留情地说“要不是你拿又不想拿放又放不下吕熙宁那个女生又怎么会欺负到月晨的头上来?” Chapter 159 ??谢右紧紧地抿着双唇,“那你想怎么样?月晨的妈妈已经找过她了,你还想要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只想问问她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我们微笑着说180章)。(有)?(意)?(思)?(书)?(院)”聂斯赫的目光忽然看向一声不吭,低着头小口喝着牛奶的凌溪泉,意有所指,“看来她还在这里。” “她和伯母在楼上,你现在找她,不合适吧。”叶清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对月晨的事情这么上心了。” 聂斯赫不答反问,“你不上心?” “还好。”叶清庭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毕竟你们的关系比较好。” 聂斯赫微微皱了皱眉,到底没有解释什么,又看了凌溪泉一眼,转身就往不远处的楼上走,叶清庭立刻叫住了他,“你现在上去不合适吧?伯母是有话要对吕熙宁说才单独见她的。”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聂斯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他今天心情不好,别管他。”谢右在叶清庭的旁边坐了下来,脸色也不好看。 叶清庭侧头望着他略显烦躁的样子,把自己没动过的牛奶推到了他的面前,“我看你心情也不好?” “你说能好吗?”谢右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忽然看向凌溪泉,认真地问,“凌溪泉,吕熙宁今天是来找我的吗?她怎么知道我住哪?她究竟想怎么样?” “啊?”凌溪泉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满脸疑惑地说,“这个该我问你吧?” “你别病急乱投医,凌溪泉什么也不知道,不然我也不会让你打电话给她。”叶清庭斜睨了谢右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连绵的落雨,“我和你说过,不喜欢人家就保持距离,幸好今天月晨没多大事,不然这次我看你怎么解决这件事。” “行了,我已经够乱的了。”谢右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刘海,“你就别幸灾乐祸了。” 叶清庭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凌溪泉兀自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牛奶,感受到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她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望向坐在对面的两个男生,谢右低着头,一脸的闷闷不乐,而叶清庭神色淡淡地望着窗外的雨,侧过的脸部线条优美出尘,浅冷棕色的眼眸似乎一望无底,他坐在那里,却给人遥不可及的感觉。 她的心里莫名一悸,男生却忽然看向她,眼神稍带疑惑。 凌溪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无意间叫了他的名字,有些懊恼自己竟然还会在他面前失态,一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又什么都不说。” 她微笑起来转瞬明亮如流光,像可以驱散阴雨天的暖阳,一直深入他的心底,他本能地抬起手,撩起她一侧的马尾,然而做完这个举动,不止是他,谢右像看怪人一样看着他,连凌溪泉的笑意也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手悬在空中,离她的侧脸只差毫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如同记忆里某些片段的重复。 叶清庭垂下手,稍稍低下眼眸,看不清楚情绪,却是低声说,“我不是什么都不说,只是不想说谁的不是罢了。” Chapter 160 ?凌溪泉被他的动作弄得心猿意马,脸上的温度不听使唤地上升,只得低着头,装作专注地拨弄眼前的牛奶瓶,有意把话题转到了谢右的身上,“其实,我也觉得,如果你对吕熙宁没意思的话,就不要替她做这么多事,不仅是她,我都觉得你对她还有感觉。” “我和你们解释过了,之前帮她,只是不想看到她无助的样子。”谢右果然被她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微微皱起眉,“凌溪泉,有些感觉,错过了就没有了。” “那你的举动,确实让我们误会了。”凌溪泉还是把玩着牛奶瓶,直白地说,“要是你对她决绝一点,像这两年做的一样,那今天,她可能就不会来找你了。” “你的意思,是我帮了她,错的反倒还是我了?”谢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没有说你做错,我只是说,你的举动容易让人误解。”凌溪泉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尽快把刚刚发生的那个小意外从脑海里抹去,“而且,我不知道她今天会来找你,更别说知道她怎么知道你家在哪这件事了。” 谢右沉默了一会,“可能,帮她那件事,真的是个错误吧。”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想也没有用,我看,你还是找吕熙宁好好谈一谈吧。”叶清庭望着一直低头的女生,眼底划过一丝复杂,“虽说你们中考考完了,高中就碰不到了,但从这事可以看出来,她也是个很执着的女生。” 闻言,谢右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冷冽,“我知道。”他站起身,突然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清庭说,“我上去看看斯赫,你们有事就先走吧,我们不会找你们的。” 凌溪泉莫名听出了点别的意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尴尬地别过脸,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叶清庭却仿佛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坦荡地点了点头,“嗯,有事打我电话。” 凌溪泉看向他,他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法让他失态,让他大怒和欢喜,让他有任何强烈的情绪,哪怕他是真心关心着自己的发小,哪怕感受到他对吕熙宁有些异样的冷蔑,可他却不干预也不说破,显现出来的,似乎永远只有漠不关心的淡然。 这样的男生,你好像永远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哪怕猜到了一点,也是像无底洞一样深不可测,然后你会像上瘾一样地去猜测他,越捉摸不定越想摸透他,然后越陷越深,直到自己深陷沼泽泥潭才发觉,已经出不来了。 此刻,凌溪泉就有这样的感觉,自己在叶清庭面前,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青涩幼稚,叶清庭却好像没有这样的困扰,面对任何人,似乎都游刃有余。 她忽然就有些不痛快,抿了抿嘴,问,“他们都想找吕熙宁谈什么呢?” “他们只是希望这样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吧,毕竟,那样的性格,太容易惹祸了。”叶清庭不愿多谈这件事,然而望见女生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凝色,以为她在为吕熙宁担忧,想了想,安慰道,“别多想了,伯母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会为难她的,斯赫就更别说了,有谢右在,他不会怎么样的。” Chapter 161 ?凌溪泉扯了扯嘴角,“希望吧。” 叶清庭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见她还是默不作声地转着牛奶瓶,一脸的低落,有些不解,又有些无奈,“凌溪泉,我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啊?什么?”她茫然地抬头。 “想去看电影吗?”叶清庭直视着她迷茫的眼神,问。 凌溪泉一个激灵回了神,又垂下了眼,有点不自在地小声问,“就我们俩啊?” 叶清庭抿了抿双唇,沉默半晌,开口说,“我只是觉得,这种天气,去鬼屋没什么意思。” “确实没什么意思。”凌溪泉别扭地应了一声,迅速地又抬头瞥了男生一眼,见他的脸色似乎也有些不自然,反而悄悄地松了口气,轻轻地应允,“好呀。”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太过小声,叶清庭一时没听清,凌溪泉红着脸抬头瞪了他一眼,男生很快反应了过来,轻咳了一声,“那我们走吧?” 凌溪泉本能地瞟了眼楼梯的位置,说实话,她是有些担忧吕熙宁的,可相比起叶清庭,心里的天平似乎永远悄悄倾向后者,她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下了头,“好。” 只是没想到刚出星巴克,两个人撑着伞,刚准备去打车,就见远远一个穿着浅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像只蝴蝶一样奔了过来。 柯月晨? 她下意识地看向叶清庭,男生也发现了远远跑来的女生,驻足等她靠近,然后有些惊讶地问,“伯母不是让你好好呆在家里吗?” “家里那么闷,我来找你们玩啊。”柯月晨撅嘴说着,撑着伞柄的右手肘晃进凌溪泉的眼里,一道经过处理,却还是显得有些刺目惊心的长长伤口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臂下方五公分,很难想象这么深的伤口,当时如果是自己,会是怎样的疼痛。 凌溪泉向来怕疼,只是这么想想就背后一凉,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们都在二楼。”叶清庭稍稍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下星巴克的位置。 “哦。”柯月晨应了一声,朝星巴克的大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若有所思地朝俩人问,“叶哥哥,你和小溪是要去玩吗?” “是啊,怎么了?” “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柯月晨眨了眨眼。 叶清庭神色奇怪地问,“你怎么不去找斯赫,让他带你去玩?” “我不想理聂哥哥了。”柯月晨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又撅起了嘴。 “怎么了?”叶清庭微微蹙眉,柯月晨却没有回答,反倒走上前,摇了摇他的胳膊,撒娇地说,“叶哥哥,我想和你们一起去玩,行不行嘛?” 叶清庭不留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女生,“凌溪泉?” 这是在问她的意见了? 凌溪泉抿了抿嘴,故作坦然地说,“我随便啊,看你们吧。” “耶!叶哥哥,你看,小溪都答应让我去了,你就让我跟着嘛,反正你们是去玩,多我一个又不会怎么样。”柯月晨高兴地又想去拉叶清庭的手,这回,男生直接抓住她的手,“好了,你想跟着就跟着吧,我去打车。”他看向凌溪泉,“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吧,我去路口打车。”说完,他转身朝不远处的路口走去。 天空还是阴云密布,雨丝时不时地随风漫天飞舞,男生撑着伞,不疾不徐,背影颀长优雅,仿佛一切都沦为背景。 不知不觉,凌溪泉望着他,好像回到了多少次目送着他背影,希望他哪怕有一秒钟想起回头的一幕幕场景,心里忽然有些不知名的落寞。 “小溪,你别介意啊,叶哥哥只是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不是在生气。”柯月晨却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语气有些掩不住的不高兴,“连我也不能碰,真是小气。” Chapter 162 ?凌溪泉愣了一下,她也没以为叶清庭生气啊。 不过,她也没纠正柯月晨的想法,微微笑了笑。 柯月晨却撅着嘴,喋喋不休地开始抱怨,“小溪,你不知道,其实,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叶哥哥了,我做什么他都不生气……不对,对聂哥哥和谢哥哥,他也从不生气,所以,我最怕叶哥哥了。” “你希望他生气?”听到说到叶清庭,凌溪泉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好奇,不由问道,“不生气不是好事吗?” 闻言,柯月晨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当然不是,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了多大的错事,叶哥哥都不生气,你说,一个人怎么可能从来不生气呢,你说是不是很可怕?”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哎呀了一声,“哎呀,不对,除了桥桥去英国的时候。” “桥桥?”凌溪泉一惊,不动声色地问,“是谁啊?” “桥桥,就是桥桥嘛。” 她怎么知道桥桥是谁? 虽然,直觉告诉她,桥桥应该是一个女生的名字,她也很想问下去,可却还是不敢追问。 凌溪泉有点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却听旁边的女孩子惊呼了一声,她不由侧目,见柯月晨捂住嘴,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我忘了,你不认识桥桥。”说完,她左顾右盼,然后凑近了一点,说,“不过,这件事我平时都不敢在叶哥哥面前提起,你也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啊。” “好,你说。”凌溪泉望了眼不远处的男生,允诺道。 “桥桥是我们小时候的玩伴,不过啊,我们上初中的时候,她就被她父母送去英国了,桥桥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她却了英国,平时,我也就只能找聂哥哥他们玩了。”说起这个,柯月晨难掩失落,“可是,不仅是我,桥桥去英国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叶哥哥和谢哥哥还有聂哥哥打了一架,然后他们四个冷战了好久,虽然现在关系好多了,可还是没有当初那么好。” 这个信息量略大。 凌溪泉几乎是立刻想起了一开始,这几个男生彼此之间的不冷不热。 “那,他们是为什么打架?”她犹豫了一下,问,“是为了那个桥桥?” “应该是吧。”柯月晨低落地说,“我问过他们好多次,他们都不愿意告诉我,但我觉得,桥桥刚走他们就这样,一定是为了这件事。” 凌溪泉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男生的背影,有些不是滋味地认同,“是啊,能让叶清庭打架的女生,肯定不一般。” “那当然,我柯月晨的好朋友,肯定不一般。”柯月晨昂起头,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凌溪泉侧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抿起嘴。 是啊,能让叶清庭打架的女生,会是什么样的呢? 一定是个很出色、很出色,同样让人望尘莫及的存在吧? 大雨磅礴里,凌溪泉凝视着路口招下一辆的士的男生,望见他坐进车里,然后的士朝她们缓缓驶来,他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淋着雨的模糊玻璃望向她们。 凌溪泉握着伞柄的手紧了又紧,却最终松开,跟在柯月晨的后面,一言不发地坐进了的士。 Chapter 163 ?下雨天的红绿灯似乎格外拥挤,雨水刷刷地扑打在车窗上,在前方运作的雨刮器下,露出如薄雾般的窗外世界,到处是朦朦胧胧的影子,就连红绿灯的闪烁,都斑驳在坠落的雨珠里。 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凌溪泉安静地望着窗外的世界,眼神却涣散地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莫名就低落而烦躁了起来。 她明白这种情绪由来已久,以往,看见叶清庭和别的女生走在一起,她就会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纵然明白这种抵触的消极情绪十分面目可憎,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不是滋味。 她抿起嘴,试图用僵持的表情隐藏自己可笑的酸意,然而脑海里止不住地开始猜测起那个桥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生,才能让叶清庭那样清冷的男生为她打架。 对了,刚刚柯月晨还说,那个女生去了英国。 那么现在他们…… 凌溪泉越想越不是滋味,嘴里不自觉地啧了一声,有些坐不住地挪了挪身子。 坐在副驾驶的男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回头问,“不舒服?” 凌溪泉对上他凝视着自己的双眼,心里莫名一堵,抿着嘴摇了摇头,“没有。” “下雨天有点堵车,不过快到了。”叶清庭瞧见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也没多想,只是以为她是坐车坐得闷了,不由宽慰了一句。 凌溪泉应了一声,望见男生随之转回了头,那双直视时仿佛能勾人灵魂的琥珀色眼眸也随之移开,她悄悄松了口气,心跳却因为方才措手不及的对视又跳动了起来。 真没出息。 她暗骂了自己一句,转头望向车窗外纷纷的飘雨。 到新世界城的时候时间还早,绵绵的细雨还密集地下着,一下车,一阵有些猛烈的风刮过,雨水铺天盖地地扑打向她,她拿着伞也没撑,伸手挡在头顶上,三两步踮着脚尖跑进了商场,大门旁的保安奇怪地看了这个略显冒失跑进商场的女生一眼,旋即不再在意。 她这才发觉叶清庭和柯月晨没有跟上来,一转身,望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这时才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微乎其微地撇了撇嘴,却发现男生的目光一直放在她的身上,走过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怎么跑的那么急?” 凌溪泉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可不像你们,在乎什么形象。” 她当然在乎形象,要不是太过在乎,又怎么会把对他的感觉压得死死的,不敢显露出来。 可是此刻,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心里有种莫名的郁闷,这种郁闷似乎无从发泄,以至于她越想显得若无其事,故作欢快,表面的轻松写意却总透露着一丝怪异的味道。 叶清庭微微蹙眉,凝视着她片刻,却终究没有多问,“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先逛一下?” “好呀好呀。”柯月晨收起雨伞,跑过去拉凌溪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问,“小溪,你有来过这里的蜡像馆吗?” Chapter 164 ?蜡像馆? 凌溪泉想了想,“杜莎夫人蜡像馆?”一边问着,她兀自走向扶手电梯旁的指示牌,不留痕迹地地避开了柯月晨凑过来的亲热举动,嘴里念着每一层的标识,然后回头,神色自然地看向微微撅着嘴的柯月晨和一边旁若无人站着的叶清庭,“你们想去?” “我是问你……” “想啊想啊,我还没去过呢。”柯月晨兴奋地蹦跳了过来。 叶清庭被打断,看了满脸期待的柯月晨一眼,“你天天缠着斯赫,怎么没让他带你好好玩?” 一听他说起聂斯赫,柯月晨就鼓起了嘴,不高兴地说,“人家才没有天天缠着聂哥哥,而且,聂哥哥狡猾得很,人家每次拉他出来玩,没多久就说有事要回去了,根本就不陪我玩。” 看着她撅嘴跺脚的样子,叶清庭轻轻一笑,“你们啊。”他的视线投向一旁站在指示牌前,目光澄澈的女生,她的双眼凝睇着指示牌,似乎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他顿了顿,开口喊她,“凌溪泉,你想去吗?” 闻言,凌溪泉再次扭头看向他们,微微一笑,“我没去过游戏厅,倒想去那里看看呢。” “游戏厅?”柯月晨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个气质恬静的女生会想去游戏厅,不由也没了主意,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叶清庭。 男生却没露出惊讶,顺势走向扶梯,示意两个女生先走,“我也很久没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凌溪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问完,她兀自皱了皱眉,低头踏上扶梯,以此来掩饰心里突然间又冒出来的烦躁。 身后传来悦耳好听的声音,“也不算经常吧,尹竣玉比较喜欢来这里,所以双休日一有时间,我们就一起来玩了。” “哦。”凌溪泉心情复杂地应了一声。 柯月晨撅着嘴,语气有些闷闷不乐,“小溪,你看,我就和你说吧,桥桥走了以后,他们几个都不叫我一起出去玩了。” 怎么又扯到桥桥了。 凌溪泉看了她一眼,装作不经意地扭头,飞快地瞥了身后的叶清庭一眼,男生似乎也看了柯月晨一眼,却没有插话,似乎连神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偏偏她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又增添了一些。 话题似乎在柯月晨的嘀咕后划上了休止符。 三个人两前一后地搭着扶梯,谁也没有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柯月晨却好似没有感受到这种气氛,活泼地四处观望,商场里灯光敞亮,虽是下雨天,商场里的人已是稀稀落落地来往,平添了几分生机。 不知不觉乘着扶梯到了九楼,灯光一下子绚烂了起来,入眼是梦幻闪烁的屏幕和一望无际流转的游戏机器,凌溪泉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由和柯月晨双双回头看向叶清庭,男生有些奇怪她们的反应,“不是想看看吗?走吧。”说完,走到了她们前面,“其实,我不太擅长玩这些,但尹竣玉很喜欢,尤其是那边的模拟赛车。”他指了指不远处,几台显示着巨大屏幕的游戏机。 “那叶哥哥你擅长什么啊?”柯月晨好奇地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闻言,抬头看向他,眼睛一闪一闪的,在灯光炫目的游戏厅里格外明亮。 Chapter 165 ?叶清庭转头看了她一眼,“我没什么特别擅长的,不过有一个,玩得还可以。” “是什么呀?”柯月晨眨了眨眼。 “来。” 弯曲冗长的走道到处是绚丽的灯光和富有机械感的荧屏,穿过一排排各式各样的电玩,叶清庭笔直地走向前面几行灯光充裕的娃娃机,玲琅满目的玩偶摆在不同的娃娃机里,看得人应接不暇。 他说的擅长,该不会是这个吧。 凌溪泉怪异地望了叶清庭一眼,此时,男生在一个娃娃机前站定,随手把雨伞放到脚下,脑袋微垂,长而微卷的睫毛稍稍垂下,一颤一颤的拨弄心弦,微橘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脸部线条。 她的心又躁动了起来,不自在地别过眼,远远地问他,“你擅长抓娃娃?” 闻言,男生不知怎的轻笑出声,侧过脸,看向她,“你站得离我那么远,又怎么知道我擅长不擅长?” 也对啊。 凌溪泉走到他的身边,他的另一侧,柯月晨忍不住催他,“叶哥哥,你快抓一个给我看看,我要这个,我喜欢这个海绵宝宝。” “我试试。”叶清庭投了币,一手按在按钮上,一手按在机器手臂上,慢慢操控机里的夹子平移,落下,恰好抓起一个海绵宝宝的中间,然后夹子缓缓移向出口。 柯月晨目不转睛地盯着抓着娃娃的夹子,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直到夹子移动到了出口,随着“哐当”一声,玩偶掉出了出口,她才惊呼了一声,赶忙把掉出来的海绵宝宝抱在手里,惊喜地左看看,右看看,说,“叶哥哥,你好厉害啊,我听说这种娃娃机很坑人的,都很少有人可以抓到的呢。” 叶清庭让了两步,“你要不要试试?” “好啊好啊。”柯月晨把手里的雨伞也一同放到了脚边,迫不及待地翻找出几个硬币,聚精会神地抓了起来。 有这么难吗? 凌溪泉暗自嘀咕了一句,回想着叶清庭行云流水完成的动作,半信半疑地也找了个娃娃机,投了币准备试一试。 一只玩偶被抓到半空,她屏气凝神,刚准备移动到出口,玩偶却忽然从夹子里滑落,重新掉了回去。 她歪着脑袋看着掉回娃娃机里的玩偶,又打量了眼重新移动到上方,毫无异样的夹子,为什么刚刚看叶清庭抓娃娃,感觉夹子的抓力没什么问题,到自己这里,却感觉艰难无比呢? 她又投了币,这回,娃娃刚被抓到半空,就又颤巍巍地落了回去。 她皱了皱眉,不信邪地再次投币,挽了挽手腕压根不存在的袖口,全神贯注地盯着娃娃机里的玩偶,手刚放上按钮,鼻间忽然钻进一股干净清爽的味道,这种好闻的味道似乎从身后包裹了她,她略微一悚,一扭头,叶清庭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优美的侧脸离她的脸很近,他的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拉过她的手放到操控手臂上,然后,修长好看的手指稍稍用力包裹住她的手,随之,清冷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这么抓不行,还是我教你吧。” Chapter 166 ?她不相信叶清庭这么有分寸的男生会不知道这个举动早已越距,而他慢慢倾身,握着她的手臂稍稍用力,身后的气息似乎又浓郁了不少,她的呼吸一滞,只能直愣愣地盯着男生的侧脸。 饶是凌溪泉的表情控制得再到位,叶清庭从后绕过她的动作也没有真正碰到她,可这样的姿势着实暧昧,男生的气息近在咫尺,外界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已远离,手背传来的温暖力道让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手指,只能听见从自己胸腔处传来的,紧张心慌的猛烈心跳。 她从小就不喜欢和别人发生肢体接触,所以,她应该推开他才对吧? 可是,偏偏她并不排斥叶清庭的接近,以前是,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也是。 此时,男生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专注地注视着娃娃机里的玩偶,唇角却微微扬起,勾出绚丽的弧度,让她的心陡然一颤。 “先按下这个按钮,左右移动操纵杆……你看,在这个位置抓到娃娃之后,你要再按一下按钮,机器的夹子会抓得紧一些,然后,再操控它到出口……” 哐当一声,娃娃机底下的出口传来声响,她却一动也不敢动。 手背传来的温热指引隐隐发烫,而耳畔,从他嘴里呼出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朵,那里的肌肤也立刻像被烫伤了一般燃烧起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双眼呆呆地望着男生,一脸的懵懂。 娃娃掉了出来,叶清庭无比自然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退开一步,弯下腰,捡起掉出来的玩偶,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递给她,“给你。” 他的眼底清澈明亮得犹如世间所有光芒的总和,迷晃着人的眼。 凌溪泉局促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玩偶,“谢谢。” 男生定定地看着她微红的脸,“想自己再试试吗?” “啊?” “还是,我再教一遍?”说着,他又朝凌溪泉迈了一步。 凌溪泉本能地退后一步,慌忙摆手,“那个,我自己来吧。” 男生不置可否地望着她慌乱的样子,抿了抿嘴。 她的心咚咚咚地跳,低着头投币,手却不自觉地一抖,硬币擦着边就滚到了地上。 她赶忙弯腰去捡,一抬头,正对着的透明玻璃上,隐隐反射出她的脸,哪怕光线隐暗,还是不难看到玻璃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红得就跟煮熟了的虾一样通透,而她脸上的温度,灼人地几乎可以用来煮咖啡。 她飞快地捡起硬币,左右瞄了一眼,柯月晨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的娃娃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凌溪泉悄悄松了口气,站起身,刚准备重新投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把硬币投了进去,仰头,恰好望见叶清庭勾了勾嘴角,语调含着一丝淡淡的笑,“凌溪泉,为什么每次我一靠近你,你连耳朵都变红了?” Chapter 166 这下,不仅是脸和耳尖,就连脖子都倏地红了几分,然而,偏偏她越是窘迫,越是想要追寻眼神接触,她睁大眼睛,双眼直视着男生醉人的琥珀色眼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稳,“你在说什么啊。【最新章节阅读.】” 叶清庭定定地望着她几秒,浅浅地笑了起来,“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觉得很有意思。”他停顿片刻,望着她红红的脸蛋,脸上的红晕几乎渗透到了每一寸瓷白的皮肤,耳尖也是红得仿似能滴下血来,像一只看则温驯,实则下一秒就要张牙舞爪扑上来的猫,他收敛了几分随意,“只是玩笑话,你不要介意啊。” “谁介意了。”凌溪泉红着脸,底气不足地吼了一句,吼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深吸了一口气,“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叶清庭微微一怔,原本只是无心的逗弄,可眼前的女生看上去挫败得很,他一时也不由无措了起来。 男生的眉间微蹙,刚犹豫着该说些什么,那边,柯月晨用力地一跺脚,“哎呀,没硬币了。” 他闻声看过去,柯月晨轻盈地奔了过来,“叶哥哥,你还有硬币吗?” 叶清庭摸了摸口袋,无奈地摊手,“没了,要不你去那边换点零钱?” “嗯嗯,那你们等我哦。”柯月晨的头点得和小j啄米似的,一边急急忙忙地朝远处的人工柜台跑去。 凌溪泉也听到了动静,目送着女生拉着裙摆,像一只翩翩蝴蝶一样从眼前跑开,看向一排排的娃娃机,自言自语道,“有这么好玩吗?” “月晨的父母管她严,平时都不准她出门,所以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凌溪泉向旁边看去。 叶清庭还是一副寡淡的样子,站在那里,好似一切背景都是虚无,只剩下那个眉眼出尘的男生,旁若无人地兀自清冷着。 她忽然觉得,还是这样的叶清庭让她心生踏实,哪怕清淡地好像任何人都无法真正靠近,也比刚才那个,好像谁都可以接近的叶清庭好太多。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理复杂难懂。 一开始,她只希望这个男生可以注意到她就好了。 然而,当他真的注意到自己之后,她想要的越来越多。 而当她期待,他可以喜欢上她,事实上,男生也隐晦地提及他自己的心思之后,她又开始期待一些其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比如现在。 如果说以前,她看到叶清庭和别的女生走在一起只是心里不舒服的话,那么就在刚刚,她竟然会因为叶清庭那般略显随性暧昧的举动心头发堵。 他对她有好感,或许可以谈得上喜欢,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他是不是也会对其他女生产生好感,然后也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如果是这样,那她宁可叶清庭永远是这样一派的云淡风轻,谁也抓不住,谁也留不住。 这样不停地期待,然后慢慢的极端…… 还是喜欢吗? 凌溪泉的心底莫名有些惶恐,还未拥有,就想占有,是喜欢必经的过程,还是,她的心理在某个不曾留意的阶段,忽然出现了问题? Chapter 168 ?不过,什么叫父母管的严不让出门,所以看到什么就觉得新奇? 她不是也没怎么出过门吗? 凌溪泉有点不是滋味,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淡了些,“这么说,桥桥的父母也看她看得很严了?” 这句话一脱口而出,她暗自皱了皱眉。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提起桥桥? 男生似乎微微一怔,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她一噎,硬生生地别开眼,“没说什么。” 叶清庭却蹙起眉,语调带着一丝奇怪,“桥桥?月晨和你说什么了?” 凌溪泉反问,“你觉得她会和我说什么啊?” 男生蹙眉望着她,“我不知道,所以问你啊。” “我只是随口一提。”她随手投了两个硬币,也不再说话,有模有样地操控起了娃娃机。 身后的男生没有再说话,耳边似乎就因为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为什么不主动往下说呢? 以前不是很喜欢解释的吗? 什么都不说,难道不是代表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吗? 凌溪泉越想越抑制不住心里的酸意,操纵着的娃娃机手臂的左手突然一用力,夹着玩偶的夹子一偏,刚被抓上来的玩偶立即斜着身子掉了回去。 她抿了抿嘴,左手泄愤似的拍了眼前的手臂一下,一转身,发现叶清庭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正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注视着她。 凌溪泉立刻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做的样子,坦荡地挑了挑眉,“怎么了?” 叶清庭的目光在娃娃机的操控手臂上停留一瞬,然后望向她,语气有些无奈,“桥桥和月晨一样,是我们小时候的玩伴,但她很早就出国了,所以我才问你,月晨对你说了什么。” “她……” 凌溪泉刚开口,就瞥见柯月晨远远地跑来,手里还捏着一大把的硬币,不由改口说道,“没什么,也就是说了你刚刚说的,小时候的玩伴什么的。” “你们在说什么啊?”柯月晨走过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 “月晨,以后说话注意一点,不要无中生有。” 凌溪泉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叶清庭,男生的双唇微抿,漂亮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柯月晨纯真清亮的大眼睛不满地瞅向他,“叶哥哥,我什么时候无中生有了,你在说什么啊?” 望见柯月晨嘟着嘴,露出极为委屈的神情,凌溪泉心底有一丝小小的愧疚,刚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叶清庭却罕见地冷下了语气,“算了,和你说不通,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柯月晨一脸的不敢置信,“为什么啊?叶哥哥,你为什么要赶我回去啊?” 叶清庭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眼神却是毋容置疑,这让柯月晨立刻红了眼眶,“叶哥哥,你从来就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啊!”她哽咽地跺了跺脚,握着硬币的手突然狠狠地往地上一扔,地面传来与硬币接触,清脆响亮的声响,硬币洒落了一地,女生一手掩着脸,飞快地转身就跑。 Chapter 169 ?不是吧? 凌溪泉张了张嘴,望着女生飞快跑没影的背影,不由看向叶清庭,“那个,她……” 叶清庭蹙眉望着远去的背影,抿了抿嘴,“不用管她。” “但外面在下雨,她连伞都没拿……” “不用管她。”叶清庭走到不远处的娃娃机旁,弯腰把两把伞捡了起来,“她一直都是这样。” 都是哪样? 她是有点心虚和愧疚的,毕竟,说到底柯月晨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和自己赌气,结果迁到了别人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男生微低下头,兀自抖了抖雨伞上的雨珠,栗色的头发在梦幻的灯光下耀眼地跃动,低下的脸半沉浸在阴影里,似乎笼罩在一圈圈迷蒙的光晕里,显得那么捉摸不透。 有时候,这种旁若无人的沉默是让人隐隐不安的,凌溪泉咽下到嘴继续的劝说,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马尾,眼神一瞟,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自动扶梯,两个略显眼熟的身影扶着扶梯,谈笑着马上就要走上来。 不是吧? 凌溪泉瞪大了眼,下一秒,也顾不得什么其他,快步走到叶清庭的身边,抓起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就往来人的反方向拉,嘴里一边小声地催促,“快走,快走。” 叶清庭一回神,就是自己被硬拽着走的场景,下意识地反拉住女生的手,把向前走的凌溪泉又拉了回来,问,“怎么了?” 凌溪泉哪敌得过他的力气,一不留神就被拉了回来,差点撞进叶清庭的怀里,她眼疾手快地伸出另一只手,抵在男生的胸口。 温热有力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本能地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手掌下的男生身子一僵,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赶忙松开手后退了几步,连胜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叶清庭微微抿嘴,如瓷白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淡淡的红,稍显不自在地回头看了一眼,“你看到谁了,突然反应这么大?” 这么说着,来人恰好从扶梯走了上来,拐了个弯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两张熟悉的面孔转了过来,何英谈笑间还是带着几分严肃的脸庞立刻显现在眼前,旁边,冯美兰拍着她的肩膀,正在说着什么,一转头,恰好和看过来的叶清庭望了个正着,两个人遥遥相望,都是一愣,冯美兰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何英,示意她往那边看。 在看见何英和冯美兰的时候,叶清庭就知道她的反应为什么突然那么大了,一回头,发现女生不知何时躲到了游戏厅的角落那边,一副怕被别人看到的样子。 他不禁莞尔,“凌溪泉,你有这么怕吗?” 凌溪泉半个身子藏在娃娃机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不住地点头,“怕啊。” 那可是班主任啊,她怎么可能不怕。 而且,连冯美兰也在。 要是被他们发现她和叶清庭在一起,还是在游戏厅这种地方…… 她想都不敢想下去 看到男生就站在路中间,她又探头朝班主任和数学老师的方向瞄了眼,眼看她们就要走过来,赶忙向叶清庭招了招手,“你过来呀,别站在那里。” 叶清庭好笑地看着她,“可是怎么办,冯老师好像已经看见我了。” 不是吧! 凌溪泉张了张嘴。 “出来吧。”男生勾了勾唇角,“看见了就和老师打个招呼吧。” “喂,不是啊……” 碰到这种事,不应该要躲的吗?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就这么巧…… 凌溪泉暗自扶额,眼看男生大大方方地朝两个老师走了过去,她踌躇了一下,还是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也装作泰然自若的样子跟在叶清庭的后面。 “叶清庭?”冯美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学生,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地迎了上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男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冯老师,何老师,我刚回来。” “去了英国,长得更帅了啊,哎,何英,你看是不是?”冯美兰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赞叹了一声,“看着多招小姑娘喜欢啊。” 何英却是看到了后面慢慢跟着的学生,推了推眼镜,“一起约好出来玩的?” 班主任的语气没有想象的严肃,反带着一丝轻松,让凌溪泉稍稍放下了一些拘束,犹豫了一下,说,“恰好碰……” “嗯是啊,我听尹竣玉说这里中考考完了,就喊凌溪泉一起出来玩。” 这也太直接了…… 凌溪泉差点脚下一个踉跄,眼看两个老师的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想让自己的微笑看上去自然一点,何英却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向冯美兰,“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我看凌溪泉文文静静的,平时肯定是不出去玩的。” 冯美兰点头,“是啊,凌溪泉平常努力刻苦的很。” 你们怎么就知道我平时努力刻苦啊。 整个初三,她每天几乎都是梦游度过的。 凌溪泉暗自腹诽了一句,面上做出老实的样子,腼腆地说,“没有,没有。” 何英也没在意她的拘谨,“你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 “呃……”她不由看向男生,恰好侧前方的男生也朝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她错开眼,“应该……还行吧。” “学生好不容易毕业了,你还追问人家分数。”冯美兰笑着说何英。 “我也就是问问。”何英也不在意,看看叶清庭,又看看凌溪泉,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那你们玩的开心,我们先走了。” “老师也一样。”叶清庭让了一步。 “嗯。”何英点点头,又拍了拍凌溪泉,“祝你能考进理想的高中。” “谢谢老师。”凌溪泉也没打算告诉她自己可能要出国的事,同样礼貌地退了一步,让她们先走,直到两个老师有说有笑的背影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拐到了这楼另一侧的扶梯,她才舒了一口气。 “怕什么,中考完就毕业了,何老师不会管的。”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但是……”她觉得叶清庭这句话有点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好了,人都走了,不要管他们了。”叶清庭看着,浅浅一笑,“你还想不想逛游戏厅?不想的话,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Chapter 170 ?听他这么一说,凌溪泉收回了注意,目光恰好从一排排的娃娃机上掠过,她真心的称赞道,“不过,话说回来,叶清庭,你玩娃娃机真厉害,我刚刚试了,怎么都抓不上来。” 男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浅浅的笑意像融在柔和的暖阳里,美得惊心动魄,他有些无奈地说,“你刚刚的心思就没放在这里,又怎么会抓得起来。”他示意她走近一些,“来,我再教你一遍。”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两个老师的一段插曲,凌溪泉的心情开朗了许多,微笑着应了一声,走到叶清庭的身边,看着他重新把抖弄好的雨伞放回脚边,投了币,一边示范动作,一边再次认真地讲解,“你看,按下按钮之后……”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像溪涧泉水般的动听,游戏厅跃动的灯光打在认真专注的侧脸上,轻易让人沉沦。 凌溪泉望着他的侧脸,细碎的栗色头发下是饱满的额头,长而微卷的睫毛,然后是高挺的鼻梁,一张一合的双唇,以及线条优美的下颚。 为什么这世上还有长得这么漂亮的男生? 她忽然想起看见他的第一面,还有很多次偷偷的看着他,心里似乎都会泛起悸动的涟漪。 像激动,像忐忑,又像期盼他回望过来,可又怕他回望过来。 这种纷扰的情绪在寂静又漫长的暗恋时光格外折磨心弦,然而,曾经随着他与自己距离的变近,这样的情绪慢慢被日复一日的期待所逐渐遗忘,她还慢慢涌上了一点点的不确定。 她究竟是喜欢他,还是喜欢这种喜欢他的感觉? 可是,直到他离开,出了国,她终于发现,无论是什么样的感觉,喜欢也好,更深沉的感情也罢,她只是无法忘记他。 不知不觉,她直勾勾地盯着叶清庭的侧脸看入了迷,完全忘了对方在和她讲解抓玩偶的事,直到叶清庭演示完成,又一个玩偶随之掉落到出口,她还是怔怔地无法回神,而叶清庭这时才发觉身边没有一点声音,不由侧头看了过来,毫无防备地和一双明澈如涧的眸子望了个正着。 女生和他的姿势一样,身子略微倾斜靠在娃娃机上,这么近的距离下,她的脸蛋白里透红,吹弹可破,两只柔顺的双马尾乖巧地垂落肩膀,明澈的眼睛如同氤氲在安静的溪畔旁,明亮,却温柔得毫无攻击性,就和她的人一样,恬静优美。 他有一刹的失神,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弯下腰,从出口捡起掉落的玩偶,再抬头,望见女生还是呆呆的样子,他的唇角又悄悄上扬了几分,喊她,“凌溪泉,想什么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凌溪泉才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立刻站直了身子,“我没……”她有些心虚地瞟来瞟去,就是不敢再看向男生,随口说道,“我是在想,你抓娃娃的技术这么好,以前一定经常玩吧。” “以前我和尹竣玉来这里,他在那边玩摩托,我觉得没意思,就在这边抓娃娃玩了。” 男生还有不爱玩游戏机的? 凌溪泉抿了抿嘴,“可是我听说,一般都是有了女朋友的男生才会喜欢玩娃娃机。” 叶清庭一愣,“为什么?” “因为可以哄自己女朋友开心啊。” “真的?” “嗯……”其实她只是随口一说,也不敢确定,“应该是吧。” “那你开心吗?” “啊?”凌溪泉眨了眨眼。 “我说。”叶清庭拖着长音,一字一句耐心地重复,“那你现在开心吗?” 这算什么问题啊。 凌溪泉的脸莫名又烧了起来,“我在说你,你为什么要说我啊,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话题啊。”叶清庭不解,“是你自己说的啊。” “我说的是……”她下意识地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懊恼地撅了撅嘴,“哎呀,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说完,发现男生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么和我说话的样子,就好像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凌溪泉疑惑地想听他把话说完,见他忽然轻轻地笑起来,却并没说下去,不由追问,“发现什么?” “没什么。”叶清庭轻笑着摇头,“是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是吗?” “是啊,其实我在英国,比你们想象的要辛苦,作业很多,课外实践也很多,很少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我听到你要出国,突然想见你的原因,我……担心你也会很累。”想起国外的生活,眼前的男生收敛了笑容,脸上只留一丝笑,就好似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以此来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 凌溪泉一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男生却似乎并无意听到她的回应,自顾自说了下去,“而且,你如果去了美国,以后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点,她何尝不知道。 可是,呆在国内,他们以后就能见到了吗? 他又怎么会知道,如果留在国内,她只会更想他而已,换个环境,也许思念会淡,也许不会,可对她而言,这就是一场赌博,她不想做那个,只会在原地惦念回忆的人。 她微微笑起来,“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呢,所以我也不想考虑那么多。”她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半开玩笑似的问道,“哎,叶清庭,你又转移话题,我刚刚不是问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所以才那么喜欢玩娃娃机啊?” 话题转的太快,叶清庭的神色似乎有些哭笑不得,“在你说这件事之前,我都不知道抓娃娃技术好的男生是为了讨好女朋友啊。”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喜欢玩这个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以后哄女朋友就有办法了。” Chapter 171 ?女朋友? 他的女朋友吗? 凌溪泉扯了扯嘴角,不愿继续想这个话题,“你真的不追上去看看吗?” 叶清庭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明白她在指什么,“都那么久了,追上去也追不到了吧。”他无奈,“你转话题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快?” “我这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吗?”凌溪泉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她加大了一些声音,“只要你放心柯月晨就好。” “我放心啊,现在是白天,她消气了,找不到人,自然会打电话叫人来接的。” 凌溪泉犹豫了一下,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毕竟叶清庭才是和柯月晨熟悉的那一个,自己要是再劝,也不像样子。 她抛开了心底那些有的没的,“那,我们现在去哪啊?” “不想在这里玩了?”叶清庭回头看了眼娃娃机。 她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两个玩偶,又朝他手里的玩偶努了努嘴,笑得眉眼弯弯,“再呆在这里,一会手里都拿不下了,玩都玩不了了。” “那你想去哪玩?” “你们刚刚不是说这里有个蜡像馆吗?要不你带我去那里看看?”她想了想,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玩偶放到手袋里,手袋立刻鼓了起来,她拍了拍鼓胀的手袋,抬头,发现叶清庭勾着笑容望着自己,眼睛亮得似乎能吸走灵魂。 她的心又咚咚咚地跳了起来,逃离的目光瞟到他怀里揣着的几个玩偶,想也没想,一把抓过来两个,振振有词地说,“我替你拿吧,一个男生抱着几个玩具,多奇怪啊。” “嗯,你说了算。”望见眼前的女生偷偷绯红了的脸,叶清庭的唇角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商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坐着扶梯往上,也许是两个人怀里抱着玩偶的关系,不停有路过的人侧目,似乎好奇这一对年龄不大,气氛却异常和谐的男女生。 凌溪泉低着头,一副对怀里玩偶很感兴趣的样子,心思却全放在叶清庭的身上,哪还注意的到别人的目光,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却没有丝毫尴尬。 一到蜡像馆,空气好像一下子就凉了下来,蜡像馆的入口处,成龙的蜡像笑眯眯地伫立在那里,顺着窄窄的通道、变幻莫测的灯光慢慢地逛着一个个展览厅,就如同踏进了梦幻的国度,一座座栩栩如生的蜡像摆着不同的造型,凌溪泉不自觉地摸了摸一座蜡像伸出的手臂,凉凉的,软软的,触感还算真实。 走到另一个展览厅,远远看见前面,何英和冯美兰挨得很近,一边慢走一边聊天,她下意识地放缓脚步,旁边,感觉到异常的叶清庭侧头问,“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英国?”她问。 “下个月吧。”说起这个,男生抿了抿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她微微笑起来,“只是随便问问。” 下个月啊。 那么他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你呢,什么时候去美国?” “我……”还不知道呢。 真实的话语到了嘴边,她忽然想起自己对他说过的话,撒了个谎,“看我爸爸妈妈的意思了,不过我肯定比你走的晚。” “这样啊。”叶清庭的语气有些复杂。 听到他这样的语气,凌溪泉的心底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她抿了抿嘴,脸上露出明媚的笑,“是啊,所以我很开心今天出来啊,毕竟,大家以后就见不到了。” 她的笑容不知怎的有些刺眼,叶清庭不留痕迹地蹙了蹙眉,沉默了片刻,隐去了眼底的复杂,“我也很开心。”他认真地又强调了一遍,“真的。” 她真心的笑了笑,两个人又都安静了下来。 忽然就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他也喜欢自己,这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可是,除去那些早熟的念头,她也只是一个感性的十多岁小女孩,表现得再理性,内心真正想要的,也只不过是那些虚妄的承诺,就如同那些偷偷早恋着,毕业之后和喜欢的人去了不同学校,从而毫无安全感的女生一样,奢求着对方一句“哪怕我们不在同一个高中,我也永远只喜欢你一个人”。 她也多么想听叶清庭说一句,“哪怕我们分隔两地,我也会一直喜欢你,永远只喜欢你一个人。” 动听的情话总是容易感动人。 就算这样的承诺到最后无法做到,好歹她会得到片刻的慰藉和期待,而不是像现在和无数个以前一样,患得患失,一颗心就像失重了一样,明知他的心意,却还是酸涩难耐。 只因为叶清庭不是这样的人。 从某些程度来说,他的确就像自己曾经看到的,关于喜欢巴萨的球迷的性格分析那样,他对自己的人生,也许的确有着清晰的认知,如果无法掌握,他就不会轻易说出口。 也许,他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 又也许,他的喜欢和自己的,并不一样。 她不知道。 或许现在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反正她一直都是这样,猜不透这个男生的心思和想法,只是独自地欢喜与忧伤。 未来虚无缥缈,他们又即将远在两个国家的彼端,他能在一年之后坦白过那样的话,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吧。 知足吧,凌溪泉。 她悄悄地偏过头,小心地望向身旁这个眉眼出尘的男生。 亦像朋友亦像情人的好聚好散,这样的结局,早就比刚喜欢上他那会的初心,好太多太多了。 Chapter 172 ?“你在想什么啊?” 悦耳的声音忽然传入耳边,她回了神,笑着摇了摇头,“你没看见何老师和冯老师在前面吗?我在想她们会不会突然回头。” “想这个做什么?”叶清庭勾了勾嘴角,“就老师刚才的反应来看,你不会有事的。” “不是啦。”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毕业了,就算老师真的要管,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我是想起以前放学,只要没事,你每次都会很快理好书包出教室,有时候我就走在你后面,你不知道吧?” 她的脸上浮现着一丝浅浅的笑,眼底却仿似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让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绪。 男生侧头看她,“所以,你一直跟在后面,却没有叫我?” 啊? 凌溪泉一噎,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刚刚的气氛明明是有点伤感的,怎么他一说话,什么伤感都没了,反倒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她鼓了鼓腮帮子,“我不敢叫你啊。” “为什么?” “我叫了,你就会回头啊?” 男生蹙眉,“会啊。” 凌溪泉又语塞,不由撇了撇嘴,“叫了你,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清庭停下了脚步,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在女生不解的目光里,他轻叹一声,“凌溪泉,我如果知道你跟在我后面,我一定会放慢脚步等你追上来。” 她一怔,男生加重语气,“真的。” 她的心律有一瞬间的失衡,她掩饰般地咳了一声,“你别这么严肃嘛,搞的我好紧张。”她匆忙想走,手臂却忽然被拉住,扭头,叶清庭的手正抓着她的手腕,制止了她往前走的脚步。 手腕处隐隐传来掌心炙热的温度。 她不免心慌,装作茫然不解的样子问,“怎么了?” “展厅的出口在这边。”叶清庭微微抿了抿嘴,没有看她,却是目光遥遥地望向出口的方向,“那边走不通。” “哦。”她应了一声,男生拉着她的手腕,朝不远处的出口走去,她赶忙用另一只手揣住怀里的玩偶,一边走着,视线不住地在两人的手上,以及男生的脸上来回游走。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神色淡淡,似乎并没有要放开手的意思。 他们这算牵手了吗? 凌溪泉的心里小鹿乱撞,目光盯着叶清庭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什么,只是任他拉着,安静地错开半个身位跟着他的后面。 “看电影吗?”前面的男生转头问。 她点点头,微笑着答允。 看什么电影似乎都无关紧要,但男生还是认真地看着排片表,选了一个当下口碑不错的动画大电影,然后看了看别人手里的爆米花,也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瓶饮料。 其实,凌溪泉从小就不太喜欢看动画片,可和叶清庭在一起,做什么似乎都变得愉悦欢欣,连时间,也显得狭窄不够用了。 可她还是端着爆米花,一眨不眨地盯着大荧屏,虽然,她的注意力全放到了旁边座位的叶清庭身上了。 前排的人忽然动了动椅子。 她乘机换了个姿势坐正,飞快地侧头,偷偷地瞄了叶清庭一眼。 男生坐得很直,双眼目视着前方,看得很专注。 一男一女看电影,在凌溪泉的认知里,是情侣才会做的事情。 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叶清庭一起看电影。 这场电影讲了什么,哪怕是在电影放映结束后立刻这么问她,她都回答不上来。 然而,纵使是后来的时光荏苒,年复一年,记忆在时间的年轮里变淡,男生坐在身边,认真看着电影,忽明忽暗的光线打在他脸上的样子,依然清晰得彷如昨日。 看完电影,已是下午时分,在商场和叶清庭一起吃了饭,两个人才慢悠悠地逛出了商场。 商场外,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 她抱着玩偶,手忙脚乱地撑伞,叶清庭把自己撑起来的伞递了过去,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她没撑开的伞拿了过去,“我来,你撑我的吧。” 他的伞是素朴的天蓝色,她没有拒绝地接了过来,看着他撑起自己的伞,有点好笑地笑出声,“叶清庭,我的伞可是粉色的。” 见她笑,叶清庭的嘴角也微微上翘,撑起伞在头顶转了一圈,“粉红色的怎么了?” “很好看。” “是吗?” “嗯,真的很好看。”她的笑意加深。 无论是什么颜色,配他都好看。 他就是最美的颜色。 “我先帮你叫车,送你回去吧。”他说。 凌溪泉微微笑起来,“不用了,下雨天堵车,我坐地铁回去方便。” 叶清庭皱了皱眉,“下雨天,地铁不挤吗?” “不挤的。”她摇摇头,“反正地铁站就在旁边,我先陪你叫车吧。” “要不,还是我先送你到地铁站里吧?” “哎呀,不用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我想看你先上车。” 听出了她语气里委婉的坚持,叶清庭蹙眉望着她半晌,最终还是松开了眉头,“那好吧。” 虽然是下雨天,商场门口来往的出租车还是络绎不绝,一辆空车很快停在了路边,叶清庭撑着她粉色的伞,小跑着跑到了出租车边,开了后车门,他回头看向几步之后的凌溪泉,“你自己注意安全,到家了发我短信。” 凌溪泉微笑着望着他,挥了挥手,“好,我知道了。” 叶清庭也回了笑,收起伞坐进了出租,摇开半截车窗,隔着千丝万缕的落雨,对她扬起了轻柔的笑,琥珀色的眼睛里却仿佛氤氲着复杂莫辨的温柔。 她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神色一恍惚,出租车已经缓缓驶过,路边的积水溅起几分,她再回神,雨水蒙蒙,哪还能看见男生的影子。 他拿了她的伞。 而她的手里,撑的是他的伞。 她的心空落得厉害,脸上却习惯性地浮上了淡淡的笑容。 暑假这么长,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见面吧? 这么想着,她的心里好受了一些,遥遥望了眼早已不见踪影的出租,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的见面之后,隔天,叶清庭的一条短信就发了过来。 ——我外婆病了,我妈妈让我明天就回英国。 这么突然? 一个不留神,手下,古筝的琴弦弹错了一个音,她伸手拿起就放在手边的手机,揪着心回了短信。 ——好,一路顺风。 本以为还可以见面,计划却永远赶不上变化。 不记得听谁说过这么一句话,若你回来,风雨兼程我都会去接你,可若你离开,我永远都不会去送你。 心,忽然就落寞得无法想象。 她捧着手机,盯着没有再亮起的手机屏幕,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窗外,薄暮冥冥,残阳如血。 Chapter 1 似梦非梦的沉睡里,她做了一个梦。【风云阅读网.】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十三、四岁的模样,梳着两个娇俏的马尾,背着书包走在长长的马路上,车辆呼啸而过,行人络绎不绝,太阳很大,一切仿佛都模糊在刺眼的白芒里。 走着走着,忽然望见远处有一个同样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男生直直地向前走着,步伐不急不缓。 她马上加快脚步朝他走去。 这条马路很长很长,男生的脚步并不快,她却怎么也无法追上他,一着急,她开始向他奔跑。 前面的男生忽然停下了脚步,脸却在阳光下朦胧一片,只能看见微张的嘴唇,可他的声音像混响,又像回声,在车水马龙的炎炎日光下听不分明。 你说什么…… 她努力张开嘴想说话,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力量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急了,拼命想发出声音,景物却在此时极速退却,刺眼的白芒似乎一下子就到达了顶端—— 凌溪泉蓦然惊醒,睁开眼,年轻美丽的空姐正对她微笑。 “小姐,飞机就要降落了,我帮您把果汁收一下吧。” “好的。”她平静地坐起身,一边把躺下的座椅调直,一边理了理散落在胸前的长发,遮光板外,一望无际的蔚蓝下是绵卷无边的白云,透过白云的间隙,底下的楼房城市清晰可见。 这个城市似乎还如她记忆里的那样忙碌。 拖着厚重的行李箱走出机场,早春时分的午后带着惬意的舒适温暖,笼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拿起手机,准备给小姨打电话说声到了,身子却忽然猛地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啪嗒一声,手机掉到了地上,她止住了向前踉跄的一步,皱着眉扭头。 谁啊,走路不看路? “啊,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身材苗条,穿着制服,拖着小型行李箱的空姐急忙道歉,捡起地上的手机还给她,“真的对不起,我赶时间,手机还给你。”她不住地弯腰道歉。 手机的屏幕上裂了好几道裂缝,凌溪泉按了按,手机毫无反应。 该不会摔坏了吧。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然而,看到眼前的空姐一脸愧疚的道歉,还是按捺住了心里的不满,“算了,以后走路注意一点吧。” 这就是不追究的意思了。 “好的,好的,实在是不好意思。”空姐又是连胜道歉,拉起旁边的小型行李箱,又是对她露出了一抹歉意的笑。 稍显浓烟的妆容下,这抹笑似曾相识。 凌溪泉愣了一下,一晃神,再入眼是那个空姐踩着高跟,拖着行李急急忙忙向外小跑的背影。 怎么还有这么鲁莽的人。 她暗自腹诽了一句,也没有多想,低头又按了按手机屏幕,毫无反应。 “真摔坏了啊。”她拿着手机上下摇了摇,又左右摇了摇,还是黑屏。 “算了,还是先回家再说吧。”她有了决断,把手机放回牛仔裤里,拖着行李准备去打车。 出租车排队区的人不多,招了辆出租,说了地址,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细碎缠绵的阳光在玻璃车窗上泛着疲惫劳顿的微光,梦幻的光晕里,隐隐折s出她秀美的半张侧脸,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里,她渐渐发起了呆。 很快,车驶入了高速公路,远处高高伫立着的陌生建筑大厦,如同一根根破土而出的巨大的拄杖,紧紧地盘卧在繁华地带。 七年了,这个城市似乎也变得熟悉而陌生。 还记得七年前,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城市,哪怕做了十足心理准备的她踏下飞机的那一刻,内心也是惶然不已。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做的决定是对是错。 未来未知的吸引之处,就在于它会不会给你意想不到的人生。 时间没有立刻给她答案,可七年了,这个答案终究是慢慢浮出了水面。 无论时间荏苒,白驹过隙,那个在懵懂岁月里惊鸿一瞥的少年,她终究是无法忘却。 有时候,她会仰望苍茫湛蓝的天空,想念那个在世界彼端的清冷男生,想着他会不会偶尔也想起自己,知不知道那个坐在他后面的女生是那么安静而深沉地思念着他。 她会记起与他的第一次见面,还有那些忐忑过的心跳,心酸过的失落。 她以为时间会将往事蒙上一层不起眼的灰,可闭起眼,它们又是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想起来,他们之间明明没有什么曲折和跌宕的爱情故事,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轰轰烈烈的磨难,有的,也只是现在回忆起来,青涩得就连不小心牵手都会脸红心跳的平淡。 可就是在这么平淡如水的回忆里,那个波澜起伏的梦依然清晰。 分隔在异国的好感大概都是一样,总以为只要自己的心不变,两个人的关系就会永不褪色,可现实永远比想象的残酷,从一开始坚持的频繁联系,从彼此的生活聊到所在的国家的好玩之处,到后来慢慢的,不同的时差和忙碌的学习生活,还有不同的交际圈,现实因素的影响越来越大,他们之间的联系终究是越来越少,纵然无奈,最后也不得不归为最初的沉默无言。 后来,她偶尔熬夜写论文,看到qq栏那个亮着的头像,却早已习惯了和他互不打扰的默然。 她遇到过那个正当最好年华的少年,他也曾对她有过好感,可遥远的距离是对这种感觉最残酷的侩子手,他们成为了各自年华里的匆匆过客。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有忍不住偷偷听他听过的歌,心里默念他的名字,然后黯然神伤地猜测着——他一定拥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或许,褪去了年少无知的虚妄好感之后,他已经有一个真正喜欢的女朋友了吧。 然而于她,就好像她把所有的喜欢和爱恋都消耗在了那段无知却美好的年华里,无法再喜欢上第二个人。 如果不是注定要分离,又怎么会知道他对自己多么的重要。 可那时候的她太年轻,不知道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个梦里的代价,需要经历多么坚忍漫长的路。 蓦然回首,这才惊觉,过去了那么多年,她,还是没有变。 Chapter 2 “小姐,到了。【全文字阅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出租车司机善意的提醒,她这才回神,发现车已然停靠在路边。 绿茵葱葱的马路边,是漂亮陌生的花园洋房小区,气派的警卫室里坐着两个警察,门外还有四个黑衣保安巡逻,一派闲人莫入,戒备森严的样子。 司机替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她道了谢,目送出租车驶走,拉着行李箱刚踏了一步,突然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她怎么忘了,她没有新家的钥匙。 出国之后,父母就把之前为了让她方便上学就近买的房子租了出去,重新买了一套别墅,不过,这对凌溪泉来说没有任何差别,毕竟,父母还是那么忙,纵然是这七年里她偶尔想他们,和他们通视频,地点也没有一次是在家里。 刚出国的时候,不是没有在放假的时候回过国,新家也来过两次,只是那两次的回国,除了凌父百忙之中抽空从机场接她回家,陪她吃了顿饭之外,大多数的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在偌大的家里度过,久而久之,相比起美国小姨家里的热闹,加上国内本身就没什么牵挂,她也渐渐的不回来了。 一晃,又是好几年过去了。 她拿出手机,看着裂开的屏幕,无奈了。 这好不容易到家,不仅没钥匙,电话也坏了,爸妈虽然知道自己今天回来,可却不知道他们今天会不会回来,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要不,先去爸爸公司,碰碰运气看爸爸在不在好了? 凌溪泉郁闷地重新拦了辆出租,到凌父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过了三点,拉着行李箱走进前台大厅,她看了眼需要刷卡的员工通道,走到前台,问,“不好意思,你们董事长现在在吗?” 前台接待站了起来,礼貌地问,“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 “你先帮我问问你们董事长在不在。”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您还是要先把姓名留一下,我需要登记一下。” 这都叫什么事啊,刚下飞机饭都没吃,打车回了家又不马不停蹄地来了公司,她都又累又饿了,结果见自己的爸爸还需要登记留名。 凌溪泉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倒霉,一时间,一股说不上来的无名火冒了出来,大庭广众,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涵养,可终究是克制不住这糟心的感觉,一个没忍住,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在她有意加重的摔打泄愤下,响亮地摔在了地上。 这下,连手机都摔成了两半。 她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捡起来,在前台接待竭力保持礼貌,却还是露出一丝打量的目光里,淡淡地说,“凌溪泉,我的名字。” “好的,您稍等。”前台接待恪守职责地登记了她的名字,这才拨出了电话。 凌溪泉抿着嘴,等待的空闲,前台上的手册上,一个略显眼熟的脸庞映入眼帘。 这是…… 她注视着手册封面,微微沉吟,在脑海里搜寻起这张脸的主人,可想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也就放弃了,再抬头,前台招待恰好挂掉电话,礼貌的微笑里多了一丝热情,“凌小姐,您先坐一会,马上会有人下来带您上去。” 她点点头,拉着行李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手册一眼。 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宣传手册上的人,有点眼熟呢? 凌溪泉百思不得其解,却想不起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个戴着金框眼镜,略显斯文的年轻男子。 她兀自摇了摇头,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你好,董事长让我带您上去。” 她转头,那个印在手册封面的斯文男子赫然西装笔挺地站在眼前,四目对视,他愣了一下,疑惑地叫了她一声,“凌溪泉?” “你是?” “你肯定不记得我了,我们以前一个初中的,不过我是三班的,我叫江介。” 江介? 她皱眉又松开,微笑着说,“我记起来了,是你啊。” “是啊。没想到你记得我啊,那时候我们可是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呢。”江介笑了,一边替她拉过行李箱,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我带你上去。” 穿过敞亮的走廊,凌溪泉看着他按下电梯按钮,对着玻璃习惯性正了正领带的动作,淡淡地笑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我了,我刚刚在前台那里,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 江介愣了一下,很快笑了,“因为你没怎么变呀。” 没怎么变?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散落在胸前的波浪卷发梢,江介却笑了一声,“我开玩笑的,其实你变化挺大的,但初中的时候吧,我经常听人提起你,你又和别的女生不一样,老是梳着两个辫子,不多注意你一些都难。” 听他说起自己初中扎的两个马尾,她也笑了,“那倒是,全年级好像就我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现在想想挺幼稚的。” 电梯门在此时开启。 她走了进去,江介拖着行李也随之走了进来,按下按钮,一边笑着说,“你别说,那时候你扎着两个辫子挺可爱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班那时候可是有人一直暗恋你啊。” 她失笑,“真的假的?” 江介半开玩笑似地说,“当然是真的,我就是老听他提你,现在才能一眼认出你来啊。” 她轻笑了一声,没有追问当时是谁暗恋自己。 她知道,只要她问,江介就一定会回答,可这并不重要,因为儿时那些自以为重要,羞于说出口的秘密,在时间的润色下,只会成为感慨而动人的过去,然后只会笑着摇摇头说,当时真是傻得可爱。 见她没出声,江介也没纠缠在这个话题上,缅怀似的叹道,“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我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你,刚刚我还差点以为我认错人了呢。”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熟人。” “对了,那你来这里是?”江介努了努嘴,“还带了个行李箱?” Chapter 3 她笑了,“我来这里找爸爸啊。【风云阅读网.】” “找爸爸?”江介愣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来,讶异地问,“对了,我们董事长也姓凌,你爸爸该不会是……” “嗯,是啊。”她点点头,“我今天刚回国,到家了竟然才发现没钥匙,这不,找我爸来拿钥匙了。”说起这个,她就丧气地耸下了肩,“真是倒霉。” 她从来不是自来熟的人,七年前和江介也没什么交情,可时隔多年相见,也许是太久没有回国,一回国突然见以前同学的原因,她的话不知怎的就多了起来。 江介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出的国?去的哪?” “初中毕业去了美国。”她顺口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如果是工作的话……你应该还没毕业吧?” 江介笑了笑,“我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对于这个话题,他不愿多谈,反倒感叹了一声,“没想到,我们初中出国留学的人这么多,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了。” 她有些好奇,“你们班也有吗?” “有,不过说出来你可能不认识。”江介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们班不也有人出国了,就那个叶……” “江介,爸爸的办公室怎么这么高啊。”她奇怪地看向电梯上方屏幕跳动的楼层数,装作无心地打断了那个即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名字。 江介也没多想,推了推斯文的眼镜,“董事长运筹帷幄,办公室自然要设在高处了。” 凌溪泉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突然一本正经的大男生,抬头瞄了瞄电梯的上方,正暗自嘀咕着,江介发现了她的举动,好笑地说,“别找了,电梯里没监听,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正说着,电梯到达了顶层,江介替她拖着行李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不留痕迹地打量这层肃静的楼层。 豁亮的走廊肃穆安静,头顶的全方位监控探头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偶尔有抱着资料的员工经过,也是神情严肃,脚步匆忙而轻缓。 凌溪泉皱了皱眉,虽说一直都知道自己父亲的公司地址,但这却是她第一次来这里,而就是这第一次,她偏偏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可这种怪异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一个衣着干练的中年男子迎面走了过来,“这就是凌小姐吧,董事长正在开会,我带您去董事长办公室等。” “李秘书。”看见来人,江介稍稍鞠躬,而后把手里的行李箱转交给了他,转身对凌溪泉笑说,“那我就先去忙了。” “好。”她点点头,江介对着李秘书又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凌溪泉不由打量了眼前的中年人一眼,灰色的西装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古板的偏分头涂着油光锃亮的发蜡,眼底时不时闪过精光,显然是一个圆滑世故不缺城府的男人。 “凌小姐,这边请。”李秘书刷了卡,带她进了一个办公室,帮她把行李箱放到一边,示意她随意坐。 六十楼的高层,办公室的装潢高端大气,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走近一些俯瞰,落地窗外的一切一览无余。 李秘书敲了敲门,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和一些点心,“凌小姐,董事长开完会就来,您先吃些点心休息一会。” “谢谢。”她得体地颔首,眼看李秘书好心地替她关上办公室的门,她站在落地窗边等了一会,然后几步走到紧闭的办公室门口,透过门镜向外察看,确认没人之后,她这才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随手把摔成破烂的手机扔到垃圾桶,一边撑着腰扭着脖子,一边拿起碗里的糕点往嘴里大口送。 真是又累又饿得快死了。 凌溪泉累得半躺在沙发上,捧着红茶吃着点心,很快就把红茶点心一扫而空,胃里好受了一些,疲惫感随之而来,她靠着柔软舒适的沙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隐隐察觉到有人在摇她的肩膀,她这才迷蒙地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朝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看去。 凌父惊喜里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响了起来,“宝贝,你怎么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坐飞机累着了吧?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爸你开完会了?” 窗外,太阳已经渐渐落向了西方,温暖的光芒逐渐变成金色的光晕,渲染着千姿百态的大地。 “开完了,你等久了吧?”凌父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孩子,怎么不先回家呢?” “你还说,家里的钥匙你们都没给我,你让我回哪去啊。”睡了一会,凌溪泉的精神好了许多,听凌父说起这个,不由不满地说,“而且,我哪知道你开会要开那么久,爸,我下了飞机可是光顾着打车来回跑了,中饭都没来得及吃,又累又饿的,简直给卖火柴的小姑娘还惨。” “什么?我的宝贝女儿竟然连饭都没吃?”凌父坐不住了,立刻把李秘书叫了进来,李秘书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受到了顶头上司劈头盖脸的质问,“李秘书,你怎么办事的,我不是让你照顾好我女儿吗?你看看,她从下飞机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你怎么都没想到给她叫个外卖啊!” 凌溪泉没想到自己只是无心地埋怨了几句,自己的父亲反应竟然这么大,眼看李秘书战战兢兢地不敢回话,她赶忙拉了拉凌父的手臂,“爸,是我没和李秘书说我没吃饭,不怪他,而且,他有给我吃点心啊,你看,我都吃光了。”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空杯空碗,摇着凌父的手臂,“爸,你忙完没,忙完我们回家吧。” “你啊。”凌父心疼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爸爸这里还有工作没做完,这样吧,这附近餐厅多,你先去楼下随便吃点东西,等我忙完了,我再带你回去,你妈妈今早从悉尼赶回来,算算时间,晚点,我们一起去机场接你妈妈。” “嗯好啊,那我先下去吃点东西。”凌溪泉欣然答应,起身,走了几步又撤了回来,“对了爸,你手机借给我用用吧,我手机在路上摔坏了。” Chapter 4 秋风袅袅,吹动天际浮动的连绵云朵,殷红色的残阳下,呈现出嫣红灿烂的霞光,黄色的落叶无声地在微风下滑落,如一朵朵绽放在路边的花朵,风一吹,发出簌簌的声响。【最新章节阅读.】 金融区总是热闹非凡,到处是结伴而行的路人以及来往的车辆,出了公司的大门,凌溪泉仰头望了眼日落时分的天空,顾忌时差的关系,低头给小姨发了条报平安的短信,也没有着急找吃饭的地方,在繁荣的街道漫无目的地逛着,热闹的大街上,擦肩而过的人说着熟悉的母语,每个角落都写着亲切的中文,她这才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又回来了。 她暗自摇了摇头,失笑自己突然间的感性,却在经过一间星巴克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星巴克店外的座位几乎坐满,店里也排着不短的队,凌溪泉的注意却不在此,她的目光愣愣地注视着店内放在靠窗位置的陈列冰柜,琳琅满目的果汁饮料中,两瓶瓶装牛奶无论是上面的品牌标志还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造型,都牢牢地吸引了她的注意。 美国的星巴克,是不会卖自己品牌以外的饮品的。 她绕过店外的遮阳座位,站在店铺外的玻璃前久久不能回神。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莫名牵扯进去。 她忽然就想起了,曾经有个男生递给她的牛奶,也是这个标识,也是这个样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笃定万分,可那模糊在遥远记忆里的某个细小而不经意的片段,连同着细节一起,怎么就跋山涉水地冲破了时间的枷锁,突然清晰地映在了脑海,连以为快被遗忘的细节,都被无限地放大。 等到她把自己从回忆里拉出来,发觉自己竟然不自知地走进了星巴克,站在透明的冰柜前,盯着那两瓶牛奶发着呆。 凌溪泉啊凌溪泉,你还真是好笑,多久前的陈年旧事了,你还想它做什么。 她无奈地露出一抹苦笑。 这时,一个白领模样打扮的年轻女子拿着一个印有星巴克logo的杯子走了过来,在她后面等了一会儿,见她只是站在冰柜前出神,不由皱眉拍了拍她的背,“能麻烦让一让吗?” “不好意思。”凌溪泉这才意识到自己挡了别人的路,退开了一步,等到那个女子拿走一瓶果汁,这才又上前,抿了抿嘴,伸手从冰柜上拿下一瓶牛奶,然后走到吧台长长的队伍后面排队。 冰凉的瓶面与掌心相触,她下意识地紧握牛奶,前面却忽然传来一阵s动,还有一道毫不客气的声音,“喂,你没看见那么多人在排队吗?c什么队?” “不是,我本来就排在你前面,刚刚就是去拿东西了,不信你问他?” 凌溪泉不由抬头扫了一眼,队伍的前面,刚刚那个白领模样的年轻女子和一个打扮花哨的中年女子争执了起来,那白领指着排在女子前方的人,毫不低头。 “这我可不管,反正我是辛辛苦苦排了那么长的队的,你想c队啊,下辈子吧。” “哎,我说这位大妈,你这个人讲不讲理啊?我都说了我刚刚是拿东西去了,怎么就成c队了?排你前面的人都没意见,怎么就你咄咄*人的?” “大妈?你叫谁大妈?谁咄咄*人了?我这是好心提醒你,我可不像有些人,没素质的社会败类!” “你说谁是败类?” 眼看两个人就要在店里动手打起来,吧台里年轻的营业员赶紧出声制止,“公共场合禁止大声喧哗,你们这谁先谁后有事好好商量不就好了。” “就是,要吵出去吵,别耽误后面人的时间!”队伍里,不知道谁大声地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吧台前的营业员突然指着凌溪泉的方向大喊了一声,“等等,站住,你别跑!” 谁? 我? 凌溪泉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余光却瞥见右侧一个擦着桌子的年轻店员突然丢下抹布,解下围裙就朝店外跑。 她转头望去,一个神色慌张的男子揣着两个特色马克杯飞快地跑出了店门,一个在街上走的年轻女孩毫无防备地被他撞倒在了地上,年轻的店员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大老远还能听见从他嘴里传来的“抓住他,不要跑”。 原来是个偷东西的。 凌溪泉了然,眼看不远处巡逻的武警也被惊动追了上去,她挑了挑眉,似乎已经预料到了那个小偷的下场,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然而,散漫的目光在经过店门口的时候,蓦然一凝。 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弯下腰,把摔倒在地的女生搀扶起来,背对着她的清瘦背影散发着清隽的气质。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男子,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然后看到女生露出了感激的微笑,男子不在意地一摆手,转身离开的一刹,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不是他。 心,忽然涌现出翻江倒海的失落。 “到你了。” 身后传来提醒的声音,凌溪泉蓦然清醒过来,歉意地应了一声,把手上的牛奶放到了吧台上,低头从包里翻出钱包。 金灿灿的暮光洒在大地的每一处角落,也把从星巴克走出来的她笼在其中。 她平静地拧开瓶盖,扔到路边的垃圾桶,喝了一口牛奶,味蕾却好像出现了问题,苦苦的,一点也不好喝。 是啊,怎么可能是他呢。 多么荒谬的期待。 她惆怅地响着,顺着茫茫的人海慢慢走,繁华的马路从这头一直延伸到四通八达的那头,怎么望也望不到尽头,日落的霞光打在建筑的玻璃上,折s出梦幻的光芒。 大概别的女孩子,在她这个年龄,早就戒掉了小时候塑造的完美理想,只有她,不知道还在幻想些什么。 忽而一阵大风,行道树上的叶子如潮水一样飘洒下来,落日的余辉下,艳丽的金色隐隐剔透,徒留下枝叶摇曳,卷着秋日的湿气拂过她的脸。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耳畔,似乎响起回国前好友语重心长的劝解,“你也别怪我瞒着你,替你递交了交换生的申请,我这么做是为你好。” 叶清庭。 她这才明白,自己有多想他。 Chapter 5 从机场接回凌母已经是深夜,母女俩都赶了一天的飞机,没了说话的心思,尤其是凌溪泉,回到家已经疲乏得不行了,洗漱完毕倒头就沉沉地睡去了,一直睡到隔天中午才起来。【风云阅读网.】 也许是太久没有看到女儿,凌父凌母罕见地没有去上班,凌溪泉伸着懒腰下楼的时候,凌母正跪坐在茶海前煮茶,凌父靠在一旁的沙发上翻着今天的报纸。 凌溪泉本以为自己睡到这个时辰,父母一定不意外地早走了,没料到看到这么一副宁静的熙熙融融的画面,惊讶地停了停脚步,凌父余光一瞄,发现了从楼上走下来的女儿,立刻放下报纸,高兴地站了起来,招招手,“宝贝醒了,快,来来来。” 凌母也看见了她,好笑地斜了自己的丈夫一眼,“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宝贝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高兴嘛。”凌父不在意地一摆手,见女儿走了过来,连忙拉她坐了下来,“饿了吧?” 听凌父这么问,凌溪泉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点头,“是有点饿了。” “你听到了,小溪饿了,还不赶紧做饭去?”凌母挑眉。 “对,对。”凌父随即站了起来,“宝贝,那你先坐一会,爸爸给你做好吃的。”他疼爱地揉了揉凌溪泉的头发,经过自己妻子的时候,目光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只知道差我做这做那,自己怎么不去做饭? 凌母面不改色地安放好茶具,“别看我,我煮茶走不开。” “好好好,我做。”凌父认命地叹了一声,苦着一张脸朝厨房走去。 看着父母间的互动,凌溪泉不由弯了弯嘴角。 在妈妈面前,爸爸永远都是吃瘪的那一方。 自打记事以来,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永远都是和睦温馨的场景。 而岁月也似乎对自己的父母格外宽容,很难想象一年四季忙得不可开交的两人,从外表看就像二十**的年轻人,只有那种岁月沉淀的稳重和气势,时不时地流露出来。 说起来,虽然从小父母陪她的时间就少,但她还是可以称得上幸福的吧? “傻笑什么呢?”凌母看见她咧着嘴无声地笑,挑了挑眉。 “没什么。”凌溪泉立即正了脸色,“妈,我下午去国大一趟。” “这么急?”凌母目露诧异,手下的动作却行云流水,优雅写意,“你不是说下周一才报道吗?” “我想先去熟悉下环境。” “昨天刚回来,今天就去熟悉环境,也不怕累着。”凌母微微摇头,“说到这里,小溪啊,妈妈也不是反对你回来,你回来妈妈也高兴,只是,这里的大学再好也比不上美国,你在那里读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想回国读书了?你说,哪有你这样做交换生的,也不怕别人笑话。” 又不是她想的。 “妈,我这不是想看看国内的大学是什么样的嘛。” “你这孩子,当初啊,我和你爸爸也不是非要你去你小姨那里读书,自己突然说要去,态度又那么坚决,我们这才送你过去的。现在呢?竟然因为这种理由跑回来了,你说你这不是瞎折腾嘛。” 看见凌母皱起了眉,凌溪泉赶忙赔笑着凑到了她身边,“哎呀,妈,反正……反正我美国那边的学分修的差不多了,明年回去也就等着毕业了,这次回来就权当是放松了,你就别生气了。” “你啊。”凌母不满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任性。”她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儿,算一算也有好些年没见到了,虽然这些年也语音视频过,但成长最重要的几年终究是没能亲眼见证,一转眼再看,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 想到这里,凌母的语气软了下来,“既然你做了打算,妈妈也不啰嗦了,你要知道,从小到大,爸爸妈妈虽然没能一直陪着你,但我们一向尊重你的决定,有些事情,你自己心里有底就好。” “我知道了,妈。”凌溪泉心里一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多大的人了,还做些孩子气的举动。”见状,凌母说了她一句,却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严格,反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吃完中饭,凌父凌母出门去了公司,凌溪泉借着午睡推托了他们想顺便送自己去国大的意思,直到偌大的家里没了人,她也没上楼回房,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盯着浮雕吊顶出了神。 忽然就哪里都不想去了。 大脑放空地发了一会呆,她保持躺着的姿势,顺手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过来,拨了一串号码。 很快,那边就接了起来—— “喂?”嘈杂的人声和摇滚乐,连带着女生微带醉意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那端传了过来,凌溪泉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再放回耳边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 “谢晓月,现在都几点了,你又在哪鬼混?” 那边一顿,随即是劈头盖脸的大声质问,“凌溪泉?!你昨天到了怎么也不知道和我们说一声?不知道我们会担心啊!你现在在哪?在干嘛?有没有回家?” 她将手机稍远离耳朵,“你问这么多问题要我怎么回答啊,昨天我手机坏了,没法联系你们,加上我妈回来了,我和我爸接她回家已经半夜了,我当时太累了就睡了,这不今天我爸刚给我买了个手机,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闻言,谢晓月的语气缓了下来,“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在家?” 那端的嘈杂声小了许多,应该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是啊,”她百般无聊地靠在沙发上,“对了,梓心人呢?