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画妖师》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01章 居士,请留步 “哇!这个地方灵气好浓郁!” 刚从惊慌中回过神来,侯启便发现了这个地方的神异:灵气浓度太高了! 要知道,灵气匮乏已经成了整个大荒妖界要共同面对的危机。 现在,侯启突然出现在一个灵气浓郁到要化雨的地方,怎能不让他意外? “这里莫不是某个神秘上古遗迹?还是某个不知名的上古遗留禁忌之地?”侯启开始猜测起来,“只是,我从不曾听族里的前辈们提过,在太平山附近有这方面的传说啊……” 侯启疑惑地四下张望,全是茫茫白雾,一眼看不到尽头,他拍着长桥的栏杆,非石非玉的材质。 选定一个方向,侯启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着前进,生怕误触机关禁制,丢了小命。 一路向前。 长桥就像没有尽头一般。 侯启走了十多分钟,依然不见尽头。 “咚……咚……咚……” 隐隐中,似乎有打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侯启稍一迟疑,我可是大荒妖界太平山猴族的九品聚灵境大妖,有什么好怕的! 他加快了脚步,越走打鼓的声音越响。 随着声音变大,逐渐与侯启的心跳节奏一致起来。 最后,侯启也不知道在白雾中走了多久,远远地看到了长桥的尽头:是一处弥漫着古老气息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到了这里,鼓声震天。 在鼓声引导下,侯启的心脏似乎都要从胸腔跳出,他使劲盯着石门的花纹,想要看出点门道,却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呼~” 像是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眼前终于见到一丝光亮。 侯飞白长长松了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 “怎么样,这次梦到什么了?”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侯飞白身边响起,不禁让人心情自然放松。 “还是一样,梦到我变成了一只猴子,在一座奇怪的桥上。”侯飞白坐了起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杯凉白开,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才又继续说道,“不过这次,我看到了一扇石门,上面的花纹十分繁复……” 侯飞白把梦中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告诉面前这名女子,烽台市有名的心理治疗师李洛。 他连续一个周梦到自己变成了猴子,在一座奇怪的桥上,并且每次梦得越来越深入和真实,惊忧之下,侯飞白来到李洛的心理诊所需求帮助。 “嗯,石门。这是一个很大的进展呢。”李洛点点头,在纸上郑重地写下石门两个字。 这位烽台市有名的心理治疗师,个子不高,一头中长的头发略带自然卷,话里带着一丝湘省的腔调。 “可是,这有什么寓意吗?还是说在影射什么东西?”侯飞白一脸焦急,这次是石门,谁知道下次又会是什么呢?“还有那敲鼓一般的心跳,简直让我的心脏都快炸裂了。” “我们通常都说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我并没有。”侯飞白打断了李洛的话,他言语中满是压制不住的焦躁。 李洛并没因为侯飞白的打断而恼怒,她微笑着说道:“所以,这是通常的说法嘛。用巴甫洛夫的高级神经活动学说来解释,就是睡眠时脑神经细胞抑制程度不深,还处于工作状态,一旦接收到来自体内或体外的各种刺激,就会激活相应的记忆,再和潜意识中的一些画面相结合,组成干奇百怪的梦境。” “但是,飞白你总是重复做同一个梦,也很可能是某些疾病的征兆,在夜间睡着后,这些疾病信号往往会借助潜意识在睡梦中反映出来。” “你是说我有病?”侯飞白皱了皱眉,龙精虎猛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有病呢? “这也只是一种可能,飞白还需要继续观察的。” 李洛将文件夹合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咯。我建议你回去要放松情绪,养成良好睡眠习惯,可以多吃一些有助于睡眠的食物,比如牛奶、蜂蜜,改善睡眠质量,说不定就自然消除了。” “但愿吧,多谢了。”侯飞白站起身,从挂衣架上拿起外套,朝门外走去,看来通过心理学解决反复做同一个梦的渠道,是行不通了。 身后,李洛站在透明的玻璃门前,轻声说道:“飞白,石猴也是猴的,对吧?” 侯飞白身形一滞,快步离开了。 他还得赶回风车美术上课去,今天是周末,其他老师的课排得也很满,所以侯飞白只能请两个小时的假。 风车美术在悦城购物中心,这里是烽台市最好的商业中心,有适合各个年龄段的消费圈子。 刚回到风车美术,原本热闹的办公区倏地安静下来,侯飞白敏锐察觉到其他同事相互间眼神里小心隐藏的幸灾乐祸。 果然,前台小薇快步过来,说道:“王校刚找你了,听说又有家长投诉,说你只教学生画孙悟空。” 侯飞白点头致谢,快步走向校长室。 “第五次了!光这个月三次!我说侯大才子,白哥,能不能教点别的?别老画孙悟空了行吗?别老让家长投诉,咱风车美术只教学生画猴子。” 风车美术的校长王思,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子,看到侯飞白进来,气咻咻地说道。 “他们懂什么,那些学生学的是素描,素描最难处里的是什么?毛发!我这是在帮他们!”侯飞白淡淡地回答。 “咱们是风车美术,不是中央美院啊!你不要用你大天才的标准,去要求那些普通孩子!他们会受不了的!听那位家长说,孩子都画哭了,一边哭一边说,以后再也不学画了,你……你就饶了孩子吧。” 王思摊开的双手激动得微微颤抖着。 “是哪个孩子这么出息?我倒要瞧瞧是谁能说出这么有志气的话。”侯飞白差点笑出声来,这跟自己小时候学画不也一样嘛。 “你!你!你……”王思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侯飞白的手直哆嗦,你个罪魁祸首还幸灾乐祸上了。 “王校,注意血压。” “你!你!今天的课,你先别上了!让小刘老师代你上!你给我回去好好反思反思!再被投诉,我们就得关门大吉了!” 王思气急败坏,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怪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不开眼,把他给招进来了?! 在教培行业,家长口碑很重要,就算是烽台市最大的美术培训机构,一旦口碑崩盘,那离倒下也就不远了。 偏偏,侯飞白还不能随便开除。 除了老侯在国内书法家圈子的地位,侯飞白自身也很了不起,虽然还是在校大学生,却是拿过奖的,风车美术的头牌,很多家长都是冲着他来的。 王校都说了,回去反思嘛,正好自己还要想办法解决做梦的事。侯飞白点点头,推门而出,“好,没事我先回去了。” “哎?!你不是说睡不好吗?我让小薇买的安神茶,别忘了带走!” 王思追到办公室门口,朝侯飞白喊道,侯飞白头也不回地扬扬手,示意知道了,径直出了风车美术,留下一脸苦涩的王思怅然若失。 既然不上课了,侯飞白决定先去所成街那家关中面馆吃个面,然后看看要不要去哪个庙拜拜神,这一直做同一个梦,谁受得了! 另外,还有那幅悟空图,也得再做一些细微的修整,才能寄到九州青年画家年展组委会。 “这位居士,请留步。” 刚走出悦城购物中心,侯飞白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人拦住了。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02章 要死了吗? “道长有事?”侯飞白经常在这里见到这位道人摆摊算卦,从不见购物中心保安驱逐。 “老道观居士印堂饱满,红光熠熠,想必近日必有好事发生。”老道人行了一个拱手礼,笑眯眯地说道。 “多谢道长。” 侯飞白无意与之纠缠,点头致意,抬腿便走。 “不过,居士这红光之中,又有丝丝青气,怕是遇到难解的事情了吧?”老道人在身后大声说道,“让老道猜猜,跟梦有关?” 侯飞白刚抬起的脚又落下了。 “我睡眠很好。”侯飞白笑得很坦率,就像李洛说的,他的确睡得好。 “睡眠好和不做梦是两回事。”老道人见侯飞白停了下来,笑呵呵地抚着斑白短须说道,“居士近来应该总做同一个梦吧?梦里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道长,你什么意思?”侯飞白双眼微眯,做同一个梦的事情,他只和李洛说过,他相信李洛作为知名心理咨询师的操守。 “呵呵~老夫没有恶意。”老道人笑呵呵地摇着手,侯飞白这才意外发现对方的手掌居然白里泛红,血气饱满,完全不像是个老年人。 老道人仰头四十五度望天,说道:“大千世界,万物纷纭,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人世间的玄妙,远非世人可解。” 说着,老道人解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本书,递给侯飞白,说道:“我这里有一本书,希望对居士解决做梦的事情有所帮助。” 侯飞白没有伸手去接,也跟着笑道:“只要十块钱,之后维护世界和平,就要靠我了是吗?” “额~这个,居士想必对老道误会了。”老道人丝毫不觉尴尬,“这书是借与居士,需要还的。告辞了。” 老道人弯腰,将书小心地放在侯飞白身前地面上,转身离去。 本着不随地乱扔垃圾的好习惯,侯飞白将信将疑地将书拿在手里。 这本书的装订是古装式样,但纸张很新,褐色的封面上有五个大字:画妖师杂记。 随手翻了翻,书的内容都挺正经,都是一些说妖怪的故事,没什么不堪的东西入目,也没什么敏感信息。 侯飞白这才放心地把书收起来。 所城街与悦城购物中心不远,侯飞白平时下课也经常去,步行也就几分钟的样子。 “侯哥来了,还是老样子?” 刚进门,关中面馆的服务员杨湘就迎了上来。 侯飞白点点头。 这时,前台放置的小音响突然响起来:“你有新的外卖定单,请注意查看。” “生意挺好。”侯飞白笑着说道。 “所以,侯哥你得常来呀,你一来我就接到大单了。”杨湘看了一眼手机,也笑了,说道,“估计古玩店那帮家伙是真饿了,居然叫了十份刀削面。正好跟侯哥你的面一起下锅。” 侯飞白随口问道:“这附近还有古玩店?” “可不咋滴,岀门右转,第三个门口就是了,夜行古玩店,那么明显的招牌,侯哥你没注意到?”杨湘诧异地问道。 侯飞白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疑惑地问道,“这么近,他们还叫外卖?” “嗐,要么懒得做,要么就是忙得很。”杨湘不以为意地回答,“也都是老客了。” 说着,杨湘直接拒接了对方的外卖定单。 “你怎么……”侯飞白很意外。 “一会儿自己过来拿。”杨湘笑着说,“给他们省点配送费。” 侯飞白笑着点头。 关中面馆的刀削面堪称所城街一绝。 肉炸酱的浇头,配上黄瓜丝,绿豆芽,撒上青蒜末,辣椒面,再滴上点老陈醋。 每次侯飞白来,都会吃上一大碗,稀里哗啦下肚,那滋味简直是绝了。 “咦,真是奇怪了。”结账的时候,杨湘念叨着,“古玩店那帮人,怎么还不来取面,再放一会就坨(tuo)了。” 侯飞白扫了一眼周围,不大的店面坐满了食客,就笑着开玩笑道:“你要不怕我携面潜逃,我可以帮你送过去。” “那我就先谢谢侯哥了,放这儿坨了是对面最大的不尊重。”杨湘也是个爽直的姑娘,将打包好的面递给侯飞白,“出门右拐第三家啊,你给放在前台就行了。” “行,面钱等你有空了自己去收。” “好叻,谢谢侯哥,下次来我请你。” 侯飞白出了面馆右拐,很快就看到了一张黑如锅底的大招牌,上面写着“夜行古玩店”五个泥金大字。 拎着食盒走进古玩店。 里面静悄悄的,除了一排排摆放着货物的货架,不见一个人。 “有人吗?你们要的面来了。” 侯飞白站在大厅中,大声喊道。 “是杨变大哥吗?今儿怎么你亲自来了啊?”一个声音瓮声瓮气地从后院传来,显然是错把侯飞白当做了某个叫杨变的人,只听他继续说道,“他们都在地下忙,我这会拉肚子,麻烦杨大哥送下去吧。” 地下?侯飞白诧异极了,他还不知道所成街这样的地方,居然还有地下空间。 “哦,好叻。” 侯飞白在大厅转了一圈,又进了后院,一排五开间的房间,房前的院子足足有上百平的样子。 后院居然比前面大厅还大,侯飞白对古玩店这位老板的大手笔暗自咋舌。 最终,侯飞白在后院西南方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通道。 “应该就是这里了。”侯飞白望着不甚明亮的楼梯口,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自己对这里有着天然的抗拒。 不管了,大白天的还能出什么幺蛾子不成,送完面就赶紧走。 侯飞白咬咬牙,走了下去。 通道很安静,转过两个转角,却突然传来了呼喝的声音,以及剧烈的喘息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打斗一般。 转过第三个转角,侯飞白眼前豁然开朗。 但,眼前的世界,让他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什么地下,分明是一道峡谷! 峡谷顶上,有天光倾泻而入,底下开满各种鲜花,大多数是侯飞白不曾见过的品种。 花丛中,有蜂蝶纷飞。 远处更是有清泉飞瀑,松峦叠嶂,如果再有几名头戴斗笠,背披蓑衣的农人,那完全就是一派优美的田园风光。 侯飞白回头看看身后的楼梯,又看看身前的峡谷,从所成街的夜行古玩店,下一座楼梯就这种世外桃源的地方? 这太诡异了吧? “冲冲冲!杀光他们!” 不断的怒吼,伴随着一阵树木撞断的脆响,一头巨大的蝎子出现在侯飞白的视野当中,挥舞着巨大的蝎钳,朝侯飞白冲来,八条腿像是八台挖掘机同时开足马力,将一块块地皮铲飞。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移动的沙尘暴。 有这么大的蝎子?还会说话?莫不是成了精? 又是一个疑问三连,侯飞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敢相信自己没有做梦。 巨蝎来的速度极快,侯飞白还没反应过来,巨蝎就已经一个跳跃,落到了侯飞白的身后。 “哗!”侯飞白将手中的面朝巨蝎头部扔去,拔腿就跑。 “向左跑!”侯飞白脑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侯飞白下意识地向左一个急转。 “呜~” 一块石头带着风声,贴着侯飞白的肩膀呼啸而去,将地面砸出一个坑。 “向右跑!” “蹲下!” “向左滚!” “向右滚!” “……” 侯飞白在那道声音的指引下,仿佛提线木偶一般翻来滚去,却总是恰到好处避开巨蝎发起的每次攻击。 “向前空翻!” 侯飞白努力配合,身体才刚刚跃起,就被身后的巨蝎一钳子砸飞,斜斜落入一堆花丛中。 “向左滚!” 侯飞白想也不想就要滚动身体,却骇然发现后心一阵疼痛,根本无力移动身体。 要,死,了,吗? 侯飞白脑中一片空白。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03章 我们是好人 “哎~快召唤画妖啊!” 恍惚间,侯飞白似乎有人这样说。 “召唤画妖?!” 侯飞白随口重复了一句。 就见一阵风刮过,一个巨大金色虚影不知从何而来,扑入侯飞白的身体。 刹那间,侯飞白像是吹满气的气球一般膨胀起来,两米,三米…… 追袭而来的巨蝎似乎被眼前的变化惊呆了,一条长长的蝎尾在身后摇弋不定。 最终,侯飞白变成了一只五米高,浑身金色毛发的猴子,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如果手中再拎着一条九转镔铁棍,那形象,活脱脱就是孙悟空! “嘿!”金毛猴子从身边随意拔起一根碗口粗细的树干,迎着巨蝎冲了过去,树干带着剧烈呼啸从天而降,与巨蝎的两只巨螯猛烈撞在一起,发出震天巨响。 碰撞带来的猎猎大风,吹得金毛猴子浑身金毛翻飞。 如果侯飞白能看到,就会发现这金毛猴子,与他公寓画架上那幅画一模一样。 “快!那边还有妖物!” 不远处,一个女声传来,随后从路尽头的拐弯处,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拎着一柄大刀冲了出来。 “小玉儿!唐小玉!你等等我!”一名拎着同款大刀,衣衫破烂的年轻男子,紧跟着冲了出来。 “六饼!小玉儿!你俩慢点!” 随后,又有一男一女冲了出来,手上均是拎着大刀。 两男两女,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愣在当场。 那头巨蝎一双巨螯,仿佛带齿巨剪,遮挡剪夹,威风凛凛。另一头金毛猴子掌中树干当头乱砸,横扫千军,凶威赫赫。 霎时间,螯来棒往,沙尘滚滚。 一猴一蝎各显威能,斗了个旗鼓相当。 “六饼,你见过妖物打架吗?”唐小玉咽了口口水,顾不上整理一头乱发,问站在身边的刘同。 “我才多大啊,得问师父。”刘同摇摇头说道。 “这些妖物虽会说话,却没有灵智,但说来奇怪,相互之间又很少打架。”那名中年男子神色凝重地望着正在打斗中的两头妖物说道。 “撼山式!”金毛猴子怒号,只见他掌中树干高高扬起,撼岳棍法之撼山式刹那施展,漫天棒影兜头罩向巨蝎。 好个巨蝎! 一双巨螯巨剪左支右挡,一条灵活蝎尾,似毒蛇吐信,变化万千,一次次扎向金毛猴子的空档,反倒逼得他不断跳跃躲避。 “呀,师父,那头猴妖好厉害!”唐小玉惊诧地喊道。 “那头蝎妖也不弱啊,你看它那灵活的小尾巴,稍有不慎就会被扎个透明窟窿。”另一名年轻女子说道。 “对,安心说得对。”刘同朝安心竖起大拇指。 “师父,你看呢?哪头妖物会赢?”唐小玉白了刘同一眼,向他们的师父隋济道问道。 隋济道眯眼看了一会才说道:“那头蝎妖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而猴妖似乎在有意避开要害,如果猴妖技穷于此,恐怕蝎妖会赢。” 听了师父的话,刘同得意地朝唐小玉眨眨眼,惹得唐小玉冷哼一声,转头不再搭理他。 四人并不着急,在一旁瞧着热闹,等这两头妖物两败俱伤再出面收拾残局就好。 “呔!你这该死的蝎妖!” 打斗场中,金毛猴子怒极大喝,将树干交于左手,右手食中二指并起,牵引丹田灵气,在身前一笔一划地写起字来。 笔走龙蛇间,那灵气在空中久久不散,周遭空气似乎都跟着搅动起来。 “小玉儿快看!”安心惊讶的喊声,又把唐小玉吸引过来。 “师父,那头猴妖在做什么,鬼画符?”唐小玉看到金毛猴子的动作,好奇地问隋济道。 “我也没见过。”隋济道摇摇头,成为除妖师二十年,他从未见过会画符的妖物,“大家散开,保持警惕。” 四人成半圆形拉开距离,隐隐将打斗中的两头妖物围在当中。 而此时,场中金毛猴子已经停止画符,一个线条繁复,隐约像是小篆体“疾”字的奇特符号出现在金毛猴子的身前。 字符约莫一个拳头大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笔画间流动,晶莹剔透。 “疾!”金毛猴子猛地一把抓住字符,那疾字符似有灵性,像是活了一般,“嗖”地钻到他满是毛发的手腕皮肤之下,仿佛一个纹身般的存在,闪烁着熠熠光辉。 下一刻,金毛猴子动作比之前更快,树干在手中轻如藤条,只见他一棒快胜一棒,打得巨蝎只将双螯护头,急声怒吼,一条蝎尾在金毛猴子快似暴风雨的攻击中,毫无突进可能。 “好厉害!”唐小玉将刀横在身前,防备妖物突然进攻。 “师父,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九品妖物?!”刘同也在惊呼。 “大家小心!”隋济道神情紧张,这头猴妖只是九品,这一点他很确定。 因为根据夜行司记载,八品妖物已经能化形为人了。 可这头猴妖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媲美八品,这真是离了大谱。 “移山缩地!撼山式!”金毛猴子在半空闪现,树干急速颤动,与巨蝎双螯产生的一百三十二次撞击,浑如一击。 就听得“嘭”一声巨响,巨蝎半个身体被砸进了土里。 “你若投降,我便饶你性命!”树干在巨蝎头顶三寸处停下,金毛猴子双眸金光闪闪地盯着巨蝎,喝道。 奈何巨蝎似乎并无灵智,只是凭着本能在战斗,口中怒喝连连,对头顶的威胁视而不见,一双巨螯朝金毛猴子双腿猛剪而去。 “哼!冥顽不灵!”金毛猴子冷哼道:“撼山式!” 树干左右双打,将巨螯荡开,撼山式再次施展,棒影如山压向巨蝎,只一棒就将蝎头打个稀烂,眼见活不成了。 “什么?!”当隋济道听到那头猴妖命令蝎妖投降,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头前所未见的妖物,有灵智! “你等不必惊慌。”金毛猴子朝隋济道咧嘴一笑,化为漫天耀眼荧光消失,只剩下侯飞白站立当场。 “喂!你去哪里了?”侯飞白压低声音,焦急地喊道。 四周空寂,若不是地上那头巨蝎的尸首,一切恍若一梦。 “你是谁?”隋济道一挥手,唐小玉三人一起拎刀围了上去。 四个人,四把刀。 目测刀长三尺以上,妥妥的管制刀具违禁品,肯定上不了高铁的。 “我……我其实是来送面的。” 侯飞白咽了口口水,恨不得在地上躺他个三天三夜,刚刚化身孙悟空,给他带来极大体能消耗,现在的他,有点虚。 “送面?面呢?”刘同听说有吃的,顿时来了精神,“本事不错,以前没见过你,杨家新来的?” “刘同闭嘴!”隋济道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吃货徒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侯飞白,说道,“我不记得杨家有这样的战斗秘法。” 侯飞白摆摆手,指着地上的蝎妖尸体,说道:“我不是店里的伙计,只是在关中面馆吃面,帮杨湘给你们捎了外卖过来,至于面……刚才被这头大家伙追,扔了。” 说完,侯飞白撑着疲倦的身体就打算离开。 “你送面就送面,为何会到地下来?”隋济道冷冷地问道,随即上前一步拦住他,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样子。 “上面的人拉肚子,让我送下来的,他说你们……都忙坏了。”侯飞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无奈地耸耸肩说道。 唐小玉咦了一声,插嘴说道:“师父,我认识这个人。” 突然几人手腕的玉镯亮起青光。 “哼!妖物来袭,先除妖!”正要说话的隋济道脸色大变,叫道,“刘同,你们仨去看看,我在这儿看着他!” “放心吧师父,有我呢。”刘同一挥手,安心和唐小玉头也不回地跟着他就朝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隋济道唰地将刀插在地上,离他恰好一伸手的距离。 侯飞白想不明白,在所成街的地下,怎么会有这么个地方,他尴尬地笑道:“那个……你们,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出去?”隋济道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也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不然……” 顺着他的目光,侯飞白看到了那柄沾满血迹的刀。 “我懂,我懂。”侯飞白找了块石头坐下,“不过我给你们送面来这事,关中面馆的人是知道的,所城街又到处都是摄像头……” 侯飞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见隋济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侯飞白壮着胆子,又说了一句:“我告诉你,非法拘禁可是入刑的。” 隋济道不动声色地道:“你放心,我们是好人。” “那你们在这里……”话说一半,侯飞白就后悔了,不知情还可能没事,要是对方告诉自己了,岂不是基本无望活着出去了? “呵呵~如果我说,我们在这里打妖怪,你信吗?”隋济道脸上带着笑,似乎侯飞白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 侯飞白不说话了。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04章 画妖师 另一边,刘同唐小玉三人刚冲出山谷,就是一片荒石滩。 一块巨石迎面撞来。 “躲!”刘同和安心两人快速前窜,一个伏地打滚,巨石从头顶擦着头皮飞过。 唐小玉跟在两人身后,从听到刘同喊躲,到巨石撞面而来,不过眨眼间的事情,躲闪不及之下,双手推刀,将刀横在身前,同时向上窜起。 “啪!” 唐小玉被震得双臂发麻,长刀只剩个刀把还握在手中,刀身成了三截散落在地。 然而,唐小玉才刚落地,甚至还来不及庆幸,就听到破空之声袭来,又一块石头已经到了头顶。 “嘿嘿嘿~杀杀杀……” 不远处,一个身影不断挥动着双手,一块块岩石不断飞起,朝着唐小玉三人袭来。 速度之快,让三人应接不暇。 趁着伏地前窜的机会,唐小玉用余光看到了来袭之敌:身上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灰布长袍,尖下巴上留着几撇鼠须,一双大板牙从支棱在嘴外。 八品! 绝对是已经化形的八品妖物! 想到这,唐小玉只觉得后背汗毛竖立,八品的实力她可是亲眼见过,绝对不是自己三人能应对的。 怎么办? 眼前是一头八品化形境大妖。 师父那边还有一头不知敌友,实力已达八品的妖物。 唐小玉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师父!救命!” 锐利的音波刺破空气,迅速扩散。 正和侯飞白对峙的隋济道听到唐小玉的喊声,心道不好,能让唐小玉喊救命的,绝对不会是九品妖物! 隋济道心中焦急,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破绽,冷冷地道:“念在你杀妖有功,这次我夜行司就不计你擅闯之罪,请速速退去!否则后果自负!” 说着,隋济道猛地跺脚,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朝唐小玉三人的方向追去。 侯飞白感觉像是巨象踩了一下地面,不禁暗自咋舌:如不是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这男子看着精瘦,居然这么有力! 下一刻,侯飞白突然想起,这个地方似乎危险重重,而自己被那头蝎妖追得乱跑,早就迷失了方向! “哎?!你等等我!”侯飞白拔腿就朝隋济道方向追去。 飞奔中的隋济道见侯飞白追来,脚下一顿,扭头喝道:“你好自为之!再追我就不客气了!” “我……我可以帮忙。”侯飞白一时语塞,有心骂他几句,又怕打不过,只能远远缀在隋济道身后。 隋济道担心三名徒弟的遭遇,见侯飞白如此说,只是略一迟疑,也就任由他跟在身后。 “师父,你可来了!” “师父,这妖物好厉害!” “师父,快来打死它!” 被逼得东逃西窜的唐小玉三人,见到隋济道出现,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得救之感。 隋济道也不说话,掌中长刀化作一抹清光,径直向那灰衣妖物扑杀而去。 “嘎嘎~”灰衣妖物尖声厉笑,身形不断游走,双手左右牵动,两块岩石如流星坠地,自两侧砸向隋济道。 “破坚!”隋济道大喝,他的刀法朴实无华,胜在劲力雄浑。 刀光与岩石对撞,隋济道如同撞上飞驰列车,倒射而出,碎裂的岩石块飞溅,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坑洞。 侯飞白暗喝一声“召唤画妖!” 一个浑身金毛的大猴子凭空出现,与侯飞白融为一体。 金毛猴子一把操起刘同掉在地上的长刀,就像在手中握着一根牙签,比划两下又扔在一旁。 “九品妖!九品妖!嘿嘿嘿……杀杀杀!”灰衣妖物意识并不清醒,只是一味喊打喊杀。 只见他右手前挥,一块重逾百斤的岩石从他身后飞起,呼啸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金毛猴子面门砸去。 撼山式! 金毛猴子挥拳猛击。 “嘭~” 岩石在金毛猴子的拳下四分五裂,而金毛猴子也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退几步。 见到金毛猴子居然有如此神力,唐小玉三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嘎嘎嘎……杀杀杀……”灰衣妖物再次双手连挥,不断有新的岩石被他从四周牵引而来,随即砸向隋济道几人。 这片荒石滩,似乎天然就是这八品大妖的主场,那神乎其技的天赋能力,让几人苦不堪言。 偏偏,隋济道这名唯一的八品练气境武夫,还因为不擅长身法而不能靠近。 至于其他几人,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你!不要抵抗!” 金毛猴子抬脚踹飞袭来的岩石,朝隋济道吼道。 在想办法突进灰衣妖物内圈的隋济道闻言一愣,差点被岩石砸中。 就见金毛猴子口中念念有词,手上掐了个莫名指诀朝隋济道一指。 隋济道顿时觉得浑身不受控制,刚要用力挣脱,就听见金毛猴子大喊一声:“去!” 下一刻,隋济道倏地出现在灰衣妖物身前不足三尺的距离。 施展完移山缩地天赋能力的金毛猴子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 “好机会!” 作为夜行司三星除妖师,隋济道算得上是身经百战。 “破坚!” 再次,一招朴实无华的劈杀,凝聚着他全身力气,汇聚于刀刃。 “嘎嘎嘎~”灰衣妖物脚下一顿,双掌上翻,瞬间,泥沙像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脚背不断向上覆盖,最后在他全身形成一层厚厚的泥沙铠甲,只留下一双细小的眼珠还在咕噜噜的转动。 “嘭~” 隋济道的刀,猛地劈在灰衣妖物左肩,却只将他左肩处的泥沙铠甲震碎,里面的灰布衣袍丝毫无损。 “杀!”隋济道厉啸,掌中长刀化作连绵不断的刀瀑,一刀刀斩向灰衣妖物。 灰衣妖物此刻已经无暇他顾,不断驱使新的泥沙在身上形成铠甲,抵御隋济道的进攻。 一口气劈出三十六刀,似乎刀刀都劈在岩石上。 隋济道甩了甩发麻的胳膊,这一气三十六刀,已经他作为八品练气境武夫的极限,用完这一口气,就是他换气的节点。 “师父加油!” 唐小玉三人齐声为隋济道鼓劲,他们无力插足这种等级的战斗,又不甘在一旁充当背景板,只在四周站成一个小圈子,隐隐将灰衣妖物围在当中。 “杀杀杀!” 妖物体魄本就强于人族,八品大妖的战斗续航能力自然比隋济道更强。 凭着天生敏锐的战斗直觉,灰衣妖物趁着隋济道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机,猛然间头部露出本来面目,满口尖牙利齿朝隋济道脖颈咬牙。 却是一头鼠妖! “我命危矣!” 隋济道原木寄希望于那一气三十六刀就算不能斩杀妖物,至少也会将其重创。 现在看来,在鼠妖泥沙铠甲的防御下,三十六刀斩了个寂寞。 隋济道拼力向后仰倒。 “移山缩地!” 金毛猴子眼见隋济道陷入危局,再次紧掐指诀,将他移动到三尺开外。 唐小玉紧盯着金毛猴子,一双俊目满是震撼,然而这还没完,她眼看着金毛猴子曲指如勾,在身前勾画起来,不多时,一个“疾字符”闪烁着清光出现。 “去!” 疾字符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到了隋济道身旁,附到他的右臂之上。 “破坚!” 恰好在此时,隋济道一口气换了过来,再次猛地斩出三十六刀。 若将刚才那一气三十六刀比作激流,那加了疾字符buff的三十六刀则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激瀑。 其声势、速度均有了极大提高。 一气三十六刀。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隋济道睥睨着四分五裂的鼠妖尸体冷冷地道,单手背在身后,提刀的胳膊微微轻颤。 “师父!” 唐小玉见隋济道站立不动,吓得魂飞魄散。 要知八品高手过招,须臾的失误即会命丧黄泉,更遑论隋济道这样原地不动装x。 刘同和安心更是吓得面如土色,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片刻,鼠妖突然显出原形,四分五裂。 幸福来得太突然,唐小玉三人见状,顿时欢呼起来。 此刻,金毛猴子才跌坐在地,化为一片金色光点消散,侯飞白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此时,在大荒妖界某处禁忌之地,一张硕大脸庞在虚空若隐若现,喃喃自语道:“居然是画妖师?看来那些沉睡万年的老家伙们,又要出来活动了……” 话音落,巨脸消散,禁忌之地的妖物们继续在癫狂中朝一个方向涌去。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05章 除妖师赌局 “小玉,你说他是侯老师?芊芊培训班的老师?”隋济道不敢相信地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侯飞白,又看了看唐小玉。 “千真万确。”唐小玉回答得很肯定,随即又痛心疾首地道,“我说师父,小师妹的学习,你可上点心吧。” 侯飞白眼前一亮,隋芊芊他知道啊,风车美术的学生,就在他上课的班里。 敢情这是遇到熟人了! 随后,侯飞白将自己如何到关中面馆吃面,如何帮杨湘送餐,又是怎么到的地下一一说了一遍。 几分钟后,隋济道四人面面相觑。 “师父,咱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唐小玉坐在石头上,无聊地踢着石头问道。 隋济道神色复杂地看了侯飞白一眼,说道:“反正我是没听过。” “那现在怎么办啊师父?”刘同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看向侯飞白,“是不是……” 说着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滚!咱们是干啥的?”隋济道踢了刘同一脚,说道,“今儿要不是有他在,咱能这么顺利杀死这头鼠妖?更何况,他还是芊芊的老师,咱不能恩将仇报!” “那妖……”安心悄声说道。 “妖?什么妖?不是在地上吗?”隋济道指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鼠妖尸体,“八品鼠妖率众来袭,被本除妖师斩杀于此,有何问题?” 说完,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问道,“侯老弟,你真不是那几家猎妖人家族的?” “猎妖人家族?”侯飞白摇摇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猎妖人家族的名字……” “如此甚好。”隋济道站起身来,拍了拍侯飞白的肩膀说道,“实话和你说吧。这里不是所城街,甚至不是人间界,而是连接人间界与大荒妖界的通道,我们称之为绝地通道。” “如果侯老师你不属于任何一个猎妖人家族的话,不妨考虑加入我们夜行司,如何?” “夜行司?”侯飞白微微皱眉,他从未听说过这么个机构。 今儿的见闻算是前所未见了,不仅见到了妖怪,甚至自己还变身成了妖,想到这里,侯飞白不由得离隋济道又远了几步,这几位可都是号称除妖师的杀妖人。 见侯飞白迟疑,隋济道也不多解释,笑着说道,“侯老弟,我相信从今天起,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也许就会发生改变,你也可以多考虑考虑,多谢你帮我们夜行司杀了这头鼠妖,不然被它冲出绝地通道,就麻烦了。” “不过今天这事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了。想必你也不会到处说,说了也没人信。你跟我们走吧,我带你出去,小玉,你来带路。” 侯飞白看了看几人,点点头,跟在唐小玉的身后。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啊。 “师父,你就这么让他走了?”刘同看着侯飞白的背影,诧异地问道。 “不然呢?咱夜行司斩的是妖!从不为难人。走吧,这一波妖物入侵应该差不多了,咱们也回地上去。” “是啊,算上今天,我已经杀了八头九品大妖,再差两头,我也是一星除妖师了。”唐小玉回头说道。 “小玉儿你就是运气好,我还差五头呢。” “师父才是运气好呢,当年据说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升到了二星除妖师!” “……” 很快,几人就通过楼梯回到了夜行古玩店的后院。 “哎?你是谁?怎么下去的?”一名年轻男子看到侯飞白,连忙跑了过来拦住他。 “你还说,不是你让他下去的吗?”隋济道从侯飞白身后上来,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隋店长……我……什么时候让他下去的?”年轻男子不明所以。 “关中面馆,送面……你忘了?”唐小玉也走了出来。 “行了,小玉,你送侯老弟出去吧。”隋济道挥挥手,说道。 侯飞白刚走,一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怎么都聚在这儿?”中年男子看着隋济道几人,“瞧这阵势,今儿下面挺热闹?衣服都破成这样。” “老板,过来五头九品妖物,还有一头八品鼠妖。”一次入侵六头妖物,甚至还有八品,这种事在烽火绝地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隋济道得意地道,“不过我们打赢了。” 来人正是夜行司在此地的负责人,烽火绝地营镇守葛正,对外宣称是夜行古玩店老板。 “嗯。有你在,打不赢才是怪事。”葛正点点头,“刚才那小伙子有点眼生啊,怎么随便让人到后院来?” 唐小玉嘴快,将事情说了一遍,却故意漏掉了侯飞白变身妖物的环节,说完紧张的看着葛正。 “唔……”葛正想了一会,才说道,“知道了,一会我在后院布个阵,把楼梯隐藏起来。” 说完,又道:“黄斗,罚你两头九品大妖,你可服气?” 那名叫黄斗的年轻人连连点头,“服气服气。” “你们去忙吧。”葛正挥挥手让大家散了,“老隋你叫上夜狼老苟,一起到办公室来,我有事找你们。” 葛正的办公室在夜行古玩店后院的西北角,门前是一棵高大的槐树,一到春天,槐树花香满院,葛正常常会薅些槐树花下来,给大家包包子。 隋济道和苟黍进了房间,葛正背手站在窗前。 “今儿接到小师叔的电话,说给某人送了一本书,让咱留意。我寻思让你俩商议看谁去探探底。”葛正说着打开手机,“我把这个人的信息发给你们。” “好哇。小师叔这是又相中新人了?”隋济道乐呵呵地取出手机,看了一眼,露出一脸古怪的神色。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葛正仿佛身后有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地问道。 “侯飞白……风车美术的老师……这不刚从咱这出去嘛,我姑娘芊芊就是在跟他学画画。”隋济道想了想,补充一句,“听说画画拿过奖。” “画画拿过奖?”葛正挑了挑眉,“这就有点意思了。莫非小师叔认为他有成为画妖师的潜力?” “老板是说……画妖师?”隋济道恍然,他有些明白自己在地下看到的是什么了。 画妖! 与隋济道的反应不同,苟黍摇摇头说道:“画妖师?怎么可能,那可是上千年没有出现过的存在了。”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隋济道盯着苟黍,“要不咱俩打个赌?” “跟你赌?还八九不离十?莫非苍狼你最近发达了,甘当一回大冤种?”苟黍笑吟吟地回答道,画妖师这种缥缈的事情,也就隋济道这种莽汉子才会觉得十拿九稳。 “你就说,赌不赌?!”隋济道和苟黍都是夜行司烽火绝地营的三星除妖师,各带领一个小组镇守绝地通道。平日里两组人马之间就各种竞争,现在出现个十拿九稳的机会,隋济道当然不会放过。 “赌就赌,3头八品大妖,敢不敢?!”苟黍被隋济道一激,也起了脾气,张口就要赌3头八品大妖。 按照夜行司的除妖师品级规定,每位除妖师击杀10头对应等级的妖物,即为一星除妖师,击杀20头则为二星除妖师,其余以此类推,最高为九星除妖师,需击杀同等妖物90头。 当前,隋济道已击杀35头八品大妖,而苟黍已击杀37头八品大妖。 两人争的就是谁先击杀40头八品大妖,晋升四星除妖师。 “3头?要赌就赌5头!”隋济道一拍桌子,“瞧你那小气的样!” “5头就5头!”苟黍不甘示弱。 “你俩赌不赌的我不管,画妖师,那可是有……有差不多两千年不曾出现过,如真成了,咱夜行司可算挖到宝了。”葛正回过身,看着在那边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位下属,笑着问道,“谁能把他请回来?你俩谁先来?” “我!当然是我!”隋济道当先回答道。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06章 牛A与牛C之间 回到公寓。 侯飞白放下包,从包里往外掏手机的时候,一个泛黄的物件映入眼帘,正是老道人给的那本画妖师杂记。 顿时,侯飞白如遭雷击,愣在了当场。 大荒妖界! 在夜行古玩店地下的时候,隋济道肯定说了这几个字。 而在侯飞白的印象中,这本画妖师杂记里,也写的都是在什么大荒妖界的事。 侯飞白一把抓起那本画妖师杂记,坐到沙发里看了起来。 书的内容居然是用古文写的! 侯飞白古文水平一般,但也能看个大概,书里讲的都是一些趣闻故事,写书人用当事人的口吻,记了些在一个叫做大荒妖界的见闻,说那里妖物众多,还建立了王国朝廷。 侯飞白越看越觉得书里的内容不似作伪。 书并不厚,故事写得也并不出众,还断断续续的,甚至情节还不如《聊斋》,侯飞白很快就看到了最后。 最后这几页明显是后加的内容,纸张有明显的差异,甚至连内容也是用半文不白的文字写就。 “画妖师,以画沟通大荒妖界,以灵力画妖物则可得其天赋能力……有妖物隐于画妖师神桥,初时有异梦反复,后能言语,再后能召唤画妖……每朔望则往返大荒与人间界,修行倍速。” 侯飞白愣愣地看着书页,觉得颇为荒谬,只是“初时有异梦反复,后能言语,再后能召唤画妖”这句话,像一枚深水炸弹,炸得他心脏怦怦直跳,在巨蝎袭来时,很明显有人引导自己说了句召唤画妖师,然后自己就变成了一头猴妖! 这不就跟自己的情形一模一样? 难道那头孙悟空,就是画妖,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所谓的画妖师? 静下心来将整个事情复盘一遍,侯飞白首先排除了老道人跟夜行古玩店合谋欺骗自己的选项。 一是没有利益关系就没有动机。 二是自己到夜行古玩店完全是个随机行为,不可预判。 所以排除双方合谋的可能。 那么,剩下的一个可能,就是这大荒妖界是真实存在。 以此为基础,侯飞白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下心中的疑惑: 神桥在哪?反复做的梦,和这个到底有么有关系?画妖到底从何而来? 那位老道人,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想了一会,侯飞白又写下一句:“每朔望则往返大荒与人间界”。 他揣着笔头陷入沉思,难得还要去那个所谓的大荒妖界?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去?如果都是妖物,会不会吃人?有没有危险? 一连串的问题,让侯飞白头晕脑胀。 “你这猴妖,画得倒是真俊!桀骜不凡呐!”突然,一道声音在侯飞白脑中莫名响起,把他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这声音,就是在夜行古玩店地下出现过的猴妖! “谁!谁在说话?”侯飞白蹲在沙发扶手旁,四下张望。 “我乃太平山侯启!怎么,刚刚帮你摆脱危机,这么快就忘了?”那道声音继续在侯飞白脑中说话。 “侯启?你在哪?” “有妖物隐于画妖师神桥,初时有异梦反复,后能言语”,画妖师杂记里的话,再次浮现在侯飞白脑中,侯飞白悚然大惊,按照这个发展,岂不是正在一步步证实画妖师杂记的真实性? “你还是好好看看那本画妖师杂记吧,里面关于画妖师的一些说法,你一点都没记住啊。”侯启蹲在长桥的一处护栏上,摇头道,“不然,等你到了大荒妖界,可会连带我也活不成。” “什么?”侯飞白大惊。 “啧啧,每朔望则往返大荒与人间界,书上说得明明白白的嘛,你还不明白?”侯启啧啧称奇,“最后一页,你翻开看看。” 侯飞白没有动,画妖师杂记中的这句话,他当然记得,只是没有当真而已。 “你怎会知道?”侯飞白不甘地问道。 “你翻书的时候,我自然都看到了,只不过我这记性比你强上那么一丢丢而已。”侯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沾沾自喜的意思。 侯飞白愣了,他只是把画妖师杂记当做一本闲书,随意翻看,根本不曾细想其中的内容。 “你……是妖?” “我乃堂堂正正太平山猴族,妖就是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侯启说得理直气壮,大有一副我是妖怪我骄傲的姿态。 侯飞白心中一惊,果然是妖,还是头猴妖! 再联系《画妖师杂记》的记载,侯飞白大致推测了一下,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画的那副悟空图,将这头猴妖给吸引过来了? 想到这,侯飞白望向窗前的画架。 画架上是侯飞白打算用来参加烽台市美协绘画展的作品,同台展出的都是九州年轻一代的画家。 这是一幅以《西游记》中孙悟空为主题的工笔重彩,背景是大闹天宫。 从学画开始,侯飞白就喜欢画各式各样的孙悟空,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大闹天宫的戏码。 最开始的简笔画,接着是素描,再然后是工笔重彩,甚至油画,都是这个场景。 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 因此对于这个场景,侯飞白已经画得十分熟稔。 踏碎凌霄,放肆桀骜!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整个画面中,高高擎起金箍棒的孙悟空,脚踩祥云,与天兵天将战在一处。 “你这幅猴妖,的确深得我侯启的神韵,不然何以会得到我的青睐?”自称侯启的妖物似乎也在看那幅画,啧啧赞叹道。 “这么说,你是我的画妖?”侯飞白试探着问道。 “不然呢,不然我怎么会化身成画中之妖?”侯启从长桥护栏跳下,在原地打转,“恐怕,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需要画妖指点的画妖师了吧?” 侯飞白无语,对方说得好对,好有道理。 “大荒妖界,就是你来的地方?”侯飞转而问起大荒妖界的事情来,“你和我说说大荒妖界呗。” “大荒……哎,我的烤肉啊!”侯启语调颓然道,“我在这里困了这么久,恐怕他们把我的烤肉都吃了吧……” “什么烤肉?”侯飞白好奇地问。 “哎,当时,我正和小九,傲哥,小白外出游玩,大家偷偷去猎了头鹿烤肉吃,结果不知怎么回事,我就到了这里,成了你的画妖,按照画妖师杂记所说,半个月时间,我就能回到大荒了。”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这个地方最起码灵气十分浓郁,修行速度比大荒快多了,说不定多来几回,我就成八品启灵境大妖了。” 脑中,侯启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侯飞白从中不断抓取有用的信息,毕竟如果没有变数,半个月后自己也是要到那个不知在何方的大荒妖界的。 想想都心慌。 “召唤画妖!”侯飞白尝试着念道。 “别想了,这次幸好是在那个地方,神桥前石门大开,我才能出来帮你,现在石门紧闭,你召唤不出我来的。” 当晚,侯飞白再次回到那个梦境,不过这次他触摸到了石门,清楚地感应到一丝丝来自灵魂的悸动。 第二日。 悦城购物中心,风车美术培训教室外。 隋济道和唐小玉隔着玻璃,看着正在教室里上课的侯飞白。 教室内。 侯飞白站在中间,十多个孩子和他们的画架把他围在当中,仿佛众星拱月。 浅灰色的卫衣,搭配着时下流行的做旧风格牛仔裤,一头不足三寸的短发精神地直立在头顶,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唐小玉不禁看得有些呆,轻声道:“还真是帅哥一枚,一定招到店里养眼去。” 隋济道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唐小玉赶紧转移话题,小声道,“师父,画妖师真有你说得那么厉害?” 隋济道看了下四周,没有其他家长在,才轻声说道:“我昨晚特意去查了藏经楼外网关于画妖师的记载。” 说着隋济道竖起大拇指,“总的来说,位置在牛a与牛c之间!” “这么说,咱要是把他挖到夜行司,也算大功一件?”唐小玉顿时喜笑颜开,“你说上面能不能给点什么奖励?要是能拿到一把天机楼研制的刀,就美极了。” 隋济道想了想,抚着下巴说道:“功劳肯定是有的,就怕是奖励藏经楼权限,我这个人最怕看书了。不过……天机楼的刀,醒醒吧你,外面什么价你不知道吗?” “师父~”唐小玉娇嗔着,翻了个白眼。 隋济道不理唐小玉,转身向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想个办法,请他下课后到古玩店来吧,我去给你师娘捎点东西。” “师父啊,你就放心走吧,这里有我呢。”唐小玉朝隋济道挥挥手。 “真是不幸啊!你是巴不得我早走,好继承我的刀吧?” “哪能啊师父,不过你要给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想得美啊你……”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07章 绝密视频 “是你?” 侯飞白看到一头短发,衣着时尚的唐小玉,十分意外。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唐小玉,之前唐小玉经常来接隋芊芊下课。 但这位昨天在夜行古玩店地下,拎刀搏杀的印象,实在难以和眼前人相对应起来。 “是呀。”唐小玉笑得很甜,“昨天真是谢谢你,请你吃饭好不好?” “不了,谢谢。”侯飞白拒绝得很干脆,他现在有了自己的秘密,不想跟对方走得太近。 “别呀,你给我个机会呗。”唐小玉娇弱地说道,上前挽住侯飞白的胳膊,那模样像极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撒娇。 “你松手啊。”侯飞白面红耳赤,仿佛周围人都在盯着他一般。 偏偏唐小玉那如葱白的双手,却是铁钳一般把侯飞白抓得死死的,两人就这般到了夜行古玩店,一路上,俊男靓女携手而行,倒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不是说吃饭吗?怎么上这儿来了?”侯飞白感觉有些不妙,得知自己随身携带着一头画妖后,夜行古玩店这帮人就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哎呀,侯老师,侯大帅哥,是吃饭,又不是吃你,怕什么呀。”唐小玉拽着侯飞白的胳膊,走进了夜行古玩店。 “谁怕了……”侯飞白小声嘀咕着,心中却依然有些发毛。 路过后院,侯飞白下意识朝通往地下的楼梯口看去,赫然发现楼梯口居然不见了!这让侯飞白不禁怀疑昨天的一切是不是梦境。 唐小玉似乎知道他在找什么,笑着说道:“别看了,你找不到的。” 随后的宴请就在夜行古玩店后院的正房里进行,菜式都是所成街一家叫做燕菜楼的酒楼送来的成品。 客人只有侯飞白一位,主人却有三位。 一位是隋济道,另两位侯飞白不曾见过,葛正和苟黍。 酒过三巡,隋济道充当起了陪客的角色,一旁的苟黍不甘示弱,两人堪称是开启了夜行社的相声模式。 隋济道端起酒杯朝侯飞白一亮,说道:“侯老弟天资聪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令人十分佩服。” 苟黍立马紧随其后,也端起酒杯道:“这一杯,老哥我就先干为敬,敬侯老弟前程锦绣!” 侯飞白端起酒杯回敬,直言哪里哪里。 隋济道白了苟黍一眼,道:“我自跟侯老弟说话,老苟你抢什么词。” 苟黍呵呵笑着说:“就许你苍狼跟侯老弟亲近,我就不行?” 隋济道把酒杯一放,瞪眼道:“人可是我邀请来的。” “可谁让我对侯老弟一见如故呢。”苟黍也放下酒杯,夸张地两手一摊。 葛正轻咳一声,严肃地道:“行了你俩。” 见镇守发话,隋济道和苟黍也收起了心思,听葛正要说些什么。 侯飞白也好奇地看向葛正,这位葛老板自进来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隋济道和苟黍说个不停。 哪曾想,葛正一张嘴,说的话就让侯飞白十分震怒。 “侯飞白,男,22岁,鲁大美院大二学生。小学时因学画留级一次,拿过九州少儿绘画大赛银奖,九州中学生绘画大赛金奖。父亲侯玉,渝州大学教授,著名书法家。母亲林素兰,曾经是一名花艺师,提前退休,目前居家修养为主。妹妹侯小麦,12岁,渝州十二中初一三班学生。” “你查我?还查我家人?!”侯飞白蹭地站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大如铜铃,鼻孔呼呲呼呲喘着粗气。 “侯老弟不要着急,我这只是例行工作。”葛正端坐在椅子上,丝毫没被侯飞白的情绪所影响,“你的所有资料,只要是登记在册的,我们都能直接调阅,不存在查不查的问题,比如你十六岁那年在渝州男科割过……” “够了!”侯飞白猛地打断了葛正的话,“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不妨直接冲我来!” 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点点桌子,问道:“你知不知道,我这是什么地方?” 侯飞白一愣,没好气地回答道:“什么地方?九州烽台市所成街六号,夜行古玩店,说得够清楚了吗?” 葛正摇摇头,说道:“这只是表面信息,此地真正身份,乃是九州最早绝地营之一,烽火绝地营驻地所在。” 又是绝地这个词。 侯飞白记得很清楚,昨天隋济道将夜行古玩店地下空间,称作绝地通道。 葛正现在又讲此地称作烽火绝地营驻地。 绝地,到底是跟什么存在? 侯飞白嘴角微微上扬,略带一副你是不是当我傻的讥诮,笑道:“绝地?葛老板,您看看外面的世界,车来人往,人间繁华,哪来的什么绝地?” 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侯飞白,对他的讥诮似乎视而不见,淡淡地说道:“昨天的事,侯老弟想必印象深刻吧?” 来了!侯飞白猛吸一口气。 见侯飞白不说话,葛正继续说道:“绝地通道与大荒妖界相通,不知何时就会有强大妖物跨界而来,如果不是我烽火绝地营在此镇守,任由妖物进入人间,侯老弟,你说的这世间繁华,还能剩下多少?” 昨天那头鼠妖的强大,给侯飞白留下了阴影,甚至是那头蝎妖如果在烽台市肆虐,那场面都实在太惨了点,他期期艾艾地说道:“这个……不是有警察嘛,给他几枪……” 葛正挥了挥手,隋济道起身从后面的柜子上拿过一个笔记本电脑,解锁后递给侯飞白:“桌面上有几段视频,侯老弟不妨看看。” 侯飞白接过电脑,果然在桌面上看到几个视频文件,他顺手点开了第一个。 画面第一帧,白底之上写着“机密等级:绝密”几个血红色大字,又有一行小字在下面“视密字号[0086],请在绝地营内部观看,严禁外泄内容”。 随后的视频是转拍摄录的,原本就不清楚的画质更加模糊,一排穿着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军装的士兵,手中举着老式步枪朝一个方向一起开火,看到开火的对象,侯飞白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头肋生双翼的红色猛虎!那贲张的巨口足足有一人高矮! 射出去的子弹落在猛虎身上,仿佛遇到精钢铁骨一般,全都弹开了,根本不曾伤到分毫,反而激起了猛虎的凶性。 只见猛虎扇动着翅膀,口中怒吼着“杀杀杀”,飞快地冲向士兵,士兵们来不及换子弹,四散逃开,眼看要被猛虎追上,一道身影从画面外飞入,一脚踩在猛虎额头,原本凶悍的猛虎顿时瘫软在地。 视频到此结束,只有短短十几秒钟,带给侯飞白的冲击却无比震撼。 “你不用怀疑视频的真实性。”葛正似乎知道侯飞白已经看完第一段视频,“这段视频是九州刚刚建国时拍摄的,当时夜行司借用现代热武器做了一个实验,很遗憾,普通枪械对妖物,无效。” 说完,葛正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侯飞白低头点开第二个视频。 画面第一帧依然和第一个视频一样,写着绝密字样,只不过编号变成了“视密字号[0106]”。 这个视频的画质明显比第一个好了许多,视频画面是一个肩抗rpg火箭弹的人,朝一头蛇妖射击的内容,蛇妖高昂的蛇头被弹头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掀翻在地,然而很快,蛇妖重新昂起蛇头,被火箭弹击中的地方留下一个半尺长的伤口。 又是一道身影从画面外飞入,一脚踩在蛇妖七寸,原本气势汹汹的蛇妖顿时软成一条死蛇。 “很遗憾,这个视频拍摄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最强大的现代单兵武器,也只能给它留下一道伤口而已。”葛正面无表情地说道,“后面的视频内容也差不多,只不过是换了不同的武器,不同的妖物,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侯飞白没有说话,继续点开剩下的几个视频,果然如葛正所说。 “这还只是九品和八品妖物,若有更高品级的妖物越境来袭,你说说,靠普通人的军队和火器,有没有可能打赢这场入侵战?” 葛正盯着侯飞白,等待他的反应。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08章 夜行旧事 如果没有昨天的经历,侯飞白绝对会怀疑这些视频的真实性。 “这样的地方,我是说绝地通道,还有很多吗?”侯飞白脸色有些不太好,原以为盛世繁华的生活,想不到居然危若累卵。 “不多,九州境内,目前已知的,有八个。烽火绝地是最早的,现在也是来袭的妖物等级最低的。其余七个绝地,最危险是五品妖物越境,甚至偶尔会有四品。” 侯飞白默然。 九品妖物的实力已然如此,五品,甚至四品的妖物,又该强到何种地步? “这和今天你们找我来,有什么关系?”侯飞白沉默了好久,才问道。 “侯老弟的天资着实令人赞叹。所以我想邀请侯老弟加入我夜行司,共同守护这人间太平。” 葛正摇手阻止张嘴预言的侯飞白,“你先不要说话。我知道侯老弟现在处于一个奇妙的境地,我敢说,如果侯老弟加入夜行司,你连续做同一个梦的难题,将迎刃而解。” 听到葛正的话,侯飞白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看到了曙光。 侯飞白当然明白连续做同一个梦是因为画妖的缘故,现在他手中关于画妖师的全部资料,就只有那本类似于游记性质的画妖师杂记,获得更多的信息才有可能进一步解决问题。 可夜行司专门杀妖,隋济道没有动手,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会想着除掉侯启这头猴妖。 苟黍此时突然插嘴说道:“侯老弟不用担心,你加入夜行司,我一定亲自指导你的武道修行,我的莲瑶掌法……” 隋济道立马抢断他的话,说道:“别做梦了,侯老弟可是要成为画妖师的人!” 侯飞白立马否决道:“什么画妖师……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侯飞白匆匆起身,往外走去。 葛正在桌子底下各踢了两人一脚,又瞪了两人一眼,才向侯飞白说道:“侯老弟放心。画妖和画妖师的关系极其特殊,等以后你就明白了。我夜行司也绝不会因为他的画妖身份,而对他做出有害的行为。” “侯老弟稍安勿躁,听我老板把话说完?”隋济道不知如何动作,闪身就到了侯飞白身边,“如果我老板说完了,你还想走,我保证,绝不阻拦。” 侯飞白无奈,回到座位坐下。 葛正对看侯飞白坐下,笑呵呵地说道:“苍狼,你还是先和侯老弟说说我夜行司的来历吧。” 隋济道应了声好,向侯飞白介绍了夜行司的起源。 “上古时期凶兽频繁现世,带来赤地千里的杀戮,后来传奇英雄打败凶兽,带领人们重建家园。这类神话传说在九州十分普遍,侯老弟想必也是听过的。” 侯飞白点点头,九州是一个多民族国家,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独特的神话传说,当世的解读多为远古先民劳动力低下,属于对自然的原始崇拜。 “可直到三千多年前,这类传说戛然而止。侯老弟知道是为什么吗?”隋济道抛出一个问题。 “你不会是想说,因为夜行司把这些凶兽都杀光了吧?”侯飞白觉得匪夷所思,这些话要是传到外面去,会被人当做是胡言乱语的。 “当然不是。不过夜行司在此期间一直带领人们斩杀妖兽。”隋济道侃侃而谈,“直到三千多年前,有人通过抽丝剥茧的分析,发现所有妖物最初都曾在东莱,也就是现在的烽台市境内出现过,又经过一段时间搜寻,才发现了这个连通异界的通道。” “所有妖物都自这个通道而来,而在通道周围万物不存,犹如人间绝地,这也是绝地通道的名字由来,当时在此建立了一座烽火台,因此也被称作烽火绝地。” 说到这里,隋济道停了一下。 侯飞白趁机问道:“如此重大的事情,为何历史上却一笔也没提?” “侯老弟稍安勿躁。”隋济道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夜行司与世俗王朝合作,各司其职,世俗王朝管理人世,为夜行司提供财力和人力支持,夜行司负责抵御妖物入侵。为了不引起百姓恐慌,世俗王朝有意隐瞒了这一真相。” “直到两千年前,大雍王朝建立之时,发生了一件改变历史的意外之事,夜行司被极大削弱,最终与世俗王朝分道扬镳,隐于人世背后,默默守护。” 说完,隋济道平静的看着侯飞白。 侯飞白对隋济道关于夜行司的说法,半信半疑。 “侯老弟就不好奇,两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吗?”葛正突然问道。 侯飞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两千年前的古事,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两千年前,夜行司诞生了一位惊才绝艳的画妖师,也是我夜行司最后一任画院院长。”苟黍接过话去说道。 苟黍的话,让侯飞白大为震撼,惊诧地道:“一位画妖师?!” 苟黍点点头,满脸痛惜地继续说道:“没错。可惜这两千年来,我夜行司无数前辈先人,多方努力却再无人成就画妖师,以至于许多天纵英才白白浪费生命。” 说着,苟黍拍着桌子,痛心疾首地道:“侯老弟如此天资,我是不想侯老弟步上那些先辈的后尘啊……” “老苟!夜狼!”隋济道打断了苟黍的话,“侯老弟,原本能成为一名画妖师,结果你非要让他去当一名粗鄙的武夫?你这么说,良心不会疼的吗?!” 说完,隋济道满含期待地望向侯飞白,“你说是吧,侯老弟?” “等等……”侯飞白打断了隋济道的话,“我可没说过我是画妖师,那只是你们的猜测罢了。” 隋济道还想再说些什么,葛正一抬手阻止了他,说道:“没关系,侯老弟可以拒绝。但这人世间唯一掌握画妖师修行道路的,只有我夜行司。能供画妖师修行的地方,这人世间也只有绝地通道。” 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看向侯飞白,继续道:“不妨透露点消息给你。画妖在画妖师神桥的修行速度极快,一旦品级超越画妖师两级,则会自动解除与画妖师的关联,画妖师神桥将因此受损,轻则痴呆,重则丧命。” 还有这样的后果?侯飞白微微皱眉,道:“葛老板,你这是在威胁我?” 葛正微微一笑,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至于侯老弟随你怎么想是你的事,画妖师传承这样的机密我都跟你讲了,也算相识一场。但具体的修行法,我夜行司没道理会白给一个陌生人。” 侯飞白默然,葛正这就是一个阳谋,诚然如他所说,夜行司断然没有将如此珍贵之法传于陌生人的道理,除非自己也成为夜行司的一员。 “侯老弟你考虑考虑。不过千万要抓紧,你在梦中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就是画妖超越你一级的时候。”葛正笑眯眯地看着侯飞白说道。 “如果花钱买……” 侯飞白还没说完就被葛正打断了,“不是我葛正狂妄,那等世俗的财物,我夜行司不缺,光是这古玩店,小玉儿他们每月薪水都是十万起的。” 敢情还是位壕哥~ 侯飞白无言以对,打是打不过的,买又买不到,貌似只剩下一条路:加入夜行司? “哎呀!侯老弟放心,我夜行司薪酬体系优厚,保障体系周全,最重要的是每周双休。你看如何?”隋济道赶紧抢过话来说道,“成为画妖师,还不耽误你创作绘画,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去!” “难道你们就不担心,我拿到画妖师传承后离开夜行司吗?”侯飞白问道。 “如果这点自信都没有,夜行司早就在几千年的风雨中消散飘零了。”葛正伸出手来,“欢迎加入夜行司。” 侯飞白伸出手跟葛正握在一起,这就算是加入夜行司了?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09章 兰姐的来电 风车美术,校长室。 “我说侯老师,你就不再考虑考虑?”王思不停用手巾擦着肥脸上的汗,侯飞白坐在他的对面,“是我给的不够多?” “不不不。”侯飞白连连摇手,“王校,不是你给的不够多,而是他们给得太多了。” 王思,又抹了抹额角的汗,咬咬牙说道:“哪家画室这么下血本,他们给多少,我再加两……一千给你!” 侯飞白笑笑,叹了口气,说道:“王校,不是什么画室,我找了家古玩店的工作,谢谢你的照顾。回见吧。” 说完,侯飞白起身向外走去。 王思愣了会儿,才回过神来,追到门口,喊道:“去什么古玩店啊!你是画画的!暴殄天物啊!” 侯飞白没有回头,扬起手挥了挥,给王思和风车美术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这是应葛正的要求,侯飞白来辞了风车美术的工作,以便专心展开画妖师修行,按照《画妖师杂记》的记载,他应该很快就会进入大荒妖界了。 回到夜行司,侯飞白快速投入到画妖师的修行当中。在进入大荒妖界之前,他最起码要成为真正的修行者。 只不过,画妖师的修行,没有谁能教他,只有两千年前那位前辈留下的《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以及一些试图踏上画妖师修行的后人解读供他自学。 “原来画妖是以画为媒,吸引契合度高的妖物进入神桥,平日妖物隐于神桥内修行,与画妖师共享五感,战斗时化身为画中形象,与画妖师融而一体……” “画妖师不仅能化身画妖,施展妖族天赋,还可以沟通天地灵气,以灵气为墨画妖符。” “进入大荒妖界,画妖师化身为神桥内的妖物现世,拥有其所有记忆和情感……” 看到这,侯飞白愣了,这到底是画妖师控制着妖物,还是妖物控制着画妖师? “侯飞白!这不对啊,我怎么觉得是你占我便宜呢?”神桥上,侯启蹲在护栏上,挠着猴头说道。 “你看啊,在人间界,我是替你打架的苦力,平时还只能在神桥哪也不能去。好不容易回了大荒妖界吧,嘿?还是你控制我的身体……所有快乐你拿走,所有伤痛我来背?你绝对是占我便宜了!” 侯飞白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 “你修行还变快了呢,你不是说神桥中灵气浓郁么?”侯飞白不服地回答道。 “修行快有什么用?不还是给你打工?”侯启不甘地道,在神桥中急得抓耳挠腮。 “好啦好啦,再往后看看。”侯飞白转移话题,“说不定后面还有什么变化呢。” 侯飞白说着赶紧将这一页翻过去。 “画妖师修行共分四重九品,下三境谓之画境,中三境谓之情境,上三境谓之心境,以化境为止境,可通过画妖物方式提高画妖师修行境界……” “当物尽其像技尽其法,拥有为绘画作品随意添一笔则使画作更为生动有力的能力,即进入九品点睛。九品画妖师在绝体通道可化身为画妖,亦可施加基础属性加成的妖符……” 妖符是怎么来的?侯飞白好奇地继续看下去。 “九品画妖师,通过画妖物即可获得对应妖物能力,妖符持续时长与画妖师品级相关……” “另外,下三境修士只能承受一个妖符,中三境两个,上三境三个,超出则会肉身崩裂或灵魂寂灭……” 夜行司画妖师修行相关信息多如烟海,这还只是藏经楼对侯飞白开放的部分网络访问权限,一本《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就看得他眼花缭乱。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侯飞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将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看到手机的来电显示:兰姐,赶紧一把抓起手机说了声hello兰姐。 “小飞,你下周四有没有空?”电话中,一个柔软的女声问道。 “有的,有的。我周四没课。”侯飞白脸上带着笑,兰姐一般不打电话,打电话必然有事。 “你不是美术兼职吗?不用上班?”林素兰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美术兼职吗?哈哈……兰姐驾到,别说兼职,无论如何都得有空。”侯飞白笑嘻嘻地回答。 “兰姐兰姐,你妈我都五十岁的人了,以后别叫兰姐了。”林素兰的声音带着嗔怪,又略有些甜意。 林素兰二十八岁生侯飞白,三十八岁生侯小麦时发生意外,常年体虚,容貌也较同龄人更显苍老,那时刚开始懂事的侯飞白说哪里显老了?分明看起来就像是姐姐嘛。 从那之后,侯飞白就一直叫她兰姐,这一晃就过了十二年。 “妈,你多少岁也都是兰姐啊。”侯飞白拿起桌子上的笔,在指尖转动起来,“兰姐周四有事?” “嗯,没什么事,就是想去看看你。”林素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老侯最近不忙,可以在家照顾小麦,我就正好儿有时间过来看看你。” 侯飞白心中一咯噔,林素兰越是这般举重若轻,越是事不寻常。 “好呀好呀,到时候我去接你飞机。” “我准备坐高铁去,还没坐过呢。” 侯飞白想说高铁有什么好坐的,可又觉得林素兰的话,透着一丝奇怪,赶忙说道:“好的好的,你到时候把车次发给我,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侯飞白心中想着兰姐的事,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继续学习画妖师修行之法,站起身来打算到外面走走,迎面碰到了一路小跑而来的唐小玉。 “小猴儿,快走快走,快去绝地通道。”唐小玉不由分说,拽着侯飞白的胳膊就往地下通道走。 侯飞白刚到夜行司,就喜提唐小玉赠送的外号“小猴儿”一枚。 他用力挣了两下,没有挣脱,连忙问道:“什么事情,着急忙慌的?” 唐小玉拉着侯飞白一路小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葛镇守传信让我来叫你,听说这次通道来了个大家伙。” “不是,来了个大家伙,喊我去干嘛啊?”侯飞白不明所以,莫非夜行司还有打不过妖物,杀个画妖师祭天的传统? “哎哟,你……”侯启突然发话了,他在神桥上气得直跺脚,“画妖师靠什么提高修行境界?不就是画妖物吗?来了个大家伙,自然是叫你去开眼界,看能不能把它画下来!” 侯启气坏了,这个画妖师,为何如此不靠谱? “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侯飞白顿时心潮澎湃,加快速度往前跑去,弄得唐小玉一脸疑惑,你知道啥了这是? 今天绝地通道当值的是烽火绝地营二组。 组长是三星除妖师,夜狼苟黍。 出了通道口进入绝地,唐小玉带着侯飞白在峡谷里走了好一会,到了一处狭窄之地停了下来。 侯飞白放眼望去,但见两山对峙,巉(chan)岩壁立,形如两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之上仿佛鬼劈神凿的印记。 石门前,一群人围成一圈,圈子里,两人赤手空拳激斗正酣。 不是,说好的妖物呢?莫非来晚了?侯飞白满头问号。 等走到近前,侯飞白才看清,其中一人,正是苟黍。 另一人…… 等看清楚他的长相,侯飞白忍不住咦了一声:远看时与人一般无二,近看他的脸上居然是王字虎斑,一双耳朵也是虎耳模样。 “这……是什么妖物?”侯飞白问道。 “八品妖物,赤羽虎。”站在前方的葛正回过头来说道,他朝侯飞白招手,示意侯飞白到前面去。 原来所谓的大家伙,就是八品妖物,侯飞白有些兴趣缺缺,又不是没见过,可是画不出来。 “走,过去看看。”唐小玉一个劲往圈内走,侯飞白被她扯着,也到了圈子内侧。 侯飞白左右看了一下,周围围观之人,除了葛正,剩下的就是黄斗、苏雁和郭迁知,还有一个艾国木。 看到艾国木,侯飞白又多看了几眼。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10章 你们就叫我大圣吧 烽火绝地营之前共有十人,除了镇守葛正,还有两个除妖组。 其中一个是苍狼隋济道带领的一组,组长隋济道,成员包括唐小玉、刘同以及安心。 另一个就是除妖二组,由夜狼苟黍担任组长,成员包括黄斗、苏雁和郭迁知。 这两个除妖组都是师父带徒弟的模式,除妖镇守绝地。 只有这个艾国木,外号木头人,据唐小玉说是天机楼弟子,在绝地通道内有一座小楼,专门研制炼器,平日里从不到地上去,侯飞白也只是看过照片。 现在艾国木也出现这里,在侯飞白看来就颇为奇怪。 圈子垓心,苟黍与赤羽虎来往穿梭,苟黍身着青色长袍,袍服被风吹起,仿佛一只人形蝙蝠,绕场打转,不时挥掌劈向赤羽虎。赤羽虎呼啸而动,身上的外套色彩斑驳,像极了一只七彩蝴蝶,翩翩而飞,双掌似穿花,每击出一掌都引起空气爆鸣。 苟黍的招式朴实无华,擅使巧劲。 赤羽虎刚猛无俦,气势汹汹。 一刚一柔,劲气翻飞,将三丈内的地面都掀翻了一层,露出褐色土壤。 苟黍脚下倒踩七星,欺到赤羽虎身前,大喝:“孽畜,看我繁花落尽!” 赤羽虎闪避不及,凭着本能昂首厉啸:“镇魂!” 虎啸如雷。 一圈肉眼可见的声波,以赤羽虎为中心,朝四边扩散。 “哼!孽畜!”葛正猛地跺脚,烟尘如云而起,像是形成一道屏障,将诸人围在其中,即便如此,侯飞白依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场中,苟黍首当其冲,被声波击中的刹那,他神情一呆,仿佛忘了要做什么,随即双臂挥动,四面八方都是掌影,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那场面真如林中忽起狂风,吹得万花齐落一般。 赤羽虎觑不清虚实,凭本能使出天赋武技应对,却不料苟黍每一掌看似虚招的掌影纷纷化实,顿时被击飞三丈。 “厉害!”唐小玉忍不住赞叹,苟黍这招繁花落尽,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落到实处却凌厉无比。 便是桃花岛主的落英缤纷掌也不过如此吧?侯飞白看得眼花缭乱。 赤羽虎落地,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满是脸上露出痛苦神情,虎斑纹越发的明显。 仰头厉啸。 赤羽虎身形迅速变大,一条尾巴凭空在身后出现,衣衫化为虎皮,四肢化为虎爪,不多久就成了一头三丈长短,肋生双翼的红色猛虎。 侯飞白忍不住咦了一声,那头妖物和他曾经在视频中看到的红色异虎一模一样。 苟黍单手背后,站在原地不动,那模样分明有几分潇洒。 “小猴儿,那孽畜已经受了重伤,你去练练手。”葛正指着现出原形的赤羽虎,毫不在意地对侯飞白说道。 小猴儿……侯飞白一头黑线,这夜行司的外号,传得这么快吗?他忍不住说道:“那可是八品呢……就算是受了伤……” “有我在,放心。”葛正拍着侯飞白的肩膀说道,“让大家见识见识画妖师是怎么打妖物的,你们以后还要配合嘛。” 侯飞白无奈,朝那头赤羽虎走了几步,暗念一声:“召唤画妖。” 下一刻,一道金色虚影凭空显现,扑入侯飞白的身体。 侯飞白再次化身为一头金毛猴子,四下张望,想要找根趁手的树干作为棍子。 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瞧得所有人都惊呆了。 画妖师化身妖物的传说,夜行司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但侯飞白你化身孙悟空,算怎么回事? “咳……”看着手中空荡荡的金毛猴子,艾国木咳了一声,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条硕大的狼牙棒,哐当扔到金毛猴子身前。 “这个给你用。” 金毛猴子将狼牙棒在手中挥舞几下,朝艾国木咧嘴一笑,说道:“多谢了。” “画妖……还会说话?”唐小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是拍下来,发到网上去,一定会火的吧?” “小玉儿!”葛正瞪了她一眼。 在绝地通道因为没有信号塔,几乎没有人会将手机带下来,唐小玉做了个鬼脸,赶紧将手机收了起来。 金毛猴子拔地而起,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直冲赤羽虎头顶而去。 赤羽虎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上的土,一双虎目不时向葛正那边望去,这里能带给他强烈威胁感的就只有这个人。 一头九品猴妖朝自己冲了过来! 赤羽虎本能地觉得受到了冒犯,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猴戏。 “嗷~”赤羽虎仰天怒啸,震得山石似乎都晃动起来,怒极的赤羽虎人立而起,三丈长的身躯刚好与金毛猴子纵身高度相差无几。 前爪虎扑,一爪抓向狼牙棒,一爪掏向金毛猴子的胸腹,虎爪震荡空气,发出呜呜嘶鸣。 “移山缩地!” 金毛猴子将自己送到了赤羽虎背后,趁着赤羽虎背后看不到自己,狼牙棒高举,从半空劈下来,一棒打在赤羽虎后腰上,疼得赤羽虎一声怒嚎,一条钢鞭似的尾巴倒竖起来,朝金毛猴子抽打,金毛猴子却又闪在一边。 “毛猴!”赤羽虎怒极咆哮,翻身虎扑,金毛猴子却又是一个移山缩地退了十丈远,赤羽虎的两只前爪,恰好落在金毛猴子身前。 金毛猴子似鹞子翻身,灵活的身形骑到赤羽虎背上,两条腿似铁箍一般卡住赤羽虎,两只胳膊擒住狼牙棒,只顾往赤羽虎身上招呼,打得赤羽虎鲜血四溅。 原本不将金毛猴子放在眼里的赤羽虎受了这等折辱,顿时又咆哮起来,奈何被金毛猴子死死夹住,两条前爪拼命乱刨,将地下刨出一个大坑来。 金毛猴子只管使尽平生之力猛砸,打到五六十棒,那赤羽虎动弹不得,只剩下游丝般的气息尚存,眼里、嘴里、鼻孔里、耳朵里都流出鲜血来。 金毛猴子这才从虎背跃下,又怕赤羽虎缓过劲来,对着虎头又是一顿猛砸,眼见着气都没了,才将狼牙棒送还给艾国木。 “这狼牙棒挺适合你,就送与你了。”艾国木还没彻底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这猴子实在太彪悍了! 速度快,力道猛。 一顿毒打,就解决了一头重伤的八品虎妖。 “诶?我该叫你什么呢?侯飞白还是什么?”唐小玉凑过去,惊奇地摸了摸金毛猴子的猴毛,问道。 金毛猴子朝艾国木拱手答谢,说道:“你们就叫我……大圣吧。” “大圣……” 所有人看向金毛猴子,浑身沾着赤羽虎飞溅的血迹,一条狼牙棒在手中擒着,倒是威风凛凛,颇有几分凶煞之气。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11章 穿越的bug 这头八品赤羽虎的战绩,当然是算到苟黍的账上。 侯飞白从绝地通道回到地面,就一直坐在画架前试图重现战斗中赤羽虎,却始终差点意思。 按照《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记载的标准,侯飞白已经是九品点睛境的画妖师,意味着他绘画也是达到画龙点睛的水准,可这两天下来却始终无法将赤羽虎画出来。 “小猴儿,木头让你去天机楼,说要给你个惊喜。”唐小玉推门进来说道。 “今儿下面什么情况?”侯飞白从画架后伸出头来,鼻尖上沾着几点红色颜料,滑稽的样子直接把唐小玉给逗笑了。 “今天很安静。”她走上前,伸手擦了一下没擦掉,羡慕地道,“你快去吧,木头那家伙,一般不会送人东西的。” “他?”侯飞白疑惑了,他有些不明白这位天机楼的弟子为何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在绝地通道给画妖一条狼牙棒,现在又要给自己什么惊喜? 唐小玉咯咯笑道:“放心,他是直的。” 侯飞白目瞪口呆,你一个小姑娘,整天这么说话好吗? 艾国木所在的小楼很好找,就在出绝地通道口右前方的山顶上,八角形底座,地上七层,地下两层,是绝地通道内最高的建筑,楼前用石栏围了一圈,形成一个小广场。 首层的入口位置,悬挂着一幅牌匾:天机。 “你来了?”艾国木背手站在小广场边缘,前面是刀削一般的绝壁。 白衣如雪,长发及肩,负手而立。 从背影看,与山间的秋色倒是有几分融洽。 “嗯,多谢你送的狼牙棒。”侯飞白说着将手上拎着的水果递给艾国木,“我寻思你老在地下呆着,给你捎点新鲜水果,补充补充维生素。” 艾国木回身来接过果篮,笑道:“我只是不爱上去,感觉跟外面的世界不太融洽。走,咱们进去说。” 天机楼人员稀少,却每年耗费夜行司各项收入的近三分之一用来研究各种妖物、器具、阵法等,许多人却终其一生也无法到此地参观,因此在夜行司其他人看来颇为神秘。 侯飞白跟在艾国木身后缓缓而行,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里平时也没什么人,就我自己守着这么一栋楼,以后你可以常来。”艾国木一边走一边说道。 侯飞白震惊了……他居然对我如此厚爱? “好,只是怕会打扰到你的研究。”侯飞白笑呵呵地回答。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这里只是天机楼在烽火绝地的分部,平时里也没什么需要研究的,主要是帮忙收集一些妖物材料,真正做研究的地方,在总部呢。” 艾国木领着侯飞白沿楼梯向楼上走去,“这烽火绝地营,除了武夫还是武夫,都看烦了。而藏经楼又只在总部才有,现在这里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不是武夫的,还算有点意思。” 原来如此。 侯飞白点点头,没有回答。 一路来到天机楼第七层,两人凭栏而坐,俯瞰整个峡谷,风光倒也不差。 “前几日那头蝎妖的尸身,隋济道送到了我这里,大部分都是些炼药的材料,于你也无甚大用,不过我用蝎尾做了个小物件,对你倒是挺适用。” 艾国木说着,从袍袖取出一个锦盒递给侯飞白,“你打开瞧瞧。” 侯飞白称谢接过,打开锦盒,却是一管毛笔。 笔杆入手温凉,上面用楷书刻了一行小字:“壬寅虎年戊申月甲寅日,赠飞白吾友。” “你坐。”艾国木微微笑道,“你或许还不知道,画妖师修行用的画笔,也有等级之分,普通笔,妖骨笔,甚至还有天地灵宝打造的天地灵笔。” “普通笔只能用于画九品妖物。画九品以上的妖物,就得用到妖骨笔了。我猜你现在也没有适用的画笔,所以用蝎妖倒数第三节尾骨和鼠妖毛给你做了这管画笔,希望能帮助到你日后的修行。” 这是交好之意。 “多谢了。”侯飞白起身,郑重向艾国木道谢。 “你不用如此客气。”艾国木让侯飞白坐下,继续说道,“夜行司原本有武楼、画院、天机楼和藏经楼四大分部,统辖于司长。” “其中武楼楼主辖制武夫,也就是那些除妖师,人数最多;天机楼楼主主持研究事宜;藏经楼负责整理搜寻武经古籍,这两处人员就相对少了许多。至于画院,画院院长管辖画妖师,可惜两千年不曾有过画妖师现世,侯老弟你以后可就是画院的独苗…… 侯飞白到夜行司后一直沉迷于翻阅与画妖师修行法相关的书籍,对夜行司了解并不多,此时听艾国木说来,才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这夜行司居然是一个隐藏于世间,人数不少的庞然大物。 告别艾国木,从天机楼回到夜行古玩店,侯飞白再次坐到画架前,将艾国木送的蝎尾笔晕开,重新开始画那幅《赤羽哮山图》。 这次,侯飞白察觉到体内灵气源源不断地通过笔尖浸入纸面。 他以细劲笔致勾勒出虎之欲行又止的动态,又以或深或浅的朱砂及藤黄交错地渲染虎背的皮毛,表现出细密柔滑的质感……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忙活,《赤羽哮山图》就大致完成: 一头赤羽虎卧于石上,一双翅膀收于背后,正扭头转身回眸远眺,其警觉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画面,将百兽之王唯吾独尊的霸气展露得淋漓尽致。 听说侯飞白画成,夜行司上下人等全都聚到他的画室围观。 而侯飞白脑中,神桥之上的侯启,却在此时惊喜地喊道:“石门,打开了!” 侯飞白只觉得眼前一黑。 无尽漆黑中,侯飞白似乎看到一道长桥似飞虹驰过。 良久,他仿佛一脚踩空,一种高空坠落感,让他猛地睁开眼。 “侯启!你没事吧?” 侯启? 侯飞白眨眨眼,这不是那头猴妖的名字吗? 另外,在他记忆中又多了一个莫名的符号,符号线条繁复,隐约像是一个小篆体的“猛”字。 “切,猛字符?加了就变威猛先生?”侯飞白咧嘴,他猜测这个猛字符应该是来自于那头赤羽虎妖。 “侯启!侯启!” 循着声音向望去,侯飞白顿时被说话的生物吓了一跳:孤拐面,凹脸尖嘴,圆眼睛,查耳朵,满面毛,雷公嘴…… 这不就是一只猴子嘛! 这只猴子身披白布短衫,用一种不知什么皮,打了个结围在腰间,用根藤条勒了,足下踏着一双皮靴。 “我……你……”侯飞白语无伦次,不敢动弹,生怕激怒猴妖。 绝地通道的妖物那种丧失理智,毁天灭地的疯狂,让他心有余悸。 “侯启,快烤肉,别发呆啊。”侯傲焦急地催道,整个太平山猴族,也就侯启对烤肉最有研究,每次偷偷出来烤肉,对侯傲来说都是一次饕餮盛宴。 咦?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这头猴妖居然神志清醒? 瞬间,一阵记忆的洪流不断冲击着侯飞白的大脑,全都是关于那头名叫侯启的猴妖。他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果真如画妖师杂记所言,穿越到了大荒妖界,成了侯启! “滋~~” 火舌舔舐肉串的声音,与烤肉的香气将侯飞白唤了回来,他赶紧将手中拿着的肉串翻了翻。 等等。 烤肉? 这其中就有个bug了! 按照画妖师杂记里的说法,侯启进入侯飞白的神桥之后,至少是需要半个月的时间,画妖师才会进入大荒妖界! 据侯启所言,他进入神桥之前是跟侯傲、侯九,还有白朵儿一起偷跑出来,偷偷烤肉吃。而现在,自己进入大荒妖界也应该是半个月之后,结果却是: 侯启依然在烤肉! 也就是说,在侯启进入神桥之后,大荒妖界的时间,没有流动?!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猫腻? 侯飞白绞尽脑汁,却毫无所得。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半个月以后还能返回烽台市。 想到这里,侯飞白熟练地抓起一把调料撒在肉串上,又迅速翻烤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12章 第一阵,我们认输 一只猴子。 不,是一头猴妖从远处荡着树枝过来,一路飞荡一路大叫着,从侯启的记忆中,侯飞白想起这头猴妖的名字——侯九。 “啥事不好了?月亮掉到井里了?”侯飞白将肉串翻了个个,不以为然地道。 印证侯启的记忆和之前的说法。 这里是属于太平山猴族的地盘,一般情况下,太平山的猴妖们是可以横着走的。 是以侯飞白一点也不担心,反而开起了玩笑来。 “不是月亮!不是月亮!”侯九蹭地从树上落到侯飞白不远处,侯飞白在心中对他这套空中转体1080度动作默默地给了个满分。 “大荒没有月亮都几千年了!”侯九急切地道,“是白朵儿!她被几头狼妖给围住了!” “快走!” 白朵儿?! 侯飞白脑中立马浮现出一头白色小狐狸,那是涂山四大狐族在太平山为质的青丘狐族后裔,只是觉醒境,却与侯启等人交好。 “走,去看看。” 刚到一个新世界的兴奋还没过,侯飞白迈步就跑。 “启哥,带上棍子!” 侯九将靠在石头上的一根老藤棍扔给侯飞白,这种以噬金藤根为材料打造的老藤棍,算不得什么珍贵器物,太平山猴族人手一根。 就在不远的一处山坳。 一头白狐被三头狼妖围挡当中,在一旁的树荫下,站着一个身穿灰色布袍的身影,若不是他裸露在外的獠牙,看起来还真像是一个人。 白朵儿怎么也没料到,和侯九来找些可以作为调料的植物,居然在半路遇到了狼妖的埋伏。 好在侯九能从空中高来高去,奔跑回去搬救兵,现在也快来了吧。 “哼哼~白朵儿,你就认命吧!” 领头的八品启灵境大妖,那个站在树荫下的身影,瞧着幻化为狼爪的右手,阴恻恻地笑道,“死在我丹瑜的爪下,就是你命中的劫数,我要让你尝尝被撕成一条条的滋味……” “啾啾~啾……” 白朵儿在三头狼妖的包围中左躲右闪,一边啾啾鸣叫。 “哼哼……你还想着猴妖能来救你?做梦吧,等猴子搬来了救兵,你早已被我嶛山狼族少主虐杀。受死吧!” 其中一头狼妖嚎叫着,幻化做一道乌光,朝白朵儿直冲过去,锋利的尖爪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 这是嶛山狼族踏足九品聚灵境时觉醒的种族天赋——利爪。 “呔!吃俺一棒! 随着一声尖厉的呼喝,侯飞白挥舞着老藤棍从天而降,棍头呼啸着砸向狼妖。 “放着我来!” 是侯傲! 他手中的老藤棍横扫,将狼妖的爪子荡开。 “哟!还真有猴妖敢来呢,啧啧……”丹瑜满不在乎地说道,舌头在露出嘴外的獠牙上不时舔舐着。 侯飞白这才注意到,在树荫下还有这么一位存在。 八品?还是更高? 刚到大荒妖界,本想要装个x,结果上来就踢到铁板? 这完全不是主角的剧本嘛!侯九这家伙,居然隐瞒这么重要的消息不报? 稳住,别浪! 侯飞白皱眉,心思一瞬间转了好几个弯,将老藤棍横在身前,说道:“傲哥,你带小白走!” 理智战胜了兴奋,侯飞白在绝地通道亲眼见过八品妖物的强悍,远不是他和侯傲这种小九品能对抗的。 “来都来了,哼哼……给我围起来!”丹瑜一挥手,三头狼妖再次围成一个圈子,将侯飞白三人围在当中。 山坳外,侯九躲在树上,从枝叶缝隙里偷偷朝这边张望,一双猴腿不自觉地颤抖着。 这里有一头八品以上的狼妖! 他刚才根本没看到! “傲哥,启哥,小白,你们要撑住啊,我这就搬救兵去!” 侯九悄悄溜到地面,借着地势的掩护,朝太平山通天岭跑去。 山坳中。 “我今天心情好,只杀那头白狐,你俩不要碍事,如何?” 侯九没有来,也许他是去搬救兵了。 侯飞白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思考着对策,当下应以缓兵之计对之。 “杀白狐?您可是堂堂大妖,很快就要成就妖王的存在,何必与一头聚灵境的小小白狐过不去?您说是吧?杀她,与您的身份不符啊!” 侯傲诧异地盯着侯启,这家伙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你这小猴,到是有些意思。”丹瑜明知侯飞白是在拖延时间,却依旧耐着性子说道,“不过你也说了,一头觉醒境的小妖而已,我丹瑜要杀她,还需理由?” 大荒妖界,弱肉强食。 就是这里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唉,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饶妖处且饶妖啊。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侯飞白继续东拉西扯,说着些毫无营养的垃圾话,背在身后的手悄悄给侯傲打手势,示意他找机会带着白朵儿跑。 丹瑜双手抱在胸前,戏谑道:“你哪那么多废话,要不,我放了她,杀了你?” 侯傲蹭地站前一步,老藤棍在地上猛力一顿,大声说道:“那不行!” 丹瑜冷冷一笑,正要说话,侯飞白一把将侯傲拉到身后,笑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侯飞白朝三头狼妖一指,继续说道:“他们仨,对我们仨,每妖打一场,三局两胜。他们赢了,我们仨任你宰割。我们赢了,你放我们走。你看怎么样?” 丹瑜伸出舌头舔了舔裸露的尖牙,笑了起来,说道:“你这小猴,的确有些意思。就这么办!” “既然你答应了,可不许毁约。”侯飞白也笑了。 侯傲在侯飞白身后急得不行,他甚至都存了一死拖住这些狼妖,让侯飞白带白朵儿逃走的心思,却没想到了侯飞白居然让那头八品狼妖答应了三打两胜的比试。 “好!第一阵,就由我来!”侯傲跃跃欲试,侯飞白才入九品没有多久,在他的意识里,自然是由自己这个最强手来打头阵。 “傲哥稍安。”侯飞白伸出双臂,拦住就要上前的侯傲,对丹啸说道:“这地一阵,我们打算派最强的出阵,你们决定了吗?” 丹啸眯了眯眼,褐黄色的眼珠在侯飞白和侯傲身上滴溜溜转着,心道:这两头小猴妖虽说是九品,却不见得有多强,求周全还是派最强的上场为好。 心意已定,丹啸朝其中一头狼妖点点头,说道:“这一阵,丹跃上,只许胜!” 那头叫丹跃的狼妖跳了出来,仰头嚎叫,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必胜!” 丹瑜满意地点点头微笑,丹跃又转向侯飞白吼道:“你俩谁先上来送死?!” 侯飞白再次按住跃跃欲试的侯傲,笑着说:“这一阵,我们派小白上。” 侯傲看了一眼呆在当场的白朵儿,诧异地问道:“谁?” 他拉住侯飞白,低声说道:“你别闹,小白不能有事。不然涂岭那边……” 侯飞白轻轻拍开侯傲的手,小声道:“我自有主张。” “你可不能!”侯傲急了。 丹瑜听到侯飞白的话先是一愣,又是一哂,看来这小猴妖还是知道保命要紧,什么三局两胜,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这不第一阵就把小白狐派出来了。 也好,趁机杀了。 对涂岭也是一个交代。 念及此处,丹瑜朝向丹跃微微颔首,丹跃回了个明白的眼神。 却又听侯飞白大声说道:“这第一阵,我们认输!”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13章 斩你等易如宰鸡 你耍我?! 丹瑜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愚弄,怒极而笑,说道:“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嘛!丹山,丹海,你俩不论谁遇到他,格杀勿论!” 其余几妖也是愣在当场。 丹跃心想,我这胜得也太轻松了吧? 侯傲猛地捶了侯飞白一拳,说道:“你吓死我了!” 就连白朵儿都不断的啾啾鸣叫着。 “我太平山,当然不会让你有事……”侯飞白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丹瑜打断。 “别想拖时间,等太平山来援。赶紧进行第二阵!” 第二阵。 侯傲对丹山。 两妖均是九品聚灵境。 只是狼妖进入九品更久,体内莲状妖丹已在灵气浇灌下,出现一丝丝裂痕,有了化莲的迹象。一旦化莲成功,就是正经八百的八品启灵境大妖。 开打前,侯飞白背对着丹瑜,在侯傲目瞪口呆中,悄无声息地给他施展了疾字符。 一上阵,侯傲就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动作变快了! “吼吼~吼吼~傲哥!必胜!”侯飞白有节奏的在地上敲打着老藤棍,呼喝着为侯傲加油。 “啾啾!啾啾!”白朵儿不战而败,也在一旁为侯傲助威。 丹跃和丹海见状,也跟着呐喊起来。 “丹山!丹山!” “撕碎他!撕碎他!” 丹瑜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两妖一眼,往后站了站,欣然看着场中的打斗。 “撼山式!” 侯傲没有保留,一上来就使出了太平山猴族的撼岳棍法。 这撼岳棍法,自莲实妖丹的纹路领悟而来,是每头猴妖踏入九品时,必然领悟的基础棍法,撼岳棍法,重神意,轻招式。 侯傲此时一棍扫来,看似平平,却蕴含了撼岳棍法真意,其棍影如山,棍势如长虹饮涧。 丹山没料到侯傲速度会这么快,一时不防,被侯傲一棍逼得连连后退,顿时恼羞成怒。 “蠢货!”丹瑜连连摇头,作为山狼族年轻一代最强猎手之一,他自己从来不会犯这种错。 利爪! 被逼退的丹山随即展开反击,嶛山狼族天赋技能展开,前爪顿时锐化。 他猛扑向前,却只抓了个空,利爪从老藤棍的残影中穿过。 而老藤棍却落在了他的右肩上。 撼山式,讲究的是一往无前的猛劲,每次都是借用全身之力使出,大有一棍撼动山岳倒的架势。 丹山被一股巨力冲撞,翻倒在地。 侯傲随即棍势如雨,不断朝丹山身上落去,速度快到丹山根本没有起身的机会。 “傲哥威武!”侯飞白惊喜得大叫,想不到这疾字符在侯傲身上产生了如此显著的效果。 打斗,不,应该说是侯傲单方面的虐打,持续了小半盏茶的工夫。 “丹山退下!”丹瑜阴沉着脸喝道。 侯傲棍势不停,看向侯飞白,侯飞白轻轻点头,侯傲这才收手。 此时丹山在侯傲棍下,早已变得鼻青脸肿,一身灰色狼毛沾满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一阵,承让了!”侯飞白笑嘻嘻地走上前,朝丹海招招手,说道:“现在一比一。最后一阵,来吧!” 丹瑜脸色发青,冷哼道:“杀了他!” “好。”丹海决定先发制妖,猛扑侯飞白。 侯飞白留给自己的是猛字符,在速度方面他有移山缩地的天赋能力可用。 “移山缩地!” 侯飞白倏地向前一晃,落在了丹海身后,纵身跃起,双臂抡圆了木棍朝他的狼头砸去。 丹海像是后背生了眼睛一般,匀称的身体瞬间弓起,后腿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踢,将侯飞白踢飞出去。 狼突步! 丹海扭头,施展天赋能力,紧跟着侯飞白。 好! 丹瑜心中一喜,丹海这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想不到关键时刻还是能顶用的,以后得多调教调教。 “呔!妖精!吃俺一棒!”侯飞白在空中扭身,大声吆喝道。 他挥舞着老藤棍,迎向丹海。 “嗷呜!” 丹海昂首厉哮。 利爪! 他毫不犹豫,一双前爪猛地按住老藤棍,狼吻顺势朝侯飞白脖颈处咬去,尖利牙齿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光芒。 狼吻临身,老藤棍又被按抓住。 侯飞白毫不犹豫弃棍,同时左手上探,迅疾如风,一把擒住狼妖丹海的脖子。 这是所有四蹄类妖物踏足八品启灵境之前的共同弱点。 脖子被擒,丹海两只前爪朝侯飞白胸腹间掏去。 狼妖利爪堪比尖刀利刃,一旦抓中侯飞白,必然是肠开肚裂的后果! “啾!” “小启!”侯傲惊呼。 “好!丹海必胜!”丹瑜忍不住握拳!他看向白朵儿的眼神充满了残忍,若不是这小猴妖,早就杀了小白狐。 两妖落地。 侯飞白趁势松手转身,避开了丹海的利爪。 “移山缩地!” 侯飞白闪身又到了丹海身后,拽住狼妖的大尾巴,使出全身力气摔了出去。 “砰砰砰~” 尾巴被擒,丹海无计可施,在侯飞白猛力舞动下,狼妖丹海的身体,不断与地面亲密接触。 逆转来得太快。 侯傲与白朵儿都是惊得长大了嘴巴,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该死!” 丹瑜怒吼。 一个狼突步窜到侯飞白身后,左掌轻飘飘地搭在他的肩头,也不见他如何发力,侯飞白就像一块破布被他扔出三丈开外。 “哼!丢妖现眼!”丹瑜一脚将丹海踢到丹山身边,“看他死了没!” 侯飞白拄着落身边的老藤棍缓缓坐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咧嘴笑道:“这第三阵,是我们赢了吧?” “那又如何?”丹瑜眯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么说,你是打算毁约?”侯飞白快速平复着体内翻腾的血气,八品大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果然不是九品能对抗的。 “那又如何?”丹瑜一步一步走向侯飞白,“都是你自找的,原本我只打算杀了小白狐,现在我也不在意多杀两头猴妖。” “我乃八品,斩杀你等易如宰鸡。” 他从未想过会放这两猴一狐离开。 所谓的三局两胜,对丹瑜来说,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他年纪轻轻就已踏足八品启灵境,嶛山狼族年轻一代最强猎手之一,也是远近闻名的杀手,所有被他盯上的猎物,最终都难逃一死。 “不如何,那就拼个鱼死网破呗。”侯飞白笑得轻松,拄着老藤棍,缓缓站起身来,颤颤巍巍的身体,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到。 “我看你嘴硬到几时。”丹瑜站在侯飞白身前,一双黄褐色狼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冷光。 突然,丹瑜一拳击在侯飞白的腹部。 巨大的冲击力。 侯飞白觉得自己被一头狂奔的莽牛撞在身上,整个人腾空而起,直飞到五米开外。 “唰唰~” 丹瑜追上,右手瞬间幻化为利爪,在侯飞白后背留下两道伤口。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侯飞白的神经。 来不及反应。 丹瑜左拳又至! 侯飞白猛蹬在一块石头上,借力打了几个滚,才脱离丹瑜的攻击范围。 然而,又是一股巨力冲撞。 侯飞白再度被撞飞。 落地时左肩撞击在一棵大树上,钻心的痛让侯飞白以为肩膀都被撞碎了。 “还想跑?你注定就是我丹瑜的乐子,好好享受吧,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的!” 丹瑜低吼着朝躺在地上侯飞白走去。 虐杀,是丹瑜的最爱。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14章 侯哥了不得 此时侯飞白只觉得浑身疼痛,一动不动地躺平,在丹瑜看来似乎已经放弃了。 “侯启,你快跑哇!”侯傲急得双眼赤红,一抬老藤棍就往前冲,却被三头狼妖给拦住。 “放心,他暂时死不了。” “对对对,少主还没玩够呢。” 三头狼妖不断扑击,很快就将侯傲打翻在地。 “啾!”白朵儿幽幽鸣叫,被围在圈中的她,一身白色狐毛簌簌发抖。 “嘿嘿……我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丹瑜的利爪继续在侯飞白身上划着口子,“你会亲眼看着他俩被撕成碎片的。” 丹瑜细长的狼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舌头卷走几乎要流出来的口水。 “呵呵~八品大妖,就这点本事?” 侯飞白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只是这个动作牵扯着伤口,血液汨汨流出,只一会工夫,就将猴毛濡湿。 “看你还能撑多久!瞧,我要是在你的小猴身板上这么一捅,可就是一个透亮的窟窿。你说你,为了一头小白狐,死得冤不冤?” 丹瑜伸出一根利爪,在侯飞白跟前比划着,脸上带着琢磨不透的残忍笑意。 “是吗?就怕爷爷的身板太硬,崩碎了你脆弱的爪子!” 侯飞白手中的老藤棍无力地落在丹瑜身上,他试图激怒丹瑜,因为他手腕处猛字符变得若隐若现,好像随时都要消失。 “这坑爹的buff,居然还是有时效的?”侯飞白来不及吐槽,丹瑜的利爪又已到了胸前。 “哼哼~挑衅八品大妖,活腻了!”丹瑜冷酷地笑着,不时在侯飞白身上划一道口子。 利爪如风。 侯飞白身上一道道血痕,像是密布的红线。 “嗯,年轻的血液。”丹瑜得意地笑着,他弯下腰去嗅着血液的味道。 “好机会!撼山式!” 侯飞白双目精光一闪,老藤棍猛地扬起,朝丹瑜的腰部扫去。 铜头铁骨豆腐腰。 说的就是狼的腰部柔软,是其弱点所在。 这一刻,潜藏已久的猛字符终于爆发出威能! 这一刻,侯飞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盈着无尽的力量,这力量强悍到似乎完全要涨爆侯飞白的躯体,让他难以掌控。 “砰~” 一声巨响。 丹瑜的腰部被侯飞白一棍打折。 “嗷呜!你是八品!不对,你是九品!” 瘫倒在地不能动弹的丹瑜,发出凄厉的哀嚎,他一时想不通,为何这头猴妖突然爆发出了超越九品的力量。 三头正在殴打侯傲的狼妖被这意外惊呆了,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在他们看来,妖物之间,品级差异,阔如鸿沟。 那头猴妖为何能伤得了丹瑜? 趁你病要你命! 侯飞白不顾双臂被震裂的伤口,他鼻腔重重地喘着粗气,两臂颤颤的举起老藤棍,向着丹瑜就是一顿乱砸。 在不断的哀嚎中,丹瑜全身显出原形,颈部的一丛灰白色鬃毛在嚎叫声中簌簌抖动。 那是一头雄壮的狼妖,其体型完全超出了侯飞白的认知。 一般单只的草原狼,体长也就一米六左右,四十多公斤的样子,而这头自称来自嶛山的八品灰背狼,光是体长就接近三米。 “救命!快跑!” 三头狼妖回过神来,慌不择路,朝着远处就跑去。 侯飞白棍下的丹瑜,渐渐没了气息,他至死都没有想明白,为何侯飞白那一棍,居然有了八品启灵境的实力? “小启,别打了,他已经死了。” 侯傲因为护着白朵儿,腿被打伤了,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按住兀自挥棍不已的侯飞白,轻声说道。 他也想不明白,侯启那一棍,为何能爆发出那样强大的力量。 在大荒妖界,觉醒境不入品,只是初级小妖,其后妖物每一次的品级提升,不仅是灵气蕴积的增长,更会获得新的天赋技能,运气好的还能觉醒天赋能力,拥有更多的手段。 至于以九品逆伐八品。 这样的事情只存在于传说中。 “啾啾,啾!” 白朵儿也靠了过来,朝侯飞白兴奋的鸣叫。 “那当然,现在知道侯哥了不得了?”侯飞白强打精神笑笑,困倦与疼痛像海浪一阵阵侵袭着他的神经。 反杀一头八品启灵境的狼妖,侯飞白怎么想也觉得是一件值得叉腰的事情。 “正所谓,十步杀一妖,千里不留行。说的就是你侯哥我了。” “啾啾啾~啾啾~” 白朵儿啾啾鸣叫,前肢在脸旁比划着。 “什么?这是霜雪城城主的词?”侯飞白一愣,差点垂死病中惊坐起,这……明明是李太白的诗好不好?莫非,这个大荒妖界,也有李太白? “那我换一个。天不生我侯飞白,万古大荒暗如夜。这个怎样?” “啾啾?” 白朵儿很疑惑,侯飞白对自身的称呼。 侯飞白摸摸鼻子,这才想起,在这大荒妖界,猴妖的名字是叫做侯启的。 他解释道:“侯飞白?额,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字,你也知道,我们太平山猴族,是有这么个传统的,成年祭后都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字的。” “啾啾,啾……” 白朵儿还在兴奋的啾啾鸣叫着,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在哪在哪?”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几头手持老藤棍的猴妖,在侯九的带领下,出现在侯飞白的视野中。 太平山终于来援了。 侯飞白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昏睡过去。 猛字符的反噬太过猛烈,受符者在字符有效时间内,能爆发出高出自身品级一级的猛烈一击。 这种悍烈的buff,若不是体魄强悍,根本无法承担其带来的反噬。 恍惚中。 侯飞白仿佛回到了梦中,再次出现在那座非石非玉的长桥上,一头猴妖蹲在护栏之上做沉思状,正是侯启。 “哎哟,还不错。”侯启从护栏上跳下来,捶了侯飞白一拳,“虽然付出的代价有点惨,但打赢了八品狼妖,值!” “你是……侯启?这里是神桥?”侯飞白被这猛然出现的猴妖吓一跳。 …… 嶛山。 灰背狼族聚居之地。 族长丹啸,七品通灵境大妖,体内金莲盛放,灵气化为片片花雨,不断滋养妖身,朝着妖王之路前行。 此时,他端坐最中心的大帐,目光冰冷,脸上那道从左上划到右下的刀疤,像极了一条扭曲的长虫,他脸色阴沉地盯着匍匐在身前的三头狼妖。 “你是说,丹瑜死了,你们却逃了回来?” “是~是的,族长大人。” 也许是感受到了丹啸目光的冰冷,三头狼妖的身姿匍得更低,脑袋几乎都要扎到土中去。 “丹瑜死了!你们怎么不去死?!” 丹啸不敢相信,原以为帮有苏一族除掉青丘的后辈弟子,只是一桩简单的交易,没想到却折了嶛山狼族最有前途的后辈弟子之一。 在丹啸眼中,丹瑜是嶛山狼族仅次于丹岐、丹敏的后辈。 偏偏,八品启灵境的丹瑜死了,这几头九品聚灵境的废物,却活着回来了。 丹跃浑身战栗,身后的尾巴紧紧贴在地上,颤抖着说道:“族……族长大人,有重要情报……” 丹啸眉头一皱,不置可否地说了句:“说来听听。”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15章 谋太平 “你是说,丹瑜折在一头九品猴妖的手上?!”丹啸噌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那道从左上划到右下的刀疤,看起来更加狰狞。 丹跃连称不敢,忙说道:“那头猴妖,浑身金毛,活脱脱一副猴样,完全没有化形。” 舔了舔嘴唇,丹跃继续说道:“并且,在前面的战斗中,那侯启被瑜少主虐打,只是突然之间如有神助,爆发出超越九品的力量。” “超越九品?”丹啸皱眉,在大荒妖界的妖族之中,不少种族都有短期提高战斗力的秘法,但全都增幅有限,像这种让九品妖物爆发出超越九品力量的秘法,简直闻所未闻。 如若不是妖族的传承,那必然是这头猴妖自行领悟而得。 “你这是侮辱我的智商!” 丹啸不肯相信,这大荒妖界,嶛山近邻,出现了这样一位妖孽! “小妖不敢,不敢……”丹跃战战兢兢,急切地说道,“当时瑜少主喊了一句:你是八品!不对,你是九品。所以小妖认为,那猴妖的力量超越了九品。不信,您可以问丹山丹海,他们也听到了。” 一旁的丹山丹海顿时点头如捣蒜。 “这可是你等为了活命,编出的谎言来骗我?!”失去一名得力后辈,让丹啸怒不可遏。 “族…族…长,小妖只是想到了那个传说,画……画妖师。” 丹跃战战兢兢地回答,生怕稍有不慎就被盛怒的丹啸一巴掌给拍死了。 丹啸一愣,那个画妖师的传说? 大荒妖界,流传着一个传说: 据说,人间界某些天赋禀异之人,能通过某种莫测的作画手段进入大荒妖界,以妖物身份修行,不仅修行速度极快,并拥有逆天战力。 这些人,被称作画妖师。 “一派胡言!” 丹啸连连摇头,暴怒道,“咱万妖国东皇大人悬赏画妖师的花红,在彩云城已经挂了两千年,没人能拿走!” “为了活命,竟胆敢以此胡言乱语骗我,你等可知罪?” 两千年,那时候就连丹啸都还没有出生,何其久远! 这两千年间,大荒妖界没有谁真正见过画妖师,以致于东皇的悬赏在许多妖物看来,成了一个持续两千年的笑话。 画妖师的传说,太过虚无缥缈。 大帐外。 两头年轻的灰背狼妖有说有笑,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进来,俱是八品境界。 其中一头灰背狼妖,看向匍匐于地的丹跃等,问道:“这不是跟在瑜哥身边的丹跃吗?阿大,这小妖犯了何事?” “族长。”另一头年轻狼妖向丹啸敬礼。 “敏儿,歧儿。你们说,这可气不可气!”丹啸指着两股战战的三头狼妖说道,“这几个该死的东西,竟然用画妖师,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来糊弄我!” 这两头年轻狼妖,正是丹敏与丹歧,和丹瑜一起被称作嶛山狼族三俊的存在。 “哦?竟敢欺瞒族长大人,你胆子可不小哇!” 丹敏是丹啸的后代,当即指着丹跃喝骂道。 “他不是跟阿瑜出去办事了吗?”丹歧疑惑地问道,“为何会在此地?” “你,把刚才的话,再讲一遍!”丹啸踢了丹跃一脚,回到大位坐下。 “是……是……” 丹跃连连称是,将如何围杀白朵儿,侯启如何设计三局两胜的赌斗,丹瑜又如何被侯启爆发战力打死,整个事件一一道来。 丹敏大为震憾,不敢相信地道:“你是说,瑜……瑜哥死了?” 在嶛山,丹瑜、丹敏和丹岐,都被称为嶛山少主,都是丹啸之后,接任嶛山族长的备选妖物,现在丹瑜死了,就只剩下丹岐有资格竞争嶛山族长了。 念及此,丹敏忍不住看了一眼丹岐,却见他一脸陈思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 “千真万确啊,小妖不敢有半句虚言啊!请族长大人饶命……饶命啊……”丹跃浑身抖若筛糠,一个劲儿求饶不止。 “呵呵,也就是说,你不仅没有出力,反而眼看着丹瑜被活活打死,见死不救!既怯敌于外,现在又想欺瞒于内!果真该死!” 丹歧冷冷地道,“不过,你这情报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歧儿,你这么说是何意?”丹啸倏地看向丹歧,不知他为何如此说。 “族父大人,依我看来,丹瑜之死,猎杀白朵儿失败,不过小事尔,真正重要的,是通天树啊!” 丹歧微眯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是何意?”丹敏不解地问道。 丹啸同样面露疑惑之色。 见状,丹歧解释道:“依我之见,侯启和白朵儿受伤不轻,脱险后,必然会就近逃回太平山修养。” “可我们拿太平山无可奈何啊!总不能冲上太平山去杀妖吧?”丹敏急切地道。 丹啸看了一眼丹敏,自己这个最钟爱的小儿子,到底是沉不住气了些。 丹歧摇头道:“我嶛山虽数量占优,太平山那帮猴妖却更能打,相比之下,嶛山实力与太平山实力相当,若硬拼也不过是两败俱伤的事,并不划算。” “是啊,不然我们早就夺了太平山的通天树。”丹啸感慨道,“通天灵果啊,相传,两万年前的无支祁妖皇,就是从这棵通天树上走出,最终成为了妖族至尊。” 丹岐附和道:“正是如此,我才认为现在是我们谋取通天树的最好机会,我可记得,今年恰好是通天灵果成熟的时候。” 丹敏正要再说,却被丹啸挥手阻止了,他看向丹岐道:“岐儿有何高见,不妨明言。” 嶛山狼族想要壮大,更多的灵草灵果是至关重要的资源,丹岐的话成功地勾起了丹啸的兴趣。 “若凭我们自己的实力,显然是无法从太平山手中夺过通天树的,只是现在有了这个画妖师嘛……呵呵,那就不一定了。” “画妖师?岐哥你真的相信这头小妖的话?!”丹敏大惊道,“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两千年都没妖见过啊!” “呵~”丹岐微微一笑,“对啊,你也说了,两千年都没谁见过的东西,谁知道真假?不如我们……” 丹岐如此这般一通话下来,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然后仰头看向正在沉思的族长丹啸,笑道:“如此一来,我们不但能报了丹瑜的仇,完成狐族的猎杀任务,还能将通天神树抢到手!” “嗯……虽有些冒险,但确实能一举三得,是个好想法!” 丹啸站起身,在大帐中踱着方步,突然,他一连三脚踩在匍匐于地的三头狼妖头上,三颗上好的狼头径直被踩入地下,眼见是不能活了。 “这事,暂且保密,等我消息……” 说完,丹啸施施然走出族长大帐。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16章 道皇后裔 老牛堡,在嶛山与涂岭之间,是向东北进入小珠山的必经之地。 在老牛堡,只有一座酒楼,酒楼里只卖一种酒,十里香。 许多到小珠山禁忌之地探险的妖族,都会在此停留,喝上一坛十里香酒,听酒楼里的女妖唱上一曲,或者运气好遇到流浪的说书郎,还能听到只有在大城市才能听到话本。 遇到说书郎这种事,对往来老牛堡的妖族而言,无异于过节一般。 丹啸领着丹敏走进一座酒楼的时候,运气正好,一位浪迹天涯的说书郎正在说着名《拦路虎》的话本,据说这是曾经的万妖国国相,现在的北帝亲自写出来的故事,经久不衰。 “两位客官,里面请!”一头瘦竹竿一般的小妖看到丹啸,立马迎上来招呼。 “先来两壶酒,几碟下酒菜。”丹敏从怀里摸出一小角灵石,随意扔给小妖,问道,“楼上可是有外来的说书郎,讲的可是《拦路虎》?” 小妖说起这个顿时喜形于色,讨好地笑道:“客官好耳力,今儿打月港那边过来一位说书郎,说的正是《拦路虎》呢。也就客官您来得巧了,平日里呀,谁也听不到。” “族父大人,楼上听书如何?”丹敏兴奋地向丹啸建议,《拦路虎》的话本,他也就是跟随族中前辈到月港听过一次,至今念念不忘。 丹瑜的意外死亡,让丹啸只剩下丹岐和丹敏两个儿子。 丹岐聪慧,学什么都快,各位族老对他都甚是看好。 丹敏年轻易冲动,却最肖其母,深得丹啸的欢心。 这次带着丹敏出来,丹啸本就是存了私心,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丹敏的请求。 “伙计,前面带路。”丹敏说话的声音都高了一个八度。 “好叻!您二位这边请。一声鸡叫西江月,五更钟撞满天星……”小妖在前面领路,口中说着《拦路虎》中的诗词,将丹啸两妖领上楼去。 到了楼上,不宽敞的地方却收拾得整齐干净,正中位置的一大块空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台,丹敏看到台上,端坐着一位说书郎,青衣长衫的打扮,一双眼睛闪着亮,说得精彩处,下方一群妖物齐声喝彩。 “好!”丹敏也跟着叫了声彩。 丹啸微微摇头,敏儿这性子,想要成为嶛山狼族的族长,还有很多路要走,看来从今天开始,自己就要为那一天铺路了。 而眼前这热闹的一幕,让丹啸也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要知道,这无论是台上说书的,还是听书的,几乎都是早已化形的妖物,最少也得是八品启灵境,而且不乏七品通灵境。 小妖在靠里的位置给两妖寻到一个闲桌,很快将酒和下酒菜送了过来。 酒是十里香,下酒菜却是风干的鹿肉和几样时鲜。 丹敏拿起酒壶给丹啸和自己满上,举起酒杯说道:“祝族父大人修行猛进,早日成就妖王境界。” 丹啸微微笑着,滋溜一声将杯中酒喝光,撕下一条鹿肉干扔到嘴里细细咀嚼着:“这未觉醒的小妖,肉质就是好。敏儿你试试。” 丹敏闻言,也撕下一条鹿肉干品尝起来。 这一座酒楼的鹿肉干的确有些不同,干而不柴,似乎细品之下还保留了新鲜鹿肉的滋味,让丹敏十分喜欢。 台上,随着惊堂木一拍,说书郎一句“能将智勇安边境,自此扬名满世间。”结束了《拦路虎》的话本退场,台下听书的妖物也随之星散,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妖物。 一名妖冶妇人模样的妖物朝父子俩走来。 只见她一袭粉衣,青丝自然披落,仅用一条粉色的发带系着,粉色衣裙衬得女子雪白的肌肤也透着一股淡淡的粉。 丹敏不禁看得呆了。 妇人见到丹敏的反应,微微一笑,端庄模样之中,透出一股无法言表的妖媚之感,夺人心魄,丹敏看得又是心神一荡,心中升起无限遐想。 丹啸轻咳道:“苏瑶己,休要魅惑吾儿。” 被称作苏瑶己的妇人巧然一笑,腰肢摇曳间就已经到了丹啸父子的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一对汹涌鼓荡着胸前的衣裙,喷薄欲出。 笑声入耳,在丹敏听来却又声若黄莺,酥麻入骨,丹敏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 苏瑶己附身盯着丹啸,声音却冷冷清清:“丹啸,一头小妖都解决不了,嶛山狼族还有何颜面在我眼前出现?” 那说话间自然流露的眼波流转,勾魂夺魄。 “此事另有蹊跷。”丹啸对苏瑶己的烟视媚行视而不见,“太平山突然出现一名天才绝艳的后辈,以九品境界逆袭八品启灵境,这才导致行动的失败。” 苏瑶己对丹啸的解释不置可否,收起媚笑,冷哼道:“我今日前来,可不是要听你狡辩。十日,十日后,若我还见不到那头小妖的头颅,之前的协定就此作废。” “你是谁?!竟敢如此与我族父说话!”丹敏回过神来,恼怒地喝道。 “多嘴!”苏瑶己头不转眼不移,身后,一条巨大狐尾凭空突然出现,狐尾一记横扫将丹敏击飞。 巨大的冲击力,将一座酒楼本就不太结实外墙击穿,留下一个人形破洞。 “给你补墙。”苏瑶己从怀里掏出一角灵石,扔给一座酒楼的伙计小妖。 丹啸也没料到这妇人出手如此迅捷,想要阻拦已是不及,怒喝道:“苏瑶己!你何必跟一个小辈逞威风!” “哟,这是你的儿子吧?想不到堂堂嶛山之主,居然也是个护犊子的。”苏瑶己满不在乎地笑道。 一声呼啸。 丹敏从外墙的破洞飞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单手拎着他的后腰。 “好大的脾气!”来人将丹敏随手仍在丹啸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伸手将整盘鹿肉干拽到自己身前,美滋滋地吃起来。 “你……”丹敏躲到丹啸身后,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苏瑶己,说不出话来。 “哼,废物。”说完,苏瑶己修长的狐目瞪了来人一眼,转身便走,似乎根本不曾将丹氏父子放在眼中。 “别忘了十日之约。” 苏瑶己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族父大人……”丹敏望着苏瑶己远去的身影,愤愤地道。 丹啸抬手阻止了他,淡淡地道:“敏儿,退下。” “是,族父大人。”丹敏满心委屈,却不敢表露出来,看向那坐在桌旁之人,只见他身形高大,脑袋尖尖,额角高高凸起,似有角一般。 那人一边往嘴里塞着鹿肉干,一边咕哝着说道:“狼兄,你这么着急将我寻来,所谓何事?” “许久不见,难道还不能请老友叙叙旧不成?”丹瑜取过一只酒杯,倒出满满一杯,推到来人跟前。 那人喝了一口十里香,抹了把嘴角的残酒,说道:“你我之间,叙旧就免了,有话直说,你知晓我不能离开镇道楼太久。” “齐兄乃道皇一脉后裔……”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17章 离魂症 太平山,山高里许,绵延数十里。 主峰通天岭,因树得名,峰顶之上是一棵高逾千丈的通天树,三年一开花,花开三年,花落果生,果熟三年。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太阳从东方升起,暖暖的阳光洒向世间,一株大树下的小木屋在阳光中被镀上一层金色。 木屋前是一个不大的石桌,一群小猴妖蹲在一处石桌前,围着石桌上的一狐一猴。 “……当时的情况可真是万分危急,就见我启哥一声怒吼,掌中的老藤棍一挥,该死的狼妖就嗝屁了,我跟你们讲,那可是八品啊,啧啧……” “不对不对,小九,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对对对,我也记得,上次你说的是启哥一巴掌打死了狼妖。” “不对不对,我记得上次小九说的是启哥大吼一声,把狼妖给吓死了。” “哎哎哎!到底是我在现场,还是你们在现场?”侯九说得正高兴,突然被打断,心中很不爽,“我说你们还想不想听了?” 一群小猴妖连忙说道:“想想想,小九你快说。” 侯九习惯性抬手在后脑勺抓着痒,灵活的尾巴在空中不时伸屈着。 “这还差不多。你们可知道,当时启哥打死了八品的狼妖,还剩下的几头狼妖,被启哥一瞪眼,可都被吓得腿脚发软,两眼发黑……” 有小猴妖笑着问道:“你又不是狼妖,怎就知道他们腿脚发软,两眼发黑了?” 其他的小猴妖可就不干了,连连说道:“小十二,你别打岔。” “小十二,你听小九说完。” 侯九瞥了小十二一眼,讪讪地道:“你没听族长爷爷说么,那些大城市里说书的,都这样说。而且我估摸着,要是我被这么厉害的妖物一瞪眼,可不就腿脚发软,两眼发黑么……” 侯九的话,引得一众小猴妖哄堂大笑。 不其实,仅是侯九这些尚在觉醒境的小猴妖经常聚在一起,听侯九大吹一通当时的情形,这几日,侯启逆伐八品狼妖的消息,在太平山猴族当中广为流传,成为许多猴妖茶余饭后的谈资。 甚至,一些老猴妖也会聚在墙根下,晒着太阳,眯着眼,从先辈的荣光一路闲聊到侯启逆伐八品狼妖这件事。 毕竟,族中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过如此惊艳的妖物了。 石桌上,侯九正唾沫横飞,说得起劲,脑袋突然被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听说这几天你都吹了几百遍了。侯启他怎么样了?” 侯九抬头,见是侯煃,讪讪地笑道:“是煃哥啊,你咋回来了?” 侯煃扔给侯九一枚果子,笑骂道:“你个猴崽子,咋,你就盼着我回不来?” “哟,是盘蛇果呢。”侯九欣喜地咬了一口,说道,“哪能啊,煃哥能耐大着呢。” 其余小猴妖见状,都向侯煃要果子吃。 “你们这些小馋货,每人都有……”侯煃笑着,变戏法一般掏出一堆果子来,都是时下的新鲜水果。 “侯启咋样了?”侯煃又问道。 “启哥啊,族中的巫医看过了,说他是……”一只小猴妖一边啃着盘蛇果,一边想着巫医说过的话,“是什么魂什么症的。” “是离魂症啊。”侯九接过话来,说道。 “离魂症?”侯煃一愣。 “嗯,离魂症。”侯九将手里盘蛇果的果核远远扔出去,拍拍手道,“说是需要什么引魂草,才能治好,族长爷爷已经让傲哥去后山寻找引魂草了。” 侯煃微微点头,转身推开木屋门,轻轻走了进去。 木屋是巫医居住的地方,各种浓浓的药草味道,杂糅在一起,变得奇奇怪怪。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床,床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巫医。”侯煃走去过去,轻声叫道,“侯启怎么样?” 老人回过头,他脑袋极大,生一撇鼠须,说气话来像是在拉风箱一般:“是你呀小煃儿。” 说完,老人又回过头去,继续说道:“这小猴儿外伤好治,就是这离魂症……也不知道侯傲那小家伙,能不能找到引魂草,找到了一切好说,找不到……” “找不到,会怎样?”侯煃急切地问道。 “呵呵~”老人呵呵笑道,“平日里,你没少欺负侯启,这会倒是着急起来了。找不到啊,他以后就一直都是这幅样子了。可惜呀……” 侯煃上前给老人捏着肩膀,假装好奇地问道:“巫医,这引魂草到底是什么东西?很难找吗?” 老人靠在椅背上,轻轻闭眼,口中却说道:“这引魂草啊,是传说中生长在黄泉路上的诡异植物,由亡灵的思念所化,现实中大多生长在一些终年不见阳光的阴暗潮湿之地。青绿色,草叶如剑,成年的引魂草会开出一朵花,又叫彼岸花……” 巫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关于引魂草的一些记录,侯煃一边轻轻给老人捏肩,一边暗暗将引魂草的形状,生长习性牢记于心。 过了一会,巫医不再说话,脑袋随着轻微的鼾声起伏。 侯煃轻轻停止了捏肩的动作,走到床头摸了摸侯启的猴头,轻声说道:“我这就去采引魂草,你可要好起来,不然煃哥以后欺负谁去……” 轻轻关了门,侯煃看了一眼兀自在石桌前跟小猴妖们吹牛皮的侯九等,快步向后山走去。 神桥。 侯飞白和侯启各自坐在一节护栏上。 “哎,想不到煃哥……”侯启抹了一把脑袋,“把我都整感动了。” “你别光顾着感动了,快想想办法,我怎么出去啊!”侯飞白满脸愁苦,困在神桥已经几天了,却始终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巫医都说了嘛,找到引魂草,就能……”侯启越说声音越低,心虚的看了侯飞白一眼。 “你自己也不信吧?”侯飞白对引魂草的说法嗤之以鼻,“我们是画妖师和画妖,现在困在我的神桥里,和那些失魂落魄的症状能一样吗?” “那你说咋办?动脑子可不是我所擅长。”侯启斜角四十五度望天,就像那里有一朵花儿一般,虽然其实神桥的天空只是一片虚无。 “咱俩再去石门那边看看。”侯飞白从护栏上一跃而下,最近他的体质比从前可是大为提高。 “都看好多遍了呀。”侯启无奈跟随,被困的这几天,他俩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石门,之后也去过几次,却始终不得法。 石门上依旧是繁复错综的花纹蚀刻,仿佛传递着远古的苍茫气息。 “你都盯着石门快一个时辰了,还能看出花来不成?”侯启同侯飞白看了一会就放弃了,在一旁吐纳灵气,淬炼妖丹,“我跟你说,这神桥修行就是快,我的妖丹表面,纹理越来越多,估计很快就能妖丹化金莲,踏足八品启灵境!” “哦。”侯飞白随口应了一声,目光丝毫没有从石门移开的意思。 “启灵境呢?!我还尚未举办成年祭,你说我是不是天赋异禀?”侯启没有在意侯飞白的冷淡,猴族好动的天性,让他根本静不下来。 “嗯。”侯飞白继续盯着石门上的纹理。 “你也这么觉得?难怪我会成为你的画妖,你果然还是慧眼如炬,识得英雄的。”侯启一幅颇以为然的样子。 “嗯?英雄,什么英雄?”侯飞白恰好听到侯启的话,问道。 “就是那种踩着七彩祥云的英雄啊。”侯启认真地道,“族长爷爷经常给我们讲他早年外出游历听来的说书故事,里面的英雄都是踩着七彩祥云的。” “那你可要努力修行。”侯飞白会心一笑,画妖强大,画妖师才强大嘛。 侯启耳朵抽动几下,突然说道:“傲哥回来了。” 侯飞白笑道:“做梦呢?引魂草那么好找?再说你现在又看不到外面。” “我听到傲哥的脚步声了。” 果然,侯飞白也听到了开门声,随后就听见侯傲的声音响起来:“巫医,巫医。” “唔……嗯?怎么睡着了……是侯傲啊……你采到引魂草了?……好,拿来我看看……” 又听巫医咕哝着说:“侯煃那家伙居然走了?” 侯傲的声音有些疲惫,却掩盖不住兴奋,“这是我在后山采到的,年份最大的一株引魂草。” “嗯,这株引魂草品相确实不错。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将引魂草制成引魂香,到时候就能用了。” “好的。” 关门声后,就剩下巫医的斫药声。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18章 归来 神桥。 侯启得意地向侯飞白说道:“瞧,傲哥就是靠谱。” “呵~那咱们就等着看这引魂香的作用吧。” 时光易逝,转眼又是三天过去,侯飞白依然找不到从神桥出去的方法。 这天,是引魂香成的日子。 巫医的木屋外,陆续来了许多猴妖,大家都想看到同族俊彦的醒来。 猴妖多了,自然聒噪,巫医干脆把木屋房门紧紧闭起,看不到屋内的情形,却不影响众猴纷纷议论的热情。 “咱们太平山这下可要扬眉吐气了。” “那可是能跨品级逆伐的存在。太厉害了!” “谁说不是呢,也许当年无支祁妖皇也不过如此吧?” “老天保佑,希望侯启能平平安安。” “放心啦,巫医一定能治好他的。” 这是成年猴妖间的对话,无非是为侯启、猴族祈福。 而现场还有为数不少的小妖,话题就更加海阔天空了。 “等启醒来,我一定要拜他为师。” “我家有漂亮的姐姐,一定要让启哥当我姐夫!” “你们都做梦吧!我跟启哥关系最好了,去年他还给我摘过果子呢。” 侯九在妖群中穿来穿去,听着大家说着关于侯启的好话,满心欢喜,期待着等启哥醒来就告诉他。 猴群中,一身白色皮毛的白朵儿犹为醒目。她不时与小妖啾啾几句,又不时与大妖们啾啾而鸣,反复说的不过就是一句: 侯启一定会没事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族长来了。小木屋前顿时安静下来。 太平山侯洪。 猴族族长,方圆千里唯一有望踏足中三境,成就妖王存在的妖物。也是太平山猴族能力压周边,独占太平山的底气所在。 “大家静一静,就是改不了猢狲本性。”侯洪背着手,站在最前面,他的身边都是太平山猴族的几位族老,“大家都很关心侯启,这很好。” 巫医听到族长来了,推门从小木屋出来见礼。 “巫医,何时可以点燃引魂香?”侯洪微微点头,朗声问道。 “老夫已准备妥当,猜想族长一定会来,故此相待。” “那快开始吧,早点唤醒我太平山的麒麟儿。”侯洪连声催促,反倒是不像个三百多岁的老妖了。 带着侯洪和几位族老进了屋,众猴也趁机往前凑,想要看看屋内的情形,却被巫医“呯”地关上房门,阻隔在外。 进了木屋,侯洪快步走到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侯启,轻叹道:“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父母为猴族牺牲,打小就是吃着太平山的百家饭长大,现在好容易入了九品,却又……” 说着,侯洪轻轻摇头。 一名族老上前说道:“以前听说,国师曾说过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想必也是这孩子命中的劫数。” 另一名族老接着说道:“有道是苦尽甘来。侯启现在如此英武,未尝不是如此。” 见其他族老还有话要说,侯洪赶紧说道:“大伙有话稍后再说,先让巫医点燃引魂香,唤醒侯启。” 众猴纷纷称善,巫医手执一根五寸短香,在烛火上点燃,插到床前的香炉中,随即念念有词起来。 神桥。 侯飞白诧异地看向侯启,没料到这头猴妖居然有着如此不幸的过往。 “看甚?!”侯启脖子一梗,问道。 “这位族长很关心你呀。”侯飞白转移话题。 “族长爷爷从小就说我他日必成大器,当然关心我。”侯启瞪眼道。 倏地,一阵异香隐隐传来。 “你闻到了没有?”侯飞白抽动着鼻子,问道。 “是引魂香!一定是引魂香!我就说巫医一定有办法。”侯启在神桥上窜下跳。 一人一猴,顺着异香一路行走,很快又到了那扇石门前。 “你有没觉得,这石门上的字符变了?”侯飞白疑惑地问侯启,石门上的字符太过古老,他认不全,只能是凭记忆去比对。 “当然不同。”侯启天生记性极好,当初侯飞白看画妖师杂记时就已经领教过了。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侯启在石门上快速指点着,“纹路与上次咱过正人都不一样了。” “不一样吗?”侯飞白随手摸向其中一个地方,却发现手掌透过了石门! “你……你的手!!”侯启惊叫道。 侯飞白连忙将手抽了回来。 侯启一把抓过侯飞白的手掌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完好无损。 “你如何做到的?”他一边说话一边将自己的手放在侯飞白刚才放手的地方,却依然摸到了一片坚硬的石头。 “我……我就这样……”说着,侯飞白再次伸出手,刚碰到石门,怪异再次发生,这一次,他的整条手臂穿过了石门。 “感觉如何?石门背后有什么?”侯启在一旁抓耳挠腮,奈何他就是无法通过石门。 侯飞白尝试着挥挥手,说道:“空荡荡的,好像什么也没有。” 说着,侯飞白往前踏出一步,半个身体似乎都陷进了石门。 “你!你!你要做什么?!”侯启骇然大叫道。 “我打算过去看看。”侯飞白回过头,认真的道。 说完,侯飞白再上前一步。 眼前一片漆黑,只听有声音在小声说话。 “巫医啊,这引魂香都快燃尽了,侯启为何还不醒来?” “你噤声,当心打扰巫医。” 接着,又有声音低声喝道:“以吾皇之名唤醒。侯启,还不醒来!侯启,还不醒来!” 侯飞白忽然觉得眼皮有些酸涩,抬手想要揉揉眼睛。 “你们快看,他的手动了!” “没错!没错!” “他真的醒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侯飞白好像刚刚睡醒一般,很自然的揉着惺忪睡眼,好像下一刻就要醒来。 “呯!” 听到木屋内的声音,候在门外的侯九、白朵儿等再也忍不住,猛地撞开木门冲了进来。 “启哥醒了?” “啾啾?!” 很快,不大的木屋内就挤满了猴妖。 而侯飞白也在此时睁开了眼晴,猛地坐起。 “侯启!侯启!” 所有猴妖发出欢喜的吼叫,白朵儿一纵身,跳到了侯飞白的身边,来回欢跳。 “巫医!巫医!”侯煃一身泥灰,手中捧着一朵红色花瓣,金丝掐边,形式龙爪的花冲进木屋,顿时吸引了所有妖物的注意。 “哦,你醒了呀。”略显狼狈的侯煃看着已坐起在床的侯飞白脸色一变,说道,“看来这花是用不上了。” 说着就将手中的花往地上一扔。 “你这猴崽子!”巫医倏地闪身到了侯煃身边,一把抄起尚未落地的花,“这可是彼岸花!扔了多浪费!” “煃哥,谢了。”侯飞白抬腿下床,来到侯煃身边,拱手道谢。 用两三天的时间寻找一朵彼岸花。从侯煃狼狈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付岀了许多。 “你别误会,我只是路过,恰巧看到了这朵彼岸花,可并不是专门为了你去搜寻的。”侯煃努力绷着脸说道,“你最好早日痊愈,不然我欺负谁去。” 说完,侯煃转身离开木屋,留给众妖一个骄傲的背影。 “煃哥,我现在可是能斩八品!”侯飞白冲着侯煃的背影大叫道,众妖哄堂大笑。 远去的侯煃身形微微一滞,挥挥手逃离。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19章 女妖们,我来了 回到侯启在太平山的木屋已经是日头西沉的时候。 斜斜的夕阳,将余光肆意挥洒在天空,为低低的云层镀上浅金色。 这只是一幅常见的画面,却是侯飞白在大荒妖界第一次见到。出于画家的本能,他决定将这个场景画下来。 “什么?你……你要画画?”太平山私塾聘请的西席夜枭夫子大惊。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东西只有在大城市里,才会有大族教授给族中后人,乃是在万妖国求官的一条捷径。 而在太平山这类边远之地,几乎没有妖族会给后人教授这些内容。以至于夜枭听到侯飞白的话才会如此吃惊。 侯飞白是来找夜枭夫子要些颜料的,按照侯启的记忆,这太平山也就只有夜枭夫子可能有颜料了。 “你等着。我去找找。”夜枭夫子平时也只教一些常规启蒙识字内容,现在居然有猴妖主动要画画,实在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这位八品夫子回来得很快,他将自己调制好的颜料一股脑儿搬了出来。 “走。去看看。”夜枭夫子将包袱往侯飞白肩膀一搭,示意侯飞白前方带路。 路上又遇到白朵儿和几头小猴妖嬉戏玩乐,听说侯飞白要画画,全都跟了过来。 一时间,侯启住的木屋外变得热闹起来。 侯飞白架起简易画板,调好颜料就动笔画了起来。 人间界的时候,侯飞白最爱画的是悟空图。 现在也一样。 只见他快速运笔,几乎没有任何思索。 “啧啧……”夜枭夫子一边看一边惊叹,这哪里像是初次执笔绘画的样子?分明就是浸淫此道的老手! “夫子夫子,你老啧啧什么?”一头猴妖拉住夜枭的衣袖,好奇地问。 “你们且看。”夜枭一时兴起,对众小妖讲起绘画来,“他执笔灵活,运转收放自如,腕肘肩身配合得法,便是本夫子也不过如此。” 夜枭的话,众小妖似懂非懂,侯飞白的画却已初见架式:金乌西沉,云霭如山。 “哦,他画的是太阳落山!”一头猴妖惊叫道。 “我看不是,倒像是煮了个荷包蛋。”另一头小猴妖的话引得众小妖一阵哄笑。 “噤声。”夜枭夫子阻止众小妖的嬉闹,画画最要心静。 “啾啾啾?”白朵儿歪着脑袋,好奇地问夜枭夫子侯启何时学的画。 “大概这便是天赋异禀吧。”夜枭轻轻摇头没再说话,眼前这小猴妖用笔用墨都颇有章法,只是构图稍有生涩,右上方留白太过,若能填补上这个弱势,恐怕足以媲美彩云城那些大族子弟了。 侯飞白丝毫不被众小妖的嬉闹打扰,在风车美术教学时早就习惯了孩子们的喧嚣。 只见他手起笔落,原本巨大的留白空间,开始被填上颜色,悟空的形象逐步丰满起来。 “有意思,原来他早有打算。”夜枭夫子震撼了,他不敢相信这是侯启第一次绘画。 “诶?快看,他画的是一头猴妖!” “是猴妖没错,飞在空中看起来好威风!” “莫非他画的是无支祁妖皇?不然哪头猴妖会有这等气势!” “瞧那身打扮,可从来没见过,实在是好看!” “啾啾~啾啾啾。”白朵儿也跟着一众小妖鸣叫,她从未见过有谁能把猴妖画得如此气势不凡的。 太阳早就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也很快就黑了下来,猴妖点起了火把,夜枭取岀了烛照小妖,将天空照得通明。 孩子们的夜不归家,以及此地的异常很快就吸引了太平山其他猴妖的注意,更多的猴妖聚集过来,侯启的木屋前顿时妖满为患,纷纷议论声在上空嗡嗡作响。 “天啦!这幅画太传神了,简直比妖皇殿的那幅还要好!”有猴妖如是说。 太平山是有妖皇殿的。 应该说不只是太平山,每个出过妖皇的妖族,都有供奉的妖皇殿。 太平山的妖皇殿,供奉的就是传说中的无支祁妖皇。 夜深,所有妖物终于散去。 侯飞白凝视着在大荒妖界的第一幅作品:悟空自高空跃下,斗篷以夸张的尺度翻飞着,一条高高举起的金箍棒,似乎要打破虚空。 作品很完美。侯飞白很满意。 “啧啧~” 神桥,侯启自修行中清醒过来,看到侯飞白这幅画,啧啧赞叹,“你这猴妖画得真是……神了。” 侯飞白正要说话,侯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陷入沉默:“但别忘了,你是画妖师!对妖族来说,你就是来自人间界的异族!若被识破身份……” 侯飞白恍然! 他来到大荒妖界,甫一到来就遇到狼妖袭杀白朵儿,强行使用猛字符而陷入神桥,巫医以引魂香将其救醒后,就画了这幅悟空图。 根本没有时间来想,在大荒妖界他要怎么度过。 而现在,他需要好好想想了。 第二日。 天空才将露出鱼肚白,侯飞白的房门就传来叩叩的拍门声。 揉着惺忪睡眼的侯飞白拉开木门,就见白朵儿岀现在门外。 “小白这么早哇?”侯飞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要转身回屋。 “啾……啾啾……”白朵儿一爪子拉住他的裤腿,啾啾而鸣。 “给你画像?”侯飞白这才发现白朵儿今日不仅毛发梳理得极为顺滑,头顶耳边还别着一朵娇鲜的红花。 “啾啾……啾……”白朵儿仰起头,狐脸露岀几分得意神色。 “嗯,好看,当然好看。不过画像很辛苦的。” 经过一宿的深思熟虑,侯飞白已经彻底想明白。 没错!这大荒妖界茫茫多的妖族,的确就是画妖师修行的天堂! 但,修行本是逆天路,关山万重步步难!既入宝山,又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所以,即便今日白朵儿不来,侯飞白也打算去找她的,只是他担心小白狐太过跳脱,不能安静的当好模特。 “啾啾啾……啾啾……”白朵儿连忙叫道。 “嗐,咱们是朋友,报酬这种话就不要提了。”侯飞白见白朵儿误会,忙解释道,“我是怕你要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很累的。” “慢着!慢着!你忘了我昨晚的话?!”神桥中,侯启急得大叫,《画妖师杂记》里可说了,画妖师死,画妖亡! 侯飞白淡然地道:“放心啦,我自有计较。” “这里是大荒妖界!你一个来自人间界的画妖师,就不晓得死字怎么写?!”侯启没好气地说道。 “可这大荒妖界的无尽妖族,岂不皆是我的修行机缘?”侯飞白有自己的坚持,“再说,大荒妖界就没有会画画的妖物了?修行路漫漫,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勇于一搏何来收获?” 侯启沉默了。 据《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所载,画妖品级超过画妖师两级,两者关系将自动解除,画妖师将神桥受损,轻则痴呆,重则丧命。 “你说得对,我在神桥修行速度极快,而你目前为止,只在人间界画过一幅悟空图,一幅赤羽哮山图,还需再画八幅点睛级水准的妖物图,才能晋入入微境。是我考虑不周。” 沉默几秒钟,侯启继续说道:“不过万事小心。” 两侯之间的对话,白朵儿自然察觉不到,她正忙着寻找画像的场景呢。 最终的成品是:一处开满各色鲜花,背后是一株红叶的大树的绿草地,白朵儿优雅地趴在草地上,鼻尖挂着清晨的晶莹露珠,望向远方的眼神迷离而安静。 白朵儿满意地欣赏着画像上的自己,绕着侯飞白兴奋地蹦跳着。 侯飞白静静站着抱胸欣赏,这还是他第一次为一头活生生的妖物画像,从模特的反应来看,果然无论是女人还是女妖,都喜欢将自己的美好时刻留存! 这一刻,侯飞白似乎看到了一条在大荒妖界修行的捷径! 侯飞白沉醉在自我的内心世界,以致于白朵儿何时离开都未曾注意。 想象着在大荒妖界,修为一飞冲天的美好前景,他就忍不住在心中呐喊:“女妖们,我来了!” 神桥中的侯启了解到侯飞白的想法,惊得目瞪口呆,低声说了两个字“禽兽”,就默默修行去了。 随后几天,接踵而来的太平山女猴妖让侯飞白应接不暇,也再次应证了他的想法。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20章 重回人间界 又一日。 掐指算来,已经是侯飞白晋入大荒妖界第十五日。 侯飞白坐在画板前,为一名猴妖画像。 白朵儿趴在侯飞白腿上,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侯飞白不断挥舞的画笔。 刷刷刷~ 侯飞白将最后几笔画完,这已经是他画的第八十六张猴妖画像,所谓轻车熟路也不过如此。 他望向一旁长长的队伍,大喊道:“下一个。” 突然,侯飞白眼前一黑,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等眼前再次亮起,就听“扑通~”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腿上掉落在地。 侯飞白低头,却见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在脚边簌簌发抖。 是白朵儿! 侯飞白环视四周,正是自己离开人间界时的情形,夜行司一行人聚集在他的画室,围观那幅《赤羽哮山图》! “啧啧~好画啊!我侯老弟出手,果然不凡……”隋济道赞叹道,他的话随即被葛正打断:“不好!有妖气!” 瞬间,所有人向后一跳,将侯飞白和白朵儿围在当中。 “呔!大胆妖怪,居然敢偷入人间!”苟黍大喝道,抡掌向前。 “吃我一凳!”隋济道拎起一条长凳,就往前冲。 也许是第一次穿越的不适,也许是被周围一圈武夫气势所慑,白朵儿连啾啾鸣叫都显得有些柔弱委屈。 “诸位!诸位!”侯飞白感觉伸出双手拦住隋济道和苟黍,“这是我的朋友!大家不要慌!” 朋友?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凭空出现的妖物,居然是你朋友? 侯飞白缓缓蹲下身,轻声说道:“朵儿,朵儿,我是侯飞白呀,你不要害怕……” 白朵儿望向侯飞白,迟疑地叫了两声。 “是的,也是侯启。”侯飞白伸出手,轻轻抚着白朵儿发抖的后脊。 也许是侯飞白的话,也许是他轻抚的动作,白朵儿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你……能听懂这妖物的话?”隋济道诧异地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他们在绝地通道不曾见过觉醒境的小妖。而那些进入绝地通道的妖物,虽通人言,却丧失了神智,只会说一些胡言乱语,是以在夜行司众人听来,那头狐妖只是无意义的鸣叫而已。 “大家不要担心,这是白朵儿,小白是我在大荒妖界的朋友。”侯飞白将白朵儿抱在怀里,站起身来,“她还只是一头觉醒境的小妖,不会给人间带来威胁的。” 白朵儿从侯飞白的胳膊缝里探出小脑袋,骨碌碌转的小眼睛偷偷向四周张望。 “哎呀,这小家伙好可爱!” 原本躲在刘同身后观望的唐小玉,看到侯飞白将白朵儿抱在怀中,素来喜欢小动物的她顿时心痒难耐,从刘同身后走出来,朝侯飞白走去。 到了跟前,就要伸手去摸白朵儿的脑袋。 “啾……啾……”白朵儿盯着唐小玉的手,发出低沉的鸣叫。 “切~摸一下都不行,小气!”唐小玉看出白朵儿的戒备姿态,鼓着嘴巴娇哼一声道,“你看到没有,一屋子的武夫,你一头小妖,还敢忤逆本姑娘?” 白朵儿小小眼眶里,看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张望的小眼神流露出怯怯的神色:一屋子的武夫,我好怕~ 侯飞白连忙拦住唐小玉,说道:“小玉儿别闹。” 唐小玉还要说什么,葛正发声了:“这小妖,不简单呐。” 众人齐刷刷望向葛正,静候下文。 哪知葛正只是笑笑,说道:“小猴儿你看好它,不要让它到外面捣乱,其他人散了吧。” 见镇守如此说,隋济道连忙挥着手喊道:“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很快,画室内就剩下葛正、隋济道和苟黍,以及侯飞白与白朵儿。 等其他人一走,隋济道连忙凑过去,拉着侯飞白的手坐下,问道:“小猴儿,和我们说说,大荒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侯飞白见葛正和苟黍也都期盼地看着自己,忙收起开玩笑的心思,准备将自己在大荒妖界的见闻一一说出。 葛正突然抬手,一把掐在白朵儿后颈的位置,白朵儿两眼一翻,顿时晕了过去。 “镇守?”侯飞白不解,悄悄将手探到白朵儿鼻前,感觉到她还有呼吸,总算放下心来。 “没事,它只是昏睡过去了,你继续。”葛正摆摆手说道。 侯飞白略一思索,将自己在大荒妖界这半月的经历见闻娓娓道来,不过他有意隐藏了关于画妖师的一些内容。 似乎又是一个新地点,葛正皱眉,他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 “如此说来,你在大荒妖界的半个月时间,都在太平山?太平山附近有什么地方?” “太平山以何种妖物为主?那里风土人情如何?修为水准又如何?” “……” 夜行司对大荒妖界的了解,都来自于画妖师的记录,偏偏每个画妖师第一次进入大荒妖界的地方都不同。数千年来,即便有一代代画妖师在大荒妖界留下的足迹和见闻积累,夜行司对大荒妖界的地域探索依然没有形成比较详细的地图。 “太平山在万妖国南部。”侯飞白从侯启的记忆中翻找着相关信息,缓慢地讲述着。 “太平山西边就是东海,东北方行百里是涂岭,涂岭之东紧邻嶛山。和太平山最近的城市是月港……” “涂岭是狐族的地盘,有四大狐族把持,涂岭狐族跟太平山猴族,上古时期都出过妖皇……” “在东海近海某处与太平山余脉相通之地,有大荒十二镇皇楼之一的镇道楼,据闻此处为上古道皇沉眠之地……” 侯飞白一边说,苟黍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着。 等侯飞白从画室出来,天色已经漆黑,白朵儿依然处于沉睡中,若不是还在呼吸,侯飞白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被葛正掐死了。 回到公寓,侯飞白想了想,将白朵儿放在沙发上,又给她盖上一条毛巾毯,这才从冰箱拿出几罐啤酒,坐到飘窗上,看着窗外的人间夜色发呆。 “啾?”不知何时,白朵儿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侯飞白的背影,鸣叫了一声。 “小白你醒了?这是我家啊。”侯飞白转过身,微笑着说道,“来,我和你说说这个世界……” 一人一狐,伴着依稀月光坐于窗前。 白朵儿第一次见到人间界的科技文明,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侯飞白耐心地给她介绍着,这是电灯,那个是大厦,还有路上跑来跑去的是汽车…… 夜色微凉。 侯飞白又起身从冰箱拿了几罐啤酒,白朵儿对这种新奇的酒水十分感兴趣,独自喝了四罐,喝完倒头就睡。 随后几日,侯飞白到夜行古玩店上班就带着白朵儿。 这时,唐小玉等小姑娘总会把白朵儿要过去,美其名曰看管妖物,实则带她到各处品尝人间美味,最鲜美的海鲜,最肥美的牛羊肉,最热辣的川渝火锅……将白朵儿哄得乐不思蜀,再也不是那头看到人类武夫就瑟瑟发抖的觉醒境小狐妖了。 而侯飞白到鲁大上课时,则将白朵儿留在公寓内,为此还专门教会了白朵儿使用家里的电器,如何从关闭的冰箱取零食,如何打开电视机,如何使用遥控器等等。 好在白朵儿聪慧,总是一学就会。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21章 武夫 这天,侯飞白回到公寓,还在门外就听到屋里传来“嘤嘤嘤”的声音。 进门却是白朵儿在沙发上悲鸣。 “发生了什么事?”侯飞白连背包却没来得及放下,就跑过去蹲在沙发前,伸手摸了摸白朵儿的头。 “啾……啾啾!”白朵儿鼻子动了动,朝侯飞白的背包看了过去。 “你呀,就是鼻子灵,不知道还以为你属狗的呢。”侯飞白笑着打开背包,取出用油纸包着的牛肉脯,“蒙省特产,这是小玉儿新买,托我带给你的。” “啾啾啾……”白朵儿用爪子扒拉开包装纸,叼起一块牛肉脯就吃起来,口中含混不清的鸣叫。 “是,给你好吃的就是小玉姐了。”侯飞白笑道。 经过几日相处下来,白朵儿和唐小玉的关系急速改善。 “对了,刚才你是在……哭?”侯飞白试探着问道。 “啾啾……啾!”忙着对付牛肉脯的白朵儿口中蹦出几声啾鸣。 “电视,和尚,坏?”侯飞白一头雾水,这说的啥?再问,白朵儿也就那么几句话,侯飞白也就无意再问下去,他还要到夜行古玩店轮值。 “小白小白!” 刚到夜行古玩店,唐小玉就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小玉儿,你俩啥时候这么亲密了?”站在柜台里的黄斗酸溜溜地说道。 白朵儿伏身前窜,想要避开唐小玉,却依然被一把捞在怀里。 “咋,不行啊?”唐小玉不顾白朵儿啾啾的抗议,揉搓着她的头顶,笑嘻嘻地问道:“今儿的牛肉脯是不是特好吃?” 听到牛肉脯,白朵儿立马安静下来,乖巧地趴在唐小玉怀中,小声啾啾鸣叫着。 “小猴儿,翻译一下。”唐小玉看向侯飞白,夜行司就他能听懂白朵儿的鸣叫声。 侯飞白无奈地看了一眼白朵儿,说道:“抱一刻钟三块牛肉脯,不二价。” “成交!” 唐小玉欢天喜地地抱着白朵儿离开了夜行古玩店,今天轮到侯飞白与二组值守,黄斗在古玩店看店,其他人都到绝地通道,防止妖物越界。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侯飞白放在画室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拿起一看,是李洛打来的,赶忙接听。 “飞白,这几天怎么也不见你来咯。”李洛独特的湘省口音在侯飞白耳边响起。 侯飞白嘴角微微上扬,笑道:“学姐啊,我正打算抽时间去感谢你呢。” 电话中,李洛的声音一顿,有些意外地问道:“你要感谢我什么咯?” 也是李洛这次打电话来,侯飞白才猛然想到,自己从大荒妖界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想必是自己修行品级与侯启相差不大所致。 “我现在已经不做梦了。”侯飞白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当然是你的功劳啦。” “你好了?”李洛将信将疑地问,她并没有找到侯飞白做梦的原因,只是建议侯飞白保持良好睡眠习惯。 “好了。”侯飞白爽朗地笑着说,“彻底好了。以后都不会再犯。” “那恭喜你咯。”李洛幽幽地道,随即又不无遗憾地说,“可惜呀,以后就不能每天见到养眼的帅哥咯。” 一句话,逗得侯飞白无语。 下到绝地通道内,一切都很平静。 苟黍不在,黄斗在上面看店,教侯飞白修习莲瑶掌法和太乙先天功就成了丁迁知和苏雁的事。 教侯飞白莲瑶掌法,是苟黍在侯飞白加入夜行司之前就提出来的,他原以为侯飞白成为画妖师后,不会对练武有兴趣,哪知侯飞白在去了一趟大荒妖界回来,居然旧事重提。 主要原因在于,侯飞白到大荒妖界获得了侯启的记忆之后,发现那里的妖物武技缺乏,基本以种族天赋觉醒为主。若自己学会人间界武技,以后即便画妖师身份暴露,也多一些保命手段。 “这门瑶莲掌法,融合道家太极思想刚柔相推之精要,借助脚下步伐,动作连而不断,劲力内蓄刚劲,外现绵柔,爆发时迅速、快捷。” 苏雁一面纠正着侯飞白的动作细节,一面说道,“练至精深,刚柔相济、快而不乱、慢而不断、刚而不犟、柔而步软,才能虚实变化,飘逸出尘,让敌人防不胜防。” 侯飞白点点头,继续到一旁练习。 “丁哥,你看他练得如何?”苏雁看到丁迁知巡逻回来,得意地朝侯飞白一扬下巴。 论莲瑶掌法,丁迁知自知不如苏雁精深,但他个性沉稳,于太乙先天功的修习中更擅胜场。 他看了会侯飞白的莲瑶掌法,点头道:“小猴儿记性不差,这才几天工夫,就将这套掌法的要诀记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苦练了。” 得到丁迁知的赞同,苏雁骄傲地仰着脖子去巡逻了,说是巡逻其实就是搜寻绝地通道的好东西。 等苏雁一走,丁迁知就将侯飞白叫过来,说道:“小猴儿,你这掌法练得不错,但这路掌法练习的精要在于八合,这八合你都记得吧?” 侯飞白扬起衣袖擦了擦满额头的汗,说道:“记得呢。身与心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背与肩合、肩与肘合、肘与手合、手与脚合,是为八合。” 丁迁知满意地点头,说道:“这八合说起来简单,练起来却难。不过等你掌握了太乙先天功,就又当别论了,现在修习太乙先天功吧。” “好。”侯飞白依言盘坐于地,修习起太乙先天功来。 太乙先天功同样是脱胎于道家的一门功法,讲究的就是“道法自然”,侯飞白意守劳宫,以一念代万念,进入入静状态,一呼一吸之间,通过毛孔张合,将天地间流动的灵气采入。 和莲瑶掌法不同,太乙先天功的修习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好在这绝地通道内,灵气远比地面上更为丰沛,在这里修习起太乙先天功来往往事半功倍,这几日的修习下来,侯飞白已察觉到自己的精力远较从前旺盛。 不知过了多久。 侯飞白从入静中醒过来,守护在身边的人又变成了苏雁。 “丁哥呢,巡逻去了?”侯飞白站起身,问道。 见到侯飞白停止修习,苏雁也一个收势,停止了莲瑶掌法的修习。 “是呢,没人知道妖物会何时来袭,要是没有妖物就好了。”苏雁摇头道,“这绝地通道的风光倒是不错的。” 侯飞白点头附和,又好奇地问道:“你们巡逻,都做什么?” “你是画妖师,关心这个干嘛?巡逻是武夫的事。”苏雁从心理上压根还没把侯飞白当做一个武夫来看待。 画妖师不参与巡逻。 这是夜行司几千年流传下来的规矩。 “我现在也修习武道哇,算是武夫吧?”侯飞白说着比划了几下莲瑶掌法,“说不定以后我也会参与巡逻呀。” 苏雁想了想,说道:“其实每次巡逻呢,我们除了要防止妖物侵袭,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事,就是发现绝地通道的各种资源。” “资源?”侯飞白不解,“比如呢?” “绝地通道有许多地面上极其稀少的东西,像是什么罕见的草药呀,炼器材料,甚至一些特殊的妖物,都是资源呀。修行嘛,财侣法地嘛,对不对?”苏雁耐心地讲解道。 “可绝地通道就这么大,你们每天都来……” “谁说绝地通道就这么大的?”苏雁巧笑道,“为何叫通道?就因为它连通了人间界和妖界。” “你是说……这里能到妖界?”侯飞白骇然,之前隋济道也说过,只是他没当真。 “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通道是不是通往真正的妖界,因为我们探索过的地方,想来和妖界这种存在相比。实在有限。”苏雁语气中透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惆怅,“要不等丁哥回来,我带你去巡逻一次,顺便练练手?”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22章 绝地秘闻 丁迁知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回来。 这期间,侯飞白又跟着苏雁练了几趟莲瑶掌法。 当他听说苏雁要带侯飞白巡逻,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绝地通道到底有多大?” 跟着苏雁越往里走,眼前的景物越是开阔,侯飞白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似乎无边无际的大,但我们并没有探索过太多地方。”苏雁走得并不快,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因为人数不够吗?现在很多设备都可以探测地形……”侯飞白表示不解,以夜行司的财力,采买设备来做地形探测,绘制绝地通道地图,完全能做到。 苏雁看了侯飞白一眼,遗憾地道:“那些现代精密设备,在绝地通道无法使用。” 说完,苏雁离开正在走的路,到旁边一株大树下,扒拉开一丛草看了看,又起身回到路上。 “原来是这样。”侯飞白点点头,等苏雁回来后,又问道,“你刚才在找什么?” 苏雁停下脚步,说道:“之前这里生长过一株白玉参,我采摘时留下了根须,以后应该还能再长出来。” “白玉参那不是白刺参吗?还能长在地上?”侯飞白诧异地问道。烽台市临海,偶尔能见到发生遗传变异的白色刺参。 “我说的是人参,这种白玉参长成后,老参光泽如白玉,是上好的药材。”苏雁笑着给侯飞白科普,“遇到好药材,可以拿出去,就算不卖给夜行司,也可以卖给其他人。” 两人随后走上一条蜿蜒小路,小路一旁是高耸的山岭,一旁是深不可测的万丈深渊。 “你看到那丛草了么?”苏雁突然站在路边,指着悬崖边三尺见方的洞口问道。 “嗯。那是……含羞草?”侯飞白有些不太确定,在绝地通道居然有含羞草。 “没错,含羞草。据推测,过了这个地方,才算真正走进入大荒了。”苏雁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并不存在的线,正色道,“在这之前,有些事需要让你提前知道。” “比如呢?”侯飞白好奇地问,静候下文。 “这里面的一切东西,不要随便触碰。”苏雁伸出食指朝天,说道,“这是第一条。因为这里所有东西,都跟我们熟悉的不一样,有的会很危险。” “比如呢?”侯飞白不以为意地笑道,大荒妖界他是去过的,也没见有何不同。 苏雁俏目瞪了侯飞白一眼,说道:“太多了。就像那丛含羞草,你摸它,它就不会把叶子卷起来。” “为什么?” “这里的含羞草比较不要脸?”苏雁面无表情地回答。 好冷……侯飞白无语。 “要不,你去摸一下试试?”苏雁见侯飞白不说话,怂恿道。 摸就摸呗,侯飞白毫不犹豫就要伸出手去。 “你真去啊!”苏雁一把将侯飞白的手抓住,“请记住,在绝地通道,含羞草生长的地方,一般都有妖物出没,这个洞是一条九品蛇妖的洞穴。” 见侯飞白怒目瞪着自己,苏雁赶忙说道:“那是之前嘛,早被清除了。” “还有呢?”侯飞白问道。 “第二条就是,不主动招惹妖物。绝地通道的妖物最起码都是九品聚灵境,每头妖物都有自己的地盘,除非能很快清除,不然打斗很容易就招来八品妖物,那可不是咱们这种九品小武夫能招惹的。” 说着,苏雁又补充了一句,“不对,是我这种,你还不算。” 言语中,多少带着些骄傲。 侯飞白点头,如果面对一头八品启灵境,就算把侯启召唤出来也是没有用的。 “还有第三条吗?”侯飞白问道。 “小心谨慎,保命为上。” “绝地通道这么危险吗?”侯飞白多少有些不敢相信,大荒妖界似乎一片祥和呀,为何到了绝地通道就不一样了。 “你可以试试呀。”苏雁一脸坏笑,转身向前走去。 “那算了吧。”侯飞白连连摇头,“不过咱们葛镇守应该不止八品修为吧?他岂不是可以横扫绝地通道?” “想啥呢……”苏雁歪头看了一会侯飞白,说道,“你是不是在藏经楼就只看画妖师相关的东西了?” “我……也看过别的。”侯飞白有些心虚,就像是遇到考问课后作业的老师。 这段时间他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画妖师和武道修行上,对其他事物关注甚少。 “据《绝地志》记载,数千年间,曾有无数除妖师有过跟你一样的想法,派高品武夫横扫绝地通道,甚至有过四品入绝地的记录。” 两人一边走,苏雁一边说着。 “四品?!”侯飞白惊叹,在踏足修行道路之前,他尚不明白代表着什么,走了趟大荒妖界,又踏上了修行之途,才明白要修到四品武夫有多难,“结果呢?” “重伤身死。”苏雁叹了口气,惋惜地道,“据记载,两千五百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前辈带领五名五品,十名六品,更有七品、八品近百名,想要一举平定绝地通道,结果只逃出来三人,其中一人神志失常。” “绝地通道里的妖物,有这么强?”侯飞白悚然而惊,他从侯启的记忆里得知,太平山猴族族长侯洪,也不过是七品巅峰而已。 “那位前辈在逃出通道后,只留下八个字,就含恨离世。”苏雁如蜻蜓点水一般跃上一块巨石,坐了下来。 侯飞白不能像苏雁那般一跃而上,手脚并用爬到巨石顶上,视野豁然开朗,他愣了一下,才问道:“哪八个字?” “遇强则强,深不可测。”苏雁幽幽地道。 “遇强则强,深不可测?”侯飞白低声重复着苏雁的话,思索着这八个字的意义。 “若不身死,那位前辈据说有可能成为夜行司第一位晋入一品境界的武夫,可惜呀……”苏雁摇摇头,似乎陷入某种遐思。 片刻后,又继续道:“这次事件使夜行司元气大伤,花了将近百年时间,才慢慢恢复过来。据《绝地志》所记载,另一位逃出来的前辈提到,那次他们先是遇到上百之数的七八品妖物拦截,于是同行的五六品武夫出手,结果引得五六品妖物数十头加入拦截。” “等到那位前辈出手,又有三名四品将他围住混战,那位前辈见事不可为,想要且战且退撤回人间界,却为时已晚,最终落得重伤身死的结局。” “从那以后,也有过几次小规模扫荡绝地通道的试探,不过都和这次一样,惨败而归。你说,是不是遇强则强,深不可测?” 苏雁说的这些,侯飞白尚未关注,光是听来就觉得热血沸腾。 “那人间界岂不是永远处于劣势,必须一刻不可松懈的防守着来自绝地通道内的袭击?”侯飞白这才真正明白夜行司存在的意义。 守人间太平。 这是刻在夜行司成员铭牌上的一句话。 短短五个字,却是道不尽的千载悠悠岁月,燃不尽的血与火。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23章 菇勇者 苏雁领着侯飞白看似无头苍蝇般在绝地通道东游西逛,途中却巧妙避开了好几头八品妖物。 过了许久,两人远远望见一株参天杉树。 “你看到了?那棵杉树,是一位高手的领地!” 侯飞白顺着苏雁所指方向,好不容易才看到一只不足二尺高矮的松鼠,两只前爪似乎还抱着一个松塔在狂啃,一张小嘴不停翻动。 “不至于吧?看起来软萌可rua的小东西而已。莫非是八品?”侯飞白回过头来,他对苏雁的夸张有些不以为然,主要是松鼠太小了,很难和妖物联系到一起。 “你可别小看他,他会喷射像松子的灵气弹,像机关枪一样,一般武夫都躲不开。”苏雁解释道。 想象着这么个小东西,两腿左右站定,一连串子弹从那么小的嘴里喷射而岀,侯飞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惹不起惹不起。 侯飞白轻轻做了个走的手势,打算先走为敬,却见苏雁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身后。 “走哇!愣着干嘛?”侯飞白不想在这呆了。 “现在走不了了。”苏雁指了指侯飞白的身后。 “什么是软萌可rua?”一只松鼠站在侯飞白身后三尺左右的位置,尾巴蓬松,像一把小伞竖立,两只大眼睛忽闪着,嘴巴还不时啃一口松子。 唔~侯飞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货什么时候来的? “召唤画妖!”侯飞白第一时间将侯启召唤出来。 “画妖?有点意思,不过不是武夫呀。”松鼠妖物说话的时候,两颊的触须上下颤动着。 “前辈,手下留情啊!”苏雁在一旁娇声喊道。 前辈?在哪?! 侯飞白还没来得及反应,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阵风吹得腾空而起,又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刻,灵气弹如暴雨般袭来,在侯启身上各处开花。 好在灵气弹威力似乎不强,侯启只是觉得有些疼痛,却没有受伤。 侯启擅长棍法,只是苦于手中没有武器,只能一双猴爪东遮西挡护住重要部位,同时拼命腾挪,想要脱出灵气弹的范围。 “大圣,用莲瑶掌法!”苏雁双手叉腰,在原地肆无忌惮地大声呼喊,好像根本不在乎那只强大的松鼠妖物一般。 莲瑶掌法! 侯启才架起拳架,劈头盖脸的灵气弹就将他打得缩成一团。 打斗,不,是被虐了十多分钟,侯启早就变得鼻青脸肿。 画妖时间结束,侯启回到神桥。 打猴打脸!真是太过分了! 侯启在神桥上蹿下跳,嘶吼着要侯飞白与那头可恶的松鼠一决高下。 而绝地通道内,恢复身份后的侯飞白,觉得自己对莲瑶掌法的领悟似乎有了一丝丝的提高。 那头松鼠妖物的进攻还在继续,灵气弹源源不断地朝侯飞白射来。 侯飞白就地打滚,一个鱼跃起身,躲避着灵气弹。 前面十多分钟的被虐而无伤,苏雁在一旁的肆无忌惮,让侯飞白慢慢明白过来,这头松鼠妖物似乎已经被夜行司收服,只是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也难怪苏雁说带自己巡逻,顺便练练手,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也难怪丁迁知会是那样一副表情。 既然没有性命之忧,那就放手一搏吧! 侯飞白大声呼喝着,用莲瑶掌法应对,偶尔抓到一枚灵气弹,他都开心得要命。 如此又持续了十多分钟,直到侯飞白也鼻青脸肿,松鼠妖物才停下了手。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苏雁笑着上前,认真地朝松鼠妖物拱手说道。 “呜~这新人有点意思。”松鼠妖物一双小爪子背在身后,大眼睛咕噜噜地转动着,“现在能告诉我,什么是软萌可rua了吗?” “强前辈,那……那是夸您,皮毛顺滑,风神玉秀。”苏雁抢着说道。 “呜~无聊。”松鼠妖物转过身,鼠脸带着窃笑,朝杉树走去,一步三丈。 还在喘着粗气的侯飞白,扶着腰说道:“你存心的是不是?” “小猴儿,你还不谢谢强前辈的指点。”苏雁一脸正经地说道。 “谢他?指点?谢他把我揍了一顿?”侯飞白没好气地道,“还有你,把我骗来挨揍,苟师父知道了不收拾你才怪。” “可你对莲瑶掌法的领悟提高了,也是事实呀。”苏雁满不在乎地道,“就算苟师父知道了,他只会夸我的,每个修习莲瑶掌法的人,都以能到这里接受强前辈的指点为荣。” “以后让他来给我种蘑菇。要鸡枞菌。”远远的,松鼠妖物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 “好的好的!”苏雁连声答应。 “你……” 侯飞白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苏雁一把拉着就跑,生怕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跑了几里地,苏雁才撒开侯飞白。 苏雁走在前面,不时摘一朵路边的野花,仿佛不是在绝地通道巡逻,而是郊游一般,她扯下一朵花瓣,仍在风中,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咱们边走边说。” “那松鼠妖物是怎么回事?莫非也是画妖?”侯飞白急不可耐地问道。 绝地通道的妖物神志不清。这一点侯飞白是知道的,而那只松鼠妖物生活在这里,却完全没有不清醒的样子。 “画妖?是……也不是。”苏雁转过身,倒退着走,路面崎岖不平,侯飞白真怕她不小心绊倒。 “准确的说,强前辈是画妖后裔。” “你等会!让我消化消化!”苏雁的话,让侯飞白目瞪口呆,画妖被召唤出来,在这个世界只能存在十五分钟,这都能有后裔?! “强前辈的祖父是夜行司两千年多前一位画妖师的画妖,这位画妖在这绝地通道中留下了血脉,可惜的是他的后裔却受母族一脉影响,在战斗过后,会因为灵气消耗而短暂陷入疯狂。” “所以,你才会跑得那么快?” 苏雁点头。 “这位……强前辈,他怎么称呼?什么实力?” “强前辈就是强前辈,他的名字就一个字。实力嘛,对你来说,深不可测。”苏雁将手中又一片花瓣扔到风中。 侯飞白瞪着眼:“那你还答应让我去种蘑菇?!就我这小身板,他要是发起狂来,还不得被打成筛子?” “莲瑶掌法最重要的是八合,而强前辈的灵气弹是最适合莲瑶掌法的修习辅助,这是你的机遇。”苏雁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羡慕,“就连我和丁哥都没有。” “真的?”侯飞白总怀疑苏雁是想趁机让那只松鼠暴打自己。 苏雁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两人回到绝地通道入口,丁迁知看着鼻青脸肿的侯飞白,脸上露出的会心一笑,让侯飞白越发觉得自己会成为菇勇者。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24章 兰姐的催婚戏码 夜行古玩店。 隋济道就着花生米喝着小酒,向苟黍炫耀自己新到的四星除妖师的腰牌。 苟黍冷哼一声,滋溜一口喝掉杯中酒,暗骂一声卑鄙。 如果不是打赌骗了自己5头八品妖物的业绩,怎么会成为四星除妖师的。 隋济道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花生米配小酒,这小日子,要是没有妖物的存在,简直美死了。 他看出苟黍心中的不爽,却毫不在意,愿赌服输嘛。 隋济道乐呵呵地拾起一颗花生米丢入口中,有滋有味地嚼着。 正喝着呢,侯飞白三人从绝地通道回到了地面。 “这是怎么了?今儿下面有热闹?”隋济道指着鼻青脸肿的侯飞白问道。 一旁的苟黍也皱起眉头,如果是妖物来袭,不应该只有侯飞白挨揍呀。 “我带小猴儿巡逻去了。”苏雁下巴微扬,得意地说道。 “见着那位了?”苟黍眼睛一亮,赶忙问道。 “嗯,让小猴儿去给他种蘑菇。”苏雁连连点头。 “种蘑菇好呀,种蘑菇好。” 苟粟跟着哈哈笑起来,这狗日的隋济道,仗着小道消息骗了自己5头八品妖物的战绩,老子还是要把侯飞白培养成一名武夫,到时候看你什么脸色。 随后,侯飞白在夜行古玩店简单冰敷,擦上天机楼秘制的跌打损伤药,就带着白朵儿往租住的公寓赶,刚出电梯厅,就见自己公寓门前放着一个大大的旅行箱,一道清瘦的身影在走廊徘徊着。 “兰……兰姐?”侯飞白不敢相信,“你不是周四来吗?” 那道清瘦的身影,正是林素兰。 只见她短发梳在耳后,一件偏海蓝色的上衣,外罩一条碎花丝巾。 林素兰一眼就看到侯飞白脸上被打的痕迹,心疼地问道:“小飞?你这是怎么了?和同学打架了?要不要紧?快过来妈看看!” 进了门,连行李都没收拾,林素兰就把侯飞白按坐在沙发上,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着脸上的淤青,心疼得就差掉眼泪了,“谁这么没轻没重的,好好一张脸,给弄成这个样子!” 侯飞白讪笑着,连连说着不要紧不要紧,自己和同事闹着玩不小心摔了,过两天就好。 “哼,学那些电视上的话骗我。摔能摔成这样吗?一定是跟人打架了不敢跟我说吧?”林素兰撒开手,嗔怒道,“你在这别动,我去给你煮几个鸡蛋,滚一滚好得快。” “兰姐,你歇会吧,不用煮鸡蛋,我敷过药了。”侯飞白赶紧站起身来阻止林素兰,“你这坐了那么久的高铁,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我带你好好逛下烽台市,看看大海,吃吃海鲜。” 侯飞白一起身,白朵儿就很自然地跳上沙发蜷成一团。刚才侯飞白母子两个占据了整个沙发,让习惯蜷在沙发上的她有些无所适从。 “你下去!谁家的狗上沙发?”林素兰一抬手,就把白朵儿从沙发抱到了地上。 白朵儿一脸懵,啾啾鸣叫着据理力争,这是我的沙发,怎么这位老大姨来了,自己的地位就从沙发到了地上? 侯飞白听得想笑,连忙阻止林素兰道:“兰姐兰姐,你就让她呆在上面吧,她习惯了。” “没规矩了。”林素兰对这个儿子很宠爱,悻悻地任由白朵儿一纵身又跳上沙发,还得意的啾啾鸣叫。 “好了,你个小家伙,就别说了。”侯飞白瞪了一眼白朵儿,笑骂道。 “咦,不对呀。小飞你这什么狗,叫声这么奇怪?”林素兰疑惑地看了看白朵儿,说道,“还有这眉眼呀,怎么也不像是一般的狗。” “兰姐兰姐。这是纯血银狐,不一样的。”侯飞白特意省略了那个犬字,生怕白朵儿又不依不饶的叫个不停。 “是这样吗?”林素兰一副你别骗我的表情。 “真的真的。”侯飞白赶紧转移话题,“兰姐兰姐,你还没吃饭吧?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你少来转移话题。”林素兰瞪了侯飞白一眼,也是话题一转,“和妈说说,谈女朋友了吗?要不明天叫出来一起吃个饭?” “……” 单身狗侯飞白仿佛被点了哑穴,无言以对。 “好啊小飞,我看你光顾着画画了,连女朋友都不谈!”林素兰凤目一瞪,接着就变了语调,“你看我这身体不好,说不定哪天就……我还想早点抱孙子呢。” 一边说着,林素兰拿眼偷瞄侯飞白。 白朵儿蜷在一旁,瞪大两只狐眼瞧着这对母子,想不到这人间界居然如此有趣,只是什么狗不狗的,人家是狐狸好吧? 侯飞白看看林素兰,又看看白朵儿,扶额道:“兰姐,我才22呐。” “22岁怎么了,有的人22岁都是孩儿他爹了。”林素兰不为所动,淡淡地说道。 “我的兰姐。您生我的时候,也是28岁呀!何必催得这么急……”侯飞白试图挣扎一下。 “那能一样吗?我跟老侯,那是真爱。”林素兰说起侯玉,脸上似乎有一层淡淡的光辉。 “我说兰姐,你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呀……”侯飞白妄图反击,却被林素兰猝不及防地打断了。 “诶?上次你说过的那个心理医生,叫什么洛的……” “什么洛啊兰姐,那只是我一个学姐,还不是我们学院的。”侯飞白赶紧阻止林素兰继续说下去。 “学姐有什么关系呢,老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明天请她吃个饭,老妈我帮你掌掌眼?” “哎哟,兰姐~您别拿我开玩笑了呀。”侯飞白彻底投降了,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林素兰还不定会说些什么话。 “啾啾啾……”白朵儿在一旁急得啾啾鸣叫,起身就要往茶几上窜。 “干嘛呢这是?”林素兰被白朵儿的叫声强行打断了思路,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一把将白朵儿按回沙发。 “知道了知道了。”侯飞白说着从茶几上拿起电视遥控器,朝林素兰说道,“到看电视时间了,小白要看电视。” “瞧瞧你,但凡把养狗的心思花一点在交女朋友上面,说不定我都要抱孙子了。”林素兰指点着侯飞白说道。 白朵儿一脸懵,女朋友是什么?关我什么事?还有我是白狐不是狗! 电视的打开,让这场不知从何而起的催婚戏码平息下来,两人一狐,安静地看着电视,偶尔交流几句。 林素兰到底是刚刚进行了一次长途旅行,很快就到房间里休息。 接着,侯飞白打着哈欠躺倒在沙发,白朵儿眼见床位不保,跳到侯飞白的肚子上,蜷成一团,美美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侯飞白跟葛正请了假,课也不上了,带着林素兰和白朵儿从烽台山,沿着滨海路一直玩到始皇岛,又去了号称海上仙山之祖的昆玉山等地,算是将烽台市所有能玩的地方玩了个遍。 期间,林素兰绝口不提到烽台市的原因,也不再问侯飞白女朋友的事,似乎全身心沉浸在吃喝玩乐之中。 另外,林素兰跟白朵儿也熟了,十分喜欢白朵儿的机敏,整天叫着小白小白,仿佛那才是她的孩子一样。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25章 相亲去了? 夜行古玩店,偌大的店铺没有一个客人。 黄斗闲得用抹布将柜台擦了第三遍,一边擦一边不时偷瞄唐小玉,她在前台坐了不少时候了,一直盯着吊灯附近的黑点出神。 黄斗想了想,问道:“诶?小玉儿,你说,小猴儿请假干嘛去了呢?” “不知道呀,听说他妈妈来了吧。”唐小玉有气无力地回答,侯飞白请假,直接让夜行古玩店的颜值下滑了一大截。 “别不是相亲去了吧?”黄斗假装无意地说道。 “嗯?”唐小玉一个激灵,“黄豆豆,你说什么?谁相亲去了?” “小猴儿呗。”黄斗迅速将抹布放在一边,看向唐小玉,“你想想,他老家可是渝州吧?离着烽台市好几千里路呢,不是相亲,什么事能让他妈妈这么远过来?” “不会吧不会吧?”唐小玉叫嚷起来,“就那种颜值,还需要相亲?” “就是呀,小玉儿你也知道,就那种颜值,会没有女朋友?”黄斗见唐小玉入了套,连忙继续说下去。 “咦?黄豆豆,你这是话中有话呀?”唐小玉俏目一竖,瞪着黄斗。 “哪能呢。”唐小玉一气盛,黄斗立马就怂了,“我那也是就事论事,现在的小姑娘,不都是外貌协会么……” 说着,他心虚地看了唐小玉一眼。 “怎么就你俩,我侯哥呢?”随着声音,杨湘从门外进来,见只有唐小玉和黄斗,却不见侯飞白,就问道。 “请假了,你有事?”唐小玉从前台出来,上下打量一番杨湘,笑着说道,“你这小妮子,最近来的有些频呀,莫非看上我家小猴儿了?” “哎呀,小玉姐你说啥呢。”杨湘听到唐小玉的话,没来由一阵脸红,“我是来换点东西的。” 说着她看四下无人,就将后背的包裹取下,从里面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递给黄斗,说道:“这是一双八品蛇妖的眼睛,换点天机楼的疗伤丹药。” 黄斗接过塑料袋,急匆匆往后院去了,这双蛇眼能换到几颗天机楼的疗伤丹药,还需要艾国木来鉴定。 “侯哥请假做什么去了?”杨湘又问唐小玉道。 “相亲去了。”唐小玉想了想,将黄斗的话说出来。 “哦,相亲啊……”杨湘楞了,语气明显有些失落。 这天,侯飞白没有课,终于要去夜行古玩店上班了。 “你说你在哪上班?”林素兰嘴里吃着儿子做的煎蛋,诧异地问道。 绘画和古玩店,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行当。 “夜行古玩店呀。”侯飞白匆匆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上班快晚了,小白,我们走。” “等等,你上班还要带小白去?”林素兰赶紧咽下嘴里的煎蛋,“你这是上班还是玩去了?再说,你把小白带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兰姐,你不知道……”侯飞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白朵儿的特殊性。 白朵儿立在餐椅上左望望右望望,一边是美味的早餐和宠爱自己的阿姨,一边是即将投喂自己的小玉姐。 左右为难啊,真是难为狐狸了。 白朵儿啾啾叫了两声。 “我不知道什么?你赶紧走吧。等小白吃完饭,我给你送过去。” 侯飞白还想再说什么,就听林素兰对着白朵儿说道:“小白呀,你说说,某些人放着好好儿的画家不做,去什么古玩店上班,也难怪找不到女朋友,你说是不是呀?” 侯飞白一怔,这也能扯到找女朋友上?顿时落荒而逃。 不多久,一路小跑着进了夜行古玩店。 刚进门,就遇上正要往外走的唐小玉,他顺手将路上买的早餐递给她。 “嗯~大早上的来一碗单城羊肉汤,配上烙饼,那滋味真是美极了!”唐小玉眉开眼笑地说道,“呀,还有温馨粥店的瘦肉粥!小猴儿你最好了。” 侯飞白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粥是给苏雁的,她喜欢喝粥。” “就知道你惦记着人家苏雁。”唐小玉开着玩笑跟在侯飞白身后,“对了,木头在里面等你,他听说你带了头狐妖回来,特地来看狐妖的。” 说完,她才发现今天白朵儿没有跟侯飞白一起来,又连忙问道:“小白呢?小白怎么没来?” 侯飞白听说艾国木到地面来了,头也不回地朝唐小玉挥挥手,欢喜地朝里面跑去。 “木头来了你高兴成这样,小猴儿你是弯的吧?”唐小玉在后面叫道。 侯飞白没有听到她说什么,一溜烟地跑进了后院,果然见一身白衣的艾国木站在院中的大槐树下吐纳练功。 听到脚步声,艾国木睁开眼睛,笑着说道:“听说你带了头狐妖,我来看看。” “那你得等等了。”侯飞白也笑着说道,“兰姐等会才将小白送来。” “无妨,兰姐是?”艾国木摆摆手,烽火绝地营可没有姓兰的,也没叫什么兰的。 “我妈,她过来……玩玩。” 侯飞白到现在也不知道林素兰到烽台市到底所为何事。 “哦,这样啊。”艾国木又问道,“听说你最近在练掌法,莫非你要走武夫路线?” “随便练练,强身健体嘛。”侯飞白搓着手回答,随即又笑着问道,“咱俩,练练?” 功夫,几乎可以说是每个男孩子最浪漫的梦想。 侯飞白也不例外。 只是烽火绝地营几乎每个人都比他品级高。 除了这个艾国木,天机楼的弟子都不怎么修习武道,据唐小玉说,艾国木的武道水准应该跟侯飞白半斤八两。 “斯文人,不动粗。”艾国木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侯飞白的要求。 见艾国木不接招,侯飞白无奈,只好自己练了几趟莲瑶掌法,又打了会坐功修习太乙先天功,期间葛正也出来指点了一番修行之事。 做完这些已经是上午十点多,林素兰还没有将白朵儿送来。 白朵儿不在,艾国木就一直跟在侯飞白身后,这会他又跟着侯飞白到画室练习画画。 “你不用修行吗?”侯飞白提着画笔,好奇地问。 “你来的时候,我不是修完了吗?”艾国木从那幅《悟空图》前抬起头来,诧异地道。 侯飞白扶额,说道:“你那算哪门子的修行?吐纳了三个周天没?” “你不懂,我乃是天机楼弟子。”艾国木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主攻炼器的。” “对呀,练气,那你不得多吐纳,练坐功?”侯飞白问道。 “炼器。四个口的器。不是生气的气。” “都练什么器?就像那些小说里写的,各种元婴圣火、天地灵火炼制法宝?”侯飞白好奇地问道,之前艾国木给过他一支蝎尾骨炼制的妖骨笔,用来画妖极为好用。 “没那么玄乎,不过好材料炼制出好东西是一定的。”说起炼器,艾国木眼中都有了光,“我们天机楼,有人专研炼制丹器,有人专研炼制兵器,也有专研甲器的,还有人专研杂器,种类繁多。” 艾国木见侯飞白听得仔细,也来了精神,坐直身体继续道:“像丹器,主要炼制丹药以及相关器具。而兵器和甲器就好理解了,就是武器和防御用的衣帽鞋裤等。至于杂器就比较复杂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炼。” “比如呢?”侯飞白绝对不是个好捧哏。 艾国木倒是没有在意,想了想说道:“曾经有人炼制过一双翅膀。” “翅膀?能飞吗?” “能。但飞得不远,普通人又用不上,相当的……鸡肋。” “还有呢?” “能跟着主人走路的椅子算不算?” “旅行必备啊。” “不怕炒菜溅油的铲子算不算?” “居家好物,煮夫煮妇的福音呀!” “还有……” 两人正说着,唐小玉带着白朵儿跑了进来。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26章 你妈有病 “小猴儿,阿姨来了,不过她好像脸色不太好哦。” “是吗?我去看看。”侯飞白一愣,估计兰姐是对他在古玩店上班这事耿耿于怀,赶忙起身往外走。 侯飞白走到门口,回头对艾国木说道:“对了,小白你只能看,可不许带走。” “你快去吧,这里有我呢。”唐小玉虎视眈眈地盯着艾国木,生怕他拿小白去做研究。 整个夜行司都知道,天机楼那帮人平时和和气气,一旦认真研究起来,那可真不是一般的丧心病狂。 杀个吧妖物算什么,剥皮拆骨只等闲。 “那个……小玉姑娘不要误会,我就是看看稀奇,看看稀奇。”艾国木不知是不是在唐小玉手上吃过亏,讪笑着说道。 侯飞白到了前面的夜行古玩店,店里也没有客人,就兰姐独自低头看着什么,脸上像是挂着一层淡淡的薄霜。 “兰姐!”侯飞白挥挥手叫道。 林素兰抬头看了侯飞白一眼,勉强笑了笑,说道:“小飞,小白送来了,我先回去了。” “兰姐别走哇,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画室。”侯飞白赶紧跑过去,挽起林素兰的胳膊,生怕她走了。 “什么画室?”林素兰愣住了,古玩店上班,还有画室? 进了后院,又到了画室,看到整整齐齐的一排画架以及画架上侯飞白的作品。 林素兰脸上的冷霜已经不见了,她发现自己或许错怪了侯飞白,这个古玩店似乎有点不一样? “小白,我那可是有很多好吃的哟~” 艾国木蹲在地上跟白朵儿说话,而白朵儿则是将信将疑地盯着艾国木。 “坏木头,小白别相信他,木头是坏叔叔。”唐小玉拍了艾国木一巴掌,说道。 “啾啾啾……” “你别啾啾了,只有小猴儿有那本事听懂你的话……” “他们……都是你的同事?”林素兰皱着眉问道,似乎不太靠谱的样子。 侯飞白点点头,大声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 听到侯飞白说话,艾国木抬起头看见林素兰,赶忙站起身来,差点撞到身后的唐小玉。 “这位是我的母亲,兰姐。” 说完,侯飞白又把艾国木和唐小玉介绍给林素兰,“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唐小玉和艾国木。” “阿姨好。”唐小玉很淑女的露出八颗牙微笑着。 “你妈有病?” 艾国木的话,让林素兰脸色煞白。 唐小玉刚展露一半的笑容变成了惊愕。 “木头你特么骂谁呢?!”侯飞白挽起袖子,一个健步跨到艾国木身前,揪住他的领子,忍不住爆了粗口。 “哎呀,不是骂人……是真的,你妈妈,兰姐,生病了。”艾国木使劲掰开侯飞白的手,脸涨得通红,“我真不是骂人。” 侯飞白回过头去,看向林素兰。 “你别听他胡……”林素兰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身体一晃,脑袋嘭地磕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就直挺挺朝后倒去。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倒是唐小玉反应最快,即便她离得最远,却在林素兰倒地之前,一把托住她的后腰,将林素兰斜抱在怀。 “兰姐!”侯飞白这才反应过来,猛扑过去,从唐小玉手中接过林素兰,大声叫着她。 “小猴儿,将兰姐扶到椅子上。”艾国木将椅背放平,招手喊道。 “好,木头,兰姐这是怎么了?她……她不会有事吧?”侯飞白言语焦急,手忙脚乱之下,撞倒了《赤羽哮山图》的画架。 “你不要急,我先看看。”艾国木伸出一根手指,搭在林素兰的腕脉上。 侯飞白见状,连忙噤声,豆大的汗珠不自觉布满额角。 …… 数千里之外的渝州。 侯玉突然觉得心中一紧,手上一抖,一团墨迹在宣纸上氤氲开来。 “老爸,你怎么了?”在一旁看侯玉写字的侯小麦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就是突然心慌了一下。”侯玉摇摇头,摘下眼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蜿蜒流过的小溪,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也许真的年纪大了,一身毛病。” “老爸,哥和老妈都不在家,要不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侯小麦认真地道。 “你呀,还是个小孩儿呢,操那么多心干什么,上学的东西别忘了带。”侯玉回过身来,笑着说,“你有这份心就挺好,我这估计是写字累了,歇歇就好。” 侯小麦一边答应着好好好,让侯玉多注意点休息,一边给侯飞白发了条语音消息:“老爸说他年纪大了手抖,写字都握不住笔啦。” 侯玉听到她说的话,无奈地摇摇头,小麦到底还是个孩子。 等侯小麦走了,侯玉喃喃自语道:“也不晓得老林去烽台市做什么,在那边好不好。” 心中有了挂念,自然没了写字的心境。 侯玉干脆将毛笔撂在一旁,出门到小广场找邻居老李头练太极去了。 侯家住在渝州一个叫春风渡的小区,临着一条小溪,溪对面是当地政府打造的休闲观光带,平时这一带来的人比较少,也就基本成了春风渡小区居民的健身场所。 “我觉得呀,你这是有事……”老李头平时就有些神神叨叨,听侯玉说起刚才莫名的心慌,顿时来了精神,“不是老林,就是你家小飞。” “呸呸呸……”侯玉真后悔,明知道老李头是个神棍,自己为何会跟他说这个,“我们家人都好着呢。” …… “这不可能。” 侯飞白不敢相信,就算生小麦给兰姐留下体虚后遗症,十二年来也一直没有出现过什么毛病。 “木头,你会不会看错了?”侯飞白抓住艾国木的手,满心期待地问。 艾国木无言以对。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小飞。”林素兰悠悠转醒,轻声叫道,“你不要难为小艾,我的身体自己知道,确实如他所说,有些不如从前了。” 林素兰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你扶我起来休息一下就好。” 侯飞白看向艾国木,见后者微微点头,侯飞白才稍稍放心,他轻轻扶起林素兰,让她斜靠在椅背上,轻声问道:“兰姐,你感觉怎样?” “我就是有些气虚,不碍事。”林素兰说完,头轻轻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唐小玉一把抓住白朵儿的后颈将她抱起,轻手轻脚出了门去。 艾国木示意侯飞白,两人一前一后也出了画室。 “你妈……你母亲……”艾国木想了想,换了个词,“阿姨的情况比较严重,身体长期虚耗而补充不足,导致体内生机日渐枯竭,神气涣散,如果不及时治疗,也许就剩半年……” 艾国木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砸在侯飞白的心坎上,让他慌了神,以至于他甚至都记不清怎样将林素兰和白朵儿送回的家,又如何出的门。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27章 李洛的异常 侯飞白坐在悦城购物中心门前广场的长椅上,身边人来人往,不远处的音乐喷泉旁,几个小孩在妈妈的陪伴下玩水,笑得嘻嘻哈哈甚是欢乐。 侯飞白想给侯小麦打电话,想起她现在应该正在上课,也就作罢。 给老侯打? 打了说点啥?还是算了吧。 侯飞白看着手中的手机,一时不知该打给谁。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而手机却在此时恰好响了起来。 是李洛。 侯飞白想了想,还是接通了。 “飞白,能不能赏光,一起吃个午饭?” 李洛的话让侯飞白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昂?有事?” “电话说不清哒,见面再聊咯。” 李洛那典型的湘省口音,听起来自有一番滋味。 侯飞白本来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前段时间他重复做梦的事,李洛帮了他不少忙,再加上李洛说有事情找他,侯飞白想也没想就回了句“好的”。 最终,两人在所城街燕菜楼下碰面,异口同声地说道:“你脸色这么差?” 李洛苦笑道:“这不来找你了嘛,进去再说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燕菜楼。 正在前台为客户结账的收银员,诧异地发现一件奇事:客户经理赵不弱居然到门口接待客人去了! 只见赵不弱快速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侯哥来了,欢迎光临。” “你还是常客哒?”李洛扭头看了侯飞白一眼,笑道。 “我可没来过。”侯飞白摇手否认,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我的?” “小玉姐老提起你呀,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赵不弱笑嘻嘻地回答,“女朋友吗?真漂亮呢。” 侯飞白老脸一红。 “我定了桌。”李洛赶紧说道。 “好,我领二位进去。”赵不弱带着两人到一个雅致的小包房,安排两人落座,随后就是茶水、瓜子等流水般送了进来。 “我就不打扰二位的二人世界啦。” 说完,赵不弱顺手把门带上,离开了。 “这里还不错哈。”侯飞白想着刚才赵不弱看自己的眼神,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眼神四下张望一番,说道。 “你心慌什么咯。”李洛看起来老神在在的样子,作为心理治疗师,她一眼就能看出侯飞白的不自在。 “喝茶喝茶。”侯飞白连忙给李洛倒茶。 李洛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弧度,并没有碰茶杯。 “你在电话里说有事?”侯飞白又问道。 “你看我的眼睛。” 李洛取下半透明廓形墨镜,侯飞白这才注意到,她居然有一圈大大的黑眼圈。 “你可要注意休息呀,熬夜可是女人的天敌!”侯飞白笑着说道。 “哎哟,你当我不想。”李洛笑着推了侯飞白的肩膀一把,“只是最近老做梦,一闭上眼就梦到一头凤凰。” “做梦?”侯飞白赶忙问道,“什么情况?” “跟你当时的情况差不多。”李洛想了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你是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画凤凰?”侯飞白心中一惊,差点碰倒了桌上的茶杯。 他知道李洛的绘画水准。 他和李洛就是在鲁大校内的一次画展中认识的,当时李洛画的是传统山水,已经颇有章法。 “嗯咯。”李洛点点头说道,“我也想找出你反复做一个梦的原因嘛,所以……” “结果却不可控了,自己也开始反复做同一个梦吗?”侯飞白心中杂糅着感动与担心两种情绪,柔声问道。 李洛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道:“嗯咯,我现在才理解你当时的痛苦,不断重复重复,对心理的压力还真是蛮大的。” 侯飞白不语。 “你后来是怎样解决的?”李洛问道,她今天约侯飞白出来,为的就是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不能直接回答你。”侯飞白认真地回答。 首先,他不能确定李洛跟自己的情况是不是一样。 其次,画妖师修行法、大荒妖界的妖物,这些信息是夜行司的秘密,他不能在不经过夜行司同意的情况下,贸然告诉其他人。 李洛神色一僵,她没料到侯飞白会这样回答她。 “你别误会。”侯飞白赶忙说道,“等会我带你去见个人,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好。”李洛轻声回答。 燕菜楼主打洛城菜系,牡丹燕菜汤鲜味美,酸辣香郁、爽滑适口,洛城烩菜醇香不腻、咸鲜可口,外加一份洛城锅贴,就是两人的午餐。 两人吃过饭,在赵不弱好奇的眼神中,侯飞白打包了两人份的食物,让外卖给林素兰和白朵儿送去。 离开燕菜楼,侯飞白径直去了夜行古玩店。 李洛跟侯飞白身后,很好地掩饰了心中的好奇,她甚至在心底有一丝猜测,会不会是古玩店里有什么古老的物件,或是神秘莫测的仪式,能帮助她解决这个心理问题? 刚进店,唐小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猴儿,听说你带女朋友去燕菜楼了?啧啧,你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阿姨生病了你居然还有心思跟女朋友约会……” 正说着,李洛从侯飞白身后站了出来,唐小玉的话戛然而止。 “哎哟,还带过来了呀?”唐小玉使劲挺了挺身,摆出一副主人的表情说道,“要不要喝点水呀?我给你们泡点茶吧?” 那个燕菜楼的服务员,这么会传八卦的吗?自己这刚出门,八卦都传到古玩店了,侯飞白恨得牙痒痒:“小玉你别闹了,葛店长在吗?” 他特地加重了葛店长三个字,唐小玉顿时明白了,站在侯飞白身边的这位,不是圈内人。 她摇摇头,说道:“葛店长出差去洛城了,上午刚走。” “隋经理或者苟经理呢?”侯飞白不死心,他很担心李洛的状况。 “他俩呀,在后院喝酒呢。”唐小玉笑笑说道,“我去叫他俩?” “不用,我自己去。”侯飞白赶忙说道,唐小玉进去还不定要说什么呢。 “你在那边坐会等我,我去去就来。”侯飞白又指着靠窗位置的茶座,向李洛说道。 李洛安静地点点头,直觉告诉她,这家古玩店的情况,有点不一般,尤其是侯飞白和那名叫小玉的姑娘之间的对话,更是加深了她的这一看法。 侯飞白进了后院,隋济道和苟黍两人坐在院中,摆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依旧是经典的油炸花生米就老白干。 听了侯飞白的讲述,苟黍惊得手中的花生米都掉在了地上,隋济道也是长大了嘴巴。 可能又有一名画妖师?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撼,两人连忙起身往前厅走去。 到了前厅,在李洛三尺外站了一会。 隋济道和苟黍对视一眼,轻微摇了摇头,眼中难掩失望。 “我看不出来。”隋济道说道。 “我也是。”苟黍也跟着说。 李洛好奇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打转,难道飞白的问题,是这两人解决的? 侯飞白松了一口气,两人说的看不出来,自然说的是看不出来李洛身上有妖物的气息。 成为画妖师,在大荒妖界可是十分危险,他并不希望李洛这样一位较弱的女生也进入那个陌生的世界。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28章 长春树种 “好的,谢谢了。” 侯飞白向隋济道两人拱手道谢,只要李洛不会成为画妖师,不会进入大荒妖界,侯飞白就放心了。 “小事小事。”隋济道笑嘻嘻地回答,他因为侯飞白的原因赢了苟黍5头八品妖物的事,他可是一直记在心中,要自己杀5头八品妖物,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放心,一切有我老苟在。”苟黍也满是笑意,侯飞白获得了绝地通道里那位松鼠强的认可,眼瞅着武道修行就要一日千里,自己这个便宜师父想着都心里美滋滋的。 等两人进了后院,李洛才说道:“原来你的母亲生病了,难怪你脸色那么差。” “是呀,阿姨今天在这儿都晕倒了。”唐小玉看了侯飞白一眼抢着说道,脸上满是优越感,就差说你看你看,我比你知道的多吧? 侯飞白无奈地看了一眼唐小玉,说道:“嗯,兰姐身体不太好。” “兰姐?”李洛一愣,“抱歉,我还以为是你的母亲。” “兰姐就是他的妈妈呀。”唐小玉得意地叉着腰说道,“你不知道,他呀就管他妈妈叫兰姐。” “兰姐在烽台市?”李洛诧异地说道,“那我可得去探望才是。” …… 侯飞白和李洛到家的时候,林素兰和白朵儿才刚刚吃完饭。 林素兰和李洛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的慌张。 “这……这是?”林素兰从厨房出来,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着。 “李洛。她听说你不舒服。特地过来看看。”侯飞白将手上拎着的东西放在门边,“这都是她买的,说要给你补一补。” “哎哟,你就是李洛呀!老听我们家小飞提起,说你美丽大方,人又温柔,今天一见,还真是……”林素兰眼中顿时闪着光,上前拉起李洛的手,“来这边坐,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李洛被林素兰拉着往沙发那边走,她转头望向侯飞白,眼神似乎在说这是什么情况? 侯飞白一脸无语,连忙说道:“兰姐,兰姐,李洛是我的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素兰看了看侯飞白,又看了看李洛,说道:“嗐,瞧我这老糊涂了。李洛你不要介意啊,就是小飞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阿姨,没事。”李洛大方地笑笑,说道,“飞白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子,会有很多女孩儿喜欢他的。” “嗐~坐坐……”林素兰说着将窝在沙发上的白朵儿拨拉到一边,“这狗老爱往沙发上跑,你别嫌弃。” “啾啾啾?”被从沙发上移走的白朵儿,无辜地鸣叫道,那是我的沙发,为什么又要我到地上! “呀,好可爱的小……”李洛这才发现白朵儿,惊喜地叫道,只是她一下子不确定这到底是狗还是狐狸。 “银狐,银狐。”侯飞白见白朵儿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赶紧一边给她捋毛一边朝李洛说道。 “真特别,纯白色的,好可爱。”李洛蹲下身来,朝白朵儿说道,“我能摸摸你吗?” “啾~啾啾~”白朵儿抗议着,等我成为九品大妖,一定咬死你! 