也陪着你在酒吧瞎闹?” “梓心啊……”谢晓月意味深长地拖着长音,“她今天早上就跑去找你了啊。” “什么?”她惊坐了起来。 “没错啊,算起来……现在都是深夜了,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谢晓月的语调有些幸灾乐祸,“不过她肯定没料到你手机坏了还换了号码,估计要在机场急得团团转了。” Chapter 6 凌溪泉无语地按了按额角,“她来做什么?不上课了?” “她可是你小姨的女儿,你问我,我问谁啊,再说,她也就和我说想去你家看看,别的什么原因也没说,我也纳了闷了,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跟过去了,就留我一个人空虚寂寞冷啊。【风云阅读网.】”谢晓月语气哀怨地叹了一声,“唉,你还说我鬼混,谁让你们都走了,没人陪我呢。” “这么说,你也翘课过来算了。”她不以为然地堵了一句,停顿了一下,说,“那我一会把我家地址发给你,梓心找不到我肯定会找你,到时候你把地址给她就行了。” 谢晓月应了一声,“嗯,那先这样吧,我先试着给她打个电话。” “好。”她认真地劝道,“已经很晚了,你也别玩了,早点回家吧。” “哎呀,我知道啦,拜拜。” “嗯,拜拜。” 挂了电话,凌溪泉把地址发了过去,看着对方很快回复的一个“好”字,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李梓心在想些什么。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媚。 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看到的那个陌生人,心情不自觉地低落,要有多想念,才会明明被刻意遗忘,却还是在每个无意间满心期待? 这种复杂的低落让她有些坐不住了,起身上了楼,她的房间是简约的欧式风,从房间到家具,可以看出设计花费了多少的心思。 以前家里的东西,还在吗? 她环视了眼干净整洁的房间,打开衣柜,在整齐挂着的衣物间翻找,又蹲下身子查看床底,然后打开房间里的每一个抽屉和储物柜,终于在几乎快把房间每一处翻个底朝天的时候,在梳妆台底下的抽屉里,几张儿时美术纸的最底层,看到了一张被凌母塑封好了的照片。 她刚拿出来,门铃却在此时响起。 难道是李梓心到了? 她瞟了眼墙上的摆钟,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随手把照片放到台上,匆忙下了楼,打开门,果然看见一身欧美范的表妹兼好友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站在门口。 她挑了挑眉,“李梓心,你怎么回事?” 李梓心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这都看不出来?来你家住两天啊。”大大方方地进了门,她扫了眼偌大的房子,顺手把鼓鼓的背包甩到了沙发上,自己也扑了上去,“小溪,你家很不错啊,我喜欢。” “叫表姐。”凌溪泉纠正她,双手环胸,“还有,你瞒着我替我申请交换生也就算了,自己也跟着过来了,你究竟想搞什么鬼?” “切,我什么时候叫过你姐?明明和我同龄,非要占我便宜。”李梓心不满地趴在沙发上看她,“再说了,我能搞什么鬼?” 她凉凉地说,“骗谁啊,晓月都说了,我前脚刚走你就急急忙忙跟来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从实招来,还有,小姨知不知道你跑了?” “她当然知道了。”听到这些问题,李梓心头都大了,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坐了起来,“我来这里找人不行啊?” 凌溪泉差点笑出来,“李梓心,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在美国长大的吧,来国内找什么人?” “反正有就是了。”李梓心咳嗽了一声,岔开了话题,“哎呀,你就先别问了,我时差都没倒过来,困都困死了,你先让我睡一会,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嘛。” 不愿意说算了。 凌溪泉撇了撇嘴,一边示意她拿上背包跟自己上楼,一边埋怨,“你来之前也不告诉我,房间我都没准备。” “有睡的地方行啦,我要求不高,况且,我来之前给你打过电话了,打不通。”李梓心满不在乎地耸肩,“晓月都和我说啦,你也够可以,回个国手机都能弄坏了。” 她解释道,“是我昨天太倒霉,出机场的时候碰到个冒失的空姐,直接把我的手机给撞坏了。” 这么说着,她已然把李梓心带到了自己的房间,“你就住我对面的空房间吧,我给你拿床被子。”她走到衣柜的底屉,拿出了一个压缩袋。 李梓心好奇地打量着她的房间,“我说,你房间的抽屉怎么全开着,也不怕进虫子。” “我刚刚在找东西。” “什么东西啊?”李梓心随口问着,好奇的视线在不远处的梳妆台上停住,她走过去,拿起了上面的照片,问,“哎,小溪,这是你初中的照片?” 凌溪泉本来正努力把被子从压缩袋里拉出来,闻言,她的动作一顿,低低地“嗯”了一声。 “哇,你们班的男生质量好高啊。”李梓心发出了一声赞叹,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看看照片,又看看低头摆弄被子的好友,想了想,拿着照片凑了过去,语气带了几分小心翼翼,“那……小溪,那谁也在里面吗?” 凌溪泉哪能不知道她想问什么,抬头,朝她坦然地笑了笑,“一个班的,肯定在啊。” “所以你房间里抽屉全开着,是在找这张照片?”听出她的语气并无异样,李梓心放心地把照片递到了她的眼前,“那哪个是那谁?”她忽而改了主意,把手收了回来,“等等啊,你别告诉我,让我自己找。”她的目光仔细地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掠过,嘴里念念有词,“让我想想……能让小溪念念不忘的男生……应该长……” 凌溪泉这时也把被子抽出来叠好了,望见好友兴致很高的样子,也靠了过去,刚靠近,李梓心就兴高采烈地指着其中一个男生给她看,“小溪,是不是站你身后的这个?” 她惊讶了,“为什么?” “因为啊……”李梓心意味深长地说,“能让小溪念念不忘的人,一定不只外表出众,一定要有那种……怎么说,与众不同的气质。” 凌溪泉看向好友手里,那张刚才来不及细看的照片。 好像,已经好些年没有认真地看过他了。 印象里,他从来都是从容淡泊的样子,气质清冷出众,对谁都是礼貌得体却难以接近,而她也在这一份捉摸不定里上了瘾,愈陷愈深。 可现在看他,照片里的男生眉眼还是出尘,但微微扬起的唇角,携着的笑容却是那么柔和。 心底慢慢地浮上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涩意,却是浅浅地笑起来,“我记得这张照片是初二学军的时候照的,你看,后面的建筑是当时基地的大堂。” 她的语气很温柔,目光深深地凝视着照片上的那个男生,李梓心看着她的样子,复杂地暗叹了一声,“你记得真清楚。” Chapter 7 她说得似是而非,“我记性好啊。【无弹窗.】” “我记性也不坏,可初中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李梓心抿了抿嘴,说,“我觉得,喜欢他的人应该不少吧。” 虽是疑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凌溪泉轻轻地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呢?”她伸手,把好友手里的照片拿了过来,然后放回原本的抽屉里,“好了,你不是说困了吗,我带你去房间。”她把刚刚放在床上的被子抱了起来,带着李梓心到了对面的房间,把被子扔到了只有一个床垫的床上,“我没找到床单,你就先把被子铺下面凑合一下,晚点我问下我妈好了。” “没事,这样就可以了。”李梓心不在意地坐到了床上,挥了挥手,“你去忙你的吧,我睡一觉。” 凌溪泉“嗯”了一声,替她关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她靠在门背上,久久不能回神。 是啊,有这样的存在,那时候她又怎么会去注意同年级的其他男生,于是,直到现在,哪怕眼界宽了看得多了,也没有能真正入她眼的。 真是可笑啊。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的苦笑,喃喃地自言自语,“喜欢他的人多又怎么样呢,可是他,也只有这么一个而已。” 也许是凌溪泉告知了父母李梓心的到来,凌父凌母罕见地连着两天回了家,对这个从没见过的甥女,凌母是很欢迎的,于心,她是自己亲妹妹的女儿,自己的亲甥女,于私,自己的女儿在她家住了那么多年,难得她也住过来,自己和丈夫那么忙,女儿好歹有了陪伴,怎么说也是一桩好事。 一转眼,很快到了双休日,凌溪泉靠在床屏上,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好友坐在梳妆台前精心化妆的样子,摸了摸下巴,问,“李梓心,你这是准备去哪啊?” 李梓心专心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描眉,“我都闷在家里三天了,出去走走呗。” 也对。 她作势下床,“那我陪你去吧。” “哎,别。”李梓心脱口而出,而后马上意识到了这个拒绝的不合情理,她放下眉笔,带着献媚的笑坐到了凌溪泉的床边,“我的意思是,我这不是第一次来中国吗,想自己逛一逛,你忙你的就行了,不用陪我。” 凌溪泉挑了挑眉,“李梓心,你很反常。” 李梓心咳了一声,“我哪里反常了,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 “照理说,以你的性子,应该吵着闹着让我陪你逛才对,现在竟然一口回绝,这还不反常?”凌溪泉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李梓心被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心虚,不得不举双手投降,“哎呀,好了好了,我和你说实话吧。晓月……不是有个哥哥吗?” “是啊,怎么?”她不解。 “我啊,就是想看看她哥长什么样。” “为什么?”凌溪泉一悚,“难道你喜欢上人家了?” “啊呸呸呸。”李梓心不满地说,“我就看过她哥的照片一次,这要是就喜欢上了,传出去不是笑话么?” “这倒也是,那你找她哥做什么?” 说起这个,李梓心倒是有了一丝犹豫,“小溪,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这件事我也是偶然知道的,应该算晓月的**,我不知道该不该在背后说。” 凌溪泉愣了一下,如果是**,追问只会让梓心难办,何况,她不是非要追根究底的人。 她理解地点点头,“所以,你回国,就是和这件事有关?” “嗯。”李梓心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来这里,一方面是因为这件事,另一方面,我对你啊,确实放心不下。”她有些叹息,却没有说下去,扫了眼墙上的挂钟,突然惊呼了一声,“两点了,我先不和你说了,再不出门我怕回来太晚了。”说着,急急忙忙跑到梳妆镜前照了照自己的妆容,拿起包就往外跑。 “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凌溪泉看着她匆匆忙忙的样子,喊了一声。 “知道啦。”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她摇了摇头,继续看手里的书,然而,李梓心一走,偌大的别墅里立刻清静得只留下摆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她也没了看书的心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天气,伸了个懒腰。 前几天就说去国大看看,结果拖到今天都没出过门,反正一个人在家也无聊,要不现在出去走走? 凌溪泉有了决定,换了衣服出了门。 顺着宁静的小区漫步走,一排排的梧桐矗立,宽阔的叶子泛起暗金的枯意,隐隐有了凋零的态势,不时有自然脱落的叶子飘散在地,桂花的余香似有若无地从远处传来,一派安乐祥和的感觉。 一辆劳斯莱斯bespokechicane从身边驶过,地上的落叶激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她停下了脚步。 谢晓月非常喜欢车,家里更是有好几辆限量版的名车,耳濡目染,她也对一些牌子的车型有所了解,如果没记错,这款bespokechicane不但价格不菲,供应的,应该只有迪拜这个地方吧? 难道这小区里还住了中东人,而且不惜花费重金把车给弄了过来? 是谁这么大手笔? 凌溪泉怪异地想着,不由得回头,本来只是好奇地看一眼,没想到却看见那辆车拐到了自己家旁边的一栋气派别墅。 不会还是邻居吧? 她失笑着摇摇头,刚要转回头,遥遥望见一个身型有些熟悉的中年人下了车,他穿着西装,系着领结,快跑到车的后座开门。 为什么这个人看着有些眼熟呢? 她匪夷所思地皱了皱眉,下一秒,一个清隽挺拔的背影走了下来,宛如惊鸿一瞥一般,她的身子蓦然一僵,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脸,那个身影就走进了大门。 这是…… 幻觉吗? 凌溪泉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回过神,心事重重地回过头,慢慢走了几步,突然抱着头懊恼地蹲了下来。 怎么办,她好想知道,住在自己家旁边的那户人家是谁。 理智告诉她,那么多年未见,那个男生一定变了样,是自己把对他的印象错放到了任何年龄相近的人身上,才会看谁都像他,而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英国读书才对。 可不知怎么的,她的脚就是不听使唤地止步不前。 Chapter 8 凌溪泉,你不是要去国大吗?你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她倏地站起身,快步朝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然而,走了几步,脚下又像生了根一样不能动弹,她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家。【无弹窗.】 一进家门,她就噔噔噔地上楼,推开走廊最里面的衣物间,拉开露天阳台的门跑了出去,扶着栏杆向旁眺望。 三十米开外就是刚刚看见的那户人家。 欧陆传统风的叠加别墅,庭院里摆着整齐美丽的盆栽,随风轻轻摇曳。 她目不转睛地盯了许久,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而那辆bespokechicane也许是停到了车库的原因不知所踪。 真的好想知道,这户人家住的是谁?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的身上,她却有些不知名的心烦意乱,在阳台踱起了步。 怎么办。 怎么办…… 忽然想起了在美国时,小姨家旁搬来的一户新邻居,那个笑容和善的中年妇女当晚端着一盘香甜可口的无比派前来敲门,告诉他们她是新搬来的住户,希望以后友好相处。 她有了主意,可又犹豫不已。 这里可不是美国,若是她冒失前去,会不会被人以为是有所图? 可是,如果不去看一看,恐怕她会一直想着这件事,毫无心思做其他事。 凌溪泉抿了抿嘴,脑海里天人交战,最终,理性还是败下了北,她匆匆下楼,在厨房翻找出面粉,j蛋,牛奶,白糖等等,回想着小姨教自己做派时的步骤,细心地把初步成型的派放到派盘上,然后点缀上果酱,刷上蛋y放进了烤箱,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惹人食欲的香味随即散在空中。 小心翼翼地把造型精美的派放到一个大餐盘上,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它拿了起来,然后像怕自己反悔一般,头也不回地端着它跑出家门,快步走到了旁边的别墅前,也许是白天的缘故,此时,这户人家的栅栏敞开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穿过庭院,气派的大门赫然就在眼前,一咬牙,按下了门铃。 里面传来一阵门锁打开的声音,她突然紧张得无以复加,下一秒,大门打开,那个方才遥遥望见的中年人就站在眼前。 这不是…… 凌溪泉眨了眨眼,蓦然想起,这不就是她在初中时见过的,开车接叶清庭回家的人吗? 某些不确定的感觉得到了验证,端着派的手心隐隐感受到汗意。 中年人却是看着她,有些疑惑地问,“这位小姐,你是?” 她的脸上露出得体适中的笑,礼貌地说,“伯伯你好,我是新来的住户,昨天刚从美国回来,我就住在您家旁边,以后麻烦您多多关照了,这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在对方有些讶异的目光里,她双手把派递了上去,“这是我亲手做的,希望您不要介意。” 闻言,中年人的眼里划过一丝了然的欣赏,颔首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原来是这样,那谢谢你了。” 没有预想里的推脱,凌溪泉悄悄松了口气,中年人和善地问,“小姑娘,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这么快称呼就从小姐到小姑娘了,原来,要博得一个人的好感,这么容易啊。 她犹豫了一下,里面却忽然传来撒娇的甜美女声,“你上来帮帮我嘛,我自己理得好慢。” 这是什么? “来了。”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清净如潺潺溪流的动听男声,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与她的感知发生了轻微的冲撞。 她如遭雷劈地愣在了原地,僵硬冰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里面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挤出一丝笑说了一句“不打扰了,我还有事要忙”,逃离似地掉头就走。 “哎,小姑娘……”中年人叫了一声,看着她近乎仓惶离开的背影,不解地兀自摇了摇头。 叶清庭刚要上楼,恰好看见自家的管家站在门口摇头,不由开口问,“陆伯,怎么了?” 陆伯闻声转身,笑了笑,“哦,没什么,是住在隔壁的小姑娘来送见面礼,现在刚走。”说着,他抬了抬手里的托盘。 “见面礼?”叶清庭走了过去,视线在精美的派上短暂停留了片刻,向门外的庭院望去,哪还有来人的影子。 “是啊,听说刚从美国回来,难怪有着美国人的做派。” “美国?”叶清庭一怔。 “是啊,看她的谈吐举止,是个很有教养的孩子。”回想起方才的场景,陆伯微微一笑,却发现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少爷少见地发着呆,不由奇怪地问,“少爷,你不是要帮应小姐理行李吗?” 叶清庭回了神,从他的手里拿过了派,“陆伯,我有些累了,还是你上去帮她吧。” “好的,少爷。”陆伯稍稍低头行了礼,踏着一丝不苟的步子上了楼。 美国……吗? 他几步走到大门口,扫了眼空旷庭院外宁静的小区,又低头看着手里的派,忽然无奈地轻轻笑了一声,摇着头合上了门。 凌溪泉几乎是拖着僵硬的脚步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独孤,落寞,期许,黯然,却从未有如此刻一般的,无地自容。 如果再多呆一秒,她怕真的看到那个心心念念好多年的男生之后,四目相对,她会当场狼狈地失态。 关上家门,连鞋子都没脱,她双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为什么要去? 为什么非要纠缠一个答案? 现在好了,上天连她幻想的权利都剥夺了。 她甚至觉得,不用脑子都能知道那个甜美的女声会是谁的。 能住进叶清庭家里的,不是女朋友还能是谁? 他有了女朋友,而且已经同居了…… 他们谈了多少年? 感情有多深? 接二连三的问题像想要把她压垮一样地冒了出来,那么多年拒绝想象的事实,如今就摆在她的眼前,胸口的疼痛泛滥成灾,一同泛滥的还有她的眼泪,她没有哭,眼泪却一串一串地流了下来。 她擦掉不住滑落的眼泪,紧紧地闭上眼,眼前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初中时代,那个清冷出尘的男生正对着她微微笑着。 有些年少时候的梦,终究会退回陌生,可她没有想过,遗忘会变得这么长,长到直至今日,她也没能忘掉他。 于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是有些恨他的。 Chapter 9 一连两天,她都意志消沉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以至于连着两天晚归的李梓心星期一清晨敲她房门的时候,她才结束了彻夜的无眠沉沉睡去。【全文字阅读.】 房间里无人应答,李梓心贴着门疑惑地喊了一声,“小溪?” 还是没有回应。 她想了想,手扶上门把试着转了转。 门没锁。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房间里一片沉寂,不透光的窗帘把清晨的阳光死死地挡在外面,只有几缕顽皮的光线从落地窗边角的细缝里溜了进来,给这片黑暗的房间带来了几分隐约的光亮。 这都几点了还没醒? 李梓心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明亮的光芒立即宣泄一室,她走到凌溪泉的窗边,轻轻推了推,“小溪,醒醒,醒醒。” 凌溪泉刚睡着就被推醒,困得实在不行,“大清早的,干嘛啊……” 她的嗓音带着一丝未睡醒的沙哑,李梓心无奈地喊她,“别睡啦,你不会在家呆的太安逸,把今天要去国大报到的事给忘了吧?” 凌溪泉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满室的阳光略显刺眼,她本能地用手挡了挡,茫然地眨了眨眼。 国大……报到?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哦……”她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眼神还是有些涣散地问,“你今天怎么没出去?” “我本来呢,是准备出门了,但想起今天应该是你去报到的第一天,怕你忘了,所以就先找你啦。”李梓心斜靠在墙壁上,打量着好友在洗漱台前慢悠悠刷牙的样子,又嘀咕了一句,“没想到,你还真忘了。” 凌溪泉透过洗漱镜看了她一眼,口齿不清地解释,“没,我昨天看资料睡晚了,忘定闹钟了。” “这样啊。”李梓心不疑有他,看了看时间,对她说,“既然你起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晚点我去国大找你。” 她点点头,继续对着镜子刷牙,直到刷完牙,打开水龙头接水洗脸,略带冷意的感觉扑面而来,透过皮肤传达到大脑神经,她突然清醒了一点,后知后觉地朝空无一人的房间大声问道,“哎!晚点是多晚啊?” 凌溪泉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回应,想来是已经下楼出了门。 “动作可真够快的。”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声。 宁静的天际,丝丝浅淡的白色缠绕悠远的蓝色,交融成一幅深邃遥远的秋季苍穹。 作为赫赫有名的大学学府,凌溪泉小时候就有所耳闻,但对她而言,这又是一座陌生无比的大学,出租车驶过一个又一个的红绿灯,一开始,她还颇为新奇地注视着车窗外的景色,可是随着时间,以及车内电台播放着的一首接着一首,让人放松心情的抒情歌曲的时候,她渐渐困顿了起来,头靠着玻璃瞌睡连连,以至于出租车穿过一条长长的,宽敞写意的梧桐大道,慢慢停在国大校门对面的路边时,她已经睡着了许久。 “小姐?小姐?”司机唤醒了她,“我们到了。” 她勉强打起精神,付了钱说了声谢谢,抱着资料夹下了车。 国大所在的地方比她想象的优美,长长的梧桐大道一眼望不到尽头,暖暖的阳光透过斑驳的叶子,投下金灿灿的一地流光,各式各样的餐厅和甜品店错落有致地开在大道两侧,静待着客人的光顾。 线条流畅宽广的大理石校正门的正中央,一块用红色隶书写着国大名称的基石庄重肃穆,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年轻人或是成群结伴地出入校门,或是嬉笑打闹着推推搡搡,却是鲜少有像她一样,独自一人地走着。 也许是第一天报道的缘故,她的心里莫名多了一份紧张,于是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装扮。 优雅的白色蕾丝衫外搭着一件休闲的黑色开衫,咖啡色的紧身裤下穿着一双时尚的短靴,柔亮的大波浪长发少许垂在胸前,几缕碎卷发被勾至耳后,优美的额头和脸蛋大方地露了出来,配着出落得眉目如画的五官,看上去娉婷美好又气质*人。 嗯,就是自己平时上学时候的穿着,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妥。 她略微放松了一些,看着校门口来往的人群,脸上习惯性地浮现一丝淡淡的笑,七分礼貌,两分平易近人,这下,心底那一分形单影只的不自然被很好地掩饰了起来,她迈开步子,走进了宽阔的大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走进校园,放在她身上的视线蓦然多了起来,或打量或好奇或只是多看了几眼,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 不应该吧。 国大这么大,院系那么多,眼生的学生应该比比皆是,为什么都要看自己呢? 难道是自己穿的太欧美太不合群了? “打扰一下,请问,管理系怎么走?”经过一个书报亭,她向里面的校工问。 “免费地图在窗口,自己拿。”看着报纸的中年校工头都没抬,不耐地挥了挥手。 免费地图?是校园的地图? 她扫了眼摆满各类杂志书籍的书报亭,在最外边的架柜上看到了一叠厚厚的折叠起来的地图,看了眼专心阅读报纸的校工,她撇了撇嘴,拿了一份地图,边走边找着管理系所在的位置。 西南校园的一隅,是两栋看着翻新过的红色陶瓷瓦连楼,她抱着资料夹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没有看见这两栋教学楼的楼名,刚好一个扎着高高马尾的高挑女生匆匆从她的身边走过,她顺手一拉,“不好意思,同学,我想问一下这里是管理系吗?” 一身毛衣皮裤和高跟鞋,打扮时髦的女生回头,“对,这栋楼就是了。” 她的心稍定,接着问,“那你知道国际生办公室在几楼吗?” “国际生办公室?”高挑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才说,“三楼右拐第一个就是。” “好的,谢谢你。”凌溪泉对她笑了笑,刚想上楼,那个女生却疑惑地叫住了她,语调稍显犹疑,“凌……溪泉?” Chapter 10 她愣了下,细细地打量了眼前的女生一眼,一张漂亮的鹅蛋脸,眼睛明亮透彻,微微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媚态。【全文字阅读.】 “你是……”她心底有了些数,但还是不敢确认。 “我是秦左呀。”秦左眼里含笑走近,“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 初中,这个在一个人的生命里扮演不轻不重过场的时光段,却因为一些人和事,年复一年,本该随时间渐渐模糊的记忆不曾忘怀。 何况,秦左的事,至今还历历在目,甚至每每想起来,还是有挥之不去的愧疚压在心上,前几年回国的时候,也不是不曾想过问问别人秦左怎么样了,只是那时,她曾经决心要和一切初中的人和事告别,这件事,也就一直埋藏在心底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那么多年后的今天,竟然还能碰到秦左。 而她,看上去安然无恙。 “我记得。”凌溪泉犹豫了片刻,“你现在……没什么事吧?” 秦左讶异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含着笑摇头,“早就没事了,我听谢右说,那时候你经常来看我,我还没谢过你呢。”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刚才凌溪泉的话,“对了,谢右不是和我说你出国了吗,那你现在这是……回来了?” “算是暂时回来了吧。”凌溪泉点了点头,也没多想,问道,“你也是这里的学生?” “不是,你忘了我错过了那年的中考?”秦左笑着说,“我休养了大概一年,后来我爸妈想让我复读,但我不愿意,就去上了技校,所以我现在早工作了,但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在这里上学,所以我常来这里看她。” 凌溪泉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这个话题的。” “这有什么呀,我现在挺好的。”秦左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问,“你不是要去国际生办公室吗?一起上去吧。” “好啊。”凌溪泉欣然应了一声,和秦左的闲聊里得知,两年前她就被分配到国航当空姐,一有假期就来国大,一来是看好朋友,二来,没上过大学总是有些遗憾,所以也趁这个功夫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 “都说了你不用等我,耽误时间。”从国际生办公室报到出来,秦左还等在外面,她无奈地说。 “就这么点功夫,不妨事。”秦左看了眼她手里仅装着一张纸的资料夹,好奇地问,“你不会是从国外转学回来了吧?” 她失笑,“不是,来做一年的交流生。” “交流生?”秦左目露惊讶,“不是吧,哪有人愿意从美国交换回来的?” “别提了。”说起这个,她就哭笑不得,“别说是你,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看她的样子似乎不愿多提,秦左也不勉强,转移了话题问,“你第一堂课的教室在哪?” 凌溪泉拿起资料夹,看了眼里面的课程表,“在五楼吧,你呢?” “我朋友就在这层。”秦左望了眼学生走动的楼梯,略带遗憾地说,“看来我们只能先聊到这里了。” “是啊。”凌溪泉微微一笑,“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一定有的。”秦左拿出了手机,“凌溪泉,你微信多少呀?” “啊?” “我加你微信,下次就能联系了呀。” 微信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越难越在qq的动态上看到以前同学的状态,有些事情,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更愿意在朋友圈分享。 她也慢慢地不再习惯上qq,就算手机挂着,也从未想过点开它。 然后渐渐习惯上facebook和instagram。 因此,她早已断了所有和初中有关的联系。 凌溪泉有一刹的走神,抿了抿嘴,也拿出了手机,点开微信给她看,“这是我的号码,不过,我微信除了我爸妈和几个朋友之外没什么可以联系的人,所以我不怎么用的。” “没事的,反正有消息提醒的嘛。”秦左愣了一下,很快灿烂地笑了,“而且,以后你不就多一个可以联系的人了。” “是啊。”她也跟着微笑起来。 “那我先走了,你上楼吧,拜拜。”秦左向她挥了挥手,笑着转身,柔亮的长马尾在空气里晃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她似乎,比记忆里开朗了。 凌溪泉目送她离开,脑海里忽然划过这个念头,轻轻地笑了一声,摇着头走上了楼梯。 Chapter 11 专业课的多媒体教室并不大,此时临近上课,教室里的学生却不多,她揣着资料夹走进教室的时候,交头接耳的同学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全文字阅读.】 她直接走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坐下,低头看起了手机新闻,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哎,这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前方的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用手肘碰了碰同座位的女生,小声问道。 “你昨天没看群啊,班长说了,管理系来了个交流生,是从美国来的。” “不是吧,看着不像美国人啊,难道是华裔?”女生惊呼了一声,同座位的女生立刻紧张地捂住她的嘴,小心地扭头瞟了凌溪泉一眼,见她只是专心地低头玩着手机,这才放下了心,责怪地说,“你能不能小点声。” “如果是华裔,我们说话她也听不懂啊,你紧张什么?”女生不以为意。 “你知道什么啊,听说,我们系的这个可是耶鲁大学的高材生。”同座位的女生左右看了一眼,凑过去了一点儿,低声说,“对了,说到交流生,今天早上我过来的时候,听人说物理系也来了一个,而且长得超级帅。” “真的假的?”女生兴致勃勃地问,“超级帅是有多帅?” “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那男生今天早上来了之后,物理系那边好多人围观呢,尤其是旁边艺术系的那些女的,一个个激动得和花痴似的。” “有这么夸张嘛。”女生却是有些不信,“我们学校又不是没有帅哥,就算是那个法律系的校草,我也没见引起多大轰动啊,你听说的那人,不会是看多了吧。” “那我就不清楚了,只听说那男生是从剑桥大学来的,还是个混血儿,想来,长得应该是不错。” “剑桥大学?天哪,我们学校今年的交流生质量可比前几年高多了……” 前面的两个女生还在小声讨论着什么,坐在后面的凌溪泉已经听不见了。 她不是有意要听她们的谈话,只是距离这么近,那两个女生也没有到交头接耳的地步,实在是很难听不到。 可是…… 剑桥大学? 英国吗…… 握着手机的手顿然紧了紧,屏幕上是皇马四球大胜的新闻,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明知道不应该有点巧合就胡思乱想,平静无波的心却像被投掷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层层涌动的涟漪。 凌溪泉,你究竟在想什么。 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况且,就算真有这么巧…… 又能怎么样呢。 忽然像泄了气一般,紧握手机的手顿然松开。 耳边,那道甜美娇嗔的女声如魔咒一般回响。 究竟要怎样亲密的关系,才能无所顾忌地撒娇,才能同居在一起。 想到这里,就好像有一根针轻轻地刺了下心脏,没有致命,却只能亲眼看着血y流干,生命耗尽。 这样无力的难堪。 这时,上课铃声的响起把她惊醒,她抬头望了眼走进教室的老师,见他只是打开电脑投影仪,低头开始说起知识,不由转头看向窗外。 没有绿化,没有风景,只能遥遥望见对面的教学楼教室,以及相连的回廊。 于是又看向桌上薄薄的一张纸。 一周的课程很少,显然,到了大四,上课已然不重要,学校安排了大部分的时间给学生自主实习。 看起来,比美国轻松很多呢。 她心里有了底,支起胳膊,托着下巴看向讲台前自顾自授课的老师,无聊地发起了呆。 “同学,等一下!”下了课,凌溪泉确认了眼今天接下来空白的课程表,刚准备离开教室,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什么事?” 眼前是一个斯文的男生,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同学,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足球社。”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小了许多,似乎没什么底气。 足球社? 凌溪泉惊讶地眨了眨眼,还没回答,一声嗤笑就传了过来,“程许凡,我知道你们足球社因为人员不足快解散了,但没想到你居然都把主意打到了女生身上,丢不丢人啊?”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大块头男生一手撑在门口,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闻言,这个名叫程许凡的斯文男生迅速涨红了脸,粗声粗气地说,“林逸,别以为有苏宇蓝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三天两头地来找我的茬!” “你可别这么说,我哪敢找程大‘副’会长的茬啊。”身材高大的林逸故意把‘副’字咬得很重,看到程许凡沉下的脸色,笑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那种半死不活的足球社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你为了拉人充人数连女生都找上了,我是替你害臊。”说到这,他才记起被他拦住的另一个人,看了旁边默不作声的女生一眼。 感受到审量的目光,凌溪泉微微皱了皱眉,她可没兴趣参与这两人之间的斗争,当即开口,“这位同学,能不能让一让?”她看向林逸纹丝不动撑在门框上的手,意有所指,“你挡到我的路了。” 林逸惊讶地挑了挑眉,注视着眼前神色淡然的女生,慢慢地收回了手。 “谢谢。”凌溪泉简言意骇地朝他点了点头,也不停留,拿着资料夹快步走出了教室。 “哎哎哎,我是让她走了,但我可没说,你可以走啊。” 身后,林逸戏谑的声音响亮地传了过来,她扭头瞥了一眼,果然发现程许凡依旧被他拦在了门口,然后事不关己地回过头。 她从来不喜欢多管闲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不是她的风格。 这么多年,唯一不变的,或许也只有与他有关的事物吧。 足球社……吗? 突然就想去看看,那个林逸说快要解散的足球社,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定下了心,一边翻看着地图,一边确认着方向,不急不缓地找起了足球社的位置。 这所斥重金打造的学府很大,一条条小道旁的香樟和梧桐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暖暖的阳光散落,连空气里的尘埃都清晰地浮动在r眼可见的光华里,和着清新的草木香味一起,美好眩目。 又绕过一个弯,一片巨大的足球场顿然展现在眼前,没有栏杆栅栏,没有隔离网,清楚可见草皮上几个练习着控球的男生。 Chapter 12 她朝周围扫了眼,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但大多只是潜意识地朝场地里瞄一眼,就继续谈笑着走开了,像自己这样驻足观望的,似乎也只有她一个了。【无弹窗.】 草皮上,几个男生两两相对练着控球,她看了一会儿,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想了想,还是打算趁着今天后面没课,去地图上的别处逛逛。 刚转身准备离开,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不好意思,能帮我把球踢过来吗?” 闻声望过去,一个男生朝她挥了挥手。 凌溪泉不解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低头,一只足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脚下。 练控球都能把球控这么远,难怪这足球社要解散了。 她撇了撇嘴,弯腰把球捡起来,刚想把球扔过去,一道清澈如溪水涓流的动听男声从身后传来,“足球是踢的,不是扔的。” 听到这道声音,她如遭雷劈地一震,手里的球险些没拿稳。 是幻听吧? 一定是幻听吧? “同学!”草皮上,问她要球的男生疑惑地喊了她一声。 她抿了抿嘴,把手里的球扔了过去,却不敢回头。 那道悦耳的声音如同透过了岁月阻扰的层层薄纱直击心脏,连时光都好像流转了起来,就像几天前的猝不及防,明明听着有些陌生了,可她就是可以确定,这个声音的主人会是谁。 而现在,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幻听,还是那个岁月流逝里的男生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身后,一时间,她竟然无法动弹,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场内的男生大声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练着控球。 “咦,同学,你真的来了啊?”这时,兴奋的声音也从背后响了起来,她下意识地转身,果不其然看见方才在教室里叫住她的程许凡一脸高兴地看着她,而他的旁边,一个身材挺拔修长,气质宛如从画里走出来的男生缓缓站定,好像那么多年无法弥补的时光,慢慢在眼前显现了出来。 栗色的碎发下,完美流畅的脸廓像造物主最用心雕砌的艺术品,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光华如钻石一般璀璨,又恰似那么的波澜不惊,让人不由想探寻这样寂静的光芒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磅礴的真实情感,高挺优美的鼻梁下,微微勾起的红唇似有若无地含着一丝看不分明的笑,让他整个人像难以捉摸的星辰一样闪烁不定。 他似乎没有变,又似乎变了,还是白皙得看不出一点瑕疵的皮肤,透彻得无论站在哪里都能一眼眺见的出尘气质,只是从前清冷微寒的脸上不再是一尘不变的淡泊,而是漫不经心的微笑,就像一种完美的掩饰色,一举一动极尽优雅,仿佛小时候还能被人隐隐感受到的情绪他早已学会如何天衣无缝地隐藏。 后来,她也曾怀疑,拥有这样微笑的男生,实际究竟有着一颗怎样冷漠的心。 可此时的她并未察觉,只是在看到这个卓尔不凡的男生的一刹那,这时的他和那时的他慢慢重叠在了一起,眉眼里陌生的熟悉让她悄悄攥起手,指甲嵌入皮肤,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感受到了掌中薄薄的一层汗。 不是没有妄想过,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会以怎样的方式重逢。 叶清庭…… 此时此刻,他是这么真实地站在她的面前。 可是,这么戏剧化的巧合,真真切切发生在现实里的时候,她竟恍惚失措地差点后退了一步。 还是程许凡看着她有些沉凝的脸色,疑惑地喊她,“同学?同学?” “怎么了?”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出来,自己的声音此时有多么虚弱,涩涩的仿佛历尽了千山万水的磨难。 “我刚刚问你,是不是要加入我们足球社?”程许凡满脸期待地问。 她把滑落在脸颊的发丝勾至耳后,对他笑了笑,“你误会了,我只是随便转转,正好路过。”她扬了扬手里的地图,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旁边的男生一眼,视若无睹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凌溪泉。”擦肩而过的一霎,那个男生叫她,眼底是她从来就无法看透的光芒,“不认识我了吗?” 不认识? 怎么可能会不认识。 然而,以为只会存于想象和梦里的画面没有预警地发生,与之而来的,是某些不愿想起的遥远回忆和那道娇嗔的女声,五味杂陈的酸涩无奈慢慢浮现。 也许,还不如不要给予她这般的重逢。 凌溪泉僵硬地支撑着自己的冷静,多年的历练让她得以很快隐藏好自己的无措,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思索,然后平静地微微笑起来,“是你啊,你好。” 是你啊。 可这个“你”又是谁。 叶清庭眼底的笑意不经意地浅了几分,凌溪泉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也不顾后面程许凡的呼喊,一步一步,抱着资料夹,装着悠闲散漫的样子离开了。 直到回头再也看不到那两个男生,凌溪泉终于脚下一个踉跄,眼疾手快地撑住一棵梧桐树干,僵硬虚弱的四肢仿佛这时才找到了落脚点,伸出手,掌心深深的四个指甲印和着汗水,清楚地展现在她的眼前,微风一吹,掌心冰凉无比。 她朝刚刚走来的方向遥遥望去,学生人来人往,再也看不到那个男生的身影。 凌溪泉,你可真是出息了。 她摸了摸隐隐发疼的心脏,苦笑了一声,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不远处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 来来往往的学生笑着,闹着,勾肩搭背着,轻松欢愉。 可是叶清庭的身影,轻烟薄雾般地浮现在了眼前。 五年前那至今不愿回首的一幕蓦然清晰地回想了起来,连同着那时傻傻的勇气一起,突如其来地又在她的心上打了一枪。 那时,她是如此期盼渴望地在qq上问他,“叶清庭,虽然我知道你在英国我在美国,可我很想和你在一起。” Chapter 13 人的一生,也许是需要很多勇气的。【最新章节阅读.】 可这样的勇气,对她而言,也许一生也只有这么一次而已。 先是冗长的暗恋与相互默契的好感,然后是异国他乡下定决心永远都要保持联系的天真,而后发现,频繁的联系不仅没有减缓想念,年轻的心反倒越来越失落空d,于是就想要些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填补。 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勇气,会在他分享了复活节去荷兰度假照片后问出那样的话。 不再是以往的含蓄和隐晦,直白地只留下“好”与“不好”的选择。 可是,叶清庭却一直都是叶清庭。 他的答案从来不局限于“好”与“不好”,一句轻描淡写的“你不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吗”粉碎了她所有的期许与愿望,一种难言的难堪和羞愧感侵蚀了她,她几乎是恼羞成怒地关了qq,又忍不住在隔天偷偷地登陆,却发现,他没有再给自己发消息。 于是赌气地决定,只要他一天不主动给自己发信息,她也不会再理他。 然后,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明白了,大洋彼岸的时间,是怎样的漫漫无期。 也许他有了不一样的交际圈,有了更令他心仪的女孩,地域的差异、无法触碰的距离,一切的一切,她赌输了,哪怕一句甜美的哄骗也没得到。 她认真地学习,积极地参加各种课外活动,认识了许多朋友,希望以此成为自己的精神慰藉,然后再也不愿想起那个记忆里清冷无双的男生,连同初中的一切一起,埋葬在心底的最深处。 只是,她未曾想到,情感是这么虚无缥缈的存在,千丝万缕地融在她的生活里,她无法真正忘记,也无法释怀,只能偷偷地在谁也发现不了的角落,黯然幻想着那个让她为之倾尽爱恋的男生,会不会和她一样,只是害怕主动联系自己,而不是彻底走出了自己的生活。 可事实还是残酷,他的身影是那么挺拔修长,不再是记忆里微微仰头就能看到的样子,他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的世界,真的没有她了。 凌溪泉突然感到深深的疲惫,双手穿过长长的头发,把头埋在手里。 “凌溪泉,你怎么坐在这里啊?”不知过了多久,秦左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响起,她抬头,发现秦左不知何时走到了跟前,俯身朝她挥了挥手。 她收起了落寞,脸上露出一丝笑,“时差没倒回来,有些困了。” 秦左坐到了她身边,理解地点头,“刚回来是这样的,怎么样,上了一堂课有什么感觉?” “感觉还行吧。”她诚实地说,“课程比较少,应该还算轻松。” “毕竟大四了,也没什么课好上了。”秦左笑了笑,“其实,你不实习的话,倒是可以参加学校里的社团,国大社团活动很多的,不然你会发现这一天天是多么无趣。” 说到社团,凌溪泉就想到了刚刚在足球社碰到的人,不由抿了抿嘴,转移了话题,“你朋友呢?” “小桥啊,她上完课着急去打工呢。”秦左唉声叹气地说,“我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她都没法陪我到处走走。” 她失笑,“这也没办法。” “对了,我差点又忘了和你说一件重要的事。”秦左忽然自责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转向凌溪泉,郑重地说,“我下礼拜要订婚了。” 凌溪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下礼拜要订婚了。”秦左重复了一遍,看着眼前女生惊讶的神色,笑了,“有这么惊讶吗?” “有。”凌溪泉下意识地点点头,复而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身边还没人订婚呢。”想了想,觉得这么表达也不太妥当,她想了想,尽力把惊喜的情绪表达出来,“是很震惊,也很意外,但是好的那种震惊和意外。” “凌溪泉,你这样真可爱。” 她一板一眼地伸出手指作起誓状,“我是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呀。”见状,秦左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压根没料到会再碰到你,还是这么巧在这里,所以早上的时候我忘了把这事告诉你了,本来我准备发你微信呢,没想到正好在这里看到你了,你说巧不巧?”说到这里,她真诚地说,“凌溪泉,我可是郑重想邀请你来参加我订婚宴的,你可千万别拒绝我啊。” “怎么会,我很荣幸。”凌溪泉祝福地看着她,“具体什么时候?” “下礼拜六,既然你答应了,到时候可不许反悔,我明天就把请帖给你送过来。” “好啊,我可对准新郎好奇的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夺得你的芳心。”听闻喜讯,凌溪泉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开玩笑地揶揄。 秦左却是眨了眨眼,“准新郎啊,你也认识。” 认识? 凌溪泉不解,“是谁啊?” 秦左刚要回答,手机铃声恰好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一丝甜蜜浮上了脸颊,“喂?” 凌溪泉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了底,隐隐听见从手机那头传来的低沉声音,抿了抿嘴,带着浅笑转过了脸。 有人幸福,总是好事。 但羡慕也同时鬼使神差地悄悄纠缠。 她失落地暗叹了一声,秦左很快挂了电话,笑着对她说,“是谢右。” “哦。”凌溪泉点点头,以为秦左在告诉自己电话是谁打来的。 可是,看她接电话的样子,也不对劲啊。 凌溪泉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一时失语,过了好久才呆呆地问,“哪个谢右?” “嗯,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个谢右。”秦左促狭地看着她震惊的样子,点了点头。 不是吧。 虽然谢右的模样在自己的记忆里已然模糊,但印象里,那就是一个冷冽且高傲的少年,和秦左,除了初三毕业前的那件事,似乎毫无交集? 又或许有别的交集,只是自己记不清了,又或是不了解。 她没有把握,却不好追问别人之间的**,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天哪,缘分真是件奇妙的事情。” Chapter 14 秦左又笑出了声,“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最新章节阅读.】” “不是,我只是觉得,校园恋爱很少有能修成正果的,尤其没记错的话,你们以前还不在一个班,这多难得啊。”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真心的说,“希望你们能一直幸福下去。” “谢谢。”秦左嫣然一笑,站了起来,“你回家吗?谢右说到校门口了,回家的话我们送送你?” 凌溪泉受宠若惊,“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准备在校园里再逛逛。” “这样啊,那我先走了。”秦左笑着挥了挥手,“明天见,凌溪泉。” “明天见。”她也回以一笑,一直到秦左高挑的背影愈走愈远,她才隐了笑,靠在长椅背上再无动作。 不是有意拒绝好意,而是突然,就不想逛校园了。 秦左和谢右…… 那么,订婚宴上,叶清庭会出现吗? 一定会的吧,他和谢右,是发小。 虽然是真心祝福,可那些深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如果能一直埋藏在岁月的最深处,该有多好。 她仰起头,望着天空流动的飘云,掐准时间,估摸着秦左这时应该差不多离开学校了,这才慢悠悠地朝校门方向走去,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刚走近校门,远远就看到对面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玛莎拉蒂,马路边的人行道上,两个女生对峙而立,嘴里似乎还不停地在争执些什么。 “咦,那是在干嘛啊?” “谁知道,少管闲事了。” “我看啊,是一出正宫和小三的戏码。” 几个从身边经过的女生的谈论声入耳,她不由地皱了皱眉,这两个争执的女生她哪能认不出来,一个是方才离开的秦左,而另一个,却是这两天神龙不见神尾的表妹兼好友,李梓心。 梓心怎么会和秦左对峙起来? 难道是来找她,一不小心发生了什么误会? 这么想着,凌溪泉快步过了马路,还没走近就听到李梓心恨恨的声音,“你到底让不让开?我找的是谢右又不是你,你干嘛老是挡着我?” “这位小姐,你到底是哪位,你天天这样跟着我们,我们很困扰的。” “我是哪位,你让谢右这asshole出来和我谈,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男人,有本事就出来啊!” 什么情况? 凌溪泉愕然地缓了缓脚步,李梓心怎么会认识谢右,她不是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吗? 心思百转间,跑车的驾驶门开了,身姿俊挺,一身休闲装的男生下了车,只见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俊逸的脸,只是那如寒潭一般深邃冷冽的气质,无时无刻不形成一股强大的冷漠感。 此时,他也没注意到向他们靠近的女生,一脸不耐地看着咄咄*人的李梓心,“你还想怎么样?” 看到谢右下了车,李梓心立刻暴躁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这个懦夫不敢出来!我告诉你,我是绝不允许你为了你的幸福,把晓月的幸福当成儿戏的!” 晓月?谢晓月? 凌溪泉彻底惊讶了。 如果是为了晓月,她倒可以理解为什么李梓心会这么激动,可是…… 谢晓月,谢右。 难道他们两个有什么关联? 虽说一直知道谢晓月有个哥哥,但同姓同名的人何其多,她没刻意问过她的哥哥是谁,也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可现在看来,难道谢右和晓月……是兄妹? 先是在凌父公司巧遇江介,然后是和叶清庭的重逢,再是秦左的好事将近,现在又发现自己多年的好友竟然和谢右有关联,好像这世上所有的巧合,突然之间全部凑到一起了。 谢右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说过了,有意见让她自己来找我,不劳你这个外人烦心我们家的事。” “你……” 眼看李梓心沉下了脸,凌溪泉想也没想,刚想开口制止,一道如流水般悦耳的声音抢先一步响了起来,“谢右,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身边都不太平?”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怎么会走在自己后面? 凌溪泉神色一僵,那道声音的主人却很快走到了她的身边,有意无意地和她并排站着,向前面两个脸色都不太好的女生点头示意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对峙的三人这才注意到了外人在场,李梓心先是惊喜地看向凌溪泉,随后目光在拐到她身边挺拔出众的男生时,愣了一下,然后吃惊地指着他说,“哎,这不是……” 眼看她就要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凌溪泉慌忙大声打断,一边上前扯了扯她的胳膊,“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半天,不是说好在校门口见的吗?你怎么和人吵起来了!” 李梓心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口说道,“这不,正好在校门口看到某个灾星,我就想和他理论理论。” 饶是秦左脾气再好,听到这话也口气不善了起来,“你说谁是灾星?是谁先闹到我们公司,又跟着我们到学校?” “你怎么不问问他做了什么?”说到这个,李梓心冷冷一笑,“你就是那个他死活都要娶的女人吧,你知道他这么做,伤害到的是谁吗?” 秦左皱起了眉,“这位小姐,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不知道事情的缘由,但我知道你这么做影响到了我们正常的生活。”然后,她不解地看向凌溪泉,“这是你朋友吗?” 凌溪泉点了点头,李梓心却立刻挡到了她前面,“喂,我们之间的事和别人没关系,小溪什么都不知道。” “行了,你还想说什么我们可以找个隐秘的地方说。”谢右褐色的眼眸扫了眼四周,见经过的人要么指指点点,要么小声偷笑,声音愈发冷冽,“你不怕丢人,我还怕。” “更不要脸的事你都做了,还怕什么丢人?”李梓心不甘示弱地讽刺。 “梓心!”这话怎么听都有些过了,凌溪泉赶紧拉住她,打圆场,“那个,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有误会,还是找个地方好好说开吧。” 李梓心撅起嘴,“小溪,你都不知道,这个谢右有多过分。” “小溪?”谢右这时才留意到李梓心的称呼,忽然想到了什么,朝眼前这个漂亮洋气的女生上下打量了一番,褐眸里划过一丝讶异,“你是凌溪泉?” “是我。”她点点头。 “你真的是凌溪泉?”他怪异地又问了一遍,眼底的冰雪却是消融了几分,语气也缓了下来,“不扎那两个辫子,我一时还认不出来了。” Chapter 15 这叫什么话。【风云阅读网.】 凌溪泉暗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却微笑着说,“我倒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没怎么变呢。” “是啊,你比我变化小多了,她刚刚连我都没认出来。”身边,悦耳的嗓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打断了谢右开口要说的话,而这略带调侃的语调让她下意识地侧头望去,只见叶清庭的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意,漂亮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琥珀色眼眸直直地注视着谢右,仔细打量,他的眼底好似缭绕着雾蒙蒙的一片,一时让人猜不透这句话到底是开玩笑居多,还是蕴含着别的些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谢右看向他,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走过去和他轻轻对了下拳,算是互相打了招呼。 “前几天。”叶清庭淡淡地瞥了旁边置若罔闻的女生一眼,坦然地说,“临时决定回国做一年交换生。” 前几天? 她也是前几天回来的。 难不成看到他的那天,是他刚回来? 凌溪泉和李梓心站在一起,耳朵却是竖起来敏锐地听着那边的谈话,心思回转,那边,谢右无语地啧了一声,“你还真是潇洒。” “嗯,看出来你都要火烧眉毛了。”叶清庭不置可否。 见两个男生一来一回地聊了起来,李梓心皱着眉打断,“你们叙好旧了没?可以说正事了吧?” 转而看向她,谢右好不容易上扬了一些的心情又跌入谷底,他恢复了冷漠的脸色,打开车门,“上车吧,我们换地聊。”说完兀自坐上了驾驶座。 见状,秦左也是一言不发地绕了半圈坐上副驾驶座,李梓心走过去打开后车门,突然想起车里只有四座,而他们有五个人。 凌溪泉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感受到好友投过来的询问目光,她的余光瞥了眼站在旁边没有动的叶清庭,主动说,“你们四个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多年的好友,李梓心哪能不明白凌溪泉淡泊的性子,再加上……她悄悄地打量了旁边男生一眼,这么出类拔萃的气质,以及近乎完美的外貌,没错的话,他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男生,也是好友惦念了许多年的那个人。 她对凌溪泉理解地点了点头,“那我们手机联系。” “好。”凌溪泉也点头。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男生走到了车的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车窗随之落下,他略微弯下腰,对谢右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晚点我再去找你。” 闻言,谢右若有所思地透过反光镜看了眼站在后车座旁,和李梓心告别的女生,向他挑眉,“知道了,去吧。” 叶清庭点点头,让后了几步,车窗重新合上,随着一记拉风的发动声响,亮红色的玛莎拉蒂绝尘而去。 他怎么没跟去? 目送跑车飞快地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凌溪泉对站在两米开外的叶清庭不解地眨了眨眼,然后意识到,现在马路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 如今,他们之间隔了整整六个年头,最好的时光都在彼此的反方向度过,然后发现,他们已经是如此陌生遥远。 她抿了抿嘴,发现男生同时看过来的目光,心里一悸,面上却只是不痛不痒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远一点打车回家。 一阵脚步声追了上来。 她的神经顿然紧绷了起来,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自然地走着。 然后发现,叶清庭似乎没有要叫住自己的意思,也没有要追赶上来的样子,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自己的后面。 这样的无声是更有压力的。 不知走了多久,又一辆空车从她的对面驶来,她还是没能狠下心拦下来,而后上车离开,却是停下了脚步,回头,男生神色自若地也望向她,她有些无奈,故作茫然地问,“你有事吗?” 他反问,“你知道我跟在后面?” 凌溪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却是弯了弯嘴角,舒缓下来的眉眼优美动人,“我听到脚步声了啊,怎么了吗?” 她的笑容隐隐带着无害的温柔,叶清庭一怔,很快勾了勾嘴角,半真半假地说,“我想看看你现在想去哪。” “想知道可以直接问啊,你什么时候有跟人这种癖好了?”她看不透他的想法,也随着他半开玩笑似的问。 “可能,一直都有吧。”男生望着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微风把他的额发吹起,一惊动,阳光就融融地荡漾在眉眼间散落开来,出尘得仿佛画里的仙人。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么超绝群伦的男生呢。 而她,花费了那么多年,从默默的暗恋到喜欢,再到后来的努力忘记,他一直都在遥不可及的彼端,书写着与她截然不同的人生。 想到这里,凌溪泉的笑容淡了一些,语气里多添了一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疏离,“那,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地方吗?” Chapter 16 叶清庭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你朋友是怎么回事?” 怎么扯到梓心了。【全文字阅读.】 凌溪泉不解,“什么怎么回事?” “她和谢右怎么吵起来了?” 她拧起眉,“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刚刚怎么不跟过去。” 他摇头,“问你是一回事,跟过去又是另一回事。” 他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于是两个人这么对望着,突然就冷场了。 凌溪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迈开步子,默默地向前走,余光瞥到同样慢慢跟上来,走到靠近马路一侧的叶清庭,脑海里,某些熟悉的片段被回忆了起来,她低头看着地面的纹路,闷闷地问,“你怎么回来了?为了谢右的订婚?” “我不能回来吗?”叶清庭反问,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回来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吗? 凌溪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听他继续说,“而且他订婚也就一两天的事。” “那你怎么交换回国了?”她下意识地问,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 面带笑意的男生不留痕迹地蹙了蹙眉,“我不介意,我只是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合适说这个的时候。” 他的语调里有一丝听不分明的迟疑,凌溪泉不由得抿了抿嘴。 什么跟什么啊。 搞的好像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她想不明白,索性岔开了话题,“你别误会,我没有要挖你**的意思,我只是以为,不会有像我这样回国做交换生的了。”接着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虽然我也不是自愿的。” 叶清庭看了她一眼,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什么,“我也以为,我不会回国做交换生。” 这算什么,和她打太极? 那他跟着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凌溪泉突然失了耐心,这样的一来一回毫无营养且浪费时间,以往希望与他漫步的每一条路没有尽头,如今却希望这样共度的镜头可以加快再加快,让她可以摆脱这种相顾无言的尴尬困境。 “如果你没别的事的话,我要先回家了。”她语速很快地说完,恰好又一辆空车经过,她匆匆跑到马路边伸手就要拦下来,半抬起的手腕忽然被握住,她一惊,抬头朝旁边望去,却见叶清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追了上来,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朝驶来的出租车拦了拦,神情自然。 他到底想做什么? 凌溪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出租车却在此时缓缓停到了他们身边。 “你不是要回家吗?”叶清庭自然地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替她开了车门,示意一脸懵圈的女生坐进去,语气不容置疑,“我送你回去。” 也许是一时无措于这样突然的强势,凌溪泉忘了反抗,顺从地坐上了后座,而后在男生“坐过去一点”的示意后,乖乖地往里面挪了挪,直到一声不轻不重的车门关闭声响起,在司机“去哪里”的询问声中,她这才愣愣地反应过来,叶清庭,坐到了她的旁边。 他怎么不坐前面去呀。 她立刻紧张地挺直腰板坐着,把身子往另一边的车门靠了靠,然后在司机奇怪地又问了一遍目的地之后,才忙不迭地把地址告诉了司机。 出租车慢慢启动。 车窗外,微风一刮,长长的梧桐大道上落叶纷飞,不失为一道美景。 她的神经却高度紧绷着,虽是贴着车门状似专注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身体的每一处却在时时刻刻警醒着旁边男生细微的一举一动,哪怕发现男生也同自己一样沉默不语地望着窗外,神经还是无法松弛下来。 后车座的空间本就不宽敞,叶清庭一米八高的个子难免占了大部分了位置,但他竟然还仿若不知地坐在靠中间的位置,这样一来,哪怕她全部的身体几乎都快贴到车门里去了,随着转弯和颠簸,肩膀和手臂时不时传来的短暂触碰,就像一片片羽毛似有若无地滑过心尖,带来一阵阵异样的心跳加速。 又是一阵颠簸,她有些按捺不住呼之欲出的心跳,强装镇定地开始找话题,“虽然英国那边把送女生的行为称为绅士,但你不用送我的,我没有被人送的习惯。” 男生收回了眺向窗外的目光,侧头看向她,“我也没有这个习惯。” 她一怔,“什么?” “这和是不是绅士没关系,我也没有送女生回家的习惯。” 那你为什么要送我呢?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凌溪泉咽了咽喉咙,暗说了声算了,惆怅里夹杂着无以复加的心酸。 他都已经有了女朋友,还要好到同居的地步,答案是什么,意思也无非大致是中规中矩的“送送老同学”诸如此类,还有什么问的必要。 她抿了抿嘴,压下心底突然的郁闷,不知所谓地“嗯”了一声。 只说了一个字,沉闷的语调却轻易让人听出她此时的情绪不高,叶清庭眼底的思忖一闪而过,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刚刚你说的地址,我也住在那边。” 凌溪泉愣了一下,复杂地笑了笑,“我知道。” 这回,轮到叶清庭愣住了,“你知道?” “嗯,前几天无意中发现的,可能就是你说刚回来的那天吧。”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她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却并不觉得因此有必要隐瞒自己住在哪,既然是邻居,除非一辈子不出门,不然总有巧遇的时候,若是这样,还不如大方承认,那些想象里巧遇之后的惊喜和天真以为的缘分注定,也只能存留在她一个人的想象里。 叶清庭却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惊讶地向她侧了侧身,“你……那天来我家送派的是你?” 这下,两个人挨得更近了,说不上来是因为无意间的触碰,还是因为想起了那天的落荒而逃,凌溪泉脸上的温度渐升,一丝绯红染上了如凝脂的皮肤,她状似不在意地扭过头,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以免让男生察觉到自己眼底的复杂,“应该是我吧。”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女生优美的半张脸,以及像蝴蝶翅膀般煽动人心的卷翘睫毛,她的目光遥遥的,窗外的景物从如溪涧般明亮透彻的眼眸里飞快逝过,就好像在她的眼里,一切都无足轻重,无法长时间停留。 他微微蹙起眉,凝视着她的侧脸,“既然你当时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叫我呢?” Chapter 17 是啊,为什么不叫住他呢? 冷静下来之后想想,如果当时等着他走近,四目相对,她可以微笑着打声招呼,然后得体地全身而退,是不是才是最准确理想的重逢方式。【无弹窗.】 可是,哪怕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历练了六年,对谁都可以涵养的笑,对谁都可以把表面功夫做到完美,对叶清庭,她做不到。 纵然这些年,脑海里想象过,也排练过无数次和叶清庭再次遇见的画面,是微笑着寒暄,或是装作陌路的擦肩而过,在真的即将要面对他,幻想快成真的那一刻,她胆怯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落荒而逃。 也许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声参与了一部分她的狼狈,更多的,是不安的不确定性。 不确定他还是不是记忆里的那个男生。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时光荏苒里唯一存留他们为数不多共同回忆的人。 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不确定他会说些什么。 而她最怕的,不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也不是年迈模糊的记忆,而是两两相望,对方记得青涩岁月里所有的好感和萌动,却只是释然微笑地说一句,是你啊。 这个你,是那个让他曾经特别对待的你,还是如今看儿时表白成戏言的你。 她害怕从叶清庭的嘴里听到这句话,却没想到,自己成了先说出这句话的人。 回想起刚才在校园里装模作样的表演,她忽然头疼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如果说自己早前已经知道他住在哪,又怎么会认了很久才认出他来。 方才还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表现没太大问题的舒畅转眼就变成了心虚。 若是细细回想这言语里的矛盾,怎么可能发觉不了她先前的刻意。 凌溪泉心思百转,回过头,男生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那张令人惊叹的脸就在眼前,就好像时间把这幅漂亮的画又再加深描绘,才能如此的完美无瑕。 仅对视了几秒,她就有些吃不消骤然加快的心跳,可对视的目光刚刚退怯了一点,顿时又觉得不对。 这样一来,叶清庭不是就以为自己不敢看他,心虚吗? 于是,游离了一瞬的目光坚守着与男生的眼神接触,硬着头皮坚定地解释道,“因为我没有把握,那么多年过去了,以前同学都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所以只是觉得身形有些眼熟。” 良久,叶清庭都没有说话,令人深溺其中的浅冷棕眼眸定定地望着她,好像在她的眼里寻找着某些答案,这样的凝视似乎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凌溪泉纵然得以保持脸上的镇定,浑身的血y却不受控制地倒流到了上来,而直到望着眼前女生逐渐微红的脸,男生才收了几分沉凝的探寻,慢慢地说,“但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的暧昧。 凌溪泉心慌地错开了目光,扳着手指认真地说,“可能是因为我变化不大吧,你不知道,我回国第一天碰到江介了,他也一眼就认出我了,江介你应该知道吧?以前三班的,经常跟在谢右的身边,他现在在我爸公司上班,我当时还吃了一惊呢。” 人一心虚,话就变多了起来。 叶清庭望着她说话的样子,微微垂下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眉眼就和以前一样,隐隐氤氲着毫无攻击性的恬静与温柔,让人看着心情宁静。 他的唇角微微上翘,“我知道,前段时间我们还联系过。” “你和江介?”凌溪泉愣了一下,这句话似乎有些别的什么意思,她没有多想,只是疑惑地问,“你们当时关系好吗?” “还行吧,那时候经常一起打球,和谢右玩的好的几个,和我的关系也不错。” 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出租车在此时停靠到了路边,向窗外看一眼,这才发现已然到达了目的地。 两个人沿着桂花飘香的小道走着,凌溪泉有意落后了小半个身位,悄悄朝目不斜视的男生瞄了一眼。 橘色的阳光丝丝缕缕地落下,就好像光和影在他身上洒下了最美的姿态,不知不觉再仰望,他已经比自己高了差不多一个头,那些年的清冷变成了记忆里昙花一现的错觉,也许,他是真的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什么都不在意,所以懂得收起那一份疏离,变成了现在的温润随和,又也许,只有极为亲密的人,才能明白这样没有锋芒的温和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情感。 拐了弯,远远望见一个穿着艳红色及膝裙的长发女生站在庭院的小道边,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眺望。 那不是叶清庭的家吗? 这个女生……是不是就是那天听到的那一个? 她就是……女朋友吗? 凌溪泉下意识地看向前面的叶清庭,他也看到了那个女生,并且敏锐地发现,他漂亮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这下,她抱着资料夹的双臂紧了紧,开口喊他,“你先回去吧,我忘记去超市买零食了。” 男生回头,“我陪你去。” 陪她去? 女朋友就在前面看着,他怎么就不怕人家误会呢? 还是……他只是客气一下? 想到这里,她果断摇了摇头,“不用了,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吧。” 叶清庭蹙了蹙眉,竟然和她较真了起来,“哪里麻烦了?” 哪里麻烦? 哪里都麻烦。 凌溪泉余光一瞟,瞥见远处的女生朝他们快步走了过来,一颗心忽然慌乱了起来,赌气似的留下一句“你和我一起走,我男朋友会误会的”,也不等男生的反应,转身就朝刚刚进来的小区大门方向跑去,然后几乎是拼尽全力跑出小区大门,在警卫和保安怪异的打探下,她又跑了好一会儿,直到跑得再也跑不动了,她累得拖着脚一步一步走向马路边的长椅,伸手撑着椅背,一撩头发,露出了满脸通红的疲惫。 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这么拼命地跑过了。 也忘记了这样的举动有多么唐突失礼。 叶清庭会不会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 她不知道。 反正她骨子里也不是真的淑女。 可是,为什么要跑呢? 是害怕看到那个女生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暖心地说一句“你回来了”,然后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耳鬓厮磨,还是害怕自己只能形单影只地站在那里,看别人做着自己做不到的事。 她轻轻擦了擦额头溢出的一层薄汗,也不管长椅上有某些腐朽污浊的痕迹,跌坐了上去,双眼茫然地看着马路上的川流不息,自言自语地自嘲,“凌溪泉啊凌溪泉,你就作吧。” 她低下头。 一瞬间措手不及的慌乱打乱了理智。 只是突然,心就乱了。 Chapter 18 但怎么也没想到,叶清庭追了出来。【全文字阅读.】 脑袋上方,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不是说要去超市吗,怎么坐在这里?” 凌溪泉一惊,抬头,男生就站在跟前,挺拔的身材背着光,脸上的神色看不分明,只是声音隐隐含着一丝恍若幻觉的恼意,让人感到他此时的心情并不算平静。 他怎么在这里? 凌溪泉呆呆地仰头望着他,“你怎么来了?” “那你跑什么?” “我……”她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喃喃地说,“我跑你就追啊。” 男生的语调还是低低的,“你突然就跑了,我还不能追了?”背着光的脸上,好看的双唇抿了抿,“凌溪泉,六年没见了,就算只是老同学,你也不应该看见我像看见鬼一样,说几句掉头就走。” “老同学”这三个字莫名刺激到了神经上的某个点,凌溪泉倏地站了起来,却眼冒金星地一阵眩晕,脚下发虚地就要跌坐回去。 她连忙伸手撑向椅背,一道更有力的力道扶住了她的手臂,继而把她带向了自己。 这下,悦耳的嗓音里含了几分忧虑,“你没事吧?低血糖?” 她哪里是低血糖,只是刚刚跑得太累,又突然站起来,一时气血不顺而已。 她闭眼甩了甩头,再睁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优美流畅的下颚,仰头,可以望见男生同样低头回望着自己的脸,这么近的距离下,男生背着光的目光深邃得深不见底,她眨了眨眼,一种异样的感觉从脚底直冲脑门,她复而低头,这才发现叶清庭的双手扶着自己的胳膊,而自己的双手就撑在他的胸口,透过衣物掌心传来的触碰温热有力,除此以外,两个人几乎快贴到了一起。 凌溪泉立刻吓得清醒了,慌忙倒退了两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没事,没事……” 一直退到了两米开外,她才稳住了心神,然后突然想到,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过激了? 明明是好心,她却因为这样面红耳赤,如果叶清庭知道了,会不会笑她的小题大做? 叶清庭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望着一惊一乍的女生,语气里的忧虑深了几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说着就要上前探她的额头。 而凌溪泉正暗暗自责,一时不察,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额头传来一阵轻柔的抵碰,然后是男生稍显不解的自言自语,“没发烧,难道真的是低血糖?” 她有些哭笑不得,“没有啦,只是跑得太急了,刚才有点缺氧。”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没回答我,你跑什么?” “我说了,我要去超市买零食。”她抿了抿嘴,“就是想跑着去,锻炼一下身体。” “你想去哪个超市?没记错的话,前面是高速路口,超市在反方向。”叶清庭淡淡地说,“还是,你就这么怕你男朋友看见我?” “男朋友?”凌溪泉纳闷地反问了一句,这才想起自己临跑前丢下的话,不由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边避开和他的眼神接触,一边矢口否认,“没有啊,我为什么要怕。” “我不知道,所以问你。”叶清庭抿着双唇,定定地望着她,“而且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她怎么就不能有男朋友了。 凌溪泉不乐意了,但到底是没有底气,不由扯了扯嘴角,“我怎么就不能有男朋友了,我长得很见不得人吗?” 他蹙眉,“不是。”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撇了撇嘴,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你不也有女朋友了。” 闻言,叶清庭的脸上划过一丝奇怪,望着眼前女生一脸不自然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本紧绷的神色舒缓了下来,眉眼间又重新浮上那种淡淡的温和,如同微凉秋季满眼的净白,让人生不出一丝警惕。 他突然上前,拉起凌溪泉的手臂往回走,语调也上扬了几分,“走吧,我陪你去超市。” 手臂处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道,凌溪泉瞪大眼睛看着走在前面的男生,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幻化成梦幻的光晕,她愣愣地看着他的后脑勺,良久,才想起喊他,“喂!叶清庭!你怎么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啊?”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全名吧。 叶清庭的眼神闪了闪,答非所问,“应聃丹不是我女朋友,她只是暂时住在我家。” 她一愣,却听他接着说,“我母亲和她母亲的关系很好,这次回国我是临时决定的,我妈本来是不乐意的,所以她想让聃丹陪我回国的举动,我没法拒绝。” 他有读心术吗,自己什么都没说,他怎么就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可是,不是男女朋友,同居什么的,不是更过分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抿了抿嘴,“所以你妈想撮合你俩。” “这是重点吗?”叶清庭似笑非笑地回头看她一眼,“所以你呢,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 凌溪泉低头,不知所谓地看着自己的靴子,“你猜啊。” “猜得到,还用问你吗?” “你知道,就算不是男女朋友,同居在一起,也是很容易引起别人误会的。”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看见男生惊讶地回头看向她,只是尽量用平淡的口吻说,“而且,这种事对女孩子的名誉也不好。” 更重要的是,就算现在你们之间没什么,同居久了,谁知道会不会日久生情? 她越想越纳闷,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叶清庭问了什么,只是喋喋不休地继续说,“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对人也是一样,谁和你说话,你总是那么认真地回答,几乎有求必应,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尤其是女生本来就是感性的,你这样,别人都分不清你到底是礼貌,还是喜欢她。” 叶清庭突然停下了脚步,“你很了解我?” 他忽然笑了,不是漫不经心的微笑,也不再是虚妄的温和,连眉眼间都流淌着浅浅的微光。 然后说,“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受教了。” Chapter 19 晚上,落地窗外的路灯映出暖暖的橘黄,微弱而倔强,静静地流淌一室的光芒。【无弹窗.】 凌溪泉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叶清庭拉着她手臂的样子。 他们这也算牵手了吧? 印象里,很久以前叶清庭也曾这么牵过她,可这一次,她的心脏怎么比以前跳得更快,一颗心就像被猫抓的一样难过。 他为什么要牵她? 他明明在qq上婉言拒绝了她。 他们明明好几年没有联系了。 现在为什么又要拨动她的心? 为什么要解释那个叫什么应聃丹的是谁? 就算不是女朋友,直接点头承认让她彻底死心不好吗? 还有,和她说话的口吻,就不能冷淡一点吗? 脑子里满满是对叶清庭的抱怨,几乎都忘了自己在发现有女生住进他家的时候,有多么黯然神伤。 不对。 哪怕是现在,对于这件事,她也如鲠在喉。 “啊啊啊,我要疯了。”她蓦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胡乱地用手揪了揪头发。 咔嚓—— 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轻轻开门又轻轻关门的声音。 她顿时恢复正常,直直地看向房门,视线仿佛可以穿透阻碍一般,满满的若有所思。 中午逛完超市回到家,李梓心没有回来是在预料之中。 可是,一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揣测叶清庭的一举一动里无法自拔,回想着那个牵手,回想着后来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同时安静下来,回想着他们真的走到了超市,又慢慢地踱步回家,然后回想着叶清庭送她到家门口之后的礼貌告别…… 以至于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李梓心没回家。 梓心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凌溪泉开了灯,走出房门,敲了敲对面的门,“梓心,梓心?” “嗯。”闷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她凑近了些,“怎么样,你没事吧?” “小溪,你什么都别问了。”低落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继而传来,“我累了,先睡觉了。” 这是怎么了,什么叫什么都别问了? 难道和谢右秦左他们谈得不顺利? 她皱了皱眉,不过,她也不是喜欢追问的人,这事,还是让梓心自己想通好了。 这么想着,她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回了房。 “唉,一个个的,都莫名其妙。”她唉声叹气地关了灯,双手枕着头,双眼直直地盯着漆夜流转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于是又是连着几天的失眠。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过去。 大片大片的云朵在天空绵延,云层里有淡白的月亮影子,天际一片幽深的蓝白。 二百多米的旋转餐厅缓缓转动,今天,这里最高的三层被包了场,到处是流光四溢的透明玻璃以及奢华昂贵的气派装潢,城市的美景在这个高度一览无余,不时有拿着请帖的来宾登记进来,从服务生的端盘上拿起一杯酒,互相攀谈致意。 凌溪泉和李梓心坐直升梯上来的时候,李梓心俯瞰着离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嘴里不停地嘀咕,“切,谢右家这么有钱,却跑来这种地方订婚,肯定是他父母也不待见他们这未来的儿媳妇。” “这种地方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凌溪泉皱了皱眉,“梓心,人家不计前嫌大度地请你来,你就少说两句吧。” “切,要不是你拉我来,我才不来呢。” 她沉声喊,“李梓心。” “干嘛?” “今天来的人肯定很多,你注意点不要乱说话,我不管你为什么不喜欢秦左,今天可是别人的订婚宴,你不祝福也不要说不好听的话。” “哎呀,我就是在你面前抱怨抱怨嘛,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李梓心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不懂事的三岁小孩啊,这种小家子气的事我才不会干,我这不就是心里有些不甘心嘛。” “你不甘心有什么用?秦左和谢右可是初中就认识了,他们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很不容易,你以为天天跟着他们,吵嚷一下他们就分手了?” “哎呀,小溪,你不要这么严肃,我也就在你面前抱怨一下嘛,你这样我很紧张的。”李梓心撅了撅嘴,放软了口气,“再说了,你不明白,我也有我的理由嘛。” “你整天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和我说,我能明白?”凌溪泉似笑非笑地白了她一眼,对着玻璃抚了抚白色礼服裙不存在的褶皱,又顺了顺整齐柔亮的长卷发,然后看向一身玫瑰色礼服的李梓心,“现在开始不许再抱怨了。” “知道啦。” 直升梯在这时到达了最高层,两个人默契地停住了这个话题。 登记了请帖,李梓心突然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说,“小溪,你看门口的那两个,是不是秦左的父母啊?” 挂满喜气点缀的拱门口,两个穿着精神的夫妇笑容满面地和来宾说着话,只是脸上的皱褶显露着岁月的磨难,哪怕笑容舒展,还是无法隐藏深深的皱纹。 “可能吧,我没见过她父母。”凌溪泉摇了摇头。 “咦,怎么没看见谢右的父母啊。”李梓心四下张望,“该不会没来吧?” “李梓心!”凌溪泉投去了警告的一瞥,李梓心赶忙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们进去转转。” 旋转餐厅里的酒席早早摆好,但并没有多少人,这时,一个服务生手持端盘走了过来,微笑着说,“两位小姐,订婚宴还没开始,你们可以去楼上观光美景,还有点心糕点可以享用。” “好的,谢谢。”李梓心从端盘里拿了两杯葡萄酒,递给凌溪泉一杯,对服务生点头致谢。 “走吧,上去看看?” “你先上去吧,我先去下洗手间。”说着,把酒杯还给了她。 “那我陪你去。” “合适吗?”凌溪泉似笑非笑地示意她看自己手上的两杯酒,“谁让你动作那么快,这样去洗手间,不太好吧?” “好吧。”李梓心看了看手里的酒杯,不情不愿地说,“那你快点哦,我在楼上等你。” “知道了,你记得啊,不要乱说话。”她再三叮嘱,这才问了服务员盥洗室的方向,朝相反的楼梯口方向走去。 Chapter 20 长长的喜庆红毯一直从走道的那头绵延直下,走过崭新的红毯,在下楼的楼梯转角处,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道嘲讽的女声。【风云阅读网.】 “沈方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我告诉你,你做梦!” 然后是细如蚊呐的女声,“我……对不起,这位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 凌溪泉挑了挑眉,原本想装作没看见地走下去,却在下一秒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和我装糊涂?好,我就说的明白一点!沈方桥,你不就是为了和清庭相认才费劲心思地拿到请帖吗?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廉价的裙子,便宜的首饰,冒牌的礼服手包,浑身上下哪有一点配呆在这里?” 清庭? 叶清庭? 她蓦然蹑手蹑脚地后退了一步,在拐角楼梯的隐蔽处,小心地探头往下看。 楼下的红毯上,一个面容只能称得上清秀,但气质纯真的女孩子身着纯白礼裙,眼眶微红,她的对面,那个语气刻薄的女孩子外貌艳丽,一身和李梓心一模一样的玫红色礼服绚烂如火。 一纯真一艳美,一白一红,如同两个天生的对立面。 “请你不要侮辱我。我穿的衣服,我戴的首饰都是我自己赚钱买的,我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清秀的女生倔强地抬头,“还有,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我和秦左是好朋友,我是来祝福她的,才不是你说的有别的意图!” “你敢说,你一点企图都没有?”艳丽的女生冷笑一声,说出来的话像冰渣一样冷得冻人,“沈方桥,你不认识我,可我早就知道你了,叶伯母和我提过你,说小时候清庭他们有个玩伴,因为家里运气不错,靠拆老房子搬到了他们隔壁,很快和他们玩到了一起,一开始,伯父伯母非没有看不起你们,还对你很好,伯母擅长做点心,就天天都给你留一份,哪知道你不懂知恩图报,反而在背后偷偷教坏清庭,平时黏着他就算了,还让他在生日的时候,当着宾客的面说出长大要娶你的愿望,你说,一个乡巴佬似的暴发户,能配得上清庭他们家吗?你这不是让他们成为上流社会的笑话?” “那只是一句戏言,我也没想到他会真的说出来。”女生呆了几秒,哽咽着说,“你现在提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后来我们家不是听伯父伯母的话搬走了吗?这么多年我不都没联系过他吗?说不定他早把我忘了!” “他当然早把你忘了!”艳丽的女生上前一步,狠狠地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他记得你?” 凌溪泉愣愣地张了张嘴。 她听到了什么? 沈方桥,方桥,桥桥…… 记忆缓缓倒退,一些模糊久远的名字也慢慢回归脑海。 难道秦左嘴里的小桥,就是多年以前柯月晨提过的桥桥。 可是,她不是去英国了吗? 难不成……这只是他们的父母安抚自己小孩的谎言? “既然,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为什么你要这么咄咄*人地对我?”沈方桥委屈地红着眼睛,楚楚可怜地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也配知道?”艳丽的女生步步紧*,“沈方桥,我不管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不要出现在宴会上的好。” “你,你想要干什么?”沈方桥惊慌着倒退。 女生突然邪邪一笑,“你说,要是一个人摔断了腿,或是摔破了相,是不是就没有脸再呆在这里了?”她抓紧沈方桥的肩膀,眼里满是y郁的狠毒,一字一句仿佛吐着毒芯的蛇,“我也不想这么做的,谁让你又出现在清庭的面前,你本来就不该再出现的。” 说着,已经把沈方桥*到了下面的楼道口。 而等凌溪泉把一切理清,再回神往下看的时候,想出声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啊!” 惨叫声响起,随之是一阵匆忙往上跑的脚步声和不停的焦急呼喊,“服务生!服务生!这里有人摔下去了!快来人啊!” 凌溪泉赶紧装作刚刚下楼的样子,看着艳丽的女生满脸着急地跑了上来,心里一凉。 这个女生,好深的心机啊,罪魁祸首却能做出这幅作态,要是她知道自己刚刚也在的话…… 她不敢往下想,拉住了女生,“怎么了?谁摔下去了?” 看见她,女生的脸上划过一丝犹疑,但望见对方一脸不解的样子,放下了心里的一点不确定,留下一句“有人不小心摔下楼梯了”,匆匆朝不远处服务生的方向跑去。 擦肩而过,忽然就觉得这个女生的身形,和那天在叶清庭家门口看到的极为相似。 难道她就是应聃丹? 凌溪泉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为了让叶清庭看不到他儿时的玩伴,故意把别人推下楼,这样的人,是不是太过可怕了? 她的双手握紧,却不敢再向楼梯下踏一步。 眼前似乎浮现出初三的时候,秦左的惨状。 这样的场景,没想过会再次发生。 她狠狠地抿了抿嘴唇,下一秒,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慢慢地往回走。 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爬了两步,一个挺拔修长的男生恰好从走道那边走了过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是一愣。 这也算说曹c曹c就到吧? 印象里,叶清庭似乎就格外酷爱白衬衫,只是今天,扣得规规矩矩的金色纽扣下,比平常多系了一条灰蓝色的领带,黑色西裤下,漆色皮鞋锃亮,他的手里还挽着黑色的西装外套,一身出众的气质更衬得无人能及。 帅气*人这四个字,在他的面前,好像都沦为了庸俗肤浅的形容词。 然后,听见他语气含笑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你呢?” “我很早就到了,谢右一大早就把我拉过来了。” 凌溪泉下意识地瞟了眼楼下寂静的楼道,“那你这是?” “觉得无聊,随便逛逛。” 叶清庭正说着,一个经理模样的男子带着几个服务生匆匆忙忙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下楼,“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见状,他的眉头一挑,“下面出什么事了吗?” 说完作势就要往下走。 说时迟那时快,凌溪泉想也没想,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在男生望过来的不解目光里,她努力挤出一丝自然的笑,“你不是说很早就到了吗?可不可以带我到处看看?” Chapter 21 她的手心隐隐冒出了汗,紧张万分地望着他。【全文字阅读.】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举动有多奇怪。 也不是不知道,叶清庭很有可能不买这笔账。 她只是在赌。 只是,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想让他下去。 是应聃丹刚才的话让她心生介意了吗? 只要一想到她就是叶清庭小时候的玩伴,叶清庭小时候还说过要娶她的话,不知怎么的,她对这样的儿时戏言,如鲠在喉。 不知不觉,连语气也多了一分紧张,“可以吗?” 叶清庭微微有些诧异,这可不像印象里她的作风。 可眼前的女生神色不安,显然藏着什么心事。 他若有所思地垂眸往下瞟了一眼,又看向拉住自己胳膊的手,纤嫩白皙,好像一掐就会断似的。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艰难的选择题。 他望着凌溪泉,低眉浅笑,“可以啊,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凌溪泉的心里蓦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感,她强压下这隐隐冒着泡的愧疚,拉着他往回走,“你有去过顶楼吗?风景怎么样?” “还不错吧,可以看到城市全景,就是现在人有些多了。”说着,他看着牵着自己的女生,勾了勾唇角,反握住她的手腕,在凌溪泉一瞬间惊到的表情下,他稍稍用了几分力气,一边化解了她缩回手的本能,一边半真半假地说,“我好歹是个男的,你这么拉着我走,不是让别人看我笑话吗?” 那你就能拉我手了? 凌溪泉暗自腹诽着,手腕处传来的温暖却让她到底没舍得甩开叶清庭的手,只得别扭地问,“今天来了多少人啊?我刚刚来的时候没看见谢右的父母,他们也在上面吗?” “他们没来。” “啊?”她一愣,“没来?” “很奇怪?” “很奇怪啊,虽然不是结婚……但儿子的订婚也是很重要的吧?” 叶清庭摇头,意有所指地说,“谢伯母和谢伯父当年是在谢家大宅订的婚,而这次的订婚宴不仅在外,还是谢右自己出的钱。” 凌溪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环视了一眼来往的服务生,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他们不承认秦左?” 叶清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朋友不也没回国吗?她可是谢右的亲妹妹,要是承认了,伯父伯母会不让她回来?” 对啊,这点她怎么没想到。 不过…… 凌溪泉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晓月是我朋友?” “咳咳……”叶清庭忽然轻咳了两声,“不好意思,昨天感冒了。” 她的注意力立即被拉了过来,眼底闪过担忧,“要不要紧?吃过药没?” “没事,一点小感冒,多喝点水就行了。” 说话间,两个人走上了另一边的楼梯。 这里的最高层偌大空旷,巨大厚实的防护玻璃牢牢地拥护成圈,璀璨的天光透过经过处理的高空玻璃,惬意地洒下来,只留下融融的一地光亮。 放满点心瓜果的中央长席上披着纯白的桌布,地上铺着比楼下更为厚重的红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云层里,四处都是花团锦簇的布置,藤制的椅子,握着酒杯的宾客来来往往。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环境,直到耳边忽然传来叶清庭好听的嗓音,“爸。” 爸? 长席的尾侧,两个衣装革履的男子正友好地攀谈,她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被叶清庭拉到了这里,然而,上一秒还没从“叶清庭怎么带她见他爸”的无措里恢复,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到了其中一个英俊的中年男子身上,神色顿时一僵,飞快地把自己的手从叶清庭的掌心缩了回来,规矩地喊道,“爸。” 这下,轮到叶清庭愣住了,看看她又看看眼前的两位长辈,掩住了眼底的惊讶。 “宝贝!你怎么来了?”凌父顺手把酒杯放到席上,惊喜地朝她招了招手,见女儿走过来,自豪地向身边的好友介绍,“来,阿南,我来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宝贝女儿,凌溪泉,前段时间刚从美国回来。” 她礼貌地微笑,“叔叔好。” “好好好。”叶父赞美地打量着她,“阿风啊,以前天天听你提你的宝贝千金有多出色,我还不信,今天一看,果然不仅人长得漂亮,谈吐也不凡,你好福气啊。” “哪里哪里,过奖了。”凌父骄傲地挺了挺胸,这才看见了站在自家女儿旁边的男生,想起刚才他的称呼,疑问地看向好友,“这是?” 叶父就显得谦虚多了,“这是我的犬子叶清庭,你叫他小庭就可以了,也是巧了,他也是前段时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不过,小溪在美国,他跟着内人在英国。” “叔叔好。” “一表人才啊,阿南,我看,你儿子看着可比你当时出色。”凌父调侃了叶父一句,慈爱地点点头,“小庭啊,你和我宝贝女儿应该差不多大吧?” “叔叔,我和小……凌溪泉初中就认识了,我们是初中同学。”叶清庭彬彬有礼地回答道。 “初中同学?”凌父讶异地看了眼略显局促的女儿,感慨似的叹了一句,“阿南啊,想当年,我和你也是初中认识的,后来你出国,我可是不舍了好久。” “是啊。”叶父也感叹道,“那时候通讯不发达,我回国以后找不到你,这事就成了我心里一直的遗憾,还好老天有眼,让我们兄弟重新聚在了一起。” “我也是啊,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留在英国了,谁知道前天签合同的公司竟然是你的,这就是缘分啊。” 眼看自己的爸爸开始扯东扯西地聊人生聊回忆,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眼,凌溪泉赶忙打断他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爸,你们继续叙旧,我们去别处转转。” “好的宝贝,注意安全。”凌父纵容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庭啊,你是男生,好好带小溪到处走走。”叶父也不放心地交代。 “知道了,爸。”叶清庭应了一声,对凌溪泉勾了勾好看的唇角,“走吧,小溪。” Chapter 22 小溪? 他的嗓音带着溪涧般流水的动听,好像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带着异样的温柔。【全文字阅读.】 凌溪泉的脸倏地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迈开脚就走,“你……我先去找梓心了。” 叶清庭几步追了上去,“李梓心?” “你怎么知道她姓李?”凌溪泉红着脸胡乱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谢右和我说了,这个姑娘前几天天天跟踪他们,连航空公司都闯了。” “是吗?他还说什么了?”提起这个,凌溪泉好奇地问,“有没有说梓心跟踪他们是为什么?” “这个,你的好姐妹没和你说吗?” “算了,我不问了。”她泄气地看向叶清庭,“我只是觉得,你们男生之间好像什么话都能说,一点秘密都没有。” “谁说没有?”叶清庭看了她一眼,“这事说大不大,但你朋友不告诉你,可能也是不想背着谢晓月议论她的婚事。” “婚事?”凌溪泉讶异地眨了眨眼,“你该不会想说,谢右和秦左在一起影响晓月的未来吧?” “虽然伯父伯母不希望他和秦左在一起,但也架不住自己儿子的决心,原本他们是想和柯家联姻的,柯月晨你还记得吧,从小青梅竹马,双方父母也都有这个意思。”叶清庭颇有深意地说,“但月晨喜欢的不是他,他喜欢的也不是月晨。” “呃,然后呢?” “如果秦左的家境一般,伯父伯母可能也不会反对,但听说她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某些措辞,而后说,“本来她家是供不起她上我们的初中的,她是成绩好被破格录取的,父母常年在老家……耕地。”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格外的轻。 凌溪泉却是差点笑出来,“你的意思就是她是农村出来的,父母都是农民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们吃的粮食不都是他们种出来的。” “这个道理伯父伯母也懂,虽然现在这世道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可家境悬殊的太大,也难以让人接受。”叶清庭摇了摇头,淡淡地说,“谢家和秦家的悬殊就是这样,今天来的人,除了和谢右同辈的表亲,长辈一个没来,谢家也算有头有脸的家族,未来有个这样的儿媳,就算是接受了,也会沦为圈子里指指点点的笑话。” 这话听上去有些严重,叶清庭的语气却平淡地听不出一丝蔑意。 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凌溪泉微微拧眉,有些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挽回一些颜面,谢晓月要嫁的人,就不能像谢右这么自由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像谢右那样的家世,日子已经不是两个人过这么简单了。” 她突然想到刚才应聃丹说的话,开玩笑似地问,“那你呢?你是不是连家世普通的女孩子都娶不了啊?” 叶清庭不留痕迹地挑了挑眉,“以前我倒是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觉得好像没必要担心了。” “为什么?”她想到沈方桥,不由低下头抿了抿嘴,“讲不准未来的某一天,你也会有同样的烦恼。” 额前忽然被轻轻地敲了一下。 她呼了一声,抬头,恰好望见男生收回曲起好看的手指,然后是漂亮的浅冷棕里的一丝意味不明的轻柔,还有是叹息一般的口吻,“庸人自扰。” 突然间,心脏就好像要从嗓子口跳出来了。 于是故作不满地瞪他,“你骂谁是庸人?” “清庭,来了?”这时,谢右从不远处迎了上来,一向冷冽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看见凌溪泉,也是点头致意,“谢谢你今天能来。” 她收起刚才外露的情绪,“客气了。” “凌溪泉,还记得我不?”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她这才发现,谢右的旁边,同样一身西装的男生英气*人,漆黑如墨的眼睛笑着望着自己。 “尹竣玉。”她了然地微微笑起来,“我当然记得啊,小时候就坐在我前面,话很少,但很酷。” “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尹竣玉哈哈一笑,“你小时候话也不多啊,现在怎么这么会夸人了。” 一个服务生忽然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俯在谢右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谢右的脸色顿时一变,对几人点了点头,“你们先聊,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叶清庭拉住了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服务生和我说,刚才有个客人不慎摔下楼梯,腿好像骨折了,我去看看。”谢右扫了一圈周围惬意交谈的来宾,低声说,“你要不要一起?” 这么快消息就传过来了? 那叶清庭……会不会联系想自己刚刚阻止他下楼的举动? 凌溪泉垂在两侧的手紧了紧,心也提了起来。 “算了吧,你快去快回,时间也差不多了。”叶清庭却是神色无异地松手放他离开,然后有意无意地看了旁边垂眸不语的女生一眼,语调里隐隐流露出几分高深莫测,“我好像看见吕熙宁了。” 吕熙宁? 她蓦然抬头,四处寻找,“哪?” “在那。”叶清庭抬了抬下颚,示意她看向最远处的角落。 光线稍暗的角落里,一个衣着规整的短发女生小口小口地抿着橙汁。 “我怎么没看见这里有橙汁啊?”尹竣玉惊呼。 “这不是重点吧?”凌溪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就要往那边走,“你们等一下,我去打个招呼。” 手腕却再次被抓住。 “据我所知,秦左和谢右都没邀请她。”叶清庭意有所指。 “什么意思?”她一怔,“没请帖她是怎么进来的?” “那我怎么知道?”叶清庭笑了笑,“你可以跑去问她,但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愿意被打扰。” “可是……” 是了,秦左再大度,也不会邀请害自己错过中考的罪魁祸首来参加自己的订婚宴。 但如果没有请帖却能进来,只能说明有人帮她,可这样一来,吕熙宁来订婚宴的目的,想想似乎就不太一般了。 Chapter 23 潜意识里,她并不觉得,吕熙宁来订婚宴的目的和谢右有关。【最新章节阅读.】 就算初中后来吕熙宁承认喜欢他,但凌溪泉一直都觉得,这只是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忽然不再是自己的不甘心,无法和喜欢挂钩,也无法持续多年。 所以,她想了想,乐观地说,“我觉得,她可能是因为当年推了秦左,害她错过中考,从而内疚了很多年,现在听说她要订婚了,特地来恭喜道歉的吧?” “什么?当年是吕熙宁推了秦左?”尹竣玉难以置信地一愣,“当年那谁不是说,秦左是不小心误踩了易拉罐自己掉下去的吗?” “尹竣玉,你不是吧,别人不知道这件事就算了,你可是谢右的好朋友啊,那时候他几乎天天去看秦左,你都没想过为什么吗?”凌溪泉像审视珍稀动物一般看着他。 “我问过,他说是一时兴起啊。” “然后你就信了?” “信啊,我觉得以谢右的性格,很容易想到什么做什么。”尹竣玉耸了耸肩,“而且我不太喜欢管别人的事,真真假假的猜来猜去太麻烦了。” 她莞尔,“有道理。” 复而想了想,“不过,秦左现在没事,这事又过了这么多年,今天应该是和好的好时机吧,这叫……双喜临门?” “你是不是太乐观了?”叶清庭神色有些无奈,“如果我再告诉你,秦左错过中考上了航空学校,谢右为她考了航空大学,吕熙宁知道这件事后也转业去做了空姐,你还会这么想么?” “你说什么?”她讶异地睁大了眼,“我只知道秦左现在做了空姐,难道谢右和吕熙宁也是……” “吕熙宁也是空姐,只不过她被分配到了南航,而谢右,现在是国航副机长。” “副机长?”凌溪泉笑了笑,“这名号听起来很唬人。” “但对伯父伯母而言,他又多了一个不务正业的头衔。”叶清庭侧头,淡淡地看了吕熙宁一眼,“我觉得,你还是先别过去了,一会订婚宴开始,就知道了。” “但你这么说,我心里不踏实。”她微微蹙起眉,“这可是你发小的订婚宴,你不担心出差错吗?” 叶清庭缓缓松开握着她的手,“我相信谢右可以处理好这些事。” “是啊,我也相信。”尹竣玉点头附和。 “希望吧。” 凌溪泉遥遥地望着角落里被y影散落的女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叶清庭的话,心里忽然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吕熙宁。 回想起来,她不仅是初中自己唯一的好朋友,也是她曾以为可以一直联系下去的好姐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对吕熙宁开始有了微词,而吕熙宁对她,也渐渐有了不理解。 也许成为好朋友的两种方式只能要么是完全互补,要么是完美契合,她们处在这两者中间,于是慢慢就有了互不理解的裂缝。 而这样的裂缝,无论盖上多少稻草,风一吹,还是依然存在。 中考以后,她没有主动联系过吕熙宁,吕熙宁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回想起来,关系好像就这么淡了。 她不是没有责任的。 如果当时她坚定一些,没有跟着叶清庭走,又或者后来发一条关切的短信,诚心诚意地道个歉,也许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像如今这般陌生。 可是,就算回到那时候。 她似乎也无法做的更好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李梓心,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她的影子。 不是说在楼上等她吗? 这梓心,又跑到哪里去了? 她可千万别惹什么祸啊。 这么担心着,包里忽然传来一声震动。 她拿来一看,正是梓心的短信—— 小溪,我逛了一圈觉得好没意思啊,而且我看见谢右就来气,难不保会做出什么来,为了不让你难做,我决定还是先回家啦!别太想我哟! 这妮子。 凌溪泉喜忧参半地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算了,这事还是回家再说吧。 奢华满目的旋转餐厅里,座无虚席。 中央最大的水晶餐桌上,秦左的父母笑容满面地坐在中间,谢右和秦左坐在两侧,然后是一众前辈。 凌父本来想和自己的女儿坐在一起,然而在叶父的规劝下,还是不情不愿地坐到了谢右的旁边,只是眼睛不时地看向后一桌的女儿,目含关切。 和谐的气氛里,最后一道点餐被端上桌。 这时,年轻的男主持人走到了特地开拓的场地中间,拿起了麦克风。 “今天,是谢先生和秦小姐的订婚之日,在这个大喜的日子,我呢,作为今天的主持人,想和大家做个游戏。” 大家都颇有兴致地放下了筷子。 “我知道在场的大家都很有钱,让我啊,非常羡慕。”男主持风趣地做了个向往的表情,在台下的笑声里,说,“所以呢,这个游戏和钱有关。那么,请想玩这个游戏的人,先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块人民币。” 周围一阵窸窸窣窣翻钱包的声音。 看着自己的很多人都拿出了百元纸钞,凌溪泉不由也低头翻了翻手包,却只看到几张卡和一串钥匙。 在美国用惯了信用卡,回到国内,也忘了带现金的习惯。 她撅了撅嘴。 倒不是说她有多想玩这个游戏,只是这样的气氛,随大流应应景也总是好的。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忽然伸到了她眼前,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随之晃了晃。 她抬头,坐在旁边的叶清庭眼里含笑地看她,“别找了,用我的吧。” 语气里淡淡的宠溺气息让她脸上的温度不由自主地高了一点儿,她瞥了眼坐在另一张桌子,时不时投来目光的应聃丹,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那就先问你借一下,等会还你。” 叶清庭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 “好的,我看大家都把一百块拿出来了,那我就来说一下这个游戏的玩法。”男主持也拿出了一张一百展示给大家,“我这里也有一张一百块,序列号的最后两个数字是25,凡是有2或者5其中一个数字的,请到台上来。” 凌溪泉翻了翻手里人民币的两侧,刚嘀咕着运气不好,一道响亮的女声忽然响起,“主持人,我的数字和你一样是25,我想在座的如果没有和我一样的,是不是我可以单独上台?” 所有人齐齐地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吕熙宁在众多目光里站了起来,一身黄色t恤和白色七分裤与众不同,却规整地并不让人觉得寒碜。 凌溪泉心里顿时一咯噔,下意识地朝中央酒席看去。 秦左和谢右,都是一脸难看。 Chapter 24 看到他们这样的脸色,凌溪泉也觉得有些不妙,目光紧紧地随着那个短发女生慢慢走到男主持的身边,灿烂地笑了笑,“然后呢,怎么玩?” 男主持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透明储蓄罐拿了过来,笑着说,“这是一个装满硬币的储蓄罐,你很幸运,可以往里面抓一把。【最新章节阅读.】” “是一只手吗?” “当然了,一会儿还有别的小游戏,你总要给被人留点吧?”男主持调皮地说。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吕熙宁也是笑了笑,伸手象征性地抓了一把,摊手,几个一块零钱展露了起来。 男主持揶揄地笑她,“看来我们的幸运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懂得给别人多留一点。” 他继而说道,“其实啊,这个储蓄罐里的钱是两位准新人装满的,寓意为圆圆满满,作为幸运儿,你要不要对今天的这两位准新人送几句祝福?” “当然。”吕熙宁点点头,接过了话筒,然后拍了拍,确认有声音后,清脆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我和今天的两位准新人,从初中开始就认识了,今天我来这里,就是因为有很多的心里话想说。” 这下,凌溪泉敏锐地发现,秦左的脸色更难看了,整个人都坐立不安了起来。 “初中的时候,我在一班,秦左在两班,谢右在三班,三个人除了体育课,几乎没有相交的时间。”她的嘴边勾起淡淡的笑,接下来的话语就像平地闷雷一般炸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但谢右喜欢我,所以开始天天缠着我。” “这位小……”男主持人刚想打断,吕熙宁就兀自地说了下去,“一开始,我是讨厌你的,你自大,狂妄,对谁都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我本来就不是脾气很好的女孩,可能我们就是性格的两个极端,每次看见你胸有成竹,一副我一定会喜欢上你的姿态,我就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反抗的心态,对你,也总是冷眼冷语,甚至……后来还说过分的话伤害了你。” “可是……可是你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上学,耐心地等我放学送我去地铁站,中午还陪我一起吃饭,其实我心里每次都暗自窃喜,只是不愿意承认……”说到这里,她潸然泪下,“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觉得被我这么说丢了面子,下不了台,只要我像你以前那样主动,你一定会原谅我的,不然……不然你那时就不会帮我在秦左的事上撒谎,不会为了我强迫伊夕替我作证,不会为了照顾秦左去和她同样的学校……” 台下一片哗然,异样的目光开始在吕熙宁,谢右还有秦左的身上来回游荡。 “吕熙宁,够了。”谢右蓦然站了起来,沉着脸色看她。 吕熙宁置若罔闻地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水,一把推开前来阻止她说下去的男主持,“为了不离你太远,我也做了一名空姐,我以为只要我坚持,你就会回到我身边,六年了,我坚持了这么久,我看着你成为一个敬业负责的副机长,可是你现在却要和另一个人订婚,和另一个人成家立业。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认错了你还是不能原谅我?为什么我在你身后努力了这么久,你还是无法忘记我小时候哦一句无心的伤害?” 她伤心地又是哭,又是笑,“谢右,我今天来,不是问你还喜不喜欢我,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娶秦左,真的是因为你喜欢她、你爱她吗?只要你痛痛快快地给我一个准话,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不来烦你们。” 说到最后,她啜泣地几乎说不下去。 听着这些,凌溪泉的心里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她看向前面的坐席,秦左的父母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秦左沉默地坐着,谢右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吕熙宁,他抿了抿嘴,冷冽的声音淡淡响起,“你要我一个准话是吧?” 吕熙宁泣不成声地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 喜欢到放弃脸面,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这样的喜欢,已经可以称得上爱了吧? 凌溪泉遥遥看着吕熙宁,她或许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订婚宴上闹,满堂宾客会怎么看她。 可是嘲讽、不满、不屑、看低,也抵不上心里千万分之一的心如刀割。 为了当年的一句话,默默追随着自己喜欢的人六年,最后却等来他和别人的订婚。 这种感受,恐怕不是感同身受就可以概全的。 然而,儿时的感情来也快,去也快,她纵然早已用时间为年少无知的鲁莽买单,已经消费掉的感情,还能用时间买回来吗? 谢右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脸上却全无笑意,“我不爱她,又为什么要娶她?” 好像呵守多年的宝贝忽然之间就碎成了千万片,连捧起碎片的勇气都没有了。 吕熙宁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放声痛哭了起来。 台下的宾客不安分地窃窃私语。 气氛微妙得连呼吸都充满难堪。 男主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朝不远处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保安找来。 不得不说,一个女生追随一个男生六年什么的,着实让人唏嘘。 但感动是一码事。 他也是拿工资办事的人。 凌溪泉怎么会没注意到男主持的动作,眼睛扫过面色铁青的秦左父母,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刚想起身把吕熙宁拉过来,叶清庭先她一步站了起来,在她不解的目光里,大步走到了吕熙宁旁边,弯腰,把话筒从她的手里拿了过来,然后歉意地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各位,作为吕熙宁以前的同班同学,她和谢右当初的分开确实让人惋惜,但她今天来,并不是有意说这些引起什么误会,今天来之前,她对我说,虽然心里还是不舍,但一来为了和过去告别,二来是想测一测谢右对秦左的真心,所以,她说的这些,我是提前知道的,只是我没想到,我想她也没想到,说到从前,她的情绪会意外地有所失控。” 什么啊。 刚刚在楼上,他明明不知道吕熙宁的来意啊。 凌溪泉惊讶地看着站在台子中间的男生,哪怕是握着话筒的姿势,也优雅的不像话。 还有唇角微微翘起的好看弧度,温和的笑意从漂亮的眼里缓缓扩散,迷人得几乎让众生倾倒—— “所以我想,大家也一定可以理解,说到所念所想,吕熙宁无法继续把后面祝福的话说出口的遗憾。我在这里,替她向秦左和谢右祝福,希望他们可以长长久久,也希望,大家可以谅解我们的冒失,让你们受惊了,对不起。” Chapter 25 这个说辞,大部分人是接受的。【风云阅读网.】 吕熙宁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情到深处,却要祝福自己深爱的男生,说得声泪俱下、语无伦次,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尤其,道歉的男生进退有礼,长得更是赏心悦目,让人不惹苛责。 叶清庭俯下身子,拿开话筒,以只有吕熙宁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跟我下去吧,不然,保安来了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吕熙宁倏地抬头,一张脸泪眼模糊,妆容早已花了。 叶清庭说完就神色淡淡地起了身,似乎对这张泪涕横流的脸一点感觉都没有,见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带她走回了自己的桌前。 一道狠厉的目光忽然从后方传来,吕熙宁不由打了个寒颤,看过去,一个陌生的艳丽女生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如同一个盯上了猎物的毒蛇。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道温婉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擦擦吧。” 然后是伸到眼前的一包餐巾纸。 “你是……”吕熙宁接过餐巾纸,看着眼前漂亮优雅的女生,认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指着她说,“你是那天被我不小心摔了手机的女生?” 摔了手机? 难道那天那个鲁莽的空姐就是吕熙宁? 凌溪泉错愕,好生地打量了吕熙宁一眼。 当时,吕熙宁画着浓妆,又匆匆忙忙的,互相没认出情有可原,但现在这样,她都认不出自己了吗? 她的变化有这么大吗? 这么想着,她忘了回话,倒是尹竣玉皱眉说,“吕熙宁,空姐的礼仪有指着人说话这一项吗?” “啊,对不起,对不起。”吕熙宁赶紧冒冒失失地道歉,一边擦着脸,一边坐到了她旁边。 “有些人啊,就是脸皮厚,在别人的订婚宴上告白,丢死人了。” 应聃丹的声音从不远处清晰地传了过来。 周围的目光不停地偷偷瞥过来。 吕熙宁羞愧地垂着脑袋,凌溪泉扫了应聃丹一眼,轻声对吕熙宁说,“我是凌溪泉,你忘记我了?” 凌溪泉? 短发女生倏地抬头,呆呆地叫她,“凌溪泉?” “是我。”她点点头,“好久不见,吕熙宁。” “我……好久不见。”吕熙宁局促地笑了笑,有些不自在地站了起来,“那个,你们坐,我回自己座位就好。” “哎……”凌溪泉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吕熙宁就快步走回了原先的位置,原先的餐桌旁,几个年轻人都是看了她一眼,互相挤眉弄眼,她低头坐下来,一言不发。 “算了吧,凌溪泉,既然她不领情,你就别管了。”好友的订婚宴差点出了大乱子,尹竣玉的脸色也不好看,咕哝道,“没想到竟然真的来闹了,真是不懂事。” 凌溪泉拧眉看着吕熙宁的方向。 为什么听到她的名字,吕熙宁会这么仓促地离开呢? 吕熙宁和她,连叙叙旧的想法都没有了吗? 心里有些失落,却不明显,她暗叹了一口气,刚想转移目光,忽然瞧看应聃丹拿着一杯红酒姿态优美地走到了吕熙宁那桌,笑得艳丽,“这位小姐,我能和你碰下杯吗?” 因为刚才太过窘迫,吕熙宁并未注意到讽刺自己的女生,此时,她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应聃丹一眼,胡乱拿起自己的酒杯,就要去碰杯—— 应聃丹缩了一下手,笑道,“这位小姐,基于礼貌,你是不是该站起来和我碰杯呢?” “啊,对不起,对不起。”吕熙宁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拿着酒杯起身,应聃丹却有意无意地手下一滑,顿时,红酒洒了吕熙宁一身,黄色的t恤上,殷红的渍迹划出几道难看的曲线。 应聃丹夸张地后退了一步,掩着嘴道歉,“哎呀,不好意思,我没拿稳酒杯,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下,要是吕熙宁看不出她是故意的,就白瞎了当空姐的阅历了。 耳边,传来同桌一个女孩子轻微的嗤笑声。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想找回点面子,她羞恼地瞪着应聃丹,猛地出手,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应聃丹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让她觉得有点威胁的女生,在英国的那么多年,她从没见过叶清庭会为了谁强行出面解围,这样的区别对待让她看吕熙宁格外不顺眼。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女生,不仅行为出格,动手也不含糊,还没反应过来,一阵猛力就扑面而来,应聃丹震惊地瞪大了眼,身体毫无防备地被推了出去。 不仅是她,连凌溪泉都震惊地忘了场合,本能地站了起来。 应聃丹慌忙伸手摸着空气,似乎试图抓住能支撑自己的东西。 眼角范围内,一片西装衣角晃了晃。 以凌溪泉的角度看,一个身姿修长,身着阿玛尼定制西装的男生不知何时步伐优雅地款款从门口走了进来,恰好挡在了应聃丹即将摔倒的红毯上。 现实版的英雄救美? 这个念头刚刚从凌溪泉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步伐极尽优雅的男生看见了这个马上摔向自己怀里的女生,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侧身一避。 咚—— 女生娇美的身体硬生生地摔在了铺着红毯的大理石地面。 这要就是地面,不摔个脑震荡也要摔个浑身散架吧? 凌溪泉缩了缩脑袋,一阵阵隐笑声四处响起。 摔了个头晕目眩的应聃丹艳美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可当她撑着隐隐作痛的手肘想站起来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玫红色的礼服裙不雅地翻到了腰部,周围或是嘲笑,或是不怀好意的目光和着不时传来的偷笑声清晰地传到耳里,偏偏这个时候,侧身站在一边的男生绕了半圈走到了她跟前,优雅地半弯下腰,对她伸手,“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要不是你刚刚故意躲避,现在我至于这样出丑吗?现在装什么绅士! 应聃丹又羞又怒,瞪着眼前俊美的男生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气急败坏地打掉了近在咫尺的手,她忿忿地站起身,在周围各异的目光里,紧紧拉着裙摆,羞愧地半掩着脸,拖着摔得隐隐疼痛的身体,转身就跑出了门外。 Chapter 26 望着应聃丹一瘸一拐,掩面离开的背影,俊美的男生轻嗤了一声,甩了甩自己被拍掉的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全文字阅读.】 这下,凌溪泉看清了他的样貌。 墨色的头发下,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勾人心魂,薄薄的红唇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气质桀骜却极尽优雅,不是聂斯赫还能是谁? 记忆里,除了叶清庭,似乎没有一个人的形象再像他一样鲜明了。 但此时,凌溪泉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她看向以舒适的姿势坐在旁边的叶清庭,违心地问,“你不追出去吗?” “我为什么要追出去?”叶清庭反问。 “当我没问。” 她才没有真的想让叶清庭追出去呢。 凌溪泉抿了抿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了起来,还好周围的人都在谈论刚才发生的事,并没有注意到她,她连忙坐下来,聂斯赫却在这时恰好经过,挑了挑眉,尾音上翘,带着迷惑人心的笑意,“啧,我还以为这位漂亮的小姐是特意起身迎接我的呢。” “我还以为某些人不会这么自作多情呢。”看到这样肆意的笑容,凌溪泉想也没想就反唇相讥,直到话语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这样的话语在大庭广众之下有多不妥,掩饰性地拿起椰汁抿了一口,叶清庭的声音却淡淡地响起,“我还以为你这个新任总裁在法国天天流连花丛,连谢右订婚都不舍得回来了。” 聂斯赫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意外吧,surprise。” 谢右在这时也迎了过来,勾上了他的肩,“你总算回来了,这一年还好吧。” “老样子。”聂斯赫耸耸肩,环视了一眼周围,“看样子我来晚了,饭都吃的差不多了。”他拍了拍谢右的肩膀,目光扫过中间坐席的几人时,极不可微地挑了挑眉,“晚点聊,我就坐这桌了,你先回去吧,我看,你未来的岳父岳母脸色可不太好哦。” “那好吧。”谢右点点头,微皱着眉头走了回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男主持人在这时咳了几声,“各位,虽然刚刚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我们的游戏,还是要继续的……” 凌溪泉没再留意他后面说的话,只因为聂斯赫吩咐服务生在叶清庭旁边加了把椅子,然后低声地笑了起来,“刚刚跑出去的那个,就是阿姨看中的你未来夫人吧?阿姨这次,可算是看走眼了。” 未来夫人? 叶清庭未来的老婆? 叶清庭妈妈看中的儿媳妇? 是了,要不是这样,他怎么会说,应聃丹是他妈妈要求一起跟来的。 分神的一霎,她的手抖了抖,放回桌上的杯子顿时一歪,杯里的椰汁顿时洒了出来。 就在椰汁要洒到她白色礼服裙的刹那,一只手及时地挡到了她的桌下,昂贵的西装袖上顿时落下了斑斑白色y体,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叶清庭伸出另一只手拉她站了起来。 她这才回过神,望着男生脏了的西装袖,手忙脚乱地翻开手包找餐巾纸。 而不远处,原本已经焦急站起来的凌父慢慢坐了回去。 一声轻佻的口哨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聂斯赫一脸坏笑地挑着眉,看好戏似的环胸看着她。 凌溪泉看了他一眼,抽出餐巾纸,就急急忙忙地往叶清庭脏了的袖口擦,男生却按住了她的手。 “没关系的。”望着因为低头,与他距离极近的女生,此时,一向温婉从容的脸上有惶惶,有紧张,也有不知所措的愧疚,他蓦然放柔了目光,轻声安抚了一句,然后起身把西装脱了下来,随意地甩到了椅背上,动作一气呵成,流畅优雅,然后又拉着呆呆的她坐了下来,动听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听不分明的责怪,“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 她的耳尖悄然升温,歉意地说,“对不起,你的西装……我替你拿回去洗吧。” 闻言,一旁看好戏的聂斯赫骤然嗤笑了一声,在引起两人注意后,轻笑了一声,看着凌溪泉的目光肆意而嚣张,也不知道究竟认出她没,“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我想,叶清庭应该不关心你会不会替他洗西装。” 某些因为着急而一同悄悄冒上来的情感忽然就像遇到暴风雪一般冷却了下来。 也许聂斯赫只是单纯地想表达,只是一件西装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可她偏偏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 叶清庭只是随手的好心。 他不需要她洗西装。 可能也……不需要她。 说不上来是不是因为听出了这样的弦外之音,她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尴尬的红晕,于是努力用淡然的微笑掩饰心里的不自然,“我只是为了表达歉意。”说着,她看了眼说话好像从来就不中听的聂斯赫,冷淡地说,“请不要多想。” 叶清庭不留痕迹地蹙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我关不关心,不需要你费心替我考虑。” 闻言,聂斯赫轻哼了一声,“叶清庭,你怎么从小就这样,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无趣。” 叶清庭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倒是凌溪泉奇怪地抿了抿嘴。 他们俩似乎从初中开始就不太对盘。 是因为沈方桥吗? 脑海里,这个念头悄然逝过。 话题到这里,似乎也就不了了之了。 男主持人在前方激昂地主持,下方,宾客们配合着做游戏,时而发出哄笑,时而发出嘘声,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好像大家都在默契地遗忘之前发生的种种意外。 她扫了一眼远处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短发女孩,一颗心也仿佛游离在人群之外,感受着欢愉喜庆的气氛,逐渐落寞了起来。 Chapter 27 灰蒙蒙的y天,给清凉爽快的秋季酝酿了一丝冷意。【无弹窗.】 凌溪泉很喜欢一个人走在梧桐大道的感觉,两边的落叶纷飞,风一吹,掀起悉悉索索的涟漪,诗意缠绵。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一身纯白连衣裙的女生左小腿打着石膏,拄着拐杖一小步、一小步,艰难地移动着。 这是…… 沈方桥? 这种纯粹如白莲的气质太过稀少,再加上这骨折的左小腿,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前几天在订婚宴上被应聃丹推下楼梯的女孩。 看起来,她比秦左当年幸运多了。 也是,当时学校的楼梯更高一些,也没有红毯做缓冲,秦左又是猝不及防,后果肯定更严重。 凌溪泉眯了眯眼,看了一眼就漠然移开了视线,就在这时,清纯的少女一不小心踩到了一粒石子,拄着的拐杖蓦然一歪,整个人歪歪倒倒地摔在了地上。 她摔倒的地方离校门口很近。 然而,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或是成群,或是单走,却都只是看她一眼,就当作空气一般走开了。 沈方桥努力撑着站起来,右脚却因为刚才的摔倒扭到了神经,无法支撑又摔倒在地。 凌溪泉远远看着,蓦然有些不忍,却些奇怪来往学生的反应。 照理说,看见同学跌到,过来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的吗? 为什么就算有几个学生走过来,却在看见沈方桥的脸后,又绕道走开了呢? 一辆低调的宾利慕尚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 后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漆色皮鞋踩了下来,然后是叶清庭弯下挺拔的腰,和驾驶座上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只要他转身往校门口走,就能看见不远处摔倒的沈方桥。 几乎是在看见叶清庭的同时,凌溪泉的脑子里就补出了一幕偶像剧里的桥段—— 天真善良的少女摔倒在校门口,气质绝伦的少爷心生同情过去搀扶,然后四目相对,心底的火花四溅,就算不是一见钟情,也慢慢日久生情…… 然后在某一天发现,她竟然是小时候不得已分散了多年的青梅竹马,这种感情就到达了顶峰…… 凌溪泉猛地甩了甩头,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是…… 如果看见有人摔倒,叶清庭一定会去关心的吧? 就算小时候清冷寡淡,对待别人,他一直都是这么彬彬有礼。 何况现在,那种隐隐的冰冷淡泊早已褪去,蜕变成了温文尔雅的绅士,再也嗅不到一丝冷淡的疏离。 所以,路过看见女生摔倒,搀扶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想也没想,就朝摔倒的沈方桥跑了过去。 “你没事吧?”看着女生满脸无助,屡屡想靠自己站起来的样子,凌溪泉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来,我扶你起来。” 沈方桥受宠若惊地看了她一眼,有了支撑,很快就站了起来,感激地连声道谢,“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心人。” 好心人? 也许,她选择帮忙的一部分原因确实出于好心,可无法否认的是,她藏有另外的私心。 凌溪泉扶着她的动作一顿,随即微笑着问,“你的脚是不是扭到了?你要去哪,我扶你去吧。” 她的笑容微微展开,如同一幅优美动人的水墨画,那一瞬间,沈方桥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是不是太麻烦你了。”她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的,你这样也不能走路,还是我扶你进去吧,你要去哪?”说着,凌溪泉搀着她,慢慢地往校门口走。 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缓缓走过来的男生。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叶清庭却像没看见她们似的,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咖啡店。 不知道为什么,她松了一口气。 沈方桥露出了明眸皓齿的笑,“经济系教学楼,我要去上课。” “经济系教学楼?”凌溪泉想了想,扶着她慢慢地走着,“是不是和管理系是一栋大楼?” “是呀,咦,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吗?” “不是,我是交换生。”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国大学生这么多,说不定你是没见过我呢。” “嘻嘻,你不知道,我就在学校附近的甜品店打工,这里的学生我基本都见过呢,再说啦,你长得这么漂亮,让人一眼难忘,我怎么可能见过你却又不记得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周围不时有打量的目光扫来,两个女生一边慢慢地走着,一边聊着天,等走到管理系楼下,一个胖胖的女生急匆匆地迎了上来,一边从凌溪泉手里扶过沈方桥,一边嘴里不停地喊,“哎哟喂,我的祖宗喂,都让你来之前打我电话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害我白白担心了半天!” “没事啦,我这不是平安到了嘛。”沈方桥安慰着胖女生,然后眼睛一亮,示意她往旁边看,“啊,对了,萧萧,这是凌溪泉,刚刚我在校门口摔倒了,是她帮了我呢。” 这个叫萧萧的胖女生却是皱了皱眉,可疑地打量了凌溪泉一番,点点头,“谢谢你了,我就先带小桥进去了。” 她极不可微地挑了挑眉,脸上笑容不变,“好的,再见。” “再见。”沈方桥腾出手,笑靥如花地朝她挥了挥手。 “好了,走吧走吧。”胖女生催促了一句,小心地扶着她走进了教学楼。 切,这是什么眼神,难道还以为她对沈方桥有什么别的意图? 凌溪泉目送着萧萧和沈方桥艰难的离开,撇了撇嘴,刚准备走进去,肩膀忽然被拍了拍。 转身,叶清庭弯着唇角,浅笑着看着她。 她一悸,呐呐地问,“你,你怎么来了?” “刚在校门口看见你了,所以来打个招呼。” 校门口? 那他……看见沈方桥了没? 她心思百转,笑了笑,“那你刚刚怎么不叫我啊。” “我以为,你不希望我叫你。” 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怎么会啊。”她的心猛地一跳,望着男生,试图在他的脸上寻找着蛛丝马迹,然而,眼前倾城绝世的浅浅笑脸就好像是一张完美伪装的面具,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Chapter 28 她紧张地背过手。【风云阅读网.】 叶清庭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晚点谢右想请我们吃个饭,你有没有时间?” “吃饭?”她愣了一下,转移了注意,“为什么要请我?” “可能是秦左的意思吧。” 她抿了抿嘴,“我还以为他这段时间会很忙呢。” 叶清庭失笑,“你以为秦左和她的父母会找他的麻烦?” “也不是说麻烦,我只是看到那天他岳父母的脸色不好,还以为要安抚一段时间呢。”她突然意识到这也算是在背后议论别人,不由改口问道,“对了,你不是物理系的吗?好像你们的教学楼在另一边吧?” “不远。”叶清庭言简意赅地应了声,又问了一遍,“那你去吗?” “去吧。”她犹豫了一下,“你也去吗?” 男生点点头,“那好,晚点下了课,我等你。” 因为这句话,整个上午,凌溪泉都魂不守舍的,连着两节专业课,她都坐在最后一排,见老师只是自顾自地教着学,放心大胆地把手机放到了课桌上,罕见地看起了朋友圈。 她从来没上课看手机的习惯,更没有频繁看微信的习惯。 可是凡事都有例外。 叶清庭就是她的例外。 自从前几天订婚宴结束后交换了新的手机号和微信,她就忍不住心底的s动,不每隔几分钟刷一次朋友圈状态就浑身不对劲。 叶清庭的朋友圈很干净,头像是巴萨的队徽,封面是巴萨众人捧起大力神杯的全家福,几个月偶尔更新的一条状态十之**是看球的心情。 离现在最近的一条,是两个多星期前简短的三个字,回国了。 而以几个月发一条这样的频率,最近应该是无法看见什么更新了。 真是的,怎么都不发在英国的生活呢? 凌溪泉撅了撅嘴,反复地刷新着他的朋友圈,明知这样做毫无意义,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唉…… 她点回自己的朋友圈。 自从有了叶清庭的微信,也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仅频繁地刷新人家的朋友圈,还开始更新自己的状态。 眼看自己更新朋友圈的频率忽然从几年一条变成一天一条,她再也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下了课,叶清庭已经等在了教学楼下,身姿挺拔修长的男生倚在红色陶瓷瓦的墙壁前低头看着手机,一派闲雅的置若罔闻,经过的人纷纷为之侧目。 看见他,凌溪泉脚下一缓,然后快步走过去,却没想到程许凡又拦住了她。 “嗨,同学,又见面了。” 她似笑非笑,“我们专业课经常能见到的。” 程许凡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个,凌同学是吧?你有没有加入什么社团呢?” 她直接问,“你要我加入足球社?” “呃……” 她再问,“你觉得,我会踢球吗?” “这……” 她继续问,“还是你们足球社差一个吉祥物,要我凑个人数?”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转身,发现叶清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对程许凡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对她说,“谢右他们已经到了,就在学校旁边的甜品店。” “好,我知道了。” 看见他,程许凡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含期待地问,“叶,叶同学,你上次说考虑一下加入我们足球社的事,想的怎么样了?” 他淡淡地笑了笑,“我可能没什么时间。” “哎,这……”程许凡还想说什么,叶清庭打断了他,“不好意思,我们朋友等很久了,先走了。”然后对凌溪泉勾了勾唇角,“走吧。” “啊?哦……”程许凡挠了挠头发。 见状,凌溪泉笑着对他点点头,赶紧跟上叶清庭,“哪家甜品店?” “谢右只说学校旁边,大概出了校门,一眼就能看见吧。” 此时已是中午,学校附近到处是学生的影子,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女生漂亮温婉,挺拔颀长的男生有着浑然天成的出尘气质,脸上也挂着淡淡的儒雅笑意,倒是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让路人纷纷投来目光。 出了校门,走了百米左右,一家布置温馨的甜品店坐落在街道右侧,店里的人不算多,凌溪泉几乎是一眼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秦左和谢右,以及,那个吧台后戴着围裙,低着头,细心点缀着蛋糕的少女。 “欢迎光临。”听见挂在门口的风铃声,清秀的女生没有抬头,声音甜美地说。 “凌溪泉!”秦左闻声看去,看见他们,不由笑着招手。 听到这个名字,低着头的清秀女生惊讶地抬起了头,看见那个早些时候的好心女生,惊喜地刚想出声打招呼,下一秒,在看见凌溪泉旁边站着的男生后,声音像卡在了喉咙口,只能怔怔地望着他们。 “你们有口福了,我好朋友可是做甜品的高手。”秦左笑着说,“小桥,你做好没啊,都快半个小时了。” 没有回应。 秦左扭头朝吧台看,见好友呆呆地望着凌溪泉和叶清庭,不由奇怪地喊她,“小桥?小桥?” “啊?啊!”沈方桥这才听见好友的呼喊,慌忙应了一声,做贼似地埋下了头,低低地说,“好了。” 不仅是她,凌溪泉也是神色僵硬地站在门口,连秦左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沈方桥。 沈方桥。 怎么会又是她。 为什么这世上的巧合接二连三地出现。 而越是害怕的事情,越是会发生。 无论怎么谨慎躲避,都没有用。 其实,她也说不上为什么,会这么介意叶清庭看见沈方桥。 也许是偶像剧的情节看的太多,她沉浸在这样过分的巧合里无可自拔。 又也许她只是对每一个和叶清庭有些什么关联的女生介意。 就像小时候那样。 总是莫名的介意,莫名的危机感。 可能,就像谢晓月在知道这件事后对她的评价一样。 她太过自我,太过敏感。 她有病。 可她无法控制自己。 只是忽然,脑子就一片空白,竟然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迟迟踏不出一步。 Chapter 29 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对叶清庭究竟是习惯,是执念,还是真的无法自拔的深深喜欢。【全文字阅读.】 好像在意识到的时候,这个男生就成了生命里举足轻重的一部分。 可再次看见他,无论欢喜很好,失落也罢,她只明白了一件事。 她还是无法放下。 她还是喜欢他。 如果说一开始的重逢并不是那么令人愉快,拥有这么敏感心思的她,怎么会没想过试探他现在的心意。 六年。 她是真的不甘心。 所以心情似乎比小时候变得更加极端,在经历了漫长而深沉的整整六年岁月。 所以就算他不属于自己,也不想看见他属于别人。 这时,吧台后的女生传来低怯的声音,“做好了。” 一直不声不响站在凌溪泉旁边的男生,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忧虑,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他的嗓音如溪涧般动听,语气里的担忧却显而易见。 沈方桥悄悄抬头看向门口。 漂亮的女生面色有些苍白地站在那里,而样貌出色的男生目光定定地凝视着她,似乎眼里除了她,无法再容下第二个人。 于是胸口涌上了涩涩的苦意,悄悄地低下头。 凌溪泉这才从纷杂的情绪里清醒过来,眼前是男生微蹙着眉的担心,她张了张嘴,别扭地解释,“我没事,只是这两天没睡好,有些没精神。” 困了? 叶清庭一顿,“那你先去那边坐,我把东西拿过来。” 说完就朝吧台走去。 凌溪泉一惊,到嘴的一句“还是我拿吧”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复而作罢。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 她这样,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凌溪泉抿着嘴,望见叶清庭走到吧台前站定,发现他看见了吧台后抬头回望的女生,然后接过沈方桥手里包装精美的两个小蛋糕,点头说了声,“谢谢。” 而后他拿着蛋糕,转身又朝她走了回来,“你怎么不先过去坐?” 男生的神色毫无异样,就连刚才与沈方桥的对视,也平淡地如同一个陌生人。 也许,对他而言,沈方桥就是一个陌生人。 “我……等你啊。”凌溪泉蓦然松了口气,底气不足地说着,那边,把一切收入眼底的秦左笑着喊她,“喂,我说,凌溪泉,你没看见我吗?” 秦左? 她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歉笑着坐了过去,“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在写论文,没睡好所以经常精神恍惚,你们不要介意啊。” “精神恍惚?”秦左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恰好看见慢慢走过来的叶清庭,笑着问,“我说,叶清庭,你和凌溪泉不是初中一个班的吗?她那时候也这样吗?” “秦左,你就别开我玩笑了。”她无奈。 叶清庭却是坐到了她身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下,凌溪泉不服了,“我哪有这样啊。” “没有么?”见状,叶清庭勾了勾好看的唇角,眼底满是笑意,“每次我回头,你不是趴在桌子上发呆,就是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和你说话也要重复好几遍,你自己说是不是。” 可是,哪一次不是因为你。 她不能这么说,只能闷闷地反驳,“那都是有理由的。” “嗯,你做的事都是有理由的。”叶清庭轻轻地笑了一声,“就连刚去美国那会,你天天把晚自习翘掉都有理由。” “你还记得这事啊。”她尴尬地拆蛋糕盒。 “记得啊,你说的我都记得,还有你说,你们校园里经常可以看见松鼠,你就故意吓它们,后来它们每次看见你就跳到树上跑了。”叶清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笑容复杂了一些,“每次听你说你的生活,我就觉得英国的日子枯燥的很。” “是吗?”她动作的手滞了一秒,掩下的卷翘睫毛颤了颤,“我平时都不想这些。” “喂,你们能不能不打情骂俏?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曾经’有多美好?”这时,一直在当透明人的谢右终于忍不住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这句话却刺激了凌溪泉。 他们哪有什么曾经。 要是叶清庭听到了,还指不定有什么想法。 多年前被再次婉拒的细节还历历在目,握着勺子的手顿然紧了紧,叶清庭的手机却忽然响了一声。 也许是闪了闪神,听见旁边手机响,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侧身过去看。 下一秒,叶清庭拿着手机的手往里靠了靠。 她怔了一下,一种尴尬难堪的感觉瞬间从心底蔓延。 她这是在干嘛? 于是脸倏地就红了,赶忙口干舌燥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不小心把你当成梓心了。” 然而,不仅是她,男生似乎也怔了一下,看见她尴尬微红的脸,刚想开口说什么,沈方桥却在此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端了四杯果汁过来,“大家喝点果汁吧,我新鲜榨的哦。” 秦左赶忙起身帮她,“你脚都这样了,就别忙来忙去的了,这要是没拿稳泼到哪,又摔一跤,这可怎么办?” 沈方桥悄悄地看了叶清庭一眼,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我没有这么脆弱,而且,你能来,我高兴的很,怎么舍得摔跤呢。” 凌溪泉哪能没注意到她的目光,连带着听她说的话,似乎都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偏偏叶清庭若无其事地坐在旁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脸上的笑意还是淡淡的,好像一切的心思都藏在这完美的伪装背后,一分一毫都叫人捉摸不透。 方才的难堪像火一样烧在心底,还有沈方桥说的话,还有以前种种的一切。 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她突然拉了拉男生的衣袖,半真半假地问,“对了,叶清庭,你记性这么好,是不是连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啊?” 他不解,“你指的是什么?” “我想想啊。”她看着把果汁放到自己面前的沈方桥,说了句谢谢,然后微微笑起来,眉眼间仿佛缠着化不开的温柔,“对了,我记得前几天订婚宴上,住在你家的那个女生说,你小时候有说过娶你当时很喜欢的一个小女孩呢。” 哐当—— 沈方桥手一抖,另一杯果汁应声打破在地上。 “你没事吧!”秦左赶忙关切地查探她的手。 “没,没事。”说着就要蹲下身子去捡摔成碎片的杯子。 Chapter 30 听到杯子破碎的声音,她突然就清醒了过来。【全文字阅读.】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她明明不想针对沈方桥的。 “你还打着石膏,这样捡会影响伤口的,你们店里哪里有扫把,我帮你扫。”她坐不住了,这么说着就打算起身,然而,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她顿了一下,望过去,只见叶清庭定定地看着自己,脸上的笑意散去,只留下轻描淡写的淡泊,抓着自己的力道却十分用力。 男生淡淡地开口,语气满是毋容置疑,“谢右,你去。” “啊?”突然被点名,谢右莫名奇妙地看向他。 “你去帮忙。”叶清庭重复了一遍,漂亮的双眼却还是直直地注视着一脸愧色的女生。 谢右皱了皱眉,他们可是从小就玩在一起的好友,就算他看不出叶清庭此时的真实想法,也绝对明白在此刻多说多问,绝对是不明智的行为。 “好吧。”他耸了耸肩,认命地起了身,“小桥,扫帚在哪?” “在……在那。”沈方桥怯怯地指了指吧台后的方向。 “还是我来吧。”秦左用眼神示意谢右关心一下神色不太对的凌溪泉和叶清庭,扶着好友慢慢往吧台走,“来,慢点。” 谢右哪能不明白秦左的意思。 只是,他连眼前这两个人的问题出在哪都不知道,又怎么c手? 谢右纳闷地坐了回去,还是决定当个装聋作哑的透明人。 忘了是在哪里看过这么一句话。 表面平易近人的人,生的气往往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哪怕看不透叶清庭,凌溪泉也能感觉到,这样的语气,不太对劲。 就好像恢复到了小时候清冷寡淡的姿态。 她顿然坐立不安了起来,叶清庭却拉她坐了下来,语气还是淡淡的,“你把话说清楚。” “我……” 也许,她可以选择在这个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巧笑嫣然地继续发泄着心底的愤慨不满,用最无心的态度包装着尖锐的话语。 可是,她终究不是一个坏人。 她可以耍小脾气,可以任性,可以发泄。 然而在做了明知会伤害到别人的事,一时的痛快之后,随之而来的永远是内疚。 凌溪泉低下头,神色就像一个做错事的三岁小孩,“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睫毛浓密卷翘,仿佛蝴蝶羽翼一般煽动人心,两侧的卷发散在胸前,红唇微撅,像一只安静落寞的洋娃娃。 叶清庭抿了抿嘴,“不是的。” 凌溪泉小心翼翼地抬头瞅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是当时很喜欢的女孩。”他望着她,语气淡淡地解释道,“我小时候确实说过这句话,但对我来说,当时的那个女孩,和谢右,竣玉,斯赫,还有月晨一样,只是很好的玩伴。”他似乎想了想,加了一句,“那只是一句儿时戏言。” 呃? 她还以为他要生气了呢,怎么就解释起来了呢。 凌溪泉呆呆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问,“儿时戏言?” 叶清庭淡淡地点头,“只是一句玩笑话,如果你还有疑问的话,我可以直白点说,那个女孩后来就搬走了,所以我和她之间的感情还没有月晨深,就算现在见到了,也只会是陌生人。” 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凌溪泉快速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从温雅得毫无锋芒的男生嘴里,听到这样的毫不留情的话。 他的语调里没有一丝感情,淡淡的,就像月夜流淌在冰川上悄无声息的溪流。 心底忽然有这样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介意的是什么。 小时候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他可以轻易从她刚才的话里,听出她的意图。 若是这样,那么一个扑朔迷离的问题就来了。 如果他能听出这句话蕴含的深意,那么今天早上他说的那句话…… 是不是表明他早就察觉到自己对沈方桥的介意? 所以才只是远远地跟在身后,直到沈方桥和她的好友离开后才现身? 她忽然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再想下去,就是一个呼之欲出的事实。 叶清庭其实早就知道沈方桥是谁。 而他刚刚通篇的解释里,省略了称呼。 他怎么会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谁告诉他的?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她突然不确定了起来,如果叶清庭早就知道沈方桥是他小时候的玩伴,现在又为什么会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近乎冷情的话。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礼貌绅士的男生,不会不知道,刚才的话有多么伤人。 可他还是说了。 就算是自己被婉拒的那两次,她也从未感受到如此的…… 冷漠。 不是回想起过往的那种冷漠。 而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平淡的冰冷。 也许叶清庭说的是真话。 所以她才着急地捂住他的嘴,以免他说出更重的话。 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如果不是因为沈方桥,难道…… 是因为她? 这个想法一出来,凌溪泉想也没想就否决。 她怎么还能自作多情地觉得,叶清庭是为了她不介意,才解释那么多的呢? 她是他的谁? 凌溪泉,难道你忘了,每次当你忘形,以为他喜欢你在乎你,然后大胆表白,结果总是那般伤人。 难道你还想经受这样巨大的落差? 你的自尊和颜面呢? 她复杂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生,挪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意有所指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叶清庭没有回答。 她扯开了一抹淡而无味的笑,“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突然觉得自己失败。 为什么她费心费力,还是看不透眼前的这个男生。 从初中开始到现在,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猜。 猜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可自以为解开一个谜之后,永远是没有尽头的循环回廊。 然而叶清庭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纵然兜兜转转六年,看过的人不计其数,他,却一直都是未解的谜。 忽然就觉得疲惫,不想再说不下去,索性无礼到底,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快步走出甜品店的一刹那,透过玻璃的反光,她瞥见站在吧台后的清秀女生惨白着脸,颓废地站在那里。 Chapter 31 她又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走出甜品店,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停下脚步,拐进了马路旁边的小巷子里。【风云阅读网.】 周围终于没有了来往的行人。 她也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心底的委屈和愤慨,还夹杂着一些五味杂陈的难堪一股脑地释放了出来,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小时候以为哭一场就会好的灾难,原来长大了还会变更大磨难。 小时候以为咬咬牙就能挺过去的世界末日,原来还要忍受这么漫长的岁月。 就好像一个不痛不痒的破口忽然间变大,她越想越伤心,哭得肩膀都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肩膀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是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叹息道,“你又怎么了?” “你、你过来干嘛,看好、好戏啊。”她埋着头,连说话声都带着啜泣。 男生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了下来。 被自己双手握住的肩膀好像脆弱的一用力就断。 又是一声轻叹。 “凌溪泉,你太敏感了,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凌溪泉索性埋头转了个向,背对他,摆明一副不要和她说话的态势。 反正已经被他发现了,面子也没了,干脆破罐破摔地不再理他。 男生绕到了她前面,还是蹲了下来,索性捧着她的头,试图强制让她抬起头,手下的青丝柔软,他的心也软了下来,“谢右后来找过我,说那天摔下楼梯的是秦左最好的朋友,叫沈方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因为凌溪泉在他的力道下不得不抬起了头,一张梨花带泪的脸顿时露了出来。 此时,她澄亮的眼睛红红的,泪水不仅流下脸颊,也沾湿了浓密卷翘的睫毛,鼻尖也微微泛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抵不过叶清庭的力道,不得不抬起头,凌溪泉又是生气又是羞恼,却见他忽然抬手伸向自己的脸颊,她不由别过头,不想让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再被他看见。 男生却很坚持地把她的头正了回来,修长好看的指腹轻轻地替她擦掉了眼泪,然后慢慢说,“如果不是他提醒,我几乎都忘了这个人,我对她更没有什么想法。”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凌溪泉也不再顾忌,拍掉他的手说,“骗人,要是没想法,为什么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装作不认识人家。” “我倒是无所谓,但我要是看到她不远离一点,像和别人那样和她说话,你不是会想更多?” 她想也没想就反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说的好像你很在乎我似的。”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一怔。 天呐,她究竟在说什么? 凌溪泉胡乱地抹了抹脸颊站起来,然而,蹲了太久,两腿不知不觉就麻了,她伸手撑向后边的墙壁,下一秒,手臂被抓住,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被拉向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口鼻间充诉着干净好闻的味道。 到处似乎都是他的气息。 她倏地睁大眼,身体僵硬地一动也不敢动。 “本来想让你再了解我一点再说的。但你太没有安全感了,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耳边传来轻轻的叹息声,环在她腰际的有力双手抱得更紧了一些,“所以我们在一起吧,在一起,你才不会天天胡思乱想。” Chapter 32 凌溪泉的脑子一片空白。【风云阅读网.】 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怀抱着自己的力道是这么真实,隐隐还能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一时,她竟然分不清左右,分不清这是谁的心跳。 他说什么? 在一起? 凌溪泉僵着身子,睁着眼睛一眨不眨。 颈脖间,忽然传来对方下颚的磨蹭,然后是更用力的拥抱,以及男生近乎哄骗的嗓音,“好不好?” 好不好? 当然好。 从初二开始,她喜欢了他快九年了。 可是…… 上一秒明明他们还在闹不愉快。 这也太突然了。 没预兆,没由来。 连解释都虚无缥缈。 她张了张嘴,喉咙涩涩的,喊他,“叶清庭?” “嗯?” “你记得你拒绝了我几次吗?” 感受到抱着他的男生一顿,“我有拒绝过你吗?” “算起来,你拒绝了我三次。”她挣脱着想退出怀抱,叶清庭却不让她动,“你记错了。” “我的记性很好。”她五味杂陈地盯着叶清庭身后巷子的墙壁,年代有些久远的水泥墙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痕迹,她像是陷入了一种不可言喻的回忆。 “第一次,是你去英国前,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所以你打断了我要说的话,可其实,那时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不想留任何遗憾而已。” “第二次,是你暑假回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知道我喜欢你,但我们不能在一起。” “第三次……”她抿了抿嘴,“你在英国,我在美国,你告诉我这样就很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说到最后,似乎又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要从眼眶里流出来,她的声音有一丝沙哑,“我这个人很爱面子,自尊心也很强,有时候我也想,我怎么就这么死皮赖脸,被拒绝了一次两次还不够,还能有勇气接受第三次。” 叶清庭忽然打断了她,“你看,凌溪泉,这就是你的问题,你听我说话,从来就只听一半。” 他松开了手,浅冷棕色的眼眸定定地直视着她的双眼,“你知道吗,有些事情,我是想慢慢告诉你的,因为我了解你,你太缺乏安全感了,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我也想给你,但不是一下子,就像我现在说想和你在一起,可你的心里没有底,慌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所以才会说这些话。” 她怔了怔。 “我本来是想,让你慢慢地了解我,明白我的心意,然后一切都会水到渠成,这样,你就不会像现在一样,一副不知所措被吓到的样子。”他的手抚上了她的长发,“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安全感,可有些事情,还需要你自己想明白。” 漂亮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温柔,仿佛看一眼就会深溺其中。 似乎那层总是雾蒙蒙的面纱背后,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遥远。 对叶清庭刚才突然说的话,她是有些措手不及的。 她的心里也确实是没有底的。 也许换一个女生,突然受到心仪男生的告白,一定会激动得欣然接受。 可他说的是对的。 纵然是小时候鼓起勇气的表白,也是在她感觉到他与自己有同样心意以后的冲动。 如今,他们都长大了。 她不知道这些年来他在英国的种种,不知道他究竟变成了怎样的一个人,这样的未知像涂了毒药的糖果,哪怕心里还是喜欢,对这个猜不透看不透的男生,她不知道该以何种姿势面对。 她不是故意作态,而是真的害怕这样的一无所知,会在此刻义无反顾地在一起,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的分开。 可就让他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她又有些不甘心。 于是不由呛他,“比如你小时候说的什么承担责任?你对几个人说过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就你一个。”叶清庭有些无奈,“你是被我说对了,所以故意找我的茬了吗?” 看到他满脸无奈的样子,心里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忽然就真实了一点。 “我用得着找你茬吗?”她别过脸。 叶清庭又伸手把她的脸摆正,“我最后悔的,就是五年前我对你说的话。” “那时候,你刚去美国,人生地不熟,可你不学着融入,却天天上网,我很担心你。”他轻叹了一声,“当时,我并不确定,你说的那些,是不是出于在异国的孤单寂寞,如果是这样,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只能在网络上聊天的男朋友,而是一个可以给你陪伴和拥抱的人。” “我怕你把承诺看的太重,以后遇到更加喜欢的人,心里会有对不起我的负担。但不可否认的是,当时,我也不确定我自己的想法。”他轻轻地说着,眼底满是温柔,“我从小就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可是,每次看见你,总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这种感觉太陌生,我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 “但你后来也没理过我。” “说了那样的话,你没有理我,我也不敢再找你。”他苦笑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划过一丝谨慎,“后来,我只是觉得,只要你过的好,就好了。” 凌溪泉没有仔细想他后半句话,只是微微拧起眉,“我觉得你比我还早熟。” 叶清庭失笑,“可能是早熟,可能是幼稚,那时候我是羡慕谢右的,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喜欢一个人,不考虑任何后果。”他停顿了一会儿,说,“可我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想的很清楚,喜欢一个人就想永远和她在一起,否则就不会开始。” “你这样,其实比谢右还极端。” “也许吧。那时候,我只觉得上天在开玩笑,每每有机会和你近一步,随之而来的就是分离,有些话就没法说出口了。”他浅浅地笑着,抚平女生的眉间,“你知道吗?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还是无法答应你,可我一定会换一种说法,让这五年不会变得一片空白。” Chapter 33 叶清庭的性格,她不是完全看不透。【风云阅读网.】 凌溪泉静静地看着他,问,“你知不知道,你是成年人了,说的话要负责任的?”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哪句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瞪着他说,“你说喜欢一个人就想永远和她在一起,那和你之前说的在一起是一个意思吗?” 男生摸了摸她的头,浅浅的笑仿佛开在月夜的昙花,还未消失,下一秒,嘴唇被迎面而来的什么堵上。 柔软温热的触感在唇上扩散开来。 没有任何准备。 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迎过来,口鼻间都是他的气息,她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周围是寂静的黑暗,心跳的声音好像交融到了一起。 然后,他再抬头,望着眼前女生呆若木j的样子,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我说过,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我愿意给你。我们认识十年,分开六年,你也许没有好好地了解过我,我本来也想过让你了解我后,你还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但现在看起来,等不到那时候了。” 他认真地又说了一遍,“我不想再看见你天天患得患失,胡思乱想,也不想再像多年前一样让你伤心难过,所以,我们先在一起,好不好?” 凌溪泉怔怔地看着他,傻傻地问,“什么样的在一起?” 叶清庭拿起她的左手,她的手指光洁细腻,于是稍稍低头,轻轻地在她的无名指烙下一吻,然后抬起头,唇角微微上翘,“这样的在一起。” 似乎有细微的电流从无名指的这端涌进心脏。 他又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眨了眨眼,一道嫌弃的男声突然没好气地响起,“你们俩够了没?话说,叶清庭,我们可打小就认识,我怎么不知道你甜言蜜语的本事这么高?” 两个人齐齐应声看向巷子口,不知何时,谢右双手环胸地倚在墙壁上看着他们,冷冽的褐色眼里满是嫌弃。 谢右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听到了多少? 凌溪泉眼皮一跳,脸温不受控制地上升,倒是叶清庭面不改色地放下她的手,“这是本能,不是本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说着,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谢右嗤了一声,“你们俩一前一后走了,脸色都那么臭,我本来还打算来看好戏,谁知道看到这么一出,看看,我的j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这谢右,明明是放心不下,非要拐着弯损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对头呢。 不过,只要不是面对叶清庭,凌溪泉都能把表面功夫做到最好,于是对谢右莞尔一笑,“不好意思啊,麻烦你跑一趟了。” 看见她,谢右收了几分戏谑,“我倒是没事,不过小桥就……”他似乎斟酌了下措辞,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你刚才让叶清庭说的话,对她的打击很大。” 这个,凌溪泉不是不知道。 但她也不知道,叶清庭会说出那番话。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叶清庭却淡淡地扫了谢右一眼,“既然你也知道不合时宜,就不要说了。” 谢右似笑非笑地看他,“不说就不说,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了。” “我不是故意的……”凌溪泉皱起眉,纠结了半天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要不我过去给她道个歉。” “你道歉,她不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了?”谢右无语地说,“我就是说一声,毕竟小左是我未婚妻,她又是小左的好朋友。” 她一愣,“我这么说你发小,你不生气呀?” “不算发小吧,只能算一起玩过。要不是对她的全名隐隐有点印象,那天在医院她看着我的眼神又不太对,我都忘了这个女生了。”谢右耸了耸肩,“再说了,我那天把事告诉叶清庭,他比我还冷漠,都没去医院探望一下,所以啊,你不要太在意这个了。” 凌溪泉哪能听不出他在替叶清庭解释,这几个男生啊,看上去处处不对盘,实际上互相关心的很。 她勾了勾嘴角,有意逗他,“但叶清庭还说过要娶她啊。” “他说这话才几岁?六岁?还是七岁?小孩子说的话还能当真?” “那十二、三岁也算小孩子吧,叶清庭当时还说喜欢我呢。”她撇了撇嘴,“要不你替我问问他,究竟说过多少‘儿时戏言’?” 谢右膛目结舌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旁边一脸淡然的男生,“你听到了?” 男生点头,“听到了,她说你很烦。” “好心没好报。”谢右啧了一声,看着他摇头,“要不是怕人家不信你的解释,我才懒得说那么多。” “你还是关心好你自己的事吧。”叶清庭意有所指,“我们本来就有很多事要慢慢说。” 谢右耸肩,“我挺好的。” “好不好你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一旦成了定局,以后就不好反悔了。” “行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数。”谢右突然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口气不善,“不过有件事我要和你们说,小左说不放心小桥一个人,要带她一起去吃饭。” 凌溪泉不解,“她不是打了石膏?” “是啊,本来小左想先送她回家,小桥不愿意,说下午还有一份工要打。”谢右摇头,“我不好说什么,只能说先问问你们。” 回家和下午打工有什么关系? 她心里还是有点疙瘩,但没有再表现出来,“客随主便,我怎么都行。” 叶清庭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谢右松了口气,“你不介意就好。” 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了,她没好气地问,“你把我当什么了?醋坛子?” “哪敢啊。”谢右啧啧称奇,“我还记得初中的时候补课,我发现你和叶清庭眉目传情以后,你看着我的眼神有多吓人。”他又故意补充了一句,“实在是,现在回想起来都令人胆战心惊啊。” “成语用的不错,但我们什么时候眉目传情了。”凌溪泉不想再和他耍嘴皮子,“那你到底带不带我们去吃饭啊,我都快饿死了。” “好好好,走。”谢右做了一个求饶状,一边往停在路边的玛莎拉蒂走着,一边开玩笑地说,“哎,要是真把我们叶嫂饿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 Chapter 34 这谢右,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油嘴滑舌的。【风云阅读网.】 凌溪泉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走近了一点,透过打开的后车窗,看见了低头不语的沈方桥,还有她旁边的秦左。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谢右,要不你把餐厅地址给我,我今天也是开车来的,就不坐你们的车了。” “怎么?”谢右一愣。 “你的车是四座,这里有五个人,你让我坐哪去。”她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摆了摆手,“地址你发我手机,手机号你问叶清庭要。” 说着就兀自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你发我手机上吧,我也不坐了。”叶清庭的声音淡淡地从身后传来,她的脚步一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后面的车窗里却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女声,“叶哥哥。” 扭头一看,沈方桥的脑袋从车窗里探了出来,盯着叶清庭的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叶清庭也是停下了脚步,礼貌的态度与对常人无异,“有事吗?” 沈方桥张了张嘴,颤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叶哥哥,这位姐姐人很好,你们如果在一起,我一定会祝福你们的。” 姐姐? 她怎么就能肯定她比自己小? 凌溪泉极不可微地撇了撇嘴,看见叶清庭温雅地点了点头,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蓦然就想到刚才的那个吻。 心一跳,就开始语无伦次,“你怎么不坐谢右的车子啊。” “想感受一下你开车的技术。”叶清庭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快步和她并肩走在了一起,“凌溪泉,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以为你走了,我还会呆在那里?” 凌溪泉也意识到这么问有点做作,不由扯开了话题,“那天谢右还和你说了什么?” “哪天?” “就是他们订婚那天,你不是说他后来找过你吗?那沈方桥有没有告诉他……”她犹豫了一下,“她是怎么摔下楼梯的?” “没有。”叶清庭看向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里飞快地闪过什么,“怎么了吗?” 沈方桥没有告诉谢右是应聃丹推了她吗? 对了,那天,她并不知道那个把自己推下楼梯的女生叫什么。 凌溪泉迟疑了一下,可是,如果她这时把事实说出来,似乎并不妥当,先不说应聃丹住在叶清庭家,她这样好像有针对的意味,再者,如果他问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说,自己也没有理由。 于是似是而非地说,“其实,沈方桥摔下楼梯的时候,我在上面听见声音了,可是,我太害怕了。”她抿了抿嘴,“你知道吗?其实,初三的时候,我是第一个发现秦左的,她就倒在转台上,血从她的脑袋里不住地流出来。” “可是,我甚至都不敢承认见过她,因为那时候,她看上去真的很糟糕,我甚至以为她就要……死了。” 垂在腿边的手不知不觉地攥紧。 又忽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 她一惊,叶清庭却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唇角依然是浅浅的笑,只是多了一丝轻柔,就好像他一直以来对她笑的那样。 “你不用和我解释,我相信你。” 看到他这样的神情,突然就觉得愧疚。 她低下了头,“你不问我,当时为什么不让你下去吗?” 听她这么问,叶清庭倒是一愣,“你不就是不想让我看见沈方桥吗?” “呃……” “我当时没想通,后来也是把事情凑到一起才想明白的。”他顿了顿,“不过,你应该不认识沈方桥才对,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意思是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凌溪泉吓了一跳,这脑子转的也太快了吧。 看到她匪夷所思的表情,叶清庭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几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了?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灿若星辰的漂亮眼眸里氤氲着藏匿不住的宠溺,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换做是你,你也会知道的。”他意有所指地说,“所以,你想告诉我那个把她推下去的人是谁吗?” “应聃丹。”她抿了抿嘴,移开了目光,“那天我准备下楼的时候,听见她们两个在争吵,就听了一会儿,结果听得太入迷了,就……” “应聃丹?”叶清庭不留痕迹地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撇了撇嘴,“你不相信吗?” “信,我只是在想一些别的问题。”他忽然深深地看了凌溪泉一眼,“对了,我妈过几天可能要过来。” 她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了过去,“怎么,担心你?” “算是吧。”叶清庭停顿片刻,“你到时候,愿意来我家吃饭吗?” 这什么意思? 凌溪泉的脸倏地一红,心里羞涩万分,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大家都是邻居,吃个饭很正常啊。” 叶清庭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 她没有提及刚才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情,男生也没有再提,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这条梧桐大道似乎被拉得冗长,他们没有着急赶路,牵手并肩地慢慢走着,偶尔一阵扑面而来的风,轻柔的,连投在地面上的影子都变得恍惚迷离。 然而等真的走到学校旁边的停车场,她正欲打开车门,拉着她手的叶清庭却蓦然一用力,失控的身体就朝男生趔趄了过去。 这次,男生没有像刚才那样抱住她不放,等她站稳后,环住她腰的手便松了开来,这边,凌溪泉还小鹿乱撞地揪着他的衣袖,那边,叶清庭已经重新拉她走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示意她坐进去,“还是我来吧。” 她还没从心跳加速里恢复,想也没想就反问道,“你行吗?” 问完,她后知后觉地暗自拍了拍脑门。 凌溪泉,你都多大了,怎么还会被叶清庭的举动搞的面红耳赤的。 她懊丧地纠结着,叶清庭已经坐到了驾驶座。 她今天开的是一辆外观低调的宾利,混在车流里不显山不露水,很符合她的喜好。 凌溪泉兀自系好安全带,侧头,叶清庭正低头看着手机,应该是谢右发来的地址。 暖融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长卷的睫毛微颤,让她所能看见的半张脸仿佛陷入迷幻的光晕里,半明半灭。 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在甜品店,她为了掩饰尴尬无心地看向他的手机。 而他,本能地退让躲避。 Chapter 35 想到这里,她不由又看了男生一眼,对方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把手机放回了口袋,一边开着车,一边神色坦然地问,“你还记得初二暑假我们去过的昂古斯一号么?” 昂古斯一号? 她愣了一下,想起来,那好像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记得啊。【无弹窗.】” “附近新开了一家分店,谢右说带我们尝尝。” “那是这里的第三家了?”她有些惊讶,“我记得美国总共就只有三家连锁,梓心的成年派对就是在纽约那边的餐厅举行的,听我小姨说,那还是她提前一年多才预约上的。” “那你成年,怎么没去那边呢?” 叶清庭的这句话很轻,凌溪泉一时没听清楚,“那我怎么?” 他的目光专注地直视着前方,错落的景致一一从那双不知深浅的琥珀色眼眸里划过,好像时光慢行,却什么也无法停留在他的眼里。 他极不可微地抿了抿嘴,语气却没有异样,“我说,下次你想去那里吃,直接说一声就好,用不着预约这么麻烦。” “因为聂斯赫?”说到这个名字,凌溪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你们和他是发小,但我和他不熟。” “和我也不熟吗?” “你……不太一样啊。”她的声音小了一点,“毕竟是老同学了。” 