但这丝毫不妨碍李洛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 没办法,在这人间界,一头觉醒境的小狐妖,那就是任人欺负的对象。 “小白,小白,别闹了。”侯飞白赶紧打圆场,“她只是喜欢你。” “原来它叫小白呀,倒是很贴切呢。”李洛说着又伸手勾了勾白朵儿的下巴,“小白小白,你真是太可爱了。” 白朵儿一脸嫌弃的样子,狠狠地瞪着侯飞白。 “好了好了,回头给你好吃的。”侯飞白赶紧亮出杀手锏,美食诱惑。 “啾啾啾……”白朵儿气鼓鼓地鸣叫道。 “两袋,就两袋牛肉干。麻辣味。”侯飞白答应了白朵儿的要求。 “你……能听懂小白的话?”李洛诧异地问道。 “熟悉了,猜的。”侯飞白笑笑。 “他呀,对他那狗宝贝着呢,好吃好喝哄着,像是养了个小祖宗。”林素兰走过来一把抱起白朵儿,“小白乖,咱们上那边玩,不要打扰大人谈话。” “咚咚咚~”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 “谁呀?”林素兰抱着白朵儿,打开门看着门外的唐小玉,十分意外,“小玉姑娘,你怎么来了?” “兰姐!”唐小玉站在门口,“我来看你啦!” “这个……哦,快进来坐。”林素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李洛,又看看唐小玉,说道。 唐小玉将手中拎着的东西塞到林素兰手中,一路小跑着过去坐在侯飞白和李洛中间,说道:“小猴儿,我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呀?” 就像在夜行司她莫名其妙的突然作妖一样,唐小玉的突然到来让侯飞白不知所措。 唐小玉见侯飞白不说话,又继续说道:“木头告诉我,他从天机楼找到一个能帮助兰姐恢复健康的古方。” 说完,唐小玉朝李洛得意的一扬下巴。 “真的?” 侯飞白和林素兰异口同声地问道。 “可惜,木头说缺一味主材,天机楼已经很多年没有收集到长春树种了。”唐小玉声音越说越低。 唐小玉的话,像是给侯飞白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灭。 “长春树种。”李洛在脑中默默搜索记忆,却不曾记得有过这么一味药材。 “长春树种?老侯有个朋友做中药材生意,我问问他。”林素兰心中一阵激动,此时的她,就像是溺水之人,哪怕遇到一根稻草,都不会放弃。 听到林素兰如此说,侯飞白心中的小火苗又再次燃烧起来,对呀,老爸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找到这什么长春树种呢。 唐小玉看了看林素兰,又看了看侯飞白,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从唐小玉欲言又止样子,侯飞白顿时心知不妙,伸手指了指地下,唐小玉微微颔首。 “不怕,我一定会找到长春树种的。”侯飞白暗暗握拳,不就是绝地通道么,大不了我往后就住进绝地通道,找不到长春树种誓不罢休。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29章 我要九品了 回到夜行古玩店,侯飞白从网络访问藏经楼线上书库,找到《绝地通道植物图谱》这本书,仔细记下长春树的模样特征。 “难。”闻讯赶来的艾国木摇头叹息道,“据记载,烽火绝地通道深处曾经有一棵长春树,后来被大战牵连而死,之后再也无人在绝地通道见过这种植物了。” “小猴儿,不如你像松鼠强前辈打听下,他生活在绝地通道这么多年,知道的消息肯定比我们多。”苏雁也在一旁帮忙出主意。 对哈!侯飞白顿时那是眼前一亮,自己原本还抗拒去给松鼠强种蘑菇,现在看来这也不失为寻找长春树种的捷径呀! “你们去忙吧,我要学习了。”侯飞白说着将众人轰出画室,从网上搜到一本《香菇栽培实用技术》。 香菇、鸡枞菌,应该没那么大差别吧?侯飞白埋头默默读了起来。 第二天,侯飞白带着采购来的一大包物品进入了绝地通道。 这是侯飞白第二次来到松鼠强栖居的地方,在参天杉树不远的地方,他发现一块有耕种痕迹的土地,大约两三亩的样子,地里歪歪斜斜地长着几朵鸡枞菌。 “前辈,这是你种的?”侯飞白将背包放在地上,好奇地问道。 松鼠强白了他一眼,抓起一把榛子塞到嘴里,含混不清地回答道:“当然不是,地里自己长的。” 看着松鼠强两腮鼓囊囊地像是两个大包子,侯飞白忍不住就想笑。 但他忍住了,他还打算从松鼠强这里打听长春树的消息呢,不能得罪。 工兵铲、葡萄糖、石膏粉……侯飞白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 松鼠强好奇地盯着侯飞白的背包,曾经也有人来给他种过鸡枞菌,只是眼前这小子似乎又有些新鲜花样。 “你埋这个圈,还放些白蚁作甚?” “白色粉末为何物?瓶中所盛何物?” “落叶有何用途?” “……” 侯飞白参照书上说的,一步步做着,松鼠强不断好奇地问东问西。 一人一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上午,绝地通道的太阳已经到了正南方。 “呀呵~”侯飞白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开始修行以来,他的身体素质提高极大,但这种重复枯燥的劳动还是让他腰酸。 “前辈,您在这儿住多久了?”侯飞白捶着后腰问道。 “几百年吧,岁月蹉跎,如流水易逝,我亦记得不甚清楚了。”松鼠强两只小爪子背在身后,仰望着天空中的白云,悠悠地道。 嘶~侯飞白倒吸一口凉气,怎么突然还变得文绉绉了? 他连忙笑着说:“那您一定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这绝地通道怕是没有您不知道的地方了吧?” 其实不怪松鼠强文绉绉,他出生后一直生活在绝地通道,数百年来与他打交道的从古人到现代的变化,让他的语言习惯十分混杂。 松鼠强不答,静静地看着侯飞白。 侯飞白不以为意,继续笑着问道:“那个……听说绝地通道有一种叫长春树的植物,不知道博闻如您,可曾见过?” 松鼠强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对侯飞白的问话一言不发。 侯飞白无奈,只能从背包掏出自热火锅,解决饿肚问题。 打开盖子,将盒子、食材盒加热包取出。 然后撕开火锅调料包倒入内盒,又将菜包倒入盒内,加入凉水。 松鼠强见侯飞白不再问长春树的问题,顿时对他的行为又好奇起来,“你要作甚?” 侯飞白将加热包放好,加好水,盖上盖子,这才笑道:“吃火锅呀,前辈您要不要一起吃?” 火锅? 松鼠强一双小眼咕噜噜地转了起来,他听人说过呀,说火锅是人间界的至高美味,可惜松鼠强一直想不明白的是:锅到底有什么好吃? 十来分钟后。 松鼠强打着饱嗝,将最后一片蔬菜塞进嘴里,抹抹嘴说道:“火锅,人间界至高美味,诚不我欺也。” 松鼠不都是吃送塔榛子的吗?抢我的火锅吃算怎么回事?侯飞白看着两只空荡荡的饭盒,就着汤泡了点米饭勉强吃饱。 “来来来,吃了你的火锅,让我们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刚落,松鼠强一个空翻窜出三丈开外,两腮鼓起,嘭!第一枚灵气弹瞬间袭来。 侯飞白第一时间就召唤画妖,在松鼠强的进攻下不断躲闪,施展开莲瑶掌法左抓右挡,十枚灵气弹反倒让他给挡住了两三枚。 画妖修习莲瑶掌法,就相当于画妖师修习,就像那些学霸在人前总是一副我从来不学习的姿态,背后却是疯狂刷题一样。 在侯飞白的神桥中,侯启除了吐纳运功,不断引导灵气浇灌体内妖丹,就是修习撼岳棍法和莲瑶掌法,以及太乙先天功。 是以松鼠强很快就发现,侯飞白的莲瑶掌法相比上次见面,进步极大,顿时也是心喜,加快了灵气弹的频率。 只是这样一来,侯启就显得手忙脚乱了,往往十枚灵气弹才能抓住一枚。 十五分钟。 是画妖被召唤出来能存在的时间。 也是侯启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时间,尤其是那一双乌黑溜圆的大黑眼圈,那张肿得像香肠的嘴,使他完全看起来不像是一只猴子。 回到神桥的侯启,疼得龇牙咧嘴,连话都说不清楚:“下气冷不冷寄几扛……” “你是画妖喂……不就是帮我打架的吗?不然要你何用?”侯飞白振振有词地回答。 侯启气急败坏,嘴巴就更加不利索了:“那系打架吗?系被人……不系,系被妖打好吗?” 松鼠强摆好架势,朝侯飞白咧嘴笑道:“我们继续。” 侯飞白拔腿就跑:“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而事与愿违,松鼠强轻轻一跳,就挡到了侯飞白身前。 “好狗……好鼠不挡道!”侯飞白大叫道。 噗噗噗…… 回应他的是暴雨般的灵气弹。 侯飞白从绝地通道出来时,脸上的淤伤比上次更甚,尤其是嘴巴,更是充血肿胀到极致。 “小猴儿,你这是……”唐小玉看到侯飞白的样子,努力忍住想笑的冲动。 “我说我是摔的,你信吗?”侯飞白努力睁大肿到只剩一条缝的双眼,认真地说道,说完他拔腿就走,回画室去找出天机楼的药膏抹上,不然兰姐又该担心了。 刚走进画室,就听见身后传来唐小玉疯狂的大笑。 当然,侯飞白这顿揍并没有白挨,他变惨了,也变强了。 侯飞白暗暗心喜,现在他的繁花落尽已经能做到一掌既出,胜似七掌同出,那么距离成为九品武夫标志的一拳九响已经不远。 等再次遇到苟黍,侯飞白把这个现象同他分享,满怀期待地等着苟黍的赞赏。 “怪我,怪我。是我没有和你说清楚。”苟黍满脸歉意地拉着侯飞白在古玩店后院坐下,“我现在好好给你讲讲咱们武夫的修行体系。” 输给隋济道这件事,让苟黍耿耿于怀,他现在是铁了心要把侯飞白往武夫的修行道路上领。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30章 这姑娘真美 “我辈武夫修行,如负重攀山,九品三境似登天而行,步步维艰。”苟黍难得变得严肃起来,“一拳九响,那只是某些拳法、掌法的一种表现。” “真正的九品武夫,应该是打破身体机能极限,能意念控制血液流速乃至心跳等等,能利用身体的每一份力量,可以控制住自身大部分本能。” 打破身体机能极限,控制每一份力量? 侯飞白目瞪口呆,想不到武夫只是九品就能达到如此境界,相比之下,画妖师岂不是弱爆了? 苟黍悄悄瞥一眼侯飞白的反应,悄悄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踏入九品才算是一只脚踏入了武夫修行的门槛。” “苟师父,要不你和我仔细说说武夫修行的境界划分?”侯飞白现在对武夫修行可谓是心驰神往。 “好,我再和你说说这九品三境。” 苟黍很满意地点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决定趁热打铁,只有彻底将这只小猴儿拐上武夫修行的道路,才算出了口恶气。 “这武道九品,又分为上中下三境。下三境又叫筑基三境,对应九品炼体八品炼气和七品炼神,这一阶段讲究的是以体魄为熔炉,以天地元气来锻炼血肉与筋骨。” 侯飞白目露精光,以体魄为熔炉,以天地元气锻炼血肉筋骨,听起来实在太带劲了! 他进一步问道:“那怎么才能快速踏入九品?” 苟黍说得兴起,右手在空中有力地挥舞着:“武夫修行切忌一味求快。只有基础扎实,后面才能攀得更高,行得更远。积累够了,自然水到渠成。” 不能速成就对了!这才能体现出武道修行的价值来嘛。侯飞白转而问道:“那中三境又是什么?” “中三境就更厉害了!”苟黍明显来了精神,挥手示意侯飞白给他倒水。 侯飞白赶紧跑回画室,取出常备的纯净水,递给苟黍。 苟黍接过去,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才继续说道:“中三境对应六品金刚五武胆四品远游,又叫登山三境。下三境入门,走到山脚,中三境登高,以己身为天地高峰,天地元气浇灌丹田金莲,强大元神。” 金莲、元神,己身为天地高峰,侯飞白听得瞠目结舌,连忙问道:“苟师父,武道修行到这个份儿上,还算是人吗?” 苟黍仰头哈哈笑道:“不是人是什么,又不比你我多只胳膊多条腿。” “也是。”侯飞白听得津津有味,“那上三境呢?” “上三境呀。”苟黍咂吧了一下嘴巴,才说道,“上三境就真的只存在于传说中了。” “此话怎讲?” “上三境又叫寻道三境,对应的就是三品宗师二洞玄和一品天人。对于这三个境界,我也只是听闻而已,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晓,不过修行到了这一步,武道应该算是走到山顶了吧?” 侯飞白点点头,今儿算是在苟黍这里开了眼界,原来武道修行之路和画妖师相比更加精彩。 毕竟,画妖师修行就是重复重复再重复,不断画妖,不断画符,功夫到了,品级也就自然升上去了。 “对了,苟师父,当今武道人物中,修行最高的是谁?”侯飞白突然想要八卦一下。 “是谁?”苟黍想都没想,直接说道:“当然是咱们夜行司李云流司长!当今世上唯一的四品武夫!” “才……四品吗?”侯飞白迟疑了,听苟黍白话一通,他还以为最高境界最起码也是上三境吧?不曾想才四品。 “什么叫才四品?!”苟黍不满地瞪着侯飞白,“人间界灵气稀薄,能修到四品境界,已经是天纵奇才。” 隋济道衣衫破烂地从绝地通道出口出现,笑着问道:“哟,老苟,又吹牛呢?” “吹牛?李云流司长,难道不是天纵奇才吗?”苟黍冷哼一声,“莫非你连李云流司长都不放在眼里?我看我把夜狼的称号让给你算了。” 说起夜行司司长李云流,隋济道顿时挺直身子,指着苟黍笑骂道:“去你的老苟!李司长那我的偶像!” “那猎妖人家族呢?就没有什么高手?”侯飞白见两人又有争执的迹象,连忙问道。 “嗐,那帮家伙……”隋济道不屑地挥挥手,“让老苟跟你说吧,我得去接芊芊放学了。” “猎妖人家族当然也是有高手的……”苟黍喃喃说道。 …… 所成街,燕菜楼。 尚未到晚餐营业时间,却正是备菜最忙碌的时候。 一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二十左右的年纪,俊俏的脸盘,飘逸的长发坠在耳旁,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 好帅! 负责接待的女服务员眼都看直了,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忙迎上去说道:“欢迎光临!” 男子微微抿嘴,这样的场面实在太常见了。 他四下扫了一圈,问道:“赵不弱呢?” 声音真好听! 女服务员仿佛在六月里吃了一盒冰激凌。 他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赵不弱呢?” 女服务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哦哦哦,赵经理呀,她去古玩店了,刚,刚出门……” “等她回来,让她来见我。”年轻男子说完,就朝后院走去。 后院有几个小包房,这是所有服务员都知道的。 但燕菜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小包厢平时从不对外开放,只有赵不弱领来的客人才能到里面吃饭。 “喂!先生,后院不能进。”女服务员见状,连忙跑过去阻拦。 “我叫赵不时。给我送壶茶进来。”年轻男子赵不时脚下略停,说道,“要孙家香茗轩的龙井。” 赵不时?原来你跟赵不弱经理是一家的。 女服务员连忙答道:“哦哦,好的……” 趁着女服务员送茶进来,赵不时不经意地问道:“对了,赵不弱去古玩店做什么?” “嗯?”女服务员原本还想坚持一下,结果看到赵不时那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神,顿时就沦陷了,不由自主地说道,“赵经理呀,她最近老去古玩店。” 说着她又看了赵不时一眼,“应该是去找侯哥了吧。” “侯哥?” 女服务员见赵不时似乎有些不解的样子,连忙解释道:“对呀。侯飞白侯哥,古玩店的大帅哥呢。” 赵不时嘴角微扬,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女服务员只好放下茶壶,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蓬莱小包房。 回到前台,女服务员脑子里还满是赵不时那俊俏的脸庞,以及那迷死人的浅笑。 唐小玉从门外进来,伸出手在女服务员眼前晃了晃,笑道:“小妮子,思春呢?” 女服务员俏脸一红,轻啐了唐小玉一口,轻声道:“小玉姐真会开玩笑。” “还说不是,眼睛水汪汪,笑脸红扑扑……那句话怎么说来?脸红红,想老公,还说不思春……”说着唐小玉忍不住笑了起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女服务员平日里跟唐小玉也熟悉,笑骂道。 “赵不弱回来……”赵不时听到外面的声音,从后院转出来,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唐小玉,顿时愣住了。 今天唐小玉穿着一套纯白色带粉边的运动服,一头短发倔强地张扬着。 落在赵不时的眼中,她的美目流盼,她的桃腮含笑,却是说不尽的温柔可人,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31章 赵家麒麟 “当今世上仅存八大猎妖家族,在咱们烽台市就有洛城赵,吴郡孙以及弘城杨三家的产业。”苟黍闲来无事,和侯飞白说起烽台市修行圈来。 侯飞白作为修行圈萌新,只听唐小玉说过八大家族的名头,好奇心作祟,问道:“八大家族我知道,另外五家是平郭春,晋昌张,川北姚,郡武石和大野李。这八大家族,实力如何?” “要说实力,洛城赵家无疑在其中实力最强。”苟黍说道,“赵家是大雍王朝后裔,各种秘法武技传承十分系统……” “哟,苟叔在说我们赵家历史呢?”院门处,赵不弱转了出来,笑着说道。 赵不弱小鼻梁,薄嘴唇,长相颇为耐看。她淡淡的柳眉分明仔细修饰过,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两把小刷子。 “哎呀,是小赵呀,哈哈……”苟黍看到赵不弱,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年轻人聊会,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苟黍起身朝院外走出、 “苟师父慢走。”侯飞白起身相送。 “苟叔别走呀,我这找您有事呢。”赵不弱挡在院门处,伸手要拦苟黍。 苟黍只是简单一晃身,就到了她的身后,“有事你说话。” “三天后,是烽台棠溪礼剑周年庆,想请咱们绝地营的朋友们赏光……” “棠溪礼剑?恭喜恭喜!把请柬给小猴儿吧,让他转交一下。” 苟黍低声嘀咕着离开了,他一路走一路想,赵家的棠溪礼剑在烽台也不过两人,还搞什么周年庆? “侯哥,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呀。”赵不弱说着,从小挎包里取出一沓请柬,递给侯飞白,“其他人的还请你代为转交。” “好的,多谢赵姑娘。”侯飞白见苟黍走了,他也无心闲聊,收下赵不弱递来的请柬,就回画室去画画。 武道要修习,但画妖师的本行不能丢哇。 他决定要试试画一下松鼠强,看能不能获得什么妖符。 “我能不能进去看看?”赵不弱跟到画室门外,没有进去,问道。 “嗐,这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有什么能不能进的。”侯飞白笑了,“就是里面有点乱。” 侯飞白说着将画好的画架往边上挪了挪,请赵不弱进去坐。 “哇,今天来着了,能看侯哥画画!”赵不弱见侯飞白取出画笔和调色板,开心地说道。 “随便画几笔。”侯飞白几乎没有怎么构思,就拿起2b铅笔在画板上打底。 很快,一颗大大的橡果出现在赵不弱眼前,而她却视而不见,只是轻声说道:“哇,侯哥画画的姿势好帅。” 侯飞白握笔的手一抖,差点将上好的宣纸戳了个洞,赶紧收摄心神。 “侯哥,我能拍张照吗?”赵不弱小声问道。 侯飞白无奈地点头,手上动作不停。 赵不弱凑到画板前,找了个不挡光的方位,将自己、侯飞白以及那张还是粗坯阶段的画同框,拍了一张自拍。 “嗯,侯哥很上镜哟。我就先走了,不影响侯哥画画。” 拍完照,赵不弱跟侯飞白打了个招呼,很自觉地离开了画室。 哼着歌,赵不弱脚步轻快地回到燕菜楼,听前台服务员说赵不时到了,她却有些高兴不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为两人在洛城赵家体系内地位的差别。 赵不弱是洛城赵家旁系,又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修行天赋,不然也不会被安排到烽台市来守着燕菜楼。 按照洛城赵家的划分,烽火绝地的经营只不过略略好于养老。 而赵不时则不同,不仅是嫡系,修行天赋还出奇的高,三岁习武,十岁入品,十八岁入八品炼气境,走完了普通人需要四五十年才能完成的修行路,被称为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赵家麒麟。 偏偏这位赵不时不仅是人优秀,还长得极好,深得众人喜爱,因而一直都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孩子,要啥有啥。 有这样一位同龄人共同成长,所有赵家千禧年前后出生的孩子们,都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自然有就与这位赵家麒麟疏远了。 久而久之,也就造成了赵不时孤僻不合群的冷冰冰性格。 只是今天怎么了?赵不弱还没走到后院的包房,就听到房内传来赵不时的声音,完全不像那个不苟言笑赵不时。 “小玉姑娘,在咱们洛城修行圈,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说有位……”听到赵不弱敲门,赵不时的声音戛然而止。 又恢复成那个不苟言笑的赵不时:“请进。” “九弟。”赵不弱推门进去,“你什么时候到的?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呀。” 赵不时比赵不弱小一岁,在赵家千禧年一代里排行老九,赵不弱行七。 “七姐。我也是刚到。”说着,赵不时指着坐在一边的唐小玉说道,“七姐,烽火绝地这边有小玉姑娘这等俊彦,怎么也没听你说起过?” 七姐?赵不弱有些懵了,赵不时平时从来不叫人的,对这些同辈从来都是直呼其名。看到坐在包房里的唐小玉,赵不弱诧异地问道:“小玉姐,你们认识?” “哦,刚认识。你弟弟真风趣。”唐小玉的性格和长相完全不相干,属于那种豪爽、大咧咧的女子。 是吗?这可不是我认识的赵不时。 赵不弱在心中腹诽一句,面上却还是带着笑,回答道:“是呀,不时就是这样一个人,跟谁合得来就比较风趣一些。” “七姐,刚才小玉姑娘跟我讲了好些烽台市的风土人情,你从来不跟我讲这些。”赵不时说话的时候,眼神笑眯眯的,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唐小玉。 “我刚去了趟古玩店。”赵不弱没来由心虚,连忙补充道,“给夜行司的各位送棠溪礼剑的周年庆邀请函了。我走的时候,侯哥在画画呢。” “哎呀,邀请函吗?时间不早,我得回店里了。”唐小玉闻言,站起身来,对赵不时说道,“欢迎你有空到我们古玩店玩。” “小玉姑娘,你我谈兴正浓,何不再坐会,让我也尽一下地主之谊。”赵不时起身挽留。 “你初来乍到的,算什么地主,改天我请你。”唐小玉笑着回答,“不过小猴儿又在画画,我得回去看看。” 说完,唐小玉挥挥手,留下呆立在原地的赵不时,一路小跑着离开燕菜楼。 倒不是唐小玉对画画有什么兴趣,主要是侯飞白认真画画的样子,实在太迷人。 侯飞白画画,已经成了烽火绝地修行圈年轻女子时常挂在嘴边的一景。 “她……她怎么就走了?”赵不时不解地问。 “她呀,要回去看侯哥画画了呀。要不是燕菜楼要营业,我也不回来呢。”赵不弱回答。 “侯哥?就是夜行司新出的画妖师?”赵不时皱眉,道。 夜行司新出了一位画妖师,在九州修行圈的上层,已经不算什么秘密,赵不时在洛城时常跟在家主身边,对这些消息自然是知道的。 “没错。”赵不弱眼睛一眯,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意。 “侯飞白。”赵不时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一道不易察觉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逝。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32章 天地异象 回到夜行古玩店,唐小玉直奔后院画室,等快到门外时,她不由自主放轻脚步,生怕惊着了里面作画的侯飞白。 唐小玉走到门边,看到侯飞白手中握着蝎尾骨笔在画板前不断比划,却并不下笔,好奇地问道:“小猴儿,你怎么了?” 侯飞白回过头,苦笑道:“松鼠强,到底是几品妖物?” “他?”唐小玉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曾经听师父提过一句,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是妖王了。” 侯飞白差点握不住笔,瞪眼叫道:“松鼠强是妖王?!” “嗯昂。”唐小玉走进去,见画板上是侯飞白用铅笔打底的画稿,这底稿只有大体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一头松鼠捧着硕大的橡果,站在一块石头上。 “罢了,看来短时间是不能将强哥画出来了。”侯飞白将画笔放在一旁,又拿起赵不弱送来的请柬,翻找出给唐小玉和隋济道的,递给她,“呐,这是赵家那小姑娘送来的,红色炸弹,隋师父的也一并给你。” “棠溪礼剑只是一间小店,还要通过周年庆来捞一笔?赵家不会这样小气的吧?莫不是有什么蹊跷?”唐小玉嘀咕着接过请柬。 随即,唐小玉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说起赵家,赵不时来烽台了,赵不时,你知道吧?” 侯飞白茫然地看着她,“赵不时是谁?我该知道吗?” “赵家第一天骄,号称赵家麒麟,三岁习武,十岁入品,十八岁入八品练气境。啧啧,这可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唐小玉一面说,一面啧啧赞叹,“这赵不时,人长得蛮帅的,又风趣,说话还好听,家世又好,还真是理想型呢。” 说着,唐小玉悄悄拿余光去瞄侯飞白,见他无动于衷,忍不住又娇声道:“小猴儿。我们还聊了好久呢。” “哦,那挺好的。”侯飞白无动于衷地说道。 “小猴儿,我看艾国木不该叫木头,你才是木头!哼!” 唐小玉拿着请柬,气哼哼地离开了画室。 侯飞白突然觉得眼前一黑,等眼前再度亮起光,他又回到了大荒妖界。 和上次穿越大荒妖界不同,这次侯飞白刚醒来,一道磅礴的灵气如醍醐灌顶一般,自神桥位置沿经脉而下。 磅礴的灵气快速流动,不断撕扯着原本并不宽的经脉,那情形就像是江水冲入了小河沟,不断冲溃河堤。 源源不断的灵气疯狂冲刷着体内妖丹,侯飞白头顶,一道夺目精芒冲天而起。 “啊~” 撕裂的疼痛让侯飞白仰头嘶吼,双手猛力一握,手中的画笔咔嚓断为数节。 那些排队来找侯飞白画画的女猴妖们不过是九品,甚至有些还不到九品,一时间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顿时惊叫起来。 “天啦,快来妖哇!启哥有危险了!” “族长救命呀!” “天要塌了!快来妖哇!” “……” 自从侯飞白以九品逆袭,斩杀八品狼妖丹瑜后,太平山就加强了对侯飞白住所周围的巡视力量。 听到猴群的惊叫,立马就有巡逻猴妖敲响了警报。 快!再快! 听到警报,族长侯洪带着一众族老,手持长棍在太平山上施展开身法,不断翻山越岭,等他们远远看到前方异象,更加焦急。 “族长,我先过去!”有擅长身法的族老再次提速,瞬间就超越了侯洪。 “好,我们随后就到!”侯洪长棍在地上一点,顺势一个筋斗迅速超前翻飞。 很快,侯洪就到了侯飞白的小木屋前。 “敌人在哪?”侯洪满脸紧张地喝问道,他紧握长棍的手掌青筋暴起。 其余族老也是四下张望,想要发现隐藏在暗处的来犯之敌。 “没有敌人。”先到的族老守在侯飞白三丈之外,他担忧地说道,“族长,你看看小启。” 侯洪定睛看去,只见侯飞白全身已经被精芒笼罩,不时溢出的灵气形成一个个气泡,在阳光照射下五彩缤纷。 “这灵气太狂暴了,从何而来?”侯洪皱眉,侯启才刚入九品不久,修行吸纳灵气应当是细若游丝才对,如此暴烈的灵气灌注,恐怕对经脉损伤极大。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精芒覆盖下,侯飞白反而渐渐静下心来。 《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记载,人间界中,妖族修行需要的灵气十倍于大荒妖界。而大荒妖界,适合人族修行的灵气则有十倍于人间界。 究其原因,大概就是成千上万年的两界隔绝所造成。 当画妖与画妖师彻底神魂契合,每次两界穿越,都会是一次实力的跃升。 是以,和侯洪、巫医等妖族的恐慌不同。 侯飞白虽然身体很痛,却依然很享受这个过程。 这醍醐灌顶的灵气,像是早已经过锤炼变得极为精纯,并且和侯启的猴妖之躯十分契合,除了在最初拓宽经脉时带来的剧烈的疼痛,现在反而有丝丝像是虫蚁爬过般的酥麻感。 没错,侯飞白诧异地发现,经脉的破损居然被灵气在缓缓修复。 真是太爽了! 他不断牵引着灵气浇灌着体内的妖丹!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次提升,能否让自己提升到八品? 只要妖丹被灵气撑开丹壳,他就一只脚踏入了八品启灵境! 侯飞白内视妖丹,拼命运转醍醐灌顶的灵气,妖丹上每一道纹理都迸发着精光,仿佛一道道晶莹的河流在妖丹表面流淌。 “咔嚓~” 一道微不可察的轻响,在侯飞白听来却宛如天籁! 妖丹丹壳,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而此时,妖丹对灵气的吸收变得更加狂暴,这一丝裂痕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不断涌入的灵气怎么也填不满! “这……到底怎么回事?”巫医喃喃自语,如此奇异的异象,他简直闻所未闻。 “这小猴!” 侯洪脸色复杂,他为侯启大量吸收灵气提升修为而高兴,却又担心侯启的身体会因承受不住这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而爆体。 “族长!” 侯傲、侯煃、侯九、侯十二、巫医……越来越多的猴妖闻讯而来。 侯洪面色凝重,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多言,他转头问刚刚赶到的巫医道:“巫医,小启这种情形,你可知晓是何缘故?” “咳……”巫医同样神色紧张,他轻咳一声,缓缓地道,“这情形,老夫似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只是并不确凿。”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33章 压力给到了侯飞白 “侯洪族长,发生何事?”闻讯而来的白盈秀问道,这位涂岭狐族使者脸色阴晴不定。 “你,那头小妖,你过来。”侯洪看向距离侯飞白最近的小女猴妖,叫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侯飞白就要给这头小女猴妖画像了,却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她忐忑地道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侯洪转向巫医,不解地问:“巫医,你怎么看?” 巫医摇摇头,捻着下颌的几缕短须,道:“老夫曾在古籍中见过醍醐灌顶之说,和两妖的情形倒有几分依稀相似。” 白盈秀黛眉轻蹙,问道:“何来醍醐灌顶?” 巫医摇摇头,道:“依老夫所见,这应当是两妖福缘深厚,以至于引发天地异象,以精纯灵气灌顶于他。” 白盈秀闻言无语,福缘深厚之说太过虚幻,但朵儿和那头小猴妖的修为气势,的确是肉眼可见的在增长。 照此情形,白朵儿由此踏入九品聚灵境,也不是不可能。但在太平山,没有灵果供白朵儿突破,这是个问题。 念及此,白盈秀用余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侯洪,太平山的通天灵果,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似乎感应到白盈秀的目光,侯洪也向这边看来。 “侯洪族长,我要一枚通天灵果,可以用涂岭灵果换。”她干脆明言。 侯洪没有犹豫,颔首道:“可以。” 太平山与涂岭,同为上古妖皇后裔,一枚灵果的信誉还是有的。 白盈秀微微点头,轻蹙的眉头才稍稍放松,不再言语。 突然,白朵儿从侯飞白腿上一跃而下,欢腾地跑向白盈秀。 “啾啾~啾~” 她欢快地鸣叫着。 白盈秀蹲下身,一把将白朵儿抱在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头,笑道:“我当然看到了,我们朵儿也九品了。” 侯洪叫来侯煃,附耳言语一番,后者频频点头,而后朝太平山颠疾驰而去。 “恭喜了!”侯洪朗声说道,“我已命族中小妖去取通天灵果,还请稍候。” “多谢侯洪族长。”白盈秀脸上掩饰不住笑意。 “啾~啾~”白朵儿也两只前爪拱在一起,向侯洪表示感谢。 时间在众妖物的等待中流逝,很快又过去了漫长的一刻钟。 “族长快看!”有妖注意到,侯飞白头顶乳白色精芒变得小了一些。 侯飞白体内,妖丹上裂纹越来越明显,一株莲状细芽从裂纹中探出来,而裂纹下的妖丹,依旧不断吸收着灵气。 “应该快结束了!”侯洪握了握拳,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他可能已经跳起来了,作为一头三百岁的老猴妖,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如此激动过。 恰巧在此时,侯煃回来了。 他手中捧着一只玉匣,打开玉匣,里装着两枚玄黄色灵果,果子表面光滑洁净,就像是刚剥壳的鸡蛋,这就是通天灵果。 侯洪从其中取出一枚通天灵果,走到白盈秀跟前,郑重地将果子交给她,说道:“这枚通天灵果,就当是涂岭和太平山的友谊见证。” 灵果是一族的重要资源,除了每次晋阶需要,还有其他妙用,而能生长灵果的妖植在整个大荒,也只有某些种族才能拥有。 一枚灵果,他就这么白给了? 白盈秀愣了愣神,连忙笑道:“侯洪族长,这怎么敢当,我涂岭……” 侯洪摆摆手,打断了白盈秀的话,说道:“这就当时给小白的贺礼吧,她在我太平山踏入九品,也是缘分。” 任谁都能看出,白朵儿和侯启引发的天地异象是一样的,也许就是这两头小妖在某种不自知的情况下掌握了某种未知的修行手段,才会使修为突然暴增。 至于什么福缘深厚引发天地异象而醍醐灌顶,这种话,侯洪是不信的。再加上联想到侯启此前逆袭八品狼妖的事,侯洪认为完全有必要拉拢一下涂岭这头小白狐。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白盈秀感激地拱手道。 侯洪微微颔首,再次将目光投向正在疯狂吸收灵气的侯启,他很期待这头小猴妖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甚至玉匣中的一枚通天灵果,他都已经准备好。 白朵儿将通天灵果塞入口中,又趴在白盈秀怀里,开始炼化灵果精华。 侯飞白那边,乳白色精芒越缩越小,并最终消散。 而他体内,一支金莲嫩芽自妖丹长出。 灵气运转,金莲嫩芽仿佛随风而动,从莲叶上洒落雪花一般的灵气雨滴,落到妖丹处,形成一汪清泉,这就是被称为丹海的存在,滋养着妖丹。 他猛地睁开眼,所有妖物眼前都仿佛闪过一道锐光。 侯洪一个筋斗就到了侯飞白身前,急切地问道:“化莲了?” 侯飞白兴奋地点头。 妖丹化莲,这就是晋入八品启灵境的标志! 启灵境又叫化形境,只需再服下一枚灵果,就能化形为人。 也意味着他终于要摆脱这浑身毛茸茸的猴妖造型了。 侯洪对着侯飞白的肩膀捶了一拳,笑道:“不亏是我太平山的天骄麒麟儿!” 说着,他打开玉匣,取出一枚通天灵果递给侯飞白,又说道:“这枚灵果是族中给你的,望太平山猴族,能以你为傲!” 说完,侯洪转向所有妖物,大声说道:“五日后,太平山猴族成年祭,不醉不归!” 顿时,所有妖物欢呼起来。 …… 荒海之上,有城名云中。 云中城央有梧桐,树高千丈,栖居着上古妖皇凤凰后裔。 “洛儿今日似乎有些异常。”坐在高位之上的,是一名神色冷峻的女子,身着火红色长袍,正是凤凰一族当今族长,李姜。 高台之下,一名侍从模样的男子躬身答道:“属下以为,洛公主刚刚突破七品,或许还不能完全掌控力量。” 李姜起身,身后长发如瀑,华丽的红色礼袍无风自动,她冷冷地道:“作为教习,你要仔细着,洛儿是我族最后一名纯血后裔,不容半点闪失。” 说完,李姜从高台后面离开,男子等她走远不见才直起身来,退出大厅。 …… 夜,静下来。 侯飞白独自盘坐于木床之上。 神桥内,侯启蹲在栏杆上,龇牙咧嘴,悻悻地问道:“你还嫌弃我一身猴毛?” 侯飞白打量着自己的新形象,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这个顺眼,随口答道:“我不是嫌弃你一身猴毛,只是……不习惯罢了。” 他已服下通天灵果,化形为人间界侯飞白的形象,只是八品启灵境的化形并不完全,他依然保留了一条猴尾。 “哼,我说你也不敢!”侯启扬了扬胳膊,“你我今日虽已神魂契合,但现在我可是八品启灵境,你要再不赶快提高画妖师修为,估计很快就会被我甩开两个品级,到时候……哼哼~” 侯飞白猛然想起《画妖师杂记》中的记载:画妖修行品级高于画妖师一品,则画妖师将反复做同一个梦。 也就是说,在自己晋入八品画妖师之前,又要每天都梦到这头毛猴子了? 看来,画妖师品级提升,迫在眉睫呀! 现在,压力给到了侯飞白这边。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34章 画像,女妖免费 第二日。 天气晴朗,太阳才刚刚升上东南方的天空。 老牛堡外走来一位眉目俊朗的年轻人,一身萧萧白衫,看起来纤尘不染,身后招摇的猴尾显示他是一头猴妖,在他身后跟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白狐。 是侯飞白和白朵儿。 他在一座酒楼旁支开画架,又在画架旁竖起一面小旗,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画像(女妖免费)。 路过的妖物看向画摊的目光充满好奇。 在老牛堡还从来没有过画像的摊位,毕竟这里是离小珠山禁地最近的小镇,几乎所有摊位都是以交易小珠山禁地产出为主。 两名年轻女子手挽手从画摊旁走过,均是时下流行的窄袖短衣,搭配淡色长裙。 其中身着鹅黄色对襟绣花边长袖小褙子的那位看了侯飞白一眼,向同伴小声嘀咕着道:“你看那个妖物,模样还真俊。” 她的同伴身着淡粉色对襟绣花边的长袖小褙子,闻言扭头看来,诧异地说道:“是呀,好阔爱的白狐呢。” “两位要不要画像呀?免费哟。”侯飞白赶忙露出最好看的笑容,朝两位挥手叫道,逗得最先说话的女妖捂嘴笑了。 十几岁的时候,侯飞白就在渝州香山公园摆过画摊,专门给路过的人画肖像。 速写素描,十块钱一张。 那个时候的香山公园免费开放,周末有许多家长带孩子去游玩,又因为靠近黄角坪的渝州大学,也会有很多情侣。 是以,侯飞白早就积攒了深厚的练摊经验。 “要不,画一张吧?”最先说话的女妖拉住同伴,跃跃欲试。 “别耽误了春娘的事。”同伴有些犹豫。 侯飞白连忙说道:“在下新创碳笔画法,画像速度极快,绝对不会耽误两位的事。” 碳笔画,这也是侯飞白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太平山给众妖画像用的是夜枭夫子的毛笔,出图较慢,不符合他的需求。 可侯飞白知道,九州古代就有被称作“韬笔”的硬笔,以金属铅为笔芯,当天向夜枭夫子打听是否还有其他笔可选。 果然,大荒妖界是也有铅笔的,只不过多用来书写,而不是绘画。 侯飞白连夜找来一节不知是何妖物的骨节,亲自动手改造了一支粗制劣造的骨笔,打算作为画妖师的画笔之用。 听到不会误事,两位女妖欣欣然走了过来。 侯飞白满面笑容,问道:“是两位一起画吗?” 粉色衣服的女子反问:“不可以吗?” “那倒不是。”侯飞白请两妖在一旁坐好,然后拿出刀片轻巧的削了削笔尖,看了两妖一眼便低头作画。 这两位女妖化形尚未完全,两只小巧可爱的猫耳从头顶的发丝中探出来,侯飞白特地突出了这个部分的处理。 老牛堡附近的小珠山禁地,里面的妖物大多不超过七品,和其他禁地相比,危险性不高。 是以方圆上千公里的大族,都会将踏足八品的后裔妖物派到小珠山禁地历练,一来提高实力,增加实战经验,二来也顺便寻找价值不菲的通灵花或其他禁地产物。 这些大族后裔平日里大多是见过些世面的。 只是侯飞白现在这种画像手法,他们却都没有见过,不由得纷纷停下脚步围观。 就见侯飞白只是寥寥数笔,就在画板上勾勒出了两人的轮廓。 神奇的是,就这么寥寥几笔,围观的妖物就很确定了,画的确实是那两名猫妖。 线条流畅自如,画面干净明快,甚至只是几笔,整个精气神的感觉就跃然纸上了。 “嘶~”一名略懂绘画的蝎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居然还能如此画像,可比那些传统画法更逼真。” “你们看他,将两位姑娘画得仿佛活了一般。” “是呀是呀,那双耳朵,简直是神来之笔。”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完全不敢相信啊!” “……” 围观妖物小声交谈着,不时朝画板上指指点点,显然被侯飞白这种绘画方式给震撼到了。 两名猫妖坐在侯飞白对面,无法看到画板上的情形,围观妖物的纷纷议论,更是撩得她们心痒难耐。 好在侯飞白画得很快,不到两刻钟功夫就画好了这幅速写素描。 鹅黄色衣服的猫妖捧着画,欢欣雀跃地道:“哇!良儿你看!他画得好像!这幅画像带回去,恐怕连春娘都会羡慕我们呢。” 粉色衣服的猫妖扯了扯同伴的衣袖,说道:“青琐,咱们快走吧,不要误了春娘的事情。” “多谢先生赠画!”那名叫良儿的猫妖朝侯飞白鞠了个躬,小心地将画卷起,收入袖袋才转身离开。 而青琐在同伴离开后,朝侯飞白羞怯一笑,又才急匆匆地追上去。 “先生,请给我也画一幅吧。” “先生,先给我画。” “我,我,我!我先来的!” “……” 两名猫妖一走,围观的女妖们纷纷挤到前面来,请求侯飞白为他们画像。 这一刻,那些围观的男妖们心中都涌起一个念头:要是我也能画得这般好,女妖们岂不是…… “好好好,大家一个一个来!今日正午之前,还有三名女妖可以免费画像。”侯飞白站到凳子上,大声喊道。 此言一出,女妖们更疯狂了。 大家都是路过此地,各有目的,如果正午之前不能得到画像,谁知道哪日才能再遇到这位丹青妙手的绘画先生? 最终,一名身着五彩衣的女妖抢得先机,坐到了画架旁的凳子上。 侯飞白仔细看了看她,却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未完全化形的痕迹。 莫非她已经是六品造化境? 想到这可能是一名妖王,侯飞白心中顿时变得火热,笔下也更加认真起来。 在人间界,他是九品点睛境画妖师,不入品的武夫。 现在的他是大荒妖界的八品启灵境大妖,他希望能画出更高品级的妖物来,说不定还能获得更强的妖符。 侯飞白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不敢有丝毫懈怠。 等他落下最后一笔才发现自己居然满头大汗都没顾得上擦一下。 “多谢先生赠画。”五彩衣女妖声音软糯,像极了江南口音,“我乃月港林家林如纨,先生如到月港,如纨当一尽地主之谊。” 侯飞白忙拱手回礼,忙称不敢打扰。 林如纨之后,侯飞白又给两名女妖画像,一名青雀,一名血凰。 “先生,可否为老……在下画像?”一名身形高大壮硕的男子坐到画架旁的凳子上。 围观妖物见了这男子毛茸茸的脸上横一刀竖一刀的好几道疤痕,均是忍不住想笑,这么难看也有资格请这位先生画像? “可以,灵石一枚。”侯飞白只看了对方一眼,便狮子大开口地报了个价。 灵石是大荒妖界的硬通货,一枚灵石足够普通妖物一整月花销了。 壮硕男子二话不说,从口袋摸出一枚灵石扔给侯飞白:“画得英俊威武,老子屠大请你喝酒,如果不像,老子给你一刀。” 说完,男子将一柄似门板的大刀抗在肩膀上,示意侯飞白可以开始了。 侯飞白微微一笑,说道:“放心,不像不要钱。”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35章 老屠英武不凡 很快,壮硕男子拿到了自己的画像,他一面看一面点头说道:“不错不错,将老子的英俊威武画出来了。” 说着,他唰地将刀插到地上,一双大眼圆睁,喝道:“为何只是半身?莫非你诅咒老子死于一刀两断?” 侯飞白一愣,这算什么诅咒? 本着顾客至上,客户就是上帝的服务宗旨,侯飞白耐着性子解释道:“屠大哥,你也看到了,我给其他妖物画像也都是半身,并无其他意思。” “老子不管,你必须给老子画全了!”屠大的大嗓门,叫得震天响。 侯飞白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可以,得加钱。” 屠大呆了片刻,大声道:“老子不是给你一枚灵石了吗?大家伙都看到,是不是?” 人与妖的悲喜或许并不相通,但喜欢看热闹的德性却相差无几。 “对呀,没错,屠大给你一枚灵石了!” “你这妖物,居然贪得无厌!” “快去请有司来,将这画师拿下!” “……” 围观妖物议论纷纷,多是为屠大抱不平。 侯飞白指了指屠大手中的画像,说道:“诸位,一枚灵石画一张像,可是童叟无欺的价钱。” 说话间,他向四周看了一圈,继续说道:“现在他要重新画一幅,自然要另外给灵石。诸位可得为我主持这个公道。” “没错,就是这个理!啾!”白朵儿站出来支持侯飞白,服下通天灵果的她已经顺利踏足九品聚灵境,虽不能化形,却已是能开口说话了。 “没灵石就不要画像嘛!” “哪有画前不说,画完了再反悔的道理!” “我瞧你屠大是想赖账吧?” “……” 其他女妖纷纷跟进。 果然无论人间抑或大荒,颜值即正义是颠扑不破的终极真理。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屠大措手不及,他气急败坏地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刀,冲白朵儿大声嚷道:“怎么,老子的刀不够威?” 见屠大恼羞成怒,其他原本支持他的妖物也纷纷改口。 “你这夯货,莫非我们会怕你不成?” “我劝你还是乖乖付灵石,不然我们都饶不了你!” “画像给灵石,我看就是天经地义的嘛!” “……” 吃瓜群众立场转得快到让屠大不适应,他拎着刀喘着粗气,一时间进退两难。 侯飞白趁机伸出两根手指,微微笑道:“两枚灵石,我给你再画一张全身像。” “哼!两枚就两枚!”屠大气咻咻地摸出两枚灵石,扔给侯飞白。 侯飞白微笑接过,顺手放入衣袋。 接着,侯飞白将画架展开,又铺开一张更大的纸,认真画起来。 半身像和全身像的画法完全不同。 但作为九州知名的青年画家,这完全难不倒侯飞白。 只用了一刻钟,他就画好了屠大的全身立像。 画像中,屠大双眼炯炯有神地斜视前方,门板似的大刀拄在身旁,其身后,是侯飞白虚构的山水场景,将屠大衬托得气势轩昂。 “不错不错!这才是老子嘛!”屠大拿着全身像喜笑颜开,“今日老子请你喝酒!” 屠大态度转变之快,让侯飞白一时难以适应,想来也是性情中人……不,妖。 侯飞白抬头看看日近正午,笑道:“诶,今日我从屠大哥手中小赚一笔,不如就由我来做东,如何?” “哈哈……你小子不错,合老子胃口,走,一座酒楼喝酒去。”屠大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拍了拍侯飞白的肩膀,哈哈大笑。 将画像摊一收,侯飞白带着白朵儿和屠大进了一座酒楼。 酒楼一角,丹敏看到门口进来的两名男子和一头白狐,顿时双眼一眯。 那两名男子他不识得,只是从外形上看得出,那俊朗的妖物应该是一名猴妖,那壮硕丑陋的,却有些拿不的确。 但那头白狐他却知道:白朵儿! 当初涂岭有苏一族传过来的画像他是看过的。 既然是白朵儿,那走在一起的猴妖,莫不就是那斩杀了丹瑜的侯启?他果然八品了? 想到这,他将什么九品逆袭八品的事抛诸脑后,一心认定当时的侯启已经是八品,只是丹瑜没有发觉而已。 “看到门口进来那三名妖物了没?”丹敏小声对同坐的另一名嶛山狼妖丹古说道。 “嗯?”丹古体内金莲已长出一个花骨朵,堪称一脚踏入七品通灵境,是丹啸在丹瑜出事后给小儿子安排的保镖。 “瑜哥就是被那猴妖斩杀。” 一句话引得丹古杀机顿起,他看向侯飞白的眼神变得凛冽而残忍。 侯飞白这桌的酒菜很快就上来了。 十里香,鹿肉干,外加几样时鲜。 刚刚赚了三枚灵石的侯飞白,点起菜来十分豪气。 “来来来,侯兄弟,尝尝一家酒楼的拿手菜……” “来来来,侯兄弟,十里香,这酒在别处可没有……” “小白狐,你也别光啃那鸡爪子……” “哎哟哟,小白狐,鹿肉干你给老哥留点……” “小白狐,多吃蔬菜能减肥……” 屠大很热情,搞得侯飞白就比较被动了。 貌似,我才是最后掏灵石的吧? 不过想想这灵石也是刚刚从屠大手里赚来的,侯飞白心里也就平衡了。 这边厢觥筹交错,不断推杯换盏。 那边厢,丹敏和丹古就吃得不香了,两妖小声嘀咕着什么,还不时往侯飞白这边瞅。 “你瞅啥?!直娘贼!”屠大大喝道,声若奔雷,震得一座酒楼嗡嗡作响。 你东北哪旮沓的?侯飞白差点忍不住想问。 他顺着屠大的视线,看到了那张与丹瑜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庞,顿时心知肚明,对方想必是嶛山狼族妖物。 侯飞白冷笑一声,朝屠大举杯道:“屠大哥,不必理会,猪犬而已。” 丹敏年轻气盛,听了侯飞白的话,噌地站起来,并指指向侯飞白,大喝道:“你杀我兄弟,还敢出来招摇过市!我看你死期不远了!” 对于丹敏的话,侯飞白无动于衷,笑眯眯地和屠大说话:“屠大哥,我瞧你英武不凡,不知是何族俊彦呐?” “侯兄弟,老……老屠我是血狮嘛。” 屠大原想说老子是血狮,转念一想不妥,又自称老屠。 “你看我这满脸的毛发,是不是威武得紧?不瞒你说,老屠我满身都是这种毛发,许多小女妖都拜倒在我老屠的威武相貌上。”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36章 吾儿嶛山之幸 侯、屠在这自说自话,被晾在一边的丹敏冷哼一声,悻悻坐下。 血狮? 侯飞白知道这种妖物。主要活跃于大荒妖界南部的蛮荒之地,据说是血凰与狂狮结合的后代,战斗起来极为狂暴,且无惧伤害,往往不死不休。 这也是血狮一族妖丁稀少的缘故。 “屠大哥的确威武不凡。”侯飞白拱手道,“不知屠大哥欲往何方?” 屠大沉默片刻,唏嘘道:“老屠要去为上任主家报仇。” 在大荒妖界,主家死了,招募的丁壮很快会再找一个主家,很少有去报仇的。 白朵儿好奇地问道:“报仇?你的主家死了吗?” “是。”屠大这壮硕大妖的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哀伤,他默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日我休沐,去了城外。等回去时,发现全族三十六口,全都被杀了,一个不剩。” “后来我调查发现是大珠山一伙盗贼所为,我这就要杀上大珠山,为主家报仇。” “今日寻到侯兄弟画像,也是想寄回给家中老娘留作纪念罢了。” 想不到屠大画像的缘由居然是如此! 好一位忠肝义胆的妖物! 侯飞白心中一动。 他知道太平山猴族族长侯洪,近年来也有意招募外族丁壮,补充太平山实力,这屠大如此忠义,若能招到太平山,岂不是极好? “屠大哥孤身前往,恐有不妥。”侯飞白担忧地道,“不如随我前往太平山,过几日成年祭后,你我同往大珠山,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屠大哈哈大笑,拍了拍侯飞白的肩膀,说道:“我知侯兄弟好意。我今日前往大珠山,如若有幸生还,定当前往太平山寻找侯兄弟。” 说完,屠大让一座酒楼那瘦竹竿一般的小妖伙计,找来一只锦书鸟妖,将侯飞白所画的两幅画像,付了两块灵石,托她送往蛮荒之地血狮一族驻地。 做完这一切,屠大起身,回头看了丹敏两妖一眼,说道:“可需要老屠帮忙料理了那两头蠢货?” 侯飞白也站起身,看了丹敏两妖一眼,笑道:“疥癣之疾而已,不足挂齿。” 不怪侯飞白张狂无度,现在他的躯体已经是八品强度,足以承受猛字符反噬,且今日又画了四幅妖物图,说不定还有其他手段可用,看那两名狼妖最高也不过七品,他想要留给自己练手。 “好!”屠大哈哈大笑,“既然侯兄弟如此自信,那你我就此别过。” 侯飞白抱拳:“保重!” …… 送别了屠大,侯飞白重新坐回椅子上,闭目内视。 “什么情况?怎么会没有?” 侯飞白回忆了一下,今日给良儿、青琐、林如纨,以及一名青雀、一名血凰,再就是屠大画过像,从概率上来看,最少也应该有一个字符吧? 可现实是,他的神识空间内依然只有疾字符和猛字符,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画妖师画妖师,可不是你那种人间界的现代画法。” 神桥中,侯启突然说话了。 “此话怎讲?”侯飞白心念一动。 “必须是你们九州称为国画的画法,才是画妖师的修行画技。”侯启振振有词,“《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附录第九十八页有记录,说曾有一位画妖师想通过创新画技修行却失败了。” 侯飞白扶额。 《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的附录,讲的是一些零碎杂事,侯飞白仅仅当做闲书看过,根本未曾留意到这一点。 “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了?”侯飞白不禁沮丧了,“我原本还打算用速写素描来快速提高画妖师修行呢。” “当然也不算白忙活。”侯启在神桥中笑了起来,“起码你赚到灵石了呀。在大荒妖界,灵石可不是那么好挣的,像一座酒楼那名小妖,一年也就十五块灵石的收入。” “可我一上午就赚了三块灵石呀。”侯飞白不以为然,“要是女妖画像也收费,说不定还更多呢。” 他说得好对!侯启一时无言以对,又沉默了。 侯飞白却瞬间想到一件事,问侯启:“你说屠大此行,会不会就是抱着必死之心?” “孺子可教也。” “哎,可惜了。”侯飞白叹息道,如此忠义之士,却眼见着要命丧大珠山。 侯飞白突然叹息,将正在啃鸡爪的白朵儿吓一跳,她恋恋不舍地将嘴从鸡爪旁移开,问道:“侯哥,怎么了?” “没事,你慢慢啃鸡爪。” …… “丹古,你不让我去追杀那可恶的猴狐二妖,可是怕了?!”丹敏恨恨地问道。 侯飞白和白朵儿已经离开了,丹敏想要去追杀却被丹古阻拦。 丹古苦笑道:“敏少主,那猴妖据说是九品境界,现在咱看到的可是化形的八品。这么重要的消息,难道不应该先报告给族长吗?” 其实丹古内心真正想说的是,九品境界都能斩杀八品妖物,现在八品,咱俩去了难道不是送菜? 只可惜他眼前这么丹敏少主,恐怕不爱听。 “照你这么说,是他之前隐藏了修为,还是刚刚晋级八品?”丹敏疑惑道。 “属下更倾向于隐藏修为。”丹古不太相信越级逆杀这种事,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毕竟那是传承了万年的上古妖皇后裔,也许有某种手段能做到。” 上古妖皇后裔,短短几个字让丹敏默然。 那怕现今太平山猴族早已不复当年盛况,全族只有数百九品境以上猴妖,却依然让新兴的嶛山狼族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望着通天树流口水。 片刻后,丹敏突发奇想道:“也就是说,他八品也可能是假的?” 丹古悚然而惊,这个方向他还真没想过。 他轻咳一声,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咱俩得先把消息报告给族长呀。” 丹敏果断点头道:“行,那就听你的。” 回到嶛山。 丹敏急忙到族长营帐向丹啸报告这一发现。 “唔……吾儿思虑周全,实为嶛山之幸。”丹啸笑呵呵地说道,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 这个冲动莽撞的小儿子,终于也成长了吗? 不过丹啸对丹敏带回来的消息并不在意,多一名八品启灵境而已,对他的计划几乎毫无影响。 至于丹敏说可能八品境界也是伪装这事,丹啸是不信的,七品通灵境可是即将踏足中三境妖王的存在,除了那些已经晋升无望的老妖,谁会将时间浪费在修行之外的事情上。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37章 我字飞白 随后几天,侯飞白日日到老牛堡为过往妖物画像,收得不少灵石,却再也没有听到屠大的消息,不免有些遗憾。 这一日,到了太平山成年祭。 以通天树为中心,猴族将整个通天岭装饰一新。 成年祭是太平山猴族一生中最重大的日子,也是太平山代代相传的古老传统。 每到通天灵果成熟之时,太平山猴族就会为那些新入九品聚灵境,成为大妖的猴族妖物举办成年祭。 在这一天,给新踏足九品境界的妖物取一个字,并公告全族,有了字以后,名就不再用了,大家都会以字相称。 然后就是仪式的重要环节:爬通天树,意味着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只是随着太平山猴族的日渐衰落,每次参与成年祭的九品猴妖已越来越少,今年甚至只有侯启一名猴妖。 通天岭后山一处隐秘之地。 成年祭仪式前,侯洪正在与侯飞白说着话。 “时间可真快啊,一晃眼的工夫,启儿你也该成年祭了。”侯洪笑着比划道,“想当年,你还只是这么小一只毛猴子的时候,老夫就说过,你一定会是一只有出息的猴妖。” “果不其然,你这才踏足九品几个月,积累就深厚到晋级八品了,还引发醍醐灌顶的天地异象,不得不说,启儿你是名有机缘气运的猴妖。” 侯飞白想起侯启的成长经历,也颇感慨,说道:“这些年,如果不是族长爷爷多方关照,侯启恐怕现在都尚未觉醒呢。” “你呀,就是嘴甜会说话。”侯洪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快要挤掉了,“成年祭,你的字想好了吗?” 关于成年祭的这个传统,侯飞白早有考虑,当即答道:“族长爷爷,我想好了,我的字,就叫飞白吧。” “飞白,飞白……”侯洪轻声诵吟着这两个字,好一会才说道,“如此甚好,振翅高飞,白璧无瑕。” 侯洪的话,算是对这个字的认可。 神桥中,侯启因为成年祭的事情,早已高兴得不得了,至于侯飞白将自己的字叫做飞白,侯启是并不在意的,毕竟现在他与侯飞白已经是两位一体的关系,有个统一的名字,也方便。 侯洪低声说道:“还有一桩秘事,乃是我太平山猴族立身之本,今日老夫一并说与你听了。” “据《大荒经》记载,东南之地有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通天,千仞无枝,有九欘(zhu),其实如麻,其叶如芒。说的就是我族的通天树。” 侯飞白一头雾水,不知侯洪为何在此时给自己说起通天树来,这是猴族每名猴妖都知道的事情。 “但,其实通天树还有一个秘密,也是为何我族会一直坚持成年祭爬通天树的秘密。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你过来,朝着通天树起誓,不得将此事泄露,有违此誓,全族共戮。” 见侯洪说得严肃神秘,侯飞白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立下誓言。 “好,哈哈……有飞白在此,我猴族兴盛有望。”侯洪笑得很畅快,笑完说道,“通天树产通天灵果,此乃是全大荒所有灵果、灵草的通性,不足为奇。” “我族之通天树,真正重要的,乃是一个爬字,这是最不可替的所在。” “通天树树高千丈,分三层,第一层树枝生于百丈高处,第二层树枝生于四百丈高处,第三层生于千丈之所在。” “爬第一层树枝时,打磨的是体力,可强化体质。” “爬第二层树枝时,打磨的是内在的神魂之力,可以强化神魂。” “爬第三层树枝时,打磨的是意志力。” “体质、神魂、意志,乃是踏入修行之路的必备,若有不足,即便是勉强踏足,修行路也难以走远。你可记下了?” 侯飞白连连点头。 “如此,老夫也放心了。走吧,吉时快到了,观礼的宾客估计来得差不多了,你可是今日的主角。” …… 太平山通天树,树高千丈,树冠分三层,每层只向外延伸出三根树枝,共九枝,每枝朝不同方向弯成弓形。奇特的是,两层树冠之间不生枝条,只有一条光秃秃的树干。 “我跟你们讲,爬通天树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坚持!这通天树,树高千丈!第一层树枝生于百丈高处,第二层树枝生于四百丈高处,第三层生于千丈之所在。” “一层比一层难上,这才有了通天千丈,九百为半的说法。千万不要小看这最后一百丈,以前可有不少族人在这最后一百丈抱憾终身。” 通天树底下,有九条盘旋交错的根节紧抓着大地,侯煃盘坐在树根上,对围坐成一圈的小猴子们说道,一群猴子中,一只白色小狐狸尤其显眼,可不正是白朵儿。 猴妖们习惯性抬手在后脑勺抓着痒,灵活的尾巴在空中不时伸屈着。 “煃大哥,你说得不对,一千的一半是五百,不是九百。”一只小猴子举手说道。 “煃大哥,通天灵果好吃吗?”另一只小胖猴好奇地问。 “你真笨!要是我成了大妖,一定会把天下最好吃的灵果吃个遍!”侯九拍着巴掌说道。 “真羡慕启哥。”一只小瘦猴看向侯飞白的两眼,冒着星星。 “太平山的成年祭要爬通天树呢?”白朵儿也很好奇,她问侯煃道。 “成年祭爬通天树,是我太平山代代相传的老传统了,据说两万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侯煃说起这个传统来,脸上隐隐露岀一丝骄傲。 不远处,是一个临时的观礼区。 太平山周遭千里之内,与猴族交好的妖物都受邀前来观礼,常见的什么蛇妖、兔妖、猪妖不少,不常见的花妖、树妖也有,密密麻麻坐了数百名妖物。 此时,大家也议论纷纷。 “要我说,这才是一族真正的底蕴呐。”其中一名头顶上还有角未化形的妖物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这可不是那些暴发户能比的。”另一名妖物附和道。 “哟,暴发户,你是想说嶛山狼族吧?”有一名虎妖笑道。 说起嶛山狼族,附近的妖物都有些沉默。 最近这些年,嶛山狼族在丹啸的带领下越发强势,成为了悬在众妖头上的一柄剑。 沉默终究是短暂的,有妖物就说道:“你们说,太平山这次会邀请嶛山狼族吗?” “不能吧,嶛山可是时时想着要对太平山取而代之呢。” 侯洪与侯飞白已经从后山回来,众妖的议论落入耳中,侯洪笑着对侯飞白说道:“嶛山狼子野心,等成年祭后再找他们算账!” 侯飞白点头称是,嶛山觊觎太平山的资源和地位,又在太平山地盘搞出这样的事情,的确有必要敲打一番。 正说着话,就礼宾猴妖高声叫道:“吉时已到!” 所有妖物顿时减小了说话的声音。 侯洪站起身,领着侯飞白朝通天树下的高台走去。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38章 通天千丈 简单的开场白后。 各样太平山特产瓜果佳酿,如流水般送上来宾席位。 就在刚刚,侯洪当着全族老小,数百来宾的面,宣布了侯启的字:飞白。 从此以后,侯启,就正式成了侯飞白。 接下来,就是仪式的重头戏,爬通天树。 “飞白!飞白!” “飞白!飞白!” 所有妖物都大声喊着侯飞白的字为他助威。 这一刻,侯飞白一阵恍惚,似乎自己真的成了侯启。 通天树下,侯飞白抬头向上望去,300多米开外,第一层树枝像是巨大的云彩,遮挡住了视线。 这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了通天树的巨大,光是挺拔笔直的树干,目测胸径就超过了40米,站在近前,仿佛面对着一堵巨大的木墙,木墙上是通天树的树纹,更像是神佛的掌心的纹路。 在这堵木墙的脚下,刻着一行小字:“爬上去,一切都是自由的!” 侯飞白猛地生出一股豪气,他将要追随着前辈们攀爬的足迹,去追寻太平山猴族曾经的辉煌与荣光。 这一刻,有风自荒海来,拂动太平山的林间,拂过侯飞白的脸庞耳畔,他似乎听到了前辈们豪迈的声音,在他耳边想起: “我等生来自由,谁敢高高在上。”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 “去吧,去吧,去追逐吧,当你穿过了暴风雨,你早已不再是原来那头妖!” “……” “哈!” 侯飞白仰天长啸。 他伸出手,扣住前辈们曾无数次攀爬,早已磨得磨精光的树纹,朝上攀登而去。 这一刻,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 当他踏上这条“路”,他腹部与通天树相触的地方,突然有一股暖流席卷全身,就像是奔腾的暖流,在一遍遍涤荡着血管,甚至渗透进了肌肉与骨骼。 而体力的消耗,似乎变得更大了。 侯飞白醒悟过来。 这就是族长侯洪所说的,爬通天树第一层,能强化体质的关键所在吧? 三丈。 八丈。 二十丈。 侯飞白从未攀登过这么高的地方。 体力的消耗速度前所未见,但通天树又不断从腹部相接处之地,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补充体力的物质,更仿佛江河一般,一遍遍冲刷着体内骨山肉土,甚至将肌肉的疲劳感也消弭于无形。 也许是猴族擅长爬树的天性,侯飞白爬得很快,此刻他已经爬上了通天树第一层树枝。 这里与其说是树枝,更像是一个铺满枝叶的广场,方圆数十丈,一眼望去尽是磅礴的青色盈目。 侯飞白爬了百丈,却毫无困顿疲惫,体内反而有一股强横力量在澎湃着。 爬通天树前,占据了猴妖身躯的侯飞白,已感受过妖族肉身的强悍,经过通天树的浇灌补充,侯飞白更是感觉浑身力量爆棚。 他猛力挥拳,拳风击碎空气的爆鸣似炸竹节一般劈啪作响,大有一拳就能破碎虚空之感。 “太强了!” 侯飞白满意地点头,甚至开始期待起神魂、意志经过通天树强化后的结果来。 通天树下,来宾观礼区。 侯洪作为太平山猴族族长,陪坐在旁。 突然,负责礼宾的猴妖大声喊道:“镇道楼外门执事,齐雍到贺!” 他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兴奋,观礼区的妖物听到镇道楼三个字均是妖躯一震。 在大荒妖界,除了万妖国、天水朝和荒神殿三国势力,还有十二镇皇楼。 据传,八千年前,十大人皇与八大妖皇大战,最终十二位皇级强者陨落,存世皇者以无上神通法力,将人、妖两界强行分离,形成人间界和大荒妖界。 而这十二镇皇楼,就是裂世之战陨落的十二位皇级强者道场传承所在。 镇道楼为十大人皇之一道皇道场。 和太平山不同的是,太平山是两万多年前无支祁妖皇传承,早已式微。 镇道楼依然传承有序,与其他人族皇者后裔通婚,或与强大妖族化形后裔通婚,人丁兴旺。 侯洪听到礼宾猴妖的喊话,微微一愣,太平山与镇道楼素无往来,这齐雍来所为何事? 他迅速起身,换上一副笑脸相迎:“齐雍执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今日我等路过太平山,躬逢盛事,便不请自来,做了回恶客,还望侯族长海涵。”齐雍微微笑着,双手奉上贺礼:一根黑蛟木制成的长棍,棍身通体如黑色精铁。 侯洪看向齐雍,发现他身形高大,脑袋尖尖,额角高高凸起似有角一般,一看就是与妖族化形后裔通婚的镇道楼旁系子弟。 在他身后是十八位七品境界的武夫,气势轩昂。 有猴妖上来接过长棍。 “请各位入座观礼。”侯洪客气地请齐雍等人入座。 齐雍点点头,在前排坐了,那十八位七品武夫反背双手,站在他的身后,将其他妖物隔离在外。 侯洪看到这幅做派,心中不愉,却碍于场面不好开口,只得任他去了。 “那位正在爬树的,就是今日成年祭的主角吧?”入座后,齐雍没话找话。 “是,那正是我族子弟,侯飞白。”侯洪微微颔首,面上微有得色。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哇,听说就是这位,以九品境界越级斩杀了嶛山八品狼妖吧?”齐雍仿佛不经意地说道。 侯洪愣了一下。 侯飞白越级斩杀嶛山狼妖之事,太平山从未对外说起过,而嶛山作为被杀一方,按理也没道理自扬其丑吧? 那,这齐雍从何得知? 见侯洪不答,齐雍自顾自地笑道:“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随后也就不再说话。 通天树树枝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足足有三百丈。 这个竖向的距离的确不短,但对天生擅长爬树,尤其是刚刚经历了通天树体质改造的侯飞白来说,又算不得什么难事。 当侯飞白的双脚刚离开第一层树枝,踩上第二段树干,一种奇异之感浮上心头。 这一刻,似乎灵魂脱离了身躯,侯飞白正以第三者的视角打量己身。 随着侯飞白在通天树第二层越爬越高,神魂似流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而去,覆盖过通天树。 到后来,甚至通天岭上每一棵树随风动、每一朵花迎着阳光盛开,洞穴里的蚁虫在黑暗中爬行…… 一幕幕,仿若亲见。 这就是神魂强大的好处吗? 一念所至,无所不知。 大荒妖界修行菜鸟,侯飞白表示很震惊。 随着侯飞白越爬越高,对整个通天岭的感知就越是清晰,越来越多的细节印入脑海,对己身与这方世界的联系也越是了解。 当他从树干翻上通天树第二层树枝,世界豁然开朗。 这一次,侯飞白没有迟疑,略为休整,又继续向通天树第三层进发!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39章 倾巢来袭 剩下的六百丈通天路,没有了体力的补充,也没有了神魂的强化,锤炼的乃是意志力。 换句话说,靠的就是己身之力。 在第十丈的位置,侯飞白看到一行小字:“吾之所向往者,唯自在尔。” 小字的旁边是一个名字:侯天。 侯飞白记起,这位侯天乃是太平猴族八千年前一位曾踏入上三境的先辈。 继续向上。 第五十八丈。 “清风拂山岗,他强吾更强!侯诀。” 第九十三丈。 “生命之有涯,吾亦无惧!侯文之。” …… 一路爬上去,不时会与一个个名字相遇,许多都是在太平猴族史上留下过事迹的先辈。 一行行字迹,都是鲜血写就,经历千万年的风吹雨打,反而深深浸入了树干的表层,与树干相融一体。 成为通天树的一部分。 也成为激励太平山后辈勇攀高峰的圣迹。 侯飞白明白,这也是传承的一种,太平猴族千万年来的精神之所在。 第五百丈的位置,侯飞白第一次有了乏力之感,掌心都磨出了透亮的血泡。 脚掌扣住先辈留下的凹槽,侯飞白咬破掌心的血泡,将血液醮于指尖,他决定在这个位置留名。 略略思索,侯飞白运指如飞,认真地写道:妖精,吃俺老孙一棒! 落款,侯启。 写完,侯飞白仰头望去,一百丈的距离,通天树第三层的树冠仿佛近在眼前。 阳光在这一刻穿透树冠,形成一道七彩光环。 光环落在侯飞白的正上方,让他恍然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就是大荒妖界天地间的主角! 继续沿树干往上爬。 侯飞白原本所剩不多的体力快速消耗。 “千万不要小看这最后一百丈,以前可有不少族人在这最后一百丈抱憾终身。” 他想起侯煃曾经说过的话,这最后的一百丈的确很难。 每爬一步都好像要比前面的九百丈多花费双倍的体力一般。 通天千丈,九百为半。 原来说的是这个意思。 侯飞白紧咬牙关,他努力控制好全身的每一块肌肉,不敢浪费丝毫体力。 如此一来,不仅是体力消耗变多,连神魂的消耗也大大增加。 侯飞白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又在风中吹干,如此反复,也不知几多次。 他终于到了通天树的第三层树冠下。 眼前的景象使他目瞪口呆。 通天树第一层树冠,足足百丈方圆;第二层仅不足五十丈,而这第三层居然仅十丈见方! 偏偏这十丈见方的第三层树冠,树枝奇异的纵横密生,枝叶极为茂密,将整个树顶遮得严严实实。 也就是说,要想上到第三层的树冠之上,必须悬空吊在第三层树冠的底部,行走几丈之后,才有可能从边缘翻上去。 现在的侯飞白肌肉力量殆尽,手脚甚至有些因乏力而轻微颤抖,状态差到了极致,仿佛一闭眼就睡过去,他抓住一根横生树枝,喘了口气,稍微放松一下身体的疲累。 太平山距离荒海不远,云层并不算高,堆积在通天树半身高度。 此刻侯飞白从千丈高度望去,只觉白云悠悠,仿佛天上人,不,天上妖。 “来吧,最后拼一把!” 侯飞白寻了一根粗壮的横生树枝,用力晃了晃,才紧紧握住。 双脚缓缓离开树干上的凹槽,整个身体悬挂在千丈高处,顿时肾上腺素激增,浑身皮肤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小颗粒,俗称鸡皮疙瘩。 之前一直紧贴树干,有通天树挡风,现在侯飞白把自己像葫芦一样挂在高空,脚下毫无受力之地时,才真正感受到了风的威力。 侯飞白死死地抓住横生树枝,不敢有丝毫放松,整个身体随风摇摆,所谓风来如醉汉,坚韧细杆摇也不过如此。 侯飞白到了通天树第三层,观礼区早已看不到他的身影。 观礼区,礼宾猴妖却再次高喊道:“嶛山狼族,丹啸族长到贺!” 一众妖物闻言,再次妖躯一阵! 来了! 想不到嶛山居然族长亲至! 侯洪冷着脸,斥道:“我还没去登门找你!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从大荒妖界的时间来看,丹瑜在太平山地盘袭杀白朵儿事件不过是数日前的事情。 丹啸面皮动了动,露出个虚假的微笑,道:“怎么?作为邻居,成年祭这样的大事,都不邀请我嶛山狼族,侯族长未免太不讲我嶛山放在眼里?!我今日不请自来,当然是要当恶客。”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侯洪冷笑道。 “哼!可笑!”丹啸龇牙,冷笑道,“侯洪老朽物!我笑你不识好妖心!大祸临头而不自知!” 侯洪爆喝道:“你待如何?!” “呵呵……我待如何?”丹啸厉声叫道,“我今日劝你将画妖师交出,大荒博物学会必不会亏待你,不然,恐怕必祸及全族!纵是我嶛山狼族全灭,也要为东皇陛下除此妖孽!” 侯洪微微一怔,继而怒吼道,“你一派胡言!我太平山猴族,何来画妖师!” “画妖师?”观礼妖物中稍有见识之辈顿时心中一颤。 画妖师的传说,在大荒妖界已数千年,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大荒博物学会的格物馆,专门处理画妖师有关研究,万妖国之主东皇发布画妖师悬赏近两千年岁月,画妖师没有发现过,但因此而灭族的却不在少数。 现在,嶛山狼族突然说起这个,不得不让人怀疑其用心。 “没有?”丹啸呵呵一笑,“那今日之主角,九品越级斩杀我嶛山八品妖物,我看就很可疑嘛!” 原来如此!他为侯飞白而来! 侯洪心中骇浪盈天,脸上却保持愤怒,“无耻之徒!竟敢到我太平山捏造是非,可是我侯洪好骗?!诸位,侯飞白乃是我族天骄,岂可容得嶛山诬蔑!” “九品越级斩杀八品,竟然是真的?!” 观礼妖物震惊了,刚才齐雍那么说,大家还以为是吹捧侯飞白,现在丹啸亲口承认,料来不会有假。 妖群中。 齐雍双手抱肩,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事不关己。 白盈秀黛眉微蹙,侯飞白九品杀八品的事,她听白朵儿说过,只是丹啸却指认其为画妖师,这其中的牵扯,到底为何? “诸位!千万不要被侯洪蒙蔽!”丹啸依然笑吟吟,脸色却是颇为冷淡,“是不是编造,将那猴妖押送至格物馆,自然会见分晓!” 说着,他脸色一寒,“如若知情不报,以后东皇追问,恐怕各位都撇不清关系!” 众妖面面相觑。 白盈秀排众而出,她心中记恨嶛山狼族袭杀白朵儿,恨恨地道:“丹啸,公道自在心中!” “怎么,涂岭狐仙堂打算包庇画妖师,和东皇作对?!”丹敏双眼竖瞪,神情夸张地对白盈秀说道。 “丹啸!你休得胡言!”白盈秀粉面一寒,涂岭是妖皇后裔不假,可和东皇作对的帽子扣下来,也由不得她不思量后果。 “呵呵……”丹啸看了一圈四周,突然大喝道,“还不给我滚!” 被丹啸如此呵斥,众妖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待要说些什么,通天岭外突然传来震天吼声:“滚!滚!滚!” 山野间,倏地显出密匝匝的狼妖群,向通天岭开进,毫不掩饰身形。 其后,是身形更加壮硕的九品大妖集群,及骑着狼妖的八品化形大妖。 如此数量的狼妖,只能是嶛山狼族倾巢而动! 嶛山狼族举族而来! 原本还打算抗争的观礼妖物,纷纷后退。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40章 金莲第一片叶子 “还不给我滚?!”丹啸再次猖狂大笑。 不知是谁带头,所有观礼妖物夺路而逃,通天岭只剩下一片狼藉。 侯洪气得浑身颤抖,有猴妖吹响敌袭号角。 号角声起,太平山猴族动。 只不过几息功夫,猴族聚集到侯洪身后,齐刷刷的紫金老藤棍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白盈秀快走几步,也站到侯洪身边,与丹啸怒目而视。 “各位,不如听我一言如何?”齐雍起身,拍拍手说道。 所有妖物都跑了,这位号称路过的镇道楼外门执事却一副要来主持公道的神情。 联想到他之前说的话,侯洪冷冷地看着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 齐雍继续说道:“画妖师,是人间界到大荒妖界捣乱的修行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侯洪族长,我看你还是将那名猴妖交出来比较好。” 说完,齐雍与丹啸暗中交换了一个眼色。 “哈哈!”侯洪怒极而笑,“想不到镇道楼居然和嶛山沆瀣一气!今日之太平山,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孩儿们!我等可曾畏敌?!” 侯洪身后的猴妖早就被气得不耐,闻言均是振臂高呼:“无畏!无畏!” “我等可敢死战?!” “死战!死战!” 侯洪连声道:“好好好!今日我太平猴族,就算战至最后一妖,也绝不妥协!” 丹啸指着侯洪,厉声道,“如果不答应,那今日就是你们两族生死之战!” “杀!杀!杀!” 丹啸身后,嶛山狼族齐声大喝。 通天岭上,剑拔弩张。 “给我杀!杀光猴妖,抢灵果!” “杀敌护族!跟我上!” 嶛山狼与太平猴,似两股洪流,在通天岭相互冲击。 每次交锋,都有狼妖与猴族殒命。 但没有谁退缩。 赢了,通吃! 输了,族灭! 这就是大荒妖界的生存法则。 混战中,所有九品以上太平猴族,组成两个大阵,轮番与嶛山狼族对冲。 大阵以撼岳棍法为基础,由四十九名化形境大妖主持,任由狼妖一波波冲击,硬是守得滴水不漏。 这已是太平山猴族倾尽全力的阵容。 两族战阵中。 侯洪在狼妖群中大发神威,一条紫金老藤棍金光灿灿似蝴蝶翻飞,或点或抡,或扫或砸,每次击出,都有狼妖殒命棍下,每次施展天赋武技,都会给其他猴妖创造杀敌机会。 “侯洪老朽物!我来会会你!”丹啸仰天长啸,化为一道灰色流光,朝侯洪袭去。 “来得好!”侯洪下颌白须微颤,同样纵身而起,迎战丹啸。 两妖在半空激斗,原本晴朗开阔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 通灵境妖物,强悍如斯! 这一刻,其余妖物静了下来,全都屏住呼吸仰头望着天空,只见雾沉沉的天穹下,一灰一白两道身影,仿佛两道闪电在空中穿梭,又像是两条巨龙在相互交缠争斗,忽上忽下,盘旋往复。 约莫盏茶工夫,侯洪与丹啸两妖双双落地。 丹啸灰色外袍上血迹斑斑,显然在刚才的激斗中受了伤。 “全军压上!”丹啸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怒吼道。 而原本在一旁观战的齐雍也是一挥手,十八位七品武夫加入战斗,围剿太平山猴族。 这十八位七品武夫,像是一把尖刀,很快就将猴族大阵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破绽,顿时压力倍增,很快就有猴妖陷入险境。 “侯捷!” 侯洪嘶声吼叫着侯捷的名字,却被丹啸和另外一头七品狼妖缠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侯捷被三头狼妖围攻致死。 “侯洪老朽物!还不交出画妖师!定要全族尽灭吗?”眼看猴族大阵颓势尽显,丹啸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 通天树上,侯飞白并不知晓通天岭上的惊变。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到了通天树第三层树冠的边缘。 一颗心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稍微休息,侯飞白以手抓之处为圆心,轻轻晃动身体。 幅度越来越大。 “嘿哈!” 侯飞白凌空上翻,双腿刚刚在第三层落地,全身顿时僵住。 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珠正紧盯着他。 这双眼珠,深嵌于一张鸡皮鹤发的老脸上。 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身着青绿色长袍,瘫坐于通天树第三层的中心位置,靠着一根竖向的树枝,整个人似乎都与通天树融为了一体。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不知坐了多少岁月。 “呵~只来了一个。”老人笑了,却比不笑更难看。 老人在笑。 只是那双眼珠却带着审视的意味,似乎将侯飞白看了个透。 侯飞白悚然。 从来没有谁跟他说过,通天树顶还有这么一位存在啊? 不管是侯飞白的记忆,还是侯启的记忆。 “你……是谁?你是我太平山猴族前辈?”侯飞白疑惑地指了指老人空荡荡的身后,问道,“可你的尾巴呢?” “尾巴?真是肤浅啊!”老人呵呵笑道,“难道侯洪那小子没跟你说过,六品造化境后,可以彻底化形为人吗?” 六……六品?吹牛的吧? “你是六品?” 侯飞白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太平山居然有六品?他搜遍脑海,侯启都没有这方面的记忆,“贵姓啊?” “我说你这小妖,脑子不清醒吧,太平山猴族当然姓侯,老夫单名一个耀字。你可听说过?”老人不解,现在这世道怎么了?这么蠢的猴妖,也能觉醒入品? “侯耀?”侯飞白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这个名字来。 “一千年前……你再想想?”老人满脸期待地看着侯飞白,笑嘻嘻地说道。 侯飞白茫然的样子,让老人很失望。 “最近这几十年,也就侯煃那小猴儿不错,可惜却不愿到树顶陪我这糟老头子,太平山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老人摇着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枚通天灵果扔给侯飞白,“快些吃了走吧,去得晚了,太平山的猴子们都没了。” 侯飞白没有客气,通天树最后一段,几乎耗尽了他的精气神。 他接过侯耀递来的通天灵果就啃起来。 通天灵果果肉紧实,口感脆甜,侯飞白三两口就将灵果吃得只剩下一枚果核。 侯耀看着狼吞虎咽的侯飞白直摇头,哪头猴妖吃灵果,不是细嚼慢咽,细细品味的?像这般大嚼特嚼的,倒是头一回见到。 通天灵果入腹。 侯飞白只觉得攀爬通天树的所有消耗在这一刻全都补了回来,四肢百骸充盈着无穷的力量。 “傻小子,快把果核砸开,将果仁吃掉。”侯耀见侯飞白一脸欣喜却忘了正事,赶紧提醒道。 “哦哦,对对。”侯飞白将手中的果核用力一捏。 “咔嚓~” 果核裂开,一枚杏黄色果仁映入眼帘,散发着阵阵清香。 果仁入口清脆,唇齿间弥漫着一股清香。 “拢心神,聚灵机。”老人沉声道,纵使不喜这小子的蠢,却终究是太平山后裔。 侯飞白沉心静气,经过通天树锤炼的神识,感受到果仁幻化成一枚莲实虚影,在体内游走,最终落到妖丹之上。 霎时如天雷勾地火。 一大蓬金色物质仿佛岩浆喷发一般,自妖丹裂缝处喷薄而出。 一片莲叶倏地成型。 莲叶表面,开始岀现一些不规则的纹路,繁复玄奥,长久注目,甚至有些目炫。 侯飞白微微闭目,心神内敛,沉浸于体内,仔细观摩。 莲叶表面的纹路弯弯曲曲,仿佛是迷宫一般千头万绪,让侯飞白也不知从何悟起,只得一点一点去看。 好在他现在神识强大了不少,倒不至于目炫到晕过去。 经过通关树锤炼,体质和神识,都得到了极大提升!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41章 从天而降的掌法 侯飞白将神识沉浸入丹海,赫然发现在这种状态下,丹海与妖丹连接处散发出丝丝荧光,不断将丹海中侯飞白的神识顺着金莲根、茎,一路引导到莲叶,又从莲叶另一边流出,化为漫天神识细雨落回丹海。 经过莲叶反哺熔炼的神识,似乎蕴含着某种不可知神秘力量,将那些纹路的奥秘在侯飞白脑中一一浮现:撼岳棍法之崩山劲。 这是一幅图画。 图画中,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手持一棍挪展身形,只在数尺之地进退闪让。棍影如山,棍势如长虹饮涧,拒敌若城壁,破敌若雷电。 图画一旁,似乎又有几行小字: “撼岳棍法,重神意,轻招式,修习此法如蚍蜉撼树,贵在持久专注。将此五式修习至炉火纯青之时,撼山岳如探囊,杀力巨大。” 通天岭。 狼猴两族厮杀越发激烈。 通天树第三层。 风中,隐隐有喊杀声传来。 正在观悟体内莲叶的侯飞白猛地睁开眼:“发生何事?!” “外敌来犯,太平山恐怕……难了。”侯耀意兴萧索地回答道。 “什么?!”侯飞白大惊,爬通天树前,太平山还是一片其乐融融,怎么可能这么会时间就要没了。 侯耀抚着额头如沟壑(hè)般的皱纹,轻叹一声,“来,老夫与你说说今后的修行路。” 侯飞白跑到通天树第三层边缘往下看,视线却被一层树冠挡住,根本看不到,他焦急地问道:“外敌是怎么回事?!” “哼!还不是你小子惹来的祸事。”侯耀不知使了个什么手法,将侯飞白直接摄到身前,“你叫什么名字?” “不行!我得下去!”侯飞白挣扎,却逃不脱侯耀的手掌心。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你放心,太平山的大阵,也不是这么快就被人攻破的。”侯耀欣慰地点头,此猴虽有几分蠢相,对太平山倒是忠心不贰。 “等你听完老夫的话,再去也来得及。” 侯飞白将信将疑,但总算是放弃了挣扎。 侯耀也不再禁着他,拍拍身边的树枝,示意侯飞白坐下。 “小子,你一定听说过,大荒妖界每一族妖物,都有属于自己传承的天赋武技。我太平山撼岳棍法,就属此列。太平山猴族入九品,观悟莲实表面纹路,就可得到一式撼山式的传承。” 侯飞白了然。 “天赋武技只有踏入九品后才能领悟,每升一品,金莲开叶,则有更多领悟。比如侯洪那老小子,入八品,则领悟崩山劲,之后七品悟镇岳式,六品悟奇峰式,一直到五品众山小,才算是悟透了这门天赋武技的所有奥妙。” “什么?”侯飞白大惊,“这撼岳棍法竟能用到五品?” 侯耀点点头,趁机对侯飞白讲解了一番妖族天赋武技的事情。 “没错,这就是各族之间的差异了。某些种族的天赋武技,能用到五品,某些种族,比如嶛山狼族的玄天刃掌法就不能,九品断章,八品噬魂,七品疾风,六品幻狼杀。” “不过踏足六品,成就中三境妖王,到时又会领悟新的天赋武技了。” “每个种族都一样。另外,每次品级的提升,除了领悟新的天赋武技,还有机会觉醒一些奇异的天赋能力,比如涂岭白氏的魅惑天赋。” “天赋能力也是从金莲纹路领悟而来?”侯飞白好奇。 侯耀摇头道:“当然不是。这天赋能力最为神秘特殊,古今妖物无一了解透彻。” “哦。”侯飞白遗憾地点头,旋即又问道,“你自称六品,也是妖王咯?为何不去帮忙抵御外敌?” “那些外敌,不过是疥癣之敌而已,算不得什么。”侯耀满不在意侯飞白的无礼,挥挥手说道,“这通天树才是我太平山之根本,若无老夫在此镇守,灵果早被其他飞天妖物抢个精光了。” “猴族猴族,自然猴才是根本,若无猴族,就算守住通天灵果,又有何意义?”侯飞白不服地辩驳道。 以人……不,以妖为本,才是种族发展壮大的根基嘛。 “真是肤浅啊!”侯耀痛心疾首,“老夫是何等实力,只要老夫尚在,自然不会让太平山绝了后!” “你……还能生小猴子?”侯飞白好奇地问道。 “你!!”侯耀老脸一红,言辞慌乱地道,“胡说些什么!老夫都快这等年龄了,哪来的小猴子!” “好吧好吧,当我没问。”侯飞白咧嘴一笑,这老猴头莫非还是个处? “哼,你且尝试观悟一番,有何疑难,可向老夫提问。” 也许是恼了侯飞白所说的生小猴子,侯耀干脆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侯飞白。 侯飞白站起身,恭谨地朝侯耀行了一礼,说道:“侯耀前辈,我要走了,太平山此时更需要我。” 侯飞白还没动作,侯耀却已经闪身到了通天树三层的边缘。 “你知不知道,有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侯耀笑着问道。 侯飞白一愣,这是窜戏吧? “呵呵,今天算你好运,就让你见识一下。” 侯耀说着,将侯飞白一把抛出。 千丈空中! 侯飞白脸色刷白,这要是掉下去,会摔成肉酱的吧?他想要展开身体,才发现根本就动不了。 “吓坏了吧?放心,后面更刺激。” 侯耀的声音在侯飞白耳边响起。 特么还吥坏了吧?吓死个人了好吗?侯飞白想起侯耀笑嘻嘻的表情,恨不得将他的脸撕碎,心中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 “真是肤浅啊!你不会以为老夫是想摔死你吧?”侯耀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痛心疾首的味道,“好歹你小子也是我太平山后裔,老夫岂会如此!” 侯飞白想要说话却不能,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的确没有往下掉,反而是像一发冲天的炮弹在向上飞。 很快,一头长得像鹰的禽妖在侯飞白脚下飞过。 很快,又一头长着翅膀和头角的蛇妖在侯飞白脚下飞过。 阳光迎面而来,将厚重的高空云层镀上一层金光,侯飞白一头扎进云层,瞬间将云层洞穿。 终于到了最高处。 下一刻,他甚至来不及想到天高任我飞这类装x的词,身体就开始坠落。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头下脚上,像是一块陨石般从天而降。 与空气的剧烈摩擦,让侯飞白的脸生疼,他甚至感觉到了空气开始灼烧带来的温度。 “啊!!” 唯一庆幸的是,侯飞白发现自己重获了发声的自由,大声惊叫起来。 “真是肤浅啊!鬼嚎什么?老夫在,你死不了!这就是那招从天而降的掌法!好好趁此机会,观悟金莲!”侯耀的声音再次响起。 观悟?! “我观你姥姥!” 侯飞白内心疯狂大叫,却依然将神识沉浸入丹海,赫然发现在这种状态下,丹海之上,妖丹滴溜溜旋转起来,巨大的旋转力撕扯着丹壳的裂纹越来越大,也不断改变着丹壳表面的纹路。 终于在巨大离心力下,妖丹从丹壳裂纹中挣脱出来。 只剩下空壳的妖丹落在丹海上,仿佛另一枚金莲子,那张开的裂纹仿佛吞天巨口,不断将丹海中的灵气化雨形成的灵液吞入壳中。 侯飞白震撼于丹壳的变化,沉醉于丹壳纹路的观悟,丝毫不知其距离地面已越来越近。 落地点,太平山脚。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42章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不知过了多久,侯飞白从这种状态中清醒过来。 “侯哥!”白朵儿见侯飞白醒来,欢喜地叫道。 侯飞白甩了甩头,疑惑地看向四周: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我从天上掉下来了呀!还有,太平山有外敌袭击,外敌呢? “你可算醒了。”白盈秀松了口气,汗湿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凹凸曲线玲珑毕现,“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可撑不了多久。”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儿?”侯飞白忙侧过头去看向远方,问道。 “先离开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再说。”白盈秀用了个简单的驭水术,将身上的衣服烘干,又拢了拢清秀面庞上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抿嘴一笑。 两狐一猴三妖。 侯飞白当先带路,找了个隐蔽的山洞钻了进去。 “到底怎么回事?其他妖呢?”侯飞白一进洞,就连忙问道。 “唉,说来惭愧。”白盈秀轻声叹道,“猴狐两族世代交好,侯洪族长又赠朵儿通天灵果,太平山遭此劫难时,我却无能为力,只能逃遁,实在愧对太平山。” 白盈秀的话像是一道惊雷,震得侯飞白愣在当场。 好一会,侯飞白回过神来,一把抓住白盈秀的胳膊,焦急地问道:“什么太平山遭此劫难?!你说清楚些!” 白朵儿凑到侯飞白脚边,仰起头说道:“侯哥,你可千万不要着急。” 白盈秀轻轻将侯飞白的手拨开,坐到一块石头上,幽幽地道:“成年祭当日,你爬上通天树不久,嶛山狼族族长丹啸率全族来袭,惊退观礼妖物,与太平山猴族混战不止。” “嶛山狼族早就觊觎我太平山通天树,可谓是素有野心,奈何实力不敌,向来不敢轻举妄动,岂会是我太平山之敌手。”侯飞白不解。 “成年祭上,嶛山狼族当先发难,镇道楼齐雍随后出手相助,太平山不敌,节节败退……” 白盈秀话未说完,侯飞白抢过话去,问道:“于镇道楼何干?” “这就不知了。”白盈秀摇摇头。 白朵儿蹲在侯飞白身边,接过话说道:“侯哥,真的是镇道楼,那个齐雍带着十八名七品武夫,跟嶛山一起和太平山为难。” 十八名七品武夫! 侯飞白两条俊眉拧成麻花状,镇道楼与太平山均是皇级强者后裔,但两者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镇道楼为人皇后裔,在大荒妖界有先天修行优势。 有镇道楼的加入,太平山不敌,倒是情理之中的事。 “侯耀呢?”侯飞白突然想起通天树顶的老猴妖来,“他不是六品吗?莫非他眼睁睁看着?” “你是说那从天而降的猴妖?他当然参战了。”白盈秀说道,仿佛又看到了那一掌的威势。 “那为何还会输?”侯飞白急了,在他印象中,六品就已经是高级战力,不可能会输的。 “那个齐雍也是六品,正值盛年。侯耀与他大战数十回合,力竭而死。”白盈秀想起当日齐雍与侯耀之间的战斗,仍然心有余悸。 “六品!难怪……”侯飞白颓然坐于地上,太平山以为后手的六品,居然被镇道楼轻松击败,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白朵儿将两只前爪趴在侯飞白的胳膊上,说道:“侯哥,你不要灰心,别忘了你……你努力修行,一定能为他们报仇!” 白朵儿情急之下,差点将侯飞白画妖师的身份说出来。 侯飞白抬起头来,又问道:“那其他猴妖呢,还有你们……” 他紧张地望着白盈秀微张檀口,生怕她说出更大的噩耗来。 “当日侯耀与齐雍大战,眼见不敌,我耳中突然响起他的声音,他告诉我到这里找你,带你去涂岭,让你修行有成之前,不要再回太平山,若修行无成,不要想着报仇,也算是为太平山留下根苗火种。” 侯飞白怔住了,那名风烛残年的老妖,居然在最后关头还想着自己? 白盈秀见侯飞白不说话,她又继续说道:“我带着朵儿找到你后,就一直以我的天赋能力匿踪,将你我三妖的踪迹隐藏起来,躲过嶛山的搜索。” “后来我听巡逻路过的狼妖说起,太平山八品以下的猴妖,全都被圈禁在后山,以后留作妖奴使用,现在应该暂无性命之忧。” 妖奴! 侯飞白心中火起,一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半晌又颓然松开,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缓缓靠在身后的岩石上,缓缓闭上眼睛。 白朵儿担心地看着侯飞白,说道:“侯哥,你不要着急,这个仇一定能报!” 自从觉醒境后,白朵儿就一直在太平山生活。 虽说是为质,其实太平山也从不限制她的自由,一众小妖跟她相处也颇为融洽。 也许是侯启从小没了父母,白朵儿也是孤身在外族的缘故,两小最是要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分一半给对方。 现在侯飞白遭此大变,白朵儿只是不断劝解他。 侯飞白坐在那看似闭目发呆,实则在跟神桥中的侯启不断交流。 侯启将不断捶打这神桥的栏杆,气咻咻地嘶吼道:“不行,这嶛山欺妖太甚,现在就要去杀几个狼妖出气!” 侯飞白的情绪同样很激动,但他还要安抚侯启,只能压住内心的气愤,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去杀几头狼妖出气,只能是增加嶛山的警觉,反而于事无补。” 侯启一拳打在栏杆上,怒吼道:“你!你就是怕死!” 侯飞白被侯启给气笑了,大声道:“你我一体,我当然怕死!我要是死了,谁去给族长,给巫医,还有那些族老们报仇?!我要是死了,其他的妖族只会笑话太平山无能!” 侯启指着天空,仿佛侯飞白及在那里一般,他大声喊叫:“我不管!你要不敢!就放我出去!我自己去!” “侯启!你清醒点吧!现在唯一能给太平山报仇的,就剩你我了!”侯飞白忍不住也吼了起来,“你就在神桥拼命修行,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到时候就算舍了命不要,我也要将嶛山一族赶出太平山!” 倒不是侯飞白骗侯启。 而是他与侯启神魂相融以来,在情感上的认同感越来越强,对侯启在太平山的成长感同身后。 听了侯飞白的话,侯启沉默了,而后盘坐于地,拼命运转灵气,疯狂修行起来。 见侯启不再闹,侯飞白终于睁开眼睛,白朵儿还在哪不停地说着话安慰侯飞白。 他摸了摸白朵儿的脑袋,轻叹一声,说道:“小白,谢谢你。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会努力的。” 说着,他双眼一眯,冷冷地道:“嶛山,迟早会付出代价!还有镇道楼!” 坐在一旁的白盈秀突然觉得山洞的气温似乎下降了,浑身一颤,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神情古怪地对侯飞白说道:“对了。侯耀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侯飞白诧异地道:“是什么?” “他让我告诉你,衣带渐宽终不悔。” “什么?!”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43章 你是名老实猴妖 侯飞白一路上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侯耀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是人间界一首古词里的句子,侯耀从何而知? 偏偏从白盈秀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是知道这首词的。 想不明白的事,就暂时不要去想,等船到桥头自然就直了。 侯飞白跟随白盈秀和白朵儿一路昼伏夜行,三天之后才到了数百公里之外的涂岭,住进涂岭白狐一族。 “侯启来了,在哪呢?”一阵急促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接着就是扣扣扣的敲门声,“侯启!侯启!是我,侯越呀!” 侯越? 侯飞白听到这个名字,顿时一愣。 还把这家伙给忘了。 和白朵儿一样,侯越是一名族老的后裔,觉醒境就被送到涂岭为质了,只是他修行勤勉,如今已经成功聚灵,踏足九品。 打开门,将侯越让进来。 让侯飞白诧异的是,在侯越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女子,青丝如墨玉,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随着脚步轻轻摇晃。 “侯启?”侯越看着眼前已经化形的侯飞白,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句。 “是我。” 得到侯飞白肯定的回答,侯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连珠炮似的问道:“听他们说太平山没了,是不是真的?是谁干的?!还有,你怎么就八品了?为何就你一名猴妖逃出来了,其他猴妖呢?我爷爷他们有没有事?” 侯飞白看着侯越抓住自己的手,以及那充满怀疑的目光,无奈地说道:“你还没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呢。” “这位是苏苏。涂岭有苏一脉。”侯越快速说了一句,又催促道,“你快告诉我呀!你是不是跟嶛山串通了?!” 这猴妖有病吧?! 自己刚到涂岭,还没来得及洗澡换衣,侯越就听到消息过来质问自己是不是跟外族串通了? 侯飞白摇摇头,甩开侯越的手,冷冰冰说道:“没错。第一,太平山的确被外敌攻破,九品以上猴妖都被敌人斩杀,九品及以下猴妖都沦为了狼族妖奴。” “第二,外敌是嶛山狼族和镇道楼,希望你能记住!有朝一日能为太平山报仇雪恨。” “第三,我能逃出来,那是族里长辈舍命相救,至于为何就八品了,那是我天赋好,不值得羡慕。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侯飞白原本不打算如此对待侯越,好歹都是太平山猴族后裔,只是那句你是不是串通了嶛山,让他大为光火。 “是……是这样的吗?”侯越有些尴尬,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那你先休息,现在太平山就剩你我,还要共同扶持才是。” 恰在这时,白朵儿一路小跑着从院外进来,她进来就朝那名女子叫道:“苏苏!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苏苏,那名有苏一脉的女妖微微一笑,说道:“我只是听说你从太平山带回来一名猴妖,陪着侯越过来看看而已。” 白朵儿一声娇哼,说道:“这里是我们青丘一脉的地方!不欢迎你。” 苏苏一甩衣袖,淡绿色长裙散开,像一朵绿色云彩从白朵儿身前滑过,清冷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当我想来这不详之地么?哼!” “什么不详之地?!你胡说八道!”白朵儿追在苏苏身后,出了院门。 侯越见状,看了侯飞白一眼,也追着跑出了院子。 侯飞白很无语。 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嘭地一声,将大门关上,锁死,决定任谁来都再开门了。 然后侯飞白回到房间,开始脱衣泡澡。 “喔哦……”侯飞白坐在浴桶了长长地舒了口气,从太平山到涂岭一路东躲西藏,风尘仆仆,现在能安定下来泡个热水澡,实在太舒服了。 他发现太平山猴族与涂岭狐族的生活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土里,一个天上。 在这里不仅住的是小院,卫生有人专门打扫,衣物有妖物专门负责收拾清洗。 甚至连泡澡水都是有妖物专门负责打理,不过就是有点太有狐族特点了:偌大浴桶的水面上,居然漂浮着七八种花瓣。 这让在太平山过惯了粗陋生活的侯飞白有些惊艳了。 他使劲搓着身上的泥灰,越搓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在他身上,多了一个很明显的纹身图案。 这个图案以前绝对没有。 无论是在人间界的身体,抑或是太平山化形后的身体。 “这是从何而来?”侯飞白使劲搓了几下,发现图案和长在肉上似的,平顺光滑,仿佛从他出生开始就在那里。 侯飞白越看越觉得这图案,有些奇怪:主体部分像是一个口袋,在口袋的两侧是图案的辅助部分,是书包的包带一般长长的带子。 看起来就像是侯飞白在身上纹了一个书包。 “好家伙,还好是贴身的,不会被人看见。”侯飞白自言自语道。 “噗呲~” 屋梁上响起一个女子清脆的笑声。 “是谁?!”侯飞白大惊,伸手一招,散落在地上的外袍就倏地飞起,将浴桶盖住,只留下脑袋露在外面。 一个身影从梁上飘下。 碧绿翠烟衫,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又用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随着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仿佛一朵绿色的云彩,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是苏苏去而复返。 “苏苏姑娘,你这是作甚?!”侯飞白看清来的是谁,赶紧一把抱紧身子。 苏苏站在浴桶旁看着侯飞白,一双美眸仿佛华彩流溢,红唇间荡漾着清浅的笑意:“瞧你那样。我就来看看,又不能把你吃了。” “苏苏姑娘,你能不能转过身去,让我先穿上衣服。”侯飞白伸出手,朝地上挥了挥,将其余衣服吸附到手中,高高举起。 “不能。我娘说了,男妖只有在光着身子的时候,才会说实话。”苏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露出娇媚入骨的神态,“而我,想要听你说实话。” “行吧,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完了赶紧走,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实在……有伤风化?”侯飞白说完这话连自己都不信,在大荒妖界,何来风化可言? “好,那我就问了。”苏苏微微一笑,说道,“我想知道,白朵儿是如何晋入九品的?” 侯飞白一愣,他没料到苏苏第一个问题居然是关于白朵儿。 现在他当然明白,白朵儿是因为在人间界吸纳了太多适合妖族修行的灵气,在回到大荒妖界后径直转化为己有,突破了觉醒境到聚灵境的门槛。 但,就像白朵儿向白盈秀隐瞒了侯飞白画妖师身份一样,侯飞白又岂能将白朵儿这一秘密与其他妖物提起? “这个呀。小白修行勤奋,又天赋卓越,九品对她而言,只是小试牛刀而已。”侯飞白随口说道。 苏苏闭上眼,过了片刻才又睁开,说道:“嗯,你没有说谎。” “你如何得知我有没有说谎?也许她另有奇遇呢?”侯飞白好奇地问道。 “我有自己判断的手法,当然不会告诉你。”苏苏浅浅一笑,“第二个问题。我想知道,听说嶛山曾追杀过白朵儿,我想知道原因。” “我不知道。”侯飞白摇摇头答道。 苏苏再次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点头道:“你是名老实的猴妖,我喜欢和老实妖物做朋友,以后你就是我朋友了。”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44章 涂岭四脉 苏苏刚离开,侯飞白担心再变故,赶紧从浴桶爬出来。 刚穿上衣服,白朵儿就从窗口跃进来。 小白你怎么也这样?! 侯飞白一时无语。 接着,院子里就走进来两名女子,其中一个,侯飞白认出是白盈秀。 在白盈秀身边的女子身穿是淡白色宫装,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眉宇间的淡雅,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 “朵儿。”宫装女子微微皱眉,呵斥道,“这些年不在为娘身边,就如此不顾礼数了?” 虽说是呵斥,语气中却听不出半点责怪之意。 “阿娘~侯哥又和那些别的妖物不同。”白朵儿一纵身越过门槛,跑到女子身边,娇声说道。 原来是白朵儿的母亲白清怀到了。 侯飞白连忙走出门迎上去,拱手道:“晚辈侯飞白,见过青丘白前辈。” 白清怀脸上神情又是一变,笑着说道:“哎哟,倒真是个俊俏妖物,不必如此多礼。吾此次前来,主要来向你致谢,顺便见见太平山的俊彦。” 侯飞白连说不敢当。 白清怀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继续说道:“这些年,朵儿在太平山倒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现在你到了涂岭,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 侯飞白点头称是。 白朵儿抽动着鼻子,问道:“刚才是不是苏苏来了?我闻到她身上狐狸的气息了。” 侯飞白点点头,他本就没打算要对白朵儿隐瞒,当下就将苏苏来问的问题说了出来。 “你是说,她在你洗澡的时候闯进来的?”白朵儿关注点却倏地发生了转移,愤愤地道,“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简直丢尽了狐族的脸面!” 侯飞白扶额,小白你还是个孩子,你的阿娘还在身边…… “她来问我修为,又问我遭嶛山狼族追杀的事。”白朵儿细长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其中一定有诈,侯哥,此事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 此事必有蹊跷呗。 此事背后一定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呗! 侯飞白内心吐了个槽,不解地问道:“难道不是因为她关心你?” 在侯飞白看来,苏苏与白朵儿同为涂岭狐族,自然是出于关心才会问。只不过跟侯煃一样,不善于表达罢了。 白盈秀抢过话,冷冷地道:“万万无此可能!她有苏一脉恨不得我青丘狐尽数死绝……” “阿秀,休要胡言。”白清怀打断了白盈秀的话,“有苏一脉与吾青丘一脉虽有嫌隙,却同是九尾妖皇后裔,自当同心戮力,共同为狐族崛起而奋斗。” “是,妹妹知道错了。”白盈秀低头认错。 “吾知你这些年在外照顾朵儿,受了不少委屈,但这等妄言,吾以后不想再听到。”白清怀继续说道。 白盈秀头垂得更低了。 白清怀转向侯飞白,微微一笑,道:“倒是让你见笑了。以后在涂岭,有何需求直管和朵儿说,也能直接找吾。” 侯飞白称谢。 白清怀点点头,又向白朵儿说道:“朵儿,跟为娘回云宫去。” “阿娘啊。侯哥刚到涂岭人地生疏,女儿准备带侯哥到处走走,看一看涂岭的风光。”白朵儿跟白清怀撒娇。 白清怀看了她一眼,又朝侯飞白微微颔首,当先离开。 白清怀一走,白盈秀自然也赶紧跟上去。 院子里就剩下白朵儿和侯飞白。 白朵儿在石凳上蹲下,整个身体蜷成一团,幽幽地道:“侯哥,涂岭和太平山不同,太平山猴族团结一致,而涂岭虽说都是九尾妖皇后裔,却分为四支,纯狐、有苏、青丘,还有被称为正宗的涂山。” “四大支脉除了一致对外,内部也是各有纷争,而有苏一脉对我青丘最为敌视,甚至发生过暗害青丘子弟的事件。所以在太平山这些年,虽然不在阿娘身边,却有你们这些朋友,我也过得还算舒心。现在回到涂岭,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侯飞白恍然,“难怪盈秀前辈会那样说。” “所以,在涂岭可千万不可如太平山那般天真烂漫,侯哥,你也要留意些才是。” 侯飞白摸了摸白朵儿的狐头,答道:“我知道了。” …… 这天,白朵儿和侯飞白来到鸣凤楼。 据传这鸣凤楼是万妖国某位大人物,为讨好涂岭某位女妖所设,也是涂岭最为奢华的酒楼,能进出者都是涂岭说得上话的人物,尤其是春雨阁。 白朵儿带侯飞白出门的时候,就说要带他过来春雨阁好好玩一下。 两妖刚走进鸣凤楼,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苏苏。 苏苏显然也看到了两妖,说道:“哟,这不是白朵儿嘛,你可终于来了,大家都等你,就你架子大,姗姗来迟。” “我这不是来了嘛。”白朵儿不爱搭理苏苏,扭头就朝春雨阁走去,侯飞白向苏苏微微颔首,紧随其后。 春雨阁内走出一名女子,不怀好意地笑道:“哟,朵儿回来了,怎么还带了位相好赴宴呀,快一起进来吧。” 白朵儿轻轻哼了一声,一双狐眼狠狠盯着那名女子:“他是我朋友,你嘴巴放干净点。” “朋友?谁不知道你们青丘一脉的朋友都是……哈哈~想不到你尚未化形就有如此手段,真是让我等佩服呀!” 那女子啧啧道。 侯飞白眉头一皱,这女子不知是狐族哪一脉,居然如此不积口德。 白朵儿气愤地道:“你说什么?!” “我说,白朵儿你手段高!” 那女子指了指侯飞白,又摇头道:“你这妖物,模样倒是真俊俏,可惜呀。” “小白,你不用理她。”侯飞白蹲下身,轻轻抚着白朵儿的背脊,说道。 “哟,还真是体贴呢。”那女子掩嘴笑道。 “哼!侯哥,我们走!”白朵儿转身就走。 “够了涂灵儿!” 在一旁看了半天笑话,见白朵儿要走,苏苏连忙喝止涂灵儿,“白朵儿,今日可是专门为你准备,迎接你回归涂岭的宴席,你不在可不成。”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白朵儿甩下一句在人间界学到的一句话,回头又朝春雨阁里走去。 苏苏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进了春雨阁,侯飞白扫了一眼,阁中空间宽敞,十三名妖物各自坐在座位上,化形的八名,尚有五名未化形狐妖,同样趴在专属的椅子上。 坐在首位的是一名华服青年,一身雪白衣袍,眉眼秀丽仿佛高山流水,唇若三月桃花,眼眸明亮有神,十分俊秀。 “真晦气!想不到他也在,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 白朵儿嘀咕着。 侯飞白谁也不认识,反倒是不在意,轻声说句:“既来之则安之。” 白朵儿一想也是,一下子跃到她的座位上。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45章 你不该骂她 “朵儿,坐到我旁边来。” 首位上的青年朝白朵儿招招手,笑着说道:“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留的位置。” 白朵儿不为所动,淡淡地道:“不必,我就在这,跟侯哥坐。” 在坐的几名女妖皆是露出羡慕嫉妒的眼神。 那可是林世熙,月港林家当代嫡子,无论是修行学识,还是外貌家世,在方圆千里都是顶尖的。 即便在涂岭狐族看来,也是修行伴侣的上好选择。 林世熙脸色微沉,不过瞬间又恢复了,微微笑笑,也不再说什么。 有男狐看出林世熙的不悦,当即趁此机会说道:“林世兄早已七品通灵境,又远来是客,只是邀请你同座,你都如此不赏脸,白朵儿,未免太自以为是!” “是呀是呀,好歹林世兄也是客人。白朵儿如此高傲,不合适吧?” “青丘狐呀,真当自己是凤凰吗?” “以后再漂亮,也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呀。” “大荒妖界,还是要看修为的,白朵儿你才小小九品,何来如此傲气?” 几名狐族女妖纷纷开口。 “我想坐哪是我的自由,你们愿意巴结林世熙是你们的事。但请不要扯上我,我不稀罕!涂岭狐族可是妖皇后裔!” 白朵儿环视一圈,继续说道:“就算退一万步要说天骄,我侯哥哪样不比林世熙强?!” 白朵儿的话,让林世熙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这分明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 一名女妖轻声笑起来,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她看了一眼林世熙,又看了一眼侯飞白,说道:“莫非这就是太平山的丧家之犬?” 她特地将丧家之犬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响亮。 “姓涂的!涂冰!”白朵儿暴怒,在座位上人立而起,“你才是丧家之犬,你全家都是丧家之犬!” 涂冰脸色一沉:“白朵儿,你少口出恶言!他太平山覆灭,只身仓惶逃出,我说的可有错?!” “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错!” “你……” “你是妖渣你很骄傲?” “我……” “我什么我,我看到你就恶心!” 白朵儿在人间界整体跟在唐小玉身边,唐小玉那是什么人?跟人怼线从未输过。即便白朵儿学舌,涂冰也是被全面压制,毫无还口之力。 一名男狐见涂冰受辱,闪身站到白朵儿座位旁,一把朝白朵儿头顶抓去,口中恶狠狠地说道:“你青丘一脉未免太猖狂!九品小妖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不过是有点姿色的荡妇而已,今日……” “啪!” 侯飞白甩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这名男狐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耳光,使春雨阁内为之一静。 失去了太平山做靠山,这猴妖居然这般强势,敢打涂岭男狐。 尤其是,这是涂山一脉的男狐。 这些年,涂山一脉在涂岭隐隐有压制号称涂岭正宗的纯狐一脉之势,更是强势。 男狐微微一怔,眼中顿时凶光毕露,吼道:“侯飞白!你这太平山丧家犬,敢打老子!” 原来他们早就知晓我是谁! 侯飞白脑中念头似电光火石般转了起来。 而那男狐话音未落,他身后一条狐尾猛地抽向侯飞白。 狐尾粗大有力。 侯飞白闪电般探出手去抓住他的狐尾,猛地向空地砸去。 就听见一声巨响,一声惨叫,男狐将地面方砖砸得稀碎,浑身骨头似乎断了几根,而侯飞白的右脚,依然踩在男狐的后背上。 春雨阁内,所有妖物齐齐怔住。 这猴妖,莫非是七品?! 不然岂会如此轻描淡写就将男狐打倒在地? 白朵儿也愣了,呆呆地看着侯飞白。 “放开他!” 林世熙开口,看向侯飞白的目光,冷峻阴鸷。 “你以为你是谁?”侯飞白笑了,脸上满是桀骜神色。 “看来你是不肯了?那就别怪我以七品境界以大欺小!”林世熙本就看侯飞白不舒服,此时眸子更冷。 说着这话,也不见如何动作,就越过众妖,到了侯飞白身前,右手似无骨般缠向侯飞白。 蛇妖天赋。 莽绞! 一旦被缠上,侯飞白就会被一波接一波的缠绕之力活活勒死。 众妖动容,林世熙这是要见生死! 白朵儿更是惊叫出声:“侯哥快躲开!” “区区七品,就想以大欺小?” 侯飞白并不躲闪,右手拖着地上的男狐踏上一步,仿佛主动投向林世熙,左手握拳似闪电般砸在对方胸膛! 这一拳看似随意,林世熙却噔噔噔连退几步,直到装上宴席桌子才停下来,嘴角更是溢出殷红血迹。 “怎么会这样?!” 春雨阁内,满堂皆惊! 那头男狐也就罢了,但林世熙可是七品!竟被这侯飞白一拳就震得口吐鲜血。 白朵儿微微张开的樱唇,近乎呆滞的神情,满是不敢相信。 其实在林世熙发难之前,侯飞白就已经暗中给自己加上了猛字符,至于那一拳,更是用上了他晋入八品启灵境时自金莲观悟的崩山劲,果然效果惊人! 在他看来,这满屋妖物也就林世熙能给带来危险,一拳击退他必然带来镇妖心魄,先声夺妖的效果。 现在他是八品境界,肉身强度完全足以承受猛字符带来的反噬。 林如纨惊怒难当,一声怒吼,就要再次攻向侯飞白。 “下一拳,可就要分生死了。” 侯飞白神情冷漠,看向林世熙的眼神仿佛再说:你会死。 林世熙迟疑了,脚步一滞,侯飞白刚才那一拳,明显有七品战力,且拳劲颇有古怪,到现在他还腹中剧痛不已。 若再战,恐怕胜负难料。 一时间,林世熙迟疑了,脸上青红交加,羞愤难当。 所有妖物都不敢言语,涂冰更是仿佛见到了来自幽冥深渊的厉鬼一般,那个被她嘲笑为丧家之犬的猴妖,此时却压得林世熙不敢还手! 要知道,在大荒妖界,修行也并不是很容易的事,许多妖物终其一生也就是九品聚灵境,少部分能修行到八品境界化为人形。 修到七品境界,几乎就足以担当一族重任,行走在大荒妖界,无论在哪里都能成为座上宾。 侯飞白微晒,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男狐身上:“你知道错了吗?” “我……我不该骂你是丧家之犬。”男狐已经看出侯飞白的实力,绝不是自己能对抗的,忍着骨折的疼痛,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侯飞白摇摇头,脚下加劲:“不对。” “啊~”男狐一声惨叫。 “你不该骂她的。” 侯飞白的声音在男狐耳中,仿佛带着蚀骨的寒意,他瞬间明白了,侯飞白说的她是指白朵儿。 “可她也骂涂冰了。” “她可以,你不行。” 侯飞白目光淡漠,似乎脚下踩的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罢了。 “这里是涂岭,你不要太霸道!”男狐恼怒地喊道。 “霸道又如何?” 侯飞白脚下发力,男狐吃不住痛,再次发出惨叫,头部隐隐有现形趋势,一只狐头若隐若现。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46章 不是省油的灯 也就是这时。 鸣凤楼执事听到春雨阁内动静,带着一队护卫推门而入。 这鸣凤楼执事姓吴,鹰眼鹰钩鼻,素来与涂山一脉走得近,地上的男狐与之颇为熟悉。 男狐见吴执事进来,当即哭喊着叫道:“吴执事快快救命!这猴妖要杀我!” 吴执事见状,一挥手,喝道:“将这狂徒拿下!” “你敢!”白朵儿跑过去,将侯飞白挡在身后。 “白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为了个外族猴妖,与狐族为敌的后果!” 吴执事不敢轻举妄动,白朵儿是青丘一脉的掌上明珠。 “我不与你聒噪!他是我朋友,我带来的涂岭!你动他试试?!”白朵儿寸步不让。 “吴执事!你还等什么!快救我!”男狐挣扎着叫道。 “聒噪!”侯飞白手上用劲,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将男狐的胳膊拧断。 剧烈的疼痛,让男狐忍不住发出凄厉惨叫。 吴执事见状不再犹豫,一挥手就上去四名护卫,想把侯飞白架开。 “小心,他是七品!”涂冰出声提醒。 七品! 四名护卫身形一滞,停在当场,纷纷回头看向吴执事。 这四名护卫都是八品,让他们去跟七品通灵境妖物动手,不如让他们直接自杀算了。 吴执事呵呵笑道:“七品就想在鸣凤楼撒野?给你三息时间考虑,放开他或者死。” 侯飞白心中一紧,对方面对七品还如此坦然,要么就是他实力足够强,甚至可能是超越七品的中三境妖王,要么就是这鸣凤楼有什么别的名堂。 “是谁这么嚣张,敢在鸣凤楼喊打喊杀?” 随着声音走进来一道身影,白盈秀。 她收到消息,白朵儿带着侯飞白到鸣凤楼赴这个什么群英宴,就料到会出意外,随后赶紧赶来,还好赶上了。 “盈秀姑姑!就是他!他要杀了我侯哥!” 白朵儿看到白盈秀到了,顿时就像是吃下了定心丸,指着吴执事说道。 “怎么,一只秃毛鹰,在鸣凤楼就能一手遮天?”白盈秀丝毫不给吴执事留面子,冷冷地道。 吴执事一张脸涨得通红。 和有传承的妖物不同,吴执事原本是一头秃鹰,偶然服下灵果觉醒,之后就守在灵果旁,一路独自修行,直到进入八品化形境被涂岭招募。 吴执事面对白朵儿还敢说话,但白盈秀又不同了,她不只是青丘一脉最年轻的族老,刚从涂岭回来就被白清怀任命为鸣凤楼的大总管。 吴执事等于是面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他期期艾艾地说道:“白总管,这……这小妖在鸣凤楼仗势行凶。” “他是我青丘的贵客!吴执事,别忘了你端着谁的碗!” 白盈秀也不多说,上前一步站在侯飞白身前,说道,“走,咱们回家。” 侯飞白松开了地上的男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吴执事,笑了笑。 就算白盈秀不来,侯飞白也有把握带着白朵儿安全离开。 通过观悟那枚漂浮于丹海之上的丹壳新纹路,他获得了一个新的天赋能力:三昧火。 这三昧火,号称能无视品级差异,直接攻击灵魂。 现在那枚丹壳之中,就隐隐有一小撮火焰存在。 这便是他的依仗。 所以,即便这吴执事是六品妖王的存在,侯飞白也有信心能顺利脱身。 白盈秀领着侯飞白与白朵儿向外走,吴执事和那一队护卫连连后退。 “哟,白妹妹,这便要走?这俊俏小哥,我还没好好欣赏呢……” 一名妖冶妇人走进来,一袭粉衣,粉色发带,偏偏在端庄的模样中,透出一股无法言表的妖媚,夺人心魄。 正是苏瑶己。 “苏瑶己,这些年不见,你还是那副德行!闪开!”白盈秀像是赶苍蝇一样挥挥手,厌恶地说道。 “涂青品级低,又冲动,不会说话,所以被人打死也活该是吗?”苏瑶己声若黄莺,指着地下的男狐恨恨地说道,“但无论如何,他也是我涂岭子弟,岂能被人如此羞辱?!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从鸣凤楼离开!” “苏瑶己!”白盈秀头也不回,冷声喝道,“给我滚!” 话音未落,白盈秀猛地向前冲去,右掌曲张为爪,抓向苏瑶己胸前。 苏瑶胸前一挺,一条硕大的狐尾凭空出现,横扫白盈秀。 这两人都是七品,在春雨阁内打起来,遭殃的自然就是桌椅,被外溢的劲力冲击化为齑粉。 苏苏等妖物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只是想在宴席上狠狠羞辱戏耍白朵儿一番,然后将那破落的太平山猴妖撵出去就算完。 结果现在居然引出两大七品妖物大打出手? 白朵儿更是紧张得小嘴微张,狐尾不自觉地摇晃起来。 苏瑶己与白盈秀一触即退,警惕地看着对方。 “这些年不见,你倒是本事见长。”苏瑶己摇晃着狐尾说道。 “不巧,你这些年可没什么长进。”白盈秀揉了揉手掌,嘲笑道。 “嘴硬。”苏瑶己妖媚地说道,一双狐眼仿佛要滴出水来。 毫无征兆。 两妖突然再次向对方冲去,途中,均是不约而同显出原形。 一灰一白两道身影甫一相逢,就爆发出激烈战斗。 撕咬。 撞击。 抓挠。 尾击。 两妖均是七品,每次接触均引发剧烈震荡,以接触点为中心的冲击圈不断向外逸散着能量。 众妖连连后退,各自退到墙角才背靠墙面站立。 这才是真正七品的打斗吗? 侯飞白不禁愣了。 刚才林世熙以七品境界向侯飞白递拳,却被他以猛字符配合崩山劲给击退,导致林世熙心生忌惮。 如此看来,倒是实属侥幸了。 念及此,侯飞白忍不住又看了林世熙一眼,恰巧林世熙也往这边看来,侯飞白冷冷一笑。 侯飞白这一笑,在林世熙看来,仿佛是来自灵魂的讥诮,愤然扭头不去看他。 “够了!你们还有没有规矩了?!” 一声怒吼,一道身影突入苏瑶己与白盈秀的战圈,两手一左一右分别将苏白两妖擒拿住。 是一名身着素色长袍的女子,偏偏法式颇为考究,金丝花簪、宝钿,对插在发髻两侧,看起来颇为华贵。 “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狐仙堂?!”女子手上用力,苏白两妖脸上显出疼痛难忍之色。 “常护法……” 涂灵儿最先回过神来,上前一步说道,“我等今日邀白朵儿聚会,谁曾想她仗着有太平山猴妖撑腰,不仅打伤了涂青,还伤了月港的林世熙公子。” 说着她又看了白盈秀一眼,继续道:“还请常护法明察。” 白朵儿狐尾猛摇,冲上前去,叫道:“涂灵儿你颠倒黑白!明明是你们挑衅在先!现在还倒打一耙,你的脸都叫狗吃了吗?!” 侯飞白知道她只有在十分气愤时才会这样摇尾巴。 听说牵扯到外来妖物,尤其是月港林世熙,现在月港来的林如纨还在和涂山一脉谈生意的往来。 常悯意外地看了一眼林世熙,这厮不是号称月港第一天才,已经七品通灵境了吗?怎会在一名太平山猴妖手上出了意外? “哼!都不是省油的灯!通通到狐仙堂听候发落。”常悯一甩手,将苏白两妖松开。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47章 逐出涂岭 狐仙堂。 涂岭狐族赏善罚恶之所,相传九尾妖皇时代就已经存在。 涂岭四脉在狐仙堂各占一个护法席位,最为尊贵的大护法,则是由四脉轮流担任,到了这一代,大护法之位由有苏一脉苏画担任。 侯飞白与白盈秀、白朵儿三妖一起走进狐仙堂。 涂青被两名男妖扶着,刚进狐仙堂,他便朝侯飞白冷笑连连:“哼哼!到了狐仙堂,有你好果子吃!” “移山缩地!” 侯飞白毫不示弱,一下子将自己送到了涂青身后,朝着他膝盖窝就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又径直闪回。 速度之快,让众妖只觉得眼前一花,涂青就已经倒地。 不是侯飞白嚣张跋扈,既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隐忍什么的不太现实。 “侯飞白!你太狂妄!这里是涂岭狐仙堂,由不得你胡闹!” 苏瑶己惊怒,涂青就在她身边,却被侯飞白突袭,这让她颜面难堪。 常悯同样是眉头一皱,说道:“你这猴妖,未免太不将我涂岭狐族放在眼中,今日若不惩戒于你,狐族威严何在!” “呵~何为威严?是恃强凌弱?还是以众击寡?从你们……”侯飞白指了一圈对面的妖物,继续道,“联合打压白朵儿,欺我太平山开始,就只剩下靠拳头说话的霸道,何来威严?!” “哼,牙尖嘴利。” 常悯不为所动,她拿出一个金色铃铛,轻轻摇了三下,说道:“有请狐仙堂护法就位。” 那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铃铛,而是以妖植铃铛树开的花为材料,炼制而成的法宝,一套五只。 常悯摇动金铃,很快就有狐仙堂护法到来。 “常护法,何事相邀?” 来的是涂山一脉在狐仙堂的护法涂曼舒,她原本正同涂山一脉之主商讨未来在月港的经营,却被常悯摇动金铃召唤而来,颇有不耐。 “涂护法!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涂青看到涂曼舒进来,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弟子差点被那侯飞白给打杀了呀!” “涂护法,弟子也被那白朵儿当众羞辱,请涂护法为我涂山一脉弟子做主!”涂冰也跟着站了出来,控诉白朵儿的罪行。 “那个侯飞白,甚至还打伤了月港来的贵客。”另一名尚未化形的狐妖,紧跟在涂冰身后,也发声说道。 “哪一个是侯飞白?!” 涂曼舒脾气暴烈,听到涂山一脉弟子的控诉,顿时火冒三丈。 侯飞白踏上一步,说道:“我就是侯飞白。” 话音未落,就听涂曼舒厉喝一声:“纳命来!” 顿时,涂曼舒一翻手掌,一个巨大的掌影飞到侯飞白身前。 掌影像是真手般灵活。 大意之下,侯飞白就被抓在掌心。 “给我破!” 侯飞白鼓动崩山劲,瞬间讲掌影撑开,跳出掌心。 涂曼舒一言不发,又是一掌抓来。 “涂曼舒,休得猖狂!” 一条雪白飘带,从狐仙堂外电射而入,撞在涂曼舒的掌影之上,顿时将掌影撞得四分五裂。 “白清怀,你想包庇他?”涂曼舒将双手在胸前交叉,摆出一个防守的姿势。 “哼,侯飞白是青丘贵客,你这是何意?” 随着声音,白朵儿之母,白清怀似一道白色闪电出现在狐仙堂中。 “阿娘,他们合起伙来欺侮我……” 白朵儿看到白清怀,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 好演技! 那一声充满委屈的阿娘,那微红的眼眶,侯飞白不由得给白朵儿打了个满分。 “白朵儿!明明是你们打伤涂青,还有林世熙!” 涂冰跳出来,指着涂青说道。 “涂冰,我看你是属狗的!狗胆包天!现在还要颠倒黑白是非!” 白朵儿神情一变,像是一头进入战斗状态的白狼,哪里还有刚才的委屈。 “放心,阿娘在此,就没人敢如何。”白清怀怜爱地将白朵儿一把抱在怀里,眼神中满是慈爱之光。 很快,苏画和苏顾如联袂而来。 狐仙堂五大护法到齐,端坐于上位。 堂下,青丘站成一团,有苏和涂山站成一团,纯狐独自在不起眼的角落站成一团。 看样子,又是难断的家务事。 苏画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众妖物,说道:“常悯,请你说明何事相请。” 常悯将鸣凤楼发生的事情捡要紧的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提议,断太平山猴妖侯飞白一臂,驱逐出涂岭,罚青丘白朵儿狐仙堂面壁思过一年,不得外出。” “吾赞同。” 常悯话音刚落,涂曼舒立马表示赞同。 “赞同个屁!” 侯飞白暴怒,这常悯和涂曼舒明显就是针对自己和白朵儿。 “竖子无理!” 苏画瞪了侯飞白一眼,又看向还未表态的两名狐仙堂护法,问道:“其余两位护法什么意见?” “吾不认可。” 白清怀倒是一脸平静,好像白朵儿和侯飞白跟她关系不大一般。 “吾赞同。” 苏顾如想也没想,随即说道。 “很好,吾亦不认可。” 苏画等苏顾如说完,才说道。 此言一出,狐仙堂内所有妖物均是大吃一惊。 都说有苏与青丘有隙,不料在这件事情上,苏画却站到了青丘这边。 只有白清怀嘴角微扬,似乎看穿了苏画心里的想法。 三比二。 “大护法!” 苏顾如失态了,明明只需要加上苏画这一票,就能以绝对优势,让这个决定成为事实,为何苏画会反对? 狐仙堂大护法的权力在其余四位护法之上,只有其余四位护法一致认可,方可逆转大护法的决定。 “下一代的事情,就让下一代去解决。打了小的,出来老的。这样的事情,对涂岭狐族是天大的耻辱!” 苏画缓缓地说道,“吾等俱是九尾妖皇后裔,自当有妖皇后裔之襟怀,岂可不顾同宗之情,倒戈相向?” “大护法,嶛山狼族已经接手了太平山的所有生意,若涂岭收留太平山余孽,恐怕和嶛山之间的生意无法继续下去。” 提议被大护法否决,常悯也不着急,继续试图说服狐仙堂的护法们。 太平山猴族所酿的猴儿酒,在方圆千里都是一绝,涂岭不仅是太平山酿酒最重要的原材料供应商,鸣凤楼中销量最好的酒水,也是太平山猴儿酒。 常悯如此一说,苏画陷入了沉思。 如何惩戒侯飞白,对苏画而已并没有值得考虑的地方,就是一名失势猴妖,实力再强对涂岭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让白朵儿在狐仙堂面壁思过一年,这其中就有值得考虑的地方了。 这表面看来是针对青丘一脉,而谁都知道白清怀对这名小狐妖有多喜爱,如此一来,其余三脉,尤其是有苏,恐怕会被白清怀针对。 苏顾如那个蠢货! 苏画狠狠瞪了苏顾如一眼,说道:“白朵儿是吾涂岭骄女,与同辈之间偶有口角争鸣也不算什么,面壁一年却是过了。吾不赞同。至于太平山猴妖,逐出涂岭即可,无须多生事端。”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48章 吃灵石的锦囊妖 “吾不赞同驱逐侯飞白。”白清怀见苏画如此说,知道事已无可挽回,冷冷地说道,“我会让他在青丘生活。” “胡闹!狐仙堂大护法已经有了决断,你青丘竟敢不遵?”苏顾如柳眉倒立,大喝道。 白清怀此举,无疑是对苏画这位狐仙堂大护法的挑衅。 “狐仙堂只是狐族赏善罚恶之地,却无权管理涂岭,更不能决断青丘与何族交好。难道不是吗?”白清怀从座位中站起,“我们走。” 白盈秀一拉侯飞白,小声说道:“跟我们走。” 常悯听到白清怀的话,顿时又惊又怒,喝道:“白清怀!莫非你要叛出涂岭?!” “涂岭不是你纯狐的涂岭,少给青丘胡乱戴帽子!” 白清怀毫不在意地回击道:“都是几百岁年的老狐狸,想吓唬谁?” 即便明知涂岭四脉本就勾心斗角,可眼见青丘因自己与其他三脉闹僵,侯飞白心中依旧颇感过意不去。 他站在原地,冷静地说道:“白前辈,初到涂岭就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我想我还是离开比较好。” “侯哥!”白朵儿从白清怀怀里挣扎着跳下来,跑到侯飞白脚边,“你不要走,现在太平山没有了,你孤身到何处?” “小白放心,我自然能照顾好自己。”侯飞白蹲下身摸了摸白朵儿的头。 站起身,侯飞白朝狐仙堂上其他妖物看了一圈,冷冷笑道:“诸位,我不愿狐族因我而内讧,希望你等不要因此针对青丘,不然……” “不然你待如何?”涂曼舒性子暴烈,最是愿意听些软话好话,侯飞白的话在她看来,完全就是对涂岭的挑衅。 “不如何,到时自知。” 说完,侯飞白朝外走去。 “侯哥!” 白朵儿向外追去,却被白清怀一把抱住,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出了狐仙堂,侯飞白顺着山门大路下了山。 到了一处三岔路口,向右是通向老牛堡,随后可前往太平山,向前径直可到嶛山,向左则可越过捞刀河,抵达月港。 天大地大,该往何处去? 侯飞白一时有些踟蹰,他纵身上了一株大树,坐在树杈上发愁。 突然,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主人,我好饿,能不能吃点东西?” 侯飞白吓一跳,差点掉下树去,四下张望却不见任何妖物踪影。 “谁在说话?” 侯飞白右拳紧攥,随时准备给对方一拳。 “是不悔呀主人。” 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在侯飞白身侧,可他怎么也找不到,他也想不起自己何时养了只叫不悔的宠物。 “不悔呀,你快出来吧,别躲起来啦。” “好呀。” 一只奇怪的妖物出现在侯飞白身边,四四方方,个子不大,两条小短腿,却有两条长长触手。 好眼熟的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 侯飞白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问道:“你是什么妖物?” “不悔是锦囊妖呀,侯耀把我赠送给你,从此以后你就是不悔的主人了。” 奇怪的妖物说话的时候,两条触手在空中不断飘来飘去,像极了风中的长草。 侯耀?不悔? 衣带渐宽终不悔? 自己身上像纹身似的图案? 侯飞白脑子飞快转起来,很快就将这一串事物关联起来。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侯耀是说,他送了一只锦囊妖给自己。 “不悔呀,你都吃什么呀?”侯飞白好奇地问道,这家伙看起来很方啊,连嘴巴都不知在何处,怎么吃东西? “灵石呀。” 不悔的话,让侯飞白大吃一惊,这特么居然是头吞金兽??? 在大荒妖界,灵石那可就是钱! 养不起养不起。 侯飞白摇摇头,他拍了拍自己光秃秃的一身,那意思很明显,你看我,除了一身衣服之外,别无长物了呀。 “我没有灵石。” 侯飞白有些后悔,在老牛堡从屠大手里赚来三枚灵石,早晓得就不要那么快挥霍一空了。 “你有呀。” 不悔在侯飞白身边坐下,“侯耀将太平山的家当都给你了呢。我还从没见过他如此大方。” 侯飞白一愣,侯耀把太平山全部家当都给我了,我咋不知道? “主人你放心,不悔一定后帮你看好家当的。” 不悔说着往后一躺,直接挂在了树杈上,“主人我真的好饿啊。” 侯飞白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说不悔呀,看起来你也是头成熟的妖物了,要学会自己找东西吃了呀。” “这么说,主人你是允许不悔吃东西了?” 不悔高兴地一个鱼跃站起来,右边触手一抓,一枚灵石凭空出现,他将灵石交到左边触手,随便一塞,灵石又凭空消失了。 一眨眼工夫,十二枚灵石就这么在侯飞白眼前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看得侯飞白目瞪口呆。 “呃~” 不悔打了个饱嗝,“谢谢主人,不悔吃饱了。” “你……吃了十二枚灵石?” 一次十二枚,一天三次,一年365天,就要吃掉13140枚灵石! 虽说这1314听起来蛮浪漫,可这换算成10倍的灵石,就是地主家庭,恐怕也得吃穷了吧? 按不悔的说法,这可都是侯耀给自己的太平山家当,侯飞白想想都觉得自己肝儿都在颤抖,心尖尖都在滴血。 “没有没有。” 不悔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取出了十二枚灵石,又将它们放回去了。” “那你吃的什么?” 侯飞白表示不理解,这货不是说自己是吃灵石的么。 不悔长长的触手拍打着方块肚皮,说道:“我们锦囊妖胃口很小的,灵石从我嘴边路过的瞬间,所散发的灵气就足够我吃饱。” 侯飞白继续问道:“原来是这样。你把灵石都存在何处?” “当然是我的肚皮里。我们锦囊妖看起来不大,但实际上,我们锦囊妖天生就能领悟一些简单的空间法则,我的肚子就连通了一个隐藏空间,所有东西都存放在那呢。” 锦囊妖,侯飞白从来没有听说过,侯启的记忆中也不曾有过这种神奇的妖物。 侯飞白很好奇:“如果我要取什么东西,该怎么办呢?” “那名狐妖不是告诉主人了吗?” 不悔摸摸头,疑惑地问。 “狐妖……衣带渐宽终不悔?”侯飞白恍然,想不到这句话居然是这个用处。 “没错啦。自从和主人就建立起感应,不悔平时就挂在主人身上,主人只需在心底默念想要取出的物品和数量,不悔就会送到主人的手上。” “另外,主人如果想看自己存放的物品,只需默念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就能将神识进入不悔的储物空间了。” 原来如此。 侯飞白兴奋了,这和那些小说里提到的什么空间戒指,储物戒指差不多嘛?! 想不到自己现在也有了一枚! “衣带渐宽终不悔。”侯飞白心头默念,顿时心神一晃,就到了一个长宽各两米左右,高三米左右的地方。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49章 以后你就是坐骑 这个地方方方正正,地面上分门别类放着不少物品。 最大的一堆是闪烁着鹅黄色荧光,那都是灵石。 灵石旁边,放着一根长棍,大约儿膊粗细,通体黝黑色,不知是何种材料打造。不过能被侯耀收藏在锦囊妖体内的,想必不会太差。 侯飞白将长棍拿在手中颠了颠,入手颇沉,他随意舞了几个棍花,空中顿时一片乌光。 “主人好厉害!” 不悔在一旁,拍着两条长长的触手欢呼。 将长棍竖在一旁,侯飞白这才注意到上面还刻着几个字:“冥铁乌金棍”。 放下长棍,侯飞白继续一路看过去。 过了长棍,又是一些通天灵果,大约摸数了一下,有十多枚灵果。按照通天树的产量来看,这些应该是侯耀将这一茬果子全给摘了个精光。 想着嶛山狼族打下太平山,却只有一棵光秃秃的通天树,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除了灵石、长棍以及灵果之外,还有就是一些日常生活杂物,什么换洗衣服之类的。 “不悔呀,这里有多少灵石?”侯飞白问道。 “五万多枚吧。侯耀每年放一些进来,前前后后这几百年下来,太平山就剩这么多了。” “发达了!”侯飞白心中暗爽,不过想到这是太平山所有的积蓄,刚刚升起的兴奋之情又落了下去。 从不悔的储物空间回过神来,侯飞白对未来有了想法。 修行!报仇! 北面的大路上,远远地扬起一股烟尘,像是有什么妖物在快速行进。 侯飞白连忙俯身在树杈上,从树叶间偷偷观察。 尚未走近,就听见烟尘中传来“咣咣咣”的敲锣声,以及妖物的喊叫声。 侯飞白侧耳听去,喊的是:“万妖国四方使驾临,闲杂妖物一律避让!” 万妖国,四方使? 烟尘快速逼近,等到了树下,侯飞白才看清,烟尘中是一头类似于竹节虫似的妖物。 只不过这妖物体型实在巨大,有三米粗细,两三节列车厢的长度。 难怪跑起来烟尘漫天。 妖物背上,是三列座椅,也不知是如何固定在这妖物的背上。 前方的座椅中,有几名化形境妖物在敲打着金锣,大声吆喝着。 中间的座椅中则坐着一名身穿官袍的男性妖物,应该就是所谓的万妖国四方使了,这四方使看不出年纪,端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巨型妖物路过树下时,四方使倏地睁眼,扔出一张纸来。 那张纸飘飘荡荡朝侯飞白飞来。 侯飞白不敢用手去抓,等那张纸落在树杈上,他定睛看去,上面写的是:万妖国万妖盛会,元夕节,彩云城。 侯飞白不明所以,再往下望去,那巨型妖物早就跑得远了,只剩下一道烟尘在大路上延伸着。 再仔细看,则是一些小字的说明: 大体意思是说万妖国将于元夕节前三后四共七天,在都城彩云城举办万妖大会,希望不同种族妖物前往,共享太平盛世。 看来,那四方使只是路过大树时,发现树上的侯飞白,随手扔给他一张万妖盛会的宣传单。 看着这张纸,侯飞白心中有了计较:去万妖国都,见识一下这万妖盛会。 老祖宗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听老祖宗的自然不会有错。 不过,在去彩云城之前,侯飞白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料定现在嶛山主力在太平山镇压,自然内部空虚,因此他决定到嶛山去大闹一番。 …… 嶛山名字里有一个山字,实则不过是一个小土坡。 嶛山南侧是一片空旷平地,平地上,一座座营寨绵延数里。 这就是嶛山狼族的聚集地。 侯飞白趴在营寨不远处的一棵隐蔽大树上朝里张望,嘴里嚼着一根从路边拔来的草芯。 经过这大半天时间的蹲守,侯飞白大致已经将嶛山狼族营寨的情况摸了个透。 趁着巡逻狼妖刚过,侯飞白缩了缩身子,沿着树干一溜烟下了树,快速朝营寨旁的一个草丛奔跑过去。 “谁?!” 草丛中埋伏着一头九品狼妖。 “咔哒!” 侯飞白随手将九品狼妖的脖子拧断,将尸体扔在一边。 从这个埋伏点出来,侯飞白伏地身子,沿着草丛中的小径快速向营寨方向移动,短短五十米距离,侯飞白就结果了五名狼妖。 嶛山狼族营寨,外紧内松。 摸过外围防御后,营寨内只有一刻钟一波的狼妖巡逻。 一刻钟,足够侯飞白做很多事了,比如:偷家。 在嶛山狼族营寨的正中心位置,有三座规格巨大,且有狼妖首位的营帐,这就是侯飞白这次的目标。 侯飞白刚刚潜过去,就听营帐前,一名站岗的狼妖咕哝着说道:“丹橦那小子为何还不来,都过换班时间了!” “哼,那小子仗着爷爷是族中长老,每次都这样偷奸耍滑,换岗后定要向防卫长老报告。” 另一名狼妖附和道。 侯飞白一闪身,进了旁边一座小营帐暂避。 一名九品狼妖警觉地抬起头,却被侯飞白一脚踏倒在地。 侯飞白手持冥铁乌金棍,点在狼妖的脖子处,冷冷地道:“不想死就老实点!” 狼妖吓得连连点头。 “隔壁那三座营帐,是谁的?” 狼妖上下牙交错,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是……是族中存放珍宝之地,请……请不要杀我。” 来着了! 侯飞白心中一喜,“营帐内有几名守卫?” “族长率众攻打太平山,营寨妖物不足,只有门口的两名狼妖看守。求你不要杀我,我是嶛山长老的后裔,我可以给你灵石。” “你是嶛山长老后裔?”侯飞白一眯眼,这头九品狼妖长逾三丈,在嶛山狼妖里也算是一表妖才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坐骑了。如何?” 狼妖呆了。 在大荒妖界,以妖物为坐骑十分常见,不过那些坐骑多半是觉醒境小妖。 九品大妖已经踏入修行路,当坐骑只是一种羞辱。 狼妖摇动着尾巴,可怜兮兮地道:“不……不,我不要当坐骑。我可以给你灵石,许多灵石。” “就这么说定了!”侯飞白狠狠地将冥铁乌金棍插进狼妖的口中,“你再说一个不字,现在就一棍捣死你!” 狼妖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好,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完,侯飞白猛地抽出棍子,一棍甩在狼妖头上,狼妖顿时晕了过去。 “这丹啸怕是不晓得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的故事。”侯飞白一边吐槽,一边从营帐门口向外偷偷张望。 三座大营帐的守卫依然没有更换,看来那名叫丹橦的狼妖还没前来轮班。 又等了一会,侯飞白决定冒险一试。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50章 被猴妖偷了家 出了营帐,侯飞白不断使用移山缩地,在不同营帐间穿梭,速度快到根本没有妖物留意。 每到一处营帐,侯飞白拇指和食指一搓,一蓬蓝幽幽的火苗便在指尖出现,屈指弹出,落到哪哪便起火燃烧。 专攻灵魂的三昧火,硬是叫侯飞白玩出了新花样。 很快,大片营帐变成火海。 “何事喧哗?” 三大营帐的守卫,抓住一名跑过的狼妖,问道。 “不好了,祸事了,那边营帐全起火了。”狼妖两股战战,语气惶急。 守卫面面相觑。 “走,去看看。”守卫首领一挥手,带着队伍就朝起火的营帐跑去。 侯飞白从丹橦的营帐施施然走了出来,一头钻进最近的大营帐,里面一排排架子上,都是些灵果,灵草之类的物品。 “不悔,都给我收走。” 侯飞白也不细看,直接唤出不悔,将整座营帐的东西给包圆带走了。 下一座营帐同样如法炮制。 很快,嶛山狼族在三大营帐的收藏,全被不悔给打包了。 侯飞白再次钻进丹橦的营帐,在营帐布上留下一行大字:太平山侯飞白来也! 然后又一掌拍醒丹橦,一下跨到他的身上。 “走!” 侯飞白两腿一夹,丹橦腰部吃痛,只得顺从地奔驰起来。 “侯飞白,你好手段呀。” 神桥,侯启喜不自禁,他眼睁睁看着侯飞白在嶛山营地纵火,劫掠,最后还收了一头狼妖当做坐骑,简直恨不能以身替之。 “这只是先期利息,太平山的债,会让嶛山一点点还!” 侯飞白骑在丹橦背上,立在嶛山之顶,看着狼族营地成片的燃烧,眼中满是厉色。 三昧火,用水自然难以扑灭,一旦沾到身上就会燃烧起来。 一时间满营地都是烤狼肉的味道。 留守在营地的狼妖眼见扑救无望,纷纷四散逃跑。 太平山通天岭。 丹啸正志得意满地等着狼妖们报告攻打太平山的收获。 不远处,被留下来当做妖奴的猴妖们正在清理战场。 突然,一头狼妖从山下跑了,径直扑倒在丹啸身前,嚎叫道:“族长,不好了,祸事了!” “不是叫你留守营地!跑到这里作甚?!”丹啸眉头一皱,喝问道。 “族长,祸事了。有个自称太平山侯飞白的妖物,跑到营地纵火,将整个营地都烧成了白地。还……还……” “还什么?!” 丹啸猛地一掌击在身边的大石上,一块上好的大青石瞬间化为齑粉。 “还将咱们嶛山多年积蓄一卷而空。” 不远处的猴妖们听到这个消息,都在心中为侯飞白叫好,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该死的!” 丹啸一把夺过监工手里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最近的猴妖侯煃身上。 侯煃疼得龇牙咧嘴,却毫不躲闪,满眼的嘲弄之色。 他冷冷地说道:“你现在打得狠,将来有你还的时候!” “你还嘴硬!” 丹啸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每一鞭下去都在侯煃身上留下一道血痕,只一会工夫,侯煃就变成了一只血猴。 “煃哥!” 侯傲扑上去,紧紧抱住侯煃,用后背承受着丹啸雨点般的皮鞭。 “哟呵,兄弟情深嘛!” 丹啸发狠,皮鞭抽打得更快,在空中发出呜呜的鸣响,侯傲的背后瞬间就血肉模糊。 其余猴妖眼中都快冒出火来,纷纷围了过来,狠狠地盯着丹啸。 “怎么,都不想活了?” 丹啸停下抽打的皮鞭,阴恻恻地喝问道。 “丹啸,你就算打死他俩,也只是少了两个妖奴而已。”一头老年猴妖,颤巍巍地走出来,说道。 “去你的!”丹啸一脚将老年猴妖踹倒在地,“来呀,将这老猴子给我吊起来示众。” 两名狼妖闻言,上前将老猴妖左右架起,捆绑双手,吊在一处支在悬崖上的木架上,风吹过来随风摇摆。 而在木架上,早先被吊起来的猴妖,都被一些食肉鸟类妖物给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哈哈!丹啸!你记着我的话,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一定会死在侯飞白的手上!” 老猴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解开了绳索,从悬空木架上纵身跃下,他声音从空中传来,激得丹啸愤恨欲狂。 “丹岐!” 丹啸大声叫道,声音如滚雷响彻整个太平山。 “族父!” 很快,丹岐飞驰而来,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声喝道:“你们这些猴妖,忤逆我族父,作死不成?” “丹岐!瞧你出的好主意!” 丹啸看到丹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家伙撺掇自己联合镇道楼来谋取太平山,又岂会惹下这等祸事? “这个……族父,所为何事?纵使尚未找到太平山积累,但通天树入手了,还有他们的商路,咱们嶛山收获颇丰呀。” 丹岐还不知晓嶛山发生的事情,当下疑惑地问道。 “丹岐,侯飞白纵火焚烧我嶛山大营,夺我族血汗积蓄,多年积累毁于一旦呀。” 丹啸指着丹岐,痛心疾首地说道。 丹岐一听顿时有些头大,敢情狼族大部队到太平山来攻山,辛辛苦苦打下一座空山,结果却被太平山一名猴妖给偷了家?! “为父命你斩杀侯飞白!能否做到?!” 丹啸狼眼圆睁,鼻孔喘着粗气,似乎丹岐只要说个不字,就要将他撕碎一般。 “丹岐遵命!必不辱使命!” 丹岐躬身应答。 回到嶛山,看着满地的火烧后的残留,一群群衣不蔽体的狼妖,丹岐气得浑身发抖,他四下张望,伸出鼻子在空气中静静分辨着残留的气息。 半晌,他猛地睁开眼,望向北方。 此时,侯飞白早已经离了嶛山多时,他骑着丹橦一路向北迤逦而去。 有了狼妖坐骑,侯飞白觉得赶路轻松了很多,尤其是他有意折磨丹橦,更是不断催促着丹橦向前奔跑,往往要到丹橦力竭才会停下来稍微休息。 这天,侯飞白骑着狼骑到了一座小镇。 小镇的正中心位置,有一座多宝阁,就是侯飞白此次的目的地。 多宝阁,应该说大荒妖界所有的多宝阁,多属于一个老板:万妖国国主东皇陛下。 原本在大荒妖界是没有多宝阁这种交易场所的,由于大荒妖界千万年来的特殊性,时至今日,某些地方大部分交易还是需要面对面来完成的。 自己需要什么,就去买什么,线上交易、快递到付等等概念通通是没有的。 如此一来,面对面购买最大的问题就出现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某个妖物满世界张扬自己需要什么宝物,灵石不是问题,那他等来的很可能不是跟他做生意的妖物,而是强盗。 总之在种种因素限制下,大荒妖界的妖物们交易相当不便利。 据说后来在当时的国师,现在的北帝建议下,万妖国国主东皇就提供了这样一个场所,让天下妖物都将自己所有之物与所需之物在多宝阁中挂牌,一目了然,方便快捷。 而多宝阁有东皇的信誉作为担保,所有交易者的信息都严格保密,双方将交易物品都交给多宝阁,经多宝阁确认无误后再交付给双方。 整个流程简洁安全,虽然多宝阁会收取高昂的手续费,但从此不用再担心黑吃黑的问题。 大部分妖物都愿意交这个钱,心甘情愿。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51章 这玩意我要了 其实,像侯飞白这样出身边陲之地的妖物,即便是妖皇后裔,至今也没落了,像他这样的妖物,是不太能切身体会到这种需求。 一是因为这样的妖族,大多是吃大锅饭,靠内部统一分配资源,跟外面的交易,主要是靠宗族与其他妖族进行大宗买卖,互派妖物为质,像白朵儿在太平山,侯越在涂岭,就是这种情况。 当然,对一些更大的妖族来说,各种交易就比较灵活了,否则单靠派妖物为质一项,就能把该族掏个空,这些大妖族除了核心业务会采用大宗交易外,其余的零散销售,都是靠多宝阁对外出售。 另外,对一些非主流妖物而言,偶尔获得一件宝物,想要换成灵石,多宝阁的出现对他们来说可谓就是福音了。 当然,经营起这样的信誉也不是一朝一夕的。 多宝阁也是花近两千年时间,才终于成为了妖物公认的交易之地,成为了东皇陛下最看重的钱袋子。 即便是后来北帝在天水朝开设的麒麟阁,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如今在万妖国,能够进入多宝阁任职,绝对就是进入了福地。 通过建立信誉做平台、做物流,再用前期回报增加实力,建立自身护城河。 整个多宝阁的操作过程在侯飞白看来,是值得喊一声666的。 清晨时分,阳光温和,侯飞白离开客栈,骑上狼骑朝多宝阁走去。 因为是小镇的原因,这里的多宝阁并不大,但位置好,门外来来往往的妖物倒也不少。 侯飞白走到一处柜台前,对正在打盹的伙计说道:“我想要买一个坐骑封魂符,可有不错的?” “好的贵客,您稍等!” 原本还有几分睡意的伙计顿时来了热情,坐骑封魂符可是高级货,价值不菲,平时在这样的小镇根本就无妖问津,店里也只是作为场面货来用的。 很快,伙计便取来几个锦盒来,一一为侯飞白介绍。 侯飞白听了个大致,不太满意。 “就这些了吗?” 作为普通坐骑封魂符来说,这几个其实也不错,只是对坐骑本身力量压制比较大,也就是说实际使用起来比较鸡肋,刚刚洗劫了嶛山藏宝库的侯飞白自然想要买个好点的。 伙计苦笑道:“贵客,这几个坐骑封魂符算是咱们这里比较上乘的封魂符了。” “可还有更好了?” 侯飞白不死心地问道。 “有是有,咱们这刚到了一个封魂符,就是……”伙计道:“就是有些昂贵,得一百枚灵石。” 侯飞白略微有些诧异,刚才那几个号称上乘的封魂符,标价最贵也才五枚灵石,可伙计此刻提到的封魂符,却竟然要一百枚灵石。 这让他来了兴趣。 “取来看看。” 他说道。 “好的,您稍等!” 伙计非常客气,转身走入内堂,大概半刻钟后才又抱着一个锦盒出来。 锦盒不知是用何物打造,伙计一副很吃力的模样,放到柜台上时,震的柜台发出一声闷响。 伙计小心翼翼的打开锦盒,其内横卧着一根暗银色金属圆棍。 “此封魂符出自彩云城一位妖王之手,能完全封印坐骑妖物的神志,却能完美保存下坐骑妖物的实力,另外购买这个封魂符,还赠送皮质鞍佩一套!只有您这样的高端妖物才值得拥有。” 伙计把侯飞白当做是哪家大妖族出来历练的公子哥,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坐骑妖物,一心捧着他。 侯飞白目光微亮,按照这伙计的说法,这个封魂符的确很强大了。 他拿起封魂符,入手厚重稳实,隐隐有一丝无匹的气势从中逸散而出。 “不错!”侯飞白将封魂符放回锦盒:“这封魂符我要了。” 先前他共有太平山的五万枚灵石,又从嶛山收拢了不下四万枚灵石,隐隐也算是富甲一方了。 他取出一百枚灵石,放到柜台上。 伙计哆嗦了下,看着一百枚灵石,眼睛都直了。 按照百分之一的提成,他这单能得到一枚灵石,足够他一家安安稳稳的过上一年好日子了! 一时间,伙计激动不已:“好的好的好的,小的这就为您包起来,还有鞍佩,您请稍……” “等等,这个玩意我要了!”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不远处,一个背负阔剑的壮汉走到近前,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脸上带着一道斜贯脸颊的刀疤。 壮汉身后跟着六个青年妖物,皆是腰中斜跨刀剑,痞里痞气的样子。 见着刀疤壮汉,伙计露出些许畏惧,赔笑道:“六爷,实在不好意思,这封魂符,这位贵客已经订下,灵石都付了,抱歉啊!日后若有更好的封魂符,小的一定立刻通知您!” 伙计话刚落,六爷身后的一个青年妖物便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什么日后,六爷的话你听不懂?六爷就要这个封魂符!” “可,可是……” 伙计捂着脸,支支吾吾,不敢说下去。 “封魂符?你说这玩意是封魂符?” 六爷诧异地睁大眼,他本以为是什么好宝贝,结果是这么个鸡肋玩意,他看了侯飞白一眼,嘿嘿笑道:“什么付了灵石,那柜台上明明是老子付的灵石,你们说是不是?” 其余青年妖物跟着起哄,“是!咱灵石都给了。” 侯飞白不知道这刀疤壮汉,但伙计知道,路过的妖物知道,他们这一大闹,过往妖物也纷纷停下脚步围观。 青年妖物见状,得意地笑了一下,看向侯飞白道:“小子,识趣点,老老实实把封魂符留下来,否则,哼哼!” 侯飞白瞥了眼这妖物与那壮汉,对伙计道:“锦盒我就不要了,你随意处置便行。” 围观妖物见侯飞白说话如此硬气,纷纷朝这边指指点点。 “哎哟,那妖物怕是外来的,不晓得六爷的厉害吧?” 其中一位老妖物袖子笼着手,说道。 “切,我笑你们看不穿,就瞧那位的俊俏模样,恐怕就有不小的背景……” 一名看起来中年妖物一副你们不懂的样子,实在神气。 “哎,那小脸蛋哟,要是被打坏了可怎么得了。” 有满脸褶子的女性妖物痛心疾首地说,满脸的褶子都快挤掉了。 大家都知道,这多宝阁是东皇陛下的买卖不假,可这龙崖城不过是个边陲小城镇,东皇再强也鞭长莫及,而在这龙崖城外龙崖岭就有这么一伙叫烈焰寨的悍匪,多数是些刀口舔血的妖物。 而这刀疤壮汉,就是烈焰寨排名第六的妖物,在这龙崖城也算是凶名赫赫,许多妖物都惧怕于他。 见侯飞白要走,开口的青年妖物唰的拦在侯飞白身前,戾声道:“小子,六爷的面儿你也敢驳?找……” “啪!” 侯飞白一耳光甩在对方脸上,将之抽飞丈许开外。 青年妖物砰的一声滚落在地,牙齿混合血水落出,发出痛苦惨叫。 围观妖物统一发出一声惊叹,甚至还有妖物在小声叫好,估计烈焰寨这帮人在龙崖城当真是神厌鬼憎。 伙计脸色一变,侯飞白就算真是大妖族出来的公子哥,可在东皇都懒得管的龙崖城,居然敢打六爷身边的妖物跟班! 六爷的脸色变得森寒起来,宛若毒蛇一般。 也是这时,一个微胖中年从内堂走出,被这里的动静惊动:“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钱掌柜!” 伙计朝中年喊道,快速将事情经过道了遍。 钱掌柜这才看到一脸森寒的六爷,赔笑着与六爷打招呼:“六爷,您来了啊!” 而后,他快步来到侯飞白身前,道:“贵客,这封魂符既然六爷要了,我们便不卖了,灵石还给你,请将封魂符留下来。” 说着,示意侯飞白将柜台上的灵石拿了赶紧走。 六爷可是个凶狠的主,今日若不能顺心如意的拿下封魂符,恐怕不仅侯飞白要倒霉,他们多宝阁也会被记恨上。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52章 将他拿下 在龙崖城,得罪烈焰寨对一般妖物来说,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在钱掌柜看来,这次算是遇到了一名看似过江龙的妖物,就想压一压烈焰寨这地头蛇,不然作何解释? “凡事讲规矩,守规矩,如此大荒妖界才能长久安宁,不然岂不是乱套了?我先来,并且也为这封魂符付过灵石,这封魂符便是我的了,这就是一个先来后到的规矩。” 侯飞白不为所动,冷冷地道。 钱掌柜压低声音道:“可这是六爷啊!” “那又如何?” “你这妖物怎么死脑筋,不知道六爷吗?就算你是过江龙,不是国师大人还说过那么一句强龙不压地头蛇吗?在这龙崖城,烈焰寨就是地头蛇,有谁敢轻易招惹?得罪了六爷,你怕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钱掌柜气呼呼地道。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将说好的鞍佩给我,我还要赶路。” 侯飞白转身就要去给丹橦施加封魂符。 钱掌柜恼怒的拦下侯飞白:“封魂符是我多宝阁的,我们有权决定卖给谁,现在不卖给你了,你……” “钱掌柜,够了,你退到一边去。”便是这时,六爷出声,森冷的看着侯飞白:“原本我只是想要那封魂符玩玩,现在却不一样了,够胆的你就拿着这封魂符走出多宝阁试试!” 钱掌柜赔笑道:“六爷,这外来的妖物就是脑子不灵光,我再给他点拨点拨,他保管把封魂符给您!” 他感觉到六爷动杀念了,多宝阁是做生意的地方,若死个妖物在这里,对多宝阁的声誉也是会造成很大的打击,说不定自己还会受此牵连,丢了这份美差。 六爷眼神冷厉的看向钱掌柜:“我的话说的不够清楚?需要再与你说一遍?” 钱掌柜露出一丝惧意,不敢再说什么。 围观妖物见状都知晓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那位俊俏的外来妖物,恐怕要吃瘪了,念及此,众妖脸上纷纷露出不忍之色。 甚至有女妖大声道:“俊哥儿,那封魂符你给他便了!何必丢了性命。” 六爷盯着侯飞白,道:“够胆你就拿着封魂符走出去!” 侯飞白瞥了眼对方,朝多宝阁外走去,很快走到门槛处,一只脚踏出多宝阁。 门槛外,丹橦看向侯飞白的眼中充满了幸灾乐祸:打吧打吧,打出猴脑子来才好呢。 “找死的东西!” 六爷面色阴戾,拔出阔剑,一个俯冲便到侯飞白身前,一剑劈下。 剑光狂暴,凶狠异常,摄妖心魄! 侯飞白面不改色,扯出冥铁乌金棍,如闪电砸出。 有疾字符加持,又使的是崩山劲。 就听喀擦一声,阔剑应声断为两截,随后,一条胳膊斜飞出去。 惨叫声随即响起,六爷蹬蹬蹬后退,断臂处血流不止,隐隐有显出原形的样子。 “六爷!” 跟着六爷的几个青年妖物脸色惊变,快速上前,将六爷扶起。 钱掌柜等妖物更是吓的不轻,那个已经化形多年的六爷,竟被侯飞白一棍砸断一条手臂! “该死的,一起上,宰了他!” 六爷在咆哮,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汗珠密布,连忙给断臂止血。 几个青年妖物不敢违逆,齐齐拔出腰间刀剑,一窝蜂的朝侯飞白冲去。 “都给我住手!” 爆喝声响起,一名身材窈窕,着对玄色襟窄袖衣的女妖走来,身后跟着两名妙龄女妖。 “钱掌柜,多宝阁重地,纵容妖物打架斗?!你可知罪!” 女妖冷冷喝问道。 “你是何方妖物,多宝阁行事,轮不到你来聒噪!” 钱掌柜没好气地说道。 “哼!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女妖一甩手,一枚模样精致的令牌啪地一声砸在钱掌柜的额头上。 钱掌柜吃痛大叫,伸手将令牌扣下来,只一看便浑身一哆嗦,吓得就给跪下了:“不知上使驾临,望恕罪恕罪。” 那几名青年妖物被女妖气势所摄,纷纷踟蹰不前。 侯飞白趁机看去,钱掌柜额头上的印记分明是:多宝阁巡察使几个字。 “这个……上使容禀,这封魂符本是我多宝阁之物,自然有权决定售卖于谁,烈焰寨这位六爷和这位小哥同时看上了封魂符,因而发生争执……” 钱掌柜不断措词,想着怎样将自己从这场纷争中摘出来。 巡察使女妖看向侯飞白。 侯飞白指了指柜台上的灵石,道:“此封魂符我已买下,他想强占,我被迫反击。” 巡察使女妖倏地看向六爷,怒斥道:“混账!如此巧取豪夺,你眼中还有没有多宝阁的规矩?” 多宝阁是个有规矩的地方?六爷愣住了:“巡察使,你这……” “这什么?!在东皇陛下的多宝阁张狂放肆,你眼中还有没有东皇陛下?!良儿、青琐,将他以及与他同行的妖物一起拿下!” 巡察使女妖喝道。 她身后的两名女妖,自然就是青琐和良儿。 两妖上前,就要将六爷一行妖物扣押下来。 六爷近乎懵了,被侯飞白断了一臂,他几乎战力损失过半,怒道:“钱掌柜!我们相交多年,平日里我可没少在你多宝阁卖货,给你好处,你竟这般对我?!” “住口!”钱掌柜厉声道:“什么相交多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更从未拿过你任何好处!我多宝阁掌柜,不可能与你这等悍匪有任何交集!” 他朝巡察使女妖一拱手,凛然道:“上使明察,这实在是悍匪的污蔑之言,卑下恳请上使将这等不法之徒,就地格杀!” 巡察使玩味地看了一看钱掌柜,又看了一眼烈焰寨众妖,一挥手,喝道:“良儿、青琐,还等什么?” “是!” 两名女妖不过八品化形境,却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六爷那些随从妖物,不过是些八品境界的乌合之众,自然不是对手,很快便将众妖拿下,只剩六爷还在尽力支撑。 “钱掌柜,这是你们多宝阁逼我的!” 六爷勉强支持了一会,忽然向后窜出,就要往龙崖城外逃去。 “天真!” 巡察使女妖一跺脚,地上倏地显出一连串花瓣似的脚印,那串脚印像是一道活的绳索,以极快速度追上六爷,将他双脚缠绕,随后就是顺着小腿向上,经胯下、耻骨、胸骨、胸腹、锁骨,在其背后位置打结捆绑,将六爷牢牢缚住。 这捆绑,怎么隐隐有点羞耻的感觉?! 六爷跪倒在地,面红耳赤,断臂处,血迹森然。 多宝阁一时寂静无声,任谁都没想到,烈焰寨那个凶焰滔天的六爷,竟在今日落到这般下场。 也是这时,巡察使在钱掌柜目瞪口呆的震惊中,走到侯飞白身前,朝侯飞白抱拳见礼,客气的道:“先生您没受伤吧?” “哗……” 围观妖物又是一阵惊叹,想不到烈焰寨六爷这帮妖物,如此轻松就被料理掉了。 也有妖物充当起事后诸葛来。 “我就说着俊哥儿不简单呐,瞧见没,多宝阁的大人物,都这么恭敬。” “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位俊哥儿气定神闲的样子,完全就是颜神复生。” “要我说,就是颜神他老人家,当年也不一定有这么小哥俊俏。” “你看到没,那一棍的风姿,要我说战斗力绝对是……妖王级的。” “切,你才八品,见过妖王么就这样说。”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53章 为奴家画像如何? “不敢,多谢巡察使仗义执言。”侯飞白拱手回礼,又朝巡察使身后的良儿和青琐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想不到先生不仅绘画工夫了得,手上工夫也不错。”良儿喜笑颜开。 “我就说先生必然不会有事吧!”青琐也附和道。 “你们……”侯飞白不解。 “我等其实早来了,倒不是有意看先生你的笑话,就想看看钱掌柜会如何处理。” 巡察使说到这里,又瞪了钱掌柜一眼,吓得钱掌柜一哆嗦。 她才又继续道:“这一过是逃不掉,等着处理吧。” “上使……上使高抬贵手,饶了卑下这一遭吧。”钱掌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可怜卑下家中上有老母在堂,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青琐,念规矩。” 巡察使不为所动。 “是。”青琐往前一站,说道,“龙崖城多宝阁掌柜钱功流勾结匪类,意图对多宝阁贵客图谋不轨,纵容妖物打斗损毁多宝阁财物若干……” 青琐稀里哗啦说了一大通,看似罪名很多,最重的不过是那几个字:勾结匪类,图谋不轨。 “念其多年为多宝阁效力,数罪并罚,入大珠山禁地矿山服役五十年,即日上报呈批。钱功流,你可服气?” 青琐每说一句,钱掌柜便是一哆嗦,当他听到入大珠山禁地矿山服役五十年时,顿时瘫坐在地。 “上使饶命……饶命啊,钱功流真没与那匪类勾结,只是他常到多宝阁售卖宝材珍器,来得多了,是以相熟,钱功流真不敢勾结匪类啊!” 钱掌柜弓着身,蜷缩在地,仿佛一只熟透的大虾。 围观妖物哄堂大笑,想不到平日里威风神气的多宝阁钱掌柜,真身居然是虾妖! 青琐犹豫了一下,看向巡察使。 巡察使微微一笑,她当然明白许多拿来多宝阁售卖的物品都不清不白。 “意图对多宝阁贵客不轨,你有何话说?” 巡察使问道。 “卑下……那是打算保护这位先生,让他快点走,以免为匪类所害呀,这龙崖城谁不知烈焰寨的凶焰滔天,卑下,卑下修行浅薄,也的确惹不起,惹不起。请上使体察,饶过卑下这一遭。” 钱掌柜稍微收敛了一下心神,没那么慌乱了。 “本使饶你倒不难,只是你惊扰了贵客……” 巡察使看了侯飞白一眼,为难地道:“若贵客不饶你,本使也不好办呐。” 钱掌柜是名机灵妖物,不然也不能做到多宝阁的掌柜,他立马扑到侯飞白脚边,双手一环,将侯飞白双腿抱住,嚎哭道:“贵客!请救一救老钱这条虾命吧!” 你满脸鼻涕呢! 侯飞白稍微将裤腿往外扯了扯,他本来就抱着吃瓜的心态在一边瞧热闹,结果自己突然变成了瓜中一员? 围观妖物见侯飞白扯裤腿,顿时又是哄堂大笑。 钱掌柜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继续抱吧,贵客好像不愿意,可不抱吧,小命要紧。 “其实,钱掌柜对我倒是没什么恶意,这一罪责我看……” 侯飞白见钱掌柜双手颤颤,生怕他又要抱过来,赶快说道。 巡察使微微笑道:“先生随和仁善。如此就罚你将左臂献出来,作为先生的午餐,你看如何?” 侯飞白听完连连摇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如此太造孽了。” 哪怕明知对方是大荒妖界妖物,但怎么说也是化形为人了,吃人的手臂,侯飞白表示这个嗜好太变态。 “好好好。”钱掌柜却连连点头,甚至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就咔嚓一声将显出原形的左钳给掰了下来,朝侯飞白奉上。 三尺长的虾钳,弄得侯飞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诸位!” 巡察使朝围观妖物一拱手,道:“我多宝阁乃东皇陛下造福妖民之机构,这钱掌柜却将龙崖城多宝阁搞得乌烟瘴气,混乱不堪,今日已受了重罚,请大家务必相信我多宝阁公平公正之信念!” “好!” 围观妖物都爆发出一声吼,不管怎样,这烈焰寨六爷算是栽在这位手里,为龙崖城除了一害。 “多谢多谢,大家散了吧。” 围观妖物见没了热闹,三三两两就此散去。 至于烈焰寨的几位,直接被就地斩杀,现出真身来,却不过是些蛇鼠之辈。 多宝阁内。 巡察使春娘设宴,宴请侯飞白,青琐和良儿作陪,钱掌柜和伙计忙前忙后。 “先生请满饮此杯。” 巡察使春娘朝侯飞白举杯。 “尊使,在下已不胜酒力,不胜酒力了。” 侯飞白连忙端起杯了回应。 “先生,这一半虾钳是椒盐口味,您再尝尝。” 钱掌柜孤零零的右手端着一盘早已去壳做好的椒盐虾钳,屁颠屁颠跑到桌前。 听了钱掌柜的话,侯飞白眼前一亮。 当即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鲜嫩!美极了! 刚才那一半虾钳已经被侯飞白下肚了,烧烤的,滋味相当不错。 一盘椒盐虾钳很快又下了肚。 侯飞白吃得兴起,偷偷瞄了正在忙前忙后的钱掌柜一眼,那儿好像还有一只虾钳? 正在做清炒时鲜的钱掌柜突然觉得浑身一冷,扭头看到侯飞白那充满食欲的眼神,顿时一哆嗦,道:“先生,就一只了,不能再吃了。” 侯飞白也笑了,说道:“冒昧了冒昧了,我只是未曾想到钱掌柜居然如此美味。” 一句话,逗得巡察使三妖都笑了。 钱掌柜也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 “钱掌柜,你胳膊……就废了?” 饭后,侯飞白瞧着在一边晃来晃去的钱掌柜,满脸可惜,多好吃的虾钳呀。 “先生有所不知,老钱是虾妖,左钳天然强壮,肉质……那个肉质也是极好,就算失去了,经过修行也能再长出来。” 钱掌柜见侯飞白眼神中似乎又有了食欲,连忙道:“但是,右钳真的又瘦又小,食之无味。” 说着,似乎生怕侯飞白不信,将右钳现出原形来。 果然与左钳的三尺长短相比,这右钳就短小多了,不过尺余,还瘦了不少。 “钱掌柜,在下只是好奇,纯属好奇。” 侯飞白连连摇手。 “先生当真风趣。” 良儿端着茶盘,青琐托着果盘,跟在春娘身后走来。 “戏言,戏言,当不得真。” 侯飞白见三人这副架势,知道今日的正题才真正开始。 “春娘曾见先生为良儿和青琐画过一幅画像,实在惊为天品,今日有缘相逢,相请先生为奴家画上一幅,如何?” 等侯飞白坐下,春娘为他亲手斟茶,慢言细语道。 此时的春娘,换下了制服,又哪有一点多宝阁巡察使的威严所在? 那模样,完全就是一名多情女妖。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54章 春娘?猫娘? 速写素描画像侯飞白是专业的,给春娘画像只用了十多分钟。 “此等画法,当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先生大才。” 春娘双手捧着画像,小心翼翼地看了又看,才由衷赞叹道。 “时间尚早,不如……我们再画一幅如何?” 侯飞白犹豫片刻,问道。 与春娘三妖的欢喜不同,他始终觉得给春娘的这幅画像,有些美中不足,少了些神韵。 “可以吗?” 春娘满心欢喜。 “嗯,当然。” 换个画像姿势,又过了十多分钟,新的画像完成,侯飞白依然不甚满意。 如此再三,换了几个姿势,侯飞白却始终没有找到应该属于春娘的神韵所在。 “先生,可是有何不妥?” 连续几次之后,春娘也察觉到了侯飞白的异常。 “这些画像,生动有余却无神韵,仿佛画的就是一截槁木,而无生命之灵动。” 侯飞白有些沮丧,闻名九州绘画圈的青年画家,绘画十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先生未免太过苛求了吧?”良儿手里也捧着一张画像,“我感觉这张就很完美呀,你看这双眸,多传神。” “是呀是呀,还有这造型,简直太美了。”青琐也附和道。 “把这些画像全收起来,回京后我得好好装裱,让那些女妖们都开开眼。”春娘满眼都是喜欢,吩咐良儿和青琐收拾画像。 侯飞白看着三妖在眼前晃来晃去,突然有所悟:“春娘,也是猫妖?” “对呀。”春娘不解地问,“奴家与良儿、青琐都是猫妖一族。” “所以,你……你是妖王?!” 春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侯飞白震撼了。 “我知道问题在哪了。” 侯飞白快速坐到桌前,拿起炭笔来。 “春娘,那个……耳朵,耳朵能不能显出原形?” “春娘,尾巴……尾巴也要。” “春娘,头发那里别动,我刚整理好。” “春娘,眼睛看青琐,稍微眯一点,青琐你别动。” “春娘……” 在良儿和青琐目瞪口呆的神情中,侯飞白对春娘提出各种要求,不断调整姿势。 最终画出了一幅像。 画像中,有一个圆形石桌,石桌附近开着三两朵小花,春娘单手支颐坐在石桌旁,俏皮的猫耳在青丝中若隐若现,一条细长猫尾从裙裾某处伸出,在身后摇摆,而她的眼神迷离不知望向何处。 “先生当真神乎其技!” 春娘在侯飞白放下笔后,第一时间跑过去看成品,顿时惊叹道。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色突然一红。 “天啦,我仿佛看到了春天!” 虽然只是一幅铅笔速写素描,青琐却捂着嘴惊叫道,良儿更是看得有些痴了,一条猫尾不自觉从裙裾探出,在身后摇摇晃晃。 钱掌柜不知从何处跑来,也赞叹道,“先生此技只应天上有,大荒哪能见几回。” “咳……” 春娘轻咳一声,猫耳和猫尾自动消失,恢复原本模样,“钱掌柜有事?” “卑下……卑下料想福缘浅薄,不能常得上使指点,只是……” 钱掌柜犹豫不决地道。 “有话直说无妨。”春娘微微皱眉。 “只是那烈焰寨,乃是龙崖城一霸,若他得知上使离去,必然到此寻我多宝阁晦气,卑下实力低下,恐难以抵挡。” 钱掌柜得了春娘许可,一口气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原来你担忧这个。”春娘神色平静地道,“无妨,烈焰寨很快就没了。” “劳烦上使,着实惭愧。” 钱掌柜以为春娘答应顺手除掉烈焰寨,顿时喜上眉梢。 若无这个龙崖城最大从掣肘,多宝阁在龙崖城的生意就方便多了。 “无须本使出手。他烈焰寨一群八品妖物,领头的鱼金当也不过刚入七品,这些年在龙崖岭无非就是守着山中一株鸡肋的双生莲而已,还生怕其他妖物知晓,简直可笑。” 春娘螓首轻摇,似乎对烈焰寨的行为颇为不屑,“随着双生莲成熟在即,这烈焰寨覆灭恐怕就在眼前。” “双生莲?那是什么?” 侯飞白原本对这些东西并不甚关心,但他此时有了提升实力为太平山猴族复仇的打算,自然不会放过了解的机会。 “先生竟然不知双生莲?” 良儿诧异地看了一眼侯飞白。 “先生执着于画技,不知也很正常。”春娘瞪了良儿一眼,道,“你将多宝阁整理的《宝材图录》取一份给先生。” “是。” 良儿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卑下来说吧。”钱掌柜忙凑上来,说道,“这双生莲乃是大荒妖界的异种妖植,并蒂而双生,有清幽莲香,据传闻炼化双生莲子,可自妖海内再生一株金莲,乃无上修行妙品。” “此等妙品,为何春娘直言鸡肋?” 侯飞白疑惑。 春娘微微一笑,道:“那是因为,在这大荒妖界千万年来,并无妖物成功过。” “这又是为何?” 侯飞白的疑惑越发加重。 “大荒妖物修行,觉醒而有灵智,聚灵而能言语,妖丹幻化金莲。也就是说,妖海内的金莲乃是妖物之妖丹所化。” 春娘看着侯飞白,慢慢说道,“而没有第二枚妖丹,如何再生一枚金莲?” 侯飞白想到体内妖海之上那枚妖丹壳,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还不知先生是何妖族出身?”春娘笑着问道。 侯飞白的言辞谈吐,不像是那些荒野妖物,可双生莲这种在大妖族间又不算什么秘密的东西他却又不知,实在矛盾。 侯飞白微微颔首道,“在下乃太平山猴族。” “那可是无支祁妖皇后裔。”春娘点点头,这就不难理解了,无支祁妖皇后裔,的确算是败落在时间长河了。 “破家灭族之辈而已,还谈何妖皇后裔。” 侯飞白轻叹一声道。 春娘以为侯飞白自谦,也不再多言。 这时,良儿取来一本厚厚书籍,双手捧给侯飞白。 侯飞白接过,正是春娘所言的《宝材图录》。 看着日头偏西,侯飞白想着也该离去了,他谢过春娘馈赠,又转向钱掌柜,认真地道:“多谢钱掌柜虾钳款待,希望钱掌柜早日康复。” 钱掌柜见侯飞白看向自己的空荡荡的左臂,忙一把将右臂背到身后,尴尬地笑道:“先生救老钱一命,些许虾钳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先生意欲何往?” 站在多宝阁门外,春娘轻描淡写地问道。 “天地一猴妖而已,到处走走,长长见识,在下打算去见识见识那双生莲。” 侯飞白一步跨上已经使用过封魂符,换上全新皮质鞍佩的狼骑,朝诸妖拱手道,“后会有期。” “先生稍等。” 春娘说着从袖袋取出一枚猫爪模样的东西递给侯飞白,道:“此乃奴家信物,先生若去龙崖岭,又对双生莲有意,此物或有些许帮助。” 侯飞白双手接过,顺手放入袖袋,拱手为礼,朝龙崖城外走去。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55章 龙崖岭上烈焰寨 龙崖城外龙崖岭,龙崖岭上烈焰寨。 “麻子,寨子那位贵客,你说是八品还是七品?” 寨门处,一名九品境界,尚未化形的牛妖自在地甩着尾巴。 “跟你说过很多次,老子是乌鳞马,是天马后裔。” 一边,另一头九品妖物人立而起,两只前蹄朝着牛妖就来了两脚。 “那你还满身麻子。” 牛妖皮厚肉实,对乌鳞马这一脚根本毫不在意,嘿嘿笑道。 “那是黑色鳞片,只不过还没长出来!你不许再叫老子麻子,砂钵大的蹄子,你怕不怕?” 乌鳞马咧着嘴,在牛妖身前扬起蹄子。 “切,天马后裔,还不是在这跟我一起看寨门。” 牛妖对乌鳞马的蹄子视若无物。 “我……我那是,尚未遇明主。” 乌鳞马辩驳道。 “你说寨子里其他妖物都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咱俩却在这里看着这没人要的寨门,是怕其他寨子来把咱寨门给偷了?” 牛妖白了乌鳞马一眼,转身望向寨子内。 此时烈焰寨内,早已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聚义堂上。 数十名妖物分两列排座。 正上首端坐着烈焰寨首领鱼金当。 “来,来来,丹岐贤侄,请。” 鱼金当端起酒碗,朝坐在主客位置的丹岐道。 丹岐一路追着侯飞白留下的线索到了龙崖城外,想着族父丹啸曾提到昔年游历大荒,曾在这里的烈焰寨待过一段时间,便前来拜会,看有没机会借烈焰寨之手,找到侯飞白。 “感谢鱼大当家厚赐。” 丹岐举碗回应,一口将碗里的酒喝了个精光,惹得众妖物齐声叫好。 “早就听族父说起烈焰寨鱼大当家英雄了得,今日有缘得见,果然神武非凡。” 丹岐抹一把嘴角的酒沫,早有小妖上前为他倒满酒碗,他一把举起道,“我敬大当家和诸位当家一碗!” “好!” “喝!” “来,干了!” 一时间,满堂妖物均是举碗痛饮。 难得有客来访,鱼金当心情显然颇好。 他放下碗,说道:“丹岐贤侄,说起英雄了得,谁不佩服你父丹啸族长,当年他游历大荒,也是在这聚义堂上,和咱们喝了三天三夜。” 说着,鱼金当捋了捋嘴角的两根长长胡须,继续说道:“至于咱老鱼,有甚了得,只不过靠的是众兄弟抬爱,还有……” 鱼金当措辞了一会,见众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才说道,“国师曾说过,什么于义,什么利的,咱老鱼就是占了这个义字,才坐了这烈焰寨头把交椅。” 说完,鱼金当再次举碗:“来,来来,众兄弟干了这碗。” “不好了,大当家的不好了,祸事了……” 寨门的牛妖一路嚎叫着朝聚义堂狂奔而来。 “噹!” 鱼金当将酒碗猛地拍在桌子上,“老子好好的,你个蠢牛瞎喊什么!” “大当家的,祸事了!” 牛妖一路奔进聚义堂,朝鱼金当说道:“又有妖物打上门来了!” 聚义堂原本嬉闹欢乐的气氛一滞。 “来了多少妖物?” 鱼金当噌地站起身来。 “五,五个!” 牛妖伸出蹄子,想想数量不对又缩了回去。 “嗐!我当有多少呢!” “大当家,让俺去会会他们!” “才五个?老子一只手就打过来了!” “好久不打妖正手痒呢,就送上门了。” “……” 听闻门外只来了五名妖物,聚义堂上的气氛又热络起来,这些烈焰帮的骨干们纷纷请缨,要去给这五名不知厉害的妖物一点颜色瞧瞧。 连丹岐都觉得有些可笑。 五名妖物就敢到烈焰帮来找事,真是寿星老儿上吊嫌命长。 正说着,聚义堂外飞来一物,嘭地砸在正心地面,腾起一股浓尘,等灰尘散去才看清是同为寨门看守的乌鳞马。 “是谁手痒啊?老子帮你剁了!” 一个清冽的声音,一杆丈八长枪出现在聚义堂外。 …… 侯飞白出了龙崖城,骑着狼骑一路打听着朝龙崖岭而来。 如果真的只有一名七品,侯飞白觉得这株双生莲自己是有机会的,就是不知会有多少其他妖物觊觎。 这是一大变数。 一路行了小半个时辰,远远望见前方山脚竖着一个门楼,门楼上隐约可见三个大字:烈焰帮。 “烈焰帮在龙崖城果然厉害,连看门的都不需要!” 侯飞白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门楼,感叹起烈焰帮的横行无忌来,“不过这倒是方便了我,待我悄悄摸进去查探一番。” 过了山脚门楼不远,正前方一座大厅悬着聚义堂的匾额。 侯飞白听到聚义堂中吆喝声如沸,似乎还有打斗取乐之声,猜测烈焰帮还不知晓六爷在龙崖城的遭遇,正好趁机到寨中搜寻一番。 跨在狼骑背上,侯飞白在烈焰寨中缓缓而行,却无任何妖物出来阻拦。 烈焰寨与其说是一个山寨,更像是一个村落。 除了门楼和聚义堂靠前,其余数十座建筑都是东一座西一座,依着龙崖岭地势错落而建,每座楼下均用粗大木柱与地面隔绝,倒是像极了人间界湘省西部吊脚楼。 过了寨子,复行里许,侯飞白眼前豁然一亮,前方出现一片湖水,湖畔芦苇丛生,苇絮如同烟雾一般在湖面随风飘散着。 那芦苇甚高,即便在狼骑背上,依然被挡住视线。 在湖畔行走数十步,一道曲折小桥从芦苇深处探出来。 犹疑间,似乎有一阵莲花清香在风中隐隐传来。 “是这里了。” 侯飞白心中一喜,从狼骑背上跃下,将缰绳在狼骑挽起来固定在狼骑鞍具上,说道,“利息,找个隐蔽地方等我出来。” 利息,是侯飞白给狼骑,也就是被封魂符控制后的丹橦取的名字。 狼骑利息前爪在地上刨了刨,摇晃了一下身子跑开了。 侯飞白扯出冥铁乌金棍护在身前,顺着小桥走进了芦苇丛。 小桥在芦苇丛总曲曲折折,不知转了几个方向,侯飞白在其中兜兜转转行了十分钟,忽然就到了尽头。 一座建立在湖水中央的亭子赫然出现在眼前,亭子左右的窗棂都雕刻着飞云、仙鹤和各种祥瑞花朵,四周瑞气氤(yin)氲(yun),白鹭纷飞,金鲤跃水,微风中隐有丝竹之声扰人耳畔。 而在亭子正中位置,一只荷茎孤零零地立着,荷茎之上是一对双生莲蓬。 “谁说悍匪没文化?这地儿可不就适合修身养性么。” 侯飞白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这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丝毫危险,完全说不过去,说不定最大的危机就藏在这最后几步路。 可他一直到走进亭子,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就是双生莲了吧?” 侯飞白将眼前看到的和《宝材图录》中的双生莲莲蓬做了一番对比,不能说八九不离十,只能说一模一样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侯飞白了,自古宝物为有德者居之。” 侯飞白小声念叨着,伸出冥铁乌金棍将荷茎拨到身前,莲蓬已经完全成熟,一粒粒莲子在莲蓬中微微露出一点小头,散发着莹莹幽光。 侯飞白心中欢喜,就要伸手去摘莲蓬。 “动我的莲,我同意了吗?” 一杆方天画戟倏地从一旁伸出,按住冥铁乌金棍,一道粗粝的声音传来。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56章 聚义堂论吃 侯飞白心中一惊,冥铁乌金棍舍了荷茎,反压方天画戟。 侯飞白同时移山缩地到亭子对面,这才看清对面立着一名青年男子,模样清奇,打扮秀气,除了头顶微微露出的一双鹿角,算得上是堂堂之貌。 只见他身穿一领红衣绣袍,足登飞凤乌靴,手持三尖两刃的方天画戟,似笑非笑地看向侯飞白。 “呵~”侯飞白将冥铁乌金棍一收,护在身前,笑道,“瞧你这模样,不是烈焰寨之妖,亦非妖王之姿。这宝物唯有德者居之,如何成了你的?” “你倒是能言善辩。”男子也不多说,将方天画戟一横,朝着侯飞白头顶削来。 侯飞白举棍相迎,两妖战在一处,左挡右攻,前迎后映,冥铁乌金棍赛飞龙横扫,方天画戟如舞凤九天,斗得兴起。 “呜!” 冥铁乌金棍带着乌光从那名妖物颌前划过,险些将他下巴打碎,惊得那妖物连呼好险。 “呲!” 方天画戟闪着寒光从侯飞白额旁斩落,凛冽寒意让侯飞白额头生出一片鸡皮疙瘩来。 经过几个回合接触,侯飞白大体摸清对方实力:七品通灵境。两妖品级相差不大,如果有疾字符和猛字符加持,应该有一较高下的可能。 念及此,侯飞白一步跨出亭子,掌中冥铁乌金棍斜斜上扬,遥指那妖物,道:“呔!不要走,决战到天亮!” 那妖物更不打话,双臂举起方天画戟,猛地朝侯飞白劈下,方天画戟明晃晃如龙离黑海,侯飞白暗中施加疾字符,冥铁乌金棍乌光霍霍似电掣黑蛇,抖擞精神。 两妖斗得性起,侯飞白以棍撑地,双脚飞踢,恰似仙人指路踹向那妖物胸腹之间,那妖物却使一个蟒翻身,撇开方天画戟不用,扭腕来拿侯飞白双脚,逼退侯飞白。 两妖实力相当,如此又是相持数十回合,竟然打出一股惺惺相惜来。 “你这妖物!家住何方?可敢通名!”那妖物手上动作不停,方天画戟似蟒头,雄威如流水。 侯飞白舞动冥铁乌金棍如龙尾划天,去势如风厉啸,喝道:“吾乃太平山侯飞白!你又是何方妖物?” “大荒博物学会红衣郎,鹿游是也!”那妖物傲然一笑,方天画戟顺着侯飞白胳膊劈下,将他整条衣袖破开,若非缩手快,险些一条胳膊都给卸下来。 “叮~” 从侯飞白的袖袋中掉出一枚小物件,落在地上,正是春娘赠予侯飞白的猫爪信物。 “慢来!” 鹿游往后一跳,将方天画戟横于身前,叫道。 侯飞白将冥铁乌金棍舞了一个棍花,笑道:“怎滴,你可是要搬救兵去?!” 鹿游剑眉上挑,喝道:“你的梅花令从何而来?” 侯飞白见他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上的猫爪信物,想起春娘所言,心中一动,答道:“朋友所赠,你待如何?” “朋友?”鹿游微微一愣,收起方天画戟,道,“你与春娘相识为友,莫非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其实……春娘知道在下对这双生莲志在必得,故赠送梅花令与我。” 侯飞白故意加重了志在必得几个字,也突出了春娘对双生莲的重视,试探对方的反应。 “是这样吗?”鹿游若有所思,片刻后,他退到一旁,笑道,“这双生莲本是我刀郎馆跟了许久之物,不过既然是春娘的朋友需要,这双生莲就让与你了。” “如此,便多谢了。” 侯飞白也收起冥铁乌金棍,又取出一个玉盒,上前将双生莲蓬掐下,装入玉盒之中。 收了双生莲,侯飞白心中高兴至极,问道:“鹿先生,所谓刀郎馆,是何机构?” “你……居然不知刀郎馆?”鹿游诧异道,看向侯飞白的目光像是看着一名山野村夫。 “呵呵……山野之人,实是不知。”侯飞白无奈,侯启对大荒妖界的了解,也就仅限于太平山附近地狱,其余都是一鳞半爪的听闻。 “也无妨。刀郎馆乃是大荒博物学会旗下分支,分布在大荒妖界各大主城。刀郎馆的成员被称作执刀郎。像我等下三境执刀郎,又因为身着红色制服,又被叫做红衣郎。” 鹿游简单介绍了刀郎馆,让侯飞白恍然。 “原来也是体制内。”侯飞白点头道,“不过你将这双生莲让与我,回去如何交差?” “这次我们红衣郎到龙崖岭,更多原因还是接到了委托,要除掉烈焰寨悍匪。至于双生莲虽然珍贵,却也比较鸡肋,并非必须到手之物,再说春娘与鹿家颇有渊源,一株双生莲而已,算不得什么。” 鹿游无所谓地道,“就算后面委托方问起,我也可以说来晚了,被其他妖物捷足先登。” 原来如此,还是春娘的关系。 侯飞白这才放心了。 鹿游说起还有到烈焰寨处理事情,侯飞白刚拿了他的双生莲,心中颇为过意不去,遂召唤回狼骑利息,同去烈焰寨,想要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刀郎馆执刀郎,每日都做什么?一般都是什么妖物会去委托任务?”侯飞白随意问道。 “这就要从大荒博物学会说起了。”因为春娘的缘故,鹿游对侯飞白极为友善。 “大荒博物学会,乃是万妖国牵头,天水朝和荒神教共同成立。博物学会下设格物馆和刀郎馆。格物馆主要从事各类稀奇古怪的研究,而刀郎馆最初只承接三国的委托,发展到后来,一些大族若能提供相应的报酬,也能到刀郎馆提出委托任务。” 侯飞白听得心中一动,刀郎馆长期从事这类委托,想必掌握不少秘辛,若能加入刀郎馆,对自己的实力提升也是帮助极大! 自己需要提升实力,开拓见闻,才有机会为太平山复仇,同时也能为人间界更多的了解大荒妖界。 “真羡慕鹿大哥能在刀郎馆任职。”侯飞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问道,“不知加入刀郎馆,需要通过什么考核?” 侯飞白的话,让鹿游十分受用,笑道:“侯兄弟若有心加入,可与我同去,到了月港分馆,就由我推荐侯兄弟加入刀郎馆,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侯飞白连连拱手。 鹿侯两妖很快回到烈焰寨聚义堂,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推各式妖物,一名妖物手持丈八长枪,高坐在正中间的首席大交椅上。 “鹿队!”那坐在高位的妖物见到鹿游进来,噌地跳到他面前,满脸开心。 鹿游点点头,指了指侯飞白,介绍道:“谢钩,这位是侯兄弟,有志加入我刀郎馆。” 又对侯飞白说道:“这位是我的同袍,谢钩。” 侯飞白打量了几眼谢钩,这位也是八品启灵境,只保留了嘴角一双类似钳子的大牙露在外面,不知是何妖物。 “其他兄弟呢?”鹿游对地上那一堆烈焰寨的妖物视若无物,一面往里走一面问道。 “鱼金当和一名狼妖趁乱逃跑,他们仨追出去了。”谢钩不好意思地说道。 鹿游眉头轻挑,回身问道:“鱼金当只是刚入七品吧?怎么还能从你们四个手中逃跑?” “是。鱼金当的确刚入七品,偏偏掌握了一门怪异的天赋神通,浑身变得像鱼一样滑不留手,怎么也抓不住,才被他逃了。着实可恶!” 谢钩恨恨地将丈八长枪在地上杵了一下,巨大的响声让躺在地上的妖物身形微颤。 “他本来就是鱼妖,会这样的天赋神通很正常。”鹿游若有所思,又问道,“那狼妖又是怎么回事?” “那狼妖并不是烈焰寨的妖物,今日只是凑巧在此。兄弟们放松了警惕,结果愣是被他逃出去了,料想薛泥他们不会失手。” 谢钩将长枪一挥,当空一刺,似乎要将那两名逃逸妖物扎个透明窟窿一般。 侯飞白对执刀郎的任务并不感兴趣,只是好奇地看着地上的烈焰寨妖物。 这些妖物均受了不轻的伤,纷纷显出原形,体型大小各异。 其中有牛妖、蛇妖、鼠妖、螳螂妖、蜈蚣精等,甚至还有一只闪电貂。 侯飞白看得很仔细,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八品启灵境妖物,若能一一记下,回到人间界再画出来,说不定自己画妖师八品有望! “侯兄弟在看啥呢?”鹿游好奇地问。 “唔,鹿大哥请看。”侯飞白伸手在牛妖的脊背中间位置比划两下,道,“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此乃上等眼肉肥牛,无论是煎烤或是涮烫,都是上好口味。” 牛妖听得后脊梁一阵发凉,杀妖就杀妖,怎么还谈上吃了呢?! 说着,侯飞白又指了指那头蛇妖,继续道:“像这头蛇妖,去皮、除掉内脏,剁成均匀长短的节,再加入鲍鱼、木耳、香菇等煮成羹汤,味道鲜美绝伦、浓郁芳香,实在是活血补气之佳品啊!” 被点名的蛇妖同样是吓得浑身抖若筛糠。 其实侯飞白这也是想起钱掌柜的虾钳而灵机一动,总不能告诉鹿游我在记他们的长相,等回去了好给他们画像吧? “这个……侯兄弟口味有点重啊?” 鹿游瞠目结舌,在大荒妖界,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对那些已经化形的妖物,基本是不能吃的,甚至是尚未化形的大族后裔,也是不能吃的。 侯飞白上来就对这满堂妖物谈论起何种吃法,实在让妖胆寒。 谢钩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抿了抿嘴,问道:“那鼠妖呢?又该如何烹饪?” 侯飞白好奇地看了正在舔嘴唇的谢钩一眼,即便在老广的菜谱里,鼠类都是重口味的一种,想不到这谢钩居然如此奔放? 当即道:“这个,一般不建议食用……” “那倒是可惜了。”谢钩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鼠妖身上移开。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57章 话痨马小善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冷场。 “侯兄弟对吃似乎颇有研究?” 鹿游没事找话说。 “略懂略懂。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 侯飞白随口表演了一段贯口,听得鹿游和谢钩瞠目结舌,这家伙居然掌握如此多和吃有关的菜品? 而地上那些被点到名的妖物,无一不是浑身颤抖,生怕沦为这个狂妖的腹中餐口中肉。 正说着闲话,聚义堂外又有三名妖物勾肩搭背前来。 谢钩冲出聚义堂,不见鱼金当,问道:“薛泥,鱼金当呢?!” “在这呢。” 被称作薛泥的妖物,将拎在手里的口袋扔到聚义堂里,口袋里不知装着何物,在地面上直蹦跶。 谢钩一路小跑过去,将口袋拎起,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朝侯飞白道:“侯兄弟,你看这大鲤鱼,该如何烹饪?” 侯飞白一时无语,这家伙为何如此沉迷于此? “谢钩!够了!” 鹿游看出侯飞白的无奈,喝止了谢钩的继续缠问,继续说道:“这次委托任务,除双生莲被其他妖物捷足先登,烈焰寨众妖物均已在此,也算是功德圆满。” “鹿队,那双生莲……” 谢钩的话被鹿游直接打断:“我没拿到,处理好这里,清点收获,之后收队回月港城!” 谢钩还想说什么,却被薛泥扯了一把。 “你们打算如何处理这些妖物?” 侯飞白问道。 “呵~当然是杀了。” 谢钩晃了晃掌中长枪,冷笑道。 躺在地上的烈焰寨妖物闻言,顿时哀嚎一片。 侯飞白没料到刀郎馆会如此行事,愣了一愣。 谢钩打开口袋,倒出一条鲤鱼妖来,正是烈焰寨大当家鱼金当,只见鱼妖长尺余,嘴角两条长须却两尺有余,颇有异相。 此时的鱼金当,被一条鱼钩勾住下颌,一身神通无法施展,只能像条普通鲤鱼一般在地面蹦跶。 “鱼金当,你可知罪?” 鹿游喝问道。 “成王败寇而已,何罪之有?” 鱼金当阔嘴张合,发出声音。 “哼!你倒是擅辩!你等妖物这些年占据龙崖岭为寇,祸害过往商旅,挑衅万妖国威严,现有月港刀郎馆受命,诛杀尔等,为民除害!” 鹿游说着,晃了晃悬于腰间的刀郎馆执刀郎令牌。 “我只是个看门的,饶命呀……” “可怜我上有老母,下有……” “老牛,你有个屁的老母,老子才是上有老母,下有……” 一时间,满堂妖物七嘴八舌地各自祈命。 “哼!聒噪!死就死,有何可畏?!” 鱼金当怒喝道。 鱼金当积威之下,众妖物顿时噤声,转瞬又爆发出更强声量。 “大王饶命啊,我知晓鱼金当的藏宝……” “我们都是被鱼金当那个恶贼逼迫,才落草为寇……” “就是鱼金当这个恶贼,我曾亲眼见他逼迫一名老女妖同房!” “鱼金当这奸贼,我曾听他亲口诅咒东皇陛下……” 为求活命,众妖物纷纷出言谴责鱼金当,听得侯飞白啼笑皆非,反倒是一头马妖蹲在一旁,垂泪不语。 “都住嘴!” 鹿游冷声喝道,“鱼金当,你可瞧见了?这就是你作恶的下场!” “哼,一群奸佞!当年你等跟着我鱼金当,在这龙崖岭吃香喝辣,我鱼金当可曾亏待与你等?” “现如今,我鱼金当落了难,倒成了你等口中的恶贼!世事炎凉,义何所在?!你等对不对得起这匾额上的聚义堂三个字?!” 鱼金当怒不可遏,在地上拼命蹦跶,大声呵斥众妖物,连鱼钩撕破嘴唇也毫不在意。 “长须留下。” 鹿游一挥手,就见谢钩手起枪落,将鱼金当刺死在地,一双死鱼眼翻着,死的不能再死。 又谢钩从腰间抽出一柄大刀,将鱼金当的两条长须一一割下,收入一只布袋。 众妖物见鱼金当送命,顿时心都凉了。 一头牛妖大喝道:“跟他们拼了!” 声音未落,谢钩长枪似蛟龙入海,径直刺入牛妖心脏所在,将其捅了个透明窟窿,死于非命。 其余妖物刚刚积累起来的那股气顿时泄去,纷纷委顿余地。 谢钩轻轻挥动大刀,顺着牛妖后脊划下,将一条上好脊背肉切下来装入口袋。 牛妖旁边,就是那头垂泪不语的马妖,见状一声凄厉惨叫,径直从地上蹦了起来,扑到鹿游脚边,道:“明主在上,乌鳞马妖愿弃暗投明,检举揭发鱼金当的恶行!” 鹿游一摆腿站到一旁,道:“助虐为恶,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马妖两条前腿瘫倒在地,呜咽道:“对对对,我不是好鸟,我是好马呢。我一直在这儿等候明主到来,好弃暗投明啊,千真万确。” 谢钩见鹿游不说话,抬枪便刺。 “等等,等等~”马妖灵活地侧身倒地,道:“那鱼金当抓了一头九品纯色狐妖,关在后山山洞,准备卖给大户妖物为奴呢。” “此事当真?” 侯飞白倏地扯出冥铁乌金棍,架住谢钩的长枪,枪尖在马妖鼻梁前微微颤动。 “千真万确呀!”马妖惊出一身冷汗,扑到侯飞白身旁,道:“我曾偷听到鱼金当跟其他当家的……不,是跟其他悍匪说,等卖到月港城,一定能卖个大价钱呢。” “贩卖妖物为奴,罪不可恕!” 侯飞白怒道。 他有如此反应,主要是出于对贩卖的深恶痛绝,尤其是马妖提到的九品纯色狐妖,让他想到了白朵儿,更是生气。 鹿游一脸诧异地看向侯飞白,不知他为何如此生气,要知道在大荒妖界,不同妖族之间偶有冲突,失败一方往往就沦为妖奴,奴主愿杀愿卖都是自由。 甚至还有贵族妖物专门收购一些奇异妖物,供养于府中,供娱乐赏玩,这也引起许多妖物到处抓捕觉醒境小妖贩卖。 因而这贩卖妖物虽不是正当生意,却也不至于罪不可恕。 “没错,没错。”马妖连声道,“您就是我的明主呀!那纯色狐妖,就在后山,我带主人去。” 马妖现在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见谁都觉得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鹿大哥,这马妖……” 侯飞白看向鹿游。 “侯兄弟,你且去,事了之后可到月港刀郎馆寻我。” 鹿游点点头,这马妖的确只是一个看门的妖物,要说最大的恶行,也不过就是为鱼金当看门罢了。 “多谢鹿大哥。” 侯飞白朝鹿游拱手,又踢了马妖一脚,道:“带路!” 死里逃生的马妖谦卑地伏低身子,道:“请主人上马。” 出了聚义堂,狼骑利息从一旁窜了出来,吓得马妖一哆嗦,差点将侯飞白掀下背来。 侯飞白骑着马妖,狼骑利息跟在身边,朝后山走去。 “马妖,你可有名字?” 侯飞白张望着龙崖岭的风光,随口问道。 “回主人的话,小的姓马,叫马小善。您看,小的登山如履平地,就知道小的是真的乌鳞马了,小的一定将您伺候好,等小的修行有成,肋生双翼,日行万里都不在话下。” 侯飞白无语,敢情这马小善还是个话痨。 见侯飞白不答,马小善继续道:“好叫主人知道,这乌鳞马可是天马后裔,修行有成还会长出一只独角来,定然不会失了主人的威风。” “好了,你专心带路,早点找到那被关的狐妖。” 侯飞白连忙制止马小善继续说下去。 “好好好,那狐妖,应该是就关在前面大青石旁的山洞了。” 马小善轻轻甩动鬃毛,马蹄在青石路上咯噔作响。 “可有妖物守卫?” 侯飞白问道。 “无需守卫。”马小善得意地道,“那处山洞位于地下十余丈,若无外力相助,小狐妖根本不可能逃出来。当初找到这个山洞,可也有小的我一份功劳……” 马小善话痨起来,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好在那个山洞的确不远。 从一块大青石转到后面,就见一个高不过三尺的细小洞口,越往里走,洞中通道越见开阔。 行十余丈,洞口陡然急转直下,只在岩壁上有一条藤蔓(wàn)坠入下方,果如马小善所说,小狐妖这类妖物,的确不能自行爬上来。 “你在这等我。”侯飞白对马小善说道,“利息,你看住他,别让他跑了。” 狼骑利息,也就是狼妖丹橦。 被封魂符封印神魂,却依然保留了九品聚灵境狼妖的实力,对马小善这种弱鸡妖物有着天然的压制。 “主人请放心,小的好不容易得遇明主,绝对不会逃跑,小的还想跟主人一起到大荒妖界去见见世面呢。” 马小善跟在侯飞白身边,想要伸出脖子去蹭侯飞白,又不敢。 狼骑利息得了侯飞白的命令,在一旁盯着马小善,寸步不离。 侯飞白抓住藤蔓向下滑去,很快就到了洞底。 洞底一片漆黑,侯飞白打了个响指,食指尖冒出一蓬火苗,照亮了身前三尺范围。 “小狐妖,小狐妖。” 侯飞白轻声叫道,“你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 “哗啦。” 侯飞白身后发出一阵石块落地的声音,他扭头看去,隐约可见一头小狐从石块堆钻了出来。 “你是谁?” 小狐妖站在侯飞白三尺外,疑惑地问道。 “我是侯飞白。烈焰寨已经覆灭,我是来救你的。” 侯飞白站在原地不动。 “真的?烈焰寨覆灭了?!” 小狐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敢相信的欣喜。 “当然是真的,你跟我出去就知道了。” 侯飞白蹲下身,朝小狐妖伸出一只胳膊。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58章 你们都在呢? “你能不能送我回去?我害怕。” 出了山洞,小狐妖望着侯飞白,弱弱地道。 这是一头纯色火狐,一身皮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 正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侯飞白原本就没打算将她独自扔在这儿。 “上马。”侯飞白翻身上了狼骑利息,让火狐上了乌鳞马的背上。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因何被掳至此?” 侯飞白问道。 “我叫朱姒,是捞刀河畔打刀一族,因一时兴起,想要去彩云城见识万妖盛会,结果误入歧途,被烈焰寨悍匪给抓到了。” 火狐朱姒伏在乌鳞马背上,两只前爪紧紧抓住马鬃,将自己的来历说了出来。 “行吧,那我将你送回捞刀河。” 侯飞白将狼骑利息缰绳一拨,当先朝山下走去。 “能不回捞刀河吗?我还想去彩云城呢。” 朱姒一脸不情愿。 “不行,你的父母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侯飞白原本也打算到彩云城去见识一下万妖盛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带着一名陌生妖物去。 “他才不会呢。他整天就知道打刀打刀,还想让我也成为一名打刀匠。” 乌鳞马跟在狼骑利息身后,马背上的朱姒噘着嘴说道。 侯飞白无奈,这不就是典型的叛逆期行为吗? 大荒妖界能独自到外面闯荡的,最起码不得是八品启灵境,化形之后才能做的。 一头尚未化形的妖物,尤其是狐族,行走在大荒妖界,就好像是赤果果地对其他妖物说:快来抓我呀。 下了龙崖岭,烈焰寨聚义堂已被执刀郎一把火烧成白地。 侯飞白带着朱姒一路到龙崖城,向钱掌柜打听前往捞刀河的路线。 看着去而复返的侯飞白,钱掌柜只觉得自己的左钳也有些难保,好在侯飞白真的只是问了路,随后就离去。 出了龙崖城,折向西北而行。 “朱姒啊,刚才钱掌柜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对。” 狼骑利息走得极稳妥,侯飞白都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有何不对?” 朱姒不解。 “眼神呀,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见到国匠大师一般,满眼都是尊崇。” 侯飞白回忆着钱掌柜的眼神,越想越觉得离谱。 “捞刀河畔,打刀一族,以打刀为生,打制刀具的天赋冠绝大荒,其他妖物看我们的眼神,不都是这样吗?” 朱姒骑着已经配上鞍佩的乌鳞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侯飞白愣住了,随便救了头狐妖,居然有如此大的来头? “驾!” 朱姒一甩尾巴,像马鞭一样在抽在乌鳞马的后臀上。 “哎哟,小姑奶奶,能别打我吗?” 乌鳞马妖抱怨道,“你这一路上有事没事就打我,屁股都让你打肿了!” “驾!” 朱姒又一尾巴抽打过去,乌鳞马吃痛,唏律律想前窜出,一下就超过了狼骑利息。 侯飞白在后面看着,忍不住好笑。 这乌鳞马妖以后真要跟着自己,光话痨这一项就够难搞了。 一路无话。 在夜色降临时,侯飞白一行抵达大珠山脚一处小镇,准备在此落脚。 “伙计,镇上有客栈吗?” 侯飞白停在一个售卖食物的食肆门口,向百无聊赖的伙计询问道。 “客栈呐,不瞒您说,本镇的食肆都是可以住宿的,不过您来到小店,就算是到了本镇最奢华、服务最好的客栈了。” 食肆伙计顿时来了精神,拢了拢袖子,笑呵呵地道,“您几位打算要几间房,住几晚呀?” 侯飞白抬头看了一眼食肆的匾额,上面写着“阿贵食肆”四个字,将信将疑地看向四周,小镇并不大,只有一条大街,东西两个城门,站在这个食肆门口,可以一眼望到东西门。 回忆起自己从东门进入小镇,大街两旁的店铺的确都以食肆为主,偶有一间铁匠铺,车马行就算稀奇了。 “两间房,住一晚。” 侯飞白决定就在这儿住下了。 “主人呀,这两间房如何住?我可不要和小狐妖一间。” 乌鳞马妖龇着大板牙,从鼻孔中喷着气。 “哼,我还不跟你住呢。” 朱姒从乌鳞马妖背上跳下来,狐尾顺势又在马腿上抽了一鞭,乌鳞马妖向外跳了一步,堪堪避开。 “你跟利息住马厩呀。”侯飞白诧异地道,“难道坐骑还需要房间吗?你看看,利息就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疑问。” 狼骑利息口中呜咽了两声,谁也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乌鳞马妖见状,两只前蹄在地上刨了几下,口中咕哝道:“主人偏心眼,狐妖是妖,马妖也是妖,狐妖能住房间,马妖就得住马厩……” “你咕哝些什么呢?” 侯飞白故意问道。 “这位坐骑大哥,您放心,本店的马厩那也是极为宽敞明亮的,还有上好精料供应,保证您吃睡舒心。” 伙计生怕黄了这单买卖,连忙上前抓住乌鳞马妖的缰绳,从侧门进入。 “回主人的话,小的感谢主人宽仁,一定为主人效忠犬马。” 乌鳞马妖一面走,一面挣扎着朝侯飞白说道。 “宝贝,神奇的宝贝……” 侯飞白正要进店,大街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吆喝道。 还有这么卖宝贝的?怕是个棒槌吧? 侯飞白心中想着,大荒妖界宝物售卖基本都在多宝阁,自己在大街上吆喝,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客官您可别理那疯子,您瞧见了没,他手里拿着个破纸盒,就当做宝贝卖,您可千万不要上当。” 伙计见侯飞白好奇,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 原来是个疯子。 侯飞白的视线落在那疯子的手上,果然是一个红色纸盒,纸盒并不大,看起来不过一副扑克牌大小。 “你这疯子,又出来骗妖了!” 一名妖物在疯子路过时使了个绊子,疯子浑然不觉,一下就被绊倒,手里的红色纸盒轻飘飘飞到侯飞白脚边。 侯飞白本不在意,但当他看清纸盒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华子吗? 地上纸盒是红色的,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华表图案,华表下方是两行字:吸烟有害健康,尽早戒烟有益健康。 这疯子是哪里来的,莫非他也是来自人间界? “嘿嘿……我的宝贝。” 疯子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到侯飞白跟前,弯腰去捡地上的红色烟盒,捡起烟盒又一路宝贝宝贝地高声叫着,朝东门走去。 “伙计,这疯子从何而来?” 侯飞白看着疯子远去的背影,问道。 “这几日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估摸着是从大珠山禁忌之地跑出来的,那里面的妖物都是些疯子。” 伙计随意答道。 大珠山禁忌之地。 侯飞白抬头望向天空,心中充满了疑问,这里是大珠山脚,绵延的大珠山将整个天空掩盖了一半。 进了房间,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这和伙计说的全镇最奢华的客栈似乎有些出入,不过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侯飞白本就打算只住一晚,房间干净整洁就挺好,房钱也不贵,一角灵石一晚,当下也不再计较,坐到桌子旁,准备倒杯水喝。 就在此时,他突然眼前一黑,等他眼前再次亮起,周遭的环境已经变成了他在夜行古玩店的画室,他又回到了人间界。 他尚未有所动作,突然觉得四周的空气旋转起来,自己仿佛身处漩涡中心。 空间灵气的扰动惊动了烽火绝地营,镇守葛正,除妖师隋济道和苟黍转瞬间就到了侯飞白的画室外。 “怎么回事?小猴子的画室怎么突然灵气如此充盈?!” 隋济道看着画室中那道冲天而起的灵气柱,惊异地问道。 人间界灵气稀薄,只有少量灵气游离于空气中,夜行司众人修行武道,也多半是在绝地通道进行。 侯飞白画室的灵气变化,自然也吸引了烽火绝地其他几家猎妖人家族的注意。 “发生了什么事?” 洛城赵家在此地的负责人赵恭当先冲进古玩店,满脸骇然地问道。 他身后,是吴郡孙家和弘城杨家的负责人,两人同样惊骇地看着画室的灵气柱。 “有妖气。” 弘城杨家杨光骥双拳一握,护在身前,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是通道不稳定造成的吗?” 孙仁旗,吴郡孙家负责人,皱眉问道。 烽火绝地通道已经存在数千年,是人间界最稳定的通道,若在此时发生异变,恐怕此地从此多事了。 “不是。”葛正摇头道,“我等也是发现不对就过来了,也还不知何事。” 听葛正这么说,其他人也安静下来,小心翼翼静观其变。 画室内。 一道道精纯的灵气,闪烁着耀目的光芒从侯飞白的口鼻七窍涌入,不断冲刷着肉身、血肉、骨骼,将一条条经脉一次次撕裂又愈合,不断拓宽。 侯飞白这次明白了,这应该就是在大荒妖界吸纳的适合人间武夫修行的灵气,在跨越界壁后一次性以灌顶形式反馈给这具肉身,就像在太平山发生的醍醐灌顶一样。 只是第一次为何没有这种形式的反馈,他尚未搞清楚。 无论如何,这是好事! 侯飞白盘膝而坐,口中默诵着太乙先天功口诀,引导着这些精纯灵气搬运周天。 不知过了多久,侯飞白才从这种醍醐灌顶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力量的暴增,随便一握拳,空气在掌中便发出爆鸣。 接着是身体的变化,此时侯飞白体内血液随着他的呼吸,如龙虎奔行。 他并指敲击左拳,声如铜鼓铁皮,发出铿锵争鸣。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修行九品! 侯飞白心中欣喜,一步踏出,顿时将窗棂撞得粉碎,身体出现在夜行古玩店的后院。 “你们……都在呢?” 侯飞白望着围了一圈的人,疑惑地问道。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59章 九品武夫 夜行古玩店的后院,此时围满了人,整个烽火绝地的修行者都来了。 最开心的人却是苟黍,当侯飞白成为九品画妖师时,苟黍还担心侯飞白的武道修行会被落下太远,想不到去了一趟大荒妖界,回来就直接武道九品了! 他上前擂了侯飞白一拳,笑得合不拢嘴,道:“行啊小猴儿,这就九品了!” “多谢苟师父教导。” 侯飞白同样开心,就算不说战斗力提升了,光是祛病强身,健康体魄,就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结果了。 “小猴儿,你也要加油,我可是马上就要成为一星除妖师了!” 唐小玉这段时间在绝地通道猎杀妖物,已经到九头九品妖物,只需再猎杀一头九品妖物,就能获得夜行司一星除妖师称号。 “莲瑶掌法可别落下,不然恐有九品境界,没有战斗力可不行。” 黄斗看到唐小玉围在侯飞白身边的笑脸,语气酸溜溜地说道。 “莲瑶掌法吗?没问题呀,回头虐你千百遍。” 侯飞白扬了扬手,笑道。 在神桥中,一心要为太平山猴族复仇的侯启,早已化身7x24小时修行狂魔,除了太平山的撼岳棍法,人间界的莲瑶掌法等武道修行功法,一样也没落下。 因此,侯飞白完全相信,莲瑶掌法熟练度绝对会比升武道九品更加让人震撼。 “哎呀,杨湘姐,你看到没,侯哥可真是帅呆了!” 燕菜楼赵不弱拉着身边关中面馆的杨湘,满眼都是小星星。 “是呢,想不到他这么快就九品炼体境了,你看小玉姐,在侯哥身边多开心呀。” 杨湘幽幽地回答,她从八岁开始练功,现在也不过堪堪摸到了八品练气境门槛,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是呀,小玉姐算是近水楼台了。” 赵不弱也叹了口气,道。 “哼哼,不过九品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不弱身边,赵不时的视线完全停留在唐小玉的身上,看着她的一颦一笑,随意拢了下飘逸的长发,性感的嘴唇微微一哂。 “赵不时,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 赵不弱瞪了赵不时一眼,不忿地道。 听说眼前这个大帅哥就是洛城赵家麒麟儿赵不时,杨湘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毕竟当今九州修行圈,年轻一辈有谁没有听说过赵家赵不时的名号? 三岁习武,十岁入品,十八岁入八品炼气境。 完全可以说是压在所有年轻一代修行者头顶的一座大山。 当然,他的确有资格在这里说一声不过九品而已这样的话。 “走了。” 赵不时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唐小玉身上收回,转身朝外走去。 “你先走吧,我再看会。” 赵不弱目光随着侯飞白而转动。 人群前面。 隋济道看向侯飞白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好好的一个画妖师,修什么武道,粗鄙武夫嘛,有什么好练的。 夜行司烽火绝地营镇守葛正微微笑着,听着周围人的说话,看着侯飞白与唐小玉等夜行司年轻子弟在那边坦然谈笑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欣喜。 赵恭与杨光骥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那妖气从何而来?” “莫非是因为刚从那边回来的缘故?” 杨光骥身材高大,他略略俯身,小声问赵恭。 关于画妖师,作为猎妖人家族是有所了解的,也知晓画妖师穿行人间与大荒两界之事。 “不太像,暂且静观其变吧。” 赵恭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沉如水地看着侯飞白,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诶,你们呐,人家夜行司多了一名九品武夫,还是画妖师,这是好事啊!” 吴郡孙家的孙仁旗,是个典型的南方汉子,说话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对,是好事。” 赵恭打了个哈哈,向前走了半步,朝葛正拱手道:“恭喜葛镇守,烽火绝地营再添一名干将!” “没错没错,恭喜葛镇守。” 杨光骥随声附和道。 葛正这才回过头来,笑眯眯地朝赵杨二人拱手回礼道:“多谢多谢,九品而已,不值一提。” 孙仁旗也凑过来,白净的面皮上露出微笑,道:“葛镇守,这墨玺的青田印章,我必须得送侯小兄弟一枚,明儿个就刻好送来,画妖师嘛,印鉴方面可不能含糊。” “岂敢岂敢,我就代小猴儿谢过孙兄错爱了。” 葛正面上同样带着笑,礼数不可废。 众人又在夜行古玩店后院待了一阵,跟侯飞白浅谈几句后,无非是夸他英才年少等,才各自离去。 毕竟各家也承担着守护烽火绝地通道的重任,不能长久离人。 等众人都散去,院中只留下葛正、隋济道、苟黍和侯飞白四人围桌而坐,葛正严肃地问道:“你身上的妖气是怎么回事?” “没错,你小子身上,的确有一股极淡的妖气,一般修行者察觉不到,但赵恭那三人肯定是发现了。” 苟黍并没有听到赵恭和杨光骥的谈话,却准确地猜到了。 “喂!小猴儿你不会变成妖物吧?” 隋济道扯了扯侯飞白的胳膊,又起身在他头上嗅了嗅,疑惑地问道,搞得侯飞白哭笑不得。 “妖气?” 侯飞白一愣,难道又有妖物跟着自己穿越到了人间界?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却没有任何发现。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悔! 一定是不悔跟过来了。 侯飞白与不悔之间,属于主人与从属妖物的关系,侯飞白心中默念不悔的名字。 “主……主人,不……不悔好害怕。” 果然是不悔。 既然是不悔,那就无需担心了。 侯飞白暗暗松了口气。 “哦,没什么,那只是我在大荒妖界收的一只宠物小妖,没有危险的。” 侯飞白不打算告诉葛正等人不悔的真实身份,毕竟那是太平山留下来的积累,不太适合跟夜行司共享。 “你小子,上次回来带了头狐妖,这次又带了只宠物?下次你会不会带头妖王回来?” 苟黍把眼一瞪,“以后,你小子只能在绝地通道进入大荒妖界,不然我担心会给凡世间带来灾祸。” “还给凡世间带来灾祸。小猴儿不就带了只宠物小妖嘛,还有之前那小白,你不也见过,再说有我这样的四星除妖师强者在,能有什么危险?” 隋济道撇撇嘴,能跟苟黍斗嘴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现在他可是四星除妖师,稳稳压过苟黍一头。 “你个棒槌!” 隋济道提起这四星除妖师,苟黍就气不打一处来。 “安静。” 葛正轻敲桌面,正色道:“这的确是个问题。小猴儿,你以后穿越前,就下到绝地通道比较好,真有什么意外,在那里爆发战斗,也不会波及烽台市,我想你也不希望在城市里爆发大战吧?” 听葛正如此说,侯飞白也只能点头答应,道:“只是时间不太好掌握。” 据《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所载,画妖师每月往返人间与大荒妖界,按推算则是在人间界月圆之时进入大荒妖界,至于具体时间则不规则。 “这个无妨。” 葛正说道,“这段时间我也在藏经楼找了些画妖师的资料,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画妖师穿越大荒妖界的时间是可以掌握的。” “真的吗?” 侯飞白大喜,他早就怀疑藏经楼里一定还有更多关于画妖师的资料,只是自己的权限似乎不够而已,现在看来以葛正的权限,能看到的资料必然更多。 葛正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当然。另外,我已经请天机楼总楼的炼器师帮忙,为你炼制了一个计时器,估计这几天就会送到。当倒数计时归零,就是你穿越到另一界域的时间。” “那真是太好了!” 这个消息对侯飞白来说,简直就是及时雨。 “还有一个好消息。” 苟黍笑嘻嘻地拿出一块像手表一样的东西,递给侯飞白。 “这是什么?” 侯飞白疑惑地接过来,他知道夜行司所有人手腕上都带着这么一个东西,只有自己没有,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够资格的原因,现在看来,自己够格了? “这也是天机楼的作品,是除妖师的标志。” 隋济道炫耀似的举起手腕晃了晃,解释道:“你瞧见没,我的表带有四颗星,代表我是夜行司四星除妖师,老苟现在就只有三星。等你的表带上集满了星星,你就是夜行司十星除妖师了。” “你尽说些没用的。” 苟黍没好气地道,“你那四星怎么来的,心里没点数吗?!” 说完他转向侯飞白,继续道:“小猴儿你别理他。这其实最重要的功能是一个预警器,只要你在绝地通道三公里范围内,绝地通道内一旦有妖物来袭,预警器就会亮起,向你发出警报。” “以前我怎么没有?” 侯飞白将预警器戴在手腕上,看上去和时下流行的智能手表十分相似,款式时尚,配色高端。 葛正拍了拍侯飞白的肩膀,沉声道:“以前你只是画妖师。现在你也是九品武夫,具备了成为除妖师的资格,所以夜行司才会给你这枚预警器,希望你有朝一日,不仅在画妖师修行上有所成就,还能真正成为十星除妖师。” 这一刻,侯飞白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担子变得更重了些。 画妖师,除妖师。 守护人间界的道路,对侯飞白而言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就是每次回归人间界的必备环节,侯飞白口述,苟黍书写,将他在大荒妖界的各种见闻记录下来,以便整理成册,归档到藏经楼。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60章 这是仙桃吧?! 做完每次回归人间界的例行公事,侯飞白正要走,却被隋济道拦住了。 “对了,小猴儿你带了个啥宠物,让老隋开开眼呗?” 隋济道笑眯眯地问道。 “额,就是一个小玩意,长得不好看。” 侯飞白不太将不悔暴露,因为他不敢保证大家都不知晓锦囊妖。 毕竟画妖师在夜行司也是有数千年历史,难保其他画妖师没有获得过锦囊妖。 更何况这次在大珠山脚的小镇,他居然看到了一包华子,这就更让他心生警惕,画妖师并不是大荒妖界唯一的人间界访客。 “嗐!我就看看,芊芊生日快到了,我寻思能不能送她个特别点的礼物,要是没什么危险,小猴儿你能帮我抓一只回来给芊芊当生日礼物,不也挺好么。” 隋济道挠挠头道,偌大的汉子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 侯飞白恍然。 “隋大哥,这个确实不太适合给小女生当宠物,实在有点奇怪。” 侯飞白将不悔唤至手掌,不悔被人族武夫气势所慑,瑟瑟发抖。 在隋济道看来,这玩意跟纹身一样,想象着芊芊身上有这么一个东西,隋济道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忍不住吐槽道:“这也太丑了,画妖师的艺术品味都这么独特的吗?” 侯飞白迅速将不悔收起来。 “主人,你说我长得不好看,他也说我丑,不悔真的好丑吗?” 不悔委屈巴巴地问道。 “不悔乖,别理他,你这叫长得独特有个性,他不懂欣赏。” 侯飞白连忙安慰道。 “主人,什么是独特有个性?” 不悔好奇地问。 “就是与众不同啊。” 侯飞白想了想,说道。 “哦哦,不悔跟其他锦囊妖也差不多啦。” 不悔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就忘了隋济道说它丑这回事。 从夜行古玩店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林素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 “兰姐,我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林素兰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侯飞白,急忙站起身,焦急地说道:“小飞小飞,小白丢了呀。” 侯飞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小白丢了?” “对的呀,我出门买菜回来,小白就不在了,连冰箱里它最爱吃的零食都还在呀,可小白却找不到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素兰看着侯飞白,希望从他嘴里听到小白的下落。 白朵儿回到大荒妖界了,这次自己回归人间界,她却没有再跟过来。 侯飞白在心中快速思索着,当初白朵儿是趴在自己腿上,现在锦囊妖不悔是附在自己身上,都是与自己有直接的身体接触。 这也意味着大荒妖界的妖物要穿越到人间界,恐怕其中一个条件就是跟自己有身体上的接触? “哦,小白呀,她被小玉抱走了呀。” 侯飞白脑子转得飞快,必须找个人来背锅,不然小白凭空消失这件事,在林素兰这里就解释不过去。 “原来是小玉抱走了呀,这孩子,你说她也不和我说说,弄得我还以为小白丢了。” 林素兰一愣,随即想到侯飞白连这么名贵的狗都能给唐小玉,这说明什么呀?小飞和唐小玉进展很顺利呀。 顿时,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高兴地道:“小飞你饿不饿呀?冰箱里还有几只大虾,兰姐给你煮碗虾仁面吃?” “兰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知母莫若子,从林素兰脸上突然出现的笑容,侯飞白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我误会什么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素兰哼着小曲儿,去厨房煮面了。 很快,虾仁煮面就端到了餐桌上,侯飞白闻着鲜香,食指大动。 “诶?小飞,你别说,小白不在这半天,我连看电视都觉得无趣了许多。” 林素兰坐在一旁,爱怜地看着侯飞白狼吞虎咽,突然说道。 侯飞白从面碗里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林素兰。 “有什么奇怪的?”林素兰笑道,“小白吧,虽然是条狗,但我感觉它特别有灵性,知道自己找吃的,看电视特别专注。小白最喜欢看什么电视你知道吗?” 侯飞白摇摇头。 “是《新白娘子传奇》,每天一到点,就会自己把电视打开,蹲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看到法海把白娘子囚禁到雷峰塔底,还呜呜直叫,好像在哭一样。” 说着,林素兰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一条狗而已,哪有那么灵性的。 侯飞白突然想起某次回家听到白朵儿似乎在呜呜哭泣,自己当时问她怎么回事,她就说和尚坏人什么的,敢情是在看电视剧。 下次见面一定要拿这个笑话她。 侯飞白暗道。 母子俩闲聊了一阵,侯飞白吃完面,林素兰又去厨房洗碗。 看着林素兰单薄的背影,想起艾国木所说兰姐或许就剩半年时光了,而长春树种现在还一点眉目也没有,侯飞白突然心头一痛。 “主人,不悔也饿了。” 锦囊妖不悔弱弱地道。 “你……不是刚吃过一百枚灵石吗?” 侯飞白无语,在龙崖城自己一次性取出一百枚灵石,这家伙估计早吃了个肚圆,想不到这么快就饿了。 “也不知为何,到这人间界,不悔感觉饿得特别快。” 锦囊妖不悔语气中带着丝丝不好意思。 “等夜深人静了你自己吃吧。” 侯飞白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好歹锦囊妖并不是把灵石都吃掉,只需要一些逸散的灵气。 “多谢主人。” 锦囊妖不悔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开心起来。 侯飞白突然想起,锦囊里还存在十多枚通天灵果呢,不知道给兰姐吃一枚会不会有效? “想什么这么入神呢?” 正想着,林素兰刷完碗过来了。 “哦,没什么,兰姐呀,你想不想吃水果呀?” 侯飞白笑嘻嘻地问道。 “知道了,我这就给去洗。就知道使唤你妈。” 林素兰假装嗔怒道。 “我来我来。” 侯飞白站起身,将林素兰拉到沙发坐下,自己跑去冰箱取了一个苹果到厨房,然后从锦囊取出一枚通天灵果洗净。 “兰姐,你尝尝这个。” 侯飞白将通天灵果递给林素兰。 “这什么时候买的黄桃,我怎么不晓得呢。这么大个我吃不了的,你切一半给我就行。” 林素兰以为侯飞白给她的是一颗黄桃,也不怪她错认,通天灵果的外表跟人间界的黄桃实在是太像了。 “你就吃吧,这个……黄桃口味很好的。” 侯飞白将错就错,把通天灵果塞到林素兰手里,自己啃了一口苹果。 林素兰看了一眼侯飞白,拿起通天灵果啃了一口,点头道:“小飞,这黄桃在哪买的?果肉紧实,口感脆甜,确实不错。” “朋友送的,兰姐喜欢吃就行。” 侯飞白三两口就将苹果吃得只剩下果核,烽台市的苹果也算是九州顶呱呱了。 “果仁,兰姐,这黄桃的果仁也是能吃的。” 侯飞白见林素兰将通天灵果果核抠出来准备扔掉,连忙阻止道。 他从将信将疑的林素兰手中拿过通天灵果果核,背过手一捏,将果核破开,取出里面的果仁,递给林素兰。 林素兰接过去咬了一小口,顿时唇齿生津,满口清香。 见林素兰吃完通天灵果,侯飞白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素兰,被她的变化惊呆了。 “小飞,你这么盯着兰姐做什么。” 林素兰嗔怪道。 “兰姐,你……你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侯飞白咽了口口水,只不过短短几分钟林素兰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小飞你笑话我是不是,我知道,都五十多的人了,除了变丑变老,还能有什么变化。” 林素兰瞪眼道。 侯飞白噌地站起来,去把林素兰化妆用的镜子取了过来,手忙脚乱之下将沙发旁的小凳子都给踢翻了。 “你这孩子,都22岁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毛毛躁躁……” 林素兰摇摇头,接过镜子,顿时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哪里还是平日那个林素兰? 镜子里的她,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了光泽,头发不仅全都变黑了,还长长了一段,甚至眼角的鱼尾纹都平复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素兰有些慌乱,将镜子倏地扣在沙发上,又忍不住拿起来照一照,那镜子里的人,明明就是自己呀。 “兰姐兰姐,有效了,有效了……” 侯飞白一把抓住林素兰的胳膊,鼻头一酸,说道。 “小飞,你老实跟兰姐说,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莫非是蟠桃园的仙桃不成啊?” 林素兰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她开始察觉到自身的变化,不仅是外在容貌的年轻化,甚至感觉到体内似乎充盈着一股朝气,一股活力。 这是她十多年不曾感受过的体验了。 自从生侯小麦留下后遗症,她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受。 “兰姐,这……就是朋友送的,你要喜欢吃,还有。” 侯飞白抽了抽鼻头,努力睁了睁眼睛,抑制住流泪的冲动。 林素兰忍不住站起身来,在屋里溜达了两圈,顿时觉得身体变得轻快了,她一边走,一边感叹道:“是那个小艾吧?那孩子也真有本事。” 侯飞白看着满屋溜达的林素兰,心中暗下决心,等过几天回趟渝州,让老侯跟侯小麦都吃一枚通天灵果,不说延年益寿,最起码强身健体的效果那是绝对立竿见影。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61章 群英聚烽台 第二天,东方的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林素兰就吵吵着要去感谢艾国木,被侯飞白以艾国木去总店培训,要半年才回来给搪塞过去了。 而烽台市修行圈却开始热闹起来。 宜信酒店楼下大堂,一名留着大胡子的壮硕男子走了进来。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酒店前台,一名眉清目秀的服务员微笑道。 “我要一间大床房。”男子将行李往前台一放,大喇喇地说道。 “先生不好意思,大床房已经全部定出去了。” 服务员彬彬有礼地回答。 “那双床房也行。” 趁着说话的空,男子朝四下看了看,眼光中有几分不耐。 “先生非常抱歉,双床房也全部定出去了。” 服务员脸上带着微笑。 “诶?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呀?大床房没有,双床房也没有!我跟你说,要不是别的酒店都住满了,我怎么会住到你们这个破酒店来!” 男子一下子就爆发了,在这附近转了一下午,一间房都没订到,实在闹心。 “先生很抱歉,大床房没有了,双床房也没有了。现在只还有一个特价房8304,朝北没有窗户,您需要吗?” 面对男子的无理取闹,服务员依旧笑容满脸,这两天酒店生意实在太好了,听说周边其他酒店也都是客满为患,也不知为何突然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聚到烽台市。 “你说什么呀?!朝北,没有窗户,还特价?!我是出不起钱的人吗?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男子看着服务员的笑,越发觉得她是在嘲笑自己,顿时大声嚷起来。 “先生您稍等,对不起,特价房现在也没有了。” 服务员看了一眼前台的电脑,躬身道,“我们酒店客满,请您到其他酒店去看看吧。” “你什么态度呀!把你们经理叫出来,我要投诉你!” 男子猛地一巴掌拍在前台,台面上的一些摆件都被震得离了原来的位置。 服务员被吓一跳,这男子手劲咋这大呢? 大堂经理从后面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说道:“先生您好,我是大堂经理,有什么事您和我说!” 男子仿佛看到了救星,朝服务员冷哼一声,道:“我来酒店住宿,你们酒店这服务态度也太差了!要什么没什么!” “对不住对不住,这是我们酒店的新员工,还不太熟悉酒店业务,实在抱歉。”大堂经理不住给男子道歉,又批评服务员道,“小江,这就是你不对了,客户有需求,当然要竭尽全力满足。” “可是经理,真的没有房了。” 服务员委屈巴巴地道。 “啧,怎么会呢,我记得那个朝北,没有窗的特价房还在嘛。” 大堂经理信心满满地说。 “对嘛,刚才她还跟我说有这么个房,结果一转眼就告诉我没有了呀!” 男子知道附近酒店都没有房间,别说朝北,没有窗了,就是没有床,现在他也得要啊,他生气就生气在,那服务员转眼就告诉他没有了! “那房是真没有了。就在您发脾气的时候,被人在旅程网定下了呀。” 服务员无奈地道。 男子目瞪口呆,大堂经理在一旁干搓手。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名男子,个子不高,身上穿着一身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硕的金链子,一个帆布旅行包背在身后。 他看到前台的男子,意外地叫道:“老张!这么巧,你也住这家酒店?” 此时老张正在气头上,听来人这么说,头也不回,气哼哼地吼了句:“老子住哪关你屁事!” 来人也不计较,三两步到了前台,将旅行包放下,对服务员说道:“8304号房,麻烦办下入住。” 8304? 老张一愣,这不是刚才服务员说的那个朝北无窗的特价房吗? 敢情是被这小子定走了。 他这才看了一眼定房的人,一看乐了,道:“铁拳三,是你小子呀!那房朝北,还没窗呀!” 铁拳三抬起头看了老张一眼,说道:“我知道。” “三啊,咱哥俩能不能商量个事……” 老张看着铁拳三手里的房卡,十分之眼馋。 “不能。咱俩认识吗?” 铁拳三面无表情,斜面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 “哥哥是张恶啊,东海张恶,哥哥错了,哥哥错了。” 张恶一把搭在铁拳三的肩膀上,“咱俩凑乎凑乎,房钱哥哥出。” “我住得起酒店。” 铁拳三不为所动。 “酒吧,ktv,洗浴中心,你随便挑,哥哥请。” 张恶大手一挥,豪气地说。 “有这态度,不早完了吗?走吧。” 铁拳三将旅行包往背上一搭,房卡往兜里一塞,当先朝电梯走去。 “好叻好叻!” 张恶拉着行李箱,屁颠屁颠跟在铁拳三后面跑去。 “8304那么小,还是单人床……” 服务员小声嘀咕道。 大堂经理瞪了她一眼,说道:“客人怎么住,那是客人的事,只要他们不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咱们做酒店的,就要提供好服务,晓得吧?” 铁拳三和张恶进了房间,顿时笑不出来了: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沙发,就是房间的全部了。 铁拳三将帆布旅行包往床上一扔,“床是我的,你可别想跟我抢!” 张恶看着那小小的双人沙发,默默地将行李箱拖了过去。 “真邪门了,这附近的酒店,愣是一个房间都没有!” 张恶抱怨道,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丝毫不敢乱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将沙发给坐塌了。 “呵呵……你来烽台市做什么?” 铁拳三盘腿坐在床上,笑道。 “当然是棠溪礼剑的周年庆,你不也是为这来的?” 张恶双手抱在胸前,伸了伸腿,给自己找了个相对舒适点的姿势。 “只是周年庆吗?那么个小破店,那么些修行人士,犯得着上赶着来庆贺呀?” 铁拳三看了一眼张恶,似笑非笑地道。 “不然呢?” 张恶一脸不解。 “赵不时!知道吧?” 铁拳三道。 “知道啊,那个赵家的麒麟儿嘛,号称年轻一代的领袖人物。” 张恶顿了顿,摇头道,“我看未必就能领袖了,夜行司还在呢,你说是吧?” “你……你知道个屁!” 看着张恶在那摇头,铁拳三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以为那些人都跟你一样?人家都是冲着赵不时来的!来巴结赵不时,捧赵家的臭脚来的!” 张恶呆傻了一阵,疑惑地道:“不会吧?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小子。” “还小子呢。”铁拳三忍不住摇头,“你知不知道,洛城赵家内部已经内定了,赵不时以后将是赵家接班人!” 张恶还是不太相信,“赵璋呢?” “你爱信不信吧。” 铁拳三往床上一倒,“先休息一会,晚上酒吧啊,你说的。” 而这只是所成街周边酒店的一个缩影,无论是星级酒店,快捷酒店,甚至民宿,现在都是客满为患。 不为别的,洛城赵家在烽台市的棠溪礼剑周年庆典就在明日,更重要的是赵不时来了,大家都想见识一下这位赵家麒麟儿。 棠溪礼剑的周年庆,热闹的反而是燕菜楼。 当天,棠溪礼剑的店里只是做了简单的布置,所有到访宾客都被接到了燕菜楼。 整个燕菜楼当日暂停对外营业,大厅摆了二十八桌,招待普通宾客,倒有半数左右是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女子。 而燕菜楼的后院,八个包房则专门用来招待一些有身份的修行者,里面也不乏年轻貌美之辈。 此时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有相熟的修行者之间相互闲谈着,话题自然离不开今日的主角:赵家,赵不时。 “瞧瞧,这洛城赵家多有面儿,这么些修行者都赶来了,我瞧着怎么也算是群英聚会了吧?” 一名三十多岁,作道姑打扮的女子说道。 “贺道姑说得对,八大家族之首嘛,除了夜行司,谁也比不过。” 不远处,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头竖了竖大拇指。 “贺道姑,我猜你是来瞧赵不时小哥的吧?” 另一边,一名壮年汉子调笑道。 “难道我贺道姑看不得?” 贺道姑的话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看得看得!只是不晓得赵小哥能不能看到你,倒是我老牛对你中意得很。” 壮年汉子大声道。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贺道姑俏脸一红,坊间传言,这次赵不时从洛城出来,其实还有一个目的:找对象。 “小玉姐,我听说这里绝大部分年轻女子,可都是为赵不时而来。” 杨湘拉着唐小玉的手,低声说道。 烽火绝地夜行司年轻一辈和其他猎妖人家族子弟,都坐在大厅一侧,杨湘跑到夜行司的坐席上来,靠着唐小玉坐在一起,不时拿眼瞄坐在对面的侯飞白。 “这是为啥?咱俩说话,你老瞅小猴儿干什么?” 唐小玉摸了一把杨湘,面上带着一丝邪恶的笑意问道。 “我哪有看侯哥!” 杨湘心虚,脸红得像一块红布,连忙说道:“我听家里说,赵家眼看赵不时已成年,有意让他出来寻一段缘分,早日为赵家留下一男半女,好全身心投入修行。” “有这回事?” 唐小玉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她瞧瞧瞄了一圈大厅的女子,道,“你和我说说,那赵不时有看上谁吗?你这样子,不会是对赵不时有意吧?” “小玉姐,你胡说什么呀。”杨湘偷瞄一眼侯飞白,“我怎么会看上他的。” “哦……我晓得了呀,你看上的是我们小猴儿!快交代,是不是?” 唐小玉两手在杨湘身上呵痒痒,逗得杨湘不断扭来扭去。 “照你这么说,赵不时这是要选妃呀?” 离两人不远,黄斗一直在仔细听着两人的说话,不屑地道。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62章 那,就战吧! 为了这次周年庆,洛城赵家做了周全的准备。 大堂坐的都是普通宾客,每桌却都安排了赵家子弟作陪,许多的服务人员更是从其他城市燕菜楼外调而来。 这些席间作陪的赵家子弟,多是能言善道之辈,每每与人相谈,都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尤其是那些闲散修行者,更是觉得赵家对自己十分看重,心生知遇。 “诸位!请静一静。” 赵恭和赵不时一同出现在大堂。 大堂很闹,但赵恭的话却像是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光是这份功力,就值得这些散修们肃然起敬了。 喧闹的大堂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难得四方好朋友相聚,共同庆贺棠溪礼剑周年庆典。我代表洛城赵家,对诸位的到来表示欢迎,请大家满饮此杯!” 赵恭说着举起手中的酒杯,众人纷纷举杯响应。 “那个年轻的就是赵不时吧?” “看起来还蛮帅呀,你看那小嘴唇,好性感。” “哎呀,要是能嫁个这样的郎君,此生也无憾了!” “长得好,家世也好,简直就是人间理想……” 大堂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多是针对赵不时。 赵恭听到这些议论,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族长交代的事情自己总算是办得还不差。 只有那些在赵家被赵不时稳压一头的年轻一代,脸色多少有些阴晴不定。 “赵某感谢诸位抬爱,今日到场的便是我赵家好朋友,他日如有需要赵家帮忙的,尽管来找我赵某人便是!” 赵恭再次举杯,道,“请诸位满饮此杯!” “赵先生真是太客气了。” “敬赵先生,敬洛城赵老爷子。” “敬赵不时赵公子!” 现场的气氛再次热络起来,夜行司诸人也随着大家一起举杯助兴。 “再有一桩,我身边这位年轻俊彦,想必许多人都知道了,正是我洛城赵家麒麟儿,赵不时!三岁习武,十岁入品,十八岁踏足八品练气境!以后出来行走,还望诸位多关照!” 赵恭朝赵不时一伸手,将他隆重介绍给现场宾客。 赵不时放下酒杯,朝四方行了一个拱手礼,口中说道:“多谢诸位!” “赵公子如此英俊不凡,不知可曾婚配?喜欢高矮胖瘦,黑白凹凸,说出来我们也能为赵公子出一把力嘛。” 一名坐在角落的女修行者站起来说道。 “哎哟,佟媒婆,你这主意打到赵公子头上了呀。” 有人认识这名女修行者,在圈内最有名的是介绍成好几对修行者,被人称作佟媒婆。 “怎么,你眼红老娘为赵公子做媒不成?” 佟媒婆平日里就以嘴皮子最为厉害,当下反击道。 “不敢劳动诸位,在下已有心仪之人。” 赵不时说着,眼神往夜行司这一桌瞟过去,却见唐小玉根本不曾关注众人说话,正隔着桌子和侯飞白有说有笑。 顿时,赵不时脸上浮上一片阴云,略一思忖,道:“不过,今日现场还有一位青年才俊,在下倒是想请佟大娘为他牵根红线。” 佟媒婆眼前一亮,能够让赵不时称为青年才俊的,想必定然不凡,所能牵扯上关系,日后在圈内也是一桩美谈呀。 “不知是哪家公子?” 佟媒婆四下张望,急声问道。 “那便是夜行司烽火绝地营侯飞白,他不仅是一名九品武夫,更重要身份,乃是当今九州唯一的画妖师!” 赵不时朝侯飞白招手,众人的目光顺着赵不时的手向夜行司那边看过去。 侯飞白顿时愣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正和唐小玉说笑,不曾想赵不时突然提到自己,还说出让什么媒婆给自己介绍对象的意思? “哎哟,还真是俊呐,怎么早没发现!” “是呀是呀,看起来比赵不时也分毫不差呀!” “啧啧啧,今儿真是来对了,就算跟赵不时无缘,这位小哥也蛮好嘛!” “还是什么画妖师呀,赵不时都如此推崇,那可了不得。” “可惜呀,还只是九品武夫,这点上比赵不时可差了挺远。” 现场的年轻女子像是发现宝藏似的,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侯飞白,侯飞白尴尬地朝大家挥了挥手。 其实画妖师的传说,更多还是在夜行司和八大猎妖人家族内部流传,外面的散修基本无从知道。 是以赵不时提到侯飞白的画妖师身份,猎妖人家族早已知晓,散修们又根本不明白到底有何独特,值得赵不时如此推崇。 现场反而将经历集中到了侯飞白的外貌上去。 唐小玉蹭地站起来,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道:“赵不时,你什么意思?!你赵家要相亲,扯我们夜行司作甚?!” 赵不时初到烽台市,在燕菜楼第一眼见到唐小玉,便觉心潮澎湃,心心念念放不下。 后来唐小玉听说侯飞白在画画,立即扔下赵不时跑了,他还只是以为唐小玉尚不了解自己,日子久了必然会对自己心仪。 可后来几天,赵不时发现唐小玉眼中根本没有自己,却围着侯飞白打转,这让从小优越惯了的赵不时心生不快。 尤其刚才看到两人隔桌互动,赵不时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绪,便有意给两人捣乱。 赵不时假意不解地道:“小玉姑娘,我也是好心呀,你为何会发脾气?” “我家小猴儿的事,还用你来操心?!” 唐小玉起身,一把拉起侯飞白,道:“我们走!” 侯飞白不明白唐小玉为何突然这么大脾气,他连忙道:“小玉儿,赵不时他,他只是开个玩笑,你何必生气呢。” 唐小玉见侯飞白不走,气呼呼地道:“哼,我看你是巴不得那个媒婆给你多介绍几个小姑娘吧?!” “你想哪去了。” 侯飞白一脸无语。 赵不时见唐小玉如此回护侯飞白,心情激越,大声质问道:“小玉姑娘,论外貌、家世、武学修为,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侯飞白?你就如此对我视而不见?!” 众人哗然,原来赵不时所谓的心仪之人,便是眼前这位夜行司的小玉姑娘? 一旁的赵恭也是愣了,赵不时才到烽火绝地几天?怎么就相中夜行司这位了?不过他并不打算做什么,不争风吃醋算什么年轻人嘛,再说也能趁此机会看看夜行司的反应。 唐小玉呆了,旋即怒道:“赵不时!你当我是什么人?!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告诉你,夜行司还在呢!” “你这姑娘,扯什么夜行司啊,难道赵不时赵公子说的不对吗?你看,论外貌、家世、武学修为,的确比那个什么侯飞白强嘛。难道姑娘不应该选一个优秀的吗?” 佟媒婆脑子灵活,前因后果一想,立马就明白赵不时的意思,当即站出来打圆场。 “没错呀,咱们修行圈讲究的是什么?当然是武学修为,要不干脆让他俩打一场,谁赢了,姑娘你就跟谁,不挺好嘛!” 另一边,一名男子粗鲁地道。 “你胡说什么!” 唐小玉怒极,抓起桌上的一双筷子,倏地朝那名男子扔去。 筷子去势如电,却被那名男子不慌不忙也拿起一双筷子一下夹住,“怎么,莫非夜行司不敢打吗?” 燕菜楼大堂这一阵闹腾,后院包房的人也听到了动静,纷纷出来围观,隋济道和苟黍对视一眼,察觉到其中的一丝诡异气息。 “夜行司从来无惧挑战!这位朋友说话可要留意分寸!” 隋济道站出来,不再隐藏实力,声如洪钟,在大堂内回荡。 那名男子见隋济道如此强势,顿时弱了下去,为拍赵家的马屁,真正得罪了夜行司,才不划算呢。 “年轻人闹一闹,算不得什么,苍狼无需如此吧?” 赵恭笑呵呵地道,能杀一杀夜行司的威风,对洛城赵家崛起有利无弊。 苍狼隋济道! 先前那名男子缩了缩脖子,这位的名声他太晓得了,早知道苍狼隋济道在,他说什么也不会出来为赵家说话的。 隋济道盯着赵恭,冷冷地道:“怎么,莫非你有意让他俩打一场?” “不时已经八品,当然不会以大欺小,跟侯小兄弟去计较。” 赵恭故意抬出赵不时的八品修为来,用意很明显,十八岁入八品,这样的天才你夜行司有谁? “恭叔!我愿以九品境界与侯飞白一决高下!” 赵不时抢先说道。 赵不时要与侯飞白压境界一战?! 众人再次哗然,这回参加这个棠溪礼剑周年庆还真是来着了,居然有机会见到洛城赵家麒麟儿出手! 苟黍脸色一变,赵不时习武十五年,侯飞白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就算赵不时以九品境界和侯飞白打,在经验上也是会稳压侯飞白一头! 相反,隋济道则眯着眼看向赵不时,眼中隐藏着一丝不屑,侯飞白在绝地通道独力斩杀九品蝎妖,帮助自己击杀八品鼠妖,其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在九品中绝对算得上一流水准。 “侯飞白!事关我夜行司荣誉,你可敢一战?” 隋济道大声喝问。 夜行司众人也将目光聚焦到侯飞白身上。 丁迁知握拳道:“小猴儿,可不能弱了咱夜行司的气势。” 唐小玉咬牙道:“小猴儿,给我狠狠打他!” 苏雁也站出来给侯飞白打气:“小猴儿,加油!” 侯飞白看了一圈夜行司众人,又看了一眼赵不时,同境界我怕谁? 他不急不慢地道:“那,就战吧!”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63章 他哪学的棍法? 烽火绝地通道分为几大部分,以夜行古玩店地下占地最大,燕菜楼地下同样也有一个这样的通道。 参加棠溪礼剑周年庆的宾客,此时都站在一块空地上,空地前方是一块巨大岩石,长宽大约五十米左右,仿佛一个天然对战台。 侯飞白和赵不时站在岩石中间。 “放心,我会好好招待你的,小玉姑娘才知道谁是真正的强者。” 赵不时脸上带着笑,轻声对侯飞白说道。 被赵不时如此无礼针对,侯飞白心中隐隐有一股火气,他哼了一声,道:“放心,我会控制好力度,尽量不打伤你。” 赵不时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冲侯飞白勾了勾手指。 “你想比划拳脚还是兵刃?” 侯飞白并不着急,好整以暇地问道。 “随便你。” 赵不时无所谓,他最擅长的当然是剑法,可他根本不觉得击败侯飞白还需要用到剑法,毕竟他是打听过的,侯飞白成为画妖师,修习武道,不过也才两个月时间。 “那就看拳!” 侯飞白脚下发力,似离弦之箭向赵不时激射而去。 围观人群见侯飞白动了,纷纷叫起好来。 “打起来打起来了,你说那个侯飞白能打赢吗?” 有年轻女修问身边的朋友。 “打赢?赵不时是谁?洛城赵家年轻一代第一人,隐隐有九州修行圈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架势,那个侯飞白能有机会?” 朋友不屑地回答。 “那倒是可惜了,侯飞白还蛮帅的。” 年轻女修叹息道。 “小姑娘,你呀,该问的是,侯飞白能坚持几招,晓得吧?” 另一名年纪较大的散修得意地抚着下颌短须,说道。 他的话,惹得周遭人群纷纷赞同。 夜行司众人单独站在一起,隋济道和苟黍在最前方。 “老隋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怎么让小猴儿去跟赵不时打!” 苟黍一脸焦虑,侯飞白才真正修行武道多久,被赵不时一顿收拾,要是失去了向武之心,以后还怎么当一名武夫呢。 “老苟呀,你就把心搁肚子里吧。” 隋济道双臂环抱,朝那群散修看去,冷笑道,“待会看着吧,那帮家伙的脸得被打得生疼吧?” “真不知道你哪来的信心。” 苟黍无奈,紧盯着岩石上的两人。 侯飞白将莲瑶掌法使开,配合着步伐,围绕着赵不时似穿花蝴蝶,不断攻击赵不时的周身要害。 反观赵不时,脚下似老松扎根纹丝不动,只以洛城赵家祖传的一套长拳应对,朴实无华,却防得滴水不漏。 两人的动作落入围观之人眼中,自然又是另一番景象。 “瞧见没,赵公子一动不动,就将那个侯飞白耍得团团转,这才是高手。” 有人趁机拍起赵不时的马屁来。 “这就很明显了嘛,叫什么……高,高下立判嘛,夜行司这是要打不过赵家了?” 也有人在人群中故意混淆视听,将侯飞白说成了夜行司。 洛城赵家祖上是大雍皇朝皇族,同样是传承两千多年的大家族,近年来入世发展又顺风顺水,自然动了与夜行司一争高下之心。 这在九州修行圈可以说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 人群中,赵恭听着散修们的赞颂,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笑意。 而其他猎妖人家族,脸色却是阴晴不同,那些同赵家交好的,自然是满脸笑吟吟,仿佛自家也与有荣焉。 此时,场上情形却又是一变。 侯飞白停下了,站在赵不时身前一拳之地。 “怎么,准备认输了?我可还没动手呢。” 赵不时脸不红气不喘,单手背于身后,一副高人姿态,脸上带着一种不过如此的神色。 “你想多了。” 侯飞白同样气定神闲,他活动活动手腕,微微一笑道,“刚才只是热身,现在才算正是开始。” 话音未落,侯飞白再次向赵不时发起进攻,一拳径直锤向赵不时。 这次,他换了一种方式。 拳走人动,人随拳走,脚不离地,缓缓而行,仿佛只要一拳就能将赵不时击败。 赵不时微哂,这是招式不行改力敌了?想要大力出奇迹? 同样一拳,赵不时径直锤向侯飞白。 两只拳头毫无花哨,硬碰硬对撞在一起。 侯飞白退了一步,而赵不时只是马步浮动。 “你,不行!” 赵不时戏谑地道,。 “是吗?那这一拳呢?!” 侯飞白眯眼一笑,刚才那一拳他只不过使了五成力道的崩山劲,这一拳他将力道迅速增至八成。 崩山劲,是太平山猴族撼岳棍法第二式,侯飞白以臂代棍,看似一拳,实则是以棍法方式直击赵不时。 “嘭!” 一声闷响,两只拳头再次对撞。 这一次,形势却陡然逆转,赵不时被一股旋劲击退一步。 “啊?!” 所有看好赵不时的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飒!” 唐小玉见侯飞白一拳发威,兴奋地挥拳大呼! 苟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握拳扬天发出无声呐喊,那感觉像是自己站在台上,击败强劲对手一般。 只有赵恭面不改色,内心冷哼道:“哼哼,不时根本没拿出全力,等会有你们笑不出来的时候。” “你找死!” 赵不时自认一时不察被侯飞白一拳击退,脸色涨得通红,怒喝道。 当下,赵不时抢回一步,顺势出拳。 侯飞白挥拳回击,崩山劲被他提升至十成! 全力爆发的崩山劲更见威势,拳影如山,拳势如长虹倒挂,砸向赵不时。 “嘭!” 赵不时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击在一道龙卷风之上,拳头被侯飞白暴烈的拳风带偏,整个人似大马猴似的被摔于地。 赵不时就地一滚,却发现侯飞白根本没有趁势追击,反而收了拳头,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见赵不时被侯飞白一拳撂倒,围观的散修们顿时哗然起来。 有人惊诧地喊道:“这侯飞白好生猛呀!” 但也有人立马反驳道:“你懂个钏钏!赵公子最善的是剑法!” “没错,赵公子加油!” “赵公子绝对不会输的!” “我看好侯飞白!” “赵公子才是王者!” 围观的散修分成两派,一派为赵不时摇旗呐喊,一派为侯飞白呼喝助威。 赵恭此时脸上微微变色,心道不好,暗骂侯飞白阴险,明知赵不时擅剑法,却与他比拳脚。 赵恭生怕赵不时钻了牛角尖,非要在拳脚上与侯飞白见个高低,就入了对方的圈套。 当即,赵恭大声道:“不时,用剑法,天下英雄面前,岂能儿戏。” 挺赵派一听,纷纷道:“听到了没?赵公子还没用剑法呢!” “该死!” 赵不时一声怒吼,鱼跃而起,猛地朝侯飞白冲去,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在拳脚方面的修为,的确比不上侯飞白。 到了侯飞白身前三尺,赵不时倏地站定,向侯飞白怒目而视。 “怎么?还要再来一拳?” 侯飞白扬了扬拳头,似笑非笑地道。 赵不时一扬手,喊道:“剑来!” 赵恭接过赵家子弟递来的长剑,朝场中抛去,长剑去势如电,却稳稳落入赵不时手中。 这一手顿时引得挺赵派大声喝彩。 “我本不修拳脚,可敢与我在兵刃之上一较高低?!” 赵不时将剑鞘扔在一旁,剑尖斜斜上指。 场下,苟黍一击拳,低声道:“这可糟了!小猴儿不会兵刃啊!” 苟黍唯一见侯启用兵刃,还是艾国木给他一根狼牙棒,当时也没见侯飞白用过什么招式,只是对着那头赤羽虎妖一顿猛砸了事,是以他的印象中,侯飞白根本不会兵刃! 他的身边,隋济道噗呲笑出声来,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取棍来。” 隋济道是见过侯启用棍的,以他的眼光看来,也是棍法老道,绝非三五年之功。 很快,有赵家子弟取来一根长棍,隋济道接过长棍,检查了一下棍身,将长棍扔向侯飞白,大声喝道:“小猴儿,接棍!” 侯飞白正愁要不要将冥铁乌金棍取出来,隋济道扔来的长棍顿时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谢了!” 侯飞白纵身而起,接棍在手,身在半空就耍了一个棍花,算是先声夺人。 “看剑!” 赵不时见侯飞白手中有了兵器,顿时蹂身而上,一式深藏若虚,挑向侯飞白手腕。 “撼山式!” 侯飞白一手持棍,另一只手托住棍身下压,仿佛一只想要撼动山岳的蚍蜉,要用尽全力将山岳颠覆。 棍剑相交,爆出一连串脆鸣。 看似短短一击,两人实则已经兵刃相碰了数十下。 速度之快使人应接不暇。 “好!” 所有人都呼喝起来。 撼岳棍法重神意,轻招式,侯飞白挥洒间,长棍或抡劈扫撩,或点崩戳压,将撼山式与崩山劲交替使出,外人看来似有一片棍山在向赵不时压去。 场中的赵不时,掌中长剑连换三种剑法,最终以洛城赵家祖传点墨剑法,抵住侯飞白越发流畅的进攻。 两人在场中窜高伏地,一晃眼就交手了数十回合。 那些散修们,几时见过这等精妙招数,看得眼都直了。 不少妙龄女修,看着两名浊世佳公子模样的年轻男子在岩石上斗得旗鼓相当,眼中俱是异彩连连,心道如此好男儿,当真打着灯笼都难寻。 苟黍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问道:“小猴儿这是跟谁学的棍法?” 在苟黍看来,今日侯飞白实在是让自己大开眼界了。 “瞧你那样。” 隋济道一脸嫌弃地离苟黍远了两步。 而另一边的赵恭脸色凝重地看向隋济道和苟黍,夜行司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手?莫非是夜行司专门针对不时,针对赵家的一步暗棋,先等不时积累起足够声望,然后再当着众人面前击败不时? 那夜行司针对赵家,难道还有其他更可怕的手段? 赵恭此时反而无心关注赵不时与侯飞白的比试,自行脑补起夜行司对赵家的各种设计来。 不行,我得将这个情况报告给洛城。 赵恭下定决心,又才将视线落在场中的赵不时身上。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64章 是我败了 巨型岩石之上,赵不时见久战不胜,偏偏还得压制着自己的八品实力,心中顿时烦闷起来,暗道:“早知如此,就不该提出同境界一战,真是浪费时间!既然不能依靠境界取胜,那就有必要使用战斗秘法了!” 赵不时看向侯飞白,冷冷笑道:“接下来,我可要拿出真正的九品实力了!” 洛城赵家作为在九州存续两千多年的猎妖人家族,传承下来的各种武技秘法,自然不在少数,像暴血术就能通过燃烧体内血液,短时间内提高一定幅度的战力。 因为暴血术会燃烧体内血液,赵不时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通红,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烤熟的大虾。 “天啦,发生什么事,赵公子的脸为何那么红?!” 很快,围观的散修们就有人发现了赵不时的异常,大声惊呼。 “为何脸红?当然是打不过侯飞白啦!” 有支持侯飞白的散修同声嘲笑道。 “他变红了,也变强了!” “没错!你看赵公子的出手速度,力道都有所提高了!” “真是想不到,赵公子居然还有这一招!” “……” 支持赵不时的散修们议论纷纷。 “这赵不时,是使用什么战斗秘法了吧?” 苟黍皱眉道,这可是猎妖人家族的不传之秘,在夜行司虽然也有类似的秘法,可自己并未传授过侯飞白,这下恐怕要遭。 赵恭见赵不时使出暴血术来,顿时心中大惊,这侯飞白的九品境界竟强大的如此地步了吗? 他心中虽惊,面上却不露分毫,道:“呵呵……侯飞白能把不时逼到这个程度,也足以自傲了。” 隋济道听到赵恭的话,也是呵呵笑道:“战斗秘法么?不算什么。” 作为曾经与侯飞白并肩作战过的武夫,隋济道亲身体验过画妖侯启的疾字符和移山缩地,从目前的打斗场面的变化来看,料想侯飞白自然也是会的。 苟黍一愣,急道:“战斗秘法的确不算什么,可小猴儿还没修习过!” 赵恭听到侯飞白没修习过战斗秘法,心下大定,面上却假意惊讶地道:“不会吧,侯飞白如此天资,竟然没有修习战斗秘法?夜行司未免太苛刻了吧?” 猎妖人家族虽是以一家一姓为主体,也依然和夜行司一样,需要从外面吸收新鲜血液来作为支持家族持续发展的力量。 散修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赵恭如此说,当然是想通过自家战斗秘法更容易获取为诱饵,吸引更多散修加入洛城赵家的基本盘面。 隋济道玩味地笑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修习呢?” 赵不时使用暴血术,感受最直接的是侯飞白,他明显察觉到赵不时的点墨剑法变得更加犀利。 “看来,妖符该登场了。” 侯飞白使了一个移山缩地,将与赵不时的距离拉开,随手为自己添加上一道疾字符。 修行至今,侯飞白对疾字符和猛字符的熟练度已经达到一笔而就的程度,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做了什么。 “看我撼山式!” 侯飞白长棍斜斜上扬,迎向赵不时的长剑。 “哼!老调重弹,毫无新意!” 赵不时混不在意,一式铁画银钩斩向侯飞白持棍的手。 有暴血术的加持,赵不时此时的战斗力又上了一个台阶,虽比不上八品境界,却已经不是一般九品能抗衡的。 棍剑交击,溅起一连串的火花,随后才又响起数十声刺耳的碰撞声。 “咦?侯飞白的出手也变快了?莫非他也使用了战斗秘法?” 立马就有细致之人发现了侯飞白的变化,在赵不时刚使出暴血术时,出手速度是碾压侯飞白的,现在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 “还是背靠大树好,场上这两位均是年纪轻轻,却都掌握了战斗秘法!” 有散修感叹道,引得其他散修看向侯赵两人的眼光都充满了羡慕与嫉妒。 不讲武德! 赵恭心中暴怒,刚刚还说没修习过战斗秘法,转眼就用上了,夜行司真是太阴险卑鄙了! “不过侯飞白只是速度快了而已,力量上没有增幅!” 很快,赵恭敏锐地看出了侯飞白的变化,心中稍定,最终获胜的一定会是赵不时! 侯飞白棍法精妙,赵不时剑法精湛。 加上两人均是翩翩美少年,两人的游斗于巨型岩石之上,仿佛那不是比试对战,而是同门之间的配合表演,让围观的散修们,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修,看得如痴如醉。 时间就这一晃就过去了。 赵不时的暴血术持续时间结束,他的脸色又恢复了正常。 侯飞白的疾字符也随后耗尽时长,两人依然势均力敌。 使用暴血术依然没有拿下侯飞白。 这让赵不时十分恼火,偏偏暴血术还不能连续使用,最少要等十五分钟。 “这是你逼我的!” 赵不时脸色阴沉,跟侯飞白缠斗到这个地步,已经让他颜面尽失,现在他只想不惜一切击败侯飞白,挽回自己赵家麒麟儿的颜面。 陡然,赵不时气势攀升! 他放弃了对八品的境界压制! “画龙点睛!铁画银钩!醉墨淋漓!” 赵不时使出了点墨剑法的绝杀之招,以画龙点睛激发铁画银钩的威力,又以醉墨淋漓扑杀侯飞白。 这是八品才能使出的一套沙发绝招!威力大增! 一时间,侯飞白眼前俱是如点点繁星的剑花。 “不好!” 侯飞白敏锐察觉到蕴含其间的威能,一个移山缩地向后窜出,猛字符迅速拍在掌心。 这一次,赵不时的长剑似跗骨之蛆,一路紧跟着侯飞白的身影。 “那就来吧!” 侯飞白怒喝一声,举棍砸向赵不时。 施加了猛字符,侯飞白能爆发出一击属于八品境界的攻击,他以崩山劲配合猛字符,相信失去了战斗秘法支持的赵不时定不能抗。 “不可!” “危险!” 喊不可的是隋济道,喊危险的是赵恭! 两道身影似惊鸿蛟龙,先后出现在赵侯两人身前。 赵恭掌中显出一柄长剑,炽烈的灵气燃烧,似一道火龙猛扑侯飞白。 隋济道同样亮出自己的佩刀,双掌捧刀横于胸前,一道灵气萦绕其上,仿佛源头活水。 “嘭!” 刀与剑的对撞,爆发出惊天巨响,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余波以刀剑相交处逸散开来。 两道身影像是断线的风筝,向后飞出十余丈,啪嗒跌落于地。 是侯飞白和隋济道。 两人被赵恭一招击飞! “噗~” 隋济道一口鲜血喷出一丈开外,神色委顿,长刀只剩下一个刀柄还在手中紧紧攥着。 “隋师父!” 侯飞白被隋济道挡在身后,只是被余波冲击到,并没受到伤害,他一落地就见隋济道喷血,赶紧翻身扑到隋济道身前,一把抱住隋济道。 “老隋!你有没有事?” 苟黍出现在两人身边,关切地问道。 “呸,我老隋能有事?七品一击,我还是担得起的。” 隋济道扯开侯飞白的手,挣扎着站了起来,吐了一口血沫子,说道。 苟黍赶紧过去一把扶住隋济道,八品练气境承受七品炼神境一击,不靠秘法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的隋济道也就是嘴上逞强不肯认输罢了。 “怎么,赵家是要与我夜行司开战?!” 苟黍爆喝道。 赵恭闻言,将长剑一收,掏出一只黑色瓶子,说道:“对不住,我一时失手打伤了隋先生,这里有上等伤药,快给他服下。” “哼!少来假惺惺!” 苟黍一摆手,道:“如果你今日想把我夜行司众人留在这里,我也必然不会束手待毙!” “苟先生,苟先生!”赵恭连忙摆手道,“我赵家与夜行司千年合作,岂敢有此念!今日确是失手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 苟黍不再理会赵恭,将隋济道放在侯飞白背上,他在一旁相护,夜行司众人紧跟其后,出了绝地通道。 围观的散修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议论纷纷。 “看到了么!赵先生那一击,简直太恐怖了!” “没错没错,那恐怕得是六品才能爆发出的攻击!” “七品,据说赵先生还是七品。” “要是我也能修到七品就好了!” “……” 也有人注意到了赵恭和隋济道两人凭空出现的兵器,好奇地问道:“有谁知道,最后赵先生和隋先生的兵器从何而来吗?” “这都不知道,土鳖。” 立马就有人抢白道。 “你说谁土鳖呢。” 发问之人大怒。 “那是天机楼打造的兵器,不用时可以收纳在特制的鞘中,任谁也看不出来!” “没错,这样的一把兵器可值老钱了!” “可惜呀,隋先生那把刀好像碎了。” 突然,人群中一道大嗓门的声音传来:“那侯飞白和赵不时到底谁赢了?” 所有人一起扭头看去,是留着大胡子的壮硕男子,有人认出是东海张恶。 张恶身边的铁拳三赶紧往旁边一站,算是与他划清界限。 “怎么了?” 张恶不明所以,在他看来,两人最后一击尚未出手,就被赵恭和隋济道破坏了,自然没有分出胜负来。 可在其他人看来,是赵恭看出了赵不时接不住侯飞白那一棍,才抢先出手,赵恭的出手又引出隋济道的仓促登场。 也就是说,赵不时败了。 只是,夜行司的人都走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说起赵不时与侯飞白两人之间的胜负,来白白恶了赵家。 “是我败了。” 赵不时从赵恭身后走出来,脸色煞白。 “不时!” 赵恭上前一步,想要阻止赵不时。 赵不时摇摇头,向赵恭说道:“恭叔,一直以来,我都以赵家麒麟儿自居,小视天下英雄,以为年轻一代最强非我莫属。” 说着,他苦笑一声道,“哪知今日在此,只是一个小小的侯飞白,就让我狼狈不堪,若非恭叔你及时出手,还差点被他以九品炼体境逆袭,实在愧对家族栽培。” 赵恭打断赵不时的话,喝道:“不时,这肯定是夜行司的阴谋!你不必……” 赵不时闻言一怔,又呵呵笑道:“恭叔,你不必安慰我,自今日起,我赵不时将回归赵家隐修,待到再次入世,必将一雪前耻!” 说完,赵不时分开人群,朝绝地通道外走去。 人群中,赵不弱一脸苦涩。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65章 侯飞白,我认识你 夜行古玩店。 隋济道服下艾国木送来的疗伤丸药,又经过苟黍一天一宿的运功疗伤,已经能独自坐起来了。 “老隋!” 院中,传来葛正怒气冲冲的声音,他刚到夜行司总部,就被苟黍一个电话叫回来,说隋济道被赵恭打成重伤。 苟黍示意隋济道躺下歇会,自己忙起身开门出去。 “老苟,夜狼!你平日里嘴巴可厉害,怎么让老隋被人打的!” 葛正看到苟黍出来,顿时将气撒在他的头上。 “镇守,镇守,老隋刚刚躺下,咱小点声。” 苟黍满脸憔悴,拉着葛正在石桌旁坐下来。 “老隋现在情况怎样?” 葛正压低声音问道。 苟黍指了指自己眼角的皱纹道:“已经好转了,没看我一天一宿帮他运功疗伤,都累出皱纹了。” 听说隋济道情况已经好转,葛正压低声音喝道:“那你说,是谁给他赵恭的胆子,敢打我夜行司的人?!” “镇守,事情是这样的……” 苟黍将侯飞白与赵不时的比斗缘由和过程,以及赵恭、隋济道先后出手的经过,一一向葛正讲个明白。 “赵不时这个狗东西,狗胆包天啊!夜行司的人他也敢打主意?!”葛正眯着眼,冷冷地道,“还有赵恭这个猪狗不如的,赵不时打不过侯飞白,他就敢出手?” “镇守,那现在怎么办?” 苟黍忐忑地看向葛正。 九州修行圈夜行司一家独大数千年,与八大猎妖人家族之间也以合作为主,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如何处理,苟黍不敢私自拿主意。 “哼哼,怎么办?”葛正扯了扯脸皮,道,“你去把小猴儿叫来,还有小玉儿。” “他俩在绝地通道,小玉儿巡逻,小猴儿去见强前辈了,我这就安排人去找他俩。” 苟黍回答道。 “他俩一回来,就来见我。”葛正站起身,整了整衣摆,“我去看看老隋。” 葛正轻轻推开房门,隋济道赶紧闭上眼。 “行了,我知道你醒着呢,别装了,跟小孩子似的。” 葛正差点被隋济道给逗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伤药扔到隋济道身边,说道:“内服,每日一次,每次一块,可别吃多了。” “嘿嘿……多谢镇守。”隋济道闻言睁开眼,笑嘻嘻地道,“这五脏氤氲膏可不便宜呀。” 隋济道说着,打开药盒,从中抽出一块巧克力模样的药膏,塞入嘴里就咀嚼起来。 “哼,我看你呀,是伤得轻了,还有精力扯淡!” 葛正见了隋济道的样子,没好气地道。 “嗐,这事真要说起来,也不怪赵恭那老小子,主要啊,还是咱夜行司太强了,一个小猴儿,就将他洛城赵家所谓的麒麟儿打得找不到北。” 天机楼秘制的丹药极为神效,隋济道说起话来都不带大喘气的。 葛正盯着隋济道看了一会,轻叹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镇守,差不多算了吧。现在夜行司还需要猎妖人家族帮忙镇守绝地通道呢。”隋济道咧嘴笑道,“再说你看,我这不是没什么事了……” 葛正一摆手,阻止隋济道继续说下去,“你当七品境界是纸糊的呢?还收不住手?哼,他绝对没安好心!” 葛正冷冷地道:“我夜行司的人,我葛正的部下,岂能白白被打?合作的事,那是上面的人该考虑的问题,你不必管!他猎妖人家族镇守绝地通道,也是拿了好处的。” 见葛正坚持,隋济道也不再说话,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就听苟黍在门外轻声道:“镇守,小猴儿和小玉儿回来了。” 葛正轻轻拍了下隋济道的肩膀,起身走出静室。 “你俩跟我走。” 葛正双手背在身后,当先朝夜行古玩店前厅走去。 侯飞白和唐小玉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 苟黍在一边使眼色,说了“赵”字的嘴型,侯飞白和唐小玉对视一眼,快步跟上去。 事情因他俩而起,却让隋济道身受重伤,这一天一夜,侯飞白和唐小玉过得极为憋屈。 现在葛镇守回来了! 赵恭,你等着! 燕菜楼。 葛正当先走入,身后跟着侯飞白和唐小玉。 前台的赵不弱见葛正面如寒霜地走进来,心知不妙,连忙让服务员去请赵恭。 “葛老板来了,请到后面饮茶。” 赵不弱一路小跑着过来,现在是燕菜楼午餐营业时间,她生怕葛正在前厅就发飙。 “让赵恭出来说话。” 葛正举步向后院走去,硬邦邦的声音像冰块一般冰冷。 赵不弱看向侯飞白和唐小玉,想要从两人脸上看出点苗头来。 唐小玉轻微摇头,两人快步跟上葛正。 三人刚坐下,赵恭就一路小跑着进了包房。 葛正一摆头,示意赵不弱将房门关上。 赵不弱看向赵恭,赵恭轻轻颔首,随后向葛正拱手道:“葛……” 赵恭刚说出第一个字。 葛正暴起,侯飞白甚至都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动作,就听见嘭地一声闷响,赵恭就被葛正放倒,一脚踏在胸口。 “你行啊赵恭!敢仗着修为欺负人了是吧?” 葛正脚下发力,狞笑道:“今儿个我也来欺负欺负你?!” 赵恭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喘气都费劲,他挣扎着说道:“葛……葛镇守,老隋……真……真是……意外,没……收……收住手。” “是吗?你看,我现在也收不住脚可怎么办。” 葛正不为所动,脚下再度加大力道,赵恭呼吸越发困难,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我问你,赵不时那个狗东西呢!怎么不出来?” 葛正脚下稍微一松,让赵恭趁机喘口气,又死死踩住他。 “葛镇守,不时,他已经回洛城了。” 站在门口的赵不弱连忙回答道,生怕葛正一脚将赵恭给踩死了。 她知道赵恭和葛正都还是七品炼神境,只是赵不弱早就听说葛正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六品金刚境,绝对不是赵恭能抗衡的。 “这狗东西,出了事跑得倒是跟兔子一样快!” 葛正蹲下身,盯着赵恭的眼睛,道:“将老隋打成重伤,你说,我断你几根肋骨好呢?还是把你的胳膊拧下来好?” 赵恭面上冷汗淋淋,在夜行司能做到一地镇守的,绝对不会是心慈手软之辈,说拧下自己的胳膊,就绝对不会只断几根手指。 他当即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葛镇守!三根肋骨,三根!” “三根?有点少吧?我可是给老隋吃了一盒五脏氤氲膏的。”葛正笑眯眯地说道。 五脏氤氲膏?还一盒? 赵恭一愣,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五脏氤氲膏那是天机楼秘制,堪称有起死回生功效的药物,据说无论多重的内伤,只要有一口气在都能救回来,在外面的黑市中论块卖都是百万起步,一盒三块那就是三百万。 “药费我出!” 赵恭使劲吐出一口气,喊道。 “还有刀呢?” 葛正脸上的笑意,在赵恭看来,宛如恶魔。 “刀,刀,我也赔。” 赵恭无奈应承道。 “这才像话嘛。”葛正伸出手拍了拍赵恭的脸,继续道,“燕菜楼设宴,烽火绝地其他三大猎妖人家族话事人作陪,向老隋道歉。能不能做到?” 赵恭连连点头。 “嗯,既然你答应了,这事就算翻篇。” 葛正站起身,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赵恭发出剧痛哀嚎。 “说好三根,那就是三根,绝对不多不少。”葛正拍了拍手,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又扭头道,“还有,告诉赵不时那狗东西,以后不要打我夜行司人的主意!” 说完,葛正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不弱见葛正走了,赶紧过来查看赵恭的伤势。 侯飞白和唐小玉对视一眼,自己两人这是来做什么了?充当见证人? 两人又看了一眼赵不弱和地上的赵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平日里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走吧。” 侯飞白轻轻一拉唐小玉,也离开了燕菜楼。 从燕菜楼到夜行古玩店不过数百米。 刚到夜行古玩店,还没进店侯飞白就听到有一个大嗓门在说话。 “我跟你说,我张恶也是一条汉子,今日想要加入夜行司,为民出力!” 侯飞白眉头一皱,这什么人,居然在这里说什么夜行司的话。 “张先生您误会了,我们这里是古玩店,如果您要继续纠缠,我就要报警了。” 黄斗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 侯飞白两人走进店中,就看到了那个自称张恶的人,留着大胡子的壮硕男子。 张恶一见侯飞白,激动的扑过来,拦住侯飞白身前,指着侯飞白道:“你看,你看,我就说这是夜行司吧,夜行司侯飞白,我认识你!” 侯飞白在棠溪礼剑的周年庆上并未注意到张恶,他诧异地道:“你认识我?” “那当然。棠溪礼剑周年庆,你跟那个赵不时比斗,我就在场。” 张恶得意地笑着说,“当日我还问你俩到底谁赢了,可惜没人告诉我。” 侯飞白看了一圈四周,古玩店一名客人也没有,让张恶跟着进了后院,落座后问道:“你到这里做什么?” “加入夜行司啊!” 张恶兴奋地道,“我东海张恶,人称‘除恶务尽’,早就有志于成为一名除妖师了。” 东海张恶? 侯飞白对九州修行圈并不了解,他疑惑地看向唐小玉,见她也一脸茫然,就知道这东海张恶应该不是什么太有名的散修。 张恶见两人不说话,便继续说道:“说起来,我张恶也是猎妖人家族之后,从小习武,曾于东海之滨斩杀大妖,只是后来气血衰败,气力羸惫,这修行境界才止步不前。不过你们放心啊,我张恶杀妖,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张兄你也是猎妖人家族之后?莫非是晋昌张家?” 唐小玉疑惑地问道。 猎妖人家族后裔加入夜行司,并非没有先例,像洛城赵家的赵璋就是夜行司成员。 “不是晋昌张家,我的家族早就没落了,我只是凭着祖上传下来的刀谱修行的。” 张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顶,说道。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66章 第三只小队 “你就是张恶?” 葛正看着眼前一脸大胡子,略显局促的壮汉,好奇地问道。 他正在静室给隋济道讲自己如何暴打赵恭,却被唐小玉拽了出来,美其名曰面试。 “领导好,我就是张恶!” 壮汉张恶很谦卑,对方可是九州修行圈的一方大佬。 “那个在东海斩杀虎妖的张恶?” 葛正笑吟吟地问道。 “对,正是那个张恶,领导您知道我?” 张恶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侯飞白在一边看得瞪大眼睛,葛镇守这么有魅力?对方还是个壮汉? “除恶务尽嘛。” 葛正笑道,“这个外号倒是很对我的胃口。你也是猎妖人家族后裔,当知晓其中的危险,我也就不对你隐瞒什么,不过夜行司可不是那么好进,你需要经过考验,才能正式成为夜行司一员,你可愿意?” “请领导考验!愿为人民服务!” 张恶双腿一并,抱拳大声道。 葛正点点头,道:“你是用刀的,就先跟着苍狼老隋的小组,熟悉绝地通道环境,你在通道的表现,就是组织对你的考验。” 张恶看了一眼侯飞白,欲言又止。 “你还有事?” 葛正问道。 “那个……领导,侯飞白是哪一组?” 张恶挠挠头,忐忑地问。 “他?”葛正一愣,道,“他还没有组。” 葛正说的是实话,夜行司的众人都只当侯飞白是画妖师,他跟着苟黍也只是修习武道,并不属于苟黍的小组。 说到这儿,葛正突然想到,侯飞白已经获得了除妖师标志的预警器,是不是也应该给他分到除妖师小组去?两只小队正好一队增加一人。 “那领导,我能跟他一组吗?我听他的。” 张恶局促地看着葛正,等着他的回答。 侯飞白闻言一愣,莫非自己王霸之气侧漏,引得张恶倒头便拜? “老张老张,张恶!” 唐小玉在一旁气不打一处来,“你别忘了,是我!唐小玉帮你把葛镇守找来的,你居然不跟隋师父一队?” “小玉姑娘,我很感激你的。” 张恶直搓手,实在太尴尬了呀。 “嗯?”葛正诧异地看了一眼侯飞白,又看了一眼张恶,问道,“他?为何?” “领导,我那天看见他和赵不时那小子比试了,赵不时那小子耍赖,用八品境界都奈何不了他的九品,我觉得跟着他有前途。” 张恶说话的时候,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仿佛一对星星。 “你倒是……实诚。”葛正措辞了一下,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张恶,最后蹦出两个字“实诚”。 “不过此事再议,你先跟小玉儿去熟悉夜行司的规章制度,入夜行司可就不能率性而为了,一切必须按照规章来办事,明白?” “明白了!” 张恶挺直胸膛,大声回答。 …… 鲁大美院。 林素兰独自坐在一张长椅上,用手掌不时给自己扇扇风,入秋的烽台市,暑气还残留了几分。 电话响起,林素兰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接通了电话:“老侯啊,是不是又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呀?” 电话那头,侯玉摘下老花镜放在沙发扶手上,道:“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打电话关心你一下?” 林素兰呵呵笑道:“逗你玩呢,你猜我现在在哪?” 侯玉一愣,道:“烽台不是吗?莫非你已经回来了,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在鲁大美院呢。”林素兰说着,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发丝,“不愧是一流的美术院校,这儿可真美呢,看着学生来来往往,连我都觉得变年轻了。” “你在鲁大美院啊,小飞呢,让我跟他说说话。”侯玉说道。 “你是打来找小飞的吗?你干嘛不打他的电话。”林素兰娇嗔道。 吃了那枚通天灵果,林素兰不只是容貌上变得年轻,气血变旺,心理上也不自觉地变得年轻起来。 “我这不是随口问问嘛。”侯玉赶紧转移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小麦嫌我做得饭不好吃,都饿瘦了。” “噗~”林素兰掩嘴笑道,“怕是你懒吧。” 顿了顿,林素兰继续道:“小飞不在呢,他呀这一天的,可忙了,除了刚来那几天陪我逛了几个景点,其他时候经常不着家。这孩子啊,真长大了。老侯你说,我们是不是都老了?” “老什么呀,阿兰啊永远都年轻。”侯玉也笑了,又问道,“小飞都忙什么?你去了可得看好他,别让孩子学坏了。” “哼,你呀,压根就是想找你那宝贝儿子才打电话的吧?”林素兰往后靠在长椅上,“他现在在一家古玩店上班,还有自己的画室呢。” “古玩店?还有画室?” 侯玉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古画修复?这小子该不会走上邪道,帮人造假画吧?” 林素兰听了侯玉话,愣了下神,道:“应该不会吧,我看画室里摆的都是他平时画的那些东西,什么悟空图之类的。” “那就奇怪了。” 侯玉想不明白,什么古玩店还需要画师? 两人在电话中闲聊着,林素兰身后的一棵梧桐树上,一只奇怪的绿色小鸟正从树叶丛中探出一只黑色的头来,悄悄看向林素兰,不时吸上一口。 而在树叶丛中,这头奇怪的绿色小鸟赫然还有一只白色的头! …… 侯飞白在绝地通道帮松鼠强的鸡枞菌浇上水,又被虐了一通后,再次出绝地通道,已经是天快黑了。 “小猴儿,你来。” 刚从地下通道上来,侯飞白就听见葛正在静室叫他。 莫非隋大哥的伤势有什么变化? 侯飞白心头一紧,连脸上的伤都顾不得处理,就急忙跑了过去。 进了静室,见隋济道半躺着靠在躺椅上,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侯飞白这才注意到,不只是葛正,苟黍也在。 “镇守,苟师父,隋大哥。” 侯飞白向三人打招呼。 “你这称呼可真够乱的。”葛正笑道。 隋济道也笑了,道:“我们各论各的,各论各的。” 侯飞白站在门口静候下文。 “你又去帮强前辈种蘑菇了?”苟黍看着侯飞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忍不住想笑,“不过进步很快,当年我到你这种程度,可是经过了小半年时间。” “老苟你就别总忽悠小猴儿去当武夫了好不好?” 苟黍一门心思要把侯飞白往武夫的修行道上去引,让隋济道觉得实在有些头疼。 “武夫强身健体,修行到精深,还能延年益寿,有何不可?我看小猴儿这天赋,修到四品远游境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苟黍寸步不让。 “行了你俩。”葛正挥手打断了两人的争执,道,“小猴儿画武双修,我看没什么不好。” 隋济道和苟黍见葛正如此说,彼此瞪了对方一眼,转过头去。 “小猴儿啊,这个给你。”葛正从身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预警器,递给侯飞白。 “镇守,我已经有预警器了呀?” 侯飞白晃了晃手腕上戴着的预警器,这还是前两天刚给自己的吗? “换一下,这是天机楼为你特别定制的预警器与计时器的结合体。下午顺风快递刚送过来,你戴上试试。” 葛正道。 侯飞白接过来一看,这特制的预警器上有个小小的计时窗口,正不断闪烁着一个倒计时:253:13:26,253:13:25,253:13:24…… 也就是说,距离下一次进入大荒妖界还有253个小时13分钟,也就是不到11天。 “多谢镇守。” 侯飞白将新的预警器戴在手腕上。 “还有一件事。”葛正指了指一张空椅子,“你坐下听我说。” 侯飞白不明所以,在空椅子上坐下来。 “经过我们三人的研究决定。”葛正笑眯眯地看着侯飞白,“在夜行司烽火绝地营建立第三只小队,由你来带领,至于成员,暂时就你和张恶吧,他不是一心要跟你嘛。” “这……”侯飞白傻了,“镇守,我这才加入夜行司没多久,还什么也不懂呢,怎么可以……”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你有不懂的,可以问老隋和老苟,他们可以帮你。”葛正正色道,“当然,现在你最重要的事,还是修行。武道修行可以,画妖师修行也不能放松,你应该知道,夜行司不缺武夫,但画妖师只有你一位。” 顿了顿,葛正继续道,“还有,你说在大荒妖界发现一盒华子的事,我已经上报到总部,总部希望你能在那边好好查一下,能摸清根由最好,当然,安全第一。” 第二日。 葛正当众宣布了烽火绝地营建立第三只小队的决定,所有人都是一震,齐刷刷看向侯飞白,只有张恶得偿所愿的喜笑颜开。 随后,侯飞白让张恶继续跟唐小玉了解夜行司的情况,自己则一头扎进画室画画去了。 其实就算葛正不提,侯飞白也打算近期加紧一下画妖师修行。 毕竟侯启现在已经是八品启灵境的妖物,在自己的神桥中,侯启修行速度极快,若不能尽快提升到八品入微境,恐怕会真如《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所载,一旦画妖超越画妖师两个品级,画妖师将变得呆傻甚至殒命。 画室中,侯飞白坐在画架前陷入沉思,目前自己只完成了两幅点睛级妖物图的绘制,尚需完成八幅才能晋入八品入微境。 这一趟大荒妖界之行,见过的妖物有许多,但猴妖,狐妖已画过,其他的妖物有类似于竹节虫的妖物,有虾妖,马妖,牛妖,鱼妖,猫妖等。 其中最熟悉的自然是那三名猫妖,春娘,良儿和青琐。 略一思考,春娘品级过高,就像松鼠强一样,自己目前恐怕难以画成。 侯飞白很快就拿定了主意,那就青琐吧,侯飞白对她的印象还比较深刻。 拿出艾国木赠送的蝎尾骨笔,沾上精心调配的颜料,侯飞白直接起笔画了起来。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67章 第三枚妖符 接下来的日子,侯飞白除了到鲁大美院上课,剩下的时间都泡在画室中疯狂作画。 画废的稿纸扔得满地都是,让画室几乎没了落脚之地。 之前的两幅点睛级作品,一幅《赤羽哮山图》,一幅《悟空图》,帮助侯飞白获得了疾字符和猛字符,这两幅画被他摆在显眼的位置。 到底如何,才能画成点睛级的画作?到底什么样的画作,才能被称作点睛级? 侯飞白嘴里咬着蝎尾骨笔的尾部,盯着《赤羽哮山图》和《悟空图》发愣。 首先肯定不是所谓的艺术性,不然九州那么多功成名就,德艺双馨的画家,难得还不如他侯飞白? 据《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的描述,点睛级作品首先突出一个活字,甚至提到了九州一个成语“画龙点睛”的典故。 但这都只是一些对画作的抽象描述,对如何创作却无实际指导意义。 第二点则是灵气。《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提到,需以灵气浸润笔尖,在稿纸上作画,使画作充满灵气而活。 可刚刚那些画作,每一幅我都注入了灵气,却依然没有达到点睛级? 侯飞白有些头大。 “哎,你好好想想,秘录里是不是有这么一句:笔、墨、景是眼所见,气、韵、思乃心所得?” 神桥中,侯启难得再次发声。 “有这句吗?” 侯飞白打开电脑,进入藏经楼网络版,翻看起《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来,在第二十三页第九行找到了这句话。 正是两千多年前那位画妖师所留,原句后面还有一些解释,其中一句点睛论,吸引了侯飞白的注意:“画妖之有神无神在于目,故点睛得法,则周身灵动,当审定精神所注何在,而后点之。” 此前,侯飞白自得于画技,对那些前辈画妖师关于画技的论述并未留意,若不是侯启提起,他或许都不会想到这点。 “所以这句意思是,点睛级画妖的判定标准,在于眼睛?”侯飞白猛地一拍脑袋,“点睛点睛,可不就是嘛,如此浅显直白,却被我给忽略了,当真不应该!” “所以,承认吧,你绝对是第一个需要画妖指点修行的画妖师。” 来自侯启的吐槽,无疑让侯飞白惭愧。 但,那又如何? 画妖么,不就是为画妖师服务的? 所以,侯飞白又心安理得。 “眼睛。”侯飞白从地上随便捡起一幅画,再次向《赤羽哮山图》和《悟空图》看去。 果然,两相比对之下,那两幅画与手上的画相比,妖物的眼睛相差太大。 悟空图中猴妖的眼睛,如清澈的湖水般纯净,充满了新奇和幻想。 赤羽虎的眼睛,冷冷地闪着寒光,似乎是白森森的剑影,显露出一种凶狠的气象。 而手上这幅青琐的画像,眼神无光,缺乏灵气。 成功指点了侯飞白修行后,侯启再次功成身退,成为隐身在侯飞白神桥的男人……男妖。 侯飞白则再次挥毫泼墨,在新稿纸上涂抹勾画起来,每一笔都沉心静气,不觉又是日头偏西。 “啧啧,这地上这么乱,你也能忍?” 唐小玉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壮硕的张恶。 她伸手从地上随便捡起一张稿纸,道:“哟,这姑娘画得挺二次元呀,瞧这小耳朵,还是猫耳呢。不过这笔墨怎么黑黢黢的,一点也不细致。” 侯飞白这些画像,都以大写意手法画出,寥寥几笔用来勾勒人物的面部,随风摇摆的衣带,重神韵轻形体,的确跟那些二次元画手的作品不一样。 张恶也从地上捡起一张稿纸,道:“侯队,你这画的这个,这个……为啥没有眼睛呢?” 自从葛正宣布建立第三只小队后,张恶就一直侯队侯队的叫着,弄得侯飞白也很无奈。 张恶捡起的是侯飞白后来画的一张,因为始终找不到点睛的角度,侯飞白才把画扔到一边。 “我知道了。”张恶仿佛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道,“我小时候曾经听爷爷讲过一个故事,说古时候有一个画家,也叫张什么,跟我还是本家呢,他有一次画了一条龙,就没有画眼睛……” “老张,那不就是画龙点睛的典故吗?谁不知道呀,是不是别人问他,为何不画眼睛呀?他就说,画了眼睛龙就飞了。对不对?” 唐小玉呵呵笑道,“你该不会是想说,他这画,点上眼睛,这个妖物就活了吧?” “对对对,小玉姑娘,我就这意思。”张恶一拍巴掌,道,“你看,侯队这画,我这大老粗都能看出来形神兼备呀。” “这倒是,小猴儿别的不说,光画画这一手,我是很佩服的。” 唐小玉一边说一边收拾着满地乱糟糟的稿纸。 “行了行了,小玉你扔那吧,我还没画完呢,画完我自己收拾,你俩要没事就先走,我这还忙呢。” 扔在地上的稿纸,还只是基础画稿,连色都没上,这两人就在那吹捧起来,实在让侯飞白汗颜,羞恼之下干脆径直下了逐客令。 “小猴儿,你赶我走……” 唐小玉眼眶一红,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小玉儿!你就别演了,快走吧,关中面馆都快关门了。” 侯飞白看到唐小玉开演,顿时头都大了。 “哦,被你看出来了。”唐小玉哈哈一笑,“走,老张,今天带你去尝尝所成街最好吃的酱香牛肉面!” 两人走后,侯飞白再次盯着画中的青琐陷入沉思,这睛该怎么点? “都说眼为心窗,青琐内心会想什么呢?满载而归的话,应该是喜悦,那么喜悦的眼神,应该是这样……” 侯飞白口中说着,手上换了一只铅笔,在画像的眼眶里打起底稿来。 很快,一双眼睛便跃然纸上,眼神中透着一股喜悦劲,盯着画像左上角的某个地方,似乎正在跟那里的某人打招呼一般。 “是了,是这个感觉。” 侯飞白心中大定,换上蝎尾骨笔,沾上墨,以灵气缓缓注入其间,在纸上涂抹起来,整幅画开始变得明朗。 画中的青琐,身材修长,亭亭而立,身着淡绿长衫,左臂挽着一只圆腹精巧竹篮,竹篮内装着大朵盛开的花卉野草,篮边则扎系着一只葫芦,仿佛满载而归。 画笔走势洒脱,设色文雅,造型生动传神。 这就是侯飞白心中的青琐形象! 最后一笔,仿佛一个无底黑洞,将侯飞白体内的灵气攫空,而在侯飞白脑中某个地方,仿佛突然打开一道闸门,一各全新的符号涌现,在他的记忆里变得根深蒂固,和疾字符、猛字符排在一处,好像一直就在那儿一般。 “敏字符!” 那是一个类似于小篆体的敏字。 “快试试!” 侯飞白尝试着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敏字符,从字面意义上来看,敏,敏捷嘛,在游戏里一般就是加速度,加闪避的。 施完符,他挥挥手,又踢踢腿,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既没有力道的增幅,也没有速度的增幅。 他又连续拍了自己的手几下。 “奇怪呀,如果是增加闪避的话,这几下最少也能闪避一次吧?莫非是打的不够用力?” 侯飞白疑惑了,这敏字符到底有什么作用? 可惜,这方面没有谁能为他解惑,他只能再次打开电脑,登录藏经楼网络版,向《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求助。 每个画妖师一生都会获得许多妖符,大家将各自获得的妖符整理记录,因此在这本书中,关于妖符的讲解有很多。 侯飞白很快就找到了关于敏字符的说明,有三条,也就是说历史上曾经至少有三名画妖师获得过敏字符。 侯飞白仔细对照三条说明,大体意思都差不多:敏字符能增加被施符者的反应速度。 反应速度?虽然不是什么攻击型的妖符,好像也不错吧。 侯飞白安慰自己。 想着兰姐还在家等自己回去吃饭,侯飞白赶紧将电脑关机,又将散落满地的废稿纸都收拾起来,扔进碎纸机里,才往回赶。 回到租住的公寓,刚好赶上兰姐做好饭端上桌。 “小飞,洗手吃饭。”林素兰解下围裙,坐到饭桌前开始盛饭。 “好叻。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还有回锅肉!兰姐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啊!” 侯飞白看着满桌子的菜,差点流下口水来。 “这不都是你爱吃的么,多吃点。”林素兰给侯飞白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多吃点肉,上班辛苦。”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侯飞白在记忆里搜索一遍,也没找出个答案。 “什么特殊日子?”林素兰微微一愣。 “不然怎么……”侯飞白指了指满桌的菜,“咱家吃饭一直都是倡导朴素的。” “嗐……”林素兰又给侯飞白捞了一勺水煮鱼,“小飞,我打算明天回渝州去了。也不知老侯和小麦在家怎么样。” “兰姐才到这几天呀,怎么就着急回去了,都还有很多地方没去玩呢。” 侯飞白放下筷子说道。 这些天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放学回家,兰姐总是已经做好了饭菜,现在林素兰突然说要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呀,就是劳碌命喽,照顾得了你,又照顾不到家里那俩,回家吧又担心你这儿……”林素兰说着也放下筷子,怜爱地望着侯飞白。 “兰姐,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侯飞白拍拍林素兰的手,莫名有些心酸。 林素兰在生侯小麦之前,作为一名花艺师,在圈内也是十分活跃,将花店经营得有声有色。 自从生侯小麦后,常年体虚,不得不将花店盘出去,开始相夫教子的生活,一干就是十多年,对家庭毫无怨言的付出和操劳,以至于身体每况愈下。 若不是这次恰好自己拿到通天灵果,按照艾国木的说法,没有长春树种,她可能半年后就撒手人寰。 这样的一生,想必不是林素兰所愿。 “是啊,小飞长大了。” 林素兰欣慰地笑了,“小飞要记住,为人在世,一定要走正道,做正人,不可因小利而亏大节。” “我晓得了。”侯飞白拿起筷子,给林素兰夹了满满一碗菜,“兰姐你也多吃点。”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68章 高铁遇骗局 第二天,侯飞白送完林素兰又回到夜行古玩店的画室,每天的时间安排的十分紧张。 早上先在绝地通道练几趟莲瑶掌法,再修习太乙先天功,这基本就到上午十点左右了。 随后去看松鼠强的鸡枞菌,顺便挨一顿揍,十一点半之前回到所成街,到关中面馆吃一碗刀削面,再给隋济道带一份回去。 之后就开始画妖师修行。 一天完成一张点睛级画作,就将他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储备消耗殆尽。 只要不回学校上课,生活极其规律。 至于张恶,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绝地通道修习武道,用他的话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修习武道的天堂啊! …… 渝州。 春风渡小区。 林素兰回来已经两天了。 侯玉和侯小麦已经从最初见到林素兰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中午吃过饭,林素兰在厨房收拾碗筷,侯小麦神神秘秘地跑进厨房,在冰箱里翻找起来。 “怎么,没吃饱啊?”林素兰扭头问道。 侯小麦从冰箱取出一罐天府可乐,啪地揭开拉罐盖,咕嘟咕嘟喝了一口,才说道:“诶,妈,冰箱的可乐,怎么变少了呢?” “你天天喝可不少了。你呀,少喝些那个碳酸饮料,腐蚀牙齿不知道啊?听说还容易肥胖。”林素兰停下洗碗动作,数落了侯小麦两句。 “妈,我也不是每天都喝呀。”侯小麦笑嘻嘻地道,“可是你回来前还有八罐,现在就剩四罐,不是你喝了就是老爸喝了。” “我才不喝呢,你爸,你爸那个岁数,怎么会喝你可乐。”林素兰不以为意,继续刷起碗来。 侯小麦咕哝一句:“哼,我一定会抓到是谁偷喝可乐的。” 当天下午。 侯小麦放学回来,打开冰箱一看,笑呵呵地去楼上找林素兰。 平常这个时候林素兰一般都在楼上看书。 这次也不例外。 “妈,老爸还没回来吧?”侯小麦从后面,抱住林素兰的肩膀,娇声问道。 “没有呀,你有事找他?”林素兰将手里的书放在书桌上,扭过头去,看着小女儿。 “那咱们家也没有客人来是吧?”侯小麦继续问。 “没有呀,你这孩子,今儿怎么了?在学校调皮了?”林素兰扯着侯小麦的胳膊,将她拉到身前,“你呀,在学校……” “妈,不是呀。”侯小麦神秘地笑道,“我知道是谁偷喝可乐了。” “真没调皮吗?” 林素兰将信将疑。 侯小麦坚定地摇头。 “那我们的小福尔摩斯,你就说说,是谁偷喝可乐了呀?” 既然孩子没在外面惹祸,林素兰就放心了,她捏了捏侯小麦的鼻子,问道。 “是你呀。” 侯小麦娇笑道,“别以为我还小,中午上学前我数了还剩四罐,可现在就剩一罐了呀。老爸还没回来,家里又没客人,当然就是你喝的了。” 侯小麦说得理直气壮。 林素兰一愣,道:“不对呀,我下午出去找了一趟李阿姨,之后一直在楼上看书呀。” 林素兰说着站起身来朝楼下走去。 侯小麦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说:“妈,可乐而已嘛,喜欢就喝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还要否认。” 林素兰没搭理侯小麦,径直到厨房,打开冰箱门。 果然,里面只剩下一罐可乐了。 …… 烽台市,所成街。 夜行古玩店。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侯飞白正沉醉于今日份的点睛级画作绘制,电话铃声却在此刻响起。 他看了一眼,赶紧拿起电话来:“hello,兰姐。” 电话那头,说话的却是侯玉:“小飞呀,我们打算在家里安装一个智能摄像头,你晓不晓得什么牌子的好呀?” “嗯?老侯,你咋突然要安装摄像头?家里进贼了吗?”侯飞白诧异地问。 “也不知道算不算。今儿小麦说她的可乐数目不对,第一次少了三罐,今天下午又少了三罐,我们谁也没有喝,真是莫名其妙的。我担心是不是有人进家里了。” 侯玉的话让侯飞白心中一紧,连续两次,可别被贼人盯上了,连忙道:“那你们没找物业调监控吗?” “调了呀,什么也没看到,所以才想着自己装个摄像头嘛,省得你兰姐在家害怕。”侯玉说道。 “那得报警呀。”侯飞白皱着眉,“这种事,光装摄像头也没有用,得寻求警方帮助。” “下午倒是来了警察,简单问问,做了个笔录,说有消息通知我们,我寻思可就几罐可乐,也达不到立案标准,估计……” 侯玉后面的话没有说,侯飞白大体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更紧张了。 前几日他才跟赵家算是结了怨,转眼他家就出现这种事,让他很难不怀疑这是不是赵家的手笔。 赵家作为猎妖人家族,若要是对普通人动手,绝对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呀。 越想侯飞白心中越慌,要是家里人出了意外,就算让赵家人偿命,那也得不偿失。 侯飞白稳住心神,道:“老侯,你先别着急,我看看今晚还有没有机票,等我回去再说。”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画也不画了,将蝎尾骨笔清洗干净,随手就让不悔收起来,随后到静室去找隋济道。 “你怀疑赵家在渝州出手搞你家人?”隋济道停下手上的练拳动作,摇头道,“应该不会,根据传统,无论夜行司还是猎妖人家族,都不会对普通人出手,否则就是违背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五脏氤氲膏的确神效,隋济道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可是还有散修啊。”侯飞白道,“就算赵家受到约定俗成的限制,那要是有想要攀附赵家的散修,代替他们出手呢?” “散修……”隋济道沉吟片刻,“当日在绝地通道的散修的确不少,可他们都知道你是夜行司的人,想通过伤害你的家人来向赵家卖好,恐怕没几个有那胆量。” “不过事无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的散修……”隋济道看了一眼侯飞白,道,“你也别慌,我跟你去一趟渝州。” “那不用。”侯飞白赶忙拒绝,“你这伤都没好利索,我一个人回去就够了,我的实力难道还对付不了几个散修?” 隋济道盯着侯飞白看了一会,的确,这小子现在是九品武夫,还带着一名八品画妖,还会施加妖符增强战力,就算遇到七品估计也能逃得掉。 “你说得也对,你先去准备,葛镇守那边,我来跟他讲,最好还是给你找个人一起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隋济道拍拍侯飞白的肩膀,感叹道,“你这只小猴儿,想不到这么快就成长起来了。” “侯队,你要去哪?” 正说着,张恶在门口探进头来,“我看门没关,路过正好听到了”。 隋济道看到张恶,顿时眼前一亮,招手道:“你来得正好,进来说话。” 张恶一步迈进静室,“隋队,您请吩咐。” 在夜行司,张恶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毕竟他是散修嘛,还处于加入夜行司的考核阶段,面对烽火绝地营三大,不,现在是四大巨头之一的隋济道,他很客气。 隋济道没搭理他,转头对侯飞白说道:“老张以前就是散修,对散修的手段比较了解,跟你去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张恶一听,连忙拍着胸脯道:“没问题呀,侯队需要,随时赴汤蹈火。” 侯飞白为难道:“可……这是家事。” 隋济道笑了,道:“这也是夜行司的家事,我可不信,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带着他,也是以防万一。” 张恶赶紧说道:“请组织考验我老张,请侯队信任我老张。” 侯飞白思忖片刻,答应了隋济道的提议。 …… 前往渝州的高铁上。 当晚飞往渝州的航班只剩一张票,最终侯飞白和张恶还是坐了高铁,路上的时间只比坐飞机慢了近三个小时。 “小兄弟,旅途无聊,玩玩呗?” 坐在侯飞白身边一名中年男子笑着说道。 侯飞白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小兄弟别误会。”男子说着掏出一副扑克牌来,“玩玩扑克。” 侯飞白摆摆手拒绝了。 “很简单的。你瞧。” 男子从扑克里抽出一张来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将扑克牌悬于左手上方。 只见他手一松,扑克牌落下的瞬间,他左手的食指和拇指稳稳捏住了扑克牌。 “你看到了吗?就这么简单。我拿着扑克牌,松手后,只要你能捏住扑克牌,我给你一百块钱,如果你捏不住,你给我一百块。” 男子笑吟吟地看着侯飞白。 侯飞白将头靠在头枕上,缓缓闭上眼,没搭理他。 这种老骗术,居然现在还有人拿到高铁上来玩,也不怕乘警将他逮了。 “诶?你干嘛呢?”坐在侯飞白另一边的张恶,凑过头来喝道,“不要打扰我老板休息。”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也许是张恶一脸凶相,那名男子连连道歉,转而去向走道另一侧的一名老先生搭话。 还是同样的套路。 老先生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顿时答应了,结果连着输了五六次,额头都急出汗来了。 “老先生,要不我们玩一把大的。你要是赢了,我除了把你输的钱还你,还再给你同样金额的钱,你要是输了,你再给我五百。你看如何?” 中年男子假装好意地道,“我看老先生你就是差点运气,刚才明明就快赢了。” 老先生掏出钱包,看了看里面仅剩的五百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咬牙,就要掏出钱来。 “慢着。” 侯飞白出声了。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69章 小鸟妖 “咕噜噜……咕噜噜……” 小鸟妖说,今儿个可就是年三十了,额代表老鱼祝大家阖家团圆,幸福安康! ………………………………(我是正文分割线) “你想干什么!” 中年男子狠狠瞪了侯飞白一眼,在这一刹那,侯飞白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凶光。 因为是晚上的车次,车厢中人特别少,大多是年轻男性,在中年男子斥责侯飞白时,其余坐在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张恶嘴角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冷笑,凑到侯飞白耳边,轻声道:“除了老先生,你我三人,其余那些人都是一伙的。” 侯飞白一怔,张恶到底江湖经验丰富,自己就愣是一点也没察觉出来。 “老先生,你觉得会赢吗?” 侯飞白问道。 “这个……我,嗐……”老先生在一瞬间顿时情绪崩溃了,翻看着手里只仅有的五百块,顿时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我这是怎么了,就没有控制住自己呢……这钱,这钱是要给老伴买药的呀,我真是老糊涂了!老糊涂了呀!” “老先生,你别太难过了,要记住,赌博不可取,贪心只会让人泥足深陷。” 侯飞白说着,悄然将五百块放进老先生的衣服口袋里,“你换节车厢坐吧。” 老先生看了一眼中年男子,欲言又止,最终毅然将钱包收起来,背着一只小旅行包离开了。 中年男子默默看着这一切,等老先生离开车厢,他才狞笑道:“怎么,活腻歪了?敢管老子的闲事!” 随着中年男子的话音落下,七八个年轻男子站了起来,朝侯飞白和张恶围过来。 “哟,这是想干嘛呀?” 张恶见状,站起身来,撑着座椅靠背跃到过道上,将侯飞白挡在座位里面,他轻轻捏了捏拳头,发出一阵爆鸣。 “呵,还是个练家子,今儿个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中年男子也跟着站起来,将外套一扯,胸前露出一条黑龙纹身。 “兄弟们,给我上!” 最前面的一个黄色头发,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子,纵身跃起,以肘部猛击向张恶的头部。 “我去你的!” 张恶小退半步,一把擒住黄发男子的胳膊,顺势往后一带,将其一把贯在地上。 “呀!” 张恶身后,一个带着耳钉的男子大叫着,抬腿踹向张恶,张恶也不回头,仿佛背身生了眼睛一般,胳膊稍动,将那条腿夹在腋下,反腿一踢,踢在耳钉男子的膝盖处,就听见一声惨嚎,耳钉男子给大家表演了一个劈叉。 侯飞白看着都为他感到蛋疼。 这还是张恶收着力,不然光着一脚,骨折是必然的。 先锋失利,其余几名年轻男子在两边呐喊,脚下却不动半分。 “废物!看老子的!” 中年男子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年轻男子,摆了个拳架,朝张恶招了招手。 张恶也不答话,径直大步向前。 “哈!” 中年男子呼喝着挥拳,倒是颇有几分样子。 “我打!” 张恶尖声啸叫道,握手成拳,迅速出击。 “哎哟!我的手!” 中年男子左手抱住右拳,惨嚎着后退,却被左脚绊了右脚,摔倒在地。 张恶脚下不停,继续向前走去。 “我错了,我错了!” 中年男子在地上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一边喊道。 其余年轻男子见状,齐齐发一声喊,转身便逃。 “还想跑!” 张恶脚下发力,三下五除二将那几人击倒在地。 “喂!住手!” 车厢一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吆喝。 侯飞白抬头看去,只见刚刚离开车厢的老先生,站在一名身着制服的女乘警身边,正是那名女乘警在喊话。 张恶举起双手,缓缓后移。 “老先生,您说的诈骗团伙……” 女乘警看了一眼车厢内的情况,问身边的老先生。 “这个……就是他们。” 老先生挨个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几人。 “你们几个,抱头,在地上蹲好!早就有人举报在这列高铁上有人赌博诈骗,今天可算是抓到你们了。” 女乘警点点头,大声喝道。 “还有你们俩,千万不要逞强,要不是老先生担心你俩受到伤害报了……” 女乘警说着就停下了,从眼前的场景来看,这担心好像有些多余了。 “我们也就是良好市民,见不得这些人作恶。” 张恶笑呵呵地回答。 …… 渝州。 春风渡小区。 侯飞白到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左右。 “哥!” 看到侯飞白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侯小麦第一个跳起来朝侯飞白冲过去,等她看到侯飞白身后的张恶,顿时停下了,笑着说道,“你怎么回来了呢?” “哥想你了呀,所以就回来了。”侯飞白笑嘻嘻地回答。 侯玉和林素兰过来,将侯飞白和张恶两人迎进屋,侯飞白介绍张恶说是烽台市刑侦大队长,这是他俩在路上就窜好的角色,专门过来帮忙查看侯家的事。 张恶随后就在侯家忙碌开了,从外到内,从上到下,都仔细检查一遍,最后回到客厅。他朝侯飞白轻轻摇摇头,示意不是散修这类的人为因素。 “张警官,有什么发现吗?” 侯玉问道。 “我在厨房的窗户旁发现一个轻微的脚印,窗户的玻璃上也有身体触碰留下的细痕,初步估计是惯偷所谓见窗没关好,进来后发现家里有人,就顺手牵羊拿了几罐可乐走,建议您平日多注意门窗关闭。” 张恶说得头头是道,仿佛真的有所发现似的。 “张警官不愧是刑侦队队长,一来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侯玉感叹道,“我们一定多注意。” 张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们忙吧,我陪张警官到小区逛一逛,中午回来吃饭。” 侯飞白有话要问张恶,找了个借口将张恶带来出去。 “你确定不是修行圈的人做的手脚?” 出了门,侯飞白便迫不及待地轻声问张恶。 “应该不是。”张恶回答,“房内没有留下任何记号,如果是修行圈所谓,一定会在建筑隐蔽之处留下特殊记号,让其他同行不会进入。” “原来如此。”侯飞白恍然,“不过这也奇怪了,冰箱里的可乐怎么莫名其妙会变少呢。” 张恶道:“我说厨房窗户的发现,是真的。所以我推算有可能真是惯偷所谓,第一次发现没关好窗,仓促间只拿了几罐可乐。第二次准备好再来,却发现家里有人,又顺手拿了几罐可乐走。” 侯飞白点点头,算是勉强赞同张恶的判断。 突然,侯飞白手上的预警器发出警报。 “不好,有妖物!” 侯飞白抬手,预警器伴随着轻微震动,变成了淡淡的绿色。 “在哪?” 张恶好奇地看着预警器,他刚刚加入夜行司,还处于葛正所说的考核阶段,尚没有自己的预警器。 侯飞白将预警器朝四周缓慢旋转,感受着预警器震动频率的变化。 “在这边!” 侯飞白在预警器的引导下飞奔起来,张恶紧随其后,一路跑一路后悔自己没有坚持将长刀带来,不然一会遇见妖物,可没有趁手的兵器。 “留神,就在附近了。” 侯飞白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了下来,四处张望。 预警器在这里震动频率最高,意味着妖物就在附近,大概在十米左右位置。 “会是什么妖物呢……”张恶紧张地东看看西看看,嘴里轻声念叨着。 四下无人,侯飞白纵身上了梧桐树,想要找一个高点的位置看得清楚一些。 “扑棱棱……” 他刚落到树上,一只绿色的小鸟便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迅速朝远处飞走。 瞬间,预警器的震动频率再次发生变化! 侯飞白瞬间明白了,那只小鸟便是妖物。 “快追!” 他大喝一声,当先朝那只绿色小鸟追去。 “原来只是一只鸟妖啊!”张恶拍了拍胸口,见侯飞白已经追远,连忙展开身法,拼命追了上去。 绿色小鸟在前面拼命拍打着翅膀,一边飞一边咕噜噜地叫着,不断借助一些障碍左躲右闪,想要摆脱侯飞白的追踪。 侯飞白紧紧跟在在它身后三丈左右,一路上蹿下跳,不断越过障碍,穷追不舍。 张恶又跟在侯飞白身后三丈左右。 一鸟两人,先后追着出了渝州市区。 “咦,在渝州有人玩跑酷吗?怎么会到荒郊野地跑酷呢?真奇怪。” 有正在拍鸟的人发现了侯飞白两人的行踪,以为是跑酷爱好者,顿时将手中的设备转向两人。 “哎哟,这个人好厉害!” “这哪里是跑酷,简直就是是会飞嘛!” 镜头里,侯飞白从一个树顶窜到另一个树顶,而这两棵树之间差不多有十米距离。 “这不科学嘛。” 拍摄者愣了。 侯飞白和张恶疾驰而过,追着绿色小鸟向山头飞奔而去。 “咕噜噜……” 绿色小鸟在一片湖边停了下来,不停地叫着。 听到鸟的叫声,侯飞白顿时放慢了脚步,因为他听懂了鸟妖所说的话:“今天天气晴朗,你们为何要追我?今天天气晴朗,我没有害人的……” 小鸟妖没说一句话,都夹着一句今天天气晴朗,反倒让侯飞白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70章 咱们卖了它 “啾啾……啾啾啾……” 涂山白朵儿啾啾鸣叫着向你发出了一个拜年祝福,正月初一拜大年,祝大家新年行大运,前途似锦,步步高升! ………………(我是正文分割线) “不许动!” 侯飞白一探手,从锦囊妖的腹中取出冥铁乌金棍,压在小鸟妖的头顶上。 张恶傻了,侯队这是怎么操作的,随身携带这么粗的一根长铁棍? “咕噜噜……咕噜……咕噜噜……” 小鸟妖望着那比自己脑袋都粗的铁棍,浑身哆嗦,不断解释自己只是一只小妖,根本不会害人的。 “你不要说了,我问你答!不然这青山绿水间,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侯飞白有大荒妖界的生活经历,自然懂得小鸟妖说的话。 小鸟妖点头如啄米。 “姓名,境界,什么妖物?” 侯飞白冥铁乌金棍一抖,喝问道。 “云雨,觉醒境,专门预报天气的。” 小鸟妖云雨老老实实地回答。 “云雨?怎么预报天气?” 侯飞白一愣,这算什么妖物? “天赋如此,我的头晴天时是白色,雨天时是黑色。” 说到天赋,小鸟妖变得傲娇起来。 侯飞白冥铁乌金棍一动,小鸟妖云雨立马又将脑袋缩了起来。 “怎么来到人间界的?” 这才是侯飞白最关心的事,按照夜行司的说法,连接人间界与大荒妖界的只有绝地通道,而现在八大绝地通道都有夜行司和猎妖人家族镇守。 那这妖物云雨是怎么来到人间界的,其中的问题就很大了。 “咕噜……咕……咕噜噜……” 云雨小妖又咕噜了一阵子,意思就是:我那天出门去玩,遇到一条蛇妖的偷袭,逃命途中一时慌乱钻入一个山洞,结果从山洞出来就到了人间界。 “蛇妖呢?山洞在哪?” 侯飞白眉头一皱,追问道。 “咕噜……” 小鸟妖摇摇头,说不知。 “这不可能!别想蒙我!” 侯飞白将冥铁乌金棍在地上一捣,泥土飞溅。 “咕噜……” 小鸟妖云雨吓得浑身一颤,一坨白色鸟粪径直喷射而出。 最终,在侯飞白的冥铁乌金棍的威逼之下,小鸟妖云雨将一切都交代了。 而一旁的张恶,早就蒙了,一个人和一只鸟妖,在那鸡同鸭讲地说啥呢? “侯队,你能听懂它的叫声?” 张恶见侯飞白停止问话,震惊地问道。 “略懂。”侯飞白谦虚一笑。 “夜行司,果然人杰地灵,才会有侯队这等人才!” 张恶由衷赞道。 “这只小鸟妖,叫云雨,是一只觉醒境小妖,能进行天气预报,是通过一个山洞来到人间界的,山洞位置早已忘了在哪,之后一直在人间界流浪,前两天才跟着一个女人到了渝州。” 侯飞白简单将沟通内容理顺后,跟张恶讲了一下。 “跟谁来的渝州,为何要跟着这个女人?”张恶立马问道。 侯飞白一愣,这个问题重要吗? “咕……咕噜噜……咕噜……” 现在,即便侯飞白已经收起了冥铁乌金棍,小鸟妖云雨依然很配合,听到张恶的话,立马将事情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这就是要学一门外语的好处了,可惜。张恶心中想着,口中向侯飞白问道:“侯队,它说啥呢?” “它……它……” 侯飞白陷入震惊,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我猜它是跟着兰姐,据是我妈来渝州的,它说兰姐身上有股什么气吸引了它,另外它还交代了在我家偷喝可乐的事。” 其实小鸟妖云雨说的是人间界适合妖物修行的灵气充沛,自己在人间界很快就修行到了觉醒境上限,却苦于没有灵果突破到九品聚灵境。 有天偶然发现,一个女人身上有灵果气息不断逸散,自己想要试试能不能借着这些逸散的灵果气息突破九品境界。 这世界这么巧? 张恶愣神了,想不到侯家一桩小小的可乐失窃案,居然牵扯到一头从大荒妖界而来的小妖! “你是说,兰姐身上的气在不断逸散?” 侯飞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他给林素兰吃了一枚通天灵果,本意是要修补她这些年体虚造成的身体亏空,若不断逸散,恐怕效果会大打折扣。 “咕噜噜……咕……咕噜噜……” 小鸟妖摇头叹道,那个女人的身体就像一个筛子,不断有灵果气息逸散而出。 侯飞白无语,看来兰姐这病,还得需要艾国木来帮忙了。 “侯队,现在怎么处理?” 张恶凑到侯飞白耳边小声问道,一边说一边拿眼瞄那只小鸟妖。 他的梦想是做一名除妖师,可这样一只可爱,又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小鸟妖,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你容我想想。” 侯飞白拥有侯启的全部记忆,可他还是想跟侯启再确认准确。 心思一沉,侯飞白与神桥中的侯启进行了沟通。 “这家伙,可真是个好玩意。” 侯启笑着说,“在大荒妖界,一般只有权贵之家才能买到一只云雨妖,这云雨妖的作用,也就是每天向主人汇报当日天气,终身修行到九品也就到头了,不会有什么战斗力。” “对人有危险吗?” 侯飞白想起小鸟妖最近一直跟在兰姐身边,心中颇为担心。 “云雨妖真正施展全力,估计也就跟一个成年人力量差不多,应该没什么危险才是。” 侯启仰头看向混沌的天空,那里全是灵气厚集而成的云气,“你要没什么重要事,就不要打扰我修行,浪费时间。” 侯飞白这才放心了。 “这小妖倒是没什么危险。”侯飞白说道,他也为难了,放了吧终究会担心给人间界带来麻烦,杀了吧似乎也有些不忍心? 侯飞白毕竟也是刚进入夜行司不久,再加上自己每半月会进入大荒妖界跟妖物生活,自然对妖物的必杀心不重。 小鸟妖云雨见侯飞白脸色阴晴不定,小心脏怦怦直跳,生怕那人一个小心,抽出那粗大铁棍给自己来一下。 “没有危险吗?” 张恶重复道,眼神咕噜噜地打转,片刻后,试探着说,“要是……我是假设啊,咱们把它给卖了,估计很多富豪会争着掏钱,至少几百万吧?” 贩卖妖物? 侯飞白古怪地看向张恶。 这不怪张恶,在九州修行圈,散修除了修行之外,每天想着的事情都是搞钱搞钱搞钱。 夜行司天机楼炼制的兵器要钱买,炼制的保命药物要钱买。 而散修要从绝地通道获得收益,又风险比较高。 比如在烽火绝地通道,来袭的妖物以九品为主,偶尔会有八品,是最适合散修打怪的地方,奈何实在太少了,所以在烽火绝地才基本不见散修。 而在凤山绝地和阳山绝地,越界而来的妖物虽然八品较多,九品数量也不少,才真的是散修们的冒险之地。 那两个绝地对散修的风险高一些,收益却相对可观得多。 无论是打到好的材料,还是获得有些奇异的药材概率都比较高。 材料可以跟夜行司交换,奇异的药材夜行司也收,同时也允许散修带出通道,兜售给人间界的有钱人。 所以,九州修行圈的散修们,对有机会搞钱的事,一般不会放过。 这自然是踏入修行圈就在夜行司这样高起点的侯飞白难以理解的。 “不行,我另有用处。” 侯飞白说着,心中沟通锦囊妖不悔,手上瞬间出现一枚通天灵果,他向小鸟妖笑道,“知道这是什么吧?怎样,想要吗?” 小鸟妖云雨看着侯飞白手上那枚通天灵果,一黑一白两个鸟头不自觉原形毕露,若不是打不过这俩人间界武夫,他甚至都有上去明抢的冲动。 “咕……” 小鸟妖云雨咽了口口水,连连点头。 两个头,这才是妖物应有的样子嘛,不然一只可爱的小鸟,哪有点妖物的样子?侯飞白吐了个槽,倏地将通天灵果收回锦囊妖腹中:“以后跟着我,适当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一枚果子。” 小鸟妖云雨咕噜噜叫着,飞起来落在侯飞白的肩膀上。 张恶没料到侯飞白还有这一手,再次赞叹道:“侯队果然是讲究人,还随身带着水果呢。” 侯飞白笑而不语。 此间事了,两人朝山下走去。 “哈哈哈……侯小兄弟,张先生,叫老夫找得好辛苦。” 山下,有人不断跳跃着往山上疾驰而来,呼喝声刚落,来人就到了侯飞白和张恶身前。 “是你?” 侯飞白看着来人,十分意外。 来人个头不高,头发花白过半,穿着一身朴素的练功服,正是两人在到渝州的高铁上愈见的那位被人骗的老先生。 “两位,咱们又见面了。” 老先生单手背在身后,身前的手中把玩着一对铁核桃,他笑呵呵地道。 “老先生这是何意?” 张恶上前一步,站到侯飞白身前,脚下自然成防御姿势站立。 “别误会。” 老先生面上还是笑呵呵的,“在高铁上,老夫只是想试探一下二位,并无恶意。” 他话虽如此说,张恶却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双手紧握,随时都能暴起伤人。 “既然如此,我们再见。” 侯飞白一拉张恶,往后退了一步,就要绕过老先生下山去。 “老夫乃是洛城赵家之人,想邀请二位到洛城一游,如何?” 老先生不紧不慢地说道。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71章 点睛十图 这个洛城赵家就是阴魂不散了? 侯飞白微微皱眉,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几乎都跟洛城赵家有关,这个猎妖人家族难道真的有意跟夜行司一较高下? “怎么,洛城赵家是下定决心要跟夜行司掰掰手腕了?” 侯飞白目光一沉,他不知对方的武道修行品级,赵家这次有备而来,必然不会低于七品炼神境,毕竟赵恭刚刚在葛正手里吃了大亏。 “侯小兄弟误会了,你与不时,甚至葛正与赵恭之间的误会,都算不得什么。” 老先生一派闲适的样子,仿佛真的是在这游山玩水一般,“我洛城赵家,看重的是侯小兄弟你的未来,对人间界的安危负责。” “抱歉。” 侯飞白拉着张恶再次后退了一步,“洛城我一定会去,但什么时候去,去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喜欢被人……胁迫?” “既然如此,老夫也毋庸多言,两位请。” 老先生侧身让开一步,似乎并不介意侯飞白两人就此离开。 “不过,夜行司两位除妖师,带着一头小妖在人间界晃悠,恐怕不合适吧?” “呵呵。”侯飞白笑道,“这个就不劳您挂念了,这是我们抓捕的逃犯,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直接问夜行司要个解释。” 侯飞白算是看出来了,洛城赵家摆明就是要挖夜行司的墙角,这两家目前九州修行圈最大的势力,以后肯定会有碰撞摩擦,既然如此,又有什么需要客气的。 老先生抿嘴哈哈一笑,几个闪身就离开了。 “侯队,还是您行。” 张恶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这老家伙,看不清深浅,老张真怕咱俩折在这里。” “咱们走吧。” 侯飞白没有细说,留在此地难免夜长梦多。 回到渝州城内,侯飞白让小鸟妖云雨在春风渡的一棵大树上等着,自己回家跟侯玉说张恶已经找到了偷可乐的惯偷,并且震慑警告了一番,以后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侯玉坚持要请张恶在家多住几天,被张恶以工作忙抽不开身为由,和侯飞白当天就带着小鸟妖云雨乘坐高铁回到了烽台市。 “隋大哥,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回到所成街,侯飞白径直跑到隋济道修养的静室,这家伙哪怕已经好了,也赖在静室不走,美其名曰巩固巩固。 “什么礼物?”隋济道从坐功中抬起头来,“让我猜猜,莫非是渝州老窖?快拿来老隋尝一尝。” 渝州老窖是当地一个区域性品牌白酒,纯粮食精酿,在当地口碑极高,只是因为营销因素导致名不出渝州,只有有些真正懂酒、且见闻广博之酒徒才知道这个品牌。 隋济道就是这样一名酒徒。 “不是。”侯飞白摇头。 “莫不是你给我带了只火锅回来吧?”隋济道兴致立马下去了,“我老隋可把话说在前头,火锅虽好,但没有好酒可不行。” 侯飞白再次摇摇头。 隋济道看了侯飞白一眼,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侯飞白的胳膊,将藏在身后的手拽了过来,笑道:“拿来吧你,小猴儿还卖关子!” 当他看到侯飞白手中抓着的小鸟妖云雨,神色古怪地道:“你送我只鸟?!” 紧接着,他疑惑地问道:“这鸟你在哪抓的,我怎么感觉有妖气?” “没错,这是一只小鸟妖。”侯飞白将小鸟妖云雨塞进隋济道手中。 听说这是一只鸟妖,隋济道紧紧攥住,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小鸟妖飞走了,捏得小鸟妖直翻白眼,差点直接嗝屁。 “前几天你不是说,想给芊芊一只小妖当礼物么。这只小鸟妖正合适。”侯飞白笑着道。 侯飞白随后将小鸟妖云雨的来历和天赋给隋济道做了个解释,听得隋济道眉开眼笑。 “这倒是个好宝贝。”隋济道小心翼翼地将小鸟妖捧在手里,随即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这家伙的天气预报准不准?” “咕噜噜……” 小鸟妖云雨扯着差点被隋济道攥断脖子,委屈巴巴地鸣叫道。 “它说的什么鸟语?”隋济道看向侯飞白,他知道侯飞白一定能听懂这鸟语,“它是不是在骂我?” “云雨说准的。” 侯飞白摇头哭笑道。 隋济道闻言更开心了,又向询问了一些小鸟妖云雨要不要吃什么虫子,还是吃什么粮食,喝多少水,会不会有什么传染病这类的问题后,笑呵呵地捧着小鸟妖云雨离开了静室,去向宝贝闺女隋芊芊献宝了。 侯飞白看向手腕上的预警器,倒计时变成了83:15:13,也就是说还有三天多,就要去大荒妖界了。 到目前为止,侯飞白一共完成了七幅点睛级画作,分别是《悟空图》、《赤羽啸山图》、《猫娘喜归图》、《大虾炙钳图》、《乌鳞蹄急图》、《狼骑翻山图》、以及《鹿鸣呦呦图》。 距离他成为八品入微境画妖师,还需要三幅点睛级作品,这是侯飞白在穿越大荒妖界之前,必须完成的。 三天三幅点睛级作品,这是侯飞白当前的极限,每幅点睛级作品都需要耗尽他炼体境可怜的一点灵气。 “还好,现在还有些妖物可供我选择。” 侯飞白暗自庆幸自己走出了太平山,大荒妖界妖物万万千,不走出太平山永远不会见识到。 回到画室,侯飞白再次坐在画架前,开始挥毫泼墨起来。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 当你上班摸鱼时,会感觉时间如流水匆匆,似乎才刚摸鱼就到下班点了。 当你不得不面对工作时,又会觉得时间是不是停滞了,看了十五次表,也不过才过去半个小时,离下班还遥遥无期。 而侯飞白就在奋笔疾画的过程中,时间匆匆过去了三天。 他又画出了《老牛祈命图》、《鱼跃龙门图》和《赤狐纵马图》三幅点睛级作品,并且更让他惊喜的是,《老牛祈命图》还让他获得了御字符! 光看这名字就知道,这一定跟防御有关,说得通俗点,就是让他更耐揍了。 这一点,从他去给松鼠强种鸡枞菌的结果就能明显看出,最起码现在能撑到三十分钟,连松鼠强都不得不啧啧称奇。 预警器倒计时01:23:15。 烽火绝地通道,天机岭。 这是侯飞白后来才知道的名字,艾国木在绝地通道出口附近,造了一座小楼,八角形底座,地上七层,地下两层,还给这道山岭取了个名字叫天机岭。 在进入大荒妖界前,侯飞白想跟艾国木做个沟通,关于林素兰的身体问题。 两人坐在天机楼七层的露台上,艾国木依然还是一身白衣胜雪,他吃着侯飞白带下来的新鲜葡萄,看着楼外风光,心情极美。 “你是说,你给兰姐吃了一枚从大荒妖界带回来的灵果?”艾国木将葡萄皮精准吐进三尺外的垃圾桶,“那灵果有什么功效?” “就是帮助妖物从觉醒境晋级九品聚灵境的灵果。大荒妖界每头觉醒境妖物要进入九品,都需要吃下灵果或者灵草,又或者服用灵泉等灵性极强之物。” 侯飞白解释道,“我给兰姐吃的这枚灵果,能迅速补充身体消耗,所以我寻思兰姐身体长期亏空,补一补是极好的。” “沉疴重症,当然需要慢药医,你太着急了。”艾国木忍不住瞪了侯飞白一眼,“从你所说,兰姐食用灵果后,甚至很快容貌都变得年轻了,这就是猛药重药,她身体亏空那么多年,当然承受不住你这样的补法。” 侯飞白一听,急了,连忙道:“那该如何补救?” 艾国木沉思片刻,道:“你还是继续寻找长春树种吧,你说的那等灵果,终究不是那么对症。” 侯飞白黯然,看来这长春树种还是要早点找到才能放心。 两人默不说话,艾国木轻巧地吃着葡萄,吐着葡萄皮, 时光悄然,侯飞白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次亮起时,他又回到了大荒妖界。 他抬手看向手腕,夜行司为他定制的倒计时预警器还在,只不过时间变成了360:00:00。 十五天后,才能再次回归人间界。 这天机楼果然还是有手段的。 侯飞白暗暗诧异,炼制的倒计时预警器两界通用! 因为上次回归大荒妖界时,猴妖恰好处于晋级八品启灵境的关口,才引发了醍醐灌顶的天地异象,这次回归大荒妖界,侯飞白只是快速转化了在人间界吸收的灵气,并未引发骚乱。 他放下手中准备喝水的杯子,想起葛正的交代,夜行司高层很重视那盒出现在大荒妖界的华子的来历。 那就跟去看看。 侯飞白推开门,悄然走出房间。 “吱呀~” 隔壁,赤狐朱姒也打开了房门,神色委屈地道:“你是不是讨厌我,打算偷偷溜走?” “这个我有事需要出去一下,你看,我连坐骑都没带呢。” 侯飞白无语,这小赤狐咋这么多戏呢? “一匹蠢马,一头笨狼,说不要就不要了呗。”赤狐朱姒跑出来,抓住侯飞白的裤腿,“你得带着我。” “不行,我这次去可能有危险,不能带你。” 侯飞白扒拉开朱姒的手。 “那我更得跟着你了,我可以帮忙……” “不用,你才九品。” “你就是讨厌我,想偷偷溜走。” “我真没有。” “那带着我。”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72章 禁忌之地 最终,侯飞白也没能拗过朱姒,只能带着她悄悄溜出了阿贵酒肆,朝疯子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在侯飞白走后不久,一个嘴角带着獠牙的年轻男子出现,面色阴沉地看着侯飞白和朱姒远去的背影,狠狠地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太平山。 自从嶛山狼族营地被侯飞白一把火烧成白地,丹啸就将狼族所有妖物迁移到太平山,占据了猴族原本的房屋。 而太平山猴族作为妖奴,全都住在山脚的山洞中,每天都带着脚镣,被驱赶着到狼族新开辟的种植园去干活,天黑了才被允许回到山洞,吃上每天唯一的一块面饼。 “煃哥,也不知小启如何了。” 侯傲蹲在侯煃身边,嘴里细细地嚼着像石头一般硬邦邦的面饼,小声道。 “前几天我被赶到通天岭上干杂活,偷听到几头狼妖之间的谈话,听说那个丹岐在龙崖岭烈焰寨准备设计小启,结果当天烈焰寨就被什么执刀郎给灭了。当真是大快人心。” 侯九凑过去,小声说着自己偷听来的信息。 “看来小启在外面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狼妖还没放弃抓小启。” 侯煃仰头望向黑黢黢的洞顶,轻声道。 “哐哐哐……” 有狼妖敲打着铁栅栏,喝道:“说什么呢!不赶紧吃饭睡觉,我看是又想讨打了!” 通天岭,灯火通明。 “林先生放心,只要这一季的草药种植出来,我给你的价格,一定是最实惠的,保证你亏不了。” 丹啸举杯,向坐在客位的妖物说道。 这名妖物是从月港城来的大商家,姓林名奎,负责给月港城林家采购药材,丹啸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他给请了过来。 如果能借此搭上月港城林家的线,狼族以后的经济收入最起码就有了保障。 想到这个,丹啸对那素未谋面的侯飞白,充满了怨念,若不是他卷走了太平山的家底,又偷袭了嶛山狼族,顺手偷走狼族藏宝,自己的日子何必过得如此惨兮兮? 林奎是一名蛇妖,他吞吐着信子,举起酒杯道:“有丹啸族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是镇道楼齐执事介绍的,我也不好抹他的面子,希望咱们两家合作愉快。” “是,是,合作愉快。” 丹啸满脸堆笑,其余在座的狼妖也纷纷举杯,为两家的合作庆贺。 “报!” 门外,一头九品狼妖匍匐在地。 “进来说。” 丹啸正在兴头上,直接把狼妖叫了进去。 九品狼妖一路小跑,到丹啸身边,人立而起,在丹啸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丹啸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族父大人有何喜事?” 坐在丹啸不远处的是丹敏,这位族长最宠爱的小儿子见状,连忙问道。 “今日我嶛山狼族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呀。” 丹啸哈哈笑道,“我儿丹岐传来消息,他在大珠山脚下,发现了侯飞白那个余孽的踪迹,正在想法将其擒杀。” 狼族众妖闻言,纷纷向丹啸表示祝贺。 若能抓住这条漏网之鱼,嶛山狼族的日子就好过了。 “大珠山离月港城不远,丹啸族长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在下倒是能出力一二。” 蛇妖林奎举杯,向丹啸笑道,只是他笑起来神色阴冷,实在不甚讨喜。 “大珠山,我听闻有禁忌之地,林先生可否分说一二,也让大家开开眼界。” 丹啸回应道。 “丹啸族长应当知道,每个禁忌之地内,都有其特殊规则。这是因为禁忌之地的形成原因极为特殊,据传只有上三境地妖陨落才能形成。” 在林奎眼中,太平山这等偏僻之地,不过是些乡野蛮民,哪会知晓禁忌之地这种事情,若非镇道楼齐雍出面,自己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他当即卖弄道,“而每位地妖都有自己的执念,在陨落后会在陨落地形成一条规则,这条规则就是禁忌之地的最高法则,除了上三境妖物不受其影响,其余妖王、大妖都必须遵守。” “如果不遵守会怎样?” 丹敏问道,他刚刚晋入八品启灵境不久,从未出过远门,对外面的一切都十分好奇。 “违背规则,会遭到禁忌之地内所有妖物的围杀。” 林奎看了丹敏一眼,说道。 “那就算打不过,逃命应该没问题吧?” 丹敏不解,继续追问道。 “逃命?禁忌之地内,一切皆是疯狂妖物,那里的植物,甚至石头都会攻击违背规则之妖物,那里的妖物最高修行等级可达到上三境,岂是那么容易逃命的。” 林奎冷冷一笑,将杯中酒滋溜一口喝干,又说道。 “这禁忌之地如此厉害,我却听闻,不少大家族子弟均会到禁忌之地历练,这又是为何?” 丹啸也凑趣地问道。 “每个禁忌之地内,都有宝材灵药,那才是真正值钱的玩意。所以,那些大家族才会组织子弟去那些禁忌之地冒险,为的就是探明规则,一旦禁忌之地的规则被探明,都会成为家族的最高机密。” 林奎得意地道,此等消息,若非自己是月港城林家后裔,也是不知道的。 “原来如此,来,林先生喝酒。” 丹啸恍然,笑着向林奎举杯。 “听闻丹啸族长适才言道,丹岐少族长在大珠山发现敌人踪迹,不妨将其逼入大珠山禁忌之地,利用规则之力,轻松将其抹杀,岂不是简单至极?” 林奎醉眼惺忪,今晚丹啸的招待实在太让他满意了,不仅有好酒好肉,甚至案前起舞的美娇娘,帘后奏乐的乐工都是专门从其他地方请来,足见其诚意。 “林先生好计策,只是可惜吾儿丹岐也不知大珠山禁忌之地规则,贸然进入,岂不是也会殒命?” 丹啸对林奎的提议不屑一顾,却又不得不附和道。 “这有何难。”林奎站起身来,举着酒杯,随着音乐手舞足蹈,“大珠山禁忌之地的规则,早已流传颇广,只是你们尚不知晓罢了。” 他向丹啸招手道:“丹啸族长,来来来,我只告诉你一人。” 丹啸闻言喜不自胜,对自己厚待这位月港城大商家的决定越发赞赏。 林奎凑到丹啸耳边,小声道:“大珠山禁忌之地的规则是:每个进入大珠山禁忌之地的妖物,必须唱一首没有妖物在大珠山唱过的歌。” 丹啸一愣,这算什么规则? 他疑惑地道:“这规则未免太奇怪了些。” 林奎哈哈笑道:“这算什么奇怪,有的禁忌之地规则更奇怪呢。比如不许随地尿尿,不许吃生冷食物,不许穿鞋等等……谁知道那些上三境地妖生前都经历过什么,才会留下如此奇葩的执念。另外,所有禁忌之地内,都不许讨论、交流禁忌之地规则。” 丹啸拱手道:“多谢林先生指点,我这就派人告知吾儿丹岐。” …… 侯飞白出了小镇,没多久就发现了疯子的踪迹。 那名疯子一路走着,口中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向大珠山顶走去。 远远地,侯飞白眼看着疯子走进了一团云雾笼罩之地。 那团云雾很大,大到仿佛没有边界一般,将整个大珠山山顶全都笼罩其中。 那团云雾又很奇特,一般云雾都是白色,而那团云雾视线所及却是灰色。 “小心些,这地方似乎有古怪。” 侯飞白站在云雾前,用尽目力,云雾内的情形却看不清丝毫。 “大珠山禁忌之地嘛,所有禁忌之地都这样。” 朱姒不以为然地道。 “嗯?这就是禁忌之地?” 侯飞白将手伸入云雾之中,感觉都一丝清凉。 在小珠山老牛堡附近也有一个禁忌之地,离太平山并不太远,只可惜他从未见识过。 “那个疯子进入了禁忌之地,你还要追吗?” 朱姒前爪刨着地上的泥土,问侯飞白。 “追呀,来都来了。你要是怕危险,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侯飞白想着葛正的交代,决心尽最大努力完成这个任务。 “那不行,我跟你一起进去。” 朱姒说完,当先走入禁忌之地,侯飞白见状紧随其后。 走入云雾的瞬间,侯飞白下意识地回身望向禁忌之地外面,视线却被云雾阻隔,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形,而禁忌之地内部却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就像是,那云雾是禁忌之地与外界的一道雾墙,将禁地之地与外界隔开。 “断竹,续竹;飞土,逐宍(rou)。” 那个疯子在前方反复唱着这八个字,侯飞白听得不明所以。 朱姒随后也唱了起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侯飞白好奇地问道:“你唱的是什么?” 朱姒摇摇头,似乎对侯飞白的话充耳不闻。 “你怎么了?”侯飞白蹲下身,大声问道。 朱姒唱完歌,也不说话,满怀期待地看向侯飞白。 侯飞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两妖四目相对,场面极为尴尬。 朱姒顿时明白了,原来侯飞白不知道大珠山禁忌之地的规则,只好无奈地隐晦提醒道:“入乡随俗是一种美德。” “咱这入的什么乡,随的什么俗?”侯飞白不解。 朱姒朝那越走越远的疯子拱了拱头。 “疯子乡?”侯飞白开了个玩笑,问道。 在他身后,一根老藤似灵蛇般呼啸而至。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73章 今日收利息 侯飞白反应迅速。 一把撤出冥铁乌金棍,棍头点在老藤尖,崩山劲冲击下,老藤仿佛死蛇一般委顿于地。 “禁忌之地的植物都能妖化?还这般疯狂?” 植物妖化在大荒妖界并不常见,只是刚进大珠山禁忌之地就遇到一根妖化的老藤,让侯飞白相当震惊。 而一棍之下,侯飞白又明显察觉到,那老藤不过相当于九品聚灵境实力,就敢向八品启灵境的自己出手,毫无顾忌,这让他迷惑不解。 朱姒又闭口不言,返身向外走去。 “喂,那个疯子往那边去了呀!” 侯飞白站在原地叫道。 朱姒伸出前爪指了指禁忌之地外面。 侯飞白不解,只好跟上。 刚走两步,一阵劲风呼啸,一左一右又有两头妖物袭来。 侯飞白只好停步,挥棍迎击。 这次袭击的是两名八品启灵境妖物,都是从保留的妖物特征来看,一是金刚猿,一是鸾鸟。 金刚猿妖当先攻到,手中长棍挥舞,一片棍影如山岳倒悬,暴烈砸向侯飞白的脑袋。 这还是侯飞白第一次同时面对两名八品妖物,他不敢轻敌,猛地暗喝一声撼山式,挥棍迎向金刚猿妖。 剧烈对撞让侯飞白径直向后飞去,金刚猿妖明显更强一筹。 移山缩地! 侯飞白向禁忌之地外窜去,这禁忌之地太过诡异! 而在此时,鸾鸟妖一声厉啸,手持羽剑挡在侯飞白身前,剑光霍霍朝侯飞白刺来。 崩山劲! 侯飞白双手擒棍,挽起一个硕大棍花,点向鸾鸟妖。 鸾鸟妖似乎毫无察觉一般,根本不顾侯飞白的长棍即将点中自己,羽剑斜斜削向侯飞白持棍双手,完全就是一派同归于尽的打法。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妖物聚集过来。 怎么办!侯飞白心中大急。 这禁忌之地中的妖物若都这般不要性命地向自己进攻,恐怕就交代在这里了。 朱姒出了禁忌之地,等了一会不见侯飞白出来,心知不好,却又不敢贸然进入,不由在原地急得直打转。 “穆叔,抓住那只赤狐!” 不远处,两名八品狼妖走来,当先而行的正是丹岐。 被称作穆叔的狼妖同样是八品聚灵境,只一个闪身就到了朱姒身边,抬手就朝朱姒脖子抓去。 朱姒不防,脖子后方被擒个正着,呜咽着挣扎却是徒劳。 “和你一起那猴妖呢?” 丹岐目泛寒光,盯着被丹穆拎在手中的朱姒问道。 “他……你放开我,他很快就来救我!” 朱姒两只前爪拼命抓挠,却根本够不到丹穆。 “呵呵……他不会是进入禁忌之地了吧?” 丹岐刚刚从丹穆那知晓了大珠山禁忌之地的规则,他正打算和丹穆联手,将侯飞白逼入禁忌之地,不曾想他居然自己已经进去了,当真是老天有眼。 “走,我们也进去!” 丹岐洋洋得意地走在前面,当先进入了禁忌之地。 这其实也是丹岐第一次进入禁忌之地。 他甚至来不及查看周遭环境,就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前方不远处,妖物扎堆,侯飞白在金刚猿妖和鸾鸟妖的联手进攻中左遮右挡,还需要不时出手打翻其他来袭的妖物。 好在其他妖物都还只是九品,侯飞白一棍就能解决。 就这一会工夫,他周围地上已经躺下了十多具九品妖物尸体,这些妖物死后显出本体,藤木鸟兽具有。 “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 丹岐震惊之余,没忘了大珠山禁忌之地的规则,昂首高唱起来,粗如砾石的嗓音在空中回荡。 而一旁的丹穆也跟着嚎唱起来:“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 唱完,丹岐大声叫道:“侯飞白,今日就是你这猴族余孽的死期!” 只是现在有禁忌之地的妖物围攻侯飞白,他乐得看会热闹。 被丹穆拎在手中的朱姒,艰难地唱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顿时,那些围攻侯飞白的妖物像是听到了什么号令一般。 那名金刚猿妖撇下侯飞白,脚下在地面重重一踏,仿佛一枚炮弹怒射而来,手中长棍兜头便砸向丹穆。 丹穆以前从未进过禁忌之地,见金刚猿妖来袭,顿时心中慌乱,不是说唱了歌妖物就不会攻击自己吗?难道说刚才那首今日已经有妖物唱过了? “利爪!” 他也是聚灵境多年的大妖,战斗经验不缺,种族天赋技能瞬间施展,抓住金刚猿妖的长棍。 如流水般的妖物,从丹岐身边跑过,对他视而不见,却围攻向丹穆。 “穆叔,快换!” 丹岐大叫道,他也以为是丹穆所唱之歌今日已有其他妖物唱过,又不敢明言,只说一句快换。 “我有父,何易于。昔无储,今有馀。” 丹穆在战斗中,换了一首民歌,情况却丝毫没有改变,那些癫狂的禁忌之地妖物,依然源源不断地向他围攻。 “可怜可念尸著服。孝子不在日代哭。列箫暂鸣死列族。” “紫艳红苞价不同,匝街罗列起香风。无言无语呈颜色,知落谁家池馆中。” 丹穆很快又换了两首,将他所知库存消耗殆尽,奈何依然无效,禁忌之地的妖物似乎将他当做了仇敌,只想将他撕碎! “快!将那只赤狐扔给猴妖!” 丹岐很快明白过来,朝丹穆大声喊道。 先前,丹岐见朱姒在禁忌之地外徘徊,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没有进入过禁忌之地,现在看来是朱姒唱的那首歌今日有妖物唱过。 丹穆闻言,将朱姒朝侯飞白扔去。 一道赤色弧线划过天空,落向癫狂的妖物群中。 围攻丹穆的妖物跟在朱姒身后,疯狂追了过去。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尚在空中,朱姒又唱道。 那些追向她的妖物愣了愣,将头一转,扔下她朝侯飞白扑去。 “这到底什么情况?!难道要唱歌?” 侯飞白在心中迅速整理自己看到的情况。 先是那疯子,进来就唱了什么歌,然后是朱姒也唱了歌,还有这两名狼妖,也都唱了,这些唱过歌的,都没有妖物袭击。 只有自己,因为没有唱歌,就被妖物围攻? “不管了!试试!” 侯飞白一棍将一名不知名的树妖打翻在地,扯开嗓子就吼了几句:“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那些围攻他的妖物迟疑了片刻,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尸体。 “呼……果然是这样!” 侯飞白庆幸,长长地吐了口气。 “朱姒,你没事吧?” 侯飞白亲眼见到朱姒被那名狼妖抓在手中,担心她受了伤,连忙问道。 “我没事。” 朱姒跑到侯飞白脚边,道。 “没事就好。”侯飞白将冥铁乌金棍一顿,喝道,“那两狼妖,为何对我朋友出手?!” “哟,丧家之犬,居然如此威风!”丹岐笑了,两颗露在嘴角的尖牙闪着寒光,“今日叫你死个明白,吾乃嶛山狼族少主丹岐,特来取你性命!” “嶛山狼族!” 侯飞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嶛山狼族四个字深深刺激了他。 侯飞白长棍一扬,指向丹岐道:“哈哈!今日我就在此斩杀你等,算是为太平山收取利息!” 这一刻,他似乎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两名八品狼妖。 丹穆活动了一下身子,脚下用力,身形暴起,对着侯飞白发出一声厉啸,锐利的音波冲击空气,形成一圈圈涟漪。 这是他踏入九品时觉醒的天赋能力——巨狼咆哮,以音波攻击敌人,实力低微的觉醒境小妖,或许在这一吼之下就会被震成漫天血沫。 而丹穆此刻面对的是侯飞白,八品聚灵境妖物,巨狼咆哮对他影响或许不大,但那名九品聚灵境的赤狐妖可就会遭殃了。 侯飞白一个空翻,以棍尖兜住丹穆的双腿,抡了一个半圆,用巧劲将他给扔了出去。 虽如此,那道音波也依然与朱姒擦肩而过,眼看着落在一块石头上,石头冒起一阵尘烟,从中碎裂。 恐怖如斯! 朱姒暗暗咋舌,想不到这恶狼妖,居然有如此神通! 而丹穆更不待落地,拧身就向侯飞白展开反攻。 一时间,利爪对金棍,往来相斗各显本领。 斗得兴起,丹穆厉啸连连,径直舍了人类化形,显出近两丈长的狼妖本相,利爪扑击,狼吻凶恶,搅得场中尘烟漫天,端的是厉害无比。 侯飞白抡起冥铁乌金棍,左遮右挡,招不落空,势疾如风,带起阵阵青金之光,抵住丹穆狂战不已。 一狼一猴战了五十余个回合。 丹穆只觉得双爪酸麻难耐,再难抵住施加了疾字符的侯飞白,虚晃一爪败阵而走。 “侯哥威武!” 朱姒看到那名抓住自己的恶狼妖败走,惊喜欢呼。 侯飞白击败丹啸,却也不追击,站在原地冷笑不止:“就这点本事!今日我必杀你!” “笑话,你以为打败穆叔,就赢定了吗?” 丹岐丝毫不见慌张,他自己亦是八品启灵境,且不比丹穆弱,而侯飞白还带着一只拖后腿的九品赤狐妖,天然就处于弱势地位。 “贼子,休走!” 侯飞白冥铁乌金棍一振,抢先向丹岐发起进攻。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74章 规则之力 丹岐对侯飞白的进攻不闪不避。 利爪天赋,本能启动。 两条前肢的十只利爪,瞬间坚逾金钢,一把搭在冥铁乌金棍上,剧烈摩擦发出耀目火花。 “嗷呜~” 丹岐昂首厉啸,将侯飞白径直拉向怀中。 狼族四肢修长有力,侯飞白在力量方面比丹岐颇有不如,一下子就被拉到了丹岐身前。 丹岐闪着寒星的双眼与侯飞白四目相对,眼中尽是讥诮。 狞笑中,丹岐头部显出狼妖原形,嘴角尖利的獠牙咬向侯飞白的脖子。 这是丹岐的惯用伎俩,一般妖物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被狼吻临喉。 如果侯飞白不舍了冥铁乌金棍,就避不开丹岐的獠牙。 危急时刻,侯飞白不退反进,倏地向前一晃,随即纵身跃起,一脚蹬向丹岐双目之间的眉心位置。 狼头腭尖形,颜面部极长,乃是其脆弱部位,即便丹岐是八品启灵境大妖,也需要小心应对,同时为了顾忌颜面,他也不会让侯飞白这一脚踹实。 丹岐撒手,随即单掌竖起,以一个诡异角度向前拍出,掌心劲气幻化出一个狼头,猛地扑向侯飞白。 噬魂! 丹岐嶛山狼族天赋武技玄天刃掌法。 这一式噬魂乃是晋入八品时自体内金莲之脉领悟的一式掌法,威力强大。 崩山劲! 侯飞白第一次见到这种攻击,毫不犹豫使出当前掌握的最高级天赋武技。 冥铁乌金棍与丹岐劲气所化狼头撞在一起,将狼头震散。 丹岐却不慌不忙,嘴角微微一撇,掌心虚握。 断章! 同样是嶛山狼族天赋武技玄天刃掌法,九品所悟。 那被侯飞白击散的劲气,此刻仿佛有灵一般,在侯飞白身后再次聚拢,形成无数狼爪模样,朝他后背抓去。 移山缩地! 侯飞白脚下发力,自然而然地施展出侯启觉醒的天赋能力,身形在空中硬生生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了丹岐的断章攻击。 那些劲气所化狼爪失去了目标,自然消散。 经过这几下兔起鹘落的打斗,侯飞白察觉到丹岐跟他之前遇到的其他嶛山狼妖不同,掌握的嶛山狼族天赋武技更加强大。 而就在此时,他给自己施加的疾字符终于消耗尽了。 “疾字符!” 侯飞白再次瞬间为自己补上一个疾字符,这是他目前掌握得最顺手的妖符,也是他认为当前最适合自己的buff。 一猴一狼,在大珠山禁忌之地相持激斗。 丹穆见丹岐与侯飞斗得旗鼓相当,再次朝朱姒看去,内心贪念顿起,那可是一名纯色狐妖,卖到月港城的权贵大族,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他与朱姒之间相隔十余丈,脚下连跨几步,就到了朱姒身前。 “哼哼,小狐妖,跟了这个太平山余孽,你在劫难逃!” 丹穆狞笑着,一把朝朱姒抓去。 朱姒似乎吓傻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由丹穆将她抓在掌心。 “呵呵,知道害怕就好,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卖个好价钱。” 丹穆将朱姒举到身前,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是吗?” 朱姒不慌不忙,张嘴就唱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你现在还有心思唱歌?等你……” 丹穆还没说完,身后的十多块石头似乎突然有了灵机,自动组成一个身高一丈有余的石头巨人。 石头巨人口中发出嗬嗬吼叫,一拳砸向丹穆,确切地说是砸向丹穆手中抓着的朱姒。 丹穆头也不回,抬脚后踢,与石头巨人的拳头撞在一起。 一股巨力将丹穆撞飞,脚心传来一阵剧痛。 什么! 丹穆大惊,这石头所化的妖物,居然爆发出七品通灵境的一击! 而丹穆甚至还来不及换个表情,石头巨人只一步,就跨到他身前。 在丹穆周边,一棵大树幻化成妖物,无数树根自地底钻出,死死缚住丹穆的双脚,更多的树根则是沿着他的双腿向上,将他绑得严严实实。 该死!要完! 丹穆猛然发力,想要挣了树妖的束缚,却无能为力。 “快将狐妖扔出去!” 丹岐与侯飞白激斗中,看到丹穆的窘境,大喝道。 侯飞白趁丹岐分神之际,一个移山缩地到了他的身后,掌中冥铁乌金棍卷起一阵狂风,砸向丹岐后腰。 侯飞白在大荒妖界逆杀的第一个八品狼妖丹瑜,就是被他一棍打断后腰,然后被猛击致死,此刻侯飞白想旧事重演。 丹岐来不及闪避,猛地蹲身,以后背硬抗了侯飞白一棍。 “该死的猴妖,你激怒我了!” 丹岐怒嚎道,玄天刃掌法被他用得出神入化,一双利爪越发迅疾,在侯飞白身上留下数道血槽。 丹穆听到丹岐的提醒,顿时醒悟过来。 这该死的狐妖,居然利用大珠山禁忌之地的规则之力来保护自己! 就让你带着一堆妖物去祸害那个太平山余孽吧! 丹穆猛地将朱姒一把扔向侯飞白。 果然,那些原本快要将丹穆整个缠住的树根如潮水般退去,树妖和石头巨人朝着朱姒追了过去。 侯飞白自从进了大珠山禁忌之地,就不曾停止过战斗。 先是和鸾鸟妖、金刚猿妖等相斗,随后又跟丹穆、丹岐过招。 即便有疾字符的加持,他此刻也觉得两臂颤颤,鼻腔重重地喘着粗气,掌中的冥铁乌金棍都似乎变得重于千斤,难以把持。 跟在朱姒身后袭来的石头巨人抬手,将一个石块指节朝朱姒扔过去,石块去势如风,眼看就要砸中朱姒的后心。 “小心呀!” 侯飞白大叫道。 朱姒似乎对身后的危险毫不知情,还朝侯飞白笑了一下。 下一刻,朱姒似乎幻化成了一道火光,如闪电、似流星般飞掠过丹岐,仿佛一道赤练在他身后坠地。 那追击而来石块倏地变成了砸向丹岐的面门。 天狐别行法! 这是朱姒觉醒境时觉醒的天赋能力,一种火行身法。 丹岐抬手,十根利爪交叉与身前,将石块击飞。 石头巨人已然踏步而至,径直冲向朱姒,对站在她身前的丹岐视而不见,眼看就要撞上。 该死的! 丹岐暴怒。 狼突步! 丹岐施展开嶛山狼族的身法,避开石头巨人,却又被随后赶来的树妖迎头撞上。 原本与丹岐激斗的侯飞白反而突然失了对手。 朱姒也不说话,施展开天狐别行法绕着丹岐和丹穆打转,让两妖不得不拼命阻挡石头巨人和树妖的攻击。 让敌人去打敌人,还能这样打? 侯飞白在一旁目瞪口呆。 “穆叔,先走!” 丹岐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那狐妖的身法实在太快,身形化作一连串的火花,在空中忽明忽暗的闪烁着,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让两妖无法捉摸。 收到丹岐的消息,丹穆率先一个狼突步窜了出去。 丹岐随后也是一个狼突步脱出战圈。 没有石头巨人和树妖的围攻,丹岐和丹穆总算能喘一口气了。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朱姒见两名狼妖逃跑,又不紧不慢地启唇吟唱道。 歌声响起,又是今日其他进入大珠山禁忌之地的妖物没有唱过的歌谣,石头巨人顿时仿佛失去了彼此牵扯的线,化为一堆石头散落于地,树妖原地扎根,恢复成一棵大树。 丹岐和丹穆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原本打算利用侯飞白不懂禁忌之地的规则,在禁忌之地将其袭杀,结果对方身边居然有这么一位奇葩,借用禁忌之地的规则之力,反而将禁忌之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走!稍后再说。” 丹岐冷哼道,率先朝禁忌之地深处走去。 “岐侄,出去的路在这边。” 丹穆连忙扬手喊道。 “如宝山岂可空手而回,你要害怕,就到外面等我!” 丹岐头也不回地向前猛行,丹穆思量一番,猛地一跺脚,跟了上去。 侯飞白还要再追上去,朱姒拉住侯飞白的裤腿,猛烈摇头。 “为何?” 从刚才朱姒的表现,侯飞白已经想到了击杀那两名狼妖的办法。 只要不停地唱自己在大珠山禁忌之地唱过的歌,就能引来禁忌之地的妖物围杀,到时候只需将狼妖裹挟其中,侯飞白相信自己必然能将之击杀,哪怕稍微冒点险也是值得。 “你的想法行不通。” 朱姒仿佛看穿了侯飞白的想法,挡在侯飞白身前,不让他追上去。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 侯飞白觉得有些好笑,“你能利用……” “不要说出来。” 朱姒打断了侯飞白的话。 侯飞白诧异地看着朱姒,不明所以。 “不要说出来,不要谈论,一切等出去再说。” 朱姒说完,当先朝禁忌之地外部走去。 侯飞白心有所悟,跟在朱姒身后出了大珠山禁忌之地。 “为何你会说我的想法行不通?” 出了禁忌之地,侯飞白迫不及待地问道。 “利用禁忌之地的规则之力,主动吸引妖物袭杀,然后趁机斩杀那两名狼妖?” 朱姒反问道。 侯飞白点头,“你能行,我为何不行?” “不知你有没察觉到,每次我利用规则之力,吸引来的妖物品级越来越高,石头巨人和树妖已经超越了八品,再往后可能就会是七品,六品,甚至五品!你还觉得有机会吗?” 朱姒看着侯飞白认真地道。 “你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侯飞白不死心,继续问道。 “捞刀河畔打刀一族对禁忌之地的了解,在大荒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因为每个禁忌之地都有珍稀炼器之物,那些求上门来的大族,很愿意用禁忌之地的规则来作为交换。” 朱姒骄傲地道。 “原来如此。”侯飞白没料到所谓的捞刀河畔打刀一族居然有如此不为外界所知的一面,“灭族破家之仇,我还是想进去杀了那名狼妖。” “可以,得凭你自己的实力。”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75章 天选之子? 侯飞白再次进入了大珠山禁忌之地,朱姒被他以留在了外面。 “原来在禁忌之地中,是不能谈论与规则有关的话题的。” 侯飞白一路走一路回想着朱姒跟他说的那些关于禁忌之地的内容。 首先第一点,也是所有禁忌之地通用的,就是在禁忌之地内,不可提及与规则有关的话题,否则必然会引来禁忌之地妖物袭杀;禁忌之地内的所有宝材灵物,均有不同品级的妖物守护。 其次,每个禁忌之地的规则不同,大珠山禁忌之地的规则是,进入其中要唱一首当天没有妖物唱过的歌谣,才能避免触发规则惩罚。 而这个唱歌的规则bug也很明显,像朱姒就几次通过唱重复的歌谣,引来妖物围杀,又通过唱一首新的歌谣来避免规则惩罚。 这个bug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多次利用会引来高品级妖物。 再就是,所有死在禁忌之地的妖物,都会成为禁忌之地的养料,死的妖物越多,禁忌之地的范围将会越大。 “看来还真得靠自身实力去斩杀那两名狼妖。” 侯飞白暗道,不过这样也很好。 没有禁忌之地疯狂妖物的主动袭扰,侯飞白又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到处游荡的妖物,一路倒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大珠山禁忌之地深处。 丹岐与丹穆的衣衫在打斗中早已破烂不堪,两妖警惕地四下张望,喘着粗气,并肩前行,道路两旁怪石嶙峋,各种植物生长繁茂,奇的是现在外界已是秋季,这里仿佛四时不分,依然有各种鲜艳的花在盛开。 就在不久前,丹穆想着被朱姒利用规则之力逃脱,忍不住悻悻地道:“这禁忌之地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规则。” 丹岐随口答道:“谁知道呢。” 结果就被一群发狂的妖物追杀了一路,虽说都是八品九品,奈何数量太多,两妖一路打杀一路逃,才最终摆脱了追杀。 “看来这禁忌之地也不过如此。” 丹穆笑道,“那些妖物发了疯,根本不顾自身安危,虽说有利于攻击,却不懂防御,也容易被打杀,那八品境界也就能发挥出一部分实力。” “这样也好,至少咱俩捡了些能卖钱的东西,对吧穆叔?” 丹岐扯了扯破烂的衣衫,手中拄着一段竹竿,乃是意外收获的涕竹,拿到外界就是上好的炼器材料,卖多宝阁,博物学会大量收购。 “是啊,现在咱们知晓了这大珠山禁忌之地的规则,以后可以常来……” “穆叔,别再说这个了。”丹岐赶忙阻止丹穆继续说下去,聪慧如他已隐隐有所猜测,应该是在禁忌之地提及禁忌之地的规则,以至于触发了规则惩罚,引来妖物袭杀。 然而,他话音未落,丹穆身侧一株盛开着硕大花朵的老藤,突然妖化如巨蟒翻身,花朵猛地张开,整个花心赤色如血,仿佛一张血盆,朝丹穆头顶笼去。 丹穆躲闪不及,整个脑袋被赤色花朵罩住,眼前一片漆黑,而漆黑之中,似乎有无数触手在自己脸上来回搔挠,弄得他奇痒无比。 “该死的!” 丹穆怒吼连连,双手在头上猛抓,想要将这讨厌的花朵扯下来。 老藤妖来得极快,迅速将丹穆双脚缠住,倒提而起,丹穆就像是挂在老藤上的人形灯笼,不停摇晃着,花朵所化的巨口不断将丹穆往口内吞咽。 连番打斗的疲累,让丹岐变得迟钝,等他反应过来,丹穆大半个身子已经被吸入巨口之中。 “穆叔!” 丹岐顾不上疲累,利爪天赋瞬间启动,朝老藤妖抓去。 此时老藤妖正忙着吸入丹穆,对丹岐的攻击不闻不问,枯寂的老藤妖皮仿佛一片片铠甲将其紧紧包裹,任由丹岐一双利爪落在身上。 “断章!” “噬魂!” 丹岐两招齐出,劲气所化狼头和狼爪,在老藤妖身上不断撕扯,剧烈的疼痛终于让这只老藤妖妖负痛,将丹穆吐了出来。 丹穆哐当落地,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丹岐来不及去看一眼,老藤妖的反击就已经来到,一根长长的藤条带着呼啸,如灵蛇软鞭一般,倏地缠向丹岐脖颈,另一根藤条自地上卷起一块石头,猛地弹射而出,石块似一记重拳撞向丹岐。 “来得好!” 丹岐性起,昂首厉啸,一拳击碎石块,又猛地扯住那条缠向脖颈的藤条,朝怀里猛拽。 老藤妖不能化形,依然保持了植物外形,无数根须扎在土地之中,与丹岐相抗。 “狼突步!” 丹岐倏地窜到老藤妖身侧。 “噬魂!” 一个硕大的狼头随着丹岐的掌法出现,老藤妖根本没有丝毫防御意识,任由头顶被狼头咬住,疯狂撕扯。 丹岐的利爪同时如雨点般在老藤妖身上落下,一片片老藤妖皮扯下,在空中似黑雪翻飞着。 老藤妖负痛,又被丹岐抓住一根藤条不放,浑身绿意绽放,一朵朵花瞬间盛开,仿佛雨后春笋一般在老藤妖身上显现,化为一张张巨口迅速咬向丹岐。 “断章!” 丹岐再次喝道,一枚枚劲气所化的狼爪,抵住花朵巨口。 “去死!” 丹岐利爪如电,趁机猛击老藤妖头部。 毫无防备的老藤妖被击中,浑身颤抖着。 丹岐得势,利爪如雨点般落下,只听得咔嚓一声响,老藤妖被利爪斩为两段,瘫软于地,眼见是不能活了。 “呼!” 丹岐望着地上断为两截的老藤妖,这才有机会呼出一口浊气。 他快走几步到了丹穆身边,凝神望去,不由倒吸一口气:丹穆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腐烂迹象。 就在丹岐愣神的片刻工夫,丹穆的身体就完全腐烂,只剩下一堆衣物还留在原地。 丹岐悚然而惊,他不知道丹穆身体的腐烂,是因为中毒还是禁忌之地本就如此诡异,吓得他立马起身,朝前飞奔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丹岐到了一座水潭边,忽然被一阵异香吸引。 他凝神望去,水潭不大,如镜面般的水面倒影着他的影子,在对岸水边,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幽幽荧光,香气似乎就是从那边传来。 丹岐想到禁忌之地的各种宝材灵物产出,心中一热,沿着水潭岸边转到对岸。 是幽兰草! 丹岐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植物。 根据大荒妖界一些典籍记载,幽兰草吸收灵气而生,成熟的幽兰草通体荧光,有叶四片,散发奇异悠远的香气,食之可快速提升妖物品级境界。 丹岐狂喜,想不到自己居然有幸遇到了幽兰草这等神物! 他当即伸手去摘。 却不想此时水底一阵浪花翻涌,一张巨口朝幽兰草咬来。 丹岐翻手就是一掌,噬魂! 水底妖物顿时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居然是一头尚未化形的妖物。 哼,一头小妖而已,居然就不知死活赶来与自己争夺幽兰草! 丹岐心中不屑地道,一把将幽兰草抓到掌中连根拔起。 他摘下一片幽兰草叶塞入口中咀嚼着,顿时一股充沛灵气化入四肢百骸,仿佛一股暖流流经全身,汇入丹海,一阵阵灵气化雨,淅沥沥滴落在丹海之上,浇灌着丹海金莲,丹海金莲不断生长,一片片叶子不断绽开,很快将不大的丹海完全填满。 “好!” 丹岐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再次吃下两片幽兰草叶,体内丹海再生变化,一根莲茎从丹海之中悄然生出,莲茎之上是一枚细小的花骨朵。 这花骨朵才是真正的金莲。 只要金莲花开,就算踏足七品通灵境! 丹岐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天选之子,不然如何解释在大珠山禁忌之地轻易得到一株幽兰草? 他将最后一片幽兰草叶吞下。 莲茎之上的花骨朵,迅速绽开,每一朵花瓣皆是灵气所化,不断生长,又不断跌落,仿佛片片花雨。 每一片化雨落到丹海,丹岐便觉得自身更强大了一分! 这就是七品通灵境?! 丹岐仰天长啸! 此时的丹岐豪气吞天,什么太平山余孽,什么嶛山狼族族长之位,一切的一切此刻都不在丹岐眼中。 他是放眼天下的天选之子! …… 侯飞白在大珠山禁忌之地内小心前行,他一路走一路留下记号。 突然,一阵狼嚎不断传来。 侯飞白侧耳倾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狼嚎持续约莫半刻钟。 侯飞白借着各种植物掩饰着身形,双眼自叶缝中向外望去。 不远处是一个水潭,水潭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具妖物尸体,而水潭边,一名狼妖正在仰天长啸,正是侯飞白重回大珠山禁忌之地想要寻找的嶛山狼妖! 但侯飞白不得不谨慎,他静静地观察着。 水潭边只有一名狼妖丹岐,另一名狼妖不见踪影。 也许和侯飞白一样,躲在某个草丛里,或者大树上,等着侯飞白露面。 时间又过去了约莫半刻钟,另一名狼妖依然没有现身,而丹岐却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干还是不干?? 这是个问题。 侯飞白猛地站身来,喝道:“兀那狼妖,休走!”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76章 水潭边的激斗 丹岐机缘巧合之下晋入七品通灵境,正自欣喜,恍惚间听到那名太平山余孽猴妖的叫声,转头望去,水潭对面的树丛隐约露出一张脸来,可不就是那叫侯飞白的猴妖! “我正要寻你,想不到你居然自寻死路!正好拿你练手。” 丹岐狂笑着纵身而起,掠过水面,话音未落就已到了侯飞白近前,一式噬魂已然拍向侯飞白。 “切,候你多时了!” 侯飞白怡然无惧,冥铁乌金棍一式撼山式迎了上去。 两妖相斗多次,对彼此的各种手段熟稔于心,当下均是以快打快,刚一上手,侯飞白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狼妖与在大珠山禁忌之地边缘的打斗相比,明显实力更上一筹,每一掌居然都爆发出七品通灵境的实力! 若非侯飞白习惯性的给自己施加了疾字符,以他八品启灵境的实力,恐怕很快就会败北。 两妖你来我往,不多时已对攻五十余个回合,侯飞白越打越觉得压力越大。 丹岐阴沉一笑,喝道:“侯飞白,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明年今日,将是你的忌日!” 侯飞白怒吼回怼道,他掌心疾字符开始变得若隐若现,这意味着疾字符即将失效,接下来是继续施加疾字符还是换一种妖符?他开始纠结起来。 猛字符,能爆发出七品妖物一击,但只有那一下,算是一次性消费手段,除非有机会能阴对方一把,就像对丹瑜那样。 可现在丹岐并没有放松警惕,猛字符恐难奏效。 御字符?能短时间内提高自己的防御,按照妖符的说明,相当于能让八品的自己,拥有七品妖物的防御能力。 也就是说,能提高自己面对高品级妖物的存活机会,倒是可以列为备选使用的妖符。 还有就是敏字符,号称能增加反应速度。 自从获得这一妖符后,侯飞白只在松鼠强那边试用过几次,效果嘛,还不错,的确能帮助自己面对松鼠强的进攻时更从容。 可从当前情况来看,这狼妖貌似拥有了七品通灵境的实力,但显然优势不在速度上,自己依然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丹岐已经晋入七品境界,实力本就比侯飞白高出不止一线,侯飞白又在此时考虑接下来使用何种妖符,自然就更加大了两妖之间的实力差距。 “哼,能坚持到现在,你足以自傲了!” 丹岐狞笑道,“现在,就是你灭亡之时!疾风!” 话音未落,丹岐掌式一变,使出最新领悟的天赋武技,玄天刃掌法之疾风! 这是嶛山狼族晋入七品通灵境时自金莲花瓣所悟的一式掌法。 嶛山狼族天赋武技玄天刃掌法,九品断章,八品噬魂,七品疾风。 断章自妖丹莲实纹理所悟,是整个玄天刃掌法之基础,胜在数量,以量取胜。 噬魂悟自金莲第一片叶子的纹理,随着丹海莲叶的丰茂,攻击力越发强大。 而疾风则来自金莲花瓣的纹理,比断章和噬魂威力更甚。 此时丹岐一经使出,侯飞白眼前顿时浮现漫天掌影,每一个掌影中都有一只劲气所化狼头在咆哮,恍惚间似乎一群狼妖在向侯飞白进攻一般。 “这是什么掌法!” 侯飞白大惊,以移山缩地闪现到丹岐身后,抡起冥铁乌金棍,以崩山劲猛砸丹岐后腰。 丹岐并不转身,那些掌影中的狼头却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呼啸着扑向侯飞白的冥铁乌金棍。 “嘭~嘭~嘭~” 撞击之声不绝于耳,每一个掌影都包含着丹岐七品通灵境的一击,连续九掌接踵而至,让侯飞白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只得硬接丹岐。 噔噔噔…… 侯飞白连退九步。 每退一步就吐出一口鲜血。 七品境界,即便是刚刚晋入,那也不是纸糊的。 “好强!” 侯飞白暗道,他掌心的疾字符恰好在此时消失。 敏字符! 他迅速给自己施加了敏字符,只有寄希望于敏字符带来的反应速度提升,能帮助自己避开这一式连击九掌的掌法。 丹岐微微一笑,这七品境界所悟的疾风式,果然强大。 疾风! 漫天掌影再次扑向侯飞白。 看清了! 侯飞白大喜,没有施展敏字符前,丹岐这一式疾风在侯飞白眼中只是毫无规律的漫天掌影,随时都会落到自己身上。 现在侯飞白却清晰看出,丹岐手掌轻颤之下,连续拍出九掌,这九掌间的先后顺序,各自攻击的方向等,均被侯飞白看在眼里,脑中自然浮现出应对之法。 “繁花落尽!” 侯飞白左手擒棍背于身后,右掌一竖,使出一式莲瑶掌法来。 这招繁花落尽,当日苟黍曾在烽火绝地通道与赤羽虎妖相斗时使出,那场面真如林中忽起狂风,吹得万花齐落。 侯飞白在获得了侯启的修习经验后,对这招繁花落尽的使用也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此时使出,同样四面八方都是掌影,迎向那九头劲气所化的狼头。 和疾风不同之处在于,侯飞白这招繁花落尽,每一掌都看似虚招,实则每一掌都能化虚为实。 “哼,自寻死路!” 在丹岐看来,侯飞白这飘忽忽的一招掌法尽是虚招。 “嘭!” 听似一声巨响,实为九声重叠。 疾风与繁花落尽,九掌相击,九声化为一声响! 侯飞白控制不住身形,向后退了一步,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大荒妖界,果然还是一品一境界,七品的强大不是八品能挑衅的。 丹岐一愣,冷笑道:“巧合罢了!再接我一招!” 又是疾风! 侯飞白面上淡然一笑,再次以繁花落尽化解。 这一次,他依然退了一步,努力将喉头逆冲而上的一口鲜血硬生生压了回去。 身后就是水潭,不能再退了! 侯飞白面上淡然,心中焦急,即便自己每一次都能接住丹岐的这一式疾风,可每次体内的震荡只有自己知道,按照这样下去,不出十招,恐怕就得重伤。 其实,侯飞白焦急,丹岐更是诧异。 自己连使三次疾风,第一次那太平山余孽连退九步,一步一口血。 第二次,那太平山余孽只退了一步,吐了一口血。 第三次,虽然那猴妖依然后退了一步,却似乎并未受伤? 侯飞白在水边凝神而立,丹岐看向手掌微微愣神。 一猴一狼,居然在这一刻不约而同的停下来。 丹岐受了族长之命,必杀侯飞白。 侯飞白矢志要为太平山猴族复仇,对丹岐,对嶛山狼族自然更是想要杀之后快。 猛然,两妖发一声喊,再次战到一处。 丹岐不再只用疾风,他将断章、噬魂、利爪天赋轮番使用,不时使出一招疾风袭杀,务求将侯飞白斩于此地。 侯飞白以撼山式、崩山劲和莲瑶掌法拼命对敌,更是仗着有敏字符加持,往往在最后一刻才靠着移山缩地躲避不能力敌的招式。 两妖在这无名水潭边相斗,激荡的灵气扰动吸引了进入大珠山禁忌之地冒险的妖物。 一道山岭之隔,几名妖物聚在一起休息,望向山岭那边。 在这群妖物中还有一名被捆缚的妖物,口中喃喃自语着:“宝贝,我的宝贝。” 领头的八品妖物道:“那边似乎有妖物在打斗?” 一名头发赤红,尖鼻子的妖物惊喜地道:“莫非那边有宝材灵物出世,以至于引发争斗?” 另一名妖物笑道:“你的鼻子最灵,要不你前去打探一番?” 尖鼻子妖物摸了摸自己的尖鼻子,道:“你这只死鹤妖不必激我,我这就叫你瞧瞧我的手段。” 领头的八品妖物摆摆手,道:“你们不必挤兑他,他虽是八品,却不擅长战斗,让他去打探,别折在那边。” 领头妖物的话,让其余妖物哄然大笑。 哄笑声中,一名体形巨大,通体紫光的妖物说道:“就是,我们一起过去,相信以我们这一队的实力,在这里恐怕也能横着走了。” 他的确有足够资本自傲。 大珠山禁忌之地,并不是以危险著称的禁忌之地,这里的宝材灵物也算不上特别,从外面进来冒险的妖物也并不多,且品级多半不高。 毕竟品级高的妖物,往往有更多选择,可以去一些宝材灵物更多更好的禁忌之地冒险。 而这一队妖物,除了领头妖物之外,尚有三名八品启灵境妖物,即便有一名是擅长寻宝不擅长战斗的双头灵犀,剩下的四名也是九品聚灵境妖物,算得上人多势众。 只要不招惹到禁忌之地的高品级妖物,真的可以如他所说,横扫其他冒险妖物。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其他后手准备,在这小小的大珠山禁忌之地,自然无须太过谨慎。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去。” 八品领头妖物将手一挥,八名妖物起身,有妖物拉起那名被绑缚的妖物,往山岭那边走去,大家都希望那边有宝材灵物在等着自己,毕竟这一趟还没有什么收获呢。 而在另一边,鹿游带着自己的小队正在前行,他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灵气扰动。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77章 峰回路转 “奇怪,也没有看到宝材灵物,这两妖怎会激斗不止?” 那队妖物翻过山岭,潜伏在一道土梁后面观察,过了一会,领头妖物迟疑道。 赤发尖鼻的紫珍妖抽抽鼻子在空气中闻了一阵,才说道:“我嗅到了宝材灵物的气息,此地应该曾经有过。” “我看到了,在水潭边。有一株灵草根须犹存,水潭上还漂浮着一头尚未化形的小妖尸身,估计就是守护灵草的妖物。” 玄鹤妖说完,挑衅似的看了一眼紫珍妖,扬了扬下巴。 紫珍妖和玄鹤妖,都是擅长寻宝觅珍的妖物。 不过玄鹤妖胜在双目炯炯,擅长在茫茫荒野中以目力搜寻宝材灵物,而紫珍妖则鼻子通灵,擅长通过气息寻找到宝材灵物。 这两种妖物在大荒妖界极为罕见,尤其是这两种妖物战斗力都极弱,往往在觉醒境后都会托身于一些大妖族,以求庇护。 头领闻言,顿时兴奋起来,大手一挥,道:“走!下去瞧瞧!” 一众妖物下得山梁,领头妖物远远地便喊道:“二位打个商量如何?” 侯飞白早就注意到这一队妖物,只是与丹岐相斗甚急,无暇分心。 一猴一狼在空中各交一掌,后退至三丈开外,警惕地望向正一路靠近的妖物。 “你待如何?” 丹岐冷冷地道,他久斗侯飞白无果,现在好不容易将侯飞白逼至强弩之末,居然又有一队妖物到来,看样子并不是禁忌之地原生妖物,不由他不心生忌惮。 领头妖物见状,也在三丈外站定,哈哈笑道:“我知此地有一株灵草,不管在你二位谁手中,我愿花大价钱购买,你二位也不必为了一株灵草生死相斗,如何?” 这妖物身着青丝长袍,腰间悬着价值不菲的饰品,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不时摇一摇,仿佛行走的是酒肆青楼,而不是禁忌之地。 其余几名妖物也多做如此打扮。 那领头妖物说话间,倒是将视线多次停在侯飞白身上,仿佛他认定侯飞白就是那株灵草的持有者。 侯飞白眉头一皱,眼前丹岐已是强敌,这一队妖物还不知是何来头,光是已化形妖物就有四名,若再起纷争,多半于己不利。 当即答道:“我与他乃私仇,并非争夺什么灵草,你想必误会了。” 领头妖物盯着侯飞白,意味深长地一笑,道:“那水潭尚有灵草余根,断处新鲜,再抵赖就无意义了。我并不强要,乃是购买,你看如何?” 丹岐听到这话,心中一惊。 倒不为别的,灵草余根尚存就暴露了此地曾有灵草的事实,对方四名已化形妖物中也不知是否有七品通灵境存在。 脑中念头一转,丹岐视线在那一队妖物身上流转一圈,也笑道:“这位兄台倒也是慧眼如炬。说来惭愧,我就只想着能夺便夺,不曾想这位兄台居然有收购之意,如此我倒是要割爱,不与兄台相争了。” 言毕,丹岐往后退了几步,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便转身欲走。 姿态很明确,你们要买要抢随便,我争不过你们,放弃。 “贼子休走!” 侯飞白见丹岐要走,大声喝止道,“今日你我,必分生死!” 同时,侯飞白就追了上去。 “两位,别着急走哇。” 领头妖物一闪身,张开双臂拦在丹岐身前,其余妖物见状,四下散开围成一个圈,将侯飞白与丹岐两妖围在当中。 “既然如此,我便先不走了,倒要看看这灵草长得什么模样。” 丹岐满含深意地看了侯飞白一眼,既然不能就走,那就祸水东引嘛,反正他的目标很简单,只要杀了侯飞白就行。 “如此便好。” 领头妖物放下双臂,又朝侯飞白道,“这位猴族的朋友,在下乃是彩云城方家后裔,请相信我的诚意。” 彩云城方家? 侯飞白一愣,莫非还真大有来头? 这彩云城方家他不曾听闻,但对方既然敢抬出来说事,必然是有些实力的。 “我不曾得到灵草。”侯飞白实话实话。 这话落在领头妖物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他自幼对相中之物予取予求,现在居然被如此生硬地拒绝了。 当即犯了纨绔脾气,道:“既然如此,我便要搜上一搜。” 他一偏头,就有一名妖物上前,要去搜侯飞白的身。 侯飞白将冥铁乌金棍一扫,横在身前,挡住那名妖物。他身上带着一只不悔妖,当然不能让对方看到,不然必会再生事端。 领头妖物一跺脚,越过丹岐,向侯飞白冷哼道:“怎么,你是要反抗了?” 侯飞白警惕地看扫视左右,冷声道:“我说过了,我并未获得什么灵草。” “那就搜一搜。” 领头妖物不为所动。 “哎呀,你就算不卖,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也行啊。”丹岐在一边继续拱火。 侯飞白再不说话,只是将冥铁乌金棍摆在身前。 “给我搜!” 领头妖物冷声道。 “谁这么大胆呀,敢搜我鹿游的兄弟?” 随着一道冷厉的声音,一名模样清奇,打扮秀气的青年男子,手持三尖两刃的方天画戟款款而来。 “鹿大哥!” 侯飞白惊喜地叫道。 来者正是刀郎馆红衣郎鹿游,他微微笑着看向侯飞白:“想不到这么快咱们又见面了!” “若非此地不对,当与鹿大哥一醉方休。” 被这群不知根底的妖物围住,再有丹岐在一旁虎视眈眈,侯飞白堪称陷入绝境之地,此时忽然得一强援,对他而言,无异于绝处逢生。 “我刚听到,是谁好像要搜我这位兄弟的身?” 鹿游将视线在几名妖物身上游移不定,实则早已锁定那名领头妖物。 “没错,就是我!”那领头妖物傲然一笑,摇了摇手中折扇,道,“你又是谁,敢管我彩云城方家之事?!” “彩云城方家么。” 鹿游上前一步,伸手正了正腰带,众妖物这才看清他一领红衣绣袍的腰间,悬着一枚惹眼的刀型腰牌。 领头妖物眉头一皱,暗道晦气,怎会在此地遇见一名执刀郎,看样子对方还和那名猴妖是朋友。 这就有点难办了。 方家在彩云城算得上一方豪富,却依然不敢轻易开罪执刀郎,那是大荒博物学会的机构,甚至凌驾于万妖国的执法机构之上。 因为大荒博物学会乃是大荒三皇共同设立并承认的机构。 不过是一株灵草罢了,得罪一名执刀郎不值得。 领头妖物很快便想清了轻重缓急,他朝鹿游一拱手,笑道:“原来阁下是位执刀郎,既然如此是在下唐突了。” 说完,他一挥手,道:“我们走。” 丹岐意外地看向鹿游,他对执刀郎之名早有耳闻,甚至在设计太平山之时,还假借了大荒博物学会的名头,想不到在此地居然真就遇到一名执刀郎,偏偏对方还是侯飞白的朋友。 想到这里,丹岐也心生退意,随着几名妖物朝那领头妖物聚拢,想要一起离去。 “慢着!” 侯飞白看出这些妖物对鹿游的身份颇为忌惮,当即喝道:“那被捆绑的妖物,给我留下。” 其实这些妖物一到来,侯飞白就认出了那被捆绑的妖物,正是在小镇上拿着一盒华子到处跑的疯子。 只是刚才自己处于劣势,现在既然鹿游来了,有机会狐假虎威一番,何不将他留下,探探那盒华子的根由。 “那是我等在此擒获的禁忌之地原生妖物,岂能给你!” 一名妖物怒声道。 鹿游也诧异的看向侯飞白,他想不到侯飞白居然会提出如此要求。在大荒妖界,能擒拿到禁忌之地的原生妖物,被看做是冒险勇气的象征。 在他看来,侯飞白此举明显有挑衅对方之意。 领头妖物愣了,随即笑道:“哈哈,一名癫狂的禁忌之地妖物而已,既然你想要,让与你又何妨。” 这就是彩云城方家的生存智慧,既然选择了退让,只要每到底线,那就多让一步。 “我们走!” 众妖物留下那名疯子,离开了。 侯飞白目光死死地盯着丹岐远去的背影,既然这次杀不了这名狼妖,下次见面必杀之! 现在要杀狼妖丹岐,靠他一己之力有些难度,靠鹿游相帮,侯飞白还不屑为之,太平山之仇寇,不能假他人之手。 “想不到侯兄弟居然对这疯子妖物有兴趣。” 鹿游不以为意地道,他以为侯飞白是想要拿这疯子妖物去外界展示自己的勇武。 “倒不是对这疯子有兴趣,只是想问他几句话而已。” 侯飞白歉然一笑,能留下这名疯子,他已经借算是借了鹿游的势。 鹿游点点头,转向一边。 “你是谁?从何而来?” 侯飞白走到疯子妖物身前,轻声问道。 疯子妖物神志不清,也不管侯飞白问什么,只是一味地念叨着:“宝贝,我的宝贝。” 侯飞白明白过来,对方是疯子,岂能以常理对待,当即顺着他的话问道:“对,你的宝贝呢,哪去了?” 听到侯飞白说起宝贝,那疯子明显激动起来,在地上使劲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叫道:“宝贝,我的宝贝,被那些妖物夺走了!” 一盒华子而已,侯飞白并不在意,他继续问道:“你的宝贝,从何得来?” 那疯子妖物却不理他,继续在地上打滚,叫着:“宝贝,我的宝贝。”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78章 还有谁?! 最终,侯飞白也没能从疯子妖物口中问出有用的信息,只得无奈放弃,将他绳索解开放走。 和鹿游等妖物告别后,侯飞白沿原路出了大珠山禁忌之地。 下山之前,他忍不住再次回头看向那团乳白色迷雾,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恐怕要等他晋入更高品级之后,才能解开了。 但这一趟大珠山禁忌之地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收获,最起码他已经知道这个疯子属于大珠山禁忌之地,那么若要说起与人间界的联系,最值得怀疑的就是大珠山了。 带着赤狐妖朱姒下了大珠山,回到阿贵食肆已是戊时前后,此时再仰头望去,大珠山隐于一片夜色之中,隐隐幢幢仿佛高耸的巨人。 “哎哟,两位回来了。”伙计看到侯飞白和朱姒回来,迎上前笑着说道。 侯飞白点头道:“照顾好我们的坐骑,明日还要赶路!” “客官放心,必然是上等精饲料安排。”伙计躬身道。 踏进阿贵食肆,侯飞白微微愣了愣神,里面不大的大堂摆了十多副座子,坐满了妖物在吃吃喝喝,甚是喧嚣热闹,其中不少都是化形境以上妖物。 “今晚生意倒是挺好。”侯飞白有些意外,这伙计说阿贵食肆就是这小镇最好的客栈他还太相信,现在看来好像确实不差? “是,是……两位里面请。”伙计满脸堆笑。 见到侯飞白进来,大堂里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一滞,随即又呼喝起来。 靠里的一副座子上,坐了四名妖物,其中一个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看起来凶威赫赫,他瞅了一眼侯飞白和朱姒,剥了一粒果子扔进嘴里,小声问道:“是这俩吧?” “老大,没错。一只未化形的赤狐妖,一名化形境的八品猴妖。”坐在他侧边的一名妖物低声说道,“从得到的消息来看,应该八九不离十。” “好。”那老大猛地一拍桌子,笑道:“哈哈,今儿个老子我听说大珠山禁忌之地出了一株灵草,不知在哪位手里呀?乖乖拿出来,老子我一定留他一命!” 有的宝材灵物,只有禁忌之地才能生长,这也是为何有那么多妖物甘愿到禁忌之地冒险。 但禁忌之地的大部分宝材灵物都是需要经过炼制才能发挥作用,像幽兰草那种直接服食的少之又少。 听到那妖物如此说话,其余原本正在吃喝的妖物均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侯飞白。 侯飞白心中一动,这些妖物聚集在阿贵食肆,恐怕很大部分原因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这时候,朱姒也察觉到阿贵食肆的不对劲,一个劲往侯飞白身边靠。 “走。” 侯飞白领着朱姒往楼梯走去,他们的客房在二楼。 “咄~” 一根羽箭射在侯飞白身前的楼梯扶手上,箭尾羽毛颤巍巍晃动着。 侯飞白转眼看去,靠里那副座子上一名头戴斗笠的妖物正在将手中长弓横放在桌面上。 “这是何意?” 侯飞白冷静地问道。 “我们老大让你把灵草交出来,你聋了没听见?”那名头戴斗笠的妖物,声音尖细,但语气霸道至极。 侯飞白气急而笑,这简直就是对自己视若无物,冷冷地道:“别说我没有,就算有,你也拿不走。” 说完他抬腿就走。 “咄~” 又是一根羽箭,插在侯飞白身前的楼梯上扶手上。 侯飞白再走。 第三根羽箭疾驰而来。 侯飞白侧身伸手,一式莲瑶掌法的含苞待放,将羽箭擒住。 他将羽箭轻轻折断,扔在地上,盯着那满脸横肉的老大道:“既然想动手,就别让这种废物出来现眼!” 在水潭边与丹岐激战,侯飞白就察觉到了,自己画妖师修行品级进入八品入微境之后,各种妖符的辅助效果明显提升了,不然不可能以八品启灵境对上七品通灵境还能打得有来有回。 现在这屋里的妖物,虽说不少化形境,但真正动起手来,以他堪比七品的战力,完全无惧。 “好,爽快!”那满脸横肉的老大站起身来,叫道,“老子我就喜欢这样的!直来直往,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现在,就由老子我虎王宣兴河,亲手来拿!” 虎王宣兴河! 在大荒妖界,只有六品以上妖物才是妖王境,被称为妖王,而虎王宣兴河以八品启灵境就敢自称虎王的底气,凭的就是他觉醒至今不过短短五十年,就即将踏入七品通灵境。 以如此资质,百岁之前入六品完全有机会。 他纵横大珠山一带多年,手底下颇有些才能之士,像那头戴斗笠的八品鹤妖,就箭法精准弓法娴熟,配合起天赋身法,战力颇为不俗。 宣兴河猛地跺脚,地面方砖碎裂,他的身形暴起,直扑侯飞白而来。 临到侯飞白头顶,宣兴河口中发出震耳虎啸,一道道声波在空中形成一张猛虎的脸庞,罩向侯飞白,他的双手则呈虎爪形状,抓向侯飞白头顶。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以虎啸震慑,趁对手失神之际,以虎爪猛击。 侯飞白倏地高高跃起到了宣兴河的头顶,撤出冥铁乌金棍,迎头一棍砸向宣兴河。 崩山劲! “嘭!” 一声巨响。 宣兴河被侯飞白一棍砸落,将一副座子砸得稀碎,碗盘齐飞,又落到地面,砸出一个人形来。 “嗷呜!” 宣兴河显出原形,扬天怒吼,迎接他的是侯飞白从天而降的冥铁乌金棍。 “我叫你吼!” “我叫你学人当老大!” “我叫你自称老子!” “我叫你诬陷老子有灵草!” “我叫你……” 每一句话,都伴着一击崩山劲! 每一句话,都伴着宣兴河的鲜血四溅! 将宣兴河打得瘫倒在坑中,在地面越陷越深,直到完全看不见头顶。 一切发生得太快,许多妖物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到宣兴河扑向侯飞白,然后几乎一个瞬间局面就发生了反转,侯飞白高高跃起,那个纵横大珠山的宣兴河就成了被暴打的对象。 侯飞白伸手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珠,冥铁乌金棍横握在手,对大堂中的其他妖物怒目而视,大吼道:“还有谁?!” 此时的侯飞白,身上脸上均是血迹斑斑,恍若凶神,其他妖物均是一怔,没料到这位居然如此实力强横。 其实并不是侯飞白强大至此。 在宣兴河袭来的瞬间,他就给自己施加了猛字符,给了宣兴河七品启灵境的一击,直接将他打趴下,随后在下落到地面这段时间,他又给自己施加了疾字符,快速抡棍,打得宣兴河毫无招架之力。 侯飞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与其让这大堂里的妖物一个个来找麻烦,不如杀一儆百,杀鸡儆猴,直接震慑住这些妖物。 鹤妖指着侯飞白的箭在微微发颤,宣兴河的实力他知道得很清楚,可在这位手底下居然第一个回合就栽了,这位猴妖实在太凶悍。 “哼!” 侯飞白瞪了鹤妖一眼,吓得他掌中连弓都握不住。 “打扰了。” 靠近门边的一名妖物,吞了吞口水,朝侯飞白抱拳道。 说完就落荒而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陆续就有许多妖物夺门而走,很快整个大堂的妖物就走了个七七八八,剩下零星几名化形境妖物。 宝材灵物虽然很好很值钱,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侯飞白就近找了拉了把椅子坐下,将冥铁乌金棍横于膝上,又伸手虚空一抓,从别的桌上吸过来一只酒壶,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扫视了一圈那些犹自坐在大堂里的妖物,道:“谁还想试试我的棍子!” 剩下的都是自负实力的化形境,他们彼此间对望一眼,也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忌惮和不信任。 罢了。 事不可为。 有化形境妖物站起身,朝侯飞白一拱手,默默离去。 等所有妖物都走完了,侯飞白朝伙计一瞪眼,喝道:“虎肉腥臊难吃,你将他拖出去,剔骨炖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隐藏在附近观望的妖物瞬间走了个精光。 这位不仅是实力猛,还吃妖物,百无禁忌啊! 要是落他手里,被打死都算好的,被吃了才算倒霉,为一株灵草不值得! 回到客房,朱姒跟着进了侯飞白的房间。 “你怎么不回房休息?” 侯飞白强忍着猛字符带来的反噬,问朱姒。 现在他以八品启灵境妖物的体魄,自然是能扛得住猛字符带来的反噬,但后续又施加疾字符猛击宣兴河,给他造成了一定的疲累。 “我……我想陪你一会。” 朱姒跳到椅子上,她才不会告诉这名猴妖自己是害怕呢。 “我无需你陪。” 侯飞白引导着体内灵气修复肉体的损伤,他必须尽快恢复,说不准某名妖物会去而复返,到时候就麻烦了。 “你说,这些妖物为何会说你有灵草?” 朱姒对侯飞白的拒绝听而不闻,好奇地问道。 “哼,一定是有妖物陷害于我,想要借这些妖物之手除掉我。” 侯飞白道,他已经想明白,陷害自己的妖物,不是丹岐就是那队来自彩云城方家的妖物。 他认为,丹岐的可能性更大。 小镇外,丹岐隐于树影之后,看着陆续离开的妖物陷入沉思。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79章 捞刀河畔贺小年 “丹岐老兄,既然设计不成,你我就此别过吧,以后若有机会到彩云城,可以到城南镜湖山庄来寻我。” 丹岐点点头,看着这位方家后裔领着一队妖物缓缓离开,才又潜入小镇阿贵食肆,侯飞白所住房间的屋顶。 “侯哥,再有几日便到捞刀河了,之后你要去何处?” 朱姒趴在枕头上,看着侯飞白跌坐于床榻运功,百无聊赖地问,她实在不理解,那么辛苦修行图什么呀?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快乐小狐妖,难道不好吗? 有朱姒在旁,侯飞白实在无法静心运功修行,好在有侯启在神桥中依然任劳任怨,帮助他恢复猛字符带来的反噬。 他无奈地道:“之后我打算去趟月港城,开开眼界,好好瞧一瞧这大荒妖界。” “月港城呀,那可是万妖国南部最大的城市了。”朱姒精神一振,狐狸脑袋倏地扬了起来,又很快垂下去,“早听说月港城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去。这次回了捞刀河,恐怕老爹会把我关起来吧。” “月港城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侯飞白不以为意地道,在看过人间界的花花世界后,再看大荒妖界类似于中古时期九州的生活环境,实在难有好玩可言。 “说起这个我可就不困了。”朱姒顿时来了精神,向侯飞白描述起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月港城传说。 什么月港城最大的勾栏,那里有最漂亮的女妖唱最时新的小曲儿,什么月港城最大的酒楼,有那口若悬河的说书人讲最动人的话本,什么月港城最大的瓦舍,聚集着数不尽的百戏杂耍,还有那传说中盛行于大荒赌坊,让所有妖物乐此不疲的千秋戏等等诸如此类。 听得侯飞白倒是有了些兴趣,这不就是人间界九州大雍皇朝时期的都市生活吗?据《东京梦华录》所载,当时的大雍皇朝京城东京城,那可是在历史中赫赫有名的繁华不夜城。 想着想着,倒是忘了朱姒还在一旁,脸上露出神往表情。 朱姒见侯飞白不说话,嘴角还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娇哼一声,道:“看你脸带坏笑,是不是在想着去勾栏听那漂亮女妖唱曲儿?” “咳咳~我没有。”侯飞白赶紧道,“你小孩子家家,哪晓得什么这些东西。” 侯飞白说的没错,相较于妖族九品聚灵获得百年寿命,八品启灵,化形得三百年寿命而言,朱姒的年龄的确还只是属于小孩范畴。 “哼哼……”朱姒哼哼着不说话,斜眼看着侯飞白,那模样像极了人间界社交软件上的表情包。 侯飞白赶紧转移话题道:“你和我说说捞刀河吧。” “捞刀河有什么好说的,还是说月港……” 两妖在房间里说着话,丹岐在屋顶上听了半天,大体知晓了侯飞白接下来的动向,悄然离去,他打算先回趟太平山,将在禁忌之地的发现告知族父丹啸,这对嶛山狼族的发展绝对是一次机会。 丹岐刚刚离去,朱姒便闭口不言。 侯飞白瞟了瞟屋顶,又看了看朱姒。 “已经走了。”朱姒点点头。 就在回到房间不久,她的天赋能力便察觉到有妖物还在暗中窥视,索性便缠着侯飞白到了他的房间。 直到刚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才完全消失。 “你的感觉准不准啊?” 侯飞白不敢相信,他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在成年祭爬通天树的过程中,他感受过那种神识覆盖整座通天岭的震撼,可惜那只是通天树的加持,依靠自身修行要达到那等境界,侯飞白还不知要几品。 “天赋能力,你说呢?”朱姒傲娇地从枕头上蹦下来,“走了,回屋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侯飞白都在朱姒和乌鳞马的斗嘴中度过。 …… 捞刀河,自王仙岭向东奔流,最终流入妖海。 相传上古裂世之战,火皇的烈焰斩神刀坠入河中,逆漂数十里后,捞而复得。故而,此河得名捞刀河。 说来也奇特,在王仙岭东南五里,有飞炉峰形似一尊熔炉,飞炉峰下靠近捞刀河畔的地方又有丹霞洞,洞中有一方水池,名叫玉冷泉,玉冷泉水清冽,最适合打制兵器。 也让生活在这一带的火狐,也有妖物称他们为赤狐,成为了大荒闻名的打刀一族。 火狐一族以打刀为生,专门炼制刀具,每位成熟的打刀师傅一年只打一柄刀,每出一柄具是天下闻名的宝刀。 朱昂在飞炉峰拥有一尊自己的熔炉,熔炉中火焰熊熊,他今年的打制的一柄刀,出炉在即,只是今日他却有些神思恍惚。 他的宝贝女儿已经有一月不曾传来消息,生死不知。 “师父,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在一旁的学徒问道。 火狐一族也不是每位都能成为打刀大师,成不了打刀大师,也只能跟随族中前辈学习,打打下手。 “你说,小姒跑到哪里去了……” 朱昂自言自语道,“哎,小小九品狐妖,以为仗着天狐别行法和明镜天赋,就能避开危险了?” “师父,小姒机灵得很,虽说年纪不大,却经常在外面跑,经验十分老道,一定能够平安归来的。” 学徒安慰道。 “这次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朱昂说着,单臂举起百斤大锤,不断捶打着即将成型的大刀片,每砸一下便是火花四溅,仿佛捶打的不是大刀,而是朱姒的腿。 朱昂的熔炉伫立在丹霞洞外不远,是火狐一族最有名的三大熔炉之一。 “朱昂,小姒回来了没?” 一名路过的火狐妖,笑着跟朱昂打招呼。 “谁知道她跑哪去了。”朱昂没好气地答道,说完又重重捶打着大刀片,将铁中的杂质捶出。 “哎哟,我好像刚才在捞刀河那边看到一名小狐妖,很像小姒呢。” 火狐妖不以为意,每次朱姒出去了,朱昂都是这么一副德行。 “真的?”朱昂放下大锤,将手在围裙上随意抹了抹,朝学徒喊道,“我看着熔炉火候,你赶紧去市集买些小姒喜欢吃的菜回来!” 见学徒眼神直直地盯着身后,朱昂一扭头,发现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袍的俊俏男子就站在不远处,在他身边是一只小火狐。 正是侯飞白和朱姒。 “老爹!”朱姒丝毫不在意朱昂衣服上的炉灰,纵身扑进他的怀里哀嚎道,“老爹,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姒!”朱昂抬手一抹眼角,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朱姒在朱昂怀里趴着,一边抽泣一边将自己被烈焰寨悍匪抓住,侯飞白将她救出,又护送她回来捞刀河的经过一一说给朱昂听,哪里还是那个一路说着不想回捞刀河的小狐妖了? “这位就是恩公?” 朱昂看向侯飞白,这位恩公,模样倒是真俊俏,要不是小姒说,还真看不出是一位本领那么大的妖物来。 说着,他轻轻踢了一脚还在那边发呆的学徒,喝道:“还不快椅子搬出来,然后去市集多多采买酒菜回来,我要与恩公一醉方休!” 学徒连连答应,在熔炉后面的一栋小房子里搬出一张椅子,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灰,又才一路小跑着往市集而去。 “恩公请上坐。”朱昂看着五大三粗,此时和侯飞白说话却努力文绉绉,“恩公不要嫌弃,我等打刀一族常年在这熔炉附近,难免有些炉灰……” 侯飞白笑笑,道:“不碍事,久闻打刀一族盛名,今日一见,方知盛名背后,必然是坚毅卓绝的付出。” “恩公说的那些我不懂,不过打刀嘛,就是要比寻常事情多些努力,倒是真的。” 不多久,学徒从市集回来,酒菜也还算丰盛。 席间,朱昂频频向侯飞白劝酒,宾主尽欢。 道路尽头走来一名男子,眉目俊逸而头发雪白,所穿衣着很朴素,但腰间却悬着一柄镶金嵌玉的刀。 他施施然走来,一条蓬松狐尾在身后摇曳着,远远地就故作惊讶地叫道:“哟哟,小姒真的回来了呀,怎么也不请我。” “哼,贺小年,你给我滚远点!这里不欢迎你!” 朱昂厌恶地将杯中酒朝那名火狐妖泼去。 贺小年向后跳了一小步,说道:“昂叔,我跟小姒可是定的娃娃亲。您这样未免太不近情谊吧?” “那门亲事早就不作数,你少来这里胡搅蛮缠!” 朱昂站起身,对贺小年怒目而视。 “别呀昂叔,我贺小年年纪轻轻就是八品启灵境,再花些时日,妖王境也未必不可期,昂叔你说对吧?” 贺小年偏偏一点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着。 “妖王境?我打刀一族,以何立世?靠的是修行吗?”朱昂指向贺小年,质问道。 “当然是修行!”贺小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世间一切皆是修行,拨云见日,顶风逆行,肩披风霜,脚踏荆棘是修行,吃饭是修行,睡觉是修行,打刀是修行,修炼也是修行。” “荒谬!”朱昂猛地将酒杯重重放回桌面上,震得筷子跳了几下掉落到地面。 侯飞白不知这贺小年是谁,但见他这副模样却隐隐有几分亲切感。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80章 金箍棒?疑车有据 “昂叔,殊途同归嘛,这就是你执拗了。”贺小年振振有词地道,“就说你吧,这些年一直醉心于炼制刀具,对修炼不屑一顾,可你的修行呢?现在也同样是七品通灵境了吧?” 贺小年一面说着,一面向朱姒靠了过去。 “你给我站回去!”朱昂瞪了贺小年一眼,喝道。 贺小年又向后退了几步。 朱昂昂首挺胸,将双手背于身后,道:“我以刀具炼制晋入七品境界,不正是火狐一族天赋使然?可你偏要浪费这天赋去修行,就算境界高又如何?会打刀吗?” “哎哟昂叔啊,你干嘛总提打刀呀!我就是不想打刀,想要过一种跟传统火狐妖不一样的生活。”贺小年退到一株珙桐树下,摇晃着那英俊的脸蛋,指着侯飞白对朱昂道,“昂叔你看,这位朋友应该是小姒带回来的吧?” 说着又问了侯飞白一句:“朋友你几品?” 侯飞白想看看这位贺小年到底想做什么,说了句刚八品。 贺小年点点头,又对朱昂说道:“昂叔,这位朋友也是八品,我今儿就让你看看,火狐一族修行同样不弱!靠修行也能在大荒妖界立足!” 侯飞白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呛啷~” 贺小年拔刀在手,高高举起,刀锋撩过脸旁削落几截发丝,“刀名珠碧,长三尺七寸!” 从贺小年过来,朱姒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他,现在见他举刀更是眼冒星星,同时又心疼他被削断的发丝。 “年年,你再修行下去,头发都会被剃光了。”朱姒幽幽地道,不过她很快就娇声接上一句,“不过就算是光头年年,也是好看的年年。” 侯飞白内心呵呵,从前面朱昂和贺小年的对话,他已经暗自脑补出一段我给孩子定的娃娃亲对象是恶霸,女儿不满亲事离家出走遇悍匪的戏码,结果朱姒的反应让他大跌眼镜。 朱昂听了朱姒的话,向她狠狠很无奈地瞪了一眼,道:“好看有什么用!会打刀吗?” 朱姒纵下椅子,来到朱昂身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朱昂轻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贺小年冲侯飞白一指,喝道:“拔兵器吧少年!” “侯飞白,打他!打这欠揍的小子!” 神桥中,被侯飞白脑补戏码吸引的侯启在神桥上蹿下跳。 这是要拿我当垫脚石? “稍安勿躁。” 侯飞白淡淡一笑,对侯启道,旋即自锦囊妖收纳空间抽出冥铁乌金棍迎风横扫。 风从东面来,吹乱了他的发丝。 看到侯飞白威风凛凛地举着冥铁乌金棍,朱昂脸色错愕。 “看我烈焰旋风刀!” 贺小年一声轻喝,身如离弦箭冲向侯飞白,半途,珠碧刀身突然布满火焰。 “崩山劲!” 侯飞白想都没想,径直用上了目前掌握的最强战斗招式,横扫贺小年腰部。 “哎唷!” 贺小年刚跑出几步便一脚踩到一个小土坑中,猛地摔倒在地,珠碧刀脱手飞出,却也恰好避开了冥铁乌金棍。 “年年!” 朱姒吓得浑身狐毛都竖了起来,生怕侯飞白一时收手不住。 而他的珠碧刀却朝着侯飞白继续飞去,侯飞白与贺小年原本就相隔不远,只一个瞬间,珠碧刀就到了侯飞白身前。 “假摔?你以为你是内马尔?” 侯飞白内心吐了个槽,不慌不忙将冥铁乌金棍收回,轻轻拨在珠碧刀的刀刃上。 哪知就在这一刻惊变突起,珠碧刀与冥铁乌金棍仿佛热刀遇黄油,珠碧刀毫无阻碍地就将冥铁乌金棍棍头切断。 “侯哥小心!” 朱姒看到珠碧刀去势不减朝侯飞白扎去,又忍不住惊叫起来。 侯飞白心如止水,冥铁乌金棍一晃,击打在珠碧刀的刀柄上。 “呜~” 珠碧刀发出沉闷的混响,扎入旁边的大树上。 “意外意外,这次不算啊。” 贺小年从地上爬起来,拍打掉衣服上沾的灰尘,不好意思地笑道。 侯飞白无语了,还有这样的? “每次意外过后,我都运气特别好。”贺小年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笑着说,“所以,这次我一定赢!” “贺小年!你快给我滚回来!” 不知何处,一道巨雷般的声音响起,贺小年一哆嗦,跑过去拔出珠碧刀就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扭头对朱姒喊道:“小姒,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话音刚落,又踩到地面的一个小土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年年你小心点!”朱姒在身后皱眉叫道,贺小年走了,她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 “恩公,你的棍子给我看看。” 朱昂向侯飞白伸出手,说道。 侯飞白正心疼冥铁乌金棍的损伤呢,听朱昂这么说,便将长棍递给了朱昂。 朱昂将冥铁乌金棍捧在手里,先是在棍身轻轻摩挲,又对着断口仔细看了好一会,甚至还将鼻子凑到断口,嗅了嗅,才说道:“这根棍,啧啧,居然是冥铁与乌金炼制,好宝贝呀,可惜了。” 冥铁乌金棍是侯耀收藏在锦囊妖不悔收纳空间,侯飞白一直把它当个宝来用,现在听朱昂这么说,莫非这冥铁乌金棍只是一根浪费了好材料的废品? 他当即好奇地问道:“有何可惜?莫非不能修复?” 朱昂摇摇头,道:“倒不是,这两种材质以及炼制手法都极为古老,还需特殊手法温养。可惜呀,现在的大荒妖界,还懂得这些的妖物,不多。” “老爹,你最厉害了,你帮侯哥把这棍子修复吧,这可是他最趁手的兵器了。”朱姒在一旁说道。 “女生外向啊,还没长大呢,整天就胳膊肘往外拐。”朱昂假装无奈地笑道,“这长棍修复倒是好说,只是冥铁采自蛮荒之地的九幽深渊,乌金则生于大荒最东方的高山之巅。一阴一阳,炼制成器后,需以特殊手法温养,才能真正显出这冥铁乌金棍的神异之处来。” 朱姒不以为意地问:“哦?不就是一根棍子吗?还被年年一刀两断,有何神异?” “一阴一阳和合为道,阴阳和合万物生长,外加特殊手法温养,是为阴阳三合。据古书记载,三合齐,化如意。”朱昂双手背于身后,不急不缓地说道,那模样仿佛就是一个道学先生一般。 “又是阴阳和合,又是化如意的,这到底什么意思?”朱姒不明所以,连忙问道。 侯飞白也是一脸茫然,朱昂说的每个字他都懂,放到一起他就不明白了。 朱昂回头见到两妖神情,便解释道:“其实很简单,就是说,如果三合聚齐,这冥铁乌金棍就能随着主人之心思如意变化。” “如意变化?”侯飞白心中一动,“怎么个如意变化法?莫非还能变成刀,变成枪?” 朱昂微哂,笑道:“那倒不会,变软变硬,变长变短,变粗变细……这些终究是可以的。” 疑车无据。 侯飞白心中暗道。 “这么神奇?”朱姒欢欣雀跃,“老爹,你快教教侯哥这个什么温养手法。” “这个……这个……”朱昂老脸一红,期期艾艾地道,“这个手法,老爹我也不会。” “那你说那么多,还以为你都会呢。”朱姒忍不住吐槽道。 “你这……”朱昂急了,“老爹我不会,但知道在哪能找到呀。” 朱昂这么一说,侯飞白也来了兴趣,冥铁乌金棍变如意金箍棒这样的好事,简直就是传说级的奇遇,他拱手道:“请昂叔成全。” 朱昂拍拍侯飞白的肩膀,说道:“恩公你救了小姒的命,那就是我老朱的恩公了,既然机缘巧合你拥有一根冥铁乌金棍,我若有意隐瞒不提反倒不美。” 顿了顿,朱昂才又继续道:“这冥铁乌金棍我自会帮你修复,那温养手法,我打刀一族只有上半部分,我年轻时曾有幸看过,尚铭记于心,待我向族中说明情况之后传授于你,当无大碍。至于那下半部分,就比较难了,被收藏在大荒博物学会。” 当晚,侯飞白被当做尊贵的客人在火狐一族的领地住下。 也许是火狐一族数千年打刀传统,让客人住距离熔炉越近的房子,越显得对客人看重,是以侯飞白就在朱昂熔炉旁的一座土窑房中睡了一宿,房内温度适宜,丝毫没有被熔炉的高温所影响。 第二日,侯飞白才刚刚起床,朱昂便来了,还带来了温养手法上半部分的文稿。 “恩公慢慢看,有不解之处,可向老朱询问,老朱就在熔炉前。” 朱昂说完就回到熔炉旁,不断捶打道具。 侯飞白并不着急看那部分文稿,反而饶有兴致地走到熔炉前,看老朱炼制刀具。 “捞刀河炼制技艺,讲究火候的掌握,要观察和领悟春夏秋冬的四季变化,把握白天、夜晚不同的光线、温度、湿度的细微差异。” 朱昂见侯飞白感兴趣,也不藏私,将自己对炼制的心得对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从他的言辞中,侯飞白能明显感觉到朱昂对炼制一行的热爱。 对于炼制刀具侯飞白是外行,也就看看热闹,朱昂说的话又太过玄学,侯飞白也听不懂,看了一阵便兴趣缺缺,回到土窑房中翻看起那半部文稿来。 这套温养手法没有名字,与其说是手法,不如叫功法,其中包含了手势、动作,以及灵气运行线路。 在开篇就提到:“器物温养之功,其用为灵气回转,以灵气化罡,融阴阳和合之道,达三合之境,是为功成。” 侯飞白往后翻看,并参照着练了起来。 这一练就是大半天时间。 期间,朱昂过来瞧过一次,他见侯飞白打着如意坐,手上不停变换着手势,倒也与他所知一致,又悄然回去了。 此时侯飞白体内丹海之上,莲叶已越发多了起来。 他按照文稿所说,打如意坐,搬运丹海灵气自下而上,震荡全身气血,以灵气培火,任由这温养之火逸出,在指尖形成一层薄薄的火气之罡。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81章 傲骨山鸣 这温养之法其实很简单,灵气运行线路也并无出奇之处,只是手势有些奇特。 侯飞白练了几遍,基本就将这温养之法的上半部分练熟。 土窑房外,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之声,侯飞白开门出去,见朱昂已经又与学徒开始在那里炼制刀具,朱姒却不见踪影。 朱昂听到开门声,扭头见侯飞白出来,笑道:“恩公,你快试试冥铁乌金棍,老朱已经修复好了。” 侯飞白转了一圈,在熔炉旁的武器架上发现了恢复如初的冥铁乌金棍,欣喜地捧在手上,意外的是,棍头的断处已经完全看不出丝毫痕迹。 “就跟新的一样!”侯飞白赞道,“昂叔,你是如何做到的?” “炼器嘛,其实并不难,只是我火狐一族天生掌握火行天赋,这才是捞刀河畔打刀一族真正的根基,其他妖族学不去的。” 朱昂将正在捶打的刀具再次塞入熔炉,轻描淡写地道,“珠碧刀乃是我族前辈炼制,极为锋锐,冥铁乌金棍虽被削断,断面两端的器质纹路却不乱,我只是用火行天赋将断面两端的器质纹路重新连接在一起,就这么简单而已。” 侯飞白欣喜若狂,随手舞了个棍花,高高跃起,双手抡棍击打在一块青石上,只是凭借冥铁乌金棍之力,就将青石打得四分五裂,而棍身,尤其是曾经的断处,没有分毫受损。 “多谢了!” 抚着冥铁乌金棍,侯飞白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笑意。 “快回屋温养棍身。”朱昂不以为意,驱赶侯飞白赶紧去练温养之法。 侯飞白回到土窑房,打着如意坐,手上手势一变,一层薄薄的火气之罡浮现在指尖。 他变换着手势,不断拍打棍身,将指尖的火气之罡拍进冥铁乌金棍,一套温养之法下来,时间过去了半上午,侯飞白丹海的灵气也跟着消耗一空。 想不到这套温养之法,还是个灵气消耗大户。 灵气耗尽,侯飞白无奈站起身,现在只有上篇就如此,下篇还不知消耗几何呢。 好在神桥内有侯启无时无刻不在修行,灵气自然源源不断。 “请先生随我来。” 出了门,守护在门外的学徒忙上前说道。 跟在学徒身后,在飞炉峰上走了盏茶时分,侯飞白忍不住问道:“咱们这是去哪?” “列兵堂。师父在那边等您。”学徒转身,停下脚步来说道,神色恭敬,仿佛在说一个圣地一般。 “列兵堂是做什么的?”侯飞白好奇地问。 “那里陈列着前辈大师们以毕生心血所炼制的刀具,是我火狐一族的圣地。” 说这话时,学徒脸上带着自豪。 飞炉峰峰顶,和一般山峰不同。 一般山峰都的底下部分大,越往上越小,到峰顶基本就只有一小块地方了。 而飞炉峰却不同,仿佛一座天外飞来的熔炉,下小而上大,越往上,反倒地势越开阔,等到了峰顶,居然隐约有一个占地数十亩大小的广场。 广场中心伫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走近看才发现巨石中间位置有一道细细的裂口,像是被劈开一般,将巨石一分为二。 “这是试刀石。”学徒在巨石前站定,虔诚地道,“相传我族前辈朱顶天炼刀有成,一刀将巨石劈为两半。” 侯飞白赞佩道:“这位朱顶天前辈,当真了得!” 学徒听侯飞白赞美火狐一族前辈,心中高兴,欢快地道:“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像朱顶天前辈一般的炼刀大师。” “只要你加油,就一定可以的!”侯飞白鼓励道。 学徒羞赧一笑,领着侯飞白继续往前走。 过了试刀石,再往前百米左右,是一座殿宇模样的建筑,飞檐挑梁,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红漆门的顶上,挂着一块黑金楠木匾额,上面刻着三字:列兵堂。 朱昂站在列兵堂前的台阶上,见侯飞白到来,远远地便下了台阶,前来迎接。 “昂叔,叫我到这里,是何意呀?” 侯飞白诧异地问。 “这列兵堂,陈列的乃是我族中前辈炼刀的心血,凡我族贵客,皆可到此一寻机缘。”朱昂笑呵呵地说道,“恩公救我女朱姒,自然也是我族贵客,是以我老朱请你到此一游,看是否有缘。” 原来如此,侯飞白恍然,跟在朱昂身后往列兵堂内走去。 进了大殿,内部整个空间由许多巨大的红色柱子支撑着,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一条盘绕的、栩栩如生的金龙,蔚为壮观。 大殿尽头却是一面巨大的石墙,奇怪的是,石墙上居然有几个孔洞。 石墙下是一张案几,案几上有一个造型古意盎然的香炉,香炉中插着几只尚未燃尽的线香,案几前,随意摆放着几个玉质蒲团。 “请坐。”朱昂抬手,示意侯飞白坐到玉质蒲团上。 侯飞白微微点头,依言坐了下来。 朱昂面朝石墙,双手抱拳,躬身在香炉中燃上一只新香,道:“列祖列宗在上,现有火狐一族贵客侯飞白在此,请列祖列宗赐宝。” 说完,朱昂又对侯飞白轻声道:“请恩公在心中默默念想刀之精义,若有缘,则会获得我族前辈所炼制宝刀一柄。” 侯飞白恍然,敢情朱昂将自己请到列兵堂,为的就是这桩事情。 不过这确是一桩好事,火狐一族炼刀之术闻名大荒,能在此陈列的又都是前辈大师以毕生心血所炼制,定然不凡。 就算侯飞白自己不用刀,也可作为一件异宝收藏。 当即,侯飞白闭目凝思起来。 对于刀,侯飞白所知有限,最有名的便是人间界三国武圣的青龙偃月刀,又名冷艳锯。再就是一些小说里提到的,像是屠龙刀等等。 而在人间界,侯飞白见过最多的,除了切菜的菜刀,就是夜行司的制式大刀。 至于刀的理念,侯飞白仔细回忆起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刀,乃是十八般兵器之首,以雄浑、豪迈、挥如猛虎的风格而驰名。 曾有诗人这般赞道:“秋水飞双腕,冰花散满身。柔看绕肢体,纤不动埃尘。闪闪摇银海,团团滚玉轮。声驰惊白帝,光乱失青春。杀气腾幽朔,寒芒泣鬼神。舞余回紫袖,萧飒满苍旻。” 那么,刀的精义,到底是什么呢? 侯飞白眉头微皱。 刀乃一件器物,何来精义可言?有的只是持刀者强加其上的精神。 持刀者恶,则刀为凶之器;持刀者善,则刀为王者师。 故,刀之精义莫过于此。 朴素而简单。 一念起,一念灭。 侯飞白沉浸在自己是思绪之中。 朱昂和学徒恭立一旁,整个大殿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落针可闻。 时间在不断流逝。 朱昂看着香炉中已然燃烧过半的线香,神色默然,看来恩公是得不到祖宗青睐了。 突然,石墙发出一阵低沉轰鸣。 学徒悚然而惊,看向朱昂的眼神充满了惶恐,每年到列兵堂寻求机缘的贵客不在少数,但真正能够求得宝刀神兵的,却极为罕见。 朱昂紧紧攥住衣袖,指甲已经掐断都毫无知觉。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石墙有反应了!恩公得到了祖宗的青睐! 而侯飞白对此并无察觉,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石墙内,低沉的轰鸣未灭,一道清脆的长鸣响起,如金似玉。 很快,低沉的轰鸣和金玉之声交替响起,仿佛石墙中有两人正在争执一般。 在这异响中,香炉中的线香越发的短了。 朱昂不由焦急起来,按祖辈流传下来的记载,石墙异动即代表求缘客得到了认可,很快会有一柄宝刀破壁而出。 可现在的情形却与记载相左,线香都快燃尽了,刀却始终未现。 一丝微风从大殿外吹进来,打着旋儿吹落了线香最后一丝火光。 哎,恩公到底是没有得到这份机缘。 朱昂摇头叹息。 倏地,一声呛啷脆响,石墙被击破,碎石横飞中,一道黑色光影穿出,在半空画了一道弧线,斜插于侯飞白身前地面。 学徒这才看清,那道黑色光影乃是一柄刀。 “恭喜恩公寻得宝刀!” 朱昂激动地道。 侯飞白被惊醒,睁眼却见身前斜插着一柄连鞘刀。 刀鞘不知为何种木头所制,通体漆黑,雕着一条飞舞的青龙,张牙舞爪。 金属护手、木质短柄,血红刀衣斜斜坠着。 大殿外,几名皓首苍髯的老狐妖倏地出现在广场,又快速施展身法重现列兵堂,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 “怎么回事?” 当先的老狐妖问道,“莫非有宝刀出世?” 朱昂激动地道:“回老祖,有贵客得祖宗赐刀!” “快看看,是哪柄刀?!” 被朱昂称作老祖的老狐妖,同样也很激动,列兵堂已经有多年不曾有宝刀出世,现在终于又有宝刀出世了! 侯飞白刷地将刀拔出,入手颇沉。 朱昂凑近一看,清冷的刀面上映出他粗粝的脸庞。 再细看,刀口锋利,刀面平正光洁,在护手位置,刻着几个小字:傲骨山鸣。 莫非这把刀的名字叫傲骨山鸣? “到底是哪一柄?朱昂你倒是快说!” 这些老狐妖都是沉醉于炼刀之辈,若非如此也不能在以打刀闻名大荒的火狐一族成为老祖级的存在。 只是这些老狐妖都仿佛毛头小子进洞房一般沉不住气。 朱昂转身疾步走到大殿一侧,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又急冲冲赶回来,对着那柄刀翻起书来。 “这里……没有,这里……这里……” 朱昂飞快地翻着书,一边小声咕哝着。 “找到了!”朱昂呼吸急促地念道:“傲骨山鸣,刀重二十四斤,尽力挥刀,刀如山鸣海啸。” “傲骨山鸣?好名字,傲气如山,大道长鸣。”侯飞白屈指弹在刀身,发出一声清脆长鸣,声音悦耳。 朱昂激动地道:“恩公请全力挥刀。” 侯飞白起身,依言用力挥出,大殿内顿时响起如山鸣海啸般的低沉轰鸣,原来这就是适才石墙内那低沉轰鸣的由来。 “果然是这傲骨山鸣!”朱昂低头看向书页,念道,“某日,荒海东岸见巨型鱼妖,乘潮而上,退潮而不能归,长鸣数月而亡,及其肉腐,余庞然巨骨,凛然傲立,质玉而内刚,以斧刃击之亦不能伤其分毫。打刀狐族朱元闻之,取其末节,历数月,以龙晶玄铁为辅,终得傲骨山鸣一柄。” 学徒在一旁早已震惊得长大嘴巴,巨鱼妖骨,龙晶玄铁,这都是炼制刀具的宝材!还有那几位族中老祖狂热的眼神!这柄傲骨山鸣,实在不凡! 当日,打刀一族全族皆知,捞刀河畔,飞炉峰顶,列兵堂石墙碎裂,有宝刀现世。 太平山猴族妖物侯飞白,于列兵堂求得宝刀傲骨山鸣的消息,仿佛春风拂过大地一般不胫而走。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82章 月港城刀郎馆 倒计时178:15:35…… 距离回归人间界还有七天多时间。 捞刀河畔列兵堂宝刀现世的消息还在大荒大地上飞驰,侯飞白此时已经一路双骑互换,于一个清晨疾驰到了月港城外。 即便来的路上,侯飞白如何想象月港城的模样,都不如亲眼看到来得震撼。 眼前的月港城,城墙极高,占地极广,初升的太阳将光洒在城墙最高处的城楼上,仿佛给这座巨城戴上了一顶暖黄色的帽子。 侯飞白端坐于狼骑利息之上,在巨大的月港城面前微若米粒。 八座城门同时大开,进出城的妖物熙熙攘攘,开始动了起来。 城门前,守城士卒列队两旁,警惕地盯着进出城的妖物,大声叫喊着:“所有妖物,排队进出城!不得拥挤打闹!不得大声喧哗!” 进城的肩挑背扛,带着山野的收获到西市售卖,换取灵石养家糊口。 出城的纵马疾驰,顶着惺忪的睡眼奔向四方,寻找前程。 而这些妖物几乎都是化形境之上,以人形出现,若非惊鸿一瞥的妖族残留特征,或夹杂其间的聚灵境妖物、坐骑,侯飞白真的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古时九州的某座大城。 一切井然有序。 这就是大荒妖界的城市吗? 与太平山这等山野之地,老牛堡这等边陲小镇相比,这里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侯飞白随着进城的队伍往里走。 “牌子呢?第一次来吧?”守城士卒拦住侯飞白道,“主人灵石两十钱,每匹坐骑四十钱,共计一枚灵石,交灵石,到那边领牌子。” 侯飞白一愣,进城都要付灵石?并且坐骑比自己这个主人收费还要高?这是什么情况!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身后长长的队伍便开始抱怨起来。 侯飞白赶紧让锦囊妖不悔取出一枚灵石,交给守城士卒,之后走进大门,在一座凉棚前领取令牌。 突然,城楼上响起警报,随即听见一阵搅动声,有妖物大声呼喊:“立即降落入城!否则杀无赦!” 莫非是有敌来袭? 侯飞白正要避让,其余妖物却一副以习为常的样子。 “那些权贵家族真是吃饱了撑的,明知道不可能飞进城,每次都还要试。”负责发放令牌的士卒摇摇头,将一枚黑底白字的小令牌递给侯飞白。 侯飞白没有答话,接过令牌,发现上面用类似小篆字体阴刻着月港两个小字。 “令牌有效期一个月,到时再付一枚灵石即可续期,当然若想常住月港城,你也可以包年,包年可以优惠一点。”负责发放令牌的士卒说完,见侯飞白没有包年的意思,连连挥手让他快走。 侯飞白离了凉棚,城楼之上的喊话还在继续。 他仰头望去,只见城墙外,一头体型庞大的禽类妖物正在盘旋,而城墙上,一张张巨大的床弩早已昂首待发,瞄准了盘旋在空中的妖物。 “吾乃月港石家执事,自彩云城而来,有要事需即刻进城!”禽妖背上,又有妖物大声呼喝。 城楼士卒不为所动,冷酷地喝道:“弩手准备!” 一张张床弩顿时动了起来,五六名弩手共同转动绞盘,张弦之声不绝于耳。 “哼!不知变通!”那自称石家执事的妖物,怒气冲冲冷哼道,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让坐骑降落在城外。 那城墙上的一张张床弩这才偃旗息鼓,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月港城,有点意思。”侯飞白骑着狼骑利息,一边走一边想着。戒备森严,又井然有序,而这居然是一座大荒妖界的城市,实在难以想象。 月港城刀郎馆在东城南区。 一座平地起台的七层楼,被围在一座高大院墙之中,院墙往外,周围三十丈之内,再无其他建筑。 这在月港城东区楼挨着楼的景象中,显得另类又独特。 到了近前,院门出来几名妖物,从侯飞白身边匆匆而过,其中一名妖物好奇地回头看了侯飞白一眼,问道:“你是做什么的?你找谁?” 不怪他好奇,平日这里极少有妖物愿意靠近,因为在普通妖物眼中,刀郎馆是隶属于万妖国朝廷的组织,干的都是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 现在这里突然来了一名牵着两匹坐骑,不断向院内张望的妖物,出于职业习惯,忍不住出言相询。 “我来找鹿游鹿大哥。” 侯飞白道,“不知诸位可识得?” “原来是找鹿红衣呀,你稍等,我回去帮你问问。”另一名妖物热情地道,说完一路小跑着回了刀郎馆。 很快,他就领着一名红衣男子出来,剑眉凤目,鼻正唇薄,乌发束着红色丝带,腰间束一条红绫长穗绦,上系一块如刀型腰牌,若非他嘴角一对类似钳子的大牙露在外面,倒也算得上一位浊世佳公子。 谢钩! 跟在那名妖物后面从刀郎馆出来的,正是谢钩。 他曾在烈焰寨与侯飞白有过一面之缘,彼此还对美食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侯兄弟!”谢钩很热情,上前一把拉住侯飞白的胳膊,“走走走,咱们进去聊。” 那名去叫谢钩的妖物,从侯飞白手中接过狼妖坐骑和乌鳞马的缰绳,将它们牵进侧门,关进后院的马厩当中。 被一名男性妖物抓着胳膊,侯飞白有点不太习惯,挣了两下没有挣脱,只得任由他拉着往刀郎馆内走去。 远处,路过的妖物朝这边指指点点,纷纷说瞧那可怜的,没事到那阎罗殿前去做什么,被抓进去了吧? 也有妖物义愤填膺,说什么刀郎馆当真越发跋扈,只是靠得近些,竟然当街随便就将妖物抓了进去,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在说刀郎馆什么坏话呢?” 妖物群后,一名身着鹅黄色长裙,身上绣有小朵的淡粉色栀子花的女子妖物问道,脸上带着一丝坏坏的笑意。 那些妖物一听,顿时作鸟兽散,生怕被牵扯进了刀郎馆,进了那里面,再出来就得脱层皮。 那女子妖物也不多说,抿嘴笑了笑,快步朝刀郎馆走去。 侯飞白被谢钩拉着进了刀郎馆大院,他略一打量,便将里面看了个一清二楚。 进了大门,迎面便是那座七层高楼,三个开间的总宽妥妥超过20米,而高楼与院门之间则是以青石板铺就的小广场,除此外再无一物。 从这个角度来看,刀郎馆的建筑设计实在奇异,仿佛就是一道院墙圈起了一栋高楼。不过那建筑形制倒是勾梁画栋,层层飞檐,朱红色的门窗以及回廊,显得别有一番风情。 “走走走,咱进屋聊。”谢钩带着侯飞白往最西面的房间走去。 恰巧这时,从东面房间走出一名女性妖物,但见她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只淡红色簪花,略施粉黛,却又朱唇不点红,眉眼间春波荡漾,走起路来波涛汹涌。 这名女性妖物见到侯飞白,不禁眼前一亮,娇声笑道:“哟,谢钩,你这是从哪找来这么一位俏郎君?” 那女妖的声音仿佛带着钩子,要将听者的魂魄都从身体里勾出来一般。 谢钩脸色一红,道:“亓(qi)红笑,这位可是鹿队的朋友,你别在这里卖弄。” “什么卖弄?奴家只是随便问问,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亓红笑双手背在身后,昂首而立,被一袭红衣勒住的汹涌仿佛喷薄欲出,声音清脆却又妩媚勾魂,“这位俏郎君,可否要到奴家这边玩一玩?” “侯兄弟,那个……你可……”谢钩一时之间,好像结巴了一般,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紧张地拉住侯飞白,好像生怕他被亓红笑给勾了过去。 “哼!亓红笑!等我哥回来看他如何收拾你!” 一道温软娇甜的声音,在谢钩身后响起,谢钩顿时感觉来了救星一般,连身体都挺直了一些。 “是夏欢呀!”亓红笑顿时收敛了那股媚劲儿,上前拉住对方的手,眼眶一红就差垂下泪来。 “行了,你干嘛呀!”鹿夏欢没好气地道,“你还装上了。” “夏欢呀,你哥他……你哥……”亓红笑泫然欲泣。 “我哥怎么了?”鹿夏欢凤目一瞪,问道。 “他……他欺负我呀他,他又去醉花楼听曲了!一大早就去了,现在都还不回来!肯定是被哪只狐狸精给迷住了!” 亓红笑一跺脚,谢钩脸色又是一红。 鹿夏欢狠狠剜了谢钩一眼,拉着亓红笑往里走去,“咱进屋说去!” 谢钩望着鹿夏欢的背影,鹅黄色长裙在阳光下他心神一荡。 “谢兄弟,这什么情况?”侯飞白有点不清楚状况,在他先入为主的印象里,刀郎馆应该是一个气氛肃杀的组织,现在看来好像有点家庭伦理剧的走势? “啊?哦,那个没什么。”谢钩慌乱地收回视线,拉着侯飞白就往后院走,“鹿队不在刀郎馆,我带你去找他。” “不在你还带我进来?”侯飞白疑惑地问。 “这不是刚知道鹿队去了醉花楼嘛。我这就带你去。”谢钩呵呵笑道,仿佛有什么好事即将发生一般。 “醉花楼,刚才那名女妖说的就是醉花楼啊。”侯飞白稍一思索就明白了,他拉住谢钩问道,“所以刚才那名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妖是鹿大哥的妹妹?然后那名女刀郎……是……是鹿大哥的娘子?想不到鹿大哥居然如此有福。” “你不懂,走,路上我和你说。” 到了后院,谢钩一步跨上坐骑,侯飞白骑着狼骑利息,一前一后出了刀郎馆,一路向西而去。 原来那名女妖与鹿夏欢十分交好,又对鹿游十分中意,奈何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鹿游最爱的是每日里醉花宿柳,勾栏听曲,美其名曰做刀郎已经够累了,难道还不该好好放松一下吗? 因此那名女妖才入了刀郎馆,成为一名红衣刀郎,以为陪在鹿游身边就能慢慢俘获他的心,可事与愿违,鹿游依旧我行我素。 原来鹿大哥私下居然如此这般的浪荡?侯飞白忍不住吐了个槽。 从刀郎馆到醉花楼,相当于从月港城东南穿过全城到月港城西北,侯飞白这才有机会慢慢看了一路月港城的风情。 月港城内街道宽阔,纵横交错,主干道上建起绿树环绕的漂亮房屋,非主干道上分布着各式各样的院落,一派繁华大城景象。 很快就到醉话楼前。 “两位客官,里面请!” 醉花楼前,一名衣着艳丽的女妖看到谢钩和侯飞白下了坐骑,立即扭着腰跑上前来迎接。 谢钩将缰绳一扔,早有伙计过来接过,将两匹坐骑牵入马厩。 醉花楼,纤云阁。 “见过各位郎君。”一名小婢打扮的女妖笑吟吟地福身,围坐在四周的一众妖物也纷纷拱手回礼。 “咱纤云馆的巧云姑娘歇息了数日,今日又要出场,各位郎君若是有才,可送了文章诗赋去,说不得能赢得美人青睐,做了入幕之宾呢!” 巧云掩嘴而笑。 醉花楼是勾栏,来这里消遣的妖物们都知晓,醉花楼的女妖们都是卖艺不卖身,但若能打动这些女妖们的心,也是能做了那入幕之宾。 说着,小婢温柔的眼波扫了一圈蠢蠢欲动的男妖们,心中鄙夷一番,然后说道:“巧云姑娘每次闭关数日,再出来定然做了几首诗,谁想和她亲近,最好是以诗唱和。”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83章 他是怜惜我吧? 鹿游也坐在其间,却只是笑了笑。 今儿在这打茶围的,除了他全是清一色的士子,可见东皇陛下对曾经的国师所建言的取士标准深信不疑。 只是鹿游不懂什么诗词文章,奈何巧云姑娘就是好这一口,应该说是所有勾栏的女妖们都好这一口,什么诗词唱和,弄得多文雅似的。 “巧云出来了。” 一阵喧哗后,只见一女子盛装而出,微微笑着,一双勾魂桃花眼波光粼粼,在坐的所有男妖都觉得她是在看向自己,在对着自己笑。 其实似巧云这等女妖,你看看那笑意,压根不达眼底,倘若是人间界的老司机,一眼就能辨出绿茶属性来。 鹿游盯着巧云看了又看,这个巧云确实是有些意思,不知是何种妖物,不仅是长得美,还有那小脸蛋,让所有男妖都觉得其弱小,然后产生一些豪迈的气息。 关键是……这女妖还是个大屁股。鹿游自顾自地想着。 几声清脆乐器声响起。 “开始了。” 众士子都兴奋的放下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巧云微启的红唇。 巧云嗓子倒是真不错,也不作态,唱了首自己的诗。 “这首诗真是不错,说相思,道相思,这千年来,多少诗赋都在说着这个,可巧云的这首诗写的是男妖去从军,阐述了女妖的相思之情,果然不错。” “这女妖傲气,今日谁去折了她这朵娇花?” “我来。” 一名士子起身,吟诵了一首自己的诗。 “多谢郎君。”巧云淡淡的道:“却是不行。” 鹿游笑了笑,继续吃。 他今日是有备而来,花了大价钱从一位颇有才名的士子手里买了一首词,相信今晚这入幕之宾自己是当定了! 一时间,众士子纷纷拿出自己作的诗来请巧云品鉴,如此一来,低头猛吃的鹿游反而更吸引注意。 有士子认出了鹿游,笑吟吟的道:“这不是刀郎馆的鹿红衣吗?” 鹿游将身往后一靠,淡淡地道:“如何?” 他本就相貌堂堂,这一下展露面目来,连巧云都忍不住呆了一呆,这般伟男子,若再能作诗词,就更好了。 众士子一阵哄堂大笑。 刀郎馆的红衣刀郎,那不就是只晓得打打杀杀的莽夫嘛,还到勾栏里凑什么热闹,装什么高雅。 那名士子本就有意嘲讽鹿游,见众妖附和,更是得意,不怀好意地笑道:“不如何,既然巧云姑娘今日以诗会友,鹿红衣不来一首,岂不是大煞风景?” 他这是有意针对! 大家到勾栏,图的就是一乐,放松心情,可鹿游扫视了一圈,见其他士子也都笑吟吟地望向自己,顿时明白了,这些附庸风雅之辈也都等着看自己出丑呢。 鹿游猛地推开身前杯盘,站起身来。 唬得众士子齐齐后仰,毕竟刀郎馆的执刀郎们,凶威在外。 鹿游冷哼一声,盯着巧云朗声道:“在下有了一首!” 此言一出,巧云也是眼前一亮,期待地看着鹿游。 “春色三分过二分,柳丝摇曳杏花繁。小楼深院昼长闲。燕子归来寻旧垒,杜鹃啼处忆前欢。夕阳芳草满江干。” 那名针对鹿游的士子一怔,没想到这执刀郎居然也能写词? “燕子归来寻旧垒,杜鹃啼处忆前欢。莫非鹿红衣是想起了前欢旧爱?” 有士子故意刁难。 “就是就是,咱们最爱巧云姑娘,哪有什么前欢旧爱。” “鹿红衣唐突了!” “……” 其余士子纷纷附和,我们一群风流士子和勾栏尤物打茶围,顺便谈论点诗词文章,本就是极高雅之事,一名粗鄙执刀郎夹杂其中,算怎么回事? 鹿游十分恼火,他也是上过家族私塾的,只是不爱诗词文章,才到刀郎馆任职。 这帮士子分明是针对执刀郎,可他偏偏无能为力,万妖国东皇陛下对士子颇为优待,见官员都无需跪拜,他自然不能如何。 可恨的是,当初在买这首词的时候,鹿游只说要拿到勾栏炫耀,那名士子就随手给了他这么一首写给曾经某位青楼旧爱的词,结果现在被抓住了漏洞。 “阳春时节,柳绿杏白,却只能在深宅大院里枯坐。鹿红衣这首词上阙倒是颇有意境,只是这份情……”巧云螓首微摇,暗示自己的不喜。 “鹿队!鹿队!” 纤云馆外,谢钩的声音传了进来。 鹿游心中一喜,这谢钩据说也是中过秀才的。 他连忙答道:“我在这儿,快进来!” 谢钩挑帘而进,身后跟着侯飞白。 鹿游背对入口站着,他头也不回,挥手喝道:“谢钩,作诗!不可让他们看扁了执刀郎!” 谢钩嘿嘿笑着看了一圈,看到巧云是眼都亮了,听到鹿游喊他作诗,立马答道:“好!” 那些士子见一名红衣刀郎进来就要作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位执刀郎,当真文思如此敏捷? 谢钩也不谦让,张口就来:“春天里来百花香。” 众士子微微摇头,此句平常,倒也通俗。 “我和巧云入洞房。” 鹿游一听,顿时火起,“滚!” 众士子指着谢钩哈哈大笑。 谢钩不明所以,点头道:“好叻,我这就滚。” 随即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连忙道:“鹿队,侯兄弟来了。” 鹿游霎时有一丝慌乱,怎么第一次见面居然在这种场合,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挥手道:“侯兄弟,作诗!” 醉花楼在月港城西北勾栏瓦舍一条街,侯飞白刚进入就发现这里的与众不同,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 听到鹿游叫他作诗,在人间界看的那些风流才子与青楼花魁诗酒唱和的桥段顿时涌上脑海,心情居然些微的小激动。 “侯兄弟?”鹿游终于回头了,他已成功掩饰好自己那一丝丝的小尴尬,“没关系,不会作诗就算了吧。” “不,我只是在想,用哪首。”侯飞白微微摆手道,他心中却暗道,抄诗非我本愿,只是我要以此打入刀郎馆,奈何形势所迫。 “还不止一首?”鹿游顿时大喜过望,用力拍了拍侯飞白的肩膀,“好兄弟,不要让他们看扁了执刀郎!” 众士子一听,好家伙,刀郎馆的执刀郎都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吗? “红豆生南国……” 侯飞白踱步,念出第一句。 鹿游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 “要作诗,不是让你背诗!” “这是国师的诗!执刀郎果然无才!” “这傻小子,怕是都不知道勾栏诗词都是原创吧?” 众士子也纷纷起哄。 连巧云也脸色不愉,若背首诗就能成为老娘的入幕之宾,那老娘也未免太不值钱。 侯飞白闻言大惊,怎么又是这位神秘的国师! 自己刚到大荒妖界那会,念了句“十步杀一妖,千里不留行”,也被白朵儿说是国师的诗,现在这首《相思》,居然也成了国师的诗?还有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位国师,到底什么来头?! 侯飞白脑子飞速转起来,前两首都是人间界大宁皇朝的诗,后一首词是大雍皇朝前期的词。记得在一次闲聊中,白朵儿曾说过,那位国师是两千多年前就存在的妖物了,实在不行就只能来首大雍皇朝中后期的词试试了。 “你小子,到底有没有诗?” “对呀对呀,没有就不要在这装蒜!” “还不止一首,就这?” “靠背诗,我能背几百首呢!” 众士子见侯飞白没有动静了,又开启了嘲讽模式。 鹿游脸上挂不住,拉着侯飞白的胳膊,道:“实在不行,咱先撤。” 侯飞白这才回过神来,拨开鹿游的手,道:“执刀郎从不会被看扁!听我这一首!” 听侯飞白又要念诗,所有妖物顿时又安静下来。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一口气念完上阙,侯飞白顿了顿,偷瞄众妖的反应,若再被抓包抄诗,恐怕就只能跑路了。 好在这一首词,大家都没听过。 “这是一首词!上阙意境极佳!” 作为醉花楼第二把交椅的小娘子,巧云在诗词方面的造诣即便写不出多么高明的,欣赏能力却还是有的。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一名士子咀嚼着这一句,“这看似一问一答,恰恰将那种相思、期盼写上了心头。” 侯飞白微微一笑,单手背在身后,继续念道:“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侯飞白话音刚落,巧云顿时眼眶就红了,冲过去一把拉住侯飞白,将半个身子挂在侯飞白的身上,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流着泪,激动地叫道:“郎君!巧云要谢过郎君,倘若将来巧云能名垂青史,定是郎君的功劳。” 侯飞白想到了一件事,在古代九州,风流才子与青楼花魁之间那也是彼此成就的,像那位被神秘国师剽窃的柳三变,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么接下来……既然这位巧云在诗词造诣方面不是一个花架子,恐怕小飞白今晚有场劫难呀! 念及此,侯飞白挣开巧云的手,从桌上捞起一只酒壶,仰头灌下几口,又随手丢下酒壶,“在下不胜酒力,先走一步。” 侯飞白出了纤云馆,身后众多士子才轰然出声。 “好词!” 这声音,就仿佛一股热浪从纤云馆冲出,甚至醉花楼外都能听到,路过的妖物不禁愕然,而后停下脚步。 而纤云馆已经闹翻了天! 自从两千多年前,国师在万妖国掀起一股诗词狂潮之后,大荒妖界的权贵们,勾栏的姑娘们已经疯狂迷恋上这一文化。 甚至万妖国的取士,都已经彻底走上了重诗词的路子。 鹿游一拍桌子,豪爽地笑了几声,然后一拍案几,骂道:“贼厮鸟!这就是我执刀郎的诗词!你等可能比?” 即便巧云对侯飞白表示出了明显的好感,甚至想要主动投怀送抱,但侯飞白帮自己和刀郎馆出了这口恶气,鹿游也不想计较了,毕竟这月港城的勾栏那么多,比巧云更美的也不少。 突然,醉花楼响起古琴之声。 “哎呀,快看,是林奴儿出来了!” 有士子惊讶地喊道,那模样像极了人间界见到女神出场的小粉丝。 林奴儿,醉花楼真正的头牌花魁,据说是白蛇妖,号称诗琴双绝的存在。 “刚才念词的是谁?” 林奴儿怀抱古琴,柔声问道。 鹿游看到林奴儿,忍不住想到,还好失了巧云,这林奴儿岂不是更好? 随即,鹿游猛地一拍大腿:“哎呀!那家伙跑了!” 林奴儿愕然,还有这样诗酒相会的打茶围?作了一首堪称千古名篇的词,然后没有成为入幕之宾而是跑了? 她惊讶中带着羡慕地看向巧云。 巧云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难道我不足以让他想要一亲芳泽吗?” 她自负多才多艺,而且美貌非常,被许多妖物追捧,一掷千灵只求亲近而不得。 可此刻,一名红衣刀郎却视她若无物,就像是随手丢弃了一个草芥般的随意,这…… 难道他看不上我? 不。 能作出这等绝妙相思句的男妖,不会那等浅薄。 那么我愿意自荐枕席,他为何不肯? 难道? 他不肯借此来睡我,这一定是怜惜我吧。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84章 赌五次醉花楼,甲等 “请问,那位到底是谁?” 林奴儿站在鹿游身前,福身问道。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中,鹿游得意地道:“先前就说过了……咦!你这是要郑重请教?那也好,那家伙乃是我的好友,未来的红衣刀郎,侯飞白。” 林奴儿再次福身,“请转告侯郎君,奴儿扫榻以待。”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这是有意要招为入幕之宾的意思。 众士子讶然。 林奴儿这位号称诗琴双绝的女中才子,对所有想要一亲芳泽的男妖都不假辞色,今日居然为了一首词,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真匪夷所思。 林花魁也成侯兄弟的了。 鹿游略一黯然,便很快自我开解开了:这大荒妖界的女妖们那么多呢,何必在意一枝花? 鹿游点点头,拉了一把还在愣神当中的谢钩,出了醉花楼,翻骑上坐骑一路往刀郎馆回去。 刀郎馆 纤云馆内,空气短暂的陷入寂静。 那些位士子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士子热泪盈眶,嘴皮子颤抖:“此词一出,羞煞当真羞煞我等……各位,小生先行告退,小生要去别处打茶围了,将这词传扬出去。” “在下也告退了,自从国师……哎,为万妖国诗坛扬名,怎么能少了我。” 士子们一哄而散,迫不及待的去参加其他勾栏的茶围,然后抛出这首词一鸣惊人。 短短时间,侯飞白都没意识到自己获得了一个“月港风流才子”的称号。 …… 刀郎馆。 侯飞白出了醉花楼,就一路疾驰跑了回来,反正在月港城他暂时也没有地方可去。 “加入刀郎馆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等待每年三月的春招。春招是谁都可以报名的,按需择优录取,无需通过考核即可进入刀郎馆成为白役,后期亦可考核成为执刀郎。” 坐在侯飞白对面的是一名银刀郎,也是鹿游的直属上司翁烈,正值中年的相貌,头发却早已尽数变成一片雪白,未老先衰。 他将手中侯飞白填写的信息档案放在一旁,继续说道:“再一种,就是执刀郎推荐。就是你现在这种情况。每位执刀郎队长都有权力为自己的小队推荐新成员加入,当然了,也是需要考核的。” 说完,翁烈盯着侯飞白问道:“你愿意接受考核吗?” 侯飞白看向鹿游,这是鹿游为他争取来的机会,也是他进一步了解大荒妖界的机会。 鹿游微微颔首,侯飞白当即答道:“我愿意。” 翁烈脸上露出微笑,自己麾下增员当然是好事。他起身道:“你跟我来。” 出了值房,从东面侧面进入刀郎馆塔楼。 翁烈在前领着侯飞白,沿一处隐蔽的楼体向下进入地下一层,侯飞白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昏暗的光影下,密密麻麻站满了化形境妖物。 翁烈拍拍手,地下一层忽而明亮起来,侯飞白这才看清,那站得密密麻麻的原来只是些披甲木偶。 “这里有五十个披甲木偶,就是执刀郎考核的第一关。”翁烈指着面前一排排的木偶,说道:“你是八品境界,对你的考核标准是一气破甲五十。” 破甲五十。 并非字面上的意思把木偶身上的披甲打破,而是需要将木偶打倒,使其不能动弹。 至于一气,说的乃是丹海之气,即在丹海之气耗尽之前需完成破甲五十的标准。 侯飞白暗暗咋舌,这刀郎馆未免也太厉害了,制作出的木偶居然能动,堪称大荒妖界版的机器人了。 翁烈站到一边,道:“会有其他妖物在暗中如实记录你的数据,如果准备好了,请开始。” 侯飞白撤出冥铁乌金棍,深吸一口气,猛冲向第一个木偶,而那些木偶也在瞬间发动,朝侯飞白发起冲击。 刀郎馆。 鹿游坐在西值房的条桌前,不断敲打着桌面。 “鹿队。你别敲了,心烦呢。” 谢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都快凉透的茶水,又噗吐了出来,“这帮家伙真是越来越懒了,值房连口热茶都供不上!” 鹿游身子前倾,问谢钩道:“你说,侯兄弟进去这么久了,为何还不出来?” 谢钩看了一眼屋内的香篆钟,无奈地道:“鹿队,侯兄弟才进去不到一刻钟呢,以他的实力,通过考核肯定没有问题。” 鹿游担忧之色溢于言表,“那些披甲木偶乃是格物馆所制,具备相当于九品聚灵境攻击力和移动速度,八品启灵境的防御力。我跟侯兄弟打过一场,他爆发力是不错,但持久……” 这时,西值房门被吱呀推开,涌进来三名妖物,却是刀郎馆中值房小队的成员。 中值房的执刀郎队长径直在鹿游身边的椅子坐下,又自顾自在倒了杯茶,说道:“听说鹿队又推荐妖物参加考核了。怎样,比谢钩强吧?” 其余两名中值房的妖物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加入刀郎馆的考核成绩虽然不对外公布,但当时谢钩进去很快就出来了,按照他们的揣测,估计也就刚刚达到一气五十甲的标准,在刀郎馆算是垫底的存在。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揣测,毕竟有的妖物善于攻击,破甲五十也许只需不到一刻钟。也有的妖物攻击稍弱,但持久战能力强,两刻钟也才破甲五十。 至于谢钩的实力到底怎样,他们并不在意,只是拿这个当做笑料来开玩笑。 谢钩对于这种调笑也从不反驳,只是笑笑,道:“我们西值房的事就不劳挂心了。” 中值房队长问鹿游:“进去多久了?” 鹿游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撑着扶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道:“不到一刻钟。” 刀郎馆地下一层。 这里是一个宽阔的训练场,在九品烛照妖的映照下如同白昼。 侯飞白抡着冥铁乌金棍,将一个披甲木偶打翻在地。 这些披甲木偶更倾向于战阵士兵的感觉,手中的兵器也只会些基本的动作,因而无需什么精妙的招式变化,侯飞白只是不断施展开撼山式,一棍又一棍的将披甲木偶打倒。 他已经麻木了,不记得自己打倒了多少披甲木偶,丹海之上的灵气尚有半数之多,而他身前的披甲木偶依旧源源不断的冲来,似乎无穷无尽。 倒地的披甲木偶到处都是,一些被击碎的披甲木偶也并没有四分五裂,每个碎块之间有一根半透明的丝线牵扯,碎片在地面缓缓蠕动着。 翁烈在一旁画着正字统计数量,他手中的小本上已经写完第七个正字。 看着侯飞白将一个披甲木偶打翻在地,他在本上再次画了一笔,这是第四十个披甲木偶。 刀郎馆西值房内,又多了几名妖物,却是东值房小队成员也来了,亓红笑也在其中,她独自坐在角落里,眼神一瞬也没有离开过鹿游。 中值房队长看向鹿游,道:“恭喜鹿队,这都过了一刻钟了,看来那位应该能顺利通过考核了吧?” 鹿游心中也隐隐有所猜测,但若说他就能顺利通过考核,还为时尚早。 刀郎馆的考核一共两关,其中第一关一气破甲,根据破甲数评定参与考核者的等级。 第二关则是对智谋的考核,根据参与考核者解决问题的能力,进行等级评定。 最后根据两关的综合评定结果确定考核参与者的去留。 所以,即便侯飞白能通过第一关,还有第二关在等着他呢,据鹿游对侯飞白的大致了解,一名来自太平山的乡野妖物,恐怕第二关考核智谋方面会有所不足。 “诶?要不咱们打个赌?看看这位能一气破甲几何?”东值房的队长突然来了兴致,笑呵呵地说道。 执刀郎考核破甲数并不对外公布,但作为队长他们还是有渠道能了解到这一数据的。 “这个好!我押一次醉花楼!赌他第一关为乙等!”中值房队长招招手,叫来一个中值房队员,“把所有赌注都给爷记下来!” 有了中值房队长带头,其余妖物中值房和东值房的成员纷纷跟进。 “我也押一次醉花楼,乙等。” “我也押一次,乙等。” “一次,乙等!” “……” 谢钩看向鹿游,后者眼中藏着一股怒气。 在月港城刀郎馆一共有东中西三个值房,每个值房自成一队,三个值房的实力也是从东到西逐步下降的。 这帮狗东西!这是欺负上门来了! 鹿游猛地一捶桌子,喝道:“老子押五次醉花楼!甲等!” 队长草率了。谢钩心中哀叹,月港城刀郎馆已经许久没有第一关考核甲等的妖物出现了。 要知道,一气破甲五十之数,仅仅是达到了加入刀郎馆的标准,也就是乙等,只有超过了六十才是甲等。 “好!鹿队好魄力!”其余两个值房的执刀郎们欢呼起来,仿佛五次醉花楼已经成为囊中之物。 时间就在香篆钟不断燃烧中流逝,不知不觉过去了两刻钟。 刀郎馆地下一层。 侯飞白已经完成了第一关的考核,具体破甲多少,他完全不知。 而那些碎裂在地的披甲木偶,慢慢地又凑到一块,恢复如初。 整整五十甲,成五队站列。 翁烈嘴角的笑意已经咧到了耳根,捡到宝了! 某个隐藏于隔层空间的妖物在侯飞白的信息档案表中郑重地写下第一关的评定:破甲七十八,等级甲+++。 “翁褚衣,我通过了吗?”侯飞白倒提冥铁乌金棍,问道。 翁烈点点头,看侯飞白的眼神都已经变了,若只看破甲数,侯飞白已经是月港执刀郎之最了,那三名队长也不过是甲+。 “走,我带你去第二关。”翁烈带着侯飞白继续往下走。 到了地下二层。 这一层却是由中间一条走道,将整个空间分割成了一个个小房间,走道两旁的墙上,斜插着一个个灯座,每个灯座上都蹲着一只烛照小妖,烛照妖发出淡淡的光,将整个走道照亮。 翁烈站在一个房间门口,侧身示意侯飞白自己进去。 侯飞白进入房间,身后的房门缓缓关上,整个房间一片黑暗。 “要不要点灯呢?这会不会就是第二关的考核?” 翁烈甚至都没有告诉他第二关的考核内容。 侯飞白心中猜着,他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紧握着冥铁乌金棍以防万一。 突然,黑暗中一个机械似的声音响起:“恭喜你进入执刀郎第二关考核。现在请听题。”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侯飞白吓了一个激灵,原来是答题呀,他侧耳倾听。 “说,梅某喜爱吃生梅子,吩咐妖奴去库房取来蜂蜜渍梅。梅某津津有味地吃着,忽然在蜜中发现了一颗老鼠屎。妖奴一口咬定是库吏渎职所致,库吏抵死不认,反说是妖奴所放。” “问,如何分别谁在说谎?你有三十息时间考虑。” 严刑拷打?隔离审查?还是如何呢? 侯飞白在脑中飞快思索起来,却又一个个否定掉。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这个事情听着有点耳熟哇。很快他在人间界找到了原型,乃是九州古代的三国旧事。 侯飞白略略组织语言,道:“可以着妖物将老鼠屎剖开,若里外都浸湿,则是库吏渎职;若外湿里燥,则是妖奴陷害。” 听了侯飞白的答案,黑暗中的声音沉默了,这与当年国师给出的答案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85章 西值房未来可期 过了好一会,那个声音才继续说道:“第二题。” “有位财主死了,按照遗嘱,他的两个儿子平分家产。刚分罢,两兄弟就有所争执,哥哥说弟弟那份多,弟弟说哥哥那份多。两人闹得鸡飞狗跳,又扭成一团上衙门告状。” “问,若你是衙门长台府,如何判决?你有三十息考虑时间。” 侯飞白懵了,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你这是想难为我侯飞白?! 吐槽归吐槽,侯飞白还是快速开动脑筋思索起来。 若是一一清点两兄弟所分之财物,未免太简单,且容易因估值不同而引起纠纷,答案肯定不是这样。 那请第三方评估?可衙门不就是第三方嘛。侯飞白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答案。 两兄弟,争家产……这样的事情在九州也算常见,那么应该如何处理才算合理? 两兄弟,两兄弟……侯飞白突然想起小时候在院里的一件小事,也是某家两个小孩儿争糖果吃,那位父亲的做法顿时让侯飞白的思路豁然开朗。 “我知道了。”侯飞白大声道。 “请说出答案。” “既然哥哥和弟弟都说对方分多了,即命兄弟俩将对方财产彼此交换即可!” 这也是九州那位父亲的做法。 黑暗中再次沉默了。 这与当年国师给出的答案也是几乎一模一样啊。 难道这又是一位……天才? 当年国师在万妖国崛起之前同样默默无闻,结果有一天突然爆发,修行、诗词文章、甚至是朝堂之事都智珠在握。 若非后来…… 暗中的妖物不敢继续想下去,犹豫片刻,在侯飞白想信息档案表中写下甲+++,随后匆匆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侯飞白身后的房门缓缓打开,走道中烛照小妖的光焰透进房间。 翁烈站在门口,说道:“走吧,考核结束了。” “就这样?”侯飞白有些懵,到底过没过,也没个结果呀。 翁烈点点头,“回值房等吧,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上到一层,出了侧门,回到西值房。 未外出执行任务的执刀郎都挤在西值房,原本还算开敞的值房站无立足之地。 “翁褚衣。” 所有红衣执刀郎看到翁烈进来,都站了起来。 翁烈皱眉,“何事?” “如何如何?侯兄弟通过考核了吗?是甲还是乙?”谢钩跑到翁烈身旁,着急的问道。 “规矩你等都知晓,再说又不是我评判等级,如何得知?”翁烈站到一边,把身后的侯飞白让了出来。 众妖物都明白了,这侯飞白通过考核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不然翁烈不会再把他带回值房来。 …… 刀郎馆七楼。 月港城唯一的金刀郎,黄冠朱解横坐在窗前的躺椅上,看着刚刚拿到的一份委托陷入沉思。 “咚咚咚……” 敲门声恰巧在此时响起。 一名妖物走了进来,双手将一张纸恭敬地递了过来“朱黄冠,这是今日的考核评定,您过目。” 朱解不解,抬眼看着那名妖物,道:“什么时候一个执刀郎考核,还需要我来过目?” 那名妖物身子伏得更低,坚持道:“您请过目。” 朱解伸手取过,只看一眼便心头巨震:八品启灵境,综合考核等级评定甲+++? 不过朱解一瞬间便恢复的平静,将手里的那份委托和侯飞白的信息档案表一起递了回去,道:“我这里有份来自彩云城的委托,你让东西值房的银刀郎主导,两个值房联手调查,对了,让这个侯飞白也一起去。” “是,属下明白了。” 那名妖物接过,躬身退出。 朱解再次陷入沉思,不过他现在想的却是这侯飞白到底什么来头,居然如此天资! 片刻后,他看向窗前的一只金丝鸟笼,那笼中有一金一白两只小鸟妖,说道:“金风,你去跟着他,有事找玉露。” “知道了。”那只金色小鸟妖扇扇翅膀,飞出金丝鸟笼。 “看来,我也得出去走走了。”朱解说完,一道虚影自他体内跨出,很快便凝实成另一个朱解,这个朱解一步跨出刀郎馆便无影无踪。 …… 西值房。 “翁褚衣,我要是猜得对,眨眨眼。”中值房的队长笑着说道,“我猜他是这个……”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意思是乙等。 可翁烈双眼瞪着他一眨不眨。 “难道是这个?”中值房队长又伸出一根手指,翁烈依然双眼瞪着他一眨不眨。 “哈哈哈~鹿游啊鹿游,想不到你居然找来这么一个废柴,连第一关的考核都没通过!”东值房队长忍不住大笑起来。 翁烈撇撇嘴,笑道:“无知,你怎知他没通过考核?” “不会吧?!”东值房队长一愣,“翁褚衣,到底他是几等?” 翁烈把眼一眯,陡然怒喝道:“这是你们该打听的吗?是不是你们都没事情做了?都给老子滚出去!” 侯飞白第一关最少是甲+,这一点翁烈非常清楚,至于第二关,他不知道,但侯飞白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傻子,所以,综合评级拿到甲等应该完全没有问题。 这样的执刀郎自己当然要好好栽培,留在自己麾下。 是以翁烈才大发雷霆,把这些扫兴的家伙都给撵出去。 “哟,什么事让翁褚衣这么大火气,啊?” 今儿这西值房实在太热闹了,这一会工夫,门外又进来两名妖物,其中之一正是管理着东值房的银刀郎。 “管好你的手下,一天到晚到处闲逛,不用干活的吗?”翁烈冷冷地道。 “翁褚衣,我手下好像都挺忙啊,倒是你的手下,闲得还有时间光勾栏打茶围。”那名银刀郎说着撇了鹿游一眼。 “好了,正好二位都在,有份委托,需要东西值房两位银刀郎带队联手调查,这是委托内容,你们自己看吧。”另一名妖物打断两名银刀郎的争执,将两个档案袋分别塞到两妖手中。 最后,那名妖物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翁褚衣,朱黄冠特意交代,让侯飞白跟西值房一起调查。” 他?朱黄冠特意交代? 所有妖物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的侯飞白。 那名妖物很满意大家的反应,点点头道:“都散了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东西值房有新的委托,中值房的妖物纷纷离开。 “哼,联手调查,翁褚衣,赶紧研究下委托,好好指导指导手下吧,别总是给东值房拖后腿啊!”东值房的银刀郎晃了晃手中的档案袋,施施然走出西值房,其余东值房妖物也跟在身后离开。 “翁褚衣,东值房也太嚣张了,完全不把咱们西值房看在眼里!”谢钩愤愤不平地道,“哪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一下那帮家伙!” “别废话,好好完成委托,好好修行,早日成为银刀郎才是正事!”翁烈把眼一瞪,头上的白发都飘了起来。 “翁褚衣,是什么委托?”鹿游忙过来问道。 翁烈叹了口气,现在西值房在月港城的不过就眼前的鹿游和谢钩,想跟东值房竞争实在势单力薄。 不对,还有一个侯飞白。 翁烈将充满希望的目光看向侯飞白,这可是朱黄冠亲自点将,批准加入西值房的执刀郎。 西值房,未来可期! “飞白呀,以后你就跟着鹿游,让他照护着你。”翁烈没有说委托的事,反而和颜悦色地向侯飞白说道。 侯飞白心念一转,知道自己应该是通过了执刀郎的考核,连忙道:“好的,我一定好好干。” 翁烈欣慰地点点头,看看,多乖顺懂礼貌。 他这才打开档案袋取出委托信息来,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道:“这回的委托棘手。是万妖国朝廷的委托,由彩云城刀郎馆总部承接,发送到本馆。” 鹿游和谢钩一听是万妖国朝廷的委托,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来,这种一般是大事件,实在不是自己这两名红衣刀郎能搞定的,也难怪朱黄冠会安排东西值房联手调查。 反倒是侯飞白好奇地问道:“万妖国朝廷,还需要向刀郎馆委托任务?” 在他的印象中,朝廷一般都是最强势,最具实力的机构。 “刀郎馆隶属于大荒博物学会,由万妖国、天水朝以及荒神教三方联合设立,任何妖物遇到难解之事,都可以向我刀郎馆提出委托,只不过需要支付相应的报酬。”翁烈耐心地解释道,“鹿游,你来讲一下委托内容。” “是。”鹿游站起身,打开档案袋,委托的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月港石家与城主府冲突,请刀郎馆出手查明真相。 “没了?”谢钩诧异地问道。 “没了。”鹿游将手中档案袋倒了倒,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翁褚衣,就这么一句话,如何着手……”谢钩满脸愁色。 “飞白,你怎么看?”翁烈没理谢钩,反而问侯飞白。 我怎么看?此时必有蹊跷啊大人。 侯飞白回想了一下人间界那些刑侦影视剧的手法,说道:“如此,咱们应该先到城主府和石家,了解冲突到底因何而起,然后再实地走访,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疑点和线索,目前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嗯,既然如此,你们便拿着我的令牌,到城主府一趟,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翁烈说着取下腰间悬挂的银刀郎腰牌,递给鹿游。 …… 月港城城主府位于月港城中心。 以城主府为界,将整个月港城分成了东西两个城区。 城主府前,三名红衣刀郎骑在坐骑之上,满脸严肃,却被一队差役拦在外面。 “城主大人正在会客,你们不能进去。”一名差役说道。 “会什么客,万妖朝廷委托我刀郎馆查案,你敢阻拦?”领头的红衣刀郎喝道,正是鹿游。 其余两名红衣刀郎,正是刚刚穿上红衣制服的侯飞白和谢钩。 “鹿队,跟他废什么话,直接闯进去完了!”谢钩看了眼前的一队差役,虽也是八品,不过是些弱鸡罢了。 大荒妖界,妖物战斗力与品级和妖物种族相关,有些天生较弱的妖物,即便七品也可能打不过一些强势妖物的九品。 只能说是造物的奇特吧。 “呵呵,这里可是城主府,你也不怕风大……”那名差役呵呵冷笑道,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飞身而下的谢钩一巴掌扇倒在地。 “滚开!阻拦刀郎馆办案,找死!”谢钩早已回到坐骑上。 “兄弟们,给我打……打。”那名躺在地上的差役和血吐了颗牙出来,气哼哼地吼叫着。 “冲!” 鹿游一勒缰绳,坐骑顿时人立而起,朝城主府门冲了过去,那队差役见状纷纷躲开。 三骑冲过城主府大门,径直冲到前厅。 前厅是城主日常处理城中事务之地,现在却坐着几名红衣刀郎。 那几名正是东值房的红衣刀郎,领头的是东值房队长,他见鹿游三骑冲了进来,轻蔑地一笑,朝坐在主位上的妖物拱手道:“多谢城主相告,我等告辞了。” 亓红笑路过鹿游身旁时,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才跟在后面离开。 “你们……你们是怎么回事?”坐在主位上的城主站起身,颤巍巍地指着鹿游三骑,“为何擅闯城主府?”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86章 小小酒肆 鹿游从坐骑纵身而下,径直落到城主身边,紧紧盯着城主的双眼,问道:“城主大人,受万妖朝廷委托彻查府衙与石家冲突一案,还请城主告知详情。” 城主只是一名化形境妖物,站起来看背有点驼,满头银发,胡子、眉毛都花白了,显然已经年岁不小。 其实在万妖国朝堂上下,除统军将领由高品级妖物担任,其余行政类官员均以化形境为主,即便是贵为朝堂之上的宰相,也不会超过七品。 城主缓缓坐下,无奈地摊开双手,道:“说来愧对东皇陛下信任,只是那石家势大,府中妖奴又品级不低,本府也实在无能为力。” “那在彩云城执掌万妖朝廷枢密院的石家?”鹿游皱眉,若是那个石家,发生这等事情就不足为奇了。 仗着朝中有人,石家将谁都不放在眼中,在月港城跋扈惯了。 “正是。” 鹿游与谢钩对视一眼,心中明了,恐怕万妖朝廷让刀郎馆查的正是半月前的那场冲突。 据传闻,半月前,城主府差役在月港城东被石家妖奴埋伏围攻,死伤过半,只是石家为何会与城主府如此激烈冲突,鹿游就不知了。 “石家为何会与城主府发生冲突?”鹿游随口问道。 城主起身四下看了一圈,回到座位上,压低声音说道:“半月前,有差役回报本府,说在浮山发现可能有一座灵石矿。本府当即着府衙班头带领差役、工匠到现场勘察并保护,结果石家也派了大量妖奴出现在浮山,非说是他们先发现的灵石矿。” 鹿游眉头微皱,“然后就打起来了?” 大荒妖界灵气日渐稀薄,妖物修行进阶高品难度越发大起来,好在深埋地底的灵石矿不仅能充当货币,还能帮助妖物修行。 于是万妖国东皇陛下为推动民间寻矿积极性,朝廷在一千多年前就颁布了相关法令,任何妖物或家族探出灵石矿,上报朝廷取得开采证件后即可自行开采,只需按时缴纳相关开采税。 此法令一经颁布,万妖国上下掀起一股寻矿热,最火热时万妖国境内随处可见探矿妖物的身影,只是灵石矿难寻,绝大多数妖物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直到数百年前这股探矿热才渐渐平息下来。 城主点点头,道:“那石家妖奴上来就出手,将府衙差役围起来打,其中有多名七品境界妖物,府衙差役自然不是对手,结果就是城主府差役损失过半。” “那么那处灵石矿,究竟是城主府先发现,还是石家先发现?”鹿游紧跟着问道,既然这灵石矿是冲突的根源,那么究竟是谁发现的,就很重要了。 权贵豪族与城主府之间因利益而出现纷争的事情,在万妖国时有发生,尤其是石家这种在彩云城担任要职的家族,更是毫无顾忌。 “自然是城主府。”城主急道。 “可有证据?城主可有上报朝廷?”鹿游朝天空拱了拱手,以示对朝廷和东皇陛下的敬畏。 “当然还没报,本府原本想着等确定之后再上报。何曾想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城主叹息道。 鹿游不为所动,双臂怀抱,继续追问道:“是哪位差役发现,证据呢?” “那名发现灵石矿的差役,昨日就没来点卯,家中也不见,本府担心他恐怕已经遇害。”城主满脸愁容地答道。 “也就是说,城主现在也没办法证明,就是城主府先发现的灵石矿。” 鹿游说着站起身来往外走,冲突的起因既然知道了,那就继续查下去,城主府没有办法证明,那就去问石家。 “对了,城主若再想起什么,请一定及时告知我等。”鹿游回头说道。 …… 刀郎馆西值房。 “你们出去跑一趟,就得到了这么个结果?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翁烈听完鹿游的汇报,生气地道,“这样的结果,我在这坐着也能想到!” “翁褚衣,也不是没有收获,最起码我们知道石家和城主府是因为灵石矿起的冲突了。”谢钩涎着脸,给翁烈倒了一杯茶,说道。 从城主府出来,鹿游又带着侯飞白和谢钩去了趟石家,结果自然被告知是石家先发现的灵石矿。 翁烈一把推开谢钩送过来的茶水,瞪了他一眼,拍着桌子问道:“那个发现灵石矿差役呢?还有石家发现灵石矿的执事呢?为何没有带回来问话?” “这个,差役昨日失踪,石家那名执事也正好有事外出,暂时不在府中。”鹿游挠挠头,让他打架在行,探案这种事实在不是他的长项,只能说水平一般。 “哼,鹿游啊,你也要多动脑子!”翁烈摇摇头,又问侯飞白道,“你怎么看?” 侯飞白这趟出去以听为主,算是熟悉执刀郎做事的流程,现在翁烈相问,他想了想,回答道:“我以为,万妖朝廷委托刀郎馆查明真相,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要弄清楚究竟是石家,还是城主府发现的灵石矿,甚至即便是石家先发现,朝廷也想拿下灵石矿。” 翁烈微微点头,毕竟占有一个矿的收益和小小的采矿税比,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居然是这样?”谢钩诧异地问道,“我还以为万妖朝廷就是想知道石家和城主府为何会冲突呢。” 翁烈气得干脆没搭理谢钩,示意侯飞白继续说。 侯飞白在纸上写下差役两个字,道:“当前首先要查明的是城主府那名发现灵石矿的差役到底是如何失踪,是否跟石家有关。” 说着,他在纸上继续写下石家两个字,又在这两个字上画了几个圈,道:“若有关,咱就得查查石家是如何得到灵石矿消息的了。” “嗯,飞白说的有道理。”翁烈欣慰地道,“你们就沿这个思路继续查下去,鹿游你在查案的时候多问问飞白的想法。” 说完,翁烈便起身离开了。 “接下来怎么办?”鹿游挠了挠头,看向侯飞白,既然翁褚衣都说多问问侯兄弟的想法,鹿游自然不会客气。 侯飞白并不是专业探案的,也没学过什么刑侦学,他也只是努力从人间界那些影视作品中汲取经验。 “先从那名差役周围的妖物入手,了解清楚他平日都有何嗜好,顺便打听一下昨日都有谁,何时何地见过那名差役,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鹿游深以为然。 没过多久,他们就把那名失踪差役的情况摸了个透:鼠狼妖,独自居住,八品启灵境修为,嗜好博戏,前晚下值后就没有回家。 月港城西北城区,这里勾栏瓦舍,赌坊酒肆,妓馆娼舍遍布在各个街巷,可以说是月港城的休闲娱乐中心区。 侯飞白和谢钩换了便装,走在一条并不宽敞的巷子,两旁都是些做暗门子生意的,只是现在尚是白日,倒没有什么妖物往来。 再往前走拐个弯,就是以赌坊闻名的长乐巷,长乐巷里的街道上,不时有妖物在各个赌坊间进进出出。 望着那长长巷道两旁的赌坊招牌,谢钩泄气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块,道:“都过去一天两夜这么久了,还这么多赌坊,上哪去找他。” 侯飞白安慰谢钩道:“既然如此,你就挨个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运气好,他正在某个赌坊赢钱呢。” “也只好如此了。”谢钩无奈地道,随即醒悟过来,“我去赌坊碰运气,那你呢?” “你看到那了没?”侯飞白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店招,“小小酒肆,我去哪里打听打听,回头你过来找我。” “有什么好打听的,为何不是我去酒肆?”谢钩得意地反问道,“莫非你想偷懒,去酒肆喝酒?我告诉你,那种酒肆的酒,狗都不喝!” “你看,连打听什么都不知。”侯飞白摇头道,“那我去赌坊,你去酒肆吧。” 谢钩一想也对,自己去酒肆都不知道该打听什么,摇摇头往巷子口的第一家赌坊走去。 在侯飞白的印象中,酒肆是口杂之地,三教九流的妖物在这里聚集,喝点酒后都开始吹嘘各自的见闻,最是适合在这里打探消息。 只是这回他好像打错算盘了。 这家小小酒肆真是名副其实,门脸看着很普通,几个男妖靠着门框打哈欠,招牌小小两个字写的歪歪斜斜,就和孩子写的一般。 走进去,里面空间逼仄,只摆了四张桌子,倒是有一桌有妖物在饮酒。 听到有推门声,一名女妖从前台抬起头来,瀑布一般的黑发在脸侧往脑后滑过,微微瘦削的脸上,一双好像是看什么都不屑的眼睛,最要紧的是,她的衣襟比较开,能看到些风景,连侯飞白都难免多看了几眼。 见侯飞白的穿着和长相,她又低下头去,冷漠地道:“本店只有一种烧酒,下酒小菜只有凉拌三丝,喝酒就进来,不喝就走。” 侯飞白一愣,就这服务态度和菜品,难怪酒肆没有生意。 不过来都来了,他决定等等看。 侯飞白走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烧酒来一壶,凉拌三丝来一盘。” 女妖又抬起头来,诧异地看向侯飞白,一名衣着讲究的男妖,会在这样的小破店喝酒? 不过,有钱不赚王八蛋。 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好,稍等。” 不多时,一名脸上好几道疤痕的男妖过来,将一壶酒、一盘凉拌三丝重重地放在侯飞白的桌子上,临去还狠狠瞪了侯飞白一眼。 侯飞白疑惑了,这小小酒肆莫非是什么了不得的龙潭虎穴?前台牛气,连个端盘子的都这么牛哄哄? 给自己倒了杯酒,稍稍抿一小口,侯飞白就后悔了,这和太平山猴妖们酿制的猴儿酒差得太远了,难怪谢钩说这里的酒狗都不喝。 侯飞白正吐槽呢,酒肆门又被推开了,一名年轻的男妖冲了进来,径直跑到前台,躬身道:“兄长!兄长救我!” 兄长?那里明明是名女妖?!侯飞白不解。 “哐当!” 酒肆的门板被一脚踹飞,几名敞开衣襟袒胸露怀的妖物走了进来。 当先的妖物径直走到前台,捋捋胡须,冷冷的道:“刘癞呢,把他交出来。” 前台女妖低着头,道:“他是我兄弟,我爹爹临去前说过,让我带着这些兄弟过日子,请非爷抬抬手,放过他。” 非爷呵呵笑道:“放过他?叶辛美,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前台女妖,叶辛美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地道:“他是我兄弟,这个月的月钱,涨两成。” “涨两成?叶辛美,你还有钱吗?”非爷嗤笑一声,“你知道,他前夜撞破了石家的谋划!” “不过,也不是没有余地。”说着,非爷盯着她微开的胸口,眼神灼热,“爷做事从不逼入绝境,你也知道,爷看上你很久了,你若是愿意,这次的事,我来摆平。”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87章 刀郎馆办事 叶辛美的脸颊颤抖了一下,眼神转冷,“非爷说笑了,我爹爹临去前还说,除去自己的相公,别的男妖不许进我的房间半步。” “吴非!滚出去!”那名满脸疤痕的妖物从后院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柄菜刀。 他身后,同样跟着几名身强体壮的妖物,各自拿着棍棒。 吴非看着他,手一抬,便给他一个耳光,“爷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 “哈哈哈!”吴非甩甩手,大笑了起来,霍然对叶辛美道:“带路,某今日便要去摘了你这朵花。” 叶辛美站起来,双手背负在身后,目光阴郁,“月钱之事作废,想女妖,青楼娼馆多的是,随你自己挑。” 吴非闻言突然变脸,一脚踢翻身侧的桌子,骂道:“贱货,给你三分颜色,你竟然想开染坊?跪下!” 叶辛美退后一步,吴非按住刀柄,“给你十息考虑。” 叶辛美额头上青筋蹦跳。 “这里是月港城,胆敢对爷动手,石家就不会饶过你等!”吴非单脚踩在翻倒的桌子上,身体前俯:“到时候爷只需说那刘癞是受你指使,叶辛美,这世间于你而言,可就处处皆是绝境了,没有爷的庇护,你寸步难行!” “你竟敢如此?!”叶辛美眯眼。 吴非冷笑道:“想死,爷随便寻个罪名就让你死。想活,跪在爷的身前,祈求爷庇护你。” “咳咳!” 侯飞白实在听不下去了。 吴非神色阴晴不定,转身怒喝道:“是谁不长眼?!” 叶辛美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就看了一眼,却是刚才那名衣着讲究的俊美妖物。 侯飞白似笑非笑地将手中的筷子扔到吴非身上。 “你找死!”吴非大怒,冲到侯飞白身前,抬脚就踹。 侯飞白坐在凳子上,看都没看吴非那一脚,上身轻晃,劈手就是一巴掌。 啪! 吴非捂着脸,不敢相信的道:“你竟然敢打爷?” 叶辛美也懵了。 吴非是石家妖奴,而石家在月港城更是一手遮天,甚至连城主府都敢无视的家族。 她从未想过侯飞白会悍然出手。 那几名跟随吴非进来的妖物反应过来,抽刀砍向侯飞白。 侯飞白猛地撤出冥铁乌金棍向身后横扫一片,将几名妖物打翻在地。 啪! 侯飞白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吴非脸上,“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仗势为恶,尤其是你这种……还想白嫖!” “爷……我……是石家……” 吴非怒不可遏,抬出石家来撑腰。 “还爷,还石家!石家!”侯飞白每说一句,给吴非一巴掌,“老子还是红衣刀郎呢!” 红衣刀郎? 不仅是吴非,连叶辛美也愣了。 红衣刀郎那可是传说中恶魔一般的存在,尤其是对他们这种蛇鼠一窝的底层混混来说,是不沾边的擎天玉柱,更是不愿触碰的噩梦。 看着侯飞白拈在指尖的刀型令牌,吴非顿时瘫软在地。 侯飞白看了叶辛美一眼,“你想如何处置他?” “你想得到什么?”叶辛美警觉地问,常年在底层拼搏的经历,让她明白这世上每一份无缘无故的善意早已在背后明码标价。 侯飞白看了一眼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的刘癞,道:“让他说说石家的事。” 叶辛美盯着侯飞白看了一会,道:“好处呢?吴非身后是石家。” “我身后是刀郎馆。”侯飞白淡淡的道:“以后再有捣乱,就报我的名字,红衣刀郎侯飞白。” 刚才听到吴非说叶辛美的手下前晚撞破了石家的谋划,侯飞白心中一动,猜测或许与城主府差役失踪案有关,想要探知这桩秘辛,自然要展露自己的手段和决心。 “吴非!”叶辛美目光阴冷,再次拔出双刀,高高跃起,长发飞舞,刀光在不亮的酒肆一闪而逝。 吴非一颗大好头颅落地。 其余几名跟随吴非来的妖物两股战战,酒肆内顿时发出一股腥臊之气。 “废物。”侯飞白一脚一个,将那些妖物踢出房门,对叶辛美颔首,“安心,找个兄弟去城主府报案,就说我在酒肆被一群混混袭击,让他们来处理。” 叶辛美略一思索,便让刀疤脸去了。 城主府的差役来得很快,见到侯飞白都是神色尴尬,这不是早上大闹城主府的红衣刀郎么。 差役不敢多言,听叶辛美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便将吴非的尸体做了处理,草草结案。 带队的差役恭恭敬敬地对侯飞白说道:“这些混混竟敢太岁头上动土,实在狗胆包天。” 侯飞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枚灵石顺手滑进他的衣袋,“辛苦了,请兄弟们喝酒。” 那名差役大喜,连忙道谢离去。 叶辛美站在那里,见他如此轻描淡写就化解了这场事故,心中对侯飞白的等级又往上提了提,若他只是一名仅仅依靠权势和背景,却没有手段的妖物,是蠢蛋,不值得跟随。 犹豫了一下,叶辛美走了过来,低声道:“以后那些钱……” 这是要交保护费? 侯飞白笑了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他转过身,对叶辛美道:“说说石家之事。” …… “我跟你讲,有什么线索,一定要马上告诉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侯飞白站在长乐巷街头,笑眯眯地看着谢钩被赌坊老板恭恭敬敬地送出来,还在不断威胁对方。 “哎呀,这么问下去,何日才是尽头。”谢钩仰头叹息,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似乎有谁在偷窥自己一般。 他扭头四顾,看到侯飞白在正在朝自己傻笑,连忙快步跑过去,得意地道:“侯兄弟我跟你说,这些赌坊都很配合,一有线索肯定会向我报信。走,醉花楼听曲,我请。” 侯飞白笑意更浓,道:“你查到什么了吗?还醉花楼听曲呢,不怕翁褚衣找你麻烦?” “路要一步步走,事情真相也要一步步调查,翁褚衣一定认同我的观点。”谢钩不以为意,伸出手顺着长乐巷比划了一下,“那么多赌坊呢,一家一家来。” 侯飞白看了看左右,轻声道:“走吧。去银钩赌坊。” “哦?你是想要……还是你懂,博戏一定要去银钩赌坊。”谢钩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一番。 侯飞白打断了他,道:“我得到查到线索,那银钩赌坊的老板与此事有关。” “真的?!”谢钩喜出望外,这线索来得太突然了,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走,把他抓回刀郎馆。” 银钩赌坊在长乐巷所有赌坊中规模是最大的,名气也是最响的,月港城的妖物很少有没听过银钩赌坊的。 有谢钩带路,很容易就找到了。 意外的是,侯飞白和谢钩在银钩赌坊门外,见到了两名东值房的铜刀郎。 “哟,两位这是来玩玩呢?今儿恐怕不方便了。”其中一名铜刀郎笑嘻嘻地道,眼神中却充满了蔑视。 “哼!刀郎馆办事。”谢钩将刀郎馆腰牌摘下拿在手中,“你们来这作甚?” “巧了不是?”那名铜刀郎收起嬉皮笑脸,“刀郎馆办事。” “你们也查到了?”侯飞白意外,看来这银钩赌坊办事似乎并不严密呀。 听到刀郎馆东值房和西值房联袂到来,银钩赌坊老板徐忠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情绪,甚至都没有听对方说什么话,一头将窗户撞烂,径直向外跑去。 “还想跑?!”横飞的木屑中,早就躲在窗外的谢钩,一把擒住徐忠的脚踝,猛地拽向地面。 八品境界的徐忠常年过的也是刀头上讨生活的日子,战斗力自然不弱。 只见他还在空中,就拧身侧踢谢钩,脚法凌厉,带着呼啸直奔谢钩太阳穴而去,端的是心狠手辣。 多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经历,让谢钩从容化解开徐忠这一脚,他不退反进,猛然向前窜出,一步就跨到了徐忠上方,狠狠一脚跺下,“我去你的!” 徐忠不及反应,重重摔在地上,还想再有动作,一条儿臂粗细,通体黝黑的棍子带着呼啸砸到鼻尖稳稳停下。 是侯飞白一个移山缩地追了出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正准备继续逃跑的徐忠,道:“你敢动吗?” 东值房的两名铜刀郎这时才追了过来,见徐忠已经被侯飞白控制住,连忙要上前。 “你俩干嘛呢?”谢钩一闪身挡住,“徐忠是我西值房抓到的。” “你……”先前笑话谢钩的妖物顿时说不出话来,“我是来帮你的。” “不用,西值房办事。”谢钩咧嘴一笑,一抖手取出一根铁链将徐忠捆了个结实。 将徐忠押回刀郎馆,关在地下二层某个房间。 翁烈听说侯飞白和谢钩抓回一名妖物,急冲冲地从撇下醉花楼唱曲儿的姑娘,一路疾驰奔回值房。 一进门,翁烈就迫不及待地问:“审了没?有没有交代?” “还没审呢,我们等你回来呢。” 谢钩乐呵呵地回答。 “老翁,听说东西值房联手将银钩赌坊的徐忠抓回来了,走,一起去审审。” 东值房银刀郎薛白名不知何时站到西值房门口。 “薛褚衣,这徐忠可是我俩抓到的。”谢钩站起来,不卑不亢地道。 往日里被东值房、中值房的刀郎们嘲笑,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反击的机会,谢钩当然不会放过。 “笑话。没有我东值房配合,你们会那么轻易抓到徐忠?”薛白名看了谢钩一眼,伸手去拉翁烈,“老翁,咱俩走。” 翁烈一把拍开薛白名的手,淡淡地道:“别说那有的没的,五次醉花楼,这次的功劳算你一半。” 薛白名怒道:“五次醉花楼,老翁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翁烈笑而不语,这次主动权在自己手中。 薛白名见翁烈不接招,咬咬牙道:“一次。” “五次。” “两次,不能再多了。” “成交!” …… 刀郎馆地下二层,某个房间。 “你老实交代,为何要杀死城主府差役?” 薛白名坐在案几后,他身边坐着翁烈,侯飞白和另一名东值房铜刀郎充当书记员记录审问经过。 徐忠坐在一把椅子上,被捆得严严实实,他看了薛白名一眼,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嘴硬!”薛白名不想浪费时间,“我刀郎馆的审讯手段,你可要一一尝试?” 徐忠不屑地闭上眼。 “将他吊起来,上刑!” 薛白名一挥手,东值房铜刀郎跑过去,将徐忠吊在房间正中,只有脚尖部分刚刚着地,接着就是一连串让侯飞白大开眼界的刑讯。 一通折腾,徐忠终于熬不住,惨叫道:“我说我说。那妖物经常到赌坊博戏,前日夜里又来,运气不好便一直输,后来输得急眼了便向赌坊借债,到了后半夜,将从赌坊借的债输了个精光,我担心他无力偿还便不再借与他,哪知他不知好歹,要与我动手,我一时收手不住,意外将他打死了。”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88章 美食逼供法 “哼!没有谁能在刀郎馆一直嘴硬。”薛白名看着被折腾得皮开肉绽的徐忠,不屑地道。 不对,他在撒谎! 侯飞白心脏一阵狂跳。 小小酒肆刘癞的说法是,前晚他喝了点酒,半夜时分从银钩赌坊后门路过,一时尿急就躲在一棵大树后放水,看到银钩赌坊老板徐忠带着好一名妖物,拖着一个麻袋从后门出来,麻袋里似乎装着一个活物,还不停挣扎。 好奇之下,刘癞悄悄跟了过去,徐忠隐约间提到城主府,差役等字眼,只是刘癞离得较远,听得不真。 到了长乐巷牌坊下,徐忠和手下将麻袋抬上一辆早就候在那里的马车,而那辆马车的车辕上,挂着一只石家标记的灯笼。 看到那只灯笼,刘癞的那点酒意顿时化作一个寒颤,原本打算讹徐忠一笔小钱的心思也跟着烟消云散。 所以,侯飞白很肯定,徐忠是在撒谎。 他将鼠狼妖差役送到了石家,而不是在赌坊当场杀死。 翁烈不动声色看向侯飞白,他想知道侯飞白的判断,毕竟拿到第一手线索的是他。 侯飞白微微摇头,翁烈瞬间便明白了。 “老翁,还不走?”薛白名见翁烈坐在案几前稳如老狗,诧异地道,“剩下的交给他们就行,得学会放手,知道不?” “薛褚衣先走吧,我还想再问问。”翁烈双目微闭,思索着该如何从徐忠这边取得突破,现在看来薛白名已经被徐忠误导,西值房完全有机会赢东值房一城。 在万妖朝廷的委托中压东值房一头,以后就算是在朱黄冠那里,我翁烈也能大声说话了。 “你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小秘密呢?”薛白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奸猾如他不肯走了。 “你想多了,没什么秘密。”翁烈睁开眼,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只是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这不可能,谁能扛得住刀郎馆的刑讯。”薛白名皱眉,刀郎馆的刑讯审问术,在万妖国,甚至大荒都是使妖物闻风丧胆的。 “但愿吧,你先走,我再问问。”翁烈催促道。 “那不行,我得留下来向你学习,看看翁褚衣的手段。”薛白名呵呵笑着,将椅子往翁烈身边拖了拖,翁烈嫌弃地将椅子搬离。 “那你打算怎么问呢?”薛白名也不在意,“将刚才的手段再来一遍?” 薛白名为了让徐忠招供,刚刚不短的时间内,将刀郎馆的狠厉手段都上了一遍,他其实并不相信翁烈还能从徐忠嘴里问出什么来。 只是,一贯的谨慎让他决定留下来。 “留下来可以,要是问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醉花楼,五次。”翁烈假意心痛地道,“我可是又把功劳分你一半了。” 薛白名勃然大怒,“翁烈!你个不要脸的,居然还想着醉花楼!” “五次。你答不答应吧?”翁烈好整以暇地看着薛白名,那模样很明显,你不答应也行,请你离开。 “不行,五次太多。翁烈,你已经未老先衰了,满头白发,还学什么诗酒风流,沉醉醉花楼!我是对你的身体负责!”薛白名痛心疾首,“就一次,多了没有。” “成交。”翁烈带着奸计得逞的坏笑,“顺便说一句,老子是白头鹫,天生白头。” “那你问吧。”薛白名算了下,短短一个时辰,翁烈就从自己这骗去了三次醉花楼请客,实在太让他肉疼了。 醉花楼听曲儿本身并不贵,许多穷酸士子都能承担,如果诗词了得还能被醉花楼的姑娘们倒贴。 贵的是后面的费用,以刀郎馆这帮家伙的粗鄙程度,诗词就不用考虑,后面的一切都得掏灵石的,东西值房的红衣刀郎加在一块,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 翁烈盯着徐忠,看他浑身也没一片好肉,一时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翁褚衣,我倒是有个想法。” 侯飞白看出了翁烈的纠结,也明白刚刚对徐忠的刑讯已经达到了肉身折磨的天花板,再玩下去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来。 “哦?你说来听听。”翁烈好奇地道,他很想听听这位被朱黄冠亲自点名加入的红衣刀郎,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借一步说话。” 侯飞白将翁烈带出房间外面。 “嘁~”薛白名不屑地从鼻孔发出冷哼,“一个新丁,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房间隔音效果极好,薛白名也不屑去偷听,过了好一会儿,翁烈和侯飞白才重新回到房间。 接下来就是翁烈不间断的逼供,徐忠翻来覆去说的也还只是刚才那一套说辞。 整个过程,薛白名在一旁耐烦地翻着白眼,这不是刚才的手段都差不多吗?你俩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 在一个恰当的时间点,侯飞白站出来,拦住正打算换刑具的翁烈,“好了,翁褚衣,看来徐忠的确不打算说实话了。” 侯飞白的下一句话,就让整个房间里的妖物们都大吃一惊,尤其是徐忠,甚至心头一凉。 “既然这样,徐忠留着也没用,不如废物利用,妖血豆腐这道菜大家都知道吧?那可是朱黄冠的最爱。咱们就将徐忠的血液尽数放出,为朱黄冠做一餐妖血豆腐。大家想想,徐忠的血一点一点的流尽,然后变成一盘妖血豆腐,难道不是一件美事?” 只是大家反应各不相同。 薛白名想的是,这新晋的红衣刀郎到底是何来路,居然知晓朱黄冠爱吃什么菜? 那名东值房的红衣刀郎想的却是,西值房这家伙这么变态邪恶,居然拿妖血做豆腐? 只有徐忠,想到的却是自己即将惨死还不算,居然会变成一道菜。 想到这里,徐忠就两腿发软,但他依旧强撑着,他不相信在问出结果前刀郎馆会让自己死。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等待死亡的过程。 侯飞白出了房间,很快又回来了,他肩上搭着一块黑布,身后跟着一名白役,看打扮像是一名厨师。 厨师白役拎着铁桶,桶里放着一把牛耳尖刀,随着他走路不断晃荡,与桶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在徐忠听来就像是无常催命的脚步声、磨牙声。 “来,把桶放在这儿。剩下的交给我,好了我叫你。” 侯飞白示意白役将桶放在徐忠身后。 被反剪双手绑在椅子上的徐忠顿时干到一股凉意从手部蔓延至全身。 薛白名饶有兴致地看着侯飞白在那里忙来忙去,甚至还舔了下嘴唇,像是想起了什么美食一般 “现在我要将你的双眼蒙上,这样你就不会害怕,影响血液的质量了。”侯飞白在徐忠的耳边,轻声说道。 说完,徐忠就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一块厚实的黑棉布将他的双眼罩了起来,一向斗勇争胜的徐忠内心不禁泛起一阵恐慌,谁特么不害怕?老子现在就有点慌了好吗? 倒不是徐忠胆小,只是被其他妖物当着面将接下来要对自己实施的惩罚说出来,并一一验证,那种感觉实在太过诡异。 “放心,我会轻轻的割一刀,然后让你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流出来,一滴也不剩的。” 侯飞白说着,见白役已经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他朝其他已经目瞪口呆的妖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附身从桶里捞起牛耳尖刀,用刀背在徐忠手腕处轻轻划了一道。 冰凉的铁器与皮肤接触,让徐忠浑身一激灵。 随即,他便听到了血液滴进桶里的声音。 滴答滴答,他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 黑暗中,徐忠听到那名变态的红衣刀郎说道:“我们先出去。根据格物馆的研究,化形后的妖物,体内大概有十斤左右的血液,很快就可以流完了,到时候多的妖血豆腐请大家一起品尝。” 随后就是一阵走路声和关门声。 房间一片寂静,只有自己血液滴在桶里的声音。 徐忠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变得越发虚弱,甚至开始有天旋地转之感,一颗心如擂鼓般鸣响。 “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他真的会把我的血做成妖血豆腐!” 徐忠内心惶恐,越想越觉得害怕。 又过了不知多久,徐忠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嘴唇都开始干裂了。 “不行了,要死了!我真的要为石家去死吗?” 徐忠心潮起伏,他胆怯了,他在内心呐喊:“不行!我不能死!为石家死,不值得!” 而在徐忠对面,翁烈和薛白名仿佛石雕一般,坐在案几前一动不动,身后站在侯飞白和东值房的红衣刀郎。 “我招了!我招了!饶了我!救命!” 徐忠大声喊道,声音沙哑,仿佛三天没有喝过一口水一般。 听到徐忠要招供,翁烈回头看向侯飞白,侯飞白轻轻摇头,示意再等等。 过了一会儿,徐忠见听不到回应,顿时涕泗横流,哭喊着:“我真的招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当日是石家执事田碌找到我,让我帮忙把那鼠狼妖差役抓起来,送到石家的马车上,我并没想到石家会杀了他呀!真的跟我无关,我没杀他!求你们,饶了我!救命啊!” “噗~”翁烈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还真是个刑讯逼供的好办法,他又回头看了侯飞白一眼,真难为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听到翁烈的笑声,徐忠一愣,这屋里还有其他妖物? 侯飞白上前,一把扯掉他的黑色蒙眼布,道:“说吧,老老实实都说出来。” 西值房。 翁烈想着侯飞白逼迫徐忠的方式,忍不住感叹:“你到底是如何想到那个手段的?那徐忠也不像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可为何就崩溃了?” 这也是他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 这据说是人间界对一名死囚的实验,在人间界流传很广,大体是想表达心态影响生理,内心的恐惧才是自己最可怕的敌人这个意思。 侯飞白在这里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反正小小酒肆的刘癞已经将石家指使徐忠的事告诉他了,他需要的只是在徐忠这里得到验证。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侯飞白淡淡地道,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尤其是他有一颗从人间界现代文明而来的灵魂,内心还是有些不适的。 翁烈想了想,深以为然,等待死亡的那种绝望,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另外,心中的恐惧对于击溃内心,远胜于肉体的疼痛。”侯飞白补充道。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断,翁烈若有所思,“接下来,该如何做?” 东值房的执刀郎们已经出发前往石家,要将田碌带回审问。 原本翁烈打算让鹿游带着谢钩同去,却被侯飞白阻止了,他断言那个田碌已经不在石家,至于是死了,还是藏了就不得而知了。 “等。”侯飞白信心满满,“现在东值房已经去了,这一去必然打草惊蛇,我们只需暗中监视石家,等他们漏出马脚即可。”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89章 醉花楼新头牌 东值房在石家自然一无所获,几名执刀郎灰头土脸地回到刀郎馆。 “谢钩!”翁烈对东值房吃瘪这件事喜闻乐见,却不能允许刀郎馆蒙羞。 “在呢。” 谢钩抓着一只鸡腿,正啃得满嘴流油,头也不抬地答道。 翁烈抬腿踢了他一脚,道:“去,带几名白役到石家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报告。” “好嘞!”谢钩将没啃完的鸡腿三两下塞进嘴里,胡乱抹了几下嘴角的鸡油就往外跑。 “这小子……”翁烈摇头笑道。 “做事很积极。”侯飞白给了谢钩一记助攻。 翁烈感怀道:“他要是有你一成的脑子,我都很欣慰了。” “那不能。”侯飞白笑笑,看着透过窗户洒在地上的夕阳余晖,他伸伸腰道,“真是漫长的一天呀!翁褚衣,我能下值了吗?” 清晨进入月港城,结果半上午就去了趟醉花楼,回来在刀郎馆完成考核就差不多是中午了,甚至连午饭都没吃就到小小酒肆装了个x,接着又是抓捕逼供徐忠。 直到金乌西沉,这漫长的一天才算消停下来。 出了西值房,侯飞白飞身上了马妖马小善的背上。 “我还以为主人忘了我呢。”马小善委屈地道。 侯飞白无语,“这才一天好吗?走,去景行巷找家客栈住下。” 出了刀郎馆,马小善嘚嘚嘚的蹄声在青石板路面上格外清脆。 “主人现在是红衣刀郎了,俸禄一定不少吧?以后跟着主人吃香喝辣,简直美极了呢。” 马小善的话像是一把无情刻刀扎在侯飞白的心上。 是的吧,应该有俸禄的吧? 侯飞白恍然,似乎还没有谁告诉过他红衣刀郎的俸禄有多少? “以后跟着主人,早上我就吃鹿家包子,还有孙好手的笋泼肉面,上午零嘴就吃李记的蜜金桃和糖荔枝,熊姥姥的炒栗子,中午简单点,醉仙居的鹅鸭排蒸,莲花鸭签,四胡楼的羊四软、五味杏酪羊就可以了,下午再来点肉丝糕、丰糖糕、乳糕、枣糕、栗糕,荤素咸甜不重样,到了晚上,晚上……哎?主人,你说晚上,我吃点啥呢?” 马小善一路走,一路念叨着以后的幸福生活,引得侯飞白暗暗为自己的钱袋子肉疼,同时又好奇不已。 侯飞白问他,“我说你从哪打听的这么些吃的?” 自己和这匹马同时进的月港城,你咋啥都知道了,我却一无所知呢? “以前在烈焰寨的时候,听寨子里那些当家们说的呢。”马小善乐呵呵甩着性感小马臀,“再就是朱姒啊,一路上她可是介绍了月港城不少好吃的呢。” 呵呵……你倒是交游广阔,侯飞白内心无语。 马小善不愧话痨之名,从刀郎馆一路走到月港城西北的景行巷都不曾停过。 遇到不知道往哪走的路,他会主动去打听,遇到好吃的他会说以后主人要买这个吃,甚至遇到漂亮的女妖路过,他还会告诉侯飞白,以后要找这样的主母才行。 一路下来,侯飞白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忍下来的。 刚进景行巷,就听到谁叫了一声:“侯兄弟!” 侯飞白不自觉扭头,就看到谢钩手里捧着一个纸袋在街上晃悠。 “谢钩!你怎么在这?你不是……”侯飞白跳下马背,迎上前去。 “那边有白役盯着呢,你跑这做甚来了?”谢钩无所谓地道,他将手里的纸袋递向侯飞白,“熊姥姥炒栗子,你要不要尝尝?” 熊姥姥的炒栗子? 马小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找客栈啊,今儿刚到月港城,还没地方落脚呢。”侯飞白顺手抓了一把炒栗子,剥了一颗塞进嘴里,顿时满口香甜。 马小善急忙凑过来,马头不停蹭着侯飞白的胳膊。 “想吃你就说话,口水都快蹭到衣服上了。”侯飞白嫌弃地剥了一颗,丢进马小善的嘴里。 马小善龇着大板牙开心地嚼两下就吞了,两眼巴巴地看着侯飞白,“主人,我还想要……” 谢钩直接抓了一把炒栗子塞到马小善的嘴里,“会说话的坐骑,倒真是少见。” 在大荒妖界,充当坐骑的妖物多是些觉醒境或者以下的妖物,永远没有机会晋入九品境界,更别提化形了,像马小善这种已经九品的马妖,的确少见。 喂完马小善,谢钩又剥一颗自己吃,含混不清地道:“找什么客栈,你住到我那就行。我自己住。” 侯飞白刚要拒绝,谢钩继续道,“我租了套院子,地方大得很。走,带你去醉花楼喝酒听曲,晚上的醉花楼才是真正的逍遥窟。” 谢钩强拉着侯飞白,往旁边的善化巷走去,醉花楼就在善化巷。 此时不过夜色初临,善化巷已经和白天完全不同,让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侯飞白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两旁的勾栏点亮了红红的灯笼,将整个善化巷照得灯火通明,街道上来往的妖物三五成群,清一色的士子打扮。 每座勾栏前又各自搭起高台,有的是一名女妖端坐其上操琴演曲,没得说,这家勾栏肯定器乐是最拿得出手的。有的台上则有几名女妖身着轻纱薄裳翩翩起舞,想必这家勾栏的姑娘们跳舞很有一套。 至于那再不济的,也有女妖在高台上打板清唱,曲调婉转而撩拨,使过往妖物情难自禁。 “这里可真热闹。”马小善眼都直了。 醉花楼就在善化巷中段。 今晚的醉花楼格外热闹,因为上午时分,有位才子给巧云写了一首堪传千古的名篇,老鸨便特地在大厅为巧云安排了场地,让她在此唱那首词。 以至于现在侯飞白和谢钩都只能在门口,进不去大门。 大厅内,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妖不服气,“谁能作首新词压这首《一剪梅》一头,十次醉花楼,我请!” 其余妖物:“……” “说话!”男妖怒了。 另一名看着身份不凡的士子说道:“这首词堪称是名篇,林世德你可知晓名篇之意?” 林世德摇头,那士子叹道:“也就是说,那红衣刀郎能凭借此词名留青史。” 作者竟然是红衣刀郎? 士子们愕然,然后沮丧,刀郎馆什么时候出了能作名篇的红衣刀郎了? 林世德不死心的问道:“难道就没有能超过他的?” 那士子摇头,“难难难,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也只有国师的那首《相思》可以稳压一头了。” 林世德:“……” 醉花楼门前,谢钩摇头叹息:“瞧瞧,这谁造的孽,听个曲还进不了门。” “换一家不就完了,为何非要纠结醉花楼?”侯飞白不解。 “你不懂。”谢钩摇头,“算了,走,去百花楼。” 前一秒还对醉花楼痴心不改,扭头就要去百花楼。 善变的男人……不,男妖。 侯飞白感叹。 善化巷全长五里,百花楼和醉花楼之间,隔着不短的路程,途中经过善化泉,泉水多年积蓄,渐渐成一个小湖泊,有妖物便在此修建了亭阁楼台,秋千花径,倒是成了附近勾栏女妖们常来的一处休闲地,因此又被叫做百花园。 百花园的秋千旁。 一名婢女模样的女妖,轻轻晃着秋千,“姑娘,今天巧云可是风光了。这整条善化巷都为她点起了红灯笼呢,听说一会还会放焰火庆祝。” 秋千上,坐着一名年约二八的女妖,随着秋千起伏,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声音轻柔,“你呀,又多管闲事了。她巧云有那般好命,有何可说的?” “姑娘你不也到这百花园来躲清静了吗,想必自然是不喜的。”那婢女继续道。 “呵,我有何不喜的。桑三娘早就对我守身如玉有所不满,现在好了,待会烟花一响,谁都知道醉花楼又有一位新的头牌了,不也挺好吗?” 秋千上的女妖满不在乎地道。 “姑娘,你是不知道,就连巧云身边的荷香都变得神气了,以前看到我都叫司琴姐司琴姐,今儿可就眼高于顶了,看见我都爱答不理。” 婢女司琴扭着腰学着荷香走路的样子,逗得秋千上的女妖咯咯笑起来。 侯飞白和谢钩路过百花园,听到那边咯咯的笑声仿佛清泉一般,忍不住望了过去。 恰在此时,随着声声爆竹震响,漫天烟花如雨,仿佛盛开在天空的万千花树。 霎时,侯飞白呆住了,一颗心脏仿佛漏跳了好几拍。 只见那秋千上的女妖在灯火烟花映照下,玲珑腻鼻,肤若白雪,朱唇一点更似雪中一点梅,只是那淡淡蹙着的秀美娥眉,仿佛与这个世界有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那女妖见侯飞白直直盯着自己,颇为不喜,从秋千上一跃而下,转入亭阁的小门,回首叫道:“司琴,还不快走。” 婢女司琴不明所以,赶紧跟了上去。 “咦?刚才那好像是林奴儿和她的婢女呀。”谢钩兴奋地道,“你看见了没?” 侯飞白还沉浸在秋千上女妖的震撼当中,随口问道:“林奴儿是谁?” “你还真是老土,醉花楼真正的头牌花魁林奴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誉为“女中才子”的便是她了,只可惜呀……” 最后,谢钩不停摇头。 “可惜什么?” 侯飞白是个好捧哏。 谢钩长长吐了口气,道:“可惜呀,谁也不能一亲芳泽呀。” “为何呀?” 侯飞白的确深得捧哏的精髓。 “林奴儿一向眼高于顶,称需得在才学上远胜于她,才有机会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呢。可惜了可惜了。” 谢钩连连叹息。 “走,回醉花楼。” 侯飞白突然转身。 “哎?哎?醉花楼那么多妖物扎堆,咱凑什么热闹去啊,百花楼的念夏姑娘也很不错呀!”谢钩在后面大叫道,见侯飞白不理,又喊道,“你等等我呀!” 重新回到醉花楼。 所有妖物都聚集在楼前,仰头望着天空中不断炸裂的烟花,这意味着月港城的勾栏街又出了一名头牌红姑娘。 巧云着盛装站在最前面,脸色驼红仿佛喝醉酒一般,她的身边是同样衣着光鲜的荷香。 趁着所有妖物都在看烟花,侯飞白和谢钩悄悄跑进了醉花楼,却与一名婢女打扮的女妖撞了个满怀。 “你……你们是谁?”那女妖惊诧地喝问。 “我等是特来拜会林姑娘的。”侯飞白微微笑道。 谢钩一愣,你刚才还不知道谁是林奴儿,这一转眼就赶来拜会人家?这诚意未免也太不值灵石了吧? 听侯飞白如此说,那女妖顿时把粉脸一扬,道:“奴儿姑娘不见客,你们走吧。” 侯飞白也不以为意,说道:“拿笔墨来,我这里有几句小词,想请林姑娘品评一番。” 只要那位国师不是现代九州人,侯飞白就有把握在抄诗这件事上,再创一番天地。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90章 今时今日,喜极而泣 刚回来,林奴儿便说要沐浴,好在伺候她的婢女们也都熟悉她的习惯,热水是早早就备好的。 松竹馆内主卧里,四叠屏风挡住了浴桶,袅袅蒸汽萦绕在屋顶梁木上。 林奴儿泡在漂满玫瑰花瓣的热水中,青丝高挽,脖颈莹白修长,香肩和胸脯挂着水珠,在烛光里反射着魅人心魄的光芒。 肌肤凝如滑脂的她,像极了一尊玉人。 司琴在浴桶边服侍着,一边称赞林奴儿的肌肤,一边说:“林家那位林世熙郎君,听来醉花楼的客人说已经是七品通灵境,也颇有才学呢。” “七品通灵境有何稀奇的。”林奴儿笑了笑,轻轻拨动水花,道:“不过林郎君的才气,倒也曾有过耳闻,只是他从来不到这等地方。” 司琴低声笑道:“我就知道姑娘喜欢这种有才华的郎君,像那烦人的石安合,还不是凭着父亲的官位,便终日耀武扬威。那林郎君才华横溢,若还不能入了姑娘的法眼,恐怕姑娘就得终老醉花楼了。” “连我也取笑……”林奴儿指头戳了戳司琴的脑袋,叹口气:“女妖想名垂青史,何其困难。大荒妖界,真正名垂青史的女妖,除了那几尊妖皇之外,又有多少?” 主卧房门被推开,一名婢女进来站在小厅里,脆声道:“姑娘,有位姓侯的郎君,让小婢送来一首词。” 林奴儿皱了皱眉,司琴斥责道:“没规矩的东西,姑娘沐浴岂敢打扰?!” 婢女低头不语,不敢与司琴顶嘴。 林奴儿淡淡道:“放桌上吧,出去告诉那位侯郎君,奴儿心领了。” 婢女如释重负,“哦”了一声,把宣纸搁在桌上,便出门了。 沐浴完,林奴儿披上轻薄的纱裙,曼妙身姿若隐若现,与她平日里展露出的气质又是不同。她赤着雪白的脚丫,来到桌边坐下,目光自然落在桌上的宣纸上,随手拿起。 她目光倏然凝固,痴痴的望着宣纸。 《青玉案·醉花楼赠林奴儿》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妖却在,灯火阑珊处。 司琴走到小厅,却见林奴儿手里死死抓着一张宣纸,微微发抖,脸色从未有过的古怪。 那是司琴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见过的神情。 突然,林奴儿竟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房门。 “姑娘,姑娘……你这般模样怎可出门,使不得……”司琴死死抱住。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林奴儿急得面红耳赤,“莫要让那郎君走了,快追回来。” 司琴怎么都想不明白,一首词而已,竟让姑娘前所未有的失态,往日里的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全然都不顾了,若是传出去,醉花楼头牌的面子往哪里放。 “姑娘稍安勿躁,奴婢立刻去请……请那位……侯郎君。” 司琴离开后,林奴儿衣衫不整的呆坐在桌边,恍惚的看着手里的宣纸。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妖却在……灯火阑珊处……赠林奴儿,赠林奴儿……” 她俏脸滚落豆大泪珠,竟然趴在桌上嘤嘤嘤哭起来。 林奴儿成为醉花楼的头牌花魁,同样走的是名妖路线。 早年,大荒妖界著名大画家沈周臣,曾在路过月港城时,为她画过一幅丹青画,写过一首词,其中提到“琴韵歌声起,丹青留芳名。”使得她声名大噪。 只不过那沈周臣早已年暮,不是良配,不然林奴儿也不会在醉花楼这么多年,今时今日,终于让她等到了。 从词的内容来看,还是应景而作,短时间内能作出如此千古名篇,堪称大才! 林奴儿喜极而泣。 随着最后一声爆竹炸响,当晚善化巷最大烟花也在夜空中消散,一大群妖物簇拥着巧云,一路吹捧着进入醉花楼。 有妖物讨好,“巧云姑娘是主角,先请。” 有妖物奉承,“醉花楼新晋头牌,花中之魁。” 也有妖物开玩笑,“名篇傍身,恐怕我等以后就要高攀不上了。” 巧云小心掩饰着内心的得意之情,淡淡地回应:“哪里,还要请大家多多捧场才是。” 离巧云最近的桑三娘则是毫无顾忌,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连眼睛都快成了一条缝,“巧云啊,你的纤云馆赶明儿我就给你扩大一些,保管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多谢三娘。”巧云也不客气,“我想往东扩一扩,有术士曾说过,今年东方旺我。” 往东?桑三娘一愣,尴尬地不搭腔了。 醉花楼整体占地就那么大,纤云馆往东再扩,可就是林奴儿的松竹馆了,不管林奴儿再怎么傲气,但这么些年的醉花楼头牌,在整个善化巷都是数一数二的名气,多少妖物冲着这个就大把大把的灵石往醉花楼里扔啊? 光凭一首名篇,巧云还不足以让桑三娘去做出触怒林奴儿的事情。 刚进门,就又妖物发现,大厅中原本留给巧云唱词的座位上,居然坐着其他妖物,看背影貌似还是男妖? 当即就有妖物不干了。 “诶诶诶?那谁呀,怎么坐在巧云姑娘的座位上?” “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坐巧云姑娘的地方?” “巧云姑娘放心,我等这就赶走他!” “……” 一片嘈杂声中,几名士子打扮的年轻男妖冲上前,准备将那不开眼的家伙赶出醉花楼。 巧云看着那个背影,心情激荡,连忙喝道:“休得无礼!是郎君!” 日间鹿游也不曾告知,她也不知侯飞白的姓名,但这个背影她却是牢记在心的,知道他是与刀郎馆鹿游等相识。 侯飞白与谢钩听得喧闹,回过头来。 众妖物才看到,居然是一名面目俊朗的年轻妖物。 至于谢钩,直接被无视了。 巧云看清了侯飞白的长相,确认无疑,就是日间写下那首《一剪梅》的郎君,顿时再也顾得不矜持,口中叫着“郎君~”,就要合身扑上,一把抱住侯飞白。 侯飞白此刻一心想要见林奴儿,哪有心思应对其他女妖,唰地一个移山缩地向后窜出三尺,喝道:“姑娘请自重。” 来都来了,还要这么矜持吗?巧云不明所以,愣了片刻又要往前冲。 司琴恰巧在此时走出来,扫视一圈,问道:“哪位是侯郎君?我家姑娘有请。” 林奴儿的贴身婢女,经常到醉花楼打茶围的妖物都是知晓的。 只是,这位侯郎君是谁却都不知晓,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受到林奴儿的邀请? 在众妖物猜测中,侯飞白站了出来,“在下侯飞白。” 司琴眼前一亮,好一位俊朗小哥! 当下欢喜地道:“请随奴婢进去。” 谢钩站起身,想要随侯飞白一起进入松竹馆开开眼界,不料司琴玉手一横,道:“姑娘只请侯郎君一个,还强贵客在此稍待。” “这个……那个……”谢钩见侯飞白也并无邀请他同往之意,一时无语,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那我呢,能否林姑娘一睹芳容?” 醉花楼门口,一道清冷自信的声音传来。 众妖物转头望去,有相识的便大声叫道:“是世熙兄!” “哪个世熙?”有不识的妖物轻声相询。 身边的妖物与有荣焉地介绍道:“月港城第一位的修行天才,林家的那位啊。” “哦,竟然是他!以前可少见他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我一直以为他专注修行,其余一概不闻不问呢。” “想不到他也有踏足勾栏的一天,还直接奔着林奴儿来了。” “……” 在场的妖物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不知道月港城林家的,月港城四大家族之一,以经商起家,产业遍及大半个月港,曾经有妖物戏称其为林半壁。 “林郎君!” 司琴心花怒放,若侯飞白这位写出名篇的才子算得上与林奴儿郎才女貌,这位林世熙那绝对就是林奴儿的绝世良缘。 但她也不敢忤逆了林奴儿,只得答道:“今日姑娘已经请了这位侯郎君相聚。” 相聚,就是字面上的意义,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诗词,无边风花雪月,并不涉及其他。 林世熙不以为意,朗声道:“我今日听闻醉花楼新晋一位花魁娘子,想来林姑娘心中必然委屈,故此特来相会。” 众妖物恍然,竟然是这样! 看来这林世熙不知何时,居然对林奴儿如此在意。 这下有好戏看了。 所有妖物都静静地盯着林世熙和侯飞白。 巧云紧咬着下唇,在她看来,侯飞白与林世熙直接,林奴儿一定会选林世熙,她心中不禁对侯飞白暗暗抱屈,却又有丝丝庆幸。 司琴为难地看向侯飞白的背影,她同样觉得林世熙才是林奴儿更好的选择。 侯飞白对司琴的小动作只晓得一清二楚,微微一笑,转回身来,对林世熙道:“林姑娘岂会因这等小事挂怀,你未免太过看轻她了。” “是你?!”林世熙这才看到侯飞白,他一眼就认出正是在涂岭让自己受辱的太平山猴妖,侯飞白。 “没错,是我。”侯飞白笑得很坦然。 林世熙瞬间将气势提起来,七品通灵境的压力将周围的士子们通通逼退,露出一片空地来。 林世熙握拳,咬牙道:“当日你我未曾分出胜负,今日再见当一较高下!” 涂岭之战被侯飞白一拳打得口吐鲜血,林世熙视作今生之耻。 从涂岭回来后他就一直闭门修行,期待有一天能一雪前耻,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众妖物又是一惊! 想不到这位侯郎君,居然能与林世熙打成平手?林世熙可是号称月港第一修行天才! “呵呵……今日我与林姑娘有约,改日如何?”侯飞白心中记挂着早点见到林奴儿,刚才在善化泉边的惊鸿一瞥,让他觉得余找到了余生的目标。 侯飞白不提林奴儿还好,提起林奴儿,林世熙更是火大,自己降尊纡贵前来醉花楼给她捧场,却被这个太平山猴妖给占了先。 林世熙怒道:“不可!看拳!” 话音未落,林世熙已经冲向了侯飞白。 侯飞白不敢轻敌,猛字符附身,随即一拳挥出:“崩山劲!” 拳头对拳头! 醉花楼大厅内如响起一道滚滚闷雷,震得桌子上的茶杯碗碟纷纷碎裂。 侯飞白与林世熙同时后退一步,忌惮地看向对方:他又精进了! 猛字符后,侯飞白迅速给自己加上疾字符,想要以快破敌。 林世熙毕竟是七品,他必须全力以赴。 只这一拳,众妖物皆惊。 谢钩知道侯飞白不过是八品境界,能接下林世熙一拳已属难得,他生怕侯飞白出事,连忙冲到侯飞白身前,唰地亮出刀郎馆令牌,道:“林世熙,你竟敢在大庭广众袭击执刀郎,可是要为林家招祸?!” 林世熙一愣,尚未说话,醉花楼内突然刮起一阵香风。 “啪!” 林世熙脸上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特么的谁敢打我?!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91章 一夜,松竹馆 众妖物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见侯飞白身前站着一名娉婷女妖。 “林世熙,滚回去面壁三日!”那女妖一双好看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怒火。 林世熙捂着脸,道:“小……” “五日!”女妖冷冰冰地道。 林世熙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瞪着女妖不说话。 女妖却不再理他,转身对侯飞白道:“先生,你无事吧?” 众妖物讶然,纷纷暗道精彩,今晚这醉花楼,实在太有戏了! “是你?!”侯飞白这才看清,眼前女妖居然是林如纨,那位曾在老牛堡找自己免费画过像的,疑似妖王的存在。 林如纨一闪身到了林世熙身边,面若寒霜地道:“向先生道歉。” “我……”林世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向侯飞白行了个抱拳礼了事。 林如纨仰头对着大厅某处,大声道:“金风放心,我对先生并无恶意。” 接着她又朝侯飞白点点头,“先生好好玩,如纨告退了。” 说完,她当先退出醉花楼,林世熙瞪了侯飞白一眼,紧跟在林如纨身后。 林世熙出现在醉花楼,这一出没头没尾的戏让众妖物摸不着头脑,但都在心底达成了共识,这位侯郎君,是位了不得的妖物,大有来头! 司琴领着侯飞白进了松竹馆。 巧云望着侯飞白远去的背影,仿佛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抛弃自己。 为什么?自己并非那些庸脂俗粉,为何他却看都不正眼看自己一眼? 林府马车内。 林如纨和林世熙共乘一车。 林世熙愤愤地道:“小姑,你为何要替侯飞白出头?” “愚蠢,你是不是修行修傻了?”林如纨冷冷地道,“现在他是刀郎馆的红衣刀郎,你觉得林家能对抗刀郎馆?” 林世熙不服气,依旧气鼓鼓地道:“可,他就是一个红衣刀郎而已,难道朱黄冠还会因为他和林家翻脸?” “哼,你七品,他八品,能硬抗你一击而毫发无损。”林如纨白了林世熙一眼,这个侄儿还真是天真啊。 “他一定用秘法了,我要是用秘法准赢!” 林世熙不以为意,大荒妖界许多妖族都有自己的秘法,来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力,林家也有。 “那又如何?”林如纨挑起窗帘看了一眼外面,“你可知朱黄冠让他的金风跟在侯飞白身边?” 林世熙这下脸色大变,惊呼道:“金风?可是那金风玉露之一?这是暗中保护的意思?”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妖界无数。 说的是大荒妖界的一种妖物,这种妖物总是两两相生,单个妖物的实力并不强,但金风妖与玉露妖联手,便可爆发出超越自身两个品级的战斗力,实属可怕。 而月港城刀郎馆的金刀郎,朱解朱黄冠就有这么一对,据说他那对金风玉露都已修行至八品启灵境,也就是说,侯飞白身边随时有这么一对堪比六品造化境的妖物守护?! “所以,不管是保护或是其他,你以后离侯飞白远点,不要招惹他,除非你踏入五品化神境。” 林如纨说完,看着车窗外怔怔出神,这些话是说给林世熙听的,她阻止林世熙的理由,是否又真的是这样的呢?她自己也不清楚。 再次见到侯先生,那个在画架前凝神画画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那天老牛堡的阳光打在他俊朗面庞的轮廓上那么温暖,林如纨只觉得心中仿佛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顺。 醉花楼内松竹馆。 林奴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看起来光彩明艳。 侯飞白后来回忆起他与林奴儿的这一次相见,还记得坐在桌旁,桌子上方吊着一只烛照妖,烛照妖暖黄的光洒在她的脸上,肩上,让她看起来仿佛仙子一般。 林奴儿看着一步步走进来的侯飞白,站起身迎上去,笑道:“刚才那位漂亮女妖姐姐是郎君的哪位相好?” 侯飞白脸色微红不答,却说道:“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姑娘。” 林奴儿抿嘴一笑:“郎君却是逗我开心,你又在何处见过我?” 不知为何,在来见林奴儿之前侯飞白心情颇有几分忐忑,毕竟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见一名异性,尤其对方还是一名女妖。 现在见到了,他反而放松了,“就在刚才呀,善化泉边可不是?当时我一眼看见姑娘就觉得面善,心里想着像是相识多年一般,今日只作久别重逢,亦不是不可。” 林奴儿将侯飞白迎到桌边客位坐下,自己坐到主位的古琴旁,“那为了这次重逢,奴儿为郎君献一曲如何?” 她轻按琴弦,纤指拨弄,古琴发出仙翁之声。 林奴儿启唇浅唱:“东风夜放花千树……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偏偏侯飞白还那么爱听,托着腮看着她一遍一遍的唱着。 是夜,侯飞白与林奴儿在松竹馆内彻夜……相谈,琴曲,棋艺,诗词,书法,绘画。 琴曲方面侯飞白不擅长,却往往能听出林奴儿的曲中之意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诗词之道在经历了九年义务教育之后,侯飞白也算是博古通今,只是唯一让他心情复杂的是,那位神秘国师居然将大雍皇朝之前的九州名篇尽数抄了过来,当做自己的诗作。 实在是无耻之极。 天水朝皇宫,北帝忽然睁开双眸,掐动指诀,忽而微微一笑,又闭眼入定神游太虚去了。 至于其他棋艺、书法和绘画,本就是侯飞白所擅长,自是话题滔滔,整宿不眠。 第二日,司琴前来伺候林奴儿更衣,才发现这两位坐在桌前一夜未眠,而眼中却是充满了光芒。 松竹馆大门洞开,林奴儿亲自将侯飞白送出,互道珍重,依依惜别。 谢钩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顶着一头乱发,显然也是一夜未睡。 他捶了侯飞白肩膀一拳,道:“行啊你!第一次就在林花魁房中眠!” “休要胡说,我们只是说了一夜话。”侯飞白微微脸红,这还真有点羞赧呢。 “嗯~是,说了一夜话。”谢钩点点头,拖长音调说道,“守着那么绝色的林花魁,谁信呢!” 侯飞白不搭理他,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92章 意外收获 刚出了醉花楼门口,侯飞白倏地察觉似乎有谁在盯着他。 侯飞白不动声色,假装忘了拿东西,转身便往醉花楼走去,趁着这一转身的功夫,他发现了,盯着他的是小小酒肆一名年轻妖物。 那名年轻妖物站在一个包子铺前假装买早餐,一双眼却做贼似的不断往侯飞白身上瞟。 “石家有消息了。” 侯飞白路过包子铺,那名年轻妖物低声道。 “跟我来。”侯飞白在前面领路,从醉花楼偏门进入,在一个僻静处停下,“说说。” “石家的一名执事,叫田碌,不见了。” “田碌……”侯飞白记下这个名字,“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刘癞撞破徐忠和石家之事的第二日。” “还有什么?” “石家二爷的三姨太,这两日正闹别扭,据说搞得整个石家鸡飞狗跳。” 侯飞白一愣,这种大宅深院的八卦,你一个小小酒肆的妖物也能知道?根据刀郎馆资料显示,石家家主平日里甚少露面,所有事情都由这么二爷打理,算得上是石家的一位实权妖物。 见侯飞白有所怀疑,那名年轻妖物忙道:“千真万确,是专门往石家送菜的一个老妖婆说的。” 侯飞白点点头,从锦囊妖不悔那里取出一枚灵石递给那妖物,“回去告诉叶辛美,查田碌去了何处。再一个,想法打听清楚那三姨太闹事的根由。” 现在这个关头,石家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值得深挖。 年轻妖物喜滋滋地接过灵石,这刀郎馆的大腿就是粗,不仅不用上贡,做事还有打赏! 侯飞白等年轻妖物走了,他看了一眼谢钩,那眼神很明显,刀郎馆不是去查了吗? “我等回去问问!那帮家伙有没有好好查找线索!”谢钩嘿嘿笑道,随即拿了一个刚刚在包子铺买的包子,递给侯飞白,“先吃个包子。” “不用,吃过了。”侯飞白摆手拒绝,他已经在松竹馆吃过早饭,相当精致。 假山后,巧云静静地听着这一切,最终她一咬牙从假山后走了出来,“郎君,奴家知晓那田碌去了何处!” 从假山后出来一名女妖,侯飞白吓一跳,“巧云?你怎么在这儿?” 巧云双眼看起来有些微微发红,似乎也是一整夜未曾好好休息的样子。 她急忙答道:“奴家并非有意偷听郎君说话,只是路过此地,恰巧听到那年轻妖物说田碌失踪,而郎君似乎很着急找到他,奴家碰巧知道,自然就要如实相告了。” “田碌,可是石家那名执事?”侯飞白急促地问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想不到刚叫叶辛美去查,结果转头就得到了线索。 “没错,正是石家执事田碌。”巧云点点头。 谢钩闻言,顿时大喜,忙放下手里的包子问道:“去了何处?” 巧云白了谢钩一眼,“郎君,奴家有一个条件。” 侯飞白一愣,瞬间又释怀,“什么条件?” “今晚奴家在纤云馆扫榻相待,与郎君谈诗论词,共度良宵。” 巧云说得很坦然,那神情仿佛就是在邀请一位朋友到家中吃饭一般轻松。 谢钩差点被噎着,噗一口将口中的包子吐了出来,这侯飞白昨晚刚刚在松竹馆过夜,马上就有新晋头牌邀请他到纤云馆过夜? 这让始终被勾栏姑娘们爱答不理的执刀郎们情何以堪? “巧云姑娘,这个使不得。”侯飞白连连摆手。 “林奴儿可以,为何我就不行?”巧云脸色黯然,随即又笑了起来,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奴家自知不如林奴儿,郎君瞧不上眼,到也正常。既然郎君不答应,奴家也不能勉强。” 侯飞白朝巧云点点头,就朝醉花楼外走去。 谢钩大叫一声,你等等我,随即追了上去。 与侯飞白错身的一刹那,巧云眼眶红了,她跺了跺脚,说道:“月港城南青云浦,石家在那有一处农庄。” 侯飞白停下脚步,转身朝巧云行了一礼,“多谢巧云姑娘相告,只是你从何得知?” 巧云脸色没来由一红,咬咬牙道:“那田碌也算是醉花楼的常客,只是平时不怎么舍得花钱。前日他又来醉花楼打茶围,这次他倒是出手阔绰,后来喝多了酒,念了几句歪诗,感叹说什么月港城好,什么醉花楼的姑娘也好,真不舍得离开之类的疯话。” “当时奴家就说,既然月港城这么好,就不要离开。他直摇头说不能不去,情绪颇为低落,过了一会他又情绪好了,说什么等从青云浦回来,定然发达了,到时候再来醉花楼来寻奴家。” 侯飞白若有所思,“他说从青云浦回来,定然发达了?是什么意思?” 巧云摇头,道:“田碌并没有说去青云浦做什么,奴家看他的模样,分明是不想去的。” 侯飞白点点头,“能强迫田碌的,应该是石家的主子,多谢巧云姑娘。” 说完对在一旁狂炫包子的谢钩道,“走,回刀郎馆。” 巧云望着侯飞白远去的背影,心中难过,捂着脸跑回了纤云馆。 …… 月港城东城区,是大族权贵聚集之地。 靖安坊便位于东城区南侧,石家的房舍在靖安坊内连成一片。 一名年轻妖物上前敲响了石家府门。 旁边,一扇小门吱呀打开,一名执事妖物出来看了一眼敲门的妖物,衣着普通,长相平平,执事不屑地呵斥道:“你知道这是哪?就敢敲门!” 那年轻妖物淡淡一笑,“我找石让。你就说丹岐来了。” 丹岐淡定的神色让那执事心头一惊,慌忙道:“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向三少爷通传。” 不多时,一名衣着锦绣的年轻妖物跑出石府,开心地笑道:“丹岐!快,里面请!” 这便是石让,月港城石家二爷的三少爷,也是在大珠山禁忌之地和侯飞白打过照面的那一队探险妖物的一员,最是喜欢结交朋友。 丹岐跟在石让后面往府内走,说道:“我这次来是有要事相报……”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93章 石家就是官府 “你说什么田碌,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石贵礼淡淡看了一眼这名年轻妖物,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小口。这名自称来自嶛山狼族的七品通灵境妖物,只不过是小让在某次探险禁忌之地相识,不得不防。 丹岐知晓这位石家的管事妖物并不信任自己,笑吟吟地道:“石二爷,田碌,月港城南,青云浦。若去得晚了,刀郎馆可就捷足先登了。” 说完,丹岐起身,对石让说道:“石让,很遗憾,贵府并不相信在下,若有缘他日再见吧,告辞了。” 丹岐自大珠山脚小镇与石让等妖物分别后,返回太平山将禁忌之地内的发现告知丹啸,丹啸有意让他带领族中妖物继续探秘大珠山禁忌之地,奈何丹岐在见识过外界的广阔天地之后,早已不愿困囿于一隅,以继续追杀太平山余孽为名,到了月港城。 等到了月港城,却意外发现侯飞白加入了刀郎馆成为一名执刀郎,觉得势单力薄的丹岐,在跟踪偷听后发现刀郎馆似乎有意针对石家,而这个石家,恰好有一名后裔曾在大珠山禁忌之地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 丹岐这才来到石家,以拜访石让为名,趁机求见石家实际管事妖物,以求借助石家之力,暗中除去侯飞白,若他日侯飞白在外面成了气候,难保不会重回太平山,破家灭族之仇,嶛山狼族到时岂能善终? 石贵礼听到丹岐说出“城南,青云浦”几个字,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那田碌的确是藏在青云浦。 “哈哈哈……丹小兄何必较真,适才戏言尔。”石贵礼起身挽留丹岐,“实不相瞒,田碌乃我府中执事,因在外惹了些因果纠纷,这才让他到青云浦的庄子里暂避风头。不知丹小兄从何得知此事?” 丹岐遂称与侯飞白有私仇,意外听到小小酒肆妖物以及醉花楼巧云、侯飞白之间的对话,因顾念与石让的私交,才特地前来石家报信。 听完丹岐的话,石贵礼略略沉默片刻,道:“难为丹小兄如初顾念小让,不如就在石家住下,也算让小让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丹岐本就存了要借力石家之意,当然不会拒绝,“多谢石二爷美意,只是担心多有叨扰。石家若有用到在下之处,尽管开口。” 石贵礼微微颔首,听石让说起这丹岐是嶛山狼族之后,他对这来自山野之地的妖物本无甚好感,毕竟穷山恶水出刁货,现在看来,丹岐却还是一名聪慧之辈。 “来呀!”石贵礼呼来一名执事,“你去带我口令去趟青云浦,让田碌赶紧换个地方,至于去哪……就去再往南去,湟涧吧,你告诉他,安分些,没有我的口令,哪都不能去,更不能回月港城!” 执事领命而去。 石贵礼又让石让领着丹岐去客院。 路上,丹岐忍不住问道:“这位田执事,是何来头?” 石让驻足,“他呀,是三姨娘的弟弟。就这,三姨娘还跟我父闹别扭呢,说把他弟弟赶到穷乡僻壤,亏待了,非得接回月港城来。” 丹岐默不作声,一前一后往客院走去。 月港城南,青云浦。 此刻地里的粟米已经有些样子了,郁郁葱葱的,一片一片,眼见着就是今年的好收成。 最近有妖物开始在这里尝试两年三作,来增加粟米收成。 只是如此一来,各庄之间对用水的需求就加大了,常常会因为用水而打斗。 青云浦赵庄,男妖稀少,就由赵平管事。 此刻赵平鼻青脸肿的坐在屋里,其他七个妖物都站着,每一个身上都挂着彩。 赵平仰头吸了一下鼻血,“那石家是豪门大族,家中妖奴多,咱们庄可……” 外面有小妖喊道:“石家又来闹事了!” 赵平起身,咬牙切齿地道:“抄家伙,跟老子出来。” 众妖物各自拎着木棍和农具出去,就见前方三十余名男妖簇拥着一个执事模样的妖物走来。 执事走到近前,笑吟吟的道:“你等偷了石家的水,如今石家那块地寸草不生,如何算?” 赵平怒道:“赵庄何曾需要弄过别家的水?青云浦就赵庄的田地有深水井,为何要去弄别家的水?” 青云浦中心有一个水潭,以水潭为圆心向外扩出去,离得越远的地方越是缺水,赵庄的田地都在水潭周围,算是这一带不可多得的好土地。 那执事冷笑道:“爷不管,三日之内不许你赵庄的妖物出村子,否则……打死勿论。” “我等要请城主府做主!”赵平当然不肯被圈禁在赵庄三天,眼下正是农忙时节,若错过这几天,这一季的收成就全打了水漂。 执事回身看看跟在身后的妖奴,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他还说要请城主府做主?” “哈哈哈哈!” 众妖物一阵大笑,有妖物说道:“在此地,石家可比城主府管用,怎地,你要请田执事做主?” 田执事,就是田碌。 他这两天刚到石家在青云浦的庄子,就听说今年庄子里的粟米因为缺水,可能导致颗粒无收,而赵庄的田地里因为有深水井,倒是长势不俗,便动了坏心思。 今天他再次带着石家在青云浦的妖奴上门,就是想从赵庄手里谋夺那几块靠近水潭的田地。 田碌指指赵平,然后背着手施施然走了出去。 石家众妖奴一拥而上。 “打!” 一场混乱后,赵庄的几个妖物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其中有妖物的腿断了,惨叫声惊动了在门口等着的田碌,他走进看了一眼,挥挥手道:“让你们在赵庄三日却不肯,这等不识抬举之辈,死了都活该!” 在他看来,一群下等妖物而已,死了也就死了,有石家在背后,月港城翻不了天。 石家在月港城的确算得上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四大家族之首,作威作福惯了,l连城主府都敢不放在眼里,所以田碌在这里打死几个妖物也不以为意。 一骑远来,近前后见到赵庄门前的惨状,顿时就傻眼了。 “田执事!田执事!”那妖物正是受了石贵礼之命,来让田碌转移的。 “老杜?你不在家伺候二爷,怎地到青云浦来了?这里一切有我,放心!”田碌笑嘻嘻地迎过去。 “你骑我的马,现在就走,去湟涧。”杜执事将缰绳扔给田碌,“这是二爷的命令,让你到了湟涧安分些,没有二爷的命令哪里也不能去,更不能回月港,明白了?” 田碌一把接过缰绳,不以为意地道:“二爷也太小心了,我在这青云浦待得就挺得劲,还折腾什么。” “哼哼,你呀小心那张嘴吧。”杜执事左右看看,凑到田碌耳边轻声道,“刀郎馆知道了你在青云浦,估计很快就来了。” 田碌闻言,脸色大变,跨上杜执事的马,一言不发纵马疾驰而去。 …… 侯飞白和谢钩从醉花楼出来,急冲冲回到刀郎馆,将田碌可能藏在青云浦的事情跟翁烈报告。 “哈哈哈……好!”翁烈十分开心,“东值房那帮家伙,现在恐怕还在满城找线索呢吧?如此一来咱们西值房又领先了!飞白啊,你可真是咱们西值房的福星。” “翁褚衣,还有我呢。”谢钩手上包子的油渍都还没来得及擦干。 翁烈斜眼看了谢钩一眼,“你就是我西值房的吃货!” 说着,翁烈又对一旁一言不发的鹿游道:“鹿游啊,你以后可要好好盯着谢钩,我看他怎么又胖了不少。” 鹿游想了想,一句话差点将翁烈憋出内伤:“谢钩是要升七品了,难免吃得多些。” 翁烈呆了一会,似乎才回过神来,小声咕哝道:“七品吗?这小子天天狂吃,也能修这么快?” 谢钩脸色顿时垮下来,“翁褚衣,我可听到了呢。” “哦?啊哈哈……谢钩你不错,以后多吃点。”翁烈哈哈笑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一定是其他妖物,“咳,鹿游,谢钩,侯飞白听令。” “着令你等领三十名白役,到青云浦将田碌羁押归案,速去速回!” 三名红衣刀郎,三十名白役。 翁烈在二层回廊,看着长长的队伍从刀郎馆疾驰而出。 “哟呵,老翁,这是大动作啊,莫非有线索了?”东值房银刀郎薛白名站到翁烈身边,笑呵呵地问道。 “管他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嘛。给石家施加点压力总是好的。”翁烈笑着回应道,“逼得紧了,说不定石家主动露出马脚呢?你说是不是?” 薛白名疑惑地看着翁烈,他突然觉得今天有点看不透这个老翁了,以前他好像从不说这么高深的话呀,到底是他突然升智了,还是自己突然降智了? 侯飞白等三十三骑疾驰出了月港城,一路向南而去。 很快就到了青云浦的一个岔路口。 往左是一条大道直通到石庄,向右却是一条小路蜿蜒着向青云浦的水潭伸展过去。 “这石家似乎根本不怕田碌被找到嘛,这青云浦离月港城也太近了点。”侯飞白在马小善背上,减缓了马速,这一路过来骑马也就用了一刻钟时间。 “石家在月港城本就跋扈,估计也是料定不会有谁敢真的去查,让田碌躲到青云浦,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鹿游将马鞭卷起握在手中,“石家在青云浦的妖奴不知数目,大家要小心在意。” 正说着,一名大耳朵的白役突然纵马赶上前来,指向远处的水潭方向,对鹿游道:“鹿队,这里有些不对,属下听到有哭喊声从那边传来,似乎还在喊什么石家造孽,必遭天谴。” 鹿游勒住坐骑,看了看左边的大道,又看了看右边的小路,道:“侯飞白,你与谢钩各带一队白役,往水潭那边去仔细查看,注意安全。我带一队往石庄抓捕田碌!随后到此会和,明白?” 侯飞白和谢钩领命而去。 赵庄门前。 赵平挣扎着爬起来,又被一名妖奴踹倒在地,无数的棍棒落在他的身上。 三十多名石家妖奴将赵庄七八名男妖围在当中,不断殴打。 外围,赵庄的老弱和女妖们哭喊着拼命拉扯,想重进包围圈去救出赵庄的男妖,奈何石家妖奴均是力大身强之辈,任由他们如何努力,也只能听到赵庄男妖在包围圈中的惨嚎声。 哪怕在此时,这些赵庄妖物,也不敢动就站在一边的石家杜执事一根手指头。 执事和妖奴,在石家眼中也是不一样的。 远远地,一队妖物纵马而来。 有赵庄妖物看清后,喜极而泣,大喊道:“老天有眼!一定是官府来了!” 石家杜执事听到喊声,扭头看去,见领头妖物一袭红衣,便知道是刀郎馆来了,他不慌不忙地喊了一嗓子:“罢手吧!”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94章 大王叫我来巡山 “请官府的老爷为我赵庄做主!” 没了石家的妖奴压制,赵平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一把推开过去扶他的赵庄女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一瘸一拐地走到侯飞白马前,就那么直直地跪了下去,将头埋在了地里。 侯飞白大为震撼,出生在人间界的他,从不曾想过,有人,或者说有妖为了活下去,可以把姿态放得如此卑微。 即便是在太平山侯启的记忆中,那里的妖物也仿佛是在世外桃源一般,没有压制打击,活得自在,除了生活上比城市的妖物困苦一些,偶尔会有其他妖族的袭击。 莫非这稍微好一些的生活,就需要用如此的卑微去换? 侯飞白看了谢钩一眼,不知刀郎馆是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 “你起来,我等是刀郎馆执刀郎,并非官府。”谢钩端坐于马背上一动不动,那冷漠的脸色仿佛一切都司空见惯。 刀郎馆并非官府。 刀郎馆只是大荒博物学会下属的一个机构,可以为三国朝廷服务,却从不参与政事。 这也是大荒博物学会存在的基本前提。 “嗤~”杜执事冷冷笑道,走过去将赵平踹翻在地,示威似的看了侯飞白与谢钩一眼,“刀郎馆何时管得了我石家?” 杜执事知道刀郎馆正在查石家和城主府之间冲突的案子,但跋扈惯了的石家,甚至只是石家的一名执事,又何曾将刀郎馆放在眼里? 刀郎馆并非官府?赵平躺倒在泥地里,痴痴地仰望着天空,那里仿佛有一大团厚厚的乌云,将整个天穹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丝毫阳光。 那些原本满怀期待的赵庄妖物闻言,也是瞬间陷入了死寂。 太嚣张了! 这是在向刀郎馆传递石家的不满?! 再加上石家纵容妖奴在青云浦作福作威,肆意虐打普通妖物的行为,让侯飞白内心的愤怒随时都要爆炸。 侯飞白双眼微缩,盯着杜执事冷冷地道:“你在挑衅刀郎馆威严?” 声音阴翳愤怒,却又冷若冰霜。 “刀郎馆的威严?”杜执事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仿佛大荒最好笑的事情莫过于此。 笑声戛然而止。 侯飞白站在他的身前,目光中充满了暴虐。 冥铁乌金棍停在杜执事的头顶,而他的头颅,已经陷进了脖腔之中,死得不能再死。 “此妖物阻碍刀郎馆办案,匿藏田碌,当诛!” 侯飞白一脚踹倒杜执事的无头尸,怒声大喝道。 杜执事,死了?! 石家的三十余名妖奴哗然,缓缓围了过来。 谢钩见侯飞白一棍打死那名石家执事,心头直呼痛快,这等仗着主家势力为所欲为的妖物,活该一棍打死。 谢钩举起丈八长枪,振臂高呼:“刀郎馆迎敌!” 二十名白役,齐刷刷扬刀过头,在阳光下,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 “杀!” 随着震天怒吼,二十名白役在谢钩带领下,横刀马背,冲着石家妖奴而去。 石家妖奴散漫的队伍,径直被冲出一条血路! 白役,是刀郎馆后备红衣刀郎,战斗力本就不弱,加上马匹奔驰带来的冲击力,远非石家妖奴可挡。 一来一回,三十多名妖奴俱躺倒在地,或断腿、或断手,甚至运气不好的,被捅了个对穿,肠子内脏流了一地。 马小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躲在侯飞白身后呕吐着,差点把隔夜的存货都吐了出来。 那些赵庄的老弱和女妖,更是相互扶持着连连后退,生怕这些一言不合就纵马冲杀的执刀郎将手中屠刀斩向自己。 “石家纵容妖奴,为祸乡里,阻拦刀郎馆办案,杀无赦!”谢钩端坐马背之上吼道,脸上被溅满鲜血,恍若死神,“你等无辜村民,无需害怕!刀郎馆并非滥杀之辈!” 这一来一回的冲锋,他自己就挑翻了四名石家妖奴,枪尖的鲜血滴成一条线,很快就将地面洇湿。 “多谢刀郎馆为赵庄主持公道!”赵平再次拜倒。 “你起来说话。”侯飞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赵平拽起来,怒道,“站起来!不许跪!” 赵平闻言愣住了,这位执刀郎,说的都是什么疯话?大荒妖界的妖物,见到东皇陛下要跪,见到权贵要跪,见到比自己强大的都要跪。 谢钩回过头来看了侯飞白一眼,就当没听见。 侯飞白说完就后悔了,这里是大荒妖界,本就弱肉强食,完全不可以人间界强调的公平公正来衡量。 “去看看田碌在不在里面。”谢钩将长枪一摆,收到身后,从袍袖取出一张画像,递给身旁的白役吩咐道。 “是!”白役接过画像,去和地上的妖物一一比对,哪怕有的只剩下半个脑袋,他也要反过来看一眼。 总共三十多名石家妖奴,白役很快就查验完毕,“禀谢红衣,不在。” 赵平死死盯着那名白役手中的画像,那画像中的妖物,可不就是不久前带着石家妖奴到赵庄闹事的执事? 他指着画像,激动地大喊道:“我见过他!我见过他!” “你在何处见过?”谢钩勒转马头,站在赵平身前。 “今日就是他带着石家这些恶奴欺压我赵庄,将我等打得头破血流。”赵平说着,走到杜执事尸体旁,狠狠地踢了几脚泄愤,“后来这个狗贼来了,他俩躲在一边嘀咕了好一阵,这个狗贼让他到湟涧去躲一躲。” “湟涧吗?这倒有点麻烦了。”谢钩眉头皱起。 侯飞白将冥铁乌金棍横抗在肩膀,走过来问道:“湟涧有什么问题?” 他才刚到月港城,就被指派来参加石家与城主府的冲突调查,对整个月港城可以说一无所知,除了醉花楼。 “湟涧是一座妖物聚集的山寨,依山而建,寨子里都是些亡命之徒,易守难攻,若硬攻必然损失惨重。”谢钩扼要提了几句湟涧的情况。 侯飞白听了也是直皱眉,想不到这才离月港城多远,就有这种山寨的存在。 “收队!到石庄与鹿队汇合。” 众白役刀归鞘,纷纷上马,跟在谢钩和侯飞白身后,朝着石庄缓缓而去。 至于那些石家的妖奴,待会肯定会被赵庄的妖物们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为恶者,最终必然逃不开恶意的因果。 “等等我!” 刚走出不远,身后传来大声呼喝,不多时,赵平骑着一头跛脚劣马,气吁吁跑到队首,“湟涧,我知道一条秘密小路。以前赵庄一名老妖上山打柴发现的。” 谢钩审视赵平一番,道:“好,你来带路。” 赵平闻言,满脸欣喜。 “不行。”侯飞白伸出冥铁乌金棍挡在赵平身前,“你没走过,且只是普通妖物,一旦打起来,我们顾不上你。” “我能行!”赵平梗着脖子,倔强地答道,“那田碌恶贼,仗势欺压我赵庄,我不怕!” 谢钩抬枪将冥铁乌金棍架开,冷冷地道:“侯兄弟,我们的任务是抓回田碌!” “可他……”侯飞白指着赵平,“他会送命!就算他命大,没有死在湟涧,被那些山寨的妖物瞧见,以后恐怕整个赵庄都会因此遭难!” 谢钩一愣,死一个赵平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若让整个赵庄都因此而遭牵连,他也不愿。 赵平猛地挥拳,一连嘭嘭两声闷响,他顿时变成一对熊猫眼,他狠狠地道:“若不能除此恶贼,我赵庄以后同样永无宁日!” 谢钩挑眉,朝侯飞白无声地笑了笑。 侯飞白无奈地摇摇头,“等到了地头,你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赵平咧开嘴,呵呵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等到了约定的汇合地点,鹿游早就等候在此。 “奇怪,石庄只留下一些老弱和女妖,其余妖物一个也不见。”鹿游一见侯飞白,就将石庄的情况和他说了,翁褚衣说过嘛,在外面有事多问问侯飞白的意见。 “哈哈……鹿队,这回可是我们占了先机!”谢钩哈哈大笑,“先前石家妖奴去赵庄闹事,还胆敢阻挠我刀郎馆办事,已全部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指着赵平,对鹿游道:“可惜那田碌提前得知风声逃到湟涧,这位是赵平,特地来为我等带路,进军湟涧擒拿田碌!” 鹿游看了看赵平那双奇怪的大黑眼,又看向侯飞白,“侯兄弟,你怎么看?” 侯飞白含糊地说了句,“活捉田碌事关重大。” 鹿游顿时明白了,大声喝道:“众白役!” “有!” “进军湟涧!” “是!” 去湟涧的道路很窄,走了一半就无法乘马,众妖物只好将坐骑隐藏在密林中,由马小善负责看管。 三十名白役,三名红衣刀郎,一名向导。 愣是在狭长地山间小径中走出了一条迤逦长队的感觉。 湟涧。 一名小妖扛着小旗在山中巡逻,一路走着一路撕扯着嗓子唱道:“大王叫我来巡山,巡了南山巡北山……” “噗~” 一杆丈八长枪,从两棵树后伸出,将巡山小妖挑了过去,他甚至还来不及叫喊出声,就被一把上好的钢刀架在脖子上。 “我问,你答,多一个字,叫你脑袋搬家!”一名头上微微露出两只角的妖物,恶狠狠地说道,正是鹿游。 在赵平带领下,鹿游等从一处绝壁,攀着裸露在外的树根爬了上来,偷偷潜入了湟涧的山寨。 钢刀在脖子上,小妖顿时点头如同鸡啄米。 谢钩从袍袖取出田碌的画像一抖,问道:“这妖物,在不在山寨?!” 小妖瞧了一眼画像,连连点头,“在的,在的。今日上午刚到,一进山寨就被巡逻的兄弟们发现了。” 小妖说着,面露得色。 “别废话,然后呢,现在在哪?” 执刀的白役踢了小妖一脚,喝问道。 小妖连忙道:“我说我说,后来寨主亲自接见了他,在寨中和众位当家饮酒寻欢大半晌,这会,这会估计在客房里睡下了,我听说还要了两名美艳女妖作陪呢。” “这个该死的。”谢钩喝骂道,“老子们还在这里喂蚊虫呢,这家伙居然还能搂着女妖睡觉!等抓到他,非得捅他几个透明窟窿才解气!” 鹿游和侯飞白对视一眼,这是个好机会! 当即问清了客房的大致位置以及山寨巡逻线路,鹿游决定由自己和谢钩潜入山寨将田碌抓回来,侯飞白带队在此处潜伏,以防被山寨妖物围困。 鹿游带着谢钩,两妖一路潜行,避开巡逻沿线,很快摸到了客房的位置。 谢钩轻巧挑开窗户插销,一个闪身进来卧室,鹿游紧随其后。 卧室的床上有一堆高高的隆起,仿佛一个侧卧的人形,料想便是田碌睡在其中。 “田碌!”谢钩上前一步,掀开被子,里面哪里有什么田碌! “不好!上当了!”鹿游一把扯住谢钩的胳膊,将他拽回。 “嘟嘟嘟……” 三声闷响,在谢钩刚才站立的地方,插着一排三支羽箭,箭尾不断颤动。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95章 圈套 “邦邦邦~” 三声急促梆子响,山寨客房四周,一圈妖物仿佛从地下钻出来似的,出现在鹿游与谢钩眼前。 “哈哈哈~田执事当真好计谋!”一名妖物得意地笑道,“瞧瞧这两位执刀郎,如何呀?这么多兵器对着两位,害不害怕呀?” “我说你们刀郎馆是不是要完蛋了,就两名红衣刀郎,怎么够我湟涧寨打呢?”另一名妖物跟着叫嚣道。 鹿游与谢钩背靠背站在一起,全神戒备着对方的袭击。 “这如何是好?”谢钩脸色微变,小声问道。 鹿游倒是镇定,他扫视着眼前的湟涧寨妖物,估计围在四周的最起码也有五十名,且大多都是八品化形境之上,若都是八品,以鹿游和谢钩的实力是有逃脱的希望的。 当初执刀郎考核,鹿游可是做到了一气破甲六十。 当然,湟涧寨的妖物对上那些披甲木偶,恐怕再不济也能一气破甲十个八个的,兑换下来鹿游自己也就能对付六七名湟涧寨妖物。 不过现在鹿游不确定的是,这些湟涧寨妖物中有没有隐藏着七品通灵境,甚至是妖王级的存在,若没有,只求从湟涧寨妖物包围中逃脱,有谢钩在旁协助,估计不难。 “拖。”鹿游小声回答道,将方天画戟一晃,挡在身前。 “哼,刀郎馆!害得我田碌不得不躲到这荒山野岭,此仇岂能不报!”一名妖物从外围挤进来,目光阴沉地盯着鹿游,仿佛择妖而噬的怪物,正是田碌。 “田碌!”鹿游喝道,“你若早早投降,我刀郎馆定不会要你性命!” “啧啧啧,鹿红衣好大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蛤蟆妖呢。”另一名妖物从田碌身后走出来,奚落道。 鹿游循声望去,顿时想起来:“我见过你,在大珠山禁忌之地!” 那名妖物正是丹岐。 丹岐嘴角微微上挑,笑道:“鹿红衣好记性,可惜得很,那太平山的余孽,没有在这里……” “我说,咱们还是别磨叽了,上吧!早点解决了执刀郎,山寨的美酒妖姬还等着诸位呢。”又一名妖物站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柄三尺长剑,跃跃欲试。 “三寨主既然如此性急,不如试试这位鹿红衣的斤两。” 丹岐说着,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一步,将正对鹿游的位置,让了出来。 田碌眯眼看向丹岐后背,心中对丹岐有了新的认知,仅一句话就逼着三当家与鹿游直接开战,这名刚到石家的年轻妖物,的确聪慧狠辣。 听老杜说以自己为饵,在湟涧寨围杀执刀郎的计划就是他想出来的。只是不知他为何会亲身涉险,跑到湟涧寨来,此妖物若长期留在石家,恐怕会是自己的一生之敌。 湟涧寨三当家满不在乎地道:“试试就试试,不过石家答应的好处,可别想赖账,不然……嘿嘿……” 话音未落,三当家抖动掌中长剑,只见剑身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凛然寒气,在阳光下反射幽幽光芒,顺着剑刃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血红色,仿佛鲜血染就,透露出浓烈杀意。 心中杀意凝练,于兵器之上呈现出来,这是七品通灵境妖物才能达到的境界。 鹿游眉头紧皱,这位湟涧寨居然是名七品通灵境妖物! “杀!” 三当家抢上前去,长剑化作黑色匹练,径直扫向鹿游的头颅。 于此同时,其他妖物纷纷舞动掌中兵刃,向鹿游和谢钩冲杀而来。 这些湟涧寨妖物,居然要群殴! 不讲武德! …… 山洞中,侯飞白静静地坐在角落,不时看下手腕的计时器。 149:26:28…… 距离鹿游和谢钩离开,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还一点动静也没有。 刀郎馆的白役们渐渐焦躁起来。 “你能不能歇会?这一会工夫在我跟前转了几十圈,转得我头晕。” 侯飞白冲一名白役头目低声说道。 白役头目站定,“侯红衣,鹿队和谢红衣去了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实在……实在,让我气闷得紧。” 侯飞白不急不慢地道:“有点耐心,许是他俩没有找到山寨客房的位置。湟涧寨那么大呢。” 现在山洞中,就他是红衣刀郎,算是三十名白役的最高指挥官,必须沉得住气,否则必然队伍大乱。 那名被抓的湟涧寨小妖被捆成了粽子扔在地上,他听到侯飞白的话,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不屑而嘲讽。 不巧的是,他的笑被侯飞白尽收眼底,侯飞白心头一惊,喝问道:“那小妖,你笑什么?!” 小妖连忙抵赖,“嗯?我笑了吗?也许是我天生面善?” 侯飞白心中却越发不安起来,小妖的表现似乎有些太过于……平静了?莫非其中有诈? “哼!你老实交代,山寨里设了埋伏,要对付刀郎馆对不对?”侯飞白决定诈他一诈。 “什么埋伏,我不知晓你在说甚。”小妖矢口否认。 “你撒谎!”侯飞白注意到小妖说话时,眼神直往洞顶瞥,这就是典型的撒谎时的表现。 侯飞白一把撤出冥铁乌金棍,在手中舞了个棍花,“我这一棍子下去,保管你脑袋开花!说,湟涧寨有了什么阴谋?!” 小妖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生怕侯飞白真的一棍打砸下来,色厉内荏地道:“你们最好将我放了,不然湟涧寨饶不了你们!” “哼!废话那么多!” 那名白役头目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小妖的耳朵,厉声道,“不说实话,耳朵就用不要了!” 小妖拼命在滚动身体,却被揪得更紧,连连呼痛,“松手松手,我告诉你们。” 白役头目松开小妖,在一旁虎视眈眈。 小妖的耳朵得了自由,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几圈,才说道:“不怕告诉你,那两名红衣刀郎回不来了!你们若是晓事,就乖乖将我放了。”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白役头目手起刀落,“再不老实,下一刀被削的就是你的脑袋!” 小妖左边的耳朵便失去了一小块,顿时鲜血淋漓,被唬得魂飞魄散,连忙将湟涧寨在客房围杀执刀郎的计划和盘托出,反正那两名红衣刀郎也肯定已经一命呜呼!就算这些刀郎馆妖物现在寻过去,也只有送命的份! 草率了! 侯飞白和众白役闻言大惊,想不到湟涧寨居然早就有此准备! 白役头目朝侯飞白拱手,“侯红衣,请下令救援鹿队和谢钩!” 侯飞白猛地起身,将冥铁乌金棍倒拎在手,对众白役下令:“众白役!” “有!” 三十名白役齐刷刷应道。 “随我走!救鹿队和谢钩!” “是!” 白役的队伍开始缓缓向洞外行进,赵平将小妖带着的小旗举起来,小跑着跟在队伍后面。 “赵平!你留下!” 侯飞白喝道。 在他看来,赵平只是一名普通妖物,给刀郎馆带路已经冒了风险,没有必要将命送在湟涧寨。 “刀郎馆救助我赵庄,我必然要去!” 赵平头也不回,一溜烟跑出了山洞。 侯飞白一时无语。 那名白役头目指着还在地上的小妖,问道:“侯红衣,这小妖如何处置?” 侯飞白一愣,如何处置?这小妖实力不济,既然知晓对方的阴谋,如何处置都不重要了。 “先留在这里吧。” 最后一名白役都已出了山洞,侯飞白连续施展移山缩地出了山洞,赶到队伍最前面。 现在这支队伍,就他战斗力最强了。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96章 老子还能打 鹿游与谢钩刚才连续多次试图冲破包围圈,都被逼了回来,陷入苦战。 此时,鹿游头顶的发箍已经不知掉落在何处,满头发丝凌乱,身上的那袭红袍也多了几处口子,染着殷红血迹。 那模样,实属狼狈。 鹿游喘着粗气,吼道,“谢钩!你怎样?” 在他身后,谢钩比他更惨。 谢钩的脸上,一条从左上划到右下的刀伤,伤口皮肉外翻,仿佛一张巨口,他露在嘴边的两只钳子似的巨牙也被削断了一截。 身上,他那破碎的红袍早已被他撕扯下来,捆住胳膊和大腿的伤口。 谢钩嘶哑地吼道:“无碍!老子还能打!” 在他们四周地上,已经留下数十具湟涧寨妖物的尸体,可那个八品化形境妖物充当主力的包围圈依然存在,更远处,还不知有多少化形境妖物存在。 湟涧寨的实力,依然被低估了! “哈哈~”田碌站在湟涧寨三当家身边,看到鹿游和谢钩的惨状,喜笑颜开,“鹿红衣!等死的滋味如何?” 在刚才的战斗中,这位三当家爆发出来的实力,与鹿游相当,这也是为何鹿游和谢钩没法逃出的原因所在。 而那尚未露面的二当家和大当家,实力恐怕只会在三当家之上。 念及此,连鹿游的心中都升起一丝绝望,脸色苍白。 此刻,就算侯飞白和那三十名白役前来,面对此境也只能是无能为力。 谢钩靠在鹿游背上稍事休息,大声嘶吼道:“哼!田碌,刀郎馆定然不会放过你!” “谢红衣,死到临头还嘴硬,明年今日,我定会在此为二位洒上一杯薄酒,告诉你们我依然活得好好的!” 田碌得意洋洋地晃动着脑袋。 “来呀!再来!看老子的戟是否锋利!” 鹿游准备放手一搏,那些隐藏的手段也该拿出来了,否则没有命用的后手,什么都不是。 三当家冷哼一声,掌中长剑嘶鸣,斩向鹿游。 “来得好!”鹿游扬天长啸,“破风龙吟!” 鹿游使出了通灵境后才掌握的天赋秘技,远比天赋技能更实用的一种秘技,一经使出,只见方天画戟前,一道金龙霞光闪闪,撕裂空气的爆鸣若龙吟悠荡,直扑三当家而去! 三当家长剑向金龙斩落,却斩了个空。 破风龙吟! 震晕! 那金龙穿过剑身,将三当家笼罩,龙吟之声不绝于耳,三当家直觉一阵头昏脑涨,脚下地面更是仿佛突然变得高低不平,随即摔倒在地。 “噗~” 随之而来的方天画戟像是斩在一块豆腐上,轻易将三当家拦腰斩断。 而使出破风龙吟后,鹿游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脚下一软,甚至差点倒地,他迅速摸出一枚纳元丹塞入口中,补充那一戟的消耗。 纳元丹是格物馆研制出来的特效药品,采用特殊手法将灵气压缩在丹中,一枚纳元丹相当于七品境界妖物丹海灵气的一半。 这种纳元丹售价不菲,鹿游也只在身边存了三枚以备不时之需。 服下纳元丹,鹿游顿时又龙精虎猛起来。 他挥动方天画戟,将一名准备从后面偷袭谢钩的妖物挑飞,猛喝道:“再来!这个死透了!” 田碌见三当家死于非命,心中大惊,颤巍巍地喊道:“你……你不要嚣张,湟涧寨有的是高手!” 鹿游狂笑道:“来呀!你瞧老子怕了吗?” “哼!不知死活!”一道身影从远处的大殿纵起,高高跃上半空,又如巨石般砸落在鹿游身前,强烈的冲击将周围的尸体猛地掀飞出去,“老三都死了。石家得加钱!” 田碌看着那身影,没来由的一阵心悸,连忙道:“钱好说,钱好说,你快打死他!” 鹿游将方天画戟横于胸前,喝道:“你又是谁!报上名来!” “将死之妖,不配知我名姓!”那道身影不屑地喝道,脚下一顿,摆出一副拳架,双拳似打鼓般捶打在身前空气中。 “闻鼓!” 一锤重于一锤。 鹿游挡了第一锤,第二锤,第三锤,他连退两步,又与谢钩背靠着背。 不能再退了! “破风龙吟!” 鹿游咬牙,再次使出天赋秘技! “闻鼓!” 双拳捶得更急,似乎要即将空气捶出一个破洞来! 而这次,这一式闻鼓,居然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捶打在真正的巨鼓之上! 那沉闷的声波,与方天画戟射出的金龙撞在一处,消弭于无形。 破风龙吟,被破了! 这秘技还是第一次被妖物破掉! 鹿游失神! 但,对方可没有丝毫停歇,他又换了一副拳架,大喝道:“破阵!” 拳风如一道有形质的尖刺,将前方空气撕裂,发出刺耳锐啸。 “当关!” 鹿游慌乱中,采取守势,方天画戟在身前横展,一道灵气坚壁浮现。 灵气坚壁,碎! 那拳风形成的尖刺锐利无比。 径直刺在鹿游右胸,对穿而过,将他身后的谢钩一起刺穿。 谢钩不防有此一刺,负痛怒吼,手上动作一慢,却又被身前的一名八品化形境妖物斩在腿上。 “去死!”谢钩将丈八长枪当棍子使,猛地砸在那化形境妖物头顶,打得他脑浆迸裂。 他捂着胸前的伤口,缓缓坐下,摸出一枚护心散塞进嘴里,连嚼几口咽下去,才咬牙忍住剧痛吼道,“鹿游!鹿游!你死了没?!” 鹿游此刻同样也在拼命往嘴里塞药,“老子还能打!” “哈哈……”田碌指着鹿游拼命笑道,“都站不起来了,还能打,当真可笑至极!” 谢钩闻言,心头一沉。 这次遇到的对手,或许太强了! “有幸死在我的拳下,你们也该知足了!”鹿游身前,那名妖物狞笑着道,右拳缓缓扬起。 在距离湟涧寨客房不远的地方,侯飞白带着三十名白役一路冲杀而来。 遇到训练有素的刀郎馆白役,湟涧寨的妖物们仿佛遇到热刀的黄油,一触即溃。 “杀!” 侯飞白在最前方,一棍将一名妖物打飞,大声呼喝。 “杀!” 侯飞白身后,众白役齐声怒吼。 他们像一支扎入地方队伍的楔子,向着湟涧寨客房而来。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97章 闻鼓破阵逞凶威 “呵呵~还有援兵?刀郎馆来了多少废物?” 鹿游身前,那道身影停下拳式,不屑地道。 他也是七品通灵境,实力却又比鹿游高上一线,他知道月港城的刀郎馆,除了神秘的金刀郎和三名银刀郎,其余都是铜刀郎和白役。 只要金、银刀郎不出,他何惧之有? 护心散名曰护心,实则是一味恢复气血的药物,护心散的药效不断修复着鹿游身上的伤口。 “让他们过来!”那名妖物见状,大声喝道。 那些阻拦侯飞白和众白役的湟涧寨妖物顿时散开一条路来。 侯飞白看到鹿游和谢钩跌坐于地,心知不妙,急忙朝前冲去,也不管是否会被偷袭。 三十名白役跟在侯飞白身后,仿佛一对雁翅,防备着来自两侧的袭击。 赵平已经将湟涧寨的小旗扔掉,不知从何处捡了一把长刀拎在手里,一路小跑着跟在白役身后。 “移山缩地!” 侯飞白径直闪现到了鹿游和谢钩身边,冥铁乌金棍一晃,挡在他俩身前。 “呵~又来一名送死的红衣刀郎。”那名妖物双拳一握,骨节发出阵阵爆鸣,“我真是为你们这种……不离不弃的感情感动,可惜,你们还是都要死!” 三十名白役站在那名妖物身后,不敢再往前冲。 侯飞白沉声问身后的鹿游和谢钩:“鹿队,谢钩,你俩伤得如何?” “你……不该来。”鹿游缓慢地回答道。 他此刻心情颇为复杂,既为侯飞白的到来而感动,却又担心他会命丧强敌之手,同时,三名红衣刀郎,三十名白役的损失,又让他为刀郎馆心痛。 鹿游猛地一拍前胸,嘶声吼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三十名白役一愣,顿时跟着大吼起来:“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鹿游扶着侯飞白的身体,缓缓站起来。 他的身后,谢钩也撑着站了起来,腿上的伤口受到重压,血水再次隐隐渗出,他额角蹦出细密汗珠,口中跟着说道,“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侯飞白在松竹馆与林奴儿夜话时才知,这是国师当年为万妖国军队所作战歌,在大荒妖界赫赫有名。 此时,他被这种氛围带动,情不自禁跟着吼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所有刀郎馆妖物连续大喝三声:“修我甲兵。与子偕行!修我甲兵。与子偕行!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每喊一声,气势便高一分。 及喊完三声,刀郎馆一方气势如虹。 “哈哈哈!今日与众位兄弟并肩一战!虽死不悔!”鹿游仰天长啸。 刀郎馆一方发出震天怒吼:“不悔!不悔!不悔!” 侯飞白身上,锦囊妖不悔浑身颤抖,不断跟侯飞白说道:“主人,不悔好害怕,又好激动。” “快杀了他们!”田碌脸色都绿了,大声叫道,只是声音听起来那么苍白无力。 他身旁的丹岐,目光死死盯着侯飞白,随时准备出手。 那名妖物扭头看向田碌,冷声道:“你在教我做事?” 田碌浑身一颤,打了个摆子,目光闪烁,不再言语。 他是石家执事不假,石家在月港城骄横跋扈不假,但这里是湟涧寨,都是些亡命之徒,若真发起狠来,别说田碌只是石家一名执事,就算石家家主,石二爷在眼前,也会被这帮嗜血凶徒当做猎物撕成碎片。 “你们有点意思。”那名妖物回头看向鹿游三妖,目光充满戏谑,“还有什么好玩的,都使出来让爷瞧瞧。” “你过来,就知道了。”鹿游扬起方天画戟,护心散的药效下,他已恢复了些许,足以再拼死施展一次破风龙吟。 谢钩也抬起丈八长枪,直指前方,此时他与鹿游肩并肩,至于身后,不管了,由他去吧。 侯飞白横棍挡在鹿游与谢钩身前,猛字符已悄然施展,他微微一笑,道:“难道我不比你俩现在强?你俩是不是瞧不起我?” “好!我和谢钩就为你掠阵!”鹿游也是笑道,只是身上伤口依然疼痛,这一笑反倒像哭。 鹿游在龙崖岭与侯飞白有过一次交手,他对侯飞白的战斗力有一定的了解,就算不敌眼前这名湟涧寨妖物,也不至于立马就败。 “崩山劲!” 侯飞白没有犹豫,上来就使出当前掌握的最强一击。 猛字符加崩山劲,爆发出堪比七品通灵境中期的一击。 “有意思。”那名妖物双拳起势,“闻鼓!” 崩山劲带着一股旋劲,闻鼓第一锤就被震偏,随后的几锤也跟着走偏,落在不远处的妖物群中,反倒是将那些来不及躲闪的湟涧寨妖物打死打伤不少,其余妖物纷纷躲得远远的。 “该死!”那名妖物恼羞成怒,“破阵!” 这就是打伤自己的那一招! 鹿游心头一紧,双手紧紧攥住方天画戟,随时准备救援侯飞白。 他身边,谢钩同样双手青筋暴起,丈八长枪被他握得微微发颤,仿佛一条吐信白蛇。 “崩山劲!” 侯飞白再次使出,猛字符功效已过,他迅速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敏字符。 失去了猛字符加持的崩山劲一棍砸在那道拳风形成的尖刺上,毫无作用。 而那若有性质的尖刺,让侯飞白感到万分危险,连神桥中的侯启都叫出来了:“危险,快躲!” 对于危险,侯启比侯飞白更为敏感。 可是,躲? 施加了敏字符的侯飞白,完全可以用移山缩地避开这一击。 可他身后,就是鹿游和谢钩! 他躲开,他俩现在的状态就可能死! “御字符!” 侯飞白单手画符,仿佛在空中随意划过一般,打散了原本的敏字符,将一道新的妖符施加己身,他决定硬抗对方这一击。 在晋入画妖师八品入微境后,他获得了打散当前妖符的能力,而不是必须等妖符十五分钟的持续时间过去才能再加,这让他的战斗风格变得更加多变。 “含苞待放!” 侯飞白舍弃冥铁乌金棍不用,右拳同样摆出一副拳架,如朵蓄势待发的湖中莲花,竖于身前,正是莲瑶掌法中以防守为主的一式。 这段说来挺长,真正从崩山劲无效,到侯飞白出拳,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 那名妖物的破阵式与莲瑶掌法的含苞待放式在侯飞白身前对撞。 同样都是灵气起劲,一道道能量冲击波纹四散。 侯飞白到底还只是八品化形境,品级更低一筹,被震得横飞三尺,口中鲜血如飞箭喷出。 “哼,不过如此!去死吧!”那名妖物一步踏出,仿佛幽灵贴到侯飞白身前,又是一拳击出。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98章 钓鱼佬侯飞白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拳,侯飞白不慌不忙,嘴角反倒露出一丝笑意,仿佛成竹在胸,只见他棍交左手,右手轻捻,一蓬小小火苗在指尖浮现。 三昧火! 理论上说无视品级的神秘火焰。 侯飞白在紧急关头,终于使出了领悟自丹壳纹理的天赋能力。 经过这段时间的灵气滋养,这一蓬小小的火苗,已经比最初壮大了不少。 那是什么? 那名湟涧寨妖物看到侯飞白指尖突然出现的火苗,心头顿时警惕起来。 侯飞白一弹指,三昧火苗像是一枚小小火珠离开了他的指尖,落在那名湟涧寨妖物身上。 火苗触体,却并没有燃烧,仿佛穿过了那名妖物的身体。 三昧火直接攻击灵魂。 “什么玩……嗬嗬……” 那妖物一句话没说完,喉间便发出一阵莫名怪声,随后便砰的倒地死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又因为有身体的阻挡,除了那名死去的妖物,没有谁看到侯飞白做了什么。 震惊! 恐怖! 惧怕! 所有妖物具都莫名震怖! 甚至连侯飞白自己都没有料到三昧火的威力恐怖如斯! “二当家死了!” 湟涧寨众妖物惶恐地尖声大叫。 这一结果实在让所有妖物都想不通,明明占据上风的二当家,转眼间死于非命! 而原本处于劣势的侯飞白,却毫发无损! 鹿游更是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牛眼一般硕大。 那名二当家的实力,他亲自对敌过,比其他妖物更清楚,自己和谢钩的惨状就是拜其所赐。 现在却被侯飞白莫名其妙的打死了? 莫非他有什么旧疾,此刻突然发病? 太过诡异的情形,让他不由胡思乱想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田碌吓傻了,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在他看来已经即将全军覆没的刀郎馆执刀郎,瞬间翻盘! 他身旁的丹岐握紧的拳头松开了,悄悄向后退了几步,随时准备逃走,现在的侯飞白状态诡异,若不小心命丧于此,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田碌死不死的?跟他丹岐有什么关系?若死一个田碌,能帮助自己逃命,他巴不得田碌死个十次八次的。 可以说,因为湟涧寨二当家的死,让整个局面再次发生变化。 “哈哈!老侯,你牛逼!”谢钩将长枪拄地,放声大笑起来,牵扯得浑身的伤口疼痛无比,他也笑得龇牙咧嘴。 “侯红衣!万胜!万胜!万胜!” 刀郎馆众白役扬刀,齐声大喊。 “丹岐!”侯飞白转向丹岐,其实他一来就注意到了丹岐,“今日你我,何不在此一决生死?” “哼!太平山余孽,去死吧!”丹岐一把抓起田碌,朝侯飞白扔去,自己却转身施展狼突步飞速逃离,转眼间就只剩下一道远去的身影和泛起的灰尘。 侯飞白扬起冥铁乌金棍,一勾一带,用了一股巧劲儿将田碌在空中打了个转,化解掉丹岐扔来的力道,再才将田碌一棍压倒在地。 “众白役!拿下!” 侯飞白抬脚,将田碌踢到白役身旁。 “拿下!” 白役头目抽刀猛拍,只一下就将田碌拍晕在地。 有白役上前将他捆了。 侯飞白冲躲到远处偷偷窥视的湟涧寨妖物大喝一声:“你们,想死吗?!” 众妖物肝胆俱裂,惶然四逃,偌大的湟涧寨客房区顿时只剩下刀郎馆众妖物和被捆成粽子的田碌。 侯飞白这时才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双眼紧闭。 “侯飞白?!” 鹿游扑过来,一把扶住侯飞白,生怕他摔倒。 “鹿队,他如何了?” 谢钩也一瘸一拐地凑过来,满脸关切地问道。 鹿游摇摇头,语气沉重地道:“不知,也许是他击杀二当家的招式反噬所致。” 突然的惊变,让众白役一愣,纷纷围了过来。 湟涧寨客房屋脊之上,一只金色小鸟,正是金风,发出一声脆鸣:“玉露!” 只一个瞬间,一圈圈涟漪以金风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仿佛空间震荡一般。 下一刻,一只白色小鸟出现,却是玉露!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妖界无数! 两鸟凝神警惕,防守着可能到来的袭击。 “你等看好罪犯,这里有我和谢钩在。”鹿游一挥手,吩咐众白役回去。 “鹿队,这可如何是好。”谢钩摸出一把丹药来,“我这还有护心散,碧露丹和纳元丹,要不给他吃一枚护心散?” 鹿游把大眼一瞪,喝道:“药岂能乱吃!护心散对于修复血肉伤有奇效,但无益于他恢复,别祸害了他。” 谢钩急得连连跺脚,“这怎么办!老侯救了你我的命,可别……” 鹿游略一沉思,安慰道:“应该不打紧,我猜这种反噬只是精气神过度耗费,用温补之药调养,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谢钩猛地站起来,焦急地道:“温补之药,我可没有,谁没事随身带那玩意!” 说完,谢钩又朝那些白役问道:“温补之药,你们可曾带有?” 众白役一愣齐齐摇头,谁没事带那玩意? 鹿游暗暗轻叹,道:“别问了,谁没事带那玩意。还是找格物馆吧。” 谢钩点点称是,大声喊道:“那还等什么!我等赶快回城,请格物馆出手相助,那帮家伙懂得多!” 鹿游便让谢钩俯下身子,将侯飞白一托,放到谢钩后背上,喝道:“众白役,收队!回城!” 后背上,侯飞白悄然将双眼眯开一条细缝向周围瞧了瞧。 他倒地竟然只是假装! 听谢钩提起湟涧寨实力强大,又见其二当家将鹿游和谢钩打得如此惨状,而他的三昧火又是一个不想轻易暴露的底牌。 因此他就存了个心思,想要钓鱼湟涧寨大当家,趁机斩杀以绝后患。 可惜,直到刀郎馆队伍走出湟涧寨,也没有任何妖物出来阻拦,看来湟涧寨这位大当家是真的不在寨中。 至此,侯飞白才真正放下心来,双眼一闭,干脆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谢钩察觉到后背的异动,欣喜地喊道:“老侯,你是不是醒了?” 侯飞白吓得心头狂跳,赶紧不再动弹。 毕竟骑马奔驰是很舒畅,可哪有在谢钩背上稳妥舒服? 鹿游凑过来看了看侯飞白,见他毫无反应,便宽慰道:“谢钩,你也别太担心,侯飞白肯定能没事的。” 刀郎馆队伍迤逦行进在回城路上,湟涧寨山洞,小妖在地上滚来滚去,呜呜咽咽,想要拼命挣脱却无果,刀郎馆的捆绑岂是那么容易挣脱?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099章 格物馆术士 谢钩最终也没有能将侯飞白背回来,在出了湟涧寨不久,他就因为伤势不得不把侯飞白放下。 众白役在山间就地取材,砍伐几棵小树,做了三副简易担架,将鹿游和谢钩放到担架上,侯飞白此时就算有意起来自己走也不好意思了,干脆继续装睡吧。 毕竟……受伤的谢钩背了他好远一段路呢。 就这样西值房的队伍回来了。 刀郎馆前的广场上,三副简易担架上,躺着三名红衣刀郎。 身后的白役押着一名妖物,即使被五花大绑,也依然面不改色。 三名银刀郎闻讯而来。 东值房银刀郎薛白名摇头嗤笑道:“啧啧啧,老翁,你西值房是去攻打湟涧寨了吗?损失惨重啊!” 中值房银刀郎蒙荜也跟着笑道:“没错,老翁,你该好好管管下属了,别整天实力不济,还好高骛远。” 翁烈心生不满,皱眉道:“我西值房如何行事,与你等何干?!” 蒙荜对薛白名道:“哟呵,看到没,老翁生气了。” 翁烈不搭理这俩看热闹的,转而问道:“鹿游,发生何事?” 鹿游咬牙忍痛,微微抬头,这一动作牵扯到胸前伤口,让他冷汗涔涔,“我们……真去打了,湟涧寨。” 翁烈大惊,呵斥道:“胡闹!就你们仨?带三十名白役,就敢去打湟涧寨?哎,我不是让你们去抓田碌吗?” “抓田碌?”鹿游还没来得及说话,东值房银刀郎薛白名就诧异地惊呼,“老翁你不厚道!抓田碌这种事,为何不叫我东值房?” “你管得着我吗?”看到下属受伤,翁烈心情很不舒爽,立马怼了回去。 薛白名讪讪地摸摸鼻头,好像是这么回事,东西值房虽说联手调查,却依然是竞争关系,翁烈有线索不告诉自己,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田碌,已经带回。” 鹿游躺下来,右手轻挥,就有白役将田碌押上前来。 田碌过了最初的慌乱,现在即便五花大绑,也满不在乎,他大咧咧地对翁烈道:“你就他们的上司?快把我放了,不然石家……” 田碌话还没说完,翁烈闪身过来就是扇了他一个大嘴巴,脸颊瞬间便肿胀起来,斥道:“什么东西,敢在刀郎馆聒噪!” “噗~”田碌没料到翁烈行事如此乖张,一言不合就动手,他和血吐出两颗牙齿,道,“你……你敢打我。” 翁烈看都不看他一眼,对白役命令道:“带下去,严加看管。”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薛白名,继续道:“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见田碌。明白?” “是!” 几名白役,押着兀自叫嚷的田碌进了刀郎馆大楼。 翁烈又道:“将他们仨抬到二楼医馆,请格物馆的术士们来瞧瞧。” 刀郎馆上下七层,其中第二层是当做医疗馆在使用,有专精医术的白役,有伤员时救命治伤,没有伤员时则研究医术。 只是遇到严重伤情或疑难杂症,就指望不上这些医护白役了,得请格物馆的术士。 格物馆同样在月港城东城区,不过位于北面,离刀郎馆隔着好几条街。 不过这次格物馆的术士来得很快。 因为听说不仅有重伤,还要疑难杂症,这帮喜好格物的术士们,便来得格外积极。 格物馆来的女术士,正是鹿夏欢,她扒拉着鹿游的伤口瞧了几眼,原本紧张的神色顿时放松下来,“唔,气劲惯体,伤及心脉,算得什么重伤,已经用过护心散,那就再加点血丹,估计三五日就好了。” 跟在鹿夏欢身后的医护白役们拿着笔,在小本本上仔细地记着,一边记一边频频点头,像极了上课认真做笔记的小学生们。 医护白役们的身后,又跟着三名银刀郎,他们也想看看,敢攻打湟涧寨还有命活着回来的红衣刀郎,到底伤到什么程度,听到鹿游只需三五日就恢复,顿时松了口气。 “至于这个……”鹿夏欢走到谢钩身边,谢钩满怀期待地看着鹿夏欢,谁知她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双手怀抱胸前,勉强挤出一丝波涛,“参照刚才那个。” 医护白役们运笔如飞。 “都说重伤了,哪里有什么重伤呢?”鹿夏欢咕哝着,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块蜜杏塞到嘴里,“不过是些小伤,就值得我格物馆天才术士出手了?” 身后的医护白役们听得一头冷汗,这位姑奶奶可真是敢说啊。气劲惯体,伤及心脉,处理不好那是会死的。 “诶?这个有点意思!”鹿夏欢站在侯飞白躺的床前,也不见如何动作,就将口中的蜜杏咽下,“我竟然一眼看不出他到底受了什么伤!” 说着,鹿夏欢伸手戳了戳侯飞白的脸皮。 躺在床上,侯飞白突然觉得心中一惊,这女术士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只是现在又不方便睁开眼来。 “这位执刀郎,伤势颇为蹊跷。”鹿夏欢对身后的医护白役说道,“确验伤势是个循序渐进的课题,你们要认真记录下来每一步。” 听到鹿夏欢如此说,翁烈心头一阵狂跳,西值房有了侯飞白的加入,才刚刚又点起色,莫非又要……再次……沦为垫底的存在? 鹿夏欢说完,用两根手指抓住侯飞白的指尖,拉起他的手,道:“首先,要看看他有没有受到外伤,这个就好办了,你们看,他的衣服上没有血迹,裸露在外的皮肤也都没有伤口,说明他没有外伤。” 医护白役们一愣,这不是最基础的吗?却不敢吱声,这位鹿夏欢在格物馆可是有名的古灵精怪。 鹿夏欢又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侯飞白的肩膀,继续说道:“接下来就要看看他有没有受内伤了。这个有点麻烦,你们谁去取一把锋利的尖刀来。” 侯飞白突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妙,哪个丧心病狂的医生看病会用到尖刀?只是不知道这位格物馆的女术士会如何折腾自己,早晓得就不装了 “尖刀来了!” 有白役手脚麻利,很快取来了放在医馆的尖刀。 “唔,很好,来,你过来。”鹿夏欢朝那名拿着尖刀的医护白役道,“朝这里,切下去,然后拉开一道口子,口子要深,但要小心不能触及他的五脏,不然他没有因伤而死,也会被你一刀划死。” 侯飞白感觉到一根手指在自己喉结位置,向身体下方移动,又听到她说划开的话,顿时浑身汗毛倒立,要这样死了得多冤枉!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100章 银刀褚衣挖墙脚 “呼~”侯飞白长长呼出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一双晶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眸中,明净清澈。 “咦?这是怎么回事?”侯飞白一翻身爬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鹿夏欢静静地看着侯飞白,双眼微微一笑,弯得像月牙儿一样:“哼哼,敢在我鹿夏欢面前耍花样,制不了你了?” “你是谁?你在说什么?”侯飞白干脆装傻充愣,被人揭穿假装受伤不要紧,关键是自己还在谢钩背上睡过觉哇,这就打死也不能承认了,干脆连鹿夏欢也假装不认识了。 其余妖物也齐刷刷地看向鹿夏欢。 “小鹿术士,这是何意?”翁烈忍不住问道,“你是说他没有受伤?” “不可能,我看着他直挺挺地倒下去了呢。难道他是骗我们?”谢钩揉着脑袋,想不明白。 鹿游眉心微蹙,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一笑。 “阿游!你在哪?阿游!”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鹿游微蹙的眉心都挤到了一起。 亓红笑冲了进来,跑到鹿游的床边,双眼布满了水雾,“阿游,你伤着哪了?快让我看看。” 鹿游拦住亓红笑摸向自己的双手,道:“我没事。” 亓红笑弯下腰,反手按住鹿游的手,轻声道:“你不要硬撑,我会照顾你的。” 鹿游感觉到两团柔软压在自己的胸前伤口上,忍不住幽幽地道:“你压着我伤口了。” 亓红笑哎呀一声,坐直身来,脸色绯红。 女术士鹿夏欢轻咳一声,亓红笑仿佛刚刚发现她似的,惊喜地叫道:“夏欢!你怎么在这里?走走走,我听说新胜门那边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做的乳糕特别好吃,我带你去!” 鹿夏欢哼了一声,道:“你是来看我哥呢,还是带我去吃点心的呀?” 亓红笑拍了鹿游一巴掌,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鹿游胸前的伤口,“当然是来看他了,不过请你吃点心也很重要呀,是不是?” 侯飞白现在巴不得鹿夏欢赶紧离开,她在这里多待一刻,自己便多一分暴露假装受伤的风险,偏偏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转过头看着侯飞白微微一笑,月牙儿样的双眼仿佛在说:你看,我可知道你的小秘密了呢? 侯飞白恍然大悟,赶紧道:“新胜门的点心铺子是吗?我也早有耳闻!亓红衣要是跟小鹿术士去的话,可以帮我也稍一点回来,我请两位如何?对了,翁褚衣,红衣刀郎月钱几何呀?我要请小鹿术士吃点心呀!” 鹿夏欢拍拍手,又掏出一枚糖荔枝吃了起来,侯飞白好奇地看着她那随身布袋,仿佛那是个神奇口袋一般。 薛白名看到这,顿时明白过来,这侯飞白不知何故,多半是假装受伤。 突然,他心中一激灵,快步出门,噔噔噔往刀郎馆七楼跑去。 薛白名一动,蒙荜也反应过来,紧跟着出了门。 东中值房的两名银刀郎同时往七楼跑,让翁烈也瞬间回过味来,这两个家伙,多半又是跑到朱黄冠那里挖自己墙角去了! 翁烈赶紧跟上,施展开身法往七楼冲去,在拐角位置还差点撞倒了一名医护白役。 那名医护白役诧异地看着一贯稳重的翁褚衣像风一般飘过,心中纳闷。 刀郎馆七楼。 轩敞开阔的窗外,是一个宽阔的露台。 金刀郎朱解逗弄着笼子里一金一白两只小鸟,却被薛白名的敲门声打断。 “你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我一定将你腿打折!”朱解放下鸟笼,双手笼进袖中,看着薛白名。 薛白名嘿嘿一笑,道:“朱黄冠,我想跟您要个红衣刀郎,您看如何?” “你这猴精的,又想来挖翁烈的墙角?” 朱解似笑非笑的样子,让薛白名心中有些没底,他把心一横,道:“侯飞白,我看是棵好苗子,放在西值房浪费了,不如把他转到东值房,我保证不会埋没他。” “薛褚衣!东值房已经够强了,应该把侯飞白转到中值房!”晚到一步的蒙荜门都没敲就推门冲进来,大声叫道。 朱解瞪了蒙荜一眼,蒙荜一个激灵,赶紧跑出去把门关上,又敲了敲门,正要进来,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动静了。 刀郎馆,金刀黄冠,银刀褚衣,铜刀红衣。 一级一级,界限分明。 朱解不叫蒙荜进去,蒙荜还真不敢就闯进去,刚才只是他的一个先斩后奏的小计谋,把自己争取侯飞白的心思表露给朱黄冠。 “你怎么站在门口?”翁烈疑惑地问道。 蒙荜傲娇地抬头看向旁边窗户外的天空,深情地道:“今日这天,可真蓝呀。” 翁烈看了一眼窗外,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目的,赶紧上前敲门。 “进来吧。” 朱解的声音淡淡传来。 “嗖~”刚才还驻足窗前仰望天空的蒙荜从翁烈身边一溜烟地冲进房间,翁烈摇摇头,也跟了进去。 “我叫你进来了吗?蒙荜?”朱解风轻云淡地问道。 蒙荜从朱解眼中看出了他隐藏的笑意,心知他不过是跟自己开个玩笑,连忙道:“朱黄冠,我先敲门的,当然是我先进来。” 朱解不搭理他,却向翁烈道:“翁烈,薛白名和蒙荜都想要你麾下的侯飞白,你怎么看?” 翁烈脖子一梗,道:“朱黄冠,这侯飞白我是不可能放手的!” 说着,他又指了指薛白名和蒙荜,道:“我就知道你俩没憋着什么好!果然又是来挖墙脚的!想也不要想!” 朱解把手一摊,道:“看,我就说嘛,翁烈是不会同意滴。” “朱黄冠,不可埋没了一颗好苗子呀!”薛白名痛心疾首。 “朱黄冠,这回无论如何也该轮到我中值房了。”蒙荜丝毫不让。 “你们这两个无耻之尤,总想着挖我墙脚!为何不把东值房、中值房的队长转到我西值房?!”翁烈言辞激烈。 “好!成交!”薛白名和蒙荜异口同声。 翁烈目瞪口呆。 不怪薛白名和蒙荜一心要得到侯飞白。 连鹿游和谢钩这两名老资格的红衣刀郎都受了重伤,而一名入职不过三两日的新晋红衣刀郎却在湟涧寨全身而退,不得不让这些眼光毒辣的银刀郎们都想将其纳入麾下。 “够了。”朱解看着三名属下争得唾沫横飞,不由哭笑不得,“侯飞白依旧留在西值房,这事就这么定了。” 听到朱解这么说,薛白名和蒙荜失落的对视一眼,无奈了。 翁烈得意地看了薛白名和蒙荜一眼,心花怒放,他好奇地问道:“朱黄冠,侯飞白的考核评定,到底是何品级?” 朱解看了翁烈一眼,道:“你想知道?你不怕他俩又要跟你争?”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101章 我就喜欢你阴险卑鄙 朱解有没有跟三名褚衣银刀说侯飞白考核评定的品级,谁也不知道。 但月港城刀郎馆的三名银刀郎以后看到侯飞白都是笑呵呵的,却是不争的事实。 田碌已经抓回,后面就是审讯,被识破假装受伤的侯飞白再次被翁烈抓了壮丁。 月港城,石家。 “duangduangduang……” 仿佛擂鼓一般的敲门声惊动了石家上下,丹岐风风火火跑进府门。 “丹岐,何事如此惊慌?”石贵礼端着茶杯,满脸和颜悦色,这位嶛山来的狼妖,虽然时日尚短,但做事胆识,这一点却是颇得石二爷看重。 像田碌,原本石二爷是让他去湟涧寨躲一躲风头,丹岐却敢提出利用湟涧寨势力,借机围杀红衣刀郎,以立石家威严,这让一直想在月港城提高石家威望的石二爷十分赞赏。 “二爷,不好了。”从湟涧寨一路跑回月港城,丹岐浑身大汗,“田碌田执事,被刀郎馆抓走了!” “你说什么?”石贵礼简直不敢相信,湟涧寨里强妖无数,居然还能让田碌被抓走?“莫非,刀郎馆派出了褚衣银刀郎带队?” 在他看来,以湟涧寨的实力,除非刀郎馆派出银刀郎,光凭红衣刀郎是不可能动得了湟涧寨的,毕竟湟涧寨七品通灵境的当家都好几位,还不算那什么的大当家。 据传闻,湟涧寨大当家有极大可能是妖王级强者!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东西落地的声音,随后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从屏风后冲了出来,白皙的鹅蛋脸上,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里满是焦急与慌张,连盘在头顶的乌黑头发都散落下来都不曾注意到。 她一面跑着,一面焦急地道:“田碌不是躲起来了吗?怎么还会被刀郎馆抓走?” 石贵礼见到她,顿时站了起来,伸出双手去扶她,嘴上说道:“哎哟,我的甜甜呐,你放心,田碌我一定不会让他有事的啊。” 被称作甜甜的妇人一把抓住石贵礼的双手,摇晃道:“二爷,田碌可是我唯一的弟弟,你得救救他!” 石贵礼爱怜地拉着妇人的手,道:“甜甜呐,你就放心吧,我这就安排。你先回后院去,听话,啊?” 那妇人边走,边回头抹泪,“二爷,可千万要救救田碌!” 石贵礼不断招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一直看着妇人走远看不见了,石贵礼才头也不回地问丹岐道:“田碌被抓时,你在何处?” 丹岐双拳互击,叹息道:“当时湟涧寨的当家们与红衣刀郎大打出手,寨中一片混乱,一名红衣刀郎实在可恶,突然冲入湟涧寨妖物当中,拼死抢走了田执事,在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实在惭愧。” “查!老夫要知道这名红衣刀郎是谁!定要叫他知道我石家的厉害!”石贵礼猛地回头盯着丹岐,目光凶厉。 “二爷,这个在下已经查过了,那名红衣刀郎,叫侯飞白,据说是新近才加入的刀郎馆。”丹岐微微低头,掩饰眸子里的冷峻杀意。 “哼,侯飞白。”石贵礼拍着丹岐的肩膀道,“你做得很好,做事也很有头脑。你说说,接下来该如何?” 丹岐望向那名妇人远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石贵礼,低头不语。 石贵礼道:“你无须顾虑三夫人,她那只不过是妇人之见。” 丹岐抬起头来,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实话实说了。田执事在刀郎馆,恐怕嘴不会太严,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恐怕……” 丹岐说着留意了一下石贵礼的神色,见他双瞳微缩,心知必然有事,才继续道:“依在下之见,最好是让他永远闭嘴。” 石贵礼不动声色,拍拍丹岐的肩膀,轻声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去账房支取费用。今晚我就要听到消息。” 丹岐微微点头,“在下明白。” “另外……”石贵礼说着从囊中取出一枚玫瑰花型小令递给丹岐,“你拿着这枚令牌去西城惠安坊,明实楼,找掌柜的。” 丹岐接过令牌,微微躬身退走,转过身,他脸上便浮现出一丝冷笑,只要田碌死了,便不用担心被抖搂出他将田碌卖给刀郎馆的事情来,而且自己将会受到石家重用,还能借刀杀了侯飞白,实在一举三得。 …… 刀郎馆。 地下二层某个房间,田碌被捆得严严实实。 一番审讯下来,该用的刑一个也不少,不过田碌倒是嘴硬,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石家会救他出去。” “要不干脆……嗯?!解决了算逑!”翁烈说着,伸出手在脖间比划一下,故意看了田碌一眼道,“放他的血,用他的血来给朱黄冠做妖血豆腐!” 一旁的侯飞白顿时明白了翁烈的用意:他想故技重施,用对付银钩赌坊徐忠的方法来撬开田碌的口。 田碌不屑地啐了翁烈一口,他不信在拿到自己口供前,刀郎馆会真的杀死自己,毕竟那件事还得从他口中得到真相。 侯飞白笑道:“翁褚衣,算了,别跟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般见识,咱们先审到这儿,说不定不用咱动手,就有妖物不会放过他了,毕竟只有死去妖物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田碌哼了一声,没搭理侯飞白,他还不想暴露自己是石家二爷小舅子的事。 翁烈一愣,“就这么不审了?” 侯飞白将记录的卷宗收拾起来,道:“不是不审,他会哭着喊着招供的。” 说完,侯飞白将卷宗往腋下一夹,走出了房间。 翁烈跟了出去,将门一关,道:“侯飞白,你搞什么名堂?为何不让我用那个……什么心理方法?” 侯飞白笑道:“他和徐忠不同。徐忠知道的事情无法咬死石家,但田碌能,但不知道为何,他笃信石家一定会救他。所以那个方法对他无效。” “那现在怎办?要不我服个输,把刀郎馆最厉害的刑讯高手找来?”翁烈愁了,最厉害的刑讯高手在东值房,叫他来不就等于把功劳分润给东值房吗?薛白名他想得美! “不急,容我想想。”侯飞白摇摇手,喃喃自语道,“一定有办法让他开口的。他之所以如此坚持,就是笃信石家会救他……石家会救他,如果石家不救他,反而……哈哈哈,有了!” 翁烈脑子灵活,瞬间便明白了侯飞白的意思,猛地一捶侯飞白的肩膀道:“好家伙!你可真是个操弄心理的高手,阴险,卑鄙,不过我喜欢!哈哈哈……” 侯飞白无辜地望着翁烈,我哪里阴险卑鄙了?这不过就是普通的心理学应用罢了,只不过大荒妖界……算了,解释不清。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102章 来,签字画押吧 刀郎馆。 地下二层某个房间,田碌从被抓到现在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段时间田碌滴水未进,平时习惯了养尊处优的他,此时早已饥肠辘辘,又饿又渴,整个肚子升起一股虚火煎熬着他。 只是不知道姐夫什么时候才能派出属下来救自己,等自己出去了,一定要到樊楼去大吃一顿,所有好吃的都得点上。 越想,田碌觉得越饿,肚子不自觉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吱呀~”一阵细微响动,房间的门悄然打开,田碌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一名白役打扮的妖物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白役手上拎着一个小巧的食盒,走到田碌身边,轻轻碰了碰田碌,压低声音道:“二爷让我告诉你,他正在想办法救你,你不要担心。” 田碌闻言大震,眼中的泪水哗啦就流了出来,带着哭腔道:“他们打得我遍体鳞伤,可我一个字也没有透露,你现在就救我出去!这地方实在不好受。” 白役点点头,道:“我知晓了,现在外面看守森严,我岂能带你出去?你放心,二爷正在想办法安排。” 田碌也不坚持,说道:“你让我姐夫早点救我出去,我实在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 白役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盛出一碗白粥,送到田碌嘴边,道:“来,喝碗粥先养养胃,等有机会了我就救你出去。” “好好好。”田碌说着张开嘴,就要喝粥。 “啪!” 一声脆响。 从门口飞进来一只飞镖,将白役手中的碗击碎。 碗里的白粥洒落,与地面甫一接触,地面石板便升起一股浓烟。 这白粥,有毒! 田碌顿时脸色煞白。 “大胆!竟敢私闯刀郎馆刑房!”侯飞白从门外一闪而进,掌中冥铁乌金棍挥动,只一棍就将那名白役打翻在地,口吐鲜血,眼见是不能活了。 “来呀,将他拖出去喂狗!”侯飞白将冥铁乌金棍收起,向门外大喝道。 两名白役从门外进来,将地上死去的白役抬起就往外走,侯飞白冷哼一声,紧随其后。 “侯红衣!侯红衣!救……救我,救……救我!”田碌望着侯飞白的背影,突然大声喊道,他被那碗白粥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侯飞白嘴角微微一笑,随即恢复,他转过身来,朝田碌道:“田碌,你是不是搞错了?你看我像是石家的走狗吗?” 田碌哭丧着脸道:“刚……刚才那白役就……就是石家的奸细,偷偷摸进来就是要毒……毒死我的呀!他哄我喝有毒的粥呢,还……还骗我说什么我姐夫正在想办法救我……” 侯飞白双手抱在胸前,问道:“你姐夫是谁?” “石贵礼。”田碌咬牙道,“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石家的资料,侯飞白已经看过一边,知道石贵礼是石家在月港城的实际掌控人,他进一步激田碌道:“你现在这个状态,我可不敢信你说的都是实话,说不定你因恨诬陷他呢?” “我说的都是实话,一定如实招供!”田碌慌忙道,“只是你们……一定要保护我的安全!” 侯飞白假意沉吟一会才道:“行,那你说说吧,我们刀郎馆为何抓你?” “是因为石家和城主府争夺灵石矿的事吧?”田碌问道,“这事,其实是这样的……” 那日,田碌到城东石家的庄子查看今年的收成,回来时路过一个大茶棚,因走得渴了,便到茶棚饮茶。 正午时分,茶棚生意冷淡。 谁知刚进茶棚,就听见一名城主府差役打扮的妖物大声冲茶博士说道:“爷可是于城主府有大功的,这次回去一定会比提拔的,到时候再来你这破茶棚,一定要拿上好的茶汤伺候。” 茶博士笑道当然当然,祝您早日高升。 差役拍了拍身边长凳上的包裹,笑得更是得意。 田碌顺着瞧过去,那名差役浑身带土,说明他刚从一个满是土的地方,甚至是土洞里出来,包裹里的东西不多,在刚刚差役拍包裹时,田碌隐隐看到其中闪过一丝灵石的光晕。 田碌仔细一想,顿时心中一激灵。 莫非他找到了灵石矿?! 想到这,田碌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念头,凑过去道:“在下略懂相面之术,这位兄弟一看就前途远大,不过眼前这功劳,恐怕还不足以让你飞黄腾达,不如……” 田碌话还没说完,那名差役便撇嘴道:“你怕是骗子吧,我跟说你,爷这可是泼天的功劳!你想都想不到的富贵!” 田碌微微一笑,假意捏着指诀掐算,片刻后才道:“呵呵,不过是些地下之物罢了,不过你恐怕不知,那里含量太少了,并非你真正的富贵之地。” 差役闻言愣住了,迟疑道:“不可能啊,我可是亲自打洞下去看过,里面成片成片的。” 田碌只是摇头,那差役急了,道:“你不信,我领你去看,就在石笼……” 差役说一半,立马想起什么似的住嘴了,拎起包裹,扔下茶钱就往城里跑。 田碌捻着胡须道:“石笼……石笼什么呢?” 茶博士笑着说:“石笼什么,石笼崖呗。” “你知道这石笼崖?”田碌好奇地问。 茶博士放下茶壶,习惯性抹抹桌子,道:“城东谁不知道石笼崖,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崖顶一块巨石,像一只笼子。” “原来如此。”田碌说完,扔下茶钱就一路快马加鞭回了石家。 侯飞白听完田碌这段讲述,微微颔首,道:“所以,是城主府的差役先发现了灵石矿。” 田碌点头称是。 侯飞白问道:“那后来呢?” 田碌想了想,答道:“后来,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石贵礼,他大为兴奋,派了大量妖奴到石笼崖,果然在那里遇到了城主府派过去探矿的差役,双方发生了大规模械斗,互有死伤。” 侯飞白将田碌的话前后想了一遍,才有问道:“那名城主府差役,就是发现灵石矿的那名,也是你设计陷害?” 田碌摇摇头,道:“石贵礼知晓那名差役会是整件事的一个漏洞,才派我去银钩赌坊,授意徐忠在博弈中出千,引诱差役向他借赌资翻本,然后暗中将他送到石家的马车上。” “那到底是谁,杀了那名差役?”侯飞白追问道。 田碌想了一会,才说道:“我不知道,石贵礼暗地里掌握着一股暗势力,专门为他做这些脏事,这些事也是他们做的。” 侯飞白诧异至极,想不到这石家,居然除了表面的光鲜之外,私下居然还有如此一面,他好奇地问道:“石家这股暗势力,你知道多少?如何得知的?” “我曾经听石贵礼酒醉后提过一句,只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城西惠安坊的明实楼,那里的掌柜是其中一员。后来也没敢再打听。” 审讯进行了许久。 田碌将自己知道的,关于石家,关于石贵礼的一些事,竹筒倒豆子一般通通说了出来,令侯飞白想不到的是,石家居然还在月港城其他三大家族安插了不少眼线。 侯飞白走到门外,拿过一沓纸过来放在田碌面前,笑道:“来,签字画押吧。”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103章 我真是来救你的 朱解坐在刀郎馆七层露台上,饶有兴致地翻看着翁烈送呈的审讯报告。 “啧啧啧……这石贵礼也挺能耐呀,居然在月港城暗地里搞出这么多事情来。难怪城主府会搞不定他。” 翁烈附和道,顺便为侯飞白请功,“是呀,这回侯飞白在调查过程中起了不小的作用,出了不少力呢。” 提到侯飞白,朱解也来了兴趣,道:“是,你给仔细说说,徐忠和田碌,他都如何审问的?” “朱黄冠,说起这个来,侯飞白可真是有一套……”翁烈将侯飞白如何利用前期语言造势,又蒙住徐忠的双眼,用滴水代替滴血,给徐忠制造压力,逼迫其心理崩溃的过程,有声有色地讲了一遍。 朱解抚着下巴,颔首道:“有点意思。那田碌呢?他又用了这一套把戏?” “最开始属下也想学着用这套把戏对付田碌来着,可他说对田碌没用。”翁烈摇摇头,感叹道,“那家伙对心理的把握,实在让属下惭愧。” 朱解一听兴致更高了,“来,你说说。” 翁烈就像是个说书郎,将侯飞白利用白役假装成石家妖奴潜入刀郎馆,用一碗白粥毒杀田碌,他又如何机敏发觉,将白役打死,田碌终于心理破防的经过一一道来。 “两个不同的罪犯,两种不同的手法,这侯飞白的确如你所说,有一套。” 说着,朱解陷入了沉思。 翁烈看到他这个样子,便知晓自己该离开了。 …… 一名妖物拎着朱漆食盒朝刀郎馆走来,步履坚定。 白役熊三兴高采烈地从刀郎馆出来,今日帮翁褚衣和侯红衣演了一出戏,得到半天假,这下可以到瓦舍好好看半天杂耍了。 那名拎着食盒的妖物与熊三对视一眼,继续往里走去,脸上肌肉不停变换位置,几乎在一个瞬间就变成了熊三的模样。 刀郎馆。 地下二层,某个房间。 田碌已经被白役从刑讯房押到另一个房间看管,因为已经招供了所有事情,现在只是将其去了束缚羁押于此。 他躺在简易木板床上,心中想着心事。 姐夫平时看着挺好的,怎么出了事就不想着把自己捞出去?简直禽兽不如。 还有姐姐,要是知道了姐夫想毒杀自己,得多伤心难过啊,自己可是她唯一的亲弟弟。 还有醉花楼的巧云姑娘,白白嫩嫩……想着想着,田碌的心思就开始放飞。 正想着,有白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吃饭了。” 田碌听说吃饭了,一骨碌就爬起来。 当他看到那名白役的脸,顿时大惊,叫道:“怎么又是你?!” 那名白役,赫然便是来毒杀自己的石家奸细!他不是被打死了吗? 白役眉头一皱,猛地喝道:“小点声,我是来救你的!” 田碌看了他的脸一眼,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救命!” 白役一脸懵,这剧本不对啊,难道他表达喜悦的方式便是大喊救命?这特娘的也太奇特了。 “救命!救命!”田碌一边大喊一边使劲跺脚。 白役举起手中的食盒,“别喊了,我真是来救你的!看,我还给你带了白粥!” “去你娘的食盒!”田碌猛地一把将食盒打翻在地,顿时食盒破裂,几种食物散落在地,青石地板上升腾起一阵白烟。 田碌一愣,这特么是旧事重演?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侯红衣呢,为何没有拎着棍子冲进来? 门外一阵喧哗,几名白役冲进来,将那名带食盒的白役按倒在地。 那名白役使劲挣扎,吼道:“作甚?!作甚?!” “奸细!抓的就是你!”众白役齐声高喝,刀郎馆的日子无甚趣味,好不容易有个抓奸细的活儿,大家自然争着干。 田碌趁着混乱看了一眼门口,却见侯飞白拎着棍子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侯飞白笑呵呵看着众白役将那名奸细捆得结结实实,道:“押走,请翁褚衣好好审讯。” 众白役押走奸细,侯飞白才对田碌笑道:“瞧,你姐夫又派了一波杀手来要你的命。” “可是……为何还是刚才那杀手?”田碌并不傻,那个没良心的姐夫就算要杀自己,也不会派两名一模一样的杀手哇。 “也许……他们是双生子?你放心,在刀郎馆,你是安全的。” 侯飞白说完,随手关上门走了。 双生子?!你是不是当我傻?田碌愣在原地,隐隐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月港城西城区,惠安坊,明实楼。 丹岐坐在一间暗室中,手中把玩着那枚玫瑰花型的令牌,就是这么令牌,让他在这里拥有了绝对的权威。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而是石家干脏活累活的头目。 想要在外面的世界往上爬,有个靠山终究是更有帮助些。 “卞融为何还不回来?”丹岐思索着,“会不会暴露了?应该不会吧,自己亲眼见过他变形易容的本事,便是最亲近的妖物也看不出来……” 正想得入神,暗室外响起三长一短的敲门声。 “进来。”丹岐手指转动,将那枚令牌收入到袖囊中。 一名打扮妖艳,留着长长指甲的女妖走了进来,跪下,低头道:“首领,失败了,外面传来消息,卞融失手,在刀郎馆被抓。” “为何?”丹岐抓起案几上的茶杯,举杯看着女妖,神色依旧。 女妖说道:“本来一切顺利,可卞融刚说是去救他的,田碌就大喊救命,还打翻了卞融带去的食盒……” “也就是说,不仅没能毒杀田碌,还暴露了二爷想要杀他之意。”丹岐终于脸色变了变,“如此,不妙。” 女妖低头不语。 “李四呢?”丹岐冷冷地问道。 女妖娇躯一颤,“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 女妖出去,很快带着一名男妖进来。 丹岐喝了一口茶,叹道:“大荒妖界求活不易,你得有让权贵信重的本事,你比如说我吧,能谋善断,能为权贵排忧解难,这便是我的立身根本。可你呢?” 李四伏地,浑身颤抖。 丹岐起身走了过来,负手看着他,“瞧瞧你举荐的卞融,不仅没能帮忙,反而成了拖累。” 李四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可那是首领之谋,卞融之能,我只是根据首领之谋举荐卞融,何错之有?” 丹岐淡淡地道:“呵呵~狡辩,杨三娘,收拾干净些。” 李四瞳孔猛地一缩,“首领!” “聒噪。”丹岐倏地一式利爪,按在李四的脖颈处,李四轰然倒地,只剩双腿还在弹动着,很快就没了声音。 他在明实楼虽然是首领,却是初来乍到,许多老资格的妖物并不服气丹岐,所以他必须找个机会来为自己立威。 而李四,恰好就成了那种杀鸡儆猴的鸡。