这时,恰好遇上红灯,叶清庭看了她一眼,突然问,“凌溪泉,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 “我是说,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话题转的太快,凌溪泉暗自腹诽了一句,倒是真的认真想了想,诚实地回答道,“我不够了解你,但在我眼里,你小时候就很有礼貌,别人主动找你,你总会认真礼貌地回应,从来没有不耐烦过,你却很少主动找人说话,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很难懂的男生,一瞬间近了,下一秒,好像又隔到了千山万水之外,想起来,那时候你除了清清冷冷的表情,好像真的没别的情绪了呢。” 闻言,叶清庭笑了笑,“那你呢?” 她一愣,马路对面的绿灯亮起,男生一边开着车,一边慢慢说,“你觉得我难懂,你有没有想过,在别人眼里,你也一样?” 她笑出声,“我和你可不一样。” 他不置可否,“是吗?上一秒近了,下一秒又退到千里之外,就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凌溪泉,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可我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这么敏感谨慎的心。” 凌溪泉被他说的低下了头,小声地反驳道,“我不是没有安全感。你自己也说了,我不了解你,人都害怕未知的东西,害怕受伤,害怕不知不觉连命都丢了,不同的是有的人选择勇敢面对它,有的人……不想面对没有把握的未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对我没有把握,所以连尝试都不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男生的语气似乎有些冷淡。 她偷偷地看过去,男生目不斜视地开着车,金色的阳光像跃动的鱼鳞一般落在他的脸上,让那半张线条流畅的脸泛起近乎令人痴迷的气息。 只是,那微微抿起的红唇,以及长而卷翘的睫毛下的略显冷淡的眸光,似乎昭示着,这个男生,此刻心情不佳。 她想了想,脑海里有了打算,一直端坐着的身体稍稍朝他凑过去了一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男生置若罔闻地开着车。 “我这不是怕你尴尬嘛,所以,所以才没提刚刚的事。”她睁眼说着瞎话,又凑过去了一点,伸出食指,试探地点了点他的胳膊,“叶清庭,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男生这才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把头转了回去,“坐好,别乱动。” 她撅了撅嘴,听话地坐好。 “我不会不理你。” 叶清庭抿着嘴,重复一遍,“我已经长大了,不会不理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凌溪泉的鼻子蓦然酸酸的,说话突然就有了底气,“你看,你也还记得以前故意不理我的事吧。” “记得。”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那时候,你问我看不看巴萨的欧冠比赛,可是,我不是不理你,而是那段时间,我没有整理好对你的感情,我喜欢你,可我要出国了,我以为,就此断了联系,对大家都好。” 她垂下头,任由长长的卷发滑落肩膀,遮掩住那半张脸蕴含的情绪,良久,才酝酿出一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也不知道,是该说他懂得当断则断,还是狠心。 只是,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子,竟然可以理智到那样的地步。 突然一个刹车,车停在了路边。 她以为到了,伸手就想解开安全带,一只手却按在了她的手上,还没等她回过神,一只手轻柔地把遮住她脸颊的长发挽至耳后,看着她低眉垂目的样子,一声叹息又拂过耳畔,“我错了。” 她抬头,隐隐泛红的眼睛对上他的。 叶清庭伸手,慢慢地帮她顺着头发,“我知道,那时候我做的不够好,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凌溪泉,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他蓦然起身,在她的额头烙下轻轻的一吻。 “曾经害怕没能力承担的东西,我已经没有顾虑了,我可以陪你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我二十四小时开机,就算偶尔没电,我家就在你家旁边,你也不用担心找不到我。” 凌溪泉呆呆地望着他,额头上似乎还留有余温,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男生的脸靠的很近,几乎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呼吸,气息绕在她的四周,他亲吻她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脑子晕乎乎地说不出一个字,一直按在她手上的那只手却顺势慢慢握紧她的手。 然后,男生耐心地问,“我想听你的确定答案,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Chapter 36 她的手被牢牢抓住,近乎完美无瑕的脸就在很近的距离,她无处可逃,也不想逃。【最新章节阅读.】 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好。”男生也点了点头,唇角微微上翘,笑意温柔而迷离,握着她的手松了开来,替她解开了安全带,“下车吧,小溪。” 她这时才红了脸,下了车,看着叶清庭把车钥匙递给了静候在一旁的泊车员,然后朝自己看过来。 她飞快地移开目光,装作好奇地打量眼前这家气派的米其林餐厅。 以金黄色为主色调的奢华装潢,很是富丽考究。 右手忽然被握住。 侧头,叶清庭一脸坦然地牵着她,“走吧,他们已经到了。” 她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带路。 回想起来,他也不是没有牵过自己,只是从以前的手腕,落到了现在手上。 俊男美女的组合本就亮眼,尤其是这般出色的外貌和凤毛麟角的气质,虽然在公共场合牵手什么的,内心还有些羞涩,面对来来往往或惊叹或好奇的目光,凌溪泉还是做到了面上的落落大方,学着自己男朋友那般目不斜视的样子走着。 男朋友。 这个她从来只敢放在幻想里的词,就算现在真真切切的拥有了,还是如同置身梦境。 她不敢相信,那么多年的爱恋,不显山不露水,没有情节里的可歌可泣,也没有电视剧里的波澜壮阔,突然就真的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是被牵着的手是这么真实温暖,她不由用力握了握,感受到她力量的男生脚步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张开手指,慢慢与她的五指交错,然后十字相扣。 “踏实了吗?”他问。 突然就有点感动。 于是别扭地点了点头。 走过长长的华美长廊,如流水般宁静的钢琴声悠扬回荡,穿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员微笑着迎了上来,“你们好,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我们朋友已经到了。”叶清庭刚报上谢右告诉他的包厢号,远处匆匆走来一个身着西装的胖胖男子,对服务员说,“这里我来吧。”然后客气地问,“叶先生和凌小姐是吧?我是这里的经理,请随我来。” 凌溪泉和身边的男生对看了一眼,男生微微颔首,“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请这边走。”胖经理点头哈腰地引着路,一边不留痕迹地打量着他们,“两位贵宾是本国人吗?” 废话,没听见刚才他们说的是中文吗? 凌溪泉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却是笑着问,“当然是了,不像吗?” “不太像。”胖经理笑着摇头。 她愣了一下,不由看了叶清庭一眼,问,“对了,你妈妈是英国人还是华裔?” 叶清庭明白了她的意思,“英国人。” “原来你真是混血啊。”凌溪泉惊奇地上下打量着他。 看到她这副表情,叶清庭无奈地摇了摇头,胖经理却是了然地连连夸赞,“我见过不少混血,但像贵宾这般出类拔萃的,却是头一次啊。” 叶清庭温雅地笑了笑,有些话,或真或假,早就习以为常。 穿过一个拱门模样的装饰门,拐角处是一架昂贵的三角钢琴,再过去,就是华美富丽的包厢走廊,胖经理把他俩带到包厢的时候,谢右正随意地躺在休息沙发上玩手机,秦左和沈方桥聊着最近的娱乐八卦,听到开门声,三个人齐齐地看了过去。 “谢先生,两位贵宾到了,是不是可以上菜了?”胖经理笑眯眯地问。 “上吧。”谢右随意地挥了挥手,懒散的目光在经过进门两人相扣的十指时蓦然一亮,故意吹了个口哨嘲讽道,“哟,半个小时没见,进展神速啊。” 叶清庭没理他,走到餐桌前,替凌溪泉拉好椅子,“饿了吧,先坐一会。” “好。”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你也坐。” “嗯。”男生应着也坐了下来,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伸手,将她滑落在脸颊的碎发重新勾到耳后,漂亮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她的影子,深邃得仿佛一片探不见底的琥珀色大海。 谢右受不了地“喂”了一声,“你俩能回家再腻歪吗?这里可是公共场合,能不能注意点形象?”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陡然安静下来的两个女生说,“我们也坐吧,要上菜了。” 秦左扶着沈方桥走了过来,看看叶清庭,又看看凌溪泉,正准备把好友扶到凌溪泉旁边坐下的时候,砰的一声,包厢的门被用力推开。 凌溪泉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已经跑到了面前。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跑到了秦左和沈方桥的前面。 应聃丹? 凌溪泉刚认出这个女生,正疑惑她怎么会出现的时候,一声骄喝已经响了起来,“又是你!我就知道是你!沈方桥,你这个贱人,只知道在背后使坏!” “这位小姐,请你注意用词。”秦左立刻挡到了沈方桥的身前,皱着眉打量她,“你是谁?” “滚开,你没资格和本小姐说话。”应聃丹高昂起头,不屑地看着她。 秦左倒是想起了些什么,挑眉道,“哦,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天摔在地上跑出去的那个……” “闭嘴!”应聃丹急急忙忙打断她,不让她说出那件丢脸的事,那个意外几乎是她活了二十多年的败笔,她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这件事。 想到这里,她偷偷地看向叶清庭,见他表情无异,才松了口气,继续趾高气昂地说,“沈方桥,你给我出来,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我……”沈方桥看见她,本能地缩到了秦左后面,惊恐地看着她,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秦左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眼神不善地盯着眼前长相艳丽,打扮也艳丽的女生,“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对小桥做了什么?” 应聃丹嗤了一声,“我现在倒觉得,对她做的还算是轻的。” 闻言,沈方桥的眼神更加恐惧,连拉着好友的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秦左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沉声说,“你到底想干嘛?” “你先问问沈方桥她想干嘛?”应聃丹不依不饶地仰着下巴,“你让清庭把我从他家赶出去,是想登堂入室么?就你那穷酸样,我告诉你,不可能!” Chapter 37 谢右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朝外面喊,“服务员。【无弹窗.】” “不用喊了。”叶清庭说了一句,淡淡地看着一脸愤慨的女生,“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清庭。”看见是他,应聃丹的态度立刻戏剧性地软了下来,讨好地跑过去就要拉他的胳膊,“我打电话问的嘛。” 叶清庭微微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脸上还是温和的笑意,只是语气稍淡,“问的谁?” “问的我。”应聃丹还没回答,一道清淡沉着的女声就从门口传了过来,几个人看过去,一个看上去三十几岁的美艳妇女戴着华美的首饰,穿着一身端重贵气的酒红色低腰连衣裙站在门口,她的肤色是不同于东方人的雪白,五官是西方人的深邃美丽,一头挽起的金色卷发夺目亮眼,身后,两个戴着墨镜穿着西装的保镖低着头,却是警醒地注意着来往的宾客。 看到这个长相穿着打扮怎么看都像西方贵妇的女子,凌溪泉几乎是直觉地知道这是叶清庭的母亲,除了眼睛颜色的不同以外,男生的五官几乎都透着几分她的影子。 此刻,这个贵妇微微抬着下巴,一双如蓝宝石般美丽湛蓝的眼睛直视着躲在秦左后边的女生,没有不屑,也没有嘲讽,却*得女生自行惭愧地低下头。 话说,一个外国人能讲一口流利的中文,还真是挺怪异的。 这个想法陡然冒出来,凌溪泉奇怪地摇了摇头,现在应该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夫人,你来啦。”看到她,应聃丹眼前一亮,像只艳丽的蝴蝶般飞到了她的身边。 “妈。”叶清庭也叫了她一声,极不可微地蹙了蹙眉,“你不是说下礼拜才回来吗?” 叶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没有。”男生状似有些无奈,“我这不是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你吗?” “这话还算中听。”叶母的嘴角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走进包厢环视了一圈,视线扫到谢右,男生立刻老老实实地喊了她一句,“阿姨好。” 叶母点了点头,转而目光扫向了站在自己儿子旁边,亭亭玉立的女生。 凌溪泉哪能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四目对视的一瞬间,她明白了为什么沈方桥刚才会是那样的反应。 叶母的眼睛湛蓝得不沾染一丝尘埃,一种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质却毫不遮掩地透了出来。 她落落大方地微微笑了笑,叶清庭在这时握住了她的手,认真地介绍道,“妈,这是我女朋友,凌溪泉。” 不是吧,他这就直接就说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上一秒,凌溪泉还在心里暗自夸赞自己没有怯场,下一秒,她哭笑不得地侧头看了男生一眼,却见他的神色自然,握着她手的力道很用力,然后也侧过头对她轻轻地说,“小溪,这是我妈。” 这就不得不开口打招呼了。 凌溪泉礼貌地笑了笑,“阿姨好。” 叶母有些诧异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不由多看了凌溪泉一眼,然后微微颔首,“你好。” 她松了口气,还好,至少叶清庭的母亲,没有当众表现出什么不满。 一放松,就感觉到了叶母旁边紧紧盯着自己的视线。 她不由瞥了眼,果然瞧见应聃丹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一副要把自己吃下肚的样子。 完了,麻烦来了。 凌溪泉暗自嘀咕着,倒也没真当回事,只是有点奇怪这个叶母好友的女儿,除了趾高气昂的骄纵,似乎并没有想象里上流社会该学会的表面功夫。 “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叶清庭也有所感地看了应聃丹一眼,问。 “斯赫和我说的。”叶母这么说着,兀自走到叶清庭旁边的位置坐下,然后轻轻拍了拍桌面,示意道,“都坐吧,一起吃个饭。” 没有人动。 “怎么,嫌我在这里碍事?”叶母的语气淡了几分。 “哪能啊,能和夫人一起吃饭,聃丹觉得很高兴。”应聃丹率先反应了过来,快步走过来,坐到了原先谢右的位子上,对叶母撒娇道。 莫名其妙就被挤出了座位,谢右看着这个艳丽的女生皱了皱眉,然而,叶母在场,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改瞪了叶清庭一眼,朝门外喊道,“服务员,再加两把椅子。” 很快,服务员就把椅子拿了过来,然后五六个穿着旗袍的服务生面带着微笑,推着餐车鱼贯而入。 有了长辈在场,气氛到底是微妙了起来。 除了应聃丹偶尔关切叶母舟车劳顿的声音,几个年轻人都是安静老实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秦左扶着沈方桥坐下,面带顾虑地看了自己的未婚夫一眼。 谢右感觉到了她的不安,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太过担忧,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阿姨,晚点……你有什么安排吗?” “我几个小时前刚下的飞机,吃完饭就准备回家休息了,至于你们年轻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忌我。”叶母微微一笑,有意无意地扫了低眉垂目的沈方桥一眼,话锋一转,“这就是小桥吧,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沈方桥一惊,努力挤出灿烂的笑容,“是啊,但是阿姨还是这么漂亮,这么多年都没变。” 听到这样的夸赞,叶母脸色未变,神色淡然地拿起服务员方才替她斟的茶,优雅地品了一口,放下茶杯,这才缓缓开口道,“听说,好的茶艺师能分辨生茶和熟茶,一茶入口,就能品出它的色、香、味究竟有没有达到自己预期想要的结果。” 怎么突然间谈到茶了? 沈方桥惴惴不安地想着,叶母却突然问,“你们有谁知道,这生茶和熟茶有什么区别?” 生茶和熟茶是普洱的两种分类,凌溪泉虽不通茶艺,母亲却是泡茶的好手,耳濡目染,倒也知道一点皮毛。 只是,她不知道眼前这位高贵典雅的西方贵妇,究竟为什么会提起这个,于是没有冒然开口。 不过,她不回答,不代表别人也会这样。 应聃丹想了想,说,“夫人,我好像听人说过,生茶性属清凉,熟茶恰恰相反,比如夏天,就应该喝生茶比较好。” 叶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湛蓝的眼睛一一扫过在场的几人,问,“还有谁有别的想法?” Chapter 38 感觉到叶母的目光似乎停留在了自己身上,沈方桥的身子一震,勉强挤出了一抹纯真的笑容,“阿姨,我不懂这些。【全文字阅读.】”她求助地看向坐在身边的好友,“秦左,你知道吗?” 秦左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老实地说,“我也不懂这些。” 这么听起来,还是自己的最靠谱。 应聃丹得意地看了她们一眼,目光突然瞟到了坐在叶清庭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女生身上,想起叶清庭刚才说的话,一丝y狠划过眼底,巧笑嫣然地说,“你们不知道,但这位凌姐姐一看就学识渊博,一定懂这生茶和熟茶的区别。” 姐姐? 谁比谁大还不一定呢。 凌溪泉挑眉看了她一眼,哪能不明白她是存心想看自己出丑。 她从来不是什么意气风发爱出头的人,但是,此刻叶清庭在,他的母亲也在,如果只是为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说不知道,想想自己似乎也不想丢这个面子。 这边,她正犹豫着,那边,叶清庭的唇角勾起一抹笑,语调里却毫无笑意,“所谓茶道,懂与不懂,只和兴趣有关,不能说凡是不懂茶的,就学历低微吧。” 对于一个从小接受贵族式教育的男生而言,绅士是表象,风度是内敛,这样的话语,已经算得上苛责了。 凌溪泉下意识地看了叶母一眼,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让人丝毫猜不出她此刻的想法,难怪是母子,连想法都是那么的令人捉摸不透。 她礼貌地笑了笑,“我确实不太懂茶,但我的母亲却很精通茶道,我记得她似乎提起过,生茶和熟茶只能以普洱做类别,它们的区别,应该就是茶叶的发酵和不发酵,但……夫人心里的答案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她倒不是有意称叶母为夫人,只是在认真回答问题的时候,在外国呆了好几年的习惯自然而然地翻译到了中文里。 她的这番话倒是让叶母有些讶异,却没有露出分毫,只是微微一笑,字正腔圆地说,“在我看来,生茶和熟茶的区别,就在于茶叶的不同。” “生茶叶泡出来的茶,茶韵浓烈刺激,一般人不喜欢喝,而熟茶叶泡出来的茶,茶性绵滑醇厚,可这般温和的茶韵虽然在口感上容易被人接受,茶叶本身却失了寒凉的本性。” 为什么她觉得,这话意有所指呢? 凌溪泉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应聃丹,又瞟了眼沈方桥,前者不解地问,“那夫人喜爱哪一种呢?” 叶母淡淡地勾起了笑,说的似是而非,“有时候,品茶并不是品喜好,茶的好坏只要了然于心,不一定非要说给别人听,你说对吗,儿子?” “我不谈您的对错,只听出来您对生茶和熟茶的观感都很一般。”叶清庭伸手喊了服务员,“把这壶普洱撤了吧,换成龙井。” “好的,先生。”服务员毕恭毕敬地说着,叶清庭看向自己的母亲,“妈,这样可以吧?” 叶母还是淡淡的笑,“既然有了判断,那你做主就好。”她突然看向凌溪泉,问道,“凌小姐在想什么?” 不是吧,话题怎么转到自己这里了? 还有,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心事? 突然被点名,凌溪泉吓了一跳,对上一双湛蓝淡笑的眼瞳,她想也没想,几乎脱口而出,“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张爱玲。” “张爱玲?”叶母不留痕迹地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听您说生茶和熟茶,突然就想到了她笔下写过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她停顿了一下,说,“张爱玲说,一个男子一生中必定会遇到一个红玫瑰和一个白玫瑰,一个热情如火,一个纯洁淡雅,他也许两个都喜爱,但到最后,得到的那个,永远比不上失去的那一个。” 身边,似乎投来一道不敢置信的目光。 就连坐在对面的谢右都是目瞪口呆地盯着她,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这是什么表情? 凌溪泉心里一突,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怎么从谈茶谈到感情去了? 像叶母和叶清庭这样心思透彻的人,就算她真的只是看到应聃丹和沈方桥,突然联想到了张爱玲的这本书,可在别人听来,却有了一些别的意思。 完了。 她现在可是叶清庭的女朋友。 叶清庭会不会以为自己在说他? 她心里抓狂地想着,叶母却忽然轻轻一笑,舒展开的笑容美丽优雅,“凌小姐,和我们家小庭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个了。 凌溪泉警醒了一点,谨慎地回答道,“我们是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闻言,叶母讶异地打量了她一眼,竟然点了点头,“难怪,我说怎么看你有些眼熟。” 眼熟? 她一愣,“这么问好像有点失礼,但是阿姨,我们见过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叶母对她的态度和蔼了许多,颇有深意地说,“你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 这是什么跟什么? 凌溪泉张了张嘴,旁边,忽然传来男生的声音,淡淡的语调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悦的冷淡,“妈,菜都上这么久了,再不吃就冷了。” “是我疏忽了。”叶母微微一笑,“吃饭吧。” 包厢里骤然安静得只剩下餐具碰触的声音。 凌溪泉刚拿起筷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谢右恰好看向她,下一秒,谢右用眼神示意她往自己的旁边看。 她不由侧头看了眼旁边坐着的男生。 叶清庭微微倾着身子,举止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鹅肝,只是,此刻一肩之隔的男生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近乎完美的侧脸线条绷出了一种恍惚倔强的味道,漂亮的眸子低敛,红唇微抿,嘴边习惯性挂着的笑意早已消失,只留下淡淡的清冷和疏离。 他是不是……不高兴? 想起刚才自己说完话后,那道不可思议的目光,她突然觉得心虚。 余光左右瞥了眼,见没人注意,她不由曲起胳膊,小心翼翼地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 Chapter 39 叶清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碰触,垂着眸斜了她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切起了鹅肝。【全文字阅读.】 真生气了啊。 这可怎么办。 凌溪泉有些无措地想着,一口一口的菜送进嘴里,食之无味。 可是,她又不是故意的。 她不甘心地抿了抿嘴,手里的筷子几次拿起放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试探地伸出两个手指,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这下,男生的动作顿了一下,也没看她,却是把她面前的盘子和自己切好的鹅肝盘换了一下。 凌溪泉傻傻地看着他的举动,盯着摆放在自己眼前整齐切好的鹅肝,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所以,这是替她切的吗? 抬头,视线恰好路过坐在自己斜前方的艳美女生,此刻,应聃丹一双艳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就好像要把她盯出几个窟窿出来。 凌溪泉现在哪有功夫理她,看向那个体贴入微的男生,却见他对自己的目光视而不见,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看见他的那样,彬彬有礼却疏离有别。 这算什么嘛。 她也不高兴了,赌气一般地扭过脸,叉子用力地c进软滑的小块鹅肝里,然后送进嘴里。 叶母把他们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一丝不易被发觉的有趣从宝石般湛蓝的眼睛里划过,她优雅地吃了一口盘子里的蔬菜,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小庭,你外公对你突然回国的行为很不满,要你尽快处理好国内的事情,尽早回去。” 回去? 凌溪泉一个没留神,手里的叉子差点没拿稳,倏地侧脸朝男生看去,望见男生眼底同样闪过的诧异,然后听见他问,“尽早?英国那边还有什么事吗?” “小庭,别忘了,你可是你外公嫡亲的外孙,谁也比不了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叶母意有所指地说,“他的爵位,迟早由你世袭。” 叶清庭微微蹙了蹙眉,还没开口,那边,应聃丹惊喜地拍了拍手,“真的要回英国吗?”她炫耀似的瞧了一脸微怔的女生一眼,“也对,清庭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呆在国内。” 身份? 什么身份? 不就要么是王室成员,要么是世袭贵族。 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他的家族,不太一样。 只是,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家境不错,两个人在一起,家世这个因素,是万万不会成为阻碍的。 可为什么此刻听到这话,心底却忽然有了一种不确定的感觉。 人一旦有了不确定的感觉,就会拼命想抓住点什么。 于是原本就不太舒服的心情更觉压抑,她冷淡地看了应聃丹一眼,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听说,英国贵族对女子的礼仪准则十分严格,光吃饭就有二十多条餐桌守则,你说,像你这样活泼热情的,送给叶清庭,他……会要吗?” 话音刚落,场面就冷了下来。 她的语调轻柔,说到最后还有种撒娇的调侃,只是,这话语里的尖锐却是谁都听出来了。 应聃丹几乎是瞪大了眼,完全不敢置信这个看上去得体温柔的女生,竟然就这么直白地讽刺她。 不仅是她,秦左、沈方桥、谢右……哪怕是叶清庭,也是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微微蹙眉看着她。 凌溪泉哪能感觉不到他们的视线,其实,这么冲的话语在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就后悔了,她暗自皱了皱眉,对自己突然间的心烦意乱有些束手无责,扯了扯嘴角说,“我只是开了个玩笑,应小姐别介意。” 话都说了,还不介意? 应聃丹冷冷一笑,“要不要也不是你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 “应小姐,请注意自己的身份。”谢右对她一点好感也没有,语气冷冽地说,“你这样会影响大家胃口。” 应聃丹恼了,却碍着叶母在场不敢发飙,只能气急败坏地说,“是她先说我的!你怎么不说她!” 谢右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你!” 应聃丹不服地就要跳起来。 叶母放下手里的汤碗,淡淡地说,“好了,吃顿饭,闹什么闹。” “夫人,您看他们,都欺负我。”应聃丹脸上的怒火戏剧性地一收,对叶母撒娇道。 叶母没有看她,却是淡笑着站起身,“我吃饱了,就先回去了。”然后才转向应聃丹,“聃丹啊,你回中国这么久,你妈妈一直很担心你,我也很久没见你了,不如,你陪我一起回去吧。” “啊?”应聃丹看了叶清庭一眼,下意识地想拒绝,叶母却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走吧。”她看向也同时站起来的几人,似笑非笑,“有聃丹陪我,你们就不用送了。”说完,放下了应聃丹的手,像来时那样,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了包厢。 应聃丹原地跺了跺脚,恨恨地看了凌溪泉一眼,这才跟了出去。 谢右探头朝门外看了眼,没有叶母和应聃丹的身影,原本站在门外的两个保镖不见了,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叶清庭,阿姨这气场也太强大了吧。” 叶清庭没有说话,兀自坐下继续吃饭。 见他不理自己,谢右又转向了凌溪泉,一挑眉,“话说,凌溪泉,我怎么不知道你说话这么犀利啊?” 她抿了抿嘴,刚想说什么,叶清庭突然站了起来,对着他们温雅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也吃完了,就先回去了,你们慢点吃。” 说完转身就走。 “叶哥哥……”一直忐忑不语的沈方桥急急地喊他。 叶清庭置若罔闻地走了出去。 “我也吃饱了,你们吃。”见他离开,凌溪泉也倏地站起来,留下一句,匆匆跟了过去。 “哎……”身后似乎传来谢右不满的叫唤,还有秦左小声的制止,“算啦,让他们去吧……” 凌溪泉快步走出包厢,刚好望见男生拐了个弯,身影消失在华美富丽的走廊里,心里一急,想也没想就朝那边跑,谁聊,刚跑到拐角,胳膊就被一道力量往里一拉,身体失去控制,她一惊,惊呼声都已经到了喉咙口,下一秒,一只手就环住了她的腰,然后把她拉向了自己的怀抱。 Chapter 40 她惊魂未定地揪着那人的衬衫,直到感受到背后冰凉的墙壁,才缓过神来。【无弹窗.】 眼前是叶清庭微微俯身后,近乎完美的脸,放大的琥珀色的眼眸背着走廊敞亮的灯光,似明似暗,亦如幽暗夜空里流光溢彩的星辰,又如月光里隐现的一泓冷色的幻觉,美得诱人心神,而此刻,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温雅的神色早已不见,只留下深不见底的冷然。 近得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气氛忽然暧昧得让人心慌。 咚咚咚——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她的舌头几乎要打结,“你……” 然而,男生置在她腰间的手稍一用力,就打断了她的话,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凌溪泉这才发觉他的手一直牢牢握在她的腰间,强装镇定地反问,“你要去哪?” 闻言,男生近在咫尺的红唇微微抿起,她忽然有些怕他反问一句“关你什么事”。 不过,她显然是多虑了。 叶清庭淡淡地开口,“你在乎吗?” 这个人,在闹脾气吗? 凌溪泉怎么能听不出他语气里的不悦,低下了头,“我知道我刚刚那么说应聃丹过分了,但我不是故意的。” “再想。” 很莫名其妙的两个字,凌溪泉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茫然地抬头。 他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她想了想,“你们说生茶和熟茶,我也是突然间联想到张爱玲那本书的嘛,又不是说你。”说到最后,她望着男生那双近距离放大的,背着光幽深不见底的眼眸,底气不足地越说越小声。 “是吗?”叶清庭定定地看着她。 “是啊。”凌溪泉努力回视他,试图想用真诚的目光说服他,忽然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一时,也不知道是出于怕被别人看见的羞涩,还是男生呼吸在自己脸上的气息和温度让她心猿意马,她的视线落到了仅有几厘米近的优美下颚上。 下一秒,她想也没想,稍稍仰头往前凑了一点,亲上了近在咫尺的柔软。 两个人同时一震。 时间好像也定格在了这一刻。 咦,她在做什么? 她……她她她竟然亲了叶清庭……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主动了? 可是,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凌溪泉脑海里一阵凌乱,明显的听见走过来的脚步声一顿,她暗自哀嚎了一声,羞愧得刚想退开,按在她腰间的手忽然一用力,下一秒,男生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她的后脑勺,感受到她的退缩,不容置疑地收紧了环在腰间的手,然后一点一点加深了唇间的吻。 不再是之前的轻轻一啄。 口鼻间全是他的气息。 她几近窒息,唇齿间的相抵缠绵旖旎得头晕目眩,只得任他攻城掠池,揪着他衬衣的手无措地攥紧,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保持自己仅有的理智。 “啧,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换个地方干这事?公众场合注意点形象行不行?” 谢右不满的声音惹人嫌得响起。 凌溪泉吓了一跳,理智回归,下意识地推开叶清庭,出乎意料的,男生虽然放过了她的嘴唇,抚着她脑袋的手却缓缓往下,双手一收,把她抱紧。 这家伙,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叶清庭这么喜欢抱人啊。 她一惊,呼吸还没缓过来,满脸通红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放开自己。 还好,叶清庭只是抱了抱她就松开了手,淡淡地看向谢右,“你怎么跟出来了?” “怎么,嫌我坏了你的好事?”谢右嗤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叶清庭,我还以为你长大了要去庙里当和尚呢,哪知道见你两次,你两次都在发情。” 发情? 凌溪泉原本还羞涩难耐,闻言,直接笑出了声,一旁的男生扫了她一眼,她立刻收起了笑,摸了摸鼻子,“是啊,谢右,你怎么出来了?” “你也嫌我碍事啊?”谢右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凌溪泉,亏我这么帮你,你居然,居然嫌我碍事。” “好了,说吧,你几次留下自己的未婚妻找我们,真的只是担心我们这么简单吗?” 谢右愣了一下,极不可微地皱了皱眉,答非所问道,“秦左知道我来找你们。” “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追出来。” “叶清庭,我可是好心来看看你们,你……” 一个服务员突然推着餐车经过,谢右闭上了嘴,服务员微笑致意,他也淡淡地点了点头,直到目送她推着餐车慢慢走远,这才又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悦,“既然你们俩没事,那我就回去了。”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抬着下巴,双手c着裤带转身就走。 背影冷冽倨傲。 和记忆里的慢慢重合。 凌溪泉倒是有些感谢谢右的及时出现,此刻见他离开,走廊上又只剩下她和叶清庭两个人,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旖旎的感觉又慢慢浮上了心头,她有些不自在地问,“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双直视着谢右背影的琥珀色眼眸若有所思地眯了眯,“没什么。” 她拧起眉,仔细在他的脸上寻找蛛丝马迹,“叶清庭,你说过不骗我的。” 男生转向她,神色无奈,“我没骗你。” 这是几个意思啊。 凌溪泉撅了撅嘴,不满地想说什么,一双手已经轻轻地揉了揉她秀丽的长发,“不是不告诉你,而是这件事是别人的私事,我没有把握,所以没法说。” “你是不是觉得谢右和秦左之间有什么问题?” 闻言,叶清庭掩下了眼底一瞬间划过的讶异,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说,“别乱想了,倒是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刚刚? 凌溪泉的脸倏地红了,偏偏他还很认真地说,“很奇怪,刚刚我很生气,可看到你追过来,我就不生气了。”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生气?”她红着脸,下意识地顶了一句,忽然想到他生气的原因,自己至少要付一半责任,不由抿了抿嘴,小声说,“刚刚是我不对。” “哪个刚刚?” 明明她说的是提起张爱玲的事,可听到这么意味不明的反问,她却想起了刚刚自己主动亲吻他的事, 她的脸更红了,带着一丝羞恼地瞪着他。 见状,叶清庭的嘴角勾起了好看温雅的弧度,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就好像世间所有星辰坠入大海,只留下一颗美得窒息。 他没有再逗她,伸手,轻柔地将散落在她脸颊旁的长发挽至耳后,“刚才就吃了那么点东西,还饿着吧,走吧,我带你去吃点别的。”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十字相扣,“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这样的温柔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好。”她乖巧地应了一声,任他牵着自己往外走。 Chapter 41 秋天的夜晚总是带着微凉的冷意,洁白的月光冰冷,满是冷调的优雅。【全文字阅读.】 “唉……” 又是一声叹息。 凌溪泉都记不得这是她晚上的第几次叹气了。 “郁闷啊郁闷。”她来回在房间里踱步,吊顶的灯光璀璨耀眼,把室内照得明光万分,也照在她如凝脂般吹弹可破的脸蛋上,懊恼的神色一览无余。 明明她和叶清庭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一起,她怎么就忘了问,他妈妈要他尽快回英国的事呢。 好像每次和那个男生在一起,她的大脑就会失去一部分的处理能力,连自己应该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忘记。 “唉……” 懊恼到最后,慢慢变成了生气。 还说什么没有顾虑了,还说什么陪她做她想做的事,还说什么陪去她想去的地方…… 叶清庭…… 她默默地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猛地扑向柔软的大床,卷着被褥滚来滚去,然后又倏地坐起身,抱着被子盯着床头的手机。 那么,该怎么问好呢? 如果直接问,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那她又该说什么呢? 她正心烦意乱着,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难道是叶清庭? 她一伸手,接了起来,“喂……” “你好,请问是凌女士吗?” 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竟然是李梓心的号码。 她不由愣了愣。 这妮子,自从前几天从订婚宴跑回来就天天关在房间里玩电脑,还嚷嚷着过几天就要回美国,怎么会…… “是,请问您是哪位?”凌溪泉一边把手机放回耳边,一边下了床,径直出了房间敲了敲李梓心的门。 没有回应。 难道梓心出去了?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个男的又是谁? 一个个疑惑划过脑海,电话那头,那道陌生的男声字正腔圆地说,“凌小姐,我是昂古斯一号北京西路分店的经理,您的朋友刚才在这里和人打架,损坏了店里的东西,您看,能不能麻烦您过来一趟呢?” 回房的脚步一缓,“你说什么?” 经理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凌溪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李梓心跑到你店里打架,还打坏了东西?” “呃……”经理顿了顿,强调道,“是打坏了我们餐厅的东西。您看,您现在能不能过来一趟呢?”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多了。 “现在?” “是的,您要是没空也没关系,不过,如果没人来接您朋友,她今天可能就没法回去了。” 那边的语气很是客气,但凌溪泉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梓心打坏了他们餐厅的东西,如果没人赔钱,他们就不会放她回去。 她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好吧,你把具体地址发过来,我现在过去。” “好的,麻烦您了。” 那边挂了电话,很快,一条地址短信就发了过来,详细到各种地铁公车换乘路线。 凌溪泉突然觉得头疼。 这妮子,这次跟来除了闯祸,什么好事都没有。 她无奈地跑到更衣间换上衣服,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昂古斯一号的分店? 那不就是聂斯赫家…… 她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流畅地穿戴完毕,拿起包就出了门。 一阵微冷的风拂过脸颊。 抬头,薄如蝉翼的月光冰冷地俯视着她,一层一层透过幽深的云层转换成梦幻明灭的光,洋洋洒洒在这罕见安静的小区一角。 旁边,叶清庭家的灯火还隐隐可见。 她仅看了一眼就转身去了车库。 虽然,也许只要她过去提一下,叶清庭就会陪她一起过去,或者直接打个电话去聂斯赫把这件事解决。 可她拉不下这个脸。 这个城市的夜晚美丽繁荣,路灯明亮,霓虹灯灿烂,路人放慢了白天的匆忙急迫,慢慢享受这夜晚难得的自由时光。 凌溪泉驾车到这个看上去同样装修奢华的米其林餐厅的时候,泊车员已然极有眼色的迎了过来。 她把钥匙给了他,径直快步走进了餐厅。 “欢迎光临。”大门口的迎宾小姐齐齐鞠躬。 她看也没看,匆匆奔向服务台,“你好,请问你们经理办公室怎么走?”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刚要回答,一道熟悉的,懒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真是意外啊,看看这是谁大驾光临啊。” 凌溪泉回头,看见来人,不留痕迹地拧了拧眉,却是对他笑了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见状,西装笔挺的男生嘴角的笑意肆意扩大,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双手撑在前台的桌面上,突然俯身朝凌溪泉凑过去,“怎么了,你要找人?” 眼前是骤然放大的俊颜,她如临大敌地退后了一大步,暗骂了一句,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是啊。” 看见她的动作,聂斯赫自觉有趣地笑了一声,一挑眉,“想找谁?” “这里的经理。” “经理?你找他什么事?” 她如实说,“我是来赔钱的。” “赔钱?”聂斯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啧了一声,兀自绕过她往里走,然后抬手示意她跟上,神色有些意兴阑珊,“那你跟我来吧。” Chapter 42 凌溪泉无语地看着背影轻慢的男生,这家伙,怎么还这么喜欢耍腔调。【风云阅读网.】 她抿了抿嘴,跟在聂斯赫后面走着,穿过灯光极有气氛的大堂,经理办公室在拐角的最里面。 还没走进,就听见敞开的门里,传来的声音。 “tina,朋友一场,你就是这样欢迎我的?” 听到这个低沉的男声,凌溪泉立刻沉下了脸,三两步越过了走在前面的聂斯赫,果然在敞亮的办公室里,看到了某个斜靠在办公桌前,额头贴着一片创可贴的俊美男生。 他的对面,李梓心一脸漠然地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指,权当他是空气。 “陆羽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身简单欧美风的男生应声望过来,瞧见来人,不由挑了挑眉,坏笑的眼神里划过一丝恰好的邪气,“我就说tina怎么回国了,原来是你教唆的啊。” “梓心去哪和你有关系吗?你管得太多了吧。”凌溪泉也不否认,漠然看了他一眼,直直地走向看见她后局促站起来的李梓心,说,“打架?打坏公物?和他?” 李梓心心虚地赔笑,“那个,我不是故意要打坏东西的嘛,哈哈。” “你还笑。”凌溪泉拧眉看向同样起身走过来的经理,直截了当地问,“请问,要赔多少钱?” 陆羽卓不甘寂寞的声音凉凉地响起,“看来某些人今晚要破产喽。” “是这样的,凌小姐,您请稍等。”经理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表格递给了她,“您看一下,这是李小姐损坏的公物,一共有意大利陶瓷花瓶两件,印度小叶紫檀椅一件,法国工艺品一件,以及大厅礼镜一件。” 凌溪泉目瞪口呆地看着表格上列出的公物以及后面的价格,倏地抬头瞪向眼前的好友,见她心虚地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自己,觉得今天简直倒了八辈子大霉了,说的话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么打坏了那么多东西!你做什么了啊!”说着,她瞄了一脸坏笑的陆羽卓,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竭力保持冷静地问,“经理,他们两个人打架,为什么只要我们赔钱?” “这个……” 陆羽卓哈哈一笑,打断了经理,“因为是她拿着东西追着我打,我没还手啊。” 凌溪泉深深地做了个呼吸,对着李梓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23万,你在逗我吗?” “你该庆幸她弄坏的不是大厅礼镜旁边那座古罗马雕像,那玩意市场价格至少七位数。”陆羽卓环着双臂,凉凉地说。 她皱着眉,回头看了他一眼,再转过来的时候,语气带了一丝质问,“李梓心,你扔了那么多东西,怎么没把他打进医院,你能不能有点准头啊。” 一声嗤笑从门口传来。 扭头,聂斯赫似乎刚挂了电话,随意地把手机放到了西装口袋里,然后懒懒地靠在门口,一双浅褐色的桃花眼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如同在端详什么有趣的东西。 “总,总经理。”看见他,经理赶忙出来迎接,聂斯赫却斜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 见状,她蹙了蹙眉。 说起来,陆羽卓和他是有些像的,但又是不像的。 除了气质上某些玩世不恭的懒散之外,从小到大,这个男生的笑容总是显得那么漫不经心,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傲慢与轻视,好像谁也无法入他的眼。 她从来就对这样肆意的笑容心生抵触,所以,对聂斯赫这个交集极少的男生,她很难生出什么好感来。 相比起来,陆羽卓就显得随性多了。 只是…… “不用这样吧,凌溪泉,我也算是你闺蜜的‘未婚夫’,你这么诅咒我好吗?”陆羽卓坏笑着摸着下巴,“还是说,你比较希望晓月守寡,因为你喜欢我?” “我呸!陆羽卓,你能再不要脸点吗!”李梓心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他鼻子忿忿大骂,“我告诉你!晓月是不会嫁给你这个人渣的!你做梦去吧!” “这个,好像不是你说了算吧。”陆羽卓无辜地摊了摊手,“再说了,tina,我只是开个玩笑嘛,我们这个圈子的,谁不知道凌大小姐是个冰美人,眼光高得谁也看不上?” 李梓心冷笑了一声,“我警告你,不要开小溪玩笑,不然我打不死你。” 说着就扬手朝他劈了过去。 陆羽卓灵巧地避开,然而,他一躲开,李梓心的手就直直落向他方才倚靠的桌沿边角。 他极不可微地皱了皱眉,伸手握住她下落的手,面上还是挂着痞笑,半真半假地说,“某些人这么野蛮,当心以后嫁不出去喽。” “你!”李梓心愤然抽出了自己的手,像擦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在裙边抹了抹,一边忿忿地说,“我嫁不嫁得出去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陆羽卓耸了耸肩,“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女生啊,还是淑女点的好。” “行了,你们能不吵了?”凌溪泉被他们吵得头都大了,“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她扬了扬手里的表格,“李梓心,我觉得这事有必要和小姨提一下。” “啊?不要啊……”一听她提自己的妈妈,李梓心就萎了,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小溪,你也知道我妈的,她要知道这事,等我回去不把我皮给扒了。” “可是,我不确定我的卡里有没有这么多。”说着,凌溪泉从包里翻出一张信用卡,虽说她平日里逛街买东西都是刷的信用卡,可这里边的额度是多少,她自己也不清楚,再者她压根没想到李梓心打坏了那么多东西,于是犹豫了一下,递给经理,“要不,你先试试,不够我再想想办法?” “好的。”经理刚要去接,懒懒的男声在这时响了起来,“好了,钱就不用赔了,我可不想让叶清庭说我小气。” 她的手一顿,坚持地递给经理,“这件事和他没关系,梓心是我表妹,再说,弄坏东西就该赔钱,这是原则问题。” “既然是你表妹,那就是我表妹。”她的话音刚落,一道如溪涧潺流般好听的声音自身后淡淡地传来,语调里含着一丝微乎其微的不悦,“是原则问题,还是你觉得我们之间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Chapter 43 听到这个声音,她神色一僵,转身,叶清庭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黑色的衬衣把他的气质衬得分外清冷出尘,脸上还是温雅的微笑,好像他站在那里,那种由心而发的疏离只是一场深黑的幻觉。【最新章节阅读.】 记忆里,再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一举一动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就连微笑都像经过精心计算过的一样,礼貌有余,满心疏离。 望见几步之遥的女生竟然就这么看着自己出神,叶清庭轻微地挑了挑眉,还没开口,一旁的陆羽卓看看他,又看看凌溪泉,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没搞错吧,凌溪泉,回国就找了个男朋友,该不会是单身多年内心空虚了吧?” 她回了神,也没生气,“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觉得你傻呗。”陆羽卓哼了一声,装模作样地叹气道,“你说你,好好的d**id不要,回国找了这个一个小白脸。” “你说谁小白脸?”凌溪泉脸上的笑慢慢敛下,“陆羽卓,不要以为你是我高中同学就很了解我。” 她轻笑了一声,一字一句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晓月的未婚夫?人家夫妻结婚了还能离婚,你一个未婚夫,在这里和我装什么装?” 她的语气很柔和,很难想象这么刺耳的话语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李梓心呆了一下,赶紧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别说了。 倒不是怕伤到陆羽卓,而是怕叶清庭听到这些一时冲动的话心里有什么想法。 毕竟,那个男生,可是好友最在意的人。 凌溪泉却避开了她的手,望着眼前有点傻眼的男生说了下去,“还有,我知道你的好朋友叫d**id,可和我表白的男生里面,叫这个名字的就很多。”她勾了勾嘴角,开玩笑似地问,“所以,你说的是哪个d**id?” 李梓心敏锐地注意到,站在门口的男生漂亮的眼睛眯了眯,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她的心一突,不由同情地看了浑然不觉的好友一眼。 陆羽卓错愕地瞪了她一眼,软言软语的针锋相对最难回应,他脸上的笑意全无,就连痞痞的神色都隐了下去,认真地说,“凌溪泉,这是我第一次看你这么较真,就因为我说了他一句小白脸?” 他上下审视了叶清庭一眼,男生却在此时扫了他一眼。 只是淡淡的一瞥,他却蓦然有了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叶清庭径直走了过去,他怎么会听不出女朋友言语里的愠怒,拉过她的手,示意她看向自己,“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只是不想麻烦你。”她的手有一瞬的躲避,却被牢牢地握住,面对叶清庭,她的底气就不足了,“而且,都这么晚了,我以为你睡着了。” 她越说越小声,忽然听见聂斯赫不耐烦的声音,“我说,你们几个有完没完?我都说了,钱不用你们赔了,赶紧都给我走。” “不用赔钱了?”李梓心惊喜了一瞬,又可疑地打量他,“你说了算吗?” 聂斯赫睨了她一眼,懒得解释,只是不耐地看着那个额头贴着创可贴的男生,“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陆羽卓愣了一下,不满地说,“大哥,就算你是总经理,也没有赶客人的道理吧。” “这里是经理办公室,不是接待闲人的地方。”聂斯赫曲起修长的手指,把门上的金色挂牌敲得砰砰响。 “走就走。”陆羽卓悻悻地扫了眼幸灾乐祸的李梓心,转身就走,经过聂斯赫的时候肩膀重重地碰了他一下,哼了一声,“谁稀罕呆在这。”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赶紧走,赶紧走,晦气。”李梓心追到门口,朝他的背影呸了一声。 “你们这朋友,脾气挺大啊。”聂斯赫不甚在意地弹了弹自己的肩膀,李梓心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地跳了起来,怒瞪着他,“他才不是我们朋友!” 看到她这么大的反应,聂斯赫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说,“那男的说的还是有点道理的。” “什么?”李梓心警觉地问。 “女生啊,还是淑女点好。” “你……你凭什么说我不淑女!” 闻言,聂斯赫把她从头到脚肆意打量了一遍,似笑非笑,“我可没指名道姓。” “你……” “梓心。”见好友梗着脖子就要和他争执,凌溪泉头都疼了,生怕她又闯什么祸,赶忙叫她,“都这么晚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叶清庭开口,“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送小溪回去就好了。”李梓心瞅了眼一脸淡然的叶清庭,连连摆手。 “还是一起吧,你一个女孩子……”凌溪泉有些不放心。 “哎呀,不用啦,我在美国的时候不照样和晓月玩到半夜的嘛。”李梓心冲凌溪泉挤眉弄眼地咧嘴笑,“我先走啦,你们悠着点。” 凌溪泉被她看的红了脸,恼羞成怒地瞪她,“李梓心!” 女生却调皮地朝她扮个鬼脸,嬉笑着跑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经理、聂斯赫、叶清庭和她四个人。 她突然有点尴尬,“那个,那我也回去了。” 叶清庭用力地捏了下她的手,“急什么,我送你。” “我,我也是开车来的。”她嗫嚅地说着,突然瞥见男生另一只手里攥着的几张纸,“那是什么?” “罚单。”叶清庭低头,抿了抿嘴,言简意赅地说着就随手把它们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罚单?”倒是聂斯赫挑了挑眉,笑得的意味深长,“我说怎么这电话才挂了几分钟你就到了,原来吃了那么多罚单啊。”他走过去,把扔到垃圾桶里揉成一团的罚单又捡了起来,抚平,嘴角勾起了一丝兴味的笑容,“啧,就你这几张超速罚单,驾照都被吊销了吧?” 吊销驾照? 凌溪泉怔了下,却见叶清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你话只说一半,我用得着这么急着赶过来么?” “好吧,我不该说‘凌溪泉出事了’,是我没表达好。”聂斯赫耸了耸肩,笑得一脸肆意,“不过,是你自己急急忙忙挂了电话,我根本来不及说别的。” Chapter 44 夜凉如水。【最新章节阅读.】 霓虹灯的光芒星星点点地洒在脸上,明暗交错,连世界都变得令人目眩了起来。 一直到走出昂古斯一号,耳畔是迎宾小姐“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她还记得聂斯赫脸上那欠扁的笑容和嘲笑的样子。 “什么怪人啊。”她忍不住啐了一句。 “你说什么?”牵着她手的男生不解地侧头看她。 “啊,没什么。”她下意识地否认,突然想到了聂斯赫刚才的话,问他,“你的驾照真的被吊销了啊?” “嗯。”想起自己刚才心急火燎的样子,叶清庭不由自主地微微蹙眉,“我明天还要去交钱。” “啊?” “刚才太着急了,只拿了罚单,没顾上交钱。” 她心里甜甜的,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开玩笑地笑,“哦……那某些人是不是要上警察局的黑名单了?” 男生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只要罚了钱,应该就没事了。” 说话间,两个人慢慢走到了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凌溪泉反拉住了他的手,嫣然一笑,“你还说要送我回去呢,驾照都会吊销了,所以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她澄亮的眸子里满是恶作剧的笑意,偏偏眉眼间的温柔让人舍不得反驳,叶清庭故作叹了口气,配合地说,“也只能这样了,毕竟我是个守法的好公民。” 她惊讶了一瞬,兴致勃勃地望着他,“叶清庭,这是我第一次听你开玩笑。” 以前,有是有过的。 只不过,不是对她。 停车场的路灯橘黄橘黄的,像暗色夕阳下绽放的雏菊,小朵小朵地绽放在女生的脸上,把她的笑容衬得如梦如幻。 叶清庭把她散落在胸前的长发撩到背后,从指尖滑落的发丝柔滑清亮,他的心也变得很软、很软,低声问,“很奇怪吗?”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撩人的沙哑,凌溪泉的心漏跳了一拍,只能不自在地顺了顺自己的长发,别扭地说,“不会啊,我很喜欢。” 最后四个字很轻,叶清庭却听的一清二楚。 他的唇角微微上翘,没有接话,顺手帮她把车门打开,“不奇怪的话,回去的路上,你可以和我说说那‘好几个d**id’的事情吗?我很好奇。”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她连忙解释,“我是乱说的,就是想堵住陆羽卓的嘴,绝对没有很多d**id。” “那就说说这个d**id的事吧。”叶清庭这么说着,兀自坐上了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这才发现女生站在车门旁一脸心虚,不由好笑地喊她,“别发呆了,站着不累吗?” 凌溪泉呐呐地应了声,系好安全带,偷偷瞟了眼反光镜里的自己,表情还算自然。 宾利车慢慢驶出停车场,大马路上的灯火明亮地铺设在前,她掉了个头,车在马路上开了一会儿,旁边的男生却久久没有说话,她悄悄瞄了他一眼,见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不由开口道,“我承认那人和我表过白,但绝对不是出于喜欢,你在英国生活了那么多年也应该知道,大多数留学生谈恋爱,都是玩玩而已,有几个是真心在一起然后走到最后的?” 叶清庭愣了一下,无奈地说,“小溪,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我有件事……可以的话,想请你帮忙。”凌溪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当然,如果不行的话,也没什么。” 气氛沉默了片刻。 旁边的男生忽然说,“停车。”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靠边停车。” 宾利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她拧眉看向叶清庭,男生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没有她以为的生气下车,实际上,她完全不明白叶清庭为什么突然要求她停车。 叶清庭淡淡地看向她,“凌溪泉,你答应过我什么?” “什么?”她愣愣地问。 “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了,为什么你做的事、说的话,还是这么生疏呢?” 他的眸子里是一望无际的深邃,夜色路灯的融融光芒洒进来,点亮了他柔亮的栗色头发,却没有点亮她眼底神秘悠远的y影。 他的语调很认真,“就拿今天的事说好了,你不想麻烦我,但我是你男朋友,你有什么事应该和我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你让我怎么放心。” 这件事她自知理亏。 但还是嗫嚅着小声反驳,“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嗯,你不是小孩子了,所以在美国的时候,你小姨也不管你。”叶清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丝不悦闪过眼底,伸手,把她的双手握在手里,强调道,“小溪,你现在有我,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事都自己承担。” 这话很暖心。 她却很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小姨不管我?” “我猜的。”叶清庭一顿,岔开了话题,“你刚刚要和我说的事,是什么?” “哦,对,我差点忘了。”凌溪泉轻轻拍了拍脑门,说,“我想问问谢家的情况,难道谢右娶了秦左,晓月就只能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吗?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你是说,刚才那个男的?”想起那个‘小白脸’的称呼,男生挑了挑眉。 她点头,“对,是他。” “你怎么确定谢晓月不喜欢他呢?”叶清庭反问了一句,停顿片刻,语重心长地说,“小溪,哪怕是为了挽回点颜面,谢晓月的婚事也没法自己做主,就算不是陆羽卓,也会是别人,既然你们高中就认识,也算互相了解吧,谢晓月嫁给他,不是比嫁一个毫不了解的人更好吗?” 凌溪泉果断地摇了摇头,“就因为了解,我才这么问你的。” “梓心回国的目的,我一开始就有点猜测,但我没想到,陆羽卓竟然也跟来了。”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其实,高中的时候,我没有那么讨厌他的,而且,起先知道他和晓月的婚事,我也不反对,但……” 叶清庭握着她的双手微微用力,带着几许安慰的意味,“但是什么?” “但高中毕业的那天,我在舞会上看见……”她动了动嘴唇,眺望着远处稀疏来往的车辆,霓虹灯与路灯的交错下,回忆缓缓展开…… Chapter 45 纸醉金迷的纽约,夜晚向来是不眠的狂欢。【最新章节阅读.】 灯光迷离的酒吧里,到处是震耳欲聋的音响和妖娆舞动的身姿,昏暗绚烂的灯光洒落在吧台的高脚杯,杯内五光十色的y体觥筹交错着某种暧昧的色调,迷离得诱人沉迷。 今天,这家纽约最大的酒吧被人包了场,为了庆祝高中生涯的结束。 凌溪泉一脸悠然地坐在吧台前,撑着下巴,看帅气的调酒师轻轻摆动着手臂,优雅地调配着一杯又一杯的j尾酒,面前放着的,是一杯可乐。 “没搞错吧,小溪,要不是今天陆羽卓那家伙包了场,这里都是同学,你要被人笑死。”精心打扮过的李梓心身着火辣地走了过来,搭上她的肩,凑近闻了闻摆在她面前的杯子,一股酒味传了过来,“哪有人来酒吧喝可乐的,笑死人了。” 凌溪泉的身子往后倾了些,稍稍离她远了点,“梓心,你别喝了,你要是醉倒了我搬都搬不动。” “哎呀,什么醉倒什么搬来搬去的,小溪,今天是什么日子?”李梓心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笑,“今天可是我们高中正式毕业的日子,值得庆祝。” 她微微蹙眉,“那你打算呆到什么时候回家?” “哎呀!”李梓心不满地一挥手,“你不要这么扫兴好不好,今晚回什么家啊,我都和我妈说过了,今天通宵。”她嘿嘿一笑就要拉她下来,“小溪,你陪我跳舞去吧。” 凌溪泉看了眼舞池里尽情扭动的身姿,兴致缺缺,“你去吧,我有点头疼。” “每次叫你跳舞就头疼。”李梓心撅了撅嘴,放过了她,“那好吧,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不用管我了哦,我今晚和晓月通宵。” 她应了一声。 李梓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踩着细长的高跟走开了。 她的脚步有着微醺的醉意,凌溪泉有些担忧地盯着她脚下的高跟,生怕她崴了脚,刚想走过去扶她一把,李梓心的身子一晃,果然朝旁边摇摇晃晃地倒去。 一个身影飞快地闪过来扶住了她。 陆羽卓。 有人帮忙就好。 凌溪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y影处的男生,松了口气,转回头继续看调酒师的动作,漫不经心地喝着了口可乐。 也许是出于某些心理暗示的担忧,她喝了口可乐,继而转头在舞池里寻找李梓心的身影。 音响换了一首劲爆的士高dj。 水晶灯下昏暗绚烂的舞池里,谢晓月正和某个英俊的男同学**贴舞,她暗自摇头地移开目光,然而,偌大的舞池,并没有李梓心的身影。 这妮子,喝了那么多酒,该不会去洗手间吐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凌溪泉刚准备回头继续无聊地喝自己的可乐,却在收回视线的一刹,恰好看到了某个瘫在男生怀里的人,被搂着腰拐进了屏风后的里廊。 握着杯子的手骤然一顿,她毫不犹豫地放下杯子,绕过舞池,径直朝长长的里廊走去。 绕过屏风,外面的音响声音一下子小了许多。 里廊很长,头顶昏暗的五彩小灯极有气氛地打在豪华的地砖上,颓废而迷离。 因为包场的缘故,这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人经过,也是端着酒盘的年轻服务生。 她抿了抿嘴,放轻脚步,一点一点朝最里面的那间包厢靠近。 包厢的门昂贵奢华,密封性极好,只是此刻,最里面的那扇门只是虚掩,她猫着腰走过去,耳朵刚贴进,李梓心醉醺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你把我带到这里要……要干嘛!” 然后是一道略显无奈的男声。 “你喝醉了,站都站不稳了。” 凌溪泉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一秒。 她果然没看见,真的是陆羽卓。 可是…… 晓月不是说,陆羽卓有可能是她未来的未婚夫吗? 虽说晓月字里行间对这件事情颇有微词,但…… 她咬了咬牙,悄悄地把门推开了一点。 豪华偌大的包厢里,吊灯的灯光昏暗幽然,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贵重的皮质沙发上,女生踉跄地站着,一手提着高跟鞋,一边对站在地上,矮了她半截的男生口齿不清地嘟囔,“我,我才没喝醉!你……滚开!我要回去。”说着就跌跌撞撞地想跳下来。 陆羽卓一把抱住她,一手把她手里提着的高跟鞋扔到旁边,一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顺势欺身吻了吻近在咫尺的优美颈脖,下一秒,很明显感到被抱住的女生身子一震。 两个人的姿势极其暧昧,空气里仿佛都飘荡着引人犯罪的沸腾温度。 他低低地凑到她的耳边,问,“李梓心,看着我,我是谁?” 她应声抬头,茫然的眼睛眨了眨,突然清醒了过来,激烈地挣脱他的怀抱,“陆羽卓,你有病……” 听到自己的名字,男生想也没想,欺身堵住了她的嘴,顿时,她反抗得更剧烈了,陆羽卓却没有放过她,一点一点攻城掠池,然后—— 李梓心的手慢慢移到男生的背上,一个翻身,直接把他压到了下面。 凌溪泉倏地睁大眼,猛地清醒过来了。 这样下去要出事。 她伸手就要推门,一只手却突然捂住了她的嘴,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将她拉到了一边,然后及时地松开了手。 “你……”凌溪泉惊魂未定地看向来人,却见他做了个噤声的举动。 她面沉如水地看着眼前表情玩味的男生,“d**id,你什么意思?” 这个叫d**id的是个中美混血,眼瞳是波光粼粼的碧蓝,笑起来的时候,一层一层魅惑地荡漾开来,是个极其受欢迎的男生。 但就是这样一个男生,看似玩世不恭,学校里却从来没传过他的半点绯闻。 凌溪泉听李梓心说过他,平时不仅有好几节课可以见到他,陆羽卓每天中午来找谢晓月吃饭的时候,也总会看见他。 对这样的一个男生,不是不好奇,而是好奇的下一秒,那个男生的影子就会漫山遍野地开在她的心上,除了隐隐作痛,再没有了别的感觉。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 好奇一个人,慢慢注意他,觉得他符合自己对爱情的理想,然后喜欢上他,恋爱的过程大都一样,可于她而言,她就好像把人生所有的好奇都耗费在了叶清庭一个人身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入她的眼。 Chapter 46 d**id笑了,“我想,chris应该不希望你这时候进去。【风云阅读网.】” “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他是谢晓月的未婚夫。”凌溪泉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生,沉声说,“让开。” “我可以让开。”d**id微微眯起碧蓝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女生脸上的冷然,“但你往后看。” 往后? 凌溪泉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屏风后,谢晓月的身影一晃而过。 “刚才在舞池那边,她找不到tina,也找不到你,着急的很。”他恶作剧般地笑了笑,突然放声喊道,“jessie,这边!” “你疯了!”凌溪泉有点慌了,不由自主地瞟了他身后的包厢一眼,却见不知何时,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听到d**id的声音,谢晓月原本打算绕道的脚步一顿,绕过屏风,果然瞧见了自己的好友。 于是快步跑了过来,白色流苏裙在低空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谢晓月略带责怪地说,“小溪,你怎么在这里啊,害得我好找。” “我……”一向灵敏的大脑突然就像卡了壳,无法思考,只得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我在找洗手间。” “洗手间在那边啊。”谢晓月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看看d**id,再看看她,揶揄地问,“你们俩,该不会是背着我和梓心搞小动作吧?” 什么小动作。 她直觉地想否认,谢晓月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猛地跳的跳,“对了,梓心人呢?你看到她没?” 该怎么办? 凌溪泉潜意识地瞟了包厢的门一眼,她无法想象,现在这扇门后面是怎样一副热火朝天的场景。 也无法想象,一旦她说了实话,谢晓月的反应会是什么。 不管谢晓月喜不喜欢陆羽卓,最好的朋友和未婚夫上床这种事……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谢晓月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她勉强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划过一边一声不吭的男生,他的脸色很是玩味,碧蓝的眼瞳里满是看好戏的戏谑。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不敢开这口,妥协般地拉着谢晓月往外走,“小姨刚刚打电话过来了,好像有什么急事找她,她就先回去了。” “这样啊。”谢晓月可惜地说,“本来还说好通宵的呢,这家伙居然抛弃我了。” “那也没办法啊。”凌溪泉挤着笑容,却不敢看她。 “嗯,那好吧,我就自己去玩喽?”谢晓月耸了耸肩,冲她笑,“反正叫你跳舞你也不愿意的。” “还是你了解我。” “必须的。”谢晓月看了眼默默跟上来的d**id,笑意更浓了,一边倒退,一边向她挥了挥手,“你也玩的开心哦。” “嗯。”凌溪泉也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胡乱地点了点头,眼看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了舞池,转身就要往回走,d**id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放开。”她是真的有点火了。 “都这时候了,你进去也晚了。”d**id轻笑了一声,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她的气焰给灭了,“毕竟是自己喝醉酒发生的事,tina应该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 “卑鄙。”她恼怒地看着他,却迟迟踏不出一步。 有时候,她是痛恨自己的。 也许今天,换做李梓心,恐怕不管结果如何,说什么都会闯一闯。 她也想这么做,可她,真的做不到。 一时间,漫无边际的愧疚感侵蚀了她,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昏暗长长的里廊,酒吧里的温度火辣,却有一股冷气从她的脚底一直蔓延到四肢,似乎时间每走过一秒都是煎熬。 看着她一脸不甘心,却不敢再走近一步的样子,d**id像被取悦了一般笑了,突然就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说,“做我女朋友吧?” “你说什么?” “做我女朋友。”d**id自信地重复了一遍,“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不虚荣也不势利,我很喜欢。” 她差点气笑了,“你脑子没问题吧?” 这样的反应,d**id倒是不解了,“你不喜欢我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她被李梓心和陆羽卓的事搞得肝火旺盛,哪还有功夫理这个和陆羽卓一伙的闲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他,兀自坐到了屏风旁边的吧椅上,眼前是气氛高涨的舞池,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箱,她却浑然不觉吵杂,全副心思都放到了屏风之后寂静的里廊…… * 就好像一副回忆的画徐徐展开,又被悄悄地收藏于无人能抵的最高阁楼,凌溪泉的神色有一瞬的恍惚,很快说道,“我在舞会上看见陆羽卓……趁着一个女同学喝酒醉,带她去……去做了那种事。”说到最后,她不自然地撩了撩头发,虽说都是成年人了,大家也都在外国呆了很多年,可提及这个,尤其还是对叶清庭提起这个,她还是免不了有种难以启齿的感觉。 叶清庭挑了挑眉,“所以,你们讨厌他?“ “算是吧。”她含蓄地说,“你说,一个男的有了未婚妻还乱来,没见过面倒还好说,但他这样的,结了婚还得了。” 叶清庭却沉默了几秒,突然问,“是李梓心吗?” “什么?” “那个喝醉酒的女同学,是李梓心吗?” 她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你……你……” “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难猜。”看到她呆呆的样子,就像一只睁大了眼睛的猫咪,半明半暗的橘色路灯洒在她的脸上,是千丝万缕的柔软,他爱不释手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解释道,“你爱憎分明,却不是喜欢打抱不平的人,如果只是不熟的女同学,你不会把讨厌表现得这么明显。”他顿了顿,“而且,他看李梓心的眼神,也不像看一个普通同学。” Chapter 47 “他看梓心的眼神?”凌溪泉只要一想到他就反感地皱眉,“他一直都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无弹窗.】” “不是的。”叶清庭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再解释,只是说道,“难怪她想阻止谢右和秦左的婚事。” “你误会了,梓心她……肯定不是为了她自己。”凌溪泉忍不住替自己的表妹兼好友反驳,“我们都希望晓月可以自己做主,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她停顿了几秒,苦笑了一声,“这话有点冠冕堂皇了,不过,我相信她是这么想的,我这个表妹啊,虽然爱玩,但一直很有分寸,而且,那次以后,每次有陆羽卓的地方,她都是躲着走的,她不说,我就当不知道,虽然……虽然我也知道这样做有些愧对晓月,但我清楚她心里一直事很难受的,所以……你也看到了,要不是你们,我今晚可要大出血了。” 男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很乐意出这个血。” 月华如水,淡淡的光横亘在他的眉眼中,明灭参半,延绵不绝。 她的心一悸,就好像以往的很多次那样,假装不解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这句话听着很是舒心。 于是男生微微勾了勾唇角,“嗯,回家吧。” 想了想,又强调了一句,“我希望以后再有什么事,你不要瞒着我了。” “哪能瞒得住你啊,你就跟个神仙似的什么都知道。” 凌溪泉小声嘀咕着,顺从地应了一声,“那你还是没说,到底能不能帮忙嘛。” “这件事,很难帮。”叶清庭看着她重新换挡踩下油门,解释道,“就算我和谢右他们帮她在伯父伯母面前说情,主要还是要看谢晓月自己是怎么想,虽说你和李梓心是好意,但看你们的样子,谢晓月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凌溪泉蓦然一顿,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是不知道吧?” “小溪,我不是反对你帮你朋友。”闻言,叶清庭抿了抿嘴,似乎在斟酌措辞,“但你们背着她这么帮她,不太妥当。” 她不笨,听出了他的意思,“你觉得我们在多管闲事?” “我只是怕你们一厢情愿,就算谢晓月不喜欢他,她会不会期望你们背着她,替她解除婚约也是个疑问。”沉默了片刻,叶清庭直白地说,“我觉得,你们有些想当然的自以为是了。” 这后半句话很重。 但就像突然被人浇了一盘冷水清醒了,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说的没错,谢晓月从来没明确向她们表达过自己对这桩婚约的不满,就算陆羽卓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也要晓月自己做决定,而不是这么背着她,擅自替她做决定。 想通了,就怕叶清庭对自己有了不好的观感,忐忑地道歉,“对不起啊,我……” 叶清庭却打断了她,“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啊?”凌溪泉呆了一秒,想也没想就否认,“没有吧。” 他反问,“没有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呢?” 也对。 凌溪泉静默了几秒,恰在这时,车子驶入了隧道,浑然不同的白色路灯如同这封闭空间里的唯一光亮,她的心里有了几分安定,涩然地说,“我只是……还不习惯。” 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想把最好的自己呈现给他。 一旦和自己的预想有偏颇,就会拼命挽回自己的掩面。 就算此刻,副驾驶的那个男生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一切来的还是太快,就像他说的那样,她的心里没有底,原本应该一点一点敞开的心房无法习惯突然间毫无保留地给予,反倒害怕起他也不够了解自己,于是胡思乱想了起来。 叶清庭侧着头,静静地看着女生赏心悦目的侧脸,她的眼底是反复晃过的灯光,光芒却支离破碎得好像一个脆弱的洋娃娃。 他何尝不知道,分开了那么多年,忽然的重逢已然猝不及防,这么快就在一起,很多事情,她应该是感到不安的。 可是至少,他是她的。 而她,也是他的了。 他静静地望着她,突然说,“我晚上和我妈说过了,你明天来我家吃饭。” 感伤的泡泡一瞬间烟消云散。 凌溪泉瞪大了眼,“我们有这么说过吗?” 见状,叶清庭缓缓勾起唇角,“现在说过了。” “你……”她轻微地撅了撅嘴,也不是不情愿,只是他又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好吧。” 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问题,“叶清庭,你是不是……是不是快回英国了?” “没有啊。” “你今天你妈说……”她欲言又止,叶清庭却了然地微微一笑,“我外公是对我回国做交换生有些不满,但没有我妈说的那么夸张。”他稍有停顿,“就算最近要回去,没几天我就回来了,学业没完成,外公不会强留我的。” 这话让她稍感安慰,却很快又闷闷不乐地说,“那明年毕业了,你不还要回去吗?” “如果到时候要回去,我会带你一起去。”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她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想以后的事还是太早,变数这么多,就像她从未想过,叶清庭真的成了她的男朋友。 所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吧? 这么想着,心里却浮现了隐隐的不甘和忧虑。 “我会带你一起回去的。”他清楚她的不安,所以耐心地安慰,“你放心吧,我们家没有那么封建,你要对自己自信一点。” 他的语气太过坚定,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谁不自信了,也就对你不自信。 凌溪泉不服气地想着。 宾利车在此时驶出了隧道,宽广的夜晚以及一望无际的橘黄路灯瞬间包裹了他们,她的心情却豁然开朗了几分,开玩笑地问,“世袭贵族不那么封建的底线在哪里?如果你喜欢的是一个家境贫寒的女孩子,也没关系吗?” “家境贫寒的女孩子要么乐观开朗,要么坚强隐忍,你都不是。” “所以呢?” “所以。”他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说,“你觉得我会喜欢上那种性格的女孩吗?” Chapter 48 这拐弯抹角的表白来得毫无防备。【风云阅读网.】 凌溪泉冷不丁地红了脸,还好,夜晚的光线黯淡,想来叶清庭应该看不到她脸红的样子。 她掩饰地咳了两声,“富家公子一见钟情爱上灰姑娘,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闻言,叶清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侧脸,“要不,你先和我说说,这几年你都看了哪些电视剧和?” “不看也听过的嘛。”她嘟囔了一句,说,“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哪来那么多如果。”叶清庭好整以暇地说,“如果这世界上没有你,我再考虑这个假设吧。” 这下,她耳尖都染了红。 “你就不能正经点吗?” “我很正经啊。” 语调坦坦荡荡。 半晌,也许是担心她又胡思乱想,男生又说,“我不否认这世上有一见钟情,但喜欢上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是叫你喜欢上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凌溪泉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当初,人家谢右喜欢吕熙宁,不就很容易吗?” “可能吧。”他想了想,“其实,我上初中的时候没怎么注意班里的女生。” 她点头附和,“嗯,你初中的时候,就只注意足球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是啊。” 话题带到初中,凌溪泉的脑海又浮现了当初那个清冷出尘的少年,唇边的微笑温柔而复杂,“你变了挺多的。” 一直侧头望着她的男生注意到了她的神情,慢慢蹙起眉,没有接话。 夜晚的路灯,昏昏地从车窗外折s进来,她也失了实话的兴致。 一时间,车内的气氛安静无比。 直到前方的道路平坦幽静,花园洋房小区的警卫室灯光通明,她驾车缓缓拐了进去,又是经过安静无声的小道,她把车停到车库,下了车,这才发觉同样走下车的男生沉默得像隐在黑夜里的y影。 她有点疑惑,试探地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隐在夜灯y影处的男生眸光微眯,“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他的背影挺拔清隽,一身黑色衬衫很快走出了车库,她微一出神,再看,男生就像融入了黑暗一般,只有朦胧夜灯下洋洋洒洒的影子,微微晃动,带着一丝莫名寂寥的意味,越走越远。 她追了上去,在男生快走到自己家栅栏前的时候。 “你有心事。” 周围寂静无声,绵言细语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让他蓦然停下脚步,然后转头看她,朦胧的橘色夜灯昏昏地照在他的身上,隐于y影里的漂亮眼眸里是平静的光芒,“你喜欢我吗?” “啊?” “你喜欢的是小时候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这有区别吗? “你怎么了?”凌溪泉不解地上前几步,试图看清他的表情,男生却忽然拉起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透过薄薄的衬衫,温热有力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像被烫到了似的一缩手,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却坚定地一用力,抬头,他的眸色认真里带着一丝探究,“为什么我明明在你面前,我却感觉你看的人不是我。” 啊? 他该不会在吃小时候自己的醋吧? 凌溪泉把这个荒谬的感觉压下,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还说我爱多想,你自己呢?” 她的眼眸在暗夜里澄亮发光,隐含娇嗔的不满,叶清庭仔细望着她的眼睛,好像在寻找着某些东西,少顷,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唇角微微勾起无奈的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停顿了几秒,“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她看着他没有动。 她从来都是敏感得过分,尤其在面对叶清庭的时候。 心底的惶惶不安让她喊他,“叶清庭。” “嗯?” “我只是觉得你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她静静地看着沉于暗夜里的男生,嘟囔着比划他的轮廓,“你知道吗,小时候你虽然也很平易近人,但你站在那里,气质清冷得好像背离在世界之外,我总是在后面看着你,但却不敢和你说话。” 夜晚的气氛很安静,只有点点夜灯的光芒烘托着两个人几步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忽然就很想抱他。 于是真的就靠近他,慢慢伸出手,试探地环住他的腰。 也许是这样的举动出乎了他的举动,直到腰间传来纤弱的怀抱,女生的脸轻轻在自己的胸膛蹭了蹭,他才反应过来,轻轻伸手回抱住她,微微低下头,动听的嗓音带着一丝撩人心弦的暗哑,“我知道。” 感受到男生怀抱的力量,口鼻间是熟悉的,淡淡的,清润如水的气息,痴迷得让她用力抱了抱,“真的好久没有看到你了,这几年,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一个问题,那么清冷的你,究竟什么样的女孩才能入你的眼。” 夜凉如水,只有两个人相拥的朦胧寂夜里,一天的大悲大喜和惴惴不安,在这一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踏实。 “然后我想,她一定非常优秀,优秀到谁也比不上,才会让你侧目。”那些每日每夜的黯然神伤,悄悄躲在被窝里无声哭泣的回忆,忽然就涌入心扉,惹得鼻子泛酸,眼眶湿润,她竭力保持语气的平稳,“因为那时候,你就是个骄傲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你打从心里谁也看不上,所以才会对谁都一样。” 一声喟叹似有若无地在耳畔响起。 她却兀自说下去,“也许是我太久没有看见你了,轮廓没变,样子没变,但是……究竟要怎么样的改变,才能让一个人的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声音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颤抖,“我觉得这是你,可又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我只是……自我怀疑了。” 她的语调很轻,仿佛想以此保持自己内心的平静。 但胸口忽然就感到湿漉漉的一片。 叶清庭慢慢蹙起眉,把她的头从自己的怀里抬出来,但凌溪泉哪愿意让他看到自己此刻没出息的样子,死活抱着他不肯撒手,像个无赖似的说,“你就不能让我这么抱着你嘛。” Chapter 49 试图抬起她头的手一顿,最终化为耳畔长长的一叹,“没有,你想抱多久都可以。【全文字阅读.】” 他的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锦缎一般触感的青丝从指尖顺滑地落下来,他用力抱了抱她,附耳低喃,像回忆又像承诺,“我没有对谁都一样,你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说话。 “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我。”他的叹声如余音缭绕,“难道我长了一张骗人的脸吗?” 她悄悄抬手,擦了擦无声滑落脸颊的泪水,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说,“你都拒绝我那么多次了,我说你几次都不行了。” 这话带着些许的孩子气,男生无奈地哄道,“行,你想怎么说都行。” “那你就是承认你骗我的了?”她还是低着头,却揪了揪他的衬衫。 叶清庭无奈地抱着她,“我说实话你不听,不说又说我骗你,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气氛片刻的安静。 还是他沉默了一会儿,似是而非地说,“可能是因为,没有太喜欢的东西吧。” 从小养尊处优,他的眼界同样高过一切。 因为没有太喜欢,所以谁都是一样的。 小时候因此对什么都淡淡的,慢慢长大了,于是又多了一份宽容的温和。 但他其实从来就没有变过。 无论是看人,还是待事。 只是更加圆滑高深。 凌溪泉突然想起来,他们今天在一起了,可是,她似乎没有听他认真地对自己说过“那几个字”,就算是小时候曾经一笔带过,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不自觉地抬头,寂静无人的夜晚总让人有勇气问一些封锁在心间,彷徨无措又没由来的问题,“你喜欢我吗?”问完,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要听你认真说。” 她微微仰着头,眼睛澄亮得还残留着晶莹的光泽,像是一只祈求怜爱的流浪猫,叶清庭蓦然有些心疼,在女生反应过来之前,手揽过她的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小溪,我不喜欢听你问的那么卑微,这句话应该由我先说。” 整个人突然被懒腰抱起来,双脚悬空,凌溪泉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本能地揪着他胸口的衬衫,吃惊得连说话都打了结,“有,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先放我下来。” 低头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总算比刚才的低落顺眼多了,叶清庭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跨过半开的栅栏,抱着她就往自己家大门口走,“反正你爸妈也不在家,今晚,你就陪我说说话吧。” “你怎么知道我爸妈不在家?”她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现在该问的不是这个问题,对着大步走向大门的男生又是羞又是急地说,“你先把我放下来。” “不放。”他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按了按门铃。 她急了,“这是形象问题。” “刚才哭的时候你怎么没在意形象问题?”叶清庭挑眉,低头看了她一眼,不意外地看见夜灯下,女生满脸通红地把头缩在他的胸口,耳尖在夜色的掩护下也是泛起可爱的粉色,他轻笑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大门在这时打开。 “少爷,你回来了。”陆伯还是那身黑色西装,系着一个红色领结,身后客厅的灯光是一片朦胧的橘黄,显然已到了歇息的时间。 “嗯。”叶清庭抱着她径直走了进去,一边坦荡地说,“陆伯,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 陆伯讶异地看了眼他抱在怀里的女生,看不清脸,但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少爷流露出这么温情的神色,于是世故了大半辈子的中年人竟然就这么站在门口闪了神,直到目送叶清庭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合上门,一边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少爷竟然会带女孩子回家了,真是怪事。” 