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104章 你也是有靠山的 “毒杀失败了?”石贵礼看着身前恭敬的丹岐,疑惑地道,“你的计划明明没有问题,卞融我知道,能变形成任何见过一面的妖物,只是为何被识破?” 丹岐沉声道:“在下也百思不解。当前最重要的是,田碌一定会乱说话……” “依你之意呢?”石贵礼不动声色。 丹岐道:“依在下之见,宜兵分两路。其一,在下再寻机会,设法让他闭嘴;其二,二爷当与刀郎馆虚与委蛇,让他就算说了什么,也传不出去。” “也只好如此了。”石贵礼并没觉得这算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另外,还要加上一路,鹿谢两家子弟,暂时不宜动,那个侯飞白,如果消息准确,应该只是来自太平山的没落妖皇后裔,早已没有什么根基,你可以从他开始报复,得罪我石家的妖物,没有谁能善终。” 丹岐心头狂喜,“在下明白。” 石贵礼却道:“太平山和嶛山,算得上仇深恨大吧?” 丹岐微微一愣,道:“仇隙是有些的,在下知晓轻重。” 石贵礼点点头,开始闭目养神,丹岐躬身退出。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日。 距离回归人间界倒计时107:34:22…… 一名妖物,脸上有着几道长长刀疤,在刀郎馆外来回走了几十遍,终于下定决心,朝刀郎馆走去。 侯飞白坐在西值房,依着温养之法温养冥铁乌金棍。 一名白役敲门进来,眼前一亮,道:“侯红衣好粗的棍子!” 侯飞白听得一阵恶寒,连忙道:“你有何事?” 白役躬身道:“回侯红衣,门外有名恶汉子,自称是小小酒肆的,说有要事寻你……” “我去看看。” 侯飞白出了刀郎馆,见到那名妖物,正是曾在小小酒肆见过的妖物。 “何事?” “兄长不让我来找你,但……对方逼迫太过,小小酒肆太难了。”刀疤妖物,偌大一个汉子居然脸上露出一丝羞赧。 “走,去瞧瞧。” 侯飞白牵出坐骑,迈步跨上。 他与刀疤妖物走出了刀郎馆。 一辆马车骤然从侧面而来,马上速度渐渐加快。 “闪开!” 侯飞白猛地撤出冥铁乌金棍,双腿一夹马腹,马小善后腿立地,在原地转了个九十度的圈。 马车车帘掀开,如雪刀光闪过。 刀疤妖物毫不犹豫的一个翻滚。 侯飞白持棍侧立,喝道:“杀!” 他想一棍轰杀拉车的马。 车帘再度掀开,金属的辉光闪过。 是弩弓! 侯飞白伏在马背上。 马车径直冲了出去。 在转角处,随即传来了马蹄声,想必是刺客换马远去。 刀疤妖物慢慢爬起来,木然道:“一击不中,随即远遁,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刺客……” “无妨,走。”侯飞白从田碌的招供里知晓,石家是有一个叫明实楼的暗势力的,自己在月港城得罪过的,也不过是石家,如此便清晰明了。 石家! 侯飞白心中暗暗记住。 随后,侯飞白就去了小小酒肆。 带着谢钩和一队白役。 酒肆空荡荡。 叶辛美独自在练刀,双刀。 侯飞白看了一会,问道:“为何要练刀?” 叶辛美甩头,长发如瀑布般往肩后滑去,“我父一直想有个刀法犀利的儿子,可惜没有。” 侯飞白无语,“听说这两日有些麻烦?” 叶辛美停下练刀,“我能应付得来。” “你现在也是上面有靠山的妖物了。”侯飞白淡淡地道,“不要坠了刀郎馆的威风。” 叶辛美看了侯飞白一眼,她从未想过侯飞白会真的支持自己,“杨三娘,她手下有不少妖物,收了数十家暗娼,很是得意。” “就这?”侯飞白不解。 叶辛美皱眉,“她背后站着石家。” “懂了。”侯飞白听到石家两个字便明白了,又是石家! 这是石家对自己赤裸裸的报复! 侯飞白走出去,站在小小酒肆门口,举起了手。 门外,脚步声渐次密集,一队白役很快集结完毕。 “拿了杨三娘。” “是!” 白役齐齐拱手,声如洪钟,经久不息。 侯飞白从中间走了出去,谢钩和众白役跟在后面。 “他竟然这般厉害了?”叶辛美记得上次的侯飞白还只是个孤身独行的红衣刀郎,现在竟然能带着其他红衣刀郎出来做事了。 “去看看。”她派了妖物跟过去。 侯飞白带着白役一路到了一座酒肆,明实楼。 现在尚不是营业时间,但里面依然有不少妖物在喝酒,气氛很欢乐。 “呯!” 大门被踢开,里面的一名女妖端着碗愕然。 她就是杨三娘,丹岐不在,她就是明实楼最大的那位。 杨三娘喝骂道:“何方狗贼,打杀了他!” 灰尘还在空中弥漫着,门外出现一队白役。 为首的就是红衣刀郎,侯飞白。 杨三娘一怔,下意识喊道:“拦住他们!” 送死小弟去,当大佬的跑路。 侯飞白擎出冥铁乌金棍,指着里面喝道:“跪下,双手抱头!” 那些妖物先是一愣,杨三娘已经冲向了后门。 侯飞白并未追赶,而是走了进去。 十余男妖大多跪在地上,有两名壮硕妖物却在往后退。 他们一边退一边摸出短刀,眼中全是疯狂之意,“莫要逼老子!” 侯飞白寻了条凳子坐下,含笑看着他们。 后面传来了喊声,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嘭! 一名女妖冲了进来,却是刚逃跑的杨三娘。 谢钩带着几名白役从后面缓缓进来,他原本受伤就比鹿游轻,两日修养早起生龙活虎。 “往哪跑?”侯飞白笑吟吟。 那两名男妖背靠背,呼吸急促,却不肯弃刀。 “侯红衣,这二名妖物定然有大案在身。” 侯飞白点头,“我不是不讲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谁积极检举,从宽。谁负隅顽抗,从严。” 十余妖物面面相觑,然后开始检举。 “上月杨三娘带着我等去寻了三家私娼,把她们背后的男妖打了半死。” “前日……” 随着检举的深入,杨三娘团伙的罪恶也越发彰显,至少在侯飞白看来,死个三两次总是够了。 那十余妖物口干舌燥的说完,觉得自己立功了,可那位红衣刀郎怎地看着不满意呢? 杨三娘和那两名男妖成功会师,三名妖物都知道自己的路走绝了,但好死不如赖活,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一名白役进来,附耳低声道:“外面已经清空了,打杀都无碍。” 侯飞白淡淡的道:“杨三娘罪恶滔天,为何没有恶报?” 一名男妖说道:“她背后有靠山呢。” “背后有靠山。”侯飞白颔首,“可知晓他背后的靠山是谁?” 众妖物齐齐摇头。 侯飞白看了一眼谢钩,淡淡地道,“我怎么听闻是石家?” 那些妖物都不是傻子,浑身一颤。 “十息。”侯飞白说完后退。 身后的白役一起拔刀,煞气罩住了那些妖物。 呛啷! 整齐的拔刀声中,一名男妖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杨三娘据说有个相好,便是石家的执事!” 有妖物开头就好办了,随后关于石家执事和杨三娘之间的事儿被抖落了个干净。 “庇护是存在的。”侯飞白心中稍安。 杨三娘跪下,“奴家愿意投降。” 软骨头! 此女妖死有余辜,侯飞白问道:“若是拿下杨三娘,会被送到何处去?” 没想到侯飞白还是个狠角色呐!谢钩说道:“怕是会被送往城主府。” 侯飞白挥手,转身出去。 谢钩眼神冷漠,“杨三娘自知罪孽深重,负隅顽抗。” 杨三娘抬头,悲愤地喊道:“我没有!” “杀!” 外面。 侯飞白看着前方的繁华,沉声道:“非是我心狠手辣,而是对手太强。” “他好英俊。” 几名女妖走过,看到昂首而立的侯飞白,颇觉气势不凡。 身后有血腥味传来,腥臭扑鼻。 谢钩就带着这股腥臭味出来了,“杨三娘反抗,被当场格杀,其他妖物降了。” 下面要做什么? 大家在等待侯飞白的吩咐。 “醉花楼。跟我来!”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105章 新旧花魁争风 现在还不到下衙时间,刀郎馆两名红衣刀郎和一队白役却浩浩荡荡地就朝醉花楼去了。 鹿游还在病床上休养,又被亓红笑给看住了,即便想跟着也是没有办法。 到了醉花楼前,侯飞白略一沉吟,挥手道:“今日包了醉花楼。” “好!” 众白役一窝蜂就往醉花楼里冲。 侯飞白看了一眼强装镇定的谢钩,道:“你也去吧。” 走了两步,谢钩回头问道:“老侯,你可舍得?” 舍你妹!老子回头就找翁褚衣报销! 侯飞白豪气干云地道:“舍得!” 除非你确定要拒绝,否则就别流露出半分犹豫。不然你客请了,钱花了,众人还会说你吝啬抠门,这冤不冤? “哈哈哈哈!”谢钩大笑着拍拍侯飞白的肩膀,“老侯就是大气。” 老子的心头在滴血。 侯飞白呵呵一笑。 “侯郎君!” 老鸨桑三娘的喊声惊天动地。 今日她穿得尤为单薄,冲出来时就像是一团肉浪翻涌而来。 呯! 这团肉浪撞上了侯飞白,然后挽着他的手臂,“侯郎君许久都没来了,奴儿想你想得茶饭不思,都瘦了好些。” 许久?不过也就三两日罢了。 侯飞白使劲推了桑三娘几下没有推开,只能将就一下,让她挽着。 一进门,桑三娘抬头,惊天动地的喊道:“奴儿!侯郎君来了!” 原本松竹馆内琴声悠扬,此刻却戛然而止。 明显精心装扮过的林奴儿就从松竹馆内盈盈而来。 “见过侯郎君。” 林奴儿面色红润,仿佛相识许久一般,很自然的挽着侯飞白的另一边胳膊,很是亲热,让侯飞白感觉到了和第一次见面明显不同的情绪所在。 随后就是在大厅坐下,林奴儿在边上轻声说着些感谢的话。 侯飞白前两日来,给她写了那首《青玉案·醉花楼赠林奴儿》,她自然不会藏私,每日都会从松竹馆出来献唱,引发众多士子纷纷唱和,一时间,月港城所有勾栏,都盛行起青玉案这个词牌来。 奈何却多是砖石木瓦之类,少有明珠。 也因为那首词,林奴儿在醉花楼的地位越发稳固。 林奴儿挽着侯飞白的胳膊,发现全是肌肉。 他好壮实啊! 侯飞白见她脸色绯红,就问道:“怎么了?” “侯郎君。”林奴儿眼中水雾弥漫,“奴家……想感谢你。” “改日吧。”侯飞白说得波澜不惊,仿佛对林奴儿的暗示毫不知晓。 这个男妖,果然与众不同,他不馋我的身子。 奴儿看着侯飞白,再看看其他男妖,突然觉得眼前的就是世上最好,而其他都是草木愚夫。 “侯郎君,你就和世上最美的珍珠一般。” 知道你是夸我文采好,可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调戏? 侯飞白一转头,看到一名女妖和谢钩去了阴暗处。 目光一转,又见巧云从纤云馆内走出,正朝这边走来。 这个女妖把自己打扮得很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到了侯飞白身边,微微福身,然后准备坐下。 “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侯飞白身侧坐着林奴儿,他的冷漠像是腊月里的冰坨子。 巧云一怔,“侯郎君……” “离远一些!”侯飞白摆摆手。 他的举动,让神桥中的侯启都直呼看不懂,主动送上门来的女妖,哪还有往外推的道理?更何况,巧云还曾经主动告知你田碌的去向,算是为你担了大风险的,你怎能如此绝情? 其实这并非侯飞白绝情。 奈何那日在漫天焰火下见到林奴儿,他就仿佛看到了心中的白月光,后来松竹馆夜聊,哪怕明知对方是一名女妖,侯飞白依然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被俘获了。 这个林奴儿从外在到内涵,让侯飞白难以拒绝。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至此,其余所有,都入不了他的眼中。 林奴儿依在他的身边,见他不为巧云的姿色所动,不禁心神迷醉。 这才是值得托付的好男妖啊! 晚些谢钩回来,神色如常,但侯飞白还是去问了问:“老谢,可有事?” “明实楼那位新首领,回去后见到满地狼藉,大发雷霆,说是与我刀郎馆不共戴天。” 这是纯粹就是不长脑子,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却又口出狂言,这是取祸之道。 侯飞白与谢钩在一边说话。 另一侧,桑三娘和林奴儿站在一起,低声说话。 “那个侯郎君你怕是留不住他。”桑三娘淡淡地道,“诗词之道不需多言,便是那谢钩,在刀郎馆也是多久的资历,可你看谢钩,是不是对他很佩服?为何?这便是有真本事。奴儿,有本事的男妖,他们不会长久留在屋子里,守着咱们风花雪月度日,你死心吧。” “可他却是真心。”林奴儿回想起那晚侯飞白在松竹馆的言行,心中颇为温暖,就笑道:“我不求做什么正牌娘子,就是姬妾,也行!” “虽说咱们这里是勾栏,不同于娼馆,可到这里来的男妖,有几个不是逐花浪蝶?真心在这里值得些什么?”桑三娘摇头,“女妖哇!一旦成了姬妾,你就成了男妖的玩物。” 她看着林奴儿,认真地道:“你受不了那等日子。” 说完桑三娘走了。 “我……”林奴儿刚想说话,巧云就悄然过来了,冷笑道:“我估摸你整日想着如何缠住侯郎君吧?可他却对你似乎无动于衷,可知为何?” 林奴儿摇头。 巧云柔声道:“因为你不懂怎么去诱惑男人,我却精通此道,奴儿,你去灌醉了他,让他留宿在这里,我帮你。” 林奴儿看着她,面无表情,突然抬手。 啪! 巧云脸上立马显出五个指印,她捂着脸,咬牙就还过一巴掌。 林奴儿避开,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主意?侯郎君之前是写过一首一剪梅词牌的词,可不是专门给你的,后来他心中有我,为我写了那首《青玉案》,你心慌了,想要把他从我身边哄骗过去,你当我是傻子?!滚!”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106章 太平山旧记忆 小小酒肆。 叶辛美听着手下的妖物说着在明实楼的见闻大为震惊,那位侯红衣居然如此强势?径直就将杨三娘一伙给连根拔掉了? 既然如此,叶辛美下定了决心:“以后咱们要勤快点了,不能让侯红衣觉得咱们小小酒肆不中用,街面上所有消息,我们都要得到,以备侯红衣随时询问。” “是!” 所有手下齐齐叉手答道。 酒肆门推开,一名白役进来,对叶辛美说道:“侯红衣有话让我传给叶辛美,说那些暗娼的买卖,小小酒肆不准沾手。” 叶辛美嘴角微翘,问道:“为何?” “侯红衣说这样的灵石,挣得脏。” 叶辛美笑了,笑着笑着,眼角闪过几滴泪花。 …… 刀郎馆七楼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朱解看着那名须发皆白的老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 “朱黄冠,灵石矿之事,不过是小辈的一时贪念,我石家愿将灵石矿与城主府七三分账,还请朱黄冠不要将调查到的东西交上去。” 老妖背着手站在露台上微微发颤,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他刮倒一般,他微驼的后背像是一道隆起的山脊。 朱解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妖橘皮一般的老脸笑起来像是一朵菊花,“朱黄冠可是觉得七三分账太少了?还是不要太贪的好。” 朱解不解,“你与城主府如何分账,关老子屁事?一副踏进棺材半截的老枯骨杆子,也敢到老子跟前吆五喝六,刀郎馆这么没有存在感?!” 老妖物勃然大怒,指着朱解大骂道:“狗东西!这里是月港城!给脸不要……” 话未说完,朱解一拍桌子,一道高达百丈,宛若实质的法相金身冲天而起,这是上三境地妖级强者才有的气势,月港城内所有妖物顿时战战兢兢,仿佛世界末日。 随即,在月港城其他几个地方,相继有一道道法相冲天而起。 “刀郎馆办事!” 朱解大喝,声音滚滚如同闷雷,在月港城上空滚过,那几道法相顿时又偃旗息鼓,消散于天地之间。 朱解的法相金身猛地一脚踏下,老妖物骇然,如此凝实的法相,即便自己唤出法相同样也难以抵敌。 “朱解!你不要后悔!” 老妖物显出原形,急速窜逃,原来竟是一条通体蓝色,肋生双翼能的蟒蛇妖! 朱解没有追击,百丈高的法相金身左顾右盼,好一会才散去。 “老祖!” 石贵礼见到老妖物颤巍巍的从前院走进来,忙迎上去跪伏余地。 “咳咳……”老妖物不断地咳嗽起来,一副要将心肺都咳出来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朱解并不买账,但愿东皇陛下念在你哥多年的苦劳,不会对我石家赶尽杀绝。” 石贵礼不敢抬头,“那后面的事该如何?” “还有甚后面的事?在东皇陛下忘记这件事之前,夹起尾巴来吧。”老妖物一步踏出,从院中消失,只剩下一道声音还在空中飘荡着,“不要招惹刀郎馆。” 石贵礼怔怔地望着老祖消失的方向失神,自己的谋划,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吗?莫非自己真的只能生活在远在彩云城的大哥的阴影下存活? 当日大哥派出心腹万里而来,告知他不要惹是生非,却被石贵礼巧言打发。 “不行!就算不惹刀郎馆,那个姓侯的红衣刀郎必然不能放过!”石贵礼恨恨地转动着念头,忍不住喝道:“来呀,去请丹岐来。” …… “刚才那是什么?” 侯飞白站在刀郎馆二层窗口,见到空中突然出现的超级巨大的妖物,忍不住问道。 “法相金身啊。传说中上三境妖物才能使用的天赋技能。”鹿游斜躺床上,在亓红笑严格遵医嘱的看护下,他恢复得极快。 “实在太强了!”侯飞白感叹道,上三境妖物的实力,远非现在的他能测度的。 “等我上三境了,我也行!”谢钩不以为意,“老侯,今日在醉花楼,听你提及太平山与嶛山之争,却是怎么回事?” 侯飞白一愣,当时在醉花楼与林奴儿闲聊,确实说起了太平山与嶛山的恩怨,没料到谢钩却记在了心底。 鹿游也是支起耳朵来,想听听侯飞白会如何说。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我太平山技逊一筹,被嶛山占了通天岭,迟早有一天,我会让嶛山狼族连本带利地还出来!” 鹿游皱眉,“可还有同族存活?” 说起这个,侯飞白忍不住谈了口气,道:“听闻太平山猴族均沦为了嶛山妖奴,平日里生活极为凄苦。” 鹿游不解,“可是,太平山就算再如何没落,也到底是妖皇后裔,不是随便哪一族妖物就敢心生歹念的。莫非这嶛山也有妖皇血脉?” 侯飞白摇摇头,似乎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之中,缓缓地道:“当日正是我的成年祭,嶛山狼族勾结镇道楼外门执事齐雍,打了太平山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领地失陷,同族被奴役。” “原来是镇道楼。”鹿游恍然,镇道楼作为人族皇者遗留在大荒妖界的后裔,占据了先天修行优势,任何其他妖族皇者后裔,几乎都无法与之匹敌。 有镇道楼在背后支撑嶛山狼族,太平山的失败基本算是板上钉钉。 “镇道楼……”鹿游神色木然,“既然老侯心中挂念太平山,不如我等带上数十名白役,杀回太平山,帮助老侯夺回宗族领地,如何?” “那怎么行。”侯飞白连连摇手,“我岂能让刀郎馆的兄弟们为我一己之私去冒险?” “鹿队伤势未复,不以大动干戈。”谢钩却突然说道:“不过我听说月港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林家,是太平山酒水在月港城的销售商家,可有此事?” 侯飞白摇头,他并不知晓此事。 鹿游思维敏捷,说道:“如此,多半是林家与现在嶛山狼族有所往来,才会承销太平山酒水。” “那不如我们就给这嶛山狼族制造点小麻烦,也算是提前替老侯收点利息!”谢钩说着,伸出舌头舔了舔裸露在外的牙齿。 “谢钩,你想如何?” “哼哼,很快就知道了。”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107章 此事必有蹊跷 第二日,侯飞白坐在西值房温养冥铁乌金棍。 鹿游还在楼上的医馆中休养,谢钩又不知去了何处。 偌大的西值房,居然只有侯飞白自己。 “叩叩叩~” 不知是谁在外敲门,到西值房还敲门的不多,除了那些白役。 “进。” 侯飞白继续温养着冥铁乌金棍,右手以各种手势在棍身来回摩擦,增加冥铁乌金棍与自己的契合度。 “咦,你这手法?”是鹿夏欢,她进来就被侯飞白正在做的事情吸引了,她绕着侯飞白转了两圈,最后在他身侧停了下来,“有点意思。” “小鹿术士,怎么是你?”侯飞白将冥铁乌金棍收起,“鹿队还在楼上休养。” 鹿夏欢从随身布袋掏出一枚果脯塞进嘴里,问道:“你继续,刚才你做的,是以某种秘术在温养那根棍子吗?” 侯飞白突然想起朱昂说过,格物馆还收藏着这套温养手法的下半部分呢,当即又把棍子取出来,继续温养。 他将棍子竖起来,问道:“小鹿术士对这种温养手法也有研究吗?” 鹿夏欢摇头,“格物馆讲究格物致知,格物馆的术士对新奇的东西都很感兴趣,我只不过对医术更有天赋,这种类似于炼器手法的研究,我不太懂。” “那就遗憾了。”侯飞白笑着说,“这温养手法,我也只学了一部分,还打算向小鹿术士请教呢。” “我是不懂,不过呢……我可以介绍懂的术士给你呀。”鹿夏欢俏皮地道,“一顿大餐,我把最擅长炼器的术士,朱师哥介绍给你,如何?” 这么容易? 侯飞白不由怀疑那位朱师哥的水准到底几何了,居然一顿大餐就能搞定。 西值房的门敞开着,一名白役匆匆跑进来。 “侯红衣!侯红衣!”白役一面跑着一面兴奋地叫着侯飞白。 “何事……”侯飞白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白役,连后面的话都忘了说。 这名白役打扮的妖物,居然是赵平。 “赵平?你这是……进刀郎馆做了白役?”侯飞白不确定这是不是撞衫。 赵平拍拍挂在腰间的白役制式刀具,“是的!经过上次的事,我想了许久,昨日才正式加入刀郎馆,成为一名白役。” “原来如此。你有何事?”侯飞白问道。 “谢红衣让我来请你,他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赵平的眼中掩饰不住兴奋。 在赵平的带路下,侯飞白骑着狼骑利息,一路到了青云浦赵庄。 “如此神秘,老谢你在搞什么鬼?” 侯飞白远远地望见在庄门外的树枝上,坐在一袭红衣,正是谢钩,当即大声问道。 “走,进去瞧瞧!”谢钩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利息身前。 侯飞白将缰绳扔给赵平,跟在谢钩身后进了赵庄。 一块平整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停着十架专门用于拉货的平板车,平板车上堆放着一些坛子。 看到那些坛子,侯飞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太平山的酒坛?你从何而来?” 谢钩伸手从平板车上捞起一个酒坛,扔给侯飞白,“不是说了要给嶛山狼族找点小麻烦嘛,这不就是。” “你……劫了嶛山狼族发给林家猴儿酒?”侯飞白略一思考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谢钩给自己打开一个酒坛,喝了一大口,抹一把嘴道:“每天来一趟,一趟十架平板车,林家和嶛山狼族之间的交易又不是什么秘密,在路上大摇大摆地运输,也没有什么防守,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着,谢钩指了指存放好狼骑利息回来的赵平,“还多亏了他,要不是有他帮忙,我自己还真赶不回这十架平板车。来,喝酒!” 谢钩将酒坛塞到赵平怀里。 赵平也不嫌弃,仰脖子灌了一气,道:“这酒和赵庄自酿的粟米酒,就是不一样,滋味足,口感也更好!的确是好酒!” “老谢,你是红衣刀郎,怎么跟那些山寨的匪徒一般,劫掠商旅……”侯飞白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走过去给了谢钩一个大大的拥抱,拍拍他的后背,道,“多谢了老谢!” 神桥中,侯启此时颇为激动:“我说侯飞白,这谢钩可以啊,值得深交!你得替我跟他多喝几坛。” 谢钩推开侯飞白,爽朗地笑道:“刀郎馆,又不是衙门。” …… 月港城一般酒楼都只有三层,唯独樊楼是个例外,因为樊楼背后的东家,是月港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林家。 因此樊楼只比刀郎馆低了一线。 来此处消费的客人无不是月港城内的权贵大族,喜欢的就是居高临下之感。 在樊楼,有两种独酿的美酒,一种名叫眉寿,一种名叫旨,这两种酒口感醇厚,却又各有各的味道,这也是权贵大族的豪客门喜欢的。 不过近来樊楼的美酒有了新的变化,据说引进了一种某处猴妖一族精酿的果酒,名字就叫做猴儿酒,这种酒口感轻柔,据说还有滋养容颜之功效,专供到樊楼消费的女客。 “今日的猴儿酒,为何还未送到?”樊楼掌柜林祥大为光火,眼看着马上就要开门营业了,许多大族贵妇都专门为了这猴儿酒在樊楼定了包间,若酒水不到位,怕是不好交代。 “按说该来了呀。”负责酒水的酒楼伙计同样皱着眉,朝门外张望。 “还不快去城门看看!”林祥怒道。 “好嘞好勒。”伙计还没出门,就遇到一队鼻青脸肿的妖物走了进来,正是押运今日酒水的林家妖奴。 伙计把着门边,四下看了一圈,不见猴儿酒的踪影,忍不住问道:“你们……酒呢?” 一名妖奴向林祥行礼,道:“林掌柜……我们在路上遇到劫匪,酒都被劫走啦!” 林祥心中一惊,猴儿酒被劫走了? 伙计一听,上去揪住那名妖奴的衣服,喝道:“好你个贱狗奴!谁敢劫林家的货物!老实招来,是不是你等将酒私藏起来,打算偷卖掉!” “我……没有!”那名妖奴使劲挣开,涨红着脸道,“你为何要冤枉我们!就是被劫走了!林掌柜,你要相信我们!” 林祥稳住了心神,问道:“你从实说,在何处被劫,是哪一寨的匪徒?” 妖奴道:“不知是哪一寨的匪徒,我们和往常一样,行走到了西沟里附近,就遇到一名蒙着面的妖物,他手里拎着一支老大老粗的长枪,我们稍有悖逆就被他打了一顿。” 妖奴指着脸上的淤青,“林掌柜你瞧,脸都给打肿了。” 林祥瞥了一眼,焦急地道:“少扯这没用的,那妖物可说了什么?” 妖奴继续说道:“他什么也不曾说,就只打了我们等一顿,将我们赶跑,只留下了那几车酒。” “此事蹊跷。”林祥沉吟片刻,吩咐伙计道,“今日眉寿和旨免费供应,你等准备好开门营业,我去向大管家汇报此事。”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108章 这声音好熟悉 又一日过去。 樊楼的猴儿酒依然没有送到,押送的妖奴们再次被打得鼻青脸肿,却都说不清到底被谁劫走了猴儿酒。 “这是有意针对!”林家大管家林海宴十分肯定,“劫走猴儿酒,却又只打伤妖奴,这是要让他们活着回来挑衅我林家。” 林祥躬身道:“那……樊楼的生意……” 林海宴摆摆手,“你无需担忧,目前来看,对方还不敢在月港城有所动作,我会尽快查清此事。” 林祥躬身退出。 林海宴抚着颌下短须,陷入沉思,“到底是谁在暗中与林家作对?”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月港城四大家族的其他三家。 石家?不会不会,石家现在自顾不暇,应该不是,他很快第一个排除了石家。 那是柴家?柴家也有酒楼生意,长庆楼也是月港城以富丽堂皇着称的大酒楼之一。 不过柴家的当家心高气傲,与樊楼的竞争也都是光明正大,多半是不会做此等下作之事。 那会是赵家?赵家是林家的联姻,自然更不可能。 林海宴一时想不出,在月港城究竟还有谁敢挑衅林家威严。 “海晏叔父何事发愁?” 林海宴正想得入神,林世熙走了进来,他被林如纨勒令在家面壁,今日刚刚期满就来找林海宴下棋。 除了痴于修行,林世熙的第二个爱好,就是下棋了。 当年国师首创的纵横十九道,端地让大荒妖界的妖物沉迷其中。 “是世熙啊。”林海宴回过神来,“今日可不能下棋了,樊楼的运酒车连续被匪徒劫走,此事必有蹊跷。” “什么?有谁敢动林家的运酒车?!”林世熙号称月港城年轻一代第一的修行天才,自然年轻气盛,“海晏叔父你和我说说看,我必然能找出劫匪。” …… 刀郎馆。 鹿游已经完全康复。 有朱解和翁烈的默许,他与谢钩点齐三队白役,要与侯飞白杀回太平山,夺回猴族领地。 三十名白役。 在刀郎馆前的广场站成三列,赵平也在其中。 三名红衣刀郎在前。 “去吧,早去早回。”翁烈挥挥手,转身回了西值房,不过是些山野妖物而已,不足一提。 “出发!”鹿游扬手下令。 刀郎馆外,有三头体型巨大的猛禽妖物。 三十名白役,三名红衣刀郎,一一登上猛禽后背,猛禽振翅而起,绕刀郎馆盘旋三圈,才又冲天而起,飞出了月港城。 守城士卒对这三头猛禽妖物视而不见。 所有妖物盘腿坐在猛禽后背,在云间穿梭,远处有其他飞行类妖物,见到这三头猛禽,纷纷避让。 侯飞白还是第一次乘坐可以飞行的猛禽妖物,颇有种天高任我飞之感。 这三头猛禽妖物飞行速度极快,在地面上投下小小的身影,快速掠过高山与大河,朝着太平山方向飞去。 …… 太平山,猴儿酒酿制作坊。 侯煃与侯傲、侯九三名妖物才能合力抬起一只硕大的酒坛,酒坛里密封的是刚刚装入的各种鲜果,每种鲜果的数量和品种都有严格的要求。 这些酒坛需要抬到背阴处,静候发酵,经过十天发酵后,就会变成美味的猴儿酒。 在之后,这些大酒坛就会被分装成小坛,装上货运平板车,源源不断送出太平山,销往各地。 这原本是太平山猴族重要的财源。 自从太平山被嶛山狼族攻陷,这成了嶛山狼族聚敛财物的手段。 这些太平山猴妖被当做妖奴使用,每天需要做大量的活计,完不成连一口饭都吃不到,短短一段时间,就不断有老猴妖和小猴妖因为饥饿死去。 “煃哥,要不咱们也跑吧。”侯九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再下去,大家都会死的。” 侯煃仰头望向天空,“咱们跑了,其他猴妖咋办?他们都得累死,饿死。” 侯傲叹了口气,道:“也不知小启……唉,算了,但愿他能在外面生存下去。” 想到侯启,侯煃难得露出一丝笑,“现在该叫飞白了,那家伙应该能回来,为大家报仇吧?” 说起报仇,三名猴妖都沉默了,整个太平山猴族除了在外的寥寥数名猴妖,其余都被嶛山狼族给一锅端了。 这仇,像是一个重担压在三名猴妖心口。 “快看!好大的猛禽妖物!”身后,有猴妖指着天空惊呼道。 侯九顺着那名猴妖的手往天空望去,果然,三头硕大无朋的猛禽妖物在天空盘旋着。 侯煃一怔,如此巨大的猛禽妖物,绝对不是太平山附近的原生妖物,不然他不会不知晓。 三头猛禽妖物开始向下俯冲,目标正冲着太平山通天岭而去。 “呜~呜~呜~” 负责警戒的狼妖吹响了警报号角。 “有敌来袭!有敌来袭!” 一队队狼妖战士朝通天岭聚集。 丹啸听到警报,脚下狼突步疾驰出了族长大院。 天空传来猎猎风声。 他仰头望去,三头巨大的猛禽妖物遮天盖日降落下来。 有狼妖战士惊慌向猛禽妖物射箭,箭矢却被扇翅的劲风刮得倒飞。 “何方妖物!胆敢犯界!”丹啸怒吼,一跺脚似炮弹般冲天而起,施展开天赋秘技,双臂瞬间暴涨一倍,朝猛禽妖物双腿抓去。 猛禽妖物厉啸,扇动翅膀飞高了一些,避开丹啸的袭击。 “侯九,看到了没!和狼妖打起来了!”侯傲兴奋地一撒手,巨大的酒坛失去一个支撑,顿时反倒在地,摔成几爿。 那些原本在酿酒作坊看守监工的狼妖也被那三头猛禽妖物所震撼,一时不知所措。 侯煃双眼一眯,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挥舞着大喊道:“太平山一族听令!打死那些狼妖!为太平山复仇!” 其余猴妖纷纷从地上捡起木棒石块,朝那些看守冲了过去,一边奔跑一边大喊着: “为太平山复仇!” “为太平山复仇!” 狼妖们慌忙拿起手边的刀剑,排成几行向太平山猴妖猛砍,酿酒作坊乱作一团。 天空中,其中一头猛禽妖物振翅飞离了队伍,向着酿酒作坊飞来。 翅膀震动,剧烈的风吹得地面沙石横飞,一名名妖物从猛禽妖物背上跳下。 这些妖物身着统一的服装,甚至连挎着的刀具都是一模一样。 当然就是刀郎馆的白役们。 众白役跃下猛禽妖物,纷纷撤出大刀,成战斗队形杀向狼妖,仿佛洪水猛兽般冲击着狼妖的队伍。 一时间,太平山的猴妖们反而失去了目标。 “煃哥!傲哥!小九!” 一名身着红色袍服的身影猛然出现,大声呼喊道。 侯煃、侯傲和侯九猛地愣住了,这个声音……好熟悉。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109章 猴子搬来的救兵 太平山,通天岭。 丹啸一击无功,便任由两头猛禽妖物落地,在收敛翅膀的瞬间,却从猛禽妖物后背上陆续跳下来不少执刀妖物,最后才是两名红衣,执长兵器的妖物。 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这是丹啸的第一印象,眼前这二十多名妖物着装齐整,浑身煞气,一见便知是擅长战斗的妖物,尤其是两名红衣,更与他早年间游历大荒妖界时曾远远望见过的刀郎馆红衣刀郎颇为相似。 想到这,丹啸反而稍稍放宽了心,毕竟刀郎馆乃是大荒三国设置的机构,并非什么草莽匪寇。 “来者莫非是刀郎馆众位执刀郎?”丹啸站在原地,大声喝问。 鹿游将方天画戟拄在身侧,扫了一眼丹啸,道:“你倒有几分眼光,吾乃月港城刀郎馆红衣刀郎,鹿游。你可是丹啸?”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丹啸并没因此而窃喜,反倒又加重了他心中不好的预感,但他依然在释放自己的善意,“我便是丹啸,诸位因何事至我太平山?我狼妖一族定当倾力相助。” “太平山?我依稀记得这里应当是无支祁妖皇后裔领地,何时被狼族占了?”鹿游不动声色,侯飞白那一队去了酿酒工坊,想必是拯救被奴役的猴妖去了,他乐得拖会时间。 丹啸凝眉,这有问题,莫非是那猴子搬来的救兵?不不不,不会,那猴子才逃出去多久,竟能搬来刀郎馆救兵? 可那猴子带着太平山和嶛山两族的身家,恐怕是能以灵石开路的,尤其是早年间曾听闻刀郎馆是可以对外接受委托的。 丹啸心思起伏,不断猜测对方来意。 有负责通讯了望的狼妖跑来向丹啸报告,“族长!酿酒作坊遇袭!” 丹啸猛然一惊,大喝道:“狼妖迎敌!” 鹿游冷冷笑道:“既然如此,吾也不与你虚言,丹啸,今日便是你嶛山狼族的报应到了。” 说着,他轻轻摆手,众白役拉刀列队,将刀柄接长,摆出一副进攻阵势。 刀郎馆白役的佩刀乃是格物馆研制,刀柄可长可短,在平日作为短刀使用,卸下来的刀柄又能当做短棍,到了战阵之上,只需将刀柄与刀结合,就是一柄长刀。 丹啸悄然捏碎镇道楼齐雍留下的传讯预警之物,镇道楼与太平山相隔不过数百里,相信自己定然能坚守到齐雍来援。 或许镇道楼能让这些名声在外的执刀郎有所顾忌? “狼族儿郎,摆阵迎敌!”丹啸长吸一口气,喝道。 嶛山狼族的战士随即摆出了战斗姿态,只不过与刀郎馆白役列出的战阵相比,即便在数量上占优,却依然显得气势弱了不少。 “杀啊!” 狼族战士大声呼喝着,向刀郎馆白役阵列发起攻击,刚冲出几步,狼族的战阵便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鹿游冷冷一笑,这嶛山狼族估计也就是仗着数量优势拿下了太平山吧? “杀杀杀!” 白役只有二十名,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狼妖,却气焰滔天,怡然不惧。 白役对狼妖。 仿佛磐石对海浪。 纵使海浪不断翻涌,却始终无法动摇磐石。 这便是差距。 狼族战士只冲杀了一轮,便在白役阵前留下一地尸体。 丹啸看得心疼不已,这都是他寄托希望的基石,但现在不是讲究仁义之时,若狼族不能拿下此阵,还谈什么希望,太平山猴族的境遇或许就是狼族的明日。 “杀!” 丹啸冲在最前,带领狼族战士发起第二轮冲击。 见族长亲自上阵,其余狼族头领纷纷挺身而出,狼妖一方的气势明显高涨。 赵平刚进入刀郎馆成为白役不过数日,平日里也算是争强好斗之辈,不然也不敢与石家冲突。 只是现在亲临战阵,赵平才觉得自己如此渺小,仿佛对面冲杀而来的妖物就是洪流,随时能淹没了自己。 赵平身边,一名白役吼道:“菜鸟!不要分神!会死的!” 赵平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那名白役猛然挥刀,将一名袭杀向赵平的狼妖一刀两断,“记住,你欠老子一条命!” 狼妖的血喷溅在赵平脸上,才使他清醒过来。 “杀!” 赵平大声呼喝为自己鼓劲,对面狼妖不过九品聚灵境而已,脸上的毫毛清晰可见。 这些九品狼妖呼喝着,凭着利爪与尖牙,不断冲阵。 挥刀! 砍杀! 赵平鼓足力气,却稍稍砍偏,一刀将一名狼妖前肢斩断,那名狼妖在疾驰中失去了前肢,顿时翻倒在地,哀嚎着继续向前挣扎,尖利的牙齿泛着冷光,想要在赵平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再次挥刀! 这一刀径直落在那名狼妖的脖子上,一颗上好狼头便骨碌碌滚到了一边,一腔狼血喷溅,染红了地面。 “好!菜鸟开张了!” 赵平身边的白役大笑道,却不妨被一名九品狼妖死死咬住了小腿。 赵平伸刀上挑,从脖颈处将那名狼妖一刀两断,他吼道:“老子不欠你了!” 狼族战士多为九品聚灵境,本就比白役们品级要低,再加上刀郎馆白役训练有素,两相对比下,差距更为明显。 狼族的第二次冲击,不过是留下了更多的尸体而已。 通天岭是嶛山狼族占领太平山后的大本营所在,自然是重兵拱卫之地。 在这里的狼族战士有上千之多,差不多占了嶛山狼族战士的一半。 两轮冲击下来,已然损失上百。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句话丹啸没有听过,但他也明显察觉到了狼族战士气势的衰落。 他本以为凭着自己的七品实力,无论如何也能在战阵中斩杀几名白役,哪知对方战阵精妙,彼此间相互照应,自己竟然无功而返。 “狼族儿郎!杀敌一名,赏灵石一枚!”丹啸大喝道,他坚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想得没差,狼妖战士的气势的确也因此再次高涨起来。 但,实力的差距就是那么无情。 刀郎馆白役的战阵就横亘在眼前,任由狼妖战士不断冲击却始终坚若磐石,毫不动摇。 狼妖战士想要斩杀一名白役,何其困难! 而在酿酒作坊。 那里只是数十名狼妖战士看守着猴妖做工。 这些狼妖战士只不过一个回合便被那一队白役斩杀殆尽,剩下为数不多的狼妖战士想要逃遁,却被猴妖们团团围住。 棍棒!石块!不断落在身上,很快便化为一具具死尸。 “小启!” “飞白!” 太平山的猴妖们想要涌上来,却被众白役气势所慑,站在不远处,惊喜地呼喊着侯飞白的名字。 侯飞白望着眼前这些短时间不见,就已然孱弱枯瘦的同族,心中对屠杀狼妖一族的一点点不适顿时烟消云散。 神桥内,修行狂侯启更是一直在上蹿下跳,恨不能亲自挥舞棍棒,将那些狼妖一一击杀棍下。 侯飞白将冥铁乌金棍高高举起,向着通天岭一指,大喝道:“现在还不是叙旧之时,太平山猴妖!随我杀敌!”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110章 劲敌 侯飞白带着一队白役和数百太平山猴妖,浩浩荡荡杀向通天岭,一路上零星的狼族均被愤怒的猴妖们一一打杀。 很顺利的到了通天岭。 侯飞白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通天岭,侯飞白原以为的厮杀酷烈之地,居然静悄悄! 通天岭上静悄悄! 双方阵列分明,相隔数十米距离! 只不过刀郎馆阵前,散落着数百具狼妖一族尸体,白役们却无一战损! 其实这也是应有之义。 刀郎馆白役全是八品化形境,又都具备一气破甲数十的战力,甚至最弱的赵平也能做到一气破甲十一。 而狼妖一族多数都是九品聚灵境,即便狼妖一族有近百名化形境,最强的也达不到一气破甲五十。 所以,在单体实力占优,又有战阵相助的形式下,刀郎馆白役赢得很轻松,堪称是碾压。 丹啸此刻披头散发,他狠狠地盯住鹿游,疯狂地喝道:“你们当真要对我狼族赶尽杀绝吗?!” 他每次进攻,都被这名穿红衣举方天画戟的执刀郎压下,同为七品通灵境,对方强大的实力,让他无计可施。 侯飞白缓步走出,冥铁乌金棍横于肩上,“呵呵~丹啸,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丹啸看向侯飞白,顿时瞳孔猛缩。 猴妖,一袭红衣。 他成了执刀郎?! 丹啸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你……就是侯飞白?” “不错。我就是侯飞白。”侯飞白走到阵前,“今日我为复仇而来。” 丹啸眼珠一转,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借助外来势力,夺回太平山,也算不得什么本事。你若能亲手自我手上夺回太平山,才算圆满。” 侯飞白岂能不知丹啸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嗤笑一声,道:“丹啸,你想死在我的手上,那便成全你。” 侯飞白舞了一个棍花,“来来来,今日也该让你为我猴族死去的猴妖们血债血偿了!” “飞白不可!”侯煃冲上前去,拉住侯飞白的胳膊,焦急地道,他的脸上满是担忧。 对方可是七品通灵境!即便侯飞白走出太平山后有些奇遇,料想也不会是七品大妖的对手。 其余猴妖同时跟着上前一步,纷纷道:“对,咱们不能上当啊。” 丹啸哈哈笑道:“侯飞白!看看,你的那些同族们都不看好你,你还有何颜面与我相斗?不如退去,我任你离开如何?” 侯飞白淡淡地看了丹啸一眼,轻蔑地道:“就凭你?” 说着,侯飞白向前跨出一步,“来,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丹啸看向鹿游,大喝道:“这是我与猴族恩怨!他与我公平一战,若死于我手,你等也不可因此问罪于我!” 刀郎馆的实力,丹啸已经明白了,对方二十名白役,就能阻拦住狼妖一族上千战士的冲杀,绝非狼族当前能对抗的,今日想要活命,就得拖,拖到齐雍到来。 以齐雍六品造化境实力,定然能横扫这些执刀郎! 镇道楼与太平山相隔不过数百里,想必齐雍定能很快赶来。 鹿游与丹啸对阵过,知道他的实力与湟涧寨三当家不过伯仲之间,甚至不敌那位湟涧寨二当家。 他一挑眉,笑道:“你竟然还妄想打杀了老侯?随你吧,你要能赢,我定不会为难你等。” 而谢钩更是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指着丹啸哈哈大笑。 这两妖的反应,让丹啸摸不着头脑,侯飞白不过是八品化形境而已,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再说,自己本就是拖时间的。 丹啸微微一笑,缓缓走向阵前,“侯飞白,你想死,我便如你所愿!” 狼突步! 刚走几步,丹啸突然袭杀向侯飞白。 七品境界的狼突步,和侯飞白曾见过的都不一样。 丹啸移动速度极快,在身后留下一道道残影,仿佛自己已然化为虚影一般。 繁花落尽! 侯飞白棍交左手,右掌连环拍出,顿时身遭四面八方都是掌影,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 在其他妖物看来,那场面真如桃林中忽起狂风,吹得万花齐落一般,而侯飞白则是站在那桃林中的神! 繁花落尽,每一掌都能由虚化实。 丹啸看不清侯飞白这一招的虚实,干脆以力破道,巨狼咆哮! 一道锐利的音波,击碎空气,形成一圈圈涟漪袭杀侯飞白。 移山缩地! 侯飞白有敏字符加持,反应迅捷,在音波袭来之前,一个闪身到了丹啸身后。 “崩山劲!” 一上手,侯飞白就发出了自己目前的最强一击! 至于三昧火,那是他准备留到最后的手段,若在各种字符加持下,自己还是无法战胜丹啸,再才使用。 狼突步! 丹啸想都没想,再次化为一道虚影,避开侯飞白的攻击。 疾风! 他径直用出了七品狼妖才能领悟的天赋武技。 嶛山狼族天赋武技玄天刃掌法,九品断章,八品噬魂,七品疾风。 此时,丹啸使出的疾风,又比当日丹岐在大珠山禁忌之地所使,要强上不少。 侯飞白眼前顿时浮现漫天掌影,每一个掌影中都有一只劲气所化狼头在咆哮。 含苞待放! 已经有过这一招对敌经验,侯飞白迅速打散敏字符,为自己加上御字符! “嘭!” 听似一声巨响,实为九声重叠。 疾风与含苞待放,九掌相击,九声化为一声响! 侯飞白硬抗丹啸一击,控制不住身形,仅仅向后退了一步。 果然,丹啸比初入七品的丹岐,强了更多! 但,御字符对防御能力的提升,恐怖如斯! “飞白!” 侯傲惊呼! “太强了!” 侯九震撼! “厉害!” 侯煃忍不住赞叹。 太平山其余众猴妖傻眼。 想不到侯飞白居然这么强了!能与七品通灵境正面硬刚! 只有鹿游漫不经心地摇摇头,这老侯,实在让他有些看不透了,比起在烈焰寨的对战,强太多了。 移山缩地! 侯飞白给自己加上疾字符,再次出现在丹啸身后,“崩山劲!” 加持了疾字符,侯飞白动作更快! 快到丹啸只是堪堪避过,棍风扫过后背,隐隐作痛。 两妖此刻均是以快打快的手法。 短短数十息过去,已然交换了三十余个回合! “你惹怒了我!”丹啸厉啸,他不曾想到,这名太平山猴妖,在短短数月后,由一名九品聚灵境成长为可以与自己对战的劲敌!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111章 齐雍你变了 狼妖本源! 丹啸突然变成额间一撮白毛的灰狼,体型巨大,侯飞白在其身前仅高及前胸。 当年在外游历,丹啸另有奇遇,在某座深山误食一枚不知名灵果,获得一项天赋能力,便是这狼妖本源。 大荒妖界妖物修行路线,都是以妖形为始,化人形为终,这不仅是修行品级与实力的提升,更像是生命层级的强化。 但凡事无绝对。 像丹啸这狼妖本源的天赋能力,就是需要以妖物本身形态出现。 这一狼妖形态,给丹啸带来的是绝对的肉身力量,强横无匹。 “嗷呜~”化身巨狼,丹啸本能地扬天长嚎,太平山所有狼妖齐声响应,一时间漫山狼嚎此起彼伏。 群狼啸山,百妖震怖。 所有被巨型猛禽妖物吸引而来,潜藏于太平山附近的妖物俱是心神不守。 “嗤~”鹿游冷笑道,“到底改不了本性,都快死了还嚎什么。” 丹啸前爪仿佛蒲扇一般,猛地抓向侯飞白。 “撼山式!” 冥铁乌金棍在侯飞白手中,幻化为一片如山棍影,与丹啸的前爪剧烈碰撞。 每一下碰撞,都发出炫目光芒。 “丹啸这招……有点厉害。”谢钩目不转睛地盯着侯飞白与丹啸,不断将自己代入其中,想象着该如何破敌。 鹿游看了一会,才说道:“破这招说难不难,说简单却又不简单。” 谢钩一时不明,幽幽地道:“鹿队说话好深刻,此话怎讲?” “这世界是公平的,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增强,每一个增强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不被知晓的削弱。”鹿游侃侃而谈,“像丹啸这招,肉身力量或许被强化至极,那么或许精神方面就是其弱,甚至更有甚者,肉身方面都可能存在弱点。” “如此说来,岂不是很容易就会被破掉?”谢钩一愣,“这样的招式,存在意义何在?” “可弱点在何处?找出其薄弱之处,这就是其中的难。若不能发现薄弱处,何来轻易破掉之说?” 鹿游的话让谢钩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掉入了思维的误区。 侯飞白挥舞着冥铁乌金棍,不断用移山缩地变换位置,寻找着丹啸的破绽。 前胸、后腰、膝部、脖颈,冥铁乌金棍变换着招式落在这些部位,丹啸却不为所动。 前扑、撕咬、踩踏、尾击,丹啸仿佛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攻击的兵器,不断逼迫着侯飞白。 “小小猴妖,妄图挑衅于我!当真不知死活!”丹啸的声音从巨大肉身中传来,低沉如滚雷。 “哼!七品狼妖,不过如此!”侯飞白针锋相对,冥铁乌金棍在空中呜呜作响,徒劳无功。 丹啸摆尾,粗大的狼尾带着带着破空厉啸,尾巴上根根狼毛似钢针倒立。 在侯飞白眼中,仿佛一根满是尖刺的狼牙棒朝自己打来。 “来得好!”侯飞白使出移山缩地,一下出现在丹啸腹部下方。 脚猛踏地面,侯飞如离弦之箭向上窜起,冥铁乌金棍高高举起,砸向丹啸妖丹所在之地,。 “天真!”丹啸施展开狼突步,硕大身躯居然灵巧无比。 侯飞白不信邪! 就像是自己添加的各种妖符,都是有相关限制的,比如疾字符、敏字符和御字符有持续时长的制约,十五分钟,而猛字符则只能使用一次。 这便是一种平衡。 侯飞白坚信,丹啸这招肯定也是有受到制约的,至于是哪一种,还需要他慢慢去摸索发现。 “何方妖物!竟敢侵袭太平山!” 十一个字,每个字话音未落,就离太平山通天岭更近了许多。 等到十一个字喊完,一道身影如同一道天外陨石坠落,径直砸入场中。 侯飞白与丹啸也因此而被逼退。 齐雍来了! 丹啸终于舒了口气,这回有一名妖王级妖物存在,自己就不会像软柿子一般被刀郎馆那两名红衣刀郎拿捏。 齐雍来了。 侯飞白斜视一眼,心潮澎湃。当日攻陷太平山的重要角色终于到场,今日便要他们血债血偿! 是妖王级。 鹿游与谢钩对视一眼,看来镇道楼果真从太平山获得了不少好处,不然何以替狼妖出头? 太平山众猴妖盯着场中那道身影,咬牙切齿。当日若非这半人半妖的家伙相助,太平山猴族岂会败北?族长、巫医……这些先辈又岂会死去?!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妖物,更是瑟瑟发抖,当日场景还历历在目,那道凶神一般的身影,将侯耀打得口吐鲜血,肢体残破,侯洪更不是其一拳之敌,堪称凶威赫赫。 而在某处树荫深处,一只金色小鸟口吐人言,脆声叫道:“玉露!” “刀郎馆,红衣刀郎?”齐雍瞳孔缩微,他没想到这次太平山遇到的敌手,会是刀郎馆。 作为一名妖王级存在,他当然不惧眼前这些铜刀郎,不过下三境妖物而已,击杀之,不费吹灰之力。 但,刀郎馆的背后银刀郎有近百之数,金刀郎十余,铜刀郎过千,白役无数,如此力量除了大荒三国,其余任何势力都无法与之匹敌抗衡! 更何况,刀郎馆本就是大荒三国共同设立,背后站着的可是东皇北帝和荒神! 谁敢轻易去捋刀郎馆的虎须? 镇道楼也不行。 即便如此,齐雍也不愿丢掉皇级强者后裔的尊严,他冷冷喝问道:“刀郎馆何故犯山?” “刀郎馆行事,何时轮到镇道楼来管了?我倒想问问你,不好好留在镇道楼,竟敢私自出现在太平山,莫非是镇道楼想要造反了?” 鹿游心头狂跳,在他的计划中并未将齐雍算进来,己方没有妖王级战力,这次恐怕要吃大亏。 鹿游的大帽子扣过来,齐雍气息一滞,十二镇皇楼后裔不得擅离守地,是镇皇楼与大荒妖界三国之间的默契,否则以三国之强盛,又岂能容得前代皇级强者后裔存世? “哼!镇道楼中三境强者亲临,我看你等还如何猖狂!”丹啸化为人形,得意地道,“齐兄,将这些无知狂妄之徒,通通击杀!” 齐雍甩手就给了丹啸一个耳光,喝道:“胡言乱语!我镇道楼岂会与刀郎馆刀兵相向?” 说完,他又向鹿游道:“镇道楼与太平山只不过有些许贸易往来,岂敢与三国为敌。” 丹啸被齐雍一巴掌打蒙了,这还是那个与自己称兄道弟的齐雍吗? 第一卷 太平山恩仇记 0112章 善恶终有报 “你……”丹啸无语。 “你何事触怒了刀郎馆诸位执刀郎?还不快快认错赔礼?”齐雍并不知晓刀郎馆因何袭击太平山,他站在丹啸身前,仿佛他才是真正的太平山之主一般。 丹啸身后,狼妖一族纷纷侧目而视,敢怒不敢言。 “认错赔礼?”侯飞白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之事,他指着太平山道,“当日,猴妖一族的鲜血洒满了太平山,今日,我仿佛还能听到他们在屠刀下的嗷嚎!你来这里跟我说认错赔礼?” 侯飞白并指指向丹啸,大声喝道:“只有鲜血,才能偿还嶛山狼族犯下的罪行!” 太平山猴族闻言纷纷叫好。 齐雍看了一眼侯飞白,又看了他身后站着的骨瘦如柴的太平山猴妖,心中明白了。 敢情是太平山的漏网之鱼,进入刀郎馆成为了红衣刀郎,这是借刀郎馆之势,来为太平山猴族覆灭复仇来了! 齐雍左右为难。 一边是镇道楼不远轻易得罪的刀郎馆,千载积威,凶名赫赫。 一边又是为镇道楼创造财富的狼妖一族,正是蜜里调油的美好岁月。 “齐兄,狼妖一族,与你,与镇道楼可是一体。”丹啸看出齐雍的神色不太对,连忙暗示道。 在太平山输往镇道楼的利益中,齐雍个人暗中抽走了不少中饱私囊。 丹啸如此说,齐雍顿时心生一计,缓缓从丹啸身边走开,道:“狼妖一族是狼妖一族,镇道楼是镇道楼,从此以后双方各不相干。丹啸,念在你我相交多年的情分,我告诫你,最好不要与刀郎馆为敌,否则绝无善果。” 丹啸脸色倏地变了,齐雍如此急于和狼妖一族做切割,自然是表明不愿蹚这趟浑水之意,他朝齐雍做了个拿钱的手势,“齐兄,我可是有礼的。” 齐雍假装看不懂,怒喝道:“你有什么理?狼妖一族侵占太平山猴族领地,本就于理不合,你现在还敢有脸跟我说你有理?” 丹啸猛然一惊,若齐雍抛下狼妖一族,今日与刀郎馆之战,恐怕会将狼妖一族损耗到极致,当即急声道:“齐兄!我可是为了每月按时向镇道楼交收,才会如此逼迫太平山猴妖,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侯飞白闻言,看向齐雍的神色变得不善,想不到太平山猴族后期的不幸遭遇,也完全是因为镇道楼的缘故? “我可没让你虐待那些太平山猴妖,丹啸你可不要诬陷于我。”齐雍连声否认,既然开了头,恶人就要做到底。 侯飞白悲愤地笑道:“你们这些可恶的恶妖,为了利益就能罔顾其他种族的性命,今日,必然要让你等血债血还!” “冤有头债有主,你还是找丹啸的好。” 说完,齐雍就要朝太平山下走去。 “慢!”侯飞白一个移山缩地,将冥铁乌金棍一横,拦在齐雍身前。 “你要如何?”齐雍皱眉,眼前这猴妖身着刀郎馆红袍,自己还真不好立马下重手斩杀之。 “太平山血债,有你一笔!纳命来吧!”侯飞白怒吼一声,再次移山缩地,径直出现在齐雍跟前。 侯飞白的动作,让现场所有妖物都呆了。 随即。 丹啸狂喜,眼看齐雍要走脱了,却被刀郎馆拦下,将不得不与自己站到同一战壕。 鹿游与谢钩大急,那齐雍可是中三境妖王级存在,不是七品通灵境妖物可比! 太平山众猴妖则是急得叫出声来,齐雍的战力,他们亲眼所见,连六品的侯耀都不敌,侯飞白冲上去只不过是白白送命而已! “崩山劲!” 侯飞白怒吼着,一棍猛击齐雍,吸引其注意力,左手却悄然一捻指尖,一蓬欣欣火苗倏地出现在指尖。 “雕虫小技!”齐雍单掌迎敌,另一只手背于身后,“咦,这是什……啊啊……好痛……啊……嗬嗬……” 三昧火,专攻魂魄! 那蓬火苗落在齐雍身上,丝毫不曾停留便进入了他的身体,径直将他魂魄灼烧。 齐雍发出一阵阵凄厉惨叫,随即倒地不起。 侯飞白在不远处,双手紧握冥铁乌金棍警戒,生怕三昧火对中三境妖王无效。 毕竟他现在还只是八品启灵境! 直到齐雍惨呼倒地,他才放下心来。 “又来了!” 鹿游与谢钩对望一眼,当日湟涧寨二当家的死法再次重现! “万胜!万胜!万胜!” 刀郎馆众白役挥刀振臂,大声疾呼! “齐兄?齐兄!”丹啸不明所以,不知为何齐雍一名堂堂中三境妖王,会在打斗中倒地装死? “死了?” 侯煃目瞪口呆,侯飞白才多久,竟然就有了击杀中三境妖王的手段?! 侯煃身边,侯傲与侯九更是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其余猴妖呆若泥塑,有的使劲揉着眼睛,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玉露,你可曾察觉到什么?”树荫深处,金风脆声问玉露道。 “危险的气息,刚才那一瞬间我察觉到了。”玉露凝神道。 金风玉露,各有擅长。 金风藏踪匿迹手段高妙,因此每次都是他跟在侯飞白身边。 玉露感觉灵敏,对于危险极为敏感。 侯飞白怒指丹啸,大声喝道:“丹啸!接下来该你了!” “你……你……”丹啸被齐雍的死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一名中三境妖王死于一名八品启灵境妖物之手,他猛地想起当日在太平山的借口,“你真的是画妖师?!” 丹啸画妖师三个字出口,侯飞白便反击道:“哼!到现在,你还在编造谣言!” 话音未落,冥铁乌金棍再次袭向丹啸。 心惊胆战之下,丹啸根本无心恋战,奈何全族狼妖在此,他又不能一走了之,只得与侯飞白且战且退。 突然,侯飞白抽冷子将三昧火弹落到丹啸身上,七品通灵境大妖,嶛山狼族之主,袭杀太平山猴族主犯,丹啸,卒! 看到丹啸倒地,狼妖一族顿时惶怖哀嚎起来。 首恶得诛,大仇得报! 太平山众猴妖热泪盈眶! 纷纷大声呼喊着侯飞白的名字。 “首恶必究,从犯轻罚!缴械不杀!!” 侯飞白对正在哀嚎的狼妖一族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一时间,失去了主心骨的狼妖一族纷纷请降,各式兵刃叮铃哐当扔了一地。 本着免费劳动力,不,是不劳动者不得食的原则,太平山猴族将狼妖们纷纷收编到酿酒作坊做事。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哪日便是一轮因果循环,善恶终有报。 (第一卷终) 0113章 乙叁拾陆 倒计时59:23:14…… 距离回到人间界还有两天多一些。 刀郎馆猛禽妖物的飞行速度极快。 侯飞白等已回到了月港城,侯煃与侯傲两名猴妖同行,另外还有侯九,原本不打算带他,但侯九使劲纠缠,侯飞白也就做主带上了他。 现在,太平山猴族剩下的几乎都是营养不良的青壮,侯飞白又是其中战力最为强大的猴妖,为太平山复了仇,自然而然赢得猴妖们的尊敬,成为太平山猴族话事人一般的存在。 只不过,这三名猴妖来了之后,侯飞白就不好继续住着谢钩租住的小院了。 天刚亮,侯飞白就带着侯九到牙行,准备在月港城置业安顿下来,至于侯煃和侯傲,则是被侯飞白安排到长庆楼,去和柴家谈猴儿酒的买卖合作了。 毕竟偌大的太平山,数百张口等着要吃饭呢。 至于林家樊楼,侯飞白自动将其排除在外。 刚到房屋租售牙行,一名老牙郎热情地迎上来,看了这一大一小两名妖物,就这年纪,这打扮,还有那个小的面黄肌瘦的样子,牙郎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两位,我们这里经营的都是高端宅子,租金不菲……” 今日,侯飞白没有穿刀郎馆制服,而是一身便服,甚至侯九也只是洗漱干净,随便穿了身舒服的行头。 这份随意,落在精明市侩的牙郎眼里,自然就成了不入流的代名词。 原来不只是人间界会有这样的场景。 侯飞白拉着侯九转身就去了街对面的牙行。 老牙郎看着侯飞白的背影,不屑地撇撇嘴,小声道:“且,还要早走了,省得自找没趣。” 一名年轻牙郎热情迎过来,笑得很真诚:“两位客官,是置业还是租房呀?” “置业。”侯飞白面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想不到自己的第一套房居然会是在大荒妖界买的,人生还真是奇妙。 年轻牙郎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起来,租房和置业的抽水完全天差地别,“什么规模?” 侯飞白想了想,这不仅是自己住,往后太平山猴族往来月港城经营,还需要在此暂住,小了肯定不行,“三进吧。” 街对面的老牙郎听到侯飞白要置业三进院的宅子,顿时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要知道在月港城,根据地段不同,普通的小门小户不说,三进院的宅子售价在200—300枚灵石。 三进及以上的就属于大宅子,更不是普通妖物能买得起。他的牙行今年就没有卖过这种档次的大宅子,开张直接吃一年。 老牙郎简直后悔得吐血,他舔着脸跟了过去,“两位客官,月港城最好的宅子都在本行呢,要不我给您二位介绍一下?” 侯飞白回头给了他一个白眼,皮笑肉不笑地道:“用不上。” 说完,侯飞白跟着年轻牙郎进了牙行,大马金刀地坐下,端着服务人员送来的茶水,皱眉喝了一口。 他一直觉得喝茶是个高雅的事儿,直至在见识过了大荒妖界的茶水后,他再也不这样认为了。 大荒妖界所谓的茶水实则就是汤,茶汤,各种香料熬煮出来,借着茶叶的味道涤去浮躁,随后成为一杯浮华和宁静的杂交产物。 大荒妖界的茶实在太难喝了。 倒是一旁的侯九,喝得不亦乐乎。 “客官您有看中的宅子吗?”年轻牙郎谦卑地问侯飞白。 “300至500枚灵石的宅子,列一份清单过来。”侯飞白放下茶杯,疑惑地看着侯九,这重口味的茶汤,能那么好喝? 很快,几张清单被列了出来,纸上列着宅子的位置、面积,再详细的资料需要另外查阅,侯飞白扫了一眼,发现一座位置不错,面积也很大,但价格远比其他宅子低的,牙行的编号是:乙叁拾陆。 “牙郎,这座宅子为何便宜那么多?”侯飞白不动声色地问道。 乙叁拾陆的售价是550枚灵石,与它同级别的宅子,售价在700枚以上。 “便宜自然有便宜的道理……”年轻牙郎左右看了几眼,才压低声音道,“那宅子邪性,客官还是另选其他吧。” 侯飞白一怔,心说邪性?那我这个唯物主义者还真要去看看,怎么个邪性法。 不过侯飞白没鲁莽,谨慎地问道:“怎么回事?牙郎,好生说说。” 刀郎馆在月港城虽然属于顶尖那一拨势力,但大荒妖界暗地里隐藏着多少不知底细的妖物,亦或者确实存在某些邪门的地方,甚至谢钩都经常跟侯飞白说许多关于月港城的怪异传说。 “那宅子闹鬼!”年轻牙郎坐下来,伏低身子低声说。 “闹鬼?”侯飞白诧异地道,自从来到大荒妖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那座宅子在月港城已经许多年了,十年前流转到一位富户手里。某天夜里,忽然听见了院子里传来女妖的哭声,特别渗得慌。府中妖奴提着灯笼出来查看,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女妖坐在井边,掩面而泣。” “妖奴问她是谁,她也不答,只是在那里哭。妖奴原以为是府中哪位女眷受了委屈,跑到院子里来发泄,于是提着灯笼就照了过去,谁知道....” 说到此处,牙郎声音愈发低沉,装腔作势,好像亲眼见证了恐怖事情的发生。 “后来呢?”侯飞白无动于衷地问道,在人间界,比这恐怖的电影,他看得多了。 “这时候……”牙郎声音飘忽,神色晦暗可怕,“女妖抬起了脸,五官居然只是一片空白……那根本就是鬼!” 牙郎见侯飞白面无表情,甚至旁边的小猴妖都专注于手中的点心,毫无害怕之感,顿时生出一种挫败感,尴尬地呵呵笑道:“第一位富户搬出去后,之后两三个买家都遭遇了同样事件,不得不从宅子里搬出去。” 这还是个有良心的牙子……侯飞白问道:“有报城主府吗?” “报了啊,怎么没报。不但报了城主府,听说连格物馆都出动了,但因为没有闹出什么事,格物馆来过几次后,也没发现什么就不管了。虽说没有什么危险,但总有个没有脸的女鬼在你府中哭泣,不吉利……” 0114章 夜探荒宅 侯飞白敲了敲桌面,笑道:“很有意思的宅子,我们打算先看它。” 牙郎非常意外,心说这位客官怕不是傻子,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会被例外对待。 “行,这就带两位去看看,咱们慢慢挑,宅子有的是。”牙郎脸上依旧笑容谦卑。 宅子距离善化巷只有四里,宅子的东侧有一条蜿蜒的小河流经,西侧是一座不小的花园,距离主街有数十米,不远不近,白日里既没有喧闹的嘈杂声,也不至于出门逛街走太远。 闹中取静,是个好地方。 牙郎打开挂在宅门的锁,吃力的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边拍手上的灰尘,一边做出请的姿势: “两位客官,里面请。” “嗯!”侯飞白点头,领着侯九进去,四处打量。 院子透着一股子的萧条破败,灰尘落了一地,立柱和墙壁油漆斑驳。如果夏天来的话,兴许还能见到满院的杂草。 西侧大花园里透着一股土腥味。 牙郎领着他们在前院、前厅逛着,侯飞白颇为满意,不管是格局、建筑,都比谢钩租的宅子要敞亮大气。 但牙郎死活不愿意带着他们去内院,搓着手说:“就看到这里吧,里头不能进,不吉利……” 侯飞白摆摆手:“你到外面等着,稍后我们会出来,我带着我弟弟去看看。” 现在是上午,阳光高照,牙郎心里踏实一些,叮嘱道:“早点出来啊。” 侯九后知后觉的看着侯飞白,蹙眉道:“刚才那牙郎说的故事,还挺吓人的。” “那你回去,跟牙郎在外面等我?”侯飞白警惕地审视着周围,在他看来,那所谓没有脸的女妖,多半是什么奇特的妖物,有三昧火傍身,他只需小心一些即可。 “不要,我要跟着飞白哥。”侯九瞪大了眼睛,“你比他厉害多了。” “行吧,那我要四处查看,你跟紧了。”说着侯飞白纵身跃上屋脊,仔细地扫视着这座宅子,在屋脊上腾跃,变幻位置,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最后,他一无所获地拉着侯九从内院走了出来。 他决定晚上再来看看,毕竟这么性价比高的宅子,可不多见。 随后,侯飞白带着侯九,跟着牙郎东奔西跑,去看别的宅子。 对侯飞白来说,选择有很多,并不急着做决定。 当天晚些时候,侯飞白遇到来刀郎馆看鹿游的小鹿术士,她听侯飞白说起要在月港城置业的事,顿时来了兴趣,尤其是她听侯飞白说要晚上去一个闹鬼的凶宅看房,更是兴致勃勃,吵着要跟去瞧瞧。 “小鹿术士,我们在说鬼?”侯飞白疑惑地问,这女妖,为何一点惧怕之感都没有? “且,我是格物馆天才术士,格物馆是做什么的?不就是跟格物致知嘛,稀奇古怪什么的,最适合我了。” 小鹿术士变戏法似的从随身布袋掏出一枚果脯,喜滋滋地吃起来,看得侯九直咽口水,小鹿术士又变成一枚,递给侯九,“得让你飞白哥请我到樊楼大吃一顿才行。” 侯飞白无语,格物馆敢情就是个不明事物研究院的意思?不管怎么样,先把宅子给买了,拥有一套不动产比什么都重要。 一直等到天黑之后,侯飞白和小鹿术士来到那座鬼宅,翻墙进去。 “这里如此荒凉凋敝,莫非真的有鬼?”和白日里的意气风发不同,行走在这座鬼宅里,小鹿术士到底还是露出了一丝丝不适,朝侯飞白靠近了一些。 荒凉的宅子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今夜无风,也没有虫鸣,寂静得可怕。 小鹿术士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说甜食能让她有安全感。 很快进入了内院,侯飞白果真看到了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妖坐在院中的深井边,她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慢慢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光溜溜的脸,面上什么也没有。 卧槽……牙郎说的是真的!还真是有鬼……侯飞白心里一阵悚然,不过好像没什么鬼气森森的样子? “你在这等着,我先过去看看。”小鹿术士说着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手套戴上,又取出一枚背面刻着繁复花纹的镜子,缓缓向井边走去。 这傻妞,刚才还有些害怕,为何现在见到正主了,反而胆大起来了? 那女鬼愣愣地看了他俩片刻,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发出尖声嘶吼,朝小鹿术士这边扑了过来。 小鹿术士手诀掐动,镜子中央的一对太极鱼旋转起来,侯飞白看见一道清光从镜中射出,将女鬼裹挟住。 小鹿术士往镜中一看,朝侯飞白嫣然笑道:“原来是一只镜妖,根本不是什么女鬼。” 听说是镜妖,侯飞白也放心了。 当下唰地撤出冥铁乌金棍,“放着我来!” 冥铁乌金棍带着呼啸,径直朝镜妖头顶砸去,却忽地从镜妖身体中穿过,仿佛根本没有实体一般。 侯飞白傻眼了,这是闹的什么妖? 镜妖厉啸一声,转身扑向侯飞白,光滑的脸上突然张开一张大嘴,仿佛咧到了耳根,一口咬向侯飞白。 “崩山劲!” 侯飞白猛挥冥铁乌金棍,却再次砸了个空。 镜妖一口咬在侯飞白肩膀,同样,侯飞白也察觉不到丝毫疼痛。 这就尴尬了。 互相都打不到对方,这还打个啥。 侯飞白和镜妖面面相觑。 “你有什么办法?”侯飞白朝小鹿术士吼道。 “我需要摆一个阵法来限制住她,这可是项大工程,不是我自己就能完成的。”小鹿术士苦着小脸,她觉得自己天天格物致知已经很辛苦了。 “懂,得加餐嘛。”侯飞白表示毫无问题。 这还差不多……小鹿术士撇撇嘴,纵身跃上屋脊,朝着下方喊道:“送我上天。” 你要与月亮肩并肩吗……不对,大荒妖界是没月亮的,那没事儿了!侯飞白忍不住心里吐槽道,他不管那名镜妖,也跃上屋脊,双手在胸前搭成小桥。 小鹿术士跳起来,脚尖点在他的掌心,借着侯飞白向上一送之力,轻盈的身躯宛如利箭冲向夜空。 在这个过程中,她又取出另一枚像镜子的物件,不断从中引出清光向四周撒出去,那些清光四散落下,在院子各个方位形成一只光织成的笼子,将镜妖笼罩其中。 0115章 镜妖 镜妖或许也察觉到了危险,在清光织就的笼子里左冲右突,每一次想要从清光的缝隙中逃出,却都被逼了回去。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笼子收拢成一尺高矮,清光莹莹。 小鹿术士这才从空中缓缓落下,洁白裙装在风中猎猎而动,仿佛一朵白莲花。 从屋脊下到院中,侯飞白跟在小鹿术士身后,快步走到笼子前。 “咦?她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侯飞白看着笼子里的东西,十分诧异,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 笼子里,哪里还有什么无脸女妖,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女孩儿,身高不足一尺,却须发俱全,五官清晰,粉雕玉琢一般。 小女孩儿在笼子里使劲往后躲,可笼子就那般大小,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刚才我施展的可是格物馆最近才研究出来的新法器,以天地灵气为根布阵,只要将妖物罩住就能逼其显出原形。”小鹿术士骄傲地说道。 “这就是镜妖的原形?镜妖难道不该是一面镜子吗?”侯飞白不敢吐槽,在这方面他不专业,只得像小学生一般勤学好问。 “没错,这就是镜妖的原形。”小鹿术士解释道,“镜子那是镜妖的本源。一般说来,类似镜子、凳子这类没有生命的物品,因机缘造化才能成为妖物,这类妖物不能修行,却拥有某些特别的能力。” 侯飞白感叹道:“什么样的机缘造化,能够让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变为妖物,这简直就和造物一般神异。” 小鹿术士接下来的话,解开了他的疑惑,“刚才在半空布阵时,明显察觉到这座院子的地下,似乎有一道暗流,形成一个特殊的造化阵,我猜测,这个阵或许有将物品话蕴养成妖物的能力,这镜妖或许是有谁特别造出来的。不过那造化阵似乎有些年头了,变得有了残缺,不然镜妖是不可能从阵中出来的。” 侯飞白不解,提出自己的疑问,“既然镜妖已经从造化阵中逃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为何不逃走?反而继续留在这座院子里?” “我猜是因为镜妖的本源还在地下的阵中,这类妖物十分罕见,格物馆了解得也不多,不如我把镜妖抓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小鹿术士跃跃欲试,表示自己是格物馆天才术士,就该这样做。 “这可是在我的院子里发现的,当然得问问我的意见!”既然小鹿术士都说了,这种妖物十分罕见,还具备某些特别的能力,侯飞白当然是要把她留在这里。 最好是能据为己有,最不济也得是把她放走,自己好底价入手这座宅子! “这座宅子,你还是别要了。造化阵在地底,肯定是某些强大妖物在这座院子打造的,说不定哪天他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可就麻烦了。”小鹿术士劝解道。 “干嘛不要,这宅子老便宜了。”侯飞白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反正来都来了,比如把这个什么造化阵给破了,小镜妖也能获得自由,我也能安心买这座宅子。” “那多累啊……”小鹿术士苦着小脸,她只是去刀郎馆探望哥哥,谁曾想一时好奇被,现在居然要被逼着加班破阵? “得加餐嘛,我懂。”侯飞白道,反正刚才已经加了一餐,餐多不压身,也不差再加一餐了。 这是座传说中闹鬼的宅子,平时根本不会有妖物愿意靠近,另外这里也不是达官显贵云集东城区,距离主街又有段距离,非巡城戍卫军和城主府差役重点关注的区域。 所以侯飞白与鹿夏欢在这里无论怎么折腾,也不会被发现。 小鹿术士再次窜上屋脊,从她那件所谓的法器中挑出一缕淡青色光焰,用食指弹出,青色光焰似流星一般,在空中盘旋几圈,倏地直奔院中深井而去。 “走!造化阵在地下!”小鹿术士从屋脊徐徐飘落,一落地就朝深井跑,“井底一定有古怪,我打算下去看看。” 下去看一看……即便明知造化阵在地底,有着轻微空间幽闭症的侯飞白,让他下井,多少还是有些怂的。 侯飞白还在踟蹰,随着一声重物入水的噗通声,小鹿术士已经拎着装有镜妖的笼子,跃过井沿跳了进去。 这就是天才术士对业务专精的执念吗?侯飞白默默吐槽,将冥铁乌金棍抓在手中,跟着跳入井中。 夜色深沉,井水微凉。 侯飞白看见前方的笼子依然散发着一抹亮光,映着小鹿术士轻盈的身子,她在水里扭动腰肢,宛如灵活的美人鱼。 沿着水井下潜了近十分钟,不得不说,修行的妖物在存活能力方面,的确比人类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侯飞白看到小鹿术士停了下来,朝左手边指了指。 侯飞白游过去一看,发现这里有一条斜斜向上的通道,灌满了井水。 小鹿术士将笼子举在头顶,沿着通道上浮。 这通道很宽大,即便侯飞白将冥铁乌金棍横过来,也够不到通道的两壁。 又潜升了两三分钟。 “哗啦~”小鹿术士钻出水面,爬上一座平台,举起笼子当灯笼照亮四周。 “这里……空间好大。”侯飞白跟着爬上平台,发现在不远处有不少星星点点的光焰闪烁。 “这应该就是造化阵的所在了。”小鹿术士从法器中挑出一抹橘色微光,绕着身体游走几圈,一阵水蒸气升腾而起,鹿夏欢的衣服瞬间便变得干燥了。 重获身体舒适体感后,小鹿术士道:“这只是个简陋的造化阵,将地底灵气聚拢于此,蕴养阵心处的那枚镜子。” 顺着小鹿术士的手指所向,侯飞白隐隐看到那处阵心所在,远比其他光焰要大上一圈。 侯飞白从鹿夏欢手里接过装有镜妖的笼子,发现重新回到造化阵,镜妖变得焦躁不安,不断撞击着笼子,想要逃出来。 “你不要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侯飞白笑眯眯地对镜妖说道. 一边的小鹿术士再次手掐指决,法器上的太极鱼缓缓转动,一团淡淡的灰质雾气被挑了出来,向那些星星点点的光焰飘去,甫一接触,就光焰被灰质雾气吞噬,整个空间顿时变得暗了一些。 侯飞白右手食指与拇指轻捻,一蓬温暖心灵的火苗自他指尖升腾而起,仿佛鸡蛋大小,比之前越见粗壮了。 笼中,镜妖看到侯飞白手指上的三昧火,眼睛顿时就亮了。 0116章 落定入手 小鹿术士在造化阵前忙活了许久,她随手擦去额角微微渗出的汗珠。 “吧嗒~” 一块如月色白的小石镜从阵心处掉落在地。 “成了。”小鹿术士从地上将石镜捡起,看了几眼后递给侯飞白。 侯飞白接过来,发现这枚石镜的正面微微凸出,光洁而明亮,即便是在这比较暗的地方,也能够清楚地照出人的形象。 他翻过石镜,背面有一圈铭文:\"见日之光,天下大明\"。 每两个字之间有一个装饰性的符号,镜的中心有一圈连弧。 “现在要做什么?”侯飞白把玩着石镜,问鹿夏欢。 “先回院子里去再说。” 沿原路返回,很快回到院子。 小鹿术士掐着指诀,嘴唇开阖,那锁着镜妖的笼子消散于无形。 “喏,这是你的本源。你自由了。你走吧,想去哪都行。” 侯飞白看着小鹿术士将石镜递给镜妖,毕竟这是在自己院子里发现的镜妖呢,就这么放她走,心中颇有些舍不得。 镜妖不敢相信小鹿术士会如此轻易就将石镜还给自己,立在原地颇为踌躇。 鹿夏欢微微一笑,将石镜缓缓放在地上,起身退到三丈开外的距离。 镜妖倏地跑过去,一把抓起地上的石镜,又跑到侯飞白身边,双手将石镜递给侯飞白。 侯飞白一愣,“你把这个给我?” 镜妖点头不语。 侯飞白看向鹿夏欢,鹿夏欢也是诧异,这镜妖为何会将本源给侯飞白?要知道,这就意味着,以后镜妖就不能从侯飞白身边离开了。 看到侯飞白求助的眼神,小鹿术士微微颔首,示意他接受。 侯飞白这才接过石镜。 镜妖随即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化为一道精光附到石镜上。 第二日。 侯飞白骑着马小善,侯九兴奋地骑在狼骑利息背上,侯煃和侯傲则骑着租来的坐骑,外加上谢钩、鹿夏欢,还有鹿游听说侯飞白在月港城置业,也跟了过来要去瞧瞧。 鹿游一来,东值房的亓红笑也非要跟来。 途中,侯飞白停下来给侯九买了几块镜面糕,谢钩给鹿夏欢买了豆儿糕。 亓红笑缠着鹿游要买糖蜜糕,鹿游头疼不过,也给她买了几块。 一行妖物到牙行与牙郎汇合,这才浩浩荡荡朝侯飞白选定的宅子行去。 等到了宅子,将坐骑系在门外的拴马桩。 “地段还不错,离闹市区不远,边上还有河……”谢钩仿佛自己置业一般点评着这所宅子。 鹿游站在宅子门口,皱眉道:“怎么瞧着有些破旧,老侯你缺灵石要跟我讲啊。” 能不破旧嘛,这是传说中的鬼宅来得……侯飞白心说,示意牙郎开门。 谢钩当先进了宅子,入眼是一片萧条破败景象,明显是荒凉了好些年,且无人管理。 他不由皱了皱眉:“就这?” 侯飞白笑了笑,道:“这宅子空了许多年了,连租的也没,牙行是觉得五百枚灵石,能卖就卖。只是上一任房主死活不同意……” 五百枚灵石?一边的侯煃眯着眸子,漫不经心的问:“这座宅子售价几何。” “五百五十枚灵石。”牙郎道。 侯煃没说话,而是带着侯傲和侯九开始参观宅子,走到哪里刺儿便挑到哪里。 那牙郎虽然看起来年轻,却也是个经验丰富的,厚着脸皮,任尔东西南北风。 最后,见这名猴妖走向内院,牙郎吓了一跳,忙看向侯飞白。 “没事。”侯飞白不以为意地道。 大白天的应该没事儿……牙郎仰头看看天,心中安慰自己,他朝侯飞白道,“客官真要买这宅子?” “嗯。” 还真是胆肥的。 牙郎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遂不再劝,看向侯傲三妖的背影,问道:“那三位是……” 侯飞白随口道:“兄弟。” 牙郎摇摇头,心说买宅子都是家里有经验的老妖物出面,没见过买宅子只带兄弟一起的,到底是年轻了些。 …… 侯煃尽管嘴上刻薄埋汰,把宅子说的一无是处,但其实心里很满意。在太平山的时候,这几名猴妖中,也就他参与了族里的生意买卖,大体知道城里一处宅子的价格,即便是一些小城,一座三进院的大宅子,也比五百枚灵石少不了多少。 而这处宅子虽然只是一座三进院,面积却比其他地方的三进院大不少,格局也更加好一些。 随后,又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侯煃把整个宅子细致的看完。 侯飞白跟他和侯傲、侯九都说过,打算把这里当做太平山在月港城的据点,以后大家到月港城都是要住到这里来的。 侯傲和侯九看得也很兴奋,侯九甚至还开始规划起自己在这里的房间来。 亓红笑在一旁,强行拉住鹿游的手,娇笑道:“游哥。你瞧侯飞白都买了自己的宅子,咱们什么时候买宅子定亲?” 鹿游唰地一把将手甩开,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鹿夏欢从兜里掏出一枚糖荔枝,塞到嘴里嚼着,调笑道:“哟,亓红笑,我拿你当闺蜜,你却想当我嫂嫂?” 亓红笑把凶一挺,泼辣地道:“怎么,莫非小姑子不满意?” 鹿游脖子一梗,道:“别闹。” 亓红笑顿时噤声,惹得众妖物一阵哄笑。 谢钩试探着问道:“老侯,这地段五百枚灵石怕是买不来吧?” 逛完整座宅子,谢钩突然发现五百枚灵石过于便宜,立马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机敏如他,生怕侯飞白在这件事上被诓骗。 侯飞白指着不远处的那口深井,“井里闹过鬼,嗯,是真的有鬼,我和小鹿术士已经验证过了。” 两声惊呼,侯傲和亓红笑吓得连连后退。 亓红笑一双玉手紧紧拽住鹿游的衣袖不放,侯傲干脆躲到了侯飞白的身后。 鬼? 侯煃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不买了,回去。” 牙郎愁眉苦脸的看着侯飞白,“您是在消遣我?” 侯飞白摆摆手,道:“别废话,去牙行付定金。” 他没说已经解决了女鬼,怕牙行坐地起价,房契和地契到手之前,这座宅子还得是座鬼宅。 0117章 长春城的消息 房契和地契需要到城主府办理,原本需要将各种资料送过去好几日才能办好。 在城主府户曹值房,谢钩直接亮出了刀郎馆腰牌,负责办理房契和地契交易过户的户曹见了,当即优先办理,好在牙郎经验老道,提前准备周全,当日就办理好了过户和交接。 侯飞白看着手中的房契和地契,大为感叹。 一次性付款,没有房贷,不做房奴的日子,也就在大荒妖界能过把瘾了。 不过感叹归感叹,既然这所宅子是以太平山猴族名义买下,侯飞白很自然地将房契和地契递给侯煃做账收藏。 侯煃也不推辞,现在太平山猴族也只有他略懂账目。 他慎重地在一个账簿上记下置业时间、地点以及各项支出、经办等信息,“飞白,从今日起,我便暂时充当太平山的管家,以后有了合适选择,我再退位让贤。” 看侯煃记账做得有板有眼,侯飞白微微点头,说道:“现在太平山一切百废待举,咱每一名猴妖,都要充分发挥积极性,我相信,只要调动起所有猴妖,定然能帮助太平山走出当前困境。” 侯傲年轻,听得热血沸腾,“对!飞白这话说得有见地,等回去我就转达给其他猴妖!” 侯飞白抿嘴一笑,这算什么,你还不知晓人间界有个叫羊皮卷的鸡血神器吧?他突然问道:“煃哥,猴儿酒柴家如何答复?” 说起这个,侯煃就有些气馁,“昨日我与小傲一起拜见了长庆楼大管事柴天德,可惜,他拒绝了在长庆楼售卖猴儿酒的提议。” 不是说有钱不赚王八蛋?这柴天德莫非脑子拎不清?侯飞白诧异道:“这是为何?猴儿酒在樊楼销路一直很好呀?” 侯傲愤愤地道:“那柴天德说了,猴儿酒在月港城是林家的买卖,他不能为了一点卖酒的小利,去招惹林家。” “原来是柴家看不上猴儿酒的买卖?”侯飞白笑了笑,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月港城四大家族,“他不愿卖就算了,咱努力将猴儿酒搞出名堂来,让他柴家后悔去。正所谓今日爱答不理,明日他高攀不起。” “对!飞白这话在理。”侯傲连连点头。 一旁,侯九拎着一把竹枝制成的扫把,卖力地打扫着院子,他直起身来喊道:“三位大哥,赶快收拾呀,日头已经偏西了,不然晚上咱睡哪?你们可别想着让我给你们收拾房间。” 三侯相视而笑,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太平山被嶛山猴族攻陷的失落挫败,仿佛烟消云散。 夜色降临,侯飞白手腕上的计时器归零,回归人间界的时间到了。 眼前一黑,再次亮起时,艾国木轻巧地将葡萄皮吐到一只白色垃圾桶里。 侯飞白瞥了一眼预警计时器:360:00:00。 又是一场十五天的轮回。 这次回归,在大荒妖界吸纳的天地灵气从神桥疯狂注入侯飞白体内,不断冲刷着他体内经脉,口中默诵着太乙先天功口诀,引导着这些精纯灵气搬运周天,在体内开疆拓土。 许久,侯飞白将灵气转化完毕,手三阳经已经完全贯通,与上次踏入九品时打通的手三阴经形成一个小型循环。 侯飞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略略收拢心神。 艾国木很中意侯飞白这次带来的葡萄,个儿大皮薄,口感清甜,一点也不涩,他忍不住又拿起一粒,而身前的葡萄已经去了一小半。 他察觉侯飞白突然不说话了,朝侯飞白腕间的预警计时器一瞧,359:23:18……359:23:17…… 难道小猴儿从大荒妖界回来了? 艾国木大为震撼。 知道画妖师每十五天穿越一次两界,和亲眼见到一名画妖师不动声色就从大荒妖界穿越而来,完全就是两种体会。 突然,侯飞白幽幽地道:“哎,木头,长春树的记录在藏经楼都没有,到底上哪找呀。” 艾国木沉吟片刻,才说道:“其实,长春树的记录是有的,只不过你的权限还看不到……” 侯飞白先是一愣,随即火气就上来了,“艾国木!你这么说,肯定是看过记录了?你!你为何不跟我说?莫非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长春树种事关兰姐的命,艾国木知晓何处有却不肯相告,难怪侯飞白会生气。 艾国木轻叹一口气,道:“并非我不肯相告,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机密,我只是怕你徒劳,反而将自己陷入危险。” 侯飞白喜道:“好木头,是我错怪你了,你快跟我说说。” 艾国木看着侯飞白满是期待的脸,内心纠结,似乎在做一个极难的决定。 侯飞白捅捅艾国木的胳膊,道:“哎呀,木头,你就说吧。我保证量力而行。” 艾国木轻声道:“大荒妖界,长春城。据前辈画妖师们记载,在大荒妖界长春城的某个大家族,就有一株数千年的长春树,记录这事的前辈画妖师甚至怀疑那株长春树早已通晓修行,成为一名树妖。” 想不到在大荒妖界! 侯飞白心中一喜,直接对艾国木后面的话进行了选择性忽视,口中喃喃道:“长春城,长春城,我在哪听过这个名吗?” 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也许是侯启的记忆? “侯启侯启!长春城你知不知道?” 神桥中,侯启正在努力转化灵气,浑身沐浴着乳白色精光,听到侯飞白的话,张嘴道:“你好好想想吧,渣男。” “你才是渣男……”侯飞白回怼道,脑中却仔细思索着,突然眼前一亮:那晚在醉花楼与林奴儿夜话,她曾提到一首叫做《长春城》的五绝诗,好像是这么写的,“昔日长春郡,今为百姓城。山川如故国,草木亦知名。” 后来,林奴儿还解释说这是曾经的万妖国国师一首早期诗作,也还算隽永精致。 想到这,侯飞白又是一愣,那位万妖国国师在大荒妖界的存在感可真是太强了。 侯飞白兴奋地道:“木头,我知道长春城在哪了!” 这回轮到艾国木愣神了,他担忧地道:“大荒妖界那么大,光是知道一个名字,你如何寻找?即便让你找到,这长春城的大家族又岂能轻易让你取走树种?你若强取,以你的修为必然丢命,就算你侥幸取得树种,却带不回人间界,你不一样会忧愤而亡?无论如何你都会……,那……那……夜行司的画妖师传承岂不是又要断绝了?我……我竟然成了夜行司的罪人?” 艾国木挥挥手,有气无力地道:“你走吧,回地上去,不要搭理我这个罪人……” 侯飞白还想再说些什么,艾国木只是不理,喃喃自语着自己是个罪人。 0118章 哼,你个渣男 夜行古玩店,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张恶跟隋济道一队的成员聚在一起。 刘同见张恶已经吃饱了,靠在椅背上休息,就说道:“恶爷,你跟我们讲讲当年在东海斩杀虎妖的事呗。” 恶爷,那又是唐小玉的杰作,就像小猴儿、六饼一样。 张恶一脸络腮胡,身型壮硕,看起来十分凶悍,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夜行司诸人对他反而有了不一样的的印象,即便脾气暴躁点,但还是基本能控制得住的,尤其对比自己弱小的人,也只是在嘴上不饶人。 张恶摸了摸头顶,“六饼你就别笑话我老张了,你们在绝地通道见过的、斩杀过的妖物还少吗?我这只一头虎妖,有啥好说的。” “行了,恶爷你再挠头,就该变成地中海了。”唐小玉抬起头道。 安心在一旁帮腔道:“恶爷你就说说吧,我也很好奇,在绝地通道之外,怎么会有妖物存在呢。” 张恶听安心也这样说,便轻咳一声,“这可不是我老张卖弄啊,我就跟大家简单说说。当时的情况是这样,一天傍晚,有个小女孩儿在海边玩,完了那虎妖从沿海防护林冲出来,正好儿我路过,就把虎妖给杀了。” “完了?” “昂。” “不是,恶爷……你这叫讲的啥啊?” “故事啊,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这不都有了吗?”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恶爷。” 众人这才知道张恶也许并不愿提起东海斩杀虎妖的事。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些了,要不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我来讲个笑话。”唐小玉见状,也放下碗,还没开口,自己就先笑得合不拢嘴,“从前,有一头麒麟,它跑到北极去了。”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唐小玉。 “然后,它就变成了冰激凌!” 第一次听唐小玉讲笑话,张恶愣了很长时间。 “不…………不好笑吗?哈哈哈……” 哪里好笑了?很冷的好嘛? 张恶不自觉地抱紧了胳膊。 “要不我再讲一个?从前我上学的时候,有一个捉迷藏社团,社团活动就是到处捉迷藏。” 刚从绝地通道出来,侯飞白就听到唐小玉在讲笑话,配合地问道:“然后呢?” “哼,我干嘛要告诉你!” 唐小玉见是侯飞白,哼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吃饭,不搭理他。 其余人则是看着侯飞白笑而不语。 侯飞白一头雾水,不明白唐小玉为何对自己这个态度,“你们……怎么了?” 安心碰了碰唐小玉的胳膊,问道:“小玉儿,捉迷藏社团,到底哪里好笑了?” 唐小玉淡淡地道:“结果那个社团的团长到现在都没找到。” 安心瞠目结舌,好后悔自己问了那句话,简直有损自己的智商。 “侯队!”张恶从椅子上起身,端起桌子上的一份晚饭,“吃饭了,刚才我还寻思去找你呢。” “谢谢你。”侯飞白很自然地在桌子旁坐下,在大荒妖界这半个月,还真想念人间界的食物呢,哪怕只是路边摊的煎饼果子,也是极好的。 随即他便发现了不一样,“咦,今儿这晚饭……不一样啊?” 夜行司的工作餐,一般都是关中面馆或者燕菜楼订的外卖,所以隋济道和苟黍这俩有家口的中年男人,经常就以回家陪孩子为由,不在这里吃饭。 “哼,渣男。”唐小玉低声咕哝道。 侯飞白一愣,今儿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有点高了啊,侯启和唐小玉都这样说。 “侯队。”张恶指了指一边的外卖餐盒。 “怎么了?”侯飞白拿起餐盒一看,上面收餐人写的是自己的名字,点餐人却写的是洛九九,后面还附着一句话:祝大家用餐愉快。 “洛九九是谁?”侯飞白疑惑了,“来历不明的外卖,你们也敢吃啊?” “哼。”唐小玉娇哼道,“是假装不认识呢,还是外面的姐妹太多了,你记不清了呢?” “小玉儿你……别闹了。”侯飞白没好气地道,“我真不认识。” 他就想不明白,唐小玉为何老喜欢在这种事情上跟自己开玩笑,还演得挺来劲。 “怎么还没有点餐人电话呢?”侯飞白看着点餐人电话号码中间位置那四个小星星发愁。 “隐私保护,晓得啵?”唐小玉还没从戏里出来的样子,用一口蹩脚的渝州方言说道。 张恶连忙道:“隐私保护呢侯队,现在不只是外卖,快递什么的都这样呢。” “是这样吗?”侯飞白还真没注意过这一点。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侯飞白的手机恰好在这时响起来。 是李洛。 “晚餐怎么样,口味还行吧?”电话里,李洛问道。 一切真相大白,原来是李洛。 今日是苟黍的小队负责值夜,吃过晚饭,大家无事便各自回家。 侯飞白照例留在夜行司,给葛正和隋济道、苟黍三人打了电话,等他们前来。 这也是每次从大荒妖界回来的例行公事,将他在大荒妖界的见闻记载下来,以便增加对大荒妖界的了解。 葛正来得风风火火。 他家不在烽台市,所以住在夜行古玩店后院,这里便是他在烽台市的家。 苟黍和隋济道随后不久也到了。 隋济道笑嘻嘻地说道:“小猴儿,你送给芊芊的那只鸟儿,她可真喜欢,让我谢谢你呢。” 苟黍撇撇嘴,“玩物丧志。” “哼,你不玩物丧志,你……你……”隋济道你了几下,接不下去了。 “咳,我们开始吧。”葛正端坐,轻轻敲敲桌面。 苟黍得意地瞟了隋济道一眼,打开电脑屏幕,等着侯飞白说话 “你那是羡慕嫉妒!”隋济道憋了半天,总算找到句合适的话。 “先说说那盒华子。”侯飞白知道上面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在大荒妖界发现一盒华子的事。 连葛正都诧异了,“这么快就有进展了?” “也不算有进展。这次到大荒妖界,我跟踪那疯子妖物进了大珠山禁忌之地……” 侯飞白将大珠山禁忌之地的发现,一一说出。 隋济道一愣,“也就是说,禁忌之地的原生妖物都是疯子?那不是跟绝地通道中的妖物一样吗?没有理智,疯狂,杀戮。” 苟黍停下打字的手,道:“这些在藏经楼的书里已经记载了呀,少见多怪。哦,小猴儿,我不是说你哦。” 侯飞白无语,这两人还真是随时随地爱斗嘴呢。 “小猴儿你继续,不用管他俩。”葛正嫌弃地看了一眼隋济道和苟黍,“这俩就喜欢那啥啥啥的一嘴毛。” 葛正一句话把隋济道和苟黍想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0119 藏经楼新权限 侯飞白又继续讲述自己在大荒妖界的经历。 “诶?小猴儿你还加入了这么高端大气的组织?” “不过就是这名字不太好听。刀郎刀郎……咋都让人想到了夜店……” 苟黍说着,突然闭嘴,因为他发现葛正的脸色已经变得不好看了。 而隋济道却没有注意,继续道:“老苟,你说,我咋突然觉得夜行夜行……也像……” “啪~” 葛正抬手就是一个爆栗,偏偏隋济道还没有脾气。 讲述继续,主要是大荒妖界的一些风土人情和权...... 今天叶家的这个婚宴很重要,很多人不仅仅是来参加婚礼的,更多的人是透过这次婚礼来看他们韩家是不是真如外界所说的,和叶家不和。 关于西方的地名,也实在是没什么好吐槽的,可以把这里理解成是西方人的故土情节,他们总是把新的城市以自己家乡的名字命名,比如纽约,又比如巴拿马地区的科隆,这些名字都是因此得名。 “钟时光。”他每次喊我名字的时候,要么是生气要么就是说事的时候。 威尔还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李牧却清楚的知道,这大概就是未来海军陆战队的前身,和陆军压根就是两码事,所以威尔注定会空欢喜一场。 虽然下巴好像要被他捏碎了一般地疼痛,可云七夕脸色半分未改,从容地盯着他,甚至笑了。 “还好。”他淡淡道,心脏,却因为她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微微加速着。 艾慕自己都没察觉,她握着司君昊的手,越来越用力,用力到控制不住的抖动。 “为什么要去弗吉尼亚州?”李牧一边对付餐盘里的牛排一边问。 现在她的心情五味陈杂,她在为可贝遇到这样的伤害而难过,也为可贝感到高兴,因为爸爸没有放弃她,他来了,他为她请了最好的专家。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不懂琴的人只觉得这首曲子比刚才断弦弹的更好听,行家却听得出来,台上这人修琴至少十年有余,基础扎实,功底深厚,难得的是表达反而自由,无半分匠气。 姜怀仁说完,作势要把丹药扔掉,李艾顿时急了,一把将丹药抢到手里,闻了闻,伸出舌头,将丹药放到舌头上,送进嘴里,吞下。李艾这呆萌的样子,姜怀仁忍不住笑了。 林菲雪正在忙碌,听到王杰的话,林菲雪抬头,看到姜怀仁,林菲雪有些失态,突然跑向姜怀仁,抱住姜怀仁。 见赵若冰不愿意罢休,魏老也只能放弃了把这件事情蒙混过去的想法,干脆也直面这个问题,向叶修问出了他们心中也很好奇的疑惑。 这一处魔火之地散出的魔灵波动与之前青火魔域中见过的几无区别,没想到灵界也有这种地方。 王杰不语,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从王杰的身上出现,这股气势古老,苍劲。魏进忠双眼微缩,从王杰的身上,魏进忠感到了一丝死亡的味道,魏进忠暗道一声,这便是你的自信。 听到言言离开的声音,秦照才松了一口气,脱掉了衣服,放出了热水,然后就躺在了浴缸里面,现在他浑身上下都酸疼的不行,连动都不想动了。 然而此时此刻,宋城的每一个字,都让我惊觉,他果然是冯平川的儿子。 那宫傲苦笑,“别说你,就算爷爷我都见不到,末日之后,于敏院长就消失了,除了一号,应该没人知道他在哪”。 交待了一下值班护士,让她们随时监测着魏老夫人的情况,有什么异常及时给他打电话之后,叶修又特意叮嘱了一番icu这边的工作人员,暂时停止任何人对魏老夫人进行探视。 0120章 李洛的担保人 咖啡馆外,李洛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她下了车四下张望一番,才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快步朝咖啡馆大门走来,步履看起来有几分虚浮。 李洛进门来,见侯飞白朝她挥手,快步朝这边走来,“飞白你早到了呢。” 侯飞白起身帮她拉开椅子,“我也是刚到,谢谢你每天的晚餐。” 李洛给自己点了一杯卡布奇诺,等服务员走远了,她才问侯飞白,“飞白,如果我跟你说,还有另外一个世界,你怎么看?” 侯飞白心中一咯噔,手中搅拌咖啡的动作停了下来,反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也反复做同一个梦的事,后来怎样了?” 当时侯飞白还特地请苟黍和隋济道帮李洛看过,说是没有在她身上发现妖气。 “你先回答我咯。” 侯飞白回答得模棱两可,“或许,有吧。你的梦后来怎样了?” 李洛看了下四周,见没人关注这边,才小声说道:“我说的另外一个世界,就和做梦有关。有一天我正在医院坐诊,突然眼前一黑,就到了另一个世界,哪里有许多我梦中出现的那种妖怪,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妖怪。”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我又突然眼前一黑回到了这个世界。可奇怪的是,回到这个世界时,时间好像没有流逝一样,那名患者还坐在我面前,等着我给他答案……” 说着,李洛见侯飞白双眉越皱越紧,连忙解释道:“我真不是编瞎话骗你,我也没发疯,我知道我自己很正常,并且,我十分确定,那个世界不是出现在我梦中,而是我出现在了那个世界,就好像……好像那些网络的桥段,穿越了一样。” 侯飞白有些慌,按照李洛所说,她必然也是成了一名画妖师,并且进入了大荒妖界! 可据《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所栽,画妖等级一旦超越画妖师两个品级,画妖师是有巨大危险的,痴呆或是死亡! 他摆摆手,道:“那你现在还做梦吗?” “做呀,我现在都快打开那扇石门了。石门你知道吧,就你在梦里遇到那石门。”李洛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可自从前两天从那个世界回来,最近我就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你能不能告诉我,最后会怎样?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快打开石门了?! 侯飞白觉得自己后心发麻,那岂不是意味着李洛神桥内的画妖品级马上就要超过她两级了?! “走,你跟我走一趟!”侯飞白不由分说,拉起李洛就走。 “你干嘛?”李洛使劲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任由侯飞白拉着她往外走。 从咖啡馆到夜行古玩店不过两三分钟步行距离。 进了侯飞白的画室,李洛第一时间发现那些放在画架上的点睛级画作,“咦,飞白,你这些画……画得真好,线条、颜色、构图都很棒呢。” 侯飞白拿出一叠稿纸,又将蝎尾骨笔塞到李洛的手里,“时间不多了,你现在处于危险之中,把你在那个世界看到的妖怪,都画下来,记住,不要画重复的!” 蝎尾骨笔入手,李洛诧异地道:“这是为何?” “你信我吗?”侯飞白问。 李洛迟疑了片刻,才点点头,“我了解你,自然信得过你。” “好!将你在那个世界看到的妖怪都画下来。”侯飞白指了一圈那些点睛级画作,“我要你每一幅,都达到这些画的水准,一天时间,画十幅,行不行?” 李洛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她咬牙点头道:“好!” 侯飞白在一旁给李洛磨墨,李洛则闭目凝思,回忆着自己曾经见过的妖怪。 听说侯飞白将李洛带回画室了,唐小玉立马跟了过来,却见侯飞白在为李洛磨墨,她不由心头一酸,扭头就走。 后来侯飞白才听说,当天唐小玉在绝地通道满世界找妖物,找到就打,将一些原本不打算动的妖物都给杀了,成为了夜行司的一星除妖师。 这都是后话,侯飞白此刻专心磨墨,看着李洛一笔一划在纸上来来回回,深深惊诧于李洛的绘画水准。 期间,葛正回来过一次,招手将侯飞白叫了出去。 “里面怎么回事?” “画妖师。” 葛正喜上眉梢。 侯飞白又道:“不过有些危险,现在画妖已经快超过她两个品级了。” 葛正皱眉,他心中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画妖超过画妖师两个品级,画妖师就完了。 侯飞白试探着问道:“《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能不能……” 葛正摇头,“她不是夜行司成员。” 侯飞白急了,“可以招募她呀,当初你们不也是这么招募我的吗?” “你以为那么容易?”葛正道,“当初要不是小师叔推荐你,老隋又为你担保,你以为你那么容易就进了夜行司?” 侯飞白楞了,自己被招募进夜行司,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曲折? “葛镇守,她是我的朋友,我了解她,她绝对不是坏人,我可以担保!”侯飞白不忍见到李洛成为品级差的牺牲品。 葛正纠结了,那名女子是画妖师已经板上钉钉,可还来得及吗?不然刚招募进来就痴呆了或者死亡,那岂不是给夜行司找麻烦。 “飞白,你看这幅如何?”画室内,李洛声音掩饰不住兴奋。 侯飞白连忙跑进去,发现李洛画的是一头自己从未见过的妖物,笔势线条,色彩深浅,以侯飞白入微级眼光来看,达到点睛级,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很好!继续!”侯飞白也兴奋起来,想不到李洛的绘画天赋如此了得。 葛正跟在侯飞白身后,看着李洛短时间内完成的画作,终于一咬牙下定了决心,“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去提交申请!” 很快,葛正就回来了,拿着一张表格递给侯飞白,侯飞白伸手去接,他却又缩了回去,“你可要想仔细了,担保人签字署名,往后她若做出什么违法犯纪之事,你也会受牵连。” “可我总不能看着她去死吧?” 侯飞白都没有迟疑,在纸上担保人的位置,刷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0121章 这还是夜行司? 时间不断流逝,侯飞白在绝地通道给松鼠强种完鸡枞菌回来,李洛还在一刻不停地画着,画废的稿纸将整个画室地面都铺满了。 而这,靠的不过是咖啡、茶以及各种功能饮料的支撑,她已经疯狂作画了七个小时,完成了3幅点睛级画作,连侯飞白都不得不佩服她绘画状态的超长续航。 看到她的状态,侯飞白不忍打扰,又打开电脑进入藏经楼系统查找起长春树的信息。 长春树的信息不多,只在一些杂记里偶尔提及,无疑让侯飞白的信息收集难度增加了不少,他必须每本书都打开进行检索,过程极其枯燥。 “叮~” 突然,一条论坛消息弹了出来,顿时吸引起侯飞白的兴趣。 “惊天消息!夜行司联手八大家族打造首届修行武者交流赛!内幕曝光!” 侯飞白点开论坛链接,还没来得及查看,页面就变成了一片空白,弹出系统提示:该贴已被管理员删除。 切~什么管理员,得单身多少年才能练出如此手速。侯飞白忍不住吐槽道。 果然,在论坛首页,许多人开始发帖询问这件事的真假,很快询问的帖子就刷出了数百条之多,连续好几页都是关于这件事的探讨。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这时,手机响起,是葛正,侯飞白连忙接通。 “小猴儿,收拾东西,明儿一早去阳山绝地出差。” 葛正言简意赅地下达了指令。 侯飞白愣了,当初可没说过要出差,他还以为只需要在烽台市守护烽火绝地就可以了,“镇守,就我自己吗?” “老隋带队,还有小玉儿,安心,黄斗,苏雁,对了,还有张恶。” 葛正很耐心地回答了侯飞白的问题,随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这手速,行!侯飞白表示很佩服,跟那个藏经楼论坛管理员有得一拼。 不过这个人员配置……烽火绝地营就剩下刘同和丁迁知两名,再就是葛正和苟黍了,估计如果不是要镇守绝地通道,说不定连这点人都不会留下。 侯飞白暗暗猜测,会不会是阳山绝地出现了什么意外? 正猜测呢,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条藏经楼论坛系统消息,这回是管理员发帖。 “论坛用户id名一阳鸿飞违规发布内容,扣除100论坛积分,希望大家以此为戒。” 一阳鸿飞? 侯飞白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发帖说修行武者交流赛的id不就是一阳鸿飞?看来交流赛果然是假的。 点开这篇帖子,第一个评论留言的人居然就是当事人一阳鸿飞自己:“我不服,我又没有发布假消息!凭什么扣我积分?!” 藏经楼系统论坛积分,由论坛用户发帖和评论产生,发一次帖子得10分,发一条评论得2分,主要用于论坛商店的物品购买。 侯飞白曾经看过,这论坛商店里出售的居然是各种道具,什么头像捏脸丸999积分、各种时装200积分至2000积分不等、一套背景秀3000积分起步,等等在侯飞白看来,不能说毫无用处,至少是完全没用的东西。 甚至还有登录和退出音效和视效,更离大谱的是,登录和退出的音视效还是分开售卖的,也不知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家伙设计的这么一套系统。 偏偏这些夜行司泡论坛的家伙,还就吃这一套,那些高等级的账号,全都是特效拉满,最奢华的时装散发着炫酷七色的光芒,最壕气的背景秀金光闪闪,登录和退出音视效必须是最潮的,头像每三天必然有一次小调整。 侯飞白默默地看着评论区很快刷满的留言,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荒诞,这还是夜行司的论坛吗?那个以守护人间繁华为宗旨的夜行司? 不过,侯飞白很快被另一条系统消息给吸引住了:论坛管理员发布帖子“惊天消息!夜行司联手八大家族打造首届修行武者交流赛!内幕曝光!” 侯飞白懵了,这个标题和刚才一阳鸿飞发布的帖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一字不差呀!连标点符号都一样! 难道这才是一阳鸿飞被扣积分的真相?抢了管理员的风头? 侯飞白心中顿时对这藏经楼论坛系统管理员贴了一个心胸狭隘的标签。 不管如何,侯飞白还是点开了那条修行武者交流赛的帖子。 “……由阳山绝地承办,每绝地营酌情派出人员参与,本次交流赛,八大猎妖人家族子弟,散修均可报名……奖励丰厚!” 这篇帖子类似一个通知,却又说得并不详尽,大赛形式、奖励内容等重要信息一概没有包含在内,看得侯飞白一头雾水,这夜行司的公文水准,就这? 帖子一经发出便被管理员置顶,侯飞白看到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了。 “我一阳鸿飞第一个表示不服,我没有发布假消息,凭什么扣我积分?!” 一阳鸿飞的留言,迅速积累起数十条评论来,大多数是幸灾乐祸的,也有评论说要趁此机会到阳山绝地挑战一阳鸿飞的。 侯飞白也忍不住在帖子评论区发了第一条评论:“交流赛是什么形式有谁知道?” 发完评论,他才注意到自己根本就是问了一句废话,因为大家都在问,等着看结果不就好了吗?不过……2点论坛积分到手了,算是个安慰吧。 “龙蛰蠖屈回复了你的评论!” 侯飞白一愣,这位被他贴了论坛大神标签的人回复了他的评论?侯飞白怀着期待的心情点开回复:“夜行司的武夫交流赛,当然是要动手的,期待你取得好成绩。” 侯飞白快速敲击键盘:“动手是说大家pk,然后胜者晋级吗?” “当然不是,别忘了夜行司是干嘛的。”龙蛰蠖屈很快回复。 侯飞白,“可以细说一下吗?” “天机不可泄露。”龙蛰蠖屈发完这条回复,就不再搭理侯飞白了。 “你在看么子?”李洛不知何时,站到了侯飞白身边。 侯飞白猛地将电脑合上,突然想起葛正已经答应招募李洛加入夜行司,尴尬地道:“没什么,逛逛论坛。” 李洛脸色原本就有些憔悴,画了几个小时的画,在灯光下更见苍白。 “走,我带你去见个人。” 侯飞白将电脑关机,带李洛去找葛正,李洛加入夜行司,还需要走一个环节,看她自己是否愿意。 0122章 阳山绝地 (本章还在进行调整修改,内容变化可能会比较大,建议大家稍等,明早再看) 李洛加入夜行司的过程十分顺利。 一是考虑到她自身的处境,二是夜行司拿出的东西让她动心,尤其是当她知道侯飞白也是夜行司成员时,眼神明显一亮。 之后,李洛留在侯飞白的画室继续画画,她距离晋入画妖师八品入微境还差五幅点睛级画作,而她神桥内的画妖随时可能比她高出两个品级去。 时间紧迫! 当晚,许久不曾做梦的侯飞白突然被一个梦...... “想要和他们交涉的话,我或许需要一个马甲!”唐轩想着,能量汇聚在一起,在唐轩的控制下形成了一个青年。 夏龙不羁不知道他要做甚么,但寒子的话说的又套得他紧紧的,他又反驳不得,难道他说不对么?只好点头称是。 等周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当地的警务人员也开始了调配,警员们在各个路口引导着避难。 对于鸭子自我多情,还不计前嫌放弃自己拿他几十万的恨,打他那个惨,能说得出什么话,唯有点了点头向前走。 孟飞大步走在前面,身后几个身着作战服的特警队员手持95式突击步健步如飞冲到了他的前面,眼神死死的盯着姚亮和陈博。 早晨,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天气早已晴了好久,是该下些雨水了。 “你他妈的看不出这里已近被人用红外线干扰了吗?现在所有的手机信号,网络都已经被屏蔽了,白痴。”王峰很不屑的瞟了飞飞一眼说道。 不过他还是压下心中的舒适,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他不仅发现自己被一股温和的光芒包裹住,同时他的身体在他惊骇的目光中,缓缓飞了起来,落入母亲的怀中。 所有的投降官军发出了比刚才攻击理仁多出了十倍的热情,冲向了韦将军的背部。 依次扫码给付了五千元,最终肖筠也只好惭愧地收下,觉得必须跟肖馜好好地谈谈了。 叶楚面上带笑,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既讽刺了陈息远的官职不够高,还讽刺了陈家不富足。 黑漆木门有些破旧了,红色对联也晒得发白,字迹却是遒劲有力,张弛有度,并且明显地凹了进去,放佛只有这八个大字才是紧贴在门板上的。 总之,张江视于乐为子侄,李海视于乐为弟弟,态度和要求都是不同的。 期间郜昂还去找了一趟七号,想要将‘龙神’套装也给强化合成为ssr级装备,可惜对方所罗列出来的强化素材,哪怕是郜昂也一时半会凑不出来,只能暂时先缓一缓了。 闽王见大皇子精神头儿不大好,很是善意的劝了大皇子几句。景安帝却是下了朝便召秦凤仪进宫见驾,还赐他早膳。 “把钱给你,还是给他?”于乐问得很愣,却分明是外强中干了。 城堡内的所有贝洛斯怪物,都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的城堡核心已经被郜昂所摧毁了,原本那杂乱的嘶吼声,在停顿了一下后,就整齐合一地悲鸣咆哮了起来。 是了是了,定是此人告知林邈自己考卷被换了之事,林邈作为傅友德的接班人,又是刚受到提携,如今正是韬光养晦的时候,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学生去出头。 生死台是一种残忍的淘汰机制,任务者一起进入相同的世界,积分最少的人不但会元气大伤,而且清零全部积分,当做奖励一样送给赢家。 两百头戴三山无翼纱帽,身着玄色黑鸪锦衣,腰悬绣春刀的锦衣校尉,护卫八方。 0123章 一阳鸿飞 “你个兔崽子!”中年男人咆哮起来,指着年轻人道,“现在只有夜行司的人!要是有外人在场,岂不笑掉大牙?就凭你柳鸿飞那三脚猫的功夫,就敢大言不惭挑战所有八品!我看你是疯了!” 年轻人柳鸿飞涎着脸:“放心吧,死不了,就算遇到打不过的,顶多也就挨顿揍。” 中年男人气急,喝道:“你……你给我滚出去!” 柳鸿飞掀开帐篷门,哼着小曲儿溜了出来,外面围着一圈阳山绝地营年轻成员,看着他呵呵直笑。 “笑屁呀!”柳鸿飞不以为意,笑骂道。 红色帐篷区外,一名年轻男子驻足,大声叫道:“柳鸿飞,出来!” 柳鸿飞扭头一看不认识,便双手揣兜,大咧咧地走了过去,“么子事咯?” 年轻男子嘿嘿一笑,“凤山绝地营陆荡异,特来揍你。” 柳鸿飞敢在藏经楼论坛发帖挑战所有八品武夫,除其性格张狂实力强之外,嗜武也是他一大特点。 现在听闻陆荡异是来挑战自己的,顿时手痒心喜,“走走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保证没有人来打扰。” 陆荡异双手环抱胸前,跟在柳鸿飞身后。 阳山绝地营年轻一代成员见状,手里无事的便纷纷跟了上去。 柳鸿飞停下脚步,“你们不要跟来!又不是杂耍,来看什么!” 一行人尴尬地站在原地眼看着两人偷偷摸摸出了帐篷区,朝绝地通道深处走去。 “咋办?” “追呀!” “可柳鸿飞说……” “你管他呢,走!” 一行人顿时拔腿便追,浩浩荡荡地出了帐篷区,一路走还一路招呼相熟之人前往看热闹,队伍变得越发壮大起来。 黄色帐篷区。 一名年轻女子遍寻陆荡异不见,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喧嚣声,有人大声喊着:“走呀,有人挑战一阳鸿飞了,瞧热闹去!” 年轻女子挑开帐篷门,远远望一群人往帐篷区外走去,心中莫名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一名凤山绝地营年轻弟子走过来,轻声道:“范姐,根据那些人的形容,挑战一阳鸿飞,就是柳鸿飞的人,应该就是陆荡异了。” 年轻女子顿时直跺脚。 来之前,陆荡异就放言要揍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阳山绝地营弟子,镇守特意交代自己,陆荡异出手没轻重,让自己看好他,不让他有机会跟柳鸿飞起冲突。 “陆荡异!你给我站住!”年轻女子大叫着追了出去,身后,其他凤山绝地营年轻弟子纷纷跟了上去,至于是去劝架还是看热闹,大概还是后者居多吧? 烽火绝地营的帐篷区,隋济道召集大家议事。 唐小玉挑门进来,笑呵呵地道:“师父,听说有人比武呢,咱们去瞧瞧热闹呀。” 隋济道瞪了她一眼,“瞧什么热闹!” “哎呀师父~”唐小玉嘟嘴撒娇,“就去瞧瞧,听说是两名八品武夫呢。” 隋济道也不过是八品,在这一境界蹉跎了太久时间,却不得寸进,现在听闻有八品武夫之间的比武,顿时也心动了,想要看看从别人的战斗中找到踏足七品炼神境的契机。 从炼气境到炼神境,不仅是体内灵气的增加那么简单,还需要一个找到神的契机。 这个神指的就是武夫灵机一动的那道灵机。 找到了,轻松如七品。找不到,终身止步八品。 而每个人找到神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人在打斗中找到这一点灵机破境,有人在睡梦中找到灵机破境,甚至还有人在如厕时找到灵机破境。 而隋济道已经找了许久,却始终不得要领,每每到了临门一脚时,却又被打回了原地。 “走,带大家去长长见识。”隋济道也不说事了,当先踏出了帐篷区。 “这里只有八个帐篷区,那八大猎妖人家族,还有那些散修呢?”侯飞白行走在阳山绝地通道,好奇地问。 走在最前面的隋济道解释道:“他们?这里是夜行司守护的通道,八大猎妖人家族有自己的通道,他们是不会来的,至于那些散修,都在地面的房子里住着呢,哪会随便让散修到绝地通道来,那不乱套了嘛。” 最前方。 柳鸿飞与陆荡异已经在两棵大树间停了下来。 柳鸿飞摆了个请的姿势,“就在这里吧,这里是两头七品妖物的领地交界处,一般不会有人过来,连妖物也不敢轻易过来的。” 陆荡异左右看了看,点点头道:“如此就在此地。” 话音未落,就听见远处传来叽叽咕咕轻声说话的声音,随即一条长长的队伍出现在眼前。陆荡异看向柳鸿飞的眼神一变,“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有人来?都特娘的快赶上景区旅游团了!” “陆荡异!”人群中,一名年轻女子娇喝道。 陆荡异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老陆的克星来了,今天这架打不成了。” 柳鸿飞闻言一怔,堂堂男儿,岂能被一个女子克制住?莫非那女子是哪位了不得的年轻高手? “陆荡异,陆荡异!你别走啊,来都来了!”柳鸿飞忙追上陆荡异,伸手去拉他,却被陆荡异一闪身避开。 柳鸿飞顿时喜上眉梢,从陆荡异这一下闪避动作,他能察觉到对方的武学素养不弱于自己。 随即,柳鸿飞施展开一套小擒拿术,想要将陆荡异留下。 “嘿!你可真烦人!”陆荡异不得不与柳鸿飞对拆,“雅晴,你看到了,可不是我要打的呀!” 柳鸿飞挡在柳鸿飞和那名叫雅晴的女子之间,纠缠住陆荡异不放,每一招都攻其必救,使陆荡异无法脱身,偏偏陆荡异还不敢放手一搏,长此下去,陆荡异必败无疑。 人群中,那名年轻女子武学修行水准也不低,自然能看出其中的奥妙,俏脸一寒,娇喝道:“陆荡异,你记住,镇守让你别下重手!” 陆荡异听得这话,顿时心中大喜,这就是让自己放手施为啊!什么别下重手,斗到激烈处,谁还能管这个? 0124章 交流赛规则 烽火绝地营一行跟随陆陆续续的人来到比武之处。 柳鸿飞和陆荡异之间已经开打好一阵了。 两人之间是纯粹的武术较量,柳鸿飞一套八极拳刚猛无俦,拳风凛冽,大有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的架势。 反观陆荡异却又不同,他使的却是一套百家错拳,这套拳法的妙处在于似是而非,出其不意八个字。每一招均与那些正宗手法相似而实非,搞得柳鸿飞防不胜防,一时间颇有手忙脚乱之感。 这并非柳鸿飞实力不济,须知其既是八品炼气境,见闻不俗,所学亦精,于诸派武技在胸中早有定见,不免“百家拳”易敌,“错字诀”难当。 隋济道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那陆荡异的百家错拳,仿佛在他脑中打开了一扇窗,原来武学从来无需墨守成规? 唐小玉看了一会,忍不住问道:“师父,那陆荡异的拳法,怎么全是错的?” 隋济道微微一笑,道:“这便是这套拳法的奇妙之处了,你想想,他这招桃花春雨,正常打来,是兜头击打对手头部,可他呢却高起低落,变成以掌砍对手颈部,对手看他使出此招,若着意防护头部,岂不是正好中招?” 隋济道一解释,唐小玉恍然,连带着其他人也获益不少,想不到这看起来错误百出的拳法,竟然也有这般妙用。 柳鸿飞在藏经楼论坛发帖挑战八品武夫,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久战不胜,不免有些气馁,即便面对陆荡异的破绽也不敢冒进。 他一面拆解着陆荡异古怪繁复、不成章法的拳法,一方面还想想寻找契机一举将其击败,这样一分神,双方倒是打成了平手。 再拆数招,柳鸿飞心想:“再耗下去,是何了局?就算最终勉强赢了陆荡异,也脸上无光。” 这时的柳鸿飞对“百家错拳”的格局已大致摸熟,即使对方突使怪招,也可应付得了,胆子一壮,拳法忽变。 只见他左手握拳,翻转挽一大圈,右掌上托。 陆荡异识得此招是“只手擎天”,也不敢怠慢,当下双手一拍,倏地分开,一出手便是“百家错拳”的绝招。 柳鸿飞出其不意,险些中掌,顺势一招“怪鹰掠云”,仰跌在地,手足齐发,随即跳起,只见他脚步欹斜,双手乱舞,声东击西,指前打后,拳招似懈实精,翻滚跌扑,顾盼生姿,颇有几分气象。 围观众人多是识货的,见柳鸿飞这几招下来,也都纷纷叫好。 此时陆荡异虽然就在柳鸿飞身旁,但这几拳来得实在太快,也是不及抵挡,立即左手双指一骈,向柳鸿飞胁下点去,这是攻敌之不得不救。 柳鸿飞拳头刚要递到陆荡异胸口,突见陆荡异双指袭到,左掌自下向上一撩,随即反手抓出,这是小擒拿手中的厉害招数,只要陆荡异腕脉被抓,当时就得全身瘫软。 陆荡异拳术娴熟,见柳鸿飞左手击来,又伸左掌抓拿,下盘向右闪避,两指如剑刺向对方咽喉。 两人近身相搏,时而趋避退让,时而拳脚相对。 陆荡异虽然“百家错拳”精妙,到底体内灵气不如柳鸿飞雄厚,这一气下来七十二拳用尽,而此时柳鸿飞从陆荡异的的“百家错拳”有所悟,一式小擒拿术也来了一招错位,居然一把擒住了陆荡异的手腕。 陆荡异暗中使劲,却无法挣脱,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终于颓然道:“是我败了。” 柳鸿飞放开陆荡异,纵身后跃,停在一丈开外,双手环抱于胸前,“我猜拳脚非陆兄擅长,今日比武只是见猎心喜,与陆兄弟开个玩笑,算不得输赢,来日在绝地通道以斩杀妖物一决高下!” 陆荡异见他如此说,心中稍微好受了些,的确,拳脚他精通,但他的杀手锏却是剑法。 “如此,今日便到此为止,柳兄弟果然当得起挑衅八品武夫的担子!”陆荡异哈哈大笑,挥挥手朝人群走去。 人群中,即便还有八品武夫想要挑战柳鸿飞,在见识这一场双雄对决之后,一是重新考量双方实力,二是不愿趁人之危,所有人也就此散去。 天色渐暗,这天很快过去,次日天还未亮,哨声便是响彻整个帐篷区。 侯飞白与其它人便迅速起身来到一处校场,很快,八大猎妖人家族,九州散修也在阳山绝地营弟子的带领下,进入了阳山绝地通道,在早已划定的区域站好。 夜行司、八大猎妖人家族各派出一名代表,站到前面搭起的高台,宣读了这次交流赛的规则和奖励。 本次交流赛参赛选手,仅限九品及八品武夫。 接下来三天时间,各绝地营、各大家族以及散修都可以自由组队,也可以各自行动,深入阳山绝地通道猎杀妖物,每猎杀一头妖物,便可收割一枚妖物内丹。 这妖丹实际就是妖物体内,丹海之上的金莲,乃是妖物一身精华之所在,算得上是妖物最珍贵的地方,内蕴浑厚灵气,经过天机楼加工,可制成精元丹供武夫吸取其中灵气修炼己身。 对高品级武夫而言,猎杀妖物,目的就在于妖丹。 至于妖物身上其他材料,反而没有那么看重。 这次交流赛,采用的是积分制,每位参赛者可通过上缴妖丹来获取积分。 九品妖物妖丹尚未完全成型,一颗只得一点分。 八品妖物妖丹已完全成熟,积蓄灵气亦很客观,一颗得两点分。 七品妖物妖丹自然品相更好,一颗得三点积分。 这积分数量和平时夜行司内部猎杀妖物获得的积分一致。 鉴于参加交流赛的选手品级,并未设置七品之上妖丹的积分奖励,毕竟那并不现实。 而积分,不仅用来决定交流赛的排名,还可以用来在夜行司换取奖励,也就是说,赢得这次交流赛,相当于获得两次奖励机会! 另外,这次交流赛结束,夜行司还会择优邀请一部分武夫加入夜行司! 这样的奖励设置,对夜行司弟子来说或许有些不公平,但对于那些散修而言,甚至一些八大猎妖人家族子弟而言,都是无益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是以,当交流赛的规则一公布,现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0125章 我们的规矩 阳山绝地通道是一个以八品妖物为主,九品妖物比较少见的绝地通道,其危险系数在夜行司的体系中,比烽火绝地通道是要高出一线的。 烽火绝地营前来的弟子都是九品武夫,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有所斩获,最好的选择自然是组队。 六人一队,算得上是除了散修之外人数最多的队伍了,许多都是独自一人就上路。 在张恶的坚持下,这只六人队还有了一个自己的名字:烽火队。 好像是个没什么创意的名字,却也实用。 六人一起朝通道深处走去,仅仅十多分钟,强就出现一头浑身布满利刺的妖物。 只见它形如刺猬,却足有丈许高,一双凶眸散发着绿油油的光泽,发现六人后,一跃便扑了过来。 奔跑迅捷如电,扬起大片沙尘。 “九品妖物,沙猡猬。” 侯飞白在藏经楼书库看过许多妖物图谱,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头妖物的来历。 “让我来!” 张恶大喝一声,迅速前冲,一刀斩在沙猡猬的腹部。 这次进入阳山绝地通道的武夫,所有兵器都是天机楼打造,张恶现在手里的刀亦如是,只这一刀,沙猡猬顿时被劈开一道长长的伤口,双眸凶光大涨,一声怒啸,再次扑来。 不过,就在下一刻,它忽而剧颤,哀嚎着倒地抽搐,口鼻齐齐溢血,转眼便没了气息。 原来是侯飞白趁机使出移山缩地径直跃上沙猡猬头顶,一记崩山劲直接砸在沙猡猬头顶,将其打死。 “威力不错。” 侯飞白暗自点头,此时他虽是九品武夫,其神桥内画妖却已是八品启灵境,尤其是侯启没日没夜的修行,更是使他远比一般九品武夫强悍。 方才他击出的崩山劲,对力的运用已达到一个非常精妙的程度,一棍击出,攻外而伤内,沙猡猬表面看似毫无伤痕,内部却可能已经颅骨尽皆碎列,这便是震荡之力,极其强横! “侯队,我可以的。”张恶在原地愣了会神,才说道。 “节约时间,咱们争取多拿点积分,到时候可以换很多好东西呢。”侯飞白嘿嘿笑道,满眼都是对好东西的期待之色。 张恶无奈,取出一柄锋利匕首,切开沙猡猬的腹部,于其内取出一拳头大小的金色莲子一般的妖丹。 妖丹表面光滑,有三道微不可见的纹烙,能感受到内蕴有一股精纯气息。 这便是沙猡猬的妖丹了,一颗九品妖丹。 将妖丹收入天机楼秘制的容器,交由唐小玉保管,六人继续往前走。 不得不说,阳山绝地通道的妖物比烽火绝地通道多太多了,即便不是随处都能看到,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烽火小队就寻到了七头妖物。 七头妖物中,四头八品,三头九品,全部被他们斩杀,取出妖丹。 太阳过了头顶,已经快要一点了。 烽火小队一行靠在一块巨石旁修整,张恶割下几斤九品妖物的肉,架起火来烤炙。 油滴落在火上发出不绝的嗤嗤响动,不多时,烤肉变得金黄,传出酥香阵阵。 侯飞白撕下一块烤熟的肉,一番咀嚼后咽入腹中,顿时便觉得腹部处升腾起一股灼热感。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食用妖物的肉了,炙烤大虾的滋味仿佛还在唇齿间缠绕不去。 “不错。” 对武夫而言,妖物浑身都是宝,食其肉可滋补气血,温养肉身,对修炼有一定的好处。 就在这时,伴随着脚步声,三名男子朝着这边走来,都在二十五岁左右。 其中一人,身材颀长,染着一头紫发。 旁边两人,一个身材魁梧,一柄似门板的阔刀扛在肩上,另一个腰佩长刀,身穿黑甲衣。 “看起来,你们几个似乎收集了不少妖丹哟。”魁梧男子走到张恶身前蹲下,自顾自切下一块肉啃起来,满嘴流油:“作为九品武夫,在这阳山绝地通道可是很危险的,不如我给你讲讲我们的规矩?” 这三名男子中,紫发男子是八品炼气境武夫,面对六名炼体境,自然轻松写意。 他盯着张恶,一脸戏虐。 “你们的规矩?你们是谁?凭什么在这里立规矩?” 张恶口中嚼着烤肉,含混不清地问道。 “哟,瞧你们这样,估计也就是些没见过世面的散修吧?我告诉你,我们可是八大猎妖人家族的嫡传子弟。如果你们将所得妖丹敬献于我们,我们必然会保你等在阳山绝地通道的安全,如何?” 魁梧男子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他相信九品散修必然会乖乖就范。 张恶看向侯飞白,眼神中满是询问之意。 侯飞白与张恶并排而坐,他咬了口烤肉,抓着手中烤肉末端的骨头,如皮鞭般抽过去,啪的一声落在对方脸颊上。 “砰!” 伴随一声闷响,魁梧男子倒飞,两颗牙齿混合血水从口中落出来。 黑甲男子脸色顿时一寒,目光凌厉起来:“刚入绝地通道便敢如此,嚣张跋扈!” 侯飞白甩手便将手中的烤肉投掷过去,迅疾如流星过境,砸在对方脸上,顿时间鼻血横流。 “想动手直接点,哪那么多废话?”侯飞白擦了擦手上的油,拄着冥铁乌金棍站了起来。 这三人一起前来刻意挑衅,摆明是想来夺取好处的,这样的人,侯飞白不惯着他! 魁梧男子已站起身来,与黑甲男子一左一右,满目皆是凶戾的盯着侯飞白。 “我早说过了,这一队九品也不该轻敌!”紫发男子拔出短剑,冷厉的盯着侯飞白,“杀了他!” 三人只有紫发男子是八品炼气境,其余两人都还只是九品炼体境。 但三人一个持阔刀,一个持短剑,一个持长刀,相互间配合非常默契。 俨然,这样的合击战,三人没少参与,所发挥出来的实力,远远超过三名普通武夫。 看来这三人的确是猎妖人家族出来的。 至于是不是嫡系,就两说了。 凌厉的剑势和刀势交错纵横,三人移形换位,攻式难辨。 侯飞白面不改色,移山缩地瞬间施展,避开三人所有攻击的同时,抓住黑甲男子的手腕往下一按。 喀擦一声,对方的腕骨顿时破裂。 黑甲男子闷哼,另一只手握爪成拳,猛的砸向侯飞白面门。 魁梧男子和自发男子的刀剑也于此刻到了,分上下两个不同方向,以刁钻的角度攻向侯飞白。 攻击时机和方位把握的非常精准。 侯飞白面色平静,冥铁乌金棍凭空横扫!数十棍影交织呈三百六十度席卷开去。 同一时间,他一脚踹向黑甲男子。 喀喀两声,魁梧男子和紫发男子的刀剑同时断裂,胸前皆多出一道深深的棍痕,倒飞丈许远。 黑甲男子被一脚踹在胸口,肋骨断了数根,倒在地上难以再站起来,嘴角不停的往外溢血。 “怎么可能?!” 紫发男子又惊又怒。 0126章 血虻妖群 三人合力,在侯飞白面前却不堪一击! 紫发男子和同伴面面相觑,这回踢到铁板了?!以为对方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散修,哪知竟然是年轻一代武夫顶尖那一拨? 他很自然地把烽火绝地营弟子全都当做与侯飞白同等水准的年轻高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道理在九州流传了数千年,所有人的心目中都会这么认为。 想到这里,三人已经心生退意,一步步向后退走。 侯飞并非睚眦必报之辈,只是冷冷地看着三人,懒得再说什么。 突然,一阵嘤嘤嗡嗡的声音从远处一片茅草丛传来,迅速由远而近,最后居然大到仿佛是谁打开了电锯一般,随着声音越大,茅草丛仿佛被强风压倒。 “哎呀,好大的蚊子。”黑甲男子啪一巴掌拍死一只牛眼大小的蚊子,大声惊呼。 随即,一大群蚊子从茅草丛飞出来,这些蚊子浑身覆盖着血色绒毛,口器如同一根根三寸长的尖刺。 “遭了,是血虻妖!”侯飞白脸色大变。 血虻妖对血液最是敏感,连数百丈外的血液味都能够嗅到,想来,是紫发男子等人的血,将这些血虻妖引了过来。 “血虻妖是什么?很可怕吗?”安心向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却被侯飞白一把拉了回来。 “快,扎紧袖口裤脚!”侯飞白率先动了起来,“血虻妖并不强大,单只血虻妖只是觉醒境妖物,专叮裸露在外的皮肤,喜欢钻入缝隙当中。” “觉醒境而已,一巴掌打死不就完了。”黄斗颇有些不以为意。 侯飞白瞪了他一眼,“血虻妖总是成群出现,小的种群数百只,大的数千只,这些血虻妖之间共享同一个意识,也就是说,一旦被一只血虻妖盯上,你就会面临无数只血虻妖的攻击,便是九品妖物也难以应对。” 作为一名密恐症患者,黄斗想象着数千只牛眼大小的血虻妖朝自己飞来,顿时浑身起鸡皮,赶紧扎紧袖口和裤脚,生怕钻进一只血虻妖去,“太邪恶了!” 侯飞白说话并未刻意避开那三人,紫发男子三人闻言脸色剧变,尤其是黑甲男子还拍死了一只血虻妖,更是直皱眉头。 那快速飞来的血虻妖群,目测也不止数百只,他们三人中有两人还是九品武夫,若被缠上,恐怕就只有紫发男子能逃脱了。 “快跑!”紫发男子发一声喊,当先窜了出去。 黑甲男子与魁梧男子相视无语,没料到紫发男子说跑就跑,连自己人都不顾就那么撒丫子跑得不见了踪影。 如何挡?! 两人正好在烽火绝地营弟子与血虻妖之间,上千只血虻妖振动着翅膀,仿佛一团黑云朝两人扑来。 只刹那间,数十只血虻妖就扑到了两人身前,尖锐的口器径直朝着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扎去,更有血虻妖顺着裤腿往腿上钻。 这一刻,两人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了,拼命拍打着落在身上的血虻妖,脸上满是绝望。 “你们先跑!”侯飞白一推安心,移山缩地,瞬息之间就到了两人身旁,冥铁乌金棍舞得泼水不进,但凡有血虻妖被棍风扫到,便死于非命。 那两名男子顿时怔住,没想到最后来就自己的,居然是他。 “扎好袖口裤脚!”侯飞白单手舞棍,拎起一人就朝烽火绝地营那边扔过去,就听呼呼两声风响,两人落到了三丈开外。 移山缩地! 侯飞白闪身后退,到了两名男子身边。 一群血虻妖顿时失去了目标,但更多血虻妖蜂拥而至。 “你走吧!不用管我们!”黑甲男子望着似乎无尽的血虻妖群,绝望地道。 “护好自己。” 侯飞白淡淡地道,一条冥铁乌金棍如同旋转的风车,不断绞杀着身前的血虻妖,一个人就将前方的血虻妖尽数挡住。 两名男子见状,与侯飞白靠背而立,同时咬牙举刀,以刀身横拍,护住侯飞白后背。 “噗噗噗~” 即便血虻妖感觉系统发达,飞行又十分灵活,依然不断有水泡爆裂之声不绝于耳,那是血虻妖被击杀的声音。 烽火绝地营弟子并未走远,见三人陷于血虻妖包围之中,唐小玉振臂高呼:“走!我们去帮忙!” 张恶一边跑一边狂啸,“侯队,我来了!” 想着要去面对那成群结队的血虻妖,安心便面色发白,握刀的手因激动而轻微颤抖着,“恶哥闭嘴,也不怕血虻妖跑到嘴里。” 而有密恐症的黄斗,能跑到这里早已是耗尽了腿上的力气,现在只能瘫坐在地了。 这群血虻妖,单只就只会凭本能横冲直撞,而在群体意识的指挥下,即便是绝地通道内的疯狂妖物,也知晓凭借本能趋吉避凶。 于是乎,侯飞白身前几乎成了血虻妖的真空区。 那两名男子反倒像是成了吸引血虻妖的明灯,成群的血虻妖围着他俩打转。 侯飞白此时无需分心防守,玄妙步伐配合冥铁乌金棍凌厉无匹的攻势,宛若棍神当前。 噗噗噗噗噗…… 七人齐心协力,或刀或棍,不断挥舞着,四周血水飞溅,血虻妖一头接一头被击杀。 到了这一刻,即便再如何疯狂,这群以群体意识为主导的血虻妖也生出了恐惧,如丧家之犬一般朝来时的茅草丛飞去,速度比来时更快。 侯飞白停在原地,阻止了杀得兴起的张恶去追杀。 这血虻妖只是觉醒境,即便诞生了群体意识相当于九品妖物实力,却没有妖丹形成,击杀他们只会浪费时间。 激烈的打斗过后,黑甲男子看向侯飞白神色变得复杂起来,面带苦涩地问:“为什么?” 他们三人原本以为侯飞白等人是散修,是打算抢走侯飞白等人的妖丹,若遇到反抗甚至可能发生更恶劣的事。 可如今却是侯飞白带着烽火绝地营的弟子救了自己两人性命,反倒是带领自己在阳山绝地通道闯荡的头领扔下队友跑了。 “小矛盾而已。同为人类武夫,我们共同的敌人应该是绝地通道内的妖物,而绝非彼此。我岂能看着你们被血虻妖群吸食血肉,变成一副干瘪的皮囊?我还没那么冷血。” 说着,侯飞白把眼一眯,“不过他日我若知晓你俩做出危害人类之事,我也必然不会饶过你俩!” 男儿当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不必事事斤斤计较,当宽宥是宽宥。 这两人现在看来也不过是那紫发男子的棋子而已,并且即便当时拔了刀,紫发男子对自己喊打喊杀,这两人也不过虚于应付,并无杀心,那么他自然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抱歉!之前那么对你们。还有,多谢!” 黑甲男子抱拳行礼,弯下九十度的腰。 魁梧男子武学修为最低,被血虻妖叮了好几口,此时还有些虚弱,同样抱拳道:“多谢了!” 侯飞白询问了一下烽火绝地营诸人,大家都没有受伤,连密恐症的黄斗都在血虻妖飞走后恢复了神勇。 0127章 是大圣么? 经过这一番折腾,下午所剩时间已然不多。 烽火绝地营诸人已经猎杀了四头八品妖物,三头九品妖物,按照兑换标准能获得十一点积分,人均不到两点积分,不过这只是一只全员九品炼体境的武夫队伍,侯飞白也只是施展了作为武夫的能力,并未召唤画妖侯启出来战斗。 现在,他们决定继续往绝地通道深处去看一看,然后便结束今日在绝地通道的猎杀,能再多猎杀几头妖物最好,实在没有也不强求。 阳山绝地不愧是比烽火绝地更高一级的存在,绝地通道内每隔几里便是一处妖物领地。 “这里妖物这么多,真不知平日阳山绝地营的人是如何巡逻的。”唐小玉啧啧称奇。 在她印象中,经过逆伐绝地通道受阻后,夜行司对绝地通道的态度一直都是以守为主,采取敌不犯我我不犯敌的姿态,即便是夜行司成员进入绝地通道巡逻,也是小心翼翼,尽量避开与通道内妖物的正面战斗。 “呵呵……你们是烽火绝地营的人吧?”斜刺里,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男的是陆荡异,女的自然就是那名叫雅晴的女子。 昨日刚到阳山绝地营,这陆荡异就说烽火绝地营是养老绝地营,唐小玉可没忘记,当即没好气地答道:“没错呀,我们是烽火绝地营,陆师兄有什么指教?” 丝毫没有因对方是八品炼气境而有所顾忌。 陆荡异笑了笑,“指教倒不敢当,我只是想说,不是所有绝地营巡逻都和烽火绝地营那般轻松的。比如我凤山绝地营,同样是八品妖物为主,我们每次巡逻几乎都是打出去的。” “切,你就吹牛吧,昨日你还是白城绝地营呢,今儿又成了凤山绝地营?也不知你哪句话是真的。”安心突然道。 她这么一说,唐小玉也顿时想起来了,昨日在接待处,和陆荡异在一起,称他为师兄的小姑娘自称白城绝地营鄢朝蕙。 唐小玉呵呵笑道:“就是就是,你装成凤山绝地营的人去找柳鸿飞的麻烦,就是怕人家柳鸿飞报复你?” 苏雁立马跟进,“还说是你怕打不过柳鸿飞丢脸呢?” 事实上,陆荡异的确是输了柳鸿飞一招。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唐小玉、安心和苏雁这一通话,反倒让陆荡异愣了,哑口无言,反而是他身边的女子笑了起来。 “诸位想必是误会了,我是凤山绝地营范雅晴,陆荡异的确是隶属于凤山绝地营,至于白城绝地营……”范雅晴顿了顿,继续道,“他和鄢朝蕙也的确是师兄妹,师从于白城绝地营镇守。” 唐小玉一听,头都大了,“哎,太乱了。糊涂。” 侯飞白突然插嘴道:“这么说,这次交流赛根本无需顾忌会不会引发绝地通道内妖物的反击了?” 陆荡异看了侯飞白一眼,淡淡地道:“参加交流赛的不过是些八品九品武夫,对那些绝地通道深处的存在而言,不过是些小不点,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人家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 “是这样吗?”侯飞白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两支队伍,在绝地通道内萍水相逢,简单聊了几句又各自走开。 陆荡异和范雅晴联手,是有更高的野望,不说猎杀七品妖物,最起码也是要多多猎杀八品妖物的。 而烽火绝地营的几人,就务实多了,顶多杀杀八品妖物就心满意足了。 刚走出不远,就听到范雅晴的惊呼,以及陆荡异的怒吼声。 “糟了,他俩好像遇到麻烦了!”侯飞白心头一紧,能让这两人如此姿态的,莫非是七品妖物?“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 唐小玉一把拽住侯飞白的手,“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侯飞白使劲挣了几下没有挣脱。 黄斗走过来拽开唐小玉的手,道:“小猴会移山缩地,就算真有危险也足以逃命,你去了反而……” 唐小玉瞪了黄斗一眼,狠狠地道:“反而什么?” 黄斗撇撇嘴,小声道:“是个累赘呗。” 唐小玉大怒,侯飞白趁机抽出手来,将冥铁乌金棍擒在手中,朝陆荡异和范雅晴两人离开的方向摸了过去。 不多时,侯飞白便到了。 眼前的场面让他大吃一惊:陆荡异和范雅晴被包围了,在两人周围站了十多名八品化形境妖物!手里均是紧握双刀,一双双血红色妖眸幽冷渗人。 按理说绝地通道内妖物领地意识极强,为何会有十多名八品妖物扎堆的情况? “雅晴,你没事吧?”陆荡异抚着范雅晴,言辞关切,范雅晴轻轻摇头。 侯飞白这才注意到,范雅晴左腿上,鲜血汩汩。 “嗬嗬……杀!”一名妖物发出癫狂的笑声,大声吼叫着朝陆荡异冲了过去。 他这一动,其余妖物也同时动了起来,双刀的寒光在阳光下耀人眼目。 陆荡异实力的确很强。 只见他一脚踢开一名妖物,随即抽出背在后背的长剑,一套八仙剑法施展开,刚柔相济势如游龙,那些妖物一时间近身不得。 而他身边的范雅晴紧握匕首,勉强挥动着自保,根本无力帮助他退敌。 “陆师兄不要慌,我来帮忙!”侯飞白大声喝道,冥铁乌金棍舞将起来,虎虎生风。 陆荡异听得叫声,心中一喜,抬眼往来见是侯飞白,顿时又心情跌到了谷底,一名养老绝地营的九品武夫,来不就是送死么?“你快走!老子不用你帮!” 侯飞白默念一声:“召唤画妖!” 在陆荡异震撼的眼神中,一道仿佛猴子的硕大金色虚影凭空显现,扑入侯飞白的身体。 下一瞬间,侯飞白化身为八品妖物侯启,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着锁子黄金甲、脚踩藕丝步云履,手中舞着冥铁乌金棍。 陆荡异和范雅晴都看得呆了。 在九州,还没有谁不知晓孙悟空的形象的。 “这……这是……是大圣吗?”陆荡异喃喃道,提膝挑剑,刺中一名袭杀向范雅晴的妖物。 0128章 对不起,我道歉 侯启是八品猴妖,化形境。 若在大荒妖界,定然是以人的形象出现,即便还是会拖着一条尾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全身毛茸茸的,依然是猴子形象。 或许这就是因为他是画妖的缘故,谁也解释不清。 移山缩地! 化形境妖物施展开武技,远比侯飞白九品境界施展起来更为犀利。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侯启就到了。 “呔!吃俺老侯一棒!” 撼山式! 侯启挥动冥铁乌金棍,因为是袭杀,占了意想不到的先机,一下就将一名八品妖物的头颅砸进脖腔,死亡的瞬间,妖物显出原形,原来是一条血狼妖! 难怪会出现十多名八品妖物聚在一起,血狼妖就是群居妖物。 好凶悍! 陆荡异地拉着范雅晴后退了几步,离侯启更远了一些,生怕对方凶性大发,控制不住攻击自己。 范雅晴也是紧张得紧咬牙关。 侯启扭头,朝陆荡异一笑,“放心,俺老侯不杀人类。” 一头猴妖,不,是大圣在朝自己笑?陆荡异一时有些错乱。 围攻的妖物们对同伴的死并未有任何感触,继续朝前冲杀着。 侯启见陆荡异一面护着范雅晴,一面与妖物战斗,实在难以全力施展,当即给陆荡异施加了一个敏字符,大幅提升他的反应速度,“你小心护着她,这里交给我!” 霎时间,冥铁乌金棍发威。 只见他舞起冥铁乌金棍似金龙出海,朝着血狼妖便是一阵打,那血狼妖挥舞双刀似如意蝎尾钩,朝着侯飞白当胸乱刺。一个要护着夜行司同僚无伤,一个因疯狂无知奋进不已,来来往往不争胜败只求杀敌。 侯启现身的时间是有限制的,这一点他与侯飞白都知道。 是以侯启根本不想与这名血狼妖纠缠,趁着陆荡异一剑逼退血狼妖,他觑准血狼妖后退方位,使出移山缩地,纵身来到那名血狼妖头顶上空。 “崩山劲!” 冥铁乌金棍横扫,噗的一声,一颗狼头斜飞出去,巨大的血狼妖尸身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陆荡异两人满脸惊骇,如同见了活鬼一般。 一击必杀!这是何等战力! 击杀完这名血狼妖,侯启再次移山缩地,找到一名血狼妖缠斗起来。 不多时,再次觑准机会,施展移山缩地到了陆荡异这边,又一棍结束了一名血狼妖的性命。 如此反复再弄,搞得陆荡异都郁闷了:我堂堂陆荡异,那是dps来的,怎么到你这成了引怪的路人甲? 侯启根本不在意陆荡异的想法,不断在场中闪来闪去,这里抽冷打一记闷棍,那里用棍子戳血狼妖一记,惹得血狼妖异啸连连却无济于事。 一名一名血狼妖的性命,就这般被侯启收割着。 不到十分钟时间,十多名血狼妖纷纷殒命,尽数死于侯启棍下。 侯启浑身沾着血狼妖飞溅的血迹,一条冥铁乌金棍在手中擒着,倒是威风凛凛,颇有几分凶煞之气。 陆荡异:“……” 死了十多名血狼妖,却没有一个积分属于自己。 一片金光随风而散,侯启回归神桥,侯飞白再次出现在陆荡异和范雅晴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陆荡异好奇地问。 侯飞白还没搭话,范雅晴双目放光,惊声道:“画妖师!你就是他们口中相传的画妖师!” 在夜行司内部,烽火绝地营招募了一名画妖师的消息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只是谁都不知道的是,这名画妖师居然还是九品武夫! 侯飞白缓缓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柄短刀开始切割起血狼妖的腹部,收割妖丹,“一共十四枚妖丹,我占七枚,剩下七枚归你俩。如何?” 陆荡异一愣,“不行,都是你杀的,我俩岂能占你便宜。” 范雅晴一瞬不瞬地看着侯飞白,似乎想要看出他是如何从人变成一名猴妖,又怎么变回人的。 “要不是你吸引了血狼妖的注意,我也不会杀得如此轻松,所以……就这么分了。”侯飞白将自己的七枚妖丹收纳如天机楼秘制容器,“你俩还能走吗?我们打算回营地修行了,你俩要不要一起?” 陆荡异还要再说什么,范雅晴推推他的胳膊,拱手道:“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陆荡异又是一怔,还真是,在这里并肩作战了一场,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岂不是太失礼了? “烽火绝地营侯飞白。”侯飞白拱手答礼。 “重新认识一下,凤山绝地营,范雅晴,陆荡异……”范雅晴笑着说,“多谢侯师兄援手相助,我们也打算回营地,不妨一起?” 侯飞白点点头,当先朝唐小玉等人藏身之地走去。 陆荡异将妖丹收起,扶着范雅晴跟在侯飞白身后,“那个……我收回我的话。” 侯飞白回头,诧异地看着他。 “我说烽火绝地营是养老绝地营,我收回这句话,侯兄弟这么厉害的身手,绝对不是养老绝地营能培养出来的,是我鲁莽了,” 陆荡异说得很真诚。 侯飞白点点头,“他们其他人就在不远的地方,你自己跟他们说吧,我相信每一名烽火绝地营的弟子,都是值得敬重的。” 走了不远,就见唐小玉在那里不停地转来转去,张恶蹲在一块石头上朝这边张望着。 张恶喜道:“侯队回来了!” “小猴儿!”唐小玉一蹦三尺高,张开双臂就朝侯飞白就奔了过来。 侯飞白伸出手,将唐小玉拒于三尺之外。 唐小玉噘嘴道:“哎呀,我这是看你死里逃生,想给你个安慰!瞧你那小气样儿。” “对不起,我收回我的话,烽火绝地营不是养老营。” 陆荡异再次诚恳地向唐小玉等人致歉。 唐小玉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哟,陆师兄突然转变态度,让我们有点受宠若惊啊。不过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们也就不计较了。” 随后,两队人马一起回到营地休整。 夜幕笼罩大地,漫天星辉洒落,绝地通道的大山间显得有些昏暗。 整个营地陷入寂静,而绝地通道伸出,妖物的吼啸此起彼伏。 夜里,是妖物最活跃的时间段。 0129章 他像个好人 侯飞白与黄斗、张恶共同住在一个大帐篷。 烽火小队的其他三名队员唐小玉、安心和苏雁此时也在这个大帐篷中,聊着今日在通道猎杀妖物的心得与收获。 侯飞白简单汇报下今日猎杀妖物的成果,“今日一共猎杀十一头八品妖物,三头九品妖物,共获得二十五点积分,也就是说咱们六人,每人可以平分到四点积分。” 其余队员脸上露出开心的笑意,虽然日间猎杀妖物侯飞白是主力,但大家也都出力不少,至少没有人拖后腿。 唐小玉笑道,“不知道其他人的收获怎么样。” “应该多不了多少吧?”黄斗是唐小玉的最佳捧哏。 “别人我不知道,但陆荡异和范雅晴两人肯定比这个多。”侯飞白透露了自己知道的信息,“不算碰面之前,光是血狼妖一项,他俩每人就能获得七点积分,加上之前的肯定更多。” 其实侯飞白不知道的是,在遇到烽火小队之前,陆荡异和范雅晴运气或许有些不太好,所经之处的妖物都被其他人猎杀一空,只猎杀到两头九品妖物。 “照这样来看,咱们这点积分,想要上榜恐怕就有点难啰?”苏雁有些泄气地道。 每日猎杀的收获,在回归营地后都会交到夜行司天机楼负责统计数量的弟子手里,第二日清晨则会在营地大门附近张榜公布今日的积分排名。 “小苏苏不要泄气,要不是遇到那群血虻妖,说不定咱们能获得更多积分呢。”安心暖心的拍了拍苏雁的后背,安慰道,“明日咱们一定运气爆棚,获得更多积分!” 张恶也接过话去,说道:“小安说的对。经过今日的摸索,咱们也大体了解了阳山绝地通道的妖物情况,虽然八品很多,但咱们小队人多,打起来也不是没有机会。” 侯飞白想了想问:“那明日如何?要不要继续往里深入?我发现越深入通道,八品妖物出现的概率越高。” “哇,那岂不是能得好多好多积分?”唐小玉夸张地挥舞着双手。 “那我们可就要拿到第一了!” “先做梦吧,参加交流赛的八品武夫可不少。” “怕什么,三个臭皮匠……” “你才臭皮匠呢。” “……” 烽火小队的帐篷内,所有人都放松了紧绷一天的心情,眼中闪着光,那是贪婪的光,仿佛那些八品妖物已经化为妖丹,化为积分,被大家收入囊中。 交流赛开始后,所有猎妖人家族以及散修的参赛者,都被接到阳山绝地营镇守的通道暂住。 猎妖人平春郭家的帐篷区。 先前在绝地通道抛弃队友的紫发男子笑道:“真是对不住,当时太着急,忘了你们俩了。” 在他身前,是被烽火小队救下来的黑甲男子和魁梧男子。 黑甲男子冷冷地道:“郭然,咱们道不同,明日就不要一起走了。” 郭然微微一愣,“怎么,还生气了?” 说着,他笑着伸出手去拍黑甲男子的肩膀,黑甲男子侧身避开,“我们只是九品武夫,跟您不在一个层面,不敢生气。只不过,我们不想去打劫其他人了,我们要靠自己的实力,在阳山绝地通道猎杀妖物。” 魁梧男子点头附和,“俺也一样!” 郭然脸色微微阴沉了些,“郭论古,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平春郭家来参赛的人里,就我是尧天叔爷的嫡传,我不带着你俩,就你俩这废材,还想在阳山有所作为?!痴人说梦!” 郭尧天,平春郭家当代武夫第一人,不是家主,胜似家主。 黑甲男子郭论古并不因郭然的用词而有什么激烈反应,波澜不惊地道,“无所谓,大不了颗粒无收。” 魁梧男子点头附和,“俺不怕!” 郭然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行,你俩随便吧。” 说完,郭然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帐篷,他是郭尧天的嫡传,理所当然住在单间里,至于其他郭家人,挤就挤点呗。 魁梧男子等郭然走远了,才问道:“论古,明天俺俩怎么办?真自己猎妖去?” 他清楚自己并没有练武的天赋,只不过生在猎妖人家族,这是不可逃避的传承。 这些年来,他的实力也就一直在九品炼体境徘徊不前,以至于每次绝地通道巡逻都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只有郭论古愿意带他巡逻,而郭论古也不过才九品,距离成为八品武夫尚有一段距离。 这次来参加交流赛,平春郭家也是进来能派的人都派了来。 郭然作为郭尧天的嫡传,提出要在交流赛期间提携两人,结果却在遇到危险时扔下他们独自逃生。 郭论古沉吟片刻,拍拍魁梧男子的肩膀,“郭巨啊,实在不行,咱俩去找那人?” 郭巨沉默,“这样好吗?” “我看他像个好人。” 凤山绝地营帐篷内。 其余弟子已各自回帐,陆荡异和范雅晴留下来,跟带队的程藏气汇报今日的经过。 “你俩遇到了那名画妖师,他还是名九品武夫?”程藏气诧异至极,他听说过烽火绝地营招募了一名画妖师,也知晓何为画妖师,却不曾想过画妖师居然还能是武夫。 陆荡异点点头,兴奋地道:“那画妖十分强大,还是孙悟空的造型,实在太帅了!” “猴妖呗?”程藏气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惜了,猴妖在妖物中,并不以战斗见长,想必那画妖师也深知这一点,才会想到通过修行武术,成为一名武夫,来弥补战力的不足吧?” 范雅晴疑惑,“不应该呀,那只画妖看起来很厉害,八品血狼妖都在他棍下走不了几个回合。” “画妖几品?”程藏气挑眉道。 陆荡异和范雅晴你看我我看你,一起摇头。 “算了,画妖师嘛,你们既然认识了,就当结个善缘,以后多交流交流。”程藏气挥挥手,示意陆荡异两人回去。 出了帐篷,陆荡异试探着问道:“要不,明天跟他们组队?” 范雅晴认真地思考片刻,“我看行。” 0130章 你们来晚了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整个帐篷营地还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营地出入口已有人开始活动。 “呀,你快看,第一天的积分榜单已经出来了。”有人惊呼。 有人关心排名,“快看看,榜单第一名的是谁?” 也有人关心自己,“我找找,我的名字在哪?” 排行榜显示在一个大屏上,不断滚动着第一日的积分排名。 首先是第一页,展示的是前十名的参赛选手和积分。 分别是: 第一名:赵不时,26分。 第二名:罗世林,25分。 第三名:齐宏,24分。 第四名:李成峰,23分 …… 第十名:郭然,17分。 “嘿?第一名居然是赵不时?”有人诧异地惊呼。 “第六名和第七名居然都是二十一分?” “赵不时?洛城赵家那个号称年轻一代修行第一人的赵不时?” “不是他还能是谁?他入八品已经两年了,会不会趁机踏入七品炼神境?” “郭然,是平春郭家的吗?名声不响却也能进入前十?” “他呀,听说昨日在通道内抢了好几个散修的妖丹。” “你们听说了吗,赵不时最近在烽台市吃了一个大亏呢。” “你胡说的吧?谁能让他吃亏。” “……” 人群中,有人参加了烽台市棠溪礼剑周年庆典的活动,知道赵不时和侯飞白打过一次,在他们看来,若不是赵恭出手,赵不时铁定败北。 人群外围,陆荡异和范雅晴也到了,听到人群中的议论,陆荡异神色古怪地看向范雅晴,“你说,烽台市有谁能让赵不时吃亏?” 范雅晴冰雪聪明,“你是说画妖?” “显然是,能打过赵不时的人很多,可那些多是前辈,或者像你我这种入八品时间更久的武夫。可咱们已经不会跟赵不时去打,赢了不光彩,要是不小心输了……嘿嘿……”陆荡异说着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范雅晴盯着榜单看了一会,道:“罗世林那家伙,昨日怕是没有发力吧?” 陆荡异不屑地说:“不然赵不时有机会?那家伙的一贯作风就是半程以后再发力,等着瞧吧,明天的榜单将会完全不同。” 范雅晴终于看到了自己和陆荡异的名字。 第一百二十名:陆荡异,7分 第一百二十一名,范雅晴,7分。 积分重复的实在太多了。 “昨天是我拖累了你。”范雅晴道,她的伤口用过天机楼秘制伤药,一晚上的休息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今日咱们再跟烽火绝地营组队的话,恐怕……” 后面的话范雅晴没有说出来,她担心与烽火绝地营平分积分后,自己和陆荡异将失去奋起直追的机会。 既然参赛了,就没有谁希望自己排名靠后。 “不用担心太多,先去找他们再说。”陆荡异安慰道。 烽火绝地营帐篷区。 陆荡异看到了郭论古和郭巨在烽火绝地营的帐篷外徘徊,他并不认识这两人,以为他俩是烽火绝地营的成员。 “请问,侯飞白在吗?”陆荡异问道。 “侯飞白?”郭论古一愣,还不知道侯飞白的名字。 他和郭巨一大早起床就来了,可惜烽火绝地营的帐篷内静悄悄的,好像大家都还没起床的样子,两人就一直在这里徘徊等待。 看到郭论古的反应,陆荡异就明白自己问错人了。 帐篷门帘挑开,隋济道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谁在这吵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好,凤山绝地营陆荡异,来找侯飞白的。”陆荡异赶忙上前说明来意。 郭论古把心一横,“我们……我叫郭论古,我们也是。” 管他侯飞白是谁,先进去再说。 “你们都是来找小猴儿?”隋济道诧异极了,侯飞白才加入夜行司多久,居然认识了这么多朋友?“他们天不亮就走了。” “走了?!”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道。 “嗯?你们来晚了,他们早走了呀,怎么,你们有约?”隋济道打着呵欠,“你们到通道找他吧,我要回去睡会。” 说完,隋济道又回去睡了。 至于积分排行榜,他现在没有兴趣去看,毕竟烽火绝地营来参赛的都是九品武夫,与对手实力悬殊太大,夺冠什么的基本无法想象。 陆荡异和范雅晴对视一眼,“我们走。” 两人携手往绝地通道深处跑去。 “我们也走。”郭论古一挥手,和郭巨一起紧跟在陆荡异和范雅晴身后。 出了帐篷区。 越来越多看完榜单的选手,也陆陆续续地出发了。 要想取得更多积分,尽早到通道深处,才有机会单杀一些比较好杀的妖物。 尤其是经过了昨日一轮的清洗,许多空出来的妖物地盘又会在夜间被其他妖物占领,去得早了自然有机会获得领先优势。 就算拿不到排名奖励,多点积分换取夜行司的物品,不也挺好的么。 所有人沿着昨日走过的路线继续往前走去,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奇怪了,这个地方昨天是有一头九品妖物呀,按理说一晚上肯定有其他妖物过来占领领地,为何没有妖物动静呢?”那人往前继续走了几步,赫然在树丛后面发现一头死去的妖物,腹部被划开,妖丹已被取走。 显然,是有人捷足先登,猎杀了这里的妖物。 “晦气,是谁这么早的。”那人低声喝骂道,却也不得不继续前进。 在其他地方,也陆续有人发现自己路线上的妖物,被不明人士猎杀取丹,只给自己留下一具妖物尸体。 所有人往绝地通道深处走去,却一头妖物也没有见到,不,应该说是一头活的妖物都没有见到,所有人走了快一个小时,几乎到了昨日猎杀范围的边界,依然如此。 而在更深处的地方,侯飞白和烽火小队正忙得不亦乐乎,他们刚刚猎杀了一名八品启灵境虾妖。 安心蹲在一旁看黄斗给虾妖剖腹取丹,“黄豆豆,你小心点,这可是八品妖丹,一枚能换两点积分呢。” 侯飞白却在督促着张恶小心翼翼地分割着虾钳,龙崖城多宝阁钱掌柜的虾钳,实在太美味了,让他时常回味不已。 至于苏雁和唐小玉,自告奋勇地去拾柴火了。 “老张,今天的早餐就看你的手艺了。”侯飞白盯着那一对大大的虾钳,“炙烤大虾钳,啧啧,实在太营养美味了。” “放心吧侯队,老张我可是开过烧烤摊的。”张恶拍着胸脯保证。 很快,篝火燃起。 侯飞白从不悔妖的仓库里取出一套烧烤佐料递给张恶,这是他存了好久的东西,打算留着给钱掌柜的。 0131章 我们听你的 火舌舔舐着虾肉,很快就香气四溢。 唐小玉盯着喷香的虾肉,“小猴儿,可真有你的,居然还随身携带着烧烤佐料!” 苏雁也是被烤虾的香味引出了馋虫,“恶哥你快点吧,我们都饿坏了,早上饭都没吃就出来打怪。” 黄斗兴奋地掂着手中天机楼秘制的容器,道:“今天一大早,咱们就猎杀了八十多头妖物,还大部分都是八品,换成积分可不少了。” 张恶翻着虾钳,也参与进来,“可不是嘛,侯队简直就是无情的妖物猎杀机器,九品妖物一棍解决,八品妖物顶多五棍,实在……太强了!” “对对对,无情、冷酷、机器!”其他人纷纷附和。 凌晨四点,刚刚完成两幅入微级画作的侯飞白将烽火小队成员全数叫醒,说要带他们去晨练。 结果一行人径直出了营地,杀向绝地通道深处。 遇到普通妖物,侯飞白直接一个移山缩地过去,一击崩山劲,打得脑浆迸射,黄斗就立马过去,按照分配专门负责收割妖丹。 遇到厉害点的妖物,张恶就充当诱饵吸引妖物关注,侯飞白就召唤出画妖侯启,同样移山缩地加崩山劲,实在不行再补上几棍子。 根本没有妖物能抵挡。 可以说是一路走,一路横推。 到了此地,再往前就是以八品妖物为主,少量七品盘踞的区域了,阳山绝地营在这里做了醒目的标记。 若不是侯飞白惦记着要回来这里吃烧烤虾钳,他们早就往前杀到更远的地方了。 即便是这样,更往里的地方,也被他们清理了一空。 虾钳很快烤好了。 侯飞白吃了几口发现跟钱掌柜的虾钳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其他几人还是头一次吃到如此高端的食材,纷纷惊呼简单的食材果然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 赵不时拿到了第一日排行榜的第一名,可他依然很郁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26分里面,有几分是赵家其他选手给他的,为的就是拿到这个第一名,来提振他的声望。 可吃了早饭出来,自己昨日行走路线上新出的妖物,全都不知被谁杀死了,从妖物的死状来看,多半是某个参赛选手下的手,因为这些妖物的妖丹全都不见了。 突然,赵不时抽动了几下鼻子,“你们闻见了没,好像是哪里在烤烧烤?” 赵不时身边,是赵家另外几名参赛选手,其中一人不以为意地道:“不能吧,不时你是不是想吃烧烤了。” 另一人也符合道:“没错,确实有烧烤的味道,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 “走,去瞧瞧。” 赵不时当先朝烧烤味道传来的方向走去。 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八品炼气境武夫,是洛城赵家专门安排给赵不时的,一则在绝地通道内护其安全,二则是猎杀妖物,为赵不时补充积分。 “小玉姑娘?!”赵不时转过一个弯,唐小玉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烽火小队所有成员顿时忘了对付手里的烧烤,抬头朝赵不时看过去。 “怎么是你?”唐小玉没料到会在此碰到赵不时。 “巧了不是?”赵不时终于注意到了唐小玉身边的侯飞白,心情顿时不爽起来,“你怎么也在这?” 侯飞白有些好笑,“绝地通道是你家的?我不能来?” 这个赵不时还真是不会说话呢。 “哼,我们走。”赵不时不想再理会侯飞白,带着赵家人另一边走去。 赵不时等人前脚刚走,陆荡异四人接踵而至。 “哟,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真是,老远就闻着你们的烧烤味了!”陆荡异一边说着一边就往篝火前凑过去,示意张恶给自己来一串。 串虾肉的签儿是张恶就地取材用树枝做的,陆荡异拿在手里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将第一串烧烤递给范雅晴,“别人都在绝地通道打生打死,你们倒好,居然做起烧烤来了。” 陆荡异一面说着一面又给自己拿了一串,虾肉入口,他顿时睁大了双眼,这……也太好吃了吧?比平时在酒店餐馆吃的虾好吃多了。 他三两口就把烤虾肉下了肚,还想继续伸手,却被张恶护住了烧烤,“没了没了,这是我们的早饭呢。” “哼,小气。”陆荡异也不以为意,对侯飞白道,“今日前来,本是想跟你组队一起猎杀妖物的,可惜这一路上的妖物都不知被谁杀了。” 范雅晴开玩笑地道:“该不会是你们把那些妖物都杀了吧?” 烽火小队诸人脸色古怪,连忙将虾肉塞进嘴里,若无其事地快速咀嚼起来。 “我想也不太像啊。”陆荡异道,“不是看不起你们,只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斩杀那么多妖物,实在不太像你们这样一只九品武夫的队伍能做到的。” 侯飞白笑而不语。 “行了,我和雅晴想去更深处的地方看看,那里太危险,就不带你们了。”陆荡异说着向烽火小队诸人挥手告别,和范雅晴继续往绝地通道深处走去。 走了一会,陆荡异又发现一头妖物尸体,“这里的妖物也被猎杀了,我就说不应该是他们吧?” 范雅晴微微点头,凝眸沉思,却想不出到底是谁能有如此实力,几乎横推了阳山绝地通道前半程。 大家吃饱后,侯飞白收起烧烤佐料,准备继续出发。 “侯……侯兄弟,等等我们。”突然有人在远处大声喊道。 侯飞白扭头望去,却是昨日被救下的两名男子。 “何事?”侯飞白不动声色地问道。 郭论古脸色微微涨红,“那个……我们是猎妖人家族,平春郭家的后人。” 侯飞白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说来残酷,我们二人实力却差点,不知……不知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组队?” 竟然是要求组队的?! 侯飞白不解,“为何要跟我们组?” 郭论古满脸苦涩,“昨日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平春郭家对待自己弟子又如何?反而不如你。” 侯飞白想起昨日抛弃队友落荒而逃的紫发男子,嘴角微微泛起不屑的笑容。 郭论古见侯飞白笑而不语,连忙道:“我们可以不要积分,就算我们实力不济,却……却也勤快,肯定能帮上忙的,我们……” 唐小玉颇有些可怜二人的境遇,对侯飞白道:“小猴儿,要不留下他俩?” “你们的意见呢?”侯飞白转向其他几人,毕竟这猎杀妖物的积分,现在烽火小队是要平分的。 大家都是烽火绝地营的人,平分自然无碍。 可这两人乃是平春郭家后人,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我们听你的。”其他人纷纷道。 0132章 职能再分配 侯飞白沉吟思索,郭论古和郭巨紧张地盯着侯飞白那两片轻薄的嘴唇,仿佛那就是能决定他俩生死的利器。 这两人的关系看起来是以郭论古为主导,侯飞白突然问郭论古:“你俩有什么特长?” 昂?特长?郭论古一愣,这是招聘面试吗? 他脑子迅速思索着,自己和郭巨都只是九品,这方面人家肯定看不上了,那就得有点其他方面的特长,比如呢? 郭论古鼻头微微抽动,空气中还有一股没有散去的烧烤香味,他顿时眼前一亮,“烧烤算不算?” 郭巨道:“对,俺们平春的烧烤,那是闻名九州的。” 张恶怔住了,连忙道:“我说兄弟,你俩是要抢老张我的饭碗吗?” 侯飞白也是懵了,烧烤到底算不算特长呢?不过平春的确是以烧烤闻名九州,“除了烧烤,你俩还会别的吗?” 这回郭巨抢着说道:“烧烤还不够你们吃的?放心,俺还在东方烹饪学校学过厨艺呢,保管让你们吃得好。” 郭论古听得都不好意思了,侯飞白却眼前一亮,要是有专业厨师负责烹饪,尤其又是绝地通道有大量妖物,如此高端的食材平时可不多见。 侯飞白缓缓地道:“你俩加入,也不是不行,这样一来,我们队伍的职能分配就要调整了。” 在阳山绝地通道内的经历,让侯飞白在烽火小队内有了绝对的威信,听他这么说,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听他要说什么,甚至一向跳脱的唐小玉都屏息不语。 “郭巨,你就和老张一起,专门负责小队的后勤伙食,不管是烧烤还是其他,保证大家能吃得舒服。能做到吗?”侯飞白第一件就是安排了后勤,吃得好了才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去猎杀妖物呀。 张恶看了郭巨一眼,在他来之前都是自己一手包办小队伙食的,仿佛大权独揽的感觉,现在多了一个人,反而有些不太习惯。 但侯飞白这么说了,还让他继续负责,他自然也无异议,毕竟把全队的伙食都交给外人,好像也不太靠谱。 张恶点头道:“我没问题,你呢?” “俺也一样!”郭巨毫不犹豫。 侯飞白微微颔首,转向郭论古道:“你的身法如何?” 问身法作甚?郭论古不解,还是配合地回答,“还可以。” 侯飞白紧接着追问,“那昨日为何没有逃走?” 郭论古瞟了一眼郭巨,脸一红,道:“吓得腿软了。” 侯飞白站在他的对面,对郭论古这一小动作尽收眼底,心知吓得腿软不过是个托词吧? 他微微一笑,“这个工作需要胆大心细身法好,不然会恐怕危险。” 郭论古咬咬牙,道:“我能行。” 郭巨担忧地问,“论古,你都不问是做什么吗?” 唐小玉忍不住笑了出来,侯飞白瞪了她一眼,道:“如此甚好,郭论古你就接替老张,专门负责吸引妖物注意。这点你可以一会向老张请教。” 就这?吸引妖物注意? 这是正当工作吗?为何我眼前浮现出一副不堪入目的辣眼睛画面?郭论古愣在当场。 侯飞白不再理他,转向其他人道:“至于大家的安排,跟以前基本一致,黄豆豆负责收割妖丹,小玉儿和苏雁负责侦察周围敌情,安心机动安排。” 这倒是新鲜,郭论古没想过在绝地通道猎杀妖物还能这么搞,以前跟家族其他人进绝地通道,都是一股脑冲上去打杀一番。 “那谁来杀妖物?”郭论古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大家都是一些辅助的安排,那谁来猎杀? 张恶工作变少了,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走去过揽住郭论古的肩膀,“侯队呗。走,咱俩到那边,我告诉你如何吸引妖物注意。” 阳山绝地通道更深处。 陆荡异和范雅晴不小心踏入了一名七品妖物的领地,两人联手也不是对手,被妖物拎着刀追着满世界跑。 “那边有几个人呢。”陆荡异高兴地吼道,他跑得腿都有点软了,若不是那七品妖物身法稍微差点,他俩就已经交代了。 七品妖物的注意力主要在陆荡异身上,范雅晴稍微压力小一些,她略一打量便说道:“看起来好像是赵不时那小子?” “走!找他去!”陆荡异拐了个弯,朝赵不时那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喊,“赵不时!给你送个礼物!” 他跑得很快,几乎话音刚落,陆荡异就到了赵不时几人跟前。 陆荡异径直躲到赵不时身后,弯腰喘着粗气,“不行了,跑不动了,你帮个忙。” 赵不时并不认识陆荡异,但追来的七品妖物可不管这些,一声嘶吼,扬起手中的阔刀便劈了下去,凌厉的刀风寒意逼人。 “小心!”陆荡异说着往后一滚,脱离了妖物刀风的笼罩。 赵不时自持八品境界,抬手就是点墨剑法的一式铁画银钩,向妖物手腕削去,动如脱兔,这一式若削实,妖物手腕必然被削断。 “好!”其余赵家人一起喝彩。 彩声未落,那妖物手中的刀只一抖,所有人仿佛看到大片雪花飘落,每朵雪花撞击在赵不时的剑上,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每响一声,赵不时便退一步。 等响声停下,赵不时已经连续退了三十多步,而那妖物仿佛闲庭信步一般追在赵不时身前。 “噗~”赵不时一口血似箭矢从嘴里喷出,原本飘逸的长发,此刻凌乱地紧贴着苍白的脸庞,眼神阴翳,“七品!” 只一招就能将他逼到这般田地的,至少是七品。 妖物咧嘴一笑,露出口中尖锐的牙齿,原来他尚未完全化形的部分,竟然是牙齿,“杀!杀光!” 掌中的阔刀再次当头劈下,就像自己面对的只是一截木头似的。 听闻这妖物是七品,其余赵家人面面相觑,“上!” 所有赵家人一齐拥了上来,手中的刀剑不分先后朝妖物身上落去。 “暴血术!”赵不时咬牙厉喝,事到如今,他必须要拼一把了,不然恐怕今日有难。 瞬间,赵不时体内血液仿若燃烧起来,顿时脸色变得绯红,“画龙点睛!铁画银钩!醉墨淋漓!” 他使出点墨剑法的套招,以画龙点睛激发铁画银钩的威力,又以醉墨淋漓扑杀,势必要将这名妖物毙于剑下。 0133章 惨胜七品 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陆荡异躲在一旁喘着粗气。 被这七品妖物一通追,他实在是累坏了。 “要帮忙吗?”范雅晴站在陆荡异身边,盯着赵家人和那名七品妖物战斗。 “不了吧?咱们还要去猎杀妖物挣积分呢。”陆荡异丝毫没有自己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觉悟,一心惦记着猎杀妖物挣积分。 范雅晴有些担心,“他们……会死人的吧?” “要不,咱还是搭把手?”陆荡异内心也并非冷血无情,只是遇事想得没那么多,范雅晴一提到赵家可能会因此死人,他心中立场立马就变了。 “好。让他们先打一会,咱休息休息补充下体力。”范雅晴迅速往嘴里塞了一枚补充能量的丹丸,同样是天机楼出品,号称吃一粒顶一顿饭。 赵不时施展开暴血术后,实力只比七品境界相差一线,勉强能顶住那名妖物的攻击,其余赵家人的刀剑落在那妖物身上,却只能划上一道白印,根本无法伤到他。 反倒是那妖物,偶尔回身朝那些赵家人一挥刀,便有人受伤。 “喂!你俩还不来帮忙!”赵不时见赵家人个个身上带彩,那引来妖物的家伙却躲在一旁调息打坐,顿时怒喝起来。 “来了来了,吼什么吼。”陆荡异站起身,给手上戴上一双拳套,朝这边一面走着一面活动着手腕。 陆荡异尚未靠近,便爆发了战斗秘术,“狂暴诀!” 瞬间,他的气势直线攀升,再攀升!径直突破了八品炼体境的限制,仿佛一尊狂暴神灵,挥舞着一双拳头要杂碎这世间一切。 狂暴诀能短时间内提高他的战力,却无法精细控制,这也是为何凤山绝地营镇守要范雅晴盯着他的缘故,无法控制出手轻重,容易伤到对手,更容易伤到自己。 但现在,陆荡异只求全力输出,根本无暇考虑其他。 “乾坤一气!”陆荡异大喝,双拳连环击出,每一拳都仿佛一声闷雷在众人耳边炸响,落在妖物身上,轰得妖物连连后退。 “杀死你!杀死你!”妖物怒不可遏,仰天咆哮,随即掌中阔刀猛地发动,似一挂冰瀑砸向陆荡异。 “一念三千!”陆荡异不敢懈怠,又一式绝招打出来,一气三十六拳,是他的最高极限。 只听得一阵急如擂鼓的爆鸣响起。 一念三千与阔刀猛烈撞击,陆荡异与那妖物仿佛定身一般,站在原地不动,一圈圈能量涟漪以他俩为中心向四周逸散而出,绞杀着周围的草木纷飞。 “深藏若虚!” 赵不时趁机挺剑刺出,剑尖似漫天繁星,令对手不知其所攻何向。 “嗷!”妖物被赵不时一剑刺中,剑伤贯穿左胸,剧痛似乎令他暂时的神智清明起来,“你们!都得死!看我破坚劈斩!” 怒吼声中,妖物以血肉之躯夹住赵不时的白露剑,猛地转身,赵不时握不住剑,只得撒手后退。 刀光,似月光坠地无迹可寻,无处可躲。 剧烈的刀风卷着眼前的一切,石块、树枝,纷纷被搅碎、振飞! 赵不时眼神明灭,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能用的都用了,连从未在人前使用过的绝招深藏若虚都用了,战斗秘术也用了,却依然无法战胜。 他只觉得悲哀,越级战斗,难道真的只是传说吗? 越级战斗,逆袭高品,其实并非不可能,不过只能是针对那些普通的高品级,若对方同样掌握了战斗秘术,强悍功法,还想越级?醒醒吧。 “双峰贯日!” 陆荡异眼见赵不时神色有异,心知不妙,连忙一步抢出,双拳似流星划过,猛地击打在妖物的面颊上。 妖物如被一列火车撞击,倒飞而出,却迅速从地上弹身而起,如离弦之箭再次冲向陆荡异。 “雅晴,帮忙!”陆荡异脚下发力,噔噔噔冲向妖物,每一步激起的灰尘如浮云飘散。 范雅晴一直在周围寻找机会,听到陆荡异叫帮忙,顿时手上掐出一个指诀,“缠绕!” 地上,一道道土龙窜起,缠向那妖物的双足。 “噗~噗~噗~” 一连被踢断了好几道土龙后,终于将妖物双足缠住,使其暂时无法移动,妖物怒极,不断用刀去斩断缠在小腿上的土龙。 “一念三千!”陆荡异怒吼,一气三十六拳,尽数砸在妖物身上。 妖物似破鼓一般倒地,而陆荡异也耗尽了他的精力,跌坐在地,只得无力地喊道:“赵不时,斩他!” 赵不时猛地跃起,右手前探,将落在不远处的白露剑吸到手中,“深藏若虚!” 白露剑化为漫天剑影,一齐射向倒地的七品妖物。 剑,无声穿过妖物肉体,剑,无数次穿过妖物肉体。 七品妖物,卒。 而赵不时也因使用暴血术,又连续两次使用深藏若虚,消耗极大,也从半空跌落,掉在已显出原形的妖物身旁。 这一场遭遇战,打得极为凶险,人族一方勉强算得上是惨胜。 陆荡异和赵不时两大主力均无力再战,赵家其余人均个个带伤,范雅晴倒是完好无损,不过她更擅长打辅助。 “咦,这里好热闹!” 一名紫发男子笑着从一株大树后转了出来。 正是郭然。 他看到死去的妖物,顿时眼前一亮,“哎呀,这是七品妖物?你们可真行。” 郭然说着,朝陆荡异等人竖起大拇指。 陆荡异眉头一皱,这个家伙来得有点太不是时候,或者说太是时候了。 妖物一死,自己和赵不时又同时无力再战,他便立马出现。 陆荡异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他看向范雅晴,示意她快走,范雅晴一愣,微微摇头。 “来,让我帮你们把妖丹取出来。”郭然说着,拔出腰间短刀,蹲下身就要去取妖丹。 “慢着,你特么谁啊?”一名赵家人怒喝道,“这是我们猎杀的妖物!” “哟哟哟,你是不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呀。”郭然说着站起来,“我是来帮你们的。” 几个字刚说完,他便闪身到了那名赵家人身旁,“来,我扶你起来。” 说着,郭然便抓住那名赵家人的腋下,把他往上提,像是真要帮他站起来一般。 那名赵家人使劲挣扎,却毫无办法。 “咦?你怎么了?”郭然说着一松手,那名赵家人颓然倒地,再无声息,“你怎么死了?” 0134章 猎妖,继续 “是你杀了赵西!”赵不时双目圆睁,鼻息咻咻,“刚才他还好好的,你一扶他,他便死了!” “哎呀,你这可就血口喷人了。”郭然摇摇双手,“你看,我可什么都没拿,来,让我扶你起来吧,可怜的娃哟。” 郭然说着,一步步朝赵不时走去。 范雅晴神色挣扎,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她是八品不假,却只擅长辅助,眼看着郭然就要走到赵不时身前,那双手就要够到赵不时。 范雅晴还是忍不住出手了,“缠绕!” 一道道土龙在郭然脚边出现,缠绕着他的小腿,使他不能再向前走。 “呵呵,雕虫小技。”郭然脚下旋转,轻松从土龙缠绕中脱出。 范雅晴脸色大变,对方居然也掌握了这一秘法。 “等会再收拾你。”郭然到了赵不时身前,缓缓蹲下,“赵不时,把你猎杀的妖丹交出来吧。” 赵不时一愣,哈哈笑道,“你认识我?” “赵家天骄嘛,年轻一代修行者第一人,谁不认识你。”郭然皮笑肉不笑,“不过你若不把妖丹交出来,以后就没有人会再认识你了。” “怎么,我若不交,你还敢杀了我不成!”赵不时面色阴沉,他不相信在夜行司举办的交流赛上,有人敢暗中杀死人类修行者。 郭然面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你可不要含血喷人,我当然不会杀人,不过,妖物会呀。绝地通道到处都是妖物,他们可不认识你赵不时,你说是不是?” “你特么到底是谁?!”不远处,一名赵家人怒吼道,眼看着好不容易打死了那七品妖物,居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啧啧啧,我就是一个幸运爆棚的普通人啊,路过这里,发现一些人类英雄跟七品妖物同归于尽,我顺手捡了些妖丹而已。”郭然笑得很灿烂,仿佛已经妖丹已经到手。 “你可真无耻!”陆荡异忍不住嘲讽道。 “你是夜行司的吧?”郭然耸耸肩,“你们夜行司家大业大的,想必也不会在意我拿走点妖丹吧?” “郭然!你住手!”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 郭然一愣,居然被人认出来了? 他转身望去,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两个废物,还有一、二、三、四、五、六……六名同类。” 来的正是新组成的烽火小队,八名成员。 他们一路猎杀妖物,往这边走来,郭论古知道郭然是有在绝地通道打劫妖丹的想法的,远远地听到他的话,便知他要下手了。 “啧啧啧,原来是扔下同伴逃跑的家伙呀。”侯飞白不断施展移山缩地,很快就到了现场。 “是你?!”刚才离得远,郭然并未看清跟郭论古在一起的是谁,现在看清侯飞白的样子,顿时心道不妙。 他一翻手,雪亮的短刀架在陆荡异的脖子上,“我想你不会眼看着夜行司的人死在眼前吧?” 侯飞白见状,眉头微皱,便迅速展开,“哈哈,你杀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郭然嘿嘿笑道,“就当,拉个垫背的?” “喂喂喂……你干嘛不拉赵不时垫背?他可是年轻一代修行者第一人,你拉他垫背,不是更有成就感?”陆荡异不动声色,好像那刀并不是架在他的脖子上一般。 “你别想蛊惑我。”郭然用短刀在陆荡异下巴上轻轻划动,范雅晴急了,“你别伤害他,妖丹我可以给你!” “哦?扔过来。”郭然得意地看向范雅晴,道。 “移山缩地!”侯飞白突然发动,用移山缩地将陆荡异从郭然身边移走,送到其身后三尺之外。 郭然一愣,转身扑向陆荡异。 “移山缩地!” 侯飞白闪身过去,冥铁乌金棍从后方插入郭然两腿之中,向上斜挑。 郭然脚下站立不稳,被侯飞白一棍挑飞,斜斜落下。 好巧不巧,在他落地处,半截明晃晃的剑尖被尘土覆盖,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啊!”郭然发出一声惨嚎,随后便寂然无声。 “你别装死,等我起来非打死你不可。”陆荡异惊魂未定,怒骂道。 “郭然。”郭论古到底跟郭然一样,都是平春郭家之人,连忙跑过去看他如何了。 他刚跑过去,便看到郭然胸口隐隐露出的那点亮晶晶的剑尖,顿时愣住当场。 “论古,他怎样了?”郭巨站在张恶身边,大声问道。 “他……他死了。”郭论古语气有些低落,到底是同一个家族之人,在他眼前就这么死去了,偏偏他还什么话都不能说,谁让他自寻死路。 没有人为郭然的死难过。 经过短暂休整,陆荡异和赵不时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洛城赵家在这里损失了一名八品武夫,赵不时带着剩下的人黯然离去,到其他地方去寻找机会猎杀妖物。 陆荡异一能动弹,便不得闲,他见侯飞白等人也打算离开,连忙问道:“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到处都是八品妖物,你也看到了,还有七品妖物,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还是赶快离开比较好。” “七品么?”侯飞白微微笑道,自己囊中已经有了三枚七品妖物的妖丹入手了,“我们就是来碰碰运气。回见吧两位。” 陆荡异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范雅晴拉住胳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等侯飞白等人走远了,她才说道:“你还没看出来?那位画妖师有秘密不想让咱们知道。” 陆荡异一愣,“什么秘密?我为何没有看出来?” 范雅晴白了他一眼,“你我都知道了,那还算什么秘密?” 陆荡异摇摇头,“算了,咱俩还是继续猎杀去妖物去。” 侯飞白带着烽火小队,在绝地通道继续扫荡着。 遇到八品妖物,就由侯飞白施展移山缩地加崩山劲和猛字符袭杀,遇到七品妖物便让郭论古去吸引注意,侯飞白再召唤画妖,由画妖侯启配合猛字符袭杀。 可以说相当顺利,积累了不少妖丹。 而在此时,太阳才不过刚刚越过正午的高点,往西侧缓缓移动,还有足够的时间发生更多的故事。 0135章 鳄妖王殒命 阳山绝地通道和烽火绝地通道内的风光不同。 烽火绝地通道内高山大岭居多,阳山绝地通道则多是成片的丘陵地带,纵有山也不过百十米高,另外,这里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河流纵横,水脉丰富,以至于植被颇为丰茂,大树密林较多。 现在日头在云层掩映下渐渐西行,烽火小队寻了处开阔地带休整。 张恶与郭巨在整理膳食,黄斗无事便自告奋勇爬到一棵大树上放哨,至于三位女士,都到水边去,说是要摘一些鲜花回来装饰充当餐桌的大石块。 这一带八品妖物极多,都需要郭论古登场,以至于他上午一直在跑路,现在他不停地揉着腿肚放松。 只有侯飞白现在是最放松的,他躺在一块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鼠尾草,仰望着天空中的白云悠悠。 “咱现在离帐篷区得有上百里了吧?”侯飞白突然问道。 郭论古停下了揉腿的动作,仔细回想了今日的行程,感叹道:“差不多了,这绝地通道可真大呀。” “传说绝地通道是直接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当然不小。”侯飞白闭上眼,感受着风在脸上拂过的惬意。 “嘿,吃饭了!”张恶大声招呼。 侯飞白一骨碌爬起来,“走,吃饭去,下午继续。” 今日的午餐是烤全羊。 羊是他们刚刚猎杀的一头觉醒境妖物,这个境界的羊妖肉质正好。 侯飞白和郭论古到的时候,张恶刚刚将烤全羊从临时制作的烤架上移出来。 烽火小队各人依次落座就要动手。 突然,侯飞白身边出现一名衣衫破旧的中年人,一头乱发,长长的胡须。 看到这幅形象,所有人顿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是妖物啊! “香,给我吃!”妖物指了指烤全羊。 张恶坐得离烤全羊最近,他微微撇头看向侯飞白,侯飞白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就凭这妖物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旁,其实力就绝对不是七品能做到的。 说不动就不动。 张恶坐在那仿佛泥胎木塑。 “给我吃!”那妖物大声了一些,似乎有些气恼的样子。 所有人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这来历不明又实力强大的妖物发狂。 那妖物见张恶也不动,自顾自伸手一把抓过还在滋滋冒油的烤全羊,也不怕烫,撕下一条羊腿便啃了起来。 侯飞白悄声道:“召唤画妖!” 仿佛一道清风,侯启出现。 那妖物的注意力短暂从烤羊腿上移开,笑嘻嘻地对侯启道:“好猴妖,你也吃。” 说着,又撕下一条烤羊腿递给侯启。 侯启伸手接过,看向那妖物的眼神有些迷惑,也有些犹豫。 绝地通道的妖物都是疯狂的,神志不清,而这名妖物似乎还有些清醒? 侯启犹豫着,要不要趁对方还在专注啃羊腿,直接就用三昧火袭杀,那名妖物却在此时放下烤羊腿,指着张恶对侯飞白道:“人类,坏,杀妖族,杀死人类。” 也是疯的。 侯启顿时放心下来,只要是疯的,就有机会,他左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捻动。 那名妖物却仿佛影子一般,从侯飞白身边消失,却在张恶身边出现。 “老张,小心!”侯启惊呼,却已然来不及。 只见那妖物右手轻抬,仿若一只无形之手捏住了张恶的喉咙,将他提了起来。 “嗬嗬……”张恶两条腿拼命蹬着,却始终无法踩到实地。 移山缩地! 侯启闪现在要妖物身侧,却不敢将三昧火扔过去,他不清楚三昧火攻击灵魂的真相究竟是怎样,若需要肢体接触,扔出三昧火就有可能连张恶也被杀死。 “打死他!”那妖物朝侯启咧嘴一笑。 “好,打他!”侯启掌中冥铁乌金棍高高扬起,崩山劲与猛字符同步登场,带着呼啸落向那名妖物。 那名妖物却看也不看他,左手上举,一把捏住了冥铁乌金棍,任由侯启如何使劲也无法撼动分毫。 “你坏!”那名妖物抬脚,将侯启踢飞。 好在侯启在一棍砸出后,就立即给自己施加了御字符,正是有了这御字符的加持,相当于七品防御力,才让他不被这一脚踢死。 即便如此,侯启也依然觉得胸口一阵烦闷。 移山缩地! 还在半空的侯启,倏地再次出现在那名妖物身边。 左手食指与拇指轻捻,一蓬幼小的火苗凭空出现在指尖。 那妖物头发猛然根根立起,如无数长针倒立,他扔下张恶,身形似一道雾气一般消失在侯启眼前。 移山缩地! 侯启再次追踪而至。 再逃! 再追! 烽火小队其他人傻愣在当场,那名妖物似乎对画妖侯启十分惧怕? “郭论古!”侯启大喝道。 还在愣神的郭论古顿时回过神来,每当侯启这么叫他,都是让他吸引妖物的注意。 郭论古噌地跳起来,左手拎着一根羊骨,右手举着自己的阔刀。 “哐哐哐~”羊骨不断敲打着阔刀,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声音。 果然那妖物不堪其扰,化为一道雾气朝郭论古冲去。 郭论古对这种情形也早已熟悉,刚敲了几下,他就朝侯启的方向躲了过去。 再次移山缩地,出现在郭论古的身后,指尖弹出,那一蓬小小的火苗在空中像流星划过。 那妖物躲闪不及,仿佛将自己送上门去一样,与那一蓬小火苗撞在了一起。 “嗬嗬……好痛!杀光所有人!”那妖物按住胸口,仰天长啸,声音一波波传递出去,所有附近的妖物都是一愣,随即仿佛受到统一支配的傀儡一般,疯狂叫喊着,朝阳山绝地营方向发起冲击。 那妖物喊完,扬天倒下,显出原形来,却是一只鳄妖。 侯启消散,侯飞白重新出现在大家眼前。 “黄斗。”侯飞白脸色有些苍白,侯启连续使用移山缩地,又用了三昧火,消耗实在太大。 黄斗看到那妖物倒下,早就跃跃欲试,听侯飞白叫他,立马飞奔到那鳄妖身边,掏出一柄短刀来,想要切开妖物腹部取出妖丹。 “嘣~” 一声脆响,短刀断成两段。 黄斗不信邪,又掏出另一柄短刀来,却依然如此。 他无语地看向侯飞白,扬了扬手中的断刀。 0136章 妖潮来袭 侯飞白眼前一亮,这似乎找到宝贝了? 如果以这鳄妖的皮甲来打造防具,会不会很强大? “不悔!”侯飞白轻声唤道,指示不悔妖将鳄妖尸体先收起来。 “主……主人……太大了,不悔吃不下……”不悔妖看着那硕大的鳄妖尸体瑟瑟发抖。 “你吃那名多灵石,到底有什么用?”侯飞白无语。 不悔妖弱弱地道:“主人,不悔快要升级了呢。” “升级了又怎样?”侯飞白道,“还不是不能收纳这鳄妖。” 不悔妖哭唧唧地道:“那……不悔试试?” 侯飞白将手放在鳄妖身上,鳄妖尸体一点点从烽火小队成员眼前消失。 “小猴儿,鳄妖呢,哪去了?”唐小玉好奇地问。 “我收起来了。”侯飞白淡淡地道。 “这招太帅了!怎么收的,教教我呀。”唐小玉欢欣雀跃,这种类似于魔术的操作,实在太惹眼了。 “你学不会。”侯飞白摇摇头。 唐小玉无奈。 说话间,不悔妖总算勉强将鳄妖收纳进腹内,“主人,撑得好满……一点空间也不剩了。” 侯飞白点点头,道:“咱们先回帐篷区,今天的收获已经很多了。” 是的,还只是半天工夫,烽火小队就猎杀了疑是中三境妖物一名,七品妖物二十八名,八品妖物一百一十五名,收获颇丰。 阳山绝地通道某处。 赵不时和赵家几名八武夫品正在围攻一名八品妖物,人多势众之下,只不过几招间,就将那名八品妖物猎杀,收获了今日的第三名妖物。 一名八品武夫蹲在那边收取妖丹,疑惑地道:“今日太奇怪了,原本应该有许多妖物才是,居然都没人给猎杀了,实在令人不解。” 赵不时仰头看天,“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再往前走意义也不大,不如我们先回营地休整,等夜间再来刷一波,如何?” “好……”一名负责警戒的八品武夫答道,“不好!” 赵不时一愣,到底好还是不好? 那名武夫继续喊道:“快走!那边有妖物冲过来了!” 另一名赵家武夫不解地道:“那不是正好,给咱们送妖丹来了!” “是好多妖物!都是八品妖物,打眼一看得有数十名!” 所有赵家武夫脸色铁青,“会不会是妖潮?” 赵不时皱眉:“快走!先回营地!” 阳山绝地通道另一处。 陆荡异和范雅晴优哉游哉地走着,欣赏着绝地通道里的风光,这在凤山绝地营可是看不到的。 突然,陆荡异侧耳倾听,“有许多强大妖物往这边来了!快躲。” 他拉着范雅晴的手,跃上一棵大树,躲进树冠里。 两人刚刚躲好,就见数十名妖物似洪流从树下疾驰而过。 “这是……妖潮?”陆荡异皱眉道。 妖潮,那是一种妖物极为庞大的袭击行为,那些平日里相互攻击的疯狂妖物,在妖潮来临时,袭击起人类来变得更加不怕死。 而妖潮在传说中,也只是只发生过一两次。 阳山绝地通道帐篷区。 “不好了!妖潮来了!” 有人从绝地通道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喊。 负责安全防护的阳山绝地营弟子脸色大变,每次妖潮来袭,都会造成绝地营弟子的大量减员。 “妖潮!妖潮!” 不断有人从绝地通道跑出,每个人都在大声叫喊着。 “怎么会有妖潮的!”阳山绝地营镇守宋安立站在帐篷区门口,拉着从绝地通道跑出来的人问。 所有被问到的人,唯一的反应都是摇头。 “夜行司!防御!”宋安立厉声高呼,阳山绝地营弟子顿时行动起来,从帐篷区带着立盾出现在帐篷区外,形成一道钢铁长墙。 “清点人数!所有人准备参加防御!”宋安立见阳山绝地营弟子已初步建立起防线,他立马又发布了第二项命令,号召所有参与交流赛的人准备防御妖潮。 夜行司其他七大绝地营以及八大猎妖人家族弟子,在各家带队除妖师的召唤下,纷纷回归各自的队伍,只有那些散修,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站在帐篷区不知所措。 “散修,跟我来!”宋安立再次站了出来,召集散修。 隋济道孤零零一个人在帐篷区穿来穿去,不断询问其他从绝地通道出来的人,有没有看到烽火绝地营的弟子。 因为烽火小队一个人也没有从绝地通道回来。 一阵短时间的混乱之后,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夜行司在数千年的时间长河里,已经对这类事情的发生有了明确的预案。 除了镇守阳山绝地营通道,还有一部分人被安排出去支援其他猎妖人家族在此地镇守的绝地通道。 到这时,所有领队才有时间聚集在阳山绝地营的公共帐篷里。 “各家人员情况如何?”宋安立焦急地问道,“可有损伤?” 现在他必须弄清楚自己能调用的人手,现在要防的不仅是阳山绝地营的通道,还有各家族在阳山镇守的通道,也需一并防守,人员必须统一调配。 至于向夜行司其他绝地营求援的事,在妖潮确认之时,已经有弟子去做了,然而在距离最近的凤山绝地营和东海绝地营来援之前,还需眼前这些人一起努力守住阳山绝地。 “烽火绝地营……一个也没回来。”隋济道阴沉着脸,带队六人出来,若只剩一个光杆回去,脸都不能要了。 第一个消息就如此不妙,宋安立顿时心头一沉,“其他绝地营呢?” “凤山绝地营两名弟子未归。” “东海绝地营全部到齐。” “龙城绝地营一名弟子未归。” “白城绝地营全员到齐。” “……” 八大绝地营一共有九十八名弟子参与交流赛,目前没有归来的弟子有十三名。 “八大家族呢?”宋安立皱眉,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猎妖人家族。 “洛城赵家两人未归。” “平春郭家三人未归。” “……” 八大家族,各家几乎都有折损,参与交流赛的七十五人,未归队的就有十五人,比夜行司更惨。 宋安立轻叹道:“散修们就损失更多了,参加交流赛的散修两百九十六人,先只有两百二十一人回来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可用的人手,一共就三百六十六人。” 洛城赵家领队赵客轻咳一声,“现在咱们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顶过最先这一波再说其他吧。”宋安立咬咬牙,“我会潜入绝地通道一探究竟,看看究竟发生何事。” 平春郭家领队郭仁安道:“据记载,只有在绝地通道的妖王在死亡之时,才会发出所有妖物侵扰人间界的命令,难道阳山绝地通道有妖王死了?” 0137章 金刚入通道 在夜行司的记录中,妖王级别的存在寿命极长,若无意外死亡,存活时间能超过千年,这也是绝地通道妖潮发生次数极少的重要原因。 只有绝地通道内的妖王死亡,才会造成妖潮来袭。 阳山绝地营公共帐篷内,郭仁安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若真是妖王之死造成的妖潮,这次前来阳山绝地的人,或许都会面临一次劫难。 朱安立打破了沉默,“无论如何,我会入绝地通道一探究竟。我回来之前,这里就由凤山绝地营领队程藏气临时指挥。” 凤山绝地营领队程藏气,是在座诸人里,除朱安立之外的六品金刚境除妖师,“朱镇守你可要多加小心。” 赵客皱眉道:“这么多年,六品不入绝地通道的规矩,今日便要破了吗?” 六品不入绝地通道,是数千年下来血的教训。 一旦有中三境武夫进入绝地通道,必然出现对应品级,却数量翻倍的中三境妖王围杀。 最有名的便是那次四品武夫带队逆伐绝地通道,造成海量妖物疯狂冲击绝地营阵地,人族武夫死伤无数,直接动摇了夜行司的根基,至此人类与妖族的对战进入全面防守阶段。 隋济道站起来,两手撑着桌面,上身前倾,“我同朱镇守一起去。” 朱安立看了隋济道一眼,见他眼珠血红,知他是担心烽火绝地营留在绝地通道内的人员安全,“不行,你现在的状态进入绝地通道,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隋济道猛地一捶桌子,吼道:“烽火绝地营一个人都没有回来!一个都没有!我这领队怎么还能坐在这里等?!” 隋济道看了一圈,抱拳道:“朱镇守,各位!要是你们处于我的境地,也会如此,不是吗?!” “隋济道,我知道你的名头。”朱安立轻叹道,“我很欣赏你的劲头,可此去太过凶险。” 曾几何时,苍狼隋济道也是夜行司声名赫赫的年轻天骄,只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他在八品境界沉寂太久了,以至于现在的年轻修行者都忘了曾经有武夫一人潜入绝地通道,连续猎杀十名八品妖物,一举成为二星除妖师的辉煌战绩。 苍狼的名号,就是因此而来。 “嘿嘿嘿……朱镇守这么说,还是小看了我隋济道。”隋济道嘿嘿笑道,“老隋我宝刀未老。” 赵客往后倚靠在椅背上,“苍狼要潜入绝地通道,我没有意见,朱镇守要去,我不同意。” 朱安立双眸一立,正要发火,却听郭仁安道:“如今妖潮已成事实,六品入不入绝地通道已经不重要。我支持朱镇守,能找到妖潮事件的根由,当然最好。” “没错,我也是这个意思。”夜行司白城绝地营领队颔首附和。 “我们也一样。”其余人也纷纷赞同。 同意赵客观点的,就只有郡武石家的领队,两人在这一群人当中反倒显得势单力薄了,赵客无奈地道:“既然你们都同意,我也无话可说。” 所谓妖潮,并非所有妖物一股脑都挤了过来,而是大量异界妖物源源不断地冲击绝地通道,持续时间长,参与妖物总数多。 阳山绝地通道帐篷区。 “噗~” 一头九品妖物冲到防御阵地三步开外,立盾缝隙中,一条长枪似毒龙出洞般闪电射出,将其钉死在地。 一名八品妖物高高跃起,手中挥舞着巨锤朝防御阵地落去,一名人类八品武夫同样跃起,以一记鞭腿抽打在妖物身上,将其踢回妖族群中,博得人类阵营的满堂喝彩。 “杀!杀光人类!”然而,越来越多越界而来的妖物疯狂吼叫着,如潮水般向着防御阵地冲击。 这些妖物全都眼珠猩红如血,一看就失去了理智。 在这种大规模交战中,个体的实力已变得不那么重要,一些八品境界的妖物也不过是被更多的九品妖物裹挟着,不断向前而已。 只有那些擅长飞行的妖物在试图从空中越过防御阵地时,才会被一阵阵暴雨似的箭矢给射了回去。 射出这些箭矢的并非普通弓箭,而是弩gong,天机楼所制,所有箭矢也都是以某些禽类妖物羽翼为簇,某种妖物牙齿为矢特制,数量不多,对妖物的杀伤力却远超现代重型火器。 不断有妖物在防御阵前殒命,但更多妖物还在袭来,而防御阵依旧固若金汤。 这就是朱安立在防御阵营前见到的景象。 见第一波来袭的妖物已被抵住,朱安立心头方才稍安,越过防御阵营,仔细避开来袭妖物,往绝地通道伸出走去。 隋济道紧随其后,有朱安立在前开路,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 绝地通道深处,烽火小队望着眼前满地的妖物都开始发愁了。 所有能用来盛放妖丹的容器已经装满,甚至侯飞白随身携带的不悔妖都被那疑是六品的鳄妖身体给塞满了。 “小猴儿,那鳄妖……要不干脆不要了吧?”唐小玉皱着眉,愁声道,“不然咱们得损失多少妖丹呀。” “宝甲啊。你不心动吗?”侯飞白想的是,鳄妖皮坚防御力强,普通刀刃都无法破开,若请天机楼出手制成防御宝甲,定然十分强悍。 “那鳄妖……”张恶话未说完便闭口不言。 “老张,怎么有话不说完?”侯飞白见状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张恶连连摆手,他原本想说那鳄妖皮就那么些,不够大家分的,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谁特么要分那鳄妖皮了,给侯队做一身防御宝甲不就完了。 “三点钟方向,警戒!” 负责戒备的黄斗突然喊道。 众人抬头望去,一道身影在树冠顶上不断跳跃着,正往这边飞驰而来。 而在那道身影后方,还有一道身影远远跟着。 侯飞白轻喝:“召唤画妖!” 瞬间,侯启出现,擒着冥铁乌金棍站在众人之前,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冥铁乌金棍棍身仿佛有一道肉眼可见的黑金丝线不断流转。 更远处那道身影还未靠近,便大声疾呼:“小猴儿!小玉儿!不要动手!” 是师父来了? 唐小玉顿时心中一喜。 侯启放下戒备之心,归于神桥,侯飞白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0138章 是我杀了他 “师父,你怎么来了?”唐小玉迎了上去,心中颇为欢喜,自己一方又来了助力。 侯飞白同样十分高兴,隋济道可是带着傲骨山鸣的,那柄刀说不定能切开鳄妖皮,如此一来就能扔掉那些无用的鳄妖血肉,只保留一张皮即可,将大大节省不悔妖的空间。 当先那道人影落地,是一名中年人,高高瘦瘦,一头短寸显得十分精神,正是朱安立。 他看了侯飞白一眼,心道,这便是烽火绝地营的画妖师了吧?刚才那猴妖看起来颇有气势,想不到这画妖师倒还挺年轻。 随后他又扫视了一圈,将烽火小队诸人尽收眼底,八人,看来烽火绝地营滞留在绝地通道的人员都在此了。 “老隋,你带他们回去。”朱安立转身朝隋济道道,说完便欲离开。 隋济道见自己带来的六人均全须全尾,毫无损伤,立马放心下来,他快步走到朱安立身边,“朱镇守,后面的事,我与你同去。” “不行。”朱安立把眼一瞪,“我带你去,太危险。” 侯飞白见两人要离开,连忙道:“隋大哥!借你刀一用。” “你要用刀?”隋济道将傲骨山鸣呛啷拔出,递给侯飞白。 “切下肉。”侯飞白笑嘻嘻地接过傲骨山鸣,将鳄妖尸体从不悔妖腹中取出。 隋济道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具妖物尸体吓了一跳,他没料到侯飞白居然有如此大的空间容器。 夜行司是可以制造空间容器的,比如隋济道,他就有一个天机楼炼制的空间容器,是一枚戒指,能将傲骨山鸣收入其中,这种算是比较常见的。 而能收纳这么大一具尸体的空间容器,隋济道都没见过。 朱安立在鳄妖尸体出现的瞬间,便一个跃步到了跟前:这是一名中三境妖王的尸体! 他心跳如擂鼓,语气急促地问道:“这具尸体从何而来?” 侯飞白心中咯噔一下,坏了,莫非这妖物……是卧底?“这个,这个……他,我们发现的时候,他便死了,我们不忍见他曝尸荒野……” 朱安立眉头紧锁,发现的时候便已经死了吗?他丝毫不怀疑侯飞白说的话,这样一名中三境的妖王,便是自己贸然遇见,恐怕也得颇费一番周折才能打赢,烽火小队这样一群九品武夫,自然只能团灭。 隋济道却从侯飞白闪烁的言辞中听出了点东西,平日他并非这样说话的人,他现在这样,只能说是心中有鬼,这鳄妖的尸体怕是有些来路不对。 烽火小队其他人均是一愣,这妖物明明是咱们一块猎杀,好吧,其实是侯飞白出了最多力,可他为何要说是捡的? “朱镇守,这鳄妖尸体,可是我们费了很大工夫才捡到的。”张恶小心翼翼地道,做惯了散修的人,面对利益时总会比普通修行者多些心思。 朱安立一愣,摆手嗤笑道:“一具妖王尸体而已,我还不至于要和你们争夺。” 是妖王? 烽火小队成员想起那妖物在侯飞白面前不断逃窜的模样,哪里有丝毫中三境妖王该有的排面? 侯飞白此刻也顾不上这些,将傲骨山鸣竖起,沿着鳄妖颈部用力一路划下。 “刺啦~” 傲骨山鸣轻松切入鳄妖尸体,刀口两边的鳄妖皮不断翻开,仿佛是被犁开的血肉土地。 有利器在手,侯飞白很快就将鳄妖皮剥下,又将妖丹取出,就要起身。 朱安立连忙说道:“诶?你这小子,中三境妖王全身是宝,岂可如此浪费?除了皮,妖骨、牙齿都是上好炼器材料,你若拿到天机楼,能换到多少宝贝,你可知晓?” 是这样吗?侯飞白讪笑道:“多亏朱镇守提醒,不然就真浪费了。” 其余烽火小队成员听朱安立如此说,全都喜笑颜开:天机楼的宝贝,在修行圈可是独一份的好东西,猎妖人家族传承千年都无法自己炼器打造,需要以材料向天机楼换取。 将妖骨、牙齿收拾利索,将鳄妖皮整理好收入不悔妖体内,侯飞白这才将傲骨山鸣还给隋济道。 “估计这次阳山绝地通道的妖潮就是因为这名妖王死去而引起。只是不知他因何而死,我还需继续深入调查,你们都回去吧。”朱安立再次催促众人离去。 杀死这名妖王,引发了绝地通道的妖潮?侯飞白愣住了,连忙问道:“什么妖潮?” 烽火小队成员皆是九品武夫,尚未接触过这类信息,只是觉得这附近的妖物突然变得多了起来。 隋济道简单一句话就给概括了,“就是很多妖物发疯似的攻击人间界。” 唐小玉双眸一亮,“那岂不是有很多妖丹?” 隋济道瞪了她一眼,“是不计其数的妖物,抵挡不住会死人的。” 唐小玉这才发现是自己对很多这个词有些误解,连连摇头,格局小了,格局小了。 想不到死了这么一名妖物,后果居然如此严重。不过即便朱安立继续调查下去,说不定会发现这妖王之死与自己等人有关呀,这可不妙。 侯飞白想到这,连忙道:“朱镇守,鳄妖就是自然死亡,当时我们都在场呢。他就这么呃呃呃……鬼叫了几声,然后高喊什么杀光人类,就倒地死掉了。” 张恶接过去补充道:“当时我们还以为是人族强者杀妖于千里之外呢,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前来,才捡了鳄妖尸体离开的,你们说是不是?” 张恶说着,朝其他烽火小队成员眨了眨眼。 烽火小队成员立马明白了,纷纷附和,“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隋济道在一旁看得十分清楚明白,这伙人怕是在撒谎吧。 而朱安立看起来居然有了几分相信的样子。 不行,此事事关重大,不能任由这帮人胡说八道。隋济道轻咳一声,道:“小玉儿,事关绝地通道稳定,实情到底如何,你如实说出来,不可隐瞒。” 他们在骗我?朱安立怔住了,亏我还觉得这帮人看起来憨厚老实,居然骗我? 唐小玉见隋济道说得严肃,求助似的看向侯飞白。 隋济道将她的行为尽收眼底,“小猴儿,你来说。” 侯飞白看看隋济道,又看看朱安立,道:“好吧,我承认,是我杀了他。” 0139章 誓守人间 是我杀了他。 短短五个字,却似一道道惊雷在朱安立和隋济道头顶炸响。 他说是他杀了他!朱安立心底泛起惊涛骇浪,根本不曾意识到自己一句话里说了三个他。 隋济道下意识喝道:“小猴儿,别胡说!” 侯飞白摊开手,一副无奈的表情,无辜的小眼神好像在说:你看,我说实话你又不相信。 过了好一会,朱安立和隋济道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俩看向烽火小队其他人,其他人纷纷点头,证明侯飞白所言不假。 “你……那个,你是怎么……算了,我不问了。” 朱安立原本还想问问侯飞白是怎么杀死一名中三境妖王的,可一转念又闭嘴了。 隋济道上前捏了捏侯飞白的肩膀,又绕着他转了一圈,呵呵傻笑道:“行,小猴儿,你行!” 说完,他又转向朱安立,“朱镇守,这件事,我希望能守口如瓶。” 朱安立双目一缩,顿时明白隋济道的意思,当即点头道:“好,我保证。” 九品武夫越级斩杀中三境妖王,这其中也许是借了画妖师的某些特殊,也许是隐藏的另有恐怖底牌,无论哪种,都不是可以对外人道的机密,若被对手得知,恐怕会对侯飞白不利。 “走,我们回去。”隋济道意气风发,这会烽火绝地营不仅没有人员损失,还意外得知了小猴儿的一个小秘密,他实在太高兴了。 弄清楚了妖潮的起因,朱安立也算是稍稍放心了一些,一名中三境妖王能调动的妖物数量终究有限,相信几轮冲杀之后,那些疯狂的妖物就会被尽数斩杀。 到时候绝地通道内的妖物又会出现新的中三境妖王来统治这一片区域,这也是数千年来夜行司掌握到的资料。 只不过回去时,多了烽火小队这批九品武夫,朱安立和隋济道都不能像来时那般高来高去,只得安步当车,一路朝阳山绝地营的帐篷区走去。 阳山绝地通道极深处,半空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所有妖物,无论何等境界皆伏拜于地,纹丝不动。 那张人脸望向人间界方向,轻哼道:“人类六品武夫入两界通道,去三名六品,围杀了他。” 下方,三名六品造化境妖王伏得更低,之后起身,化为三道流光,朝人间界方向而去。 阳山绝地营帐篷区。 防御阵地前,距离第一波妖物袭杀已经过去了半天时间。 柳鸿飞握枪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枪尖被妖物的血肉打磨得溜光水滑,枪头的红缨被血水打湿之后拧在一起。 一开始他还觉得的在防御阵前以逸待劳,只需挺枪刺杀,是件轻松的差事,恨不得绝地通道所有妖物都一次性冲来,好将他们尽数斩杀,可现在柳鸿飞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太累了。 此时的他已经记不得到底抵住了多少波妖物的冲击。 防御阵地外妖物的尸体被后面不断袭来的妖物踩成肉泥血浆,地面都因此抬高了一尺,一幅人间炼狱的惨状。 可阳山绝地通道出入口实在太阔,防御人手又不够,原本三百多人,抽调百余人到猎妖人家族镇守的通道协助后,剩下的五十人立盾持刀,五十人持枪刺杀,五十人持弩gong防御妖物从天空进攻。 以至于根本没有可以替换他们的人手。 柳鸿飞朝左右看去,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一名红色头发的青年朝他大喊道:“柳鸿飞,我认识你!” 柳鸿飞瞪眼,“认识我咋了?!” 红发青年继续吼道:“你不是牛x嘛!要单挑所有八品武夫!今天我,东海绝地营闵野,就和你比一比,到底谁能斩杀更多的八品妖物!你敢不敢?!” 另一边,一名年轻男子大声喊道:“白城绝地营,徐振帆!算老子一个!” 远处,又有人大喊道:“西北绝地营,胡三两!” 又有人喊:“胡杨绝地营,赵山河!” “柳鸿飞,你敢不敢接招!” 柳鸿飞哈哈大笑,“老子有何不敢?!就怕你输了哭!” 笑着笑着,柳鸿飞忍不住摸了一把眼角。 不远处,一名女子也喊道:“白城绝地营鄢朝蕙!柳鸿飞你若不死,敢不敢娶我回家!” 柳鸿飞一愣,大声吼道:“敢!” 众人哈哈大笑。 “妖物来袭!”在高处警戒的人大声示警。 柳鸿飞手中长枪一振,怒吼道:“兄弟们,今日你我同袍,共杀绝地妖物,誓守人间太平!敢不敢死战?!” 所有夜行司弟子齐声高呼:“死战!死战!” 留在阳山绝地通道的人,以夜行司成员为主,少数的猎妖人家族弟子和散修,被这氛围所感染,纷纷跟着大吼:“死战!死战!” “长枪队,杀!” 柳鸿飞高呼着,从立盾上方翻身而出,迎着妖物冲杀而去。 “杀光人类!” “杀呀!” 疯狂的妖物呼喊着,如潮水一般涌来。 而五十人的长枪队像是海潮中的礁石巍然不动。 柳鸿飞手里的长枪不断挺刺,挑飞,一名八品妖物被挑起,落在枪尖之林,瞬间便血洒长空,化为一具尸体被扔回妖物群中。 红发男子挺枪,拨开对面妖物劈砍的长刀,一枪扎进他的咽喉,大喝道:“一个!” 另一名男子闻言,不甘落后,长枪下压,刺向一名妖物的膝盖,趁其站立不稳,一枪猛砸在其头顶,巨大的力道将妖物抽飞,却没有立即就死。 就在附近的赵山河一枪扎入其胸部,妖物嗬嗬嘶鸣着倒地,“赵山河!一个!” 区区五十人的长枪队,不时有人大声报着姓名和猎杀妖物的个数。 更远的地方,更多的妖物继续涌来。 柳鸿飞高呼:“长枪队,撤回阵营!” 五十人翻回防御阵地,人人挂彩,面上血迹斑斑,却都相视大笑。 袭杀而来的妖物更近了,透过立盾的缝隙,已经能看清那些妖物的模样。 有人高喊:“盾刀队!杀敌!” “杀!杀!杀!” 立盾在前,阻挡妖物砍杀来的刀剑,长刀在侧,对着妖物的手脚,胸腹猛砍。 失去理智的妖物,疯狂而不知死。 那些被砍伤手脚的妖物,依然嘶吼着朝人间界的通道口挣扎,长枪队挺枪而出,将其一一扎死。 誓守人间太平。 0140章 大胆的想法 朱安立领着大家在绝地通道内,不说是闲庭信步,起码也是信马由缰地走着,似乎丝毫不着急了一般,现在更是跃上了一株高树,朝大荒妖界方向不知在张望什么。 隋济道不由好奇道:“朱镇守,为何不尽快赶回去协助防御妖潮?” 朱安立从树上似流星坠地,落地时却又点尘不惊,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可谓是十分精细了,他呵呵笑道:“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莫非朱镇守想……来个围什么救什么之策?直接攻击大荒妖界?”隋济道本想拽个词,结果一时想不起来了。 朱安立笑骂道:“老隋你看我是不是疯了?我还不想找死去。” 孤身由绝地通道进入大荒妖界,理论上是可行的,毕竟大荒妖界的妖物都能过来人间界,但自从夜行司那位四品境界的武夫率队闯过一次后,再无人提过此事。 隋济道呵呵笑着,说道:“我想也不会是这样。” 朱安立脸色严肃起来,看了一眼大荒妖界的方向,道:“中三境武夫进入绝地通道,一定会引发那边反噬,若我径直逃回阳山绝地营,必然会将对方的中三境妖王带过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隋济道一愣,他并未想到这一层,现在阳山绝地营那边还有一位六品境界的武夫,程藏气,可若程藏气再入绝地通道,妖界那边必然会再增力量,到时候人间界恐怕就更难抵挡了。 念及此,隋济道焦急地问:“那现在如何是好?” 朱安立沉默了片刻,“最好的选择当然老隋你带他们先走,我留下来等大荒妖界的反噬力量,不管是一位中三境妖王,还是两位、三位,我一力抵挡,大不了把命留在这里。” 他没有提让侯飞白留下来,在他看来,九品武夫逆杀中三境妖王这种事,靠的可能就是某些一次性底牌偷袭,留下来也只是白白送死。 隋济道一时无语,中三境之间的交战,自己的确毫无帮手的可能,他默默地看向侯飞白。 “咳~”侯飞白这时候也不能装哑巴,他轻咳一声,看了一眼隋济道,说道:“朱镇守,我也可以留下来帮忙。隋大哥也能帮忙。” 隋济道大惊,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老隋?” 他可没想到侯飞白会这样说,开玩笑道,“你不会是想拉我老隋垫背吧?” 朱安立也是好奇的看着侯飞白,听听他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侯飞白无语,“怎么会。隋大哥你是八品,我给你施加一个御字符,就有相当于七品的防御力,就算不能跟中三境对打,牵制住一名中三境还是可以的吧?实在不行,我把鳄妖皮给你捆在身上,就更抗揍了。” “哦,合着我留下来,就是挨揍的?”隋济道瞪眼,这种话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啊。 侯飞白干笑道:“哪叫挨揍呢?这叫打游击,牵制敌人,为我方争取胜利呀。” “这还差不多。”隋济道连连点头,换种说法就顺耳多了。 朱安立饶有兴致地看着侯飞白,“那接下来呢?” 侯飞白几乎脱口而出,“最理想的状态是,对方来一名中三境,那我们就以众凌寡,一顿乱拳打死他。” 朱安立摇摇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一种情况。” 侯飞白无所谓地道:“若对方来两名妖王,就由隋大哥牵制一名,朱镇守和我,快速解决一名,再去解决隋大哥牵制的那名。以局部优势力量快速解决。” 朱安立缓缓地道:“这种可能性也比较少,对方最少也会来三名中三境妖王。” 侯飞白语气一顿,坚决地道:“若是三名,那隋大哥先牵制一名,朱镇守和我各自招呼一名,谁先解决对手就去帮助隋大哥。”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若来得更多,我也没办法了,只好各自逃命去。” 朱安立微微颔首,“逃命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想不到还是你这个想法更大胆!” 他话锋一转,道:“你口口声声成能对付一名中三境妖王,我冒昧地问一句,你的依仗是什么?我可不是打探你的机密底牌,只是开战前,最好知己知彼。” 侯飞白现在也是完全豁出去了,三昧火的秘密,烽火小队的成员都知道,想要再保密,也不差朱安立和隋济道了。 只见他伸出右手,打了一个响指,食指指尖立时出现一蓬灿若星火的小火苗。 一点小火苗,就这?朱安立疑惑了,“魔术手?” 侯飞白向朱安立走近一步,朱安立突然觉得莫名心慌,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一般,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道:“你别过来!” 侯飞白顿住脚步,一晃手指,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朱安立这才觉得心中那一丝慌乱消失了。 “那是什么?”朱安立兀自站在那边,离侯飞白保持三步远的距离。 侯飞白淡淡地道:“三昧火。” “三昧火?”朱安立笑了,不敢相信地道,“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嘛。” 在九州修行圈有一个传说,上古时期曾有皇级强者修炼出一种灵气真火,就叫三昧火,据说这三昧火无视品级差距,灭杀一切魂魄,十分强大。 朱安立见侯飞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期期艾艾地道:“这,这,这不会是真的吧?” 侯飞白笑道:“不然,朱镇守以为我们八名九品武夫,真能好运爆棚,捡到一具中三境妖王的尸体?” 朱安立满脸激动之色,“太震惊了!那,那,那,那可是传说中的玩意儿,三昧火呀!侯老弟,让我再见识见识。” 侯飞白微微一笑,一个响指,指尖再次出现一蓬小火苗。 朱安立站在原地,双眼盯着那一蓬小火苗,就像盯着一名剥光的尤物,满眼都是星星。 “那我们呢?”唐小玉等人听了半天,也没有等到自己等人的安排,焦急地问。 侯飞白无奈地道:“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着收割妖丹?” 张恶却不认同这个说法,道:“我和老郭,可是绝地通道食神二人组,肉串、鸡翅、烤腰子,蚕蛹、羊鞭、马步鱼,你们难道忘了?我们可以做后勤!” 郭巨道:“俺也一样!” 0141章 敌后猎妖队 对于烽火小队在绝地通道内的伙食,朱安立还是第一次知道。 怎么绝地通道猎杀妖物这么严肃凶险的事情,到他们这儿变成了春游一般?居然还带着专业厨师,顿顿小烧烤?这要是其他除妖师知道了,还不得羡慕嫉妒恨?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事情。 定下了应对大荒妖界中三境妖王的对策,众人就更不着急往回赶了。 早已练就一身熟练取丹手法的黄斗,道:“要不,咱们去猎杀点妖物,取点妖丹?” 大家一齐看向他。 黄斗不好意思地道:“闲着也是闲着嘛,猎杀点妖物,还能减轻一下后方的压力,咱们也能顺便获取点妖丹,交流赛还能换取积分呢。” 他说的这个咱们,自然是把朱安立和隋济道排除在外的,妖丹……他俩不需要。 对黄斗的这个说法,朱安立首先就表示赞同,就像黄斗说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有了朱安立和隋济道的加入,烽火小队猎杀妖物的速度更快了,简直成了敌后猎妖队。 这一次,他们又几乎直接将一波妖潮给团灭。 如此高的效率,黄斗一个人收割妖丹根本忙不过来,以至于唐小玉等人纷纷加入取丹队伍,形成三人杀妖,七人取丹的分工模式。 远处,一名妖物正亡命狂奔,他的背影引入侯飞白的视野,他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指着那妖物逃窜的方向问道:“那名妖物……大家有没觉得有点眼熟?” 其余人看了一眼,纷纷摇头。 “这就奇怪了,我绝对见过……”侯飞白喃喃自语,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记忆。 倏地,他心神大震! 想起来了。 侯飞白猛然喊道:“大家在这等,我去把他抓回来!” 连续几个移山缩地,侯飞白已经去得远了。 “小猴儿!你干嘛去?!”隋济道大惊,他没料到侯飞白居然说走就走,这满地妖物的绝地通道,实在太危险了。 “隋大哥,华子!” 侯飞白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 “什么华……”隋济道随即虎躯一震! 华子!侯飞白曾在大荒妖界见过一名疯子妖物拿着一盒华子到处晃荡,那名疯子妖物好像是某个禁忌之地的妖物,对了大珠山禁忌之地。 隋济道想起来了。 难道,刚刚那名逃窜的妖物,就是那名疯子妖物? 隋济道顿时兴奋起来,他语气急促地对朱安立道:“朱镇守,请帮忙照顾一下他们,我去帮小猴儿!” 话音刚落,隋济道已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每一步踏下,尘烟翻飞,足见他已经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 朱安立不解,那不过是一名在绝地通道十分常见的普通妖物而已,为何老隋和侯老弟都跟见到宝一般? 他看了看正在收割妖丹的众人,暗暗轻叹,压制住内心的好奇,放弃了追过去看看的想法。 不多时,隋济道和侯飞白双双归来。 隋济道手中提着一名捆成粽子尤在呜呜挣扎的妖物,“还好老隋去了,不然还抓不到他。” 原来侯飞白追过去之后,上去就挥动冥铁乌金棍乒乒乓乓一顿砸,将那名疯子妖物逼得原地打转,却始终无法将其抓住,因为他只擅长杀伐手段,生擒活捉的技术却不甚精湛。 还是隋济道去了,才三两下将那妖物给拿下,捆缚回来。 隋济道将那妖物扔在地上,张恶一看那捆绑姿势,顿时直呼隋队内行。 “这是为何?”朱安立对此深表不解,“这名妖物有何不同?” 朱安立作为夜行司八大绝地镇守之一,这件事他早晚会知道,并且这名妖物在上面做出决定前,要关押在阳山绝地通道,还需要朱安立的支持。 隋济道脑子飞快地转着,“这名妖物……和绝地通道关系重大,需请示总部才能处理,在此之前,还需请阳山绝地营帮忙看押。” 朱安立再次看了一眼那被捆缚于地的妖物,并不觉得他有何出奇之处,以为隋济道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未当真。 这时,黄斗等人将猎杀妖物的妖丹尽数取出,站起身来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收完了,这下咱们肯定能换取到最多的积分了!” 到目前为止,除了烽火小队最初的猎杀,朱安立与隋济道加入后,在妖潮区再次猎杀数百妖物。 此地距离阳山绝地营帐篷区已经不足十里,而大荒妖界的中三境妖王还未出现,隋济道忍不住道,“朱镇守,这大荒妖界莫非被你给镇住了,不敢前来了吧!” 朱安立微哂,道:“老隋你太高看我了,此事绝无可能,多则一天,少则半日,我料定他们必到。” 十里,是个极限距离,据记载,在这个范围内,即便斩杀了对方的中三境妖王,也不会引来强力反噬,毕竟这里离人间界已经足够近了。 隋济道正要说话,朱安立抬手阻止了他,侧耳细听,少顷,他轻声吐出两个字:“来了。” 朱安立猛地跺脚,仰天长啸,啸声直冲云霄,十里之外亦能听到。 啸声未落,朱安立猛地纵身而起,仿佛一枚离膛的炮弹,朝着云霄直冲而去,在半空留下一道划破空气的痕迹。 远处,亦有啸声响起。 一道,一道,又一道。 阳山绝地营帐篷区,防御阵前。 柳鸿飞忽然听到一阵浑厚啸声从绝地通道深处传来,顿时大喜,吼道:“兄弟们,朱镇守回来了!再坚持坚持!” 而那些正在围攻阳山绝地营防御阵的妖物,听到那一道道啸声,变得更加疯狂。 凤山绝地营程藏气站在高处,看着下面已经减员不少的人间界武夫,忍着心中悲愤,将令旗朝前一挥,兀自高呼道:“盾刀队,死守!长枪队,杀敌!” 柳鸿飞的手掌被枪杆磨破,结痂,再磨破,但这一刻,他依然咬牙冲出。 在他身后,是夜行司绝地营,是猎妖人家族,是九州散修! 是每一个不愿人间败落的人族武夫! 不断挥枪,不断挺刺。 一蓬蓬妖血随着枪尖在空中飞舞。 一条条生命被长枪收割。 而人族武夫,此刻已到了承受的极限,人数不断减员中。 那一张张陌生的脸,熟悉的脸,带着骄傲的微笑,倒在血泊。 年轻的生命如同草芥,被命运的镰刀收割。 站在高处的程藏气眼中噙满泪水,握着旗杆的双手青筋暴起,“再等一刻钟!就再等一刻钟,老子亲自下场!” 0142章 混战妖王 阳山绝地通道。 侯飞白将一捆鳄妖皮扔给隋济道,又顺手给他施加了一个御字符,随后不断移山缩地朝朱安立的方向追去。 隋济道一把捞起鳄妖皮,脚下迈开大步,向前疾驰,一边跑一边将鳄妖皮往身上缠,“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被波及到。” 烽火小队这才回过神来,大荒妖界的中三境妖王,来了。 朱安立速度极快,六品武夫的强悍在这一刻全力释放。 而那三名中三境妖王也不过六品,却囿于绝地通道的特殊性,根本没办法修习宝术、异能,只得了个重伤不死,断肢再生的天赋能力,算是虚有其表的六品造化境。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朱安立呼啸而至,掌心罡气化剑,吞吐着夺目光焰。 一套星云剑法施展开,立时将三名妖王圈在剑尖攻击范围之内。 “狂妄的人类!杀光他们!”一名身材魁梧,手持短柄巨锤的妖王怒吼,两只巨锤互碰,火星四溅,横在身前挡住朱安立的剑罡。 而另一名尖下巴的妖王,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贼眉鼠目,脚下步伐奇特,不知如何便脱出了朱安立的剑尖范围,他手持一根三尺长尖刺,悄无声息刺向朱安立左肋。 最后那名女妖王似乎怕了朱安立的剑罡,不断大步后退,只眨眼工夫便去到了三丈开外,却不断游走,一团团火光从掌心飞出,径直落向朱安立的身上。 剑罡刺在巨锤上,魁梧妖王双臂急颤,胳膊上的肌肉根根虬曲,仿佛一条条小蛇盘踞其上,硬生生顶住不退。 朱安立进攻受阻,受同时受到两名妖王的攻击,却不慌不忙,一式飞火流星,以剑御身,越过魁梧妖王,出现在女妖王身前。 剑罡再现,星云一剑! 剑罡侵略如火,但见一道闪光掠过,那女妖王额前头发尽数掉落。 “啊!”女妖王惊声尖啸,一道音波如球,直冲朱安立而去。 近在咫尺,朱安立避无可避。 恰在此时,侯飞白赶到,移山缩地到了女妖王身后,指尖轻捻,三昧火屈指轻弹,掉落在女妖王身上。 “啊,救命!我好难受!”女妖王尖声嘶吼,她猛地跳了起来,身体蜷曲,又倏地弹开,像极了一只弓身弹起的大虾,不断化解着体内那莫名的热浪灼烧。 魁梧妖王拎着巨锤就要前来支援,却被一柄雪亮长刀拦住。 正是隋济道赶到了。 “镇!”魁梧妖王双锤连环击打而出,锤未至,而罡气如刀。 隋济道的衣服顿时片片碎裂,只有一张鳄妖皮还完好,若非这鳄妖皮防御强劲,外加御字符加持,恐怕隋济道早已重伤。 “破坚!斩!” 隋济道不管不顾,出手便使出自己的最强招,一气三十六刀,刀刀斩在魁梧妖王的巨锤上,傲骨山鸣在隋济道灵气催动下,流光溢彩,生生将巨锤砍出了一条裂缝。 这一来深深激怒了魁梧妖王,他将破损的巨锤向隋济道扔出,巨锤似流星破空而至,隋济道侧身避开,那魁梧妖王却是一扯,一条极细极透明的细丝牵动巨锤呼啸回飞,砸向隋济道后背。 尖下巴的妖王脚下动作轻盈,如一片薄雾在场内游荡,手中尖刺似幽灵毒牙刺向朱安立,在他看来,优先解决了这名人类的六品武夫,才是他接受的命令。 朱安立见女妖王受惊,心知机不可失,如蛟龙腾空,剑罡吞吐,飞火流星!远远激射而至。 女妖王本是狐妖,尤擅火系功法,在三昧火的灼烧下,也不过是比鳄妖王多坚持了片刻,此刻她双目紧闭,直挺挺向下坠落,已然停止了呼吸。 三昧火,灭杀魂魄! 果真强悍无匹! 朱安立一剑落空,却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三昧火发威,深受震撼! 隋济道发觉身后破空之声,已然来不及闪避,他猛地将傲骨山鸣前指,运气于后背,任由巨锤砸在后背。 猛烈的冲击推动者隋济道向前飞扑,傲骨山鸣刀身流动着灵气幻化的五彩氤氲,噗一声切断了魁梧妖王的锤柄,径直插入魁梧妖王的腰间。 那妖王实在太过高大,隋济道这一刀只能没入其腰部。 傲骨山鸣没柄而入。 魁梧妖王轰然倒地,显出原形,却是一头巨熊妖。 “奶奶的,想不到老子也能杀死中三境妖王?!”隋济道啐了一口鲜血,鲜血中含着几粒内脏碎片,御字符与鳄妖皮的双重防护,依然护不住隋济道的周全,下一刻,他面如金纸,跌坐于地。 三名中三境妖王,莫名其妙折损两名,剩下的那名尖下巴妖王本能的知晓厉害,化为一片薄雾就要往远处逃窜。 一击不中即远遁! 这样的妖王防不胜防,不可轻易放过。 朱安立再次出手。 飞火流星,逆水行云! 一连两招,将逃遁的妖王阻拦下来。 朱安立挥动剑罡,与尖下巴妖王战到一处,不让侯飞白过去帮忙,“你去看看老隋!” 实在丢人! 作为三人中惟一的六品金刚境武夫,九品的侯飞白灭杀了女妖王,八品的隋济道以伤换伤,硬拼了魁梧妖王。 只有自己这名六品金刚境毫无建树! 朱安立要自己拿下这名妖王。 侯飞白一个移山缩地到了隋济道身边,“隋大哥,你怎样?” 隋济道毫无反应。 侯飞白探出手,轻轻搭在隋济道腕间,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尽管脉搏微弱,好歹还活着。只是他身边只有普通外伤药,此时对隋济道的重伤束手无策,只得尝试着将灵气灌入隋济道体内,却毫无起色。 “该死的!若隋大哥有个三长两短,我誓要荡平绝地通道!”侯飞白心中怒吼。 让隋济道去牵制中三境妖王的想法,是他提出来的,现在隋济道的样子,让他无法接受。 尖下巴妖王身法诡异,刺法又神出鬼没,颇为难缠。 朱安立那边连连施展绝招却一时难有建树。 侯飞白将隋济道放平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喝道:“朱镇守!缠住他!” 面对如此诡异的妖王,侯飞白一点打中他的把握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朱安立能缠住他。 朱安立见侯飞白的模样,心中大惊,以为是隋济道殒命,当下疯狂地挥舞剑罡,喝问道:“老隋怎样了?” “重伤。”侯飞白落到朱安立身后,双手连弹,两朵小红花一般的三昧火苗从朱安立身侧越过,迎面撞向那尖下巴妖王。 尖下巴妖王连连闪身,躲过了第一蓬三昧火苗,却被第二蓬火苗撞个正着。 顿时哀嚎连连。 0143章 来自通道深处的强援 程藏气将手里的大旗猛地插在地上,一阵风从绝地通道深处吹来,卷动大旗猎猎作响,浓重的血腥之气令人作呕。 下方,妖潮还在继续。 长枪队已经只剩下一半人,盾刀队减员过半,剩下的也已经摇摇欲坠,而弩gong队相对人数较多,却也是将射出的箭矢捡回来再用好几轮了。 按照上面的回复,距离最近的凤山和东海绝地营支援队已经乘坐飞机出发,预计今日就会抵达。 凤山与阳山的情况相似,来袭的妖物都以八品为主,能来支援的人数肯定不会多,这一点程藏气作为凤山绝地营的除妖师,他十分清楚。 现在能指望的就剩东海绝地营了,那里的中三境妖王十分常见,镇守绝地通道的力量算是八大绝地营中最强大的,也具备最齐全的后辈弟子培养体系。 若东海绝地营能早点到来,阳山绝地通道的这波妖潮,应该不会对人间界造成影响。 只不过这些在妖潮中失去的年轻生命,却终究再也无法回来了。 程藏气思绪万千,却无暇再多想。 示警的号角依然在吹响,来袭的妖物滚滚而至,不见尽头。 突然。 程藏气双目圆睁,在来袭妖物的背后,掀起一道滚滚尘烟。 那道尘烟速度极快,所经之处,来袭妖物纷纷避让。 很快,那道尘烟就如一把热刀切入黄油中,将来袭妖物阵营一分为二。 到了近前里许之地,程藏气才终于看清,却更加惊讶了,那滚滚尘烟中,竟是一名身形高大,身穿金甲亮堂堂,头戴金冠光映映的猴妖,手举一根黑金丝婉转流动的长棍,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传说中的孙悟空。 只见那猴妖如入无人之境,长棍横扫,身前的妖物躲避不及的,便倒地不起。 “那猴妖是何来头,为何会助我人间对抗妖界?”程藏气莫名惊诧,等再细看时,才发现在高大猴妖的旁边,还有一道人影,看那衣着打扮,分明就是朱安立! 程藏气惊喜至极,朱安立以六品金刚境进入绝地通道深处,现在看来不仅无恙返回,还得一强援,这对当前的阳山绝地营而言,简直就是绝处逢生! “擂鼓!” 程藏气亲自抓起鼓槌,咚咚咚地敲打起来。 下方,防御阵营内的武夫们愕然,随即释然。 既然无论如何也拖不到支援的到来,那就痛痛快快与那可恶的妖物一决生死吧! 所有人都这般想,却听程藏气高声喊道:“前方强援到来,全队压上,击溃来访之敌!” 所有人都愣住了,前方有强援?那是绝地通道深处! 但,不管怎样,杀个痛快再说! 所有人鼓起最后的精力,呼喝着杀向敌阵。 战斗结束得很快,失去妖王控制的妖物们被双向冲杀很快冲散,各自逃窜。 一场起于意外的妖潮,就此偃旗息鼓。 “原地休整三十分钟,然后去其他猎妖人家族镇守的通道帮忙!”朱安立看着眼前这些在妖潮冲击中幸存下来的武夫们,忍住心头的怜惜,命令道。 听到原地休整的命令,有的躺倒在地,有的斜靠着树桩石头,甚至有的干脆靠着妖物的尸体,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歇下了。 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地上是不是赶紧,有没有血污。 他们实在太累了。 在这次妖潮中,真正最苦的,就是这帮武夫。 普通武夫能休息,但也有人不能休息,他们要利用这短短三十分钟,快速统计出在这场妖潮冲击中,阳山绝地通道阵营的战损名单。 一个个点名,一个个记录在册。 那些答到的声音虽然疲累,但相比那些永远再也无人回答的名字来说,无疑是幸运的。 最终,留在阳山绝地营镇守人间绝地通道的武夫折损九十八人,幸存五十二人,有超过六成的人在这场持久战斗中失去了生命。 侯飞白在看到这幅惨状后,头一次为自己猎杀那名中三境妖王感到后悔。 若非那名中三境妖王陨落,召唤其控制的妖物进袭人间界,这九十八条年轻的生命,也不会在这里折损。 他踩着脚下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使劲咬着下唇,甚至咬出血了也没有发觉。 朱安立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轻叹道:“谁也不愿发生这样的事,可妖界想要以此为通道进入人间,人族若不想为妖族所奴役。这就是数千年来的宿命。” 侯飞白抹一把眼角,仰起头来,“若非我胆大妄为,这些人也不会因此而亡。” “没错,若那鳄妖王不死,这些人也都还会继续活着。可若他们泉下有知,你问他们是不是后悔?我想他们一定会告诉你,誓为人坚守绝地!” 说完,朱安立转身离去,他的声音却继续传来,“我们都是些粗鄙的武夫,可我们知道,那些妖物就在那里,不是今日,就是明日,总有来的一天。不愿苟活,不愿苟安,不悔入绝地!这才是夜行司的武夫!” 侯飞白呆立在原地,其他烽火小队成员看着他的背影,头一次觉得这位年轻的画妖师,九品武夫,居然仿佛离他们如此之近,又如此之远。 三十分钟时间很快过去,除了留下几人照顾伤员,其余人分成四队分别进入由洛城赵家、川北姚家、吴郡孙家和弘城杨家镇守的小型通道。 那里空间小,受妖潮波及较小,当镇守在那里的武夫们见到从阳山绝地通道来支援的夜行司武夫们,全都愕然。 那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血战,才会让人变得如此状态? 衣衫褴褛,全身满是血污。 好在阳山绝地营在深山之中,平常也没有普通人到这里来,不然光是这些人多样子,就足以吓软一批人。 几个小时后,来自凤山绝地营的第一批支援武夫抵达阳山绝地营,三十人,这已经是他们能派出来的极限。 当他们看到前来参加交流赛的弟子,只剩下陆荡异、范雅晴和另一名男弟子后,忍不住坠下了英雄泪。 又几小时后,由一名六品金刚境武夫带队,近百名八品和九品武夫组成的东海绝地营派出的支援队抵达。 “你们将夜行司抵抗妖潮的记录,提高到了天花板!” 这是东海绝地营金刚境武夫在看到阳山绝地通道狙击战的情况后说的第一句话。 0144章 神秘来客 当天,阳山绝地营悄然来了两位神秘人物。 没有人见到他的模样,侯飞白也是在朱安立叫去那栋挂着“阳山夜行登山俱乐部”招牌的建筑之后才见到了他们。 武楼朱破。 人称石破天惊。 还有一人,便是藏经楼苏屈若。 朱安立将侯飞白领到门外,帮他推开门就停下了脚步,示意他自己进去。 侯飞白进去的时候,正是夕阳最后一缕光线落在窗台的时候。 一个身高一米七几,身着蓝色牛仔布衣服的男子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夕阳和山景。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身来。夕阳的余晖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身形的轮廓画下一道金色的边,也完美地将他的脸隐藏在了阴影中。 “你就是侯飞白?”那人笑得起来声音很好听,属于浑厚的感觉,“我叫朱破,武楼朱破。” 武楼,侯飞白是知道的。 艾国木曾跟他提过,他自己也在夜行司的资料看到过关于武楼的记述。 武楼掌管夜行司所有除妖师,从前期培养到后期调度、升迁,甚至是对年老、伤残、殉职武夫的福利照管,所有与武夫相关的事情,都归武楼管。 当然,武楼最重要的一项职责,还是镇守绝地通道。 而这位朱破,就是当代武楼之主,传说中的四品远游境。 侯飞白好奇地看着朱破,从衣着上看,他也不过是普通中年男子的样子,若不是提前知道,丝毫看不出有一点四品武夫该有的样子。 至于四品武夫该什么样子,侯飞白也不知道,也许是那些里说的,什么血气滔天,一拳破天这类?反正不该是眼前这么普通的样子。 但,他找我做什么?莫非是因为我引起了妖潮,给夜行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要追我的责? 侯飞白脑子里想着些有的没的,口中却道:“见过朱楼主。” 朱破也没让他坐,自己斜靠在窗台上,笑着说道:“早就听闻,老九在烽火绝地营招募了一名画妖师,今日算是亲眼见到了,还是名九品武夫,不孬。” 听他如此说,侯飞白才稍稍放下心来,最起码要追责问罪的话,前面应该不会夸奖一番吧?“多谢朱楼主夸奖,小小九品,不值一提。” “我还听说,这次阳山绝地通道的妖潮,跟你有关?”朱破话锋一转,提到了这次妖潮事件。 侯飞白的心脏一阵猛跳,心说您这转弯也太急了,前一刻还以为是要赏呢,下一刻怎么听着要罚呀? “行了,你这么说话,别吓着孩子。”一道温和,却有些熟悉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来,过来这边坐下说话。” 侯飞白这才注意到,在房间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名道人装扮的老者,若非他主动说话,自己或许都不会注意到。 等看清那老道模样,侯飞白顿时大惊,那老道不就是自己在大悦购物广场,给自己那本《画妖师杂记》的人? “居士,可还记得老道?正式介绍下,老道苏屈若,在藏经楼避世。”老道士眨巴着眼睛,笑眯眯地道。 “是您?”侯飞白快步走过去,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若没有这位老道士,自己恐怕是不会成为画妖师,甚至可能会因此而殒命。 老道士苏屈若笑眯眯地受了他一礼,“妖潮之事,你不用有什么负担。今日若不是你侯飞白,改日也有张飞白,李飞白去触发这个事情,这都是终归会到来的。我们今日找你,是因为其他事情。” 武楼朱破却不满地道:“你给他鞠什么躬,我还是武楼之主呢,你这小小九品除妖师,难道不该向我行礼吗?” 侯飞白一愣,自己好像的确没有向朱破行礼,当即尴尬地呆住了。 “你别理他。他就是这么个人。”苏屈若瞧了朱破一眼,“小侯以后大概率是要掌管画院的人,跟你平起平坐,你一个破楼主,有什么值得拿腔拿调的?” “哎呀,老九,这才刚见面,你怎么就胳膊肘向外拐,不帮你的五师兄,却帮起这小子来。”朱破说着,从窗前走过来坐下。 侯飞白这才看清朱破的样子,四方脸型,浓眉大眼,皮肤却十分白净,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算得上是仪表堂堂,却是老道士苏屈若的五师兄? “什么外拐内拐的怪话。”老道士苏屈若笑道,“先说正事。” 一听说正事,朱破也就坐在沙发上不再言语。 “你说还是我说?”苏屈若见朱破仿佛一尊佛爷似的一动不动,便继续道,“这第一件事呢,便是那名被抓到的妖物,你确定是之前见过的妖物?” 苏屈若一面说着,一面看着侯飞白,“两界通道的事情,事关人间界安危,必须重视起来。” “那名妖物。”侯飞白想了想,“我初次见他是在大荒妖界,大珠山脚下的一个小镇。第二次是在大珠山禁忌之地,这回是第三次,我相信不会认错。” 苏屈若点点头,微笑道:“你是画画的,这方面的确不应该犯错。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初步判断,从阳山绝地通道,是可以直接通到大珠山禁忌之地的。算是从一个方面证实了人间界与大荒妖界连通的事实。” 朱破在一旁默不吭声,低眉闭眼,好像说什么与他无关一般。 苏屈若轻咳一声,“五师兄,你又走神了。” 朱破眼皮也不见动弹一下,“你说就好,我听着呢,就算连通大荒妖界又如何?妖物来了,打回去!” 苏屈若道,“我原以为你知道后会有别样的想法呢。” 朱破双目倏地睁开,又缓缓闭上,“我能有什么想法?当年不是有过四品武夫攻入绝地通道的先例吗?证明这个想法行不通。” “那师父他老人家的那个想法呢?”苏屈若问道。 朱破看了一眼侯飞白,道:“重振画院?还未时尚早,并且也有人试过了。” 侯飞白一惊,画院在两千多年前的大雍皇朝时期,是与武楼、天机楼和藏经楼并列的四大机构之一。只是随着画妖师入大荒事件之后,传承断层,画院才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 苏屈若也看向侯飞白,笑眯眯地问:“听小葛说,烽火绝地营极有可能培养出第二名画妖师,此事小侯你怎么看?画妖师能否大批量培养?” 0145章 师父在上 侯飞白这才明白重振画院的意思,居然是要大批量培养画妖师! 难怪朱破会说有人试过了,两千多年前,夜行司画院院长南松鹤,带走夜行司几乎全部画妖师进入大荒妖界,企图从妖族内部解决入侵人间界的问题。 结果这批画妖师尽数陷落于大荒妖界,从此画院传承断绝,画妖师成为修行圈的一个传说。 侯飞白有些踌躇,他尚未明白画妖师觉醒的条件是什么,若单纯是绘画水准,那只是九州便有那么多技艺高超的画家,为何他们没有成为画妖师,而自己却成了画妖师? “大批量培养……这个按理说是可行的,不过我尚未找到觉醒画妖师的条件。还不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建议。” 朱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表示赞同,闭着眼在那轻微颔首。 苏屈若赞赏地点点头,不盲目骄傲自大,这小伙子不错,“现在你是八品入微境画妖师,有什么修行上的疑惑,都可以在藏经楼论坛上提出来,说不定能寻找到答案。” 侯飞白道谢,这次的会面就结束了。 出了房间,朱安立已经离开,侯飞白自己走出大楼,往阳山绝地通道走去,隋济道现在还躺在担架上生死未知呢。 从他被那名魁梧妖王击伤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绝地营中有的各种药,治疗外伤的内伤的,都试了个遍,却依然不见起色,唐小玉都哭了好几回,不知道回去该如何向他的家人交代,尤其是芊芊。 从挂着“阳山夜行登山俱乐部”的大门口出来,一道身影从路旁的树丛窜了出来,拦在侯飞白身前。 此时天空中已经降下夜的帷幕,这的灯光又不甚明亮,可以说是从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人来,侯飞白心头狂跳,莲瑶掌法暗暗戒备。 那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弟子叶冲,拜见师父,请师父收留。” 侯飞白一愣,连忙闪到一边,“对不住,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师父。” 叶冲抬起头来,借着路灯微弱的光,侯飞白勉强看出那是一张十六七的脸庞,“我没认错!您就是那名画妖师,召唤孙悟空战斗的样子,真的好帅,好酷!我想跟您学习成为一名画妖师!” 跟我学成为一名画妖师?侯飞白觉得自己尚未准备好教别人,连连摇手道:“我都还只是八品入微境,本领低微,岂敢误人子弟,你请回吧。” 叶冲也不起身,就那么跪在那,“弟子只是一名散修,从小照着一本家传拳谱练拳,去年才刚刚入九品,算不上什么好的资质,家里也无法继续供我练下去,这次来交流赛原本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加入夜行司。” 九州修行圈的散修,大多数都是曾经的猎妖人家族后裔,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家族之人在绝地通道战死,以至于传承断绝,后人无奈只能成为按图索骥的散修。 叶冲继续道:“今日看到师父您的战斗,弟子深受震撼,听他们说起这是画妖师的手段,弟子便寻思定要拜在师父门下,请师父收留!” 叶冲一口一个师父弟子的,弄得好像侯飞白已经答应他了一样。 “你先起来。”侯飞白这才注意到,叶冲还跪在地上,连忙去拉他起来,十分诚恳地道,“画妖师修行,我也只是误打误撞入了门,的确难以教你什么,抱歉。” 说完,侯飞白转身就走。 “您到底要怎样,才能收我做弟子?!”叶冲在身后大叫,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去好远。 侯飞白回过头去,朝叶冲摇摇头,道:“随缘吧。” 回到绝地通道。 隋济道的帐篷里,除了唐小玉,还有另外一名三十左右,神情倨傲的男子,眉眼仿佛随时都是在向上看着天空一般。 “小玉儿,这是?”侯飞白轻声问道。 唐小玉眼眶通红,“这位是总部天机楼来的高手,姓唐,来给师父治疗的。” 原来是天机楼的高人。侯飞白顿时面带微笑,“唐师傅,多谢多谢,辛苦辛苦。” “唐致逸,不要叫我唐师傅。”唐致逸说话的时候,眉眼依然看着帐篷顶。 有本事的人果然倨傲。 侯飞白心中感慨,“那唐……唐……”侯飞白一时想不起到底该叫他唐什么。 “唐致逸。叫名字。”唐致逸这回看了侯飞白一眼,眼神又迅速瞟到了帐篷顶。 侯飞白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台阶,赶紧问道:“好好好,唐致逸,我隋大哥什么时候能好?” 说到这个,唐致逸眼中便闪亮起光彩来,“这人皮糙肉厚,被中三境妖王一击而不死,也算是因祸得福,说不定就此挣脱八品桎梏,进入七品炼神境。” 侯飞白大喜,原来受伤还有这等好处?“那他何时能醒来?” “进入七品就醒了。” 侯飞白愣了,“这是为何?” 唐致逸轻哼一声,“人类肉身修行,重在抗击打能力和攻击能力,而七品炼神境讲求的是神念的修习,最是看重精神方面的锤炼,寻找一道灵机,才是关键。这人被中三境妖王击中,心神震怖,对其精神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若能醒来,自然是因为扛过了那一段精神的至暗时刻,以此为契机踏足七品,轻而易举。若抗不过……” 侯飞白与唐小玉异口同声地问道:“抗不过会如何?” “抗不过便永久这般状况。”唐致逸呵呵笑了起来,“对了,听说你们烽火绝地营拿到了一张六品中三境妖王的皮和牙齿?” 说到妖王皮和牙齿,唐致逸明显精神多了。 侯飞白不动声色,“这话从何说起?” 唐致逸嘴角带着笑意,缓缓地道:“中三境妖王的皮和牙齿,在天机楼都十分难得,若能给我研究一番,我便想法让他尽快醒来。当然,我可以根据你们的需求来炼制器物,我只是想知道这中三境妖王的特性。” 原来不是想白嫖我们的材料呀,还错怪你了。 侯飞白内心腹诽,脑中已在快速思索开了,这回他们一共在绝地通道猎杀了四名六品妖王,他指着担架上的隋济道,“我这条鳄妖皮,需要以他的身材为原型,打造一身防具。” 唐致逸点点头,看着侯飞白从不悔妖空间取出的鳄妖王,顿时眼冒精光。 这可是真正新鲜出炉的中三境妖王皮! 0146章 连锁反应 因为这次妖潮事件,首届交流赛蒙上一层血色阴影。 最终也没有再提排名奖励之类,但每个幸存的武夫都收到了夜行司天机楼的礼物——特制兵器一柄,特效疗伤丹药一盒。 而在妖潮事件殉职的武夫,都被冠以特种英雄的名义,由夜行司协调民政相关部门,向其家属发放一定金额抚恤金,以保障其家庭老人老有所养,幼儿成长无忧。 随后,所有人在阳山绝地营休整了两天,各自返回,关于画妖师的话题也随之在修行圈流散开来。 洛城城南。 离城十里的龙门赵家堡。 现在住在这里的,据传是建立了大雍皇朝的赵家后裔。 这个传说,以及在现代还依然坚持习武的传统,也让赵家堡在当地人眼中颇有几分神秘。 赵家堡,这里正是九州八大猎妖人家族之一的洛城赵家所在地,此时,参加首届修行武者交流赛的赵家子弟刚刚回来,便被叫到山上的一座院子里。 所有弟子看向坐在院子大树下的那位老人,头发花白,一身乳白色常服,看起来精神矍(jué)铄(shuo)。 这里是洛城赵家当代家主日常起居的院子,在赵家堡的至高位置,从院门望出去一眼可以将赵家堡尽收眼底,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十里外的洛城。 老人便是洛城赵家当代家主赵世器,他手里盘着一柄小小的玉剑,轻飘飘地道:“如你们所说,那名年轻的画妖师,实力相当强劲了?” 说着话,老人的眼神飘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一位老人,同样头发花白过半,一身朴素的练功服,正是曾经到渝州试图招揽侯飞白的那位。 赵世器说话的速度不紧不慢,“老三,当初是你去招揽的这名画妖师吧?我记得当时你对他的实力,评价可不太好哇?” 老三连忙站起来,手里的铁核桃都赶紧收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这位兄长,越是说得不急不慢,越是代表他十分看重,“兄长,当时他确实实力不济。” “嗯,我当然是相信你的。”赵世器缓缓点头,“既然如此,从赵家挑十个会画画的小孩儿,送到烽台市供那位画妖师挑选,哪怕能选中一名收为弟子,也是极好的。” 老三连连点头,保证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赵世器点点头,缓缓闭上眼,霎时间仿佛与背后的大树融为一体,老三挥挥手,示意那些后辈弟子离开。 老三轻声问道:“兄长,那夜行司那边?” “我自会处理。”赵世器挥挥手道,“老三,你也去吧。” …… 吴郡。 大湖东岸光福岭。 大片苏式建筑小院在光福岭依山而建。 一道尖锐的女声从某处小院传来:“我不许你如此对待我们的女儿!” 听起来颇为委屈难过,似乎还带着些哭腔。 院子里,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神色激动,“你知道什么?!我这是为了盈儿好!”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徐娘半老的女人,女人情绪激动,“什么为了盈儿好!我看还不是为了你们孙家!你不过是想让她去接近那名画妖师,以她为跳板,傍上夜行司!好恢复你孙家往日的荣耀!” 男子鼻息咻咻,“你们孙家!你们孙家!姚芝慧!这么多年,你可曾把这里当做过自己的家?!你可知我吴郡孙家,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了?!” 女人凤目一瞪,哭喊道:“孙雄祖!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老娘从川北嫁到吴郡,千里迢迢,你说这话就是欺负我!” 孙雄祖,吴郡孙家当代家主,见姚芝慧如此,心头也是一软,毕竟三十年夫妻的情分还在,“我孙家只有两女,其他几家在后背称她姐妹俩什么不欲英雄志,愿得大娇小盈!这不是辱我孙家是什么?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名天纵奇才,背后还有夜行司做靠山,我为何不能让盈儿有个好的归宿?” 姚芝慧还要再闹,院门却被推开,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不施粉黛,却看起来有种惊为天人的美,正是孙雄祖和姚芝慧的小女儿,孙盈。 “爸、妈,你们不用争了,烽台市,我去。” 说完,孙盈转身边走。 孙雄祖听女儿如此说,并未觉得欣喜,反而瘫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吴郡孙家,同为八大猎妖人家族之一,数十年来却逐渐日落西山,便是这孙雄祖,也越来越多的将精力放在了商业经营方面,旗下包括了福晟酒屋、香茗轩、墨玺和绣娘绸庄四大产业,算得上是当地有名的富家翁。 类似的事情,还在其他地方上演着,夜行司的那名画妖师,成为各家或这样或那样的目标。 …… 夜行司白城绝地营。 白城绝地营与阳山绝地营规格相同,却和烽台绝地营一样,以夜行古玩店为掩护,处于闹市之中。 一名年轻男子直戳戳地跪在古玩店的后院,却是柳鸿飞。 不知过去多久,一名中年男子从一个房间走出来,无奈地道:“柳鸿飞,我跟你说过很多次,鄢朝蕙不在了!死在了你们阳山绝地通道!你不要跪在这里,回去吧!” 柳鸿飞却不理他,只是直直地跪在那里,“高镇守,求您了,您就告诉我朝蕙老家在哪里吧。” 高同殊摇摇头,“不可理喻。你爱跪就跪吧,我还要忙。” 说完,高同殊便离开了。 高同殊一走,白城绝地营的其他人便活跃起来。 一名看起来跟柳鸿飞差不多大的年轻男子凑过来,蹲在柳鸿飞身前,“以前没听朝蕙姐提起过你呀,你从哪冒出来的,还自称朝蕙姐的未婚夫?” 柳鸿飞双目婆娑,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脆生生的声音:“白城绝地营鄢朝蕙!柳鸿飞你若不死,敢不敢娶我回家!” 他喃喃自语道:“朝蕙,我没死呀,我来接你回家了。” 在柳鸿飞喊出那个敢字的时候,他的心里便有了一个人,一个女人,名字叫做鄢朝蕙。 可她却在阳山绝地通道的妖潮中丧生了。 柳鸿飞只想去看看她成长的地方,帮她赡养年迈的父母。 0147章 家的温馨时刻 倒计时107:12:08…… 距离进入大荒妖界还有不到五天时间,又正好是周末,侯飞白特地回渝州看望老侯、兰姐和小麦。 “老哥!”侯小麦看到侯飞白,高兴得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直接就冲过去一把拉住他,好像生怕他立马又走了一般。 林素兰正在厨房备菜,听到声音出来,侯飞白的背包已经被侯小麦给收缴了,她在围裙上擦擦手,过来扯了把侯飞白的衣服,“小飞?你怎么回来了?” “兰姐!”侯飞白笑得很开心,这次阳山绝地营的经历,让他越发觉得与家人的团聚有多珍贵,“我周末没事,回来看看你们呀。” 说着,侯飞白奇怪地问,“咦,怎么不见老侯,他不在家?” 说到老侯,林素兰嫌弃地道:“他呀,看到我变得年轻了,就整天就跟那个李老头去练什么太极,说是不能让我专美于前,自己也要焕发第二春什么的,真是……” 侯飞白哭笑不得,这老侯年纪大了反而放下了年轻时候的包袱,活得更自在洒脱了呢,要搁以前,他肯定是说不出这样话来的。 “嗐~不说他,小飞你有什么想吃的?兰姐给你做。”林素兰很高兴,要张罗着给侯飞白做好吃的。 “妈~”明显觉得被冷落的侯小麦叫道,“我要吃粉蒸排骨。” “好好好,粉蒸排骨。”林素兰笑道,“真是什么时候都有你的事。” 林素兰话里听起来像是责怪,实则对侯小麦这个小女儿十分宠爱,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总是尽量满足。 得到肯定答复的侯小麦这才开开心心地拎着侯飞白的背包,去一边翻看有没有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等她找到侯飞白专门准备的阳山特产包,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去了。 “看什么电视呢?作业写完了吗?”侯飞白做到沙发上,随口问道。 “写完了呀。”侯小麦转过头,“听妈说,你在烽台市养了一只特别漂亮的狐狸狗?怎么不带回来我看看?还有哇,大学能养宠物吗?” 狐狸狗?说的是白朵儿吧?她现在应该在涂岭吧?对于这个朋友的离散,侯飞白实在有些无奈,他暗叹一声,道:“走丢了呢。” “连只狗都照顾不好,羞羞……”侯小麦无情地嘲讽道,继而又加大了打击力度,“对了呀,听妈说你现在还是没女朋友的单身狗?” 扎心了呀老妹!亏老哥还给你买了阳山特产。侯飞白无语,“你怎么什么都听妈说……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呀就单身狗,我那是眼界高。” 没来由的,侯飞白想起林奴儿,也不知在异界的她又在做些什么呢? “咦,你这表情,有暗恋对象了吧?”侯小麦指着侯飞白的脸,笑了起来,大声喊道,“妈,妈!老哥有暗恋对象了!” 林素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欣喜地问道:“小飞,是真的吗?” 侯飞白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小麦胡说呢。” 娘仨正说着话,老侯从门外一瘸一瘸地走了回来,林素兰哎哟一声,赶紧跑过去扶住他,心疼地问:“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啊?” 说着又招呼侯飞白,“你过来把你爸背过去。” 侯飞白也是一路小跑过去,就要蹲下身去,却被侯玉推开,“哎呀,我没事,就是拗了一下。” 侯飞白和林素兰一左一右架着侯玉向沙发走去,林素兰一路走一路抱怨他这么大岁数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侯玉就一路埋怨老林的太极是水货。 到了沙发旁,侯飞白和林素兰又抚着侯玉坐下,侯小麦问道:“老爸,你明知道林叔叔是假大师,为什么还要跟他玩?是不是脑子也退休了呀?” 侯玉一愣,笑道:“你这破风的小棉袄,连你也来气我。” 侯小麦起身抱住林素兰,撒娇道:“我是妈妈的小棉袄。” 逗得林素兰哈哈大笑。 侯飞白蹲下身,挽起侯玉的裤脚说要给他瞧瞧,侯玉一脸不情愿,“你都是还是个孩子,懂啥就要瞧瞧。” 却拗不过侯飞白,只能任他去。 侯飞白将手轻轻放在侯玉已经明显有些肿的脚踝处,一丝弱位灵力透过皮肤进入侯玉的体内,他突然眉头一皱,“老侯,你这脚踝,有轻微骨裂呀,骨关节上有一条小裂纹,不过好像不是新伤呢,你说你的脚踝之前是不是受过伤?” 侯玉双眼圆睁,“呵?你小子从哪学的这是?还到我这招摇撞骗来了,我告诉你,我这脚好得很呢。” 林素兰却一推侯玉道:“老侯忘了?你年轻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小飞呢,你打篮球也崴过一次脚,当时让你去医院你没去,后来断断续续疼了好几年。” 侯玉一愣,不相信地道:“有这事吗?” “怎么没有,当时跟你们学院那几个老师一起,在三食堂旁边的篮球场,最后还是我大着肚子把你拉回家的,你那帮同事,每一个帮手的。”林素兰说起这个就有些来气。 侯玉讪讪道:“我还真记不清了。” 侯飞白将侯玉的裤腿放下,站起身来,“老侯,也是巧了,我这次回来正好带了一盒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据说特别神异,我这就给你用上。” 说着,侯飞白假装打开背后在里面翻找,暗中让不悔妖将自己存放的天机楼秘制疗伤药给拿了出来。 侯小麦诧异地看着侯飞白从背包取出一个面饼一般的东西,她很确定,刚才自己翻老哥背包的时候,绝对没见过颜色这么丑的东西。 侯飞白找来纱布和温水,将药膏掰下一块扔进温水里调和,之后就蹲下身,不由分说就将药膏敷在侯玉的脚踝处,“来,我给你敷上。” 敷完药,又暗中将灵力覆盖药膏,催动药膏快速生效。 侯玉顿时惊诧道:“诶?这什么药?怎么热烘烘的,脚酥麻麻的发痒,还怪舒服呢。” 林素兰在一旁白了他一眼,“温水热敷,可不是舒服?” 恰在这时,侯飞白电话响起。 “小猴儿,你快回来吧!”电话里,葛正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是急了。 “怎么了葛老板?”侯飞白不解,自己不就是请了两天假,顺便回了趟渝州吗? 0148章 古玩店给我开了个班 据葛正说,昨天开始,从九州各地跑到烽台市夜行古玩店想要跟侯飞白学画的人,已经将店门围得水泄不通,甚至听说是排队学画画的,还引起一些本地家长的关注,以为是什么大师开班,纷纷带着小马扎也过来排队,说是要给孩子报个班。 那场面,相当之壮观。 总之一句话,你侯飞白赶紧给我回来收拾这个摊子。 侯飞白愣在当场,这是什么情况?难道阳山绝地通道的宣传效果那么好?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画妖师作为一个断绝传承千年之久的职业,不仅是人间界修行圈除武夫之外的唯一选择,更在阳山绝地通道展示出了足够强大的战斗力。 八大猎妖人家族传承千年智慧,岂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那些稍有见地的散修,又怎能错过这样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要因此加入夜行司,也是划算的,毕竟从来没有人说过加入夜行司就得与家族决裂吧?那不还是家族的资源吗? 就算最低限,送过去的弟子天赋太拉胯,不能成为画妖师,不也是跟画妖师成为朋友了吗?那也是值得的。 这才是烽台市夜行古玩店人满为患的根本所在。 侯飞白刚放下电话,侯玉便追问道:“怎么,你这刚回来,又要走?” 侯飞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次也是出差顺便回来看看你们,你们都挺好,我也就放心了,古玩店那边有事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 “哟,这么说你在那夜行古玩店干得不错呀?哪天我得去逛一逛,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物件。”侯玉笑着说,作为书法家,他喜欢的无非是些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家里也有不少是收藏。 “什么事这么着急呀,刚回来,饭都还没吃呢,就来电话催。”林素兰明显有些不高兴,在厨房闷声自言自语。 侯飞白却听到了,小心地赔笑讨好道:“兰姐,是大好事呀。我们古玩店打算给我开一个绘画班,专门教人画画呢,我全权负责哟。” “古玩店开绘画板。哼,不务正业!”很明显,林素兰这回没那么好哄,“不就是一个培训班,有什么了不起,我出钱给你开十个!” 侯飞白讪讪地笑了。 倒是侯玉这个时候站在了侯飞白这边,“还在外面拼事业,那是有前途有志气,讲究的是男儿志在四方,你老想着把他圈在家中,算怎么回事。” “哼,我和小飞说话,要你来当好人!一天就知道往外跑,都退休了还闲不住。”林素兰将火力转向了侯玉,引得侯玉连连请降。 一家人之间,偶尔一些看似拌嘴的交流,其实更多的是饱含着的关心与爱护。 最终,侯飞白在家吃完午饭,就乘最近的一班高铁赶往烽台市。 在侯飞白赶路的这段时间里,修行圈再次发生一件大事:八大猎妖人家族话事人集体出动游说夜行司,与长李云流进行了深入的会晤。 随后,夜行司对整个九州修行圈发布了一条公告。 大致内容是夜行司决定对外招募有天赋的画妖师弟子,首批招募人数为十九人,其中八大绝地营和八大猎妖人家族各得一个名额,散修三个名额。 首批画妖师弟子教学场地,设于烽火绝地营,夜行司画妖师侯飞白即日起为首席培训师,全权负责画妖师弟子的教学工作。 当他在路上收到了葛正的消息后,心道果然如自己所猜测,这件差事最终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回到烽台市,侯飞白马不停蹄赶往夜行古玩店,却发现门前根本没有如葛正所言的那般盛况,连人都看不到。 “小猴儿你可算回来了!”唐小玉笑眯眯地迎上来,“你再不回来,葛老板就要亲自去请了。” 不是说人山人海,都引起拥堵了吗?侯飞白不理唐小玉的打趣,问道:“人呢?” 唐小玉顿时一脸得意,“说起这事,还是咱葛老板有智慧。他直接把猎妖人家族的打发回去了,让他们家族内部自己推选一名弟子过来,这人一下子就散了一半。” 这是个好办法,侯飞白直呼学到了,“那另一半呢?” 唐小玉笑得更得意了,“另一半都是些散修,葛老板没人给了一张纸一支笔,让他们现场随便画了一幅画,在画纸写上作画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一旦通过就电话通知。你说葛老板这个主意棒不棒?” 嗯,是不错。侯飞白刚想点头,突然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那画呢?” 唐小玉笑嘻嘻地指了指侯飞白的画室,“都在你画室呢,快去看看吧!” 果然! 侯飞白进入画室,看到在书桌上叠起来近一米高矮的画稿,顿时觉得头疼不已。 按照他绘画教学的经验,这一叠画稿,怕是得有上千张。 “小猴儿,你抓紧看呀,葛老板可是告诉那些人,最晚三天就会给结果的。”唐小玉站在门边,扒着门框往里张望,可惜侯飞白背对着她,她没欣赏到小猴儿大惊失色的脸庞。 “三天?!”侯飞白拎起刚放下的背包要走,“我不干了,谁能干谁干吧!” 一千张画稿,三天就算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每小时也需要看十四张! 也就是说一张画稿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去看一个人是否有绘画天赋,这本身就是一件不科学的事,尤其是自己不可能三天不眠不休! “其实……现在还剩下一天半了。”唐小玉说完就跑开了,声音却从院子里传进画室,“昨天葛老板就把画给收起来了。” 侯飞白一言不发,坐在书桌前,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生气伤肝又伤脾,促人衰老又生疾。 随即,侯飞白拿过叠放在上面的第一张画稿,顿时大惊失色,这位作画人是得有多大的勇气,才敢把这样一张纸交上来? 那张画稿只有寥寥数笔,一个圆圈,六条长短不一的线段。 在画稿的左侧,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狗妖》,任武飞作于烽台市烽火绝地营。 侯飞白无语地将画稿扔到一边去,若是这样的绘画基础,恐怕到他老去那一天,也成不了画妖师。 0149章 李洛的画妖 侯飞白不停地拿起画稿,看几眼又飞快地扔到一边,实在是太难了,没有功底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跟三岁小孩的画差不多。 如此一来,他挑选的速度就快很多了,即便如此也用了差不多3个小时,才把第一遍看完,随后又将挑出来的两百多张画稿重新过了一遍,从中选出更好一些的进入第三轮挑选。 “咦?这张不错的呀?怎么会被扔了呢?”唐小玉下班,回家前过来画室,想问侯飞白要不要帮忙订晚餐,自从李洛加入夜行司之后,再也没有免费的外卖送过来了。 侯飞白抬头看了一眼,“绘画线条太死板,笔迹又生硬,然后……我拿的时候还掉了,运气不好也是天赋差的一种……” 唐小玉夸张地哇了一声,“小猴儿,你好无情好冷酷好无理取闹……” 说着唐小玉又拿起一张放在桌子上的画稿,啧啧道:“你看看,这么随便画几笔都能被你留下,这幅还不错的却被你扔到一边,小猴儿,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啊?” 这回侯飞白连头也懒得抬了,眼睛盯着画稿就没有转眼过,“那幅画虽然寥寥几笔,却整体结构协调,用作留白的部分也十分讲究,最重要的是当时我正好需要一张纸在那里垫杯子……” 唐小玉一阵无语,顺手将两张画稿都放在了桌子上,“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帮你买回来呀?” “不饿,多谢。”侯飞白正在进行第三轮的筛选,已经有些头昏眼花了,而他手里还有五十多张画稿。 他剩下的任务就是从这些画稿里选出三张,作为入选画妖师培训班的最终散修人选。 “那我走啦,你早点下班哟。”唐小玉挥挥手,就往外走去。 侯飞白突然想起李洛不在画室,忙叫住唐小玉问道:“对了,李洛哪里去了?” 唐小玉回过头,站在门边,轻哼道:“哼,现在才想起洛姐,果然是渣男。” 什么时候你们俩感情变得这么好,都成洛姐了?侯飞白目瞪口呆。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果然这么善变吗? “她呀,在下面呢。听说咱们去阳山没两天,她就下去了,除了吃饭就没有上来过。”唐小玉摇着头,“洛姐画画,还真是拼命呢。” “行,你先回吧。”侯飞白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唐小玉离开了画室,侯飞白叫了两份关中面馆的外卖,又继续看起画稿来,其中还颇有一些不错的,让他一时难以取舍。 没多久,杨湘把侯飞白叫的肉夹馍和酱香牛肉卤面送过来,顺便跟他聊了几句,问他一些听来的关于阳山绝地通道发生的事情后,便识趣的离去。 侯飞白带着面,朝地下通道走去。 经过那棵立在通道口的槐树时,他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到烽火绝地通道,也是带着关中面馆的面,这世事还真是奇妙。 下了通道,他很快就找到了李洛,她就在入口不远,以一块大青石上为座,盘膝坐在其上,身前是一副便携画架。 走近看清了李洛的样子,侯飞白简直大吃一惊。 眼前的李洛早已失去了之前那种知性、温润的美,脸色憔悴,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喝水了似的。 夕阳西下,只见她手中的画笔在纸上不断来来回回,余晖落在她手上的饰品上,闪烁着耀目的光。 “学姐,来吃面了。”侯飞白扬了扬手里拎着的面,高声叫道。 李洛扭头,见识侯飞白,脸上才露出一些笑意,“你回来了?来看看我画的这些画。” 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沙哑,但精神头却是极好的。 大青石很大,足足有一栋两层小楼那么高大。 侯飞白跃上大青石,将肉夹馍和酱香牛肉面就地摆在石头上,招呼李洛过去一起吃。 李洛也不客气,端起面唏哩呼噜一顿吃,又炫了一个肉夹馍,才抹抹嘴停了下来。 她见侯飞白也不吃面就看着她,忍不住一笑,“你看什么呢?” “哦哦,没,学姐你够不够?这个肉夹馍你要不也吃了?”侯飞白当时只是在想,到底李洛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吃饭才会变得这样?在他的记忆中,李洛一直是一位优雅得体的女性,绝不对这般吃喝。 李洛瞪了侯飞白一眼,娇嗔道:“你真当我是猪啊……吃这些已经足够多了。” 侯飞白不敢接茬,慢慢吃着面,突然问道:“你……那位画妖,有没有聊过?” 李洛惊诧:“什么?还能聊?” 侯飞白取阳山之前,告诉她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画画,画十幅点睛级作品,才能早日晋入入微境,免除后顾之忧。 以至于她天天把自己关在绘画的世界里,觉得在画室思路受到了限制,才搬到绝地通道,感受着这里异界的气息,冥想者见过的妖物,不断挥毫作画。 也就是说她现在对画妖和画妖师还根本就一无所知。 “画妖隐于画妖师神桥。大约在这个位置。”侯飞白一面说一面在自己头上指点位置,“两者之间是可以通过神念交流的,你可以试试。” 李洛不明白神念交流是什么意思,只是闭目默念着想说的一些话。 神桥中,一名身着咖色长袍的年轻女子,神色冷漠,根本不屑与之对话。 过了好一会,李洛才失望地睁开眼,道:“他是不是嫌我笨,所以不屑与我交流?” 侯飞白双目一缩,李洛的画妖如此行事,恐怕其本意就是想借李洛的神桥快速修行,根本无意与李洛共同进步? 想到这里,侯飞白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戾气,这画妖将他的朋友当做自己修行的鼎炉,实在欺人太甚。 “你把他叫出来,我跟他聊聊。”侯飞白淡淡地道。 李洛不解。 侯飞白耐心地解释道:“当你说出召唤画妖几个字,他必然会出现。不过以你现在的修行品级,还只能在绝地通道内才能召唤。” “召唤画妖!”李洛几乎与侯飞白同时念出了这四个字。 两道金色光幕在绝地通道内闪现,一道将侯飞白覆盖,一道将李洛覆盖。 两人一人变成了悟空装扮的侯启,一人变成了身着咖色长袍的女子。 “八品?”侯启一愣,更加坐实了侯飞白的猜想,这咖色长袍的女子,根本就是只想借李洛的神桥修行。 0150章 画妖师帮你变强 “我该怎么称呼你?”侯启和那名女子的距离保持在三尺开外。 侯启成为画妖是九品,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才达到八品启灵境,这名女子却如此快速便是八品,让不得不他警惕。 那女子上下扫了侯飞白一眼,冷哼道:“身为妖族,却甘当人族走狗,简直丢尽了妖族的脸面!” “妖族的脸面?”侯启对这个提法嗤之以鼻,“大荒妖界数万年来,不过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即便这两千多年来,有国师倡导的文明、礼教,却依然改变不了妖族刻在骨子里的凶残与戾气,那些挣扎在生存边缘的种族,你可知道他们的想法?我相信,大荒妖界的妖族,已经无法依靠自身力量来做出改变。” 那女子对侯启的说法明显不屑一顾,冷冷地道:“弱肉强食,强者生存。本就是这世间的基本法则,你却妄图改变?这人间界不一样划分三六九等?不一样适者生存?抛开你那天真的幻想吧,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修行,强大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你也看到过人间界普通人的生活了吧?他们可能很累,活得很辛苦,却至少衣食无忧,不用担心随时会死于权贵之手……”侯启继续试图说服眼前的女子,却被她不耐烦地打断。 “你哪那么多废话。既然你愿意给那个人族当走狗,便当你的走狗,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说完,那女子便走到一边,气呼呼地道:“快让我回去。” 人长得一般,脾气还这么臭,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了。 侯启呵呵一笑,“画妖现身持续时间是十五分钟,也就是一刻钟,你现在回不去。不如,咱俩切磋切磋?” 那女子瞥了侯启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就你? 侯启不理会她的傲慢态度,唰地撤出冥铁乌金棍扛在肩上,朝对方勾勾手指。 “区区猴妖。”那女子不屑,抬手挥掌,一道烈焰从掌心喷射而出,直接射向侯启。 火! 侯启心中狂跳,他本身就在丹海的金莲丹壳中温养出了三昧火,越级杀敌如草芥。这就让他对火类的攻击多加了一份警惕。 移山缩地! 不等烈焰到身前,他便一个闪身到了那女子身后,纵是如此,他一身猴毛也被热浪烘得微微卷曲,散发出烤焦的味道。 “哼!下一次就没这么容易躲开了!”那女子猛地以右足为支点,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身,面带不屑地看着侯启。 “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侯启迅速掐了个指诀,为自己施加了疾字符。 “撼山式!” 冥铁乌金棍带起一阵呼啸,兜头便砸,去势甚急。 那女子后背突然唰地张开一双翅膀,轻轻一扇,整个人便向后急退三丈,悬停于半空。 居然是个会飞的妖物! 侯启大感意外。 在大荒妖界,会飞,还会玩火的妖族,不多。 但每一个都是狠角色。 “浴火!” 那女子轻叱一声,瞬间周身便燃气熊熊大火,仿佛穿上一件烈焰护甲一般。 背后翅膀猛山,一阵带着烈焰的巨风朝侯飞白扑来。 侯启无奈,只得移山缩地避开,却不妨那女子早已扇动翅膀欺身而进,一双粉拳如闪电般穿过冥铁乌金棍防护区,捶向侯启胸前。 粉拳悄无声息,仿佛静止一般。 却让侯启心生警惕。 “含苞待放!”他棍交右手,手掌施展开莲瑶掌法一式防守招式。 “嘭~”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侯启被这女子一拳击退,而她不过晃了一下身形。 “不对!你是七品通灵境!” 侯启大惊!若非含苞待放防御力惊人,刚才他险些吃了暗亏。 “哼,愚蠢的猴妖,现在才知道,未免有些晚了吧?”那女子得意地哼哼道,后背翅膀扇动,再次出现在侯启身前。 只见她玉掌轻挥,一道烈焰袭向侯启。 “七品又如何!”侯启咬牙,移山缩地纵身到了女子身后,冥铁乌金棍拦腰便打,“崩山劲!” 趁女子尚未转身,他迅速打散疾字符,转而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御字符,无论如何,存活下来才有机会。 那女子所会的招式似乎并不多,除了浴火那一式火焰般的护甲之外,来来回回的便是粉拳捶胸和掌心烈焰。 两妖你来我往大打出手,引起绝地通道灵气急剧波动,自然吸引了烽火绝地营其他人的注意。 苟黍当先冲进来,见侯启被一名女妖压着打,当即便要上前相帮。 “苟师父!为我掠阵,无需帮忙!”侯启厉声叫道。 苟黍闻言,顿时后退三步,守住人间界的出口,生怕这妖物冲出绝地通道肆虐人间。 也许是苟粟的到来让那女子感到烦闷,她挥动玉拳,再次击向侯启。 “好机会!” 侯启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其他时候那女子都是火攻,这是唯一一次与她硬碰硬的机会! 打散御字符,猛字符附体! “繁花落尽!” 侯启施展开莲瑶掌法的绝招,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若落到实处,便凌厉无比! 只是,侯启这式繁花落尽做了些改变。 原本的繁花落尽是一式攻击招式,侯启这次却把这式当做了一式擒拿手。 拳掌相交! 侯启翻手一把擒住女子的手掌。 移山缩地。 侯启迅速闪身到了女子身侧,巨大的移动惯性,拽着女子打了一个踉跄。 移山缩地。 侯启再次迅疾闪身,又到了女子的另一侧,女子被侯启带动,身体失了平衡,想要挣脱却无借力之处,再次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移山缩地! 移山缩地! 侯启不断闪身,带动着女子快速转来转去,只不过几圈,那女子便觉得头晕眼花,身体不受控制似醉酒一般踉跄起来。 “倒下吧你!” 侯启猛地朝地下一掼,那女子脚下不稳,跌倒在地。 “呼~” 冥铁乌金棍点到那女子喉间。 “如何?”侯启一笑。 “哼,要杀便杀,何必多言。”那女子把头一昂,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我要杀你作甚?我只是想告诉你,画妖和画妖师,是有许多可以相互学习的地方,画妖师能帮助你我学到更多实用技巧。”侯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不是想变强吗?画妖师能帮你。” 0151章 九州好弟子 那女子看着侯启,知道他所言不虚。 一名八品启灵境猴妖,就能跟自己这名七品通灵境的火凰对战,即便是仗着一些小聪明赢了,但也足以说明画妖师对画妖的帮助,似乎并不只是修行品级的提升。 侯启也在看着那名女子的双眼,他内心紧张,面上却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现在是关键时刻,若不能打动她,恐怕后面会很麻烦。 良久。 终于,那女妖开口了,“我该如何做?” “先暂停修行。你的品级越高,对画妖师压力越大,也就是说你能从她这里获得的帮助就越小,你得让她在品级上跟上你。”侯启解释道。 “哼,你让她快点,我可不会久等。”那女子轻哼道。 “这点你放心,我一定会督促她。” 这时,十五分钟时间到,画妖化为一片金色光点消散。 侯飞白与李洛同时现身。 “刚才……那是我的画妖?”李洛惊疑不定,“我……我在大荒妖界的形象,便是那样的。” 侯飞白点点头,“没错,画妖师在进入大荒妖界之后,便是以画妖的形象出现。侯启让我问问你,你的画妖到底是何种族?” “是……”李洛正要说,突然愣了会神,才道,“她不让我说呢,原来她真的能跟我说话的呢。” 侯飞白微微一笑,不管如何,最起码当前李洛的画妖答应了暂停修行,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帮助李洛尽快完成十幅点睛级画作。 “木头,这位便是我们烽火绝地营的第二位画妖师了,你不得表示表示?”侯飞白说着从李洛的画架上拿起蝎尾笔,朝艾国木晃了晃。 “啊?我……这么突然吗?我没准备呀。”艾国木愣神,这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呢? “那就欠着呗。” “好啊。”艾国木不自觉地答道,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啊,自己本是听到这边打斗的动静过来看热闹的,怎么好像欠了点啥? 第二日。 侯飞白将自己最终选出的三幅画作交给了葛正,示意这便是自己挑选出来的三名可以跟自己学画,学着做画妖师的散修。 第三日。 侯飞白在烽火绝地通道内见到了自己的第一批学员。 八名绝地营弟子,八名猎妖人家族弟子,还有三名散修。 侯飞白特地给自己准备了一把可以半躺的椅子,此时他便站在椅子前,照着手里的名单一一点名,以便记住这批弟子的名字和长相。 这十九名弟子分成三个阵营站在那边,有男有女,各有特色,年纪有大有小,大的十八九岁,小的却不过十一二三的样子。 第一个阵营是绝地营的八名弟子,他们比较好认,长期在绝地通道猎杀妖物,身上有一股类似军旅的气息,而这八名绝地营弟子,也是各有不同。 比如,东海绝地营那名叫尹余的弟子,颇为骄傲,在众弟子中隐隐有一股我最强的自信。而阳山和白城绝地营的两名弟子厉轲和谷梁云薰,相对就比较低调内敛。 叫侯飞白惊奇的是,烽火绝地营的弟子,居然是叶冲!那名在阳山绝地营拦住自己要拜师的散修。 另一个阵营彼此间站得稀稀拉拉的,这便是猎妖人家族的弟子,这些人就明显多了些家族子弟的孤傲,孤傲和骄傲是不一样的,孤傲是不屑,是看其他人都是下等人的感觉。 至于剩下的,便是那三名散修。 他们站在一处,颇有种天上掉馅饼的喜悦,一会看看猎妖人家族的子弟,一会看看绝地营的弟子,仿佛还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成为画妖师的弟子了,还是夜行司的画妖师弟子! 没错,所有这些画妖师弟子,在第一时间便办理了夜行司的档案,从此以后便是夜行司的一员。 “叶冲,你何时成了烽火绝地营的人?”侯飞白皱眉道,觉得这小子是不是太善于钻营了些? “老师,弟子从阳山绝地营便直接到了烽台市,求见老师不在,便意外遇到了葛镇守,葛镇守对弟子的遭遇颇为同情,便收留了弟子。”叶冲满脸欣喜。 “唔,原来是这样。”侯飞白点点头不说话。 “老师,我们今日……做什么?”孙盈在人群中,和猎妖人家族另外两名女弟子站在一处,大野李家李望,弘城杨家杨湘,便是关中面馆那位杨湘。 侯飞白看了孙盈一眼,明显能看出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嗯,以后学画无需涂脂抹粉。” 孙盈俏脸一红,轻声道:“是,老师。” 杨湘笑嘻嘻地问,“小猴儿老师,孙姑娘问你今日做什么呢?” 侯飞白一瞪眼,“老师便是老师,哪来那么多前缀?” 说着,侯飞白对所有人道:“以后,我便是你们画妖师修行路上的老师,你们只需叫我老师即可。明白?” 所有人齐声答道:“明白了,老师。” 侯飞白微微颔首,这才有点老师的威严嘛,“今日,今日便画这个。” 说着,侯飞白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杨梅,摆在一块大青石上。 “你们各自在自己的位置来画,画完一幅便换个位置继续画,直到绕着转一圈,每人画十幅画稿为止,明白?” 就这? “明白了!” “开始吧。” 侯飞白坐到躺椅上,闭目养神,其实是在思索着待会去给松鼠强前辈种鸡枞菌的事,如今自己也算是为人师了,要是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回来,颜面何存呀? 可松鼠强前辈似乎……不那么好说话呀。 可真叫人为难呢。 想着想着,侯飞白居然就那么沉沉睡去了。 梦中,侯飞白再次变成侯启出现在神桥的那扇石门前,这次石门上的纹理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隐隐觉得似乎和侯启丹海之中的金莲叶脉、金莲丹壳上的纹理颇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太一样。 他伸出手去摸那道石门,入手微凉。 手指顺着石门的纹理轻轻划动,随着速度越来越快,他心中隐隐有一丝慌乱,仿佛体内有一个什么东西要抽身而去一般。 他想停下划动的手指,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老师,老师!” 有人在摇侯飞白的胳膊,他睁眼一看,却是年龄最小的姚义。 “怎么了?”侯飞白摇了摇头,笑着问道。 “我看老师好像做噩梦了,就过来叫醒你。”姚义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 九州好弟子啊!侯飞白心中一暖,“额,老师没事,你回去继续画画。” 侯飞白站起来转了一圈,看了看各人的画稿,“画完了把画稿留在此地,便可回去了。” 说完,他又到离得稍远的地方去看了看李洛的绘画进度,随后便匆匆离去,松鼠强前辈的鸡枞菌又该种新的了。 0152章 第一次上课 远远地,侯飞白又望见了那株参天杉树,也就是松鼠强的领地。 侯飞白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知道那只不满二尺的松鼠,一定躲在某个角落等着偷袭自己,并且它的两只前爪一定是一只抓着鸡枞菌,一只握着松塔吃松子。 自从侯启八品之后再到这里来,松鼠强便用偷袭这种方式招呼他,美其名曰培养他的反应速度和能力。 “强前辈,强前辈!”侯飞白举着手里的烤鸡腿,“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松鼠强没有搭理他。 侯飞白尴尬地将烤鸡腿收起来,又取出一片烤牛排来,“强前辈,强前辈,牛排怎么样?” “我是松鼠好吗?松鼠!!!”松鼠强从杉树的一片树枝缝里探出头来,嘴巴的颊囊里鼓囊囊地塞满了松子。 侯飞白很自然地将牛排收回,又拿出一袋坚果在手里晃了晃,“当当当……好吃的坚果哟。” 松鼠强两只前爪在树枝上一弹,瞬间便闪身到了侯飞白跟前,颊囊中的松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一把抢过坚果,打开袋子闻着逸散出来的香味,沉醉地道,“这个还差不多,说吧,什么事求我?” “咱们的教学……能不能不打脸?”侯飞白试探着问。 松鼠强仰起头,将袋子里的坚果尽数倒进嘴巴里,哗啦将包装袋塞到侯飞白手里,摇头道:“不行,我就那么一点爱好。” 侯飞白看了一眼手中的空袋子,无语凝噎,你不答应还吃我的坚果?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侯飞白回到烽火绝地人间界出口附近。 “老师,您的脸……”姚义眼尖,一眼就看到侯飞白脸上的几块淤青。 若是普通的碰了之类的淤青,以侯飞白九品武夫的修为,自然很容易就能消除。 可这是松鼠强,那位最喜欢打脸的前辈留下的淤青,就没那么容易消失了,必须抹上天机楼的药膏,几个小时之后才会消失。 “哦,老师,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到了。”侯飞白恨不得有条地缝能让自己钻进去。 “老师,我跟别人打架输了的时候,就会这样子哦。”姚义偏偏不识趣,继续道,“老师,你脸上的淤青,肯定是打架打的,这一点我太有经验了。” 什么九州好弟子!是专门来与为师作对的吧?侯飞白瞪了姚义一眼。 “真的,老师不用担心,明天就会好的。”姚义无私地分享着自己的经验。 我是真的会谢了呀。侯飞白哭笑不得。 其余弟子看向侯飞白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我就看破了,但我不说破的神色,让侯飞白觉得好受伤。 “咳……行了,我看看你们画的杨梅。”侯飞白强行转移话题。 这批弟子在绘画方面还是有一定天赋的,我可真会挑弟子呀。侯飞白一边看着弟子们的画作,一边洋洋自得。 “嗯,大家画得都不错,除了赵不才……”侯飞白脸色一下子就黑了,“赵不才,你给老师讲讲,你是如何将一只杨梅,画得这般威武雄壮的?” 说着,侯飞白将赵不才的画稿扬在手里,众弟子定睛望去,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赵不才的画稿上的杨梅,肚子巨大,五个角却又被画得尖细短促,仿佛一个短胳膊短手的大肚将军一般。 赵不才站起来,盯着侯飞白一言不发。 侯飞白也不说话,盯着赵不才看了一阵,才继续道:“大家要记住了,画妖师作画,第一个阶段一定是写实的,比例协调很重要,赵不才你记住了没?” 赵不才点点头,坐了下去。 他旁边的李望与他年纪相仿,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 李望捅了捅他的胳膊,“诶?我觉得你画得还蛮有趣的呢。” 赵不才幽幽地道:“所以,他就是在针对我。” 李望不解,“你跟老师有仇?还是你爸妈跟老师有仇?” 赵不才悄悄望了一眼侯飞白,轻声道:“前段时间他跟我九哥打了一架,我觉得他记仇。” “你九哥是谁?”李望兴奋地问,“能和老师打,一定本领不小!” “赵不时,你听过没?”赵不才依旧很小声。 “哟!他是你九哥呀,我说你名字跟他就差一个字。”李望连连点头,“年轻一代武夫的天骄嘛,我知道,三岁习武,十岁入品,十八岁炼气境嘛。” 赵不才轻叹一口气,道:“所以我才觉得他是针对我呀,可惜我九哥那么厉害,我却要来学画妖师。” “你俩嘀咕啥呢?”侯飞白弹指,一颗泥丸径直落在赵不才额头上。 “没,没说啥呢老师。”赵不才看向李望,眉眼上扬,指了指刚才被泥丸打中的地方,挤眉弄眼。 李望少年老成地长长叹了口气,这赵不才好像真的有点被针对的意思? 却听侯飞白在那边大声说道:“……所以,我打算带着大家一起去写生采风,如何?” “好!”所有人都开心地蹦了起来,与其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坐着画一上午,能去写生采风,可真是太美好了! 学美术的去采风写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十九人多少都是学过些绘画技巧的,尤其是那三名散修和叶冲。 “嗯,那就好。”侯飞白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老师知道,在这烽火绝地通道里,有一只十分可爱蠢萌的松鼠妖物,现在我就带大家一起去观摩一下。” 那丝笑意是有着一丝丝奸计得逞的笑。 “哇!松鼠妖物呀!一定十分的萌。”孙盈双手握拳放于脸颊两侧,前胸劲挺,夸张地说道,眼神、动作,都十分夸张。 侯飞白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将眼神转走,仿佛根本就没有看见孙盈的动作一样,孙盈无奈地将双手放下,怎么自己百试百灵的招数,今天失效了呢? “好,大家带上画架和器具跟老师走。”侯飞白转身边走,不想让这些弟子看到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笑。 从入口到松鼠强的参天杉树,只用了十五分钟左右。 当松鼠强在杉树上看到侯飞白带着的这一队人类武夫,不用莫名惊诧。 0153章 采风写生去 侯飞白这回一眼就发现了松鼠强,当他看到松鼠强脸上的神情时,心中乐开了花,“大家在这里把画架支好,我这就去把那只松鼠妖物引出来,尹余和厉轲你俩负责把他抓住,摆好造型给其他同学画,明白了没?” “明白了老师。” 侯飞白愉快地向前飞奔,甚至觉得迎面而来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他飞快地窜上杉树,停在松鼠强身前,“强前辈,那些人都是我的学生,我常常在他们面前说起你的威武形象,因此他们非要来给你画几幅威武的画像,你看如何?” 松鼠强最大的遗憾就是个子太小了,即便他已经是中三境妖王级的存在,依然会时常引以为憾,现在侯飞白这么说,他自然喜笑颜开,连忙点头应承下来。 “他们绘画呢……水平还是不太行,需要提到,要是有什么冒犯到强前辈,还请前辈海涵呀。”侯飞白进一步道。 “那是自然,你的后辈弟子,那……那……自然更是我的后辈弟子嘛,我晓得的。”松鼠强连连点头。 松鼠强刚跟着侯飞白到了绘画班学员跟前,就被尹余和厉轲一把按住,一个分头发,一个扯尾巴,忙得不亦乐乎。 众人也是在这时才看清松鼠强的外貌,果然跟老师说的一般萌。 只是其他绝地通道妖物都是疯狂的,这松鼠妖却一点疯的迹象也没有?这么大一个bug,在所有学员弟子眼中被轻易略过了。 为了不让松鼠妖乱动,尹余和厉轲明确分工,将其按得死死的。 松鼠强有心强行挣出尹余、厉轲二人的控制,却又十分不舍得眼前正在完善的一幅画。 画面上以巨大杉树为背景,松鼠强在其中站着,被强制摆出一副奇怪的姿势…… 等等,这画风似乎不对?说好的威武雄壮呢?怎么看起来有点蠢萌的意思?松鼠强不干了,使劲挣了一下,却被尹余和厉轲死死按住。 松鼠强恼了,猛地挣脱他俩的控制,两只前爪伸出来,在两人的脸颊上各来一拳。 顿时尹余和厉轲脸上各自浮现出几点淤青。 “哇!小松鼠奶凶奶凶的呢。”谷梁云薰手中画笔不停,想要将这一瞬间完美记录在画种。 奶凶是什么凶?松鼠强一愣,怎么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好话? 不得不说,松鼠强在方面的确很敏感!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侯飞白在后面使劲起哄。 所有弟子一起围了上去,女生嬉笑连连,男生果断出手,现场一片鸡飞狗跳。 这样一来,松鼠强便更恼了,一套霸天拳打完,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留下了一片淤青,才又纵身离开。 所有弟子你看我我看你,眼巴巴看着松鼠强脱身而去的背影。 终于,有人发现了彼此脸上的淤青,跟老师脸上的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顿时他们就明白过来,什么采风写生,分明是设了个圈套,带他们过来领取同款淤青疤痕来了。 侯飞白在一边看着众弟子的反应,立马收起不怀好意的笑脸,轻咳道:“各位同学,画妖师是要进入大荒妖界的,那么……这便是老师教给你们的第二课:在大荒妖界,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即便是画妖的老师,也不行!” 侯飞白说得振振有词,众弟子也无可奈何。 “老师,那写生……”杨湘问道,时间快到中午,她还要回关中面馆去帮忙呢,不然杨姣一个人可忙不过来,杨变又要照顾后厨,根本没时间。 “继续。”侯飞白一挥手,“走,这只松鼠妖不配合,咱们再找一头妖物来当模特。这次,负责凹造型的同学可要注意,千万别让妖物再走脱了!” 将众弟子带过来被松鼠强教训一顿,虽说有侯飞白故意的成分在,谁让尹余和厉轲当时看到自己的脸时,笑得最开心? 其实侯飞白真正的目的,还真是想让他们多接触一些妖物,好积累画妖物的经验。从他们前面交上来的画作水准来看,画其他东西都有一定水准,只是对妖物的掌握还是要差一些的。 一行人扛着画架,在烽火绝地通道里浩浩荡荡地来来去去。这里最高品级的妖物也不过是八品妖启灵境,侯飞白表示根本没在怕的。 第二名落入众弟子魔爪的妖物,是一名九品境的禽类妖物,实力低微,根本无力逃脱魔爪,被众弟子强行狠狠蹂躏了一番,摆出各种姿势画了许多幅画像,之后才将其放走。 接下来,侯飞白带着大家将烽火绝地通道中做出明确标记的九品妖物地盘走了个遍,而每名妖物的结局与那名禽类妖物相差不大。 到了最后,侯飞白又领着大家猎杀了一名九品境的羊妖,从不悔妖空间取出烧烤调料,大声问道:“哪位同学擅长……烧烤?” 来自绝地营和猎妖人家族的弟子面面相觑,尹余道:“老师,可没有人告诉过我等,还需要掌握烧烤的技能呀!” 没有了老张和郭巨,在绝地通道连烧烤都吃不上了?侯飞白痛心疾首,“尹余同学呀,这是老师在考验你等进入大荒妖界后如何获得美食的思路呀。” “另外老师上小学的时候,老师的老师,就会组织大家出去春游呀,春游的时候都要自己烧烤的。这样才有滋有味呀!” 侯飞白的话,让尹余无言以对,愣在当场。 正说着,谷梁云薰举手,“老师,我是白城绝地营的,要不我试试?” 侯飞一听白城绝地营,顿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要说九州何处的烧烤最为好吃?那一定的东三省,而谷梁云薰所在的白城绝地营就在东北。 在谷梁云薰灵巧双手的连番动作下,所有人都尝到了绝地通道内的第一次烧烤。 等吃完这顿烧烤,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半多。 经过今天这般一阵折腾,侯飞白发现这些弟子在武学方面的修为都还不错,他顿时心中一动:画武双修才是真理呀! 0154章 我们是清白的 第二日。 烽火绝地通道。 艾国木也听闻了侯飞白在此地进行画妖师教学,特地前来热闹,顺便将为李洛打造的画笔送来。 侯飞白把玩着艾国木送来地新笔,诧异地问:“这么快就做好了?不过为何还是蝎尾骨笔?木头你不会是批发来的吧?” 我那是有先见之明。艾国木一摆月白色长袍,傲娇地仰头望向天空四十五度,“哼,竟然如此不信任我?我当时就做了两只。” 侯飞白其实并不在意是蝎尾骨笔还是狐尾骨笔的,只不过想跟艾国木开个玩笑,这家伙有时候太过一本正经了。 他拍拍手,对正在那边画母鸡的画妖师弟子们喊道:“来,同学们,见过你们艾师叔。” 叶冲当先拱手行礼,道:“见过二师叔。” 其余众弟子跟着拱手,“见过二师叔。” “是艾师叔,不是二师叔。”侯飞白纠正道,“君子慕艾的艾,晓得吧?” 叶冲点点头,“知道呀老师,艾师叔,不就是二师叔吗?我们说的是普通话。” 你说的是哪国普通话?艾国木一脸无奈。 “叶冲,你闭嘴。”侯飞白把眼一瞪,叶冲这家伙是有点大舌头,把所有人都带偏了,“是艾师叔,明白吗?” 其他弟子齐齐点头称是。 侯飞白这才高高兴兴地转向艾国木,将手一伸,道:“拿来吧。” 艾国木不解,“你要什么这是?” “见面礼啊!这些学生都是第一次见面,你作为他们的艾师叔,难道不应该表示一下吗?” 侯飞白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艾国木觉得自己心中有一万头不明妖物跑过去,侯飞白你这么黑,难道良心不会痛的吗?“十多只妖骨笔,那是要花大量材料的,你以为弄块骨头就能做吗?” 原来还需要其他材料呀,真是想不到。侯飞白讪讪笑道:“那你看,孩子们叫都叫了……” 孩子们?艾国木看了一眼坐在那边的尹余、杨湘等人,比你侯飞白小得了两三岁吗?“罢了罢了,这次我认了,下次再招新生,千万别让我知道了,我看不起。” 侯飞白幽怨地道:“哎,木头,看你说的,画画又不是什么低贱的职业,你为何会……看不起。” 败了败了。艾国木白了侯飞白一眼,“我不是那个看不起。” 说完,艾国木一溜烟地逃走了,生怕侯飞白抓住他,再敲诈点别的什么东西。 薅羊毛成功!侯飞白见艾国木跑远了,开心地一挥手,“走,写生去。” “好耶!” 所有人欢呼起来,三十秒钟,将画架和画纸收拾好,整整齐齐地按照高矮顺序站成两列,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侯飞白,那模样像极了准备出去春游的小学生。 侯飞白满意地点点头,“叶冲,你带着大家先走,我随后就到,去一号模特位置集合。出发!” 昨日采风写生之旅结束后,叶冲依照先后顺序,将那一批妖物给编上了号,一到九号,还给每一名妖物取了名字。 什么一撮毛,就因为那妖物头顶只剩下中间一缕头发。 什么金角仙,就因为那妖物头上有一个金色的大包。 “好的老师!”叶冲站到队伍前面,在侯飞白诧异的眼神中,从背包掏出面旗帜来打开,上面绣着几个大字:画妖师一中队。 神特么一中队,敢情你们还有中队长呢?侯飞白忍不住扶额。 而更让侯飞白瞠目结舌的是,在尹余的带领下,所有人一起高声唱道: “我们是神勇的画妖师,勇于探索,勇于创新……努力吧,亲爱的同学们,为青春留一段无悔的记忆,让我们在画妖师的史册上画出重彩一笔。努力吧,亲爱的同学们,站在人生新的起跑线,让我们用拼搏写一曲昂扬的旋律……” 你们不仅有队旗,居然还有队歌?侯飞白简直有点怀疑人生,他从未想过要将画妖师培训班打造成什么模样,但这野蛮生长的画风,似乎也不错? 侯飞白手中把玩着蝎尾骨笔,来到李洛画画的大青石上。 李洛神桥内的画妖依言停止了修行,她的脸色也变得好一些了。 侯飞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她在纸上涂抹。 李洛将画笔放在画架上,“你来了?” “这幅画不错。”侯飞白将蝎尾骨笔递给李洛,“这是木头专门新制的,给你。” 李洛并不接笔,微微一笑,一双眼弯得仿佛一对月牙儿,“我用惯了现在这只,新的你留着好吗?” “这个……也行。”侯飞白将蝎尾骨笔收起来,“你已经完成几幅点睛级作品了?” 李洛略略回忆,“七幅。” 侯飞白震惊于李洛的天赋,“那不应该啊,七幅点睛级作品,难道一直没有获得妖符?” “妖符?” 侯飞白解释道,“对,像是一个个小篆的字符,在神识中。现在你有时间了,可以抽空看看那本《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里面有许多画妖师修行的基础知识,讲得十分系统,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李洛恍然,“原来那样的字符呀,我有印象,这两天我记忆里的确突然多了两个个奇怪的符号,仿佛天生就在那里一样。可是有什么用呢?” “等看了《初阶画妖师修行秘录》,你就知道了。”侯飞白想起自己这次来的目的,问道,“我们画妖师培训班在绝地通道写生呢,你要不要一起?” “我可以吗?”李洛欣喜地道,她知道画妖师培训班的事,也知道那些学生都是练过武的,即便是那三名散修,身体素质也不是她能比的。 所以她一直就在通道入口不远处画画,没有往绝地通道里走。 “有何不可?走!” 侯飞白说着,帮忙将李洛的画架收起来背在背上,带着她向绝地通道深处走去。 “你个渣男。”神桥中,侯启忍不住吐槽,“白朵儿呢?林奴儿呢?甚至是小玉儿呢?怎么,你打算管这位叫李洛儿吗?” “我……我们是清白的!我们只是纯洁的友谊,你这只满脑子肮脏思想的猴子!”侯飞白回怼道。 0155章 每名模特都是食材 被叶冲命名为一号模特的妖物,是一名九品鹤妖。 与九州一般地鹤不同,这来自大荒妖界的鹤妖,身高一米五左右,算上头颈就超过了一米八,它的喙更加尖利而细长,在喙的边缘,各有一排锯齿状的牙齿。 侯飞白和李洛到这里时,这名九品妖物已经被抓住,一条腿被捆在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棍上动弹不得,另一只腿被蜷起来,绑在一根横架上,摆了一个金鸡独立的造型。 而它的两只翅膀被尹余和厉轲一左一右拽着,任由它嘶吼挣扎,却始终不能逃脱这两双魔爪。 “这……这就是绝地通道的妖物?”李洛心中颇为不忍。 侯飞白点点头。 孙盈看到侯飞白与李洛有说有笑地到来,早就心生警惕,眼神忍不住在李洛全身上下打量一番,娇声问道:“老师,这位美女姐姐是谁呀?” 侯飞白并未察觉有何不妥,反而认真地介绍道:“这位也是咱们夜行司的画妖师,李洛。以后大家多多亲近。” “原来是位前辈呀。”孙盈笑嘻嘻地道,“我叫孙盈,是老师的弟子,请前辈多指教。” 这位姑娘话里有话呀。李洛微微一笑,“什么前辈不前辈,我只不过是比你多认识飞白几天而已。” 孙盈眉头微蹙,这位李洛是位劲敌,居然通过直呼其名,又说多认识几天,来凸显她与侯飞白的关系比自己更亲近。 可恶!不能输! “哟,那可真羡慕得很呢。”孙盈脸上立马带上笑容,转而从学术层面进攻,“老师,你看,我今天画的这幅《鹤唳图》如何?” 侯飞白似乎觉得两人之间的对话那里不对劲,却又挑不出毛病来,他走到孙盈的画架前,认真看了一遍孙盈的画,笔法熟练,结构合理,整幅画张力恰到好处。 “嗯,不错。”侯飞白点点头夸赞道。 “哟,这就叫不错?飞白你的要求未免太低了吧?”紧随其后的李洛,也凑过去看了几眼孙盈的画,“你看这腿上,那鹤妖腿上角质状的皮肤,应该用皴法,她就是一笔抹,太粗糙,还有这羽毛,你看羽毛尾部,每一片都是粗笔收尾,实在……不忍其丑,还有……” 李洛与侯飞白相识,就是在鲁大美院的一次画展上,当时李洛评价起另一名美院学生的画来,一样是毫不留情,针针见血,引起了侯飞白的好奇,请她点评自己的画作。 而李洛的确也眼光独到,将侯飞白画作中一些不太好的细节一一指出,让侯飞白深以为然。 只不过,现在她把当初点评别人的犀利言辞风格,用到了孙盈的画上。 自己辛苦画的画稿,老师都说不错的,却在对方眼中被贬得几乎一文不值,孙盈羞恼地道:“哼,光说不练假把式,有本事,你也来画一幅呀。” 孙盈这也是看李洛并不比自己大多少,才敢以此相激。 李洛微微一笑,“这有何难?飞白,画架。” 侯飞白赶紧将李洛的画架支好,这番动作落在孙盈眼中,又惹得她暗暗跺脚气恼。 见夜行司另一位画妖师要现场作画,其余弟子纷纷跑过来围观,连专门负责给鹤妖凹造型的两位造型师尹余和厉轲也在原地踮起脚尖往这边看,即便只能看个寂寞。 李洛拿起蝎尾骨笔,看了一眼鹤妖,略一思量,便径直在画纸上起笔挥毫。 蝎尾骨笔上,一行小字落入孙盈眼中:壬寅虎年戊申月甲寅日,赠飞白吾友。 竟然用老师的画笔,自己连笔都没有,算什么画妖师!孙盈暗暗吐槽,她的视线却不离李洛的笔尖。 只见李洛飞快地画好定好位,确定下鹤妖各部分比例,之后就下笔不停,各式技法熟练地运用着,孙盈这才发现,这李洛绘画技巧比自己似乎高出不少,顿时心生后悔,自己干嘛要让她画画! 其余弟子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李洛。 他们一会看看李洛,一会看看孙盈。 只不过他们看李洛时,眼神中是羡慕和尊敬。看孙盈时,眼神中多了一丝惋惜。 这些人都是有绘画功底的,自然能看得出李洛在绘画方面的天赋,可以说,这一局孙盈完败。 私底下,孙盈与其余弟子第一次见面,就放出了狠话,“老师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跟我争。” 这一批弟子中,除了孙盈,就只有杨湘、谷梁云薰这两名女弟子,这两人在颜值方面无法与孙盈匹敌,绘画天赋上也不过是不相伯仲,自然对侯飞白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只是现在,大家看到孙盈一脚踢到了铁板上,难免替她惋惜。 李洛绘画很快,不到三十分钟便完成了这幅画。 一名鹤妖单腿独立在水中,尖锐的喙半截入水半截露在外面,三两圈涟漪以喙与水面交界处向外扩散,落入众人眼中,仿佛水波尤在荡漾,画中的鹤妖仿佛活了一般。 “啧啧啧……这便是画妖师的绘画实力吗?”有人赞叹。 “天呀,我还以为自己画得差不多了,现在看来,差远了!”有人自叹不如。 “这画中鹤妖,仿佛活了一般,高手!我服了!”也有人叹服。 两名妖物造型师心痒难耐,扔开鹤妖不管,三两步窜了过来,凑到画架前欣赏起来。 鹤妖双翅在此刻重获自由,如利刃一般割断捆绑的绳索,展开翅膀扑棱棱飞走了,即便它心智失常,却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它一边飞,一边想,这家,以后就不要了吧! 却不防一只冷箭激射而至,从腹部穿进去,从后颈出穿出来,硕大的鹤妖从天而降,啪嗒掉在地上。 尹余手持硬弓,弓弦兀自震颤不已。 “你们……”李洛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刚才还是绘画模特呢,转眼便命丧于此,别人做模特是挣钱,这些妖物做模特是送命? 尹余舔了下嘴唇,酷酷地道:“每名模特,都是食材。” 姚义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抱起比他大出一倍的鹤妖尸体,兴高采烈地回来,“烤翅膀能不能留给我?” 叶冲弹了姚义一个脑瓜崩,“想得美呀,烤翅膀当然要给老师啦。” “哼,你什么事都只向着老师……” 侯飞白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烤翅膀人人都有份,鹤妖的翅膀那么大呢。” 孙盈一脸欢喜,拎出一只大大的背包,得意地看了李洛一眼,“老师,我今天专门给你带了啤酒。” 0156章 叶冲奸诈 孙盈带了啤酒。 这是大家都没想到的事情。 于是,所有人纷纷盘算起明天来上课,自己该带点什么酒水饮料,才足够新奇。 当然,一只鹤妖,绝对不够填不满这二十一人地胃。 随后的三号模特,那被命名为小黑的九品玄翼蛇妖,在完成模特使命后,同样沦为了食材。 至于二号模特为何没有沦为食材?主要是大家觉得那名蟹妖尚小,不够平分,准备留待以后再食用。 鹤妖的翅膀已经架在火上,滋啦滋啦地冒着油花。 玄翼蛇妖太大,一个大锅装不下,现场又架起一口大锅,跟鹤妖被剁成几段的两条大长腿,在锅里不断咕嘟着,香气随风飘散,在绝地通道越飘越远。 而在不远处,一根旗杆插在地上,旗面上“画妖师一中队”几个字迎风猎猎招展。 李洛坐在一旁,觉得眼前这场景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 画妖师培训班的课,居然会这样上。 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是侯飞白。 每天都是画画,然后美食。 这小日子,不要太惬意。 她想要帮手,却被侯飞白拦住了,没有召唤画妖的李洛就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士,哪能干那些粗活呢? “咦,好香!”松鼠强坐在杉树顶的横枝上,一阵奇特的香气从远处随风飘来,昨日这绝地通道内就有过一次牵动他食欲的异香传来,想不到今天这香气更是让他觉得爪子里的鸡枞菌和松子不香了。 去瞧瞧。 松鼠强想丢掉鸡枞菌和松子,想了想还是放回了自己的树洞豪宅中。 作为一名烽火绝地通道内堪称霸主级的中三境妖王,人族拿他当做自己人,妖族自然也把他当做己方的一份子,以至于松鼠强在这里向来是为所欲为。 松鼠强到的时候,侯飞白正在往嘴里炫第二碗蛇肉羹,和着鹤妖腿炖出来的蛇肉羹格外鲜美。 “你在吃什么?”松鼠强从高处径直跳到侯飞白跟前,鼻尖不断动着。 侯飞白吓了一跳,差点将蛇肉羹洒在地上,“强……强前辈,您怎么来了?来来来,大家放下碗筷,先给强前辈画像!要威武雄壮一些的!” 松鼠强两只小爪子叉着腰,瞪了侯飞白一眼,气鼓鼓地道:“有好吃的,为何不叫我?” 李洛还是第一次见到松鼠强,听侯飞白称一名妖物为前辈,实在有些新鲜,偏偏那松鼠看起来那么……萌,尤其是那叉腰的两只小爪子。 “这个容易。”侯飞白哈哈干笑两声,“叶冲,给强前辈来一碗蛇肉羹。” 松鼠强吃了第一口便被迷住了,只是那碗不够大,他呲溜一声就喝光了。 “嗯?!”他轻轻一抛,空碗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送到叶冲跟前。 “好叻,给您再来一碗!”叶冲捞起大勺,一勺正好捞满一碗。 松鼠强却不接碗,蹦到大锅前,大锅三尺高,比他身形还高出三分之一去。 却见他一脚踢在大锅上,那锅倏地跳起五尺高,在空中翻转开来。 哎呀,不好!蛇肉羹要洒了! 所有人都在心中惋惜地惊呼道,甚至姚义都喊出声来了。 下一刻,松鼠强仰头张嘴,自大锅不断流下的蛇肉羹像是一道肉瀑,尽数落入松鼠强的口中,他的肚子肉眼可见的大了起来。 只不过大了一圈后又迅速收缩回去,缩回去后再次大起来……如此反复,不知多少遍,那一大锅蛇肉羹终于不见了踪影。 “呃……”松鼠强打了一个饱嗝,“这东西滋味不错,以后多做点。” 说完,他一跺脚,纵起数十丈高,在低矮的云朵上奔跑起来,还不时翻几个空心跟头,哪里有一点松鼠的样子?说他是猴子都不为过。 蛇肉羹没了。 除了李洛,大家一起看向叶冲手里的碗,那里还有最后一碗。 “咦?快看?灰机呀?!”叶冲突然指向天空。 所有人根本就没有搭理他,一拥而上。 “救命呀!”在众弟子围合前,叶冲端着碗跑了出去,一面跑着,一面就要将碗送到嘴边。 “嗖~”一只箭矢从他嘴边飞过,吓得他赶紧将碗端开一些,生怕被尹余一箭射翻。 “嗖~” 又一只箭矢射在他的脚边,叶冲幸亏抬脚快,不然脚背就要被穿个窟窿, “尹余,你个王八蛋!”叶冲高声呼喝。 被尹余这一箭所阻,身法最快的厉轲已经到了叶冲身后。 “厉哥,这碗给你了。”叶冲说着将碗塞到厉轲手里,自己转身跑开了。 厉轲意外拿到了那硕果仅存的一碗蛇肉羹,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一群人包围住了。 众人正要上去争抢,却听叶冲在人群外哈哈大笑。 众人回头,叶冲手中居然还端着一只碗,正往嘴里倒着蛇肉羹呢,再一看厉轲,他手中分明就只是一只空碗! 叶冲奸诈! 大家发一声喊,便朝叶冲冲去,叶冲将已经喝光的空碗扔了出去,转身就跑,却被厉轲抢先赶到,伸脚一绊,将他绊倒在地。 所有人围成一圈,将叶冲围在当中。 “哈哈~今日是我赢了!”叶冲翻个身,仰面朝上,哈哈笑道。 “哼,今天便宜你了。” “就是,明天肯定是我赢!” “不对不对,明天赢的是我!” 所有人又散开,尹余上前伸出手,一把将叶冲从地上拉起来,替他拍掉身上的泥土灰尘。 大家都是武夫。 争夺那最后一碗蛇肉羹,只是一时兴起的游戏,图的只不过是一个乐子。 不过也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所有人才更像是一个整体。 侯飞白坐到李洛那边,孙盈也不避讳,径直走过来坐在侯飞白的旁边。 就算再迟钝,侯飞白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孙盈,孙盈微微一笑,“老师,我要公平竞争。” 侯飞白瞪眼,“别闹。” 孙盈将上身一挺,倔强地道:“老师,我哪里不如她?” 李洛不动声色。 侯飞白无语,“你很好。” 孙盈眼神一亮。 “她也很好。” 李洛暗自窃喜。 “但……我心中有别人。” 侯飞白心中,浮现出一个人影,却是林奴儿的倩影。 0157章 劲爆论坛 倒不是侯飞白直男。 在这方面他一向是直来直往,有什么话直接讲清楚比较好。 他以为这样快刀斩乱麻,可以免很多不必要的暧昧与误会。 孙盈听侯飞白说得如此坚决,眼眶一红,泪珠就在眼眶中打着转,似乎随时都要掉下来一般。 眼看着一名明眸善睐地小姑娘要在自己眼前哭得梨花带雨,侯飞白着实心中不忍,抽了张纸巾递给孙盈,一本正经地道:“可别哭呀,哭起来就老得快了。” 孙盈扭动腰肢,接过纸巾在眼角轻轻擦了擦,轻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李洛摇摇头。 侯飞白转头,正好看到,便说道:“还有学姐你呀,跟一个小孩儿一般见识做什么。” 李洛微微笑着,用肩膀碰了碰侯飞白,道:“你造孽呀,好好一个小姑娘,你招她做什么。我看你命犯桃花呢。” “学姐你还会算命了?”侯飞白一脸无辜。 “那个你心中的人儿……是谁呀?”李洛假装不经意地问。 “啊?什么呀学姐,你说什么呢?”侯飞白不愿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不清,嘻嘻哈哈地走了。 身后,李洛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虽然有孙盈的那段小插曲,但今日的采风写生活动还是圆满结束了。 回到画室。 侯飞白趴在电脑前,插上密钥u盘,继续翻看那些前辈画妖师留下的记录。 突然,一个名字映入眼帘:南松鹤。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那晚在醉花楼松竹馆过夜,依稀听到外间有妖物士子喝醉酒,说什么要超越那首《青玉案》,便只有前国师南松鹤出手才行。 青玉案,便是他抄易安居士那首词以赠林奴儿。 若没听错,那位万妖国国师的名姓,便是南松鹤了。 而在夜行司的这部分记录里,南松鹤是两千多年前,大雍皇朝初期夜行司画院最后一任院长,也就是他,带领当时的画妖师们逆袭大荒妖界,造成了夜行司力量的衰落。 从时间上看,万妖国国师也是在两千多年前比较活跃,之后突然摇身一变,成为天水朝的北帝。 这其中定然有蹊跷。 侯飞白想到这里,打开藏经楼论坛,发了一篇帖子:《考古贴!求最后一任画院院长,大雍皇朝时期南松鹤的资料!》 内容就几个字:内容rt,多谢。 刚发出帖子,侯飞白便收到了系统提示,“我本大圣,您成功发布在藏经楼论坛的第一篇帖子,获得10点积分,请继续努力。” 我本大圣,便是侯飞白在藏经楼论坛的id,他望着那条弹出的系统消息苦笑不得,一个神秘强大的组织,偏偏有一个如此奇葩的论坛。 看看时间,现在还只是六点多,夜幕初降时分,许多人都还没上论坛,到了晚上八点多,才是论坛最热闹的时候,也许那时候会有人回复自己的帖子。 想到这,侯飞白打算去关中面馆吃碗面,顺便看看杨湘那小姑娘,杨湘在画妖师培训班弟子中,天赋一般,却胜在肯下功夫,短短两三日,侯飞白便能从她绘画的线条中看出进步来,这很不简单。 刚准备关上电脑,藏经楼论坛突然又弹出一条系统提示:id龙蛰蠖屈答复了你的帖子。 侯飞白一愣,又是这个家伙,是论坛管理员,却把网络id搞得那么拗口,整天活跃到令人发指,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全天都在电脑前盯着。 打开帖子,龙蛰蠖屈的回答也十分简单:想知道的话,自己看书。 侯飞白很无语,你真是闲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系统接二连三地响起提示音来: id龙蛰蠖屈答复了你的帖子。 id龙蛰蠖屈答复了你的帖子。 id龙蛰蠖屈答复了你的帖子。 …… 侯飞白有些恼了,你有话不能一次性说完? 他点开第二条回复,是一个书名《异界风俗考》,作者南松鹤,外加一个链接。 看到这条回复,侯飞白愣了,作为一名画妖师,居然……还写书? 第三条回复,同样是一个书名《吾友录》,作者赵毅,外加一个链接。 赵毅?不会是那个赵毅吧?两千多年前大雍皇朝创立者,谥号武宗的那位? 顺次点开龙蛰蠖屈的每一条答复,都是一本书外加一个链接的形式,这些书有的只是一篇文章,一首诗词,一篇游记,有的却有几十篇文章,有的甚至是后人对这位南松鹤院长的评论,内容、时间跨度极大。 有的作者是南松鹤本人,也有其他人的作品。 侯飞白直呼了不得! 这位龙蛰蠖屈老兄,绝壁是ai吧?这么多不同领域的书,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答出来?即便是论坛管理员也不可能啊! 侯飞白不由得对夜行司内部,多了一丝敬畏。 “多谢多谢!如此热情难以为报,改天请老兄吃饭!”侯飞白发完这条消息便匆匆下线。 龙蛰蠖屈在他这条回复下打了一个字:好。 他去吃饭了,藏经楼论坛却炸锅了。 许多陆续上线的夜行司成员,在藏经楼论坛看到侯飞白的帖子,以及最后那句改天请老兄吃饭,而龙蛰蠖屈答了一个好字。 懂的人顿时就热闹起来了,纷纷在他的帖子下方留言。 “这位我本大圣,您哪位啊?跪求大佬收留。” “咱夜行司啥时候有了位能与龙蛰前辈称兄道弟的大佬?” “救命!夜行司潜藏大佬浮出水面,我本大圣,求真知真相……” “……” 而一些不明内情的人,则纷纷发问: “龙蛰蠖屈这货,在论坛很活跃啊,有个关系好的很正常吧?你们要如此惊讶?” “为何大家都称这位我本大圣为大佬?求内幕呢……” “你们也太浮夸了吧?就这,值得你们大惊小怪?” “……”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那篇《考古贴!求最后一任画院院长,大雍皇朝时期南松鹤的资料!》后面快速增长,甚至惊动了武楼楼主朱破。 他听服侍自己的弟子说起这件事,顿时哭笑不得,那位九师弟还真是越老越有童心,跟小辈也能如此洒脱自如,真不愧师父当年对他的评价:屈若出,天下服。 自己若是有他这等心境的一半,现在起码也能摸到上三境的门槛了,而他倒好,还一直停留在七品炼神境。 嗯,还有老七也是这样。 0158章 南松鹤的履历 能拥有夜行司藏经楼论坛id的,几乎都是清一色地八品以上武夫,抑或是没到八品境,却对夜行司有突出贡献之人。 这里面有不少人即便没见过,却也是听前辈们提起过,藏经楼论坛管理员,id龙蛰蠖屈的那位,便是藏经楼楼主本尊,夜行司当代司长最钟爱的关门弟子,苏屈若。 所有人都尊称一声小师叔。 现在有人在论坛公然与苏区若称兄道弟,偏偏苏屈若还答应了,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都在猜测这位我本大圣,到底是何来头。 作为本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侯飞白在关中面馆要了一碗一品猪肉卤的刀削面,杨湘不在前厅,但他依然发现自己这碗面的浇头,明显比其他人要多很多,惹得其他食客纷纷侧目而视,觉得自己碗里的面都不香了。 没有见到杨湘,侯飞白也不在面馆过多停留,谢绝了杨姣免单的客气,他付完款径直回夜行古玩店。 到了夜行古玩店,他没有再去藏经楼论坛,而是从书库中拣了几篇短的文章看一遍,越看,对这位南松鹤院长越是敬佩。 看完,他大体整理了一下信息。 南松鹤,926年2月28日—967年12月,字玄盛,小字长生,陇西成纪人。少时十分好学,特别擅长文辞书画,好诗酒剑,人称有太白遗风。隆安八年(941年)入九品画妖师,得画妖白虎,人称白山君。 同年晋入八品入微境,二年入七品画神境,三年神笔,四年灵触,五年神机,堪称一路破境如饮水般轻松。 时年正值因猎妖人家族群雄并起,争权夺利,导致人间大乱,夜行司及时出手,扶持赵家赵毅建立大雍皇朝。 在大雍皇朝统一全国前夕,建隆三年(967年),南松鹤因故率夜行司画院几乎全部画妖师进入大荒妖界,结果无一返回,就此自人间消失。 那么,南松鹤当年到底发生何事?现在大荒妖界那位天水朝北帝,前万妖国国师,也叫南松鹤,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何关系? 侯飞白想不明白。 他独自下到绝地通道,坐在李洛常去的那块大青石上,手腕上的倒计时预警器不断跳动变换着数字。 000:00:10 000:00:09 000:00:08 …… 000:00:01 000:00:00 侯飞白眼前一黑,熟悉的绝地通道景物消散。 又到了进入大荒妖界的时间。 随即侯飞白期待的眼前一亮并没有出现,他的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煃哥!怎么还不点灯啊!天都黑了!” 轻轻一个响指,侯飞白指尖燃起一蓬微弱的火焰。 三昧火。 灭杀魂魄,使人、妖闻风丧胆的三昧火,在此刻却成了照亮院子的一点星火,温暖而明亮。 “行啊飞白,你这手指头都能当灯点了。”侯煃笑道。 侯傲点燃烛台,在上面罩了一个风罩,拿过来放在石桌上,“煃哥,你还是那么爱逗小启。” 即便已经过了成年祭,有了新的字,侯傲还是习惯叫侯飞白做小启。 侯九却在此时尖叫一声,躲到了侯煃的身后。 “怎么小九?跟一副见了鬼似的……”侯傲还没说完,便跟着惊叫道,“鬼啊!” 侯傲一边叫一边指向侯飞白的身后。 顺着侯傲手指的方向,侯煃饶是胆大,也一阵头皮发麻,只见侯飞白肩膀上,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脸来,没有五官,没有眉毛、睫毛,偏偏你还觉得她在对你笑。 “什么呀,你们仨就吓成这样子?”侯飞白不以为意,一晃手指,指尖的三昧火苗也随之熄灭,他转身向后看去,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哇。 “煃哥……这可是会成为你的黑历史的!”侯飞白忍不住笑道,“这世间,何来鬼之说?” “可……可我明……明……就是看见了!”侯九上下牙齿相碰,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傲哥也看见了,是不是?” 侯傲连连点头,“没错,小启,这院子的确有鬼,要不咱们还是把院子退了吧!” “飞白,你最近可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对劲的?”侯煃面色凝重地盯着侯飞白,只要他一有异动,侯煃便决定悍然出手。 “不对劲……我知道了。”侯飞白再次打了一个响指,指尖的火苗迅速燃起。 几息之后,侯九侯傲与侯煃挤在一团。 侯九结结巴巴地道:“又……又出现了呀。” 侯飞白将手向前伸,镜妖越过侯飞白的肩膀,也向前扑了过去,三昧火的味道,实在是太好闻了。 侯九侯傲与侯煃蹭蹭蹭连退三大步。 “原来你们说的是她呀!”侯飞白向三妖招手,“这是一个秘密,你们过来些,我告诉你们。” “我们就在这,你说。”侯傲觉得自己两条小腿肚开始有点转筋的迹象了。 “对!你说。”侯九也附和道。 侯飞白没料到镜妖居然连一向胆大的侯煃也吓住了,“镜妖之前被一个阵法困在院子底下的深井中,小鹿术士和我将她解救出来,她十分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因此就跟随了我。” “这院子早前闹鬼的传闻,也只不过是镜妖吓唬那些妖物的手段罢了。”说着,侯飞白冲镜妖道,“这些都是我的同族,以后要住在这里的,你不要吓唬他们了呀。” 镜妖似乎听懂了侯飞白的话,深深吸了一口三昧火的滋味,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显出了原形,变成身高不足一尺,五官清晰,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 这……这……这不会吧? 侯九侯傲和侯煃你看我,我看你,从彼此眼神中看到了更深的惧怕,这鬼,原来还会变化? 侯飞白这下明白,这仨家伙是更害怕了,当下从不悔妖空间取出镜妖的本体,将那枚石镜放在石桌上,甩手灭了三昧火。 没了三昧火的吸引,镜妖只想回到本体中睡大觉。 只见她化为一道精光,投入石镜不见。 侯煃到底胆子要大些,他壮着胆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石镜,在手里看了又看,也没觉得有什么危险。 侯煃将石镜放到石桌上,一脸赧然,好在火烛灯光不甚明亮,“所以,这院子其实没有鬼?” 侯飞白点头。 “那飞白哥你为何不早点说?”侯九推着侯傲,也靠了过来。 “我说了,这院子,还能如此便宜吗?” 三妖深以为然。 0159章 石镜中的发现 侯九靠在石桌边,好奇地盯着桌面上的石镜,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一摸,“咦,这里还有字呢。见日之光,天下大明……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侯飞白摇摇头,侯九又看向侯煃,侯煃同样摇摇头,侯傲还不等侯九转过去,连忙道:“我也不知道。” “好吧。”侯九见侯飞白不着急收起石镜,便在那里把玩起来。 侯飞白也不管他,又从不悔妖空间取出两百枚灵石,堆在石桌上,对侯煃道:“煃哥,这两百枚灵石乃是太平山积蓄地一部分,你且收起来作为咱这座院子里日常开销,你看需要采买些什么,尽管去买,不必担心灵石不够。” 侯煃一愣,这么多灵石,可以买到许多东西了,“够了,够了。” 侯飞白微微一笑,“以后无论是太平山还是月港城,猴族的事情,还需要煃哥多多担待起来才是。” 为太平山一族做事,侯煃也不推让,“我会尽全力,不过你现在才是我太平山最强大的……” 侯飞白摇摇手打断了侯煃的话,“煃哥,我在刀郎馆供职,担心无法照顾猴族周全,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以后还有傲哥、小九一起帮你忙,我只需在需要的时候出场即可。往后等事情上了正规,我再将太平山其他积蓄都交给你们。” “飞白你这是何意?”侯煃道,“莫非你有事瞒着我们?” 侯飞白连连说没有,转而对侯傲说道,“傲哥,明日傍晚,你约柴家管事的执事出来,我再与他见面聊聊。” “好。我明日一早便去。”侯傲点头应承下来。 “咦,你们快看,这里还有东西呢。”侯九突然叫道。 侯飞白侯煃和侯傲齐齐望向侯九,只见他将石镜捧在手中,对着那一星烛火在瞧着。 “你们过来看,在这里。”侯九指着石镜,招呼侯飞白他们过去。 侯飞白起身来到侯九背后,蹲下身来,从侯九的视角看过去,发现将石镜对着那一星烛火,居然变得隐隐约约有些透明,如此以来,石镜中便露出一些弯弯曲曲像是符号的东西来。 “这是什么?莫非是某种文字?”侯傲也凑过来,好奇地道。 可惜那石镜还是不够透明,侯飞白叹息,随即又想到,不对,也许是光线不够强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兴奋地道:“傲哥,再多拿些火烛来。” 侯傲与侯煃一起,又取来三支带风罩的烛台点亮,院子里顿时亮了许多。 这时再对着石镜看去,石镜果然变得更加透明了一些,隐隐约约能看出,石镜中弯弯曲曲的符号,果然是一些文字,十分清晰。 侯傲轻声念道:“彩云之南,曲水河畔。皇泰四百五十二年,南赠蛮。” 听侯傲念完,侯煃笑了起来,“呵,这石镜现在看起来像是赠送给一名女妖的信物呀,这南什么的,倒是真懂情趣呢。” 侯飞白一怔,南什么?不可能,不可能,他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也太疯狂了。现在是皇泰两千八百九十六年,那可是两千四百多年前,南松鹤那还能活到现在? 侯傲见侯飞白在愣神,便玩笑道:“小启,你在想什么呢?咱们妖族虽然寿命很长,可也不是用来发呆的哦。” “啊?”侯飞白笑笑,随即反应过来,“傲哥,你说什么?” “我问你在想什么?” 侯飞白摇摇头,“不对,不是这句。” “我说咱们妖族寿命长?” 侯飞白眼睛一亮,双手兴奋地在空中舞动着,“对!没错,就是这句,咱们妖族寿命长啊!” 侯傲与侯煃奇怪地看着侯飞白,妖族寿命长这谁都知道呀,九品百岁,八品三百,七品五百,据说五品可享千载寿元,再往上修行,寿命更长呢。 侯飞白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可能性,南松鹤可能死了,但他的画妖,白山君可能没死,甚至还有可能白山君非但没死,还做了万妖国国师,现在坐到了北帝的宝座上! 这完全有可能! 侯飞白越想越兴奋,可他又不可能直接跑去问北帝说,喂,你是不是南松鹤的画妖呀?一名小小铜刀郎,估计连门都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会被打死在里面。 不过,这枚石镜是不是真的跟南松鹤有关,还需要再继续查探,关键线索就在这三句上:“彩云之南,曲水河畔,以及南赠蛮。” 侯飞白继续推敲,却不得要领,只得无奈暂时放弃。 第二日,侯飞白一早骑着马小善往刀郎馆走去。 狼骑利息,侯飞白将它留在了院子里,供侯煃和侯傲骑着出行。 结果马小善一路走着,一路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散着的各式早餐、茶点的香气,到了刀郎馆,侯飞白居然迟!到!了! 刚进刀郎馆,侯飞白从马小善背上跃下,一拍马屁,“自己去马厩。” 马小善便甩着长长的马尾,晃动着肉感十足的翘臀往后院走去,侯飞白悄悄往西值房跑去。 还没进门,就听银刀郎翁烈正在训话,“谢钩啊谢钩,昨夜可是又夜宿醉花楼了?” 谢钩脖子一梗,“没有,昨夜在家呢。” “哼!鬼才信你呢,这是你本月第五次迟到了!要敢再迟到一次,扣光你的俸禄!”翁褚衣气哼哼地道,除了谢钩,还有侯飞白未到,真是跟着谢钩学坏了。 正想着,侯飞白推门进来,弯着腰往角落里跑。 “翁褚衣,你看,侯飞白也迟到了呀。”谢钩看见侯飞白,仿佛看到了亲兄弟一般吆喝道。 翁烈一回头,果然看见侯飞白正鬼鬼祟祟地往做座位上跑,“咦,飞白来了呀?路上堵不堵?有没有吃早餐呀?先休息休息,不用着急开始工作。” 翁褚衣在铜刀郎面前,还有如此卑微的时候?谢钩瞪大眼珠子,这……他是穿越到了迟到之前吗?不敢相信翁褚衣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你瞅啥?”翁烈见谢钩还站在那,看向自己的眼神颇有些不对劲,顿时便喝道,“谢钩!上衙迟到,罚环城奔跑十圈!同时罚俸一月。” 听到自己还要罚俸,谢钩顿时便脸色垮了下来。 0160章 翁烈的茶艺 下了衙,谢钩拉着侯飞白,问他迟到了为何翁烈不罚。 侯飞白指了指他的身后,谢钩回头,见翁烈穿着一身常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顿时心中一惊,“你……你们……” 翁烈点点谢钩地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呀,以后千万要注意,别再迟到了!不然真扣光你俸禄,让你喝西北风去!” 那这次是不扣俸禄了?谢钩立马喜笑颜开,不扣俸禄,那就有钱去醉花楼了!“知道了,知道了,多谢翁褚衣。” 翁烈微微颔首,“去吧。” 谢钩一拉侯飞白,“走了走了。” 侯飞白却使劲挣脱,对翁烈道:“翁褚衣,请。” 翁烈马上变得笑容满面,“走走走,咱们这就走。” 谢钩愣在原地一脸错愕,随即追上去,“不对呀,你们……你们,老侯你是不是贿……” 说着,他望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老侯你是不是想贿赂翁褚衣!” “谢钩!老夫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翁烈勃然大怒,挽起袖子就要动粗。 谢钩吓得直往侯飞白身后躲,侯飞白道:“谢钩,你怎能如此说呢?我是有事请翁褚衣出面帮忙说项……” 谢钩一面躲着翁烈,一面道:“我不信,你们带着我去。” …… 柴明斜躺在一辆车顶悬挂四颗宝珠,以八匹纯白色骏马拉动的马车里,微微闭目,修养精神。 马车是从彩云城的大匠那里定制的,行驶平稳,内部空间功能规划合理,装饰奢靡,不仅有藏酒和美食的暗格,还有一名美艳女妖相伴,轻轻按压着他的身体,促进血液循环。 这也是柴明尤为重视的保养方式之一。 以至于他今年五十有八,却保养得甚好,皮肤紧致光滑,蓄着精细修剪的小胡须,若非那略略有些花白的头发,说他四十七八,也是有相信的。 唯一遗憾的是柴明在修行一途并无天赋,五十多年,却只是依靠家族提供的资源,硬生生堆出了一个八品化形境。 可这并不妨碍柴明的优越感。 凭着善于经营,他现在掌管着月港城四大家族之一柴家的钱袋子,在柴家都是说一不二的地位,在整个月港城,也算是排得上号的了。 “嗯?”柴明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愉的声音来。 “对不起三爷。对不起。”美艳女妖连忙趴伏在地上请罪,她上半身穿着宽幅大袖的衣服,从柴明的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领口露出的一抹洁白。 “小心些。”柴明伸出手,从领口探了进去,用力揉捏着,美艳女妖强忍住痛楚,脸上努力露出欢愉的神色。 马车车轮滚过青石板的大街,发出咕噜噜的响动。 良久,马车缓缓停下。 “三爷,到了。”马车外,身形壮硕的车夫,跳下车辕,躬身禀报。 “知道了。” 美艳女妖拢了拢衣服,挑开马车门帘,柴明低头走出,踩着车夫的膝盖下了马车。 绿怡楼。 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柴明看到绿怡楼的牌楼下,站着三名妖物,当即脸上堆笑,快步小跑过去,“翁褚衣!这怎么敢当!来晚了,恕罪恕罪呀!” 那三名妖物正是翁烈和侯飞白,还有死乞白赖非要跟着的谢钩。 哼,翁烈微微笑道:“柴老爷生意做得大,自然忙些,也很正常。里面请。” 柴明再如何自矜,在一名中三境妖物,尤其是刀郎馆银刀郎面前,却也是不敢托大的,连忙请翁烈先进。 翁烈点点头,当先往里走去,此番在门口相迎,已经算是给足了柴家面子。 翁烈当先,柴明举步跟上,将侯飞白和谢钩自然而然挡在身后,两名红衣刀郎而已,说的不好听点,就是银刀郎的跟班,有什么资格走在我柴明身前? 侯飞白不以为意,谢钩却有些不平,刀郎馆红衣刀郎,何时被如此瞧不起过? 绿怡楼是一座茶楼。 专门经营权贵的消费接待,每位权贵可以根据自己喜好提出要求,茶楼运营方会根据需求专门定制和装修。 因而,这绿怡楼不只是价格不菲,最主要的还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甚至有种说法,在月港城是不是真正的权贵,往往只需看一看他在绿怡楼有没有自己专属的包间便可确定。 显然,作为刀郎馆银刀郎,翁烈是在绿怡楼有包间的。 翁烈的包间不大,却雅致。 四面的墙上,挂着一些山水装饰,大多数都是前代的大家手笔。 房间正中是一座不大的茶几,南部某地的特产木材,质地温润,花纹极富韵味。 来这里,自然就是要煮茶的。 分宾主坐下,翁烈就开始点火,慢慢烧着从城外清凉山运回的山泉水,一面准备着泡茶。 柴明坐在客位,可那两名红衣刀郎也坐下来了,让他不由对翁烈看轻了几分,尊卑无序,上下不分,庸才尔。 翁烈可不知晓他的想法,不紧不慢地泡着茶,偶尔说笑几句,将泡茶的材料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看着那一一排开的材料,柴明赞叹道:“翁褚衣对茶道倒是精通。” 翁烈呵呵笑着,“茶能涤性,亦可养性,君子不可不爱茶也。” 柴明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侯飞白望着那一排的葱姜蒜……心中顿时有些不妙。 很快,火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开了。 翁烈打开盖子,将那些葱姜蒜,胡椒粉、盐等,和着茶沫一股脑倒进壶中,轻轻搅拌着。 顿时,一股子兰州特色料理汤的味道,便弥漫在整个房间当中。 “嗯,好……”柴明微闭着眼,轻嗅着弥漫空中的味道。 翁烈也是甚为陶醉,对柴明的反应大有知己相逢之感。 “来,尝一尝。”翁烈拿起一只细柄木勺,为柴明等一一分茶。 柴明先是轻吹了一口气,将茶杯中的浮沫吹走,又小啜一口,长吸一口气,赞道:“好茶汤!” 谢钩也端起茶杯来,像模像样地喝了一口,便轻轻放下,他瞪了一动不动的侯飞白一眼,上官亲自分茶,你竟然敢不捧场?! 0161章忠君体国贺楠山 侯飞白在谢钩逼视的眼神中,野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小口,一股奇怪而熟悉地味道顿时弥散在整个口腔。 想不到,翁褚衣居然如此重口味! 他想逃,却不能。 今日让侯傲约柴家管事的,便是打了主意请翁烈出面说和,让柴家能够接受与太平山的合作。 翁烈轻轻放下茶杯,又为柴明续满,才缓缓地道:“今日请柴老爷来,实则有事相请。” 柴明将手放在茶杯上,轻轻抚摸着光滑的边缘,心头道,果然如此,“翁褚衣但说无妨,柴明若能略尽微博之力,定当全力以赴。” 这个态度行。 翁烈呵呵笑着,抬手指向侯飞白,“这位侯飞白。乃是我刀郎馆俊彦。” 他介绍这个红衣刀郎作甚?柴明心头疑窦丛生,却不露声色,他朝侯飞白微微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侯飞白不以为意,笑着拱手道:“柴老爷发财。” 翁烈继续说道,“飞白不仅是我刀郎馆俊彦,还是太平山猴族翘楚,太平山,那更是上古妖皇无支祁的后裔。” 说到这,柴明便有些明了。 日前家中妖奴报信,说是太平山再度易主,猴族重夺控制权,有意与柴家共同经营猴儿酒,这一提议被他径直拒绝。 他知晓林家与太平山的合作,即便现在太平山易主,他若在此时插一脚,必然因此引起林家误会,进而有可能引发林家与柴家的纷争,为了一点点卖酒的收益而与林家冲突,不值。 “妖皇后裔,的确英俊不凡。”柴明口是心非地拱手道,“不过翁褚衣若是为了说和我们两家合作,售卖猴儿酒的事情,还请不必多言,柴家不做此事。” 翁烈没料到柴明拒绝得如此干脆,微微一愣,很快便脸色如常,“柴老爷不多考虑考虑?” 柴明哈哈笑道:“翁褚衣若是请我柴明饮茶,柴明自然感激,受宠若惊。若论及生意,柴明当然也要在商言商,才算对得起翁褚衣的这一番心意。” 翁烈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柴明,等着他的下文。 “正所谓经商逐利,想必翁褚衣是明白这一点的。与太平山合作贩卖猴儿酒,的确能为柴家带来些许收益,却也会因此而恶了林家,得失之间,柴明以为一清二楚,得小而失多,智者不为也。” 说完,柴明站起身来,“多谢翁褚衣的茶汤招待,来日必有回报,柴明先告辞了。” 翁烈看着柴明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想不到堂堂中三境妖王,竟然在一名八品化形境面前吃了瘪,简直滑稽!荒唐! “啪~”翁烈将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茶杯四分五裂,茶汤溅了满桌,“这柴明,实在太猖狂了!” 侯飞白赶紧上去,轻拍翁烈后背,“翁褚衣请勿气恼,是我思虑不周,让翁褚衣失了颜面。” 翁烈一摆手,道:“我非恼这个,你看到没有,那柴明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傻子一样!若非老夫有这刀郎馆的差事,非得做一门大买卖,把柴家给比下去!” “翁褚衣英明神武,若是做起生意经来,必然也是天纵奇才!”谢钩也赶紧拍马溜须。 “哼!就知道拍马屁。”翁烈瞪了他一眼,心头却颇为受用,“飞白,既然柴家不肯,咱们又恶了石家,还剩下林家和赵家,这两家无论如何,我也要帮你说和说和。” 翁褚衣竟然如此热心肠。侯飞白心中一暖,“翁褚衣请无需如此,既然柴家不肯,其余两家也不必再说。” 翁烈一愣,“难道你打算就此放弃?” 侯飞白摇摇头,道:“游说柴家,只不过是我计划的一部分。现在游说失败,那自然是该另做打算了。” 其实侯飞白想得很明白,若能得到柴家的合作,太平山猴族自然就能轻轻松松的挣一笔源源不断的活钱。 而若合作不顺利,那也只得再多付出些精力,在九州那么多卖酒的形式,随随便便找一个合适大荒妖界的,照搬全抄过来,就算是另起炉灶,也必然能将猴儿酒的销路打开,到时候赚的灵石必然也不会少。 …… 月港城南门。 一头硕大的禽类妖物展翼滑翔而至,禽妖的背上,前方端坐着一名白面无须的妖物,后面是几名年纪轻轻的八品化形境。 禽妖是一头金翅烈狱鸟,一双翅膀颜色如熊熊燃烧的金色烈焰,禽妖脖颈之间,挂着一枚青色玉牌,上书几个字:如朕亲巡。 看到这几个字,原本已经拉开的床弩缓缓收回,月港城上空的防护阵打开,任由金翅烈狱鸟飞进。 因由无他,此鸟乃是万妖国皇室专享坐骑。 那青色玉牌上的几个字,据传乃是万妖国东皇陛下亲笔手书,端地贵气无比。 所有妖物都仰头望着翱翔在月港城上空的那头金翅烈狱鸟,纷纷猜测到底是何方神圣光临,居然引得月港城防护大阵洞开。 金翅烈狱鸟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翅膀一收,朝着城主府急坠而下,却轻巧无比地落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 此刻,月港城城主,月港城南北大营的校尉,以及诸多小吏,早已在此垂手恭候。 金翅烈狱鸟乖巧地伏身,白面无须的妖物当先跃下。 “恭迎韩貂寺。”城主与两名校尉当先行礼,其余小吏紧随。 居然是韩貂寺亲自,传说中东皇身边的当红妖物! 所有围观的妖物议论纷纷。 “嗯。”韩岩祖微微点头,双手背在身后,冷冷地道:“月港城石家石贵礼,无视纲常法纪,妄图阴夺朝廷矿山,罪同谋逆!首恶当诛!然念石家素来忠君报国,余者不咎,乃东皇陛下仁慈。着月港城城主府会同南北大营,共同协办此事,为君分忧。” “臣等效死!” 韩岩祖目不转睛,拱手继续道:“兹有月港城城主贺楠山,忠君体国,赐爵,号忠心,望戒躁戒躁,克己奉公,无负朕之厚望。” “谢陛下厚恩!”贺楠山噗通就给跪下了,一个爵位呀!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赏赐! 韩岩祖等贺楠山行完礼,当先朝城主府内走去,那一批年轻男女紧随其后。 第162章 灵石矿案的余韵 与此同时,月港城刀郎馆,黄冠朱解,也收到了一份来自彩云城的信函。 信函中除了常规地收益说明之外,还额外附赠了关于万妖国朝堂上对此事的反应。 那执掌枢密院的石贵清在朝堂之上三次上表请辞,说是纵容家兄骄横,愧对东皇陛下厚恩,自己难辞其咎。 尺度拿捏到位,东皇陛下再三挽留,却也没有深究石贵清的意思。 即便素来与石贵清有隙的权贵想要趁机落井下石,看清东皇陛下的态度,自然就此偃旗息鼓。 只是在信函的最后还提到,那石贵清的府中,三日不曾有丝竹之声,连续多名妖奴犯了规矩被处死,现在所有妖奴均小心翼翼,生怕踏错一步。 这最后一部分,在朱解看来,是在提醒自己要注意来自石家的报复。 在刀郎馆手中栽了个大跟头,不仅丢了一座灵石矿,还折损了当代家主石贵礼,对石家在月港城的威望无疑是极大的打击。 “哼,难道凭一个石家,就想在月港城搅风搅雨?”朱解不屑地收起信函,却依然对在笼中打盹的金风鸟道,“你告诉玉露,好好看着侯飞白那小子,千万不要出了岔子。” 金风鸟睁开眼,“玉露说,侯飞白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哦?说来听听。”朱解突然来了兴趣,他背起手踱步到露台之上,看着月港城内逐渐亮起的点点灯火,掩盖住了那一城繁华。 所有地方的刀郎馆建筑规格一致,地上七层,高四十九丈,地下七层,深四十九丈。据说是符合了当年万妖国国师制定的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九的说法。 金风叽叽喳喳地说道,“玉露说,侯飞白请翁烈出面,想要和柴家合作售卖太平山产的猴儿酒,被柴明拒绝了。” 朱解嗤笑一声,“就这么点事翁烈都搞不定,真不知他这个银刀郎是怎么当的。罢了罢了,还是我亲自出马吧。” 说完,朱解便一步跨出刀郎馆,从空中消失。 下一刻,朱解出现在月港城酿酒师公会。 公会会长周童亲自迎来出来。 周童拱手笑道:“朱黄冠可是稀客,今日亲临我酿酒师公会,莫非是馋酒了?” 朱解笑了,“近日听闻月港城中有一种猴儿酒,不知周会长可知晓?” 周童一愣,他说朱解馋酒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玩笑,借此拉进两者之间的距离,可朱解居然问起月港城中的猴儿酒来?这不像是一位上三境地妖应关心的话题呀。 朱解一瞪眼,也开了个玩笑,“嗯?周会长这就失职了!莫非还不如我这个外行对月港城市场上的酒了解的多?” 酿酒师公会,是酿酒师行业的协会,除了酿酒师之间的互帮互助,更是一个评定酒类品级组织,任何酒类,只要一经酿酒师公会认可,那便等于是拿到了权贵圈子的入场券。 周童呵呵笑着,好奇地问道:“朱黄冠见笑了,这猴儿酒到底是何来历,居然能吸引朱黄冠的关注?” 朱解也不多说,一挥手从锦囊妖空间取出只酒坛来,“周会长,咱俩今儿就尝尝这猴儿酒,如何?” 听朱解说得认真,周童也来的精神,“好好好,正要品鉴一番。” …… 绿怡楼。 翁烈听着侯飞白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计划,惊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你想在月港城,开个酒肆,就叫饮酒吧?” 侯飞白点点头。 “饮酒吧,还只对月港城的女妖开放?禁止男妖入内?” 侯飞白再次点点头。 谢钩伸出手去摸了摸侯飞白的额头,“老侯你没发烧呀,这怎么可能挣到灵石呢?在月港城,喝酒最多的,还得是男妖!” 女人和小孩儿的钱最好挣,这句风靡九州的话,你们怕是还没听过吧?侯飞白拽开谢钩的手,“女妖的钱好挣。” 翁烈与谢钩一愣,女妖的钱好挣,这是什么逻辑? 侯飞白耐心地道:“你们想想,这月港城中,售卖胭脂水粉的店铺,有几多?售卖布匹真丝的,售卖珠宝首饰的,又有几多?更别提还有那些梳子头绳,香膏之类,又有多少?” “这……这……”谢钩无语,“这何其多也,谁也不曾计算过呀。” 翁烈略一思索,点点头道:“飞白所言不差,这便是细致观察,这些售卖女妖所用之物的店铺,的确不少。” 谢钩恍然,“所以你打算在月港城开一间酒肆,只对女妖开放。” 侯飞白点头,“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还有什么?”谢钩好奇地问,老侯这家伙的想法,还真是独特。 侯飞白摆摆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要做的,便是选一个山清水秀的位置,来开这饮酒吧。不知你们可有推荐?” 翁烈不解,“开酒肆,那不都应该选址在闹市之中,最好便是长乐巷附近,赌酒不分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可你为何要选一个山清水秀之地?” 谢钩也附和道:“没错,月港城内,还算得上山清水秀的地方,几乎都在西城区,那里可不是什么权贵愿去的地方。” 侯飞白笑笑,“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这便是我这饮酒吧所要打造的氛围了。” “老侯不愧月港城第一风流才子之名,出口成章。”谢钩竖起大拇指。 “飞白何时得了这月港城第一风流才子的名头了?”翁烈诧异,他只是隐约知道侯飞白与醉花楼花魁林奴儿有些关联,其中细节如何却不了解。 “翁褚衣,说起这个我可就来精神了!”谢钩指了指身前的茶杯,“翁褚衣的茶汤实在够劲,再来一碗。” 你小子识货!翁烈傲然微笑,“这茶汤手艺,我可是练了多年才掌握了火候。” 他给谢钩分完茶,又要给侯飞白,却被断然拒绝了。 这哪里是什么茶,分明就是兰州特色料理汤好不好……侯飞白拒绝得很彻底。 翁烈用一副你不懂茶的神情看了侯飞白一眼,放下细柄木勺,“谢钩,你快说说这第一风流才子是怎么回事?” 谢钩连连点头,将侯飞白在醉花楼连连作诗,最后更是获得林奴儿芳心,夜宿松竹馆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听得翁烈目瞪口呆,想不到自己手下,居然有这等才情之俊彦! 第163章 石家的报复 西城惠安坊。 明实楼。 丹岐坐在其中的暗间,得知太平山被侯飞白率刀郎馆势力夺回,丹啸族长死于敌手,嶛山狼族沦为猴族妖奴,他便在这暗间大醉三日三夜,其后足不出户。 此刻,他地身前散坐着三五名妖物,经过刀郎馆的一番打击,杨三娘一伙已经被尽数撵出,实力锐减,这便是丹岐在月港城这些时日收入麾下的亲信了。 “首领,二爷被城主府和南北大营联手抓走了,坊间都在传言必死。这往后,咱们可……”一名妖物担忧地道。 明实楼是石家在月港城处理脏活的暗势力,一直都是受石家二爷石贵礼的辖制,石家二爷一走,石家对这支暗势力是舍是留,可就难料了。 丹岐不动声色,“诸位不必焦虑。石家到底是月港城四大家族之一,不论是谁上台,手底下都会有这方面的需求。” 另一名女子妖物道:“可是首领……” 丹岐笑道:“难得米娘此刻还能为我着想。不过我等不过是一柄利刀,好用也很危险,而我才是这柄利刀的刀柄,料想他要握住这柄利刀,还是非得我这个刀柄不可吧?” 叩叩叩…… 一长两短三声敲门。 女子妖物娇声道:“是谁?” 叩叩叩…… 敲门声变成两短一长。 是石家的妖物!所有妖物紧张地看向丹岐。 丹岐一怔,不知石家是哪位上位,居然如此着急便寻到此处来了,他一抬下巴,示意坐在门口的那名妖物去开门。 石家来的妖物没有进门,站在门口冷冷地道:“丹岐首领,三件事。首先要处理的便是田碌。” 若非田碌泄密,石二爷也不会被抓。这个仇必须报。丹岐点头。 “第二件事。赵庄,必须处理。” 赵庄?丹岐愣住了,随即释怀,这位新上位的石家当家,还真是不知该说是睚眦必报还是想要趁此机会立威? 赵庄不过是有妖物为抓田碌的刀郎馆刀郎带路了,现在也收到牵连,必须处理? 这或许便是大荒妖界的如血规则吧。 这不难办。丹岐再次点头。 “第三件事。刀郎馆。” 丹岐双眸猛缩,刀郎馆?!那岂是明实楼能撼动的? 前些日子,一名小小红衣刀郎带着一队白役,就能横扫了明实楼! 看来石家新上位的这位,怕是存了卸磨杀驴的心?! 丹岐抓住茶壶的手猛地用力,那名女子妖物紧张地盯着丹岐,生怕他一怒而起,将这位石家妖物就地打杀。 那石家来的妖物哈哈笑道:“瞧你们那样。刀郎馆是何等存在,我岂会不知?只是那三名带队的红衣刀郎,必须处理。” 丹岐张口,声音沙哑,“那也不是明实楼能做到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若与侯飞白单打独斗,现在的他已经七品通灵境,自然不会胆怯,可要想杀掉三名红衣刀郎,靠的就不能只是眼前这大小猫三两只了。 石家来的妖物不说话,盯着丹岐看了许久,才说道:“你很好,没有信口开河。你放心,会有彩云城来的高手出售相助。” 丹岐双眸陡然发亮。 彩云城的高手!若有这份助力,诛杀侯飞白为嶛山狼族复仇,便有了从一纸谋划变成现实的可能。 他坚定地道:“好!” 第二日。 月港城石家。 一名衣着不与月港城相同的妖物站在新任家主,石贵泉身后捉刀而立。 丹岐低眉弯腰,拱手道:“五爷,那田碌听说仓皇离了月港城,在路上经过一处悬崖时,因车轴断裂,坠入河中淹死了。” 石贵泉轻轻揉搓着拇指上硕大的玉扳指,仰头一阵大笑,“这可恶的贼子,也有今日,真是让老夫心情舒畅。来呀,吩咐厨下,今日多整治几道菜,庆祝一番。” 丹岐躬身行礼,缓缓退出。 石家门外,候在这里的女妖米娘见丹岐出来,迎过去悄声问道:“首领,怎样?” 丹岐头也不回,抓着米娘的手一直走到隔壁巷子里才松开,压低声音道:“看着器宇轩昂,不过身后捉刀而立的妖物,却更不凡。” 米娘一愣,首领这是何意? 丹岐没有理她,“赵庄之事,不可由咱们出手了。赵庄里只是普通妖物,若被知晓,必然难以脱身。” 米娘急道,“可首领你都答应了!他们岂能放过你?” 丹岐握住米娘的柔夷,眼神难得温柔了片刻,“此事这般操弄。你只需……” 丹岐在米娘耳边轻声耳语了一番,米娘听得连连点头,“此事这般定然能行!” …… 林海宴独自行走月港城繁华的闹市中。 这里每十家店铺里便有三家属于月港城林家,这些年林家在月港城产业越来越多,甚至被许多妖物称为林半壁。 这其中,作为大管家,林海宴功劳不小,甚至连林家家主队他也甚是客气。 林海宴身后三尺,跟着几名壮硕妖物护卫暗中保护。 来来往往的妖物,不断从一家店铺出来,又进入另一家店铺。 这是林海宴十分愿意看到的景象,这些妖物,在林海宴眼中,不过是移动的灵石袋而已,他所想的便是如何将灵石从这些灵石袋中逃出来。 两名女妖携手而行,其中一名身着红色袍服的女妖对同伴道:“诶?你可知晓,樊楼那猴儿酒,为何突然卖光了吗?真是可惜了。” 同伴看了一眼四周,小声道:“你知晓什么,樊楼每次运来的猴儿酒,都在路上被劫走了。” 红袍服女妖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珠,“不能吧,那樊楼背后,可是林家!” 同伴轻哼一声,“你还不信,我告诉你,这事千真万确,下手的……” 那同伴在红袍服女妖耳边小声嘀咕着。 红袍服女妖娇声惊呼,“不能吧?那赵……他们不要命了?” 同伴摇摇头,“谁知道呢,反正此事千真万确。” 两名女妖一路走,一路买了些胭脂水粉,嘻嘻哈哈地消失在闹市中。 林海宴招招手,身后一名护卫便跟了上来。 “赵庄,你去查查,是不是跟猴儿酒的事有关,此事不可张扬,明白?”林海宴不动神色地命令道。 “是,大管家。” 护卫领命而去。 林海宴望着那两名女妖消失的方向,又招手道:“你去查一查刚才那两名女妖的底细。” 又一名护卫领命离去。 守在林海宴身后的妖物护卫,还剩下三名。 就在此时,惊变突起。 “呔,看刀!” 第164章 月港遇故妖 一道身影从旁边的酒楼窜出。 门板似地大刀闪烁着寒光,仿佛从天而降,往林海宴头顶劈落。 “大管家小心!”一名护卫合身扑上,将林海宴扑倒在地,却也顺势躲过了那一刀的袭击。 袭击的妖物满头满脸的毛发,身上的衣服似乎也也有些时日没有浆洗过,隐隐有股发馊的味道。 那妖物一击不中,将大刀往肩膀一抗就要离去。 又是这厮!林海宴看着那门板一样的巨刀,怒吼道,“拦住他!” 这段时日以来,林家已有多名妖物折损在这妖物的袭击之下,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今日叫他林海宴遇到,便是要这可恶的家伙付出代价的时候。 护卫闻言,除了一名护卫依旧守着林海宴之外,剩下的两名护卫纵身将那妖物围住,拔刀便斩。 “哼哼,既然如此不识相,哪便用你二妖之血,当做利息好了!”那妖物挥动巨刀,轻松便挡住两名护卫的进攻。 倒不是那两名护卫本领不济,只是在月港城与林家冲突,林家自然很快就会有支援到来,这两名护卫的任务只不过是拖住他而已。 这个道理,那妖物不会不知,只见她巨刀轻轻一动,便发出一阵风雷巨响,任由两名护卫朝自己猛斩,他却只是且战且走。 “你也去!”林海宴一推身边的护卫,“给我拖住他!” 林海宴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焰火,就要点燃,却被身后一名小妖冲撞了一下,信号焰火咕噜噜便滚了出去,停在那妖物脚下三步开外。 “对不住对不住。”冲撞林海宴的小妖连忙鞠躬道歉。 “啪!” 林海宴忍不住抽了那小妖一记响亮的耳光,“王八蛋!滚!” “是是。”那小妖点头哈腰,挤进瞧热闹的妖物群众消失不见。 林海宴再摸出一枚信号焰火,却发现自己拿在手里的火折子也不见了,“奶奶个熊!” 林海宴怒骂一声,一定刚才那小妖做的手段!哪日再次遇见,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那袭击林海宴的妖物没料到三名护卫居然通晓合进夹击之法,一时间进退不得,只得打起精神与之周旋,一面留意着外围的动静,一旦林家支援到来,今日便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十多个回合,就听见面传来动静:“城主府差役办事!所有妖物立即停手!违者格杀勿论!” 是城主府的差役来了! 三名护卫联手逼退那袭击林海宴的妖物,退到林海宴身边护着他,生怕那妖物狗急跳墙,再次做出伤害林海宴的举动,一旦林海宴遇难,自己这三名护卫也必死无疑。 那名妖物见城主府差役越聚越多,眉头紧皱,巨刀一挥,就要往外冲杀! 而就在此时,外围又是一声大喝传来:“刀郎馆办事,闲杂妖物尽数退开,否则格杀勿论!” 嚯! 又是一个格杀勿论,只不过这次比城主府喊格杀勿论威胁强多了,许多围观妖物猛地往后退出三丈开外,整个场面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只剩下中间的几名妖物。 只见一名红衣刀郎骑着一匹浑身斑点的马溜达而来,身侧是另一名红衣刀郎,手持丈八长枪,威风凛凛。 那骑着斑点马的,自然就是侯飞白。 而他身边的,则是谢钩,刚才那一声大喝,便是出自谢钩之口。 侯飞白轻拍马小善,马小善识趣,咯哒咯哒地走出三尺,“呔,那混身又脏又臭的家伙,我一看便知你不是什么好妖,跟大爷回刀郎馆一趟,不然饶不了你!” 那袭击林海宴的妖物从脏乱的头发缝隙里见到侯飞白,顿时心喜,大声叫道:“侯……” 侯飞白一个移山缩地到了那妖物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喝道:“无需多言,等到了刀郎馆,有的是话要你交代!” 说着他朝那妖物使了个眼色,那妖物一怔,乖乖地跟在侯飞白身后,向外走去。 “慢着!” 城主府差役大喝道,就要上前拦截。 谢钩长枪一横,挡在身前,“刀郎馆办事,谁敢造次?!可是某的枪不够快?” 城主府差役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这帮刀郎馆的家伙近日越发嚣张了。 “可……可这是治安事件,归城主府管。” 差役这话说得毫无气势。 “我说这是从刀郎馆出逃的悍匪,莫非你是来接应的?”侯飞白拨转马头,冷冷地质问。 “我……我……”差役我了半天,终于还是妥协,一挥手,其余差役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林海宴急了,大喝道:“慢着!” 谢钩嘴角一撇,抖了抖长枪,寒光闪闪,他讥诮地道:“你又是哪位?” “老夫月港城林家,林海宴。”林海宴撇开护卫,走上前拱手道。 谢钩眉头一挑,“没听过。不要试图妨碍刀郎馆办事,否则后果你承受不起!” 说完,侯飞白与谢钩双骑在前,那妖物扛着巨刀在后,一路离了月港城闹市区,朝太平府走去。 太平府,便是侯飞白新买的那栋乙叁拾陆号院的名字,作为太平山在此的根据地,叫太平府实在太合适不过了,连侯飞白都由衷地佩服自己取名字的水准。 进了太平府,侯飞白从马小善背上一跃而下,一把抓住那妖物的胳膊,惊喜地叫道:“屠大哥!” 那妖物正是屠大! 血狂狮屠大! 屠大也是惊喜不已,大声笑道:“侯老弟!今日若非遇见了你,恐怕老……老屠便要栽个大跟头了。” “你……你们认识?”谢钩诧异地道,侯飞白这么一位翩翩佳公子模样的妖物,怎么会认识这样一名看着像是从臭水沟里爬出来,满头满脸毛的家伙? “这位屠大哥,千里奔赴只为主家复仇,乃是一位忠义之士。”侯飞白道。 谢钩一听,顿时就很上头了,在瓦舍里听的那些话本中讲的侠义故事,一一浮上心头,恨不得拉住屠大倒头便拜,哪还顾得上什么又脏又臭了。 “侯老弟过赞了,老屠只是不忍见主家血债无落罢了。”屠大叹息道,“可惜,老屠至今未能完成报仇重任。” 侯飞白一愣,疑惑地问:“屠大哥不是说你主家的仇家乃是大珠山一伙盗贼所为,难道那伙盗贼实力太强?” 屠大唏嘘地说,“那伙盗贼也不过是流血的刀罢了,老屠审问他们之后才知晓,原来他们也不过是受了月港城林家所托,只因我的主家妨碍了林家的生意,便遭此毒手。” “原来如此。”侯飞白点头,“难怪屠大哥会在月港城出现。” 屠大叹息道:“可惜了,老屠来了这月港城之后才发现林家实在太强,光凭我老屠一妖之力,根本无法完成报仇,只好偷偷袭杀几名林家妖物。倒是侯老弟你,何时成了刀郎馆红衣刀郎?” “此事说来话长,屠大哥若不嫌弃,何不在这太平府先暂时安顿下来,以谋后事?”侯飞白再次试图邀请屠大留下,这般忠义之士,正是可堪大用的。 屠大想了想,道:“只是怕耽误了太平府。” 侯飞白微微一笑,“刀郎馆还不怕一个林家。” 0165章 侯红衣料事如神呐! 丰邑坊。 是月港城西南占地面积最大的民坊,却只住着数十户妖族,以种田维持着微薄地生计,因为修行资源难得,这里几乎都是九品妖物,只有一名八品化形境坊正,还是缺了一条胳膊的退伍老兵。 正因为丰邑坊的偏远和落后,才使这里几乎还保留着和城外山野相仿的环境。 在丰邑坊妖物的印象中,这里几乎很少会有其他地方的妖物来。 只是今日的情形却有些不同。 坊正·退伍老兵秦老汉住在最南边,他起得很早,每日都要例行到丰邑坊里巡视一番,总是喜欢一路走着,不时用仅剩的一条胳膊掏掏裤裆里的鸟窝。 突然,秦老汉见到前方有几名妖物,正在一处高墚上指指点点,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一根根木头,墚下,又有几名妖物在搬运木头,似乎要在那里建什么东西似的。 敢不经秦老汉允许就在丰邑坊开工动土,简直就是形同造反!秦老汉勃然大怒,将仅有的胳膊掏出来,放到鼻孔下嗅嗅,顿感精神百倍,晃荡着就跑过去了。 “喂喂喂……你们姓甚名谁,从何处来,要在此地做什么?可有官方文书?”秦老汉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说起话来都和丰邑坊那些土包子妖物两样。 工地上,一名站在高粱上年轻九品聚灵境猴妖,听得秦老汉的喊话,便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不过是一名痴傻老汉,也不搭理他,低头继续和身边的妖物说着话。 “喂!后生!说你呢,我乃是丰邑坊坊正,前安字营伍长,”秦老汉怒极,冲到墚上,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又担心不够分量,“你等竟敢无视东皇陛下权威?” 那年轻猴妖,正是侯煃。 听到秦老汉自称坊正,甚至都抬出了东皇陛下,侯煃无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啪地送到秦老汉眼前,“坊正大人,伍长大人,这是城主府的文书,您老过目一下?” 秦老汉一听是城主府的文书,顿时心中一哆嗦,他平日里能打上交道的最高级别官员,也就是城主府的差役这种级别。 但,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秦老汉,即便接过那张纸的胳膊颤颤巍巍,即便他都认不全纸上的字,但他依然假模假样地看了一会,笑呵呵地将纸送还给侯煃,“好,既然有城主府的文书,本坊正也就不过问了。” 说完,秦老汉就要下墚离开,生怕这帮妖物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让他帮忙看门什么的。 “老汉,你先别走。”侯煃叫住了他。 秦老汉后背微微僵直,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而勉强的笑意,“这位小爷,您有何吩咐?” 侯煃向秦老汉招手道:“我来问你,这丰邑坊有多少妖物居住?你可知有谁愿意到我这里来干活挣点灵石花花?” 秦老汉听完侯煃的话,两眼直冒精光,天爷!干活挣灵石呀!这种好事以前从来不会落到丰邑坊的头上! 侯煃见秦老汉没有反应,以为他没听明白,重复道:“挣灵石,干活,明白?” 秦老汉猛地直点头,转身就往坊民聚居的地方跑去,一面跑一面高声喊着:“干活挣灵石了!丰邑坊能动弹的都赶紧出来!干活挣……” 侯煃望着秦老汉越跑越远的背影,他都没想到,那么一个看起来痴傻的老汉,居然能跑那么快。 丰邑坊,便是侯飞白为饮酒吧选定的地址。 虽然名字叫饮酒吧,但绝对不是一个酒吧。 在大荒妖界,需要的是一个类似于山庄会所一类的休闲消费场所! 曲水流觞只取一瓢饮,高山流水只闻夜夜笙歌。 这才是侯飞白选择在这里开建饮酒吧的原因,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这里离月港城繁华区较远,夜间的巡逻管理并不严密,自然就无需担心宵禁的问题。 没有夜生活的饮酒吧,那还叫什么饮酒吧。 当城主府小吏听闻有妖物愿意掏灵石在丰邑坊买地,即便心中对其百般鄙夷,嘲讽其眼光低下,面子上却始终笑呵呵地为其办理完了一应手续。 今日一大早,侯煃便带着一些雇佣来的妖物苦力前来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具体怎么建造,还需要侯飞白和懂建筑的大匠们商议过后,才能由大匠们带领工匠开工。 不多时,秦老汉回来了。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妖物,男妖女妖,上至须发皆白,走路都需要搀扶的老妖,下至还穿着开裆裤,流着鼻涕泡的小妖。 干活挣灵石,可比在田地里刨食要容易多了,所有妖物都眼巴巴地盯着侯煃。 侯煃看着眼前这一群衣衫破旧的妖物,心中百般滋味一起涌上来,这是比太平山猴族生活还要凄苦的一群妖物。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太老的,太小的,不要!年轻的男妖,干重活,女妖干轻活,每月都是一枚灵石。” 说实话,侯煃是没搞懂为何侯飞白会将干轻活的女妖也每月支付一枚灵石,他认为这是在败家。 每月一枚灵石?! 天爷! 一枚灵石,能买多少粮食了?天天吃肉都够了! “多谢小爷厚赐!” 年轻力壮的男妖女妖纷纷趴在地上,向侯煃大声欢呼,侯煃赶紧蹲下身来将身前的妖物扶起,“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快快起来……” 那些被拒绝的老妖和小妖,神情落寞,仿佛失去了妖生最大的乐趣,那可是一枚灵石!一个月一枚灵石呀! 叶辛美站在侯煃身后,看着他做的这一切,想着来丰邑坊之前,侯红衣的交代,对他的智慧着实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她的经验中,丰邑坊这种偏远地方,最是出刁民,自己带着小小酒肆的混混们过来,便是为侯红衣站台,帮他处理那些敢于出头挑刺的刁民。 只是现在看来,侯红衣说得极对,那些连穿衣吃饭都成问题的妖物们,只要你给他们一点盼头,一点甜头,让他们把命卖给你都没有问题。 叶辛美之前还不敢相信,现在看来,她只想说一声,侯红衣果真是料事如神呐! 0166章 风雨前的宁静 明实楼。 丹岐静坐于桌前,仿佛泥塑般一动不动,内心里却在不停算计着。 消息已经透露给了林如海,林家接下来的动作他必须时刻关注,不仅是要除掉赵庄,他还想趁此机会拿到林家地把柄,将林家握在手里,成为他在月港城崛起的一枚棋子。 至于给石家做脏活,那不过是初来乍到,摸清这个城市底细的一个手段而已。 “叩叩叩……” 一短两长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进来。”丹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米娘推开门进来,坐在丹岐对面,这个男妖当真智算无双,将林家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她看向丹岐的眼神充满兴奋,“林家动了!” 丹岐将得色压制在心底,不露声色地问,“后来呢?” “五十多名妖物,从林家城西的庄子里出发,全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以为谁都认不出来,不料早被你算得一清二楚。”米娘的眼神中满是崇拜。 丹岐微微撇嘴,“林家这等大家族,也许最初还能保持警惕,可一旦壮大到了极致,做事难免便会有疏漏,记住,这事谁也不能透露,即便是石家里的那位五爷。” 米娘点点头,起身退了出去。 丹岐望着她背影的玲珑曲线,心头升腾起一股火热,忍不住叫住了她。 最近刀郎馆没有新的委托,连侯飞白都闲下来了。 每天去刀郎馆点完卯,翁烈便叫他去喝茶,侯飞白想着那兰州特色料理汤滋味的茶,便以要温养冥铁乌金棍为由拒绝了,连松竹馆都没有去。 西值房内,鹿游坐在靠窗的位置,托腮瞧着窗外的院子里,一双小鸟在石板缝隙里啄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些日子,鹿游经常这般发愣,脸上还不时露出傻笑,连醉花楼都不常去了。 “老侯老侯!”谢钩一路小跑着进了西值房。 侯飞白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望向他。 谢钩一屁股坐到侯飞白对面,“走走走,长乐巷那边新开了一家酒肆,听说请了彩云城的说书先生,咱们听书去。” 说书有什么好听的,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去和奴儿姑娘说说话呢。侯飞白笑笑,扬了扬手中的棍子,“不了,我还要温养冥铁乌金棍呢。” 谢钩把眼一瞪,“那可是彩云城的说书先生。” 大荒妖界娱乐不多,听书算是一个,和听曲儿、博戏这些相比,听书算得上是比较有市井气息的一个。 书里的故事各式各样,缠绵悱恻的儿女之情,豪迈壮阔的英雄气概,一旦与酒精相遇,每一个都让热血如谢钩这类年轻妖物心旌动摇,心向往之。 若是原来的侯启,对说书先生讲的那些故事或许还会如谢钩一般兴奋,可现在是九州长大的侯飞白,太多太丰富的娱乐充斥着他的成长,对听书的兴趣,也就只剩下一丝丝的好奇罢了。 他朝鹿游努嘴,那家伙今儿一早就那样了。 谢钩嘿嘿笑了两声,凑到侯飞白耳边,悄声道:“他呀,是被亓红笑拿下了。现在心都不知飞到哪儿去了,不用叫他,叫他准不去。” 哦?亓红笑?侯飞白脑中立马浮现出东值房那位妩媚妖娆的女妖红衣刀郎的形象来,他立马八卦道:“这么快?” “我也是听鹿夏欢说的,哎呀,你一个老爷们这么好打听作甚,走走走。”谢钩就要拉侯飞白。 侯飞白无奈,只要将冥铁乌金棍收起。 却见谢钩小心走到鹿游身后,猛地一拍他的肩膀,“鹿队!亓红笑来了!” “嗯?在哪?”鹿游猛地站起,谢钩躲闪不及,被鹿游头顶那双短角顶到了下巴。 谢钩一声惊叫,揉着下巴,悻悻地道:“现在就想着亓红笑,连巧云姑娘也不光顾了。” 鹿游这才知道谢钩是骗自己,“小惩大诫,看你还敢说谎骗我。你这是要去作甚?” “长乐巷新开的酒肆,请了彩云城的说书先生呢,听说……” 谢钩话未说完,鹿游便急冲冲地走出去了,风中传来他的声音,“我要请红笑听书去了,你们无事不要寻我。” 留下谢钩与侯飞白面面相觑。 不过谢钩很快便开心起来,一面说,一面笑,“走,咱们也去,正好能碰到他俩……看以后亓红笑那还敢不敢在小爷面前那般奔放!” 出了西值房,赵平迎头走来。 “赵平,你这是去哪?”谢钩见他背着包裹,随口问道。 “谢红衣,侯红衣。”赵平在刀郎馆这段时间颇为勤奋,连面皮都晒黑了许多,“今日我休沐,打算回赵庄去看看婆娘,快生了呢。” “哟,那你这是要当爹了!恭喜呢。”侯飞白也说道,“等孩子生下来,一定要请我们喝酒。” “一定一定。”赵平笑得很欢喜,他从未想过在月港城凶名赫赫的刀郎馆,里面的刀郎们私下却是很好相处。 三妖擦肩而过。 谢钩拉着侯飞白去长乐巷听书,赵平回青云浦赵庄。 长乐巷新开的酒肆并不大,上下两层,谢钩与侯飞白到的时候,这里早已挤满了前来听书的妖物。 酒肆老板见此情景,早已乐开了花,赶忙吩咐说书先生开场。 那说书先生倒是年轻,玉面如冠,师承彩云城知名老说书先生,此番到月港城来便是要开始独立闯荡,他收到酒肆老板信号,也不拖沓,当下喝了一口水便匆匆上场,站到酒肆专门为说书准备的台子上站定。 “啪!” 惊堂木一响,原本闹哄哄的酒肆瞬间便安静下来 说书先生微微一笑,张口便道:“湖光潋滟晴偏好,山色溟蒙雨亦奇……” 只两句开场,便把侯飞白镇住了,这特么又是那位国师的诗?为何尽是九州古代的千古名篇?那位国师莫非是位九州古人? 侯飞白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那说书先生却继续道:“今日说一个后生,只因清明,都来湖上闲玩,惹出一场事来。直到如今,湖上古迹遗踪,传诵不绝……” 0167章 雷动,雨惊落! 青云浦赵庄离月港城并不算太远。 赵平又道路熟悉,他背上背着小包裹,里面装着一些小儿所用之物,还有一小盒城里女妖们才会用的胭脂,这可都是他用提前支取地月俸采买的。 想着家里的婆娘,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子,赵平心情极美,看着路边寻常的青山绿水都变得觉得明艳动人,忍不住扯开嗓子唱起山歌来,他那粗粝的嗓音听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赵庄、石庄之间有一条分叉路。 从这个分岔路口过去,很快就到赵庄了,赵平的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远远地,才望见赵庄的庄门,赵平便忍不住大声叫喊起来,“二娘!二娘!我回来了!” 可他期待的身影并未出现,莫非是自己这些时日在刀郎馆声音变得小了么? 赵平提高了音量,再次喊道:“二娘!二娘!” 赵庄依然很安静,连条狗也不见出现。 这不应该! 赵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赵庄为了防止小偷上门可是养了许多狗的,这些狗平日里总会到处乱窜。 一阵微风吹来,带动着天空中一团乌云往赵庄移动,赵平抽动鼻子,细微的风中裹挟着浓烈的血腥之气。 不对劲! 赵平开始奔跑起来,嘭地一脚踢开赵庄庄门,一步跨入却差点被地上的物品绊倒。 低头看去,是一具伏面向下的尸体。 是谁?! 蹲下身去将尸体翻过身来,是隔壁酱婶儿! 赵平眉眼紧皱,酱婶儿怎么会死在这个地方? 他站起身,风中的血腥之气越发浓郁。 那边……还有一具! 还有更远的地方,同样有尸体! 赵平心头大骇,赵庄恐怕发生了什么意外! 他猛地冲到靠近庄门的赵大家中,赵大在门边,赵大孩儿在院内,赵大娘在厨下,赵大婆娘在卧房门前,一家四口均倒在血泊之中! “二娘!二娘!”赵平突然回过神来,冲出赵大家,朝自家一路冲去。 赵平家的房子在赵庄最靠里的位置,他一路跑去,不时在路边发现倒地的尸体,越跑赵平心中越心惊,越心凉!越惊怒! 整个赵庄,不留一个活口,连狗都没有放过! 这是何等残暴的手段! “二娘!二娘!”赵平冲进家门,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被一具尸体击碎,二娘头朝外倒在院中,已显出原形,在她尸体旁边,小儿鞋帽之类的女红之物散落一地。 “二娘!”赵平扑过去,摸了摸二娘的脉搏,早已没了跳动。 “是谁!到底是谁!”赵平扬天长啸! “喀拉~轰隆~” 闪电如刀,划破长空,闷雷碾压过世间一切。 豆大的雨滴,如同瓢泼一般自天空倾泻而下,瞬间便将赵平的衣衫湿透。 赵平仰着头,任由雨水击打着面庞,泪珠和着雨水,从他的面颊滑落,他无声地嘶吼着。 报仇!报仇! 必须血债血偿! 赵平此刻,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 其他说书先生是如何说书的,侯飞白没见过。 但那年轻说书先生,却说得极好,各种口技,将那名叫《碧湖三怪》的话本故事演绎得活灵活现。 突然,一名衣衫破烂的男妖,脸上沾满泥巴,跑到侯飞白与谢钩桌前,“侯红衣,您快去一趟吧,丰邑坊出事了,有妖物死了。” 侯飞白大惊,饮酒吧的设计,他已经和大匠们商议过,这几日听侯煃说起,工期开展极为顺利,怎么会出意外? “谢钩,你自己在这听吧,我得去看看。”侯飞白起身,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去。 谢钩沉浸在说书先生的演绎中不可自拔,心想只是丰邑坊工地出事,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安心继续听书。 不到一刻钟,又一名男妖跑进酒肆,到了谢钩身前,“谢红衣,不好了。” 谢钩不愉地道:“我这不好好的嘛,何事如此惊慌?” 男妖似乎跑了很远的路,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是侯红衣,他被那帮泥腿子们围攻,困在丰邑坊了!” 谢钩眉头一皱,侯飞白会被一群泥腿子围住?这好像还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侯飞白和其他妖物不同,他对所有妖物均平等视之,并不会因为对方是一群身份低下的妖物而肆意打杀。 “我去瞧瞧。”谢钩不舍地看了一眼台上正说到精彩处的说书先生,便朝外走去。 男妖望着谢钩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谢钩出了酒肆,跨上马背,转出长乐巷,往丰邑坊方向驰去。 一条不知名小巷,不过丈余宽窄。 前方,一名挑夫挑着两只空桶缓缓而行,见谢钩纵马进入小巷便侧身让过。 谢钩脚下一夹马腹,催马急走。 经过那名挑夫时,惊变突起。 挑夫将扁担猛力横扫,带起一片罡风,将马的前膝击碎,疾驰中的马匹突然跪倒,谢钩被径直抛弃,在空中连着翻了几个跟头才落地站稳。 甫一落地,挑夫的扁担又至。 凌厉!凶悍! 挑夫的扁担化作一道蛟龙,嘶吼着扑向谢钩。 是高手! 谢钩双目凝神,丈八长枪出现在手中。 “连理花开!” 朵朵枪花浮现在枪尖,如片片雪落。 挑夫不愿硬碰,脚下连退几步。 谢钩一招取得优势,气势陡升,丈八长枪一式接一式如气贯长虹,不断向挑夫进攻,枪尖不离挑夫要害。 那挑夫防御得不急不缓,嘴角带着嘲讽之色,掌中扁担连削带打,始终挡在小巷的出口方向,阻住谢钩的去路。 “你是谁?!” 谢钩脚踏七星步,丈八长枪斜斜上扬,枪尖隐隐指向挑夫下颌。 挑夫横着扁担,脸上神情冷漠,看向谢钩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名将死之妖,“你无需知道。” 谢钩挂念着侯飞白在丰邑坊的麻烦,心中着急,他脚步后移,想要从巷尾退出。 挑夫似乎识破了谢钩的心思,讥诮道:“别做梦了。” 随着挑夫话音落下,巷尾出现了一名头戴斗笠的妖物,将整个脸面尽数藏在斗笠下面,掌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 谢钩侧身靠墙,丈八长枪横摆,同时警惕着这两名妖物,不屑地道:“凭你俩,就想杀我谢钩?” 挑夫微微一笑,轻轻一敲扁担。 小巷里,大门洞开,十余名妖物鱼贯而出,在小巷排成一排,均是冷漠地看向谢钩,手中大刀早已出鞘。 这居然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 谢钩心中暗道不好,他只得背靠巷壁,凝神防御。 天空,一道炸雷响起,划破了小巷的平静。 大雨似倾盆而下。 “杀!” 那十余名妖物脚踏地面的声音,在谢钩听来无疑便是杀神踱步足音。 谢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长枪猛地一抬,大喝一声:“来得好!” 0168章 老谢,我来了!! 侯飞白还没赶到丰邑坊,天空便响起炸雷,下起暴雨来。 他不断催促马小善,跑到丰邑坊工地时,身上也已然湿透了。 侯煃领着一大帮做工的妖物躲在已经完工地建筑里避雨,见侯飞白来,十分诧异,“飞白,你怎么来了?” 侯飞白一愣,“不是煃哥你叫我来的?” “我好好的叫你来作甚?”侯煃觉得好笑,“不过你正好来了,我和你说说,你看……” 那是谁跟我开了个玩笑?侯飞白皱着眉,打断了侯煃的话,“工地没出事?” 侯煃摇摇头,“没有哇,现在工期进展顺利得很,几栋主要建筑再过几天便能建好,剩下的便是照你说的将景观……” 糟了! 谢钩有危险! 侯飞白猛然回过神来,这不是针对自己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谢钩!对方肯定是冲着谢钩去的。 “煃哥,你千万看好工地,我还有事便走了!” 侯飞白说完便窜进雨幕,跨上马小善的后背,“驾!” 马小善提速极快,话也不少,“主人放心,你便是不喊,老马我也会快跑的……” 侯飞白无意与他饶舌,“你快点,谢钩可能有危险!” 马小善听说谢钩有危险,顿时心知情况紧急,也不多说,咬牙在雨幕中疾驰起来。 雨巷中。 谢钩依旧背靠着巷壁,拄着长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左胸的那一道刀伤,仿佛都要撕裂胸腔一般。 对面,只剩下六名妖物,地上的七具妖物尸体,换来的是谢钩的重伤。 挑夫冷冷地道:“没想到,你居然如此顽强,不过瞧你那样,估计也是强弩之末了吧?” 他仿佛对地上的尸体视而不见,这只有见惯了生死之妖物才能做到。 谢钩眯着眼猜测着这一群妖物的来历,“呵呵,你要不要试试?” 挑夫语气一滞,刚才就有一名妖物受不得谢钩激将,冲上去砍杀,却被他以秘法一击毙命。 谢钩看出他的犹豫,咧嘴笑道:“怎么,不敢?既然不敢就赶紧滚!在钩爷枪下死的妖物,多了去。” 挑夫不言语,只是一挥手,便有一名妖物踏步上前。 “杀!” 那名妖物神色冷漠,就地一滚到了谢钩近前,挥刀的姿势毫无花俏,径直便是砍向谢钩的双腿。 长枪挑出与刀相撞,发出一连串脆响。 谢钩失去支撑,顿时跌坐于地,而那名妖物却被挑飞。 被挑飞的妖物毫不慌张,身后唰地出现一双翅膀,在雨中连扇几下,雨滴被翅膀击飞,仿佛透明的飞镖,向谢钩激射而去。 而那妖物,也随之猛扑。 谢钩没料到那妖物有如此手段,加上脚下不便,躲闪不及之下,被雨滴连连击中,好在终究只是雨滴,脸颊上却被划过一道道血槽,血流出来又被大雨冲走。 “独秀!” 谢钩坐在地上,右手抬枪,森然喝道。 丈八长枪斜斜竖起,汹涌灵气不断自谢钩的丹海涌入枪身,在枪尖不断萦绕,形成一枚闪烁的灵气球。 那妖物刚扑到三尺开外,长刀刚刚扬起,刀势如虹,便要斩下! “啪!” 丈八长枪尖上的灵气球如银瓶炸裂,灵气呼啸而出,裹着雨滴尽数击打在那妖物胸前,将那妖物前胸胸骨砸得塌进去。 那妖物落地,刀尖拄地撑住身子,嘴角流出一缕鲜血。 “连理花开!” 谢钩掌中长枪再度刺出,朵朵枪花如片片雪落,尽数扎在那妖物身上。 雪落,亦是血落。 长枪抽出,那妖物砰然倒地。 只是谢钩的长枪再也把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挑夫眼神终于变色,想不到谢钩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能再杀自己一名属下,如此即便最终杀了他,回去也要受罚。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寒冷入骨的声音,“一起上,杀了他!” 挑夫在前,扁担抡起,“裁决!” 他终于不再藏私,使出了自己的秘技,务求将谢钩一击必杀! 裁决?! 谢钩心头狂跳!这是万妖国军阵之中的秘技! 只有校尉以上的军官才有机会得到传授! 没错,秘技这种东西,在大荒妖界普通妖物眼中,是只能通过破境时获得,而在真正掌握着大荒妖界权势的妖物手中,秘技只不过是可以按功行赏的一种手段,是可以传授的! “你们是军营的妖物!”谢钩大喝,他终于明白这些妖物为何悍不畏死,为何对生死如此漠然。 因为他们本就是这大荒妖界,最看惯生死的那一批妖物! 行伍之中的妖物,随时都有送死的决绝! 挑夫轻蔑地道:“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你!必!死!” 谢钩绝望地闭上双眼,任由扁担临头。 如果没有猜错,那挑夫所擅长的兵器,根本不是扁担,而是类似马槊这样的重型兵器,只是不方便在市井使用才换了扁担罢了。 “呔!妖怪!吃俺老侯一棒!” 听到这个声音,谢钩紧闭的双目倏地睁开,只见侯飞白骑在马小善背上,在雨中疾驰,每一下马蹄声都像重锤捶在鼓面上,震烁着谢钩的心弦。 谢钩笑得惨然,想不到老侯赶来了,可依然救不了近在咫尺的自己。 挑夫冷酷地笑着,扁担带着呼啸,朝谢钩头顶砸落。 毫无动弹之力的谢钩,突然横移三尺避开了头顶的扁担。 侯飞白一个移山缩地,将毫无抵抗之力的谢钩移走了! 他纵身而起,尚在空中,冥铁乌金棍突然便长,从原本的两米左右倏地变成十米长短!这便是侯飞白这段时间持续温养冥铁乌金棍的结果! “撼山式!” 十米长的冥铁乌金棍在侯飞白手中轻如无物,挥棍便打。 其余妖物手中都是长刀,与十米长的冥铁乌金棍相比基本等于一柄小匕首。 只有那挑夫扬起扁担,猝不及防地拦下了侯飞白这一击。 那挑夫被这一棍震退三步,侯飞白却借势翻滚,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到了谢钩身前。 “老谢,我来了!” 0169章金风玉露,相逢! 挑夫见侯飞白不过八品化形境,掌中冥铁乌金棍却不仅能变长变短,还能变粗变细,这是他闻所未闻的兵器,顿时眼热起来,心生贪念,想要据为己有。 “哼,你这猴妖,居然敢来送死,乖乖放下兵器,或能饶你不死!”挑夫掀起头上地斗笠,露出一张疤痕满面的脸,随着他一笑,扯动脸上的疤痕,狰狞无比。 侯飞白没有搭理他,却问谢钩道:“老谢,你怎样,还能不能动?” 谢钩眼神迷离,那挑夫能在军中担任校尉,最起码也得是六品造化境。 之前不过是一直保留实力,以八品境界戏耍于他,直到手下妖物有了死伤,才真正爆发出实力,不过一招便击溃了谢钩的秘术,让他受伤匪浅。 可以说,谢钩真正的要害伤,根本不是胸前那一道伤口,而是在看不见的地方,被那挑夫所伤。 “我感……感觉快……快不行了……”谢钩说话断断续续,声音气若游丝。 侯飞白此刻背对着谢钩,听到他的话,顿时心急如焚,他蹲下身去,“爬上来,我背你走!” “呵~还想走?”挑夫轻蔑地道,将扁担横在身前,“明年今日,便是你俩的死祭!” 话音未落,挑夫纵身而起,挥动扁担砸向侯飞白头顶,灵气呼啸,扁担的影子幻化为一头凶恶猛虎,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侯飞白吞入口中。 身后的谢钩没有动静,侯飞白急吼,“你快上来!” 谢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趴到侯飞白的后背,侯飞白一把扶住谢钩,脚下发力猛地窜出,那灵气幻化的猛虎却似有生命一般,紧追在侯飞白身后。 “哪里走!”那挑夫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又很快浮现在侯飞白身前,满面讥诮之色。 扁担挥动! 又一头灵气幻化为恶虎,杀向侯飞白。 “马小善!”侯飞白猛喝道,马妖马小善仰头唏律律一声嘶鸣,穿过雨幕疾驰而来。 侯飞白猛地将谢钩推到马小善背上,掌中冥铁乌金棍舞动开来似一把雨伞,挡住了所有洒向自己的攻击。 “猛字符!” 侯飞白快速动作,给自己施加一个猛字符,气势陡然攀升到七品通灵境,呼呼两棍,击散了一前一后两头灵气猛虎。 “呵?有点意思。不过还不够!”挑夫不为所动,继续挥动扁担,以灵气化虎来袭击侯飞白和马背上的谢钩。 中三境妖王丹海灵气积蓄之多,完全足够碾压侯飞白这等八品启灵境妖物十遍! 侯飞白不断以猛字符与那挑夫强攻,却被打得节节败退。 要用三昧火吗?侯飞白有些犹豫,这次的对手一直在远处,以灵气化虎那进攻,周围还有其他妖物对谢钩虎视眈眈。 若侯飞白以移山缩地贴身靠近那挑夫,谢钩必然会曝露在其他妖物的攻击范围。 侯飞白还在犹豫,雨巷中突然刮起一阵巨风,卷动着雨滴在小巷中来回肆虐,那原本以石头垒制的墙,被撞击,被推倒。 除了那挑夫尚能拄着扁担靠墙站稳之外,其余妖物在这巨风中东倒西歪,不时撞在石墙上,很快都晕了过去。 而奇怪的是,侯飞白和谢钩,甚至马小善却毫不受影响,那巨风仿佛特意避开了他们仨一般。 此事蹊跷! 挑夫略一思索,便纵身而逃。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妖界无数! 是一直紧跟在侯飞白身边的金风妖召唤来了玉露妖,二妖联手施为,爆发出六品战力,这六品战力又远远高于那挑夫的六品造化境。 这便是胜却妖界无数之意,那是真的胜却无数。 只是这一切,侯飞白都被蒙在鼓里。 随着那挑夫逃遁,巨风渐渐偃旗息鼓。 一阵巨风吹跑了中三境妖王?侯飞白顾不上这些,生怕那挑夫去而复返,连忙一扯马小善的缰绳,轻叱道:“走,回刀郎馆!” 从雨巷回到刀郎馆,以马小善的脚程,又是雨天路上不堵,不过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听闻谢钩遇袭重伤,格物馆天才术士鹿夏欢火速出现。 只见她随意扒拉着谢钩检查一遍,便从怀里掏出一枚八卦镜,不断拨动镜面,将八卦镜照向谢钩,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五彩光线在八卦镜中跳跃着。 鹿夏欢伸出右手小指,轻轻勾出一道翠绿色光线,轻轻牵引着放到谢钩胸前的伤口处,那翠绿光线此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流动着光彩。 而鹿夏欢手上动作不停,再次挑起一道蓝色光线,与翠绿色光线轻轻交织,形成一进一出的循环。 做完这些,鹿夏欢才擦擦额角的汗,坐在谢钩的病床边。 侯飞白连忙问道:“小鹿术士,谢钩怎样了?” 小鹿术士脸上的焦虑神色已经退了下去,道:“他只是太过焦急,中了对方的一种奇毒,以至于生机受损。我已经妥善处理。” 侯飞白点点头,小鹿术士出手,结果还是可信得很! 这时,刀郎馆外传来一阵嘶嚎,“刀郎馆!请为我赵庄一百二十三口亡魂主持公道!” 赵庄?! 侯飞白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声音,似乎有点像是赵平?那个来自赵庄的白役! 现在谢钩已经有小鹿术士照看,侯飞白也才能放心出办事。 出了刀郎馆大门,见一名头发花白的妖物跪在刀郎馆门前,一大群刀郎馆白役、红衣刀郎已经在此围观,不时向那妖物指指点点。 看到那头白发,侯飞白才稍稍安定一些,赵平正值盛年,不可能有白发的。 等走到近前,那妖物抬起头来,侯飞白猛然一惊,那可不正是赵平! 侯飞白赶紧过去一把拉起赵平,“赵平!你这是怎么回事?!” 赵平见是侯飞白,顿时嚎啕大哭起来:“赵庄……赵庄……全完了呀!一百二十三名妖物,尽数被屠杀,连一条狗都没有留下呀!” 什么?!赵庄被屠杀? 侯飞白震撼到了,赵庄有多少妖物,他是清楚的。 当初去抓捕田碌时,他亲眼见过。 现在赵庄被屠杀殆尽,侯飞白只觉得心中一股怒火嘭地便被点燃了。 0170章穿起珍珠的线! (后半段还需要调整,明早再看吧~) 侯飞白将赵平扶到西值房,关上房门。 一庄被尽数屠杀,这样的惨剧,连翁烈都被惊动了。 “赵庄可有仇家?”翁烈听完赵平地描述后问道。 赵平摇摇头,“赵庄妖丁稀少,极少与周边村镇发生争执,即便有,也多是以赵庄妥协退让结束,可这次……” 说着,赵平心中难过,忍不住又唏嘘起来。 “这事,我们必然会还你一个公道!”侯飞白双拳捶在桌子上,双目圆睁,从小在九州成长起来的他,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超出他的认知。 “没错,赵平,你虽只是我刀郎馆一名白役,但白役也是刀郎馆成员,这次的行为,我认为是对刀郎馆的挑衅!”翁了一锤定音,将这起血腥案件定义为对刀郎馆的挑衅,这就让刀郎馆接下来的出手顺理成章。 既然是挑衅刀郎馆,那么不管有无委托奖励,刀郎馆都必须为此奔走,力争早日将真相还给这个世间, 安抚完赵平,此事最终还是交由东值房与西值房联手查案。 “飞白,此事你怎么看?”东值房银刀郎薛白名是本次行动的领队,一上来便问侯飞白的意见。 侯飞白摇头,“没有头绪,不过我认为应当广撒网,从赵庄周边找起,那么多名妖物,同一时间被屠杀,动静必然不小,我相信一定有妖物见到过事情的发生经过。” 翁烈挑衅似的看了薛白名一眼,“看到没,这就是我西值房的天骄!” 薛白名与翁烈两队斗了多年,自然明白翁烈话中的含义,当即笑道:“这有何难?谁都知道呀!” 翁烈微微嘴角上扬,不与他斗嘴。 “既然如此,这走访调查的事,就交给你们西值房如何?”薛白名道。 “我们走访调查,你们东值房作甚?”翁烈把眼一瞪,这薛白名也太会使唤西值房了吧? “我们?”薛白名一愣,“我们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呢?”翁烈穷追猛打地追问。 “那个……那个……”薛白名呵呵笑道,“当然是调查谢钩遇袭之事,我怀疑这两起事件都是出自同一个组织的手笔,专门针对我刀郎馆的。” 薛白名言者无心,侯飞白却是听者有意。 他将今日发生的几件事穿起来,前前后后仔细思索着。 早上,自己与谢钩出门去长乐巷听书,遇见正好要回赵庄的赵平。 随后自己被一个假消息诓走,而后谢钩便被袭杀,同一时间,赵庄也被灭了满门。 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一直没有谁敢轻捋虎须的刀郎馆,在同一天迎来了三起针对性事件?侯飞白不相信这样的巧合。 “飞白,你在想什么?”翁烈见侯飞白不语便问道,他可是知晓侯飞白在刀郎馆的入职评测考核中的表现,堪称是大智若妖……也不是,他本来就是妖。 “我在想,今日发生的几件事,应该都是针对刀郎馆,而非针对某个妖物的私下寻仇,可我却始终找不到一根线来穿起这几件事。”侯飞白皱着眉。 “这段时间,我们东值房可是十分注意,所经手案件都没有惹出过麻烦,我认为肯定是针对你们西值房的,或者就是针对谢钩的!”薛白名说着不咸不淡的话,毫无营养。 针对谢钩? 侯飞白突然想起一件事,当日得知林家与嶛山狼族之间的交易,谢钩带着赵庄妖物,劫掠了林家从太平山运送猴儿酒的车队,将猴儿酒运回了赵庄! 再往前,便是擒拿田碌那次,赵庄与石家发生冲突,石家妖奴被刀郎馆斩杀,田碌在湟涧寨被捕,这也是赵庄和刀郎馆之间的关系。 那牵扯其中的,便是月港城四大家族之二的石家和林家! 侯飞白托着下巴,细细思索着,石家或林家,还是石家和林家?他想不明白。 那便去挨个打探询问吧! 侯飞白倏地站起身。 “你作甚?”翁烈不解地问。 “调查去!”侯飞白出门,跨上马小善,朝长乐巷疾驰而去。 小小酒肆。 叶辛美依然坐在柜台后面,埋头不知作甚,只是那开口略低的服装已经不再穿了,因为侯红衣说自己不必穿。 小小酒肆的大部分妖物都去了丰邑坊,侯红衣要在那边兴建一座什么饮酒吧,这是小小酒肆表现的时候。 叶辛美队这一点十分清楚。 侯飞白走进小小酒肆,叶辛美抬头,长发从两旁滑向后面。 没有客气寒暄,侯飞白径直下了命令,“把你的手下撤回来,三件事,马上去查。” 叶辛美从未见过侯红衣脸色如此之差,当即连连点头。 “第一件,查林家最近几日的妖物流动,尤其是战斗类妖奴,查他们去哪了,做了什么!” “记下了。查林家。”叶辛美站在侯飞白身边,显得乖巧依人。 “第二件,查石家这几日可有异动,尤其是明实楼那批暗处的妖物。” 叶辛美心头一颤,侯红衣难道要同时动石家和林家?那可都是月港城四大家族! 侯飞白侧脸看了一眼叶辛美,叶辛美赶忙点头。 “第三件,查醉花楼附近,注意有无可疑妖物出现。” “醉花楼?”叶辛美不解,查一家勾栏附近有无可疑妖物,这几乎无解,经常会有家里管得严的男妖,偷偷摸摸到醉花楼买醉,这些妖物看起来都可疑。 “醉花楼。”侯飞白重复道,看向叶辛美的眼神变得有些冷漠起来,他现在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的情报组织,而不是一个敢于质疑自己命令的合作机构。 “知道了,马上去查!”叶辛美无法理解侯飞白的命令,却知晓这个疑问已经让自己这位大粗腿心生不满,赶忙答应下来。 侯飞白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是在担心,如果这些事真的被证明跟石家和林家有关,那么自己绝对也会是对方报复的对象。 不论是石家,还是林家,都跟自己有着直接的矛盾与冲突! 若对方趁机对林奴儿下手,恐怕会真的抓到自己的软肋。 至于太平府和丰邑坊那边,有屠大和侯煃在,应该问题不大。 现在侯飞白要做的,就是让小小酒肆这群混混撒到月港城的大街小巷,去找到那根穿起这些事件珍珠的线! 0171章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从小小酒肆出来,侯飞白骑着马小善一路到了醉花楼。 即便让叶辛美盯着醉花楼,侯飞白还是不放心,想要去亲自叮嘱林奴儿一番。 到醉花楼时天色尚早,门口连迎客的小厮都没有一个,侯飞白也不管,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进了大厅,只有一名小厮趴在入口旁地桌子上休息,这个时候的姑娘们,多半都还在梳洗打扮,准备在即将到来的夜晚,惊艳整个月港城。 “这位……是侯红衣呀!”小厮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满脸不耐地准备阻止,等他看清进来的是侯飞白,顿时大喜,“姑娘们!侯红衣来了!” 十息,整个醉花楼都动起来了。 老鸨、姑娘、婢女、小厮…… 一股脑从歇息之地冲了出来,无他,侯红衣已经有段时间没到醉花楼了。 “侯郎君!” 老鸨桑三娘的喊声惊天动地,跟在她身后的是巧云姑娘,巧云姑娘身后是一群醉花楼的姑娘,再往后才是醉花楼的婢女,以及瞧热闹的小厮们。 而林奴儿,却在二楼,靠着松竹馆的栏杆,一脸笑意地看着连连后退的侯飞白。 这便是醉花楼的规矩。 老鸨最大,然后便是红姑娘,其次是婢女,身份最低下的便是小厮们。 就在侯飞白连连摆手后退之时,一名姑娘突然加速,越过了身边的姑娘,越过巧云,最后越过了桑三娘。 她脚下像是踩着风一般,衣袂飘飘地便超越了所有女妖。 “侯郎君!” 她口中也在叫着,脸上也在带着笑。 “这是谁这么没规矩!”从第一位落到第二位的桑三娘闷闷地想,竟然敢抢老娘的风头,今晚就赏给小厮们开荤! 那名姑娘在所有妖物的注视下张开了双臂,像是要把侯飞白抱紧怀里。 “喔哦!好!”有姑娘起哄道。 还有这么主动的?不行不行,千万要守住节操!侯飞白一弯腰,从那名姑娘腋下穿过。 那名姑娘却抬腿后踢,从一个不可能角度踢向侯飞白的后心。 那纤腿去势甚急,堪称迅猛,又是从长裙底下探出,其他妖物根本注意不到。 侯飞白同样也没注意到。 “啪!”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侯飞白后心,侯飞白被这一脚踢得飞向桑三娘,还在空中时,口中便有一道血箭向着桑三娘喷射而出。 所有妖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桑三娘甚至忘了躲避,任由这一口血喷在脸上,才尖声惊叫起来。 所有妖物混乱起来,姑娘向后挤,小厮们还在往前冲,婢女们在中间仿佛人形沙袋被挤来挤去。 那名姑娘便已经冷冷一笑,以右脚为支点旋转半圈,脚下发力,踏碎了坚硬地面,身形破空而至,掌中亮出一柄长不盈尺的匕首,在空中留下一道夺目寒光。 侯飞白被那一脚踢在背心,如遭雷击一般,短时间内失了神,这一着失了先机,便步步受制,他甚至还没有回过神来,那名姑娘又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匕首闪着寒光朝侯飞白背心扎去,急如奔雷。 “侯郎君!” 林奴儿翻过栏杆,一跃而下,朝侯飞白跑来。 大荒妖界的女妖们,即便是醉花楼的姑娘,不善打斗,那也是八品女妖,从二楼一跃而下自然毫无难处,只是平日里自矜身份,没有谁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侯郎君!” 在慌乱的女妖群中,巧云一眼便看到了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她慌了,猛地扑向前,一把抱住还在失神中的侯飞白就地一滚。 巧云动作很快,但那名姑娘更快。 巧云抱着侯飞白在地上滚了三圈,压在侯飞白身上便一动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快到甚至躲在檐角的玉露都只来得及叫了声金风! “巧云姑娘,巧云,你快松开我。” 侯飞白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看着不断逼近的那名女妖,焦急地想要拨开巧云的手,可此时巧云的双手却像是铁环一般紧紧箍住了侯飞白。 那女妖越来越近,脸上的笑越来越狰狞,侯飞白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的毛孔。 我命休矣! 侯飞白急切间脱身不得。 大厅中,突然刮起一阵巨风,将所有妖物吹得东倒西歪。 巨风呼啸中,一名半金半玉的妖物冲从屋檐一跃而下,径直扑向那名女妖,“金玉相逢!” 一拳便是一拳。 那一拳落在女妖身上,女妖的身体顿时如一只布满裂纹的瓷器被猛力敲击,在侯飞白身前碎成一片片。 “侯……侯郎君……”巧云趴着不动,在侯飞白耳边轻声说道,声音细若游丝,“我……我不行了,谢……谢你,此情……无……计可……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说完却上心头,巧云的头猛地一垂,压在侯飞白的肩膀上,便一动不动了。 “巧云姑娘,巧云姑娘?!”侯飞白大感不妙,轻轻摇了摇巧云的肩膀。 林奴儿这时也到了,她蹲下身准备将巧云拉起来,却瞬间愣在那里,只见巧云的后背心处插着那柄匕首,整个匕首没体而入,只剩刀柄还留在外面! “巧云!”林奴儿捂着嘴,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原本她与巧云没有交情,甚至有些讨厌她总是想打侯郎君的主意,还因此给过她一个耳光。可现在看到巧云为了救侯飞白而死,那些讨厌的情感瞬间便化为了乌有。 “奴儿姑娘,巧云她怎么了?”侯飞白被压在巧云身下,林奴儿又在跟前,他颇觉尴尬。 “巧云,巧云……她去了。”林奴儿抹了一把眼泪,却忍不住心中的伤悲,为了那个为了侯郎君去死的姑娘。 “巧云,她,去了?”侯飞白不敢相信,他焦急地道,“你是不是看错了?她怎么会去了呢?!” 侯飞白终于挣开了巧云紧箍着自己腰部的手,翻身爬了起来。 他将巧云搂在胳膊上,却见她双目圆睁,早已没了气息。 侯飞白大受震撼,觉得自己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他对巧云的观感并不好,因为他认为,巧云施展风情只不过是想从自己这里套取几首好诗词,好让她出风头,争头牌,当花魁。 现在,她却因救自己而死在醉花楼。 0172章 镜妖!灵魂封印 桑三娘壮着胆子过来,“巧云她……她死了?” 她伸手要去摸巧云的鼻息,却被侯飞白一把推开,厌恶地道:“你离远些。” “哎,这孩子,也是个苦命地。”桑三娘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叹息着退后一步。 林奴儿蹲下身,将手轻轻放在侯飞白肩膀上,“巧云她已经去了,身后之事,我会料理,侯郎君,现在你难道不应该振作精神,为巧云报仇吗?” 侯飞白沉浸在一种悲伤的情境中,林奴儿的话却让他顿时清醒过来,没错,这个仇不能不报! 即便那刺客死了,但她身后一定有妖物指使! 还有,是谁杀死了这名刺客女妖?那半金半玉的妖物哪去了? 侯飞白将巧云放下,在林奴儿的搀扶下扶着站起身来,茫然四顾。 金风玉露一击击杀刺客女妖便趁乱躲回了檐下,侯飞白此刻自然遍寻不见。 老鸨桑三娘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哀伤,“侯郎君,老身会妥善安排巧云身后之事,你去吧。” 说话间,桑三娘悄然出手,同样是一柄雪亮的匕首,猛地扎向侯飞白的后心。 “三娘!你……” 林奴儿惊呼,一把推开侯飞白,那匕首却如蛟龙入海,猛地扎进了林奴儿的心窝。 侯飞白被林奴儿推开,等他回过神来,那匕首已扎进林奴儿的心窝。 “该死!你该死啊!” 侯飞白怒吼,“崩山劲!” 冥铁乌金棍瞬间出现在掌中,朝桑三娘当头便砸去。 桑三娘没料到会一下刺死林奴儿,来不及将匕首拔出,便闪身向后电射而出,想要夺门离去。 “哪里走!” 侯飞白使了一个移山缩地,瞬间便堵在门口,挥棍便打。 桑三娘躲闪不及,仿佛自己送上门去一般,被侯飞白一棍打在肩膀,顿时肩骨碎裂,低身一滚,想要滚出门外,却又被侯飞白一棍打在腿上,再也无法动弹。 “说,是谁让你来行刺于我!”侯飞白整张脸扭曲到狰狞,想不到在醉花楼,短短时间便有两名女妖因自己而死! 冥铁乌金棍压在桑三娘的头顶,仿佛一言不对,便要将她一棍打杀。 “呵哈哈……”桑三娘看向侯飞白的眼中充满着疯狂,“你可知,你得罪的是谁?一名小小太平山猴妖,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实力,却还要在这月港城中张扬,哼哼!你不死,谁死?!” “不要废话!”侯飞白挥棍,冥铁乌金棍仿佛一时间变得重于千钧,落在桑三娘的小腿骨处,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桑三娘的小腿骨便稀碎。 “啊!”桑三娘痛苦嘶吼,神情扭曲而狰狞,“杀了我吧!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好!你想死,我便成全你!”侯飞白此时也豁出去了,既然对方想要自己的命,像桑三娘这样的死士,一定还会继续派出来,“不过,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他指尖一捻,一蓬小小火焰瞬间便出现在指尖。 三昧火。 灭杀灵魂! 桑三娘看着他一点点像自己靠近的火焰,一股发自灵魂的震颤让她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起来。 害怕、恐惧,是人与生育来的本能。 妖物也是。 “不……不要过来。”桑三娘喊道。 镜妖嗅到三昧火的气息,从石镜本体中飘然出现。 所有妖物看到大厅突然多出一个没有面孔的妖物,吓得肝胆俱寒,那……不是传说中的鬼吗? 镜妖绕着三昧火转了一圈,突然道:“咦,有两个刚刚离身的灵魂呢?” 侯飞白大惊,又大喜,“你能看到……灵魂?才两个?” 这里明明死了三名妖物,除了巧云和林奴儿,还有一名女妖刺客,为何镜妖却说是两个? 镜妖点点头,“这两个灵魂都在你身边,好像对你还很不舍的样子呢。” 侯飞白心神黯然,可惜,林奴儿和巧云都死了。 镜妖见侯飞白不说话,又道:“你的那个火,我很喜欢,对我修行颇有好处,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现在不行,等我处理完这该死的桑三娘再说。”侯飞白说着将冥铁乌金棍猛地往地上一拄,在桑三娘死死压在地上。 “不不不,再等下去,那两个灵魂就会消失了。”镜妖在空中打着转儿,仿佛随风的精灵,“消失的灵魂,我就不能封印了。” “什么?你……能封印灵魂?有什么用?”侯飞白大惊。 镜妖得意地道:“我能将刚刚离体不久的灵魂封印在石镜中,等你以后修行到上三境或者遇到愿意帮你的上三境,便可将为这两个灵魂重塑肉身,到时她们也便能死而复生了。” 侯飞白心情激越,连连道:“好好好!就这么办!你快把她俩封印起来。” 镜妖点点头,“你得帮我,将你指尖的火焰变大一些。” “好!”侯飞白闻言,丹海中,金莲外壳的灵气急速调动,源源不断地自指尖涌出,溢出指尖便化为三昧火,那一蓬小火苗肉眼可见的变大起来。 镜妖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侯飞白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一下子失去不少,难道镜妖是通过吸收三昧火来获取灵气?他暗暗猜想。 这大荒妖界果然无奇不有,光是妖物修行的方式便让侯飞白大开眼界。 镜妖一手掐着指诀,一手握着石镜在侯飞白身边站定,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念的什么,侯飞白一句也听不懂。 约莫盏茶时分,侯飞白眼看着两道灰色光影从无到有,似乎有灵一般朝自己看了一眼,随即便没入镜妖手持的石镜之中。 “好了。”镜妖长长舒了口气,“我也是第一次操作这个术法,想不到一次就成功了。” 侯飞白点点头,指尖三昧火再次靠近桑三娘的面颊,冷冷地道:“如果你不想魂飞魄散,最好老实交代。” 桑三娘看着那小小火焰,没来由的心寒,便要说出幕后主使,却突然面色乌紫,一把掐着自己的脖子,活生生将自己给掐死了。 侯飞白对大荒妖界的种种手段,所知到底不多。 像桑三娘这等死士,生命早就掌控在其主人的手中,要她三更死,必然不留到五更。 “可恶!”侯飞白一拳捶在手掌心,“竟然被她死了!” 0173章 桑妈妈,您说这些作甚! “侯飞白!我们来了!” 鹿游带头冲进醉花楼,身后跟着东值房亓红笑,还有格物馆小鹿术士鹿夏欢。 再后面,是一队刀郎馆白役。 一进门,鹿游扫视一圈,便喝道:“来呀!将所有妖物通通抓回刀郎馆!老子要一个一个审问!” “是!”白役们应声上前,便要将在场妖物具都锁了带走。 “哎呀~别呀,鹿爷这是为何呀?