走上楼梯,一直羞得把头深埋在叶清庭胸口的女生终于敢抬起了头,一边紧紧地揪着他的领子,一边着急地喊他,“你快放我下来。” 男生充耳不闻地走上铺着地毯的转台。 “叶清庭!”她不由得又喊了一声,却不敢动得太厉害,生怕自己一个重心不稳掉下来。 心底,没由来的,对他突然间的举动又是心慌又是甜蜜。 简约欧式的装修豪华大方,踏上最后一层台阶,走上拱门相连的复式走道,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紧张地问,“叶清庭!你妈在不在家里?” “在啊,不过她应该睡了吧。”抱了这么长的路,男生气也没喘一口,听到这个问题,回答得漫不经心,“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她看到就看到了啊。” 说的容易。 她紧张地环顾了下四周,却不敢反驳,就怕叶母听见外面的动静出来查看。 于是小声问,“那……应聃丹呢?” “走了。” “走了?” “嗯,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对,一个女孩子住我家里总是不太好。”他低头瞥了缩在自己胸口的女生一眼,意有所指,“这件事中午你不是应该听见了吗?” 提起这个,她想起来了。 “我以为她还没搬走呢。” “搬走了,昨天我就让陆伯给她找好地方了。”叶清庭神情自如地回答着,已然穿过玄关,抱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啪嗒一声,吊顶的灯敞亮了整个房间,暗色调的复式房间顿然呈现在眼前。 而她注意的,却是中央那张古典绵软的大床。 绵绵软软的,躺上去应该很舒服。 等等,她在想什么! 凌溪泉一个激灵,如梦初醒,一下子从叶清庭的怀里跳了下来,“你……我们就不能去客厅聊吗?” 才一个没留神怀里的人就溜了,叶清庭也是无奈,“你也不怕摔着。” “你干嘛突然抱我。”她红着脸反驳。 “不行吗?”望见女生一脸的紧张兮兮,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家具这里碰碰,那里摸摸,他闲适地倚在一旁的装饰柜前,眼底闪过一丝好笑。 “不踏实。”她不敢看他,假装走到一边,好奇地摸了摸贵气丝滑的落地窗帘,赞叹了一句,“叶清庭,你这些家具都是哪里买的,质感不错啊。” “陆伯准备的,我也不清楚。”叶清庭说着,注视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样子,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却见她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伸手就要去探沙发上的枕巾,不由起身径直走向她,“好了,别看了。” 这边,凌溪泉还在紧张地揣摩着男生把她带进房的用意,如流水般悦耳的声音已然悄无声息地靠近,她一惊,刚要回头,身体便被拉入一个温热有力的怀抱,下巴顺势被抬起。 下一秒,一个吻就铺天盖地地迎了过来。 Chapter 50 那种淡淡的,清润的味道瞬间充斥口鼻,满满都是他的味道,脸颊被轻轻捧起,鼻舌相抵,她几近窒息地后退了一步,很那种令人迷恋的味道就*近一步,呼吸变得炙热烫人,就在她快失去理智的时候,紧紧束缚她的力道蓦然一松。【无弹窗.】 她得以喘息,眼底是一片情动的雾气,水润润的惹人怜爱,从脸颊到颈脖,白里透红的一片绯红。 仅看了一眼,叶清庭就背过了身,闭了闭眼,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意志力太差,自制力也不坚决,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垂在两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他的语调是竭力保持的平静,“大晚上的,有男生请你去她家,你应该要拒绝的。” 喘了几口气,凌溪泉也缓了过来,又是生气又是好笑地说,“我倒是想拒绝啊,谁让你直接抱我的。” “那你应该坚决一点。”叶清庭紧紧地蹙眉,“要是有人这么抱你,你就这么随他抱啊。” “你讲不讲道理啊。”她不自觉地撅了撅嘴,“我晚上一般都不出去……喂,我和你说话呢,你干嘛背对着我?” 这回答很是顺耳,叶清庭稳了稳心神,转过身来的时候,脸色已然毫无异样,却是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头,“你自控力不好,晚上确实不该出去。” 她眨了眨眼,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不满了,“哎,你什么意思啊。” “我……”眼前的女生又羞又气,脸色微红,他抿了抿嘴,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只是担心你不懂怎么拒绝别人。” 她睁大了眼,“除了你,还有谁可以这么对我啊。” 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音刚落,脸温又有了上升的趋势。 无地自容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男生却是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除了我,没人可以这么对你。” 这下,她又有些哭笑不得,“你今天吃错药了啊。” 气氛似乎停顿了那么几秒。 然后男生忽然浅浅地笑了,“你看,你现在就很好。” “什么?”她莫名其妙地问。 “想说什么就说,不藏着掖着,这样很好。” 凌溪泉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与他的对话有多像小俩口拌嘴。 突然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半真半假地调侃他,“原来你喜欢直白一点的女生啊。” 一边说着,在旁边的欧式沙发上坐下,把背后的靠枕推到一边,然后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绵软的沙发背上。 见状,叶清庭也学着她的样子坐下来,靠过去,一把将她捞到了自己怀里,而后小心地侧躺下来,鼻间是女生淡淡的香味,抚摸着她散落下来的长发,他忍不住撩起一缕烙下一吻,“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非要装傻。” 旖旎的气氛渐渐缓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温情得让人不舍得推开的怀抱。 心漏跳了一拍。 然后咚咚咚地越跳越快。 无处安放的双手犹豫了片刻,慢慢环在了他的腰。 凌溪泉的脑袋小心地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自己的竟然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于是开玩笑似的说,“张爱玲说,没有一个人在面对爱情时,生来是自信的。” 脑袋忽然被惩罚似的轻轻拍了一下,紧接着是似笑非笑的声音,“这几年,你就光看张爱玲写的了?”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兀自了然地说,“对了,还有一些富二代爱上灰姑娘的电视剧。”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损人。”她不满地摸了摸自己被拍的脑袋,抬头,入眼是是男生微低着头,一瞬不瞬凝视着自己的漂亮双眸。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吗?”他勾了勾唇角,房间里柔柔的灯光勾画出他近乎完美的侧影,“还是,你比较喜欢小时候的我?” 说着,轻轻把她的手拉开,爱恋地替她揉了揉脑袋。 其实,刚才那一下,他根本就没用力。 她忽然就有些心猿意马,不自在地低下眼眸,睫毛一颤一颤的如蝴蝶美丽的羽翼,小声否认,“谁会喜欢猜来猜去若即若离的,我只是……心里还有点不踏实。” 他的手一滞,语调带了一丝无奈,“你啊。” “叶清庭,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嗯?” “你什么时候……”她斟酌了一下,难为情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注意到我的?” 这话有些难以启齿,可她是真的很疑惑。 回想起来,像他这样的男生,小时候或许是很多女生情窦初开的幻想对象,也许,她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不是对自己的外貌不自信,也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只是,就像他自己所说,初中的时候,她没从见过他太过注意谁,总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有下课时间,他和尹竣玉聊足球的记忆还深刻于心。 可能,在那个虚妄浮华的年华,他是鲜少理性的人。 理性到几近冷情。 闻言,叶清庭轻笑了一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可能是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吧。” “什么啊。”她不乐意了,作势就要挣扎着起身。 “不要急,你想听的话,我慢慢说给你听。”叶清庭无奈地按住她的背,安抚似的拍了拍,“初中的时候,我本来应该去三班的,但我妈当时帮我填入学表格的时候,把班级写错了,现在想想是命中注定吧。” 他顿了顿,“其实,开学那天,我只比你早到了一会,你跑过来的时候,脸红红的,两只马尾一跳一跳的,很可爱,就像栩栩如生的洋娃娃一样。”他的眼底放柔,嗓音里带了一丝温柔,“所以,在你坐到我旁边之后,我忍不住想再看你一眼,没想到,你竟然在偷偷地看我发呆。” “谁偷偷地看你了!谁发呆了!”凌溪泉本来还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她忍不住红着脸辩解,“我也就是刚好看了你一眼。” “好好好,你也只是刚好看了我一眼。”他忍俊不禁地轻笑一声,“但是,真的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可能,一见钟情也不过如此吧。” Chapter 51 很难形容此时的感受。【无弹窗.】 好像心口一窒,被什么又酸又甜的东西塞满,然后发酵成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本以为那一眼的眩目,只有自己还念念不忘,他早已不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相遇的了。 她从未想过,这个男生,也会在那一刻注意到自己。 “你还记得啊。”凌溪泉蓦然抬起头,眼眸澄亮恬静,柔亮的青丝像瀑布一般缕缕滑过他的脸庞,是令人心动的柔软,然后又有些不相信地瞅着他,“可是初二以前,我们几乎没说过话。” “你也没找我说过话啊。”他微微一笑,“说实话,当时我并不认为这样细微的好感会达到怎样的地步,只是相比其他同学,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偶尔也会注意你。” “只是偶尔啊。”她怅然若失地把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一边止不住的失望,一边又觉得自己矫情,总是贪心想要更多,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她真的只是想要一丁点。 “真的,我不想骗你。”叶清庭喟叹了一声,还是认真地强调,“但除了你,别人我真的没有注意。” “能让你注意到,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啊。”他的胸膛温暖有力,她又把脸趴了下来,眷恋地蹭了蹭,喃喃说,“真的就像做梦一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太没骨气了。 从初二暑假他去英国到现在,已经七年多了,兜兜转转,她却始终走不出这个叫“叶清庭”的迷宫。 就好像他说在一起的那一刻,多么痛苦神伤的回忆都抛掷在了脑后,甚至忘记了自己无数次对自己的承诺——如果可以再见到他,她一定会微笑着打招呼,然后昂起头高傲地离开。 那一刻,她明明可以故作姿态地说一句“让我考虑考虑”,可她没有,哪怕心里毫无真实感,相比起那些患得患失的失落,就算前方只是幻想编织的美梦,她也不愿意错过。 “我不会让你再有这种感觉了。”轻轻的嗓音带着温柔的坚定,诉说某些美丽的承诺,如潺潺流水划过她的心扉,“你是我从小到大最想珍惜的礼物。” 他的声音像有魔力一般,温润地让她安下心来,她嘟囔着合上眼,“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我只说给你听。”他微微勾起唇角,琥珀色的眸光温柔遥远,“其实我也是个自我自私的人。小时候,我拥有的比普通的孩子多的多,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时间久了,再珍贵的东西,都没有了得到的喜悦。所以,就算当时明知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喜欢你,也不是那么想拥有你。” “可是有些感觉是压不下去的,尤其是坐到你前面之后,我能感觉得到你也是喜欢我的,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陷入回忆,就有了缓缓倾诉的**,他停顿片刻,接着说,“就像我说的,我是个自私又自我的人,很早就知道自己要去英国,想回应你却又不敢回应你,我舍不得你难过的样子,但更怕漫长的异国恋会面临失败,想和你谈恋爱又怕会有分手的一天,所以就自以为是地做下了一个以为对你我都好的决定。” 伏在自己胸前的女生没有动,他以为她还在静静地听着,于是抚摸着她散落的长发,继续说道,“说这些有为自己找借口的嫌疑……我也承认,那个时候,我并不确定这样的喜欢会维持多久,也许时间久了,看到的人多了,这样的好感就会慢慢消失,也许我们都会喜欢上另一个人,所以……” 所以他从未想过,本是年少懵懂的爱恋,这样的喜欢,会绽放出那么大的光辉。 他稍稍顿了顿,发现趴在自己胸口的女生还是毫无动静。 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这么想着,他试探地唤了一声,“凌溪泉?” 女生没有回应,却是伸手胡乱地摸了摸,然后往上爬了爬,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枕在他的颈窝。 气若幽兰的呼吸吐在他的颈脖,抚在发丝上的手微微一紧,然后小心翼翼地侧下身子,顺着沙侧卧下来,紧紧抱着怀里睡着的人儿。 改天,还是应该让陆伯换张更绵软一点的沙发。 他若有所思地想着,低头,女生雪白如凝脂的脸蛋近在咫尺,几乎连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有一霎的失神,随后轻轻地在她额头烙下一吻,抱着她,同样闭上了眼。 窗外,夜色如浓稠的古墨,.一片静谧祥和里,躲在浓云之后的月亮点缀着若隐若现的星星,仿佛也在为窗内的相拥而眠羞涩不已。 一夜无梦。 太阳悄悄从地平线升起的时候,澄黄的光芒从精美华贵的窗帘缝隙里透过来,悄无声息地洒在沙发角落的y影上,为静谧的房间带来了一丝沉沉的光亮。 凌溪泉的眼皮动了动,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背后温暖得融在阳光里,腰间却像裹着被子一般地束缚着。 她无意识地把裹在腰上的被子一甩,翻身想换个姿势继续睡,下一秒,身体却如同失重一般掉到了某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上。 “嘶……” 疼痛还未通过神经传达至大脑,本能就已然让她倒吸了一口气,半梦半醒地睁开眼。 入眼是华丽陌生的吊顶,带着一点欧式古典的味道。 这是哪? 凌溪泉茫然地眨了眨眼,撑着手想坐起身,一种酸酸疼疼的感觉却立刻从四肢传达到五感六觉,手一软,身体又重新趴到了冰凉上。 暗色调的昂贵木质地板映入眼帘。 咦,地板?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对了,她昨晚没回家,而是在…… 她机械般地慢慢扭头,果不其然在身后的欧式沙发上看到了叶清庭熟睡的面庞。 不得不承认,造物主似乎把世间最美好的点缀都宠爱地披了他的身上。 令人艳羡的身世,近乎完美的五官。 这么近的距离下,一缕顽皮的阳光透过窗帘细缝打到了他半侧的脸颊上,白白的皮肤还是让人嫉妒的毫无一丝瑕疵,栗色光泽的碎发下,长而微翘的睫毛洒下一圈漂亮的y影,鼻梁是外国人一般的细腻高挺,衬托着淡淡的红唇和优美流畅的线条,怎么看,都令人痴迷。 可是此刻,凌溪泉却没有心思欣赏这近在咫尺的美色,脑袋如卡带一般只留下一个念头。 完了,昨晚她竟然趴在叶清庭的身上睡着了! Chapter 52 要说昨晚她的父母没有回家,她不应该这么紧张。【最新章节阅读.】 可是,这不仅是她人生第一次在男生家过夜,更是她人生第一次在外面过夜。 而且,梓心这妮子,回去还指不定怎么调侃她呢。 想到这里,凌溪泉顿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没了主意。 视线又重新落到了那张熟睡着的,眉眼出尘的脸上。 是该叫醒他,还是该趁他没醒来先溜走? 如果叫醒他,心里有点别扭,加上自己没有洗漱,形象好像会有点影响。 可如果趁机溜走,好像太没有礼貌,而且他一定会觉得自己胆小又心虚,形象似乎也会有影响。 她呻吟了一声,无奈地拍上了脑门。 偌大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她也陷入了纠结,这时,男生翻了个身,修长具有美感的手指垂下了沙发,忽然就想起方才迷迷糊糊中环在自己腰间的那个力道。 然后想起了不知道从哪看到的一句话——一个男生凡是从背后抱着一个女生睡觉,那就表明他愿意给予她全身心的呵护。 脸突然像火烧一样难耐。 心底又是甜,又是羞涩。 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以何种姿势面对醒来后的叶清庭。 于是悄悄地靠近沙发,凑近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凝视着他熟睡时毫无防备的样子,不再有所顾忌,几乎是放肆而着迷地看着他。 不再是清冷的疏离,也不再是温雅的假面,眉眼却还是那么出尘,好像在这个时候对他做任何事情,都是罪恶而不能容忍的, 他呼出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于是肌肤像被烫伤似的开始燃烧。 她有些心猿意马地在那轮廓优美的红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 然后逃也似地快速跑出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阖上。 她拍着胸口,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一摸脸,是滚烫的温度。 凌溪泉,看你这没出息的样。 这么想着,嘴角去弯了弯,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丝笑意。 不管他了,还是回家洗洗漱上学去吧。 她回头看了眼合上的房门,突然一阵轻松,心情也明朗了起来,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出玄关,朝楼梯走去。 “陆伯啊,今天小庭的早餐不用准备了,我亲自给他做些点心。” 刚走下转台,楼下忽然传来一道平稳的女声。 这是…… 叶清庭妈妈的声音? 糟了。 凌溪泉轻松的神色一僵,虽说叶母是英国人,可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在外面留宿,听上去就太不像话了。 要是她因此对自己有了不好的观感怎么办? 她像做贼似的躲到了转台的楼梯后,探头探脑地朝楼下看。 视界有限,只能分辨声音是从右边的某个方向传过来的,但下去以后会不会遇见…… 她不敢确定。 可她也不能一直呆在转台不动吧。 她纠结地蹙眉。 “好的,夫人。”陆伯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扶着扶手往下走了几步,探出头,恰好看见一片黑色的衣角闪过客厅,她一咬牙,轻手轻脚地下了楼,绕过摆满装饰物的玄关,飞快地朝大门跑去,然后快速地开门溜了出去,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阳光正好。 一碧如洗的天空簇满了几朵白云,清晨的空气清新安逸地灌入耳鼻,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心脏就像要跳出胸膛一样剧烈地跳动。 奇怪,她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跑得这么狼狈呢? 凌溪泉又深深地吸了口气,沉住气向院子外的栅栏走去,一边想拿出手机看下时间。 牛仔裤袋里空空的。 对了,她把手机放包里了。 她蓦然顿住。 但是,包呢? 一定是忘在叶清庭房间里了。 她懊恼地一巴掌拍上了脑门。 凌溪泉,你这是什么记性。 要不,等晚点在学校碰到叶清庭,再让他拿过来好了。 她抿了抿嘴,不甘心地回头看了紧闭的大门一眼,要说再回去拿,她可不敢。 于是只能垂丧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回了家。 可到了家门口才想起,钥匙在包里,她没法开门。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她哀怨地想着,认命地按下了门铃。 等了许久,李梓心都没来开门。 难道她还没起床? 凌溪泉暗自疑惑着,刚想再按一下门铃,门内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大门应声开启。 “梓心,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最后几个字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头发凌乱的俊美男生穿着睡衣,拖着一双毛茸茸的大头拖鞋,睡眼朦胧地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凌溪泉呆了几秒,随即又惊又怒地瞪着他,“陆羽卓!你怎么会在我家!” “别喊了,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陆羽卓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神色困顿地向楼梯走去,“困死我了,你随意啊,我回去补个觉。” 什,什么? 补觉?还让她随意? “陆羽卓,这是我家!”凌溪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男生已然拖着散漫的步伐上了楼,不由气急败坏地跟了上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处去,只好在你家借宿了。”陆羽卓脚步没有停顿,懒懒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大家同学这么多年,不要这么小气嘛。” 她气笑了,“那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说一声?” “tina昨晚打了你二十多通电话,你没接。”陆羽卓瞥了她一眼,“所以我们觉得你可能‘在忙’,就不打扰你了。” “你……” “小溪,你回来了。”恰好说着上了楼,这时,李梓心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也是睡眼朦胧的样子,只是惺忪的目光在望见迎面走来的男生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警惕地说,“你怎么没在客房好好呆着?” “你没听见门铃响了啊。”陆羽卓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就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你们别太吵啊,我还要补个觉。” “这是我家,你这个要求像话吗?”她紧紧地皱着眉,却见男生仿若不闻地径直走到了走道最里间,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毫无留情地关上。 Chapter 53 凌溪泉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向站在房门口,一脸心虚的李梓心,尽量保持语气的冷静,“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昨晚回来,谁知道这家伙偷偷跟在我后面。【无弹窗.】”李梓心不敢看她,语气却很是不满,“陆羽卓说,他这次回国回得匆忙,没有住的地方,暂住一晚今天再想办法。” “这你也信?”她拧起眉,“他不会住酒店吗?” “我也是这么说的!”李梓心按了按太阳x,无力地说,“但当时我看很晚了,他又跟了一路,一时心软就……” “你傻啊,难道他回国不带行李的吗?”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你啊你,刀子嘴豆腐心,我看昨晚你摔了那么多东西只是为了泄愤,没有真的想打他的意思吧。” 李梓心吓了一跳,惊疑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我只是了解你,不会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她面不改色地回着,适时地疑惑道,“不过,他有和你说为什么回国吗?” “我问都懒得问他。”李梓心忿忿地瞪了眼不远处房门紧闭的房间一眼,“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凌溪泉微微皱了皱眉,打量着她略显疲惫的神情,平时有神的眼睛下方透着隐隐的青,显然是晚上没睡好,不由关切了一句,“你们昨晚都没睡好吗?” “别提了。”说起这个,李梓心就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虽然我看他可怜答应让他住一晚,但他陆羽卓是什么人啊,花花公子满肚子坏水,谁知道他会不会搞什么幺蛾子,所以啊,昨晚我都没怎么睡,时刻注意着那个房间的动静,就怕那家伙有什么异动。” “异动?”她奇怪地问,“什么异动?” 闻言,李梓心的神色划过一丝尴尬的僵硬,良久,她抿了抿嘴,语气生硬地说,“谁知道他会不会乱动这里的东西啊。” 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神情,凌溪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少顷,不知所谓地说了一句“这样啊”,抿嘴说道,“那你白天补睡一会吧,我先洗漱上学去了。” “啊?哦。”李梓心愣愣地回了一句,看着好友转身回房的动作,又喊住了她,语调里含了一丝不满,“哎,不对啊,我还没问你昨晚干什么了,家没回就算了,连电话都不接。” 还是来了。 凌溪泉的脚步一缓,回头,无比自然地回答道,“你也知道我和他很多年没见了,有很多话要说,所以聊了一晚上。” 只不过最后抱着睡着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状似不在意地一挥手,“好了,我回房了,你补觉去吧,不用管我了。” 说完不再给她发问的机会,快速进房锁了门。 “哎……”李梓心还想说什么,却见好友动作迅速地进房关上了门,不由挠了挠脑袋,嘀咕道,“聊了一晚上,精神还这么好,真奇怪。”她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困意又浮了上来,放下了心里的疑惑,也转身回了房。 淡薄的云层洒下秋季微暖的阳光,太阳躲在云层后面,照耀着苍茫大地,反s出金灿灿的光芒。 专业课教室里的学生还是不多,凌溪泉像往常一样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托着下巴正想着下了课要不要去物理系找叶清庭要一下自己的包和手机,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凌,凌溪泉在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走着神的女生下意识地向门口瞟了一眼。 沈方桥一袭及膝白裙,纯洁得如同一朵白色的莲华,左小腿打着石膏,拄着拐杖,靠在门口,眼神怯怯地在教室里寻找着什么。 她极不可微地拧了拧眉。 找她?这是闹哪样? 心思百转,她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我有话和你说,你能不能跟我来一下?”看见她,沈方桥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快上课了,要不晚点?”她的态度也很是柔和,“你的脚不方便,有什么事让秦左和我说就好了,不用亲自来一趟。” “我……”闻言,沈方桥眼底划过一丝忧伤,低落地说,“可是,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什么事这么神秘? 凌溪泉可疑地皱了皱眉,脸上却还是微微地笑着,“要不我下了课去找你?” “唔,我今天没课,你可不可以下了课来我打工的店里找我?”沈方桥有些不好意思地柔声说,“就是昨天那家甜品店。” “好。”她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方桥像是松了口气,如重释负地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上课了。” “你一个人走过去吗?”望着她拄着拐杖,摇摇欲坠的样子,凌溪泉不由多问了一句,“要不叫你朋友来送送你?” “你说萧萧吗?”沈方桥愣了一下,随即用感激地目光看着她,“萧萧今天也要上课,但是谢谢你哦,我自己可以走。” “那你走慢点。”凌溪泉好心地提醒道。 “好,那待会见哦,拜拜。”沈方桥嫣然一笑,朝她挥了挥手,拄着拐杖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步。 见状,凌溪泉转身就想回教室,下一秒—— “啊!” 一声呼痛自身后响起,与之一同响起的,是拐杖接触地面发出的几声清脆的撞击。 好像出人意料,又早有所预感。 回头,果然瞧见沈方桥跌倒在楼道口,拐杖落在几米开外的地上,她的秀眉紧皱,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绑着石膏的左小腿。 这样清纯的女生露出这般痛苦的表情,一个经过的男生于心不忍地就要过去扶她,身边的人却赶紧拉住了他,压低嗓门说,“喂!她可是沈方桥!那个张萧萧的朋友!你忘了上学期那事了?” “哦对!还好你提醒了我。”那个男生停下了脚步,竟然露出了一丝侥幸的神色,旋即拉着自己的朋友就走,“走吧走吧,不管她了。” 这是什么情况? 凌溪泉奇怪地看着绕道而行的两人,没有多想,快步走过去,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Chapter 54 “我……我的脚又崴了。【风云阅读网.】”沈方桥泫然欲泣地说着,却是瞟了楼梯下方一眼。 一个样貌出众、神色温雅的男生手里拿着一个女士的粉色单肩包,优雅地走上转台,下一秒,他有所感应地抬头,望见了楼道口两个神色各异的女生,极不可微地挑了挑眉。 那边,凌溪泉抿了抿嘴,扫向沈方桥的目光探究而深沉。 她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 这么想着,叶清庭已然走了上来,语气里带了一丝询问,“这是怎么了?” “我,我不小心摔倒了。”沈方桥呐呐地说着,扶着墙壁试图站起来。 凌溪泉稍一晃神,还是伸手扶她,“小心点。” 等扶着沈方桥艰难地站起来,她弯腰捡起几步之遥的拐杖,递了过去,“我就说让你朋友送你回去了,你非要逞能。” “我,我不想麻烦她们了。”沈方桥低下头,情绪不高地说。 凌溪下意识地瞟了眼走到身边的男生,却见他只是定定地望着自己,并没有要开口的打算,而沈方桥柱起拐杖摇摇欲坠,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由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想让叶清庭送她过去? 凌溪泉不自觉地往y暗处想,可要她直接了当地拒绝,不仅面上不好看,叶清庭会不会也觉得她小家子气呢? 虽说有些话已经说开,可在自己在意的男生面前,还是很难做到完全不在意形象地表露自我。 于是故作大方地说,“叶清庭,要不你帮帮人家,送她去昨天那家甜品店吧?” “好啊。” 出乎意料的,男生答应得很干脆。 闻言,沈方桥受宠若惊地抬头看他,眼神有激动,也有不敢相信,而凌溪泉有那么一瞬的脸色铁青,又很快被似是而非的微笑掩过去,仰起头,半真半假地对他说,“那你可要小心抱着人家哦,再摔一次,可能就要去医院重新打石膏了呢。” 自己放的话,哪怕气到内伤也要憋着说完。 凌溪泉,你就作吧。 她暗自生着气,这边,一直注视着她情绪变化的男生好笑地挑眉,像有意逗弄般地等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一会有课,还是没办法送你,不好意思。” 虽是对沈方桥说的,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却始终定定地凝视着凌溪泉,勾了勾唇角,不知深浅的眸光顿时美得惊心动魄。 凌溪泉顿时向他看去,毫无防备地对上那双深深凝望的眼睛,似笑非笑,就好像看透了自己的把戏,于是脸温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别扭地移开眼。 沈方桥止不住失望地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呐呐地说,“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这么说着,她又看了旁边的男生一眼,深情而忧伤,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拄着拐杖,慢慢的,一步一步地踏下楼。 她的背影清瘦隐忍,稍稍颤抖。 忽然有些于心不忍,觉得自己残忍。 虽然敏感又多心,偶尔还有小小的占有欲,但凌溪泉算不上真正凉薄无情的人,从小,她就是个性格极其矛盾的人,上一秒可以故作无心地说一些明知会伤害别人的话,下一秒又会愧疚得想扇自己两个耳光。 她复杂地目视着沈方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消失在转台,一句“要不还是我送送你吧”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却最终还是和着百感交集的内疚以及罪恶感一起咽了下去。 “别看了,人都走了。”耳边,男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心虚地不敢看他的表情,“你不是物理系的吗?怎么来这里上课了?” 一个粉色的包包在眼前晃了晃。 “你有东西忘拿了。”含笑的嗓音响起,没有一丝异样,好像没有把刚才的c曲放在心上。 她这才抬起头,恰好叶清庭把手里的包给她,“我想,你应该不好意思问我要,所以就来找你了。” 她接了过去,不自在地低头翻包,“我本来想上完课找你去的。” “那正好免你走一趟了。”男生也不在意,看她在包里翻来翻去,奇怪地问,“你在找什么?” 凌溪泉胡乱地在包里乱掏一通,把手机拿了出来,一按,屏幕还是黑的。 她泄气了,“没电了啊。” “你要打电话吗?”他不解地问着,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似乎有意递给她,却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顿,于是半只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连带着神色也变得莫名,微垂的眼眸掩下了眼底闪过的一丝迟疑。 见状,本来没觉得怎么样的凌溪泉突然就多了一点想法。 前天,自己无意看向他手机,他就有轻微躲避的动作。 这是一种本能的警觉掩饰,还是…… 虽说她很赞同别人所说的,恋爱里应该给予对方一定的自由空间,甚至以往在网上每每看见“女朋友检查男朋友手机”这类新闻帖子,都一笑而过。 可真当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却无法这么理性而泰然处之了。 这一刻,凌溪泉真的想不管不顾地把他伸了一半的手机抢过来,一探究竟。 然而,他们之间的关系才刚有了起色。 她忍住了这种冲动,却压不住心底的蠢蠢欲动,于是开玩笑似的问,“我想给我妈打了电话,但你这手势,到底是给我,还是不想给我啊?” 她的话像唤醒了垂眸不语的男生一般,叶清庭抬头看了看她,随即把手机调到电话页面,“给你。” 欲盖弥彰。 凌溪泉抿了抿嘴,接了过来。 其实,她压根没想过打电话,这么说也只是想试试他的反应,可把界面调到拨号键,看似体贴实际谨慎的举措,她介意得要命。 手里握着的手机似乎有千斤重。 是不是里面有什么重要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是她不能知道的,所以他才这般紧张? 凌溪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却又不好当面显露出来,只是背过身,给凌母打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电话,就立刻还给了他,语调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就绕过他准备回教室。 她的语气很是低落,叶清庭不解地想开口,却见她就径直转了身,脚步看着有些沉重。 这是怎么了? 他蹙了蹙眉,没有太作犹豫就跟了上去。 Chapter 55 凌溪泉坐回最后一排位置的时候,上课铃声恰好响起。【全文字阅读.】 抱着文件夹的老师像掐好时间一样准时走了进来,像往常一样把点名册推到一边,打开投影仪,低头自顾自地讲解了起来,似乎哪怕教室里没有一个人,他也会这般做一样。 一切全凭自觉。 何况,他们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了。 把包放到桌板里,余光却瞥见旁边空着的座位坐下了一个人。 侧过头,叶清庭正挑眉看着她,神色莫名。 他怎么跟过来了? 凌溪泉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周围稀稀落落的同学偷偷地瞟着他们过来,好奇里带着几分打量,打量里又多了一丝惊艳,而她视线一扫,这些打探的目光又缩了回去,待她视线移开,又复而悄悄地看过来。 坐在一起的男女太过养眼,女生既是新来的转学生,男生的面孔也从未在学校里见过,因为这般的样貌气质绝对令人过目难忘,因此暗暗揣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凌溪泉哪能注意不到不时投向他们的视线,却不理他,把散落在脸侧的长发撩到肩后,兀自盯着光滑的桌沿,对刚才的事还是耿耿于怀。 “你在想什么?”她不说话,叶清庭却由不得她沉默,望着她问。 “没什么。” “什么话都不说,掉头就走,这叫没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凌溪泉有些气不顺,脱口而出又后知后觉这话伤人,嘟囔道,“你把包还我,我也道谢了,怎么能叫掉头就走。” 说完,心里却更抑郁了。 她处处为他着想,他却连个手机都不让自己看。 和自己生着气,她秀美的红唇无意识地撅了撅,从侧边看,窗外的微光洒下了半明媚的光与影,如梦如画得不可思议。 叶清庭不自觉地伸手,把她耳侧遗落的几缕碎发挽至耳后,一边把椅子往她那边靠了靠,微叹道,“小溪,你又在闹什么脾气了?” 语气无奈里带着一丝宠溺。 每次都这样。 这么想着,她往外侧了侧身,抬手挥开男生这带着些许温情的手,抬起的手却被顺势包紧,顺着她的手背滑至手心,然后慢慢握紧。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优雅。 眼看余光一瞟,坐在斜对面的女同学眼睛都看直了,凌溪泉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透出了红晕,瞄了一眼讲台上熟视无睹的老师,她不得不瞪向旁边的人,压低嗓门说,“你干什么啊,放手。” “不放。”男生语气坦然地说,握着她的手放了下来,却还是紧紧拉着她,“你说了再放。” “你让我说什么啊。”凌溪泉撅了撅嘴,心里那股不知名的气倒是消散了一些,“在你心里,我就这么爱闹脾气啊。” “不是。只是爱胡思乱想,然后自己和自己生气。”男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时候也是。” “你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了?” 这么问着,倒是觉得自己现在确实在无理取闹。 索性向他伸出了另一只手,破罐破摔地微微昂起下巴,“你的手机拿来。” 话音刚落,很明显地望见男生的神色一怔。 于是飞快地收了手,扭过头,语调里带了几分任性,“你看,说了你也不会给我,你要我说它干嘛啊。” “小溪,你真是……”叶清庭的语气含着无奈,斟酌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没说,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双唇微微抿了抿,然后把它放到了女生的眼前,“给你吧。” 这么干脆? 凌溪泉愣了愣,侧头仔细打量他的表情。 叶清庭的神色很自然,只是眉间稍稍蹙起,隐约显露出几丝难以言状的复杂。 只有鲜少的几次,她见过男生露出过这样隐忍,却不经意外露的情绪。 无一不是知道他出国前后。 而结果,总是自伤。 现在的他,明明比小时候更加高明,却还是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丝心神不宁。 她不想太过敏感,可一颗心倏地就一跳。 然后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把手机推了回去,“我和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叶清庭却是蹙了蹙眉,一时间,也把握不准她的想法,课桌上的手机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可我没和你开玩笑,如果你想看,就看吧。” “哎呀,我都说了开玩笑的。”她干脆把手机拿起来放到了他手里,违心地说,“手机里那是个人**,我才不是八卦的人。” 听她这么说,男生似乎松了口气,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了口袋,“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你倒是让我看啊,让你收回去就真的收回去了啊。 凌溪泉觉得自己真的虚伪的要命了,一边矛盾地胡思乱想,一边好面子爱形象地故作大方。 谁都希望自己做一个坦率直白的人,永远不要说假话,也永远不要为了迎合他人戴上假面,可理性的告知永远抵不上现实的残忍,当你想这么做的时候,你会慢慢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慢慢了陷入了虚伪当中,越长大越可怕,没有任何出路,起码自己,看不到任何出路,于是越陷越深,甚至有些乐此不疲了。 而当这样的人的心脆弱敏感,骄傲的表里就越发成为这种虚伪的双生面,往往表面宽容大方,暗里咬牙切齿。 不是说这样的人可怕。 至少凌溪泉,是觉得自己有些可悲的。 永远丢不下形象和面子,藏着一颗骄傲且脆弱的心活了二十多年,像沉缓长流的大海,风停即止,借题发作起来却是孤寂到万劫不复。 于是只能一个人享受所有的乐与悲。 就算那个幻想了近十年的梦就在眼前,她也终于握住了,然而,上一秒踏实得好像真的可以这么一直这么下去厮守到老,下一秒,又开始惶惶不安地怀疑人生。 这样矫情的惆怅。 她忽然就有些疲惫,对叶清庭说,“我睡一会儿,下课了叫我。” “好。”望着她趴在课桌上,埋头睡觉的样子,他低低应了一声,融融的阳光落在亮丽柔顺的长长卷发上,形成了一圈圈美丽七彩的光晕,他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和想象里的一样柔软。 Chapter 56 如同一片沉重的羽毛飘入平静如波的湖面,浸满点点水气,一点一滴地被潮湿吞噬,缓慢深沉地沉入水中。【风云阅读网.】 好像身体如同这一片羽毛一样,浮浮沉沉地在荡在水里。 眼睛朦朦胧胧地睁开,好像身处深处湍急的水流,一切都是那么模糊沉重,只有波光粼粼的微光围绕四周,模模糊糊的微光里,似乎看见了一个远远接近的人影。 看不分明,可她知道是谁。 他抬起她的手,温柔的吻落在手背上,而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前朦胧得仿佛和湖水隔着一层面纱,伸手想碰触他的手指,却恍然发现艰难地连动一下都困难,不甘心地想抓住他的手,他的身影却像泡沫一般涣散开来,徒留寂静碧蓝的波光,以及逐渐粼粼消失的水纹。 消失了。 她的心空落落的,然后是扑面而来的慌张和难过。 身体蓦然一沉。 凌溪泉突然惊醒,恍然地抬头,肩膀上轻放着一只手,旁边的男生正担忧地望着自己,问,“你脸色怎么不太好?” 这般担忧的眼神,琥珀色的美丽,是刚才混混沌沌的梦境里看不见的清晰。 她不管不顾地扑到了他怀里抱住他,紧紧地环住他的腰。 淡淡的、清润的味道扑入鼻间。 有如此安定人心的功效。 她紧紧闭上眼,说道,“不要离开我。” 她的声音很轻,隐于下课后的吵杂声里,本就比上课时更肆无忌惮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他们身上,在看见女生如此主动的动作后更是八卦得眼睛发光,就连门口也不时有路过的学生投来兴致勃勃的目光。 虽然对旁人的目光没什么感觉,但听到凌溪泉隐含不安的话,叶清庭紧紧地蹙起眉,轻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微微低头,没有问,却是俯到她耳边,轻柔地吻了一下她的头发,风一般清淡又蕴含心疼,像承诺般的呓语,“我不会离开你的,再也不离开你了。” 耳边是温柔动听的声音,抱着她的力道真实有力,她渐渐平复了心跳,平静下来,理智就慢慢回归,等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在哪,又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之后,却是不肯从他怀里抬起头了。 丢死人了。 凌溪泉暗自呻吟着,一直注意着她的叶清庭第一时间发现了女生渐渐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担忧之色褪了几分,却是勾了勾唇角,轻声问,“现在知道害羞了?” “谁害羞了。”一觉醒来,心里的结郁消散了几分,闷声反驳。 “你从小就有个特点,脸红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他好笑地低声说,“还记得初一暑假我们去溜冰场吗?你坐在我旁边换鞋子,也是这样埋着头,耳朵却红红的,很可爱。” “不许再说了。”凌溪泉倏地抬头,狠狠地瞪他,杀伤力却几乎为零。 叶清庭轻笑了一声,却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刚才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的语气太温情,浅浅的笑容美得仿佛可以融化一切。 “没有。”她摇头,松开了手,“就是睡的太沉了,脑子有点昏。” “要不出去透透气?” “好啊。”凌溪泉站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今天没课吗?” “没有。”说着,牵着她的手拉她往教室外走,一瞬间,周围的视线火热地粘在了他们身上,然后是低笑窃语声,他熟视无睹地望了她一眼,问,“你呢,还有课吗?” 其实还有一节大课。 她暗自说道,摇了摇头,“我也没了。” 下了楼,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看向他们的目光一下子多了起来,多是好奇艳羡。 在美国生活了很多年,胆量已经没有初中的羞怯,这般频繁的打量,除了心里有少许的不自然外,一丝虚荣骄傲的感觉油然而生。 叶清庭有多优秀出众,她从小就知道。 每每遇到大街上擦肩而过的情侣时,望见他们脸上的幸福,也曾很多次想象过现在这样的场景,有一个爱自己且自己爱的男朋友,他们牵着手,不紧不慢地走,不管前方是艰难险阻还是世界末日。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逛着,没有说话,气氛却温馨的很。 一个身影却忽然闪到了他们面前,正放空思绪欣赏校园景色的凌溪泉吓了一跳,来人却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陪笑着问,“那个,两位同学,太巧了,我们又见面了。” “程许凡?”这个男生留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凌溪泉疑惑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程许凡正要回答,叶清庭先他一步淡淡地说,“是挺巧的,刚上完同一节课又在这里碰见,缘分不浅。” 他的唇角微微上翘,笑得温雅和善,只是言语里的深意让程许凡尴尬地摸了摸头,打哈哈地说,“恰好路过、恰好路过。” “原来是这样。”叶清庭微微笑了笑,“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了。” 说完,拉着凌溪泉就准备离开。 “哎,等等。”见状,程许凡急了,又几步上前拦下来他们,无奈地说,“好吧,我说实话,我不是恰好路过,我是跟着你们来的。” 叶清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加入我们足球社。”见男生挑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程许凡一咬牙,说道,“我知道你在剑桥大学有参加过足球社,而且还是曼联俱乐部的会员,你这么喜爱足球,就加入我们国大足球社吧。”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我是国大的学生会副会长,凡是来这里做交换生的学生,我都看过他们在校的资料。” “这样啊。”叶清庭也不在意,却是轻轻笑了一声,似是而非地说,“你可能不知道,英国大学鼓励学生参与有关足球的一切活动,而且,加入足球俱乐部会员是可以加学分的。” 程许凡一呆,急急忙忙地问,“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足球吗?” Chapter 57 “我记得我刚来国大的时候,你就找过我,还带我看了你们的场地。【最新章节阅读.】”叶清庭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反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加入你们足球社呢?” “这……”程许凡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 “是不是你们人员不足要解散了?”听到这里,凌溪泉也想起了那天的场景,不由c嘴说道,“我记得那个谁……林逸?应该是叫林逸吧,他说你的足球社半死不活,没有存在的必要。” 闻言,程许凡苦笑了一声,“既然你猜到了,我就不瞒你们了。凌同学,你上次看到的那个男生确实叫林逸,是我们学校篮球社社长,上学期,我和他发生了点过节,他就联名提议学校减少球类社团的数量,我们足球社一向人员稀少,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解散的一天。” “他说减少就减少了?”凌溪泉诧异地打量他一眼,“你不是副会长吗?” “是我‘只’是个副会长。”程许凡强调了一句,目露无奈地摊了摊手,“你可能不知道,这些提议一般都是由学生会投票决定的,但除了我之外,现在的学生会都是会长的人,只要他点头同意,下面的各部部长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这么厉害?”凌溪泉惊讶地问,“你们国大的学生会会长是什么人物啊?” 她语调里的赞叹太过明显,叶清庭淡淡地说,“不稀奇,只是人缘好了点。” “何止是人缘好。”程许凡却是苦笑,“你们不知道,我们学校的会长可是个传奇人物,不仅是医学系的高材生,大二的时候就做了刘教授的助手,跟着他全国到处跑了,在学校的时间很少,却是个传奇人物啊。” “刘教授?是医生吗?”凌溪泉惊叹了一声,旋即奇怪地问,“那他为什么要针对你?” “不是他针对我。”说到这个,程许凡神色复杂,“刘学永教授是著名的颅内病变专家,去年还受邀去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做过演讲,苏宇蓝一个大忙人,哪有时间管学校的事,只不过林逸和他关系好,只要说一声,这事就成了。” “苏宇蓝?”不知道为什么,第二次从程许凡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追问道,“学生会会长叫苏宇蓝?” “是啊,怎么了吗?” “没事。”她犹豫了一下,转而问旁边的男生,“叶清庭,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叶清庭的眼神闪了闪,却是神色自然地说,“没有,怎么,你听过?” “总觉得在哪听过。”凌溪泉仔细地搜寻着大脑里的记忆,却只是模糊一片,不由得放弃了,“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这么说,足球社只是有解散的危险。”叶清庭意有所指,“你可以不用这么着急。” “我哪能不急。”程许凡推了推眼镜,焦急地在原地踱了两步,“之前解散的消息传出来,好几个人退了社,现在社里加我也就10个人,可下周有一场对华大的友谊赛,学生会说了,如果我们足球社下周凑不满11个人比赛的话,我们社团就要解散了。” “少了一个人,所以你找上了我?” “在你们来之后,我问了很多人,把嘴皮子都说破了,但运动类社团本来就只能申请一个,大部分人都去了篮球社,我们足球社本来就少人,林逸先前又放了话,除了你们……没人愿意来我们足球社了。” “我们?”听到这话,凌溪泉撇了撇嘴,“程大社长,你找他就算了,我可是个女孩子,难道你让我一个姑娘家当守门员?还是当前锋?边锋?中后卫?”她似笑非笑地总结,“你可真爱开玩笑,我还想活得久一点呢。” “这……”程许凡语塞了几秒,难为情地解释道,“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凑个数,只要满11个人,就算友谊赛输了,社团应该也不会解散了。” 说完,他目光诚恳地说,“算我恳求你们了,加入我们足球社吧。” 说起来,她和叶清庭的重逢,就是在足球场外的草地旁吧。 凌溪泉稍稍仰头,摇了摇男生牵着自己的手,微微笑起来,“要不你就答应吧?我还没见你踢过球呢。” 一听她帮自己说话,程许凡惊喜地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叶同学,你就来我们足球社吧。” 她的脸迎着阳光,嫣然一笑,眉眼澈亮,泛起一圈圈明媚的光晕。 叶清庭凝视着她,勾了勾嘴角,“你想看我踢球?” “想啊。”她回答得毫不犹豫,“你看,我很早就知道你喜欢足球,但却从来没见你踢过,多遗憾啊。” “好,那我踢给你看。”叶清庭温柔地低眉浅笑,眸子里是一望无际的温柔,闪着灼人的耀眼,让人心头一颤。 她的心跳又被这瞬间的美色迷惑了一秒,故作淡然地看向一旁的程许凡,“程大社长,你听到了,他答应了,你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嘛?” 程许凡喜极地张了张嘴,激动地声音都带着颤抖,眼巴巴地问,“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就不知道叶同学什么时候来我们社团报道?” “还要报道?”叶清庭挑眉,“不就下礼拜踢一场比赛吗?” “呃,你新来的话,应该要和队伍磨合一下吧?”生怕他反悔,程许凡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而且,加入社团还要填表格……” “那就麻烦程社长帮我填一下吧,反正我的资料你已经看过了。”叶清庭还是浅浅的笑,温和的笑容依然漫不经心地挂在嘴边,语调却是不容置疑,“至于磨合,我觉得没什么太大必要,友谊赛而已,你也说了,输赢不重要。” “叶同学,这……” 程许凡还想说什么,这回,凌溪泉开口推脱道,“程社长,是这样的,我们现在还有点事,所以麻烦你帮忙填一下表格吧,至于训练……” 她看得出,叶清庭对参加社团兴致不高。 也是。 国大虽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可相比条件设施更好的英国,这里的社团,就算他没有表露出来,想必也是看不上眼的。 于是礼貌地微笑,“请你放心,下周比赛前,他一定过来的。” Chapter 58 下周比赛前,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比赛前一天。【全文字阅读.】 程许凡暗暗苦笑了一声,但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他不好再强求什么,毕竟人家能加入足球社,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 于是识趣地摸了摸鼻子,“那,那两位同学就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叶清庭微微颔首,拉着她离开,走了一段距离,回头望了眼,没看见程许凡的人影,这才俯耳过去,笑着问,“我们现在有什么事?” “我帮你说话,你还故意问。” 不远处的草地上,一只白里透着些灰色杂毛的流浪猫猫慵懒地迎着太阳,趴在草地上迎着明亮的阳光眯着碧色的眼睛,不时有人经过,它却一动不动,似乎在享受这舒心的天气。 露天篮球场,一个穿着运动t恤的男生以帅气的姿势投进了一个三分球。 远远看到这一幕,凌溪泉忽然摇了摇他的手,指着篮球场的位置微微笑起来,“我记得初中的时候,你和尹竣玉他们几个男生体育课的时候在c场打球,我就站在差不多这个距离,在树荫底下看着你。” 叶清庭循着她的目光遥遥眺向那边,“这么远,能看得清吗?” 她莞尔,“那时候觉得,离的太近要是被发现了,会很不好意思。” “可我怎么觉得,换做现在你还是会不好意思呢?” “叶清庭,你现在天天嘲笑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撅了撅嘴。 闻言,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好吧,我反省,不该调侃我大方美丽的女朋友。” 女朋友这个词让她脸一红,“谁要你反省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凝视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他配合地问。 也许是这样的气氛太过温馨美好,她仰起头,撒娇似地说,“那你亲我一下。” 这话自然而然地说出口,心里后知后觉地浮上一丝难为情,正懊恼自己不经大脑思考的大胆,男生已然低下头,温柔地亲吻她的唇。 如蜻蜓点水般的亲吻,被吻到的唇瓣却酥麻了好一会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迟迟说不出话来。 “还发呆呢?”一只手轻柔地按了按她的脑袋,凌溪泉恍然清醒过来,背后却突然一寒,就好像被一双y鸷的眼睛狠狠地盯着。 倏地回头,平静的校园小道上还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微风摇曳,两边的小草苒苒生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安宁。 可是…… 奇怪,大白天的怎么这么冷呢? 她疑心地四下张望,没看见任何异样,倒是叶清庭奇怪地问她,“怎么了吗?” “没。”她回过头,微微笑起来,“说起来,我刚刚忘了问,你会踢球吗?” “怎么,怕我不会踢球,到时候给你丢人现眼吗?” “怎么会。”她不以为然地说,“我才不在乎什么输赢呢。” 他轻轻一笑,“我知道你是看他这样请求,心软了。” “也不全是吧。”凌溪泉弯了弯嘴角,不打算把自己刚才的想法说出来,却是兴致盎然地追问,“可我很好奇啊,你到底会不会踢球啊?小时候只看你打过篮球,没见你踢过足球呢。” “踢得还可以吧。”他想了想,说,“英国那边足球运动还是很盛行的,从高中到大学,兴趣社团请俱乐部的专人过来训练社员,平常课余时间,也会组织一些对抗赛。” “那……我听说英国没有篮球场,只有足球场是真的吗?” 她的眼睛澄澈得如同一个好奇宝宝,叶清庭笑了笑,“有是有,就是少了点。” “好吧。”她索性不问了,拉着他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坏笑道,“不如先我看看你篮球打得怎么样?” “现在吗?”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衬衫。 她这才想起,他似乎从小就有点洁癖,此时又穿着白色衬衫,打篮球好像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想了想,她改了主意,“还是改天吧。” 叶清庭看出了她的想法,勾了勾嘴角,“没事,无非是出一身汗而已,你就在这里等着我。” 说着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转身朝篮球场敞开的围栏门走去。 凌溪泉顺从地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很多次,她都是这样默默地目送他离开,只不过现在,他的背影清隽挺拔,看上去不再是那么得遥不可及,而她的心情,也不再是低落的心酸,反倒洋溢着丝丝的愉悦。 他要打球给自己看呢。 他有求必应呢。 “贱人!” 毫无征兆的,一记狠狠的骂声从身后y郁响起,她眉头一掀,扭头一看,站在身后的人是应聃丹,穿着桃红色针织衫和及膝长靴,手里提着一个看着很沉的手袋,看形状像是放了笔记本电脑。 她的面容还是艳美如浓墨重彩的牡丹,却是表情扭曲地盯着她。 这里除了她,也就自己了,这句贱人不用想都知道在骂谁。 凌溪泉被她盯得心里一悚,却是好不避让地望着应聃丹的眼睛,“应小姐好像很闲啊。” “你这个贱人勾引清庭!” “应小姐严重了。”她似笑非笑,“两情相悦,哪有谁勾引谁的道理。” “贱人!贱人!”两情相悦这四个字如刺骨的针一般扎进心里,可眼前女生淡然浅笑,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应聃丹气得浑身发抖,一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瞪的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连语气都咬牙切齿地带着一丝尖锐,“要不是你勾引了我的清庭!他怎么可能承认你是他女朋友!” “应小姐,你没病吧?”“我的”两个字太刺耳,凌溪泉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毫不留情地说,“叶清庭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勾引?你又算什么?”语毕,又轻描淡灰地“哦”了一声,像是自问自答般说,“我差点忘了,你是在清庭去了英国以后才认识的他吧?所以你可能不知道,我和他已经认识十年了,而你……”她装模作样地打量着这个五官扭曲地仿佛要吃人的女生,状似可惜地摇了摇头,“算了,你这样误会我,我也不能怪你,毕竟,我和清庭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是不会知道的。” Chapter 59 “你说谁是外人?”应聃丹简直恨透了眼前这个说话绵里藏针的女生,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认识十年又怎么样?我告诉你,他是不会娶你的!” “他娶不娶我,就不劳你费心了吧。【无弹窗.】”凌溪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过头,目光寻找篮球场内的男生,见他正和其中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说着什么,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我们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 这样的淡然,隐隐带着蔑意的清高,就好像自己只是一个不堪入目的跳梁小丑。 应聃丹讨厌她这样的态度! 提着手袋的手顿然攥紧,无声无息地走近了一步,她冷笑了一声,“凌溪泉是吧,嘴皮子功夫果然了得,不过……” 话音未落,径直朝浑然没有警惕的女生愤然举起手里装着手提电脑的手袋…… 远处的男生谈吐优雅,想必嗓音也是干净温雅,如天籁一般动听。 专注地凝望着他,凌溪泉忘记了,身后的那个女生,曾经那么毫不犹豫地把沈方桥推下楼,只为了不让她和叶清庭再次碰见。 她放松了该有的警惕。 所以在重重的手袋敲在后脑之前,她压根没想过,应聃丹会在人来人来的校园里,明目张胆地对付她。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装着手提电脑的手袋狠狠地砸到了她的后脑勺,一阵强大的冲击力让她往前倾了几步,勉强站稳,眼前温暖入骨的阳光顿然变得y冷,然后是天旋地转的黑。 你别想得到他! 你不能得到他! 你休想得到他! 理智被恶魔吞噬,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嫉妒和怨恨。 耳畔,y冷如毒蛇的言语像倒带一般循环,先是一片酸麻,然后剧烈的疼痛铺天盖地地从后脑勺迟缓地传达到中枢神经,艰难地扭头,有些模糊的视线只看见渐渐消失的桃红色身影…… 应聃丹。 她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下狠手。 眼前昏花一片,踉跄着伸手一摸…… 全都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然后感受到粘稠的y体一滴、一滴地从后颈滑落后背,映透气质的白色蕾丝衫,一路淋漓落下,最后蜿蜒地滴落在泛着黄的草地上。 火辣辣的感觉清晰地传达到四肢各处,模糊地望见远远一抹白色的身影飞快地朝她跑来。 在整个世界陷入深不见底的漆黑之前,她突然很害怕也很后悔。 她突然痛恨自己总是小心翼翼地活着,好不容易得到了他,却还是会扭捏地言不由衷。 她很想对叶清庭认真地说:我很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 她张了张嘴,想唤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呛着一股腥甜的气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小溪!” 耳边,那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焦急如回音。 她的眼前一片黑暗,再也支撑不住后脑勺这般火烧的头痛欲裂,捂着头倒在了草地上。 叶清庭刚和几个打篮球的男生商量好,一转头就看见围栏外的女生挣扎着捂着后脑,跌跌撞撞地倒在了草地上,心脏有一瞬的停滞,然后毫无犹豫地朝她飞奔了过去。 “小溪!小溪!你怎么了!醒醒啊!” 半抱起倒在草地上的女生,叶清庭焦急地唤着,手掌突然感到一阵温热,一摊手,黏腻的y体在指尖流淌,猩红的刺眼。 这是…… 血? 他的瞳孔猛地一收缩。 人生头一回,一种陌生而惶恐的情绪浮上了心头,害怕、慌张、无措……心痛得无法呼吸,他再也维持不了如假面一般的淡笑,无助地朝慢慢围聚过来的学生大喊,“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 好像自己处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里,耳畔可以听见朦朦胧胧的声音,可无论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眼。 就如同濒死之人的绝望。 也不知道在这样的绝望无助里徘徊了多久,仿若在黑暗里游荡的意识突然感受到一阵温暖的白光,迷离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晰,终于有力气睁开了眼睛,天花板上的灯光明晃晃地刺眼,她眯了眯眼,忽然听到了惊喜里包含一丝憔悴的声音,“小溪,你醒过来了。” “叶清庭……”她张了张嘴,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干涩的可怕,于是难受的咳嗽了起来。 男生慌忙给她起身找水,她却一把拉住了他,就是这一动,后脑勺包好的伤口撕裂一般的疼痛起来,一瞬间,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疼得泪水都溢了出来。 叶清庭赶忙坐回她身边,急忙按住她,“你头上有伤,别乱动。” 她努力想转向他,“叶清庭,你别离开我。” “我不离开你。”叶清庭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怀里柔软的温度让他踏实,“你才是,以后不要吓我了。” 他的脸色看着有些许憔悴,眸光也显得黯淡。 凌溪泉伸手,抚上那双漂亮迷人的琥珀色眼眸,对他微笑,可笑容却很虚弱,“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深夜了。”叶清庭紧了紧怀抱,“你放心,我给叔叔阿姨打过电话了,他们从国外赶回来还要点时间,明天早上就能到了。” 她愣了一下,“你打给他们做什么呀。”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他们。”他的语气隐隐带着一丝责备,却又不忍心说得太重,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怕他们担心,但这种事情怎么能隐瞒呢。” 好吧。 凌溪泉应了一声,不由试图伸手去摸自己被包得紧紧的后脑勺,一直高度注意着她的男生及时地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喝到,“不要乱动,后脑勺缝了七针还不安分。” “你凶我。”她委屈地瞪他。 叶清庭一顿,“我没有。” “你就有。”见他态度软了下来,凌溪泉的声音有底气地高了几分,眼底蒙上了一层雾气,“我后脑疼,你还凶我。”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凶你。”见状,男生赶忙道歉,生怕她情绪激动又不小心碰到哪,温声哄道,“别乱动了宝贝,情绪激动伤口会更疼的。” Chapter 60 语调里深深的疼爱让凌溪泉更得寸进尺了,“已经疼死了!都怪你!” 后脑缝针的麻药药效已过,清醒之后,一阵高过一阵的辣痛感袭来,她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疼痛,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头晕目眩了起来。【无弹窗.】 她紧紧抓着叶清庭的手,闭了闭眼,男生着急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头不舒服?” 说着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哎,不用……”她来不及阻止,睁开眼,还是有点眼花,“就是头有点晕。” 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医生走了过来,看见靠在男生怀里的女生,询问道,“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头晕。”叶清庭担忧地抱着她,看向医生,“这正常吗?” “这么大的伤口,又是伤在后脑,有脑震荡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医生淡然地翻了翻她的病历记录,突然咦了一声,“凌溪泉?” 话语里的疑惑让依偎在叶清庭怀里的女生看向他,身形清秀,斯斯文文的脸上透着秀气,很是陌生的脸,以为他只是叫自己一生,不由应道,“是我。” “这名字怎么那么熟……”医生看着病历上的名字嘀咕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她,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的惊喜,“啊!你是凌溪泉啊!” 叶清庭微微蹙眉,淡淡地说,“我们要求换医生。” “呃?”年轻的医生不解地看他。 他的双唇微抿,脸上笑意全无,冷淡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医生,连做表面功夫的心情都没有,“还是你们医院的医生都像你一样一惊一乍,莽撞轻率?” 闻言,凌溪泉不由得扯了扯男生的衣袖,示意他别这么说,这么不留情面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着实和平常太不一样,她看到面露尴尬的医生咳嗽了一声,转而热切地看向自己,“那个,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以前是同学啊。” 以前是同学? 凌溪泉愣了一下,仔仔细细地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还是很陌生。 她不由得摇头,“不好意思,你是?” “我是徐乐飞啊。”斯文的医生语气稍有点激动地提醒,“就是初中的时候,经常被老师点名的那个。” 经常被老师点名? 脑海里隐约浮现了一个瘦瘦小小的模糊身影,下一秒又感受到后脑火辣辣的疼,她轻嘶了一声,刚要开口,头顶上,淡淡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徐乐飞,现在应该叫你徐医生,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寒暄的?” 她又扯了扯叶清庭的袖子,安抚了一下隐忍不耐的男生,抬头,微微笑了笑,“我记起来了,你变化很大啊。” “是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忽然感受到男生扫过来的,略带冷然的目光,马上戏剧地收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问道,“咳,凌溪泉,你现在除了头晕,还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比如恶心之类的。” “就后脑很疼,然后头有点晕,恶心倒没有。” 徐乐飞了然地点点头,“你的伤口很大,缝合之后有痛感是很正常的,虽然你没有恶心,也没有出现短暂忘事的情况,但保险起见,明天早上还是先拍张片看一下。” “好。”她点点头,“那我这头晕……多久能好啊?” “一般来说休息几个小时后头晕的情况就不会出现了,但脑损伤有很多种,脑震荡是属于最轻的一种,如果明天拍片确认为自主神经功能紊乱……也就是头晕现象没有明显好转的话,最好还是留院观察几天。”说起专业知识,徐乐飞侃侃而谈,“不过你不用太过担心,根据我的观察,你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听到这里,叶清庭微微蹙眉,“下午的那个医生呢?” “下午?”徐乐飞一愣,随即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指着漆黑的窗外说,“现在都半夜了,医生都下班了,我是今天的夜班医生。” “是医生还是实习医生?”叶清庭瞥了眼他的胸牌,淡淡地问。 “差不多,我实习期快满了,马上就转正了。”徐乐飞掩饰地咳了两声,“不过,你这伤是磕哪了?脑袋上七针可不算小伤了。” “我也想知道,你这伤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弄的!” 这时,敞开的病房门口传来一道隐含怒气的清脆女声,闻声望去,李梓心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一个身材颀长的男生随之出现,拍了拍她的肩膀,“tina,有话好好说。” “陆羽卓!把你的爪子拿开!”李梓心回头瞪了跟在后面的男生一眼,大步走进病房,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一旁的桌上,然后搬了张椅子坐到了好友病床前,一副审问的态势,“快说。” 陆羽卓也走了进来,双手随意地搭在李梓心的椅背上,端详着凌溪泉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脸上还是挂着坏坏的笑,只是此刻多了一丝叹息,“这还用问吗?这么大的伤口,肯定不是自己弄的,何况还是伤在后脑,是谁往你脑袋上砸东西了吧。” 还挺会分析的。 凌溪泉看了他一眼,“我也没说是自己弄的。” “那是谁?”李梓心冷着一张脸,“下午一听你出事我就来医院了,你知不知道你当时昏迷着,我一看到你头上的伤差点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这是真的。”陆羽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俊不禁地说,“tina当时都吓傻了,就差昏过去了。” “陆羽卓!”李梓心冷着脸回头瞪他,“我问你了吗?” 陆羽卓坏笑着举起双手,识趣地耸耸肩,“好吧,我不说了。” 李梓心冷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他,又转向面色苍白的好友,挥了挥捏紧的拳头,“我们家小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要是被我知道罪魁祸首是谁,看我不弄死他。” 凌溪泉心里有些感动,她知道李梓心是担忧自己,可她行事这么冲动,如果告诉她实情,难免不会独自找应聃丹的麻烦。 倒不是为那个偏激狠心,犹如毒牡丹一般艳美的女生着想,而是怕好友对上她,再出个什么意外,那可就不值得了。 于是微微笑起来,笑容还是苍白虚弱,“我没有看清,你也看到了,我的伤是后脑,根本来不及看是谁。” Chapter 61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话音刚落,抱着她的双手骤然紧了紧,然后是叶清庭淡淡的嗓音响了起来,“徐医生说了,小溪可能有轻微脑震荡,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早上再说吧。【无弹窗.】” 说完,小心翼翼地侧身下了床,扶怀里的女生侧躺下,“你先睡吧,我送他们出去。” “喂……我们还没……” 说完。 迎上男生投来的目光,很淡,也很冷,突然就想到了下午的时候,他静静地站在手术室外,面无表情,可气质冰冷得谁也不敢靠近。 李梓心不由得咽下了到嘴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男生,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总有种不敢造次的敬畏感。 陆羽卓低头望了眼突然噤声的女生,耸了耸肩,“都一点多了,我也正好困了。” 听他这么说,李梓心第一次没有反驳,只是对男生欲言又止,“那个,小溪刚醒肯定饿了,我给她买了点粥,要不我喂完她再走?” 这般征询放软的态度让叶清庭多看了她一眼,却是不容置疑地说,“我会喂她的。” 说完,转向凌溪泉,语调已然放柔,“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好。”后脑勺有伤,虽然裹上了纱布,那时不时的痛感还是让凌溪泉不敢躺着,只能趴在床上侧头看他,“你快点回来哦,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 孩子气的话语让男生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如风一般的轻柔缠绵。 “我怎么舍得放你一个人,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病房里其余三个人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胳膊上突然冒出来的j皮疙瘩。 一直充当隐形人角色的徐乐飞这时说,“那凌溪泉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有事再叫我。”他瞄了眼替她拉上被子的男生,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对了,能再相逢就是缘分,能加个微信吗?” 凌溪泉正要回答,这下,叶清庭直接沉下了脸,“不要打扰她休息了,想加微信就加我的,她的微信不加人。” “我为什么要加你……”徐乐飞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仔仔细细地打量他,语气有些不敢置信地试探问,“你该不会是……叶清庭吧?” “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么淡淡地说着,男生像是克服了自身洁癖一般,扯着他往外走,“行了,走吧,别在这站着了。” “哎……”徐乐飞还想说什么,人却被不由分说地往外拉,只得无奈地连声说道,“你别扯了,我自己走,再扯外套就坏了……” “小溪,那我就先回去了,早上再来看你。”李梓心不舍地道了别。 “嗯好。” “走吧。”陆羽卓轻轻推了她的背一把,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替她捎上了门。 灯光敞亮的病房里只剩下凌溪泉一个人。 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静静地趴了几秒,随后小心地起身,穿上消毒拖鞋,站起身的一刹那,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她的双手紧紧地撑在病床上作支撑,闭眼深深地做了几次呼吸,这才觉得好受了一点,拖着有点虚脱的身子,忍着隐隐作痛的后脑,轻轻地打开门,探头一看,恰好看见拐过走道尽头的几个身影。 毫无犹豫地轻轻虚掩上门,快步跟了上去。 叶清庭有多担心她,她怎么会感觉不到。 这个男生,自她醒来后的一举一动,几乎丧失了往常的优雅淡然,而那个拉扯徐乐飞的动作,已经可以称得上粗鲁了,这对于一个从小受过严苛教育的贵族而言,简直就是无法原谅的错误。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他是故意丢下自己,有话和李梓心他们说。 可是,他和李梓心他们明明不认识,瞒着自己要说的,又会是什么话呢? 医院里的灯光敞亮,顺着长长的楼梯往下,眼看前面三个人走出了住院大厅的大门,她赶紧跟上。 前台玩着手机的护士恰好抬了抬酸涩的脖子,奇怪地看了眼穿着病号服,行为略显鬼祟的女生一眼,虽有些疑惑,却也没有跟上去询问,继续低头看没看完的韩剧。 秋天的夜晚格外y凉,树荫两侧的夜灯映衬着一点点黄晕的光,烘托出一片安静而和平,簌簌的凉风吹到单薄的病号服上,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却是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三个渐行渐慢的身影。 夜幕垂垂地落到飘香的桂花树上,她躲在树后,望见走在前面的男生停下了脚步,转身,路边昏黄的夜灯打在他的脸上,朦胧橘黄的烟霭,如同丝丝缕缕的彩绸,显得他的脸色格外y晴不定。 声音也是淡如青竹的凉,“小溪的事情,你们不要管了。” “你什么意思?”李梓心愣了一下,随即竖起了眉头,“我们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可没说就这么算了。”男生淡淡地说,“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凭什么?”李梓心不服了,“小溪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是我的家人,凭什么这件事归你管?” 她的暴躁和不满丝毫没有让他的语调有丝毫起伏,“就凭小溪不想让你c手。” “你说什么?” “唉,tina,你没看出来吗?凌溪泉不是没看见那个人,而是故意没有说。”望着女生瞪眼生气的样子,陆羽卓看了眼前淡然的男生一眼,安抚地说,“既然她不想让你知道,那你就不要管这件事了。” “你们这都是猜测!”李梓心完全不相信他们说的话,生气地说,“我告诉你们!不要再说一些废话了!这件事我管定了!就算小溪是故意不说,我自己也会查出来的!” 说完,她愤然甩头就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冷冷地指着陆羽卓说,“还有你!不要再跟着我了!烦人!” “tina,你心情不好也别发泄在我身上嘛。” 无奈的苦笑声渐行渐远。 不远处的男生站着没有动。 许久,他微微低头,夜灯的散光反晕出一片暗暗的明漪,y影遮住了眉眼,只隐隐看清那轻垂的长睫纤末如翼,即便看不清楚,一瞬间,清冷如千年寒冰的气质散发开来,让人心生遥不可及的卑微感。 他伸手,在昏黄的淡淡雾霭里,慢慢曲手一捻,仿佛想握住些什么。 然后阗静的半明灭里,响起低低的、清冷入骨的声音,像自言自语,又像不屑的低喃,“应聃丹啊,究竟怎么办才好呢?” Chapter 62 叶清庭回到病房的时候,凌溪泉已然趴在床上,枕头上放着一个手机,下巴搁在手臂上刷着朋友圈。【全文字阅读.】 然后手机突然被拿走,响起男生略带不满的声音,“凌溪泉,我刚刚叫你干什么?” “哎呀,我都……”她抬头,却不小心牵动了后脑,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叶清庭赶紧扶她坐起来,看着她一瞬间苍白如纸的脸,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了?” 她一动也不敢动,缓了好一会儿才瞪他,“我都睡了一下午了,现在哪睡得着?” “你失血过多,不好好休息怎么行。”男生微微蹙眉,语气却不敢说的太重,生怕她情绪激动起来又牵扯到伤口,“你这样我很担心你。” 人是一种天生喜欢得寸进尺的物种,尤其是对自己好的人。 她撅了撅嘴,“那你抱着我睡。”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是有些羞涩的,但也许是受伤以后情感变得脆弱,又也许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爱怜,她眨了眨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我一个人不敢睡。” 叶清庭稍稍一顿,“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这算是拒绝? 凌溪泉轻拧眉头,软言软语地撒娇,“可是这床太硬了,我的伤又在后面,要是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怎么办?”说完,她状似惆怅地低下头,“算了,你肯定是有洁癖嫌我脏,我不勉强你了。” “你乱说什么呢。”男生紧紧蹙起眉,“我怎么会嫌弃你?”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陪我睡?”说着,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没抱我睡过。” “这个床太小了,我只是怕我睡着以后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你想哪里去了。”叶清庭无奈地叹了一声,却见女生撅嘴瞪着自己,一脸的固执,“小吗?我怎么感觉比你家的沙发大呢?” “是比我们家沙发大。”他败下阵来,脱了鞋侧身上床,他一上来,床的空间立刻显得狭窄许多。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抱她,可当他的手温柔地从后边环住自己的腰,把她的头小心翼翼地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轻叹道,“小溪,今天你真的吓死我了。” 心跳突然就加速了几秒。 抿了抿嘴,故作好奇地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我的伤是怎么来的?”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病号服l露的颈间,酥麻的感觉令她微微一颤,却听见男生配合地问,“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这个人,明明都猜到了,还故意装作不知道。 凌溪泉腹诽了一句,不高兴地说,“我不说你是不是就想不到问了?” 然后觉得自己矫情到极点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自己这么喜欢胡搅蛮缠呢? 甚至每每看到大街上向男朋友撒娇的女生,都会觉得对方任性不懂事。 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难道真的是每个人的恋爱状态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么想着,男生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我是想等你休息好再问的。”说着,询问道,“现在头还疼吗?” “比刚刚好点了。” “还晕吗?” “不晕了。”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睡吧,早上再去检查一下。” 许是环抱着自己的力量太过温暖,嗅着传来的清润的味道,本就虚弱的身体大脑昏昏欲睡,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她突然想到:叶清庭竟然给她转移话题…… * 凌溪泉是被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吵醒的。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入眼是病房明晃晃的天花板。 茫然地发了一秒呆,感知慢慢回归。 后脑勺的痛感比先前好了许多,然而,平躺的压迫感还是让她如惊弓之鸟一般地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腰际还环着一只手。 一道带着寒意的声音冷冷地传到耳畔,“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个声音是…… 她的身子僵了僵,机械般地慢慢转头。 门口,凌母面色铁青地盯着她,旁边,凌父一脸的膛目结舌,更要命的是,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是叶清庭的父亲还能是谁? 凌溪泉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是了。 叶清庭说过,爸妈早上会来。 她偷偷瞟了眼阳光惬意的窗外,一边暗估着时间,一边心虚地喊,“妈,妈……爸,你们来了。” “怎么,很意外吗?”凌母将手里的包重重放在一边的桌上,寒声说,“凌溪泉!我从小怎么教你的!礼义廉耻懂不懂?他是谁?为什么会和你睡在一起?” “芸芸……”凌父小心翼翼地唤她。 “干嘛?”凌母扭头,冷艳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凌溪泉丝毫不怀疑,如果叶父不在,一句“我在问女儿,你少c嘴”会毫不客气地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我……”凌父吞了吞口水,呐呐地说,“你看宝贝这脸色白的,整个人看着都瘦了一圈,你好好说话嘛。” “你自己看看你的宝贝,规矩都学哪去了?美国呆久了思想开放了?把妈妈从小教你的道理都忘光了?”凌母横眉竖目地训斥道,“还抱着?凌溪泉!还不赶紧给我下来!” 她吓得赶紧甩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刚穿上拖鞋,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是带了一丝责怪的声音,“慢点,小心头晕。” 很动听的嗓音,凌母审视地打量了一眼同样慢慢坐起身的男生,非常出众的外貌,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贵气,以她老练的眼光来看,这应当是个拥有良好教养的男生,不应该不清楚这种行为有多么不妥当。 思及至此,凌母冷声问道,“你和我们家小溪是什么关系?” 叶清庭抚了抚自己衬衫的皱褶,礼貌地说,“阿姨您好,我是小溪的男朋友。”这么说着,眼看凌母紧紧地皱起眉,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面色淡定里带着一丝尴尬的自家父亲,温雅地笑了笑,“爸,你怎么跟着叔叔阿姨一起来了?” Chapter 63 闻言,凌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说话,只是向自己的丈夫投去冷淡的一瞥,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既然这个男生你认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最新章节阅读.】 凌父的脸色也不好看,任是哪个父母看见自己女儿和一个男的抱在一起睡觉都不会无动于衷,可对老友的儿子,他之前的印象是很好的,相貌堂堂,进退得度,又是自己女儿的初中同学,如果两人交往,他并不反对。 可是…… “阿南,你说吧,这件事怎么办?”凌父瞪向自己的老友。 这场面很尴尬。 凌溪泉低头垂目的站在那里,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摆,耳朵却是竖起来,生怕错听长辈的一个字,余光瞥到西装革履的男子掩饰地咳了一声,正儿八经地问,“小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男生抿了抿唇,却是转向凌父凌母,微微鞠躬,诚恳地说,“对不起,我知道在医院这样做不好,但我当时只是怕小溪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哪里,没有考虑那么多,请您们谅解。” 这番话说的诚意十足,凌溪泉却莫名听出了点别的意思,脸温微微上升。 在医院这样做不好,在家这样做就好了? 不知道凌母是不是也听出了点什么,面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有心。” 叶父一本正经地教育道,“小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一个女孩子,关心则乱,你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叶清庭还是低着头,弯腰的动作极尽优雅,“我知道了,父亲。” “叶南,就这样?”凌父怎么会听不出老友的话语里没有太大的训斥之意,不由不满地白他,“你儿子可是抱着我女儿睡了一宿。” 只是抱着睡了一宿而已。 凌溪泉默默地在心底反驳了一句。 叶父略显尴尬地咳了一声,“这……这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嘛。” 凌父的声音扬了几分,“吃亏的是我宝贝女儿,你当然能这么说。” “叔叔,这件事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但我不是放浪形骸的人,也不是随心所欲的人,我会负责的。” 对老友可以不留情面地责怪,可对老友的儿子,凌父却是说不了重话,尤其他的一举一动挑不出任何毛病,即使面对窘境也是不亢不卑、进退有度。 这样的气度,作为长辈,他暗赞不已,可作为父亲,他就没这么乐观了。 “你准备怎么负责?”这边,凌父还在思考着怎么回击,那边,凌母已经淡淡地开口,不冷不热地说,“小孩子啊,总以为自己长大了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但有些话说了可是要负责任的。” “阿姨,我……” 叶清庭刚开口,一直低着头的凌溪泉偷偷地抬头看他一眼,却不想眼前一阵眩晕,她身子倾了倾,赶紧伸手撑住床沿,一直注意着她的男生顿时几大步走过来扶住她,语调里带了一丝明显的焦急,“怎么了,是不是又头晕了?” 好像方才的谈吐自若一下子破了功,凌母看了他一眼,却也无暇再顾忌其他,和男生一起把她扶到床上坐好,含了几分责怪的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担忧,“你说你是怎么回事,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得保护自己。” Chapter 63 凌父也是紧张兮兮地问,“宝贝你没事吧?” “没。【全文字阅读.】”凌溪泉抬手示意他们不用扶着自己,闭眼甩了甩头,这才感觉好了些,努力笑了笑,“可能有点低血糖,没事。” “好好的怎么会低血糖呢?”凌母紧紧皱眉,“不行,还是先做个ct吧。” “对对,我先去找医生谈一下。”凌父这么说着,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病房的门开了又关。 凌母看了眼风风火火跑出去的丈夫,语气放缓了一些,“说吧,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梓心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你爸正和澳洲那边的公司谈合同,一听你出了事,直接就推了会议,连原因都没来得及问。” 凌溪泉心头暖暖的,又有些微酸,虽然从小,父母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屈指可数,但疼爱和关心一点都不少。 “妈,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我和她只见过几次面,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凌母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语气冷了几分,“是谁?” 她下意识地瞟了眼叶清庭,男生也专注地凝视着自己,流盼着的温柔里似乎氤氲着更复杂的情感,握着自己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像鼓励又像自责。 “她叫应聃丹。”她别过眼,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敢看叶清庭的反应,“但我和她不是很熟。” “应聃丹?”凌母还没说话,一直默默站在门口的叶父却是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先前住在我们家的女生是不是也叫应聃丹?” 凌母微微一顿,犀利的眼神立刻刮向女儿旁边的男生,“住在你们家的女生?” 叶父哪能不明白她眼神里的含义,赶紧替儿子解释道,“芸妹,你不要多想,那是我内人朋友的孩子,从小在英国长大,国内没有认识的人,所以她妈妈就拜托我们照顾一下,让她住一段时间。不过,她现在已经不住我们家了,你可千万别误会。” 闻言,凌母似笑非笑地看了叶父一眼,“儿子没紧张,你这做父亲的反倒先急着解释,真是稀奇啊。” 当然是怕你误会我儿子了。 叶父假咳了一声,正经地说,“既然小溪是咱们小庭的女朋友,我自然是不想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什么咱们你们的。”凌母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我告诉你,这事我还没同意呢。” “芸妹,两个孩子两情相悦,你不会棒打鸳鸯吧?”叶父瞪大眼。 “棒打鸳鸯?”凌母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叶南,多年不见,你口齿还是那么伶俐,难怪你儿子能把我女儿迷得团团转。” 眼看两个大人就要像小孩子一样争执起来,感到怪异的同时,凌溪泉赶紧用手扶了扶额头,“嘶,我的头好晕……” 本就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弱不经风的病态,凌母丝毫没有怀疑,眼底划过一丝担忧,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带了一丝焦急和责备,“平时看你爸做事还挺利落的,今天怎么还没回来,真是的,动作怎么这么慢。”这么叨叨着,她有些站不住了,“不行,我过去看一下,叶南,你帮忙看下我女儿。” “快去吧。”叶父正色地点头。 凌溪泉没想到自己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凌母却这么大反应,当即心底浮现了一丝愧疚。 可她要是这时候拉住自己的妈妈,恐怕先前的火势就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完全不敢想象自己母亲横眉竖目发飙的样子。 她暗自打了个寒颤,眼睁睁地看着凌母心事重重地走出了房门。 反正本来就要做ct,让妈妈过去催一下爸爸,也没关系吧? 不过,妈妈似乎也和叶叔叔认识很久了呢。 虽然表面很冷淡的样子,还反唇相讥,可言语间的熟稔,以及这么放心就把自己留在这里,可以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想必是很好的吧? 对了,上次爸爸说,他和叶叔叔是初中同学,叶叔叔毕业以后就去了英国,这么想来…… 难道爸妈也是很小就认识了吗? 凌溪泉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刻不由多了一丝好奇。 漫不经心地想着,叶父的声音忽然响起,“小溪啊,现在感觉怎么样?” 回过神,望见叶父投过来的目光隐含关切,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句。 凌溪泉,他可是叶清庭的父亲啊,这种时候你应该考虑的是怎么在人家面前留个好印象,而不是莫名其妙地走神吧? 她反省了一下,双手拘谨地交错摆在膝上,笑不露齿地回答道,“好多了。” “那就好。”叶父点点头,张嘴要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有些歉意地说,“我出去接个电话。”然后转向自己的儿子,“我马上回来,你先照顾下小溪。” “我会的,爸。”叶清庭目送自己的父亲快步出了房门,低下头,语调含笑,“小溪,我爸不是洪水猛兽,你不用那么紧张。” “谁紧张了。”她挺了挺胸,不满地说,“还说我,你对我爸妈说话的时候不也一样。” 叶清庭稍顿了一秒,伸手轻轻捏了捏女生苍白的脸,“嗯,你说的都是对的,但我看得出来,我爸很喜欢你。” “你又看出来了?”她不信地撅了撅嘴。 “要是不喜欢,刚才就不会和阿姨解释应聃丹的事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突然开了,一个护士手持病历站在门口。 “211的病患,叫凌溪泉是吧?” “是。” “跟我来吧。” 她稍稍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去做ct吗?” “对。”护士点头。 “好。”凌溪泉应了一声,起身向她走去,男生像怕她摔倒似的,一只手牢牢地握在她的肩膀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左右张望了眼走廊,咦了一声,“就你一个人吗?我家人呢?” “你家人?”护士似乎愣了一下,很快回答道,“我不清楚,是我们主任让我带你过去的。” 她微微皱眉。 “门诊部离住院部有段距离,叔叔阿姨可能在ct室等你。”叶清庭不由轻声安慰。 “有这么远吗?”凌溪泉嘟囔了一句,却看见护士脸上透出了一丝不耐,似乎对她浪费时间耽误自己的工作有所不满,却又不敢得罪她这个vip病人。 “那麻烦你带路了。”她顿了顿,瞥了眼护士的胸牌,微微笑起来,“林护士。” Chapter 65 从住院部出来,融融的阳光正好,两侧的树影在微风里摇晃,树叶过滤,漏到地上变成了一个个斑驳的光晕,反s出银色的刺眼光芒,闪得凌溪泉眼睛发花。【风云阅读网.】 于是只好闭起双眼,眼前一片昏昏的黑暗,握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就显得格外有力。 她悄悄抬起手,从背后抱住男生的腰,小心扶着她的男生当即感觉到了抱自己的微弱力量,紧了紧扶在她肩上的手,无声地给予她安全感。 ct科在门诊二楼,经过门诊大厅的时候,她扫了眼中央的大挂钟,不过刚过八点,也许是时间还早,门诊大楼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少数挂号走动的身影。 护士带他们上了楼,敲了敲脑外科办公室的门,“主任,人我带来了。” “进来吧。”主任的声音浑厚平稳,四五十岁的模样,一身白大褂,整个人很有儒雅的气质,看见门口伫立的几人,笑容和蔼地招了招手,“坐吧,做检查前,我要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凌溪泉老实地坐到了他对面。 “现在什么感觉?” “呃……就有时候会头晕。”她想了想,问,“医生,我这应该属于正常现象吧?我之前出了那么多血,脑部供血不足,就出现缺氧现象,所以头晕是很正常的吧?” 主任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一边侧身点开电脑看她的医疗记录,一边说道,“是有这个可能,但大脑是很复杂的。”顿了顿,他没有说下去,问道,“除了头晕,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迟疑了一下,“好像……没有。” 主任了然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笔和处方单,低头,洋洋洒洒地写字,“现在不好下定论,还是先做个脑部ct再说吧。” “那……那做ct疼不疼啊?”她顿然紧张了起来,一紧张,就忍不住絮絮叨叨,“其实,医生啊,我觉得自己没太大问题,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要不这检查就不做了。” “你不要害怕,ct就和拍照一样,不疼的。”主任没有抬头,语气却很温和,“这是为你好,毕竟,从你的医疗记录看,后脑缝七针,这说明脑部遭受的创伤是很大的。” “小溪,听医生的话。”闻言,叶清庭当即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柔软,他轻声劝道,“只是图个心安,你现在这样,我很不放心。” 漂亮的浅冷棕里仿佛氤氲着无数破碎的星光,他的眼神温柔而坚持,四目相视,她很快在这样几乎能溺死人的目光里败下阵来,拉下了肩,“好吧。” 他们俩说话间,主任已然开好处方推了过去,“脑部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的,还要等ct结果出来才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没有用,你们拿好这张单子去ct科,出门右拐,走廊最里面那间就是。” “好的,谢谢。”叶清庭拿起处方看了一眼,道了谢,拉起了凌溪泉的手,“走吧。” 印象里,自己从小到大很少生病,连盐水都没吊过几次,更别说做ct了。 她有些惴惴不安,男生却牵着她很快找到了ct科,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恰好走了出来,男生把手里的处方给她看,凌溪泉却忽然拉了拉他的手,“我爸妈怎么不在这里?” 叶清庭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扫了眼空荡荡的走廊,询问眼前的护士,“请问,刚才这里有没有一对夫妻来过?” “夫妻?”戴着口罩的护士抬头,奇怪地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啊。” 没有? 他微微蹙眉。 护士却扬了扬手里的处方,“做ct的跟我进来,陪同的在外面等着。” “啊?这就做了?”凌溪泉傻眼了,急忙说,“要不,我等会再做,我爸妈肯定会过来的。” “做个ct还要人陪?”护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陪同是不能进ct室的,更别说等人多起来,检查结果出得慢。现在这时间好,出结果不会过二十多分钟。” 她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心里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仔细一想,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归为紧张心理作祟。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对叶清庭笑了笑,“那你在外面等我,我爸妈来了你记得和他们说一声哦。” “好。”男生用力捏了捏她柔若无骨的手,掩去了眼底的深思,温声说,“不要怕,我就在这里等你。” “进来吧。”护士开门,一边示意凌溪泉进去,一边怪异地打量了他们一眼,做个ct还卿卿我我,搞得像生死离别一样,简直就是两个怪人。 ct室很大,走进科室,不远处还有一扇锃亮的大铅门,门上闪烁着工作指示灯,以及电离辐s的危害标示。 隔着一层巨大的透明玻璃,ct机的s线信号连接着这边的探测荧光屏,最后转变为横断面图像。 戴着口罩的护士走到坐在计算机系统前的一个白褂医生跟前,俯身低声说着什么。 凌溪泉,不要紧张,只是躺着拍张照而已。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压不住加快的心跳,突然后脑勺一轻,她惊吓般地本能避让扭头,却见方才的护士皱了皱眉,不容置疑地又把她的头转了回去,动手拆下没拆完的纱布,“不要担心,做完ct我会重新给你换药的。” 没有异议地应了一声,护士引她穿过锃亮的铅门,示意她趴上ctc作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l露在外的后脑敏感地隐隐作痛,而她所有的感知仿佛都用在了感受后脑的疼痛上,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了。 所幸,过程比她想象的快,只是几分钟后,护士就进来示意她可以下来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一边坐起身,一边喃喃地问,“这就好了?” “不然呢?”看着她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护士好笑地带她走出铅门,示意她坐下换药,“是你太紧张了,自己吓自己。” Chapter 66 “好了,现在没什么人,结果应该很快就出来了,四十分钟后去隔壁放s科拿片子。【风云阅读网.】”送她出了ct科室的门,瞥了眼在走廊里不停踱着步的男生,护士按例吩咐了一下,就砰地关上了门,似乎不愿意给他们提问的机会。 看见她惨白着一张脸出来,叶清庭赶忙几个箭步上前扶住面色苍白的女生,看也没看紧闭的门,小心地扶她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怎么脸色这么差?感觉怎么样?” “我有点虚脱了。” 男生一瞬间紧张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凌溪泉眨了眨眼,解释道,“没有呀,我的意思是,这是我第一次拍ct,虽然以前听说过,但刚才进去看见里面那么大的机器,就像手术台一样,我还是忍不住很紧张。”说到这里,她泄气一般地吐了口气,“那个护士说的对,我是自己吓自己,你说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怕这个,想想也是好笑,难怪那个护士都不怎么愿意搭理我。” 闻言,叶清庭不留痕迹地松了口气,“你啊。”他摇了摇头,在她的旁边坐下,语调带了一丝责备,“以后话不要只说一半,想吓唬谁?” “我又没吓唬你。”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叶清庭为她紧张,心里总有一种暗暗的窃喜,也许是他在自己心目里的样子永远都是淡淡的不可捉摸,多年以来根深蒂固,因此,每当他露出为自己担忧的神色,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男生已经属于自己了。 她没有把得意表现出来,侧身抱住男生的腰,仰起头,脸上流露出撒娇之色,眉眼间本就温婉的美加上受了伤的苍白,顿时有种柔弱不经风的模样,让他爱怜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叹息道,“我已经被你吓到好多次了,差点就吓死了。”这么说着,视线扫到了女生的后脑,关心地问,“重新上药了?” “是啊。”凌溪泉下意识地想摸摸后脑勺的纱布,刚抬起的手又被男生及时握住,“上次就和你说过了,不要乱碰伤口。” 她微微嘟嘴,“我本来没想碰,是你提醒我的。” “好,又是我的错。”他无奈。 “本来就是嘛。”她得寸进尺地哼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哎,叶清庭,我爸妈来过没?” “没有。”提起这个,叶清庭极不可微地蹙了蹙眉,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要不,你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 “好。”她心里也有疑惑,此刻见男生主动把手机递过来,想也没想,接过来就想打电话,然而按亮屏幕,她动作一顿,抿了抿嘴又把手机给了他,“锁屏密码,你自己输吧。” 男生没有接,只淡淡地说了四个字,“你的生日。”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分明其中的情绪,垂下的目光也是定定地注视着暗色调锁屏上的六格密码,只能清晰地瞧见他长而微翘的睫毛颤了颤。 凌溪泉愣了一下,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自己生日? 心思百转地“哦”了一声,输入了几个数字。 主屏幕亮起,背景是与暗色调锁屏浑然不同的米色壁纸,白色长椅上,一个穿着白色礼服裙的女生双手支撑地坐着,长长的黑发及腰,只是主屏幕的图标恰好遮住了女生的上半身。 可以感受得到这张图片的唯美。 也隐隐觉得这张长椅和青石板路面有些眼熟。 但此刻,她无暇多想,只以为这是从哪个壁纸app上下载的,瞄了一眼就播了凌母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了电话。 “喂?” “喂,妈,你们在……” “小溪?你跑哪里去了!怎么不好好在病房里呆着?”一听见她的声音,那边,凌母劈头盖脸地质问,然后旁边传来凌父焦急的声音,“芸芸,是小溪的电话吗?” 她愣了一下,“妈,我刚拍完ct啊,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怎么知道?刚挂完号回来就发现病房里没人了。” 凌母冷静了一下,问,“就你一个吗?” “没,叶清庭也在。” “你们这两个孩子。”凌母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你刚刚说,ct已经拍完了?” “嗯是啊。”她有些疑惑,又问了一遍,“妈,你真的不知道这事吗?” “你和我说了吗?没说我怎么知道你自己跑去拍ct了!”说起这个,凌母的语气又平添了一丝严厉,“好了,你们两个就在那里等着,我们马上过来。” “哦,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还给叶清庭,不解地拧起了眉,“你说,为什么我妈不知道我拍了ct啊?” “阿姨他们不知道吗?” “是啊,她说挂号回来就发现房里没人了,口气很着急呢,肯定在找我们。” “还有这事?” “嗯,是啊,好奇怪。”她若有所思,“你说是不是医院的系统出错了啊?” “可能吧。”男生眯了眯眼,偏头看她,“对了,阿姨怎么说?” “她说他们过来了,让我们在这里等。” 他略作思忖,“要不,别让叔叔阿姨再跑一趟了,既然ct拍完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可是……我想在这里等结果。”她的眼底是深深的忧虑,坐立不安地说,“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叶清庭摇头轻叹了一声,“还有四十分钟出片呢,你累着了怎么办?” “不会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要第一时间等到结果。” 男生正欲开口,这时,一道笑语盈盈的声音c了进来。 “什么结果啊?” 应声望去,走廊的那边,一个烫着大波浪卷,一身优雅碎花裙的女生正向自己跑过来,棕色的漂亮长发在空中荡起优美的弧度,跑得近了些,和谢右相似的狭长眼睛隐隐含笑,气质却冰凉得如盛开在冰泉旁的白蔷薇。 “小溪,我可算找到你了。” 直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个和谢右的外貌和气质有八分相似的女生,她呆呆地站了起来,膛目结舌里含着一丝不敢置信,“晓月?你怎么在这里?” Chapter 67 “你和梓心都走了,我多无聊啊。【无弹窗.】”谢晓月微微一笑,示意她朝自己身后看,“我今早刚回来,就听梓心说你出了事,急急忙忙赶来医院,正好看见叔叔阿姨在大厅挂号,你说巧不巧?” 相比起谢晓月高兴地跑过来,凌父凌母虽然行色匆匆,还是严恪着自身的形象,很快走了过来,凌母的神色还有些不快,“你说说你,不好好在病房呆着瞎跑什么?” “妈,我没乱跑,是你们走了以后来了个护士,说带我来做ct。”凌溪泉无奈地解释,“不信你问叶清庭,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等在这里了呢。” 说完,不留痕迹地拉了拉身边男生的衣袖,示意他说话。 叶清庭配合地点头,“是这样的,阿姨,我们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医院的系统不是共通的吗?会不会是因为现在人少,你又住vip病房,医生看到挂号信息之后就差护士去找你了?”谢晓月想了想,打趣地说,“除非这个医院能未卜先知,不然除了这个理由,我还真想不出别的了。” “好像也只有这个可能了。”虽然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但听着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况且现在ct也拍完了,想这些也没有意义,她不再多想,笑嘻嘻地调侃谢晓月,“晓月,我说,你们一个个旷课都不用扣学分吗?” “都senior了,还能扣什么学分。”谢晓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与她并肩而立的男生,“倒是你,这次回国,从过去走出来了吗?” 她大窘,尴尬地用余光瞟了眼父母,“你说什么呢。” 谢晓月哪能看不出她的窘迫,冲她无声地咧嘴笑了笑,然后突然转向好友旁边的男生,“叶清庭,好久不见啊。” “你们认识?”凌溪泉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既然是谢右的妹妹,晓月小时候必然是见过叶清庭的吧? 虽然一直都知道陆羽卓是晓月的未婚夫,甚至知道内情后,现在细细一看,竟然发觉她和谢右长得有八成像,可自己却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于是故作幽怨地瞪她,“谢晓月,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谢右的妹妹呢?” 谢晓月掩嘴一笑,别有深意地挑了挑眉,“有人不想让你知道啊。” “你说什么啊?”她没听懂。 “两个原因喽,一个是你没问,另一个……”她顿了顿,语气含笑,“你问叶清庭啊。” 啊? 凌溪泉茫然地看看她,又看看叶清庭。 晓月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和叶清庭…… 一看她的表情,叶清庭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了,斜了谢晓月一眼,安抚地握上女友的肩膀,俯到她耳边低低地说,“不要乱想,我晚点和你解释。” “叶家小子,你手往哪里放啊?”凌父瞪着环在自己女儿肩上的手,“这里是公共场合。” “小情侣嘛,可以理解。”一直安静站在凌父旁边的叶父忍不住为儿子说话,“阿风,你小时候不和也芸妹如胶似漆的。” “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凌母淡淡地扫了叶父一眼,这才看向自己脸色微红的女儿,岔开话题问,“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话题转的太快,凌溪泉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明白凌母的意思,回答道,“ct拍完了,里面的护士说过四十分钟去隔壁拿片子。”她指了指隔壁的放s科,“现在应该还剩半个钟头左右。” “还有这么久?”凌母皱眉,“你还是先回房休息一会吧,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妈,我不累,只有半个小时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她摇头,“爸,你们今天不上班吗?” “你这样,我们怎么放心去上班。”凌母叹了口气,却是看向低头看了看手机的丈夫,“只是你爸爸,昨天合同签到一半就心急火燎地离场,澳洲那边……” “怕什么,顶多这笔合作就作废。”凌父干脆地说,“有什么事比我们家宝贝更重要。” 凌溪泉心里感动,却忍不住说,“爸,我已经没事了,公司那边有事的话你就先过去处理吧。” “从下飞机,你的手机就没停过吧。”女儿的话让凌母叹了一声,眼底划过一丝顾虑,“别的都好说,只是这事传出去,对你,对公司的影响都不好。”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老公,我看你还是去把澳洲的事情处理一下,免得以后落人口实。” “这些我也明白。”凌父犹豫了,“可是小溪……” “这里有我看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何况女儿都这么大了。”凌母轻推了他一把,“快去吧。” “好吧。”凌父终于点头,“芸芸,一会结果出来,记得给我打我电话。”又慈爱地看向凌溪泉,“宝贝,那爸爸就先回趟公司,事情一处理好,我马上就回来看你。” “好的,爸。” 见状,叶父也是笑着说,“我也该去公司了,小溪,很高兴再看见你,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叔叔。”她乖巧地应道。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叶父越看她越觉得满意,哈哈一笑,“芸妹,那我就和阿风一起走了,小庭,记得要好好照顾小溪。” “我会的。”叶清庭点点头。 凌父不满地瞪了好友一眼,也不顾衣冠楚楚的形象了,直接拽起他走,“好了!别胡说八道了!快走吧!” 目送他们走远,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凌母不禁莞尔,可视线转回女儿苍白的脸上,淡淡的笑意又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来,“还没吃东西吧?饿不饿?” “还好。”她摇头,“我不饿。” “脸色这么差,还没胃口,这怎么行?”谢晓月担忧地捧着她的脸颊左右观察,“你看你,回国才多久,脸就瘦了一大圈。” “我哪有。”她不服气地反驳,“我这明明是生了病才瘦的。” “那更不行了!”谢晓月惊呼,“就这么一天,你就瘦了一大圈,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Chapter 68 “晓月说的对,不吃东西怎么行呢?”凌母拍了拍女儿的手臂,“我去附近给你买点粥,多少喝点。【风云阅读网.】” “妈,我真的不饿。”凌溪泉无奈地说。 “什么不饿,不饿胃里也要填点东西。”凌母不容置疑地说着,和颜悦色地看向谢晓月,“晓月啊,我去附近给小溪买点粥,你帮忙照看她一下,别再让她乱跑了。” “妈!我怎么就乱跑了。”她不满地扬声反驳。 “知道啦,阿姨。”谢晓月促狭地看了她一眼,正儿八经地对凌母说,“您就放心吧,我不会让小溪乱跑的。” 凌母点点头,对着女儿又是好一阵的嘱咐,得到乖巧顺从的回应,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叶清庭,阿姨好像不喜欢你哦。”望着凌母步态优雅的背影,谢晓月笑眯眯地看向坐在好友旁边的男生,恶作剧般地说,“要是阿姨不答应你俩的事就好玩了。” 她的口吻熟稔,凌溪泉瞟了眼看不出情绪的叶清庭,说了句“你瞎说什么呢”,又忍不住问道,“晓月,你们俩认识?” 谢晓月笑眯眯地回答,“小时候见过。” “小时候见过?”她不信,“那之前你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怎么没说你认识?” “你说的之前,是高中毕业那天,你喝多了,念着某个人的名字哭得像个孩子的时候吗?”谢晓月调侃了一句,突然看向叶清庭,摇头晃脑地说,“叶清庭,你不知道,我刚认识小溪那会,还以为这个女生得了自闭症,无论是上课还是学校组织的活动,她都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嘴上挂着笑,谁靠近就走,好像只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梓心和我说那是她表姐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因为她俩看上去,差得实在太远了。” “多久前的事了,你还提这个干嘛?”凌溪泉有些不自在地嘟囔,“我那时候是刚到美国,不太适应嘛。” “是啊,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谢晓月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直到毕业那天,某些人酒后吐真言,我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俊男帅哥示好接近,某些人一直都无动于衷,敢情是心里有人了。” 停顿片刻,她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亏我还一直以为,是某些人一厢情愿呢。” “谁一厢情愿了?”凌溪泉苍白的脸色浮上了一丝红晕,红着脸,窘迫地大喊,“谢晓月,你是故意回国找我不自在的吧?” “我又没说你。”谢晓不雅着翻了个白眼,“对吧,叶清庭?” 男生不留痕迹地眯了眯眼,语调却很是温和,“你有话就直说。” “我说完了。”谢晓月哪能听不出他言语里的警告,笑容可掬地冲他挤了挤眼,突然探头看了看凌溪泉包着纱布的后脑,脸上的调侃之色慢慢收敛,“不过,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别告诉我是你走在路上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哪能啊。”回想起后脑被砸的一刹那,那种黑暗的绝望,凌溪泉深深吸了口气,眼底却如同蒙上了一层y影般凝沉,“是我大意了,我本以为,她不敢这么做的。” “他?”谢晓月疑惑地打量着同时沉下脸的两个人,仔细琢磨了一下她说的话,试探地问,“该不会是谁不想看到你们俩在一起所以下了狠手吧?情敌?” 听到“情敌”这个词,凌溪泉反感地皱了皱眉,“什么情敌,我压根就没把她当作情敌。” “这么说,‘他’是个女生,而且是喜欢叶清庭的女生喽?”谢晓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若有所思地说,“敢明目张胆地这么做,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心理有问题。” 说完,她幸灾乐祸地瞥了叶清庭一眼,“被这样的女生喜欢,也够倒霉的。” 凌溪泉瞪她,“真该让我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亏得每次视频,她都让我向你学习什么淑女端庄、仪容得体……全都是装出来的。” “不要这么说嘛。”谢晓月笑嘻嘻地说,“不过阿姨真人比视频里的年轻多了,那皮肤那身段,说二十出头也有人信啊。” “你的意思就是我比我妈还老了?” “哪能啊。”谢晓月笑着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脸蛋,“你看着也就十几岁。” 凌溪泉毫不领情地拍掉她的手,“你怎么不说我未成年?” “未年成?”谢晓月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她的身材,戏谑地说,“那你也太‘早熟’了。” “谢、晓、月!” “哎呀,别喊这么大声嘛,影响到伤口怎么办?”谢晓月嬉皮笑脸地轻拍了她一下,状似无意地瞟了眼不远处大门紧闭的ct室,“这个医院好像人有点少啊。” “不清楚,可能是时间还早吧。”她摇摇头,“对了,你准备在国内呆多久?” “怎么,我刚来你就打算轰我走啊?” “怎么会。” 好朋友来找自己,她怎么会不高兴呢。 只是…… 晓月出人意料地回国,陆羽卓却一直跟在梓心后面,女孩的心思本就敏锐,何况是感情,若是被晓月发现他们之间的猫腻,一个是好朋友,一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怎么想都会觉得难以接受吧。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微笑看着自然一些,“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来了,就多住一段时间吧,我家还有空房,你就住我家吧。” 这话让谢晓月眨了眨眼,旋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小溪,我可以回家住的啊。” “啊,我又忘了,你是谢右的妹妹。”凌溪泉懊恼地揉了揉额角,苦恼地觉得受了伤以后,脑子竟然都转不过弯了,一时间,沉浸在哀怨里的她没有发觉,在说出“谢右的妹妹”五个字的时候,谢晓月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漠,又很快被笑意淹没,“天呐,我们小溪不会变笨了吧?”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乐不可支地逗她,“来,小溪,看看这是几?” Chapter 69 “你幼不幼稚啊。【最新章节阅读.】”凌溪泉无奈地拍掉她的手,“你当我不识数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大脑失血过多会引起贫血,贫血就会引起头晕、眼花、甚至神经搭错……” “你才神经搭错。”她撇了撇嘴打断,“谢晓月,你现在没事做了是吧?” “怎么会,阿姨让我看着你,这不就是事嘛。”谢晓月揶揄地说,“还是……你觉得我这个电灯泡一闪一闪的很碍眼?” “确实很碍眼。”凌溪泉刚要开口,一直安安静静搂着她的男生斜了谢晓月一眼,突然问,“你回国,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没和他们说。”谢晓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我都这么大了,还能丢了不成。” 叶清庭微微蹙眉,“总要说一下的。” “你这么关心我,我好感动啊。”谢晓月笑了笑,语气却多了一丝不以为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学就被送到美国去了,这么多年他们也没管过我死活,我又为什么要在乎他们?” 凌溪泉从没听她说起过家里的事,此刻听到这样的话,不由怔了怔,心底有些不解,却又不好直接问,生怕戳到她的某些痛处。 她想了想,佯装羡慕地说,“但他们每年都给你寄新年贺卡和礼物啊,我爸妈就没寄过呢。” “这有什么,前几年他们还打算让我回国呢。”谢晓月微微笑起来,“开玩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怎么可能愿意再回来呢。” 她的语调很柔和,可却莫名让人心底一凉,凌溪泉拧了拧眉,挥走心里一瞬间的怪异,打趣道,“你现在不就回来了嘛。” “是啊。”谢晓月耸了耸肩,“谁让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多无聊。” “伯父伯母当时送你走,是为了你好。”叶清庭却是沉默了一会儿,说,“谢右也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这是什么和什么? 凌溪泉看看他,又看看好友,难道当初晓月出国还有什么隐情? “觉得对不起有什么用。”闻言,谢晓月似笑非笑,“我这个哥哥啊,说绝情吧,比谁都心软,说心软吧,又比谁都绝情。” 咔嚓—— 突然,不远处的ct室门开了。 还是那个戴着口罩的护士。 三个人同时噤声,目送着她旁若无人地走进了隔壁的放s室,谢晓月诧异地问,“小溪,她手里拿的是你的ct片吧?” “应该是。”凌溪泉顿然紧张了起来,视线紧紧地盯着放s室那扇半掩的门,“除了我,没看见刚才有其他人进去拍片了。” “这么说,结果已经出来了?”谢晓月眯了眯眼,放在单肩包上的手不留痕迹地轻抚了一下,“要不,过去问问?” “这么快就出来了?”她心神不宁地站了起来,“我去问问。” 谢晓月一把拉住了她,“你就别乱跑了,好好坐着,我帮你去问。” “哎,晓月……” 她还想说什么,谢晓月已然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又重新虚掩上门。 “没事的,没紧张,只是检查一下而已。”叶清庭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也不想紧张啊。”凌溪泉苦笑了一声,“可我控制不了自己。” 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缓慢,一分一秒,直到她坐不住想进去一探究竟的时候,门开了,谢晓月走了出来,扬了扬手里的两张片子,表情得意,“这里的护士还算好说话,看,她让我们拿着这些给你刚才的医生看。” 凌溪泉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两张ct片细细端详,却横看竖看怎么也看不懂,只好泄气地咕哝,“刚拍出来的片子,怎么摸着一点热度都没有啊。” “你以为这是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啊?”谢晓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好了,走吧,找医生去。” “嗯。” “等会吧。”叶清庭轻微地皱眉,“阿姨还没回来呢。” “哎呀,阿姨回来找不到人,不会给我们打电话啊?”谢晓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再说,这片子都出来了,你就一点不着急?” 他抿了抿嘴,浅冷棕色的眼底划过一丝犹豫的眸光,却终究没有反驳,算是默许了谢晓月的说法。 “晓月说的对。而且,主任就在这层楼,这也不算乱跑。”凌溪泉一边说着,一边急迫地拉起他的胳膊走。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没事的,但片子拿在手里,还是等不及想知道一个确定的结果。 只是,在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轻轻敲门的时候,还是有一刹打了退堂鼓。 正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主任抬头,恰好看见门口女生退怯的一小步,不禁微微一笑,“是你啊,进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突突地跳。 于是扭头,对跟在身后的两人说,“要不,你们等在外面吧,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为什么啊?”谢晓月一愣。 叶清庭也是脚步一缓,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坚定地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你……”她猛地仰头看向他,男生毫不退步地回望着她,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坚持,就在她又要在这样的对视里败下阵来的时候,谢晓月无奈地说道,“小溪,你这样会让我们担心的,这样吧,我在外面等阿姨,让叶清庭陪你进去吧。” “好。”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男生快速应了一声,坚定地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顺势合上了门。 “拍好了?我先看看。”主任把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此刻见他们进来,微笑说着,接过女生递过来的两张ct片,将它们挂在了光线充足的墙上仔细观察了起来。 一瞬间,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噗通噗通。 这样的安静里,心脏跳得尤为猛烈。 牵着她的手慢慢握紧,仿佛在给予某些鼓励和安慰。 许久,主任的视线从墙上的ct片上转回到了她的脸上,温和的眼睛里似乎划过一丝惋惜。 心跳突然就冷了下来。 然后沉入谷底。 “建议你做ct检查,是为了筛除某些可能的颅内病变,比如你说的头晕,很可能会演变为头痛、昏迷、呕吐及偏瘫等共性症状。”主任的声音四平八稳,稍作停顿,他指了指其中一张ct片上的两张定位像,“你靠近后颅的位置有一块很明显的凝血块,它的占位和压迫影响了正常的脑血y循环,产生了颅内压增高和水肿,所以,你会头晕,是因为这个原因。” Chapter 70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被用力甩上,门外等待良久的谢晓月见他们出来,露出笑容迎了上去,凌溪泉却像看也没看到她似的兀自大步走过。【无弹窗.】 很快消失在楼道口。 “小溪,小溪你等等……” 谢晓月一把拉住急急忙忙想跟上去的男生,“哎,小溪这是什么了?医生是不是说什么了?” 叶清庭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挪开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我先去找小溪,这事晚点再说。” 说着就匆忙下了楼。 “哎,你们倒是等等我啊。”谢晓月喊了一声,跺了跺脚,追了过去。 门诊大厅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下了楼,凌溪泉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用尽浑身的力气,在别人怪异的目光下跑出门诊大厅。 脑出血…… 如果继发到脑干出血,后果就很严重了…… 主任平和的声音徘徊在耳畔久久不散,仿佛魔音一般缭绕。 阳光很暖,光线晃在眼前微微刺眼。 一颗心却冰凉得仿佛遇水不化的寒冰。 后脑因为这样的剧烈跑动带动起了一阵阵的动脉痉挛,隐隐作痛。 她却发了狠似的抬手用力按了按,然后听到身后焦急得有些责备的声音,“凌溪泉!你在做什么!” 回头,男生匆匆向她跑来,手里还拿着那两张ct片,头发微有凌乱,往日里一丝不苟的衬衫也稍有褶皱,近乎完美的脸上透着一丝疲惫和憔悴。 想起来,从自己昏迷到现在,他一直陪着自己没有离开过。 她的心忽然也隐隐作痛。 不知道是心疼他,还是心疼自己。 嘴角却微微上扬,然后她听见自己说,“叶清庭,我想回房休息一下,你回家吧。” “你现在这样,你觉得我能放心回家吗?”男生面色铁青,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说了不要乱碰,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她笑得毫不在意,“裂开就裂开啊,反正听医生的意思,我大概也活不长了。” 然而,笑得越深刻越让人不安。 “你乱说什么啊。”叶清庭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那个主任不是建议我们找个权威的颅内病变专家再看看吗?说明他告诉我们的很有可能是错的。” “他只是说让我们找个专家治疗,没说他的判断是错的,如果他连片子都能看错,那这个主任他也不用当了。” “你、你们在说什么啊?”谢晓月一追过来,就看见两个人在争执,不由气喘吁吁地说,“居然跑这么快,真是要命了。” “没事。”男生淡淡地别开眼。 凌溪泉却勾了勾唇角,故意唱反调,“有事。” 然后对谢晓月笑得和蔼可亲,“我快死了。” 一看她的表情,谢晓月一悚,寒毛都竖了起来,“你,你别这么笑,我害怕。”然后摸了摸胳膊上瞬间冒出来的j皮疙瘩,呐呐地说,“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啊,医生说我脑出血要死了。” “医生没这么说!” 她耸肩,“意思差不多。” “意思差多了!” “反正我就是要死了。” “凌溪泉!” “叫我干嘛?” 望着笑得开怀的女生,仿佛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叶清庭的眼里划过一丝y鸷,很极端负面的情绪,让他整个人看着y沉无比。 下一秒,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树叶在微风里耸动,阳光晃落在他的背影,点点银白色的光芒,迷晃得眼睛生疼。 “哎,叶清庭……”谢晓月一惊,张口就想叫住他,凌溪泉却拉住了她,一边大声朝他的背影喊,“别叫他!他哪会关心我的死活啊!” 挺拔清隽的背影稍稍一顿,旋即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小溪,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话多伤人啊。”谢晓月不赞同地说。 凌溪泉的笑容却黯了下来,隐隐露出了一丝颓废的疲惫,“不伤人他怎么愿意走呢?” “为什么?”谢晓月紧紧皱起眉,“医生说什么了?脑出血?真有这么严重?” 她迟疑了一下,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谢晓月怪叫了一声,“不知道你还故意气走他?” “我只是想自己待会,他在的话,我没法静心思考。”她惆怅地说,“何况,他陪了我快两天了,连家都没回过。” “你啊。”谢晓月叹了一口气,“小溪,你别看叶清庭为人随和,没什么脾气,其实比谁都骄傲,你有话不能好好和他说么?你这明摆着和他过不去,很难说他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有就有吧。”凌溪泉沉默了片刻,慢慢摇头,“晓月,你知道吗,虽然拍片的时候我挺紧张的,但我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所以……你很崩溃?” “不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照理说,我应该要崩溃的,但我这心里,除了有些不知所措以外,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会不会确实误诊了?”谢晓月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欲言又止,“我看你也不像……不像那个的样子啊。” “那个?你说脑出血吗?”凌溪泉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其实,我也不太相信,但医生说我的头晕是凝血块压迫造成的,如果不及时就诊,后果会很严重。” 闻言,谢晓月迟疑了一下,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啊,我现在乱的很。”凌溪泉叹了一声,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我很累,想回去睡一觉再说。” “那阿姨……” “你不是有我妈电话吗?你和她说一下,我先回病房了。” “我陪你。” “不用了,就几步路,我还能迷路吗?”她笑了笑,“而且,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么说着,她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几步,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好友,“对了,这件事先不要和我妈说,我想我大概会换家医院再做次ct,所以,在没确定之前,我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了。” Chapter 71 “再做一次?确实是聪明的做法呢。【全文字阅读.】” 望着好友心事重重的背影,谢晓月喃喃说着,嘴角勾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拿起手机。 心里空落落地回到病房,锁上房门,趴在床上大被蒙过头,黑暗来袭,乱糟糟的脑子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等再醒过来,窗外,天边的云彩已是蔷薇的玫红色,她坐起身,病房里空荡荡的,夕阳的霞光洒进室内,宁静安逸。 摸了摸空空的胃,视线瞥到桌上放置了一个满满当当的塑料袋,走近一些,她伸手,抽出了压在塑料袋底下的一张纸条—— 好好休息,醒了给妈妈打电话,粥冷掉就不要喝了,饿了就叫护士帮你买东西吃,不要乱跑,妈妈晚点再来看你。 她轻笑着摇头,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响了三下,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回头,徐乐飞探头探脑地朝她笑了笑。 她却诧异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她不是把门锁了吗? “开门进来的啊。”徐乐飞莫名其妙地说,“你该不会以为vip病房护士就没钥匙了吧?” 她语塞地看了他几秒,“你有事吗?” “没,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徐乐飞看了眼手里的病历,小心翼翼地问,“顺便问一下,你们联系上刘教授了吗?” “什么刘教授?”她一愣。 徐乐飞也是一愣,“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她微微皱眉,“你说明白点。” “中午的时候,叶清庭不是问我国内最好的颅内专家是谁吗?我说那肯定是我们市鼎鼎有名的刘学永刘教授了,他就问我刘教授在哪家医院,我告诉他像刘教授这样的人物,现在基本不出诊了,都是在医院挂个名。” “刘学永?”凌溪泉慢慢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 徐乐飞理所当然地说,“刘教授可以算是亚洲颅内专家的第一人,你在哪听过他的名字也是很正常的。” “不是。”她摇了摇头,“你继续说吧,叶清庭还说什么了?” “然后他就问我怎样才可以找到他啊。”徐乐飞挠了挠脑袋,“本来我告诉他,虽然刘教授不挂门诊,但在我们医院好歹是挂了名的,想找他的话和院长沟通一下,预约个时间就好了。” “听你的意思,这个刘教授在很多医院都挂名了?”凌溪泉拧眉,“不出诊……还能挂名?”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徐乐飞朝门外左右瞟了眼,见没有人经过,这才放心大胆地说,“这叫互惠互利,国内权威有名的专家屈指可数,刘教授算其中之一,医院给他发工资,他给医院赚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这话你也敢说。” “事实嘛,不过刘教授只挂三甲特级医院,要求还是很高的,毕竟,那些小医院时不时就出点问题,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你知道的真多。”凌溪泉好心地提醒道,“不过作为同学,我想说,这种话不要在背后乱说,小心落人口实。” “凌溪泉,你可一点都没变啊。”徐乐飞一怔,旋即笑了,语气带着点怀念,“你可能不知道,我小时候很怕你。” “啊?” “那次轮到我们班值周,我忘带了红领巾,你一点情面都不讲,不但扣了我的分,脸色也可怕得像要吃人。”回想起那时的场景,徐乐飞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现在想想,也没那么可怕,但这事给我留了特别深刻的印象,不过,你肯定忘了吧。” “嗯,我确实忘了。”她如实地点头,她的记忆里,所有和初中有关的事,只围绕着一个叫“叶清庭”的名字,从来都是如此,白纸黑字,力透纸背。 其他的一切,全沦为了背景。 徐乐飞倒是早就猜到了这个回答,也没在意,看着女生病态的脸色,目露同情地安慰道,“其实,像ct啊、核磁共振这种设备也是会出错的,我们医院颅内专家比较少,反正叶清庭已经去找苏宇蓝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苏宇蓝?”她一顿,突然想通为什么“刘学永”这个名字耳熟了。 不过,这也是她第三次听到“苏宇蓝”这个名字了,奇怪地问道,“他是谁?” “哦,他啊。”徐乐飞笑了笑,“你可能不知道,这个苏宇蓝以前和我们是同一个初中的,而且还是同一届的呢。” 有什么模糊的记忆慢慢被想起,几个虚幻的身影渐渐交叠在一起,画面逐渐清晰。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苏宇蓝?是不是以前和谢右不对盘的那个?” “谢右?”徐乐飞稍稍一愣,随即摇头,“这个我不清楚。” 她隐隐有了个底,却是追问道,“他为什么要去找苏宇蓝?” 谢右“咦”了一声,“你不知道吗?苏宇蓝是刘教授最得意的门生,刘教授虽然不好找,苏宇蓝是国大的学生,我和他又是高中同学,联系他还是很容易的。” “他想通过苏宇蓝找刘教授?”凌溪泉皱了皱眉,想起了之前程许凡的话,他不是说过,苏宇蓝跟着刘教授到处跑吗? “是啊,说来也巧,苏宇蓝昨天刚从外地回来,如果有他说话,想见刘教授就是小事一件了。”徐乐飞说着,发现女生面色凝重,丝毫没有高兴之色,以为她心有顾虑,不由安慰道,“你放心吧,不看僧面看佛面,何况苏宇蓝这个人虽然有点傲,但人是很好的,话说回来,有那个天才是不傲的呢?” 凌溪泉却没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叶清庭去哪找苏宇蓝了吗?” “当然了,地点还是我约的呢。”徐乐飞翻开袖子看了眼腕表,面露得意“不过,我给他们约的是下午茶,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谈妥了,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联系上刘教授。”这么说着,他又若有所思,“但看你的样子,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啊。” Chapter 72 从早上一觉睡到现在,她怎么会知道。【最新章节阅读.】 凌溪泉沉默了片刻,开始满病房地找自己的手机。 “你在找什么啊?”徐乐飞看着在病房里团团转的女生,奇怪地问。 “手机。”她掀开床单瞅了眼,忽然瞥见病床旁边的电源c着一根充电线,一直蜿蜒上窗台,静静躺着的不是自己的手机还是什么。 她一顿,很快拿了起来,手机关着机,屏幕上显示充电已满。 开机,正打算给叶清庭打电话,手机却开始频繁震动起来。 一条接一条的短信跳出来—— 李梓心:小溪,你醒了吗? 李梓心:姨妈说你把ct片藏起来了,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梓心:小溪,醒了给我回电话哦,你手机关机了,姨妈又不让我去打扰你0.0 …… 谢晓月:小溪!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谢晓月:你在哪啊?还在医院吗?看到快回电! 谢晓月:啊啊啊!凌溪泉!你赶紧给我回电啊! …… 凌溪泉一条条地翻短信,自动过滤掉移动的来电提醒,看到最新的一条是一个小时前,谢晓月的短信—— 小溪……出大事了,你看见短信赶紧给我回电,我走不开! 出大事了? 什么事? 她微微蹙眉,不自觉地往叶清庭找苏宇蓝这件事上靠。 不怪她多想,自从刚才记起苏宇蓝是谁之后,一幕幕画面愈来愈清晰地闪过她的脑海—— “谢右!你什么意思?威胁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你以为你是谁?想象一粒灰尘成天在我前面指手画脚、跳来跳去,你,无非就是这粒灰尘。” 受到屈辱的少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y鸷的目光怨恨地盯着那个嚣张到目空一切的男生,说,“你的话,我会一直记着的。” 很久远的事,也许只是两个不懂事的男孩子的倔强,甚至她都不认为苏宇蓝知道叶清庭和谢右的关系。 然而。 看到这条短信,心里的不安顿然扩散。 该不会是叶清庭出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拿紧手机就准备跑出病房,徐乐飞赶紧制止她,“哎,你要去哪?” “我出去一下。” “你今天的身体检查还没做呢?” “不做了,我有事。” “哎……”徐乐飞拉住了她,这下,凌溪泉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 仿佛许多年前的画面再现、重合,徐乐飞本能地倒退了一步,随即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羞涩年少的毛头小子了,掩饰地咳了一声,说,“可是,你就穿病号服去吗?” 她一怔,低头看了眼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抿了抿嘴,下了逐客令,“辛苦你跑一趟了,我现在有点事,麻烦你先回去吧。” “呃,好。” 徐乐飞话音未落,病房的门就砰的一声,毫不留情地在面前关上。 他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道,“这怎么那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有点怕她呢?奇怪……” Chapter 73 边走边跑地打着电话从医院出来,晚霞烧红了天空,傍晚的风飘过行道两边的梧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霞光的映照下,仿佛涂上了一层瑰丽的蔷薇色,行人异样的目光纷纷落到了这个后脑包得像个粽子、气色不佳的女生身上,一种对与众不同事物好奇的通病,揣测或善意或恶意。【最新章节阅读.】 一向对别人眼光十分敏感的凌溪泉此刻却毫无所觉,心急如焚地拨打着叶清庭的电话,对方一直无人接听,她当即给谢晓月回拨了过去,那边很快接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发问,手机那头,罕见如连珠炮一般焦急开腔—— “小溪!你这一天都到哪去了!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我哥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你哥?” 凌溪泉不由脚步一缓,虽说不应该,但心底的某个角落稍稍松了口气。 招手拦了辆出租,她安慰道,“晓月,你别急慢慢说,你们现在在哪?” “我现在在福州路的咖啡店。”也许是稳定了一下情绪,谢晓月的声音听上去比方才平静了一点,只是其中的焦急依稀可辨,“你现在能来一趟吗?梓心也在,我们走不开。” “好,你把地址发过来,我现在过来。”她挂了电话,对放下空车牌示的司机说,“师傅,麻烦去福州路,谢谢。” 泥砂石马路两边是这个城市遍地可见的法国梧桐,人来人往的车水马龙里,在梧桐树杈上短暂停留的鸟儿惊扰地扑打着翅膀,迅速飞向流纱般的彩云天际,仿佛要径直飞往天空的尽头。 高楼林立的街道纵横交错,熙来攘往的人群络绎不绝,将随风飘落的落叶沿着马路牙子滚动到路边,偶尔有汽笛声响起,应和着吵杂的鼎沸人声,无处不弥漫着繁华的味道。 在路口的咖啡店前下了车,凌溪泉匆匆推门而入,典雅浪漫的风铃声响起,吧台的服务员说了句“欢迎光临”,坐在最里面靠窗位置的李梓心率先看见了她,眼前一亮朝她招手,“小溪,这边!” 李梓心这一喊,咖啡馆里大多数的目光放到了这大半个脑袋包在纱布里的女生身上,形形色色的目光同时聚集在自己身上,她顿感压力地低了低头,快步走到李梓心和谢晓月的对面坐下,这才发觉两个好友的脸色都不太好。 她左右看了眼四周逐渐消散的目光,压低声音问道,“晓月,怎么回事?” “你还敢问。”谢晓月隐含怒气地说,“我问你,你这一天跑哪去了?” “我在医院啊。”她对好友隐隐散发的怒气有点莫名其妙。 “医院?你妈不在,叶清庭也不在,你一个人能在医院按耐得住寂寞?”谢晓月瞪她,“连手机也不看?你自己数数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我这不是在睡觉嘛。”她目露委屈地说,“一觉就睡到现在,我有什么办法。再说,我手机在充电,谁知道你们找我了。” 本就苍白的气色更差了。 李梓心不忍地推了推谢晓月,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却又望着好友隐忍怒气的脸,叹了口气,对凌溪泉说,“小溪,你也别怪晓月着急,今天下午的时候,她哥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苏宇蓝跪下去了。” Chapter 74 凌溪泉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之前就在这家店里,谢右给苏宇蓝跪下了。【无弹窗.】” “好了,梓心,别说了。”谢晓月揉了揉太阳x,无力地说,“事情都过去了。” “怎么能过去呢,那个苏宇蓝,简直是太过分了。”李梓心愤愤不平地说,“这是有多大的仇啊,不把人当人看。” “这是怎么回事?”她糊涂了,“徐乐飞和我说,他给苏宇蓝约的是叶清庭啊,谢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乐飞是谁?”李梓心不解。 “是我一个初中同学,他和苏宇蓝认识,所以……” 李梓心更不高兴了,“认识还这么过分,这个苏宇蓝,简直不把人放眼里。” “有求于人家,能怎么办?”谢晓月无奈地叹了一声,转而问凌溪泉,“你说的徐乐飞,是徐医生吧?” 她点头。 “今天中午的时候,我本来要去看你的,但经过门诊的时候,看见你们家叶清庭和一个医生在门口说话,本来是出于好奇他怎么没陪着你,没想到听见他在问一个叫什么苏宇蓝的人。”谢晓月唉声叹气地说,“你说你拍了ct还想瞒着阿姨,我怎么能不担心你,所以,听到他们谈论起什么颅内专家,什么脑科界的权威,还听到叶清庭说要找一个叫什么苏宇蓝的人,我就跟在叶清庭后面,想一探究竟。” “所以叶清庭刚才也在吗?这究竟怎么回事,你快说啊。”一听到叶清庭,她急急忙忙地问道。 “急什么,我这不是在说吗?”谢晓月瞪了她一眼,看向清晰透明的窗外,过往的行人匆匆,她的眉宇间像缠绕着化不开的忧愁…… 午后的咖啡馆,更像是小资的情调,舒缓低回的轻音乐静静流淌在空气里,气氛温馨浪漫。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蓝色的衬衣领上系着一条黑色的领带,神采奕奕的黑眸透着几分飞扬的深邃。 他的对面,叶清庭一身笔挺的黑色休闲装,衬得毫无瑕疵的皮肤更加白皙,淡淡的红唇边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早些时候的颓废和疲惫仿佛只是一场错觉,极易让人产生好感。 桌上的两杯摩卡冒着热气。 苏宇蓝端起面前的咖啡,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语气淡然,“叶清庭,是吧?徐乐飞说你有事找我帮忙,既然以前是一个学校的,那也算有缘,能帮我自然会帮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面上流露出一丝不经意的傲气,年纪轻轻就被誉为国内未来的脑科界传奇接班人,这样的优越感,似乎是无可避免的,并不针对任何人。 叶清庭没有在意,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让你帮忙引见一下尊师。” 苏宇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说的帮忙就是想见我的老师?” “是,我有事找刘教授帮忙。” “如果是这件事,我可能帮不上你了,因为老师去年就退休了。”苏宇蓝放下杯子,无能为力地摊了摊手,“你有所不知,老师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以前没退休的时候,三天就诊一次,一天门诊只选五个名额,以至于私下花重金找老师看病的也有不少,但老师十分厌恶这种走后门的形势。退休以后,老师把全部精力放到了研究颅内病变的疑难杂症上,国内颅内专家少,所以比起看病,他更愿意到处跑研究讲座,把自己的心得分享给后生。” “刘教授是个可敬的医生。”叶清庭的语气恳切真诚,“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麻烦你,但我女朋友今天早上拍了ct,医生说可能是脑干出血,要我们尽早换一家脑科权威医院看看,可是,我上午拿着她的ct片跑了好几家权威医院做鉴别,他们却都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例,无法判定病情。” 他顿了顿,唇边的笑意带了一丝无奈的苦涩,“我知道最好的办法是让我女朋友重新做一次脑部检查,实在不行带她出国也可以,但是,先不说她父母那边是怎么想的,刘教授是亚洲最好的颅内病变专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让刘教授先帮忙看一下她的情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 “这样吗?”苏宇蓝若有所思,“你是说你女朋友拍的ct片,没有医生能诊断病情?” “是啊。”叶清庭苦笑了一声,从旁边的包里拿出凌溪泉的两张ct片给他看,“这就是我女朋友上午拍的ct,听说你也是学医的,要不你先看看?” 苏宇蓝接了过去,仔细端详着这两张ct片,一边解释道,“一般来说,ct诊断不明确很有可能是ct检查窗的宽窄度引起的,但就目前来看,这两张ct片拍的很好,而且,ct是分层扫描,不会有遗漏的现象。”说到这里,他突然咦了一声,“我跟着老师也有三年多了,期间也看过他办公室里形形色色的脑部ct诊断报告,这张ct的第二层很明显是硬膜下血肿,就是你说的,可能产生了脑出血现象,可是这第五层……” 他犹豫了一下,“额叶挫裂存在对冲伤,你女朋友的后脑勺受到过重物击打?” 虽然没听明白苏宇蓝说的大部分专业术语,这最后一句话,叶清庭还是听明白了,点点头,语气带了一丝明显的焦躁,“所以,确实是脑出血吗?” 苏宇蓝想了想,不答反问,“你女朋友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不良反应……头晕吧。” “就头晕?”苏宇蓝却是疑惑了,“没有出现头痛、失语、呕吐、视物模糊或者其他症状吗?” “没有吧。”叶清庭仔细回想了一遍,看到对面男子怪异的神色,担忧地问,“怎么了吗?” “不是,只是觉得奇怪。”苏宇蓝摇摇头,“可能是我见识浅薄,就我所知,光是这两层脑部扫描下来的症状,硬膜下血肿和对冲伤并发,你女朋友应该不会只是头晕这么简单而已。” Chapter 75 “这我就不知道了。【全文字阅读.】”叶清庭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从上午到现在,他已经大半天没联系自己的女朋友了,虽说有那么一丁点的原因是气恼她的自暴自弃,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忙着在医院之间来回奔波,自认凌溪泉有凌母看着出不了什么事。 可是,此刻听苏宇蓝这么一说,他不免忧虑地拿出手机,“抱歉,你先等等,我给我女朋友打个电话。” 苏宇蓝理解地笑了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对不起,y,the……” 叶清庭挂了电话,微微蹙眉。 难道,小溪没看见放在窗台上充电的手机? 有阿姨和谢晓月陪着的话,手机倒不是非玩不可。 这么想着,心里虽然稍感安慰,可还是隐隐有着忧虑,于是翻找出早些时候凌溪泉拨给凌母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却得到了“小溪啊,这孩子可能是累了,趴在床上睡着了”这样的回答。 像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挂了电话,叶清庭盯着跳出来的主屏幕背景,移到没有图标的第二页,对着坐在长椅上巧笑嫣然的女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在外面心急如焚,她倒好,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 不过,这样也好。 望见对面的男生对着手机笑得温柔,苏宇蓝不动声色地放下咖啡杯,这男的该不会受女朋友刺激,脑子也坏了吧? 于是咳了两声,道,“我知道你很关心你的女朋友,但引见这件事,我刚才说过了,老师不喜欢走后门的,如果我帮了你,可能老师反倒对我有意见。”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 叶清庭沉默了片刻,刚要开口,苏宇蓝却想了想,提议道,“大家同校一场,我也不好不给面子,要不这样吧,这两张片子我先带回去给老师看,听听他是怎么说的,你留个电话给我,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可以吗?这样再好不过了。”叶清庭惊讶了一瞬,眼底划过一丝喜悦。 无法抑制流露的喜悦让苏宇蓝微微一笑,刚要回答,不远处的店门被推开,风铃声响起,一道清冽里含着焦急的声音随之传来,“叶清庭,你在哪呢?” 他的声音让店里的目光一时间全都聚集到了这个匆匆忙忙跑进来的男子身上,他穿着规整的机长制服,额前还冒着汗水,细碎的头发下,俊逸的脸上透着一丝着急,冲淡了几分如寒潭冷冽的气质。 几乎是看见这个男生的一刹,苏宇蓝就y下了脸。 他二十出头的人生到现在,可以说顺风顺水,甚至这几年水涨船高、平步青云,还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女朋友,可以说顺着现有的轨迹活下去,他的生活将是无意外的幸福美满。 然而,他的人生始终有一个污点。 一个他不愿提及,却始终耿耿于怀的污点。 一个叫“谢右”的污点。 什么年少无知的赌气之举。 什么不懂事理的攀比之争。 他只知道,那个叫“谢右”的少年曾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唾弃着目空一切的鄙夷,将他的骄傲和自尊踩在脚下。 这么多年,那个少年轻蔑的眼神还是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然后每每在噩梦里惊醒,颠来覆去,芒刺在背,没有一日忘怀。 纵然多年未见,当他一走进来,苏宇蓝就立刻认出了这个气质冷冽的男生。 谢右? 谢右。 谢右! 他的呼吸有一瞬的窒息,很快,文雅的表面蒙上了一层y影,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这个向他们快步走来的男生,却发现他看也没看自己,只是目露焦急地朝自己对面的那个男生说,“我刚下飞机就听说你这边出了事,没来晚吧?” “出事?”看到谢右风尘仆仆、满头大汗的样子,叶清庭着实怔了怔,随即微微蹙眉,“小溪昨天是出了点事,但你这急急忙忙的是怎么回事?” “小溪?”谢右一呆,赶忙问道,“凌溪泉?她怎么了?” “她被人砸了脑袋,缝了七针。”说起这个,叶清庭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一丝冷凝,“医生说有脑出血的现象。” “怎么会?那她现在人呢?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叶清庭抽了张纸巾给他,问,“你怎么回事?怎么过来了?” “我前天飞荷兰,今天刚落地。”谢右接过纸巾擦了擦汗,“结果降落刚开机,就发现不仅我妹回国了,你还出了事,这不,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了。” “谢晓月告诉你的?” 谢右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淡淡的声音已然响了起来,“谢右。” 应声看去,谢右这才发现好友对面还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面容很是陌生,心存疑惑地应了一声,又复而看向叶清庭,“是啊,怎么了?” 见他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若有其事地移开了目光,苏宇蓝的脸色顿时铁青。 他没认出自己吗? 思及至此,他的语调y沉了几分,“谢右!” 谢右皱眉看向这个频频打断自己的男生,“有事吗?” 他的脸上隐隐透着几分不耐,苏宇蓝冷笑不已,“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该认识你吗?”谢右反问。 “我该说你贵人多忘事,还是目中无人的劣性不改?”苏宇蓝冷冷一笑,站起来与他直视,从嘴里吐出来的字眼y冷得仿佛从黑暗深潭里传出来,“我叫苏宇蓝,初中的时候,你是三班的,我是四班的,记起来了吗?谢右同学?” 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传来轻微的断裂声,谢右的目光里逐渐弥漫上一层了然的淡然,“哦,原来是你啊。” 是你啊。 然后呢? 除此以外呢? 凭什么用力重伤过别人的人,可以露出这么云淡风轻的表情,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而这么多年的如鲠在喉,只是他一个人斤斤计较。 苏宇蓝的双手悄悄握紧,连筋骨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突然想明白了眼前这两个人的关系,“谢右,看来你早就不记得你曾经嘲讽过我的话了啊,不过没关系,像你这样只会践踏别人自尊的人渣败类,你的朋友应该也好不到哪去吧?” 他的一字一句透着让人胆寒的恶意,“你可能不知道,你的朋友有求于我,我差点答应了,还好上天开眼,给了我反悔的机会,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朋友的。”顿了顿,他看向叶清庭,抬起了高高的下巴,“我,是不会帮谢右的朋友的。” Chapter 76 他眼底的恶意是这么明显,谢右一怔,看看他又看看叶清庭,瞧见好友紧紧抿着双唇,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出现可能不合时宜。【最新章节阅读.】 于是不由皱起眉,不确定地问,“他在说什么?” 叶清庭沉默地抿着嘴,没有回答。 谢右只好看向那个面色不善的男生,“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朋友的女朋友脑出血情况不妙,所以找我帮忙,你看,他带来的ct片还在桌子上呢。” 他神色一凝,“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苏宇蓝咧嘴笑了笑,紧紧盯着他,不愿错过他表情上的一丝一毫,“我是不会帮助你,和所有与你有关的人或事。” “苏宇蓝!你……”谢右忍不住就要沉下脸,叶清庭及时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苏宇蓝把他们俩的神色尽收眼底,对谢右敢怒不敢言的态度心生痛快,抬着下巴,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即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走。 “清庭,他……” 叶清庭抿着嘴,目光注视着苏宇蓝离开的背影,哑着声音缓缓说,“看来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我只能……” 他的话音未落,谢右却像一阵风一样追上了一手搭上店门的男生,拉住了他的胳膊,“帮帮他。” 苏宇蓝嫌恶地甩开他的手,“我说过了,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恳求一些,“怎么样你才肯帮忙?” “谢右,算了。”叶清庭追了上来,眼看周围的异样目光都投了过来,他扫了一眼,淡淡地说,“算了,我们再想办法。” 然而,看到谢右低声下气的模样,苏宇蓝的眼底却划过一丝诡异的光亮,环视着四周逐渐聚焦过来的视线,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怎么样都可以?” 叶清庭哪能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谢右,别……” 谢右却没看他,垂在两侧的手紧紧地捏成拳,“是,怎么样都可以。” “好啊。”苏宇蓝的嘴边勾起嘲弄的笑,语调却轻柔无比,“你要是现在跪下求我,我就考虑一下。” 跪下? 谢右倏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却见对方嘲讽地望着自己,眼底满是深深的恶意。 “这个玩笑不好笑。”叶清庭走了过来,安慰地去拉谢右,淡淡地说,“我不会勉强任何人,如果你不愿意帮忙,就算了。” 他却轻轻推开了叶清庭的手,死死地盯着苏宇蓝,“只要我跪,你就帮忙?” 苏宇蓝嘴角的笑意加深,却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这样掌握主动的感觉棒极了。 见状,叶清庭紧紧蹙起眉,伸手企图把他拽回来,谢右却不容置疑地再次推开了他的手,静静地望着目露恶意的苏宇蓝,他慢慢弯腰,屈下一只膝,然后缓缓低下了傲慢的头颅。 一时间,咖啡店里不约而同地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然后鸦雀无声。 轻轻回荡的只有优雅动听的轻音乐,以及门口这个低下头,屈膝跪下的男生清冽的声音。 “我确实忘了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你说的对,我从小就是一个嚣张的败类,我愿意为我以前说过的话道歉,也为我伤害过你道歉。” 他稍作停顿,低低地说,“我不知道叶清庭找你帮什么忙,但我知道一定是很要紧的事,我求你,不要因为我的关系牵累到其他人,你就帮帮他吧。” 他就跪在自己的眼前,没有来得及换下的机长制服衬得他身材修长挺拔,俨然褪去了当时的清瘦稚嫩,记忆里始终倨傲昂起的头颅低微地垂下,如此清晰真实,细碎的头发散落额前,遮住了那双褐色的眼睛,让人迫切地想知道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到底蕴藏了怎样的情绪,是不甘屈辱、还是充满恨意,抑或是破罐破摔、心如死灰? 然而。 就算是如此卑微垂怜的姿态,偏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傲气质还是如此强烈。 让人……心生不快。 苏宇蓝高高在上地俯瞰地眼前这个他人生噩梦般的“污点”,感受到周围惊诧各异的目光,一种扭曲的快感又油然而生,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无不叫嚣着痛快。 于是他高昂着头,冷声鄙夷道,“谢右,你不是说,我是只会告老师的废物吗?你不是说,我在你眼里就是一粒灰尘吗?那么,现在的你又算什么?” 角色对换,他仿佛看见当年那个被打趴下、瑟瑟发抖却坚韧不屈的少年顽强地站了起来,以自己的力量打败了眼前这个倨傲嚣张的二世祖。 在梦里和脑海里千万遍幻想过要向这个男生说的话,终于在此刻扬眉吐气。 他终于忍不住报复的畅快,低低地笑了起来,从嘴边溢出的字眼轻柔,却如沾满了毒y的花x,“我告诉你,谢右,我是不会帮你的,也不会帮他,你,就做梦吧。” 说完,苏宇蓝蔑然地哼了一声,不屑再看他,推开店门,神清气爽地离开了。 而咖啡店里,一片死寂。 谢晓月的叙述说到这里戛然而止,面带悲凉地说,“我哥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侮辱,要不是怕他看见我更觉得丢脸,我早就……早就忍不住冲过去了。” “你冲过去有什么用。”李梓心摇摇头,“不过,我见过你哥,人确实挺傲的,但更像是与生俱来的,应该是被宠大的吧?” “你怎么会见过我哥?”谢晓月怔了一下,随即又了然地说,“哦,你一定是跟着小溪参加我哥的订婚宴了吧。” “呃。”李梓心眨了眨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谢晓月却没有纠结这个,只是忧愁地叹道,“我哥小时候,爸妈是很宠他,所以……大概得罪了很多人吧。” 李梓心安慰地按了按她的手,“像苏宇蓝那样记仇的只是少数,你就不要多想了。” “我怎么能不多想,我哥都给人跪下了。”谢晓月黯然地摇头,“你们不知道,看到我哥跪下的一刹那,我感觉整个人都懵了,连叶清庭和我哥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完全六神无主,要不然,我也不会要你们过来陪我,我现在连家都不想回。” Chapter 77 “不想回就别回了。【无弹窗.】”李梓心劝道,“要不你就跟我一起住小溪家吧,我们也很久没见了,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呢。” 谢晓月有些意动,“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了?” “哎呀,不会的。”李梓心满口答应着,冲坐在对面的好友眯起笑眼,“是吧,小溪?” 然而,过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应答,李梓心和谢晓月相视一眼,起身推了推她的胳膊,唤她,“小溪?小溪?” 凌溪泉蓦然一惊,“怎么了?” “晓月在和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呢?” “我是在想……”她犹豫了片刻,看向谢晓月,“晓月,你为什么要叫谢右过来呢?” 闻言,谢晓月怔了怔,“小溪,你误会我了,我是早上给我哥打了电话,结果没打通,我就给他留了言,没想到他给我回信息的时候,恰好是我跟着叶清庭和苏宇蓝来咖啡店之后,我就告诉他了。”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声,“不过,我怎么会知道我哥和苏宇蓝的关系呢?我现在简直后悔死了,要不是我找我哥过来,他也不用受这种屈辱,也不会让苏宇蓝答应帮忙的事……泡汤了。” 谢晓月越说越小声,脸上的悔恨之色渐浓,李梓心不忍地连声安慰道,“这事怎么能怪你呢?谁知道苏宇蓝和谢右之间有这么深的隔阂……仇恨呢?” 望见好友的神情,凌溪泉自觉失言,哥哥遭到这样的对待,作为妹妹,心里也一定觉得难受屈辱得很吧。 于是赶忙补救道,“是啊,你看我这脑子,坏了就转不过弯了,想事情都要想半天。”说起自己的脑袋,凌溪泉不自觉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脑,眼前却忽然浮现男生指责里带着宠爱的样子,不由悻悻地收了手,丧气地叹道,“唉,看来我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听见这话,李梓心脸色一变,“呸!什么无药可救!你,你不就被砸了一下吗?能有多严重?一定是国内的庸医误诊!” “ct检查出来还能有错吗?”凌溪泉复杂地说,“我不想盲目乐观。” “这哪是盲目乐观?实在不行,我们明天就回美国,美国的医疗设备可比国内的先进多了,就算真的有这里的医生说的那么严重,也一定能治好的。”李梓心实在不喜欢看到她这种认命的态度,拍了拍桌子,转头想获取好友的认同,“你说是吧,晓月?” “是啊,小溪,你不要太悲观了,总有办法的。” 好友的话让她很窝心,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忽然酸涩得很,好像按到了某些自己不愿多想的恐慌,惹得眼眶微红,只好吸了吸鼻子,以笑掩饰,“这说着说着怎么说到我身上了。” 恰好,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叶清庭打来的。 “我接个电话啊。”她笑着说了一声,垂下眼帘,遮住了那一瞬间泛起的泪光,动作自然地接起了电话,“喂?” “你跑哪里去了?”电话那头传来男生焦急的声音。 她不由得撅起了嘴,“你早上不是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吗?怎么,现在记起来要问我在哪了啊?” Chapter 78 “你说什么傻话呢。【风云阅读网.】”动听如流水的声音里带着一声叹息,几乎可以想象他此刻无奈的样子。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谁早上拉下脸就走了。” 那边顿了顿,“好,这是事实,那你现在告诉我,你不在医院好好呆着,跑哪里去了?” “你急什么,我和晓月在一起呢。” “谢晓月?”男生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就你们两个吗?” “没,梓心也在呢。”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问,凌溪泉把手机伸向两个好友,添油加醋地告状,“喏,你们俩帮我说句话,某些人以为我乱跑还怪我不安分。” 谢晓月脸上的忧愁终是消散了几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是朝着手机开玩笑地喊,“喂,叶清庭,你想的没错,小溪是乱跑出来的,我看到她的时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啊。” “就是就是,不好好在医院呆着乱跑,回去以后你要狠狠地罚她。”李梓心也笑眯眯地配合说。 “你们!”凌溪泉火速把手机收了回来,迅速报了这边的地址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瞪她们,“故意陷害我,绝交!” 然而苍白的脸色没有丝毫威胁感。 李梓心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谁让你在我们面前秀恩爱来着?” “谁秀恩爱了。”她不满地说,“而且明明就是晓月急急忙忙喊我来的。” “人家那是精神上受打击了,急需我们安慰。” “那我还是身心都受打击了,也没见你给我留面子啊。” 李梓心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你一定会没事的,所以我才不要给你留面子。” “是啊。”谢晓月也笑了笑,“对了,叶清庭刚刚说什么了?我听你报了地址,他是……要过来吗?” “应该不会吧,他现在好像在医院。”她也不敢确定,犹豫地说,“我打个电话再问问?” “不用了,我只是怕我哥跟他一起来。”谢晓月的语气有些郁郁寡欢,“要是这样,我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李梓心小心翼翼地说,“不会吧,他们不是刚走吗?叶清庭来找小溪还好说,谢右……”她试探地说,“以你哥那么傲的性子,这个地方,他还愿意来第二次吗?” “也是。”谢晓月笑容勉强了几分。 一时间,凌溪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 于是沉默了一会儿,说,“晓月,其实,你告诉了谢右咖啡店的地址,他应该猜到你也在了吧。”看见好友愣了愣,她叹了一口气,“不然,刚才这里只有叶清庭一个人,你又怎么会知道地址。” 是啊。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就算现在因为种种原因暂时忘记,事后仔细想想,也一定会发现猫腻的吧。 “那我就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哥了。”谢晓月苦笑了一声。 “你啊,就不要再想这件事自寻烦恼了,要是谢右看到你现在这副不自然的样子,指不定心里更难受呢?”凌溪泉好心地提醒道,“谢右心高气傲,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表现得自然一点才对。” Chapter 79 叶清庭赶来的时候,凌溪泉点的摩卡刚端上来,嘴还没凑近杯沿,手里却突然没了重量,茫然地侧头,男生已然走到了自己身边,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微微垂着斜扫向她,“少喝点咖啡,还嫌头不够疼吗?” 微微仰头,这个角度望去,他稍垂着眉眼宛如一个出尘绝类的仙人,只是嗓音含着淡淡的不悦,连气质都没了往日的温润雅致,反倒带了几分清冷,配着一身挺拔颀长的黑色衬衣和西裤,不知道为什么,凌溪泉竟然生出了一种想抱住他的冲动。【风云阅读网.】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不管这里是公共场合,伸出双手,一把环住了他的腰。 感受到被环住的身子一震,她仰头,露出了无辜的笑,“不是说喝咖啡可以缓解头痛吗?” “你是故意和我唱反调吗?”男生微微蹙眉,低眸凝视着她,双手却垂在两侧不知所错,她的脑袋就仰在自己的腰际,包着厚厚的纱布无法触摸,他想了想,抚上她的双肩安抚地拍了拍,“别闹了,那么多人看着呢。” 谢晓月朝她挤眉弄眼,“哟,小溪,你看你家这位,嫌你丢人了。” “你嫌我丢人。”闻言,凌溪泉不依不挠地收紧手,“我要是不放呢?” 叶清庭瞟了谢晓月一眼,伸手抓住女友不安分的双手捏了捏,低声说道,“没有,只是我穿着皮带,怕你脑袋不小心磕到。” 他的嗓音低低得氤氲着一丝撩人心弦,她的心一悸,然后扑通扑通地小鹿乱撞了起来。 “你,你穿皮带,我怎么会磕到啊。”呐呐地说着,双手却是不由自主地松开,低下头,不自然地瞥了对面的两个好友一眼,见她们偷笑得像两只偷了腥的猫,恼羞成怒地瞪向他们,“还有你们,笑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谢晓月咳了两声,掩饰般地喝了口咖啡。 见状,李梓心探头看了看叶清庭的身后,状似不经意地问,“哎,谢右人呢?怎么没见他?” “谢右?”叶清庭示意凌溪泉往里坐,一边淡淡地看了李梓心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你又有事找他?” 凌溪泉不情愿地挪了挪位置,看他神色淡然地坐在旁边,刚想问什么,李梓心已然“切”了一声,“什么意思啊你,要不是为了……”她瞄了旁边的好友一眼,“总之,谢右人呢?” “他陪我去了医院,现在,大概回家了吧。” 李梓心了然地“哦”了一声,偷偷地瞧了谢晓月一眼,“他没事吧?” “梓心。”谢晓月急忙扭头瞪她,她这么一问,叶清庭不就会怀疑了吗? 男生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他能有什么事,高高兴兴地回家陪媳妇去了。” 谢晓月手里的咖啡杯一个没拿稳,磕在桌角上发出轻微的咔嗞一声,咖啡洒在了手上。 “你怎么毛手毛脚?”李梓心赶忙给她递了一张纸巾,一边替她擦了擦衣领下放的几滴咖啡渍,一边皱起了眉,“完了,擦不掉了。” “没事,晚点回去洗洗就好了。”谢晓月放下杯子,低头,扯了扯洒上了咖啡渍的衣领,“就是不太美观。” “还美不美观呢?”凌溪泉责怪地说,“谁让你连个杯子都端不稳?” “我一个不小心嘛。”谢晓月委屈地白了她一眼。 叶清庭极不可微地挑了挑眉,“对了,刚才谢右问起你,问你今晚回不回家。” “我?”谢晓月一愣,随即落寞地笑了笑,“我今晚就不回去了,反正我和爸妈提过了,我哥又不在家,我回不回去……都一样。” “你哥怎么不在家了?”叶清庭反问。 “不是你说的吗?” “我开玩笑的。” 谢晓月瞪大了眼。 叶清庭看了她一眼,顺手端起方才凌溪泉的咖啡抿了一口,“怎么,你很介意谢右回不回家这件事?” “怎么会,说的好像我是兄控似的。”谢晓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可没这种癖好。” “是吗?”叶清庭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谢右和秦左谈了好几年恋爱,现在也订完婚了,但他们俩不住在一起。” “不住一起?”李梓心不理解地问,“为什么啊?” “很正常啊,他们又没结婚。”凌溪泉不满地把男生面前的咖啡移到自己面前,“女孩子就应该保护好自己,秦左这么做是对的。” “女孩子应该保护好自己?”叶清庭似笑非笑地斜了她一眼,“你做到了吗?” 她气鼓鼓地支起了下巴,“我这是意外、意外!” “可是,谈恋爱同居不是很正常吗?”李梓心奇怪地说,“情到深处,很难把持住自己吧?” “是啊,梓心说的有道理。”谢晓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苦笑,“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想的。” “谢右怎么想的,也只有他知道了。”叶清庭停顿了一下,淡淡地说,“不过,谢晓月,你作为他的妹妹,有时候还是应该劝劝他,如果无意,就不要耽误别人的青春。” 谢晓月秀眉一掀,“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难得回国,该和你哥哥好好聊聊,有些话,他更愿意听你的。”叶清庭轻轻拍掉旁边女生不安分伸向咖啡杯的手,在她大惊小怪的呼痛声里,又不忍地握住她的手,拉她一同站了起来,“不多说了,我先带小溪回医院了,你们聊。”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强调道,“小溪今天的身体检查还没做,再拖护士就下班了。” 一句话,堵住了李梓心到嘴的反驳,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身体检查还没做啊?” 谢晓月也是愣了一下,眼里又是不舍又是担忧,“那你们快回去吧。” “哎……”凌溪泉却不甘心地拉住他的手,“这就走了啊,我还没和晓月她们聊好呢。” 叶清庭抬手,轻轻抚了抚她苍白的脸,浅冷棕色的眸底闪过一丝心疼,“等你的头好了,你想怎么聊我都不管你。” “真的?” “真的。” 看到他们旁若无人的样子,李梓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喂,你们够了没?要秀恩爱找个没人的地秀去。” “慢聊。”叶清庭淡淡地留下一句,看也没看她们,牵着凌溪泉的手径直朝店外走去。 一直到推开店门,迎面拂来傍晚的微风,她望着川流不息的人潮,突然反拉住了男生的手,制止了他直直走向马路对面的脚步,“叶清庭,你不对劲。” Chapter 80 女生的语调是深深的疑虑,还隐藏着几缕不安。【最新章节阅读.】 叶清庭脚步一缓,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苍白的脸上眉间紧皱,一双明眸探究地打量着自己。 他稍露诧异,“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哪里不对劲了?” “你哪里都不对劲!” 两个样貌出众的男女当街僵持,女生的脑袋还包得像个粽子,顿时,来来往往的行人把大量的目光都放到了他们身上。 叶清庭怎么会感觉不到周围看好戏的目光,顿了顿,认命地暗叹了一声,“有什么话我们上车慢慢说,好吗?” “不好。”凌溪泉不是不明事理的女生,但此刻,她倔强地仰头望向男生,从天际洒下来的淡淡光辉缠满他,栗色的头发闪着眩目耀眼的金色光泽,将他长而微翘的睫毛浸得满是光华,也将琥珀色的眼眸染得近乎透明,垂眸的目光一眼望不到底,让人猜不透他此时的思绪,只是红唇微抿,大概情绪不怎么样。 她突然觉得,也许在心底某一个不知名的角落,某些不知明的情绪在一次一次挑战他纵容自己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她仰头,回望着男生沉默不语的凝视,眼神游离了一瞬,又很快坚定,只是语调比刚才软了几分,“叶清庭,我或许是不够了解你,但我感觉得到,你刚才有敌意。”她迟疑了片刻,补充道,“你不用反驳我,我虽然脑子伤了,但不是傻了,只是我不知道,你的敌意是对梓心……还是晓月。” “我不反驳你。”叶清庭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嘴,“但你想多了。” “我哪里想多了?你看看你今天,板着一张脸,连笑都没笑。” 叶清庭一顿,“就因为这个,你觉得我不对劲?” 这样的语气就好像在暗说,就因为这个,你就和我无理取闹? 就连眼神在这一霎那都恍惚地蕴含藐意。 突然就觉得口干舌燥的难堪。 她沉默了一会儿,毫无征兆地转身就跑。 夕阳渐渐拉下夜幕,脑袋抱着纱布的女生飞快地跑在繁荣的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不投去怪异的视线,身影越跑越远,直到那个身影因为专注地跑向前方不小心撞到了路口推着饰品车的小摊贩,疼痛地弯腰按上自己撞上推车柄的胯骨,在原地怔住的男生这才惊醒过来,快步追了过去。 凌溪泉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个什么劲。 可能是身体受了伤以后连精神都脆弱了下来,又可能是从早上开始憋了一天的不安终于在黄昏时刻隐忍不住,周围的目光频频投来看向她,她却浑然不觉,就连后脑疲于奔跑后传来的神经胀痛也被完全忽视,不知不觉,竟然撒腿跑到了在暗幕里熠熠生辉的外滩。 