要是哪位姑娘伺候不周,交给我来好好教训她!”随着声音,一名只穿着白色中衣的女妖披头散发,一路小跑着进了前厅。 所有妖物均是一愣,为何又是桑三娘?那刚刚被侯飞白擒住的又是谁? 侯飞白纵身跃到这个桑三娘身前,冥铁乌金棍一扬,重重压在她的肩膀,“你是谁?!” 声音阴沉,语气中含着不耐烦的戾气。 桑三娘一愣,想要推开冥铁乌金棍又不敢,干笑两声,“侯红衣,老身……老身是桑三娘啊。” 随即,她看到地上躺着的巧云和林奴儿,顿时一张肉脸上肥肉乱颤,“她……她俩怎么了?” “哼!不要转移话题,你如何证明你就是桑三娘!”侯飞白手上加劲,桑三娘忍不住便呼起痛来。 “我……我如何证明……”桑三娘一双眼咕噜噜旋转着,向醉花楼的姑娘小厮们尖叫道,“哎?你们,你们难道都不认识妈妈我了吗?红玉!是我呀,绿珠!是三娘啊!你们快说句话呀!” 所有姑娘和小厮们面带狐疑之色,一会看看这个活蹦乱跳的桑三娘,一会看看地上躺着的死尸桑三娘,纷纷摇头。 桑三娘这才注意到在门口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的女妖,那面目……为何那般与自己相像? “我知道了!刚刚我正在房内梳洗,突然就被打晕,一定那她打晕我,然后假冒的我!”桑三娘智商突然在线,“侯红衣,你要相信我呀!” 侯飞白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桑三娘无奈,气急败坏地吼道:“红玉!你……你右边胸前有颗朱砂痣!还有,还有绿珠,你后背上有道疤,是你小时候撞在断树枝上划的,我说得对不对?” 所有小厮听得眼神一亮,全都转头看向那名叫红玉和绿珠的两名姑娘。 两名姑娘顿时面红耳赤。 红玉颇有些难为情地道:“桑妈妈,您说这些作甚!” 毕竟勾栏并不卖肉,红玉这些姑娘也和那些风尘女妖大有不同,大庭广众之下说到这些私密之事,还是会羞恼的。 “看看,看看!我就说我是真的嘛。”桑三娘见侯飞白眼神慢慢缓和下来,也没那么紧张了,小心翼翼地想将冥铁乌金棍推开,却被侯飞白狠狠一瞪眼吓了回去。 “老侯,我看这桑三娘也不像是假的,你就放开她吧。”鹿游过来劝解道,他是醉花楼的常客,与桑三娘也算是老相识。 侯飞白点点头,收回冥铁乌金棍,“可惜,两名刺客都死了,不然还能问出点消息来。” “无妨,将刺客尸体带回去,格物馆有方法恢复妖物本体,到时候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鹿游一挥手,便有几名白役过来将刺客尸体抬走,又要去搬巧云和林奴儿,却被侯飞白阻止了。 “这两名姑娘与刺客无关,是为救我而死,鹿队就不用管了。”侯飞白缓缓地道,地上那两名女妖,成了他心头上的两道尖刺,扎得他心里疼。 他转向桑三娘,“这两位姑娘身价几何,我要替她们赎身。” 桑三娘怔住,轻叹一声,“嗐,说什么赎身,她们都走了,可惜福缘浅薄,不然……” 侯飞白打断桑三娘的话,“两位姑娘灵魂未灭,并不算是死了,她们的肉身我要带走了,你们也不用管什么身后之事。” 灵魂未灭?这位侯红衣是不是扛不住刺激傻掉了?桑三娘又是一愣,却也不敢出言顶撞,生怕他又拿棍子出来。 没用白役帮忙,侯飞白亲自动手,将林奴儿和巧云的肉身搬上一辆马车送回太平府。 因为刚刚发生了刺杀事故,鹿游让亓红笑和鹿夏欢先带白役回刀郎馆,他一路陪着侯飞白回到太平府。 进了府门,将鹿游请到前厅喝茶稍坐,又将林奴儿和巧云的肉身摆放在房间,侯飞白再次召出镜妖来问。 “你还想要这两具肉身吗?”镜妖在房间内绕着林奴儿和巧云飘来飘去,“这两位姑娘,模样倒是挺俊。” “你说能让她俩复活,这事到底是真是假?”侯飞白到现在对这件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他将林奴儿和巧云接回来,本意是想将她们好好安葬。 镜妖从房间的一头呼地窜了过来,空无一物的脸对着侯飞白,“当然是真的,上三境妖物的能力,你现在根本无法想象。” 可,月港城不就有上三境吗?刀郎馆金刀郎,那位素未谋面的朱解朱黄冠。侯飞白想到,“或许可以请朱黄冠帮忙?” 镜妖无声地望着侯飞白好一会,“你以为上三境要复活这两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材料珍稀之外,对自身修为也是有隐患的。” 原来如此,那确实不太适合找其他妖物帮忙。侯飞白了然,“你境界也不高,如何知晓上三境的秘辛?” “这些信息仿佛天生就在我记忆中,或许这就是天赋?”镜妖略显傲娇地耸耸肩,如果她有脸的话,必然也是一副我就是这么强大的表情。 见侯飞白不理她的傲娇,镜妖又道:“说起复活之事,最好的灵魂容器,当然还是其自身的肉身,可惜要保持肉身不腐实在太难。” 人间界的冬眠技术或许你还不知道?侯飞白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思路,连忙又沟通锦囊妖不悔。 当不悔得知侯飞白打算让它将林奴儿和巧云收纳到自己的锦囊空间,连连摇头拒绝,表示无能为力,原来锦囊妖的锦囊空间只能装些死物,像之前在绝地通道斩杀的妖物尸体,采摘的果子等。 而侯飞白打算将林奴儿和巧云以此种方式偷渡到人间界进行冬眠处理,是需要保持肉身活性的,自然不能通过锦囊空间。 听完不悔的解释,侯飞白悻悻作罢。 “不过,若有强大术士寻一风生水起之地布阵,也能保持肉身不腐。”镜妖的话让侯飞白再次燃起一丝希望。 说到术士,格物馆不就有吗? 0174章 光有七种颜色 月港城格物馆。 这里和刀郎馆一样,普通妖物极少出现。 刀郎馆是因为凶名赫赫,格物馆则是因为危险。 因为谁也不知道哪位术士的研究会突然起火或者有毒,光是月港城格物馆就已经起火过无数次了,以至于格物馆的墙都被熏得黢黑。 小鹿术士对侯飞白的到来十分意外,“你说的这种术法,我做不到,并且我也不研究这个。” 侯飞白情绪顿时有些低落,看来林奴儿和巧云就算能肉身重生,也难以恢复当前容貌了。 “不过,你若能请我一顿樊楼的话……我可以考虑将格物馆三师兄引荐给你,他专门研究这一类术法,实力嘛,也比我强上那么一丝丝不多。”小鹿术士说着从布袋里掏出一枚果脯塞进嘴里,狡黠地笑道。 呵~侯飞白无奈,小鹿术士什么都好,就是被吃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樊楼,那是林家的地方,侯飞白现在对林家没有好印象,他想起丰邑坊正在建的饮酒吧,笑道:“樊楼有什么好的,再过些时日,我请你去一个地方玩,保证比樊楼好。” 目前,丰邑坊饮酒吧只建了一座曲水湾,工程进展还是很顺利,丰邑坊居民因为每月一枚灵石的工酬积极肯干,景观方面尚在完善中,以造景与自然景观结合为主,估计再过些日子便能完工。 小鹿术士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侯飞白看,“你不会骗我吧?” 侯飞白赶紧道:“怎么会呢,我侯飞白可是说话算话的。” 小鹿术士背着的双手绞在一起,“嗯,既然这样,我先带你去找三师兄,顺便参观一下格物馆。” 小鹿术士你都这么好说话的吗?本来侯飞白都要准备另做打算了,没想到鹿夏欢答应得如此爽快,他赶紧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对令三师兄也是仰慕已久。” 小鹿术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三师兄整天都在格物馆,你怎知他的名声?” 傻姑娘喂~侯飞白心中暗叹,你这么天真,被卖了都还会帮对方数钱的吧?“神交已久,神交已久。” 小鹿术士将信将疑,“走吧。第一层主要是用于对外接待以及展示,你看,这里摆的都是格物馆术士的作品。” 侯飞白打眼望去,一层的确仿佛人间界的一个大型展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有兵器,有器械,甚至还有一个真人大小的木偶。 见侯飞白盯着那个人型木偶,鹿夏欢笑道,“那便是三师兄的作品了,他当时采用了一种材料,涂抹在一名刚刚死去的化形境妖物身上,结果就是这样了。” “变成了木偶?”侯飞白不解,血肉之躯变成木质,这玩意谁能解释得了? 鹿夏欢摇摇头,“并不是木头,只是看起来像而已,这么些年过去了一直没有腐坏,是不是很神奇?” 这是什么奇葩研究!把肉身变成像木头的不朽?他干笑两声,“也算是另类的不朽了。” 小鹿术士带着侯飞白走到楼梯口,却不向上走,“楼上二层是农学馆,里面的师兄师姐们,都一门心思想要出培育新式物种来。三层是兵学馆,那里的师兄师姐们都想着捣鼓出新式材料。” “四层的师兄师姐们相信大荒妖界除了妖物,还存在许多眼睛看不到的生命。五层的师兄师姐们一直在尝试新的能量来源,毕竟大荒妖界适合妖物修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了。” 听到这里,侯飞白悚然而惊,如果说农学馆和兵学馆还算正常,这四层和五层的研究,就是偏向于类似人间界的现代生物学和物理学范畴,长此以往说不定大荒妖界也会萌生出现代科技来。 鹿夏欢没有注意到侯飞白的表情,继续道:“曾经有一次,五层的一名师兄尝试将天空的雷电引入体内修行,结果不仅自身被烧焦,还引发了整个五层的火灾,你说他们是不是很疯狂?” 侯飞白随口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鹿夏欢诧异侯飞白会这么问,“后来当然是重建了五层。” 侯飞白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格物馆的术士们放弃了这个方向的研究,不然他们还真能搞出电来。电力作为现代能源,人间界最开始的电力尝试不也是将风筝在雷雨天放到云层中去获得的吗? “那六层和七层呢?” “六层那就是我所在的医学馆啦,那里主要就是研究一些生老病死伤的事情,比较无趣一些。七层那就是月港城格物馆祭酒的场所,一般妖物谁也不去的,我们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 鹿夏欢一下子就把格物馆的情况给侯飞白说了个通透。 “那我们去几层?”侯飞白很好奇,那位三师兄是属于哪一层的。 “我们走。”鹿夏欢领头朝地下走去,“三师兄说他的研究需要接地气,最适合在地下,让祭酒给他安排在了地下七层。” 侯飞白一阵汗颜,还好只是地下七层。 有鹿夏欢的带领,侯飞白走得很顺利,不多时便到了地下七层。 格物馆地下七层是一个完整的大厅,里面有数十个烛照妖物照明,光线十分充足明亮,里面的妖物各自专注着自己的事情。 刚到门口,陌生妖物出现还是引起了注意。 一名男妖术士凑过来,只见他头发乱糟糟仿佛顶着一个雀巢,身上的衣服黑一道白一道,也不知多久没洗过,“这位兄弟看着眼生,哪一层,研究什么的?” 小鹿术士正要说出侯飞白的身份,侯飞白却笑着说道:“我是研究光的。” “光?”那名男妖术士一愣,“光有什么好研究的?” 鹿夏欢也是不解,侯飞白明明是刀郎馆红衣刀郎,为何会说自己是研究光的? “你这是什么话?”侯飞白道,“你可知道,阳光晒在身上,为何是热的?你可知道,光有七种颜色?” 那名男妖术士先是被唬住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没错,光原来也是可以研究的。” 随即回过神来,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呢,光就是光,怎么可能有七种颜色?!” 0175章 科学怪人……妖?! “隋旻天,为何喧哗!”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随着声音,一名男妖术士走了过来。 “三师兄,这位刀郎馆的侯红衣,居然说光是七种颜色,你说好笑不好笑?”那名男妖术士笑嘻嘻地道。 这便是月港城格物馆三师兄。侯飞白仔细打量着对方,只见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身材不甚高大,头发却一半黑一半白,在这群妖物中甚是显眼。 “侯红衣的观点很独特很新颖呀。”三师兄拉住侯飞白的胳膊,“看得出,侯红衣虽然身在刀郎馆,却也有一颗格物致知的心,这正是我辈所需的精神。来来来,到这边鉴赏一下我的研究,如何?” 侯飞白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去夸赞一番他的研究罢了。 “三师兄,你帮侯红衣布个阵呗。”鹿夏欢赶忙说道,她太了解自己这位三师兄了,一旦说起研究实验来,真所谓是滔滔不绝,说上三个昼夜都不带重样的。 “布阵?那是小道而已,如何跟我眼前这伟大的研究相提并论?”三师兄明显不满,“我跟你讲小师妹,我现在研究的这个东西可厉害,若是研究成功,冬天可以很暖和,夏天可以很凉爽,真正一年四季,季季如春。” 这……莫非你在研究空调?可是你的电从何而来?侯飞白内心震撼,想不到在大荒妖界这样的地方,还有如此高级的研究,要是董小姐知道了,恐怕也要特招你入职啊。 说话间,在三师兄的带领下,鹿夏欢和侯飞白到了他研究的试验台前,看到他的实验模型,侯飞白不禁哑然。 “侯红衣你看。”三师兄兴致勃勃,“假设这里是两个房间,我这边有两根管子同时连通了房间和外面。” 他一面说一面伸手在实验台上指指点点,“在管子的外入口,我给布一个阵,只要在阵眼加入灵石,就能通过消耗灵石而产生热风,然后热风顺着管子进入房间,房间就会暖和起来。现在我正在想办法让这个阵法到了夏天产生凉风,你说妙不妙?” 说完,他期待地等着侯飞白的反应。 用阵法消耗灵石提供能量,再通过管道传递冷热风。这不就是异界版的暖气和空调的结合体嘛! “这个阵法,灵石消耗几何?”侯飞白好奇地问。 “最开始的阵法要三枚呢,现在经过我的改进,一天只要一枚灵石就够了,是不是很省?”说到这个,三师兄面带得色,眼神中一副你快夸我的情绪早已传递出来。 “一枚灵石?那谁能用得起?”侯飞白大惊失色,按照大荒妖界的物价,一枚灵石已经算是一大笔钱了,没见那丰邑坊的妖物们听说一个月一枚灵石的工钱,不要命的都跑来了。 “谁能用得起?当然是权贵啊!难道你还指望那些普通妖物?”三师兄振振有词。 侯飞白一时无语,他说得好有道理,不过你那一副为权贵造福的样子,真的好欠扁! 三师兄见侯飞白不说话,讪讪地道:“当然了,我也正在想办法修改阵法,降低灵石的消耗,毕竟我们格物馆的术士,不是那种对权贵折腰的妖物,还是要为普通妖物谋福利,造福大荒嘛。” 格物馆的许多研究,最终成果的确为大荒带来不少改变,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想法,不过只能保证冬天暖和。”侯飞白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三师兄是有些恃才自傲的,想要他帮忙布阵,最好的办法就是得到他的认可。 “莫非你也懂阵法?”三师兄对侯飞白的说法不以为意,一名红衣刀郎而已,还真当自己是术士了? 呵~我要是术士,还有你们吃饭的饭碗?侯飞白笑笑,“在下倒是不懂阵法,不过是有些小小心得。” “你说来听听。”三师兄笑得很含蓄。 这还不简单?侯飞白直接想起了人间界,在九州的北方地区,地暖、土炕这些过冬神器,难道还不够吓你一跳? 他也在试验台前指点着说道:“如果在这房间多加几根管子,让它密一些,铺在地上。然后,在管子入口灌进热水,让整个管子都是热水,这样热水通过管子把热气散发到房间,不也很暖和?” “切,不就是多加了管子吗?房间倒是更暖和了些,可阵法消耗的灵石更多了。”三师兄沿袭着自己的惯性思维,对侯飞白的提议直接嗤之以鼻,这不就是外行建议嘛。 “不不不,我们不用阵法,可以在管子入口设一个烧热水的火炉就行了。一个冬天才能烧多少柴火?”侯飞白抛出了热源的解决方案。 三师兄一愣,还能这样?一个冬天的确用不了多少柴火,并且柴火这个东西,满大荒的都是,根本就不用灵石去买,每个普通妖物家庭都能用得到! 越想,三师兄越觉得侯飞白这个主意靠谱,他兴奋地道:“侯红衣,你这个研究交给商家去运作,可是能卖大钱的!” 侯飞白淡淡一笑,“在下也是受你研究启发才想到的,得算在你的头上才是。挣钱是小事,大荒妖界的妖物们感念你帮他们度过寒冬的恩德,才是真正大功德呢。” 三师兄见侯飞白也不揽功,对他的印象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我叫柴乐,要不干脆你到格物馆来给我当师弟,我向老师去申请。” 我才不愿来跟你们这帮大荒妖界版的科学怪妖在一起共事呢。侯飞白连连摇手,道:“我还是愿意在刀郎馆供职。不过对于格物研究,在下倒是有些心得,愿意整理成册,请供格物馆的诸位天才术士们多指点。” 柴乐哈哈大笑,“侯红衣你真幽默。对了,你要布个什么阵?” 他这才想起,小师妹带侯飞白来,是要请自己出手布阵来的。 侯飞白连忙将自己的需求讲了一遍,听得柴乐两眼直放光,连连拍着侯飞白的肩膀,“我就说侯红衣适合做术士嘛,哪怕是红颜知己死了,还想着如何保存肉身不腐,这等格物致知的精神就值得格物馆所有术士学习。” 你这算是夸我吗?侯飞白无语,我这哪是什么格物致知的精神了。 柴乐连连点头,“嗯,这阵不好布,但侯红衣有需求,那再难布的阵,我也要完成。” 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嘛,谁说格物馆搞研究的都得是一根筋认死理不知变通的科学怪人……妖? 有了柴乐出手,很容易就布好了阵法,因为借助了太平府井下原本的风水阵聚拢地脉灵气,甚至连损耗都没有,只是需要按时更换布阵材料即可。 得到侯飞白的好评,柴乐乐呵呵地给这阵法取了个名字——生生不息灵气滚滚升华保鲜阵! 听到这个名字,侯飞白差点晕倒。 你还敢不敢再认真点? 0176章 水的记忆 保存好林奴儿和巧云的肉身,又将柴乐送走,鹿夏欢要跟侯飞白去刀郎馆,她得去看看谢钩的伤,这回谢钩是真的重伤了。 而侯飞白心中很着急,他必须尽快揪出藏在幕后的妖物,这只黑手敢对谢钩和自己下手,敢在赵庄屠庄,简直就是胆大妄为! 一路无话,两妖很快便到了刀郎馆。 到了刀郎馆,鹿夏欢在去看谢钩的伤势之前,先跟侯飞白去她哥鹿游打个招呼。 进入西值房,侯飞白便见翁烈鹿游等围成一圈,瞧着身前的桌子,桌面上是一滩水。 一滩水有什么好看的?侯飞白好奇地看了几眼,的确就是一滩普通的水,并无异样。他看向鹿游,眼神中满是询问之意。 “这儿原本有一块令牌。”鹿游解释道。 “哦,那令牌呢?” 鹿游指了指那滩水,“变成水了。” “什么令牌,从何而来,为何变成了水?”侯飞白抛出自己的问题。 鹿游抚着下巴,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在思考,“哦,那令牌是刀郎馆老仵作在刺客女妖体内发现的,等送到这里来,便化为了一滩水。” 莫非那令牌是冰做的?可现在已经化为一滩水了,还能看出花来? 侯飞白看看众妖的反应,的确,大家都很沮丧。 翁烈摇摇头,“也许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可惜了。” “水也是有记忆的。”鹿夏欢从随身布袋掏出一条肉干,塞到嘴里咀嚼着,巨大的肉干撑得腮帮子都变了形。 “水有记忆?小鹿你别闹。”鹿游板着脸教训道,自家这个妹子,到了格物馆之后越发的目空一切,连这种昏话都敢说。 小鹿术士三两下将肉干嚼碎咽下,“据格物馆最新研究,水是有记忆的,通过施展术法,可以还原其原本形态。” “这不能够吧?”所有妖物不敢相信地一起盯着鹿夏欢。 就连侯飞白都觉得不可思议,人间界的现代科学都没有发现这样的理论,偏偏大荒妖界的妖物们,却有了如此令人惊叹的发现。 “若真有此事,那还不快快施展术法?”鹿游把眼一瞪,他身边的亓红笑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亓红笑果然是能拿捏鹿游的,鹿游顿时安静下来。 鹿夏欢从另一个随身布袋掏出一枚圆盘,正是术士必不可少的阵盘。 阵盘背面花纹繁复,正面围绕着阵盘刻画着六十四个刻度,盘面上又有六十四个点位,那模样像极了易经六十四卦的方位布局。 只见鹿夏欢左手持盘,右手拇指与食指连续从几个方位轻轻拈起一丝灵气,又在盘面的点位上穿引而过。 瞬间,阵盘上仿佛一汪清泉湖面,随着鹿夏欢的手而起伏。 “一轮明月照水中,前尘往事全归拢。去!” 鹿夏欢口中念念有词,右手在阵盘中一搅,挑起一道透明水线,朝桌面那一滩水指去。 透明水线似有生命一般倏地昂扬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到桌面那一滩水面上,那一滩水仿佛遇到了春天的猫,顿时躁动起来。 水慢慢往中间聚拢,自发形成一个圆饼模样,侯飞白在一旁瞧得新奇不已,术士的手段还真是神鬼莫测。 圆饼还在继续变化,渐渐有了凹凸,仿佛一个个花纹,有了令牌的模样。 “定!”鹿夏欢娇叱一声,“水的记忆只有七息,你们快看!” 七息?! 所有妖物都是一愣,这能看出什么来?! “我来!”侯飞白猛地出手,将水令牌捧在手里,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一、二、三,翻面! 一、二、三,又是三息,水令牌悄无声息化为一滩水,从侯飞白手指缝中漏下去。 他双目紧闭,脑子里的记忆飞速运转,将刚刚看到的令牌每一丝细节重现。 令牌大约直径十二公分。 正面,中心位置是一只振翅的鸟,尖尖的喙朝着左边斜斜向十一点方向,两只翅膀一左一右分别指向三点和九点方向,鸟的羽毛是长长的尖齿状,奇怪的是这只鸟没有尾巴。在这只鸟的外围,是侯飞白从未见过的一种花绞在一起,形成的一种阳刻纹饰。 而另一面,正中心位置却是一栋建筑,歇山顶式的造型,每一个挑檐上挂着一只奇怪的妖物装饰,在建筑的外围,又是那种花绞在一起形成的阳刻纹饰。 所有妖物目不转睛地盯着侯飞白,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生怕打扰到了他。 突然,侯飞白睁开了双眼,所有妖物似乎看到他眼中闪过了一道闪光! “快!纸笔!”侯飞白喝道,他将桌面上的翁烈的茶具扫到一边,接过白役递过来的纸和笔,略略定神,便迅速沾墨下笔。 翁烈看着侯飞白手中的笔在纸上如龙蛇飞舞,留下一道道深浅粗细不一的墨迹,一枚圆形令牌的图样很快便在纸上浮现,他不禁讶然,侯飞白不仅武力在同级中矫矫不群,又听谢钩说起他在醉花楼的事迹,如今再次看到他在绘画上的实力,这简直不要太恐怖! 当初死命将侯飞白留在西值房,现在看来自己是做了一个明知的选择!翁烈满意地点点头。 大荒妖界的士子们将诗词当做首选,其次便是这书画。 侯飞白有如此变现,的确震撼到了现场的所有妖物,连鹿夏欢和亓红笑眼中都异彩连连。 侯飞白画得很仔细,一边画一边慢慢回忆。 两刻钟后,他放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尚未干透的墨迹,长长地松了口气,画完了! “大家看看,有没有谁识得这枚令牌?”翁烈微微颔首,能将令牌的模样只看过七息便能凭记忆画出来,侯飞白真乃大才也! 这其实也是侯飞白十多年学画练就的一项绝技,堪称过目不忘级别的记忆力。 今日实在太震撼了! 先有小鹿术士令一滩水恢复原状,后有红衣刀郎侯飞白过目不忘。 所有妖物此刻都还没从这种强刺激中清醒过来。 翁烈皱着眉,唤来一名白役,“将令牌临摹两幅,送到东值房和中值房,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最终,也没有妖物认出这枚令牌的来源。 “不如,到格物馆去查一查?”侯飞白心中还有最后一丝希望,那就是格物馆,据捞刀河畔朱昂所言,那里有大荒妖界最齐全的藏书。 “为了不打草惊蛇也只能如此了。”翁烈点头表示赞同。 0177章 吃货的世界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几日。 小小酒肆倒是传来一些消息,不过并没有侯飞白想要知道的。 这几日,有翁烈与格物馆打过招呼,他便一直泡在格物馆的藏书阁寻找那枚令牌的线索,每日到刀郎馆点完卯就走。 从刀郎馆出来的时候,侯飞白遇到了被放出来的桑三娘。 虽然侯飞白在醉花楼遇袭,可能是有妖物假冒了桑三娘,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其嫌疑,被带回刀郎馆问话。 她一直被关在刀郎馆地下三层的单间里,由擅长审讯的白役和执刀郎轮番审讯,这几天下来,脸色憔悴,仿佛瘦了数十斤,整个看起来就好像变了一个模样。 门外是来接桑三娘回醉花楼的马车,一名姑娘和小厮扶着她往车上爬。 侯飞白看到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桑三娘看着侯飞白,心中百感交集,在自己经营的勾栏遇袭,林奴儿和巧云又因此而死,恐怕以后醉花楼与这位月港城第一风流才子会就此错过了。 马车在青石板街上骨碌碌地前进,桑三娘突然从车里探出头,对赶车的小厮道:“回头,去追上侯红衣。” 小厮一愣,但还是将马车掉过头,朝侯飞白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侯飞白骑在马小善背上,脑子里整理着近日这一连串事件,看看有没有可能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可他毕竟对此并不擅长,即便是在人间界,他也不过还是一名画院的大学生,靠看过的侦探,侦探影视作品?那不太现实。 去格物馆的路马小善已经走过一次,差不多记住了,剩下不知道的地方,就让他自己去打听吧,反正他也是一头会说话的坐骑。 所以,一路上马小善信马由缰地走着,马背上的侯飞白想得很入神,连马小善不时和他叨叨几句刀郎馆的马料口感太差都没有注意。 桑三娘并不知道侯飞白要去何处,马车在路上追了一阵,也没找到侯飞白的踪影,她只好让小厮往醉花楼赶车,能从刀郎馆须发无损的出来已经足够好运,但最好还是要好好洗一洗身上晦气。 哒哒哒…… 一匹青色鬃毛的马从后面快速靠近,马背上的黑衣骑士带着一只硕大的斗笠,将整个面庞完全遮盖起来。 小厮在惊叫声中被掀下马车,黑衣骑士轻轻跃到马车车辕,挥鞭赶着马车朝另一个方向奔驰起来。 车内,桑三娘隐约听到小厮的叫声,便问道:“小寒,发生何事?” 黑衣骑士不答,只是赶着马车前行。 马车帘被掀开,那名醉花楼的姑娘探出头来,看到黑衣骑士的背影,又惊又怒,呵斥道:“你是谁?小寒呢?!” 黑衣骑士头也不回,右手似毒龙探穴,一把推在那名姑娘的胸前的绵软之上,将她推进了马车内,一屁股跌坐在桑三娘的怀里。 桑三娘不防,被压住了腿,哎呀呀地叫出声来,“何事惊惶?快些起来,你坐坏我了。” “小……小寒不在了。”那名姑娘挣扎着坐起来,神情慌乱地道。 “小寒不在,谁在赶车?” 刚问完,桑三娘心中便咯噔一颤,在勾栏那等地方混迹了数十年的她,早就练就了七窍玲珑心,现在来找自己的,除了刀郎馆,剩下的不就是那假冒自己一方的势力? “不,看不清,穿着大斗笠,戴个黑袍子,也不晓得是谁。”那名姑娘到底年轻,未曾经历过太多世事,语气慌乱地说着,“桑妈妈,这如何是好?” 桑三娘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静点。” 她只在一瞬间便想明白了,对方既然没有在一见面就杀死自己,说明自己对他还是有些用处的,那么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有了讨价还价的生还可能。 马车穿过城主府前的大街,转了一个弯,消失在月港城繁华的大街上。 …… 马小善在经过一处售卖乌李的摊位时,用侯飞白给他的俸禄买了三斤。 没错,马小善虽然是侯飞白的坐骑,却也是要拿俸禄干活的,一个月一枚灵石,在月港城坐骑圈也算是不低的月俸了。 等到了月港城格物馆前,那三斤已经被他吃得只剩下不多的几颗,恰巧被小鹿术士看到,“诶?你这乌李不错呀。”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马小善的布袋里掏乌李吃,马小善一边往后躲一边直摇头,“不多了不多了,就只剩几颗。” “哼~小气。”小鹿术士举起自己的布袋晃了晃,“刚刚从外面买回来的,孙好手的丰糖糕,想不想吃?” 光是孙好手三个字,便让马小善放弃了抵抗,那是月港城做点心的头一把好手,东西好吃,价格也是真心不菲,马小善平时都是三五天才稍稍买一点尝鲜。 “五颗乌李,换一块丰糖糕。”小鹿术士开出了价码。 “三颗,三颗,我就剩六颗了,让我换两块丰糖糕尝尝。”马小善就地还钱,试图多尝一块丰糖糕。 侯飞白摇摇头,从马小善背上一跃而下,任由他俩交换完了才往里走。 至于马小善,自然是自行到格物馆的马厩去了。 侯飞白想着自己平时见到鹿夏欢,不是在吃就是在买吃的路上,不由好奇地问道:“小鹿术士呀,冒昧地问下,你平日都研究些什么呢?” 鹿夏欢拿着一颗乌李,正要塞进嘴里,见侯飞白发问,连忙小心翼翼地将乌李往侯飞白身前递出大约一公分的样子,胆战心惊地问道:“侯红衣,你要不要尝一尝乌李?” 侯飞白见她那小气样,有心逗她,“好的呀。” 小鹿术士的脸顿时便垮下来了,这一颗乌李可是她用三分之一块丰糖糕换来的。但既然已经说出去了,好歹也是要分侯飞白一颗的,她依依不舍地看着侯飞白伸手接过那颗乌李。 侯飞白将乌李塞回小鹿术士的手中,笑道:“逗你玩呢,瞧你那紧张劲儿。” 失而复得!小鹿术士的脸色立马就多云转晴了,她笑嘻嘻地道:“我呢,平时就研究吃呀,研究什么好吃,如何做好吃。” 侯飞白不免觉得好笑,偏偏又觉得这似乎的确是最适合鹿夏欢的研究课题? “侯红衣,今日来得这般早呢?”格物馆门口,一名男妖术士看到侯飞白过来,站在原地等他过去,笑着与他打招呼。 这几日,侯飞白在格物馆藏书阁寻找资料,也没少和这里的术士们打交道,他到底是带着人间界的现代科技思维,偶尔只是一鳞半爪的常识,也足够让这帮以格物致知为目标的术士们震惊了。 可以说,侯飞白已经在格物馆获得了术士们的好感。 侯飞白微笑着回应对方,“你也不晚呀,你研究的那个千里镜,若能改造成双镜片,或许会更实用些?” 千里镜,其实就是望远镜,眼前这名男妖术士发现通过凸透镜可以放大事物,正在想着如何制作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凸透镜,便取名叫做千里镜。 男妖术士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朝侯飞白竖了竖大拇指。 0178章 侯红衣没有胡说! 等那名男妖术士走远了,鹿夏欢才幽幽地道:“你可知道,只是你这句话,他或许便能进入总部的眼界,走上晋升的捷径?” 侯飞白不解,“为何?” “那千里镜将来的用途,你可曾想过?荒海航行,行军打仗,都能用到,这都是能为朝廷带来厚利之事。”鹿夏欢摇摇头,“你呀,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的研究告诉其他术士,也不知是该说你傻,还是太单纯了。” 我傻还是单纯?倒是小鹿术士你的敏锐眼光才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呢。 侯飞白无所谓地笑笑,“这不算什么,倒是你研究好吃的,我这里也有个小东西,你要不要试试?” 说着,侯飞白从不悔的锦囊空间取出一只小瓶子,里面是他随身携带的一小瓶鸡精,“这个东西,在菜出锅前放一点点,保你好吃。” 鹿夏欢将信将疑地接过去,想要放进自己的布袋,却又停了手,“你这是从锦囊空间取出来的?” 侯飞白点点头,月港城许多妖物都有存储物品的锦囊妖,以鹿夏欢在格物馆的地位,不至于没有,只是不知她为何总是随身携带着一个布袋装好吃的。 鹿夏欢有些嫌弃地将小瓶子放在另一个口袋中,“从锦囊妖口中取出的东西,你还让我吃?” 侯飞白恍然,她居然是因为嫌弃好吃的会经过锦囊妖之口,便随身携带一个布袋,想通这一点,便有些哭笑不得了,因为她说的好有道理,自己是不是以后也要随身携带一个布袋装吃的? 在格物馆门口,侯飞白便与鹿夏欢分道扬镳,她去地下四层,侯飞白绕过格物馆,去后面的藏书阁。 说是藏书阁,其实与格物馆一样是七层规制,占地面积也完全相同。 藏书阁内满满的都是书架,现在侯飞白还只是在第一层慢慢寻找着线索。 里面很安静,许多的烛照妖拼命将自己的光亮洒落在藏书阁,一层除了侯飞白还有一些术士在翻看着书籍,如此氛围让侯飞白想起在人间界鲁大图书馆看书的日子。 侯飞白翻得很快,他只是想找一个图案,至于其他的文字资料暂时还不在他的查阅范围。 不远处,一名男妖术士抬起头看了侯飞白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写笔记,过了一会,见侯飞白已经哗啦啦地翻完了三本书,他实在忍不住了,“你就是这几日他们说起的那位侯红衣吧?我看你如此看书的态度,想必你的格物也高明不到哪里。” 原来你是想趁机找事?侯飞白微微一笑,他原以为是自己翻书动静大,影响到了对方,结果现在看来却是对方因自己这几日在格物馆出了风头,招来了不满。 但侯飞白此刻的任务是寻找线索,他耸耸肩,不以为意地道:“我又不是术士,格物什么的,我何必在意?” 那名术士闻言,顿时面红耳赤,“你说的这是什么昏话?!格物,正是因为格物,才让这大荒妖界变得美好!你!你居然如此说!” 看你年岁已然不小,头发都白了一半,想不到还如此热血?侯飞白摇摇头,“难道我说的不对?” 那名术士气哼哼地道:“哼,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格物研究?将你那些半吊子的歪理拿到格物馆来蛊惑术士?” 我什么时候蛊惑术士了?侯飞白无语。 侯飞白的无语在对方看来却是因为被辩驳得哑口无言,那术士得意地道:“还阳光有七种颜色,这等蛊惑心思的胡言乱语,竟然也有术士会信,脑子坏掉了。” 侯飞白呵呵笑道:“阳光就是七种颜色,你不信只是你的无知罢了。” 那术士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指着侯飞白喝道:“你还敢狡辩!走走走,今日你若不能证实,那便请你以后不要到格物馆来!” 侯飞白笑而不语,这术士怕是上头了吧? 男妖术士与侯飞白闹出的动静,也惊动了其他看书的术士,他们纷纷放下手里的书,望着他俩。 “怎么,莫非你不敢?”那术士见其他术士看了过来,得意地冷哼一声,质问道。 既然你这么想要被打脸,那我就成全你好了。侯飞白轻轻合上书,站起身来,“有何不敢?不过你若输了,便需答应我一件事。” 那术士没料到侯飞白敢答应下来,心中惴惴,口上却不肯服输,“我输了答应你一件事,你若让我把太阳摘下来,我岂能做到。” 侯飞白哑然失笑,“我当然不会提这等无聊的要求。” “好,那我便答应了!”那术士坚定地点头。 让肉眼看到七色光的实验其实非常简单,在人间界九州的许多小学都会有类似的科学小实验,所以这丝毫难不倒侯飞白。 倒是格物馆的术士们听说侯红衣要向大家展示光的七种颜色,就连深在地下的术士都纷纷前来围观。 那名术士见引起了格物馆术士们的关注,心道,哼,等会你若做不出来,看我如何狠狠当着大家的面羞辱你一番。 侯飞白却突然朝那些围观的术士说道:“还有谁不相信光有七种颜色?你们可以和他一样,跟我打个赌,若我能证实,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大荒妖界肉眼可见的光都是白色,这是千万年来早就深入每一名妖物骨子里的认知,现在一名红衣刀郎要挑战这个认知,自然是有术士不认可的。 于是,很快又有十多名术士站了出来。 侯飞白开心极了,“还有吗?没有的话,我便要开始了?!” 他连续问了三遍,想要多忽悠一些术士出来答应自己的条件,奈何并不是每名术士都会性格冲动。 见再无妖物站出来,侯飞白便让一名妖物术士打来一盆水,又从怀里取出一面小镜子。 他将镜子斜靠着盆边上,缓缓调整方向,将镜子面朝太阳,让阳光反射到格物馆背阴的墙壁上,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彩带便出现在墙壁。 “哗……” 格物馆的术士们顿时炸开了锅,谁也没想过,阳光居然真的会有七种颜色! 这些术士都是以格物为生,事实摆在眼前,不容他们不相信。 “如何?你们信了吧?”侯飞白伸手拨动水面,墙壁上的七色彩带也随着波纹而变化,更加证实了他的实验。 “这……”那名带头与侯飞白打赌的术士,一时想不起该如何反驳,只得狡辩道:“谁知这是不是你使的障眼法。” 侯飞白微微一笑,站到一边,“你也可以重复我的实验,盆、水、镜子,都可以自备。” 当即,便有喜欢看热闹的术士,去取来新的一盆水,那名术士不甘心地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学着侯飞白的操作将镜子放进水中,又一条七色彩带被反射到墙上。 如此一来,所有术士都哑口无言。 想不到,光居然真是七种颜色! 侯红衣没有胡说! 0179章 藏书阁总动员 “你……你想让我们做什么?”那名男妖术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告诉你,你可别想让我们做什么违背道德纲常,或者损害格物馆的事。” 还违背道德纲常……这是你和你最后的倔强么?侯飞白绕着那群站出来与自己打赌的妖物转着圈,邪魅一笑,从不悔的锦囊空间取出一张纸来,“我这里有一幅图,希望大家帮我在格物馆的藏书阁里找出和它相关的资料,怎样,不算什么坏事吧?” 与侯飞白打赌的术士们,有男妖也有女妖,此时听他这么说,所有妖物都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这个。 “还好还好。”那名男妖术士摸着胸膛。 “哎,真是可惜呀,侯红衣长得还蛮俊俏呢。”也有女妖术士眼巴巴地看着侯飞白,笑得很风情。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化蛇一族,腰子再好也扛不住。”另一名男妖术士呵呵笑道。 因为侯飞白提出的这件事,对他们而言并无难度,现场气氛顿时也就缓和下来。 “诸位,大家仔细看一看,一会就开始吧。”侯飞白干脆将那张令牌的画图贴到了藏书阁的墙上,“谁能找到,免费赠送本人格物思考笔录一本。” “哗!” 在场的妖物术士们震惊了,这位侯红衣最近在格物馆可算是出尽了风头,谁不知道他对格物有一套独特的思路? 现在为了找到这么一张图,居然愿以格物思考记录为酬,实在太大方了。 一时间,大家都心存要去藏书阁找一找的心思。 围观的妖物术士陆续散去,鹿夏欢过来,盯着侯飞白看了一会,“你给那个东西,真的好吃?” 你等这么久,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侯飞白扶额,连忙纠正吃货小鹿术士,“不是那东西好吃,那拿东西能让食物更好吃!” 鹿夏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朝地下走去。 柴乐等鹿夏欢走后也凑了过来,“侯红衣,我最近打算研究一下如何将多种妖物的先天优势汇集于一身,你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 将多种妖物的先天优势汇集于一身?你这是在搞基因工程了?侯飞白诧异地看了柴乐一眼,这家伙的研究领域跨度都这么大吗? 见侯飞白不理解,柴乐继续道:“你看啊,我现在打算将鹰的翅膀、狼的利爪、龟的外甲,还有闪电貂的毒囊组合到一起。” 原来不是基因工程,而是外科手术,或者说杂交?侯飞白顿时兴趣缺缺,这种科学怪人似的研究,不值得一看,“对不起柴乐大哥,我还有正事要忙,您自便。” 说完,侯飞白落荒而逃,生怕柴乐非要拉着自己去看看他组装出来的那个怪物,虽然大荒妖界的妖物本就奇奇怪怪,可这种人为组装出来的,还是不看为好,省得倒胃口。 柴乐看着侯飞白远去的背影,挠挠头道:“可惜呀,现在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尸体。” 格物馆藏书阁现在彻底热闹起来。 不仅是那些打赌输掉的妖物术士,连一些暂时没有格物思路的妖物术士,也纷纷加入了寻找令牌线索的大军,整个藏书阁内到处都是翻书的妖物。 “侯红衣是刀郎馆执刀郎,他要查的肯定在刑事一科,我得多找找这边。”一名年轻男妖术士眼中闪过一道机智的光。 格物馆藏书阁的藏书种类繁多,方术、器物、杂物、舟船、车马、百谷、饮食、百卉、药部等等,不一而足,也有少量关于刑名、官职等世俗的藏书。 “这样的令牌,我怎么觉得像是权贵家族的徽章?我得找找服用部。”一名女妖术士喃喃自语着走向服用部藏书所在区域。 当然,也有妖物术士去珍宝部、器物部寻找,甚至有妖物术士去往游记部,看看是不是哪个名胜的标识,可谓是五花八门,各有门道,都想着能找到和这令牌相关的线索,得到那本格物思考笔录。 这样一来,侯飞白就觉得压力轻松了不少。 谢钩遇袭、赵庄被屠、自己遇袭,已经过去近十天,小小酒肆那边得到的线索有限,整个调查进展踟蹰不前,现在刀郎馆上下都寄希望于从格物馆找到令牌线索。 在格物馆的一天,又是不断翻书的一天。 出藏书阁出来,侯飞白头昏脑涨,实在搞不懂那些妖物术士们天天泡在藏书阁,是怎么受得了的,这就是为何侯飞白会选择以画画作为大学专业,不需要整体泡图书馆。 从马厩里牵出马小善,他告诉侯飞白今日在格物馆的马厩新来了一匹尤为惊艳到他的小牝马,只是可惜了,没能觉醒,那就是注定配不上他马小善的。 诸如此类的话,马小善每次都会与侯飞白说,侯飞白也权当是耳旁风,谁让马小善就是一个话痨呢? 跨上马小善脊背正要走,一名露着胸膛和胳膊的妖物便悄悄靠了过来。 “你再这样靠近,小心我给你一棍子!”侯飞白勒住马小善,回头对那名妖物说道。 那是小小酒肆的一名混混,负责为叶辛美传递消息给侯飞白。 那妖物嘿嘿笑道:“侯红衣果然好本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侯飞白也一样,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今日有何消息?” “醉花楼的老鸨桑三娘,刚从刀郎馆出来便被妖物连马车劫走了,直到下午才回来。”那名妖物小声说道,一面说一面四下张望,生怕被其他妖物偷听。 这可是格物馆门前,普通妖物避之不及,谁会来这里偷听。侯飞白不禁觉得好笑,“知道是谁做的?” 那妖物点点头,肯定地道:“有兄弟跟踪了,说是马车进了石家在城外的庄子。” 果然是石家?看来只死一个石贵礼,你们并不满足呀?侯飞白心思活络起来,“桑三娘回来有没什么异常?” “没有。她回来就一直待在醉花楼,哪也没去。现在有兄弟在醉花楼外盯着呢。”那妖物拍着胸脯道。 总算有了点新的线索,侯飞白满意地从不悔的锦囊空间掏出一枚灵石,扔给那名妖物,“整身衣裳,露胳膊敞怀的,像什么样子。” “多谢侯红衣。”那妖物笑嘻嘻地接过灵石,顺手就不知塞到哪里去了。 那名妖物走后,侯飞白说了句去刀郎馆,便任由马小善独自前行。 他却深入了沉思,石家这是打算要将怒火撒在刀郎馆刀郎们的头上?不得不说,这石家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刀郎馆可是由万妖国、天水朝、荒神殿三国联合成立的机构,受三国扶持,若真得罪了刀郎馆,石家可就是天大地大无处可退。 0180章 姑娘们,迎客! 回到刀郎馆。 侯飞白将小小酒肆送来的消息告知翁烈。 “桑三娘,那个老鸨?”翁烈抚着下巴,好像今日才从刀郎馆放出去吧?这么快就被盯上了,看来刀郎馆这边没有进展,对方可是一直都盯着刀郎馆呢,“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翁烈看着侯飞白,笑得有些老奸巨猾。 侯飞白突然觉得自己就是被恶狼盯上的小白兔,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嗯,翁褚衣智珠在握,妙计无双,在下已经下衙,先行告辞了。” 翁烈一把拉住侯飞白的胳膊,笑眯眯地道,“今晚何不让我见识见识月港城第一风流才子的威风?” 侯飞白使劲挣扎,奈何翁烈的手仿佛铁箍一般将他紧紧箍住,他无奈地道:“翁褚衣,可怜卑下刚刚操劳一日,实在精力有限,还请翁褚衣宽宥则个。” “走走走,累了正好醉卧美人膝嘛。”翁烈不由分说,拉起侯飞白就往外走,“醉花楼,今晚咱们就公帑听曲,老夫也跟着侯大才子沾沾光。” 毫无疑问,这醉卧美人膝,又肯定是出自那位万妖国前国师之手。侯飞白趁机竖起大拇指,“醉卧美人膝,翁褚衣好文采。” “醉卧美人膝,醒握杀人剑。国师大人的诗,侯大才子不应该没听过呀。”翁烈诧异至极。 “说起这位国师,在下也是十分佩服的,只是不甚了解,连姓氏都不曾听说过。”侯飞白顺势说道,在格物馆藏书阁里,他都没能看到与那位国师相关的资料,想必东皇对其叛出万妖国之举痛恨万分。 “呵呵~国师姓名知之甚少。成为国师前乃无名之辈,成为国师后,也没有谁敢打听。后来叛出万妖国成为北帝,更没有谁敢提起他姓甚名谁来。”翁烈摇摇头,觉得颇为遗憾,“如此英雄了得,可惜我等终究无缘相识。” 正要出门,谢钩拖着尚未痊愈的伤堵在门口,嘿嘿笑道:“翁褚衣,公帑听曲儿,这等事岂能不带上我?” “谢钩,你重伤未愈啊!”翁烈痛心疾首。 谢钩不为所动。 “谢钩,年轻人要珍惜身体本钱啊!”翁烈再次发出呼吁。 谢钩依旧堵在门口。 “谢钩,一起。”翁烈无可奈何。 谢钩喜笑颜开。 …… 醉花楼今晚亮起了红灯笼。 也就意味着醉花楼要开门迎客了。 善化坊所有勾栏的老鸨们都知道,桑三娘从刀郎馆那个魔窟活着回来了,似乎还须毫未伤。 醉花楼外,走来六名妖物。 当先的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男妖,一身雪白的袍服,年纪轻轻,却俊逸中透出一丝文雅,那神采飞扬的一双眼,似乎永远闪着自信的光芒。 在他身后,又是四名男妖,也均是玉树临风,偏偏潇洒的浊世佳公子模样。 只有走在最后面的那名男妖,白面无须,面相阴柔,看着似乎还有几分郁郁寡欢。 醉花楼外迎客的小厮眼光多毒,一眼就看出这几名妖物必然不是平凡妖物,说不定便是哪个权贵之家的公子哥们出来玩耍了。 “几位郎君,里面请!里面请!”小厮很热情,恨不得伸手将这些妖物往醉花楼里拽。 “这便是醉花楼了,听闻那位林奴儿姑娘便在此落脚。”当先的男妖回身对几名同伴道。 “可是那沈周臣老先生为之作画题词,称其琴韵歌声起,丹青留芳名的那位林奴儿?”一名同伴惊讶地道,“险些忘了,月港城还有这么一位神仙尤物。” 另一名身材娇小却眉目清秀的男妖撇撇嘴,“哼,不就是一名勾栏女妖么,有何值得如此推崇的?” 当先那名男妖微微笑道,“说了让你不要跟来,看,还生气了。” 身材娇小的男妖习惯性微微噘嘴,“我就是要来看看,在彩云城的时候,你们就不肯带我去勾栏听曲!” 醉花楼的小厮一听,哎哟,这几位还是彩云城来的,连忙道:“诸位郎君,实在不巧,林奴儿姑娘恐怕无福侍奉几位了。” 当先的男妖微微一怔,他还从未听过勾栏的姑娘有拒绝自己的,也许是自己尚未报出名号来,“这是为何?我等远来,便是为了一睹芳颜,见识一番奴儿姑娘的琴艺歌喉,如此岂不遗憾。” 身材娇小的男妖两眼翻白,小声嘀咕道:“不就是勾栏的姑娘,还拿腔拿调起来了,三哥,我们走。” 小厮见状,生怕上了门的贵客要走,连忙道:“诸位郎君请听小的一言。” 说着,他一声长叹,“谁说勾栏女妖无情义,好叫诸位郎君知道,我醉花楼两位花魁,林奴儿和巧云姑娘,都乃有情有义之女妖,前几日为了救她们心中的情郎,双双殒命于此,是以才无福侍奉诸位郎君。” 几名彩云城来的男妖均是一愣,勾栏女妖虽以卖艺为生,却对那些真正的恩客也是百般逢迎,在世俗眼中自然与那些娼馆女妖无异。 林奴儿那名叫巧云的花魁,居然能做出此等义举,着实令他们意外。 “如此,我等便进去凭吊一番。”被称作三哥的男妖沉吟道,当先走进醉花楼。 其余几名男妖紧随其后。 到勾栏,无非就是听听曲儿,打打茶围,与勾栏的姑娘们闲话诗词,陶冶情操,幸运的便做了那入幕之宾。 如此而已。 几名彩云城来的男妖被小厮领到最好的位置落座。 这是一个十人的茶围,坐在主位的姑娘叫雪柳,擅长舞蹈,原本在醉花楼就是仅次于林奴儿的当红姑娘,只是巧云得了侯红衣那首词才隐隐将其压下。 现如今林奴儿和巧云都不在了,桑三娘自然便让雪柳出来镇场子。 十人的茶围,在彩云城来的妖物们落座后,还剩下三个空位,雪柳姑娘瞧着彩云城来的这几名俊俏妖物,当头的那位尤其俊俏儒雅,忍不住心情骚动起来,“诸位郎君,雪柳为大家操琴一曲,稍等满座再献舞如何?” 在座的男妖纷纷点头,正式开始前,来一曲作为前戏助兴,那也是勾栏常事。 雪柳将古琴横于身前案几,双手虚按,拇指轻轻划过琴弦,古琴发出几声琮琮之声。 突然,听门外的迎客小厮尖声叫道:“侯红衣来了!姑娘们,迎客!” 原本热闹的醉花楼突然为之一静,随即便是姑娘们的尖叫声响起,所有姑娘不约而同冲向门口。 正要拨动琴弦的雪柳听到小厮的尖叫,也立马便站了起来,身前价值不菲的古琴被衣袂带翻在地也毫不知情。 “这位侯红衣是何来头,居然如此深得姑娘们爱戴?”彩云城来的三哥,向同座的一名月港城男妖问道。 0181章 两句闲书解相思 那名月港城本地男妖爽朗一笑,“侯红衣便是我月港城第一的风流才子了。” 三哥正要说话,却见门口进来三名男妖。 当先的便是一名中年男妖,一片雪白的头发,一副未老先衰的模样。 这个糟老头子,不会就月港城第一的风流才子吧?若真如此,只怕月港城文坛衰败得很呐。 那三哥以为的糟老头子,自然便是翁烈,他的身后,便是侯飞白和重伤尚未痊愈的谢钩。 三名刀郎馆执刀郎都穿着便服前来。 一进门,挤满门口的姑娘们,便让翁烈大吃一惊,难道侯飞白那小子每次到醉花楼都是如此排场?这可把老子给比下去了。 而在醉花楼后院,桑三娘懒洋洋地躺在床榻上,无精打采地思索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又想着侯红衣短时间内只怕不会出现在醉花楼,往后醉花楼只剩下一个雪柳撑场面,可就叫其他善化巷的勾栏给比下去了。 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外面小厮的叫声,她浑身一激灵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她以为侯飞白在醉花楼遇袭,林奴儿和巧云因他而死,侯飞白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在醉花楼,想不到短短几天过去,侯飞白便来了。 哼!男妖! 桑三娘不由为林奴儿和巧云不值。 但,醉花楼的生意还得做呀。 她整理一下心情,尖声嚎叫着冲了出去,“侯郎君!你可来了!” 桑三娘浑身的肥肉都在抖动着,像极了她此刻开心的心情。 刚到前厅,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糟老头子,她愣愣地道:“翁褚衣?” 翁烈刚见识完醉花楼姑娘排队相迎,现在又见识了桑三娘的抖肉哀嚎,心中对侯飞白在醉花楼的排场越发的佩服起来,想当年老子年轻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这么受欢迎过? “嗯。”翁烈从鼻孔里发出一声,算是回答了。 “醉花楼今晚的茶围,还不开始吗?”彩云城来的三哥语气变得冷淡了几分,他觉得自己一行受到了冷落,这简直是前所未有之事,堪称自己勾栏史的耻辱。 那名娇小男妖见三哥吃瘪,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 桑三娘在翁烈这里受了冷落,正憋着气呢,一看这边几名妖物都是器宇不凡,连忙脸上堆起笑来,“哎哟,这位贵客瞧面相便是富贵无比,想不到今晚把您给盼来了。雪柳,开始吧开始吧,好好服侍诸位贵客。” 说着,桑三娘朝雪柳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好好招待侯飞白。 能把这位伺候好了,便有名篇,有了名篇那就能造花魁。 这一点桑三娘还是很明白的,至于男妖薄情寡义什么的,都是在混迹勾栏的,谁还能把敢情当真? 桑三娘不由又替林奴儿和巧云不值了一回。 侯飞白和谢钩入了雪柳这一席的座,除了那五名彩云城来的男妖,还有三名月港城本地士子。 十个座位全满,这一席的茶围便开始了。 雪柳娇笑道:“今晚贵客盈门,不如首先便以客人为题,玩玩对对子如何?” 对对子,在勾栏打茶围一个比较常见的开场,没什么难度,不论工整与否,谁都能来上几句,也不会一上来就扫了其他妖物的兴致。 见大家,尤其是侯飞白没有反对,雪柳便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奴家便作主,先出一个上联,算是抛砖引玉了。” 雪柳眉眼含笑,左右看了一圈,将身前一只酒杯倒满,轻声念道:“一杯清酒酬知己。” 在雪柳左手边坐的便是那位彩云城来的三哥,他轻轻一笑,推了推身前的茶盏,便迅速答道:“我的下联是,半盏闲茶待贵客。” 雪柳眼前一亮,起身将酒杯送到三哥身前,笑道:“这位贵客当真是才思敏捷,请满饮此杯。” 这一杯酒,意味着她对这个下联十分满意。 其余妖物听到三哥这个下联,也纷纷举起酒杯,表示赞赏,这下联对仗工整,韵味也与上联一脉相承,的确算得上是佳对。 三哥志得意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眉目里满是顾盼生辉的自矜。 雪柳看向下一位,是那名娇小男妖,他却皱了皱眉,略略沉思片刻道:“我也有了,千盏大笑醉天仙。” 雪柳微微颔首,这下联虽然比不上刚才那幅,也算对上了,她同样为那名男妖倒了一杯酒,只是在送酒时,略略皱了皱眉,这位男妖身上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的气息。 第三位、第四位…… 每一位坐在这里的妖物,腹中多少是有些才学的。 很快轮到那名白面无须的男妖,想他韩貂寺平日里在东皇陛下以及那些宫中妃嫔面前都是毕恭毕敬,此刻却也和那些男妖们一般,坐揽勾栏红姑娘,因此他此刻的心思多少是有些激动的,见雪柳看向他,他那原本不存在的小宝贝所在之处,居然也微微有些温热的意思。 早晓得勾栏如此美好,当初就不该入了宫!韩貂寺敲了敲桌面,尖声念道:“千里寒梅送故人。” 此句倒也不差,联句继续,连谢钩都对了一句还算勉强不错的下联。 现在就剩下侯飞白了。 雪柳满含期待地娇声道:“侯红衣,还请赐教。” 三哥一愣,这才是那号称月港城第一的风流才子?! 那身材娇小的男妖闻言也是意外地看向侯飞白,这男妖长得好像也不错嘛。 而那三名月港城本地士子更是紧张地盯着侯飞白,刚才那句半盏闲茶待贵客着实惊艳到了这三位,他们自然期待月港城的才子能扳回一城。 只是不知道这位诗词了得的侯红衣,在对联方面修为几何了。 侯飞白微微一笑,对对子联句这种事,老侯打小便教他,什么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的,他早就烂熟于心。 他整了整衣衫,“既然如此,在下便献丑了。一杯清酒酬知己,两句闲书解相思。” 侯红衣这是对我说的?雪柳愣了会神,随即心中欢喜,当即满上一杯酒送到侯飞白身前,自己又陪了一杯,道:“侯红衣果然了得,请满饮。” “两句闲书解相思……”那位彩云城来的三哥默默念了几遍,的确不差,与自己那句半盏闲茶待贵客不相上下,不,应该说在情感上还是更胜一筹,想到这里,他心中略略不爽。 他的身旁那身材娇小的男妖冷哼一声,“有什么好的。” 侯飞白还没什么反应,谢钩倒是怒目大睁,“就是好,比你那句千盏大笑醉天仙好百倍千倍!” 还从未有妖物敢如此正面顶撞自己!那妖物一双好看的眼睛一瞪,就要喝骂谢钩。 三哥轻咳一声,“五弟,不得无礼。” 那妖物瞪着谢钩气哼哼地不再说话,一旁的韩貂寺反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侯飞白一眼,这位俊俏的执刀郎有两把刷子! 茶围继续。 雪柳起身为在座的贵客舞了一曲,当真是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振作龙蛇动,不愧为以舞闻名的醉花楼当红姑娘。 0182章 今晚林公子买单! 雪柳这舞姿确实惊艳,就连那来自彩云城的几名妖物都看得津津有味。 歌尽舞罢,众妖物一起举杯,谢钩偷眼看到翁烈与桑三娘从后院出来,翁烈一面走一面还扯了几下衣衫,而他身旁的桑三娘脸上一片潮红之色。 谢钩诧异,嘴上一时没控制住,问道:“翁褚衣,这么快?” 翁烈老脸一红,闪身过来给了谢钩一个爆栗,恨恨地道:“胡说什么!” 翁烈这一下动静太大,那位白面无须的韩貂寺暗自凝神,单掌横于胸前,护住同来的几位年轻妖物。 察觉到韩貂寺的异常动作,翁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侯飞白,我们走。” 彩云城同来的几名男妖闻言噗呲笑出声来,韩貂寺一张白面顿时涨得血红。 那身材娇小的男妖左看右看,不明所以,“三哥,你为何发笑?” 三哥见韩貂寺那副样子,顿时摇了摇手,“没事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个笑话。” 身材娇小的男妖将信将疑,问另两名年轻妖物,“你俩也是?” “嗯。”那俩妖物连连点头。 侯飞白起身,看了一眼翁烈,翁烈微微颔首。 翁褚衣实在太厉害了!果然是老将出马!侯飞白顿时明白,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翁烈只是跟桑三娘进去了短短一刻钟,便搞定了所有。 谢钩坐在座位上不肯起来,“别呀,翁褚衣,这茶围才刚开始呢!” “你自己结账。”翁烈不为所动,转身便走。 谢钩一听公帑听曲儿变成自费了,这哪成呢,赶忙起身要走。 雪柳见侯飞白要走,心中颇为不舍,有心挽留却又有些难过,心想今晚还没作诗呢,难道我比不上林奴儿,甚至连巧云也比不上了吗? 念及此,雪柳眼眶一红,便要流下泪来。 “三位且慢。”三哥起身,招手喊道,“在下慕清秋,自彩云城而来,听闻侯红衣乃月港城第一风流才子,不如请三位暂坐,今晚由在下做东一聚如何?” 侯飞白一愣,我这还没发力呢,就月港城第一风流才子了?“多谢慕公子厚爱,在下已然不胜酒力。” 翁烈心道果然如此,他刚才看那白面无须之妖物便隐隐觉得对方乃是皇宫内侍,故而出言试探,现在这慕清秋一报名,只不过是证实了翁烈的猜测。 这慕姓,乃是万妖国皇族。 谢钩闻言,忙道:“翁褚衣,你看你看,慕公子都相邀了,咱们就再待会,也不用慕公子做东,如何?” 勾栏听曲儿,对谢钩而言,只不过是成为入幕之宾的敲门砖,即便他诗词之道不擅长,但他自认仪表堂堂,相貌英俊,在花丛中也算得上是一抹亮眼的绿了。 翁烈瞪了谢钩一眼,朝慕清秋拱手道:“多谢慕公子抬爱,只是我等尚有要事……” 那身材娇小的男妖嗤笑一声,道:“呵,一个个推三阻四的,要我说呀,就是怕了,还月港城第一风流才子,自封的吧?” 慕清秋轻咳一声,“五弟,不得无礼!” 那男妖呵呵笑道:“三哥,莫非我说的不对?你让他们留下,难道不是想考较一番这月港城第一风流才子的成色么?” 慕清秋被揭露出真实目的,也不尴尬,“同道交流,何来考较之言,侯红衣还请不要见怪,我这位五弟说话向来如此。” 什么月港城第一风流才子,我不在乎的,但你这么一说,我现在走了,岂不是显得我不行? 男人可以输,但不能不行。 侯飞白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听醉花楼门外一阵喧哗,又走进一群士子打扮的年轻男妖来。 领头的正是刚刚被解除禁足的林世熙。 当他看到慕清秋等妖物,眼前顿时一亮,想起临行前林如纨的叮嘱,便高声道:“三娘三娘,怎么还不接客呀?” 桑三娘看到这群妖物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喜笑颜开,“哎哟哟!今晚可真是醉花楼的福气!月港城四大家族的小郎君们齐聚醉花楼,当真是蓬荜生辉,这边请,这边请……” 说着,桑三娘就要将这群月港城四大家族的小爷们往旁边引。 林世熙却驻足不前,笑道:“诶?我说桑三娘,你这是瞧不起谁呢?我们来当然是要和最红的姑娘谈诗论词,你不把我们引到雪柳姑娘那边,却想带往何处?” 桑三娘看向雪柳这边的席位,难为地道:“林郎君请恕罪,雪柳那边已经满座了,大家都是出来图个痛快,三娘我保管让诸位乘兴而来,满意而去,如何?” “那不是空着两个座儿吗?你当我们眼瞎呢?”一名赵家子弟喝道。 林世熙也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桑三娘。 翁烈颇觉好笑,这四大家族明明在月港城连城主府都不放在眼中,可彩云城的妖物来了,便纷纷赶来,多半是想要套近乎。 他突然心生一计,最近刀郎馆发生的这些事,若要说背后与四大家族无关,翁烈是不太相信的,既然如此,不如便从这些小辈入手,看看有无突破口。 他爽朗笑道:“既然慕公子相邀,我等也不敢不承情,如此便叨扰了。” 说着,他一步迈过去,坐在谢钩先前的座位上,又向侯飞白招招手,“飞白,过来坐,不可辜负了慕公子的好意。” 翁褚衣,你真善变! 虽然不知翁烈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侯飞白还是依言坐了回去。 只有谢钩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翁褚衣?我还受着伤呢,为何抢我座位? 慕清秋见侯飞白入了座,也缓缓坐回去,看向林世熙等妖物,不急不缓地道:“林世熙,我知道你是谁,想必你也知道我是谁,你等可自寻乐。” 林世熙一怔,随即答道:“既然尊客开口,世熙定当照办,今晚在下做东,如何?” 慕清秋看了林世熙一眼,眼神中含着几分戏谑,后者顿时明白,对桑三娘道:“今晚醉花楼的所有客人,我请。” 桑三娘闻言大喜,身边的小厮连忙高声喊道:“今晚所有消费,林公子买单!” 侯飞白再迟钝,也从中品出点滋味来了,这位慕公子,看来身份不简单啊,又来自彩云城,如此便八九不离十了。 慕清秋轻轻拍手,“来来来,我们继续。” 雪柳此刻早已明白,这位慕公子那是比四大家族都有来头的妖物,哪还有什么架子,又听那身材娇小男妖说慕清秋对侯飞白有考较之意,连忙笑道:“刚才奴家为诸位贵客一舞,下面,要不咱们玩一下飞花令?” 0183章 桑三娘……如何? 林世熙为首的四大家族子弟,坐在离雪柳这一席不远的地方,他不时往这边看上一眼,见慕清秋与侯飞白相谈甚欢,顿时心中颇为不快。 想当初,他第一次与侯飞白见面,对方不过是一名需要涂岭狐族庇护的丧家之犬,即便有几分武力,林世熙根本不会将其放在眼里。 第二次与侯飞白见面,便是在这醉花楼,当时对方已经一跃成了刀郎馆的红衣刀郎,自己来给林奴儿捧场却吃了闭门羹,还被小姑林如纨当众打了一记耳光,最后更是被禁足,后来又被圈禁在家,一切都是因这侯飞白而起。 即便如此,红衣刀郎侯飞白依然不被林世熙放在心上,不说四大家族的底蕴,光是林世熙自身的资质天赋,便不比侯飞白差。 现在算是第三次与侯飞白见面,只不过对方现在跟来自彩云城的那位贵客同席而坐,相谈甚欢,自己却要在一旁恭候着,还要为对方买单!这让林世熙很不爽。 当一名曾经只需俯视的妖物,不知不觉成为自己需要仰视的存在,那种变化让骄傲如林世熙深受打击。 林世熙端起酒杯,闷闷不乐地一饮而尽,连同席的姑娘喊他都没有听见。 赵迪坐在林世熙身边,察觉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世熙哥,你怎么了?” 林赵两家本就是姻亲关系,赵迪这次也算是跟着林世熙出来玩。 林世熙掩藏起心中的不快,对这位小表弟笑道:“没事,就是想到些不痛快的事情,来,咱们喝一杯。” 赵迪尚年幼,很开心能喝一点酒,举起杯子来跟林世熙碰了一下,学着表哥一口饮尽,却被呛得直咳嗽。 夜半时分,慕清秋兴尽,将杯子扣在身前,“今晚与飞白一叙,方知这世间竟有如此才俊,之前倒是我慕清秋小看了这天下!” 其间推杯换盏,侯飞白喝的也不算少,“慕兄才学,在下也是佩服的。” 出了醉花楼。 穆清秋一行上了三架马车,穆清秋与穆清歌,也就是那身材较小的男妖同乘。 另外两名年轻男妖同乘,白面无须的韩貂寺单独乘坐最后一架马车。 侯飞白这才发现,这几名妖物乘坐的居然是城主府的马车。 穆清秋从车窗探出头来,“飞白,夜间宵禁,可需我送你一程?” 侯飞白摘下腰间刀郎馆的腰牌晃了晃。 穆清秋才笑着道:“对对对,忘了你的身份。刀郎馆红衣刀郎,月港城的宵禁也禁不住你,如此,我们便有缘再会。” 可见,穆清秋也是喝了不少。 三驾马车缓缓而行,刀郎馆三名执刀郎各自上了马,往刀郎馆行去。 想不到在大荒妖界也难逃加班狗的命运~侯飞白心中不免吐槽道。 谢钩席间独自一座,却也有姑娘相伴,喝得甚是开心,此刻已然有些飘飘然,骑在马背上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儿。 马小善咕哝道:“这是喝了多少,但凡有盘花生米,也不会醉成这样。” 这话却被谢钩听到了,他得意地笑道:“马小善,你这是嫉妒,知道吧?你这是嫉妒我在里面喝酒吃肉,你却只能在马厩吃着草料。” 马小善摆摆头,唏律律叫了一声,“哼,主人给我的月俸够我买好多好吃的,你根本不懂。” 谢钩自然不服气,与马小善就谁吃得更好争辩了起来。 胡飞白无语,他轻拨马缰,往翁烈那边靠近了一些,“翁褚衣,那帮彩云城来的妖物,可疑?” 他到现在也还没理解,翁烈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在醉花楼坐了一个晚上。 “什么可疑?他们只不过是大有来头罢了,你没看四大家族的年轻子弟都跟去了?”翁烈堪称海量,杯来酒空,喝得比侯飞白多,还快,现在依然十分清醒,“一起喝点酒,没坏处。” 侯飞白若有所悟。 回到刀郎馆,谢钩已经伏在马背上昏沉睡去,还是侯飞白将他从睡梦中叫醒。 西值房内,一只烛照妖趴在烛台之上,撅着腚散发出淡淡的光。 “翁褚衣,桑三娘……如何?”侯飞白问道。 翁烈咂吧着嘴道:“绵软,湿润……” 侯飞白诧异至极,绵软湿润是什么话?! 说到一半翁烈才突然回过神来,“是石家在搞鬼。” 这不是去之前就知道的事了吗?侯飞白一愣,翁褚衣这是喝断片了吧? 见侯飞白看着自己发愣,翁烈又突然说道:“据桑三娘交代,石家不忿石贵礼被处置,又不敢直接对刀郎馆动手,就想暗中对参与调查石家的执刀郎下手,全部都是外来的妖物,以为神鬼不知,却不想被你和谢钩双双逃脱。” “那赵庄呢?”侯飞白问道。 “赵庄……她倒是没有提到。”翁烈沉吟片刻,“不过,赵平不是给你们带路了么?我猜八九不离十也是石家的报复。” “石家,莫非是彩云城那位的手笔?”侯飞白突然道,“那袭击谢钩的妖物,可不像石家能培养出来的路数。还有那令牌,桑三娘没说什么吗?” 翁烈双眼微闭,轻缓地说道:“她不过今日才被拉拢,哪能知晓多少秘事。” 侯飞白一想也是,遂不再继续问下去,看来还是要等格物馆那边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回到太平府,侯飞白从侧门进去,见侯煃与侯傲还在厅中坐着,却已是频频点头,困顿至极,“你俩怎地还不去睡觉,明日不用做事吗?” 听到侯飞白的声音,侯煃与侯傲当即醒来。 侯煃噌地站起来,将侯飞白拉进厅中,言语兴奋地道:“丰邑坊那边的房舍已经完工了,就近开采的青石和木材,你明日去瞧瞧?” 侯飞白还没来得及说话,侯傲又抢着说:“今日不知为何,月港城酿酒师公会给咱送来一个牌子,还有一张盖有公会周童印信的纸,说咱们的猴儿酒澄碧而香,香腴清醇,甘芳无比,什么尤妙是饮后心身清快,多醉也只眩然欲睡,仿佛春困,心不跳,脑不热,安然入梦,舒服已极。醒来通身舒畅,神智力清……说了许多,都是夸赞之词。” 大荒妖界造房和九州大有不同,这里木材石材丰富,妖物又普遍比人气力大,因此丰邑坊那边的事情进展极快,这一点侯飞白是知道的。 可这酿酒师公会是咋回事?侯飞白就有点摸不清头脑了,尤其是在得罪了月港城四大家族的石家和林家,又被柴家拒绝之后,突然冒出一个示好的酿酒师公会,让侯飞白不得不谨慎。 他疑惑地问:“他……酿酒师公会,没说要收多少灵石吧?” 侯傲摇摇头道:“没有哇,就是夸赞了一番,便没有了。” 如此也不像要骗灵石的套路呀,侯飞白想不明白便不想了,“明日劳烦傲哥给那位周童送两坛猴儿酒过去,也算是报答他的好意。” 0184章 新线索,出现了! 第二日,侯飞白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随后便是洗漱,之后骑着马小善出发前往刀郎馆,一路上马小善不断抱怨侯飞白赖床睡懒觉,影响自己吃早饭了。 到刀郎馆点完卯,已经快到正午时分,他在去格物馆的路上买了一包吃食,又想着往后还不知在藏书阁待多久呢,便多了几包,想着让帮忙找线索的术士们也吃点。 毕竟吃人嘴软嘛,这个道理,在大荒妖界也是同样适用的。 “侯飞白!侯飞白!”刚到格物馆,鹿夏欢便从里面跑了出来,一面跑一面叫着他的名字。 “小鹿术士,你这是怎么了?”侯飞白跳下马背,让马小善自己去马厩。 “我一早便去刀郎馆寻你,不是,是我一早便去刀郎馆给谢钩疗伤,顺便找你,结果他们说你根本没去点卯,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鹿夏欢语速极快,上来就一突突说了一大串话。 “想不到小鹿术士这么关心我呢。”侯飞白笑着打趣道,小鹿术士,那是谢钩那家伙的菜。 鹿夏欢俏脸一红,随即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瓶,正是侯飞白给她的鸡精,兴奋地道:“这个东西,可真是太好吃了!你到底是如何炼制出来的?” 鸡精的炼制方法其实并不难,在九州就有许多家庭是自制鸡精的,侯飞白微微一笑,“这个简单,明日我将炼制方法写给你。” 作为一名美食的狂热爱好者,鹿夏欢是知道这个东西的价值的,侯飞白就这么说给就给了?她愣了片刻,才说道:“这等方法,若是与商家合作,必然引发权贵的抢购,能赚到的灵石可不是小数呢。” 又是与商家合作?莫非格物馆研制的东西,最终都是通过商家卖给大荒妖界的妖物?不过是一袋鸡精而已,能卖多少,侯飞白不以为意地笑笑,“算不得什么珍惜之物,成本也不算高,并不值钱的。” “那走薄利多销的路线,赚得恐怕更多呀!”鹿夏欢不愧是格物馆天才术士,脑子转得极快。 这位小鹿术士,对赚钱还真是执着呢。侯飞白摇摇头,“方法很简单,想必很快就有商家能模仿出来。” 鹿夏欢得意地一笑,“侯飞白,你怕是还不知道格物馆的实力吧?从格物馆出去的东西,谁敢仿制?” 如此说来,是垄断?!乖乖,要是能垄断经营,那可是真能挣不少!这一刻连侯飞白都有些后悔了,早晓得就不说什么送了,不过话都说出来了,岂能随意更改。 他轻咳一声,道:“都说送给你就送给你了,你自己处理就好。” 说完,侯飞白一溜烟冲进藏书阁,他生怕走慢了自己会后悔。 看着侯飞白的背影,鹿夏欢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好像他长得还不错?算了算了,那可不行,谢钩那傻小子会吃醋的吧? 侯飞白可不知道小鹿术士的这番心理活动,他进来藏书阁,便将带来的吃食与众术士分享,整个藏书阁很快便进入寻找线索的氛围中。 “我找到了!” 一个声音,在藏书阁内突兀地响起,一名男妖术士手中高高举起一本浅褐色册子。 侯飞白放下手中的书,施展开移山缩地身法,倏地闪到那名术士跟前,从他手中接过册子来,只见封皮上写字几个大字:荒神教教义考。 居然是一本宗教教义相关的书?侯飞白将信将疑地翻开那名男妖术士指的地方,那里记载的是一封信,在信的末尾,有那么一个图鉴画押,和侯飞白画出来的那枚令牌形式一模一样! 侯飞白仔细将信读了一遍,这封信是荒神教一名官员寄给万妖国礼部的一封信,信中探讨的是荒神教与万妖国互派使者的接待事宜。 终于有了新的线索!侯飞白精神大振,“诸位,还请多多留意与荒神教相关的书籍,我怀疑这枚令牌与荒神教有极大关系!” “好!”所有寻找线索的术士齐声欢呼,有了方向便好找多了。 很快,新的线索源源不断地汇集起来。 一整个下午,侯飞白身前的书就堆起来半米高矮。 侯飞白将这些书收进不悔的锦囊空间,又将找到线索的妖物术士名字一一登记,承诺尽快将自己格物思考的册子编写好,凡找到线索的都有份。 随后侯飞白就骑着马小善回了刀郎馆。 听说侯飞白从格物馆找到了线索,翁烈把西值房在月港城的执刀郎都叫了回来,总共有红衣刀郎十二名,还不算在外执行委托的其他执刀郎。 “侯飞白,你说说发现的情况。”翁烈大手一挥,高兴地道。 侯飞白点点头,将从藏书阁找到的书尽数取出,在桌子上摞了高高一摞,“这些书里都有这枚令牌的图形出现,都是和荒神教有关的内容。” 说到此处,侯飞白顿了顿,扫视一圈继续道:“我怀疑,袭击我西值房执刀郎的妖物,来自荒神教!” 荒神教?! 西值房的执刀郎们都愣了,月港城是在万妖国腹地,和荒神教之间十万八千里,中间还隔着一个天水朝呢,为何在月港城会出现体内含有荒神教令牌的妖物刺客? 如果在醉花楼刺杀侯飞白的两名女妖刺客是隶属于荒神教,那么在雨巷刺杀谢钩的那一队妖物呢?若也是属于荒神教,那就可怕了! 按照谢钩和侯飞白的判断,雨巷那一队妖物明显是出自行伍!绝非普通修行的妖物。 在万妖国腹地随时拉出一只十多只妖物的队伍来,而这还只是显露出来的冰山一角,若尽数查出,数量必然更加震惊,那么荒神教对万妖国的侵蚀,就太可怕了。 虽然刀郎馆和格物馆都是有万妖国、天水朝和荒神教共同支持,按理说,刀郎馆和格物馆对这三国都应抱有宗主之义,但终究万妖国境内的刀郎馆和格物馆,都还是以本土妖物为主,自然会更加偏向于万妖国。 现在发现荒神教对万妖国的渗透到了如此境地,自然颇觉触目惊心。 “翁褚衣,此事如何决断?”鹿游咽了一口口水,他紧张了。 “翁褚衣,下令吧!拿下石家!”另一名红衣刀郎叫道,他也曾跟鹿游在龙崖岭出现过。 这名红衣刀郎的话,得到了其余执刀郎的认可,所有妖物均齐声高呼:“拿下石家!拿下石家!” 翁烈踟蹰了,现在一切都还只是推测,石家不仅是在朝中有那位执掌枢密院的存在,在月港城更是有猜不透的底蕴,若无真凭实据便打上门去,恐怕难以善后。 “你等稍候,我去请朱黄冠示下。” 0185章 上下齐动 朱解对翁烈的请示,就轻飘飘的两个字:拿下。 收到命令,整个刀郎馆都动了起来,石家毕竟在月港城经营多年,其底蕴深厚,要动就得是雷霆一击,不然等其反应过来必然会遭到强烈反击。 从收到命令到出发,中间不过隔了一刻钟,三个值房的银刀郎却已经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务。 血衣怒马,在月港城街头疾驰。 身后,是滚滚白役如潮水般席卷着街道上的一切。 那些在路上的妖物,无论车马或是步行,皆是惊慌四处逃窜,躲到路旁的建筑下,惊魂未定,胆大的妖物们望着纵马疾驰的执刀郎议论纷纷。 “刀郎馆这是要作甚?” “这等阵势,怕是倾巢而出了吧?” “难道月港城又出了了不得的大案?” “瞧见了吧,银刀郎亲自带队,恐怕有谁要遭殃了。” “谁说不是呢,这帮妖物可向来都是杀妖不眨眼的凶厉呢。” 也有胆小的女妖,捂着那些尚未觉醒的小妖眼睛,生怕他们受到了惊吓,影响天赋觉醒。 而一些年岁较大的妖物,则抚着雪白长须,从往事中寻找相类似的场景,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的白胡须上,金光闪闪。 “上一次月港城刀郎馆倾巢出动,得是三十多年前了吧?” “那可是大案,当时城外的土匪截杀了三名红衣刀郎,惹得刀郎馆震怒。” “……” 残阳如血,寒刀喋血。 这注定将是一个令月港城难忘的傍晚。 东值房在三大值房中实力最强,直扑石家在月港城的根基所在,靖安坊,这里有超过半数的民居都是月港城权贵所有。 石老六是石家的家生妖奴,其父辈祖辈就一直为石家做事,到了石老六这一辈,因为长相尚可,便被石家委以门房重任。 他很满意自己的生活状态,每天穿戴整齐,便在门房里坐着,听着外面街道上妖物往来的喧哗,有谁来敲门便瞧瞧是谁。 这些年下来,石老六已经将门房绝技练得炉火纯青,不用开门便知道外面是否有妖物往石家过来,数量几何,只需看一眼便能猜到来访的妖物能不能在石家成事。 今日天色已晚。 在宵禁之前,石家应该还会有一波来访的小高潮,一般在这个时间段来的,都是求石家办事的妖物。 对于这一点,石老六知道得很清楚。 而这一段时间,也是他石老六最风光的时间,昂首挺胸,用睥睨的眼光看着来访妖物,用最骄傲的语气说出“老爷不在!”几个字。 那一刻,石老六甚至有自己便能当得了这石家的家一般。当然,他也很清楚这是幻觉,不然早就被从门房的位置上撵走了。 这个时候,那些晓事的妖物便会乖乖掏出一角细碎灵石,不着烟火气地塞到他石老六的手中,对于这样的妖物,石老六当然会一溜烟地去向石家真正管事的妖物汇报,能不能进门,就得看对方的运气了。 突然,门外大街传来一阵擂鼓般的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似乎有千军万马在靖安坊大街上疾驰一般,让整个地面都跟着震动起来。 “哟呵,今晚莫非有热闹可瞧?”石老六从门房的小板凳上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马蹄声越来越近,也越发显得急促,仿佛敲击在石老六的心坎上,让他莫名有些心慌起来。 “老六,瞧瞧怎么回事?”院中有管事的妖物也听到了这急促的马蹄声,朝门房这边喝道。 “好叻。”石老六一边答应着,一边迅速攀上石家的围墙,攀在围墙顶上朝外望去。 只见数十骑堵在石家大门前。 当先的一身褚衣,端坐于一头独角坐骑之上纹丝不动。 在他身后,十多名血衣红袍的执刀郎一字排开,威风凛凛。 再往后,一眼数不清的白役,手持制式大刀,如尊尊凶神站立。 这些刀郎馆的瘟神脑子坏了吧?这里可是石府!石老六梗着脖子,大声喝道。“诶!你们作甚?可知这是石府?!” 话音未落,那名当先的银刀郎轻轻挥手,便有一名红衣刀郎纵身而至,一巴掌将石老六扇落院内。 石老六皮糙肉厚,落到地上后一骨碌爬起来,院中的妖奴迅速围过来,站在石老六身后,向那名红衣刀郎怒目而视。 石老六见身后有妖奴撑腰,而那名红衣刀郎身段玲珑,脸上带着妩媚的笑意,不过是名女妖,他顿时胆子也大了起来,捂着鼓起来的腮帮子喝道:“你个大胆女妖!胆敢到石府行凶?!” 那名红衣刀郎正是亓红笑,只见她也不搭话,如闪电般向后窜出,右脚立地,左脚踢在石家正门上,珍贵原木所制的厚重府门,发出一声闷响,便如脆冰一般化为碎片。 “大胆!” 石家年轻一代子弟石让正巧路过前院,见亓红笑踢碎了石家府门,当即怒喝一声,脚下猛踏地面,将院中铺就的青石板一脚踏碎,身体如利箭射向亓红笑,掌中一根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仿佛含着怨气,要将亓红笑一棒砸成肉泥。 亓红笑仿佛吓傻一般一动不动,等狼牙棒到了头顶,才倏地一个闪身避开,左腿高抬如鞭抽打在石让身上。 石让来得快,去得更快,“啪”地掉在院中,将一只石制花盆打翻,盆中连花带泥覆在他脸上,仿佛是面上长出了一盆花一般。 前院的这番动静极大,石家妖奴闻得动静,纷纷手执兵刃,近百名妖奴将前院挤得满满当当,与亓红笑对峙着。 石家一名管事识得亓红笑,知道她外表妩媚,内心实则狂野,一旦动手便是不死不休,连忙喝问道:“亓红衣!你这是为何?” 亓红笑嘴角微动,似乎笑了又似乎没笑,“叫石贵清出来答话。” 她的身后,一排红衣刀郎齐刷刷亮出的兵刃寒光闪闪,石家妖奴为之肝胆俱寒。 …… 西市坊。 以商业经营为主,这里盘踞着四大家族之一的林家。 也是月港城最最繁华的坊市之一,石家在西市坊的产业极多,仅在最大的广利街上,便有五座店铺。 石记布行就是这五座店铺之一。 当下正是闭店前的最后一段经营时间,也正是石记布行一天中比较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妖物抢在闭店前购买折扣商品。 突然,石记布行门外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听到有谁在呼喝:“刀郎馆办事,闲杂妖物赶快离开!” 布行石掌柜寄出店铺,便见几名红衣刀郎带着一队白役,将自家店铺外面清场,他急忙道:“几位红衣,这是为何?” 其中一名红衣刀郎看了石掌柜一眼,冷笑道:“为何?到了刀郎馆就知晓了。带走!” 两名白役上前,便要将石掌柜押走。 0186章 今晚你必死! 石掌柜拼命挣扎,高声呼喝道:“这里可是石家的店铺,你等要作死么?!” 那名红衣刀郎闪身过来,抬手便是一巴掌,将石掌柜牙齿打落三颗,“哼!石家,胆敢勾结外邦,袭杀执刀郎,便是死罪!作死的是你等!” 此时广利街上本就妖物众多,见刀郎馆对石家下手,原本还有些妖物同情石家的际遇,想要仗义执言,结果听到这名红衣刀郎的话,纷纷驻足围观,对着石掌柜指指点点。 “打死他!”突然有妖物大喝道,一颗臭鸡蛋便啪地扔到了石掌柜的脸上,蛋壳碎裂,腥臭的蛋液顺着脸颊向下流。 石掌柜大怒,朝妖物群中望去,却不知是谁,怒骂道:“直娘贼,作死!” 话音未落,又是一颗臭鸡蛋砸到他的脸上。 其余妖物见石掌柜被抓到了还如此狂妄,纷纷怒不可遏,臭鸡蛋,烂菜叶,石子之类的下雨般往石掌柜扔过去,原本执着他双臂的白役撒手就往后退去。 只不过一会工夫,石掌柜满头满脸都是秽物,兀自怒骂不已:“奇耻大辱,简直奇耻大辱!你等敢开罪我石家,等死吧都!” 很快,石记布行内石家的妖奴便尽数被捕,店铺也被执刀郎贴上封条。 同样的场景,在广利街上其他石家店铺门前上演。 …… 鹿游与侯飞白骑着马,带着几名白役晃荡着在月港城南的乡间小道上走着,尽管天色已晚,他俩却似乎毫不着急。 “鹿队,咱俩应该算是最轻松的了吧?”侯飞白松开缰绳,马小善巅着紧凑马臀,一路小跑着跟在鹿游的坐骑旁边。 鹿游也是信马由缰,仿佛不是去执行任务,而是到城外游玩来了,“我猜也是,靖安坊不必说,那里有石家最多的妖奴,只怕薛褚衣还需要费点工夫。” 侯飞白也点点头,“没错,石家最强大的底蕴便在靖安坊,想要轻易拿下,确实有难度。不过中值房应该就轻松多了,石家的店铺应该不会遇到太强的阻力。” 鹿游笑道:“嗯,没错,这回恐怕就只有东值房会打一场硬仗,可惜呀,咱们西值房又没有露脸的机会。” 侯飞白附和道:“可不,就看翁褚衣去的明实楼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这次刀郎馆的行动,东中西三个值房各有任务,每个值房内又根据各自情况做了具体的安排,像鹿游和侯飞白,他俩便是奉命到青云浦石庄,将石家妖物缉拿归案。 说话间,转过一个路口,石庄便出现在眼前。 此时天色越发暗了,石庄庄门紧闭,高高的石砌围墙上,每隔两丈便燃着一只火把,照亮了周围一丈远的地方,每一只火把下,都隐藏着一个弓箭手戒备,只是在火光下寒光闪闪的箭矢暴露了弓箭手的存在。 “这石庄防御如此森严?”侯飞白瞧着那灯火通明的围墙,诧异地问鹿游,鹿游之前是到过石庄的。 鹿游抬手,后面的白役纷纷停止前进,躲在围墙上看不到的阴影里,他疑惑地道:“有点不太对劲,上次来,石庄可没有这等阵势。” “那现在怎办?”侯飞白一直盯着石庄那道石墙。 “简单。”鹿游轻轻招手,一名白役赶紧跑过来。 鹿游轻声道:“去叫门,就说……安全稽查,把庄门骗开。” 那名白役领命,转身就要去,却被侯飞白叫住了,“鹿队,这位兄弟过去就是赤裸裸的靶子,我不建议叫门。” 鹿游挑眉,“那你说如何?” 侯飞白笑笑,“我的移山缩地身法,可不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你去?” “我去。” 鹿游静静看了侯飞白一阵,默然点头。 侯飞白从马小善背上跳下来,不断施展这移山缩地往前快速移动,在不甚明朗的夜色下,仿佛一道暗红色影子忽隐忽现。 “唰~” 侯飞白一下出现在庄门正上方的围墙顶上。 “敌袭!” 有妖物眼尖发现了侯飞白,立马大声呼喝起来。 侯飞白没料到石庄妖奴反应居然如此之快,心中暗道不好,又是一个移山缩地窜下围墙,进入了石庄内,想要打开庄门。 “来了就别走了。”一声阴恻恻的笑声,仿佛在侯飞白耳边响起,让侯飞白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话音未落,黑暗中响起破空之声。 侯飞白再次移山缩地避开,那破空之声却仿佛盯上了侯飞白一般紧紧跟随,就在侯飞白背后一尺开外,整个后背泛起一层白毛汗。 “居然有高手!”侯飞白撤出冥铁乌金棍,使了一个苏秦背剑,斜斜挑向那兵器。 “哼,去死吧!” 冥铁乌金棍与对方的兵器相撞,侯飞白如同被击飞的撞球,一连撞飞了好几面土墙才停下来。 “是你?!”侯飞白借着围墙上的灯火,看清了那名袭击自己的妖物的模样,分明就是雨巷袭杀谢钩的那名挑夫! 此刻,那名挑夫手中紧握着一根马槊,显然,刚才和冥铁乌金棍对撞的就是他手中的马槊。 那名挑夫也认出了侯飞白,他眼红地盯着侯飞白手中的冥铁乌金棍,哈哈大笑道:“我原本还想去找你,却没料到你会自己送上门来!今日我杀你!” 既然遇到了正主,有鹿游等在外面接应,自己移山缩地身法又随时可以扯离,侯飞白反而没那么急躁了,他满不在乎地道:“就凭你在荒神教练的那点微末道行?” 侯飞白说出荒神教三个字时,挑夫神情一愣,他和与他同来的行伍弟兄的身份,一直隐蔽在黑暗中,以保镖之名义跟随在石家执掌枢密院的那位存在身边,只是近来月港城的事情让石家那位极为恼火,才派出自己一行到月港城暗中相助石家报仇。 想不到在月港城只出手一次,便被对方查出了真实身份,难道刀郎馆果真如此神通广大? “怎么,不敢承认?”侯飞白见对方不语,又继续道,“只是不知是石家主动与你荒神教勾搭呢,还是你荒神教做了局,隐藏在石家?” “随便你说。”挑夫很快镇定下来,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有证据的诬陷,我根本无需辩驳。” “呵呵~”侯飞白讥诮道,“你这是被我说中了,无言以对吧?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我猜你们荒神教恐怕难以成事才对。” “呵呵~”挑夫嘴角微扬,满脸讥诮之色,“反正你今晚必然命丧于此,还关心这么多作甚。” 0187章 胜利在望! 侯飞白在石庄内与那名挑夫对峙,鹿游等在外面等得焦急。 “鹿队,要不咱冲吧?”一名白役靠近鹿游,“刚才侯红衣也已经被发现了。” 鹿游皱着眉,“这事不对劲。石庄的守卫已经发现老侯,明知有妖物袭击,庄内却没有动静,石庄,到底怎么回事?” 鹿游话音未落,便见石庄那高高的围墙轰然破开一个大洞,一道暗红色身影从破洞中激射而出。 “是侯红衣!”那名白役低声叫道。 一道身影紧随着侯飞白从破洞中追了出来,扬起掌中兵器朝侯飞白猛砸下去。鹿游猛地睁大双眼,侯飞白遇到了高手! “痛快!”侯飞白身体还在空中,移山缩地便又施展开,瞬间便到了那挑夫的头顶,冥铁乌金棍朝他兜头便是一棍。 “崩山劲!” 那挑夫反应迅速,见侯飞白从眼前失了踪迹,头顶又有金风破空之声,顿时伏身前窜,一式恶龙回首,掌中马槊迎上冥铁乌金棍,在黑暗中爆出一连串火花。 侯飞白与那挑夫就在石庄外的空地上你来我往,斗个不分上下。 围墙上,石庄那些手持弓箭的守卫,却也不敢放箭,生怕伤到了自己一方的妖物。 “你等在此隐蔽,我去相助!” 鹿游刚刚纵身而起,便被一团乌云压下,那乌云之中妖物潜藏。 “给我破!破风龙吟!” 刚落地,鹿游便再次跃起,掌中方天画戟振臂上刺,一道霞光自戟尖喷涌而出,照亮了夜幕。那霞光化为一道金龙昂首向上,龙爪舞动,仿佛要撕裂虚空,空气的爆鸣若浩瀚龙吟,震碎了乌云。 那乌云中藏着一名七品妖物,原本想要寻机偷袭侯飞白,却被鹿游意外撞破。 龙吟之声冲破乌云,那名妖物一时不防,只觉头晕脑胀,失去控制的身体似一块巨石直往地面坠落。 “裂苍穹!”鹿游再次出击,方天画戟划破空气,戟身未至而气劲盈体,锐利的气劲似万柄利刃,迅速切割着那妖物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使那名妖物迅速清醒,却已然来不及。 戟身至,肉身灭。 那妖物只不过瞬间便死于鹿游戟下。 “老侯闪开!” 鹿游脚下在那妖物尸体借力一点,在空中一个折返,朝侯飞白那边跃去。 那挑夫是七品通灵境实力,而侯飞白又不能以三昧火将其烧死,只能勉强靠着御字符苦苦支撑,不时以猛字符反击后便迅速防御。 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难得。 “碎空斩!”那挑夫见鹿游迅速解决了隐藏在乌云中的同伴,心中大骇,立即使出杀手锏,要将侯飞白斩于槊下。 碎空斩,一气五十四斩,仿佛一个瞬间完成。 侯飞白只来得及将冥铁乌金棍横于胸前,只听得当当当一阵乱响,他便被斩得倒飞五丈远。 若非冥铁乌金棍强大,他或许已经死于非命。 侯飞白后背惊起如瀑冷汗,现在看来,自己的战斗手段到底还是太少了。 “老侯!你没事吧?”鹿侯大声喝问,一戟拦住了正要冲向侯飞白的妖物。 侯飞白这才有机会喘上几口粗气。“我没事!你缠住他,我带队进石庄!” 带着一队白役进石庄,几名在雨巷参与了袭杀谢钩的妖物被白役轻松围杀,剩下的妖物都是石家妖奴,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尽数被擒拿。 押着擒获的石家妖奴出来,鹿游与那名妖物依旧打得难分难解,戟来槊往,不时施展天赋秘技,整个石庄都能听到两妖的呼喝。 侯飞白将冥铁乌金棍一举,纵身而起,跳上半空,一个移山缩地到了那妖物头顶。 “崩山劲!”冥铁乌金棍带着刺耳呼啸,向那妖物头顶击落。 那妖物马槊被方天画戟纠缠,仓促间只得展开身法窜出,见石庄妖物已被侯飞白擒获,心知不好,倒拖马槊便要逃窜。 “哪里走!吃俺老侯一棒!”侯飞白移山缩地径直挡在前面,与那妖物掌中马槊硬碰,将其阻了片刻,鹿游又快步赶上,抡起方天画戟,当心便刺。 那妖物见一时不得便走,抖擞精神,要将侯飞白抢先拿下,只见他马槊翻飞,不断向侯飞白强攻,口中厉声大喝:“杀!” 顿时,一道灵气所化的虎头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向侯飞白,似乎要讲他吞入腹中。 侯飞白移山缩地连忙避开,冥铁乌金棍却倒打一棍,抽向那妖物的屁股,若一棍打实,绝对会屁股开花。 那妖物将马槊回抽,槊尾对棍尖,堪称针尖对麦芒,一股巨大冲击力袭来,侯飞白顶不住噔噔噔连退五步,没有猛字符加持,要想与七品通灵境妖物对抗,侯飞白还不行。 那妖物回身,举槊要劈,鹿游的方天画戟又打来,引得他不得不再次将马槊对准鹿游。 三妖便这么来来回回相持了四五十个回合,侯飞白体内丹海所储灵气消耗殆尽,鹿游与那妖物依然斗得不可开交,天赋秘技、天赋武技不断施展,看得侯飞白眼花缭乱。 “鹿队,我来助你!”侯飞白棍交左手,右手虚空画符,一个闪着灵光的疾字符瞬间画成,他朝鹿游一点,那疾字符似一道闪电没入鹿游体内。 下一刻,鹿游的动作明显有了提升,速度变得迅捷无比,打了那妖物一个措手不及,几招过后更是被压制处于下风。 “破风龙吟!”鹿游再次使出天赋秘技,方天画戟带起龙吟滚滚,将那妖物镇得晕头转向,一条马槊只是在身前机械式的来回劈砍着。 鹿游一个闪身到了那妖物身后,方天画戟横拍,结实抽打在那妖物后背,将他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正所谓一招先,招招先。 鹿游有了疾字符加持,更是精神抖擞,一把方天画戟在空中似蛟龙往来,不断侵蚀着那妖物的活动空间,眼见无需多久便可将其擒住。 …… 月港城上空,滚滚云层遮住了满天星斗。 朱解盘膝跌坐于云层之上,右手中拎着一只青玉雕琢的小酒壶,壶中便是太平山酿制的猴儿酒,这还是酿酒师公会会长周童亲自送来的。 他看似清闲潇洒,实则随时关注着月港城中刀郎馆的行动。 只有他清楚的知道,石家在月港城的底蕴,根本不是钱财、妖奴或者财宝密集,而是那个躲在地底下的老族长。 当日因为灵石矿,曾亲自到刀郎馆想要威胁朱解,被朱解亮出金身法相吓退。 但这次可以说是石家生死存亡之关键,若真坐实了石家勾结荒神教,恐怕枢密院那位再手腕了得,也无法平息东皇陛下的怒火。 狗急了,会跳墙。 更何况是堂堂上三境地妖强者,想要他坐以待毙,无异于白日做梦,这也是东皇尽量对这些权贵之家容忍再三的缘故。 上三境一怒,血流漂橹。 0188章 大荒,不易! 下方便是石家。 东值房精锐尽出,石家无论妖奴或是权贵,根本无力抗衡,摧枯拉朽一般便被击溃,连新家主石贵清在内,上下五百又三十八名妖物尽数被擒,那立于家主身后的执刀妖物被发起狂的亓红笑生生斩杀。 下一刻,一名发皆白,后背微驼的老妖出现在云层之上,枯瘦如柴的身子在云层上的罡风中似乎随时要散架一般。 “朱黄冠,这是为何?”老妖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握拳横于胸腹间。 “哟,你这老枯骨杆子,这回不会落荒而逃了吧?”朱解把玩着手中的小酒壶,冷冷笑道。 “我石家对刀郎馆并无不敬之处,朱黄冠何以要赶尽杀绝?”老妖语气激动,身子在风中微微颤抖。 “石老头,你也是万妖国妖物,东皇陛下对你石家不薄吧?你家那位大郎,年纪轻轻便坐上了枢密院的位置,还想如何?”朱解眯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老妖。 老妖朝彩云城方向拱了拱手,“东皇陛下厚恩念旧,石家大郎也还算争气,这是世所共知之事,老朽还有何不满的?只不过想好好度此残生罢了。莫非朱黄冠连这点小小请求,都不能满足?” 朱解努努嘴,“可你家那位大郎可不这么想。他在灵石矿案后往石家派的妖奴,可是袭杀我刀郎馆执刀郎的主力吧?” 老妖脸上勃然变色,怒斥道:“荒唐!朱黄冠岂可如此颠倒黑白,不分是非?!那些妖奴只是保护石家,何曾对执刀郎出手?” 朱解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荒唐?更荒唐的还在后面呢,你可知,那些妖奴都是来自荒神殿的细作?” 老妖枯瘦的身子一震,旋即恢复了镇定,“大荒妖界都知道,你刀郎馆最是擅长屈打成招,别说让那些妖奴自认荒神殿细作,便是让他们自承谋逆,也不敢不从呀!” “你这是打算抵赖到底了?”朱解站起身,将握小酒壶的手背到身后,“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了你!” 一字一句,如重锤般敲击在老妖的心上。 一句话说完,老妖只觉得心旌动摇,神魂不宁,“你……你摸到二品神游境的门槛了?” 朱解灿然一笑,口中突出两个字:“侥幸。” 老妖顿时面如白纸,连背在身后的手都开始发麻。 大荒妖界修行,上中下三境。 下三境主修体魄血肉,七品通灵境方才接触到神魂修行,算得上是打基础的三个境界。 中三境修神魂,四品炼神境元神显化,始有法相虚影,算得上修行入室的三个境界。 到了上三境,虽然统称为上三境,实则一境一天地。 三品清灵境,法相凝实,掌握天赋技能,拥有法相天地秘法,战斗力与中三境相比堪称天渊之别。 而二品神游境,元神化为身外身,可神游千里之外,与三品境界相比,又有了质的飞跃,二打一的优势让三品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这也是为何老妖知晓朱解摸到了神游境门槛便哑口无言的根由所在。 “怎么,想打一场?”朱解笑得很灿烂,仿佛胜券在手。 老妖尚未答话,一名鹤发鸡皮的老女妖出现在云层之上,与石家老妖,朱解成三足鼎立。 朱解看了老女妖一眼,“怎么,林家打算和石家结盟,对抗我刀郎馆?” 老女妖呵呵一笑,露出所剩不多的几颗牙齿,“林家怎么做,要看刀郎馆的态度。若朱黄冠非得对石家赶尽杀绝,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相信柴家和赵家那两位,也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就算你朱黄冠再强,能同时击杀四名清灵境地妖么?” 石家老妖激动地向老女妖拱手道:“多谢道友仗义执言。” 云层之上,清风拂动。 又有两名老妖出现,一名披散着短发,身穿麻布长袍,一名衣着考究,一头白发向后梳的整整齐齐,脸上甚至还抹了香膏。 五名上三境地妖,各自在相隔较远的位置随意站着,却又隐隐将朱解围在中间。 “柴、赵两位,也是这么想?”朱解微微笑着。 披散短发,身穿麻布长袍的是赵家老妖,他精神似乎比石家老妖更差,说话都好像拉风箱一般喘着,“赵家与林家乃姻亲之亲,若林家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赵家岂能独善其身?” “那么你呢?”朱解看向那名衣着考究的老妖。 柴家老妖摸了摸脸颊细碎的皱纹,叹息道:“非是我柴家要与刀郎馆作对。只是柴家在月港城的岁月已经很久了,从老夫还是觉醒境时,柴家便在月港城内高高在上。当初刀郎馆到月港城建馆,四大家族便是忍气吞声,这么些年过去,四大家族可有寸进?反倒是刀郎馆在月港城一手遮天,今日若刀郎馆再进一步,往后月港城又岂会还有我四大家族的立身之地?” 柴家老妖刚一说完,其余三名老妖纷纷点头称是。 在面对刀郎馆时,即便四大家族之间本有咀唔,此刻也不得不团结起来,免得被刀郎馆一一吞噬。 想不到这一次,四大家族会如此团结,朱解默然,片刻后便哈哈笑道:“既然几位都这么说了,以后大家还都要在月港城混饭吃,我朱解也不是什么冥顽不宁之辈,当然不会驳了几位的面子。” 就在四名老妖松了口气的当口,朱解一字一句地道:“石家,我可以不动,但那些荒神教的细作,必须交出来。” 柴、林、赵三家老妖齐齐看向石家老妖。 石家老妖连想都没想,也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朱黄冠如此通情达理,老朽又岂能不知进退?不过几名蝼蚁,老朽这便交给朱黄冠处置。” 听石家老妖如此说,那三名老妖暗暗松了口气,真要与朱解动起手来,即便四名三品清灵境能将朱解围杀,但结果绝对不会乐观,至少会有两名三品境会陨落,可谓得不偿失。 …… 云层之下,城主府内。 韩貂寺将几名跟随自己而来的年轻妖物聚到一起。 院中,那只载着他们到来的巨大妖禽已经蓄势待发,只要这几名妖物纵上其背,妖禽便会振翅高飞。 “韩貂寺,这是为何?”已经恢复女装的穆清歌不解,天色渐晚,自己还打算早点回屋睡个早觉呢。 韩貂寺摇摇头,指了指天空之上,“那里有些事,恐怕会有所牵连。” 穆清歌仰头看了看天空,乌云滚滚,“莫非是要下雨了?” 韩貂寺哭笑不得,半晌才轻叹道:“大荒妖界,谁都活得不容易呀。” 0189章 做人难,做妖也不易 又过了良久,韩貂寺挥挥手,“行了,回去休息吧。明日清早启程,返回彩云城。” 穆清歌噘着嘴道:“月港城还没玩够呢。” 韩貂寺微微愣了会神,才说道:“月港城啊,果然不愧是南域第一大城。藏龙卧虎。” 穆清歌不解,“韩貂寺为何如此说?” 韩貂寺不回答她,却突然一步窜上禽妖后背,“走,我带你们长长见识。” “好耶!”年纪最小的男妖欢呼一声,当先跟在韩貂寺身后上了禽妖后背,其余几名年轻妖物也紧随其后,在一旁伺候的新晋忠心爵贺楠山正在犹豫,韩貂寺却根本不等他,径直操控禽妖起飞。 贺楠山只得尴尬地轻咳一声,对候在一边的差役道:“去跟后院禀报一声,今晚本爵要晚回。” 禽妖在韩貂寺的操控下盘旋上升,很快便到了云层之上。 “这里什么也没有哇?”穆清歌看着空荡荡的云层,好奇地问,其余年轻妖物也是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刚刚,这里有五名上三境的地妖强者对峙。”韩貂寺尽量说的风轻云淡。 但地妖强者便是地妖强者,上三境一怒,血流漂橹。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任何一位上三境都足以震慑一方,此地居然同时出现了五位! “他们……对峙?”穆清歌这才感到了一丝丝的后怕,若这五名上三境强者在此地大打出手,恐怕整个月港城都会遭鱼池之殃。 “现在呢?”慕清秋还算冷静,既然刚才没有打起来,现在应该算是安全了吧。 慕清秋话音未落,月港城西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他们此刻在所处位置极高,朝西方向无遮无挡,只见数十里外,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随后便是炽烈的地火冲上高空,又迅速回落。 “那是?!地动了吗?!”慕清秋惊骇。 “不,那是上三境一击。”韩貂寺同样震撼莫名,作为一名中三境妖王,数十里外的情形对他而言犹如近在眼前。 他仿佛亲眼看到一名男子只是普普通通一拳,便将一名风烛残年的老人砸进山中,而那山却像是承受不住这一击,瞬间四分五裂,在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所有年轻妖物目瞪口呆,半晌不发一言。 他们的确是在彩云城见多识广,上三境地妖强者也见过不在少数,但却从未见过上三境强者出手,想不到只普通一拳,便有这等毁天灭地的威势。 地妖强者,恐怖如斯! 下一刻,边听有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西边远远传来:“老子就是气不过,要锤他一拳,怎么,你个老妖婆跟他有一腿,要替他出头?!” 接着,又是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在韩貂寺等妖物亲眼所见之下,一座山峰从半山腰生生断去,漫天俱是飞舞的尘埃形成的烟尘滚滚。 又听那声音吼道:“你个老妖婆果然厉害,老子去了!”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金色光芒一闪而逝,一名头戴黄色冠帽的男子倏地出现在禽妖身前三尺之处悬空站立,左手还把玩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酒壶。 “哼,回去跟东皇陛下说,老子也无能为力。”说完,那男子再次跨出一步,从众妖身前消失。 还来不及震撼,一名鹤发鸡皮的老女妖出现在刚才男子站的地方,她一双枯瘦的三角眼冷冷地扫视一圈,“回去跟东皇陛下说,老身并无二心,只是朱解那狗贼欺我太甚!” 说完,老女妖一转身,朝北方一步跨出,消失于众妖眼前。 接二连三,又有三名老妖出现,其中一名还用手捂着嘴,不断咳血,看来便是挨了一拳的上三境地妖了。 韩貂寺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几名地妖强者来了又走。 对方既然已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自然便不会为难,毕竟东皇陛下可不是一般上三境敢轻捋虎须的存在。 又过了一阵,见再无动静,韩貂寺咽了口口水,道:“下去休息吧。” “那明日……”穆清歌问道。 “一早便离开。” …… 月港城刀郎馆。 今晚针对石家的突袭堪称圆满。 东值房将石家上下尽数押回,可以说连耗子都没漏掉一只。 中值房封锁了石家所有的买卖店铺,掌柜伙计同样一个也没有逃掉。 西值房,翁烈突袭惠安坊明实楼,其余红衣刀郎突袭石家城外农庄,也是收获颇丰。 剩下的便是审讯,逼供,找出与刀郎馆作对的真相,挖出荒神教埋在石家的根子。 东值房薛白名,中值房蒙荜,他们知道西值房不过是扫了几个农庄,抓了一批混混,这两个嘚瑟的货又凑到翁烈跟前来准备炫耀他们的收获了。 “西值房这次可是也抓到了不少妖物,进步许多了……” 翁烈不满地看了蒙荜一眼,“滚!” 只有三名银刀郎在,说话便少了些顾忌。 “瞧瞧,翁褚衣脾气都变大了。”蒙荜不以为意,笑眯眯地道:“我那中值房执刀郎到底还是少了些……” “住口!”翁烈冷着脸,薛白名和蒙荜都有些尴尬。 莫非玩笑开过了,翁烈这是要发作? 翁烈对门外吩咐道:“把我的茶具拿来。” 蒙荜浑身一松,“翁褚衣还喜欢煮茶?正好我也颇为喜欢。” 翁烈看了蒙荜一眼,“那又如何?” 薛白名打岔道:“如此良辰美景,喝一口茶汤浑身冒个汗,浑身轻松。” 翁烈点点头,“我半生修行,唯一的爱好就是煮茶。” 蒙荜觉得自己此时也该释放一下对自己的善意,“要不……把西值房的红衣们也叫来?好歹大家说说话。” “你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我不在乎。”翁烈轻蔑一笑,又对门外吩咐道,“把鹿游和侯飞白叫来。” 侯飞白正在闭目养神,想着怎么填格物馆的窟窿,答应要写一本格物思考笔录的,到底有什么能写,什么是不能写的,得提前搞清楚。 被叫来后见到翁烈又要煮茶,就有些不乐意了。 这谁没事就喝汤啊! 但上官的面子你得给! “翁褚衣的茶定然非同一般。” 一向心直口快的鹿游,此刻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做人难,做妖也真不容易啊! 侯飞白暗自感慨。 翁烈用一只瓷壶煮水,不多久瓷壶里的水沸了,他打开了一个大盒子。 众妖一看,里面竟然分为几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装满了调料。 显然,这是翁烈新采买的茶具。 只是这味道……有些上头啊! 不,是打脑壳。 侯飞白无语。 刚刚激怒过翁烈的蒙荜继续修复关系,一直不怎么喝茶的他笑道:“这放调料都是一种修养,翁褚衣一看就是个中高手。” 西值房虽然实力不如东值房和中值房,但翁烈一直做事稳重,深得朱黄冠的信任,所以薛白名和蒙荜都敬他三分。 侯飞白却没心思去想这些,他眯眼,开始走神。 0190章 美艳女妖 日间鹿夏欢所说的鸡精与商家联营的事,若她能操作得当,还真能受益不少。 咦,我怎么会想这个,我都说了送给她配方自己便不管的。 这事儿还真是…… 想到这个,侯飞白又想到了丰邑坊的饮酒吧,建筑落成,景观进度也很快,那意味着现在就该着手准备开业的事宜了。 饮酒吧开业,一定是要与大荒妖界的酒肆开业有所区别,一定要震撼,吸引全城目光才能一炮打响。 咦! 走神中的侯飞白听到了惊讶的轻咦。 声音来自于蒙荜。 翁烈在放作料。 大蒜拍散,十多头丢进去。 几种香料丢进去,异香扑鼻啊! 接着便是一把花椒。 蒙荜的脸颊颤抖了一下。 侯飞白看得脸直抽抽,大佬,你这个……口味太重了吧? 而且大荒妖界的调料价钱也不便宜,你这么放……这是家中有矿? 接着姜块几坨,这个可以有。 姜汤、姜汤面,姜汤饭,辣椒之外的另外一种辣,爽得很! 桂皮,陈皮…… 侯飞白看到蒙荜的眼皮不自在的抽动了一下。 薄荷,茱萸…… 大佬! 侯飞白哪怕在人间界就是土生土长的渝州人,吃火锅堪称是麻辣的一塌糊涂,可也从未见过这等重口味。 最后加羊油,葱花,再来点香菜和盐。 搅匀后,一股子莫名的香味在值房里环绕着。 翁烈最后拿出了珍贵的胡椒,和茶叶一起放进去,“这些技巧,我还是近日才从一位名士那里学到的,你们今晚有口福了。” 敢情这还是翁烈新学到的招式。 侯飞白已经不敢直视了。 盖上盖子,众妖沉默。 香味越发的浓郁了。 蒙荜艰难的叹息一声,“香!” 又过些时间,翁烈揭开盖子,开始分茶。 一杯杯茶水……茶汤,颜色很可疑,被分了出来,翁烈伸手指指,各自取茶。 侯飞白喝了一口,差点想喷出来。 他毫不犹豫地把茶杯放下,“翁褚衣,我不喜欢喝茶。” 上官精心煮的茶,你竟然敢说不喜欢…… 蒙荜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位新入职不久的执刀郎有些飘了。 翁烈只是看了他一眼,默然喝汤。 喝完,所有执刀郎都出了一身汗,除了侯飞白。 放下茶杯,蒙荜正打算给出好评。 一扇窗突然被震开,朱解推窗而入,含笑道:“你等倒是悠闲,老子被几条老狗追得屁滚尿流。” 三名银刀郎齐刷刷地站起来,侯飞白和鹿游见朱解头上那顶黄冠帽,也赶紧站了起来,这位才是月港城刀郎馆真正的大佬。 “坐坐坐。”朱解摆摆手,“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熟悉朱解的三名银刀郎一愣,这不像是朱黄冠的一贯作风啊。 朱解端起翁烈煮茶的瓷壶呲溜喝了一口,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僵。 侯飞白见他忍了好久才喉头一动,将那口汤咽下去,“好茶。” 翁烈眉眼一喜。 “下次别煮了。”朱解放下瓷壶,“你等将石家抓回的所有妖物,押到城南薛字营关押,我已经跟打过招呼。无论谁来,都不许放走任何一名妖物,老子要去趟彩云城!” 薛白名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被朱解一挥手打断,“时间紧迫,你等现在就动起来,我走了。” 说完,朱解又是一步跨出窗外,众妖眼看着只剩下一道虚影,朱解便这样消失了。 “行动!” 翁烈不愧是朱解最信任的银刀郎,他立即将小火炉熄灭,便起身去执行命令。 刀郎馆做事效率很高,上传下达,很快便浩浩荡荡地将石家妖物尽数押出,往薛字营送去。 …… 月港城南,二十里开外。 数名女妖头戴幂笠,将身子完全隐藏其中,一路朝着月港城赶来。 在她们前方,一只闪着翅膀飞翔的烛照妖发出昏黄的光,将身前一丈的地方照得影影绰绰。 “盈秀姑姑,都这个时候了,月港城早就大门紧闭了吧?”一名女妖听声音清脆悦耳,显见岁数并不大。 另一名女妖笑着道:“我们也是紧赶慢赶错过了日头,不然也不会天都黑了还没找到留宿之地,大家都辛苦了,实在无法,咱们就只有在荒郊野地对付一宿了。” 走在最前头的一名女妖突然惊喜地道:“盈秀姑姑,前面似乎有一座庄子,要不我们过去借宿一宿如何?” 先前说话的女妖跃上一根树枝,朝前方看一阵,“那庄子似乎有些不对,围墙倒塌不说,围墙顶上挂着灯,却不见一名妖物,莫非庄子糟了匪患?大家小心一些。” 她们看到的自然便是青云浦石庄。 石庄妖物尽数被抓,当然就没有妖物清理被砸倒的围墙,也没有谁去管理那依旧在墙头燃烧的火炬。 “盈秀姑姑,我过去看看。”走在最前面的女妖说着便蹦蹦跳跳地朝石庄跑了过去。 “朵儿,你小心些!”其余女妖便在此地稍微歇息。 不多久,那名女妖又跑了回来,她掀开了头顶的幂笠,露出一张五官立体,美艳无比的脸来,“盈秀姑姑,那个庄子原来叫石庄啊,只是里是空的,没有妖物存在。” 盈秀姑姑迟疑了片刻,“想必那庄子是发生了变故,今晚即便赶到月港城也进不去,大家就到前面的石庄休息一宿。” 这一队女妖连续赶了不少路,此时均是有些疲累,听到盈秀姑姑的话,哪还会想那石庄为何会没有妖物。 进了石庄,这一队女妖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房子,收拾利索便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吃了起来。 那领头的女妖赫然便是涂岭青丘一脉的白盈秀。 其余女妖也俱是涂岭年轻一代的女妖。 那名美艳女妖啃了几口干粮便放下,“等明日到了月港城,我一定要去樊楼大吃一顿,早就听说樊楼的美食是一绝。” 她身边一名女妖笑道,“白朵儿你快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们的干粮还怎么下咽啊。” 白朵儿偏偏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呢,听说樊楼的大师傅从前是彩云城权贵家的私厨呢。” 说着,白朵儿顿了顿,“嗯,吃完樊楼,我还要去瓦舍听听最时新的说书,可惜呀,不知道侯哥到何处去了,之前我还说带他一起去瓦舍听书呢。” 她身边的女妖打趣道:“我看你呀是迷上你那侯哥了,这一路走来,总是听你不断地说你侯哥如何如何的。” 白朵儿轻哼了一声,“你们不懂,侯哥……他很特别的。” 白盈秀喝了口水,将干粮收起,“你们吃饱了便早点休息,今晚还是老规矩,轮流值夜。” 0191章 蠢货才去抢! 薛字营操练场上,石家所有妖物被连环锁住,用栅栏围起来,上无片瓦遮身,地上是一片士兵操练踩得泥泞的地面,许多妖物站得累了,干脆便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绕着栅栏,不断有薛字营的士兵巡逻,而在栅栏的四角,各有一个高达三丈的土堆,土堆上各插着一顶遮阳伞,遮阳伞下,刀郎馆执刀郎与白役轮班看守,务必不能让石家走漏一名妖物。 这是朱黄冠的命令。 现在还不是侯飞白的轮值时间,他站在土堆上,视线在下方石家妖物群中不断扫视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老侯,你都在那瞧半天了,快来尝尝,红笑买的这蜜桃可真甜!你们猴妖不都喜欢吃桃么。”鹿游坐在遮阳伞下,身边摆了一张矮几,矮几上是亓红笑送来的水果,他抓起一枚蜜桃塞进侯飞白的手中。 这是桃么?这分明是一把狗粮啊!侯飞白接过去啃了一口,“谁说猴妖都喜欢吃桃了,我们还喜欢吃香蕉呢。” 在大荒妖界流传着一个猴妖喜欢吃香蕉的笑话,事实上猴妖并不吃香蕉,鹿游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我看你在那眉头都快拧断了,什么情况?” 这狗粮……不,蜜桃真甜,侯飞白又向下看去,“丹岐,我没有看到他。” “丹岐?”鹿游挑眉,坐直了身子,“明实楼的首领,嶛山狼族的漏网之鱼?” 鹿游是知道丹岐的。 侯飞白点点头,丹岐狡诈,多次设计袭杀自己,而侯飞白在成为红衣刀郎后也特地针对丹岐扫荡了一次明实楼,却被他走脱。 这次针对石家的行动,难道又被他漏网了? “无妨,小丑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来。”鹿游伸过手来拍拍侯飞白的肩膀,“若你非要心里踏实,就该找个机会干掉他。” 侯飞白笑笑,月港城不比太平山,或者其他乡野之地,这里是有一套完整万妖律法的,不得无故杀死非妖奴妖物,违者重罚。 若非如此,侯飞白早就冲进明实楼将丹岐给宰了。 “行了,你自己看吧,我要眯一会,晚上要约红笑出去玩呢。”鹿游说着又斜斜躺倒在椅子上。 石家妖物在薛字营,朱解很放心,鹿游也很放心。 即便石家那上三境的老妖实力强大到敢去刀郎馆抢走石家妖物,可也不敢到薛字营来动手。 就因为此地是薛字营,月港城两大步军营之一,正经八百的东皇麾下军队,敢对薛字营动手,便等同于向东皇陛下挑衅,只此一条,石家便万劫不复。 …… 林家。 林海宴看着眼前这名模样俊俏的妖物,呵呵笑道:“嶛山狼族已经被太平山猴族击溃,与林家的合作自然也就断了,你现在又是跟在石家身边,石家倒霉了你找到我门上,却是为何?你就不怕我把你送到薛字营领赏去?” “林大管家说笑了,我丹岐不是傻子,既然敢来,自然便有不涉险境的把握。”那妖物微微一笑,“况且,我是来与大管家做买卖的,送上门的好处,大管家想必也不会往外推吧?” 林海宴不露声色,“据我所知,你不过是石家养的客卿而已,嶛山也没有复起的迹象,你我之间,有何买卖可言?” “大管家只知其一,没错,我的确不过是石家客卿,不过,我掌管的可是明实楼。”丹岐毫不意外林海宴的态度,“明实楼代表什么,大管家想必一定很清楚。” 林海宴看着丹岐,抬手示意他喝茶。 丹岐端起茶杯沾了沾唇,“所以,即便我在石家时日不久,却掌握了不少秘辛。” 说完,丹岐也看着林海宴。 两妖对视片刻,林海宴哈哈大笑,“哦?谁知你说的真假。” “比如,林大管家和贵三嫂……”丹岐脸上一副笑眯眯地表情,缓缓说出几个字,便住口不言。 林海宴脸色变了又变,呵斥道:“哼,胡说八道!” 丹岐毫不在意,舒适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来,“是不是胡说大管家自己最清楚,这消息可有的是妖物愿意掏灵石。” 林海宴脸色一寒,“你是想要勒索我?就不怕你走不出林家的府门?!” “大管家放心,我前面说过了,既然敢来自然就与全身而退的把握。”丹岐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仿佛林海宴的威胁只不过轻若无物。 林海宴脸上阴晴不定,好一会才笑道:“你很自信。” 丹岐不动声色,“三千枚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林海宴怒吼道,林家有的是灵石,可那是林家的。三千枚灵石对他个人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抢?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情,不仅危险,还累。”丹岐一副吃定了林海宴的样子,让林海宴很不爽。 “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灵石。”林海宴闷闷地道,被一名落魄狼妖给拿捏了,简直让他郁闷欲狂。 “我听说林大管家在西城有座宅子,里面藏着不少……”丹岐笑吟吟地看着林海宴,似乎在说,你看,我知道你的灵石藏在哪,只不过我懒得去拿而已。 这该死的王八蛋!林海宴额角青筋暴起。 丹岐静静坐着,等着林海宴的反应。 好一会,林海宴才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如何信你,拿了灵石不会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这月港城,我是不打算待了。”丹岐洋洋自得,“不瞒大管家,给灵石的不止是你一个。所以,你应该相信我。” 说完,丹岐站起身便向外走,一扬手,一张纸片轻飘飘落在林海宴茶杯旁边,“今晚三更,将灵石送到这个地方,过时不候。” 林海宴拿起纸片,望着丹岐越走越远的背影,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林世熙从外面走来,见林海宴捏着一张纸片发呆,忍不住笑道:“三叔,是被那个女妖迷住了?要不来一盘?” 林海宴回过神来,笑道:“小崽子,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找我何事?” 林世熙正色道:“涂岭狐族到了月港城。” 这都是成熟的关系了,怎么还找到我这了?林海宴一愣,“按照往常流程接待就好,无需让我知晓。” 林世熙道:“可她们并未登门,而是住进了水云间客栈。” “这……”林海宴眉头微皱,“来的是谁?” 林世熙:“青丘一脉,白盈秀。” 林海宴顿时明白了,“来的还有白朵儿吧?那小狐妖还没化形吗?” “已然化形。” “如何?” “绝艳。” 林海宴不再言语。 对于林世熙的心思,他知道得十分清楚,可又如何呢?涂岭一脉也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背后站着东皇陛下的宠妃瑞妃娘娘。 0192章 他叫侯飞白 月港城是万妖国南域第一大城。 城东西十五里,南北二十里,十足的超级大城。 这里不仅有本地丰富的物产,也有南来北往的行商带来八方珍奇之物,什么荒漠深处的离火灵花,雪山之巅的五色雪芝,极北之地的连星剑草,蛮荒之地虎斑灵虫,甚至还有传说中来自荒海深渊的玄龟驮仙。 就像那句话说的:只要你能想到的,在月港城都能找到,就看你能不能出得起价。 来自涂岭的狐族都是年轻一代的狐妖,多数未曾出过远门。 这次白盈秀带她们到彩云城参加万妖大会,便是为了让这些年轻狐妖们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也寻找各自成长的机缘。 尤其狐族又以容貌出众闻名大荒妖界,这样一队女妖行走在月港城的大街小巷无疑吸引了所有男妖的关注。 “几位美丽的姑娘,本酒楼新到荒海特色深海鲍鱼,鲜美无比,不进来尝一尝吗?”路过一座酒楼,站在门外招揽顾客的小妖看到狐族一行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顿时眼前一亮,大声招呼道。 涂岭并不临海,只有在重大节日才会有从滨海采购回去的海鲜,只是都不那么新鲜了,听闻此酒楼有新鲜深海鲍鱼,女妖们都是喜笑颜开。 进了酒楼,在白朵儿的要求下,小妖将他们特地安排在了二楼包间,从包间轩敞的大窗望出去,正好能看到一楼正中间的一个舞台。 白朵儿坐在窗前,托着下巴往外看,一名衣着艳丽的女妖端坐琴台之上,素手抚弦,琴声铮铮作响,朱唇轻启便唱道:“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那女妖嗓音略略带着一丝沙哑,唱着这首青玉案的词牌,却是极为熨贴,一曲唱罢,整个一层的食客们争相叫好,打赏的灵石似落雨般掉在女妖身前的竹篓里。 白朵儿喃喃自语,“这词写得真好,不愧是月港城!” 二楼的包间是个大小套间,就餐之处在里,白朵儿所处的位置有点类似于一个阳台。 其余狐妖都在里间,白盈秀见开始上菜了,白朵儿还在阳台不曾过来,便叫道:“朵儿,在那干嘛呢不过来吃饭。” “来了来了!”白朵儿大声答道,口中轻轻哼唱着,“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哼哼什么呢?”白盈秀第一次听到,没听清白朵儿在唱什么。 白朵儿得意地道:“刚才楼下的姐姐唱的这首词,可真美呢。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也不知是谁,能写出这么美的词来。” 白盈秀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酒楼上菜的伙计却笑道:“几位一看就不是月港城本地妖物了。” 白朵儿好奇地问,“此话怎讲?” 伙计放下菜,眉飞色舞地道:“这首词不仅写得极美,还有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呢。” 伙计如此一说,不仅是白朵儿,连白盈秀都好奇起来,“还有故事?说来听听。” 听到白盈秀的要求,他立马来了精神,“这首词呀,乃是我月港城第一的风流才子侯红衣,为醉花楼的花魁巧云姑娘所作,可惜就在前两天,侯红衣在醉花楼遇刺,巧云姑娘为救侯红衣而死。” “切,编的吧?”白盈秀不信,“勾栏的姑娘还有如此情深的?” “这位姑娘岂能如此说话。那日不仅是巧云姑娘,还有另一位醉花楼花魁,林奴儿也为救侯红衣而死,看得清清楚楚,岂能有假?!”酒楼伙计振振有词,说得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 “哦?居然有两位花魁为这位侯红衣而死?这位侯红衣一定俊美无比吧?”白朵儿的关注点却有些和白盈秀不一样。 “说来巧了,这位侯红衣,小的也是有幸远远见过一面的,那日侯红衣从酒楼下经过,只见他骑着一匹满身麻子的马,手中倒提着一根乌漆嘛黑的长棍,那棍可粗!端的是威风凛凛,风流倜傥。”酒楼伙计说得眉飞色舞,“生而为妖,能有这位侯红衣之十一,无憾了!” 白朵儿听得入迷,忍不住问道:“这侯红衣姓甚名谁?在哪能见到他?” 一名狐妖娇笑道:“朵儿又犯痴了,莫非你又以为,这位月港城第一风流才子侯红衣,又是你的侯哥?” 白朵儿两腮泛起一片桃红,嗔道:“我只是问问,你又来笑话我作甚。” 酒楼伙计看得痴了,这天下居然有如此好看的女妖!他傻呵呵地笑道:“这位姑娘,侯红衣乃刀郎馆执刀郎,姓侯名飞白……” “什么?!”白朵儿和白盈秀同时惊呼道,她俩对望一眼,看出来彼此眼中的疑惑,这未免也太巧了? “怎么了?”酒楼伙计被打断,有点不知所以。 “没事,没事,你继续。”白盈秀挥挥手,示意伙计继续说下去。 伙计被这一打岔,也不知后面想说什么,便道:“反正,这位侯红衣,不仅外貌俊朗,文采飞扬,武艺也是非凡,算得上大荒难得一见的男妖了,也难怪善化坊那些勾栏的花魁娘子们私下都说,若能请到侯红衣,便是倒贴也愿意。” 还有这等事?白盈秀讶异地张大嘴巴。 白朵儿轻声问道:“伙计大哥,你说的那位侯红衣,多大年纪,几品修为?” 酒楼伙计被白朵儿一句伙计大哥,叫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内心舒坦至极,“侯红衣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最多也不超过二十五六,看他还拖着一条猴尾巴,想来也还只是八品启灵境吧。” 像是生怕侯飞白被误会似的,酒楼伙计又补充了一句,“你别看他只是刚刚化形,掌中一条乌黑的棍子,听说可厉害了。” 启灵境,使棍子。可惜就是骑了一匹浑身麻子的马,不然还真是威风呢。白朵儿陷入了遐思之中。 尝过酒楼的深海鲍鱼,涂岭一行带着采购的大包小包回到了水云间客栈。 白朵儿躲回房间谎称逛得累了,等其他狐妖出了客栈,便悄悄乔装打扮一番,也跟着出了水云间,往醉花楼而去。 0193章 当头一棒! 侯飞白站在土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面围栏中的石家妖物,两三天没有好好吃东西,没有好好睡觉,许多体弱的妖物已经躺在硬泥地上只剩喘气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都该死?”侯飞白突然问站在一旁的白役。 白役一愣,没料到侯红衣会突然问他这么个问题,关键是他也从未考虑过。他期期艾艾地答道:“或许吧。万妖国律法就这么规定。” 对,万妖国律法就这么规定的。不只是万妖国,天水朝和荒神教也是如此规定。 当初为了保护草创的格物馆和刀郎馆不被权贵之家袭扰,三国颁布了明确法律条文,任何针对格物馆和刀郎馆的袭击,都将处以连坐刑罚,主犯腰斩,全家流放蛮荒之地。 而蛮荒之地除了强横妖物遍地,更可怕的是毒物、瘴气等,习惯了城市生活的妖物,在蛮荒之地通常活不过一月。 侯飞白倒不是圣母心爆棚,只是突然有些感慨,那些石家的老弱病残,妖奴也许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却依然要为石家掌权妖物的错误行为买单。 薛字营营门打开。 侯飞白诧异地望过去,通常这个时候薛字营的士卒都在训练,营门是不会打开的。 只见打开的营门处,刀郎馆三名银刀郎鱼贯而入。翁烈走在中间,前后是薛白名和蒙荜。 薛白名进了营门便停下来,冷着脸吼了一句,“所有执刀郎,撤回刀郎馆!” 侯飞白霎时觉得有些不太对,薛褚衣这个命令听着莫名其妙。 一名披甲妖物从远处的训练场腾空而来,唰地落在薛白名身前,“何事?你们刀郎馆撤了,这些……”他伸手指了指栅栏中的石家妖物,“怎么办?” 薛白名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放了。” “放了?”披甲妖物大声道,“在我这吃喝拉撒两三天,然后放了?” 蒙荜见薛白名随时处于爆发的边缘,连忙上前对那名披甲妖物解释道:“薛校尉,这也是上面的命令,至于这几日薛字营的损耗,回头让石家给补上。” 刀郎馆在薛字营的执刀郎除了轮值的四名,还有十二名在后勤营帐,此刻十六名红衣刀郎和四十八名白役也到了营门区。 听到银刀郎们与薛校尉的对话,都愣住了。 鹿游站在最前面,他看了翁烈一眼,不紧不慢地道:“朱黄冠有令,谁来也不能放走石家妖物。” 薛白名怒极而笑,“鹿游!怎么,你还有朱黄冠亲自来请你放了他们是吗?” 翁烈挺身站出,挡在鹿游身前,喝道:“鹿游!你怎么说话呢!” 栅栏中。 石家有修行出耳力天赋的妖物听到这边的对话,兴奋地叫起来,“能出去了!能出去了!” 他身旁的妖物早已饿得头晕眼花,有气无力地道:“别做梦了,被刀郎馆抓进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没错,没错……” “哎,就怪石贵清那家伙!” “就是,要不是他非要针对刀郎馆……” 而在石家的妖物群中,石贵清等被围在最中间保护起来,听到周围其他妖物细碎的声音,忍不住心烦意乱,他站起来喝道:“你等知道什么!老祖定会救咱们出去!大郎定会救咱们出去!” 先前说话那妖物见大家都不信自己,心中大急,指着栅栏四周的土堆,那里原本应该有红衣刀郎和白役,“你们看,真的,刀郎馆已经撤了!” 石家妖物全都仰头望去,连那些躺倒在地的,也挣扎着从同宗的腿缝爬出去仰头向上看。 可不,土堆上已经看不到一名刀郎馆的妖物! 这下,石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石贵清更是在亲随的护卫下,拽着与他锁在一起的同宗挤到了栅栏边,他整理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和衣衫,心中恨恨地道:“刚才那些胡说八道的,等回了石家定然要你们好看!” 至于刀郎馆,若无枢密院那位或者石家老祖放话,石贵清是再也不想,也不敢去招惹了。 薛字营营门区域。 刀郎馆执刀郎和白役,陆续离开,整个区域似乎都空荡荡的。 薛校尉摸着腰间的刀柄,带着几名亲兵到了栅栏口,似笑非笑地道:“石家主,恭喜了。” 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石贵清这点还是拎得清的,他连忙抱拳,“薛校尉,这几日承蒙照拂,倒是打扰了,还请打开大门,放我等离去。” 薛校尉眼珠上翻,看了看天,不急不慢地道:“离开当然是要离开的。不过,石家这么多妖物,这几日在这里吃我的喝我的,石家家大业大,我薛字营可是靠朝廷口粮养活……” 石贵清顿时明白了,连连拱手,道:“这都好说这都好说,一百枚灵石,老夫回去就着妖奴送来。” 薛校尉口中啧啧两声,“大家族果然不一样,出手就是一百枚灵石。不过,你们在这的妖物数量可不少,五百枚灵石,应该还算合理吧?” 五百枚灵石?!作为石家家主,老子一个月的月俸也才三百枚灵石!石贵清心中恼怒,面上却不敢有所表现,出去才是最重要的,“五百就五百。” 见薛校尉还想再说什么,石贵清咬牙道:“薛校尉,五百已经不少了。” 薛校尉哑然,随即笑道:“我是想说,多谢石家主。请吧。” 亲兵打开栅栏的锁,又一一解开石家妖物身上的连环锁,石家妖物才相互扶持着离开了薛字营。 …… 刀郎馆,西值房。 十多名红衣刀郎,对面是翁烈。 “翁褚衣,为何是这个结果?!”侯飞白很生气,仿佛挨了当头一棒,石家不只是袭击了谢钩和自己,更有林奴儿和巧云因此而死,更遑论还有青云浦赵庄阖庄被屠的惨剧。 结果,石家居然只是被关了几日,便放走了。 这不可忍! 他忘不了巧云死前,在他耳边轻声念着那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时脸上的带着痛的笑,林奴儿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死了! 他忘不了,当自己亲口告诉赵平,石家妖物被释放时,他眼中瞬间失去的光彩,像是有两盏灯,在赵平的眼中熄灭了。 翁烈阴沉着脸,却依然耐心解释道:“这是朱黄冠从彩云城回来下的命令。” 连鹿游也不甘地问,“翁褚衣就没有问问朱黄冠为何吗?” 侯飞白看向翁烈的眼中,还有一丝期许,期待他哪怕不能说出个理由来,只需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也行。 翁烈闭上眼,他也无法面对这个结果,“是上面的命令。朱黄冠,也无法可想。” 0194章 侯哥,好看吗? 侯飞白不知自己是怎样出的西值房。 门口,一道身影站在面前。 是赵平,他没有穿白役的制服,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蓝色布包。 “侯红衣,我要走了,多谢你为赵庄做的事。”赵平说完,向侯飞白鞠了一躬。 侯飞白淡淡地道:“哦,你要走了。” 赵平见侯飞白魂不守舍的样子,想着赵庄那数十条命,悲从中来,眼泪不听话的夺眶而出,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深深地再次鞠躬,然后转身边走。 侯飞白这才有些回过神来的意思,他望着赵平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赵平!你要去哪?” 赵平头也不回,“我要去寻找正义!” 寻找正义?侯飞白愣了愣,大荒妖界这么大,上何处能找到这么珍贵的东西? 他不会是要去找石家拼命吧?那岂不是白白送死?!侯飞白一激灵,移山缩地瞬间窜到赵平身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赵平,不要去送死,相信我,正义一定会有的。” 赵平轻轻挣脱侯飞白的手,笑道:“侯红衣放心,我不会去做傻事的。” 赵平走了,带着一个谜团。 侯飞白的心思也淡了,刀郎馆什么的,从来也不是一个为大荒妖界妖物声讨公义为己任的地方。 他回到西值房向翁烈告假,理由便是当初为寻找令牌真相,答允了格物馆术士们的那本格物思考笔录,现在还未动笔,自己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构思写书。 翁烈看着侯飞白,像是在判断他所言的真假,好一会没有说话。 侯飞白努力露出一丝笑意,“翁褚衣,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 翁烈叹了口气,拍拍侯飞白的肩膀,“其实我最看好你,你去吧,就当散散心,别忘了,你是刀郎馆的红衣刀郎,有事就找刀郎馆,找我。” 侯飞白点点头,出门后转,从马厩上了马小善的后背,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任由马小善驮着自己在月港城乱走,难得的是,话痨马小善居然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然不早,马小善突然停住了。 侯飞白意外地问,“你为何停下了?” 他抬头看去,马小善将自己驮到了醉花楼前。 “呵呵~想不到还是你最懂我。”侯飞白跳下马背,摸摸马小善长长的脖子。 马小善唏律律叫了一声,道:“主人你放心,就算喝醉了我也能带你回家。” 要搞得这么煽情吗?一匹马说出这样一句话,让侯飞白差点破防。 醉花楼的小厮远远地就看到了侯飞白,见他下了马,连忙朝里面大声喊道:“姑娘们!侯红衣来了,准备接客呀!” 醉花楼内,已经梳妆完毕的姑娘们一窝蜂地冲到了门口,两行精心打扮的姑娘呈雁字排开,娇声喊道:“欢迎侯红衣光临醉花楼。” 这是搞的哪一出?还整出新花样了?站在门口的侯飞白一愣,脚下犹豫不决。 见侯飞白停步不前,一名胆大的姑娘上前就要去拉侯飞白的胳膊,吓得他紧走两步,进了醉花楼。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醉花楼对你主动的姑娘,可能不一定是贪图你的诗词,说不定是你的命。 醉花楼内,松竹馆和纤云馆已经不在了。 桑三娘将这两座馆的牌匾取下来,换上了新的,至于名字叫什么,侯飞白没有注意。 “侯郎君!”桑三娘惊喜地叫着,从后院冲了出来,浑身的肥肉已然长了回去,每跑一步,身上的肉便要颤上几颤。 侯飞白连忙伸手阻止了她的靠近,找了张桌子自顾自坐了下来。 桑三娘跟过去小心翼翼地笑着问道:“侯红衣今日不打茶围?” 侯飞白摇摇头,“给我上酒,桌上摆满,上大碗。” 桑三娘心头一颤,侯红衣情绪似乎不太高?“我让雪柳过来陪你喝酒?” 侯飞白摇头,桑三娘的心思他岂会不明白,无非是想让雪柳的身价再往上提一提,不然一下子损失了林奴儿和巧云,醉花楼在善化坊跌出头排勾栏的位置只是时间问题。 可现在侯飞白心情郁闷,根本无心与这些风月场的勾当周旋,拍开一只酒坛,倒满一碗便咕嘟咕嘟倒进了嘴里,一股辛辣的气息仿佛直冲天灵盖。 桑三娘看得眉头紧皱,侯红衣这次的事好像还不小哇。 这时,一名白衣士子打扮的妖物走了过来在侯飞白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侯飞白,“侯红衣,独自饮酒易醉,何不同饮?” 桑三娘一时不察,让这名妖物坐了下来,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侯飞白眼中仿佛布满雷霆,一触就要爆发似的,他看清那妖物的样貌时,心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一般。 那白衣士子正是白朵儿所乔装打扮,她乔装而来,在醉花楼内与一名姑娘心不在焉地谈论着诗词,视线却不时往门口瞟去,当她听到小厮大叫姑娘们出来接客时,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等到姑娘们站在大门两侧相迎,侯飞白从外面进来,她顿时眼中一亮,那侯红衣,可不就是侯哥! 这些时日不见,侯哥好像多了好多烦恼。白朵儿没来由地有些心疼起来。 当她看到侯飞白独自喝下一碗烈酒,终于忍不住走去过,坐在了他的对面。 明明很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侯飞白疑惑地道:“我好像见过你。” 我化形了都能认出来?果然是我侯哥。白朵儿灿然一笑,张口欲言。 侯飞白突然想起来了,对面那年轻士子打扮的男妖,居然长得与白娘子有几分神似,难怪会觉得眼熟。 他摇摇头,歉然一笑,“对不起,我认错了。” 白朵儿一怔,用原本的声音说道:“侯红衣当真不认得我了?” 这声音……耳熟!侯飞白再次仔细看着对方,眉眼含笑,依稀便是那白娘子的样子,可声音,却仿佛是白朵儿! “小……白?……你是小白?”侯飞白欣喜地道,“你,你化形了?你怎么会在这?” 白朵儿笑嘻嘻地将头顶的男士发髻打散,满头青丝如瀑布坠落,她甩甩头,将头发拢起来,绑了一个长马尾,双手托着下巴问侯飞白,“侯哥,好看吗?” 侯飞白笑了,这小白狐还是那么单纯啊。 0195章 反手一个大嘴巴 见侯飞白只是笑,白朵儿先不好意思起来,噘着嘴道:“哎哟,我就是觉得那个蛇妖很美嘛。” 侯飞白这才恍然想起白朵儿在人间界时,天天趴在沙发上看的电视剧就是《新白娘子传奇》,只是没想到,她自己化形时居然选择了白素贞的模样。 “美美美……”侯飞白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醉花楼还没正式营业,那与白朵儿饮酒论诗的姑娘,见白朵儿突然头发一撩变成了女妖,还是让自己自惭形秽的美艳,顿时惊呆了。 雪柳原本还打算要不要趁着侯飞白心情不太好,凑过去撩一撩,说不定便能入了他的法眼,为自己写下几首名篇。 哪曾想与他同座的士子居然是女妖,还如此美得让她绝望。 雪柳暗暗叹了口气,林奴儿自己比不过,巧云也机缘巧合得到了侯红衣的垂青,现在又出现了这么一位,自己还真是命途多舛(chuǎn)呢。 桑三娘经营醉花楼已经上百年,期间见过的女妖千千万,娇憨的,妩媚的……各种各样都算是见过不少,可她第一眼看到与侯飞白坐在一块的白朵儿,只觉得自己要是男妖该多好。 这时,醉花楼外走进来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妖,现在天气并不炎热,他却手中握着一把玉骨折扇,不时摇上几摇。 男妖进门来,一双眼仿佛搜寻猎物似的在大厅扫视一圈,当视线落在白朵儿身上时,似乎连呼吸都为之一滞,当即大叫道:“桑三娘!桑三娘!” 桑三娘回过神来,看到那名男妖,连忙惊叹着迎了过去,“哟,这不是赵大公子吗?听闻您可是去了长春城任职,怎么会突然到醉花楼来了,真是稀客,稀客呀!” 赵大公子,姓赵单名一个伦字,乃是月港城四大家族之一赵家的大公子,多年前便高中榜眼,被外放到长春城担任城主府长史,算是见习政事。 赵伦哈哈大笑,将折扇倏地收起,“长春城虽好,可真正美丽的女妖,还得是醉花楼哇!” 说着,他便径直走到侯飞白那一桌坐下,随手掏出十枚灵石在桌上一字排开,“美丽的姑娘,这是在下的茶资。” 白朵儿不明所以,心说这是谁呀,如此无礼! 侯飞白轻轻一拍桌子,那一排灵石齐齐跳起来,好像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暗中托着,一枚枚又回到赵伦手中,“滚远点。” 桑三娘一看要遭,赶紧跑过去,不住赔罪,“赵公子赵公子,这位……并不是醉花楼的姑娘,您跟奴家到这边请坐吧。雪柳雪柳,还不快来扶赵公子!” 赵伦一愣,随即笑起来,“想不到月港城还有自带姑娘到勾栏的……” 他话未说完,侯飞白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抽在赵伦脸上,巨大的冲击力将赵伦直接掀翻在地,脸颊顿时臌胀起来。 赵伦啐了一口血,带着两颗牙,“你……你敢打我!来呀,给爷揍他!” 两名与赵伦随行伺候的小厮听到赵伦的呼喊,从门外一溜烟就跑了进来,其中一名小厮抡起砂钵大的拳头就朝侯飞白打去。 “啪!” 侯飞白左手一扬,稳稳抓住了小厮的拳头,轻轻一拧,就听得咔哒一声脆响,小厮整条手臂便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形扭曲。 “啊!” 小厮哀嚎。 同伴见状抽出腰间的大刀,高高举起,就要当头劈下。 “唰!”一根乌漆嘛黑的棍子顶在他的下颌处,“不想死就别动。” 侯飞白心中因石家而引起的戾气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他的声音阴冷得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那执刀的小厮顿时不敢妄动。 “你,你可知我谁?”赵伦以为在月港城,只要抬出他赵大公子的名头,便足以横行无忌,是以只带了两名小厮随行,现在见随行小厮被制住,顿时有些慌了。 赵伦本身是八品境界不假,可他觉醒的却是读书相关的天赋,没有天赋武技,更没有什么秘法,遇到强悍的妖物,他就是一只弱鸡。 “哼,我需要知道吗?”侯飞白不屑地看了赵伦一眼,自己连石家都打过了,还怕一个什么赵公子?“这次念你初犯,若再对这位姑娘出言不逊,当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桑三娘在一旁,一会看看侯飞白,一会看看半躺在地上的赵伦,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神色尴尬至极。 醉花楼的姑娘们却觉得十分解气,赵伦那番话明显就是对醉花楼的姑娘们颇为看轻,觉得她们不过是供权贵公子们玩弄的玩物,挨了侯红衣一记响亮的耳光,当真痛快。 俗话说,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就算赵伦往日里再如何跋扈,在经过了最初的恼羞成怒后,现在栽在侯飞白手中,却也是知道进退,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他揉了揉肿胀的脸颊,“对不住,是我失言了。” 侯飞白眯眼看了赵伦一眼,能软能硬,也不知是哪个赵家的大公子。 他站起身,对白朵儿道:“小白,我们走。” 听到侯飞白说要走,白朵儿也跟着站了起来,拉住侯飞白的手便向外走去。 之前白朵儿尚未化形时,经常爬到侯飞白的腿上,怀里,他倒是没觉得有何不妥,现在白朵儿入八品化形境,只是拉住他的手,便让侯飞白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发麻。 侯飞白想抽出手来,却被白朵儿紧紧攥住,无奈只得任由她去吧。 出了门,早有小厮将马小善从马厩牵出来。 白朵儿呵呵笑道:“你果然骑了一匹浑身麻子的马。” 马小善不乐意地蹶着蹄子,“那是鳞片不是麻子,我乃堂堂天马后裔,是乌鳞马!” 白朵儿诧异地道:“侯哥,你这马,居然当真会说话!” 大荒妖界妖物众多,却不是所有妖物都能修行、化形,马就是其中一种,只被当做坐骑使用,能说话修行的的确罕见。 马小善甩甩头,脖子上长长的鬃毛随之不断抖动,“主人,这位姑娘可比奴儿姑娘差远了,连巧云姑娘都比她好。” 侯飞白还没说话呢,白朵儿上前就揪住马小善的耳朵,“你这匹瘟马,你说,谁是奴儿姑娘,谁又是巧云姑娘?” 侯飞白在后面很无奈呀,这俩还怎么掐起来了。 他将白朵儿扶上马背,自己牵着缰绳往水云间客栈走去,既然到了月港城,哪还有住客栈的道理。 醉花楼内,赵伦已经被小厮扶起来了,他愤愤地骂着小厮,“废物!你俩真是废物!” 一名小厮抱着扭曲变形的胳膊,一名小厮捂着发麻的下巴,在一旁低头不语。 “桑三娘,那妖物究竟是谁,如此跋扈,我定然不能饶了他!”赵伦恨恨地道。 桑三娘轻叹一声,道:“赵大公子,那位奴家也惹不起的,您就高抬贵手,饶过奴家这一遭吧。” 0196章 旁敲侧击 水云间客栈。 白盈秀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侯飞白。 这名太平山的后辈在她与白朵儿留居太平山期间,就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后来太平山猴族覆灭,自己有意帮他留在涂岭,他却因一些事情含愤离去,此后再无音讯。 现在再次相见,他居然成了刀郎馆红衣刀郎,月港城第一的风流才子,实在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对于侯飞白搬到太平府去暂住的提议,她原本是拒绝的,只是白朵儿坚持想去看看,白盈秀也无计可施,她是最疼爱这名晚辈了。 “哇!侯哥,执刀郎这么挣钱吗?你居然在月港城有这么大一座院子!”白朵儿在太平府的三进院子里逛了一圈,大为惊叹。 其实不只是她,便是涂岭其他狐妖,看到当初一名落魄到涂岭的猴妖突然在月港城有了如此成就,都是惊讶震撼的,只是碍于双方关系,都没有讲出来罢了。 侯飞白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族产,我也只是暂住而已。” 白朵儿立马惊呼道:“盈秀姑姑,为何涂岭在月港城没有族产?” 白盈秀哭笑不得,“涂岭在月港城也是有些族产的,只不过不是院子而已。” “哦……以后也买座院子嘛,就在侯哥的太平府旁边,到时候我就搬来月港城住,和侯哥做邻居呀。” “尽说小孩子话。”白盈秀笑道,“现在都是八品化形境的女妖了,也不知何时才能不像小孩子。” 白朵儿羞赧一笑,作为涂岭狐族青丘一脉的掌上明珠,她实在过得太过无忧无虑。 …… 赵家。 林世熙听闻大表兄赵伦从长春城回来,立马跑去相见。 同座相陪的除了赵伦,还有赵迪等一众赵家子弟。 林赵两家本就是儿女亲家,这些年轻一代的弟子可以说是一起成长起来的,彼此间都很熟悉。 赵伦去长春城任职,也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几年时间和妖族漫长的寿命相比,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从醉花楼回来,赵伦脸上的肿胀虽用了药,已经回复正常,可掉的两颗门牙却一时间长不回去。 “伦哥,你这是……”林世熙诧异地指了指赵伦的嘴巴。 “说来不怕世熙笑话,今日我刚回月港城便栽了个跟头。”赵伦没有细说,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便招呼大家一起玩叶子戏,一种在大荒妖界十分流行的扑克牌。 林世熙见赵伦不愿提,也不再问,像月港城四大家族这类势力,谁家也不会让自己后代吃什么大亏的。他一面分牌,一面对围坐一圈的赵家子弟道:“伦哥刚回来,众位兄弟何不将月港城近期发生的大事,与伦哥说说呢?咱们有奖有罚呀,谁要是说得不是大事,罚酒一杯如何?” 赵家妖物纷纷叫好。 赵伦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这刚回来,还不知晓有何变化了呢。 赵迪端起酒杯抢着说:“我先说一个,我先说一个!我认为石家被刀郎馆逮捕,算是头一件大事了!” 说完他豪迈地将杯中酒一口喝尽,赵伦不说话,继续看向其他赵家子弟。 另一名赵家子弟道:“要我说呀,月港城第一风流才子头衔换了妖物,这才真的算得上是头一件的大事,至于石家,不是被放出来了么?” 其他赵家子弟顿时因为这个提法分成两派,一派认为自己等需要关注四大家族的变化,才能做到与其他家族子弟相比不落下风。而另一派则认为,自己的家族已经站在了月港城的巅峰,自己等只需吃喝玩乐即可。 两派因此而争论不休,似乎都忘了要继续往下说月港城的大事了。 赵伦意外地看向林世熙,月港城第一风流才子的名头,一只都是自己这位表弟所占有,现如今成了其他妖物的囊中物,他为何似乎毫不在意? 林世熙见赵伦看着自己,便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伦哥,说起来这位新的月港城第一风流才子,其实与石家被捕的事件也有些关系的,这位侯大才子还是刀郎馆红衣刀郎,听说他可是亲自参与了对石家的事件。” 侯红衣?赵伦眉头一皱,只觉得自己脸上被打的地方又有些隐隐作痛,桑三娘是不是称那打自己的妖物为侯红衣,莫非是同名妖物? “说起这位侯红衣的风流韵事,在善化坊可是成为了一段美谈。”另一名赵家子弟插嘴道,“他不仅在醉花楼连作名篇,甚至连累醉花楼两名花魁娘子都因他而死,算得上是月港城当前风头最劲的妖物了。” “这么说,这位侯大才子,侯红衣,与醉花楼牵连颇深?”赵伦旁敲侧击,“他有没有自带姑娘到勾栏的习惯?” 所有妖物都是一愣,去勾栏这种地方,当然是要与勾栏最红的花魁谈诗论词,最好再成为入幕之宾就更圆满了,要自己带一名姑娘去勾栏,那岂不是和脱了裤子放屁一样? “怎么可能……”赵迪摇头道,“从未听过侯红衣有这种爱好。” 赵伦默默点头,那看来今日那侯红衣应该不是那位侯大才子了,若有机会和这位在善化坊颇有传奇色彩的大才子相识一场,也算是一桩美事? “来来来,咱们继续。”赵伦放下手中的叶子戏,他败了,却毫不在意输赢,玩嘛,“石家可是月港城四大家族之一,到底做了什么被刀郎馆盯上?” 林世熙笑了笑,神秘兮兮地道:“听我三叔说,应该是石家因为灵石矿案记恨刀郎馆,结果枢密院那位授意新一任家族族长,暗中派出杀手袭杀办灵石矿案的红衣刀郎,激怒了金刀郎朱解。” 所有妖物都知道,石家和刀郎馆彻底卯上了,却还是第一次知晓其中的缘由。 这就能看出在各自家族中地位的不同了,这等机密事宜,只有真正家族核心的弟子才能知晓内幕。 “那石家为何又安全过关呢?”一名赵家子弟好奇地问。 林世熙微微笑着,眉宇间隐隐有种自傲神色,“当然是枢密院那位出力了。” 所有妖物也是觉得理当如此,不然石家是不可能从刀郎馆安全脱身的。 赵伦点点桌子,为自家兄弟们普及道:“或许你们只知道枢密院长官与六部同级,可你们不知道的是,在万妖国朝堂,枢密院的地位远比其他机构更重要,内政、外交,枢密院都有发言权。” 现在的赵伦是长春城城主府长史,还是当年的榜眼,对这些的了解自然比其他年轻妖物更多。 一时间,所有妖物都崇拜地看着赵伦,这让他心中小小得意了一下,“对了,月港城刀郎馆,有几位侯姓执刀郎?” 所有妖物你看我我看你,没有谁关注过这个问题。 林世熙也很好奇,为何大表兄会如此关注这个,他暗暗猜测,莫非与他脸上的伤有关?他决定试一试,“据我所知,刀郎馆就一名侯姓执刀郎。” 果然,赵伦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 太平府。 侯傲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飞白飞白!”他一路跑一路叫着,“不好了,丰邑坊出事了!” 0197章 柴乐(yuè)出马 丰邑坊出事了?侯飞白第一反应是工程事故,可此时丰邑坊饮酒吧的工期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怎么会出事? “傲哥,你先喝口水,慢慢说。”侯飞白一把拉住侯傲坐下来,给他倒上一杯水。 侯傲三两口就将杯中水喝了个精光,一抹嘴边残留的水渍,道:“今日主要是挖掘水渠,一切都好好的,直到快手工时,有妖物便颜面苍白,头痛难忍到全身发抖,倒地抽搐。” 这,应该是生病了吧?侯飞白问道:“没有请大夫吗?” “请了,大夫去了,可没瞧出什么问题来,反而越来越多的妖物出现了新的症状。”侯傲急道。 该不是染上传染病了吧?侯飞白心头一惊,“都是同样的症状?” 侯傲连忙解释,“不不不,症状还都不一样。有的妖物面色绯红,痛苦难忍,呻吟不止。有的直呼口渴,趴在水边狂饮到肚皮发胀,又剧烈呕吐。还有的神志不清,两手直直伸向前方,像要拿东西一样。还有的……” 此事必有蹊跷! 侯飞白挥手打断了侯傲的话,“你且先回去,我去请格物馆的术士,随后就到。” 侯傲一走,侯飞白便抱歉地对涂岭狐族一行表示,自己有急事处理,需要出去一趟,请她们在此休息。 白盈秀点点头,“你快忙去吧,我等在此本就叨扰了,岂能再误你的事。” 白朵儿却道:“侯哥,我略通医术,与你同去。” 侯飞白不愿拂了她的好意,便与白朵儿一起出了门,一路骑行到了刀郎馆,小鹿术士不在,却正好遇到难得从地下上来一次的柴乐。 柴乐看到侯飞白很高兴,拉着他就要去看自己最新的研究,而其他进出的男妖术士则对跟在侯飞白身边的白朵儿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兴趣。 侯飞白以下次为由婉拒了柴乐,问他如何找到小鹿术士。 不能让侯飞白去看自己的研究虽然很遗憾,柴乐还是热情地问,“侯红衣,你找鹿师妹何事?” 侯飞白将丰邑坊的事与柴乐一说,柴乐眼前一亮,“走走走,这等事,何需鹿师妹出马,我与你同去。” 侯飞白一愣,柴乐可是有名的科学狂人……妖,他去了会不会把那些丰邑坊的居民全部拉回来大卸八块仔细研究?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蝉。 柴乐神秘兮兮地道:“侯红衣你或许不知,在我研究过程中发现,大荒妖界不仅有妖物,还有许多肉眼看不到的微小型妖物存在。” 侯飞白目瞪口呆,柴乐不会发现了细菌吧?这可是了不得的发现! 柴乐以为侯飞白不相信,遗憾地道:“可惜呀,这里的许多术士都不认可我的这项研究,我也不知这项发现有何用处。” 侯飞白拍拍柴乐的肩膀,“柴兄要坚定信念,我看好你。” 话虽如此,在缺少其他相关知识储备的前提下,柴乐的研究想要取得进一步成果,甚至应用,都是天方夜谭。 从格物馆出来,侯飞白领着柴乐和白朵儿向丰邑坊打马疾驰。 …… 丰邑坊。 前来看病的大夫已经走了,侯煃领着剩下少数无症状的妖物,以及闻讯赶来的丰邑坊妖物远远地躲在工地外围。 一名妖物看到邻家虎子又趴在水边咕嘟咕嘟地喝水,忍不住大声喊道:“虎子!别喝了,再喝你肚子都撑爆了!” “渴啊!我都快渴死了!”那名叫虎子的妖物,仰头嚎叫,脸上布满满是无奈。 侯煃身边,那些无症状的妖物心惊胆战又不敢离去,毕竟一个月一枚灵石的月钱实在太诱惑了。 “这可如何是好!” “会不会是冲撞了天神老爷?” “说不定是这里风水不好呢,建房不都讲究这个?” 闻讯赶来的丰邑坊妖物,指着那些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妖物,小声嘀咕着议论纷纷。 侯煃听得直皱眉,却也无计可施,只得任由他们说去。 倒是一名小小酒肆的混混把眼一瞪,喝道:“都胡说些什么!东家可曾少了你们的好处?” 那小混混说的也是正理,在这里干活不仅挣得多,还每日供应一顿午饭,重点是有肉!这是丰邑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以至于许多在工地干活的妖物悄悄将肉包起来,晚上收工带回家给家中小妖吃。 侯傲为何这久还不回来!侯煃心中烦躁,在原地不断踱步,朝城中方向望去,终于远远地有一道身影往工地跑来。 正是骑着狼骑利息的侯傲。他先一步回到丰邑坊,还没到饮酒吧工地,便远远听见那些妖物的哀嚎。 见侯傲回来,侯煃便迎上去,“如何?” 侯傲脸色煞白,只是一个来回的工夫,又有妖物出现了症状,他不由扭头往来路看去,希冀能看到侯飞白的身影。 可来路空荡荡,哪有谁来。 侯傲定了定神,“飞白已经去请格物馆术士帮忙了,稍等就到。” 至于能不能请来,侯傲可一点数也没有,谁都知道大荒妖界许多东西都是出自格物馆术士的研究,这么一群莫名高贵的妖物,有谁会为丰邑坊的泥腿子们出诊吗? 周围的丰邑坊居民听了侯傲的话,却都大为震惊,不管格物馆的术士们来不来,只说东家的这个行为,就已经博得了大家的好感,在大荒妖界,愿意为底层妖物奔走的,不多。 在焦急的等待中,时间过得十分煎熬,所有妖物都不时朝城中方向望去。 突然,不只是谁大喊一声,“来了!” 所有妖物顿时齐刷刷转头,果然,在路的尽头出现三名骑士,远远地朝工地赶了过来。 当先的便是侯飞白。 侯煃与侯傲快步迎上去,侯煃看到侯飞白身后的柴乐和白朵儿顿时一愣,这两位都是格物馆的术士?未免风格差异也太大了吧?好看的像是天仙,难看的好像从窑洞里钻出来的一般。 柴乐不愧是格物馆的研究狂,他从马背一跃而下,缰绳径直扔给侯煃,便直奔那些倒地妖物而去。 “那位是格物馆的术士?”侯煃牵着马,看着柴乐的背影,疑惑地问侯飞白,柴乐之前到太平府为侯飞白布阵时,侯煃在工地,自然不曾见过。 侯傲却是见过柴乐的,他顺手接过侯煃手中的缰绳,“柴术士本领可大呢。” 周围妖物一听东家果然将格物馆术士请来了,顿时感激涕零,那些倒地的妖物里,就有他们自己的家人。 大家纷纷要跪倒在地,向侯飞白磕头谢恩,侯飞白赶紧一一将他们拉起来,“你们这是作甚?不要跪!你们以后若想继续在这里做事,便通通不许跪!” 所有丰邑坊妖物面面相觑,这位东家,似乎有些奇怪? 0198章 雪域寒蚕 “煃哥,傲哥!”白朵儿甜甜地叫道。 侯煃与侯傲一愣,他俩一直以为白朵儿也是格物馆的术士,正奇怪为何她不去看那些丰邑坊的妖物呢,却听她如此称呼。 “姑娘,你……认得我俩?”侯煃惊喜地问,能被一名天仙般女妖一口叫出名字,他还是很开心的。 “我是朵儿呀!”白朵儿脸上带着笑。 “朵儿!你……你也化形了?!”侯傲听说她是白朵儿,也甚是激动,当初白朵儿在太平山,与侯傲等猴妖相处甚好。 久别重逢后的欣喜,侯飞白自然晓得,他任由他们仨在那说话,自己却跑去看柴乐。 柴乐蹲在地下,手上带着一双不明材质的透明手套,翻看眼皮,把脉,甚至割开皮肤上起的颗粒,往伤口中滴上几滴不明液体。 侯飞白跟在柴乐身后看他连续检查了几名妖物后,实在忍不住问道:“柴术士,怎样?能看出点什么来吗?” “走开走开!”柴乐不耐烦地把侯飞白推开,“你当着我光了。从这些妖物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中了某种奇异的毒物,至于是如何中的,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中毒?!谁会给这些丰邑坊的妖物下毒?图财害命也轮不到这些连吃饭都吃不饱的底层妖物身上啊。 侯飞白脑中飞快地转着,口中问道:“中的什么毒,能解吗,为何每个妖物反应出的症状还不一样?” 面对侯飞白的疑问三连,柴乐白了他一眼,“侯红衣,格物是件严肃的事,在没有确切把握之前,我不会回答你这些问题的。” 说着,柴乐站起身来,“去去去,把这里负责的妖物叫来。” 进入格物状态的柴乐变得简单而直接,侯飞白挥挥手把侯煃叫了过来,“煃哥,这位是格物馆的柴术士,他有些问题想问你。” 侯煃点点头,紧张地看着柴乐,活的术士呢,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到。 “这些妖物都在这儿吃饭?”柴乐直接问道。 侯煃有些紧张,“我们工地每日中午供应一顿午饭,还在这里喝水。” “中午的饭还有剩下吗?”柴乐继续问。 “有有有。”侯煃忙不迭地回答,“他们许多中午会多盛些饭食,收工后带回家去。” 柴乐诧异地看了侯煃一眼,“他们如此做,你们不管?” 侯煃笑笑,“些许饭食而已,他们若能挣到足够的灵石,也不会如此。飞白那句话叫什么呢?善待他人,惠泽自身。” 柴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把他们剩下的饭食带来我看看。” 侯煃大惊,“柴术士,你,你不会是怀疑有谁会在饭食里下毒吧?” “叫你去就去。没有结果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柴乐在格物状态中,最听不得其他妖物的质疑。 侯煃尴尬一笑,连忙跑去找妖物将中午剩下的饭食盛了一碗送过来。 柴乐摘下手套,一扬手,从锦囊空间取出一只雪白色好像蚕宝宝的小虫,将小虫轻轻放到饭食上。 那小虫原本懒洋洋的,在接触到饭食后立马变得精神百倍,前端的口器不断张合,很快就在饭食上打出一个孔洞来,身体使劲往里钻。 柴乐见状,又小心翼翼将小虫捉起来,放在手掌仔细观察。 说来也奇怪,那只小虫离开了饭食后又立马变得懒洋洋起来,躺在柴乐手掌上彻底躺平,一动也不动。 “柴,柴术士……它不会死了吧?”侯煃骇然,难道真是这饭食有问题? 看到那小虫吃了饭食后立马成这个样子,侯飞白也是直皱眉,若真是饮酒吧工地的饭食有问题,那为何其他妖物没事? “少见多怪。”柴乐不以为然地道,“这是来自雪域之巅的寒蚕,别看名字普通,却是辨识毒物的好手。” 说话间,寒蚕翻了个身,仿佛人性化地伸了个懒腰一般,又不动了。 “它,怎么了?”侯煃惊奇地问。 “没事,就是吃饱了睡会。”柴乐用指尖轻轻拨弄了寒蚕的肚皮几下,寒蚕只是蜷了蜷身子,懒洋洋的翻了个身。“饭食看来没有问题,那可能就是水了,将他们喝过的水取来。” 侯煃为难地道:“他们都是直接趴在水边喝的,就算水中下了毒,也早被冲走了吧?” 侯飞白也道,“水是流动的,我想也不太可能在水里下毒吧?” 柴乐四下张望片刻,也点头道,“群体性中毒事件,一般都是通过饮水或饭食下毒,除此之外,要想达到如此效果,恐怕只有擅长某些特定的妖物能做到了。” “比如呢?”侯飞白还从未接触过擅长施毒的妖物。 “比如灵血虫、赤天蜈、三足碧蟾?这些都是擅长用毒的妖物,这些妖物用毒于无形,毒性千变万化,极为厉害。不过因为其本身不能修行,才会被大荒妖界的妖物当做一种施毒手段。” “这些妖物应该不常见吧?” 柴乐嗤笑道:“只要付得起代价,多宝阁内任君挑选。” 多宝阁?侯飞白顿时想起在龙崖城遇到的那位多宝阁巡察使春娘来,若是有她在,想必要从多宝阁找到售卖记录,就轻而易举了吧? 柴乐不搭理发呆的侯飞白,对侯煃道:“你带我去瞧瞧做饭食的地方。” 侯煃在前方带路,柴乐跟在后面往一处避风处的临时建筑走去,那是木头搭建的单层小屋。 进了小木屋,寒蚕便突然精神起来,从柴乐手掌中昂起头来,口器张合,似乎在分辨什么。 柴乐见状,将寒蚕轻轻放在做饭的灶台上,寒蚕那两排小短腿迅速动了起来,往一只水瓢爬过去,只见寒蚕爬上水瓢,口器在水瓢表面移动着。 不多时,寒蚕在水瓢边缘倒吊起来,口器中源源不断地突出灰色蚕丝,蚕丝在寒蚕身上不断缠绕,渐渐有形成一只茧房将自己包裹起来的趋势。 “它这是在作甚?”侯飞白看着也觉得好奇,忍不住出言相问。 “寒蚕的丝原本是白色透明的,因为触到了水瓢面上的毒物,它正在通过这种手段,用蚕丝将毒物析出来。”柴乐不解,“从蚕丝的颜色来看,这毒物的毒性并不重,又是怎么回事呢?” 到饮酒吧工地下毒,下的却又是毒不死妖物的毒药?连侯飞白也无法分辨这种行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焦急地问,“那能解毒吗?” 这才是当前继续解决的问题。 “既然找到了我,那就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钥匙!”柴乐得意地道,“走,给那些妖物解毒去。” 0199章 青蝶化毒阵 和侯飞白预期的解毒方式不一样。 在柴乐的指挥下,侯煃侯傲和侯飞白,将那些中毒在地的妖物搬到不同的地方放下,白朵儿要来帮忙,却被三侯拒绝了,这种事岂是小女妖能做的? 折腾了这么久,那些妖物已经连哀嚎的气力都没有了,任由侯飞白等施为,那些丰邑坊的妖物见三侯不怕染病,也都大起胆子过来相帮。 等到将那些妖物都摆好,侯飞白诧异地发现这些妖物居然摆出来一个阵型来。 柴乐从锦囊空间取出一个术士必备阵盘,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各式符号。 在所有妖物好奇的眼神中,柴乐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从阵盘中挑起一抹青色灵气,那抹青色灵气在柴乐指尖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不断流动变幻着形状。 “大药长生自有方,只在心源一点光。青蝶飞舞,解除一切痛苦。”随着柴乐的声音,指尖的青色灵气幻化成一只蝴蝶,扇动翅膀绕着他的指尖翩翩飞舞。 “去!”柴乐向不远处的一名妖物一点指尖,那青蝶轻飘飘地随风而起,落在那名妖物的额间,而在柴乐指尖,灵气涌动之下,又一只青色灵气所化青蝶随即出现。 柴乐不断将青蝶抛向一名名妖物,片刻过后,每一名中毒妖物的额间都停着一只青蝶。 而柴乐又开始念念有词起来,他的声音如同清泉一般,温柔而又有力,每一只青蝶仿佛都受到了他的感染,变得更加灵动。 随着柴乐的指引,那些青蝶的形状又开始变化。有的成了花朵,有的仿佛一片树叶,有的甚至像是水流,让所有妖物眼花缭乱。 而正是这种繁复的变幻,使那些青蝶仿佛有了同频率的呼吸,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每一只青蝶都在其中发挥着自己的作用,而柴乐则不断变换着手势,像是它们的首领一般,编排着整个青蝶之舞。 随着青蝶之舞的进行,那些中毒的妖物开始逐渐恢复生机,身体上的症状也正在逐渐变得轻微。 见到这一幕,所有妖物都不由得惊叹不已。 他们原本以为柴乐会采用一些神秘的解毒药丸,却没想到,他竟然用这么简单而又神奇的方式,让那些妖物重新焕发生机。 “厉害,厉害!”侯飞白不禁赞叹道。 柴乐微微一笑,将阵盘收回锦囊空间,然后向侯飞白等人解释道:“这是一种古老的阵法,名为‘青蝶化毒阵’。这些妖物中毒都不一样,这个阵法利用灵力青蝶,将妖物体内毒素拔除,远比解毒药丸更加有效。” “原来如此,今日看到柴术士施术,可真是大开眼界。”侯煃兴奋地道。 那些中毒妖物体内毒性虽除,体力依然虚弱,侯飞白站到一处土堆,大声道:“今日之事,是有妖物暗中使坏,我必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代,现在请大家先回家休息,明日好继续开工!” 术士的手段实在太神奇,让侯飞白甚为震撼,此间事了,他执邀请柴乐到太平府饮酒,所有菜式都是由樊楼打包送来,酒就是太平山自酿的猴儿酒,同座的还有涂岭的年轻狐妖们。 星光、美酒、佳肴、美妖, 在太平府的这场晚宴,宾主尽欢。 宴后,其余妖物皆回各自房间,侯飞白请柴乐继续饮茶,嗯,不是翁烈那种茶汤,而是真正用茶叶冲泡的茶水,茶叶可是他买回来亲手炒制。 柴乐端起茶杯,凑到鼻尖嗅了嗅,疑惑地问:“这是何物?闻起来倒有几分清香。” “茶,绿茶。”侯飞白轻轻啜饮一口,轻叹道,“那些丰邑坊的妖物,遭此无妄之灾,确是可怜。” 柴乐也试着抿了一口,连连吐气,“这茶水一点滋味也没有,怎么喝。” 侯飞白微微一笑,茶,那是九州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文化,从茶汤到茶水,是一个升华的过程,柴乐初次接触,不喜欢很正常。“柴术士,那毒物究竟是如何下的,还请你如实相告。” 柴乐放下杯子,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就知道你留我下来,是要问这个。我建议你去多宝阁问问,一月之内有谁买过灵血虫、赤天蜈或者三足碧蟾这三种毒物,这下毒妖物多半便在其中。” “为何是一月之内?”侯飞白不解。 柴乐笑道:“这些毒物饲养极为困难,除了多宝阁之外,没有谁懂得如何饲养,买家买走后,只需一个月时间,这些毒物身上的毒性便会消失,变成普通妖物。所以……” 侯飞白接过话去,“一旦有妖物生了坏心,一定会在一个月内实施下毒计划。” 孺子可教也,和聪明妖物说话,就是省事,柴乐默默点头,不过多宝阁的出售记录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第二日,侯飞白起了个大早,刀郎馆他是不会去的,反正已经跟翁烈告假在家编写那本格物思路笔录。 涂岭的狐妖们好不容易到了一次月港城,当然要逛个痛快,她们出门时间比侯飞白更早。 侯飞白骑着马小善,出了太平府,鹿夏欢迎面而来,在她一旁的妖物身着红色袍服,正是初愈的谢钩。 “侯红衣,听说昨日丰邑坊工地的妖物被下毒了?”她勒住坐骑,今日她骑着一匹纯白色坐骑,与马小善站在一起,倒是显得般配。 侯飞白无奈苦笑,“还真是坏事传千里呢,这么快你就知道了。” “老侯,发生这等事情,为何不回刀郎馆?”谢钩轻拍马臀,与侯飞白面对面。 “这只是自己的私事,怎能惊动刀郎馆。”侯飞白不动声色,“你可算恢复了,以后可要注意。我还要去多宝阁,你们忙去吧。” 说完,侯飞白轻喝一声,“驾!” 马小善便小步快跑起来,鹿夏欢拨转马头,“我与你同去。” 谢钩自然也紧随其后。 多宝阁在西市坊广利街最中心的位置,三层三进院子,占地极广。 和其他地方的多宝阁一样,月港城多宝阁同样是为东皇赚钱的工具,这里出售来自大荒妖界四面八方的天地灵珍,以及各式奇珍异宝。 侯飞白到月港城后,还是第一次到多宝阁。 现在不过辰巳之交,多宝阁早已有不少妖物进出,侯飞白与谢钩、鹿夏欢刚进门,便有小伙计跑过来相迎,“三位客官,欢迎光临多宝阁,请问需要买点什么,小的竭诚为您服务。” “把掌柜叫出来。”谢钩一扬手中刀郎馆令牌。 伙计暗道晦气,脸上却依然笑容满面,“三位真不巧,掌柜的还没来呢。” 0200章 人间界,我回来了! 侯飞白上前一步,将谢钩挡在身后,对伙计道:“这位小哥,还麻烦通传一声,我等有要事拜访。” 伙计不耐烦地挥手道:“说没来就是没来,我要还忙,三位请自便。” “掌柜的还没来?是不是我拆了这多宝阁,掌柜的就来了?”谢钩笑笑,颠了颠刀郎馆的令牌。 伙计将脖子一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叫道:“怎么,你还想在多宝阁闹事吗?” 谢钩却毫不在意,冷静地说道:“你还真是胆大,刀郎馆办事,你居然敢推三阻四?” 多宝阁伙计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知道执刀郎的身份代表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楼上传来,“你们这些执刀郎,怎么到多宝阁来了?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众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 这就是多宝阁的掌柜?看上去倒是有些气度。侯飞白暗自忖度。 “不必多礼,我们来拜访,也只是想查一些事。”谢钩淡淡地说道。 “这位就是刀郎馆的谢红衣?”掌柜的目光在谢钩三妖身上扫过,“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掌柜的过奖了。”谢钩微微一笑,“我们来此,是想向掌柜的打听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情?”掌柜的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们听说多宝阁出售有毒妖物,不知道是否确有其事?”侯飞白接过话去问道。 “这个……”掌柜的脸色微变,“这个消息是真的。不过,多宝阁只管出售货物,至于购买去做什么,我们不管。” “掌柜的不必紧张。”侯飞白淡淡地道,“我等不是来追究责任,我只要近一个月在多宝阁购买灵血虫、赤天蜈或者三足碧蟾的名单。” “这个……您或许有所不知,”掌柜的冷冷一笑,“这是我多宝阁的机密,怎么可能给你……” “我不会公开多宝阁的名单,只需要掌柜的告诉我,这些购买有毒妖物的名单即可。”侯飞白说道。 “这……”掌柜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实不相瞒,这些名单是我多宝阁的重要信息,如果被外界得知我们泄露名单,可能会对我们的生意造成不小的影响。” “掌柜的,我是鹿夏欢。”小鹿术士将手中的点心塞进嘴里,掏出格物馆信物在掌柜的眼前晃了一下,“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怎么还牵扯进来格物馆了。多宝阁掌柜眉头一跳,要知道多宝阁是东皇的钱袋子,格物馆研究出来的许多成果都会与多宝阁合作开发,对多宝阁每年业绩意义巨大。 但出卖客户名单这种事,在多宝阁是大忌,一旦泄露,说不定自己这掌柜就不必干了,他犹豫片刻,还是咬牙道:“对不住,鹿术士,即便您是格物馆天才术士,我也不能违背多宝阁规定。” 鹿夏欢还想再坚持,多宝阁掌柜微微颔首,“对不住了三位,我还有事要忙,请自便吧。” 说完,多宝阁掌柜便回身往楼上走去,几名伙计朝侯飞白三妖靠过来,看来是打算强行将他们请出多宝阁了。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侯飞白轻叹一声,道:“掌柜的,此物你想必认识吧?” 还有完没完啊?刀郎馆、格物馆,看你们还能玩什么花样! 多宝阁掌柜脸上带着不屑转过头来,当他看清楚侯飞白手掌上托着的东西,顿时从楼梯上一溜烟地跑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金多禄见过巡察使!” 这是怎么回事?鹿夏欢和谢钩诧异地看向侯飞白的手掌上,那里一枚猫爪形状的小物件,晶莹剔透。 “现在能看了吗?”侯飞白微微一笑,将猫爪信物收起,这还是当日在龙崖城多宝阁巡察使春娘赠送自己的信物,想不到在月港城多宝阁一样好使。 “能!当然能!”多宝阁掌柜点头若捣蒜,“您有巡察使信物,当然有资格查阅多宝阁客户名单。” 多宝阁掌柜此时仿佛变了个样,小心翼翼地将侯飞白等邀请上楼,“还不知道您如何称呼?” “侯飞白。” “呀,您就是侯红衣?月港城第一的风流才子,侯飞白?”多宝阁掌柜满脸欣喜,“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妖却在,灯火阑珊处,多好的作品!” 敢情还是老侯的小迷弟?早晓得早些把老侯推出来了,浪费我这么多口水。谢钩不以为然地想着。 到了楼上,依次落座。 多宝阁掌柜从锦囊空间取出三本账册,放到侯飞白跟前,“这便是最近一个月内在月港城多宝阁购买毒物的名单,您过目。” 侯飞白点头称谢,随后便翻开最上面的账册仔细查阅起来。 这本账册记载的是在多宝阁购买灵血虫的名单,最近一个月内大约有一百多个,侯飞白快速翻了一遍,没有熟悉的,他将名单递给谢钩看有没有熟悉的,自己却又拿起第二本账册。 这边是记载赤天蜈的买家名单,侯飞白过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异常,便拿起第三本三足碧蟾的账册,突然一个名字引入眼帘:丹岐。 他买毒物作甚?侯飞白犹豫了,若真是丹岐,那最有可能的下毒对象应该是自己,而不是丰邑坊那些妖物。 但不论如何,这也是一个线索。 翻看完三本账册,侯飞白谢过多宝阁掌柜后离开。 出了多宝阁,谢绝了谢钩与鹿夏欢的相邀,侯飞白径直又回了太平府。 原因无他,穿越回人间界的倒计时快到终点了。 倒计时007:02:15…… 倒计时007:02:14…… 倒计时007:02:13…… 躺在太平府院子的躺椅上,侯飞白仰头望着天空中的云朵,心头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今日无事,宜躺平。 随着夜色开始降临,侯煃与侯傲还在丰邑坊工地未归,而侯飞白手腕上的倒计时终于清零,他眼前一黑,随即又很快亮起。 人间界,我又回来了。 0201章 狗血剧情 眼前的景物亮起,侯飞白坐在李洛常去的那块大青石上,看着手腕上倒计时预警器不断跳动的数字又变成了新一轮的倒数。 360:00:00…… 359:59:59…… 359:59:58…… 他知道,人间界,他的确是回来了。 从绝地通道出来,侯飞白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掏出看了一眼,却是隋济道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真牛!敢跟龙蛰蠖屈称兄道弟。” 侯飞白不明所以,自己不就是在论坛跟那位话痨般的龙蛰蠖屈客气了几句,说了句改天请老兄吃饭吗,难道他还当真了? 心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侯飞白随手给隋济道回了句:“咋了?我就客气下。” 隋济道很快便回复了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三个竖起的大拇指。 隋大哥这是什么毛病?侯飞白不再搭理,与值夜班的丁迁知、苏雁和黄斗打过招呼便离开了夜行古玩店。 穿过城市的霓虹,现在还只是夜幕初降,侯飞白不时看一眼两旁的店铺,里面依旧人声鼎沸,充满着人间烟火气。 人间界,真好。 这样的人间界,才是值得夜行司几千年守护的人间界。 突然,前方几个身影吸引了侯飞白的注意,正是几名跟着侯飞白学画的学生,一路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大悦购物中心附近的一家酒吧。 叶冲十六七,李望、赵不才十四五岁,姚义甚至还要更小,这家酒吧未免胆子太大了!即便叶冲看起来成年了,可姚义终究能看出还是小孩儿吧?侯飞白心中恼怒,一转身也跟了进去。 叶冲走在最前面,不时跟酒吧工作人员打招呼,看起来倒是经常来的样子,让侯飞白更加恼怒了,恨不得冲上去把所有人通通拉出去教训一顿。 从人潮滚滚的舞池挤过去,一路上侯飞白感觉好几名女子故意往自己身上蹭,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新奇又不适。 以叶冲为首的那伙人在一个环形沙发上坐下,侯飞白远远地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见酒吧工作人员给姚义上了一杯橙汁,给叶冲等几名未成年人上了一杯可乐,心中才稍微觉得放心些。 叶冲举起可乐,说道:“相聚便是缘分,咱们几个有幸跟着老师学画,就是咱们的缘分,为了缘分干杯!” 尹余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道:“我们都是喝酒,你举杯可乐算什么,小屁孩。” 李望也跟着起哄,“就是,叶冲,你敢不敢喝点酒?” 叶冲却不服气,“敢!有什么不敢,就是……人家还是未成年人好不好?你不也跟我一样吗?架什么秧子起什么哄。” 一句话,惹得众人大笑,连坐在最里面角落与大家显得格格不入的赵不才都跟着笑了起来。 叶冲不理他们,一把揽住姚义,“来来来,小姚子,咱俩干杯。” 得,一个可乐,一个橙汁,挺般配。 几人笑闹了一阵,侯飞白见他们也没做什么出格之事,就打算离开,却听叶冲又道:“知道我为何没叫那几名女生吗?” 不只是那些人感兴趣,连侯飞白也好奇地重新坐了回去。 叶冲笑嘻嘻地道:“她们呀,整日都盯着老师看,我猜心中都想着怎么变成我叶冲的师母呢!”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叶冲这家伙,也太口无遮拦了!侯飞白正要发作,又听尹余说话了,“我瞧着老师似乎对她们都没有什么意思,不为美色所迷,倒是个正直的人。” 尹余这家伙,似乎还很懂得尊师重道,明天好好指点他。侯飞白刚暗暗点头,尹余下一句话却又让他险些吐血。 “你们说,老师是正直呢,还是……不喜欢美女?”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几个,胡说什么呢!” 侯飞白悄悄看过去,却是那几名女生。 叶冲等人一愣,没料到这些女生也在酒吧里,他顿时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抓现行一般,脸倏地就红了。 以谷梁云薰为首,在她身边的是杨湘和孙盈,厉轲,身后是另外几名女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冲。 叶冲尴尬地站起来,刚想开口道歉,却被尹余抢先一步。 尹余端着酒杯走到谷梁云薰面前,笑道:“美女,你的酒。” 谷梁云薰接过酒杯,淡淡地看了尹余一眼,却没有说话。尹余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女生就算不喝酒,我们也不会勉强。” 说完,尹余将酒杯放在桌子上,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谷梁云薰瞪了他一眼,走到叶冲身边的座位坐下,一脸不悦地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叶冲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杨湘却不信,“你们开玩笑?叶冲,你不要想抵赖。” 谷梁云薰也说道:“是啊,我们亲耳听到你说那些话的,不要想骗我们。” 叶冲急了,“我……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们别当真啊。” 姚义在一旁听得直发笑,他用胳膊捅了捅叶冲,“叶哥,你真是太逗了,连我们都差点被你骗了。” 叶冲一脸窘迫,“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尹余见叶冲受窘,连忙又向谷梁云薰道,“你们怎么也来这家酒吧了?” 谷梁云薰道:“这里的气氛这么好,我们当然要来玩一玩啦。” 一群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只苦了侯飞白一个,现在那帮人阵势越来越大,他想走吧又怕被他们看到,只得一个人缩在沙发上,小口抿着杯中的酒,耳中听着那帮人的话题又绕回到自己身上。 只听见孙盈抽了抽鼻子,说道:“你们说,老师会喜欢那个李洛吗?” 杨湘立马接过话去,“那不行,为何会是李洛呢,就算老师喜欢了你也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得,这两位酒量稍浅,略略有些喝多了。 孙盈一把抱住杨湘的脖子,“好杨湘,以后你就是我孙盈的好姐妹了。” 其余人看着这两人的举动,目瞪口呆。 杨湘推开孙盈,道:“你为何非要嫁给老师?哼,不过是想把老师据为己有。” 孙盈低下头,捂着脸,“你当我想吗?纵使他是潘安再世,纵使他才貌无双,可我都没见过他,怎么会想着要嫁给他?” 听到才貌无双几个字用在了自己身上,侯飞白颇觉得有些滑稽。 孙盈继续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吴郡孙家家主千金,你以为那么好当的?家族需要,觉得嫁给他,家族就能重现辉煌,那么我就得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家伙,还要努力去讨好他,生怕他会讨厌。” 孙盈越说越激动,其余人面面相觑,这其中还有这种狗血的剧情? 0202章 入微级画作,赵平! 第二日。 侯飞白给松鼠强种完鸡枞菌回来给学生们上课。 他看了一圈,所有学生都隐隐有一道黑眼圈,想必昨晚都回去得挺晚。 “今日我教大家学习构图。”侯飞白说着在画架上开始打稿,一边画一边说。 “首先要确定画面的主体,也就是你所要表现的主要对象,然后将它放置在画面的中心位置,确保它在画面中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接下来,要确定画面的背景。背景可以是任何东西,可以是天空、地面、建筑物、山脉或其他任何东西。重要的是要找到一个平衡点,让背景和主体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关系。” “另外,要注意画面的比例。比如,如果你的主体是一个人,那么你需要将他放置在画面的中央,并确保它的大小和比例与背景相协调。” “最后,要确保画面的色彩和光线效果。色彩和光线可以帮助你传达情感和气氛,所以要根据主体的特点和环境选择合适的颜色和光线。” 侯飞白的讲解非常详细,叶冲等人听得非常认真,他们一边听,一边模仿侯飞白的笔触和构图方式,试图将自己的画作变得更好。 侯飞白看了一圈,停在赵不才身后,道:“你的结构比例掌握得很快,希望你能迎头赶上,没事的时候少去些不相干的地方,多坐在画架前画画。” 赵不才连连点头。 侯飞白继续道:“结构比例是画画的基础,只有掌握了基本的比例关系,才能画出准确的人物形象。” “你要多注意观察周围的人物和环境,学习他们的比例和结构,这样才能画出更加真实的人物形象。” “另外,画画的时候要注意用笔的力度和速度,力度要适中,速度要均匀,这样才能画出生动的画作。” “最后,要保持耐心和毅力,画画是一个需要时间和努力的过程,不要轻易放弃,你能行的。” 赵不才一边听着侯飞白的讲解,一边不断地练习着,他似乎觉得自己的画技正在逐渐提高。 等所有人画完,侯飞白将画稿收起来,宣布下课。 所有人都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侯飞白又让孙盈留下。 其余人听到侯飞白的话,不由对孙盈挤眉弄眼,弄得孙盈俏脸通红,倒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吴郡孙家……”侯飞白坐在画架前,思索着措辞,“在八大猎妖人家族中,过得很难吗?” 孙盈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低声道:“并不算难,我吴郡孙家在猎妖人家族中,也算佼佼者。” “哦?”侯飞白挑了挑眉毛,“那为何吴郡孙家在八大猎妖人家族中排名靠后?” 孙盈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轻声道:“或许是因为我吴郡孙家并不热衷于猎妖人家族的身份吧。” “不热衷于猎妖人的身份?”侯飞白疑惑地问道。 孙盈点了点头,“他们更注重家族内部的修炼和传承,现在所有人都把目标放在了挣钱享受上。” “原来如此。”侯飞白点了点头,“难怪这些年吴郡孙家跟世俗走得越来越近。” “老师。”孙盈抬起头,轻声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侯飞白微微一笑,“你说吧。” 孙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我想真正拜您为师,成为一名画妖师。” 侯飞白一愣,随即笑道:“好啊,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谢谢师父!”孙盈脸上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连忙向侯飞白行礼,脸上的红晕也消失了。 老师和师父,是不同的。 看着孙盈欢快的背影,侯飞白不禁感慨道:“年轻真好啊。” 他望向绝地通道的天空,心中暗自思忖:“我也该继续努力了,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老师吧。” …… 夜行古玩店。 侯飞白坐在画室中,开始自己的绘画。 在大荒妖界,一直忙于各种事务,他感觉自己已经有许久没有静下心来画画了。 他思索着,笔在画纸上游走。 画纸上,只是一名普通妖物的形象,是赵平。 画中的赵平,眼神哀怨中充满了坚毅,似乎在直直地看着侯飞白。 这是赵平在离开刀郎馆之前留给侯飞白的印象,他始终觉得赵平的眼中,有故事。 侯飞白停下笔,沉思良久。 “赵平?”侯飞白喃喃自语,目光落在画纸上。 他开始在脑海中回忆,不断在脑中重复着与这个妖物相见的各种场景,去不断尝试着摸索赵平的心思。 很快,侯飞白开始重新在画纸上绘制赵平的形象。 一边画,一边想。 “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难道只是因为我救过他的命?” “还是因为我们心中都对石家作恶却逃脱惩罚的无法释怀?” 侯飞白不断地思索着,尝试着去理解赵平的内心世界,不断地尝试着去捕捉赵平的眼神和表情,笔下的形象也越来越逼真。 侯飞白画完了赵平的形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放下笔,望着面前的画作。 这是一幅入微级的画作,虽然没有让他获得妖符或其他,侯飞白却极为满意。 画中,赵平的形象栩栩如生,他的眼神似乎在向侯飞白诉说着他的苦痛。 “我终于抓住了他的内心。” 侯飞白拿起画笔,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在画纸上题下一行字:“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平凡。” 侯飞白起身,走出了画室,他将这幅画作放在了自己最珍视的地方。 刚走出画室,便看见葛正与隋济道、苟黍三人走进后院。 隋济道一见侯飞白,便指着他哈哈大笑,搞得侯飞白一头雾水。 “来来,正好有事找你。”葛正朝侯飞白招手。 跟着三人进了葛正的房间,侯飞白坐在靠边的位置上。 葛正看了一下三人,道:“武楼在举办了首届修行武者交流赛后,又要有新动作了。” 简单一句话,却让听的三人心中大为震撼。 那首届修行武者交流赛,在九州修行圈引起的震动,到现在还没完全平息,现在武楼又要有所动作,看来这人间界的要变得越来越不太平了。 “为何?”苟黍问道。 “人手不够了。”葛正神色黯然,“夜行司与八大猎妖人家族镇守着绝地通道,可不知为何,人间界的妖物却开始多起来,这些日子夜行司不断接到警局的专线报案,武楼决定要上线一个任务系统,专门针对人间界的妖物。” 人间界的妖物? 侯飞白三人面面相觑,这从何而来? 0203章 武楼任务系统 “人间界的妖物,从何而来?”苟黍眉头紧锁。 葛正摇了摇头,“这些妖物肯定不是凭空出现的,但来源目前还不清楚,越来越多情况表明,这些妖物不仅出现得越来越多,而且品级也在提高,前几日汉城就出现了八品妖物。” 汉城出现八品妖物的事情,外界一点消息也没有,侯飞白三人也是第一次听葛正提起,都很好奇。 “汉城的妖物,如何处理的?”隋济道皱眉,汉城是九州中部地区重镇,号称千万人口,一旦处理不好,必然会引起极为严重的后果。 “汉城与洛城赵家最近,当然是由洛城赵家派高手去解决的。”葛正道,“赵家处理得十分隐秘,一点消息也没走漏。” “那还好,没有引起公众恐慌。”苟黍点点头。 “有了这个任务系统,我们要怎么做?”隋济道问道。 “除妖师除镇守绝地通道外,积极接任务,至于画妖师……”葛正转向侯飞白,“现在我也不确定,你说说有什么想法。” “画妖师并不属于除妖师队伍,武楼的任务系统,我们也能接?”侯飞白疑惑地问。 “任务系统将会分为多个等级,从最简单的杀死觉醒境妖物,到斩杀八品、七品,甚至中三境妖王等,不同等级的任务将会有不同的奖励。”葛正说道,“而且,任务系统将会是一个开放的系统,将所有人间界的修行者拧成一股绳,包括除妖师、猎妖人家族和散修,画妖师当然也可以接。” “这对于日渐凋敝的人间界修行武者来说,的确会是一个巨大的机会。”隋济道说道,“尤其是那些散修,有更多的机会斩杀妖物,磨砺武道修行,还能顺便获得夜行司的奖励,拉近与夜行司、猎妖人家族的距离。” “没错。”葛正点头道,“如此一来,人间界的武道修行必然大昌,也能够更好地保护人间界的安全。”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当然愿意参与。”侯飞白点了点头,“不过画妖师这边的情况也很现实。” 这的确是个难题。现在烽火绝地营真正的画妖师,只有侯飞白和李洛两人,其余学生都还没踏出那一步。 “要不当前就你和李洛参与,其他学生等以后再说。”苟黍建议道。 “不,我是这样想。”侯飞白摇摇头,“绝地通道的妖物终究种类有限,应该让他们去见识更多的妖物,才有可能触类旁通,踏出那一步成为画妖师。” “所以,你打算让他们去接任务?”隋济道诧异地问。 “当然,他们虽然是我的学生,可之前也都是武夫。”侯飞白狡黠地笑道,“实在不行,可以和除妖师搭伴嘛,分润点奖励就行。” 什么之前是武夫,侯飞白真正想说的其实就最后一句,和除妖师搭伴分润奖励不香吗?毕竟学生都是自己的,当然不能出危险。 “咦?你这算盘打得响啊。”隋济道笑骂道,“搭顺风车去看妖物,完了还要收费的意思?想得美你。” 苟黍也呵呵发笑。 “葛镇守,你看他俩……”侯飞白假装委屈巴巴。 葛正也笑了起来,“瞧你那些委屈小媳妇的样儿,跟着去可以,分奖励,不行。” 这算是葛正对画妖师参与任务系统定了个调子。 隋济道和苟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苟黍问道:“这个任务系统将会有什么样的奖励机制?” “目前的计划是,每个任务会根据妖物品级和难度提前标定奖励积分,针对一些有利用价值的妖物,天机楼会附带一些条件,完成任务后系统会自动分配奖励积分到个人账户。这些奖励积分主要用于天机楼物品以及藏经楼秘籍的兑换。”葛正解释道。 “听起来很不错。”苟黍说道,“这样一来,任务系统将会成为一个公正和透明的平台,让所有人间界的修行武者都能够参与其中,同时也能够让他们更加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为守护人间界出一份力。” “是的。”葛正点头道,“这个任务系统将会是人间界修行圈一个新的开始,我们期待着它的正式上线。” “那这个任务系统将会由谁来管理呢?”隋济道问道。 “当然是武楼。为了保证公平,应该也会聘请一些猎妖人家族高层和德高望重的散修来共同管理这个任务系统。”葛正说道,“当然,这一块算我的猜测,具体还是看上面怎么安排。” 说完,葛正向三人微微一笑,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第二日。 烽火绝地通道。 十九名学生围成一圈听侯飞白继续讲课。 在开始前,侯飞白将独自霸占一块大青石绘画的李洛也叫了过来,将武楼任务系统的事提前给他们透露了一下口风。 李洛顿时便有些慌了,连久违的湘省口音都飚出来了,“我该怎么办咯?” 侯飞白为难地点点头,“是呀,我猜咱们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九品武夫,就算是年纪尚小的姚义和赵不才,估计也是,就你没有练过武,的确有些难办。” “李姐姐,要不你跟我一块。”李望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道,“我也是九品,咱们可以接一些九品的任务,应该没问题。” 李洛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李望,她看向侯飞白,“啊?这可以吗?” “这个没有要求,只有你们同意就行。”说着侯飞白向其他学生说道,“你们呀,错过了一次最好的机会,画妖师可不只是战斗,辅助也是一把好手。” 侯飞白猜测,李洛画了七八幅点睛级画作,至少会有一到两个妖符在手的,对武夫而言,有妖符的加持,实力相当于提升了一个档次。 “师父,那我呢?”孙盈举手道,“我还不是九品呢。” 哈?你……都这个岁数了,还不曾入品?这天赋也没谁了吧?侯飞白一愣,不过随即想起昨晚孙盈所说,吴郡孙家对猎妖人家族身份的不看重,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孙盈的话,叶冲第一个反应过来,“盈姐!这不公平!” 所有人都是一愣,她不入品,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整出不公平的话来? 叶冲继续道:“我们都叫老师,凭啥你叫师父?” 其余跟侯飞白学画的学生们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这么回事?纷纷点头称是。 孙盈得意地道:“昨晚我已正式拜老师为师了,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师父,是你们所有人的老师。” 其余学生目瞪口呆,还有这样的操作?纷纷上前,表示要拜师。 侯飞白准确来说其实并不清楚,拜师在九州修行圈的意义,他只想摆脱孙盈那种迫于家族压力而对自己起的小心思。 面对群拥而上的学生,侯飞白有些招架不过来,又不能急于解释,不然孙盈那边就前功尽弃了。 李洛在一边看着这幅场景,忍不住想笑。 0204章 第9527名系统成员 武楼要上线任务系统的消息,在九州修行圈迅速发酵,尤其是散修圈,更是引起了一股风潮。 汉城。 东湖南岸春潮会所是当地有名的私人会所。 这座会所的老板刘德田,正是汉城赫赫有名的丝绸大王。 若有人此时进入春潮会所,一定会惊掉下巴,会所内没有服务员,这位丝绸大王亲自给坐在对面的一个人倒茶,那人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头板寸直戳戳地冲着天空,衣着朴素看起来更像是一名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而在刘德田的旁边,还坐着两名同样不甚起眼的人。 刘德田放下茶壶,微微沉吟,便道:“今日请三位前来相聚,主要是在下听到了那个消息,想要问问三位的意见。” 那庄稼人打扮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放下,抿抿嘴道:“能挣下这份偌大的家业,刘老板的谨慎让人佩服。不过这次放出风声的是武楼,夜行司的信誉,那是几千年传承下来的金字招牌。” 刘德田等那人说完,才继续道:“冯兄,首届修行武者交流赛的阴影可还没完全散去,武楼这次的动作,会不会是因为通道中的形势又恶化了?” 冯姓庄稼人,姓冯名自谦,是汉城一带修行圈有名的散修,与刘德田同为八品炼气境,却有更强的战斗力,原因无他,刘德田有这份家业在身,自然更加惜命。 冯自谦摆摆手,“上次交流赛的事,事后我也打听过,那只是一个意外,现在绝地通道内完全正常。照武楼所言,应该是人间界出现了来源不明的妖物。” 妖物到了人间界?刘德田心头悚然而惊,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有危险? 一名圆脸汉子不屑道:“什么来历不明,人间界每年才多少妖物?还都是小妖,我猜这次肯定是他们镇守绝地通道出了篓子,想找咱们这些散修去善后。” 另一名长着一张鞋拔子脸的人笑道:“张兄还是如此直率。不过我倒是觉得,武楼是在下一盘大棋。” 刘德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问道:“陈兄何出此言?” 那姓陈的道:“三位想想,要用他那个系统,是不是得注册账号?” 三人点头。 陈姓汉子继续道:“然后我们的实力,获得的积分,兑换的奖励,我们所有信息是不是都被武楼掌握得一清二楚?” 刘德田脸上微微变色,“如陈兄所言,武楼这次是包藏祸心?” 陈姓汉子摇摇头,“包藏祸心倒不一定,但武楼肯定是有这个心思,掌握所有武者信息,然后有事之时能为他所用。” 冯自谦嗤笑一声,“咱们有什么需要让夜行司惦记的?八大猎妖人家族都不怕,咱们有何可怕的?我辈武者当以人间界为棋局,要有看破虚妄的眼光,不然不如专心学习经商,多少做个富家翁。” 刘德田不动声色地问:“所以,冯兄的意思是,要注册武楼任务系统的账号了?” 冯自谦点点头,“对我等散修而言,什么最重要?信息资讯,修行资源,武器装备这些,才是能让我们在修行道路上越走越远。之前这些一直把控在夜行司和猎妖人家族,现在有机会了,为何不搏一搏?” 这倒是也没错。陈姓汉子点点头,九州修行圈的散修武者,几乎都是单打独斗,很少人有机会能遇到妖物,自然就不会有足够的修行资源,终其一生也就是个九品炼体境。 像这四位都是八品炼气境,于散修而言,那就已经是获得了天大的机缘,比如冯自谦就是靠在田里种地时击杀一头觉醒境妖物,用妖物身上的稀奇物品,换到修行资源才走到了八品境界。 圆脸汉子接过话去,“可武楼在释放的信息中也很明确地提到,若非系统成员,在与系统成员遇到同一名绝地妖物,不得与其争杀,这未免也太霸道了吧?要将所有散修逼上绝路?” 冯自谦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似的,“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呗。” 刘德田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就听他哈哈笑道:“既然无法避开,那就加入嘛。我决定了,注册系统账号,看看武楼这次的手段到底如何。” 洛城城南。 离城十里的龙门赵家堡。 赵世器在院子里的斜斜躺着,晒着阳光闭目养神。 他的对面,恭恭敬敬地站着一名中年男子,“父亲,这次武楼的任务系统,您怎么看,我赵家如何应对?” 赵世器仿佛没听到似的,躺在那一动不动,中年男子也不敢催促。 过了好一会,赵世器才问道:“你怎么看?” 中年男子一愣,赵家事一向都是父亲专断独行,这回他为何会问我?果然,他尚未来得及说话,赵世器便继续道:“这便是夜行司的谨慎,我估计这还只是第一步,后面还会有别的动作来整合人间界的武者,既然避不开,就迎合吧。让所有第三代弟子都去注册。至于你们……那些获得家族资源较少的也可以去注册,全凭自愿。” 中年男子点头称是,又问道:“父亲,武楼让咱们赵家派一名德高望重的常驻代表,代表赵家常驻武楼,监督这任务系统的运转,您看谁去比较合适?” 赵世器想都没想,“让你三叔去吧。” 中年男子躬身行礼退出,赵世器在阳光下,不多时便发出了阵阵轻微的鼾声。 汉城和赵家,这只是九州修行圈的两个缩影。 其余散修和猎妖人家族,即便嘴上对武楼新任务系统颇有微词,但身体却很诚实,毕竟天机楼的藏经楼的奖励,那是真的香。 在两天后,武楼任务系统正式上线。 九州修行圈的每位武者都可以直接通过互联网注册账号,服务器爆满。 侯飞白以“我本大圣”的id注册了武楼的任务系统账号,注册完便收到系统发过来的提示:“恭喜你成为武楼任务系统第9527名正式成员,请在登录后根据系统提示完成相关信息提交,若信息不完整,将影响到您的任务领取。” 0205章 侯飞白头号铁粉 第9527名系统成员?侯飞白看到这个数字时吓了一跳,九州居然有如此多的修行武者?不过仔细一想也就释然了,九州十多亿人口,就算有十万武者,也不过是万里挑一的比例,算不得什么。 整个任务系统的设计相当简洁。 首页是一张不知某处大山的夜景图,图片的中央便是一个不仔细就会看漏的登录窗口。 登录后,便是主页。 主页分为三个版块,页面清清爽爽,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设计。 第一个版块是任务发布系统,点开之后里面是按照妖物品级进行分类的小版块,每个小版块针对注册账号时填写的品级开放权限。 比如像侯飞白注册时填写的九品炼体境,他就只能查看九品妖物这一个版块的任务,其余版块点击就会提醒“品级不够,请尽快提升修行品级”字样。 第二个版块则是一个类似于论坛似的的交流版块,第三个版块就是任务提交版块,点开提示请到就近夜行司绝地营提交任务,显然是不支持线上提交任务。 侯飞白翻看着九品妖物版块的系统任务,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 “咦,这个不错!”侯飞白看到一个任务,是到泉城猎杀一头九品妖物,泉城离烽台不远,奖励的积分也还算丰厚。 即便这一版块猎杀的对象都是九品妖物,却也有积分高低之分,也不知武楼是以什么标准来划分的。 侯飞白刚要点击领取任务,领取按钮就变成了灰色。 “诶?这是怎么回事?”侯飞白使劲点了几下鼠标,也没有任何反应。 “老师,怎么了?”画室门口,突然传来叶冲的声音。 侯飞白抬头看去,叶冲穿着一身休闲服,靠在门边笑嘻嘻地朝里面张望。 “看什么看,想进来就进来,不想进来就赶紧走远点。”侯飞白一瞪眼,说道。 叶冲一闪身就进了画室,靠到书桌前,“老师,你想好接什么任务了没?” “怎么,你问这个作甚?”侯飞白将电脑转过去,“刚看上一个,这不没接到,也不知什么毛病。” 叶冲看了屏幕一眼,道:“老师,这肯定是说明这任务已经被人领取了呗。” “是这样吗?”侯飞白将信将疑,他还没搞明白这个系统。 “诶?老师,这个不错呀。”叶冲说着将屏幕转了过来。 什么任务就不错呀!侯飞白不以为然,打开了任务简介: “岛城有一位叫做李明的人,他最近经常在做着别的事情时突然就睡着了,走路、吃饭、洗澡,甚至开车……有时候在晚上又突然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异处,根本不在自己睡觉的地方,他怀疑有人对他进行控制,就向岛城市局报了警,市局调查无果,就通过夜行司的专线报告到了武楼。” 侯飞白一口气将任务的简介看了一遍,心头一惊。 自从成为画妖师,他对睡觉、做梦这类事情尤其敏感,这李明会不会也有蹊跷? 侯飞白诧异地看了叶冲一眼,他只不过是看了一般,就说这个任务不错,显然也是有些眼光的。 叶冲对侯飞白道:“老师,带我去呗。让我跟老师去长长见识。” 侯飞白看着叶冲,思考了好一阵,才点点头,“好,这回带你去。” 按照侯飞白的想法,最好自己能轮流和这些学生一起出任务,一则让他们熟悉画妖师的战斗,二来也对他们有个照应。 叶冲见侯飞白答应了,顿时一蹦三尺高,“老师接任务接任务。” 这个任务的积分奖励并不高,也没有其他的附加要求,侯飞白直接就点了领取任务,页面进入到了下一项,选择完成模式。 叶冲指着电脑屏幕道:“老师,这里可以选择组队模式,就是说可以带其他人一起的。” 侯飞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如此。 任务完成模式,由一个下拉三角隐藏着单人模式和组队模式两个选项,选择组队模式后,就能继续添加队伍成员了。 侯飞白在队伍成员一栏敲入“叶冲”两个字,却显示查无此人,请输入正确id。 叶冲赶忙道:“老师,我的id是侯飞白头号铁粉。” 侯飞白听到这个id名字,顿时觉得挨了谁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这特么是什么id?! 叶冲嘿嘿笑着抢过电脑,噼里啪啦输入了自己的id,果然,任务完成模式变成了组队模式,队伍成员有两名:我本大圣,侯飞白头号铁粉。 看到侯飞白的id,叶冲惊声怪叫,张开双臂就朝侯飞白朴了过来。 侯飞白一个移山缩地到了叶冲身后,抬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叶冲不防,被侯飞白踢了个跟头。 “你想干嘛?!”侯飞白警惕地盯着地上的叶冲。 叶冲翻身坐在地上,嗷嗷叫道:“老师,原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佬?!老师,我要一个大佬的抱抱!” 侯飞白瞪了他一眼,“起来,好好说话。” 叶冲一下便站了起来,“这几日苟队一直在向隋队打听,说有个什么藏经楼论坛,出了个大佬,id就叫我本大圣,牛得一塌糊涂,问隋队知不知道是谁。” 侯飞白愣了,自己藏经楼论坛的id的确是叫“我本大圣”,可这和大佬有什么关系?他问道:“隋队怎么说?” 叶冲背着手,脸上露出一副神秘的笑。 侯飞白见状伸腿又要踢他。 叶冲感觉一拧身躲开,“隋队当时就是这样的。”