不远处的东方明珠闪着璀璨的灯光,夜幕逐渐降临江面,平静悠然的江如墨水一般泛开,在眩目的霓虹灯下波光粼粼,一对对的小情侣恩爱地牵手经过,她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全是汗水,这才发觉自己气喘吁吁的,跑得腿都软了,被包得牢牢的后脑也传来不舒服的闷热感。 凌溪泉,你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胯骨,拖着疲惫的步伐,望着眼前美丽的夜景,惆怅地叹了一声,回头看去,稀疏往来的人流里,没有寻到那个男生的身影。 于是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成了虚幻的背景。 竟然从福州路一下子跑到外滩,他没有追上来也在意料之中吧? 可是心里好像失去了什么,空落落的。 “凌溪泉!” 然而略带着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一惊,心心念念的那个男生蓦然在身后站着,表情还算平静,只是作为某些恋人的默契,她可以明显感受到他此刻平静之下的y沉。 他很不愉快。 于是不知所措地微微低下头,那模样有些委屈,连唇角都耷拉着,端正安静,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但……明明是她莫名其妙地赌气,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跑,该生气的是他不是吗? 而且,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叶清庭盯着她,紧紧地抿着双唇。 可是,就好像在追她的时候心里演练了千万遍如何严肃地教育她不该这样一声不吭地跑掉,找到她之后,一颗心却怎么都无法硬下来,反倒松下了气。 对她,从来都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于是只能无奈地问,“你怎么又跑了?” “那你怎么又追上来了?” “你说呢?” “怕我一个人晚上迷路啊?”看到男生一副奈自己不得的样子,本来萎靡下来的气焰不知道为什么又扬了起来,口不对心地说他,“绅士当习惯了,追女生都追习惯了啊?” “别闹了。”叶清庭望着眼前女生撅着嘴委屈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好笑,“除了你,我还追过别的女生吗?” “我怎么知道?”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她别过脸,“谁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话着实不中听。 男生顿了顿,从善如流地回答,“好吧,那你就当我追过别人吧。” “叶清庭,你!”凌溪泉傻眼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承认了,不由跺着脚控诉,“我就知道你一直骗我,你现在看我脑子坏了,马上就要死了,就想着怎么追别人去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说着说着,竟然哽咽了起来。 然后一颗颗晶莹的泪水从眸子里滑落下来。 叶清庭一下子慌了,赶紧抱住她哄道,“什么死不死的,你瞎说什么呢,我和你开玩笑的。” “是你自己承、承认的……现在又、又说是开……”凌溪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伤心地想挣脱他的怀抱,叶清庭却死死地抱住她,伸出一只手,把她的脸不容置疑地掰正,拭去脸颊上流下的泪水,却发现下一秒,又有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眶滑落,他不由心疼地说,“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你别哭了。” 如流水般动听的嗓音一遍遍在耳边哄着,带着某些安抚人心的能力,也不知过了多久,凌溪泉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吸了吸鼻子,望着那双在夜色光芒里涌动着如星辰般泛起的温柔,却是揪着他的衬衣领问,“那你错哪了?” Chapter 81 男生抱着她的手一顿,“你哭了就是我的错。【无弹窗.】” “还有呢?”她仰着头,不依不挠地问。 “还有……”他的目光落到了夜灯下泛红的鼻尖,惹人怜爱,不由伸手捏了捏,在她皱眉抗议的躲避里,叹了口气,“还有我不该随便开玩笑。” “你那是随便开玩笑吗?” “那你说,我说实话你要和我唱反调,顺着你的意思又说我骗你,我究竟该说什么才是对的?”男生无奈地抱着她,低低地说,“无论是哪种意思的追,我都没有追过别人,因为我在意的是你啊,不是别的任何人。” 这句话让她的心尖一颤,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感觉得到,所以才会有恃无恐、得寸进尺。 凌溪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好像要把那么多年的压抑和黯然统统挥发出来一样,一点点小事就能激发某些敏感脆弱的点。 看到她这样垂丧着脑袋,叶清庭又是无奈,又是怜爱,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怕碰到她的伤口作罢,只能深深地凝视着她,缓缓说道,“我也知道,你心里害怕。” 她一怔。 “害怕你脑后的伤比医生说的严重,害怕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的眼底泛着温柔的涟漪,“可是你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鼻子似乎又泛起了酸。 “我也不是对谢晓月和李梓心有敌意。”他叹了口气,似乎在斟酌说辞,“只是有些事情,我想不明白。” “可是,你为什么要和晓月说谢右和秦左的事呢?”见状,凌溪泉忍不住问,“你不是喜欢议论别人家事的人,如果你是真的想让晓月劝她哥哥,为什么不私下说呢?” 这话倒是让叶清庭浅浅地笑了笑,“为了以防万一,我不打算私下联系任何女生。”末了,再补充一句,“尤其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女生。” 她哪能听不出男生的言下之意,瞪他,“你的意思是,我喜欢乱吃醋?” 心里却没有丝毫不满。 他反问,“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 “不说其他,就说我去英国留学前的那次,我去学校找你,恰好柯月晨要找斯赫,我们就一起去了,结果你当时的样子……”叶清庭似乎回想到了某些有趣的画面,勾了勾好看的唇角,无声地笑道,“一副捉了j却敢怒不敢言,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模样。” 她炸毛了,“叶清庭!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 “我……”她不服气了,“那么久远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编出来的。” “你不记得,可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男生收紧手臂抱紧她,“所以,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他的嗓音静静流淌在耳畔,四周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远离。 凌溪泉突然理解了,为什么网上总能看见热恋中的情侣旁若无人拥抱、亲吻的新闻。 因为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 也许现在的她和叶清庭在别人的眼里,也是同样在公众场合搂搂抱抱、行为不端的典型代表吧?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突然好了,弯了弯嘴角说,“谁胡思乱想了,我只是不喜欢你和别的女生走得太近,不行吗?” 望见她的笑容,叶清庭总算放下了心,语调也轻松了几分,“行,你说什么都行。” 然后又说,“不过,我刚才和谢晓月说的话,确实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午的事,她和你们说了吧?” 她想明白了,支支吾吾地装傻道,“什、什么事啊?” 男生心里有了底,没有追问,语调却多了一丝了然,“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但如果不是她,谢右是不可能来的,你们也不可能恰巧在那家咖啡店碰面。” “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凌溪泉撅了撅嘴,好奇地问,“不过,你想看晓月什么反应啊?” “就是她……” 叶清庭正开口,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于是只好松开手,看了眼退后几步的女生,拿出手机。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那边似乎说了句什么。 然后凌溪泉就看见他稍稍一顿,好听的嗓音里带了一丝疑惑,“苏宇蓝?” 苏宇蓝? 她眨了眨眼,重新走近他,微微踮起脚尖,试图凑近他摆在耳边的手机聆听。 见状,叶清庭顺势搂住她,将手机放低了一些,“有事吗?” “你下午给我看的那两张ct片,还在吗?” “在,怎么?” “我和老师现在在人民广场,如果你还想让老师帮你,就现在过来吧,到了打我电话,过时不候。” 那边,清朗淡漠的声音迅速说完,就挂断了。 “喂?喂?” 手机里传来无尽的忙音,没有给他任何发问说话的机会。 叶清庭放下手机,敛眉思忖了片刻,这才看向一脸茫然的女生,“听到了?” “听到了。”她犹犹豫豫地问,“那是……苏宇蓝?” “嗯。” “可是,他不是……” 他不是放话说不会帮和谢右走得近的人吗? 为什么听电话里的意思,是要他们去找他呢? 是改变主意帮他们了,还是…… 凌溪泉怀疑地问,“他该不会……在骗你吧?” “他骗我有什么好处?”叶清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看来,谢晓月是什么都对你们说了。” 这回,她没有否认,却是微微拧起眉,“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我虽然不了解苏宇蓝这个人,可我总觉得,他对谢右的恨已经到心理扭曲的地步了,又怎么会改变主意帮我们呢?”她兀自困惑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且,我不需要他帮,我就不相信了,这世界这么大,厉害的脑科医生难道就他老师一个?”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别有用心,打的就是谢右的电话了。”叶清庭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随即神色认真地说,“谢右怎么说也是我发小,发生那样的事,我对苏宇蓝又怎么可能毫无介意?但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后脑的伤,别的事我都可以不管,唯独这件事,哪怕今天下跪的人是我,我也是甘愿的。所以,不管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我都要去一趟。” Chapter 82 一直到被牵着到路口打车,凌溪泉还沉浸在他那句“哪怕今天下跪的人是我,我也是甘愿的”里晕乎乎的,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甜言蜜语呢?偏偏自己还很吃这套。【全文字阅读.】 晕乎乎地上了车,这才想起来问,“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我是开车来的,片子还在车上。”叶清庭和司机报了刚才的地址,这才好笑地看向她,“这么多路,难道我们还要像刚才那样跑过去吗?” 她微微一窘,故作不以为然地说,“跑过去怎么了,我体力好的很。” 叶清庭轻“哦”了一声,“体力好应该用在别的地方。” 她莫名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咳了一声,“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我是说你今天早上才换了药,出汗对伤口愈合不利。”叶清庭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解,唇边却勾起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你是不是想歪了?” “谁想歪了。”她红了脸,索性扭过头看向车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绽放的霓虹灯编织了这个城市夜景的美,灯火辉煌,一簇簇地点亮车水马龙的喧嚣。 没多久就回到了福州路口。 对面的咖啡店灯火通明,扫了一眼,没有在原先靠窗的位置看见两个好友,想想应该已经离开了。 路边停着一辆亮黑色的迈巴赫,叶清庭率先走到副驾驶座那侧开了门,一对情侣恰好与他们擦肩而过,女孩子略显兴奋地拉了拉自己男友的手,然后指着车问,“哎,这不是你上次在网上给我看的exelero吗?你不是说全球只有一辆?那这是假车吗?” 马路上人虽多,她这般夸张的惊呼还是引来了众多目光,走在旁边的男生骤感丢脸地拽着她离开,一边低声训道,“少问两句吧,大惊小怪。” 迈巴赫exelero? 全球只有一辆? 好像不太符合叶清庭一贯低调的风格啊。 她可是记得,小时候他去哪都是坐地铁,现在也是随性平和,如果不是出众的气质和拔尖的教养,几乎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合群、好说话的人,是一个生来就优越太多的世袭贵族。 “怎么了?”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自家女朋友上车,回头就发现她一脸沉思地站在身后,不由诧异地问。 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车门,“你不觉得开这辆车太拉风了吗?” 男生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思,轻轻一笑,“你一直在旁边站着更拉风。” 凌溪泉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他绅士地站在车门旁等着自己入座,周围目光炯炯,于是几乎迅速耷拉着头钻进了副驾驶座。 男生很快坐了上来,神色自然地换档踩下油门,这才解释道,“这是谢右的车,我中午去医院的时候是我妈顺道送的,后来就直接打车去见了苏宇蓝。”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对了,本来不是说好昨天去我家吃晚饭吗?我妈觉得很可惜,说希望你早日出院,换个时间再去。” “啊?”凌溪泉受宠若惊地看向他,“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他微微笑起来,车外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像幻灯片一样走马观花的朦胧,“我妈对你印象很好。” “是吗?”她知道自己的家教在长辈面前应该称得上讨喜,可对方是叶清庭妈妈的时候,她就没什么自信了,“阿姨看上去……很难接近啊。” “你才认识我妈,还不了解她。”他笑了笑,“等你们熟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我妈是很好相处的。” 这话很中肯,而且很中听。 凌溪泉无声地勾起嘴角,扯开了话题,“哎,对了,那你把谢右的车开走了,他怎么办呀?” 专心开车的男生回答得理所当然,“找你比较重要,他可以打车。” 好吧。 美滋滋地看向窗外,恰遇红灯,路边的指示牌一南一北,她不由“咦”了一声,“叶清庭,这不是去人民广场的路吧?” “嗯,我先送你回医院。” 她一怔,“为什么啊?” “因为你说的对,苏宇蓝不会无缘无故改变主意。”叶清庭抿了抿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的头还受着伤,不适合冒险。” 凌溪泉倏地转头看向他,男生目不斜视地注视着跳动的红色计时,侧脸线条优美恍惚。 她静静地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叶清庭,你刚才还说我多想,现在呢?” 他不置可否。 “人民广场人那么多,能出什么事?” “以防万一。” “可以啊。”她挑眉,“反正你把我送到医院以后,我还能叫车去人民广场。” “凌溪泉!” 男生稍稍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微微有些不满。 “干嘛?”她瞪他,“你手里拿的ct片是我的哎,我有权利知道那个什么刘教授是怎么说的。” “我会告诉你的,为什么非要去呢?” 她不想争执,别过脑袋,无声地抗议。 于是气氛一下子安静得微妙。 良久,旁边传来一声低叹,然后是车子缓慢掉头和妥协的声音,“一会跟着我,不要乱跑。” 你把我当小孩子看啊? 凌溪泉弯了弯嘴角,对他这样的无可奈何很是雀跃得意,面上却是顺从地应了一声。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到了约定地点,打电话问清了见面的地点,径直穿过人潮挤挤的地铁站寻到地下美食广场的出口——没有找到想象中衣冠楚楚的男子,反倒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气质淑女的女生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满脸笑意地向他们走来。 她扎着简单的花苞头,一身素色的韩式风格打扮,踩着白色平底休闲鞋,轻快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很陌生的一张脸,笑容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她是谁? 是叶清庭认识的人吗? 凌溪泉几乎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男生,却见他极不可微地挑了挑眉,神色似乎有些意外。 他果然认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下一秒,她看见走到眼前的女生拨了拨额前优美的空气刘海,笑着对自己打招呼,“嗨,凌溪泉,好久不见了,我是伊夕,你还记得我吗?” Chapter 83 伊夕? 那个当时喜欢着谢右,设计陷害了吕熙宁的……伊夕? 凌溪泉懵了。【最新章节阅读.】 她不知道用“设计陷害”四个字形容一个年少无知的女孩是否妥当,但她对伊夕的印象,就只停留在彻底让吕熙宁和谢右陌路,以及目睹了吕熙宁不小心推下秦左的片面记忆。 平心而论,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好印象。 但是…… 她模模糊糊地记得,当时苏宇蓝喜欢的女生,好像就是伊夕吧? 回忆一旦裂了一个口子,能慢慢想起来的事情,似乎也越来越多了起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上去不像是偶遇。 心思百转,脸上却只是稍稍一愣就礼貌地笑着回应,“我记得,真巧啊。” 伊夕微微一笑,转而看向叶清庭,目光在他手上的ct片上停留片刻,笑语盈盈地说,“苏宇蓝在里面等你,你过去吧,我和凌溪泉还有话要说。” 她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叶清庭却没有动,淡淡地看着伊夕。 “我?”伊夕似笑非笑地说,“叶清庭,我可是听了凌溪泉的事情,好心来帮你们,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不置可否,“谢右知道吗?” 很答非所问的一句话,伊夕却莞尔,“你觉得呢?” 男生沉默了下来,凌溪泉莫名其妙地看看伊夕又看看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初中的时候,他和伊夕的关系还没有和自己的近,可为什么这简短的几句对话,却给她一种私交甚笃的感觉? 暗自疑心着,叶清庭已然开口,“小溪,那你在这里等我吧。” 她一愣,拧起眉,“我要和你一起去。” “凌溪泉,你放心吧,苏宇蓝不会为难他的。”叶清庭正要说什么,伊夕抢先出声,“这么久没见,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呢。” 我们很熟吗? 凌溪泉很想这么回她一句,可毫不留情的话语到了嘴边,就成了深浅适度的微笑,一边指了指自己脑袋上包得厚厚的纱布,“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叶清庭手里拿的是我的ct片,所以……” “我知道,你想听刘教授的是怎么说的。”伊夕笑着说,“但今天只是诊片而已,不急在一时。” 闻言,凌溪泉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伊夕这是明显有话想对自己说,可她们之间,从来就是毫无交集,她和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 这么想着,她看向叶清庭,“那好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男生的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转身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一旁笑容可掬的伊夕,唇边的笑意略有收敛,又很快若无其事地离开。 很快,挺拔清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凌溪泉这才看向伊夕,客气地问,“伊夕,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伊夕没有回答,却是微微一笑,“我记得以前,那边有家很好喝的冷饮店,想尝尝吗?” 凌溪泉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说了声“好”。 没想到走出地铁站,伊夕左右张望了许久,神色却变得有些怅然若失,“已经不在了啊。” “什么不在了?”她顺着伊夕的目光望去,是一家随处可见的连锁便利店,透过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可以依稀眺见几个客人在收银台前排队,心下了然,又不由惊讶,“这里本来开着一家冷饮店吗?” “是啊。”伊夕目光遥遥,似乎在透过落地窗看某些更遥远的东西,嘴边上扬起一丝弧度,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感伤,“上次来这里,已经是三年前了,谢右就是在那里对我说,他想和秦左在一起。” 什么? 凌溪泉惊讶地张了张嘴,却见她展颜一笑,“走吧,要喝点什么我请你。” 但最终她只是买了一瓶矿泉水,并谢绝了伊夕请客的意思。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哪怕只是一瓶矿泉水。 伊夕也没有在意,走出便利店,五彩缤纷的霓虹灯点亮繁华的市中心,马路上还是人来人往,带着或悠闲或愉悦的惬意神情。 秋季的晚上适宜踱步散心,但头上顶着显眼的纱布包扎,凌溪泉实在没什么心情,于是侧头,看了眼走在旁边,嘴边衔着笑的女生,开口道,“伊夕,我想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帮我?”说完,她歉然笑了笑,“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很疑惑,因为我们以前……好像没什么交情。” “可能是因为,羡慕你吧。” “什么?”她一怔。 伊夕笑了,“你受了伤,很多人都担心呢。” 她疑惑了,“就因为这个?” “还有就是,谢右让我帮你。” “谢右?” 回想起伊夕方才说的话,凌溪泉诧异地问,“你和谢右……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男朋友。” 她倏地停下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伊夕也跟着站定,眼底闪着一丝狡黠,“准确的说,他是我的前男友。” 她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可思议,“原来是这样啊……” “嗯,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他。” 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凌溪泉一愣,试探地问,“你是说,谢右找你回来帮忙?” “不,他找我帮忙,是知道我回来以后。”伊夕转向她,嘴边的笑意氤氲着一丝苦恼,“我大学是在韩国读的,本来想着在他订婚前回来的,他却故意给了我错的时间。” 啊? 什么意思? 凌溪泉微微皱眉,不知道伊夕这句话的意图,也不敢贸然接话,伊夕却好像原本就不打算听到她的回应,嘴边的笑意扬了扬,勾起了一道高深莫测的弧度,“不过我听说还是有人去了他的订婚宴捣乱,不知道你那天在场吗?” “我不是很清楚。”她谨慎地回答。 “是吗?我听说,捣乱的那个人,还是我们的老同学呢。”伊夕对她的回答有些惊讶,很快含笑说,“你们当年关系很好,还是同桌呢。” “伊夕,有什么话直说好吗?”她定定地望着对面女生,直白地说,“刚才你不让我进去,说有话对我说,就是为了说吕熙宁的事吗?” Chapter 84 “当然不是。【全文字阅读.】”伊夕笑出了声,“她有什么可说的。” 她有什么可说的。 五彩霓虹灯下,女生笑语盈盈的脸色不带一丝恶意,语调淡淡的,眼底却闪过一丝近乎藐视的不屑。 就好像自己谈论的人,只是一片无足轻重的浮云。 凌溪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轻蔑,眉间微蹙,“那你想说什么呢?” “不要参与我和谢右的事。” 她一顿,“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和吕熙宁关系好,但我希望你不要参与我和谢右的事。”伊夕一字一句道。 “伊夕,你是不是高看我了?”她失笑,“先不说我和吕熙宁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c一脚就会发生骤变的。” “但谢右他,很重情义。”伊夕喝了一口手里的橙汁,抿嘴一笑,“你知道吗?上一次他主动找我,还是初三的时候,秦左出了那档子事。” 她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伊夕的意思是,谢右为了叶清庭找她帮忙,可他们之前却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她不解地问,“你们不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是啊,他是我的前男友。” 伊夕耸耸肩,“不过那是我主动的。” “啊?” “我向他告了白,他没拒绝,不就是默认吗?”伊夕的笑容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从来就不会拒绝我。” “所以,你们根本就没有谈过恋爱。” 什么前男友,都是自封的。 只是这后半句话,凌溪泉揉了揉突突的太阳x,没说出口。 “你是觉得我一厢情愿吧?”伊夕看出了她的想法,却是扬了扬笑容,“但我知道,谢右是喜欢我的,离开的越久,我越能感觉得到,这也是我回来的原因。” 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凌溪泉沉默了片刻,无奈地开口说道,“可是伊夕,不管怎么样,谢右已经订婚了。” “那又怎么样?”女生却一脸的不明所以。 所以,你不该自作多情地打扰他的生活了。 她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委婉,“那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把我失去的拿回来。” 她慢慢拧起眉。 伊夕微微笑起来,“他这个人啊,总是一根筋认死理,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好呢。”她的嘴边氤氲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得意,“小时候对吕熙宁就是这样,遇到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就觉得自己喜欢上了她,可这样的特别又能维持多久呢?” 怎么又说到吕熙宁身上来了? 不是说没什么好说的吗? 伊夕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多可笑,明明怕吕熙宁吃醋所以做好决定要我离他远一点,可我抱住他,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男生啊,也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啊。” 什么跟什么啊。 她完全搞不懂伊夕说这些给她听的用意。 “伊夕,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还不明白吗?别人都觉得是我死缠烂打,你或许更以为他是因为拜托了我隐瞒吕熙宁推秦左下楼的事,这才不忍拒绝我,但事实是,从小,他就对我狠不下心。” “不是,你想表达什么呢?”凌溪泉觉得自己和伊夕可能生活在两个维度里,不然为什么她听不出这些话的重点呢?于是蹙眉道,“如果你只是想让我知道你在谢右心里的地位,那么我知道了。不过小时候的事我大多记不清了,尤其我和谢右没什么交情,所以你不用在意我的看法,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更别说是对你的看法了。” 这话有些清高的冠冕堂皇,但除了这些,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不过,我觉得谢右应该是喜欢秦左的,不然他们也不会走到这步。” 这话却让伊夕一下子敛去了笑,“什么这步?你真以为他们会结婚吗?” “不会吗?”她下意识地反问,又很快说道,“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 “他们是不会结婚的。”伊夕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他那个碍事的妹妹故意让我误会他和秦左之间的关系,我又怎么会离开这么多年。” “他妹妹?” 谢晓月和伊夕认识? 不可能吧。 晓月很小就出国了,怎么会认识伊夕呢。 “谢右有几个妹妹?”她本能地问,问完才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她怎么顺着伊夕的话走了? “有一个就很麻烦了,要是有两个还得了?” “你什么意思?” 伊夕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揉在不易察觉的冷凝里,“算了,过去的事我也不想提了,总之,我只是不想你c手我们之间的事。” 凌溪泉荒谬地看着她,“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还有就是想说声谢谢吧。” 啊? 她张了张嘴,却听伊夕说,“如果不是你,我想,我和谢右不会这么快说上话,他也不会这么快找我,所以,理论上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 女生脸上的笑容恢复了明亮,看得出这句话是出自真心。 凌溪泉的心里却五味杂陈的,刚要开口,手机却震动了起来,说了声“不好意思”,接起来,是男生略显凝重的声音,“你在哪?” “我在地铁站三号出口。”她的心陡然一跳,“怎么了吗?” “没事,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出来了。” “好。” 挂了电话,凌溪泉盯着屏幕暗下去的手机久久不语,叶清庭的语气为什么这么沉重?难道是她的状况不好?可是她明明现在……除了失血过多的虚弱后遗症,没什么别的感觉啊。 “怎么了?是……叶清庭打来的吗?”伊夕看着神色突然凝重下来的女生,不由问道。 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也没什么心情再辩论什么,一直到叶清庭慢条斯理地走到她的身边,拥着她的肩膀对伊夕说,“苏宇蓝找你。” 伊夕点点头,意料之中的样子,“希望你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笑了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转身。 “伊夕。”叶清庭叫住了她。 女生不解地回头。 他微微颔首,“这次,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伊夕含笑看了他一眼,随后向凌溪泉勾了勾笑,意有所指,“何况,我们是老同学了。” Chapter 85 凌溪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风云阅读网.】 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有叶清庭那句淡淡的“也许你该问问谢晓月拿的片是谁给她的”。 家里静悄悄的,摸索着在黑暗的门廊里找到开关,室内终于敞亮,看向旁边的鞋架,摆放的鞋子整整齐齐的,想来没人在家。 二楼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寂静小区里的路灯零星地把微弱的灯光洒进来,格外寂寥。 李梓心的房门关着,打开廊灯,她试探地敲了两声,“梓心,在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应答。 她转身准备回房,刚才叶清庭送她回家的那幕却忽然浮现在眼前—— 兀自开车的男生神色隐在轮回交替的y影里看不分明,一路的沉默让她的心逐渐提了上来。 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的表情为什么看着这么沉重? 他在想什么? 她的心怦怦作响,难道真的是自己的ct片出了什么问题吗? 想到这个,心里惨灰一片,想问又不敢问,男生却忽然开了口,“刚才那个刘教授,把我狠狠地说了一通。” 很突兀的一句话,凌溪泉茫然地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故意耽误他时间。” 她不解,“他不愿意看还是……” “他说我手里的两张ct的分层扫描一看就是电脑合成的,问我是不是太闲想找他麻烦。”说到这里,他的双唇微抿,从侧边看,优美的下颚线微微绷成一道冷峻的弧度,想必方才的交谈并不愉快。 享誉声望的脑科界权威,诊片应该算是一桩小事,而这样的人,他的脾气一定古怪得很。 如果是这样,在自以为受到戏耍以后,她几乎可以想象刚才叶清庭面对的窘境。 而平白无故遭到别人误解,尤其还是从小养尊处优惯的人,在众目睽睽下被说一通,想必现在难受得很。 难怪刚刚他的脸色这么差,一定是有理说不通,郁闷得很吧。 可是…… “怎么会?”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他的意思,诧异地问,“他这意思是说,我的ct是假的?” 叶清庭“嗯”了一声。 凌溪泉坐得正了一点,拧起眉,“不对啊,我的ct怎么会是假的?是不是你拿错了?” “我怎么会拿错。”叶清庭抽空看了她一眼,“从上午到现在,除了刚才找你那会落在了车上,它没离过我的手。” “那就是那个什么刘教授看错了?”说完,兀自摇了摇头,“不会的,不是说他是屈指可数的脑科界权威吗?这要都能看错他就不用混了。” “那怎么会……”她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着,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消了声,顿了顿,问,“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板着脸,就是因为这个?”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既然这两张ct没离开过我的手,只能说明一开始它们就是假的。” 他的神色淡淡的,看上去有些捉摸不定的冷凝,很少看见他这样,凌溪泉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可能吧,这是晓月拿回来的,你当时也在场啊。” “也许你该问问谢晓月拿的片是谁给她的。”男生不置可否,“刘教授说的是,这两张片是电脑合成的。” 言下之意是这也不可能是别人的ct片。 可这么一想,却是不对了。 医院里怎么会有电脑合成的ct? 除非…… 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可那人图什么呢? 又怎么会那么巧到了晓月手里? 是给片的护士给错了吗? 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匪夷所思。 还有她自己。 像意料之外又像预料之中。 好像从一开始她就不觉得自己的身体会有什么大问题,可要说这两张ct是假的,却完全没料到。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打了个冷颤。 没想到目不斜视开着车的男生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哆嗦,以为她着了凉,淡淡的语调里多了一丝责怪的关切,“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跑,身子本来就虚,总是和自己置什么气。” 她抿了抿嘴没有解释,却是说道,“叶清庭,你把我送回家吧。” 男生不解地偏头看了她一眼,“想问她的话明天也可以,不急在今天。” “不是,我从小就是这样,一件事搞不清楚就会一直想着它,虽然我知道晓月大概也不清楚这事,但如果不问一下她,我可能连觉都睡不着。”她摇了摇头,“而且,医院里怎么会有电脑合成的ct呢?这不是欺骗病患吗?我不想回去。” “可你今天的检查都没做。”叶清庭微微蹙眉,却很快释然道,“不过这样也好,一会我先把你送回家,然后去医院办下手续,明天我们换家医院重新做下检查。只是叔叔阿姨那边……” “我会说是那边的病床睡着不舒服。”她抿了抿嘴,“我妈顶多说我一句娇气,但不会强迫我的。” 门廊灯火通亮,凌溪泉在离李梓心房门外几步远停下脚步,迟迟没有动作。 梓心不在家,大概和晓月在外面闲逛。 明知晓月和这件事无关,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隐隐的不安慢慢扩散,好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她索性一咬牙,转身走向李梓心的房间,打开门,房里漆黑一片,刚准备进去按下墙上的开关,膝盖蓦然踢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上,然后是啪嗒一声,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她揉了揉膝盖,摸索着打开灯,低头,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就放在门口正中央,显然行李箱的主人只是随手一放走得匆忙,地上,一个小巧的数码相机掉落,她赶忙捡起来,小心地左右检查了一番,随后打开相机看看有没有摔坏,然而手指不小心按到旁边的按键,下一秒,某些早前拍摄的录像如放电影般开始回放,她僵在了原地—— 错落有致的咖啡店里,清冽淡漠的男生背对而立,他慢慢弯下腰,屈膝跪在了一个面色扭曲张扬的男生面前,低下了倨傲的头颅。 Chapter 86 这是…… 凌溪泉盯着相机久久无法移开目光,录像上的背影清晰而倨傲,跪下的姿势却极尽卑微,听别人说千遍万遍不如自己亲眼所见,当记忆里那个仿佛永远目空一切的少年真的低下头跪下去的时候,一种莫名的不忍浮上心头,手指赶在意识之前飞快地按掉了画面。【风云阅读网.】 四周寂静无声。 她的心却砰砰直跳,好像要跳出嗓子眼一样。 这里怎么会有下午咖啡店的录像? 这是谁录下来的? 她蓦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脚边的黑色行李箱,梓心的行李箱不可能放在门口,陆羽卓……大概梓心也不会允许他进自己的房间,这么说,只可能是晓月跟梓心回来放过行李。 那么她手里的相机是谁的? 也是晓月的吗? 可是,不会吧。 晓月怎么会把自己哥哥下跪的画面拍下来呢? 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只要往前翻一翻相片,也许就能知道这个相机的主人是谁了,可手指点在按键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其实,下午只有晓月一个人在咖啡店目睹了事情经过,除了她,似乎也不会是别人了。 但…… 她不愿意相信。 凌溪泉抿了抿嘴,视线飘忽了一瞬,却不经意地瞥见行李箱的侧面,还残留着一半的黑白编码条,大概是粘得太牢又撕得太匆忙。 她弯下腰,手指抚过编码条的痕迹,最上面那行还残留着一半的航班号。 下面,是一行日期。 虽然被撕了一半,但依稀可见年月日。 她的手指骤然一顿。 这个日期,正是自己回国的那日。 怎么会? 是不是编码条打错了? 她死死地盯着这半张编码条,可这是托运行李过安检的时候贴上的,又怎么会打错呢? 这……真的是谢晓月的行李箱吗? 她不是今天早上才回来的吗? 一个个怀疑接踵而至却毫无答案,她僵在原地完全无法思考,后背却慢慢发了凉,好像无形里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愈来愈清晰,握着相机的手慢慢收紧。 房间里静悄悄的,静得只剩下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似乎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梓心清脆开朗的笑声,她这才惊醒般左右张望了一眼,赶忙把行李箱推回原位,把相机放到上面,迅速踮着脚出了房间,轻轻合上房门,猫手猫脚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背身关上门,这才发觉背后已经出了薄薄的冷汗。 为什么本能地躲回房呢? 明明她们回来了,当面问清楚才是正确的决定不是吗? 此时此刻,她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电视剧里的误会,明明可以当面解释清楚,编剧却总是遵循着老套的设计,不给彼此解释的机会。 她想问,可她,不敢问。 后背紧紧地贴在房门,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欢快上楼的脚步声,以及李梓心略显疑惑的声音,“这家里怎么开着灯啊?我记得我早上关了啊?” “会不会是叔叔阿姨他们回来了?”谢晓月轻快的声音也从外面传了进来。 “不会,我姨他们忙得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一次。”李梓心的语气很肯定,“而且,小溪现在受了伤,他们就算有时间回来,也会去医院陪她的。” 这么说着,外面的脚步声慢慢临近,然后在自己的门口停住。 “不知道小溪现在怎么样了。”突然听见谢晓月这么问。 “她呀,有叶大帅哥在,肯定已经被平安护送到医院了,你就别担心了。”梓心笑嘻嘻地开了门,突然惊呼了一声,然后不满的声音响起,“哎呀,你怎么把行李放门口啊,多碍事……咦,怎么还有个照相机?” “给我!”谢晓月略带紧张的声音随之响起,却很快恢复如常,理所应当地说,“谁让你催的那么急,非要拉我去看电影,我哪有时间放行李。” “那你也不能放中间啊,要是把我绊倒了怎么办?” “你没长眼睛啊?”谢晓月哼了一声,“这相机可是我的宝贝,你绊倒也就算了,要是把它摔坏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李梓心不信地嗤笑,“什么宝贝啊,放的这么随意。” “你懂什么,这里面可存着每一个有纪念意义的瞬间。”谢晓月的语调低沉,氤氲着某些奇异的意味深长,她的心陡然一寒,李梓心却没有听出来,反倒不满地说,“那你还不好好放,要真摔坏了怎么办?” 然后是房门关上的声音,一切都重回平静。 凌溪泉却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真的是晓月的吗? 可是,为什么?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睁大眼茫然地盯着黑暗的吊顶,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异国他乡的第一个月,一切都是那么陌生,陌生到除了空闲时间和男生聊qq才会展露笑颜,她把自己孤僻起来,每天只是迫切地等着下课放学的时间,心心念念着今天要给他发什么样的消息,就连一个学校的表妹,她都没有放太多注意。 然而,枯燥乏味的科学实验课从来需要同伴。 谢晓月就是在她孤身坐在角落里,按着一个翻译器一字一句认着实验步骤的时候走了过来,眉眼弯弯得笑得像一个天使,“你是梓心的表姐吧?我是她的好朋友,我叫谢晓月,没想到这么巧啊,和你上一节实验课。” 同年龄的女生总能很快找到共同话题,尤其当谈着谈着,发现兴趣爱好也极其相似的时候,总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 她没有自闭症,也不是有意断绝交朋友的可能,只是那时候的她心思大多放在远隔重洋的英国,对人际交往没有太多的兴趣。 可当热度退减,她小心翼翼的表白再一次没有得到回应,她痛定思痛,慢慢把生活的重心重新转移到了学校里,积极参与一切组织的活动,成为一个开朗而时刻带笑的人,就好像这样,那个从前孤僻隔世的自己只是一场彼岸的梦,再没有往日的痕迹。 此时此刻,就现在而言,她可以称得上幸福。 叶清庭在她的身边。 自己想拥有的东西,好像也都拥有了。 虽然一想起从前,那断了联系的几年,心里总像有一根刺烙着一样难受。 可她突然发现,比起这个,仔细回想起来,自己竟然从来就没了解过谢晓月,一个是自己的表妹,一个是表妹的好朋友,彼此之间成为朋友好像也只是水到渠成的事,她从未追问过谢晓月的家庭,也很少谈论彼此的过去,可能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自己从小的被动性格,可另一部分原因,也许是自己所了解的,就只有她愿意给自己看到的那一面。 Chapter 87 她不知道自己在门后站了多久,只是茫然地盯着漆黑的吊顶发呆,直到眼睛适应了这样的黑暗,试图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她才发觉自己的脚步虚浮,一种虚脱的感觉浮了上来。【全文字阅读.】 拿出手机想看眼时间,点亮屏幕,恰好看见叶清庭发来的短信。 ——到家了没? 她回了个“嗯”,迟疑了一下,又发了条“我先睡了,有事明天再说”,她现在脑子乱的很,如果叶清庭问起ct片的事,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边很久都没有回应,半晌才回了个“好”字,她这才把手机放到一旁,坐到床上,困意全无,脑海里还是谢晓月的身影,怎么也想不通她这么做的用意。 为什么要骗她说自己今天才来呢? 为什么会录下那样的视频呢? 为什么那句“每一个有纪念意义的瞬间”一说出来,她浑身都觉得不对劲? 她心烦意乱地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游离的视线停留在一旁的手机上,她抿了抿嘴,再次拿到了手里,却是踌躇了一会儿,播了陆羽卓的电话。 很快,那边就接了起来,陆羽卓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的轻佻—— “我没看错来电显示吧?” 她微微皱眉,直截了当地说,“把d**id电话给我。” 许久,那边都没有回应,她不由看了眼手机,还是显示通话中,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是信号不好还是故意不说? “喂?” 她加重语气喊了一声。 那边仿佛如梦初醒,却是疑惑地问道—— “凌溪泉?你是凌溪泉吗?” 她啼笑皆非,连心里的压抑郁闷都消散了几分,“是我。” “不是吧,凌溪泉怎么会主动打我电话,还问d**id电话?”那边怪叫了一声,“真是千年难遇的怪事啊。” “你在大惊小怪什么啊。”她无奈地说,“你给不给?” “给。”这次,陆羽卓回应得爽快,坏坏地问,“不过你要d**id电话号码干嘛?该不会是终于想通了,想投奔他怀抱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不耐地拧起眉,“我有事问他,赶紧把号码发我短信。” 说完就挂了电话。 鬼知道再扯下去,陆羽卓这家伙还会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索性,男生还算干脆。 不到十秒钟,连着短信发了过来,一条是电话号码,还有一条是吊儿郎当的文字,几乎可以预见陆羽卓发这条消息时痞痞的样子—— 这是d**id电话,食用愉快哦! 还附加了一个坏坏的笑脸。 这个人,有病啊。 凌溪泉无语地紧抿着唇,盯着上面那串号码,稍作迟疑就拨了出去。 嘟——嘟—— 一阵惴惴不安的等待以后。 无人接听。 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将手机扔到一旁,低下头,疲惫地把头深埋在双手之中。 心烦意乱的空白,天亮总是很快到来。 一夜没合眼,好像也没有什么困意。 看了眼蒙蒙亮的窗外,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不知道叶清庭是不是和自己的父母说了什么,一夜过去,他们竟然也没来一条短信,实在不合常理。 站起来的时候,终于感觉到了不适。 头晕目眩地又跌坐回了床上,她这时才感觉到脑袋的昏沉,连四肢都有些僵硬的麻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静坐到天明的,她一边暗叹了一声,认命地闭上眼,小心地捂着头趴到了床上。 没想到再睁开眼,一觉睡到了中午,温暖充裕的阳光从窗帘细缝里洒满一室光华,脑袋还是昏沉,她揉了揉眼睛,不经意地转了转脑袋,床单虽软,可伤口还未愈合的脑袋这么一蹭,一阵磨人的钝疼,她倒吸一口凉气跳坐了起来,瞬间清醒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凌溪泉拿起床头的手机,刚想看眼时间,恰好叶清庭的电话打了过来。 这么巧? 她暗自嘀咕了一句,接了起来—— “喂?” “醒了吗?” “刚醒,你正好就打过来了。” “我都打了你好几个电话了。”听着女生还带着一丝睡意暗哑的声音,他的声音轻柔了几分,“知道你在睡,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如果你再不接我电话,我就去找你了。” 突然就安心了下来,“没事的,我只是……昨天睡得晚了。” “你不是很早就和我说睡了吗?” 好像是这样。 她有些尴尬,那边却好像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说,“我昨天去了医院,把你的东西拿回来了,我现在过来接你,医生叮嘱过了,你还要换三天的药。” “好。”乖顺地答应着,她忽然想起李梓心和谢晓月不知道还在不在家,改口道,“你现在在家吗?还是我洗漱完了过去找你吧。” “也好,我妈正好做了早餐。” 什么? 她赶紧说,“那算了,还是你过来吧。” 那边一顿,“为什么?你不想见我妈吗?” “我现在脑袋包得像个粽子,不想让你妈看见。”她小声说,“头发也两天多没洗了,乱糟糟的,多不好意思啊。” 还想给叶母留个好印象呢。 “好,那等你拆了线再说。”叶清庭的语调染了点笑意,“我现在过来。” “好。”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还是没等他过来就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对面的门却在此时打开,两个女生面面相觑,都是意外地怔了一下,还是谢晓月先反应过来,惊讶地瞪大了眼,“小溪?”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自己还没想明白晓月的事,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偏偏还就在这时候让她碰到了。 凌溪泉极不可微地抿了抿嘴,很快就掩饰好了自己的无措,灿烂地笑了笑,“咦,你们在家呀?” “什么小溪?”在洗手间刷牙的李梓心探头朝门口看了眼,果然看见了伫立在谢晓月对面,满脸笑容的凌溪泉。 这样的笑容太灿烂,李梓心感觉有些怪异,却没有多想,只是被在家的好友弄得诧异不已,“小溪,你怎么在家?” “李梓心!你能不能好好刷牙?”谢晓月一回头就看见好友满口的泡沫,不由皱了皱眉,责怪道。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李梓心挥了挥手里的牙刷,转而看向凌溪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在医院?” Chapter 88 她语塞了几秒,很快避重就轻地说,“医院的床不舒服,就回来了。【全文字阅读.】” “不是吧,这种理由姨他们都随你?”李梓心瞪大了眼,“那你家那位呢?” “他能管得了我吗?” 她故作潇洒的耸了耸肩,话音刚落,楼下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该不会是叶清庭来了吧? 她暗自摸了摸鼻子,说了句“我去开门”,步履飞快地下了楼,打开门,男生一身白色休闲装,唇边微微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看上去心情比昨天的好了许多。 真是说曹c曹c到。 凌溪泉心虚地想着,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来了啊。” “嗯。”叶清庭温声应道,“准备好了?” 她点点头,正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疑惑的声音,“你们这是去哪?” 扭头,原来是谢晓月跟她下了楼,一边问着,一边从楼道那边走了过来。 “我们……”她迟疑了一下,直觉地不想说实话。 男生却忽然打断她,“我们打算换家医院,重新做下ct。” 这就说了? 她一怔。 谢晓月也是一怔,“为什么?” 叶清庭好似没有发觉俩人的异样,神色自然地说,“我们都觉得这家医院的医生不怎么样。” “这医院好歹也排市里前三,怎么就不怎么样了?”谢晓月下意识地反驳,说完却忽然住了嘴,见状,叶清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看不出来,你对医院还挺有研究的。”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眼底却毫无笑意,让人分不清这句话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深意。 凌溪泉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生怕谢晓月多心,“我们先去吃饭吧,我好饿啊。” “那家医院的院长是我叔父,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谢晓月却是挑了挑眉反问,“怎么,我哥没和你说吗?”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凌溪泉目露讶异,“不是吧?你叔父是院长?你昨天怎么没提呢?” “你还说呢,当时你的表情这么凝重,我哪敢多说一句话。”谢晓月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不过这样也好,我也不信小溪缝了几针就有那么严重,要是误诊我就让我叔父把那庸医给解雇了。” 这话让凌溪泉稍微愣了愣,如果那两张ct片是晓月做的手脚,那她应该会极力阻止才对,可她的神情轻快,言语间对自己的维护也不似作假。 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多心了? 她暗叹了一声,不愿多想,只好扯开了话题,“晓月,你们应该没吃早饭吧?一起去吗?” “好啊,我去喊梓心,你们等我一下。”谢晓月欣然答应,踏着欢快的步伐上了楼,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凌溪泉这才看向门口若有所思的男生,语调略显不满,“你和晓月说我要重拍ct干嘛呀?” “不能说吗?”叶清庭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听起来,你不相信她。”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中听呢? 搞得好像是她疑神疑鬼、多心似的。 “我当然信晓月了。”她微微蹙眉,“明明是你把我的思想往那里引的,现在又怪我不相信人家。” “怎么,又生气了?”看到她蹙着眉,鼓起腮帮子的样子,叶清庭轻笑了一声,不自觉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手下的触感柔软嫩滑,他又爱不释手地揉了揉,“我和你开玩笑的。” “这是开玩笑吗?”她拍掉男生的手,摸了摸自己方才被捏的脸,嘀咕道,“还有,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恬静如水的明眸气恼地瞪着自己,气鼓鼓的像只品种名贵的猫,只是气色欠佳。 他又是怜爱,又是心疼,不由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唇角的笑氤氲着专注的温柔,“我动我自己的女朋友怎么了?不可以吗?” 这个人,怎么从前没看出来还有这么不正经的一面。 她的脸微微一红,再拍掉那只不安分的手,“影响不好。” “哪里影响不好了?”他再捏,“叔叔阿姨又不在家。” 她再躲,“哎呀,晓月她们要下来了。” “下来就下来啊。”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后,示意道,“她们来了。” 李梓心下了楼,恰好看见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不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喂,我说,你还受着伤呢,能不能克制点?” “我怎么了?”凌溪泉不服气地反驳,“你没看见是叶清庭先动的手吗?” “但我不敢说他啊。”李梓心哈哈大笑,“我可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别再想他了,好好谈场恋爱,他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就三天没理我,我哪里敢再说他一句坏话啊。” “哎,对对对,这个我可以作证。”闻言,谢晓月连连点头,一边配合地应着,一边故意捂着心口,“当时你连叶清庭的名字都不肯对我们说,可一提到这个人,我们但凡劝你说他不好的,你全冷脸相待,让人很是受伤。” 她哭笑不得,“这都是多久前的事了,你们现在在和我翻旧账?” “这怎么能叫翻旧账呢?不过,要是叶清庭愿意听,我这边可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哦。” 凌溪泉看着李梓心挤眉弄眼的样子,无奈地呻吟,“我就说了一句话,你怎么就和我杠上了呢?” “因为我嫉妒啊。”李梓心一脸的沉痛,“谁让我没有一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呢?” “喂。” 要夸人也不是这么夸的嘛。 叶清庭可还在这里呢。 多不好意思啊。 凌溪泉偷偷瞟了叶清庭一眼,男生低眉浅笑,专注的目光始终凝视着自己,突然就觉得羞涩不已,不由假咳了两声,催促道,“好了,我们吃饭去吧,我快饿死了。” “走走走。”李梓心见她这样,坏笑着放过了她,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谢晓月没跟上来,回头,望见好友站在原一动不动,仔细一看,神色莫名,竟然是在发呆。 她不由好笑地开口喊道,“哎,谢晓月,大白天的,你发什么愣啊?” “没。”谢晓月像被惊醒一般回了神,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我只是在想,昨天没回家,等会我要不要先回去一趟。” “也是哦。”李梓心了然地“啊”了一声,“这个时间,你哥应该上班去了,回家应该也碰不到了。” 谢晓月露齿一笑,“嗯,一会陪你们吃完饭我就回去了。” 只是在附近一家早餐店刚坐下,凌溪泉包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你们看着点吧,我要份粥就好了。”将服务员摆在面前的菜单推给坐在对面的两个女生,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下一秒,握着手机的手骤然一顿,抬头,却是神情自若地站起了身,“我去接个电话。” Chapter 89 秋风阵阵,吹散天际的云雾,温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落下来,给临近中午的深秋平添了一丝慵懒和安详。【最新章节阅读.】 凌溪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去接这通电话,路口行人川流不息,挂掉电话,她却像时间静止一般站在原地,就连举着手机的手也没放下来。 她的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这样的静止在光天白日之下格外引人注目。 可她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毫无所感,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带着秋日独有的温意,她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惊醒般从繁杂的思绪里回神,转身,望向这家店面不大的餐厅,接近中午,阳光直直地从巨大的玻璃窗外透s进去,宽敞明亮,可以清晰地望见店里的人头攒动。 还有那桌隐约可见的谈笑风生。 慢慢走回座位的时候,李梓心刚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说“就这些吧。”转头就看见好友走了过来,热切地招了招手,“小溪,我给你点了份鲜虾粥,你男朋友说吃过了没点。” “嗯,我是家里吃完出来的。”这么说着,叶清庭望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敏锐地发觉了一丝异样,不由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她平静地坐下来,向对面的两个女生笑了笑,继而目光落到了看似心情不错的谢晓月脸上,“晓月,一会吃完饭,陪我去走走?” “晓月不是要回家吗?”李梓心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你也不是要去拍ct吗?” “是啊,晚点我再去找你吧,拍片要紧。”谢晓月也附和道。 “其实我想了想,拍不拍好像没有太大意义。”她微微笑起来,“而且,就一会儿,不会耽误太久的。” “有什么事比拍ct还重要?”李梓心怪叫了一声,劝道,“小溪,你可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要是姨他们知道了,也不会答应的。” “我自己的伤口我自己有数。”凌溪泉还是浅笑,眉目柔和,可语调无比坚持,“梓心,吃完饭你就先回家吧。” “什么?你不打算带我一起?”李梓心瞪大了眼,凶巴巴地问,“你俩该不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吧?” 她不由失笑,“哪有什么秘密,只是有些话想单独对晓月说而已。” “不能让我知道吗?”李梓心不高兴地嘟起了嘴。 不置可否地偏头,凌溪泉看向身边坐着的男生,他的目光凿凿,眉目出尘而清亮,仿佛映着黑衣白雪,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我们今天就不去医院了,好不好?” 男生的反应是出乎她意料的平静,没有想象里的质问和不赞同,连眉梢都没有半分微蹙,好像早就料到她的举动,没有问为什么,却是颔首道,“医院晚点可以去。” 说完,淡淡地瞥了眼神色莫名的谢晓月,又不容置疑地补充了一句,“但不能不去。” 她有些无奈,“那好吧。” 然后低下头,旁若无人地玩起了手机。 气氛有些不可言状的微妙,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李梓心皱了皱眉,盯着对面的凌溪泉看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端倪,又转而看向旁边的谢晓月,试图瞧出些什么,怎奈,谢晓月好似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样,只是泰然自若地兀自喝着水。 这两个人,什么情况? 李梓心一头雾水,耐不住性子想出声询问,恰好对上斜对面投过来的一道淡淡目光,男生的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却微不可察地向她摇了摇头,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搞什么啊。 她无语地腹诽望天,于是一顿看似美味的早餐吃得食不知味。 没有人说话,只有餐具轻轻碰触响起的声音,压抑地和其他桌的欢声笑语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梓心有些受不了这种怪异的气氛,胡乱扒了几口粥就重重放下了碗,“我吃饱了,既然你们一会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掩饰自己不高兴的脸色,拿起包扭头就走。 “哎,梓心……”凌溪泉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衣服,“你就吃了那么一点,吃饱了?” “气都被你们气饱了,饿什么啊。”李梓心忿忿地瞪了她一眼,又瞪了无辜看向她的谢晓月一眼,昂着头踏着大步离开了餐厅。 “看呐,梓心生气了。”谢晓月幸灾乐祸地啧了一声,“小溪,这下可有你好受的了。” “没事。”凌溪泉笑了笑,她是了解这个表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去哄一下就好了,倒是她有不得不支开梓心的理由。 不过,李梓心这一走,她也没什么心思再吃饭,抽了张纸擦了擦嘴,对面的谢晓月也随之将碗碟推至一旁,笑着说,“我吃完了,走吗?” “嗯。”她站起身,旁边的男生跟着站起来,“你们先走吧,我去买单。” “好。”她点了点头,正欲转身,手腕忽然却握住,茫然地回头,叶清庭稍稍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琥珀色的眼眸氤氲着难以言表的关切,低声嘱咐,“好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她愣了一下,微微笑起来,“知道了。” 外面起了风,不知不觉,天边的太阳藏进了绵软的云层里,天y着,凌溪泉迎着风眯了眯眼,马路上人来人往,茫茫得好似看不到尽头。 谢晓月走在她的旁边,不紧不慢,她不开口,她也没有主动问,两个人像散步一样慢慢走着。 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地走了,记忆里,远在美国的悠闲时间虽然多,她却总是过得很忙碌,只有在双休日轻松下来,却是几个女生结伴赶着青天白日去商场超市的校车,然后又拎着大袋小袋在长夜漫漫下坐上最后一班校车。 好像很少有时间能真正清闲下来散散步,聊聊天。 好像朋友很容易结交,可很多玩在一起的人,毕业以后的感情却都渐渐淡了。 静下心来的时候,最容易多愁善感。 凌溪泉侧头,看向一直默默走在旁边的好友,她的明眸清亮,一如那多少个敲她房门,喊她一同出去购物逛街时的愉悦样子。 她突然有些不说上来的难过,忍不住开口问道,“晓月,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Chapter 90 谢晓月的脚步有片刻的停滞,又很快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d**id说,说你……”话到嘴边,她又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已经很多天没在学校碰到你了。【全文字阅读.】” “原来刚才是d**id的电话啊。”谢晓月偏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却上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我什么时候回国的有这么重要吗?” “不重要。”她摇摇头,“但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谢晓月不在意地笑了笑,“因为我有事要做啊。” 她的脸色自然,没有辩解,也没有丝毫被戳穿后的慌张。 凌溪泉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攥紧,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你说的有事,包括换我的ct吗?” “你在说什么啊?”闻言,谢晓月的眼神闪烁了一瞬,神色却显得有几分讶异。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一脸无辜的好友,轻轻地问,“昨天,你怎么知道是医生让护士来找的我?” 谢晓月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在说什么,好笑地问,“你不会就因为这个怀疑我吧?护士哪有主动带病人拍ct的权利。” “好,那为什么我爸妈还在挂号,我就可以去拍ct了呢?”她紧紧地抿了抿双唇,“你说你叔父是那家医院的院长,那么是你帮我开后门了吗?” “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呢?”谢晓月不解,“我也是担心你,为你好啊。” “是啊,那又如何?”凌溪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张了张嘴,语气艰难地说,“只不过说明你早就知道我脑袋受伤的事罢了。” “你怎么没想过是梓心告诉我的呢?” “你说你一下飞机就听说我脑袋受伤的事,刚赶来医院就在挂号处看见我爸妈,你自己说的话,你忘了吗?”她的双唇抿得毫无血色,“或者,我们去问问梓心?” 一阵秋风扫过,行道两边的树沙沙作响,枯色的树叶一片一片飘落,谢晓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了她半晌,挽了挽被风吹到额前的发丝,忽然笑了,笑容明亮干净,“要是你真的想让梓心知道这件事,就不会支开她了。”然后停顿片刻,大大方方地说道,“是,我早就知道了。” 这样的承认好像在意料之中,可却令人难以接受。 “没有人告诉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凌溪泉的嗓音带了一丝干涩的沙哑,她知道自己最好明智地不要追问,这个答案也许是自己不想知道、不愿相信的,甚至连她们之间的友谊都可能彻底破坏掉,可她还是一咬牙问了下去,“还是说,那天应聃丹是你找来的,你当时也在场?” 原本就y下来的天似乎更昏沉了,y云压得很低,隐隐有下大雨的态势,而心里也有什么东西慢慢沉入谷底,凝重而压抑。 这是个很可怕的想法。 但除此以外,她想不到别的解释了。 然而…… 快否认啊。 她想。 只是谢晓月没有,她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轻叹了一声,语气多了一丝听不分明的懊恼,“如果我说,这是个意外呢?” 凌溪泉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一阵略强劲的风扫过,手脚冰凉,连迎着风的眼睛都有些生疼,“所以那天,你确实在场。”她的嗓音暗哑了几分,无力地看着没有回答的好友,“晓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会认识应聃丹,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国大。 怎么会…… 好像有许许多多的秘密。 她定定地望着眼前浅笑依旧的谢晓月,目光复杂难辨,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谢晓月却在此时伸手,似乎试图替她将一角被风吹乱的纱布重新系好,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只状似好心的手,见状,对面的女生也不在意,慢慢放下双手,只是眼神里的笑意微冷,“小溪,我来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Chapter 91 两个人在附近又重新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无弹窗.】 舒缓低回的轻音乐,置于角落的宽敞座位,很适合闲暇之余的畅谈。 她的面前是一杯散发着醇香的热摩卡,袅袅的几缕轻烟升腾,她的双手反复摩擦着余热的杯子,却没有喝。 倒是坐在对面的谢晓月稍稍尝了一口她自己的,然后皱了皱眉,一脸的嫌弃,“真难喝。” 凌溪泉抿着嘴,垂眸盯着纂着花纹的杯子没作声。 谢晓月放下杯子,“不管你信不信,小溪,我没想伤害过你。” “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她抬眸瞥了谢晓月一眼,平静地说,“你想和我说什么就直说吧。” 谢晓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在包里翻找些什么,随后把一个相机放到了桌上。 紫色的,很小巧,正是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个。 她蓦然一顿,却见女生嘴边微扬,“昨晚,你动过吧?” 很莫名的一句话,凌溪泉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抿了抿嘴没有接话,谢晓月似乎也没想从她嘴里听到什么,自顾自地说,“昨晚我就很奇怪,我的相机明明保护得很好,为什么这边上的漆擦破了一块……是你昨天动过我的相机吧?” 谢晓月的语气很是肯定,她也不觉得此刻还有什么事值得隐瞒撒谎,索性直直地望着她,“是,我昨天回家以后找过你们,你们不在家,但你的行李就放在门口,我不小心踢了一脚。” “原来小溪也会说谎啊。”谢晓月意味深长地支起了下巴,没有问她有没有打开过这架相机,却是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你真是今天早上才回来的呢。” 她没有说话。 谢晓月耸了耸肩,“那我想,你应该也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打开看过了吧。” 这般无所谓的态度让她微微皱起了眉,下意识地替自己辩解,“我只想检查一下它摔坏没有。”说完又觉得这样的解释毫无必要,自己看了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又顿了顿,说,“是,我是看过了。” “那你看到了什么?” “你觉得呢?”她反问。 谢晓月拖着长音“哦”了一声,似是而非地说,“难怪你会那么问我。” 她皱着眉说,“晓月,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一直很羡慕你吗?”谢晓月突然说,“暑假的时候,我和梓心瞒着你替你申请了国大的交流生,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怎么又扯到这个上面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说我不能一辈子活在回忆的假想里,需要回来直面过去。”说到这里,她强调道,“虽然我说过很多次了,有些事情,不是回了国就能解决的。” “你现在不是得偿所愿了吗?”谢晓月微微一笑,“说起来,当初叶清庭让我把你骗回来的时候,我还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呢。” “你说什么?”凌溪泉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晓月挑了挑眉,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她的表情,不敢置信不似作假,噗哧一声笑出了声,“啊,原来叶清庭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没和你说啊。” 凌溪泉一脸无奈,“晓月……” “好吧。”谢晓月眨了眨眼,“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间怂恿梓心帮你做这个决定?当时,叶清庭知道我们学校今年有一个国大交流生名额的时候,拜托我一定要说服你申请这个名额。” 这真是前所未闻。 她诧异地张了张嘴,想了想,不解地问,“他怎么知道我们学校今年有国大的交流生名额?” “想知道,就一定能知道啊。”谢晓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就是我羡慕你的地方,有一个人远隔重洋还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你,你却总以为自己有多么不幸。” “他,默默关注我?”凌溪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兀自蹙起了眉,“怎么可能,我们都好几年没联系了。” “这你就要问他了。”谢晓月勾了勾嘴角,“大概你们是互相喜欢却不自知,所以才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吧。”说完,她补充了一句,“我挺佩服你们的,这么多年只喜欢那么一个人。” 凌溪泉还没法缓过神来,自动忽视了她说的话,只顾着自己的思路追问道,“可他是怎么找上你的呢?他怎么知道我们认识呢?” “这些事情,好像应该让叶清庭解释吧。”谢晓月无奈地耸了耸肩,“不过,你如果想知道的话,我告诉你也无妨。”她顿了顿,“你刚来美国的那年万圣节,我把我们三个扮鬼的照片放上了facebook。” “然后呢?” “然后叶清庭没几分钟就给我打了电话,问我站在我左边的女生是不是叫凌溪泉。”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说是了。”谢晓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当时可把我吓一跳。你不知道,我和叶清庭虽然打小认识,但交流不多,我和他的交情……可能连他和柯月晨的一半都比不上。” 发现坐在对面的女生又皱了皱眉,她寻思了一遍自己说的话,奇怪地问,“柯月晨,你应该认识吧?不认识……叶清庭也应该和你提过吧?” “我见过她,在初中的时候,但”凌溪泉迟疑了一下,“我没觉得他们的关系很好。” “这很正常,你男朋友吧,好像从小就和别的小孩子不太一样,就像他和我哥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但我也没看出来他有多在乎我哥。”谢晓月不以为然地说,“可能和他受过的家教有关吧,他和我们不太一样,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对于这点,凌溪泉心里是赞同的,面上却是摇了摇头,“他还是很在乎你哥的。” “所以我才说他喜怒不形于色啊。”谢晓月脸上的笑忽然变得有些扑朔迷离,让人分不清她此刻的真实情绪,“也许,正因为他不太一样,你们才能分开这么久还能走到一起吧。” Chapter 92 这句话,凌溪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抿了抿嘴,突然想到了什么,“晓月,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讨厌我哥。【最新章节阅读.】” 很突兀的一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女生却说得干脆流畅,仿佛在心里演练了千万遍,吐出来的字眼才如此理所当然,笑容也深刻得多了几分邪异的味道,“你不就是想听我说这句话吗?” 这笑容让凌溪泉眼皮一跳,一种难以言诉的寒气一直从脚底冒上来,连抚摸着杯子的手都是一僵,然后再也感受不到底下的余温,反而冰冷刺骨。 凌溪泉与她一动不动地相视了几秒,慢慢拧起眉,“晓月,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不知道你先提叶清庭,再提柯月晨的用意是什么。” 她不喜欢谢晓月这样的笑容。 一点也不喜欢。 谢晓月却轻笑了一声,“不要误会,我只是顺口提到了他们,我只是想说,正因为我和叶清庭打小关系就不温不火的,他主动找我的时候,我才会那么吃惊。” 话题又回到了一开始,凌溪泉心思百转,顺着她的话问道,“他向你问了我,再然后呢?” “再然后啊,他就不停得开始找我。”谢晓月的语气染上了一丝羡慕,“什么‘凌溪泉今天做了些什么’,又或者是‘这段时间她心情怎么样’,一开始只是隔三差五地问我一些关于你的话题,后来越来越频繁,我几乎都要变成他的‘间谍’了。” “怎么会……”凌溪泉睁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下意识地挠挠脑袋,可手指碰到网状的纱布,又火速收了回来,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假的?” 谢晓月不置可否,“我知道泄露你的生活是不对的,但他问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话,没涉及**什么的。”说到这里,她强调了一句,“如果他问我你的三围是多少,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凌溪泉哭笑不得,“你在乱说什么啊。” “我是在乱说,这种问题他是不会问的。”谢晓月赞同地点头,感叹了一声,“真的很让人羡慕啊,还有点嫉妒,问我的每一句话都是你,我怎么就没遇到这样的人呢?” 这半哀半怨的后半句话凌溪泉没仔细听。 一般来说,要是一个人知道有人一直在私下里注视着自己的生活,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觉得可怕,站起来愤然离席? 还是当面对峙,大声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凌溪泉却觉得莫名欣喜,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受到**侵犯的人该有的情绪,可她本身就不觉得除了偷窥、跟踪以外,显露于别人眼里的生活有多隐秘,何况,就算是要她把自己的生活一五一十地捧到叶清庭面前,她好像…… 也是愿意的。 想到这里,她莫名觉得尴尬,掩饰地咳了两声,“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早点告诉她,叶清庭一直在关注着她,而不是像她以为的冷漠的话…… “我怎么告诉你啊?”谢晓月却是撇了撇嘴,“一开始,我只以为是我那个没什么交情的‘发小’单恋你,谁知道你心里住的那个人就是叶清庭啊。”末了,她没好气地加了一句,“谁让你一直不肯和我们说那个人是谁,当时谁敢在你面前提这件事情。” 凌溪泉语塞,“但你后来不是知道了吗?” “那都是高中毕业之后的事了。”谢晓月摆了摆手,“而且,时间都过了那么久,我觉得说不说都一样了。” “算了。”她无言抿唇,其实,仔细想想,如果是自己的话,就算当时知道叶清庭暗地里打探自己的消息,她好像也不敢再主动找他了。 况且,想象里那么多种可能,可不走到那一步,谁又会真正知道后续会是怎么样的呢。 谁知道,后续会不会比现在更幸福呢? ——“我本来是想,让你慢慢地了解我,明白我的心意,然后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男生表白心意时说的话,现在想来好像多了几分意思。 她不敢主动,他也不见得敢在迷茫懊悔的不确定里找她。 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就会害怕很多东西,饶是再洒脱的人,冠冕堂皇的话有再多,也只能慢慢变哑,失去说下去的能力。 于是默然的同时,人会变得固执而偏僻。 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可她没想到,叶清庭也是这么过来的。 甚至还暗地打听她的消息。 怎么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很想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什么都不问,就听听他的声音。 这么想着,竟然就这样发起呆来。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在分神,谢晓月不由挑眉,“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凌溪泉回了神,定定地说,“晓月,我相信你要说的应该不是叶清庭和我的事吧?那么先把这个放一边,你那天把应聃丹叫去学校,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晓月似笑非笑地掀了掀唇,“我说了,伤到你真的是意外。” 她抿唇问道,“还有呢?” “还有啊,我不知道应聃丹喜欢的是叶清庭。”谢晓月望着她轻轻一笑,“我只是听说,她在我哥的订婚宴上和人闹了起来,就以为她喜欢的是我哥。” “所以呢?”她沉默了几秒,“就算她喜欢的是你哥,那又怎么样?” “我知道那个叫秦左的经常去国大,我哥也经常接她。”谢晓月没有回答她的话,却是轻描淡写地兀自说了下去,“所以,那天我跟着秦左到了国大,算好了时间,给应聃丹发了条短信。” 简短的几句话,信息量还是很大。 “你是在告诉我,你误以为应聃丹对谢右有意,所以喊她去了学校。”凌溪泉不傻,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却是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谢晓月,他可是你哥,你在想什么啊?” “因为我讨厌我哥啊。”谢晓月的明亮的眼睛眨啊眨,嘴边又浮现出了那种深刻的,带着点妖异的笑,“我刚刚和你说过了,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不然呢? 凌溪泉很想反问她一句。 可女生此刻的神色灿烂,氤氲着笑的眼底却明明白白刻着最真实的厌恶,“我是真的很讨厌他啊,我的哥哥,从小就自以为谁都要围着他转,总是那么高高在上,” Chapter 93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风云阅读网.】 凌溪泉凝望着神色陌生的好友,心底翻起轩然大波,远没有表现的这么平静。 妹妹讨厌哥哥? 他们该不会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妹吧? 凌溪泉知道这个时候想这些实在不合时宜,但她控制不了地思考,一个人到底要对另一个人产生多大的厌恶,才能怀揣着巨大的恶意,费尽心力地想给他找麻烦,甚至不费余力地录下那样的视频,然后用最甜蜜的口吻说出“这是一个有纪念意义的瞬间”这样的话。 她想不出来。 却是本能地坐直了。 后背凉凉的,有几分难言的毛骨悚然。 连望着谢晓月的目光也带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审视,失语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指责她不该这么说自己的哥哥吗? 好像……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对别人指手画脚的。 凌溪泉将手里的杯子稍微推到一边,抿了抿唇问道,“就因为这个,你就讨厌你哥?” “我会出国,就是他害的。”谢晓月的手骤然攥紧,顿了顿,说,“你不是一直很介意沈方桥和叶清庭小时候的事吗?说起来,当时这件事,我才是最后的受害者。” 这几个人小时候是怎么回事啊,扯来扯去怎么又回到他们小时候了? 凌溪泉轻微地皱了皱眉,怎么也没想到一开始只是想问晓月为什么会把应聃丹引到国大,却最终把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要不,就此停止? 反正她想知道的,好像都知道了。 剩下的,似乎和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要说对和叶清庭有关的事情一点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纠结了好一会儿,终是问道,“你说的是叶清庭小时候说要娶沈方桥的事吗?”就算是现在提起来,凌溪泉还是不免有些有些膈应,但她迟疑了一下,却是后知后觉地想到,谢晓月怎么会知道她介意叶清庭和沈方桥小时候的事呢? 又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在桌上交错的十指冰凉,“晓月,你……跟踪我?” “我跟踪的不是你。” 谢晓月没有否认,却是说道,“我那天只是恰好看见你从店里跑出去,叶清庭又跟在后面,出于担心,才跟了过去。” 恰好? “有区别吗?”凌溪泉的背挺得很直,认真地说,“晓月,你不是跟踪我就是跟踪谢右……你不觉得,这种做法有点……扭曲吗?” 就算是这个时候,面对变得浑然陌生的谢晓月,她还是不敢说出太重的话,怕伤害她的感受,更多的是怕刺激到她,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 人总是对未知而陌生的事物抱着最大的怀疑。 明明上一秒还是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朋友,下一秒却变成了看不透、猜不透的危险人物,而她,纵然百般说服自己对方是不会伤害她的,却还是抑制不住心底的不安和恐慌,慢慢警惕而怀揣起戒心。 这是一种悲绝到顶的,保护自身安全感的方式。 “你是想说变态吧。”谢晓月却对她此时的想法和顾虑全然不知,轻笑了一声,“本来,我也想过这辈子就呆在美国算了,在那里生活了十多年,既有感情,又觉得那样的生活不赖。” “你的想法很好,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是啊,那样的想法很好。”谢晓月笑着附和了一句,却突然话锋一转,“小的时候,我和沈方桥关系也很好,但是,因为她身世的缘故,柯月晨一直都不喜欢她。” 闻言,凌溪泉眉头微皱。 谢晓月却自顾自说了下去,“柯月晨啊,人前总是对沈方桥很好,什么好吃的都要分她一点,可背后呢,不停地和我埋怨这个平民暴发户为什么可以和我们玩在一起,还老是疑心人家对我哥他们几个男孩子有意思。” 顿了顿,她接着说,“我们每年的生日宴会,父母总会给我们准备惊喜,那个时候,叶清庭很喜欢足球,几乎我每次看见他,他怀里总揣着一个足球,我哥还因此取笑过他。” “我记得特别清楚,七岁那年,我爸的朋友寄来了一件红白颜色的球衣,上面密密麻麻签了很多的名,听说,那是一个在英国足球俱乐部里有很高职位的人,误以为是我哥喜欢足球,就把它礼物寄过来了。” “我爸当然知道我哥不喜欢足球,恰好几天之后是叶清庭的生日,就想着送给他当生日礼物,本来,这是小事一桩,可我哥顽劣,偷偷把球衣藏了起来,我以为他是想自己留着,却没想到他一边把这事告诉了叶清庭,一边要他做一件让自己感到惊天动地的事情才肯还给他。” 凌溪泉听得入迷,下意识地问,“你哥说的惊天动地的事,该不会是让他说要娶沈方桥吧?” 说完,又兀自摇了摇头,“不可能,这也太扯了。” 谢晓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不喜欢足球,所以当时,我对我哥的做法很是不解,觉得就那么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上面还涂了那么多鬼画符,脏兮兮的,谁会想要啊,没想到,叶清庭知道这事以后,急急忙忙就跑来我家翻箱倒柜的找,你也知道的,小孩子比大人固执得多,认定了一件事就一根筋到底,看到他这么急迫地想找到那件球衣,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平常冷冷淡淡的男孩子还有那么火热的一面。” “可以想象。”想起初中时候,男生对足球的喜爱,凌溪泉不由得微微笑起来,“他一直都很喜欢足球。” “是啊,不过要是现在和他提及当年的事,恐怕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吧。”谢晓月也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愉快地笑出了声,“不过啊,你猜错了,不是我哥要他说那句话的,是柯月晨出的主意。” “柯月晨?” “我说了,她一直不喜欢沈方桥,尤其是沈方桥和聂斯赫玩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恨恨地跑过来和我诉苦。哦对了,她喜欢聂斯赫,你应该知道吧?”谢晓月双手合十地抵着下巴,眼底含笑,“哎,有时候我也很苦恼,明明不想知道,别人却都喜欢跑过来和我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事,难道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平易近人的脸吗?” Chapter 94 凌溪泉沉默了,这句话偏生叫她听出了些别的意思。【无弹窗.】 谢晓月也没打算从她嘴里听到什么,笑嘻嘻地说道,“我刚说到哪了?对了,说到柯月晨不喜欢沈方桥,确切地说,应该是她不喜欢看沈方桥和他们几个男孩子走的太近,所以给叶清庭出了主意,让他在生日许愿的时候大声把想娶沈方桥的话说出来,一定会惊到我哥的。” 这倒是出乎意料,不过…… “看上去,柯月晨不像那种人。”她回想起脑海里那个早已模糊,却蹦跳着如欢快蝴蝶一样的白色身影,微微皱眉。 “小溪啊,我该说你是单纯呢,还是傻?”谢晓月一脸的好笑,“在你眼里,全世界都是好人。” “不是。”她摇头,“我只是没看出来。” “你没看出来的多了去了。” 她抿了抿嘴,沉声问道,“比如你吗?” 谢晓月勾了勾嘴角,“不,比如李梓心。” 她一怔,“梓心怎么了?” “比如,她和我的未婚夫,打得火热。”谢晓月望着她,唇边的笑意加深,语调温柔得让人遍体生寒,“我想,你也没看出来吧?” 一瞬间,凌溪泉的大脑有片刻空白,然后刹那慌乱了起来。 晓月是怎么知道的? 她想了许多,却是不敢露出分毫,只能目光懵懂地回望着她,努力用惊疑的口吻试探道,“你在说什么啊?这是从哪里听来的传闻?” 谢晓月凝视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睛,极不可微地挑了挑眉,“要是传闻,我会信吗?” 不是传闻,那是…… “你……自己看见的?”凌溪泉的心跳加快了几拍,睁大眼睛说,“不可能吧,你一定是看错了。” 她的表情很是震惊,又带着一丝看不透的不确定。 谢晓月的唇角勾着一道温柔的弧度,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道,“就是我自己看到的呀。” “什么时候?”她迅速问道。 “这个嘛。”谢晓月支起下巴,依然笑意荡漾,“我不想告诉你。” 就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凌溪泉冷静了一点,问道,“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你不觉得有意思吗?”谢晓月微微歪过头,像在轻声诉说什么甜言细语,“小时候,我哥藏球衣的事情被发现,本来只是小朋友之间的玩闹,却因为叶清庭的一句话最后搞得不欢而散,你或许不能理解只是孩子之间的一句戏言,气氛却突然冷了下来,好像顷刻间什么都变了,只有在叶伯母的*问下,叶清庭告诉她和谢右打赌的事,然而,你知道我那个哥哥当时是怎么说的吗?”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更轻柔了,一字一句却有着咬牙切齿的冰冷,“他说,球衣是我藏的,他只是顺便和叶清庭打了个赌。” 凌溪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维持着十指交错的姿势听着,好像心里有种隐隐的预感,知道她接下去要说些什么。 “我这个哥哥啊,目中无人,还一点担当都没有,可我当时呢?他用那样哀求的目光看着我,我就知道,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恶魔终于知道怕了,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心一软,就替他承认了这件事,却没想到,过了几天,沈方桥一家就搬走了,而我,也被我爸妈送出国,说我们兄妹在一起只会互相影响,习性越来越不好,可他们为什么不把谢右送出去?知道心疼儿子,却不知道心疼女儿吗?他们不知道放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单独生活在国外得有多孤独吗?!” 她的音量微微提高,唇边的笑意隐隐刻画出了一道尖锐的不甘,“都是自己的孩子,凭什么这么对我!” 凌溪泉被她吓了一跳,左右环顾了眼,见周围坐的几桌投来了诧异的目光,不由稍稍低下头,伸手,拉了拉对面女生的胳膊,低声说,“晓月,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谢晓月把她的手扒开,眼底铺上了一层淡淡的怨恨,语调如梦低喃,“你说,他们为什么都要这样呢?我本来想就这么过自己的日子,可是呢,我哥为了自己的幸福又要牺牲我的幸福,我最好的朋友,明知那是我的未婚夫,却还是背叛了我……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晓月……”她的表情让凌溪泉心情复杂得很,似愧疚,又似更深一点的东西,刚想说些什么,谢晓月却打断了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以怨报怨是不对的吧?” “不是。”凌溪泉摇摇头,“大道理谁都懂,但有几个人能做得到?我们都不是圣人。可是晓月,委屈和不平憋在心里久了就会积怨,就像你现在这样。你觉得生活对你不公平,你想报复你哥,或许你还想报复梓心,我可以理解,但……”她停顿了一下,诚恳地说,“我不是要为谁说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会很累吧?每天都活在算计里,从他们的痛苦里得到快乐……这样的快乐,是不会长久的。” “怎么,你不恨我了?”谢晓月怔了良久,忽然噗哧一声笑了,“凌溪泉啊凌溪泉,有时候看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心肠怎么那么软啊。” 凌溪泉看着她,神色复杂,“我没有恨过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说完,又觉得这么表达不对,顿了顿,不由面露无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见她这样,谢晓月反倒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地说,“没事,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解亲密无间的好友为什么突然骗自己。 不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惴惴不安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说到底,对她而言,这就是场无妄之灾吧? 想到这里,谢晓月又强调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但不管怎么样,小溪,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想过伤害你。” 关于这点,凌溪泉信了,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想要谢右和梓心怎么样才会收手呢?” Chapter 95 闻言,谢晓月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皮笑r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沈方桥、苏宇蓝、甚至应聃丹……我只是在后面推了一把,又怎么能算针对,又哪来的收手一说呢?” 这般的轻言细语让凌溪泉眼皮一跳,“晓月,你实话告诉我,我换我的ct,是不是算准了叶清庭会去找苏宇蓝?” 谢晓月微微挑眉,一个“嗯”拖着长长的鼻音,却是说道,“你放心吧,你的那两张脑部ct我叫人看过了,没什么大碍,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也不会这么淡定。【最新章节阅读.】” 这话真是不知道让她忧虑还是高兴。 忧虑的是谢晓月把她也给算计进去了,高兴的是对方到底还是为她考虑了。 于是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可你是怎么知道苏宇蓝和谢右的事的?你初中不是在国外吗?” “我说了啊,总有人喜欢找我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事。”谢晓月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相机拿到手里左右把玩,垂下的目光隐含轻蔑,“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哥做事一向高调,我如果想知道,就一定能知道。” 这倒是。 凌溪泉踌躇了一下,“晓月,我也不是要替你哥说话,只是初中那会,我认识的谢右虽然高傲,但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她想了想,补充道,“当时,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她的鼻子不小心被谢右的篮球砸了,他还特地去医务室给她道了歉。” 握着相机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它放回包里,再次看向她的时候,谢晓月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地说,“那只是他装出来的,他才不是什么负责任的人。” 她耿耿于怀的,还是小时候谢右把事情推卸给她,最终害她被送到遥远的陌生国度。 对一个孩子而言,这已经算得上遗弃了吧。 虽然不知道谢家父母是怎么想的,可是,人总是在经过了教训后成长的啊。 也许,正因为这件事,谢右才懂得了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任的道理吧。 凌溪泉没有出声,却在心里默默反驳了一句。 既然谢晓月对谢右的观感早已下了定论,那无论费多少口舌,她都是不会听的,反倒还会厌倦不耐。 “有些事情,你还是要自己想清楚才对。”她想了良久,才堪堪开口,“小时候犯点错没什么,只要改了就好。” “没什么?改了就好?那现在呢?我哥为了他自己的幸福,不还是再次牺牲我了?”这句话不知道刺激到了谢晓月的哪根神经,她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为什么我的命运总要掌握在我哥的手里?凭什么他追求自己的幸福就要牺牲我?如果你是我,你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我……”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认了,难道我还要嫁给陆羽卓吗?”谢晓月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目露厌恶地嗤了一声,“虽然我对那个花花公子一直没什么好感,但背着我和李梓心搞在一起,还是够恶心的。” 凌溪泉张了张嘴,直觉地想帮李梓心说话,却发觉说什么都不对。 他们之间有一腿是事实。 他们瞒着谢晓月也是事实。 只是,要让晓月相信,梓心不是有心欺骗她,她自己也很煎熬,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如果换做是她,她似乎……也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于是沉默了下来。 而那边,看到凌溪泉默不作声的样子,谢晓月的唇边扯开了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所以,我的事,你不要管了,就算想管,你也管不了。” “谢右是你哥哥,你的家事我可以不管。”她的话把凌溪泉出的神拉了回来,悄悄捏紧十指,“但你和梓心比我认识的还早,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看得很清楚,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出伤害她的事。” 谢晓月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明明是她伤害了我,怎么就变成我伤害她了?就因为她是你表妹,你就这么帮她说话?那我呢?” “不是。”她无力地揉了揉额角,“我只是想说,大家有事就应该说开,或许是有些什么误会呢?何况你们还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你总要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吧?” “误会?”谢晓月冷笑了一声,“你就不用替她说话了,要真是误会,为什么每次陆羽卓在场,她都表现得那么不自然?我是不喜欢陆羽卓,但这不是她背叛我的理由。” 凌溪泉是有些明白她的意思的,如果李梓心光明正大地与她说这件事,说他们互相喜欢,或许她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难受了。 可现在呢? 她不仅要嫁一个相厌的男人,更被自己的好朋友暗自捅了一刀。 就好像突然间全世界都在针对她。 这种感觉,又怎么能好得起来。 凌溪泉完全忘了自己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将心比心,她不由同情起了谢晓月。 可是…… “梓心不喜欢陆羽卓。”她忍不住辩解。 “你怎么知道?”谢晓月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反问道,“还是说,他们之间的事,你也知道?” 她心里一突,“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罢了。” 谢晓月静静地望了她几秒,缓缓点头,“也是,你怎么会知道。” 然后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凉了,就更不好喝了。”随后目光落到凌溪泉手前,一动没动过的咖啡上,“你不尝尝吗?” “不了,叶清庭说,喝咖啡对伤口不好。” “你倒是听话。”谢晓月怔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艳慕,笑了笑就放下了杯子,却没掌握好力道,不小心溅出的几滴咖啡落在白色的圆桌上,很快凝固,丑陋的斑点像是结痂后的伤痕,狰狞不堪。 她垂下眼帘,低低地凝视着桌上的斑点,自言自语道,“怎么我就碰不到那么好的人呢……” 凌溪泉刚想张嘴,怀里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身子瞬间放松了一些,“喂?” “还没好吗?”如溪涧流动般的嗓音隐含着担忧从那端传来。 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快了,你在哪?” “在门口。” Chapter 96 “什么?”她愣了一下,本能地抬头向玻璃窗外扫去。【最新章节阅读.】 离她们不远处的店门外,清隽挺拔的男生背对着她们,只隐约看见露着一半的侧脸惊为天人。 她不由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见状,一直默默抿着咖啡的谢晓月扭头,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看到了店外那个静静等待的男生,不由会心一笑,赶在那边解释之前说道,“哟,都追到这里来了,是怕我吃了你还是怎么的。” “没有的事。”凌溪泉把手机稍微拉离了自己,无奈地解释,“我们走得又不远,可能只是恰好看见吧。” 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却是明白几分的。 叶清庭十之**一直跟在她们后面。 不然,他能平白无故找到她们,也真是神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凌溪泉能想到的事,谢晓月又怎么会想不到。 不过,她也没有拆穿,反倒顺水推舟地笑着说,“好了,既然叶清庭来接你了,那你就回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了。” 你没什么事,可是梓心呢? 凌溪泉抿了抿嘴,“你要和我说的话,都说完了吗?” 谢晓月反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是啊。 她还想知道些什么呢? 比如,她会不会和梓心摊牌,会不会就此放过谢右。 可这些会不会,就算是追问,也得不到回答吧? 就算得到了回答,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不见得吧。 仅仅是从换她ct,算准叶清庭和苏宇蓝见面,以及谢右出现的时机,就足以证明,谢晓月对他们有多了解,计划得有多慎密。 如果不是伊夕的意外出现,恐怕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谢晓月的想法吧。 身边有这么一个“好朋友”,多么危险。 可是,也因为了解,所以恨不起来,甚至连讨厌都做不到。 只有一种无力的挫败感逐渐蔓延开来。 她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只能无可奈何地说,“一起走吧。” “不了,我想再坐一会儿。”谢晓月婉言拒绝道,“一会还要回家呢。” “呢……”她迟疑了一下,“我就先走了?” “嗯,拜拜。”谢晓月的眼睛亮亮的,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拜拜。”她也微微颔首,然后紧紧抓着手机往外走。 不知何时,电话已经挂断,往外一瞥,原先背对着她的男生目光牢牢地跟着她,眉间微蹙,似有些顾虑。 凌溪泉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谢晓月背对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亮丽的长发闪着耀眼的光泽。 再回过头,一颗心慢慢落了下来。 可随之而来的,是说不上来的疲惫和倦怠。 就好像刚才进行的不是朋友之间的交谈,而是一场残酷无情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几乎耗尽了她毕生的精力。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她在几步之遥的玻璃门前停下脚步,低头翻出李梓心的通讯录,却在播出号码的下一秒迅速按掉,随后改发了一条短信—— 晓月知道了你和陆羽卓的事,你好好想想怎么主动找她解释吧。 然后收起手机,推开店门,走向站在行道树下,落叶缤纷,却片叶未沾身的男生。 有些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向李梓心诉说。 比如自己是怎么知道她和陆羽卓的事,又知道了多久。 再比如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和她讲这句话。 凌溪泉知道,只要李梓心看到这条短信,再迟钝也会意识到些什么。 可口袋里的手机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响起,想来李梓心也没有像平常那样收到即回。 会是震惊吗? 还是害怕? 抑或是这些种种情绪和内疚并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她最大的努力了。 不是说最好的朋友就一定要c手到最后,也不是说有了是非就一定要义正言辞地纠正他人的做法。 可能,一直以来她的事不关己不仅仅是怕麻烦,更是怕原本只是两三个人的事,最后变成更多人的事。 凌溪泉也不是不想劝谢晓月摆正心态好好生活,只是她的心结摆在那里,怎么除,也只有她能做到了。 她只是怕,自己会越帮越忙。 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店外,天y沉得仿佛随时降临狂风暴雨。 快步走向那个等待着的男生,还未等她开口,叶清庭已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温柔里带着一丝责怪,“怎么手这么冷?”说着,捂着她的手搓了起来。 “可能是天气冷吧。”她的心里一暖,微微笑起来,“叶清庭,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跟踪我了?” 男生有一霎的语塞,“我只是担心你。” 只是短短的六个字,凌溪泉却忽然鼻子一酸,猛地扑到了他怀里,温热有力的心跳透过衬衣传到她的皮肤,似带着灼烧的力量。 她深深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我没事。” 这个举动出乎意料。 叶清庭的动作有顷刻停顿,随后抬手,慢慢环住了她,“你这样投怀送抱,很难让我相信你没事。” “谁投怀送抱了。”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了出来,“我只是想到,上个礼拜你答应程许凡参加这周的足球赛,我头上顶着这么大的包扎,可能去不了了。” “这有什么。”男生轻轻一笑,在她的发丝上烙下一吻,坦荡地说,“大不了,我也不去了。” 凌溪泉抬起头望他,还是撒娇地抱着他,“答应别人的事反悔不太好吧。” 男生收了收手,抱紧她,“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的了。” 她一怔。 “所以,没有什么好烦恼的。” 他顿了顿,没有问谢晓月和她说了什么,也没有问她的情绪看起来为什么如此低落,只是缓缓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的双眼与自己对视,“因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的眼眸微垂,长而微翘的睫毛下,目光深邃得见不到底,半掩在y影里的温柔是那般让人心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片安宁而耀眼的星光。 她被迷了心智,点点头,“是啊,没什么好烦恼的。” 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再糟心的事情,最终也会解决的。 最重要的是,他会陪她一起面对的。 天际的y云冥冥,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男生牵起她的手,慢慢沿着行道边走,好像一如当年,他们似有若无地并肩走在周末的补课路途里,分别的遗憾里,还有那敢碰不敢紧握的小鹿乱撞里。 她半仰起头,男生也恰好偏头看向她。 他的眉目还是精致而清亮,唇角微微弯起,仿佛刻画着世间最美的春暖花开。 好像初次见面时,四目相对的慌乱别过头,还依旧历历在目。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被牵着的手,感受到对方不轻不重的回握,心底某些彷徨不安的东西忽然就确信了下来。 然后忍不住释然地笑了。 下一个口路,似乎遥远得看不到尽头。 那遥远得看不到尽头的地方,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兴致昂扬地坐上了锦江乐园的摩天轮,满怀着少女的期待和喜悦郑重许下的心愿: 我也想和叶清庭,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像里描绘的那样,至死不渝,直至白头。 Chapter 97 大结局 “咔——” 好不容易等到导演的一声卡,牵着手的两个人无比自然地松开了对方的手,化妆师纷纷上前补妆,眼看两个年轻代的实力演员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看剧本,导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满脸红光地朝坐在角落那个,半陷在y影里的人快步走去。【全文字阅读.】 走近了些,他挤满笑容地打招呼,“凌小姐,怎么有空亲自来片场走一趟?” “正好有空,您做您该的事就行了,不用管我。”让人倍感舒心的女声婉转响起,坐在角落的人站起来,片场里的灯光打到她的身上,折s出如梦如幻的光影。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生,一身欧美休闲风的打扮,烫亮的长卷发垂散在腰际,面容漂亮如画,眉间隐现温柔。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明亮的眼眸顿然清澈得叫人无法*视。 可惜了。 导演暗自叹了一声,若不是眼前这个女生并非科班出生,且是这部剧的编剧,让她来演这剧里的女一,这神韵这气质,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这么想着,竟然发起了呆来。 见状,凌妍清奇怪地喊他,“导演?导演?” “啊?”导演瞬间一个激灵清醒。 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你在想什么呢?” “我……”总不能说自己刚才在发呆吧。 导演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是在想剧情。” “剧情?”她讶异地挑了挑眉,虚心地问,“导演是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倒没有,只是有个问题想问凌小姐,但一直没什么机会。” “您问。” 导演摸了摸头,呵呵一笑,“是这样的,剧情一开始,男女主角走得是温馨细节风,为什么一长大,这个……这个剧情就一下子‘曲折’了起来呢?” “你是想说,后面的剧情有些狗血吧。”凌妍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狗血倒不至于。”导演想了想,解释道,“观众虽然喜欢吐槽狗血剧,但收视率高的,往往也都是这类。我只是好奇,凌小姐是什么样的构思,才会把剧本前后两部分的文风改成了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这话让凌妍清怔了怔,眼神有一瞬的恍惚,又很快以微笑掩饰,“可能是因为,我想尝试另一种风格吧,需要我修改吗?” “不用不用。”导演连连摆手,笑呵呵地说,“原来是这样,这样也挺好的。” 凌妍清笑了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导演您忙您的去吧。” “哎,好好。” 她微微颔首,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出了这四面围墙的片场,走出门的一霎那,她状似不经意地朝那个演男一的演员瞥了一眼,拿着剧本认真看着的男演员眉目微垂,他的气质上佳,面容清秀,大概年轻一代的演员里,再也找不出比他更适合演剧中男一的人了。 然而…… 终究还是少了那么一些东西。 她的脚步稍一缓,就若无其事地踏出了门。 片场外,已经深秋的傍晚,一阵微冷的风吹来,夕阳的落霞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她慢慢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突然觉得,形单影只不过如此。 她面向的晚霞如美如画,好像天际与云彩相恋,只有在这个时刻才能给彼此深深一吻,清风微冷却温柔,余留下一地旖旎。 有什么东西飘到了她的脸上,伸手摸了摸,掌心躺着一片枯黄的落叶,然后风吹啊吹,她掌心那片枯叶终究是流转着飘落远方,卷入路边的落叶丛中,再找不出一丝痕迹。 她微微仰起头,迎着风,望见一架波音飞机划过天边美丽的晚霞,留下一道道腾腾的彩色云雾。 你坐过飞机吗? 从高空往外看,什么都变得渺小了,什么都看不清了,耳朵涨涨的,只有无尽的云层和远方跟随着你的太阳。 你谈过恋爱吗? 就像咫尺天涯的太阳那样,耀眼、滚烫,可你还是奋不顾身地向它靠近,直到有一天,心甘情愿地融化在滚烫的热浪里。 他坐在你的身边,勾起你的手指,你听不见他的声音,却看见他的唇形在对你说不要怕。 于是你安心了。 可是横跨过大西洋,那一边的黑暗降临了。 你经历过思念吗? 外面漆黑一片,连月亮的影子也看不到,只有耳边隆隆的鸣响陪伴左右,你听不到他,也看不到他了。 你慌乱地想翻出手机给他发短信,可你处在万米高空。 你发不了短信了。 你很想他,可你不知道他想不想你。 于是只能泪盈于睫,连周围的一切都模糊得看不清了。 凌妍清的嘴唇微微颤了颤,扬起的脸蛋上,眼底泛过一丝泪光。 为什么前后两部分的文风完全不一样了呢? 导演的疑问还犹在耳畔。 就像那些旧去的时光纵然在脑海里翻了一百遍,还是违背她意地悄然褪色。 可答案很简单呀。 因为,她从来就没有那么幸运啊。 吕熙宁、林笑琪、狄琴、肖顺、齐亚凌、尹竣玉、谢右、徐乐飞、江介…… 初中时候多么小,却多么热烈的一个圈子啊,可世界那么大,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她却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甚至李梓心和谢晓月,她在美国留学时两个最好的朋友,也在她回国以后联系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只留下一些曾经的小快乐在记忆里荧荧发光。 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幸运的,能遇到一个与自己知心知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也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幸运的,都圆满一切想要圆的遗憾。 有些故事的结尾,她无幸参与。 而叶翌呢? 那个记忆里,笑容永远淡漠如春日未融的薄雪般的男生,唇角微扬,就好似令天地黯然失色。 他们就像剧本里刻画的那样,多年以后的偶然重逢,两人对彼此年少时留下的印象颇有好感,于是就真的在一起了。 可叶翌从来就是那么一个人,清冷淡漠,浅浅的笑容背后是没有人能触及的冷漠。 最爱她的时候,他大概也说过“陪你到永远”那样的话。 可那之后呢? 能爱一个人那么长时间,大概总带着点癫狂。 她的内心永远没有表面显现得那般开朗随性,反而在对待感情上面,疑心,而小家子气。 但叶翌呢? 对谁都彬彬有礼。 时间长了,她甚至都分不清,他对自己和别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于是,在再一次撕心裂肺地*问他爱不爱自己的那一刻,那个男生叹了口气,难掩疲惫,“凌妍清,你这么活着累不累?我觉得,可能我们不适合彼此。” 话说到那一步,她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也是在那一瞬间,她懂了,有些感情是没办法说破的,有些年少时,小心翼翼的情感,最好就一辈子捂在心口珍藏着,因为一旦拿出来,就真的碎了。 也许,在现在的叶翌心里,彼时的好感早就消磨成了尖锐刻薄的样子,廉价得只留下这满目苍夷的枯黄。 她也不想的。 她只是本性如此。 可是大概,没有男生可以忍受她这敏感疑心又脆弱的内心吧。 所以悲从中来,不甘心地把剧本里的男一塑造成一个深情款款,对女主百依百从又关切万分的形象。 她知道观众想要看的是什么。 然而现实呢? 遥远的天际,霞光逐渐黯淡了,昏黄交替的昼夜里,她似乎又看见那个清冷出众的男生回头看她,曲起手指轻轻敲打她的桌面,问她,凌妍清,你练习册最后两道题做了没? 于是一转眼,又是三年。 她从不相信有人能如此情深,直至她遇到了自己。 她所有的梦和美好都是因他而起。 也是因他而灭。 这一年,是她爱上叶翌的第整整十二年。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忍不住泛滥。 凌妍清赶忙伸手去擦,一个行人路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努力装作是风沙吹进眼睛,擦拭的动作自然又漫不经心。 只是当那人走过,她终是低下了头,唇边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好像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但凡一想起叶翌,便没了任何办法,只能任由无助软弱欺凌主导。 她微垂着眉眼,清清浅浅的笑意多了一丝悲凉的无可奈何。 因为凌妍清和叶翌没有在一起。 所以啊。 凌溪泉和叶清庭一起要在一起。 故事里的你们,请继续相爱。 叶清庭番外——不如送你一场微笑(全) 他一直知道,那是一个表面看上去很随和无所谓,内心却很温柔的女孩子。【最新章节阅读.】 第一次见到她,是她因为迟到而站在教室门口,局促不安的神情。 那时觉得很诧异,因为他并没有在开学典礼上见过她。 她长得很美,眉眼弯弯的,第一眼就给人如沐春风的恬静感,还有某些家教潜移默化下的优美气质。 可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她扎着的,那两个不时跳动着的,柔顺亮丽得想让人抓一把的马尾。 当时他就想,这个女生很不一样。 而当她低着头匆匆坐在他旁边的时候,心里竟莫名有些窃喜。 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一刹那,平生第一次,有想说句你好的冲动。 然而近距离的四目对视,忽然就有一瞬的心慌,以至于当那个女生很快回头,他什么都来不及反应。 只有那抹对他绽放的笑容,清澈明亮,在岁月的顾盼里,至今还存留在脑海里没有忘却。 后来他知道她叫凌溪泉。 雅静,诗意。 而她,人如其名。 初二之前,他们甚至没有交谈过一次。 每天的上学,放学,课余时间和尹竣玉聊他最爱的足球,似乎初中生涯就会这么过去。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清清冷冷,对什么都不太在意,或者,更确切地说,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清心寡淡不是天生的,然而家境的阔绰和权望从很小的时候就赋予了他最严格的家教和最宠溺的物质需求。 慢慢的,从和其他孩子一样哭闹着要玩具,到后来的,似乎什么都不想要了。 什么都不缺,什么都可以轻易得到。 就算是再难得的礼物和惊喜,也难起波澜。 不是没有对所谓的校园生涯有过期许,只是还远远到不了让他触动的地步。 他从来不会看不起谁。 也不会刻意疏远谁。 对他而言,没有谁是特别的,在他的眼里,谁都是一样的。 而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高人一等,不经意流露出的优越感,他用被教导的、最得体的礼貌涂上了掩饰色。 很多人因此喜欢亲近他,他也耐心地对待着每一个主动靠近他的人。 与人相处的度,他从来都拿捏妥当。 亲疏分明,却难以让别人感到一丝不适。 只有她是不太一样的。 哪怕没有交谈一句,哪怕平时连来往都没有,哪怕座位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两列的差距,似乎在他旁光的某个小小角落,一直都留意着她的存在。 她和吕熙宁、狄琴和林笑琪走得很近,关系也很好,以至于人云亦云,班级里沸沸扬扬传起他和狄琴绯闻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怕她误会。 但,她似乎早就忘记他了,望着他的目光始终雾蒙蒙的一片。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到她的前面。 可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置若罔闻地做着数学作业。 忽然就有些不悦。 她对聂斯赫这个毫无交集的别班同学都能露出笑容,可对他的到来,却没有一丝好奇和触动。 于是故意把她放在桌沿的笔袋扫到了地上,然后又捡起来,礼貌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女生抬头望向他。 她的眸子恬静透亮,还有一丝看不懂的轻柔。 一瞬间,他竟然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久违到似乎连很小的时候得到最想要的那个玩具,也没有过这样的异样感觉。 暑假发生的那场闹剧,无非就是两个女生之间的攀比和贪慕,他冷眼旁观,本来并没有打算c手,可看见她为了暖场而故意摔倒在生硬的冰面上时,他破天荒地开口解了围。 天知道,他素来不喜欢管闲事,更不喜欢主动揽事。 有人说,心事是很难隐藏的,捂住嘴巴,它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一个暑假没见,他偶尔会想起坐在后面的那个女生。 她找不到出口时,急急忙忙跑向他的样子。 她轻言细语的样子。 她故作镇定,却连耳根都染成绯红色的样子。 如同一个层层叠叠的谜,越想找到解答,越是每一次都能发现一个全新的样子。 他竟然慢慢乐此不疲了起来。 可是,这种感觉既新鲜又危险。 他清楚的知道,从一出生,他就是不同的,他未来要走的路,轨迹早已注定,而此时此刻,他分不清他的动心,究竟是一时冲动的新奇,还是无欲无求太久的寂寞作祟。 他看不透自己的心,可有一点难以改变。 这样的动心虚妄浮华,适合这个年纪所有的人,却独独不适合他。 而,扪心自问,他喜欢她,可他自以为,这样的喜欢还远远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于是新学期还未开始,他就决定及时掐断悄然萌生的好感。 可他没料到,一场台风,他拒绝了想帮助他的所有人,偏偏对上她期待闪亮的明眸,硬不下心说出那一句简单的“不用了,谢谢,我家人很快就来。” 他开始每天和自己说,等等吧,再等等吧,反正他没有那么快就要走。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喜欢和她说话的感觉。 还有她站在面前,红着脸的样子。 多少次,他都想伸手摸摸她的头,看看触感是不是和想象里的一样柔软顺滑。 所以当看见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头发上沾满牛奶的狼狈模样,他的心里突然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的感觉。 他不喜欢看到她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活像一只优雅的猫被狠心遗弃,等待着谁的好心怜悯。 他冷着脸打湿了餐巾纸,想也没想,就想替她擦掉脸上干涸的渍迹。 然而,四目交错,她眼里的惊慌失措是那么明显,他蓦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 她害怕自己的碰触吗? 他这么想着,心底的温度冷了几分,语气也凉了下来,“擦一擦再去洗脸吧,会不舒服的。” 可他没有想到,校运会的这天,她会递给他矿泉水。 好兄弟突然的胃疼让他不得不替他跑一千米,本就不怎么愉快的心情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甚至感觉自己明白了,她望着自己的眼里氤氲的雾气,是为了什么。 她,喜欢他吧。 圣诞节那天,放学回家的他在作业本的纸张里翻到了一张夹杂的贺卡,蓝色的背景,骑着驯鹿的圣诞老人咧着笑容冲他笑。 所有收到的圣诞礼物他都收在礼品袋里,那么这张贺卡一定是别人放的吧? 那么是谁放进他书包里的呢?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随手翻了翻,一行用蓝色水彩笔写下的圣诞快乐映入眼帘。 很端正秀美的字。 很眼熟。 一个名字几乎第一时间就浮现在了脑海。 然后他看到了贺卡角落,一条醒目的修正带痕迹。 生平第一次,他带着一点好奇,找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刮开了这条修正带。 和自己想的一样,下面还残留着几个晕染开的黑色小字—— 我好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 嘴边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微笑,然后越扩越大,直至忍不住轻轻地笑出声来。 真可爱啊。 凌溪泉。 然后他把这张贺卡放到了床头柜里,也是后来去英国时,第一件放进行李箱里的东西。 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几乎是在想通的一瞬间,他就期待地登陆了qq,可父亲却在此时敲房而入,告诉他,妈妈来电话了。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自己是要去英国的。 也许是下个学期,也许是下一年。 但自己,总要出国的。 家族背负的东西,说实话他没有太大感觉,什么门第观念也不存在他的世界里。 只是,如果他迟早要走,那么他走以后,她又该怎么办呢? 那么敏感脆弱的女孩子,对待感情想必也是小心翼翼,如果他们在一起了,他却出国了,她会怎么样呢? 是崩溃还是难受? 他不敢想,于是沉默地盯着电脑屏幕的qq登陆界面,然后,点了关闭。 多么身不由己的无奈。 生平第一次,他无力地揉了揉太阳x。 于是第二天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以淡漠的姿态对待每一个人。 可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她一点。 于是学军那天,他故意和尹竣玉换了位置,两两相望,女生的羞怯是那么明显,她低下头,如同一只等待抚慰的,受惊的猫咪。 他也真的那么做了。 几乎是鬼使神差的,他不受控制地伸手摸了摸女生的脑袋。 那顶戴得歪歪扭扭的军训帽,很碍事。 可他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的突兀,以及女生愣愣抬头看向自己的目光。 清澈得不含一丝杂尘。 他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替她将戴着的军训帽摆正。 对她,他是有些了解的。 看似什么都漠不关心,心却比谁都软。 说到底,就是不懂怎么拒绝别人。 比如在吕熙宁和谢右的事上,又比如在秦左的事上。 如果他出国了,他想,他大概是放心不下她的。 可在这之前,他还发现,她特别喜欢吃醋。 无论是谁靠近自己,她都是一副如临大敌,却偏生要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来。 只是惆怅的个性签名总是能看出点端倪。 他无意让她误会,也没什么“因为要出国了,找个女生让她误会一下,她就不会继续喜欢我了”的想法,正因为要离开,所以才珍惜和她相见的每一天,说的每一句话,他希望以后她想起自己的时候,都是些快乐的回忆。 但她知道自己出国的这件事,比自己预期的要快。 ——你是不是要去英国了? 在收到她短信的一瞬间,无以复加的无措袭击了大脑。 他该怎么回答? 他还没准备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不是眼前。 如果她在眼前,他很难想象自己还可以冷静地反复推敲着每一个回复的字眼,就连按着屏幕的手指都是颤着的——很复杂,打字说不清,要不,周末在冯老师家附近的那个地铁站见面说吧? 得到确定的答复,他松了口气,下一秒心又提了上来。 他该以怎样的姿态回答面对,她才会不那么难过。 然而,事实是,只要他离开,她就一定会难过。 于是那天闲扯了半天,他终究是一咬牙,把自己出国的原委全盘托出。 她表现得比想象的冷静。 他想。 可是她眼底的情绪濒临愧疚。 他想。 他想抱抱她,安慰她。 可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一旦迈出了这一步,她才会真正伤心。 而现在,她至少没有别的什么心理负担。 于是他强忍着心底的难受,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垂在两边的手,早就深深地攥紧,疼痛,但和即将到来的分离想比…… 没什么。 他想。 他慢慢不去学校了。 叶母给他找了一个英文的家教老师,很地道的英国人,说是他从小在中国长大,怕刚去会不习惯。 怎么会不习惯呢。 他在心里默默反驳了一句,却没有拒绝,顺水推舟地给学校请了假。 如果看不到他,如果就这样慢慢从她的生活里淡化,她会不会好过一点呢? 可他还是忍不住从尹竣玉的口中打探她的消息。 依稀记得他第一次问“凌溪泉今天怎么样”的时候,好友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神情,久久没有言语。 他知道,在从自己嘴里说出一个女孩子名字的时候,尹竣玉就一定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他从没主动提起过任何一个女生。 于是他每天都能从尹竣玉的口中得到她的消息。 今天,她安安静静地在后面坐了一天。 今天,何老师在课堂上表扬了她写的作文。 今天,二班那个叫刘瑶的小太妹放学堵了她…… 他坐不住了,到谢右家走了一趟,顺道提了一下刘瑶的事。 出乎他意料的,谢右知道这件事后没有想象的讶异,反倒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他,说,“叶清庭啊叶清庭,我看你和凌溪泉眉来眼去的,怎么还没把人家搞定?” 怎么搞定? 他苦笑了一声,他没有谢右那种想做就做、喜欢就奋不顾身去追的冲动。 眼看离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还是私心地想见她最后一面。 一夜的辗转无眠,在不停看时间的白天里才堪堪入睡。 于是再睁开眼,很不幸地发现自己睡过了头。 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出门,坐上出租又发现自己忘带了东西,一来一回,转眼已经快到了约定时间,女生却迟迟没有来短信询问。 他略作思索就主动发了一条堵车的短信,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迫切想见她的心情在看到马路对面那个,扎着两个长长马尾,低头捧着手机的女生时,突然退怯了。 虽然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千遍万遍,可真正要面对的时候,他还是久久迈不开步伐。 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可怀里手机的震动把他拉回了现实,他看见对面的女生遥遥望过来,目光里温柔蔓延,逆着风的发丝舞动,不知道怎么,他放缓了脚步,如果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 他为她准备了两份礼物,以自己生日为由,送给了她。 可她望过来的眼神亮亮的,里面的情愫他再熟悉不过。 那一刻,从未有过的慌乱在心底弥漫开来,几乎是在她开口的一霎那,他就慌忙打断了她。 他听见自己问—— “凌溪泉,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你还记得说过依赖我的话吗? 女生果然怔住了。 “那次学军,最后一天看文艺汇演,你差点摔倒之后说的话。”他狠下心,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也同样把自己的心敲得粉碎,“我当时想对你说……可是,凌溪泉,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抓住你的。” ——我当时想对你说,好,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违心的话以最淡漠的方式说出,就连唇边的笑意都走形变凉。 他看到她眼里的光芒渐渐黯淡,却又重新被脆弱的坚强覆盖,好似轻轻一戳就会破损。 “祝你一路顺风。”然后就听见她生硬干涩的祝福,还有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看见了她抓着小熊的手指有多用力。 他看见了转身离开的她迅速擦了擦脸颊。 他知道这都是为什么。 可他无声地张了张嘴,终究化为唇边上扬的,清清浅浅的一道弧度。 就像往常那样,浅浅地微笑着。 凌溪泉,我也喜欢你。 他在心底轻轻地回答着。 很喜欢,很喜欢你。 可是。 在我说想一生一世,永永远远跟在在一起之前。 先送你一场微笑。 好不好? 李梓心番外——沉浮(加后续番外说明) 李梓心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是在课余时间的休息室里,男生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转着篮球,漫不经心的目光注视着不停滚动的篮球。【风云阅读网.】 他身后的日光温柔蔓延,逆着光的眉眼慵懒俊美。 她的目光顺势望向他修长的指尖。 休息室,男生,篮球。 不知道怎么就有种一眼万年的错觉。 恍惚以为看见了春暖花开。 “他啊,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直到后来的很多年,谢晓月的这句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话都如重石一般压在她的心上。 她怎么能喜欢上好朋友的未婚夫呢? 可是,从高中到大学,身边的同学换了又换,记忆里的那次春暖花开,就算是一个追求了她两年的帅气男生单膝跪在铺满玫瑰花的地上献她花束,满目的娇艳欲滴,还是无可替代。 谢晓月不喜欢陆羽卓。 李梓心知道这件事。 但她同样知道,就算不喜欢,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喜欢上他。 更不论是和好朋友的未婚夫,发生点什么。 于是,面对那个好像随时随处都在自己眼前晃荡的男生,她变得敏感而多心,只要他稍稍一靠近,她就会一惊一乍地跳开,只要他一说话,无论是非对错,她都会激动反驳。 似乎只要他在场,她就变得不像自己。 藏着掖着的感情总是痛苦的。 直到高中毕业的舞会上,喝多了的她踉踉跄跄地踩着高跟,却被拉入一个温暖牢靠的怀抱,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很熟悉的薄荷味气息。 比平时多了一份她从来不敢靠近的真实感。 也许是酒精作祟,她轻颤着睫毛闭上眼,任由他搀扶着自己走里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包厢大门。 迷醉的芬香在酒吧的空气里狂舞。 她闭着眼,紧张地咬了咬嘴唇,可就在下一秒,一阵轻柔的爱抚掠过她的唇瓣。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白皙干净的手指以一种暧昧的节奏滑过她的双唇。 还有男生深邃得仿佛能勾人心魂的眼睛。 他舔了舔如玫瑰般鲜艳的嘴唇。 好像很渴,非常的。 李梓心呆呆地望了几秒,脑子突然有片刻的清明。 她这是在做什么? 于是用尽力气推开他,躲避地跳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长长的高跟陷入绵软的皮质沙发里,她险些摔下来。 男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tina,别闹了,你喝醉了。”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哄骗和诱拐,在这样散发着香味的暧昧里格外醉人心弦。 于是她半推半就地倒在了那个令人眷恋的怀里。 与此同时,一个湿润清凉的吻,似带着无尽的缠绵轻轻落在她的后颈。 “李梓心,看着我,我是谁?” 几乎是一个激灵,她翻身就想挣脱他的怀抱,“陆羽卓,你有病吧!” 然而话音未落,密集的吻就落到了她的唇上,带着让人沉醉的薄荷香味。 酒精的作用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她的内心躁动,唇舌温柔的缠绵在她微张的嘴里翻腾爱意。 她的喉咙滑动,燥热在一瞬间达致顶峰。 她失去了理智。 她也很渴,非常的。 可当日光灿烂的金黄从遮光板的缝隙里透过来,投影在男生熟睡的脸颊上。 清醒后的她呆呆地坐在浑然陌生的包厢里。 一夜未归。 残留的记忆是如此清晰。 昨天晚上,她是那么任由自己堕落地压倒他,肆意亲吻他,甚至那渴望已久的满足感还深深地留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里。 然而她绝望地摒住了呼吸,紧紧闭上眼,两行泪水无声地滑落。 可是,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和这个人,上,了,床。 她背着自己的好朋友,上了她的未婚夫。 为什么不拒绝自己呢? 她怨恨地想。 可男生就躺在她的旁边,她却不敢再多看一眼,咬着牙,忍着疼痛穿戴整齐,然后一颠一簸地走出了包厢。 酒吧里,端着盘子的服务员来来往往,发现她从里间的包厢里走出,皆是挂着了熟于心的笑。 却刺痛了她此刻的神经。 悔恨、痛苦、内疚,各种情绪侵蚀她的神经,比身体上的撕裂感还要撕心裂肺。 像丢了魂似的回家的她险些崩溃。 家里空荡荡的,父母不在家,她的表姐也不在家。 她一个人飞奔上楼,一边哭着,一边一遍一遍地打着沐浴露洗澡。 花洒将她从头到尾的包围起来。 耳边只有无尽落地的水声。 以及混杂不清的哭泣声。 没想到,男生很快找到了她,*问她为什么躲着自己。 “陆羽卓,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冰冷的声音从她的嘴里吐出来,她都快不认识自己。 “为什么?我们……” “哪来的我们!”她几乎跳了起来,用决绝的口吻说,“我告诉你,陆羽卓,我真的很讨厌你!所以!求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晃了!” 说完这句话,愣住的不仅是她自己。 男生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像不敢置信,又像伤心。 怎么可能会是伤心呢,在这么一个玩世不恭的男生身上。 李梓心默默想着。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话有多伤人,可是…… 不管他那晚是不是清醒,他们犯下的错误都是不允许被原谅的。 这个如罂粟般吸引着她的男生,是那么危险。 如果不及时砍断,她和晓月的关系也濒临危机。 她是多么珍惜好朋友之间难得的感情啊。 于是无论何时何地,她开始躲避他所在的每一个角落。 而从那天起,那个慵懒俊美的男生,那个对她向来笑得肆意的男生,也不再主动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男生的自尊一点都不比女生的低。 他沉默,什么都没说。 她顾忌,也是什么都没说。 他与她,一个希望对方主动道歉,一个希望对方不要再找她。 于是慢慢的,两个人之间,彻底无言。 然而,真的无言之后,她的心底却是无法言诉的痛苦。 她只是不想看到好友失望冷漠的眼神。 可她,不是真的想和他就此没了联系。 时间就这么缓慢而煎熬地走着。 直到她为了好朋友的幸福,不顾一切地跟随着另一个好友的步伐回了国。 不得不承认,她是存在私心的。 如果,她是说如果,晓月可以依着自己的意志寻找幸福,是不是她和陆羽卓,就有了那么一点可能? 这样的想法隐隐带着y暗面。 她却止不住地想。 却没想到,他竟然也跟着回了国。 她不敢奢想,慢慢生疏冷漠的两个人,他会是因为自己追来的。 她的心里纠结万分,因为站在餐厅那个好像在等着她的,俊挺的男生,脸上是从前那种,懒散的坏笑。 这样的他应该是她熟悉的。 可是,他们分明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了。 于是脑子有一瞬的空白,然后不知道哪一根神经搭错了,拿起身边的椅子就朝他挥了过去。 男生似乎被她惊到了,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反应过来的她也是一惊,不想伤到他,却又不愿气势落了下风,只好将错就错,把店里值钱的小玩意砸了个稀巴烂。 以至于凌溪泉怒气冲冲赶来的时候,她心虚地不敢看她的眼睛。 把他默默跟在自己身后回家的举动看在眼里,几番唇舌之后,她还是默许了他住进了好友的家里。 对他的爱,大抵总带着别扭。 一面是道德束缚,一面是遵从本心。 但她从未想过,一直被埋藏于心的秘密,李梓心竟然知道了。 收到凌溪泉短信的一刹那,在站台等地铁的她腿一软,在旁人惊异的目光里脸色惨白。 她什么也无法思考。 解释?怎么解释? 对她说,“我是睡了你未婚夫,但我不是有意的?” 还是说,“我是喜欢陆羽卓,希望你成全?” 她焦躁地踱起步。 但她也没想到,就在下一秒,谢晓月的短信也紧接着发了过来,长长的句子后加了一个习惯性的笑脸——梓心,你和陆羽卓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怪你,但我希望,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坦白地告诉我,而不是闷在心里什么也不说。 就好像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罪恶得到了救赎,如释重负的是一直隐瞒的不可说。 晓月真的能心无芥蒂地原谅她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她终于可以活得,不那么累了。 * * 全文算完结了,因为放在公众章节里很多人看不到,所以就放在这篇番外下了。 结局其实是早就定下来的,这不代表叶清庭和凌溪泉的经历就是假的,只是说,最后的最后,现实的叶翌和凌妍清最终还是分开了,可这样的遗憾,她不想留给读者,所以才会有了结局外的结局。 在这篇结局之前,我已经说过高能预警了,可惜似乎没几个人听的。 但我自认为,这样的结局,是最接近现实,且最美的吧。 有遗憾才是生活,我只想一边把美好的呈现给你们,一边不忘揭示冷漠的现实。 懂的人自会懂。 然后说后续会写的番外——吕熙宁和秦左。 至于谢右、聂斯赫、以及尹竣玉,以后会有单独的形式呈现,名字会略作修改,因为叶翌和凌妍清的现实纠纷,也会穿c在其中。 所以,这样的结局,请轻喷~ 吕熙宁番外——若余生无你 城市的夜色朦胧,入冬的寒意在深夜里亦步亦趋地爬上膝盖,路边的路灯发散着橘红的光芒,一寸寸地照上心头,吕熙宁把脑袋缩在厚厚的围巾里,l露在外拎着蛋糕的手却冰冷一片,渐渐麻木通红,失去知觉。【最新章节阅读.】 回到自己租的,四十多米的一室居,摸索着打开灯,她把蛋糕放到桌子上,哈着气褪掉围巾和手套,火速打开暖气。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她一边脱着外套,一边接了起来。 “喂?” 吕母嘹亮里带着沧桑的声音响起,“宁宁啊,又加班了?” “没,有个朋友明天有事,和我换了下行程。” “那就好。”吕母松了口气,“你一个女孩子在外,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 “你说你这孩子,为什么不住家里呢。”听她应承,吕母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起来,“家里就我和你爸两个人,清净得很,你在家,我还能把你照顾得体体面面的。” “妈,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这里离公司近啊,没几步路就到了。” “你这孩子。”吕母叹了口气,“你说你这都工作好几年了,怎么还没……” 又来了。 吕熙宁哪里不知道吕母要说什么,赶忙打断她,“妈,我还没吃饭呢,先去做饭了。” 吕母这才不情不愿地作罢。 挂上电话,室内已经暖了起来。 她却顺势坐到了地板上,慢慢偏过头,旁边衣橱上的穿衣镜忠实地映照出她的脸。 抹了好几层的粉底,描绘的细眉,深深的眼线,烈焰红唇。 一张脸成熟而世故。 她恍惚地盯着自己的脸,竟然越看越陌生。 抬手,以手背擦去嘴上的唇膏,露出淡淡的,略显苍白的唇色。 她索性慢慢站起身,慢慢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仔细地卸妆、洗脸。 擦干脸,再抬头的时候,一张清秀里透着几分疲惫苍白的脸映照在镜子里。 她怔怔地盯了镜子里的人儿许久,这才转身回了内室。 床边的柜子上是一本日历,一个日子被醒目的红笔勾画出来。 她瞥了一眼,转身在房间里找出一个打火机。 小心翼翼地拆开蛋糕包装,一只精致小巧的慕斯蛋糕顿时展现在眼前,她点上赠送的蜡烛,关掉灯,整个世界仿佛只有眼前这鲜红的二十五在跃动。 她双十合十,启唇,轻轻的声音微颤,“生日快乐……谢右。”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呼啸刺耳的狂风卷着雨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无所觉地睁开眼,两行清泪已然滑落下来,滴落地板,染湿心脏,让双眼模糊。 隐约的烛火跳动里,她仿佛在朦胧的光晕里看到了十二年前。 那一年的上海,云朗气清。 她第一次看见谢右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个鞠躬礼貌的男生,就是传闻里那个无恶不作,傲慢无礼的纨绔子弟。 更没想过,他,会对肿着鼻子的自己,一见钟情。 第一回被人表白,没有丝毫准备的她语无伦次地表达了拒绝,电脑旁的杯子被不小心打翻了也顾不上擦。 还好,隔着一个网络还没被别人发现她害羞通红的脸。 她庆幸地想。 但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似冷冽的男生包藏着一颗似能灼烧一切的心。 他旁若无人的欺近。 他目空一切的大胆。 他细心温柔的举动。 他霸道宣誓的言语。 于是,从一开始自觉一无是处所以本能排斥的那种如火的热情,逐渐变成了每天期待的默许。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他,在每一处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 她想要靠近他,每每这时候,心脏感觉要跳出来。 只因为那个面容翩然俊逸的少年,只会对她展露那种温凉的微笑,然后,对她说喜欢。 被特别对待的感觉太好了。 好到她几乎忘了,那个男生有着比常人更高傲的自尊心。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言不由衷,只是在被狄琴戳中心思的时候,就好像她同样戳破了自己心底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有那放言不会喜欢上他的面子。 现在回想起来。 还是令她难过得心口狠狠发疼。 但,当她直面本心,认清了对他的感情,那个待她温柔的倨傲男生,漠然相待。 她想靠近他,想学着去了解他,却再没有了机会。 日复一日的漠视让她知道,他不是赌气,也不是生气,而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她,放下了那浅薄易碎的喜欢。 可是,不公平啊。 她明明也喜欢他的啊。 就在失了自信的时候,她却闯了一个天大的祸。 那时候,以为天就要塌下来的时候,他却又重新回到了她的世界里。 什么责任义务,什么不想看见自己喜欢过的女生无助难过……都是借口。 那时候,她是那么确信,他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于是,从来再没有像那几年怀揣的勇气一样,默默追随着他的脚步。 但又怕被那人厌恶,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却发现他的身边慢慢多了一个人。 总是冷冽倨傲的他偶尔也会露出记忆里那般温柔的笑容了。 他是那么关心那个人的身体。 就连飞国际航班,落地以后再累再困也坚持接那个人一起吃饭。 是啊。 他本来就是多么体贴的一个人啊。 远远注视着他们的她,一颗心皱巴巴的。 他们是那么的般配,恩爱。 她连嫉妒都嫉妒不来。 于是一天一天,原本想说的话慢慢变哑,最后,连告白的勇气都消耗殆尽。 这一切如果是她所幻想的,美好的破镜重圆,该多好。 直到那一天,她看着他伸手牵住那个人慢慢走来,在宾客的赞叹鼓掌里经过她,就像放慢了的电影镜头,耳边有绝望入骨的心回响,像是谁的心跳。 她偷偷和旁边的人换了人民币,鼓足了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台中央。 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想。 不管谢右接不接受,她都需要一个肯定而决绝的答案,这样,她才能下定决心过以后的生活。 ——“吕熙宁,够了。” ——“我不爱她,又为什么要娶她?” 她用力地呼吸。 心,好像一瞬间像碎掉的玻璃一样。 她遏制不住眼眶泛滥的泪水。 纵然早已料到这个结局,还是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给自己所描绘的美好故事,大概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那么,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打从一开始,打从年少时的他弯腰道歉的那一刻,故事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年少无知的伤害带着一点点自伤的残忍,一转眼,已然过去十多年。 他们是那么幸福。 只有她,那么多年来就像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一出独角戏。 飞得遥远的思绪被慢慢拉回现实。 窗外的狂风暴雨还在猛烈地扑打着玻璃。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吹熄蜡烛。 跃动的光芒隐去。 黑暗迎面将她包裹。 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耳边凄厉的风雨声,好像顷刻间就要破窗而入。 突然就在这样的黑暗气氛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如果,能回到那时候,在他推门而入的刹那,她一定不会表现得那般无措青涩。 如果,能回到那时候,在他强势告白的时候,她一定会用力地抱住他,大声说出她的心意。 如果,能回到那时候…… 她会告诉他,什么谦谦君子,什么温润如玉,都不及他半分眉眼温柔。 他们都不及你。 可是,没有如果啊。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平静又透明。 而她,一如既往地,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走路。 一个人逛街。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睡觉。 一个人……想念。 所以…… 谢右,生日快乐啊。 听说你和秦左就快要结婚了。 那么,这就是我为你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我衷心地许愿。 如果,我的余生注定没有你。 我一定要让自己过得很好。 至少,要看上去很好。 这样,才对得起没有你的生活。 伊夕+谢右番外——善良人埋藏着最坏的心眼(现实向 ) “叶翌,你看到我那件t恤了吗?就上面印着塔的那件。【无弹窗.】” “没,你是不是没带回国?”斜靠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的叶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在地上大开的行李箱里转了一圈,“你的衣服不是伊夕替你收拾的吗?你问她啊。” “你帮我找找不行吗?”谢右抱怨了一句,埋头翻找着已然凌乱的行李箱,没有听到回应,他抬头瞥了沙发上坐着的人一眼,见他看着手机,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不由提高了点音量,“喂!” “嗯?” 漫不经心的音节拖着长长的鼻音,带着几许慵懒的味道。 显然,声音的主人完全没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谢右挑了挑眉,索性放下手里的衣服走了过去,好奇地探头,“你在看什……”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男生就迅速一翻手,警觉地把手机往里藏了藏,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淡淡地抬头,斜了他一眼,“找你的衣服去。” “切。”谢右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却是嘀咕道,“谁不知道你在干嘛,不就在看凌妍清写的那部电视剧嘛……” 叶翌抿了抿嘴,没有吭声。 “不过,你说这凌妍清还真有意思啊,给你改名,为什么不给我们也改一个。”谢右唠叨地说着,恰好伊夕在这时走了进来,叶翌看了眼没完没了的好友,扬声问道,“伊夕,你看见谢右那件印着塔的t恤没?” 谢右闻声朝走向厨房的女生扭头看去。 那个背影似有一瞬的僵硬。 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向他们笑了笑,“没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算了,由它去吧。”他俯下身,慢吞吞地整理起翻乱的行李箱,“可能是没带回国吧。” 伊夕置若罔闻地走进了厨房,这才慢慢把紧攥的双手松开。 掌心疼痛得发麻,骤然是四个深深的月牙形印痕。 看见她拐进厨房,叶翌放下手机,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默不作声叠着衣物的谢右,“一件t恤而已,找不到再买一件就好了,何必把人家整理好的箱子弄乱。” 谢右的手一顿,轻轻地“嗯”了一声,在叶翌看不见的角落,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大概没有人知道,那是秦左和他刚在一起时,去巴黎旅游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名贵的t恤品牌,恰逢可以diy定制的机会,秦左曾经强调过很多遍。 这是一种纪念。 但伊夕知道。 伊夕知道很多东西。 比如,谢右喜欢过吕熙宁,为她做过的事,别人再也没有那种幸运体验。 比如,谢右不喜欢秦左,但她,却在他的心里占据着一亩三分地。 知道太多东西,不好。 那个对他一见钟情的自己。 那个耍着赖,一有空就巴巴跑过去,充当他小尾巴的自己。 那个不是滋味,看不惯别人把他真心踩在脚下践踏的自己。 那个终于狠下心,为了让他不拒绝的自己。 她低着头,一刀一刀切着蔬菜,一个没留意,锐利的刀锋切到了自己的手指,猛地松开手,她看见光亮的刀面上沾染了一点鲜血的红,然后在红色的上边,映出了她的脸。 咬牙切齿的她。 心里充满嫉妒和不甘的她。 凭什么。 凭什么比吕熙宁更早认识的是她,得到喜欢的却不是她? 凭什么默默陪在身边的是她,得到瞩目的却仍不是她? 凭什么。 先是吕熙宁,再是秦左。 她看着他牵起秦左的手,笑得一脸温柔。 她听着他要娶秦左的消息,心扭曲成麻花。 不该是这样的。 她想—— 我得不到的,谁也不能抢先一步得到。 他是我的。 他只能是我的。 从十三年前,谢右就是我的。 所以。 她才会怨恨那个得到了却不懂得珍惜的吕熙宁,哪怕用最卑鄙心机的手段,也要把她甩离他的身边。 她才会故意用言语激怒那个冲动无脑的吕熙宁,让她和那个差点亲了他的秦左统统备受折磨。 她有多爱他,就有多恨可以站在他身边的女生—— “伊夕,我不希望你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觉得……你真的是误会了,我不喜欢你。” “我要对你负责,也要对自己负责。” “所以,对不起。” 为什么啊。 本以为他只是不喜欢那个一无是处,只懂撒娇的自己。 所以为了变成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人,她听了他妹妹的话,在外国苦忍了三年。 本以为他狠不下心拒绝是因为心里有自己的位置。 然而却听到他要与别人订婚的消息。 会是很隆重的仪式吗? 他会温柔地帮她戴上戒指,然后亲吻她吗? “为什么要给我错误的时间?为什么不让我参加你的订婚?” “告诉我,谢右,不是这样的,你心里是有我的。” 听到厨房动静的谢右大步跑了进来,看到伊夕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没事吧?” “没事。”伊夕反应了过来,抬头看过去的时候,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受伤的手却悄悄地背到身后。 手指的伤口很疼。 一滴滴鲜红沿着手指滴下地板。 她的笑却如一团温柔的焰火。 瞧。 我从来舍不得你为我流露担心。 咚咚咚—— 敲门声从外边传来。 还有叶翌的脚步声,和门开的声音。 “秦左?” 叶翌略显诧异的声音从外传来。 伊夕清晰地看见谢右的神色一僵,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出去。 她的心忽然就坠入了更加黑暗的冰窖。 “好久不见。”含笑含俏的女生一身休闲装站在门口,望着他的眼神如水遮雾绕,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夹杂着一丝熟稔的柔情。 谢右微微一怔,很快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还说我,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出国了呢?” “只是去叶翌家玩了三个月,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他脸上的笑意刺痛了跟在他后面出来的伊夕。 满满当当的嫉妒几乎就要喷薄而出。 如此熟络而温馨的对话。 幸福吗? 她低下头,狠狠地闭了闭酸涩的眼睛,随后转身再次走进厨房。 砰—— 厨房的门被狠狠甩上。 她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慢慢瘫坐在地上,y鸷不甘。 谢右和秦左订婚四年还未结婚。 本以为是他终于看到了默默守在身后的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有了结果。 却没想到三个月前传来他们策划结婚的消息。 她怎么能甘心。 “秦左,有些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你以为谢右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他只不过是为了吕熙宁,当年,吕熙宁推你下楼梯,谢右在老师面前包庇了她,所以出于内疚照顾你。” “他和我说过,他从来没喜欢过你。” “他喜欢的一直是吕熙宁,一直都是。” 很卑鄙吧。 很无耻吧。 她温柔而无奈地笑着,亲眼看着秦左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不信,到后来的绝望。 痛快吗? 用莫须有的事情伤害了别人。 可就算是伤害的时候,她还是无法高昂起头颅,把“吕熙宁”改成“她自己”。 谢右还喜欢吕熙宁吗? 她不知道。 但谢右心里一定有秦左。 意料之中的,秦左平静地和谢右提出了解除婚约,哪怕是再大度的女子,也无法忍受一个常伴多年的男人心里还惦念着别的人,还是以那样一种补偿心理同自己在一起。 但出乎意料的,谢右竟然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没有问。 她看着秦左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心里升起y郁的满足和窃喜。 他们结束了吧? 他们散了吧? 那么,是不是终于可以轮到自己了? 于是以“陪你出国散心”为由,干脆拉着他去了英国。 只要分开久了,感情就会淡了吧。 伊夕是那么的确信。 以至于在回国前一夜,自告奋勇替他整理行李箱的时候,看见那件充满了纪念意义的t恤静静躺在隐蔽的最里层,她震惊地睁大了眼。 他随身带着秦左送给他的t恤。 他不可能忘记她。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嫉妒和不甘疯狂生长。 她拿起了那件衣服,轻柔爱抚,慢慢端详,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咚咚咚—— 厨房门的敲打声拉回了伊夕的思绪。 “开门。” 她没有动。 “我说,开门。” 谢右的声音含着淡淡的不悦,她听得到,但现在,就在此时此刻,她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砰—— 身后传来很大的一声撞击。 吓了伊夕一跳。 回头,已然被撞坏的厨房门可怜地荡在空气里,而谢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自己。 然后眉头微微一皱,“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她什么时候闹脾气了? 她伊夕,什么时候在谢右面前闹过脾气了? “记得赔钱。”叶翌的声音从遥遥的客厅传来。 她又是好笑,又是气不过,却看见了尾随进来的秦左。 她看到面容姣好的女生看了眼破损的门,随后看向自己,慢慢拧起了眉毛。 四目相对,她应该要感到尴尬的吧? 毕竟,是她故意设计,编出谎言让他们分手。 可眼前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一男一女,两才女貌。 一颗心脏又涨的疼痛不已。 她掩饰地低头揉了揉充满y暗的眼睛,再抬头的时候,可怜兮兮地把受伤的手指伸给谢右看,“刚刚,我不小心切到了……” 白皙纤柔的食指上依稀可以看到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沾染着一点鲜红,倒有几分触目惊心。 “怎么那么不小心。”谢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就着她的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我给你找创可贴。” 说着大步往外走。 看。 就像年少时,他为了吕熙宁找她谈话,叫她不要再跟着自己,她哭了两声,从背后抱住他,他就拿自己没了办法。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喜欢谢右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她喜欢谢右无法拒绝的样子。 纵然他对自己说过那般肯定绝情的话,他还是无法真正狠下心来,把自己推得远远的。 伊夕怀着他的脖子,埋在他的怀里,露出两只眼睛朝秦左看去。 不远处的女生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眼睛却牢牢地盯着她。 她的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像获得了了不起的胜利一般哼了一声。 就算你发现了又怎么样。 你们都应该尝尝,我这些年忍受的嫉妒和不甘。 “哼什么?”头顶却传来一道没好气的声音。 她缩了缩脑袋,撒娇地说,“疼。” “知道疼就好。”谢右把她放到客厅的沙发上,看见叶翌稍稍往边上坐了一点,随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拿起伊夕的手给叶翌看,“家里有创可贴么?” “装饰柜底层有。”叶翌瞥了一眼,又淡淡地移开了视线,“你找找吧。” 身后一阵抽屉拉开的声音。 然后再无声响。 “没有吗?”叶翌奇怪地回头,看见好友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有。”谢右拿出一张创可贴,又若无其事地将放在柜子里的某件t恤一起顺手拿了出来。 “这不是……” 你要找的那件t恤吗? 叶翌若有所思地看了坐在旁边的女生一眼,见她直挺挺地坐在那里,一脸漠然,心里明白了几分,没有再问,重新低头看起了手机。 谢右也没有问。 他走到伊夕面前,蹲下身子,把t恤放到一边,然后拆开创可贴,细心地替她贴上。 整个过程沉默无声,却折磨得伊夕痛苦不堪。 为什么不问,这件t恤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叶清庭家的装饰柜里呢? 是她做的。 谢右应该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那么,为什么不问呢? 伊夕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他,陷入了紧张和纠结的y郁里。 你为什么不质问自己呢? 你应该大声指责自己的,不是吗? 你应该愤然离开的,不是吗? 你应该警告自己不要再这么做的,不是吗? 有那么强嫉妒心的自己,有那么深城府的自己,那么肆意妄为的自己。 你应该……早就认清,并且厌恶至极。 但是,为什么要一直忍受呢? 为什么总是不忍苛责呢? 你的脾气明明没那么好的,不是吗? 手指被细心地贴好,然后她看见谢右没有停顿地拿起衣服,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秦左。 她不知道自己望着谢右的背影有多y暗。 就好像每一次他转身离开那样。 直至旁边传来淡淡的,如清流一般的舒心嗓音,“其实,你不用那么在意。” 伊夕一愣,莫名地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叶翌。 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的人放下了手机,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云淡风轻地看着自己,好似只一眼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他的唇角微扬,语气平缓,“有些东西,没了偏见,才能用心看。” “什么意思?” 叶翌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往后看。 谢右和秦左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者的表情高深莫测地看不出分毫情绪。 后者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垂在侧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件t恤。 谢右看了她一眼就冲秦左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秦左说完就甩门离开。 这是……什么情况? 纵然是伊夕,也在此时此刻懵了。 谢右望了甩上的大门片刻,转身向楼梯的方向走去,经过她的时候,目不斜视地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拎了起来,“还有你,跟我上来一趟。” “啊?” 眼看伊夕被好友称得上粗鲁的动作拉上楼,两个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不知怎的,叶翌忍不住笑了一声。 轻轻的笑声在骤然安静的空气里分外突兀。 调到一格音量的电视剧对话声也突然响亮了起来。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的了。” “所以,没有什么好烦恼的。” 他唇边的笑意渐渐收敛,盯着剧里手牵着手的男女主角失了神。 ——我也愿为你说尽情话,可你在我的身边,无论我怎么做,你好像都无法拥有安全感。 既然如果没办法回头,那不如就随你吧。 怎么样都好。 凌妍清+叶翌番外——卡萨布兰卡(算国庆礼物吧~) 平安夜的时候,凌妍清收到了一束很大的百合,淡粉色的花瓣,漂亮的花x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从快递员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她手忙脚乱地抱在怀里,鼻间满是醉人的芬芳,一张c在花束里的卡片随之飘落—— 不要放弃一个你深爱的人。【最新章节阅读.】 很飘逸的手写字。 又是这样。 她有些纳闷地看了几秒就随手扔到了垃圾桶。 每年的圣诞节前夕,凌妍清总会收到这么一束漂亮的百合,卡片上附着的字三年来也从未变过。 不是没有好奇过这个送花的人是谁,一开始,她以为是哪个熟人搞的恶作剧,谁料,这个送花的人除了这张卡片,三年来从未现过身,也未有过其他的只字片语,而问遍自己身边的人,竟然都是一副“开玩笑,我有这么闲吗”的神情。 凌母正好从楼上下来,见女儿手捧着花一脸沉思,颇有兴致地问,“哟,这是哪个男孩子送的花啊?” “妈,你别取笑我了。”凌妍清笑了笑,把手里的花随手放到了桌上。 “我记得,你爸爸当年追我,给我买的第一束花,就是这种花呢。”凌母微微一笑,从桌上把花重新拿起,递到了女儿手里,“那时候,他去香港上大学,临走之前,送了我一束花,casanca。” “casanca?”凌妍清愣了一下,把花又接了过来,她只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初中就认识了,其余的从未听他们提起过,此刻听凌母提及,不由问道。 “是啊。”凌母的眼底划过一丝怀念,“卡萨布兰卡,香水百合,看得出来,送你这束花的人,用意很深。” “为什么?”凌妍清不解。 “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凌妍清不禁笑了,“妈,你还懂花语啊。” “有些事情,想知道的,很容易就知道了。”凌母微微笑着,“虽说我和你爸很早就认识了,但直到上大学,我们还是没有在一起,所以,当他第一次送我花,我又是欢喜又是迷惑。” “那后来呢?”凌妍清感兴趣地问。 “后来啊。”凌母笑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花。” “它有两种花语。” “不要放弃一个你深爱的人。” “还有,负担不起的爱。” “不要放弃一个你深爱的人,负担不起的爱?”凌妍清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好像很矛盾啊。” 凌母不置可否地笑着,“也就是那时候,我知道了你爸爸的心意,于是我做了一个冲动又坚持的决定,陪他一起去香港。” “妈,没看出来,你和爸年轻的时候很浪漫啊。”凌妍清惊叹了一声,“不过,外公没有生气吗?” “你那老古董外公自然是生气的,但后来,我们毕业后很快结了婚,有了你,他也就接受了。”凌母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你看,有些事情,时间久了,总有不同的选择和答案。” 凌妍清有刹那的恍惚,又很快用笑容掩饰道,“说到底,还是你们相爱嘛。” 凌母哪能没发觉女儿笑容里的勉强,心知肚明地暗叹了口气,只得拍了拍她的肩膀,劝道,“早点睡吧,你不是说明天还要回学校看老师吗?” “知道了,妈。”凌妍清笑着应了一声,抱着花轻快地上楼回了房。 直到房门反锁,她把漂亮的花束c到窗台的花瓶里,满是的花香扑鼻,笑容才垮了下来。 负担不起的……爱吗? 像是戳中了心底某处隐匿的疼痛,她笔直地坐在床边,凝视着绚烂绽放的百合,久久没法回神。 初中学校的那几条街道,凌妍清应当是很熟悉的。 那四年,父母出于方便和体谅的考量,就在附近买了一套房。 但后来她出了国,那套房就租了出去。 算起来,她已经快有十年没有回过这里了。 十年。 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马路还是一样的马路,就连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也仿如昨日。 只是路口的那家便利店似乎被翻新了很多次。 马路上的店面也全是浑然陌生的样子。 凌妍清慢慢地在既陌生又熟悉的路上走着,想努力回忆起关于这里的美丽的记忆,可随处可见的,这些以前从未有过的商店和咖啡馆,明明知道从前是不存在的,却依然坦然地坐落着。 忽然就明白了物是人非的意思。 还记得,五年前的她,对未来充满着无尽的幻想和憧憬,幻想以后的生活,幻想要在哪里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然后,幻想自己的婚礼要如何的梦幻隆重。 也幻想过,要和那时候的那个人,一起回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看看。 可是呢。 最终,她好像一个也没做到。 一块崭新的蓝色指路牌笔直地竖在梧桐树的旁边,路牌上醒目的四个白色大字,正是她以前初中的校名。 这个距离,已经可以遥遥望见校园的大门了。 依然是黑色漆的大铁门。 可里面的几栋楼似乎重新上过色,陌生得让她只敢远远地望着。 十年了,以前的老师还在吗? 凌妍清不确定。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短信,一条陌生信息赫然映入眼帘—— 凌妍清,25号在初中校门口等我,有事相告。 这是她几天前收到的短信,下面还有她问对方是谁的信息,对方却没有再回复。 但,知道自己的真名,想必是认识的人吧。 看到这条陌生号码的信息,她又不由困扰地皱了皱眉。 她的手机号码早就换了,知道的也就那么几个,如果不是最近闲来无事,她今天本来是没打算来的。 毕竟。 这是一块,所有埋藏的,伤心事的起源地啊。 凌妍清把手机放回包里,站在那里远远地眺望黑漆漆的紧闭校门。 究竟是谁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凌妍清以为这是个恶作剧,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地朝远处一瞥,顿时,她完全愣住了。 遥遥走来的人有着颀长挺拔的身姿,一身穿着气质出众,就算只是远远的看不清五官,还是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清冷。 他怎么会在这里? 该不会是他…… 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秒,她望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旁边,还有两男一女。 只是凑巧吧。 也就是在这一瞬,她望见叶翌似乎是无意地往这边扫了一眼。 几乎是立刻,凌妍清就飞快地移开了目光,转身就走。 “凌妍清!” 与此同时,谢右的声音遥遥从马路的那边传来。 被发现了? 凌妍清抿了抿嘴,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加快脚步,怎料,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追赶,以及谢右无奈的喊声,“喂!凌妍清!” 这下,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调整好面部表情,装作惊讶地转身,“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谢右拿出手机,问她,“是你找我们来的吗?” “啊?”凌妍清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没有啊。” 谢右翻找出了一条短信给她看,“那你认识这个号码吗?” 和自己手机上一模一样的陌生号码。 凌妍清微微眯了眯眼,听着谢右的疑问,眼看后面的几个人也快赶到了,匆匆留下一句“不知道,我也是收到了这条短信才来的”就准备离开。 谢右见她作势要走,刚要说些什么,一道清冽的声音已然响了起来,“这么久没见,这就走了?” 她转身的动作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她就微笑着转了过来,直视着来人仿佛能透视人心的琥珀色眼眸,说道,“我家里还有事处理,就不留下来叙旧了。” “我有说要叙旧吗?”叶翌的口吻还是清清冷冷,可凌妍清听着这毫不客气的话语,忽然笑了,也不管是不是有别人在场,一字一句地说,“是啊,我忘了我们不熟,没什么旧可叙的。” 谢右看了眼好友,又看了眼面上和和气气的凌妍清,突然觉得头疼。 伊夕立刻笑眯眯地暖场,“妍清,好久不见,好巧啊。” 凌妍清扯了扯嘴角,还没回应,对方忽然拉起谢右走了,“我想喝奶茶,你陪我去买吧。” “好,好。”谢右求之不得地应了两声。 “我,我去看看他们。”一直站在后面沉默的尹竣玉也迟疑了一下,转身跟上了伊夕和谢右的脚步。 突然间就只剩下叶翌和她了。 可是,三年,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无话可说,只剩下沉默了。 凌妍清也有设想过很多次,可能还会遇见叶翌的场景,可能会是平淡地点头致意,会是释然地说几句体面的寒暄,但她没想过,决绝地删好友、删联系方式,她以为自己过得很好的这三年,在重新看见他的这一刻,忽然就慌乱又难过。 尤其是,只有他们俩的时候。 凌妍清不由地低下头,也就是这时,她注意到叶翌垂着的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个银色的戒指。 戒指的样式很简单,可泛起的冷光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然后,慌乱又难过的情绪一下子就冷却了下来。 重新抬头的时候,她的表情平静又礼貌,“我想,他们大概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所以才借口去买奶茶,你还是去解释一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翌却拉住了她,“你想让我解释什么?” 他用的力道很大,好像要捏碎她的手腕。 凌妍清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微微皱了皱眉,“放开。” “放开?” 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听不分明的怒火,让她不由得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漂亮眸子。 他就那样执拗地看着自己。 她看见自己的倒影仿佛置身于导火线的中心。 突然就觉得鼻子微微发酸,“你结婚了?” 见状,叶翌蹙了蹙眉,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随之落到了自己的手上,心下了然,垂眸回答道,“大概,快了吧。” “也是,都快二十五的人了……”凌妍清感觉喉咙有点紧,可见他只是抓着自己不说话,又清了清嗓子问,“你们谈了多久啊?” “很久了吧。”这回,叶翌没有停顿,低低地说,“她一直想要一个盛大难忘的婚礼。” “挺好的,女孩子么,总想要……”凌妍清越说越小声,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忍住。 凌妍清。 忍住。 你不能哭。 你不能丢自己的脸。 可泪水不受控制地蓄满眼眶,她只能低下头,一颗颗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砸落在地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叶翌松开了禁锢她手腕的力道,突然上前一步,在凌妍清反应过来之前把她拽到了自己怀里。 叶翌用的力气有点大,凌妍清一头栽到他的怀里,连额头都有些隐隐发疼,于是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他却死死地按着她,而后把头垂下来,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你为什么不问,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问这个还有意义吗?”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反复说道,“叶翌,我知道的,我们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你想要的是空间和自由,我却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你身边,你需要一个懂你体贴你的人,而不是像我这样表面故作大方,其实斤斤计较、疑神疑鬼的人。” “所以你看,我到现在还没人要,你却要结婚了。” “我曾经对你说过那么多话,你只记住了这一句。”仿佛永远清冷平缓的声音随着再度扣紧的怀抱力道,染上了些许的无奈和心疼,“删了我的qq,删了我的微信,还换了电话卡,如果可以,你是不是还要搬家永远不见我了?” 三年来的隐忍心酸压制不住地涌来,从前所有幸福的恍惚的小瞬间一一闪过脑海,凌妍清流下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妍清,你告诉我,服个软怎么就那么难。我从未要你改变,只是想让你多给予一点信任,可你呢?就因为我说了那么一句重话,你就走了?”叶翌感受着怀里的无声颤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给你送了三年的花,你却没有回来找过我,要是这次不把你骗出来,你是不是就真的打算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遇到凌妍清以前,叶翌也曾设想过自己的人生,可能就那么按步就班地过着,最后找一个适合家族的温柔女孩子,跟她结婚,抚养孩子,平淡地过完一生。 这是一条风平浪静,也是唾手可得的光明大道。 可生命里,总有那么几个变数。 当那个偏过头,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朝他展颜笑着,就好像生命里忽然就晃动起了大片大片的细碎阳光。 是从未有过的,很纯粹的,很温暖的欢喜。 原以为朦胧的悸动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他还是会依照着设定,平平淡淡地过自己的生活。 可有过她的青春,如水清澈,缠绵如山。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明白了,无论骨子里有多冷淡,对凌妍清,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倔脾气,从想到接近她,到想要她。 他也从不认为选择有对错,因为就算不对,他也总会把它变成正确的。 时间这么长,她总会是自己的。 他只是想,她总是得寸进尺地挑战自己的底线,而自己似乎除了纵容,再没有别的办法,以至于在谢右说起“据说,要是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太没脾气、太过纵容,时间久了,那个女人就会觉得没意思,然后就会离开你”这番仔细思考之后深感有理的话后…… 误信谗言。 可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就算错了,也绝不会低头。 然而没想到,她会这么决绝。 不是没有过怒火。 甚至想过,她不主动来找自己,自己就绝对不会主动找她。 剧本,道具,场景他都布置好了,可这幼稚的,像是一场赌气的游戏,只有他一人参演。 如果不是他尚能得到她每天的行程消息,如果不是等了三年还是等不到她的服软,他又何必导演这一切,只为见她一面。 她看到他,只知道跑吗? 她就一点不想他吗? 他很是气愤。 可当怀里的感觉真实可靠,她泪如雨下,他就怎么也发不出脾气了。 罢了。 最终还是他技不如人,忍不了这相思之苦。 凌妍清听到“骗出来”三个字,抽泣有片刻的停缓,又很快抽抽搭搭地说,“信、信息是你发的……你就为了让我知道你要、要结婚了?” “你为什么总是听不到重点?”叶翌叹了一口气,扶着她的肩膀,指腹轻轻试过她泪流满面的脸蛋,“我想结婚的那个人,我和她初中就认识了,但她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所以,我一直想努力给她这一切,可思来想去,好像除了现在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叶翌突然松开了她退后半步,一直低着头的凌妍清泪眼朦胧地看他。 他背对着阳光而立,有点逆光,可她分明看到他从靠近胸口的西装夹层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色锦盒。 然后,他向她伸出手,他的掌心躺着一枚和他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银色戒指。 “求婚什么的,我是想在气氛好一点的地方再正式做的,但,这是我这三年来为了杜绝误会,时刻戴着的戒指。”他顿了顿,如流水般悦耳的嗓音字字清晰入耳,“凌妍清,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我深爱的人是你。 我不想放弃你。 这漫长的一瞬间,往事如走马灯一晃而过,熟悉的人就半跪在自己的面前,掌心里的戒指闪烁着温暖的光辉。 凌妍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伸手,握住了那片浮浮沉沉,却一直都在的光芒。 casanca。 卡萨布兰卡。 你准备走了。 但是。 永远不要放弃一个你深爱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