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跷。 侯飞白想不明白,“这事保密,不要到处乱说。” 叶冲兴奋地连连点头,想不到那个连苟队都要到处打听的神秘大佬,居然就是自己的老师,得抓紧时间把拜师的事搞定了,不能让孙盈专美于前! 接了任务第二日。 侯飞白便与叶冲到了岛城。 岛城与烽台也不远,坐高铁不过两个小时的路程。 两人到了岛城,先去了一趟岛城市局,在市局一个偏僻的小房间里,他们见到了提交这一事件的负责人。 负责人将事情的经过又复述了一遍,和武楼任务系统里说的基本没有初入,只是细节更多一些。 侯飞白向他要了报案的笔录,仔细又看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这期间,那名负责人不时看看侯飞白,又不时看看叶冲。 “这位警官,有事?”侯飞白将笔录推回去,随口问道。 “你们……我能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吗?”负责人跃跃欲试地问,从他的神情,侯飞白判断他应该是一直待在资料室或者档案库的文职人员。 果然,他下一句话便验证了侯飞白的判断。 “我在专线室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让我去见识一下。” “你有车吗?对那一片熟悉吗?”侯飞白问。 “有的有的。熟悉得很,来资料室之前,我就在那一片做片警,只不过……” “那行,一起吧。”侯飞白很干脆地答应了。 反正在岛城,有个熟悉的司机,也是不错的选择。 0206章 瞌睡虫 从岛城市局出来。 袁征,就是那名专线室负责人,开着一辆破旧的老式吉普车,拉着侯飞白和叶冲便朝四季花园小区开去。 那名叫李明的人,就住在四季花园小区。 到了小区外,袁征将车停在路边。 三人一起朝小区走去。 四季花园小区是一处老小区,所有建筑都是六七层高的多层建筑,看建筑最少也是二十年前的风格。 走在路上,因为岛城位于海边,因此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味道。 “老师,这里的人,看起来有些奇怪。”叶冲说道。 “是啊,这个小区的气场似乎有些压抑。”侯飞白抬眼看了一圈天空,回答道。 袁征好奇地问:“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侯飞白指了指周围的建筑,“感觉。” 三人往里走着,现在正是上午十一点多,附近一个小学中午放学,人来人往,路边摆满了各式小摊。 袁征突然停下脚步来,他转过身,口中轻声说着什么。 侯飞白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 袁征靠近一步,悄声道:“那边那个摆摊卖书的,就是李明。” 侯飞白顺着袁征的示意看过去,果然在一个水果摊旁边看到一个小小的书摊,书摊前是一名矮胖的中年男子,头发有些早白,岁月这把杀猪刀,在他身上过早留下了痕迹。 抬手看看腕间的预警器,没有丝毫异动,也就是说首先排除了李明是妖物的情况。 “走,我们走近些看看。”侯飞白假装去买水果,靠近了李明。 突然,腕间的预警器微微动了动。 有妖气!侯飞白心头顿时警觉起来。 尽管这缕妖气很弱,却依然被预警器给识别了出来。 也就是说,李明不是妖物,但他接触过妖物! 侯飞白放下水果,快步离开,刚走出三米远,预警器便安静下来,看来这妖气并不强。 “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叶冲不解,他在夜行司的定位是未来的画妖师,自然没有预警器。 “他不是,但他一定接触过。”侯飞白肯定地说。 “接触过什么?真的有妖怪?”袁征小声问道。 侯飞白点点头,“趁他在这里摆摊,咱们去他家看看,袁警官,你带路。” 在看笔录时,侯飞白便留意到了李明的家庭情况,男,离异,无子女,独自居住。 袁征带着侯飞白和叶冲在四季花园小区左转右转,很快便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果然熟悉,不愧是曾在这儿干过片警的人。 侯飞白心中暗暗赞叹,带他来真带对了。 上了三楼。 一梯三户的结构,李明住在东户。 侯飞白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答,看来家里的确没有人。 侯飞白握住门把手,一股灵气悄然顺着锁芯进入,轻轻拧动,门锁咔哒一声便打开了。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神奇技术?跟在侯飞白身后的袁征目瞪口呆,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相信,居然有人可以不用钥匙,随意一拧就能开锁! 侯飞白推开门,收敛了武夫气势,当先走了进去。 进门就是客厅,整个客厅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张沙发,就是一个电视柜。 侯飞白走进客厅,站在沙发和电视柜中间,腕间的预警器突然震动起来。 有妖物!侯飞白觉得后背上的汗毛倏地就竖了起来。 可他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第一趟出任务,就要遭?!这样的结果,侯飞白不敢想象。 “叶冲小心点。”侯飞白说道,“袁警官你请到门口去。” 叶冲兴奋地点点头,唰地撤出兵器,一柄长两尺左右的短剑。 你这是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啊!袁征心想,却还是依言退到了门口,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侯飞白小心翼翼地查看房间。 袁征看到侯飞白似乎发现了什么,在沙发旁蹲了下来。 突然,墙上挂着的画中,一头吊睛白额的大老虎猛地扑了下来,一口就朝侯飞白的头颅咬去。 侯飞白就地一滚,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根棍子,就和那头猛虎斗在一处。 但见那猛虎呼啸声声如雷鸣,爪子上闪着摄人心魄的寒光,在房间内闪烁腾挪,而侯飞白掌中的长棍却似出海蛟龙,带着呼呼风声,将猛虎拦于三尺开外。 一人一虎,斗得难分难解。 袁征下意识就要从腰畔拔枪,却拔了一个空。 突然,袁征感觉似乎有人在摇自己的肩膀,一个声音焦急地道:“袁警官!袁警官!你怎么站着就睡着了?!” 袁征猛地睁开眼,哪来的什么吊睛白额的大老虎,自己正站在门口,叶冲正在不停地摇晃着自己的肩膀。 袁征想起李明的报警,顿时心头警惕起来。 此时,侯飞白的注意力被一只翠绿色小虫给吸引了,李明家的沙发是浅灰色,翠绿色的小虫在上面实在太显眼了。 那只小虫在沙发靠背上懒洋洋地将头扭来扭去,不时爬几步,寻一个有阳光的地方又继续躺下。 侯飞白发现自己越靠近,预警器的震动就越明显。 “老师,这是什么?”叶冲三两步冲了过去,好奇地问。 “妖物。”侯飞白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将冥铁乌金棍撤在手中。 袁征见侯飞白凭空抽出了那么粗那么长的一根棍子,早就惊得下巴都脱了臼,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疼得龇牙咧嘴,看来不是做梦。 叶冲一愣,看了袁征一看,压低声音道:“不能吧老师,黄豆大一粒小虫子,你说是妖物?”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瞌睡虫,在藏经楼的妖物图谱上有过记载,不过谁也不曾见过,想不到今日在这里见到了。”侯飞白解释道,“瞌睡虫是一种群生妖物,具有群体智慧,一个群体相当于一名觉醒境妖物。” “才觉醒境啊……”叶冲有些失望,觉醒境的妖物才多少积分,不敢的问,“这种虫子既然叫瞌睡虫,难不成能让人打瞌睡?” 侯飞白解释道,“传说这种虫子会让人打瞌睡,如果不小心被咬了,可能会引起一些奇怪的事情。” “所以,老师是说,李明就是被这家伙咬了,所以才会出现那些情况?”叶冲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侯飞白从不悔的锦囊空间取出一只深色玻璃瓶,将那米粒大小的翠绿色虫子拨到玻璃瓶中,紧紧拧上盖子收起来。 “这就结束了?”叶冲期待的人妖大战并未出现,不禁有些觉得索然无味。 “当然不是,咱们还得继续寻找,这种瞌睡虫是群生,得找到他们的虫后,捕捉到虫后才算完呢。” 侯飞白一面说着,一面继续搜索,“可要时刻警摄心神,别像他一样中招。” 0207章 搜寻踪迹 李明家面积并不大,六十多个平方,小两居格局,有预警器的帮助,侯飞白很快就搜索完毕,除了装在瓶子里的翠绿色的瞌睡虫,再无其他妖物存在的气息。 袁征躲在门口不敢进来,等侯飞白出去,才不敢相信地问:“就这么个小东西?” 侯飞白晃了晃瓶子,笑道:“你刚才不是见识过它的本事了吗?不过据记载,瞌睡虫属于拥有群体智慧的群生妖物,通常有一只强大的虫后控制其他瞌睡虫。” 听说还有一只强大的虫后,袁征脸色顿时就变得不好看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走,我们继续搜索看看。”侯飞白说完,便当先朝楼上走去,时刻关注着预警器的反应。 到了五楼,预警器没有预兆的再次震动。 侯飞白眉头一挑,想不到这栋楼里居然还有妖物! 根据预警器的指引,那妖物隐藏在中户的某个角落,侯飞白示意袁征上前敲门,毕竟他是真正岛城市局的人,属于世俗意义上的官面人物。 “咚咚咚~”袁征紧张的心情从他敲门的声音反应出来,轻弱无力,那声音能让里面的人听到才怪。 叶冲不耐烦地凑过去,咚咚咚地捶了几下房门,震耳欲聋,“老乡,我们是市局的,找你了解下情况。” 半晌,叶冲又敲了几下门,里面无人反应。 “也许家里没人,进去看看。”侯飞白握住门锁,再次悄然打开了这家的房门。 进门就是一眼望到头的客厅,摆动预警器,发现妖物在卧室的可能性更大,侯飞白当即撤出冥铁乌金棍护在身前,一把推开卧室房门。 里面有人! 侯飞白顿时心生警惕。 他快速扫视一圈,卧室里家具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 而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你好,我们是市……”侯飞白想解释一番,那床上的人却一动不动。 侯飞白心生不妙,快步走到床边,看到一个年轻人正躺在床上,眼珠在眼皮底下咕噜噜不断转动,似乎正在做梦,而他的脸上泛着一抹奇怪的红晕,看起来非常疲倦的样子。 袁征紧跟着侯飞白,问道:“他怎么了?” “他可能也是被瞌睡虫影响了。”侯飞白回答。 “同志,醒醒!醒醒同志!”袁征上前摇了摇那人的胳膊,一只翠绿色的虫子从那人枕头下电射而出,是瞌睡虫! 侯飞白一把将袁征拽到身后,掌中冥铁乌金棍倏地抽向前方,正中那只瞌睡虫。 那瞌睡虫不过是尚未觉醒的小妖,根本无力对抗侯飞白的冥铁乌金棍,顿时化为一滩四溅的绿色液体,死得干干净净。 四季花园小区深处,一栋破败的顶楼窗台上,一只小毛球似的妖物心有所动,“有一个孙子死了?” 不过她并不在意,作为一名九品聚灵境的瞌睡虫,她就是这个瞌睡虫群的虫后,控制着四百多个瞌睡虫,那些瞌睡虫绝大多数都是尚未觉醒的小妖,另有四名是觉醒境,帮助她一起控制那些小妖。 那些小妖偶尔被那些人类一巴掌拍死,也正常。 虫后翻了个身,继续眯着眼晒太阳。 瞌睡虫一死,那名年轻人立马醒了过来,他看到家里站在三个陌生人,顿时滚到床的另一边,警惕而慌乱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袁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掏出警官证,“我们是市局的,听邻居报警说你家有陌生人闯入,我们特地过来看看,见门没锁就进来了。” 那人看到袁征的警官证,心中的警惕才放松了下来,“陌生人?我不知道……不对,我……我本来是在做饭的呀,怎么突然在床上睡着了?” 侯飞白不想让更多人知道瞌睡虫的事,便道:“你都有黑眼圈了,小伙子,身体很重要啊,不要老是熬夜,多注意休息,年轻人,太卷了对身体不好。” 那人看一眼侯飞白,心说你不也才没多大嘛,还年轻人小伙子的叫我…… 袁征收起警官证,笑着道:“行,你看看有没有丢东西,如果没有我们就收队了。” 年轻人扫了一圈房间,所有物品都在习惯的位置,便笑道:“应该没有,这破地方也没放什么值钱的东西,丢不了什么。” “那好,后面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袁征说着又把自己的电话告诉了这名年轻人。 从房间出来,侯飞白对袁征的看法完全改观了。 还真是一名心系百姓的好警官。 站在楼底的树荫下。 “老师,接下来去哪?”叶冲叉着腰四下张望着,四季花园小区很大,有一百多栋楼。 “袁警官给点建议?”侯飞白看向袁征,“我们一定要把虫后找出来,不然这事便不算完。” 见过两次瞌睡虫后,袁征也没有最初那么打怵了,顶多就是睡个觉嘛,没什么可怕的。他想了想,道:“现在马上就到中午吃饭的点,不太方便,要不咱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下午再继续?” 叶冲十四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正是吃穷老子的时候。 袁征不提还好,一提吃饭,他顿时便觉得肚子空落落的,连忙道:“老师,袁警官说的对,要不咱先吃饭吧。” 侯飞白笑笑,“走,那就吃饭去。” 袁征领着侯飞白和叶冲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店,要了几个岛城大包,一份脂渣,一份酸辣鱼丸,让叶冲好好饱餐了一顿。 饭后,三人再次来到四季花园小区,在袁征的带领下,从小区第一排开始,一栋栋往后搜,期间又发现了几只尚未觉醒的瞌睡虫,可虫后却一直没有发现。 “老师啊,这样搜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哇。”叶冲到底年轻,只这一会便有些失去耐心了,抱怨道。 侯飞白瞪了他一眼,“耐心呢?要是让你坐在画架前一整天,你能坐得住?” 听侯飞白这样说,叶冲立马变了一副脸色,笑嘻嘻地道:“老师,我就说说而已,走,下一栋!” 这个惫懒货,小小年纪……侯飞白笑了笑,转念一想,他也不过还是个半大孩子,便由他去吧。 三人继续搜索,一下午爬上爬下,也不过只搜索了不到五十栋楼。 “不行了,歇会歇会。”袁征毕竟只是文职,很少出外勤,这一下午尽跟着爬楼了,此时他扶着墙,两条腿都开始打颤。 别说是袁征,即便侯飞白和叶冲这样的九品武夫,两条腿都有些吃不消。 “行,袁警官你在那边的石凳上坐会,我去前面那栋楼看看。”侯飞白笑道,这大半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袁警官倒真是一个好人。 在侯飞白三人前方,这栋楼看起来似乎比其他楼座更旧一些,楼梯间因为年久失修,许多窗户都已经破落了,风一吹直往里灌。 0208章 九字诀 那栋楼与周围楼座的距离有些远,在夕阳下颇有些孤零零的意思。 附近的楼上已经逐渐亮起灯,厨房里开始出现铲子与铁锅碰撞的炒菜声,仿佛一场人间烟火的协奏曲,而在这喧闹中,这座楼显得格外安静。 侯飞白在前,叶冲跟在身后,袁征实在是走不动了,坐在楼下的石凳上休息。 “咔哒~”侯飞白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师,我怎么觉得这里瘆得慌啊,哪里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叶冲咕哝着说道,将短剑藏在肘下,以防不测。 “咱们刚到四季花园小区,你说这里的人有些奇怪,我说这个小区气场压抑,你还记得吧?”侯飞白问道。 叶冲略一回忆,便答道:“嗯,记得。” “其实,因为当时袁征在,我没有明说,你觉得那些人奇怪,是因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妖气,却又达不到惊动预警器的程度。”侯飞白道,这一栋楼都没有亮灯,他不担心被其他人听到。 “原来如此。”叶冲恍然,随即回过神来,“老师,你让袁警官在楼下休息……不会是……” 侯飞白点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但一踏进这个单元门洞,我便觉得咱们这次找对了地方预警器震动的强度远比之前大多了。” 说着,侯飞白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正在疯狂震动的预警器,“瞧,都快把持不住了。” 师生俩说着话向上而行,刚从楼梯转角上了二楼,便听见一阵呼呼的风声,随着风声,一群翠绿色瞌睡虫朝两人猛扑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两人顿时便中了招。 叶冲靠着墙壁便呼呼睡去。 侯飞白脑中一阵眩晕,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听见神桥中侯启一声怒吼,困意顿时消失无踪。 他抡起冥铁乌金棍,舞得泼水不进,那些飞舞的瞌睡虫四散仿佛突然有了灵智似的,四散而逃。 “我只是一只瞌睡虫,只会让人陷入沉睡,你为何非要杀我?”一道声音突然在侯飞白耳边响起,侯飞白四下张望却看不到任何有生命物体的存在。 “哼!只是让人沉睡吗?被瞌睡虫袭击的人,睡醒后会特别疲倦,仿佛身体被掏空一般,长此以往还会沉迷梦境,这不都是危害吗!”侯飞白质问道。 那个声音冷冷一笑,不屑地道:“我只会让人入睡,并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人类的贪欲实在太过旺盛,总是被自己的欲望所迷惑,才会沉醉于梦中的幻觉而不可自拔,在睡梦中消耗掉太多无谓的精力,导致身体疲倦。” 它说得好有道理,侯飞白无语,看了一眼腕间的预警器,继续往楼上走去。 “站住!你再往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那个声音勃然大怒。 侯飞白并不搭理它,继续向上走。 楼上突然传来开门声,侯飞白刚一露头,一把菜刀便从他头顶飞过去,在楼梯间的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随即,一个人晃悠悠地朝侯飞白扑来,张开嘴便咬。 那人紧闭着双眼,面目狰狞,显然是被那瞌睡虫所控制。 侯飞白轻松避开,以掌为刀砍在那人后颈上。 这一击侯飞白怕伤着那人,只使出了三分力,那人却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侯飞白这一记掌刀。 若普通人被如此一击,早就翻着白眼倒地了,可眼前这人因为被瞌睡虫所控制,完全属于肉体的本能在运动,是以挨了侯飞白一击掌刀却毫不在意,继续转头朝侯飞白扑去,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 那个声音哈哈大笑起来,“怎样,也无可奈何吧?” 侯飞白一步跨出,一个移山缩地到了楼梯间的拐角,他已经到了四楼半的位置。 “哼!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就不要怪我了!”那个声音仿佛怒极,恨恨地道。 随即,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侯飞白觉得自己好像连续十天没有睡觉了一般,眼前便是春风渡家里温暖的床,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想要好好睡上一觉。 “啪啪啪~” 神桥中,侯启不断拍着身前的石栏杆发出刺耳的声音,侯飞白顿时从那种困顿中清醒过来。 侯飞白暗暗后怕,好险,若非有神桥中的画妖侯启,差点就着了道。 楼顶之上,那只小毛球似的妖物浑身毛发直立,仿佛一只刺球,她恨恨地道:“可恶,那人明明快睡着了,为何突然清醒?!” 她想不明白,自己最强的一击为何会失败。 现在下楼的路已经被那个可恶的人类占据了,自己又不会飞,这不正应了人间界那个叫什么瓮中捉鳖的词? 那妖物在楼顶上不断走来走去,她现在只剩最后一招,若再无效,就彻底芭比q了。 在人间界不过一月时间,就由一名觉醒境小妖,成为一名九品境大妖,这样的成长速度让她不愿就此死去,她还想看看更高境界的风景呢。 侯飞白脸色凝重,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丝毫的大意,谁知道那一直躲在暗处的瞌睡虫虫后,到底还有多少神鬼莫测的手段没有使出来。 他一步步朝六楼走去,预警器却依然还在指向上方。 侯飞白一愣,轻轻跃起,单手挂住楼梯间的窗框,整个身子窜出窗外,脚蹬在窗台上,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跃上了屋顶。 那瞌睡虫虫后在侯飞白刚落地,身体顿时在空中化作了一道残影撞向侯飞白,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置信,在她身后是四百多只瞌睡虫小妖,仿佛一片翠绿色的雾气。 骤然遇袭,侯飞白并不慌张,单掌一记繁花落尽,朝那道身影闪电般劈出八掌,巨大的冲击力与虫后撞在一起,震得她头晕脑胀,也将她身后的那一片瞌睡虫尽数震飞。 在虫后的控制下,那四百多只瞌睡虫小妖再次聚集,想要继续向侯飞白发起冲击。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那就让我来好好教训你们一下!”侯飞白冷笑道,挥手间,又是一记繁花落尽,将虫后和它的虫群再次震飞。 那虫后的实力,好像弱爆了? 这一次,虫后彻底放弃了抵抗,它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抵御侯飞白的力量。 “我投降!”虫后在地上滚来滚去,它的身体开始变得萎缩,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微弱,“我认输了。” 虫后的声音虚弱无力。 认输,投降?侯飞白没想到这两个词会从一名妖物口中说出来。 虫后有气无力地道,“我能让人入睡,我很有用的,不要杀我,我愿意成为你的妖宠,为你效劳。” 妖宠?侯飞白一愣,若是能有效控制,好像还是挺好玩的样子,“我怎知你不会有二心,继续为祸人间?” 虫后张嘴吐出一粒玉石一般的颗粒,“这是我们瞌睡虫的命脉,上面刻有控制瞌睡虫的九字诀,我愿献给你,只求能活命继续修行。” 侯飞白将那颗粒吸到掌中,用一层灵气包裹着仔细观察,上面只有几个字,“叭叱叮叽叻吖吁吒吡”。 0209章 拜师礼虽迟但到 从岛城回烽台的路上,侯飞白就已经摸熟了瞌睡虫的能力,虫后是九品聚灵境,能够让九品以下品级的人和妖物进入沉睡,并制造梦境幻象,让他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当然,也可以只是让人睡觉,而不做梦,这些都是可控的。 另外,通过控制瞌睡虫的方式,她最多能让同时让数百人进入睡眠状态,如虫后所说,若她的修行品级更高,就必然能控制更多的高品级瞌睡虫,从而能影响到更多人,成为一名非常可怕的妖物。 当然,前提是修行到更高品级。 一路上,叶冲对自己没能亲自与虫后对战耿耿于怀,念叨得侯飞白耳朵都快起老茧了,实则是羡慕侯飞白得到了虫后作为妖宠。 在侯飞白分给他一只觉醒境瞌睡虫妖之后,叶冲才兴高采烈地闭上了嘴巴,专心逗弄自己那只瞌睡虫去了。 进了夜行古玩店,提交任务后,叶冲跟侯飞白打了个招呼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侯飞白无奈地摇摇头,叶冲到底还是十四五岁,性子活泼好动点也是正常。 “对了,小猴儿你等等。”葛正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侯飞白。 侯飞白停下脚步,“镇守有事?” 葛正站起身来,盯着侯飞白道:“孙雄祖到烽火绝地营来了。” “孙雄祖?”侯飞白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么个人,疑惑地道,“我应该知道吗?” 葛正撇嘴一笑,“你都收了人家的掌上明珠做弟子,还不知道人家是谁?” 侯飞白一愣,吴郡孙家家主?孙盈口中那个对猎妖人家族身份不甚看重的人? “他来做什么?”侯飞白不解。 “你以为在九州修行圈,收徒是那么随便的事?”葛正靠在桌边,把玩着一只笔筒,“那是要遵循古礼拜师的,我猜孙雄祖应该是为这事而来。” “那我该……如何处理?”侯飞白有些茫然,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既然对方以古礼来拜师,自己也不好失礼才是。 葛正点点头,“小猴儿你这话都是说的不错。依古礼,在弟子拜师仪式上,弟子会先向师父行礼,然后献上拜师礼,这时师父需要赐予弟子一件回礼,说几句勉励的话,便算是礼成了。” 侯飞白恍然,好像跟电视上演的差不多,“那回礼,又有什么讲究?” 葛正耐心地解释道:“回礼不用太贵,但一定要有意义,比如学文的多半会赐予笔墨纸砚,书籍这类,学武的多半是丹药兵器这些东西。至于画妖师……我想以学文的标准来就不差。” 想不到当日只是随口答应了收孙盈为弟子,现在居然惹来了孙雄祖,侯飞白不禁有悔不当初的意思,对于一个以为了家族为名,就把女儿往陌生人身上推的父亲,他打心底是有几分不齿的。 以此猜测,侯飞白认为这位孙家主恐怕不会是像孙盈口中说的那般,并不看重猎妖人家族身份的人。 拜师礼在烽火绝地通道举行。 通道中的一块平地简单收拾一下便是上好的场地。 侯飞白穿着一身黑色小西装,内里衬着一件浅粉色衬衣,一条淡蓝色领带。 这身打扮,实在太像新郎官了,以至于唐小玉在看到侯飞白时,忍不住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今天要接新娘子,弄得侯飞白脸色绯红。 没办法,这是侯飞白第一次收徒,想要正式一些嘛,自然就选了这样的一身搭配。 在侯飞白身后,摆放着一张大型的案桌,上面摆放着各种祭品和香炉,在香炉的后面,有一个祭坛,上面放着一只笔和一柄剑。 按筹备仪式的隋济道说,笔代表的是画妖师,剑则是代表画妖。 上午九点五十分。 侯飞白静静地站在案桌前,葛正在他左边,隋济道作为这次仪式的司仪站在侯飞白右侧。 夜行司其余人则在场地里站成了不规则的两列观礼。 更远一些的,是烽台市修行圈的人,包括猎妖人家族和散修都不在少数,整个场地站得满满当当。 通道口,孙雄祖带着礼物和孙盈走来。 第一眼看到孙雄祖,侯飞白并不如何欢喜。 今天的孙雄祖穿着一身传统的宝蓝色长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向后梳了一个整齐的大背头,气质儒雅,身材是典型的南方人,却因为练武的关系,又颇有几分气势。 “侯先生,久仰大名。”离得还很远,孙雄祖满脸笑容向侯飞白拱手,随后又向葛正打招呼。 “孙家主,不必客气。”侯飞白微笑着回应道,不知为何,还只是第一次见面,侯飞白便在心头给孙雄祖打上了一个偏执的标签。 孙雄祖将礼物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早就听说侯先生的画技非常高超,我这个小女儿盈盈自幼便喜欢画画,听说您在这招收弟子,便一力请求,要来拜您为师。” 作为一名猎妖人家族家主,即便是排名靠后的家族,孙雄祖也算得上九州修行圈的一方大佬,但他说的很客气。 侯飞白微微一笑,道:“既然我之前已经答应孙盈收她为徒,现在孙家主又亲自前来,我自然不能拒绝。不过,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孙盈她的确是有着很强的悟性和学习能力。” 孙雄祖听了侯飞白的话,心中一喜。不管侯飞白是客气还是孙盈真的有天赋,现在跟一名大有前途的画妖师搭上关系,对于孙家的未来大有裨益。 几句话的工夫,隋济道在一旁提醒说吉时已到。 没错,是吉时,九州拜师还讲究这个。 上午九点五十八分。 吉时。 侯飞白在案桌前站定,朝笔和剑恭敬地行了一礼,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一番,便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 “弟子行礼。”隋济道大声喝道。 孙盈快步走向前。 今天的孙盈明显也是打扮了一番,远比平日里不施粉黛的样子看起来更加明艳照人。 孙雄祖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步步向前走去,又看看坐在椅子上的侯飞白,心中惋惜,多登对的一对,郎才女貌,可惜呀,现在成了师徒。 不过转念一想,师徒也挺好,既跟夜行司搭上了关系,以后盈儿还能自己寻一个如意郎君,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0210章 任务失败! 而在围观的人群中,叶冲无疑是最失落的一个。 他还在阳山绝地营时便想要拜侯飞白为师,可惜被他拒绝了。 后来好不容易成为了侯飞白的学生,心说以后总有机会拜师,却被孙盈抢了先。 其余跟侯飞白学画的学生,无一不是这个心理,都想着有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成为侯飞白的入室弟子。 前方,孙盈按照古礼向侯飞白跪拜,口中念道:“弟子孙盈拜见师父,多谢师父。” 她的手中,是一张礼单。 侯飞白微微颔首,伸手接过礼单也不细看便收了起来。 说话间,唐小玉从旁边过来,端着一只茶盘,茶盘上一只茶杯茶香氤氲。 孙盈伸出纤纤玉手,从茶盘端起茶杯,恭敬举到侯飞白身前,“请师父饮茶。” 侯飞白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便放下,从不悔妖的锦囊空间取出一只骨笔放在孙盈手中,这是他特意找艾国木以鹤妖腿骨为材料定制。 他朗声道:“这只画笔为师今日赠予你,望你不负期望,努力学习,早日成就入品画妖师。” 孙盈轻轻抚着骨笔,感激地说道:“谢谢您师父。我一定认真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 隋济道看火候差不多了,高声叫道:“拜师礼成!” 所有人都围过来道贺,恭喜夜行司,恭喜侯飞白,也恭喜孙盈。 拜师礼结束后,回到地上的院子里。 其余人都各忙各的去了。 葛正与侯飞白在院子里招待孙雄祖。 “我一定会尽全力教导她。”侯飞白承诺道。 孙雄祖听了侯飞白的话,心中非常满意。他知道,夜行司的人都是非常有原则和责任心的,侯飞白既然说出这句话,便必然会真的好好教导孙盈,自己这番心思也算没有白费。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孙雄祖站起身说道,“我会告诉盈盈,让她一定好好努力,不要辜负了侯先生的教导。” 侯飞白向孙雄祖道别,心中心中有些不安,孙雄祖是猎妖人家族的家主,他的小女儿孙盈拜自己为师,这意味着孙家将会与侯飞白结成紧密的关系,孙家与夜行司也会因此而走得更近。 “对了。”孙雄祖走了几步,突然又转了回来,“我家祖上曾有过传言,说贵司前画院院长南松鹤前辈,乃是洛城赵家的乘龙快婿。” 侯飞白一愣,他看了南松鹤那么多资料,如此八卦的消息却还是第一次听到。 葛正微微一笑,道:“这不过是以讹传讹的传说罢了,我夜行司并无这方面的记录流传下来,对此也知之不详,孙家主此言有些捕风捉影了。” 孙雄祖哈哈笑道:“葛镇守如此说也有道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在盈盈确定要拜侯先生为师后,我曾到洛城与赵老大谈论过此事,他并未否认,反而提及南松鹤前辈有一幅真迹留在赵家。” 孙雄祖口中的赵老大,便是洛城赵家家主,赵世器。 南松鹤的真迹?! 不只是侯飞白,连葛正也震惊了,这是夜行司藏经楼都没有的东西,若赵家真有南松鹤的真迹,恐怕是连苏师叔都会坐不住的。 孙雄祖见气氛差不多了,便轻叹一声道:“可惜,当日我曾提出过购买或者交换条件,都被赵老大拒绝了,侯先生想看那幅南松鹤前辈的真迹,也只能去洛城了。” 说完,孙雄祖朝葛正和侯飞白拱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孙雄祖离开了院子,葛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暗自思考着。 孙雄祖是吴郡孙家的家主,不管真假,他希望女儿孙盈能够成为一名的画妖师。 偏偏,这九州修行圈的画妖师都在夜行司,收徒意味着更深层次的捆绑,以夜行司的特殊地位,此举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和猜测。 不过葛正并不在意这些,只要夜行司足够强大,这九州便翻不起浪花。 接下来的几日,夜行司其他成员有接了任务出去的,侯飞白的事情就更多了,要参与绝地通道的巡逻,还要抽时间专门指导孙盈的绘画,另外,松鼠强的鸡枞菌该换新苗了。 现在他已经能够凭借莲瑶掌法与松鼠强在同境界打得有来有回,很少出现鼻青脸肿的情况了。 除非松鼠强不讲武德,以境界压制。 唯一轻松些的是,那些跟侯飞白学画的学生也有接了任务离开烽火绝地营的,美术大班课最起码不用那么累了,不过也因此少了些乐趣。 这天,侯飞白从绝地通道种完鸡枞菌出来,指点一番孙盈的绘画,便遇到李洛带着李望从外面回来。 没记错的话,他俩应该是搭档接了一趟任务。 “学姐回来了?去哪里做任务了?”侯飞白揉了揉脸,这回算是与松鼠强“同归于尽”,起码薅下来好一把松鼠毛。 说起任务,李望便瘪着嘴,哭丧着脸,就差哭出声来了,“老师……任务失败了。” “任务失败了?”侯飞白诧异至极,“你俩接了什么任务?” “李望,别难过了,至少我们活着回来了,不是吗?”李洛安慰道。 侯飞白一头黑线,学姐,你可是烽台市着名的心理医师,怎么修行画妖师之后,彻底忘了心理学了这是? 李洛不说还好,她这一说,李望眼眶中大颗大颗的泪珠便吧嗒吧嗒往下开始掉了。 看到自己的学生哭了,侯飞白连忙转移话题,“李望,你先去睡一觉,养好精神再跟老师讲,回头咱们一起去把任务给完成了!”。 李望抽了抽鼻子,“老师,我睡不着。” 这个老师有办法呀!侯飞白一个响指,“叭叱叮叽叻吖吁吒吡。” 收到信号的瞌睡虫虫后立马行动起来,刚还在说睡不着的李望,头一歪,站着便睡着了。 侯飞白赶紧一把将李望抱起,送到画室的躺椅上躺下,又给他盖上薄被,才退了出来。 李洛紧张地看着侯飞白,“飞白,你对他做了什么?催眠?” 侯飞白呵呵笑道:“我哪敢在学姐面前班门弄斧,不过是一点小手段而已。” 0211章 易川老君沟 说起催眠,作为烽台市知名心理医师的李洛更具发言权,的确,她也没有发现侯飞白有什么催眠的可疑动作,除了那个响指。 “学姐,让他休息一会,你和我说说任务的事吧。”侯飞白拉过一把椅子请李洛坐下,他很好奇到底这两人接的什么任务能失败了。 李洛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略一整理思路,说道:“任务是小望接的,说是在易川出现大面积野生动物死亡事件,当地林业部门组织专家调查发现,这些死亡的野生动物都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这种死法未免太可怕了,侯飞白悚然而惊,“失血过多?” “是的。”李洛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不太好,“那些野生动物的脖子上都有奇怪的咬伤,偏偏专家组的动物学家都说九州没有动物有那样的牙齿。所以林业部门就报到了公安部门,然后……就到了夜行司。” “之后呢?” “我们去了当地公安部门了解情况,随后就去了老君沟,哪知到老君沟,却被人撵了回来……”李洛有些无语。 啊?被人撵回来?侯飞白不解,“为何呢,你仔细说说?” 李洛将当日的情形一五一十跟侯飞白讲了一遍。 老君沟在易川县城东北方向二十公里左右的位置,属于秦岭的一个部分,常年雨水充沛,动植物资源极其丰富,景观也十分优美,东西不远各有一个景区,老君沟也正在开发中。 这次发现野生动物大面积死亡事件的也正是开发老君沟的工作人员。 那日,李洛与李望到易川老君沟的时候,时间还比较早,在老君沟的开发工地,他俩却发现整个工地大门紧锁,不像是有人施工的样子。 李望爬上一棵大树向下张望一阵,又像猴儿一样爬了下来,“洛姐姐,工地里面也没有人呀。” “啊?那可咋办?”李洛从鲁大医学院毕业后就一直在医院工作,后来又开了自己的心理咨询诊所,从未有过这种经历,此时也有些慌神。 李望笑嘻嘻地道:“不过我看东北方向还有个大门,好像有人看守。” “好,我们去看看。” 李洛与李望一路沿着工地走了十分钟,果然又看到一个紧锁的大门,不过在门口站着两个中年男子,一个高高瘦瘦的像根竹竿,一个矮矮胖胖像是大肉球。 瘦竹竿看到李洛两人朝工地走来,警惕地上前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李洛和李望背着小背包,穿着运动服,小的十来岁,大的也不过二十多的样子,尤其李洛又长得娇美,仿佛就是出来郊游走错路的姐弟一般,的确让人防备心大减。 “师傅,这工地怎么没施工呀?”李洛甜甜一笑,问道。 瘦竹竿看了李洛一眼,随即道:“小姑娘,别多管闲事,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 李望跟在李洛身后,虽是初生牛犊,却老气横秋地道:“天下人管天下事,我们只是随口问问。” 瘦竹竿一愣,那个大肉球滚过来,“哟呵,小小的孩儿,倒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嘛。施工重地,闲人免进,晓得不?” 李洛与李望相互看了一眼,这工地有故事。 “我们姐弟两人出来玩,路过这里看到一个工地,只是好奇,想看看这里到底在建什么。”李洛微笑着说道。 瘦竹竿皱了皱眉头,“小姑娘,别好奇心太重。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我们只是随便看看,并不会打扰到你们。”李望也开口说道。 瘦竹竿只是不许,冷哼一声,“你们还是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李望的脸色瞬间变得冷峻起来,他冷冷地盯着瘦竹竿,沉声道:“如果没猜错,两位是赵家的人吧?” 瘦竹竿听到李望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李望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小孩儿还知道赵家,你又是谁家的孩儿?” 李望冷冷地道:“我姓李,木子李。” 大肉球听到李洛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李洛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李家的人?你这么个小孩儿,就敢从大野跑到易川来?” “没错,我是李家的人。”李望点了点头,道,“直说吧,我听说这里出了件怪事,洛姐姐和我特地过来看看。” 这时,从工地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啸声,瘦竹竿脸色顿时大变,“什么怪事,这里不就是一个工地,哪里什么怪事,快走吧,管你什么李家张家的。” 李望和李洛对视了一眼,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已经听到了工地内部传来的低沉啸声,这显然不是正常动物的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好可怕……像是什么妖物的叫声。”李望沉声道。 “什么?妖物?”李洛吃了一惊,即便她来之前有心理准备,却没有想到绝地通道之外,会真的有妖物存在,“你是说这里有妖物出没?” “走,我们去看看。”李望说道。 大肉球听到李望的话,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冷哼一声,“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音未落,他便摆开一个拳架,朝李洛递出了一拳。 大肉球看李洛年纪较长,打算先拿下李洛,再来对付年纪小的李望。 李洛新晋画妖师,在战斗方面还是纯新手,面对大肉球的突然袭击,她顿时闹了个手忙脚乱,反倒是年纪比较小的李望,一个健步跨到李洛身前,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迎风一抖,直刺大肉球的拳头。 大肉球居然也是一名九品炼体境的武者,面对李望的一剑视而不见,一拳拳不断挥出,软剑只在他拳头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见大肉球动手了,那瘦竹竿也轻叹一声,一步步向李洛走过来,每走一步都仿佛千斤重物坠地,震得地面都仿佛颤抖起来。 李洛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知道自己必须击败瘦竹竿,才有机会帮助李望,看来,是时候召唤画妖了。 李洛正要召唤画妖,却猛然听到有人道:“住手!带他们进来!” 瘦竹竿和大肉球听到这人的声音,立马垂手而立,若非李望收手迅速,软剑定会在大肉球胸口扎个对穿。 大肉球拉开旁边的小门,瘦竹竿拦在两人身后,道:“走吧,进去吧。” 李望与李洛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这工地有些不对劲,我们得小心一点。”李望小声道。 李洛点了点头,跟在李望身后进了工地,瘦竹竿和大肉球见状,迅速将大门关上,却没有跟进来。 刚进工地,李洛两人就感受到一股阴森的气息,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等待着他们。 “这里好冷啊。”李洛不禁打了个哆嗦。 李望摇了摇头,道:“洛姐姐,这只是一种心理上的感觉,不必太过在意。” 他们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工地的中央。那里有一个盖着绿网的巨大坑洞,难怪刚才在树上李望什么也看不到。 坑洞很深,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0212章 你们……怎么了? “那是什么?”李洛看不太清,便问李望道。 李望皱了皱眉头,道:“我也不知道,但看起来很危险。” 铁笼子里关着一只身形巨大的妖物,浑身布满了黑色的鳞片,散发着一股凶猛的气息。 还有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男子的脸上蒙着一块黑布,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你是谁?”李望冷冷地问道。 “我?呵呵~我是谁并不重要。”黑衣男子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易川的事,已经有人接手了。” “谁接手?”李望皱了皱眉头,自己在武楼任务系统接的第一个任务,便撞上了其他组织的人? “这就不是你该打听的了。”黑衣男子冷哼一声,道,“这是黑鳞虎蛟,是非常凶猛的妖物,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有我在这里镇守着,这头黑鳞虎蛟暂时不会对你们出手。” 李望一拉李洛的衣角就要离开。 但是,那只黑鳞虎蛟却突然转过头来,瞪着他们,发出了一声咆哮。 “孽畜……”黑衣男子突然摔倒在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他话还没说完,黑鳞虎蛟就已经一头撞破了铁笼,张开血盆大口,向着李望和李洛扑了过来。 黑鳞虎蛟口中,锋利的牙齿仿佛两排锯齿刀。 李洛顿时吓得脸色大变,转身要跑已经来不及。 好在还有李望在,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九品武夫,只见他再次将软剑执在手中,一剑刺向黑鳞虎蛟的眼睛。 黑鳞虎蛟吃痛,口中咆哮一声,爪子一扬,便朝李望头顶拍落。 李望一个闪身,躲过了黑鳞虎蛟的攻击,然后顺势一剑刺向黑鳞虎蛟的肩膀。 “杀死你!”黑鳞虎蛟突然大声叫道。 这头妖物怎么那么像绝地通道的妖物?! 李望一愣,差点被黑鳞虎蛟一口咬在左手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一边抵挡着黑鳞虎蛟的攻击,一边大声喊道,“洛姐姐,帮忙!” 这是他俩约定的暗号,喊帮忙,其实是喊快跑的意思。 李望虽然也是九品境界,甚至还有李洛在旁,能召唤出七品画妖作战,可工地坑洞中还有一名身份不明、不知实力深浅的黑衣男子。 所以,李望喊出了风紧扯呼的暗号。 接到李望的暗号,李洛扭头就跑。 不得不说,大野李家培养后辈的确有一套,李望虽然才十三四岁,但他的战斗技巧却十分娴熟,每一剑都准确地刺中黑鳞虎蛟的要害,奈何黑鳞虎蛟的鳞片十分坚硬,伤他不得,但也逼得它不得不后退。 趁此机会,李望一个后空翻,窜出三丈开外,追着李洛向工地外跑去。 工地大门,瘦竹竿听着工地中的啸声,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对大肉球道:“你说,那黑鳞虎蛟那么厉害,那两人……”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身影倏地从工地围墙上方窜出,在他身后是一名扇着双翅的身影紧追着。 “什么?这位爷怎么出来了!”大肉球看到那扇着翅膀的身影,大惊失色。 瞬间,大肉球就要转身躲起来。 但是,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工地内部飞了出来,直接冲向了大肉球。 大肉球吓得魂飞魄散,他想要逃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猝不及防之下,那个身影直接将他撞飞了出去,大肉球根本来不及运功相抗,便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不省人事。 那巨大的身影当然就是黑鳞虎蛟,他望着李洛和李望远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迷茫,随即,他低吼一声,向躲在一边的瘦竹竿发起攻击。 李洛不急不缓地说了十多分钟,才把两人在老君沟的遭遇说完。 “所以,你们就这么从易川回来了?”侯飞白问道。 李洛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侯飞白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没召唤那位出来帮忙吗?” 李洛瞪着大眼珠,“不帮忙我能跑得掉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好吧?” 侯飞白忍不住扶额,“学姐,你是普通人,但那位不是普通妖物哇,七品通灵境,在大荒妖界都算得上高手了。” “是吗?”李洛不敢相信,“我就让她带我逃出那个地方了。” 这不就是严重的资源浪费嘛?侯飞白痛心疾首,“学姐呀,你在大荒妖界都做什么了呀!不了解那个世界吗?” 李洛撇撇嘴,“在那边,我每天都被看得很紧啊,除了吃饭睡觉,一直都在修行修行修行,甚至连家门都很少出……” 还真是大小姐的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侯飞白无语,自己在大荒妖界的际遇咋就那么坎坷呢? “这事,我建议你们向葛镇守汇报,我感觉其中有事。”侯飞白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关于那个黑衣男子,还有那里的妖物,都疑点重重。” 李洛点点头,“等小望醒了,我们就去。” 侯飞白再次打了个响指,虫后解除了对李望的控制,他立马便揉揉眼睛坐了起来,“我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呀?” 他看到李洛,笑着道:“洛姐姐,我刚才还做了个梦呢,梦见咱俩把那黑鳞虎蛟打得屁滚尿流,还有那个黑衣男子,臭屁得不得了。” 李洛诧异地看着李望,她完全没明白侯飞白到底是怎么控制李望的睡眠和清醒的,她随口说道,“呃……好吧,你加油。” 两人从葛正房间出来不久,葛正便将侯飞白和隋济道、苟黍叫了进去。 侯飞白见葛正一脸严肃,便知自己之前对此事的猜测重视程度还不够高。 葛正等三人坐下,便对隋济道和苟黍道:“易川的事,小猴儿知道了,你俩还不知道,小猴儿,你来说一遍。” 镇守大人,难道你不知道吗?侯飞白一头问号,却依然还是将李洛和李望在易川老君沟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刚说完,隋济道便火了,“还有人敢在九州如此行事?简直胆大包天!” 苟黍也是义愤填膺,“这不行,必须剿灭!” 一屋四人,就侯飞白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他弱弱地问道:“你们……怎么了?” 0213章 重回易川! 隋济道拍拍侯飞白的肩膀,道:“在人间界,除了夜行司和猎妖人家族传承数千年,还有一个躲在黑暗中的组织,修行圈都称这个组织为驭妖人。” “欲妖人?这名字也太奇怪了。”侯飞白想不出到底什么脑回路的人才会给自己的组织取这么个名字。 “是驭,驾驭的驭,一个马一个又。”苟黍笑着说,最近侯飞白将莲瑶掌法练得炉火纯青,连太乙先天功都有了不小的进展,苟黍实在是越看越开心,甚至对他开了画妖师培训班都十分支持,主动要求去给培训班的学生们传授莲瑶掌法。 “这个驭妖人其实算不上一个严密的组织。”隋济道接过话,继续道,“指的是一些以异想天开,想要控制绝地通道妖物的人。” 隋济道这么一说,侯飞白就有些明白了,“是有人偷偷从绝地通道抓捕活体妖物,然后在人间饲养训练?” 苟黍竖起大拇指,“没错没错,小猴儿果然思维敏捷,一点就透。” 这货就一门心思想着把小猴儿拐到武夫的修行道上去,连后辈的马屁都拍。隋济道白了他一眼,“驭妖人只有一个宗旨,驾驭妖物为己所用,至于其他的,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不过因为夜行司和猎妖人家族的存在,驭妖人倒也不敢放肆,只在暗处偷偷摸摸地进行。”葛正补充道。 “以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起过?藏经楼的书里也没有关于驭妖人的记录呀。”侯飞白疑惑地问。 葛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驭妖人的活动一直很隐蔽,也没有在人间界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所以夜行司也基本不怎么关注,这次若不是因为大量野生动物离奇死亡,环保人士报警,恐怕我们也不会知道。” “所以,现在要怎办?”侯飞白问道。 “当然是要剿灭他们。”隋济道点头道,“这些驭妖人实在太可恶了,真担心有一天会成为祸害人间界的罪魁祸首。” 想着妖物在人间界肆虐,而不计其数的普通人根本无力抵抗,人间界必然会因此沦为人间地狱般的存在,侯飞白便忍不住皱起了眉,“我们一定要阻止驭妖人!” 葛正点点头,“打击驭妖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这次李洛和李望能够意外碰到驭妖人,倒是给我们留下了线索。兵贵神速,我决定带小猴儿和赵不才去一趟易川,会不会这些驭妖人。” “镇守,你带小猴儿我能理解,可带赵不才是什么意思?”隋济道不甘心地问,“难道带着我老隋不比带赵不才强?” 葛正笑了笑,“易川临近洛城,老君沟更是在易川和洛城之间,要说赵家对自己地盘上活跃着驭妖人的事毫不知情,我是有些不太信的。” 苟黍听完葛正的话,频频点头,“镇守所言有理,赵家在洛城势大,镇守只带小猴儿和赵不才,会不会太冒险了?” “怎么,你是觉得赵家有胆子把一名夜行司的绝地营镇守留在洛城?还是觉得镇守我是个绣花枕头?”葛正呵呵笑道。 “可赵不才……”隋济道还是不服气。 苟黍白了隋济道一眼,冷哼道:“赵不才那是赵家的子弟,带着他去易川,赵家多少会有所忌惮,除非……” 隋济道不服气地道:“除非什么?” “除非赵家跟驭妖人关系密切。”苟黍得意地道,论脑子这方面,十个隋济道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镇守,此事不用上报总部吗?”侯飞白总觉得有些不妥,一个能在黑暗中隐藏数千年的组织,绝对不应该是葛正所说的什么松散组织,不然早被剿灭多少回了。 “兵贵神速,等上报总部,谁知道会引来多少除妖师,我们先去,路上再向总部报告。”葛正笑眯眯地道,仿佛已经将驭妖人给拿下了一般,“老隋和老苟,你俩在这期间可要看好烽火绝地通道,决不许妖物踏入人间界半步!” …… 从烽火绝地营出发,葛正三人直奔易川而去。 按照李洛给的定位,三人到了易川老君沟,发现驭妖人已经离去,曾经的工地变得破烂,到处都是倒地的建筑材料,和一些建到一半的建筑,里面满是灰尘和杂物,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到底还是来晚了,侯飞白心中颇有些沮丧,“镇守,现在怎么办?” “先找找线索,我已经托了人查这个工地的情况,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方面一些线索。”葛正语气平静地回答。 三人分两组,侯飞白与赵不才一组,葛正自己行动。 侯飞白带着赵不才在工地里东转西转,不时扒拉开一些大件垃圾,防止出现遗漏。 “老师快看!”搜索到工地一角,赵不才突然指着前面喊道。 侯飞白随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心中一动,那边好像真的有些什么东西? 他过去扯开外面的遮盖,里面露出一个被掩盖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并且里面很黑,三尺之外就伸手不见五指。 “老师,这个洞口会不会有危险?”赵不才有些害怕,“我太怕黑了。” 十三四岁,九州绝大部分人在这个岁数,还整天在教室中泡着,有几人能像赵不才一样出来多见识这个世界。 侯飞白大声唤来葛正,“镇守,我要进去看看。” 葛正摇摇头,“不行,我们一起。” 走进了洞口,侯飞白才发现洞内非常潮湿,地面上还有一些小水洼,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他们在山洞走了一段路,越往里走,山洞越宽阔,甚至让侯飞白怀疑他们是不是把整座山都掏空了。 突然,侯飞白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声音,似乎是某种机器的运转声。 侯飞白心中一惊,当先加速前进,赵不才走在中间,最后是葛正断后。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中。 洞穴里到处都是灰尘和杂物,以及一些奇怪的设备和机器。 “这是什么?”赵不才心惊胆战地问。 葛正看了看周围,“这些应该是驭妖人用来控制妖物的设备。” 赵不才突然发现一个机器上有一些奇怪的符号,他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符号?” 葛正走过去看了看,“这是驭妖人组织的标志,他们应该是在这里研究如何控制妖物。” “来人呀,救命!” 葛正正要继续说话,突然听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沙哑的呼唤。 葛正一步迈出,侯飞白和赵不才紧随其后。 突然,三人看到了一个被铁链锁住的人。 这个人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他的衣服和皮肤都已经发黑,看上去非常的虚弱。 侯飞白有些惊讶,“你是谁?为什么被锁在这里?” 这个人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我是被抓来的,他们想要利用我来控制那些可怕的怪物,如果我不遵守规则,那么我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驭妖人居然真的绑架了其他普通人?侯飞白听到那人如此说,非常愤怒,“这些驭妖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葛正上前,蹲下身解开铁链,将那人扶起来。 就在这时惊变突起,那摇身一变,显出原形来,居然是那名黑鳞虎蛟! 而且黑鳞虎蛟还不是九品,是八品! 李洛和李望能从这里逃出去,当真运气极好!当然,若李洛的画妖能给力点,就更好了。 黑鳞虎蛟张开巨口,满嘴锯齿般的尖牙,朝葛正一口咬去。 “哼!找死!”葛正还抓着黑鳞虎蛟的前爪,顺势往身旁一带,一股巨力袭来,将黑鳞虎蛟拽得失去平衡。 随着葛正冷哼,“嘭~”的一脚踢在黑鳞虎蛟胸前,踢断其三根肋骨,断骨直接插进心脏。 “镇守。”侯飞白还没来及说话,见地上的黑鳞虎蛟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眼见活不成了,也就不再说话。 葛正却皱起了眉头,“你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不才朝四周看了一圈,安安静静,“太过安静了?” 葛正摇摇头,侯飞白突然道:“我知道了,是这妖物,他……会说话。” 听到侯飞白的话,葛正恍然,“没错,正是如此!按理说这些妖物都是驭妖人从绝地通道抓出来的,绝地通道的妖物什么样,你们都知道,都是些失去理智的妖物,可这名妖物,却能说一些很完整的话,还差点将我给骗到了……” 侯飞白惊道:“镇守的意思是,驭妖人已经能控制妖物了?” 葛正摇摇头,“这个难说,不过应该是找到方法了。” 赵不才人小鬼大地说道:“可惜呀,线索断了。” 小伙子你这么聊天没前途哦!葛正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我们先去拜访赵家。” …… 洛城城南。 离城十里的龙门赵家堡中门打开。 作为夜行司八大绝地营之一的镇守,葛正到来,赵世器亲自出迎。 葛正与赵世器在山上的一座院子里交流驭妖人之事,赵不才领着侯飞白回家,去见见自己的家人。 0214章 画妖师一怒! 赵家堡。 半山腰一处院子,方方正正面积不大,但院子里的许多花花草草,这个时节居然还开了不少花。 院子靠西的墙脚种着一株葡萄藤,长势极好,爬满了半个院子的葡萄架。 葡萄架下,一张小方桌搭几把小凳子,便是世外桃源般的美好日子。 可这里的气氛,却似乎并不太好。 “老五,听说不才要回来?”赵弼喝了一口茶水,问道。 老五,是一个中年男人,赵不才的父亲赵古,黝黑的脸皮,下巴上微微有些短小的胡渣,他笑了:“是呢,昨日打电话说要回来看看我和他娘。” 赵弼看了赵古一眼,“不才模样长得挺俊,不过这名字,真叫你给取差了,不才不才,那不是说孩子不成才么……” 这都是老话题了,赵古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不甚舒服,淡淡地道:“孩子成不成才,又岂是一个名字能左右的,那赵日天,就真能……” 赵古的话逗得其余几人哈哈大笑。 赵介指着赵古笑道,“你呀你,就是嘴硬。你说不才打小学武就不太强,现在还送去烽台市,学什么画妖师,嘁,画妖师那么虚无缥缈的传说,岂能当真。” “就是,就算真有画妖师,战斗力估计也不咋滴,根本不是武学天才的对手。”赵揖也跟着说道。 赵酉更是不屑地道:“画妖师,那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也就老五你个傻瓜,居然让不才去学画妖师!” 几人越说越过分,赵古脸上带着一丝不悦,瞧不见的地方,右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你们不要小看画妖师,他们也有自己的战斗方式,千年之前,战斗力也是很强的。” 赵酉惊讶地道:“老五你还信这个?若画妖师真那么强大,岂会在一夕之间便从修行圈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不过是夜行司拿出来骗骗人的罢了。” 赵介接过话去道:“不才本就天赋不如不时,现在看来,两者的未来恐怕会天差地远喽。” 赵古脸上勃然变色,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他噌地站了起来,“你们真是太过分了!” “哟,老五还生气了。”赵弼笑着说道,“你们几个也真是!人老五好心拿好茶招待咱们,瞧你们几个,都说了些什么让人生气的话!” 赵弼说着,又对赵古道:“老五啊,你也不要怪哥几个说话难听,你以为成为画妖师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吗?若真容易,这千载时光,为何会再无一人成为画妖师?老五啊,你还是糊涂啊。” 赵弼一面说着一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院门外,赵不才立在门边,一张脸涨得通红,听到赵弼如此说,顿时忍不住了,猛地推开院门。 “你们几个,根本不配嘲笑我爸!”赵不才愤怒地说道。 赵酉等四人,听到开门声,回头见是赵不才,一起笑了起来,赵酉道:“这小子,出去没几天,脾气见长啊。” 赵介附和道:“没错,你以为画妖师是什么?不过是一些战力不强的家伙,只会画些没用的东西。” 赵不才怒视着那四个人,“你们知不知道,画妖师可以画出强大的画妖,实力深不可测!” 那四个人不屑地笑了笑,看了赵不才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弱智一般。 侯飞白跟着赵不才身后,他拍了拍赵不才的肩膀,轻声道:“赵不才,你别难过,他们说的并不是真的。” 赵古看到赵不才进来,又见他如此模样,便知晓他听到了这几人的说辞,连忙道:“孩子,你不要被他们的话影响。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任何事情。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画妖师。” 赵不才眼角一热,眼眶顿时噙满泪水。 他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十三四岁,正是骄傲倔强的时候,自小学武便被人拿来与赵不时比,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能给父母争光,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成为画妖师,却依然被那些势利的同宗嘲笑。 而赵古却一直在默默地支持着他,这么些年从未变过。 侯飞白看到这一幕,心有所触,对赵古道:“赵先生,您的儿子非常有天赋,他有着成为一名优秀画妖师的潜力。我也相信他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妖师。” 赵古看了看侯飞白,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那声名在外的夜行司画妖师,居然是如此年轻的一个人。 “谢谢你,侯先生。”赵古感激地说道,“不才在电话里经常提到你,说你很照顾他。” 赵酉等四人,看到侯飞白也是一惊,这就是那名画妖师?!未免太年轻了,居然还那么帅? 赵弼也站起来,尴尬地道:“这位想必一定是侯飞白侯老弟了?久闻大名。” 侯飞白轻轻一笑,道:“恐怕不是什么大名,而是些不好听的名声吧?” 他这么说,赵弼更加尴尬了,“侯老弟难得来一趟,老五好好招待客人,我……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说完,赵弼便想要离开,其他三人也跟随其后,打算脚底抹油一走了之。 侯飞白心中生气,冷冷地道:“怎么,嘲讽一番之后便打算溜之大吉么,想不到堂堂赵家,居然会是如此行径。” 赵酉是四人中年纪最小的,当下便冷哼道:“你小子嘴里放干净些,这里可是洛城赵家!” 赵弼连忙劝说道:“赵酉,你少说两句。” 赵酉不服气,“难道我说的不对?赵不时,三岁习武,十岁入品,十八岁入八品炼气境,这才是我赵家真正的天才,而不是什么狗屁画妖师!” 侯飞白冷冷一笑,“赵不时么?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有何天才可言?”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不时与侯飞白的比试,赵恭是瞒着赵家的,尤其是赵不时被打败的消息,即便外间传得像模像样,但在洛城赵家,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大家依然是把赵不时当做年轻一代修行武者的领袖人物来看。 赵酉勃然大怒,指着侯飞白怒喝道:“你小子,胡说些什么!赵不时那是我赵家麒麟儿,岂会败于你,简直不知所谓!” 赵介也附和道:“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呢,啧啧,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赵揖也指着侯飞白,狂笑道:“哪来的狂徒,夜行司莫非就只剩下你这种货色了吗?” 就连赵弼也觉得侯飞白是得了失心疯,在此胡说八道,“你说我们想要溜之大吉,又说曾经击败过不时,未免太不客气,太不将我赵家放在眼里。” 侯飞白默然不语,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赵酉看到侯飞白的样子,气得面红耳赤,“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赵家的厉害!可敢接受我的挑战?” 侯飞白轻哼一声,“你们想要怎么打,一个一个来车轮战,还是一起上玩群殴?” 并非侯飞白狂妄无知,故意挑衅这几人,而是他看到赵古作为一名父亲,对赵不才的殷殷期盼,这种期盼却被别人无情地嘲笑。 是以侯飞白想要做一些事情,来让赵古看看画妖师的强大,让赵古知道,他选择让儿子成为一名画妖师,是一件正确的事! 不管对方是几品,至少不会是中三境武夫。 这一点上,侯飞白是看得清楚明白的,既然不是中三境,以侯启的八品启灵境实力,加上各种妖符的加持,与七品武夫对战绝对能不落下风。 这就足够了。 赵酉见侯飞白如此狂妄,心头大怒,顿时恶向胆边生,“哼,不用别人,我自己一人就能料理了你!” 说着,赵酉纵到东墙之下,从那里的兵器架上捞起一柄长剑,唰地将剑鞘扔在地上,手中长剑挽起两个剑花,朝侯飞白攻去。 侯飞白见赵酉攻来也不闪避,口中默念一句:“召唤画妖!” 仿佛一阵风刮过,一个巨大金色虚影扑入侯飞白的身体。 刹那间,侯飞白像是吹满气的气球一般膨胀起来,两米,三米……最终,侯飞白变成了一只五米高,浑身金色毛发的猴子,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如果手中再拎着一条九转镔铁棍,那形象,活脱脱就是孙悟空! 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除了赵不才,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就是画妖?! “这是……就是画妖师的手段?”赵弼惊讶地说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揖也惊讶地叫道。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赵介连连呼喊。 只见侯启不慌不忙,轻轻后跃便躲开了赵酉的攻击,同时右掌闪电般击出,只一掌便击中了赵酉的胸口。 赵酉被击中,胸前如同被一列疾驰的火车装上,顿时飞出去几米远,直到撞在院墙上,才停下来,身体沿着院墙缓缓滑下,摔在地上,一时间竟是无法起身。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强!”赵酉惊讶地看着侯飞白,心中充满了恐惧。 侯飞白淡淡地说道:“这便是画妖师的手段,你可服气?” 他打定主意上来就要先声夺人,镇住其他三人,是以一出手便是莲瑶掌法的繁花落尽,外加猛字符加持,相当于一名七品炼神境武夫全力一击,自然不是赵酉能抵挡的。 赵酉听了侯飞白的话,心中惊怒交加,他知道自己这一脚踢到铁板上了。 侯飞白看着赵酉,又看看其余三人,“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赵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过去扶起赵酉离开了赵古的小院。 他知道,自己三人都不是侯飞白的对手,即便留下来也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赵家堡山顶的小院中。 赵世器轰然一踏地面,身子便跃到半空,朝半山腰望了过去。 葛正也是微微一愣。 0215章 所为何来? 赵世器察觉到半山腰的灵气波动,以为只是赵家子弟在切磋比试。 可后来一阵妖气从半山腰的某处院子里冲天而起,才让赵世器觉得大事不好! 只不过数十息功夫,赵家堡护堡阵法便完全应激启动,远远望去,赵家堡所在的山腰上,无端端升起一片浓雾,将整个山头完全笼罩其中,遮蔽了所有的外界窥视。 赵世器的身形没入雾中,只见他张开双臂御风而下,仿佛一只展翅雄鹰一般,只不过数息时间便到了赵古的院子上空。 院子中,一头高达5米的猴妖昂首站立,看着悬空站立的赵世器,眼中透着一股桀骜之气,正是画妖侯启。 在化身为画妖的瞬间,侯启便察觉到一阵压制之力铺天盖地而来,绝大压力让他仿佛背着一座大山。 即便不知是赵家堡的护堡阵法对妖物形成的天然压制,向来桀骜的侯启依然选择了昂首承受。 “何方妖物,胆敢犯我赵家堡!”赵世器冷眼相看,大声喝问。 下方,赵酉四人才刚刚走到院门口,听到赵世器的声音,赵酉便立马变了脸色,撇开赵弼的手,扑倒在院中,尖声叫道:“父亲!赵古勾结妖物将孩儿打伤,请父亲为孩儿主持公道!” 赵古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朝空中拱手道:“叔父,赵酉辱我及不才孩儿在先,又与夜行司画妖师言语争执,才导致冲突,请叔父明见。” 侯启等着一双忽闪忽闪的猴眼,那名悬浮空中的武夫,即便没有气势外放,却依然让他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远胜赵家堡护堡阵法。 赵世器倏地落地到了院子里,一巴掌将赵酉拍到一边,冷冷道:“我早就听闻,夜行司画妖师今日与我赵家堡弟子赵不才回堡,那是何等尊贵的客人。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倒在这里搬弄是非!给我滚回去,好好反省!” 赵酉一脸愕然,他没料到向来宠爱自己的父亲,会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一个巴掌。 葛正这时才从山顶赶到,他是客人,不方便像赵世器一般径直从上空过来,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 “侯飞白!你还不收了神通!”葛正一进院子,就向依然是猴妖造型的侯飞白喝道。 侯启看向葛正,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瞬间便又回到神桥之中,侯飞白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赵古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画妖师和画妖之间的变幻,见状都莫名震惊,这便是画妖师的手段?! 葛正见侯飞白恢复了原貌,才笑呵呵地向赵世器道:“赵家主,这位便是我夜行司画妖师,侯飞白。” 说着,葛正又向侯飞白道:“小猴,这位便是洛城赵家当代家主,执掌八大猎妖人家族之首的赵家主,还是当世有数的四品远游境绝顶高手,还不赶快见礼?” 四品远游境?! 难怪刚才侯启在赵世器身上感受到了极强的压力。 侯飞白上前一步,拱手道:“末学后进,侯飞白见过赵家主。” 赵世器看着侯飞白,心中不禁有些惊讶。他一直听老三说起夜行司的画妖师,只是从没想到,夜行司的画妖师居然是如此年轻的一名小伙子。 他呵呵笑道:“小侯先生如此年轻便有此作为,当真让我等羡慕得很。我赵家堡得意弟子赵不才,有幸跟着你学习绘画,实在是太幸运了。” 赵古在一旁听得眼都直了。 在赵家堡,赵世器一脉当然便是嫡系正宗,自己的父亲与赵世器同为兄弟,却因修行品级不高,不甚受到重视,什么赵家堡得意弟子这样的话,此前可从未听他说起过。 侯飞白微微笑道:“赵家主客气了,在下只是跟随葛镇守,还有不才一起,来赵家堡长长见识,开开眼界。倒是不才,确实肯下功夫,又有很好的绘画天赋,在班里也算得上是排在前列的学生之一。” 赵不才听侯飞白如此夸赞自己,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在画妖师培训班的水准,赵不才自己还是知道的,因为自己底子薄,又是赵家子弟,他一度以为侯飞白根本不会认真教自己,现在看来好像是自己错怪老师了。 他眼眶一红,上前向赵世器行礼道:“叔爷,不才向您问安。” 赵世器微微抬手,一股柔和之力将赵不才扶起,他看着赵不才连连点头,“嗯,不愧是我赵家堡的好孩儿,要好好勤勉向学,争取早日和小侯先生一样成为一名画妖师。” 赵不才嗯了一声,坚定地点点头,便退了下去。 父亲今日为何会对五叔家孩子这么客气?赵酉见势不对,连忙上前道:“父亲,刚才是孩儿误会了小侯先生,孩儿想向小侯先生赔罪。” 都说自古慈母出败儿,难道自己最钟爱的小儿子,也是这般么?赵世器看着油滑的赵酉,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快滚回去吧,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赵酉最擅长揣摩赵世器的心思,听他如此说话的语气,便知他心中烦闷,连忙拱手后退,拉着赵弼等人齐齐离开了赵古的院子。 见赵酉几人走远了,赵世器才又挥挥手,示意赵古退下,赵不才见状也跟着赵古要走。 赵世器淡淡地道:“不才留下伺候。” 赵不才闻言心中一喜,向侯飞白微微笑了笑,将小桌上的茶具收拾清洗一番,重新煮起茶来。 像他这等大家子弟,煮茶这种雅事自然也不在话下,即便赵不才才十三四岁,却依然颇有章法。 赵世器看了一会赵不才泡茶,才有向侯飞白笑道:“小侯先生,画妖师的手段当真厉害,刚才连我都无法看出你的真身。” 侯飞白微微一笑,“赵家主过奖了,小道而已,还是要强健己身,才是真正的凭仗。” 葛正也附和着呵呵笑道:“赵家主可不要夸他了,省得他自满起来。” 说着,葛正像是拿不定主意似的,欲言又止。 赵世器是何等人物,见状只是微微一哂,也不说话,心道你如此作态不就是等我问,你好顺势提要求吗?我偏不问,就看你演。 葛正的确是打算等赵世器问,自己再将请求和盘托出,现在赵世器那老狐狸明明看出自己有问题想问,却假装不知,着实可恨。 不过这难不倒他葛某人。 葛正微微一笑,硬生生将话题转了过去,“刚才在山上在下提到的那伙驭妖人,赵家主有何教我?” 赵世器不动声色,接过赵不才双手递过来的茶杯,轻轻饮了一小口,便放下,“怎么,听葛镇守的意思,是要老夫为那些驭妖人负责咯?” “负责倒是不敢,可在洛城赵家的地盘附近,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情,赵家若非要推说不知情,恐怕也说不过去吧?”葛正四十多岁,和赵世器一比,明显还是差些火候。 赵世器嘴角浮现起一个细微弧度,“那葛镇守的意思,在谁家附近,谁便有责任?” 葛正一愣,赵世器呀赵世器,你可太狡猾了。 赵世器不等大家发言,便继续道:“驭妖人,在九州也是数千年的传承,这其中的是是非非,谁又说的清楚呢。葛镇守,你说是不是?” 葛正打蛇棍随上,点头道:“驭妖人之事本就是未有定论,今日我等前来,倒是有一事相求。” 来了。 赵世器心头暗暗觉得好笑。 葛正见赵世器不说话,也不在意,继续道:“我夜行司画院,有位南松鹤前辈,在下早就听闻赵家堡收藏着这位南松鹤前辈的一幅真迹画稿,今日前来,是想请赵家主不吝,让我等见见这幅南松鹤真迹。” 原来是这样。赵世器不以为然地道:“葛镇守,你带着一位画妖师来看另一位画妖师的画稿,未免对小侯先生太不尊重了吧?” 侯飞白赶忙道:“赵家主严重了,南松鹤前辈那是画妖师中的翘楚,在下有幸得见其真迹,高兴还来不及呢。” 赵世器点点头,微微笑道:“看看小侯先生说话,就让人爱听。不瞒两位,南松鹤前辈的真迹,在我赵家的确是收藏了一幅,只是这乃我赵家堡的宝贝,在赵家堡珍藏了两千多年。” 说到这里,赵世器语气顿了顿,看向侯飞白继续道,“不过小侯先生想看,我倒是不会吝啬的。” 葛正不禁觉得好笑,这位赵家主看来对小猴儿这位画妖师颇为看重啊。 侯飞不拱手道谢。 赵世器起身,背着双手走在前面,“不才也一起来。” 看来父亲让自己去学习成为画妖师,真是对的选择!赵不才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跟了过去。 赵世器在前方领路,带着侯飞白等人一路沿山道行走,在一个拐弯后又顺着一条石阶向下而行,越走越低,最终进入一间密室。 密室的正中间位置,放置着一幅长长的画卷。 “这就是我赵家堡珍藏的南松鹤真迹。”赵世器指着画卷说道。 葛正站在门口,示意侯飞白过去看。 侯飞白听到那便是南松鹤的真迹,心中升起一阵激动之情,一名两千多年前的画妖师作品,自己终于要见到了! 只见画卷之上,是一幅白虎组图,侯飞白一一看过去,这一幅长卷组图,一共分成五个部分,每个部分似乎都讲了一个故事。 0216章 无辜的葛镇守 赵世器见侯飞白看得仔细,便上前说道:“小侯先生,这幅长卷据祖上传下来的说法,应当是分五次画成,至于每幅画又各自隐藏着一个秘密。” 说到这里,赵世器便住口不言。 葛正落后半步跟在赵世器身旁,他在修行圈的辈分上低了赵世器一辈,却因是夜行司八大绝地营镇守之一,在地位上只比赵世器略逊半筹。 赵世器不说话,葛正笑嘻嘻地道:“赵家主,传闻还说南松鹤前辈是赵家的乘龙快婿呢,这是真的吗?” 侯飞白听到这个问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葛镇守是这么八卦的人吗?两千年前的古人,你也要八卦一轮? 赵世器脸上不动声色,“葛镇守,前辈隐私,我这等晚辈后生又从何知晓?” “也是。”葛正脸上依旧带着嬉笑,“你看着第二幅,红烛、卧房、还有半卷的霞帔,啧啧,正所谓凤冠霞帔戴红妆啊,这莫非就是南松鹤前辈与赵家那位前辈的新婚花烛夜?” 赵世器勃然大怒,一股莫名威势爆发,“葛正!竖子无理!” 葛正还欲再言,赵世器突然探出一只手,拎住葛正的衣襟,从密室一闪而没,数息之后便到了赵家堡的山门之外,将葛正扔出去老远,喝道:“再敢进赵家堡半步,我打断你的腿!” 葛正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化解掉赵世器的一扔之力,脸不红气不喘地道:“赵家主也忒小气了,我只是随口问问。” 赵世器把眼一瞪,葛正立马又道:“不进就不进,还麻烦赵家主好好照顾小猴儿,实在不愿看见他,就把他放出来,我们回烽台算了。” 赵世器冷冷地道:“小侯先生那是赵家堡的客人,我自会好好招待,你请自便。” 说完,赵世器转身向堡内走去,葛正刚一抬脚,他便屈指一弹,一道气劲瞬息而至,点在葛正身前一尺开外的地上,正是葛正将要落脚之地。 葛正吓了一跳,顿时把脚又缩了回去,口中嘟哝道:“不去就不去,四品远游境欺负我一个七品炼神境,算什么英雄好汉了。” 赵世器冷哼一声,从葛正眼前缓缓消失。 看到葛正被赵世器一把拎走,侯飞白说实话心里吓了一大跳,等赵世器回来,他忍不住问道:“赵家主,葛镇守他……” 赵世器笑眯眯地打断了侯飞白的话,“小侯先生无需担心,我只是将他请出赵家堡,不会对他怎样的。” 侯飞白哦了一声,“那晚辈也该告辞了。” 赵不才听到侯飞白要走,脸上不由有些不舍,却也紧跟其后,不为其他,就这密室,他平日里哪有机会进来。 “叔爷,不才告辞。”赵不才朝赵世器躬身行礼。 “你这小家伙也来气我吗?”赵世器笑着摆摆手,道:“小侯先生不必着急,葛正那小子说了,让你在赵家堡好好做客,可以多住一段时间再回去也行。” 葛镇守会这么说?侯飞白一愣。 “太好了!”赵不才到底小孩儿心性多些,顿时便高兴起来。 “来来来,我与你们说说这几幅画的故事。”赵世器说着又走向那幅长卷,“岁月如长河流水,滔滔不绝,转眼已是千载悠悠时光。” 看个画,你如此感叹是不是有点过了?侯飞白不言语,静静地等着赵世器继续感(撞)叹(逼)。 赵世器见侯飞白不说话,也不尴尬,指着第一幅画道:“这第一幅,据说乃是南松鹤前辈觉醒成为画妖师的画作。” 如此珍贵的画作,他居然直接就送给赵家了?侯飞白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使葛正被赵世器叉出去的话题,南松鹤真的是赵家的女婿吧? 第一幅画的主体是一头吊睛白虎,白虎匍匐在一块山石之上,其后是无尽山峦,在九州传统画作中,这叫做写意,大体意思是说此虎乃山君之意。 “传说,在觉醒成为画妖师之前,南松鹤前辈已经是天下知名的画师,某日为一位客人作下山猛虎图,画成之时,恍惚间有虎啸阵阵。”赵世器解释道。 侯飞白微微笑着,仿佛听故事一般,毕竟这和自己觉醒成为画妖师的过程完全不同。 赵世器将手背在身后,继续道,“后来,这幅下山猛虎图被送到某位官员府中,当晚,官员全家被猛兽所害,数日后官员邻家惨剧再现,在探案过程中,捕快发现画上白虎不见,只余空白画纸,于是坊间流言纷纷,具言画中猛虎成妖为祸,南松鹤畏罪潜逃,于城外被擒。百姓称其为妖人,惧怕之下以石砸之,南松鹤即将殒命之际,白虎现世,驮南松鹤于背,远遁山林。” “这……南松鹤前辈不是夜行司成员吗?画妖师传承在夜行司已有数千年历史,岂会出现这种状况?”侯飞白表示不解。 赵世器微微一笑,道:“夜行司画妖师传承数千年不假,可在进入夜行司之前,南松鹤只是一名以卖画为生的普通画师,虽有名气却未入夜行司之眼。” 这么说也算讲得通。侯飞白微微颔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先成了画妖师再才入的夜行司。 “后来呢?”侯飞白问道,南松鹤觉醒画妖师这段故事,在他听来不尽真实,却不妨碍他当做一个了解前人的途径。 “后来吗?”赵世器长吸一口气,缓缓地道,“后面的事,就简单了,白虎驮走南松鹤,却终究不晓得治疗之术,南松鹤眼看就要毙命,白虎将南松鹤放于一户人家院墙之下。” 赵世器说着轻叹一声,“那户人家的女儿外出归来,意外撞见南松鹤,心地善良的她便延请医者为其治疗,也是南松鹤命不该绝,卧床一月有余,他居然渐渐恢复了健康。感念那女子救命之恩,又是郎才女貌,南松鹤便托媒上门,做了这户人家的女婿。” 哈?侯飞白一头问号,“那名女子,不会是姓……赵吧?” 问完,侯飞白便做好被赵世器叉出去的准备。 此时,不仅是侯飞白,就连赵不才也都一脸紧张的望着赵世器。 哪知赵世器只是无奈地点点头,“没错,那名女子便是姓赵,那户人家洛城涿郡夹马营赵家,我的先祖。” 那葛镇守何其无辜?他只是八卦了一下,就被你像拎小鸡崽儿一般拎出赵家堡去了。侯飞白暗自腹诽道。 “后来那白虎呢?”侯飞白突然问道。 “白虎后来也不时到赵家探望南松鹤,府中人久了,也渐渐不再害怕,反而将它留在府中,毕竟有这么一头猛虎镇宅,也算是邪魅不侵了。”赵世器笑笑,仿佛那只是一个别人家的故事。 这不对。 侯飞白皱着眉,按赵世器的说法,南松鹤的画妖与他是分离的,而自己与侯启却是一体,不能同时出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小侯先生何故皱眉?难道认为我说的是假的?”赵世器似乎有些不悦。 侯飞白连忙摇头,“我只是想起自己修行上的事情,颇有些难解之处,与赵家主所言无关。” 他还想听赵世器继续讲故事呢。 0217章 五幅画像之谜 “所以这幅。”侯飞白走到第二幅画像前,“真的就是赵家祖上那位女子与南松鹤成亲那晚的画像?” “最开始我也做如此想。”赵世器摇摇头,“可祖上对这幅画却绝口不提。” “这是为何?”侯飞白内心终于也忍不住燃起熊熊八卦之火。 赵世器对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想谈及,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我也不知道。” 赵不才的小脸上,顿时浮现一片失望之色。 这时,密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一名面相姣好的女子走了进来,只见她身上穿着一套极为合身的西式正装,手中拿着一个浅灰色文件夹,却在头顶的发髻上,插着一只古色古香的飞凤发簪。 整个人在侯飞白看来颇不融洽,偏偏这种不融洽,却被她那透彻眼神中的自信给冲淡了,使人觉得她仿佛就该如此,只有这样的她才是她。 “小如来了?”看到这名女子,赵世器脸上也露出慈祥的笑容,连声音都似乎柔和了几分,他指了指侯飞白,“来来来,见识一下,这就是夜行司的那位画妖师,侯飞白小侯先生,你不才表弟现在正跟他学画呢。” “如姐。”看到来人,赵不才乖乖站出来行了一个拱手礼。 赵不如轻声嗯了一声,便算是回答。 赵世器又对侯飞白道:“这是赵不如,我的孙女。” 赵不如听到侯飞白的名字,仿佛又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礼貌性的向他点点头,便不再搭理,仿佛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侯飞白淡淡地道:“赵小姐好。” “小如现在是我的机要秘书。”赵世器又补充一句,“就是不爱说话,性子嘛,也清高了些,倒不是对小侯先生你无礼。” “无妨,看来赵家主有事要谈,我先出去。”侯飞白微微笑道,说完便往外走去,赵不才也颇为识趣地跟在他身后。 出了密室,侯飞白缓缓走到一角的小广场上稍坐,回望那密室所在。 赵家这座密室与山体完全融为一体,甚至连门都是以地表外在形态作为装饰,若非侯飞白刚刚从其中出来,简直不敢相信,在那山体之中,会有一座藏着无数机密的密室。 “老师,你说那画中的女子会是赵家祖上那位小姐吗?我怎么觉得跟赵家人不太像?”赵不才坐在侯飞白旁边,小声问道。 “嗯,你这么说,确实是不太像。”侯飞白点点头,“不过毕竟是传了几千年的东西,又加入了画师写意的笔法,看起来不像也很正常。” 赵不才似懂非懂,也就不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密室门再次打开。 赵不如当先从室内走出来,她向坐在小广场长椅上的侯飞白看了一眼,脸上顿时浮起一团红云。 她怎么了?侯飞白正要与她打招呼,赵不如却匆匆离去,弄得侯飞白举到一半的手举起不是放下也不是。 随即,赵世器在密室门口招呼侯飞白和赵不才过去。 进入密室,密室门自动关闭。 “咱们继续看画。”赵世器若无其事地当先走向那幅长卷,“这第二幅画的故事,便是我赵家千年来的忌讳,谁也不知内情。” “这也算是一件奇事了,不过这等湮没于时间长河之中的事物,又何曾少了。”侯飞白也感叹道。 “正是如此。”赵世器连连点头,“小侯先生此言,甚是有理。咱们来看这第三幅画。” 第三幅的内容却让侯飞白有些惊讶了。 画中的主体,又变成了一名壮硕的汉子,这是谁?侯飞白视线落在画布一角的题注:“画妖白山君化形像”。 原来南松鹤的画妖白虎已经有了化形的能力,最少也是八品启灵境以上了,若非画布上的注解,侯飞白很难将画中的汉子与白虎联系到一起。 在白山君的身后是无数小妖。 这画妖是升级当大哥了?侯飞白暗自揣测,却又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在白山君的脸上,南松鹤巧妙地描了几笔,让他仿佛的神情变得活灵活现,侯飞白从那寥寥数笔中感觉到一种迷茫与慌乱。 果然,就听赵世器说道:“这幅画,据传是南松鹤某日性情大变之后的作品。” “性情大变?”侯飞白不解。 赵世器道:“我只是原话陈述,不过据我推测,应该算不得性情大变,顶多是情绪波动很大,因为在画完这幅画后过了几日,他便恢复正常了。” 侯飞白点头表示理解,作为画师,被情绪左右,突然陷入某种情绪当中不可自拔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只是画中透出的那种情绪是怎么回事呢? “叔爷,是什么样的情绪波动呢?”赵不才不忍不住问道。 赵世器摇摇头,“这都是我的推测,并未有传言留下。” 侯飞白想想也是,九州的古人在心理学的研究方面的确比较分散,甚至都没有形成系统的研究体系,不重视这种情绪变化也很正常。 “不过从这幅画中,我倒是看出一些东西,你看他身后有无数的妖物,这些妖物虽是寥寥几笔的涂抹,在这涂抹之中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装若癫狂的疯狂,我猜测会不会是南松鹤在大荒妖界被许多妖物追杀,以至于他身心俱疲,出现了心理的波动。” 赵世器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侯飞白心中对他所言却不甚赞同,不过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只得沉默不语。 赵世器不管侯飞白,走到第四幅画前,侯飞白忙跟了过去。 第四幅画是一幅单体画像,画中依然是那名壮硕的汉子白山君,不过这次他穿着一身猩红如血的长袍,在他的肩膀上,扛着一柄门板似的阔刀。 这长袍我熟啊!侯飞白暗道,这不是红衣刀郎的制服嘛?莫非白山君也做过刀郎馆红衣刀郎? 侯飞白朝他腰间望去,若是执刀郎,应该会有一枚腰牌才对。 可惜,白山君的腰间却没有腰牌。 看来只是巧合了。侯飞白暗笑自己太过敏感,看到红色长袍便想到了红衣刀郎。 “小侯先生对这幅画似乎很感兴趣?”赵世器从侯飞白眼中看到了一丝情绪的变化,开口问道。 侯飞白微微一笑,“倒不是对这幅画感兴趣,只是觉得他这身大红袍颇有几分气势不凡,以为是某种制服。” “小侯先生果然不愧是画妖师,对画的研究确实见解独到。不才你要好好跟小侯先生学习。”赵世器竖起大拇指,“没错,这幅画据先人留下的言语,应该是南松鹤在大荒妖界加入了某个组织,并且还担任了重要的职务,你看他的眉眼之中,藏不住的志得意满。” 听到赵世器的话,侯飞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某个组织,难道大荒妖界除了刀郎馆,还有其他组织成员穿血色长袍?等这次回去倒是要好好查上一查。 赵不才看向侯飞白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崇拜之情,他只是觉得这白山君穿得像个新郎官,可没看出什么气势不凡来。 0218章 第五幅画的要价 第五幅画,依然是一张单体画像,主角也依然还是白山君。 只不过这幅画中的白山君形象又是一变。 画像中,白山君身上的服装变成了丝质长袍,长袍以金色丝线锁边,胸前绣着繁复的图案花纹,仿佛达官贵人一般。 “这一幅啊,是南松鹤留在人间界的最后一幅作品。”赵世器站在画像前,感叹道。 “为何,难道他死了?”赵不才好奇地问。 赵世器摇摇头,“不只是南松鹤,那一辈的画妖师,据说全都就此失踪了,外界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夜行司也不对外说。” 侯飞白却知道,南松鹤是带着夜行司的画妖们要在大荒妖界干一件大事,结果却再也没能回到人间界。 堂堂夜行司画院院长,便从此踪迹不明,着实可惜了。 “那么多人失踪,难道就没人关注吗?”赵不才不禁有些愤愤。 “呵呵……”赵世器看了赵不才一眼,道,“当时正值九州混乱之时,夜行司扶持大雍皇朝尚未建立,每日战乱不断,失踪的人数何其多。” 赵不才默然。 “那这幅画,又留下了什么故事?”侯飞白好奇地问。 赵世器笑呵呵地看着侯飞白,话锋一转,“小侯先生以为小如如何?” 赵不如?我就刚刚见了她一面,怎么会知道?侯飞白一愣,微微笑道:“不让须眉。” “南松鹤前辈乃大才,又与我赵家堡结为秦晋之好,小侯先生不知愿否效仿先贤,我愿将小如许配于你,如何?”赵世器仿佛在说的不是一件结亲的喜事,而是在谈一桩普通的交易,让侯飞白心头颇寒。 嘁~侯飞白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些猎妖人家族都是怎么了,这都是二十一世纪了,还在讲究这些老掉牙的传统做派?父母之命?吴郡孙家的孙雄祖是这样,现在洛城赵家赵世器也来这一手,实在让人觉得好笑。 照赵世器的姿态,自然是自己不答应这件事,隐藏在第五幅画背后的故事,他是不会告诉自己了,既然如此,继续逗留在这里的意义也就不大了。 侯飞白想了想,抱拳道:“多谢赵家主厚爱,只是我早已心有所属,不如姑娘虽好,却也只能遗憾了,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做,就此告辞了。” 赵世器呵呵笑道:“是我太急躁了些,想不到年纪越大,越沉不住气了,我只是就此一说,年轻人的事,当然还是要年轻人自己做决定。小侯先生不必因此介怀,还请在赵家堡多住几日,好让赵古代我尽地主之谊,报答小侯先生教授不才的一番心意。” 赵不才也附和道:“是呀老师,好不容易到洛城一趟,就在赵家堡好好游玩几日吧,我可以给你做向导的。老师着急离去,莫非是嫌我家招待不周?” 侯飞白摸摸赵不才的头顶,婉儿笑道:“就你人小鬼大。不只是我要走了,你也要跟我一起离开,画妖师和武夫一样,都是修行,修行之路岂有懈怠的道理?” 说着,他又向赵世器道,“赵家主,你说对吧?” “小侯先生所言甚是。这修行本是逆天行,唯有日日不辍,方得正果。”赵世器正色道,“不才你应该听从小侯先生教诲。” 赵不才小脸一红,道:“是,叔爷,不才知道了。” 赵世器再三挽留,侯飞白只是不答应,他在人间界停留的时间本就只有十五日,哪有时间在这里游山玩水。 最终,赵世器也无奈,只好派人将侯飞白与赵不才送出。 刚离开密室五百米,侯飞白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侯飞白在屏幕上一滑,接通了电话:“咦,葛镇守,这么巧,我刚出来你就电话打过来了?” 电话中,葛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我都给你打了好半天电话,就是打不通,都着急死了。” 侯飞白微微愣神,不对啊,自己的手机这一阵就没响过呀,他赶忙道:“葛镇守你在哪呢,我这就过去找你。” “我就在赵家堡山门外呢,你快过来吧,见面再说。”葛正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侯飞白对赵不才道:“走,去山门。” 这次到赵家堡,葛正三人没带什么行李,都是随身背了一个小包,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 听说侯飞白要走了,赵古两口子早就等在山门前。 赵古搓搓手,不好意思地道:“小侯先生刚到,也没好好休息就要走,真是……真是太行色匆匆了些,让我们都没能好好招待,怎么说得过去。” 赵不才的母亲,站在一边没有过来,把赵不才叫过去,在一旁不知小声嘀咕着什么,赵不才不时点头应答。 侯飞白摇摇手,微微笑着道:“赵先生不必如此,这次到访本就冒昧,岂能再多打扰呢,若有计划定会再次造访的。” 赵古点点头,“一言为定。不才就多多拜托小侯先生了。” 侯飞白看了一眼还在那边和母亲说话的赵不才,微微一笑,“不才很勤奋,他日定然有所成。” 赵古欣慰地笑了起来。 赵家是大家族,除了家主一脉的嫡系,其余支脉弟子要想真正在家族内成长起来,实在太难了,只得让子弟在外面另谋出路,像与赵古同辈的赵璋,就是因为不属于家主一脉,即便天赋堪称同辈第一,却同样迫于压力,只得托身夜行司。 现在赵不才跟侯飞白学习画画,好不容易有机会成为画妖师,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对赵古这一脉来说,未必不是一个重新崛起的好机会。 离开赵家堡,坐在车上。 葛正一边开着车,一边急不可耐地问侯飞白:“赵世器那老家伙,跟你说那几幅画的秘密了?” 赵世器那老家伙……赵不才在一边听得直皱眉,他终究是赵家子弟,年纪又小,对家族内的残酷竞争并没有太深的体会。 “说了四幅。”侯飞白便将赵世器说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葛正。 当说完第二幅画的时候,葛正撇撇嘴道:“哼,果然是南松鹤前辈与赵家是结了亲的,不过看样子这段感情没能善终。难怪赵世器那老家伙会恼羞成怒。” 葛正一口一个赵世器那老家伙,显见对他被赵世器一把拎出赵家堡这件事深感介怀。 “前四幅都说了,第五幅画,他为何又不说了?”葛正不解地问。 侯飞白俊俏的脸庞顿时红了起来。 “你怎么还脸红了,怎么,赵世器那老家伙对你……不应该啊。”葛正开了个玩笑。 赵不才抢着说道:“葛镇守,我叔爷要将不如姐姐许配给侯老师,被他拒绝了,所以……” 一面说着,一面做了个你懂的手势。 “啊?!”葛正惊得差点连方向盘都给砸烂了,“赵世器这个老家伙,将我扔出赵家堡,还想挖我夜行司的墙角?这个老不修的家伙!” 葛正愤愤不平,我堂堂夜行司烽火绝地营镇守,在外面喝风,你居然在里面被人逼婚? 0219章 暗夜蝠王! 车子再次来到李洛和李望发现驭妖人的工地。 在赵家堡一无所获,葛正想要再从这里入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 黑鳞虎蛟的尸体葛正在第一时间就处理了,只是现在,那些原本留在现场的机器也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狼藉。 “想不到,这驭妖人胆子还真大。”葛正看着空荡荡的洞穴,冷声道。 侯飞白站在洞中,回忆着那些机器的位置和形状,“那些机器很大,他们要匆匆运走,定会留下线索,我们出去看看外面的车辙,说不定跟着那些车辙,能找到他们新的巢穴。” 这几日易川一直在下雨,此地又是待开发区域,城市基建自然是没有的,整个地面泥泞不堪,运载重物的汽车,一定会留下痕迹。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小心!”葛正突然叫着一把推开侯飞白。 洞穴地面不平,又只有几盏微弱的灯照着,十分昏暗。 仓促之下,侯飞白差点摔倒在地,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葛正已经与一个身影缠斗在一起。 这里竟然还有埋伏! 侯飞白大惊,这些驭妖人未免胆子也太大了,第一次用一头八品化形境以上的黑鳞虎蛟偷袭葛正,现在居然料定自己等人会再次前来,又在此地设了埋伏?! “好家伙!看招!”葛正大喝一声,他双手背在身后,脚下不断腾挪着,两条腿似两条长鞭,不断向那道身影发起攻击。 那道身影形似鬼魅,在葛正疾如暴风的连环踢中来去自如,甚至在明明避无可避的情况下,身子硬生生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和姿势避开了,惹得葛正大呼连连。 眼见葛正拿那道身影没有办法,侯飞白一个移山缩地瞬间便到了那道身影跟前,“繁花落尽!” 侯飞白抬手就是一记莲瑶掌法。 这招繁花落尽,是莲瑶掌法的绝招,以掌式诡谲,难以预测出名。 侯飞白此招一出,洞中但见掌影翻飞,将那道身影笼罩其中。 那道身影似乎没有料到侯飞白的攻击会来得如此之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侯飞白的掌法击中。 “吼~”那道身影被侯飞白一掌击中,发出一声嘶吼。 这声音!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侯飞白与葛正均是心头大震,莫非这又是驭妖人驭使的妖物?! 只是侯飞白这一掌虽然打中了那道身影,可他却似乎并未受伤,只是一个闪身便朝洞顶窜了上去。 侯飞白抬头望去,昏暗的灯光下,那道身影倒吊在洞顶,也不知如何做到的。 “是蝙蝠妖!刚才他就一直躲在洞顶上!”葛正大喊道。 侯飞白恍然,难怪刚才突然就遇到了袭击。 那蝙蝠妖挂在洞顶,身体变得仿佛有些透明了一般,光线照在身上毫不受阻的穿了过去,他口中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声音,眼睛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都要死!都要死在我暗夜蝠王的手下!”蝙蝠妖桀桀怪笑起来,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说话间,他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 突然,蝙蝠妖暗夜蝠王张开漆黑的翅膀,向侯飞白发起了攻击,它的身体迅速向侯飞白扑来,尖锐的指甲闪着寒光,仿佛要将侯飞白一把抓出几个透明窟窿。 暗夜蝠王来得极快,侯飞白甚至来不及躲避,他便到了身前。 “小猴儿小心!” 葛正抬腿,身影一闪,也到了侯飞白身前。 “唰~”葛正的双手终于从背后拿了出来,一把擒住那暗夜蝠王的翅膀便要撕开。 暗夜蝠王盯着葛正,深吸一口气,随即发出一声厉啸,声音似乎变成了有形质的声波,震得葛正头晕脑涨,随着声音,从暗夜蝠王的口中喷出一团团黑色的雾气,将葛正的脑袋都笼罩其中。 只这短暂的瞬间,葛正像是失去了抵抗之力,呆傻站在原地。 “桀桀~本王很久没有吸过人血了!”暗夜蝠王怪笑道,猛地一口朝葛正裸露在外的脖子处咬去。 葛镇守要遭!侯飞白后背惊起一身冷汗,他瞬间想起了李洛和李望的任务,那些失血而死的野生动物,难道就是被这暗夜蝠王吸血而死?! “哼,孽畜,看剑!”葛正终于使出了真正拿手的武艺,他最擅长的剑法。 “风行无踪!”葛正脚下步伐展开,手中舞动着从天机楼秘制剑鞘拔出的长剑,剑势如风,在身前划下一道道锐利劲气。 “这是一头中三境的妖王!”葛正大声喝道。 葛正还只是七品,即便号称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中三境,却依然与中三境有着不小的差距。 暗夜蝠王灵活地躲闪,它的身体在空中灵活地旋转,发出一阵阵破空声,还不时向侯飞白发起声波攻击,搞得侯飞白也很狼狈。 “嘭~” 暗夜蝠王张开漆黑的翅膀,猛地扇在葛正身上,葛正仿佛被一枚炮弹击中,身体撞击在洞穴的墙壁之上,在墙壁上硬生生印出一个人形土坑来。 侯飞白一咬牙,“移山缩地!”突然出现在暗夜蝠王背后,右手食指指尖燃起一蓬细如黄豆的火苗。 “三昧火!”侯飞白只能使出压箱底的底牌。 暗夜蝠王似有察觉,翅膀一扇,顿时又倒吊在洞顶,忌惮地盯着侯飞白指尖的那蓬火苗。 “那是什么?危险~”他喃喃自语着。 趁这空隙,侯飞白左手在空中急速颤动,画出一个猛字符,“去!” 侯飞白将猛字符拍入葛正身体,霎那间,葛正仿佛战神附体一般,气势顿时高涨起来,只见他脚下在地面猛地一踩,身形拔地而起。 “疾电无幻!”葛正大喝,掌中剑化为一道流光,照亮了昏暗的洞穴,爆发出六品一击。 暗夜蝠王眼神凝重,不敢硬接,厉啸道:“血蝠杀!” 他的身影幻化为无数血蝙蝠,在洞穴中四处飞舞,葛正那凌厉一剑自然就落了空。 下一刻,众多血蝙蝠倏地围向葛正。 葛正临危不惧,掌中长剑剑势再变,“雨落无间!” 这本是一式进攻的剑法,现在却被葛正当做了守势来用,绵密的剑势将葛正围得水泄不通,每一只撞到剑网上的血蝙蝠,瞬间便被绞杀,在空中洒下一蓬血雨。 面对这样的场景,侯飞白根本插不上手,只得护着赵不才,让他先退到洞外,自己守住洞口,不让血蝙蝠逃出。 猛字符是一次性的。 葛正的雨落无间已经回落到七品巅峰的实力。 “桀桀~你死定了。”暗夜蝠王的声音从每一只血蝙蝠的口中发出,震得整个洞穴嗡嗡作响。 侯飞白再次急画,猛字符。 拼了! 他决定赌一把,以葛正已经一脚踏进六品中三境的体魄,再来一次猛字符也是扛得住的! 猛字符在空中疾如闪电,瞬间便没入葛正的身体,雨落无间的威势在刹那间变得强悍起来。 若说先前的剑势如大雨,现在的剑势便是暴雨倾盆! 0220章 灭杀! 剑光如闪电,如匹练,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映着葛正苍白的脸色。 无数血蝙蝠被这一剑绞杀,中三境武夫一剑之威,强悍如斯! “嗡~” 剩下的血蝙蝠如同倦鸟归林,纷纷避开葛正朝上方飞去,在洞穴顶端再次幻化成为暗夜蝠王。 “噗~”暗夜蝠王喷出一口碧绿的鲜血,在葛正这一剑之下,受伤不浅,他疑惑地盯着葛正手里的剑,“你不是六品!” 葛正不语,只是更加握紧了掌中剑,指关节因为过分用力而变得发白。 他瞄了一眼守在洞口的侯飞白,他知道自己突然爆发出堪比六品金刚境战力,一定与侯飞白打入自己体内的那个亮闪闪的东西有关,但连续两次猛字符的加持,让他也颇觉吃不消。 侯飞白不敢再给葛正施加猛字符,思忖片刻,手指急颤,在空中画下一个敏字符,“去!” 敏字符电射而至,没入葛正的身体。 “原来是你在捣鬼!你该死!”暗夜蝠王身形如鬼魅,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便到了侯飞白身前。 漆黑蝠翼快速震动,无数次撞击化为一声巨响。 侯飞白与洞穴坚硬的墙壁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暗夜蝠王便已再次来袭,蝠翼边缘的利钩抓住侯飞白,锐利如刀的钩尖插入侯飞白的后背,将他如同沙袋一般朝洞穴的另一边墙壁撞去。 “小猴儿!”葛正怒吼,掌中剑再次施展“疾电无幻”,追着暗夜蝠王而去。 侯飞白沿着墙壁滑下,念头都不曾转,便一个移山缩地将自己送了出去,至于送到了哪,也根本来不及想了。 “嘭~” 侯飞白后背着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得他龇牙咧嘴,他顺手抓起来一看,竟然是一瓶尚未开封的高度白酒! 上哪说理去,这帮驭妖人在这里的生活好像过得还蛮滋润,侯飞白一时无语。 “血蝠杀!”暗夜蝠王将身后的葛正甩得老远,狞笑着朝侯飞白急速靠近,身体再次幻化成无数血蝙蝠,“我要让你尝尝变成干尸的滋味!” 侯飞白望着漫天飞舞的血蝙蝠,突然灵机一动,迅速拧开酒瓶,吨吨吨朝嘴里灌了一大口,随着一个响指,三昧火的火苗便在指尖出现。 “噗~” 侯飞白将三昧火苗举在身前,浓烈的高度白酒从嘴里喷射而出,瞬间被三昧火点燃,在他身前化为一片三昧火海。 暗夜蝠王化身的无数血蝙蝠仿佛自投火海一般,根本来不及躲避,便被三昧火灭杀了灵魂,纷纷坠地。 只不过一口火酒,就将血蝙蝠灭去了一小半。 小猴儿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葛正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他倒提长剑,脚下踩着七星步,瞬间出现在洞口,将出洞口守得严严实实。 暗夜蝠王瞬间回到洞穴顶端,再次喷出一大口绿色鲜血,这一次被侯飞白灭杀一小半血蝙蝠,远超刚才被葛正剑势绞杀的数量,让他颇有些心惊胆战,战斗力大打折扣。 面对这两名下三境的人类武者,暗夜蝠王第一次觉得有些不太妙。 …… 洛城城南。 离城十里的龙门赵家堡。 赵世器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院中鱼池中一尾金龙摇曳着身姿游来游去。 在他不远处,一株梧桐的阴影里,一块大石上坐着一名黑衣黑裤,头戴一顶黑斗笠的人。 “赵家主,如果这次顺利,夜行司也就少了一名坐镇一方的大匠。”黑衣人的声音听起来如金铁交击,沙哑却又颇为刺耳。 “哼,这次,你有几分把握?”赵世器捏起一撮鱼食,精准投入金龙身前三寸之处,金龙张开大嘴,鱼食便随水流进入了嘴里。 “葛正小儿,不过七品,这回我可是安排了一名中三境的妖王。”说到此处,黑衣人得意地笑起来,隔着黑斗笠都能感受到他的得意。 中三境妖王么?赵世器微微点头,这还差不多,他开口问道:“你们这些驭妖人,还真是有手段,连失心疯的妖物都能控制。” “哈哈~”黑衣人哈哈大笑起来,“希望赵家主别食言就好了。我们驭妖人几千年来苦兮兮的生活在黑暗中,可就指望赵家主了。” “好说好说。”赵世器微微叹息,“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黑衣人不解地问。 “可惜了那名画妖师。”赵世器认真地道,“若他能为我们所用,我们一定能更快实现目标。” “哼哼~赵家主何必长他人志气,驭妖人的手段,会比画妖师差吗?”黑衣人不屑地道。 突然,黑衣人噌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满脸惊骇。 “怎么了,石头烫屁股吗?”赵世器为自己的幽默呵呵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不可能!……”黑衣人一连串地说着不可能。 莫非这人是失心疯了么?什么狗屁驭妖人,一点定力也没有。赵世器皱眉,“何事如此惊慌?” “暗夜蝠王,暗夜蝠王……死了!”黑衣人喃喃自语,“我好不容易才控制的中三境妖王,居然死了?!” “什么暗夜蝠王?”赵世器心头隐隐有一丝不妙的感觉升起。 “不行,我得去瞧瞧。”黑衣人仿佛根本不曾听到赵世器的话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惊骇之中。 “没了妖物,你驭妖人算个老几?”赵世器喝道。 那黑衣人顿时呆若木鸡,没有了中三境的妖王,自己的实力不过八品……好像是有点低得可怜? “赵家主,你一定要让我进入赵家镇守的绝地通道,我必须控制一头新的中三境妖王,此仇不报非君子,葛正,你给我等着……”黑衣人说得咬牙切齿。 …… 易川。 还在洞穴中的葛正,突然浑身一颤,好像有人在念叨老子? 就在刚才,他与召唤出画妖的侯飞白联手,终于将暗夜蝠王斩杀。 “葛镇守,侯老师,你们怎样了?”听到洞穴中的打斗声渐渐停止,赵不才匆匆跑到洞口往里张望。 洞穴中原本还有几盏昏暗的灯光,这一场打斗下来,早都被损坏了,里面一片漆黑。 “死不了。”葛正将长剑收入剑鞘,过去扶起侯飞白。 和他不同,侯飞白只不过是九品武夫,即便召唤了画妖,依然被暗夜蝠王折腾得够呛。 不过好在总算赢了。 可惜的是,依然没有抓到驭妖人。 0221章 包场真香! 没有回烽台市。 葛正径直带着侯飞白去了夜行司的总部。 侯飞白站在夜行司总部门外,心中忍不住吐槽起来,这哪里像是一个传世几千年的组织该有的做派?一点神秘感都没有吗? 眼前的大厦,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侯飞白总是经常在各种新闻、影视作品中看到。 海东市地标,也是全球知名地标,海东环球中心大厦,位于海东市的超高层建筑,占地面积平方米,总高度632米,建筑主体为119层,总建筑面积达平方米。 整座大厦由两个巨型拱形斜面逐渐向上缩窄于顶端交会而成,方形的棱柱与大弧线相互交错,凸显出大楼的垂直高度。 在这座海东之巅,顶层有360度全视角观光旋转餐厅,在这里就餐,可以近看海东明珠、金贸大厦,环球金融中心等,远眺长河入海口,一览长蜿蜒奔腾入海,许多社会名流、外国来访政要都抢着排队才能进入体验。 而现在,葛正居然告诉他,这座海东环球中心大厦就是夜行司的总部所在。 这种感觉就相当于,你的一个朋友突然跟你说他是王首富的私生子一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侯飞白已经在夜行司待了一段时间,一定会将葛正归类到骗子一类人当中去。 从一层进入电梯,葛正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随后在侯飞白诧异的眼神中按下了最顶层的按钮。 电梯速度很快,运行也很稳。 55秒后,电梯稳稳地停在了119层的电梯厅。 出了电梯,葛正并没有带着侯飞白直接进入那闻名海内外的旋转餐厅,而是进入了一个小房间。 “清场,我要用餐。”葛正说着,又掏出了那张乘电梯用到的卡,在服务员面前晃了晃。 服务员看到那张卡,顿时脸色变了变,连忙跑出了房间。 今日预约旋转餐厅的是一家九州排名前列的影视公司,他们原计划在这里举办一场电影的开机仪式,顺便拍几个镜头作为新电影的素材。 可队伍刚到楼下,电影公司的老板就接到了旋转餐厅的电话。 “什么?预约被取消了?”电影公司的老板举着电话,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可是排了一个月的队,把所有都安排好了,明星、媒体等等,你们怎么能取消我的预约?” “对不起王总,今天确实不行了。抱歉。”电话里,旋转餐厅服务员的声音很温和,却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强势。 “不是,那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电影公司老板不甘地问,混到他们这个层面,要说不讲究面子,那是不可能的事,不然他也不会把开机仪式选在这个地方。 可他也明白,能够让旋转餐厅做出如此选择,宁愿得罪自己也要取消预约的人,绝对不简单。自己犯不着在这上面跟对方耍脾气,没必要,甚至可能还会因此招祸。 “王总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服务员温和地道,“对于您的损失,我们会做出妥善的赔偿,请您放心。” “随便你吧。”电影公司老板无奈地挂断电话,对随行的助理道,“马上安排金贸中心顶层的观光厅,无论如何不能再有闪失了,明白?” 助理点点头,立马转身去安排。 海东环球中心大厦顶层。 葛正带着侯飞白走进了旋转餐厅,侯飞白尽量忍着不让自己东张西望,显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但无论谁第一次到这里来,都会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近千平米的超大旋转餐厅中分为了四个区域。 一个东方区,里面的陈设古香古色,完全承袭了九州传统文化的精髓,茶室、书吧、餐厅,甚至还有一处近百平米的空中花园。 一个西方区,到处摆放的都是西方近现代艺术品,各种雕塑、油画、古董,摆得恰到好处,在靠近窗的地方,是一个面积不小的高科技高尔夫练习区。 除了东方区和西方区,这个旋转餐厅还有两个分区,一个是主打异世风格,一个主打禅意境界,也是出自大师手笔。 “小猴儿,你想去哪吃?随便挑。”葛正摊开双手,朝侯飞白笑道。 “这……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侯飞白小心地问。 “切~不是说包场了吗?难道还骗你呀?”葛正一副我可是很认真的模样。 “去那边吧。”侯飞白指了指东方区,那里的文化氛围让他觉得熟悉。 “行,那就去那边。”葛正点点头,当先朝东方区走去。 两人刚进入东方区,就有一队服务员过来了,当先的领班微微鞠躬,“两位先生中午好,今日我们提供的美食有……” 葛正挥挥手打断了服务员的话,“给我来一碗炸酱面。” 你将整个旋转餐厅包场,就为吃一碗炸酱面?!侯飞白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葛正毫不在意地道:“小猴儿,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在他们这里,就算你想吃全世界所有的美食,都能得到满足。对了,我请。” 在易川的洞穴中,葛正第一次见识到了侯飞白全力爆发的战斗力,更为侯飞白给自己施加的那种神奇的小玩意表示震撼。 所以来到夜行司总部,葛正一定要表示一下,说要请侯飞白吃饭,想不到居然是这样的场面,在海东环球中心大厦顶层的旋转餐厅包场! 侯飞白看了一眼葛正,又看看满脸微笑的服务员,轻咳一声,道:“那,我也来一碗炸酱面好了。” 服务员微笑道:“好的,两位请先在茶室稍坐,我们的茶艺师将为两位进行茶道表演。那边的书吧也可以随便逛逛,有不少好书可以打发时间的。” 侯飞白有些窘迫的点点头。 服务员离开了,茶艺师开始烧水。 “小猴儿你不必拘谨,这里今儿都是咱俩说了算。包场了嘛,就是这么任性。”葛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招呼侯飞白过去一起喝茶。 炸酱面上得并不快。 在两人刚刚品尝到第三种茶叶的时候,炸酱面上来了。 说吃炸酱面,真的就只是炸酱面。 只不过酱料很讲究。 每人一碗面,配十八个碗碟,每个碗碟中装着一样酱料。 又有两名服务员贴心的为两人搭配酱料,细细搭配下来,碗里的面上,满当当的铺满了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食材,看着就很有食欲。 侯飞白简单搅拌,便挑起一筷子。 嗯,真香! 0222章 武楼朱破不苟言笑 刘继余是九州国电影导演圈新近崛起的新秀导演,前年刚拿了文艺片的大奖,去年的一部古装商业大片就票房大卖。 这次和新影的合作,也是他涉足的一个新类型,都市侦探系列,打算建立一个现代都市侦探ip,打造探案宇宙。 国内排名前列的新影,炙手可热的新秀导演。 连开机仪式都选择了一个令人侧目的地方——海东环球中心大厦顶层的旋转餐厅,还从未有过任何人在那个地方举办过开机仪式。 可见新影对这次合作的重视。 故事讲到此处,原本是一个强强联合的经典桥段,连社会新闻的媒体都专门派了记者前来采访报道,娱乐版块更是蜂拥而至。 可惜到底还是出了意外。 原本定在海东环球中心大厦的顶层旋转餐厅的开机仪式,被临时转移到了对面的金贸中心大厦。 虽然都是同样知名的地标建筑,同样是600多米的高度,但海东环球中心大厦的名头终究稳稳压了金贸中心大厦一头,不能在环球中心,实在有些遗憾。 刘继余站在窗边,巨幅玻璃幕墙外就是仿佛看不见底的虚空深渊,而环球中心就在对面,不过100米的距离。 开机仪式很热烈,此时若在对面,就更完美了。刘继余心中难免有些遗憾,从他的位置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对面的环球中心,可惜对面的幕墙是采用的镀膜反射玻璃,内部的情况遮掩得一丝不漏。 “奇怪。”刘继余小声嘀咕道。 “刘导,还对不能在环球中心开机耿耿于怀呢?”新影老板,王志越端着红酒杯站到了刘继余身边,“放心,下一部一定在那里办!” 刘继余礼貌性地举了举手里的酒杯,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感谢王总支持。” “说来也怪,环球中心从来没有临时取消客人预约的先例,今儿也不知怎么了。”王志越也犯嘀咕。 “临时取消?”刘继余是后来才到的,并不知道王志越都走到门前才被环球中心临时取消预约的事。 “可不,所以啊老弟,并不是哥哥我晃点你,而是真的被对面爽约了。”王志越是典型的商人,之前并未和刘继余见过面,几句话就开始老哥老弟的称呼,仿佛彼此是多年故交一般。 “呵呵,王总严重了。”刘继余脸上笑得很腼腆,“我只是很好奇,到底是哪路大神,能折了王总的面子。” “别说你,我也很好奇。”王志越一时童心大起,站到观景望远镜前,将望远镜转过来对准环球中心的旋转餐厅。 恰巧在这时,一片巨大的云团飘了过来,将环球中心屋顶的阳光完全遮挡住,旋转餐厅内在灯光的照映下,将东方区的内部隐隐约约的展露出来。 葛正和侯飞白两人进入了望远镜的视野范围。 “我……”王志越忍住了后面的那个字,从望远镜旁移走的脸上,满是不忿之色。 “怎么了王总?”刘继余以为是看不到对面的,毕竟那种镀膜反射玻璃防的就是外部的窥视,当他看到王志越那张不忿的脸,好奇地凑过去,从望远镜中看向对面的环球中心。 视野中,是一名中年男人和一名年轻男子,一人面前一个碗。 “他们……他们,是在吃炸酱面?”刘继余脸色古怪,让王志越吃瘪的家伙,居然就是为了在环球中心的旋转餐厅吃碗炸酱面? 刘继余不敢相信地仔细确认了一遍,没错,就是炸酱面。 这才是真正的高端啊,刘继余内心忍不住骂了一句要被和谐的话。 侯飞白并不知道在对面的金贸中心大厦,正有人拿望远镜看着自己吃炸酱面,一大碗面呼噜噜就下了肚,满足地舒了口气。 这里的炸酱面,还就是比外面的香,不过没有大瓣蒜未免有些遗憾。他忍不住想到。 葛正吃得慢些,一碗也去了大半,“小猴儿,再来一碗?” “可以吗?”侯飞白的确有些意犹未尽。 葛正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等候的服务员,笑道:“现在你就是这里的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再来一碗。”侯飞白顿时开心起来。 吃完面,葛正与侯飞白又坐在茶室喝茶消食。 葛正不提去哪,侯飞白就只好陪着,茶水、点心、干果流水似的往茶室送,见过的,没见过的,侯飞白都拿起来细细品尝一两块,如此下来,非但没消食,反而又填了一肚子。 在海东环球中心大厦的旋转餐厅一直待到下午三点,葛正才起身离去,两人又乘坐电梯到了49层。 从电梯厅出来,办公区门外的墙上安装了一块夜行进出口贸易公司的牌子。 葛正走到门口,掏出卡来刷了一下,电动门自动打开,葛正回头示意侯飞白先进去。 进了门,里面就是一个正常贸易公司的样子,一个个精致的格子间,一台台电脑,还有坐在电脑后面一个个精神小伙或姑娘。 大家都在忙碌着手里的工作,即便有人从大门口进来了,也没谁抬头看一眼。 葛镇守这是走错地方了吧?侯飞白诧异地看了葛正一眼。 葛正却熟门熟路地向左一转,又刷卡打开了一个房门,房门背后居然又是一个电梯间! 侯飞白算是大开眼界了,他跟着葛正进了电梯,见葛正按了一个数字5,电梯便缓缓动了起来,平稳而轻柔,完全感觉不出电梯是上升还是在下降。 电梯停了,电梯门静静地滑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空间开阔,类似于武道场一样的地方,地面铺着柔软的eva塑料颗粒制成的地垫,走在上面脚感十分舒服。 除了一些练功用的木人桩,在这个空间最中间的位置,一个人背对着电梯间,盘膝跌坐于地面,仿佛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特别专注地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老师。”葛正恭敬地行了一礼。 原来是葛镇守的老师,侯飞白恍然,也跟着行礼。 “嗯,葛正,你来了。”那人不见如何作势便转过了身,侯飞白这才看清,那人居然是朱破。 四方脸型,浓眉大眼,武楼,朱破! 武楼朱破,居然是葛镇守的老师?想不到葛镇守在夜行司竟然有如此强硬的后台。侯飞白忍不住八卦一番。 夜行司除了司长李云流,下面就是三大部的实际掌控人了,天机楼徐简用,藏经楼苏屈若,还有就是这武楼朱破。 李云流之余夜行司,更像是一个精神符号一般的存在,专注于修行。 夜行司的大事小情全都交给了朱破三人打理,而武楼又是三大部中人数最多的部门,说朱破是夜行司最具实权的人物,应该不算僭越。 “老师,我去了一趟洛城,发现了一些意外的事情。”葛正一本正经。 “你去见赵世器那小子了?”朱破招呼葛正和侯飞白过去像他一样席地而坐,“赵家又在搞什么小动作?” 葛正坐下来,将在洛城发现驭妖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哼,一帮躲在阴沟里的臭老鼠,成不了大事。”朱破冷哼道,“不过赵世器那小子,若洛城赵家真有人敢与驭妖人勾连,赵世器绝对是第一个。” 侯飞白听得一阵汗颜,之前一口一个葛正赵世器那老家伙,原来根子在这呢,只不过葛正将那小子,换成了那老家伙。 “倒是你。”朱破有些意外地看着侯飞白,“召唤画妖能左右一场与中三境妖王的战斗,倒是本事不小。” 当日,侯飞白在阳山绝地通道击杀鳄妖王的事情,阳山绝地营朱安立受侯飞白所托,并未向上通报,是以朱破并不知晓侯飞白曾独力击杀一头中三境妖王。 这次到夜行司总部,侯飞白也不知道葛正要与谁见面,就忘了提醒他帮自己隐瞒的事情,结果等见到朱破,葛正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侯飞白在战斗中的表现说了出来,甚至还着意夸赞了一番。 “小小九品武夫,不足挂齿。”侯飞白还是那句话,说的不卑不亢。 朱破微微颔首,“你召唤画妖我瞧瞧。” 侯飞白一愣,还是依言默念了一句召唤画妖。 下一刻,侯飞白身形变淡,侯启缓缓出现,虚空之中,一道金色身影没入体内。 侯启手中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掌中握着一条冥铁乌金棍,端地威风凛凛。 只是当他见到朱破的一瞬间,顿时便从心了,那是一位让自己只能仰望,还不能一眼望到头的存在。 朱破看着侯启的造型,心中不禁莞尔,张嘴便道:“唔,八品猴妖,还不错。来,会点什么?使出来瞧瞧。” 那神情,那模样,仿佛在路边看杂耍一般。 你是在耍猴吗?侯启怒从心起,想到对方那瀚如深渊的武学修为,那愤怒的小火苗还没来记得升到嗓子便熄灭了,没错,我就是一只猴,您随意耍。 “好叻,您瞧好了,这一招叫做撼山式。”侯启将冥铁乌金棍一摆,使了一招撼山式,随即又使了一招,“这叫崩山劲。” “还有这招叫移山缩地。”侯启说着一个闪现到了朱破的另一边。 暂居神桥的侯飞白忍不住直翻白眼,这猴子整个儿一乖宝宝的模样,哪还有半分的桀骜在? “嗯,倒是不孬。”朱破点点头,“不过光凭这个,应该还左右不了一场与中三境妖王的战斗,小猴儿,不要藏着掖着,尽情使出来吧。” 侯启打了一个响指,就要唤出三昧火,却被神桥中的侯飞白阻止了,“你用妖符!” 侯飞白的想法很简单,三昧火对于灵魂灭杀的效果实在太逆天,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侯启竖起毛茸茸的食指,在空中颤抖着画了一个猛字符,画完便一掌将妖符打入葛正的体内。 朱破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他从未见过画妖师战斗,也没有关心过。 现在第一次见到妖符这种手段的存在,硬是唬得他一愣一愣的。 “呼~”葛正一拳击出。 六品金刚境实力的一拳,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听似一声,实则已经是九九八十一拳在瞬间击出,只是速度太快,以至于耳朵只接收到一拳的爆鸣,仿佛是那一拳便击碎了虚空。 “六品境界?!葛正你六品了?”朱破眼前一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又否定了,“唔,不像。” 葛正满脸羞赧,“老师,只是刚才小猴儿给我施加了一个叫猛字符的妖符,我便能爆发出超越自身等级的一击。” “了不起。”朱破由衷地赞叹道,有这样变态的buff叠加,难怪这两人合力,能击杀那头胡吹大气的暗夜蝠王。 见朱破认可了两人合力击杀中三境妖王,侯启便顺势停下来演练,在一旁静静待着。 “来,给我也加一个试试。”朱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让侯启忍不住想笑,但他不敢。 指尖微颤,侯启再次画了一个猛字符,将妖符朝朱破打去。 朱破也不避让,伸手一招,那猛字符晃晃悠悠便落在了朱破的掌心,他来不及细看,那妖符便仿佛融雪一般,在朱破的手掌中消失不见。 “呵~”朱破闭上眼,细细品味着体内气息的流动。 猛字符很强,能让受施术者爆发出超越自身品级一级的全力一击。 这样的说法很明显在朱破这里被打破了。 侯启只是八品,施展的猛字符自然不能让四品远游境也能发出三品一击,不然这猛字符也太逆天了。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朱破震撼了,他不断在体内搬运灵气,细细感受着这个妖符给自己带来的力量增幅,起码让自己全力一击的实力提高了30%以上。 “好东西,好东西。”朱破喜笑颜开,要是在与敌人对战中有这样一个妖符施加在自己身上,还有谁是自己的对手?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朱破老师? 葛正从未见过朱破这个样子,他习惯了朱破那不苟言笑的威严,“老师,驭妖人看起来已经掌握了控制妖物的某些手段,会不会对人间界带来不好的影响?” 朱破正沉浸于自己实力暴增的喜悦中,却被葛正打断,顿时又恢复成了那个不苟言笑的朱破。 “我们对驭妖人的了解实在太少了,这数千年来,驭妖人一直躲在暗处,难以掌握这一组织的具体情况。”朱破不得不承认,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驭妖人来,太难了。 0223章 回烽台 从武楼朱破那里出来,离开前,朱破对侯飞白说了八个字:“画武双修,很有前途。” 侯飞白很兴奋,他平时就基本上接触不到朱破这等境界的修行者,来自朱破的认可至少说明自己当前的修行方向选择是对的。 从海东环球中心大厦一楼电梯厅出来,正是下班高峰,看着不断向外涌出的打工人队伍,侯飞白觉得自己恍如做了一场梦。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葛正将侯飞白拉到一旁的会客区沙发坐下,便匆匆离去。 侯飞白望着葛正远去的背影,他突然觉得葛镇守是不是在占自己的便宜?等他看到葛正拎着一袋橘子回来的时候,这种被占便宜的感觉越发明显。 “你怎么了?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葛正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递给侯飞白,“来,尝尝。” 侯飞白幽幽地道:“葛镇守,你这么说话,可能会容易被人打哦?” 葛正一愣,“为何?” 侯飞白甩甩头,算了,不解释。 葛正见侯飞白不接橘子,便自顾自地剥开一个,分一半给侯飞白。 侯飞白接过来,尝了一瓣,“咦,这橘子……有点不一般啊。” 一般的橘子,不管多甜,吃着多少都会带点酸,甚至有的还会略微有些苦涩味道。 但这个橘子没有,不仅纯甜,还是无核的,而且果肉非常的饱满,吃起来汁多肉嫩,口感冰冰凉凉的。 葛正嘿嘿笑道:“嘿,说起来我这还是托了你的福才买到的橘子呢。” “我?”侯飞白表示不解,隐隐觉得葛正是不是又打算占自己的便宜。 “孙盈啊,吴郡孙家的二小姐,不是跟你学画?”葛正一连塞了三瓣橘子到嘴里,吃得眉开眼笑。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侯飞白越发觉得一头雾水。 “这橘子,是吴郡孙家在海东的果园出产。”葛正抹了一把嘴角,意犹未尽地将橘子吞了下去。 “哟,吴郡孙家还种橘子呢。”侯飞白想起孙盈说其父孙雄祖有意在世俗界发展,便忍不住想笑,习惯了修行圈,在修行圈传来上千年的家族,岂是那么容易说退就退的。 “这橘子可不简单。产这橘子的树距今已经两千多年,据说还是当年着名诗人白乐天手植,到现在树高6米,每年产橘子两百斤左右。”葛正说起这棵橘子树来头头是道,显见得是早有研究的。 两千多年前种植,6米高的橘子树,每年产200斤?侯飞白瞪大眼。 “这两百斤橘子,每年盯着的人可不少。没有关系的基本不用寻思。今年还是因为孙盈在你那学画,我才厚着脸皮向孙家主买了这么些。”葛正得意地将手中的袋子朝侯飞白举了举,看样子得有个七八斤。 吃个橘子,至于的么。侯飞白生在渝州,本就是柑橘的盛产地,对橘子已经吃到麻木无感了,他随口问道:“不便宜吧?” 葛正笑道:“这哪是钱的问题?面子,晓得吧?” 说着,他又继续道,“据传,在那棵橘子树下有一条小型灵脉,这橘子树才能存活两千多年,并且还能结果,多吃有益于武道修行的。” 长在灵脉上的橘子树?这倒有点意思,和大荒妖界的灵果、灵草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了。侯飞白一下子就想到了大荒妖界的灵感。 只不过大荒妖界的灵果具备更强大的属性罢了。 有了这段小插曲,两人的这次海东之行算是结束了,结合葛正在这里的表现,侯飞白有理由怀疑葛正是不是专门到海东来买橘子的。 …… 刘继余不愧是拿过奖的导演,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指导着演员将几场餐厅中的戏拍完了,收工的时候还不到6点。 王志越在拍了一半时,便接到一个电话匆匆离去。 现在这个片场只剩下刘继余说了算。 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就有人提出要去酒吧放松一下,刘继余礼貌地拒绝了,他更喜欢独自一个人静处。 刘继余独自一人下了楼,驾驶着自己的座驾驶出金贸中心大厦。 马路对面,两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不是在环球中心顶层旋转餐厅吃炸酱面的两人吗?”刘继余喃喃自语。 侯飞白与葛正站在马路边,此时正是晚高峰,半天也没打到一亮出租车。 “怎么,海东人民的出租车,这么难打呢?”葛正小声咕哝着。 一辆zeekr轿车打着转向灯在葛正身边轻盈地停下,车窗玻璃无声放下,司机是一个头上扎在马尾的年轻男子,不过三十左右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帆布马甲,看起来颇有几分文艺气质,他伸长脖子喊道:“两位到哪?现在可不好打车。” 海东不愧是九州有名的大城市,连黑出租都是zeekr?侯飞白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打车。 “不要钱,不,我不是出租车,就是看顺不顺路,顺路就捎两位一段。”司机锲而不舍地解释道,“我也不是坏人。” 葛正笑了,“我们可是两个大男人,你还敢让我们坐你的顺风车?” 那司机笑笑,“我看两位也不像是坏人。” “行,难得被人这么信任,我们要去机场,顺路吗?”葛正笑道。 “巧了不是?我正好要去机场,来,上车。”司机说着便解锁了车门,喊两人上车。 侯飞白与葛正对视一眼,这么巧? 葛正艺高人大胆,当先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的老板座,侯飞白正准备从另一边上车,却被葛正赶到了副驾驶。 司机顿时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心头微微一笑,zeeekr再次启动,开得很轻盈。 汽车一上路,司机便拉开了话匣子,“我叫刘继余,是一名导演。” “刘继余,你说你是刘继余?”葛正诧异地道,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九州新秀导演,实力口碑俱佳,“《海棠红了》的导演?” 《海棠红了》,正是刘继余的得意作品,他凭借这部作品获得了一个大型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 此时被一名陌生人一口说出来,尤其是能在海东环球中心大厦顶层旋转餐厅包场,却只吃炸酱面的人,刘继余心中还是有几分得意的。 不过他想着对方身份特殊,顿时压下了心头的得意,谦虚地道:“正是鄙人。” 葛正心中对刘继余的警惕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他随口道:“了不起了不起。” 刘继余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葛正,微微笑道:“一把一般,不知两位从事什么行业?” “我?”葛正笑笑,“我只是开了一间小小的古玩店。” “原来两位是古董商呀。”刘继余心中一动,小小的古玩店老板能让新影的王志越在环球中心大厦吃瘪? 刘继余不再细问,转而专心开车,一切都等着水到渠成吧。 从海东环球中心大厦到红墙国际机场,一直开了差不多一百公里,刘继余开得并不快,不时从对方口中去获取有一定价值的信息,顺便获得了侯飞白的手机号。 zeekr在红墙国际机场稳稳停下,刘继余留下一句:“两位一路顺风,希望有机会能一起合作。”之后,便一脚油门径直离开了。 一路上,刘继余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行为和语言,应该没有露出什么不合时宜的意思来,心中高兴,口中跟着电台哼起了歌。 红墙国际机场。 “真是那个导演吗?”侯飞白不敢相信,坐个顺风车,能坐到一个知名导演的车,并且对方看样子还是特地送自己两人跑了一趟红墙机场。 “他是什么意思?”葛正没有回答侯飞白的话,反而提出了另一个费解的问题。 刘继余这种行为,在很多人的正常解读中,都应该是属于小心机的范畴,可葛正不这么认为,他自己并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长得虽然不难看,但与帅哥还是有一段差距,对方不太可能有从自己这里获得什么等价交换的行为。 带着满满一头问号,葛正与侯飞白称作当日航班返回了烽台市。 侯飞白抬起手腕看看腕间预警计时器,距离再次进入大荒妖界还有不到五天的事件,表面上的指针不断跳动着。 113:28:03……113:28:02……113:28:01…… 这次回到人间界已经过去十天时间,侯飞白几乎一直都在外面奔波,以至于一幅入微级画作都没有创作出来,再加上在洛城赵家,赵世器说的关于南松鹤与画妖关系的那些话语,都让他心底升起深深的挫败感。 武楼的任务系统目前没有新任务发布,除了还没回到烽台市的几名学生,其余跟着侯飞白学画的学生都聚集在烽火绝地通道内,等着侯飞白一一点评自己作品。 侯飞白顺时针走动,第一幅图看的是姚义的画作,这名来自川北姚家的学生,本身就有较强的绘画功底,这些日子又见识了不少侯飞白绘画的妖物,创作水平提高了不少。 看完一圈,侯飞白站在中心位置,“看得出,最近大家的绘画水准提高都很快,基本功掌握得也很到位,只是在绘画神韵方面,还有所欠缺,接下来的几天,我会组织大家进行这方面的特训!” 赵不才眼前一亮,特训啊,说不定就能让自己成为画妖师呢。 他现在可是太想成为一名真正的画妖师了,尤其是在易川的洞穴里见识到侯飞白的强悍战斗之后。 0224章 我要一个地址! 尹余坐在小马扎上扭来扭去,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即便动作很小,却被侯飞白看得一清二楚。 “尹余,有什么问题?”侯飞白停下来问道。 尹余在这帮学生当中年龄最大,武道修为也最精深,据说已经一脚踏进了八品炼气境的门槛。 但尹余也是这帮学生中基础最差的学生之一,开始学画的年龄大,思维受到最多的限制。 “侯老师,神韵就两个字,我都认识呢。”尹余的话引得其余学生一阵哄笑,“可到底什么叫神韵,你能不能讲得详细点儿?” 侯飞白看了一圈,见大家都静静地注视着自己,便笑道:“好,我讲一讲。” 其实所谓的神韵,是指画面中传达出来的感觉,让人看了之后感到非常舒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而感觉,是最难形容和描述的。 侯飞白略一思索,走过去拿起姚义的画。 姚义画的是一头金翅大鹏,画中的大鹏振翅翱翔,其下是寥寥数笔勾画的山河。 “这幅画,大家觉得有神韵吗?”侯飞白向其他学生展示这幅金翅大鹏。 孙盈笑道:“师父,我觉得有点儿吧?从这幅画中还是能感觉到点东西的。” 孙盈一张口,便引来了大家的侧目,原因无他,大家都是同一天成为侯老师的学生,凭什么你孙盈就能趁虚而入,成为了侯老师的弟子? 厉轲也道:“好像是有一种感觉,但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其余学生也大多如此评价。 侯飞白指着画,道:“小姚义这幅画,颜色非常鲜明,看起来也很和谐。但很遗憾,还是小家子气了一些。” 说着,侯飞白问道:“《逍遥游·北冥有鱼》,这篇文章,小姚义,你可知道?” 我还是个孩子,哪晓得老师你说的啥子?姚义果断摇摇头。 李望站起来,得意地道:“老师,我知道。” 说完,李望摇头晃脑地背诵起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行了行了,到这里就可以了。”同龄孩子的攀比心就是重,侯飞白连忙阻止了李望继续背下去的势头,“姚义,你听到了?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其翼若垂天之云,这是何等的气势?” “老师,画这金翅大鹏,是要画得很大是吗?”姚义对古文并不太懂,听得一知半解,以为画金翅大鹏,大,就完了。 侯飞白笑着摇摇头,“不是大,而是气势。在这篇文章后面,还有一句也是说大鹏的,水击三千里,扶摇而上九万里,你想想,拍拍翅膀,就能在水面激起三千里的波浪,展翅翱翔,就能直冲九万里的高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强大气势?” 拍拍翅膀扇起三千里的波浪,振翅就直冲九万里?姚义听得眼神都亮了,他语气激动地道:“老师,我明白了,巨浪、云,这些都是可以用来衬托的大鹏的,而不必专注在大鹏本身?” 侯飞白赞许地点点头,“你说的这是表现形式,重要的还是要让大家从你的画中,感受到一种贴合所画妖物气质的东西,是独特的。这样才算有了神韵。” “原来是这样,看来要想画好画,还需要多读书才行啊。”厉轲若有所思,作为画妖师培训班排名前列的学生,她很快抓住了重点。 尹余突然问道:“老师,我一直想学怎么画好画,但是总是画不出感觉,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侯飞白拿起一张白纸,微笑着对尹余说道:“当然,画画的基础我就不与你细说了,但尹余你要记住,画画的神韵,不仅仅是技巧的堆砌,更是心灵的投射。” “想要画出有神韵的画,首先要有一颗纯净的心。”侯飞白继续说道,“要心无杂念,用心去感受,尹余,这是你的问题所在。” 尹余看着侯飞白,心底开始思考他的话,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作为这帮学生中武道修为最高的人,又来自东海绝地营,尹余内心是骄傲的,他原本以为画妖师修行和武道修行差不多,但现实太骨感,在画妖师修行方面,他落伍了。 心理的落差,让尹余内心开始摇摆,一方面既想好好学画,证明自己,一方面又质疑自己的绘画天赋,想要打退堂鼓,专修武道。 内心的摇摆不定,以至于这段时间以来,尹余的绘画进步反而是这些学生当中最慢的。 侯飞白看着这个学生,笑了笑,说:“至于基础,更要一步一步来,用笔的力度、节奏、用色,都不难,多练习就掌握了。你现在最需要耐心和毅力,多练习,多观察,多思考,多学习,这样才能慢慢地提高水平。” “好的,我明白了。”尹余坚定地点点头,既然来了,那就一定要学出个名堂,若灰溜溜的回去了,东海那帮家伙还不定会怎么嘲笑自己呢。 …… 海东市。 环球中心大厦某层。 “师兄你现在就想动一动赵家?”苏屈若还是一身道袍打扮,与环球中心大厦现代化的外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嗯,师弟你和我一起去说服师父,师父最相信你的话。”朱破脸色沉重,葛正和他说的关于驭妖人的事,让他有些不安。 对于他这样的远游境强者来说,能让他觉得不安的事情,不多。 苏屈若很淡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不急不慢地说道:“师兄是因为驭妖人在控制妖物上的进展?” “是。”朱破的回答简短有力。 “驭妖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出现,但之前的千年时光,一直都在暗中活动,人数也极少,师兄有何可担心的?”苏屈若淡淡地问。 “师弟说的没错,可驭妖人一直在想办法控制妖物,之前的漫长岁月,驭妖人的研究收效甚微不假,可这些年来,人间界的神经学、细胞学等现代医学突飞猛进,甚至dna研究都有了长足发展。师弟,时代变了。人间界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人间界了。” 朱破用力握紧拳头,内心虽然不想承认,可这终究是事实,即便现在只有某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妖物有击杀效果,可人间界的发展进步是生活其中的修行圈武者感同身受的。 苏屈若默然,五师兄所说的这些,他也有关注,只是夜行司还没有主动向一个猎妖人家族动手的先例。 “据葛正说,在易川的那个山洞中发现了大量现代仪器,以及那两名被击杀的妖物,他怀疑驭妖人已经在通过现代手段来控制妖物的研究上取得了一定的成果。这对人间界很危险,一旦妖物失控。”朱破指了指窗外,“外面那些普通人,有几人是那些妖物的对手?” “敲打一番,拿到驭妖人的信息即可。”苏屈若依然认为现在尚无对赵家出手的必要,即便他们与驭妖人有勾连,却没有做出对人间界有伤害的事。 朱破原本就是只想敲打一番赵家,他听苏屈若如此说,立马笑了起来,“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师弟是懂我的。” 苏屈若站起身,“既如此,这两日师父出关,你我同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身说道:“若拿到驭妖人的技术,那名在阳山绝地通道抓到了妖物,就能好好利用起来。” 朱破朝苏屈若竖起大拇指,“高,师弟出手就是高。” 那名阳山绝地通道抓到的妖物,极可能是关系到人间界与大荒妖界连通的关键,只是朱破此前的关注点不在此处,经苏屈若提出,他瞬间就想通了。 看来师弟早就猜到自己对赵家的姿态了,只是想要借此让自己去拿驭妖人的技术而已。 这个心眼多的小家伙,难怪才六十多就头发花白了。朱破在心头笑骂道。 …… 三日后。 洛城南,赵家堡。 赵世器一改往日的从容淡定,看着坐在对面自顾自逗弄着鱼池金龙的那个男人。 一米七几的个子并不算高,却偏偏让赵世器仿佛面对着一头洪荒巨兽一般如临大敌。 即便赵世器是四品远游境,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无他,那个男人不仅掌管着夜行司号称八千武夫的武楼,同样也是四品远游境。 朱破,武楼之主。 朱破径直从赵家堡外飞了进来,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负责守卫的弟子甚至连人影都没看到便被朱破制住了。 等赵世器反应过来,朱破已经到了他的院子里。 进了院子,朱破什么也不说,便坐在那里逗弄鱼池的金龙,任由赵世器说什么,就是不搭腔。 “朱楼主,不知今日驾临赵家堡,有何贵干?”赵世器再次小心翼翼地问。 鱼池中,一条金龙张嘴咬向另一条同类,显然是发生了地盘之争。 朱破右手虚抓,将那条金龙从鱼池抓出,金龙在空中扭动着身子,使劲张嘴呼吸,却越来越窒息。 赵世器神色一变,这鱼池的金龙可不是一般的品种,乃是他年轻时从绝地通道抓出来的异界品种,养数十年才长到如此大小。 平日里赵世器对这几条金龙极为喜爱,所有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朱楼主何必与一条鱼过不去。”赵世器说着,伸手朝朱破右手搭去,食指遥遥点向朱破右手的脉门。 朱破对赵世器的动作似乎视而不见,他冷冷地轻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同类也敢咬。” 说着便将金龙甩回鱼池,那条金龙受了惊吓,顿时钻到鱼池角落的礁石缝中躲了起来。 “躲,你能躲到几时!”朱破屈指一弹,一道劲气弹在礁石上,引发礁石一阵乱颤,躲在礁石下的金龙急慌慌地又逃了出来,在鱼池中四下乱窜。 朱破这几下动作,轻易地避开了赵世器的手。 见赵世器不动了,朱破也不看他一眼,像是对池中金龙说,也像是对赵世器说,“有本事不要窝里横。” 赵世器一下子愣在原地,他不知朱破到底什么意思,自然不敢贸然跟对方撕破脸。 朱破继续道:“驭妖人,我要一个地址。” 驭妖人三个字从朱破口中说出,赵世器的脸色便变了三次。 0225章 兰姐的异常 赵世器随即恢复冷静,淡淡地道:“朱楼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朱破暴起,一双古铜色的拳头在阳光下仿佛闪着光芒。 “乾坤合气拳。” 赵世器瞳孔猛缩,身形猛地向后窜出,同时撤出自己的佩剑承影,在身前舞起一片光幕。 拳头带起的拳风与剑幕在空中猛烈对撞,发出了滚滚巨响,仿佛天空突然响起惊雷。 赵世器舞起的剑幕在朱破的拳头下瞬间破碎,他整个人也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连承影剑都掉到了三丈开外。 朱破一跃,瘦削的身影出现在赵世器面前,正是朱破双手握拳,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赵世器脚尖在地面一搭,身体借势从地上一跃而起,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承影剑!” 赵世器高高跃起,落在地上的承影剑仿佛有灵一般飞起,落入手中。承影剑在手,赵世器心中升起一股天下我有的豪气,承影剑闪耀着寒光,向朱破刺去。 朱破侧身避开,同时一记云飘四海,重拳砸向赵世器。 赵世器不敢硬敌,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承影剑,试图与朱破拉开距离。 两人在空中不断碰撞,发出一声声巨响。 听到家主院子里传来的异样动静,很快,许多赵家子弟便聚了过来,将赵世器的院子外面围得水泄不通。 突然,赵世器的身形猛地一滞,被朱破的一记乾坤一气击中,他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朱破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双手握拳,猛地砸在赵世器身旁的地面上。 “你还不明白吗?”朱破的声音有些低沉。 赵世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朱破冷哼一声,右拳突然击出,打在赵世器的胸口。赵世器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你还不明白吗?”朱破的声音变得更加冷酷。 赵世器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朱破一把按住胸口,不能动弹,他的一双眼睛变得通红,心中仿佛有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在燃烧,“朱楼主,我敬你远来是客,这里可是赵家堡,莫非你真想与我分个生死?” 朱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哼,分生死,你也配?” 赵世器默然,他与朱破都是四品远游境不假,可他不想与朱破在赵家堡全力互搏,刚才两人兔起鹘落的一连串动作,虽然看起来惊险刺激,实际双方都有分寸,并未真正全力施为,否则赵家堡的护堡大阵早就启动了。 “你知道我在找驭妖人,对吧?”朱破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森。 赵世器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易川离洛城如此近,赵家又是洛城修行圈巨无霸一般的存在,你敢跟我说不知道驭妖人在哪?”朱破眯着眼,拳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眼神变得阴森恐怖。 赵世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道:“易川北五十里,有一个叫李家店的村子,你自己去打听。” 朱破起身,身体像是一枚炮弹一般从地面弹射而去,空中不断发出阵阵爆鸣。 赵世器也爬了起来,他看着朱破远去的背影,连连呸了几声,九州修行圈都知道朱破一旦发起疯来,就是不管不顾的性子,刚才若不是他故意示弱,也行整个赵家堡这会都不在了。 至于驭妖人,只能是自求多福吧,若能熬过朱破这一关,后续还是有机会继续合作的, …… 渝州。 春风渡。 这段时间,春风渡里的业主们养的猫猫狗狗变得有些脾气暴躁。 尤其是看到38栋的林素兰,那就像是猪八戒见到人参果一般,不要命的往上扑,想要去咬上一口。 自从三天前,林素兰在去市场的路上被一只流浪猫抓伤之后,她打完狂犬疫苗便一直窝在家中不想再出门,尤其是想到平日里温顺的宠物们都莫名其妙敌视自己,仿佛自己就是他们的猎物一般,林素兰更是郁闷。 想不到一辈子对小猫小狗都很慈善的自己,临到老了居然遇到这样一桩怪事。 现在,林素兰趴在窗前的书桌上往外看,外面的阳光看起来真好,真暖和,要是能出去晒一晒就更好了。 她的视线从远处的花坛,落到自家楼下,一只不知从何处来的流浪狗在哪里流连不去,还不时冲着楼上狂吠几声。 可惜呀,林素兰内心强烈压制着自己想要出去的欲望。 恰巧这时,林素兰的手机响了起来。 “哟,小飞呀。”林素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情变得似乎好了那么一丢丢。 电话中,传来侯飞白的声音,“hello兰姐,最近怎样呀,有没有跟老侯吵架呢?” 林素兰将手机打开免提,放在书桌上,立马怼了回去,“你还真是那啥吐不出象牙来,我跟老侯好着呢。倒是你,有女朋友了没呀,今天周末,不去约会还还有空给我打电话,想来还是单身吧?” “哈哈……”说到女朋友的事,电话中侯飞白尴尬地笑了起来,迅速转移话题,“兰姐兰姐,木头,你还记得吧?艾国木,他在我旁边呢。” 林素兰一愣,小飞打电话说这个作甚?她热情地道:“是小艾呀?小艾你好。” 电话中果然传来的艾国木的声音,冷冷清清,“兰姐你好。” 短短四个字后,便是一阵沉默。 侯飞白无奈接过话去,“兰姐,木头想问你最近身体如何呢,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身体倒是挺好的,上次你给我吃那个大黄桃之后,一直都挺好的,劳他挂心了。”林素兰道。 正所谓母子连心,林素兰话音刚落,侯飞白便问道:“兰姐,你有心事?” “哪有。”林素兰矢口否认。 “行吧,那你多注意休息,对了,木头让我跟你说,最近出门小心些,注意不要被猫抓狗咬了。”电话中,侯飞白的声息继续传来。 “啊?小艾真这么说的?还真是……神了呢。”林素兰顿时愣住了,她最近的确是有些招猫狗厌烦,只是远在烽台的艾国木又从何得知呢? 林素兰接着便将自己这几日总招猫狗的事说了说,“小艾,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艾国木终于又在电话里说话了,“没事,兰姐,你最近多注意就是了,再过十天半个月的就好了。” 母子俩又说了几句闲话家常,侯飞白就挂断了电话。 …… 烽台市。 夜行司古玩店。 刚挂断电话,侯飞白便急不可耐地问:“木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兰姐身体原本就不好,堪称千疮百孔,我只是掐指算到,她之前吃过的那枚灵果,这个阶段说灵气泄漏最严重的时候,这些泄漏的灵气自然会吸引一些有灵性的动物。就这么回事。” 艾国木难得一句话说了这么多字。 侯飞白听得一愣,焦急地道:“那如何是好?” “还记得之前说过的长春树种吗?”艾国木不急不缓地说道,“找到它,带回来。” 侯飞白这才想起艾国木曾经说过,要治好兰姐身体的亏空,最好的用长春树种入药,自己这段时间在大荒妖界尽忙着刀郎馆的事情,对长春树种的寻找倒是放松了些。 “我最近找到一些关于长春树的说法,据说这是一种传说中的神木,它的根系生长极快,对环境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有土壤和阳光,它就能不断地生长。”艾国木解释道,“这种树木的种子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生根发芽,并且能够在极寒的环境中生存,最适合作为亏损补给的第一味药材了。” 侯飞白点点头,“好,这次回去,我便着力寻找。” 当日傍晚,侯飞白再次回到烽火绝地通道,跌坐于那块大青石之上,不远处,李洛又在那里挥毫作画,夕阳余晖落在李洛的面庞之上,连连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侯飞白低头望向手腕的预警计时器,还剩最后的几秒钟倒数: 000:00:06……000:00:05……000:00:04……000:00:03……000:00:02……000:00:01…… 侯飞白只觉得眼前一黑,等他再睁开眼,他已经躺在太平府院子的躺椅上,天空中还的云朵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中变得金光灿灿。 他在躺椅上闭目,整理着这次到大荒妖界需要解决的问题。 首先便是丰邑坊饮酒吧,整体工程建设已经完全完毕,就差最后的开业仪式了。 其次答应过大荒博物学会格物馆术士们的格物思考笔录,到底要写些什么内容,这也是目前要尽快解决的。 第三个便是新增加的,寻找长春树种,带回去给兰姐治病。 至于第四个,侯飞白想到了在丰邑坊下毒的丹岐,这家伙目前已经下落不明,必须发动更多妖物来帮忙了。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飞白,你睡着了吗?”侯煃从丰邑坊监工回来了,见侯飞白在躺椅上躺平,差异地问。 侯飞白猛地睁开眼,“煃哥呀,没呢,我只是在想事情。” “哦。”侯煃随口答应了声,开心地笑道,“丰邑坊的事情基本告一个段落,你提的那些想法也基本得到了原样重现,现在可就等着开业了呢!” 0226章 请柬 第二日。善化坊。 日上三竿,整个善化坊却安静得出奇。 这等夜生活为主的场所,这个时候自然是刚刚偃旗息鼓,所有姑娘们都在休息。 百花楼,偏偏此时便有妖物上门。 “哟,这位小郎君真不愧是猴妖,可够猴急的。”负责看门的小厮正在做美梦呢,被一连串的敲门声吵醒,又见对方不过是一名衣着普通的猴妖,以为是哪家的妖奴,忍不住调笑道。 猴妖便是侯煃。 他听到小厮的调笑,心知这不过是勾栏小厮的习惯罢了,心中即便有些不愉,却依然面带微笑地答道:“这位小兄弟,我是来送请柬的。” 这年头还真是奇怪了,居然有妖物往勾栏送请柬?众所周知,即便是勾栏的当红姑娘们再如何有才,再如何清高,也依然改变不了勾栏被其他妖物看轻的现实。 那些家里有事需请姑娘们到场献艺的,也不过是着家中妖奴过来,与勾栏的妈妈们言语一声即可,至于送请柬这种事,其他地方小厮不知道,但在善化坊可还是头一遭。 小厮讶异,赶忙问道:“是哪家府上如此抬爱?” 侯煃从怀中取出一封大红色请柬,双手递给小厮,“刀郎馆红衣刀郎侯飞白,想邀请念夏姑娘三日后未正时分,赴约丰邑坊饮酒吧诗词会友。” 小厮听到侯煃的话,顿时一惊,他没想到来的猴妖居然是替侯红衣送请柬给念夏姑娘的! 他可知道,念夏姑娘早就心心念念着如何将侯红衣请到百花楼来招待一番,只是碍于面薄,不敢有所动作罢了,这次侯红衣主动送来请柬,莫非…… 小厮朝侯煃道了声稍等,便欣喜地大声叫着往后院跑去,“牛妈妈!牛妈妈!” 刚刚睡下不久的百花楼老鸨,充满起床气的声音,侯煃在门前都能听到:“吵死了!老娘才刚睡下!你个衰仔,要是没好事,我一定饶不了你。” 其实,不只是老鸨,百花楼其他姑娘们也早被小厮惊天的吼叫给惊醒了,纷纷揉着惺忪的睡眼到窗边瞧热闹,许多女妖甚至衣衫不整的样子,让侯煃都红了脸,想看又不敢。 “好事!喜事!”小厮挥舞着手中的请柬,“是侯红衣的请柬!” 侯红衣的请柬几个字,从小厮口中说出,仿佛有魔力一般,百花楼的姑娘们顿时清醒了,是侯红衣?! “侯红衣请谁?”一名女妖眼睛亮晶晶的,从窗上伸出头来,问道。 她这一问,也问出了其他女妖的心声,纷纷屏息静听。 侯红衣的请柬?牛妈妈听到小厮的话,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这衰仔不会是没睡醒在发癫吧? 她接过请柬打开,看见上面写着的两行字,顿时呼吸为止一滞:“美景良辰,佳人难遇。侯飞白诚邀百花楼念夏姑娘三日后芳驾莅临丰邑坊饮酒吧,共话诗情。” 侯红衣邀请念夏谈诗?! 牛妈妈觉得一大早就遇到了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这一定是自己昨夜对老天爷的祈求得到了回应。 她用足以穿破小厮耳膜的女高音尖叫道:“念夏!念夏!你大喜啊!” 念夏在小厮进后院时便已被吵醒,只不过生性懒散的她依旧躺在床上,等到小厮说出那句侯红衣的请柬,顿时让她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她从床上倏地坐直了身体,连薄被从身上滑落也不曾注意,那原本打算翻个身继续入睡的心情更是烟消云散。 等听到牛妈妈尖叫念夏大喜的时候,她更是立马翻身下床,猛地拉开房门,冲进院子,惊喜地看着牛妈妈手中的红色请柬。 “喏,你自己看!侯红衣邀请你谈诗呢。”牛妈妈快走几步,将请柬塞进念夏手中,心疼地道,“你看看,跑出门来也不穿上鞋子,这地上多凉啊,要是受了凉,可就不美了。” 念夏对牛妈妈的话置若罔闻,她一字一字的读着请柬上的文字,佳人难遇,侯红衣说我是佳人难遇呀。 念夏的心中莫名仿佛有一头小鹿在跳动。 芳驾莅临……共话诗情……念夏整颗心都觉得喜滋滋的,侯红衣终于想起,这善化坊不止有醉花楼,不只有林奴儿、巧云,还有百花楼,还有我念夏这么一号姑娘了吗? “原来是请念夏呀……”有女妖失落地缩回头去,趿拉着鞋子滚回床上,便要蒙头大睡。 “可惜不是我呀……”也有女妖摇头叹息。 “得了吧,还你呢,你是懂诗啊,还是会词呀?”旁边有女妖轻笑道。 “吹拉弹唱,我样样精通啊?”女妖不服,辩驳道。 “你吹是挺厉害。”又有女妖掩嘴娇笑。 一句话惹得其他姑娘纷纷笑了起来。 “丰邑坊,饮酒吧?这是个什么所在?”念夏拿着请柬看了十多遍,忍不住疑惑地问。 “丰邑坊我倒是知道,不过是月港西南一处偏远之地,都是些下等妖物在那边居住罢了。”有女妖接过话说道,“这什么饮酒吧倒是头一次听说,也许是那里的某个地方吧。” 听闻侯红衣邀请念夏到丰邑坊,那原本还有些羡慕的女妖心中顿时幸灾乐祸起来,有谁请红姑娘会请到那种鬼地方啊,这侯红衣还不定打了什么坏心思呢。 听到丰邑坊是这么个所在,念夏心中也是一顿,但很快便释然了,侯红衣到底不同于那等凡夫俗子。 念夏收起请柬,问道:“那送请柬的在何处?” 侯煃见小厮将请柬送到后院,心中窃喜。 昨晚为了写这些请柬可是忙活了大半夜,自己和侯傲裁纸、侯飞白写字、侯九负责折封,甚至连那没有面目的镜妖都出来,要帮忙封装,可惜的是她终于没能实现。 从今日已经送到的几份请柬来看,这些勾栏的当红姑娘们,对侯飞白的邀请可都是心头火热啊。 不一会儿,小厮便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念夏。 侯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位百花楼的花魁,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张瓜子脸,容貌甚是妩媚,顿时有些呆了,这念夏姑娘与前几位相比,在容貌上居然更胜一筹。 “嗯~”小厮轻咳一声,“念夏姑娘,这便是送请柬的猴妖了。” 猴妖?念夏心中一动,侯红衣不也是猴妖么。 随即,念夏手执请柬微微福身,“多谢小郎君,请上复侯红衣,念夏定当准时前往赴约。” 说完她微微笑着,从小厮手中接过一角灵石递给侯煃,“辛苦小郎君了,请喝茶。” 侯煃一愣,这已经是第五位花魁要给自己打赏了,难道勾栏的灵石就这么好挣?搞得我侯煃都心动了。 “多谢念夏姑娘,无需如此。”侯煃到底还是婉拒了,他又不是太平府的妖奴,岂能随意收其他妖物的赏钱,“我还有事,告辞。” 从百花楼出来,侯煃一拐弯又进了燕春楼,那里还有一位芸香姑娘需要送请柬呢。 送完燕春楼,还有新凤院、潇湘馆等一大串名字等着。 按侯飞白的意思,善化坊有名的花魁娘子,这次要全部邀请到丰邑坊饮酒吧去。 将善化坊的勾栏都跑一遍,侯煃回到太平府已经过了午时,府中正准备开饭,难得今日所有妖物都在,太平府从外面的酒楼定了两桌席面回来,涂岭来的狐妖们与太平府中的猴妖间杂同坐。 镜妖虽然无需吃饭,却依然坚决地坐到了席上,在侯九身边占了一个位置,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段时间与太平府上下的相处,镜妖颇觉舒适,越来越有把这里当做自己家的意思。 “煃哥,请柬送得如何?”侯傲见侯煃进来,连忙站起来问道。 侯九看到侯煃却是小声哼了一声,背过脸去有点不想搭理的意思,他昨日与煃哥说好要一起去看花魁的,结果因为熬夜没能起得来,等他起来侯煃早就走了。 “嘿~飞白这个主意,现在看来还真能行。”侯煃将自己去善化坊送请柬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他本身不是一名能说会道的猴妖,只是将那些女妖们最真实的反应说了出来,却依然引得众妖哈哈大笑。 白朵儿笑嘻嘻地道:“侯哥这个月港城第一才子的名头,也算是名副其实了,只是这风流二字嘛,恐怕……” “恐怕怎地?”侯傲问道,连侯九也悄悄竖起耳朵来想听听白朵儿会说些什么。 “恐怕还有些名不副实呀。”白朵儿说完自己便先红了脸,有些心虚的看了侯飞白一眼,见他如老僧稳坐,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话怎讲?”侯九着急地问,在他的心目中,侯飞白将太平山从嶛山狼族手中夺回,已然便是天下第一等的英雄了,天下第一等的影响,自然所有的都必须是第一的。 因此白朵儿说侯飞白名流二字名不副实,侯九第一个便大大的不服。 “所谓风流,便是要醉卧美人膝,你们想想,他可曾有过?”白朵儿眨巴着眼睛问道。 “醉卧美人膝,啧啧,这滋味……”侯煃想象着收到请柬的花魁娘子们,口中啧啧不已。 “小白你说的不对!”侯九还没来得及反驳,镜妖倒是先跳了出来,“就在这太平府地……” 镜妖刚说到一半,就听侯煃大声道:“来来来,让咱们举杯,为涂岭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干杯!” 被侯煃强行打断了话,镜妖原本是不开心的,可听到要举杯,顿时就转移了兴趣,她对大荒妖界的一切都还是那么好奇。 宴会继续,一群妖物在太平府中笑闹不已,而善化坊发生的事情已经仿佛一阵风,在城中扩散开去。 0227章 月港城的异动 第二日。 月港城大街小巷都流传着一个消息,两日后,月港城第一的风流才子侯红衣,将与善化坊众花魁在丰邑坊共话诗词,成就月港文坛盛事,也是第一流的风流雅事。 传播这个消息的,都是一些闲汉八婆。 最初是由小小酒肆的混混们在月港城各大热闹之处宣告,后来这些闲汉八婆加入进来,以至于整个大街小巷都在议论。 丰邑坊饮酒吧尚未开业,却已经满城皆知。 …… 樊楼。 顶层最大的包房中。 林海宴坐在主位,他右手边的客位上坐的是柴明,左手边的客位上坐着石贵仁,对面陪客的位置上则是赵德列。 月港城四大家族中,掌管经营的权贵妖物都在这里了。 四位妖物中间的桌子上,却摆放的不是菜肴,而是一张大红色请柬。 “林海宴,你这是什么意思?”石贵仁不解地问。 柴明仿佛其他妖物不存在一般,在那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手指,五根手指皮肤细腻,又长得匀称,真是上上好的品相。 林海宴一使眼色,赵德列心领神会,立马说道:“这是刀郎馆侯红衣送给云良阁妙凝的请柬。” 石贵仁还是不明白,嗤笑道:“侯飞白?他给一个勾栏女妖发请柬做甚?上不得台面的贱狗奴。” 贱狗奴三个字从石贵仁口中说出,不知是说侯飞白抑或是勾栏女妖,又抑或是两者皆有。 石家与刀郎馆,因为灵石矿案而引发的仇恨纠葛让石家上下对所有刀郎馆妖物都充满了仇恨,尤其侯飞白还是这几起事件中的主角,更是让石家上下忌恨不已。 只是嗤笑,石贵仁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呵呵……石大管家也许还不知道吧。”赵德列哂笑道,“侯红衣不只是给云良阁妙凝姑娘发了请柬,他给善化坊所有勾栏的花魁姑娘都发了请柬。” “哦?有这等事?”石贵仁对这个消息颇感意外,“他这是要做甚?” “哼哼,听说他这段日子在丰邑坊大肆动土,修了个什么饮酒吧,听这名字像是要经营酒肆。”主位上的林海宴冷冷地道。 石贵仁噗呲笑出声来,“丰邑坊?那里就只有一帮连饭都吃不饱的贱民,在丰邑坊开酒肆若能赚到钱,岂不滑稽?” 赵德列见柴明一言不发,隐隐有些心头不快,便问道:“柴大管家,不知您对这件事如何看?” 这帮蠢材,看来这些年的舒服日子,让原本精明的妖物都变得蠢笨如猪了,柴明嘴角微微上扬,“如何看?坐在家里看。” 赵德列一愣,这算什么答案?随即醒悟过来,立马恼怒道:“柴大管家,你这是消遣我等?” 林海宴轻轻敲了敲桌子,不急不缓地道:“这位侯红衣既然喜欢招摇过市,在丰邑坊那么个破落地开酒肆,还有闲情逸致搞这种活动,哼哼,也不知这种虚浮的把戏,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少利益。柴兄以为呢?” 柴明扫了赵德列一眼,又看了看林海宴,“我不知。” 赵德列抢着说道:“我看这种虚浮的东西未必有用。即便说到才华,咱们月港城中谁不知世熙贤侄,才真正算得上月港城第一位的天骄,若他肯出席,肯定比这位侯红衣强太多了。” 月港城四大家族,林家石家争头名,赵家垫底,又是林赵联姻,赵德列自然要为林家说话。 石贵仁也跟着说道:“要我看,当时还得给这家伙上点眼药,不然真以为月港城是他的地盘,可以由着他为所欲为呢。” 见石贵仁主动提起,赵德列便顺势而为,“石大管家有何高见?” 石贵仁脸上浮起一丝阴笑,“高见倒是没有,到时候只需给他添点小乱子就行,这一点我石家来做。” “好,石大管家既然如此爽快,勾栏这边就由我赵家出头,最好是所有勾栏花魁都不赴会,到时候让他冷冷清清收不了场。”赵德列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饮酒吧门可罗雀的冷清模样。 林海宴假装勉为其难地说道:“嗯,月港城四大家族向来同进共退,那我林家就去酿酒师公会活动活动,让这个什么饮酒吧成为酒肆业的笑话。” 林海宴知道侯飞白来自于太平山猴族,很自然就能想到这个饮酒吧销售的酒水肯定会是出自太平山猴族的猴儿酒。 这猴儿酒原本被嶛山狼族与林家达成了代理销售协议,后来太平山猴族重新夺回太平山,与林家的代理销售协议被林家单方面取消,林家甚至还想强占太平山猴儿酒产销线。 后来还因此出现了一些小插曲,林海宴甚至亲自下令林家暗处的妖奴势力屠杀了参与该事件的赵庄。 现在有机会打压一下已经成为执刀郎的侯飞白,对林海宴而言,不过是随手而为的一手闲棋。 “那柴大管家呢?”赵德列转头问道。 柴明站起身来,径直向外走去,“你等三家要做这些肮脏事,尽管去做,不用牵扯我柴家。今日之事,我全当什么也没听到。” 话说完,柴明已经出了房间,房门被他嘭地一声关的严严实实。 包间内,三名妖物面面相觑,柴明这是发的哪门子疯?对方只是一名小小执刀郎,莫非他还有所顾忌?真是越混越胆小了,也难怪柴家与石林两家差距越来越大。 …… 云良阁。 当家花魁妙凝已经将整个卧房翻了底朝天。 “琪儿,我的请柬哪里去了?”妙凝将手中细纱的披肩扔在地上,气呼呼地问在一旁傻站着的贴身婢女。 琪儿咬了咬嘴唇,依旧不言不语。 这丫头是怎么了,平日里能说会道,现在居然仿佛闷葫芦一般,妙凝转头喝问,“你说话啊,哑巴了吗?” 琪儿摇摇头,“姑娘你就别问了。” 妙凝眼神中满是疑惑,“琪儿,你不会是故意偷了我的请柬,不想让我去丰邑坊吧?” 琪儿还是摇头。 妙凝彻底火了,扬手就给了琪儿一个响亮的耳光,大声喝道:“贱婢!你给本姑娘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偷的!” 琪儿一手捂着脸,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相信,瞬间便噙满泪花,她愣愣地看着妙凝,这还是那个和自己亲如姐妹的妙凝吗,竟然动手打我? 妙凝握了握拳,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怒火,“到底怎么回事?!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琪儿摇摇头,小声抽泣起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云良阁老鸨云娘走了进来。 “云妈妈来得正好,琪儿这丫头偷了我的请柬,你看如何处理?”妙凝正在气头上,也想吓唬吓唬琪儿,让她拿出请柬来。 云娘呵呵笑着,一把拉住妙凝的手,道:“请柬是我拿走的,不怪琪儿。” 妙凝一愣,“云妈妈拿走请柬作甚?” “赵家想要,我便拿去了。”云娘轻飘飘地答道,“以后跟了赵家,妙凝你的好日子就真正开始喽。” “赵家要请柬作甚?”妙凝不解,“请柬上写的可是妙凝的名字。” 云娘把脸一沉,“赵家想要就要了,我还能管得了赵家?” 妙凝心里气苦,又不愿与云娘冲撞,只是冷哼了一声,坐回床沿,头朝里合衣倒下。 云娘走过去,坐在床边,轻声道:“好妙凝,你也别生气,不只是你的请柬,赵家还拿走了其他好几家的请柬。你得不到侯红衣的名篇,别的女妖也得不到。” “赵家这是要与侯红衣为敌捣乱?”妙凝一下子又爬了起来,瞪大眼问道。 “切,什么为敌捣乱,赵家是何等势力,他一个小小执刀郎也配?”云娘嘴角挂着刻薄的冷笑,在她看来,赵家出手对方一个小小红衣刀郎,那就是摧枯拉朽的强势。 妙凝怔怔地看着云娘的嘴脸,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 月港城酿酒师公会。 成为林家大管家之后,林海宴难得到此一次,接待他的是月港城酿酒师公会副会长叶豪恩。 闲聊几句,便说到坊间流传的刀郎馆红衣刀郎侯飞白要在丰邑坊开酒肆的消息。 林海宴呵呵笑道:“这位侯红衣当真是胆量极大,居然敢到那等地界开酒肆。” 叶豪恩也是有名的酿酒大师,但能坐上月港城酿酒师公会副会长一职,还是林家在背后出力不少。 他微微笑道:“海宴大管家何须在意这个,丰邑坊那是什么地方,我想他也就卖些粗制滥造的劣等酒罢了。倒是近来听彩云城同僚说起,那边新近兴起一种用发芽的谷物作原料的酒,可惜不能长距离运输,不然我可帮大管家拿到月港城的独家销售,樊楼可就又能大赚一笔了。” 林海宴一听,也有了兴趣,上身前倾,问道:“那酒成本几何,酿制可难?” 大荒妖界没有专利保护法,除非是大荒博物学会旗下格物馆出来的东西没有妖物敢擅自贩卖,其他妖物研究出的任何东西,都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被仿制。 叶豪恩听出了林海宴的话外之音,连忙道:“酿制流程尚不清楚,不过听闻是格物馆出来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格物馆三个字就让林海宴没了兴趣。 “那罢了。”林海宴摆摆手,“那个丰邑坊的酒肆,我不想他开起来。” 叶豪恩一愣,向来不曾听闻林家与那执刀郎有何龃龉,这是为何? 不过他一向懂得分寸,当即点头道:“大管家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林海宴点点头,起身便走,“改日必有厚谢送到府上。” 0228章 花魁们的红毯秀开始了 第三日。 月港城中越来越多的妖物都知晓,明日在丰邑坊,将会有善化坊勾栏的花魁女妖献艺,亦有月港城第一的风流才子侯红衣与花魁们诗词唱和。 一时间,满城妖物都在议论纷纷。 某酒肆。 “明日丰邑坊……”一名妖物张口欲言,便被同伴打断。 “我知道,花魁嘛,你去不去?”同伴是名二十出头,士子打扮的俊美男妖。 那妖物连忙道:“呀,你消息够灵通,我当然要去。” 另一名同伴不甘落后,“明日丰邑坊除了花魁,最重要的是诗词盛会,与众花魁谈诗论词,侯红衣也不知能不能再写出名篇来。” 那妖物对同伴的话嗤之以鼻,“名篇,你以为那是烂大街的东西呢,想写就写?” 那名同伴明显就是侯飞白的拥趸,心中不服,开口反驳道:“那是侯红衣!名篇张口就来,就像国师大人曾说的那般,绣口一吐,便是半个大荒。” “那是国师,不是侯红衣。”另一名同伴不屑地道。 “……” 三名妖物争执不休。 旁边一名身形彪悍的男妖一拍桌子,喝道:“争个鸟蛋!明日丰邑坊能去几名花魁娘子都是未知,你等在此聒噪什么!” 酒肆中原本不少妖物都在说着这个话题,听到男妖这话,不禁侧目。 有妖物便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男妖呵呵冷笑,“据某所知,善化坊不少勾栏都收到了某权贵家族的口信,不许参加那个什么诗会。” 此言一出,酒肆中的妖物大惊。 “某权贵家族?”有妖物趁着酒意拍案而起,“这些狗娘养的,竟然连这点乐趣都想剥夺吗?!” 与他同桌的妖物连忙拉扯他的胳膊让他坐下,他依然不依不饶地咕哝着什么,只不过声音已经低不可闻,想必也还是忌惮那些权贵家族的手段。 这等情形,在月港城内随处可见。 各自消息漫天,反倒是增加了明日丰邑坊饮酒吧这场诗词盛会的声势,许多原本不打算去围观的妖物甚至也因此而动了心思,反正闲来无事,去瞧瞧又有何妨? 而此时的侯飞白却在太平府中忙得不可开交。 具体的事宜早就安排给了侯煃,用侯飞白的话说,这等事有煃哥出手,十拿九稳。 事实也如他所料,侯煃早早就根据侯飞白提出的建议,拟定了明日饮酒吧诗词盛会的各项章程和接待安排。 现在侯飞白忙的很,不但要绞尽脑汁将在人间界记下来的各种诗词再理顺一遍,明日应对各家勾栏的花魁娘子时才不会出纰漏,还要将格物思考笔录写出来。 他嘴里咬着笔杆,身前放着厚厚一塌白纸,就为了记录所谓的格物思考笔录。 这次回到人间界,他已经考虑得很清楚,像那些穿越必搞的硝、硫磺和木炭的混合物,自然是不能再大荒妖界出现的,不然说不定哪天因此就引发了科技树的突进,到时候打到人间界头上,侯飞白就想哭都没地方说理去了。 在他左边的一张纸上,已经写满了氢氦锂铍硼这类摘抄自元素周期表的生僻字,另一张纸上写的是放大镜点火的原理,还有一张纸上写的是啤酒的酿造之法……许多诸如此类的东西,已经快要将他的脑袋掏空。 原因无他,侯飞白又打算到格物馆去白嫖他们的舆图了,他必须尽快找到长春城的位置所在,去收集长春树种。 在大荒妖界,民间不得私藏舆图,更不得私自研究舆图,若被官府知晓,轻则吃牢饭,重则丢脑袋。 即便是刀郎馆这类半官方性质的机构,对舆图的管理也是十分严格,只有格物馆有专门的舆图室,许多执刀郎外出执行委托任务,都需要到格物馆舆图室去查阅路线。 “侯哥,你写的这都是什么?”白朵儿习惯缠在侯飞白身边,以前还是狐狸的时候,就爱趴在侯飞白的腿上看他写写画画,现在化形了,再趴在腿上就不合适,只好随时跟在他身边。 侯飞白想了想,道:“这些……都是好宝贝。” …… 一日过去。 天色尚早,月港城的天空才刚刚显出鱼肚白。 勤劳的侯飞白就骑着马妖马小善,往丰邑坊而去,在他身边是骑着利息的侯煃。 到了丰邑坊,丰邑坊坊正、前安字营伍长、退伍老兵秦老汉已经等在丰邑坊坊门前,看到二侯远远而来,秦老汉的脸上顿时堆起了笑,挥舞着仅有的胳膊打着招呼。 这两名猴妖对丰邑坊可是有大恩德。 一枚灵石一月的月钱,让好多丰邑坊的居民不仅能吃饱饭,甚至偶尔吃顿肉都是可以承受得起的。 等那些建筑修建好了,秦老汉以为丰邑坊的居民们又会回到饥一顿饱一顿的苦日子,谁曾想那位煃爷直接大手一挥,说所有参与建筑的妖物都留下了,以后继续给庄子里干活,月钱照旧! 天爷,这可真真儿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秦老汉每晚做梦都能笑醒。 坊民能吃饱喝足,有衣服穿,对他这个坊正来说就是最大的圆满了。 “见过二位侯爷。”今儿个是丰邑坊的大日子,秦老汉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 “秦大爷,今儿个可真精神!”侯煃笑着道。 侯飞白与秦老汉不熟,只是微微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秦老汉对此也不介意,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都准备好了,请二位侯爷过目。” 侯飞白与侯煃从坐骑背上跃下,跟在秦老汉身后。 饮酒吧这个名字看起来奇奇怪怪,却占地不小,足足有三百亩之多,更像是一座庄园的样子。 一座三丈高的大门,门楣之上是侯飞白亲笔手书的“饮酒吧”三个泥金大字,门楣之下,数百妖物齐刷刷地向二侯行礼,高声唱贺道:“恭祝老爷财源滚滚,福寿天齐!” 这数百名妖物男女老幼都有,大多数是丰邑坊本地坊民,再有一些就是小小酒肆曾经的小混混,此刻都到饮酒吧来帮忙。 侯飞白看着这阵势,有些哭笑不得。 侯煃见状,连连挥手,将这些妖物轰走,“免礼免礼,到傲管事那里领赏钱去,领完各自忙去吧。” 侯傲现在不仅是太平府的管事,还是这饮酒吧的管事,大事小情一律抓在手里,务必要不出纰漏。 此时离宾客到访的未正时分还有几个时辰,侯煃一拉侯飞白,“走,飞白,咱进去瞧瞧。” 跟在侯煃身后进了饮酒吧庄园大门。 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面巨大的山水一字照壁,青山如翠,碧水潺潺,在照壁中间题写着“云深不知处”五个字。 在饮酒吧庄园内,侯飞白四处走走,随处歇歇,不禁心生感慨,在人间界打造这样一座庄园,时间成本、土地成本、建筑成本就足以让侯飞白做梦都不敢想,可在大荒妖界,居然不到两月时间,就拔地而起。 至于费用,不过数百枚灵石就解决了,当然若是将灵石购买力与九州货币购买力进行两相比较,这数百枚灵石大致相当于数百万九州币,实在不贵。 时间悄然而逝,饮酒吧庄园大门前,已经铺设了一条上百米长的红毯,周围围满了许多妖物,大多都是些士子打扮的年轻男妖。 “吉时已到。”侯煃高声唱和,随着他话音刚落,爆竹声声响起,一时间鼓乐齐鸣,为今日的热闹拉开了帷幕。 “来了来了!”围观的妖物中有眼尖的,远远便看到丰邑坊东北方向,有一辆马车粼粼而来,在众妖物期待的眼神中,马车远远地便停在了红毯边。 “为何停在那么远的地方?” “难道不是来参加诗词盛会的花魁娘子?” “第一个来会是谁呢?” “我猜是醉花楼的雪柳姑娘。” “那可不一定,百花楼的念夏姑娘也完全有可能啊。” “……” 在众妖物的猜测声中,马车前帘掀起,众妖物全都瞪大眼珠望去,一名身着碧色裙装的女妖走了出来,却是一名婢女。 那名婢女下了马车,安放好脚踏,又掀起前帘,一名女妖弯腰走了出来。 果然是百花楼的念夏姑娘! 妖物群里发出一声惊呼,今日的念夏姑娘打扮得格外吸引眼珠。 只见她略施粉黛,朱唇不点及红,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只淡紫色簪花,与淡紫色衣裙相衬,显得几分随意却不失典雅。 随着念夏移动,她裙上绣着的小朵淡粉色栀子花,轻轻晃动,仿佛迎风轻颤一般。 念夏下了马车,踏上了红毯。 “念夏!念夏!” 妖物群中,有数道声音高声呼唤着念夏的名字,很快,在从众心理之下,几乎所有男妖都开始喊着念夏的名字。 走在红毯之上的念夏,还是第一次有这般体验,刹那间,她仿佛觉得自己就是这世间唯一的女王。 念夏记着侯红衣派来的那名猴妖说的,当有妖物呼唤她的名字时,一定有面带微笑,向妖物群中微微挥手。 她照着做了。 围观男妖们的热情瞬间便被点燃,欢呼声变得更大,甚至有男妖想要冲到红毯上,却被负责维持秩序的小小酒肆混混们组成的肉墙给挡了回去。 念夏走上饮酒吧庄园门楣下的台阶,回头朝下方的男妖们继续挥手,男妖们喊得撕心裂肺,像极了人间界那些疯狂的追星族在见到爱豆时的样子。 男妖们还在为念夏疯狂之时,有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 马车上走下来的女妖,正是醉花楼的雪柳姑娘。 雪柳今日同样也是盛装出席,绣着凤凰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风髻雾鬓斜插一朵牡丹花。 细看之下还真有点“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的味道。 很快,雪柳还没从红毯上走完,越来越多的马车陆陆续续而来,从那些马车上,一名名盛装女妖顺次下来,顺着红毯一路朝着饮酒吧庄园大门缓缓而行,享受着男妖们疯狂的呐喊。 0229章 叶豪恩,你大胆! 这些从善化坊来的各家花魁,平日里就相互争芳斗艳,此时又在众多男妖之前,更是互不相让。 当然,这些花魁们之间也不是完全就互相陌生的。 当她们和相熟的花魁碰面时,也会互相打招呼,聊天,即便是在这红毯之上。 “梦秋姐姐你看到了么,刚刚站在门前的那名女妖就是百花楼的念夏。”走在红毯上的一名女妖对另一名相熟的说道。 梦秋惊讶地道:“那个穿紫色长裙的?模样倒是极好,就是打扮得太随意了些。” “是呀,我也觉得梦秋姐姐气质才是无人能及的。”那名女妖调笑道。 “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啊,也不知何时才能改一改,不过我爱听。”梦秋并不在意同伴的调笑,笑呵呵的回答。 “梦秋姐姐,你也太自信了吧,这里来的可全是善化坊勾栏的花魁呢,你确定今日定能艳压群芳?”不远处的另一名花魁娘子笑着问道。 “不自信一点,今日还敢来?”梦秋笑着回答。 说着,她俩相视一笑,移步向前。 而在饮酒吧庄园外围观的妖物群中,除了为心仪的花魁呐喊助威,也不少妖物窃窃私语着。 “你看,那个穿粉色纱裙的,就是怡香苑的梦秋!”一名围观者指着其中一位花魁说道。 “是啊,她的容貌真是美得惊人,我已经被她迷住了。”另一名围观者赞叹道。 “梦秋果然不愧是怡香苑花魁,这气质,这容貌,简直是人间绝色啊。”有妖物摇头感叹。 “那个穿紫色长裙的是梨落呢,无论是外表还是才华都是无人能及的。”另一名围观者兴奋地道。 “不不不,梨落算得什么,那个穿红裙子,虹筱,果然是国色天香啊。”一名年轻的士子指着红毯上的一名女妖说道。 “是啊,听说虹筱还是个才女,不仅能歌善舞,还会作词写诗呢,不知道她今天能不能艳压群芳呢。”另一名士子也跟着附和道。 “你们别忘了,这次来的都是花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有谁会差吗?”一名男妖突然插话道。 听了这名男妖的话,围观的妖物们顿时陷入了沉思。 “是啊,每个花魁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和才华,真的是各有千秋啊。” “看来我们平时真的是太肤浅了,只专注于花魁们的美艳,却忽视了她们的才华。” “这次来了这么多花魁,真的是大开眼界。无论是念夏、梨落还是虹筱,平时都是难得一见,今日算是来着了,大饱眼福啊。” 妖物们相视一笑,留下了一地的喧嚣和欢声笑语。 很快,十余名花魁娘子步入了饮酒吧庄园的大门,这第一波小高潮就算过去了。 突然。 “这饮酒吧,可是贩卖酒水的酒肆?”一道浑厚的声音直冲在庄园大门负责接待的侯傲而去。 这个响亮的声音将所有妖物的声音统统压制下去,每个妖物只觉得耳边被震得嗡嗡作响。 侯傲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无果,便不欲理会。 哪知那声音却依旧不依不饶,“不回答就当你是默认了。既然是贩卖酒水的酒肆,我且问你,卖的是何处酒水,品质如何,可有酿酒师公会的认证?” 侯傲看了一圈,朗声道:“不知是哪位如此藏头露尾,我饮酒吧卖的是太平山酿造的猴儿酒,品质自然是极好的……” 侯傲还要再说下去,却被那声音打断,“品质好不好,自然需要酿酒师公会的认证。诸位,一种没有酿酒师公会认证过的酒,你们敢去喝吗?” 那声音刚落,围观的妖物们顿时又窃窃私语起来。 “是呀,都没有酿酒师公会认证,就敢说自己的酒品质极好,这可是坏了行业规矩。” “且,自吹自擂,这样的酒肆就不该在月港城开。” “没错呢,瞧这酒肆的规模,必然收费不菲,黑心妖物。” “还在这穷乡僻壤,谁会来这里喝酒的,这样的酒肆必然会早早倒闭的吧?” 围观妖物群中的嗡嗡声,汇成一股洪流,整个现场似乎都嗡嗡作响。 侯傲到底年轻,连忙大声道:“酿酒师公会的认证,我们,我们当然是有的!” “你胡说!”一名中年男妖推开挡在身前的妖物,走出来并指指向侯傲,“我乃酿酒师公会副会长,叶豪恩,我可以证明,酿酒师公会绝对没有给这什么猴儿酒做过认证。” 叶豪恩此言一出,围观妖物顿时哗然。 侯傲一愣,大声道:“你才胡说,我们的认证可是会长周童亲自送来的。” 叶豪恩嘴角微微上扬,自信地斥道:“哼!一派胡言,我们周会长是何等身份,你们岂能请得动他老人家!” “没错没错,肯定是你这小猴妖打着周会长的名头,在这里招摇撞骗!”妖物群中,有妖物大声说道。 “叶会长,你所言可是当真?”又有妖物排众而出,身上穿着城主府差役制服,这几名妖物先前隐藏着妖物群中,几乎没有谁注意到。 “咦?这几位是城主府的差役大哥呀!”有妖物在后面大声道,“几位差役大哥,请为我们做主啊,这饮酒吧尚未开业,便做下这等劣事,还请重重责罚。” 叶豪恩看着那几名城主府差役,知道这就是林海宴所说的其他几家的助力,就是不知道是谁请出了城主府差役来办这事。 “当然是真。”叶豪恩得意地道,“我分管之事,便是认证。我从来没收到过所谓猴儿酒的认证申请。” 叶豪恩说完,朝妖物群中张望了几眼,想看看还有谁在今日的事件中会站在自己一方。 “既然如此,小猴妖,你涉嫌以假充好,欺骗月港城百姓,请跟我回城主府接受调查。”差役头目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字条,上面用朱红色打印盖了一个城主印章。 说着,就有两名差役要上去擒拿侯傲。 “啪!” 一声脆响。 两名差役突然被一张拍飞,跌落在地。 “大胆,竟然敢殴打城主府差官!”差役头目唰地拔出妖刀指着饮酒吧庄园大门。 大门处,侯飞白从门里走了出来。 在庄园里就听到此处闹哄哄的,隐隐约约听到什么酿酒师公会,又是什么周会长招摇撞骗之类的词,侯飞白心道不好,连忙赶到大门,正好遇到两名差役要擒拿侯傲,侯飞白自然会出手的。 只一式撼山式便将两名差役打倒在地,侯飞白亮出挂在腰畔的刀郎馆信物,冷冷地道:“城主府差官,好大的威风!” 差役头目见侯飞白出来,亮了刀郎馆信物,顿时暗道不好,他之所以答应赵家请托到此地构陷擒拿饮酒吧妖物,是他拿了赵家的好处,却不曾想会遇到执刀郎。 可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差役头目一挥刀,喝道:“一起上,拿下。” 月港城第一的风流才子侯飞白,你终于出现了。 叶豪恩阴阴一笑,上前一步拦住了差役头目,又假意不识侯飞白道:“这位红衣大人,当着这么多妖物的面,凡是讲个理,你饮酒吧明明做错事在先,现在居然还想对抗城主府?” 侯飞白很疑惑,这些差役到底是什么情况,不应该对凶名在外的执刀郎如此态度才对,难道是自己刚才那一巴掌扇得轻了? 还有之前那周童送来的牌子,难道果然是个圈套?就为了等自己的酒肆开业,好安排下属过来捣乱?这也不太可能啊,那时候自己可没跟任何妖物说过酒肆的事,莫非那周童会未卜先知? 既然如此,我也不是任谁欺负不还手之辈。 侯飞白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 叶豪恩自持酿酒师公会副会长身份,谅这位执刀郎不会拿自己怎样,此时见侯飞白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的言语慑服,心中洋洋自得,开口道:“这位红衣……”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叶豪恩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以移山缩地迅速欺近的侯飞白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左侧脸颊上浮起一道红印。 “你……你……”叶豪恩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指着侯飞白说不出话来。 见侯飞白如此强硬,围观的妖物群中顿时有妖物便聒噪起来,这些都是受了指使前来捣乱的。 “打妖了!执刀郎当街行凶大妖,大荒妖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差役大哥们,快快动手啊,将这凶徒拿下!” 拿你妈!差役头目心中打爆粗口,这特么是执刀郎,凶名赫赫,跟执刀郎比,老子们这些差役就像绵羊一般温顺! 城主府差役们面面相觑,却谁也没有动。 侯飞白朝妖物群中扫了一眼,眼中露出凶悍目光,口中冷冷地道:“藏头露尾之辈,今日我饮酒吧只是宴请善化坊的花魁们,改日正式营业,你等再来捣乱试试!” 原来饮酒吧还不是开业?只是为了宴请善化坊的花魁们? 围观妖物们说不上心底是一种什么心情,失落,亦或是庆幸? 叶豪恩却不管这个,此时他也已经回过神来,指着侯飞白大声道:“你竟然敢打我!” “打都打了。”侯飞白嗤笑道,“你再敢胡言乱语,老子的棍子可不是吃素的。” 说着,侯飞白从不悔的锦囊空间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周童送去的猴儿酒品评认证的牌子,他看了一眼,甩手扔到叶豪恩身前。 “回去告诉周童,有何阴谋诡计尽管朝我侯飞白使来,若有半分皱眉,便算不得好汉!” 侯飞白此言一出,神桥中的侯启顿时竖起了大拇指,大肆夸赞侯飞白终于成了一名像样的太平山猴妖了。 叶豪恩盯着脚下的牌子,周童的笔迹,他自然是认得。 顿时,叶豪恩后背上冷汗淋淋,难道这猴儿酒真的有周会长的亲自背书认证?不不不,这不可能,也必须不可能! 打定了主意,叶豪恩将牌子一把抓在手里,朝围观妖物大声道:“饮酒吧擅自伪造周会长认证,罪大恶极!” 说着,叶豪恩便想趁机将牌子毁掉。 “啪!” 再一声脆响。 “叶豪恩,你大胆!” 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叶豪恩不禁浑身一颤。 0230章 老侯,我们助威来了! 叶豪恩的另一半脸随着这一声脆响瞬间也肿胀起来。 可他却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因为他对面站着的是周童,酿酒师公会会长。 与叶豪恩依靠其他势力扶持才坐上副会长位置不同,周童完全是凭自己的实力坐到了月港城酿酒师公会会长的位置,并且被彩云城总会长极为看好。 “会……会长,您怎么来了?”叶豪恩忐忑地问,声音细弱蚊蝇。 “哼,我要再不来,你岂不是要连酿酒师公会的招牌都给我砸了?”周童倒是没有继续为难叶豪恩,背着手站在一旁,微笑着看向侯飞白。 侯飞白被眼前发生的事惊呆了。 酿酒师公会会长,上来就给副会长一个响亮的耳光,这操作实在让他有些迷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遂以不变应万变,也静静地看着周童。 周童见侯飞白没有反应,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饮酒吧庄园门楣上的大字,才哈哈大笑起来,“侯红衣果然英姿不凡,今日听闻饮酒吧盛会,特来凑个热闹,希望不要被当作恶客才好。” 他这么一说,侯飞白便明白了,这周童怕是不知什么原因特意来示好的。 侯飞白连忙上前拱手道:“周会长大名,在下亦早已如雷贯耳,只是无缘拜见,亦不敢相扰,甚是遗憾,今日有周会长莅临,饮酒吧当真是蓬荜生辉。” 周童一挥手,从叶豪恩手里夺过那块牌子,高高举起,大声说道:“饮酒吧所售卖太平山猴儿酒,乃是经本会亲自品评认证过的好酒,澄碧而香,香腴清醇,甘芳无比,饮后心身清快,多醉也只眩然欲睡,仿佛春困,心不跳,脑不热,安然入梦,舒服已极……” 周童一口气说了许多,都是夸赞之词,侯飞白听得满脸堆笑,这周童会长给了牌子,现在又特地赶来现场当众如此夸耀,那是彻底为猴儿酒背书来了,真是好人,不,好妖啊! “多谢周会长抬爱,里面请,里面请。”侯飞白连忙邀请周童进庄园去,以后要仰仗的地方可还多着呢。 而那些围观妖物这才知晓,太平山猴儿酒原来有如此大的来头,居然是周童会长亲自品评认证,纷纷开始期待起来,甚至那些好酒之辈都觉得肚子里的酒虫开始作祟了。 “周会长,不是我不信你,这猴儿酒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妖物群中,一名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男妖眼神阴翳,喝问道。 周童转身,瞪着那名刀疤男妖,喝道:“怎么,你是怀疑我周童的能力?” 刀疤男妖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地道:“你的能力我不知道,但你们那位副会长可是言之凿凿地否认了酿酒师公会给出过品评认证。你现在又来这一出,我们该信谁的啊?” 刀疤男妖明显是有备而来,上来就抓住了整个事件的关键点。 他这番言论,自然也是在围观妖物中吸引了一些注意的。 周童气息一滞,狠狠地瞪了叶豪恩一眼,吓得叶豪恩浑身一哆嗦,无他,周童自身修为就是中三境妖王,远非叶豪恩这种八品启灵境妖物可比。 “怎么,周会长无话可说了吗?”刀疤男妖步步紧逼。 周童双眼微眯,随即重重哼了一声,“去叫你背后的妖物出来说话。” 刀疤男妖气焰越发嚣张起来,哈哈笑道:“什么背后的妖物,我不懂!既然周会长不能给出个完美的解释,我只能说,酿酒师公会徒有其表,不足取信!” 这下,刀疤男妖的矛头从怀疑猴儿酒转移到了质疑酿酒师公会的公信力上,让周童更加被动。 侯飞白心头凛然,刀疤男妖如此行事,背后必定有妖物指使,到底是针对饮酒吧、针对自己来的,还是针对酿酒师公会,抑或是针对周童? 他斜眼看了看叶豪恩,见他浮肿的双颊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心知这货与整件事脱不了干系。 周童冷冷笑道:“你这么说,是想让我自证清白了?你姓甚名谁?你也配?” 说完,周童便不再搭理。 “我……”刀疤男妖一时语塞,他不敢说出自己是谁,他知道自己在这得罪的都是些什么妖物,撇开酿酒师公会不说,那饮酒吧的主人,据说就是那位侯红衣,有刀郎馆的靠山。 侯傲突然站出来,指着刀疤男妖道:“对呀,你有何资格对酿酒师公会指手画脚?” 这时,一名小小酒肆的混混凑过来,在侯飞白耳边轻声说了一大串话,侯飞白越听越心惊。 他没料到,自己只是打算在丰邑坊开一间会所式的酒肆,竟惹来了石家、林家和赵家三大家族的联手打压,这未免有些太过夸张了?反而是曾经拒绝过自己的柴家,在这件事中最干净。 听完混混的话,侯飞白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将侯傲拉到身后,“说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石家、林家,还是赵家?” 此言一出,众妖哗然。 这可是月港城四大家族之三! 看来坊间流传的权贵家族阻止善化坊花魁赴会之事,多半也是真的,不然为何到此时,只来了十余位花魁娘子?要知道善化坊可是有着近百家勾栏的所在! 刀疤男妖听到侯飞白如此说,心中大惊,脸上强自镇定,“你诬陷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一边说着,刀疤男妖一边往外挤。 “想走?拦住他!”侯飞白眼神凌厉,既然欺负到头上来了,管你四大家族还是什么东西,统统掀翻在地。 小小酒肆叶辛美出手。 只见她纵身而起,跃过双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夺目弧线,精准落在刀疤男妖脖颈间。 刀疤男妖能说会道,却不善于打斗。 当叶辛美的刀架在脖颈,刀疤男妖把脖子一梗,“有种的你便杀了我,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说最狠的话,眼神却在闪烁。 叶辛美常年混迹于社会底层,最善于察言观色,也不说话,刀子往前一使劲,稍微割破一点表皮。 刀疤男妖便大声呼痛起来,“执刀郎纵容手下行凶了!大家可要做个见证啊!” 他这一喊,原本离他比较近的几名妖物,顿时躲得远远的,刀郎馆执刀郎,谁吃饱了撑的愿意去招惹? 见刀疤男妖被擒,妖物群中,又有几名妖物脸色大变,四散而逃。 不等侯飞白发话,早有小小酒肆的混混们追了上去,尽数擒拿回来。 事已至此,侯飞白赶忙招呼那些两股颤颤几欲先走的吃瓜妖物,“大家不要惊慌,执刀郎也不是洪水猛兽,稍后还要请大家进入饮酒吧庄园参观,我们为所有妖物都准备了精美伴手礼一份哦。” 听说还有伴手礼,那些吃瓜妖物们顿时又不想走了。 侯飞白稍一示意,侯傲立马便明白过来,将周童请进饮酒吧庄园的贵宾室休息。 他抬眼看看天,原定的时间已快到了,而已经赴会的花魁娘子们不过才十多名,看来四大家族在月港城是真能做到一手遮天啊。 不过奇怪的是,刀郎馆西值房的执刀郎们,以及格物馆的小鹿术士、柴乐术士这些也都是送过请柬的,他们到现在也还没来,这让侯飞白有些摸不着头脑。 至于涂岭的狐妖们,早就进庄园游玩了。 莫非这么巧,他们都有事耽搁了? 侯飞白想不明白,便打算招呼吃瓜妖物入园参观,接下来饮酒吧庄园在月港城的声望,还需要这些妖物去打开一道口子呢。 倏地。 一阵急促蹄声似骤雨敲打鼓面,从丰邑坊的东北方传来,显然是有为数不少的骑队正在朝这边赶来。 侯飞白扭头望去,只见尘烟滚滚仿佛有一条土龙正由远而近。 尚未近前,就听一道尖锐的声音高声喊道:“老侯,我们给你助威来了!” 是谢钩! 可奔驰在最前方的妖物,却不是谢钩。 而是侯飞白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一名妖物,黄冠朱解,月港城唯一的金刀郎。 方脸高鼻,清秀俊朗,今日的朱解没有穿刀郎馆制服,一身墨绿色的衣衫,腰间系着一根草绿色束带,悬着一柄长剑,骑在一头碧眼翼狮背上,威风又潇洒。 朱解这幅打扮,活脱脱便是如同春季出游的权贵佳公子,何来刀郎馆黄冠的无匹气势? 而在朱解身后,一字排开的是月港城刀郎馆的三位银刀郎,翁烈、蒙荜和薛白名,再往后才是鹿游、谢钩、亓红笑等红衣刀郎。 而在红衣刀郎身后,又是滚滚车流,不知载着哪些妖物。 马还没到近前,谢钩便一跃而下,纵到了侯飞白的身边,兴奋地道:“老侯,听说有妖物不许善化坊的花魁娘子们来赴你的约,我们便走了一趟善化坊,将那些大大小小的花魁娘子们都给请了来。” 谢钩的嗓门尖锐,穿透力极强,再加上这几句话他也没有特意控制,以至于那些围观吃瓜的妖物们全都听了个一字不落。 这些围观妖物面面相觑,刀郎馆出动,那个请字,恐怕和其他妖物理解的请,不太一样吧? 不过,大家更震惊的是刀郎馆的这个行为,赤裸裸的将他们对这位侯红衣的看重表现得淋漓尽致,纷纷对自己刚才没有冒失指责饮酒吧心生侥幸。 侯飞白拍拍谢钩的胳膊,上前向朱解和几位银刀郎行礼。 朱解哈哈大笑道:“你这只小猴儿,倒是真能折腾,今日我便来瞧瞧,你整的什么名堂。” 侯飞白汗颜,连忙拱手请刀郎馆诸位进入庄园,不过这贵宾室可真就不够用了,只能是朱解和三位银刀郎,以及几位队长进贵宾室,其余执刀郎在园区其他地方赏玩了。 执刀郎们进入庄园,那些被请来的花魁娘子们才犹疑着从马车里露出脸来。 这些花魁娘子,有的神色兴奋,有的心情忐忑,种种情况不一而足。 而围观的吃瓜妖物们哪管这些,见又来了一大批花魁娘子,纷纷兴奋地大声叫着她们的名字。 饮酒吧庄园的氛围,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0231章 麻木的围观妖物 执刀郎们入了饮酒吧庄园,随后是花魁们。 直到所有花魁都入了园,小小酒肆的混混们才开始放那些围观的妖物入园。 今日小小酒肆的混混们从上到下打理一新,都穿上了崭新统一的服装,看起来精神十足。 而就在这时,又驶来了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呵?吃瓜妖物们顿时又来了精神,纷纷停下脚步来,猜测起这是哪几家勾栏的花魁如此姗姗来迟。 “莫不是三福班的卷碧?” “我猜可能是红杏楼的趣儿。” “你们说的这俩也能算得上花魁?” “……” 在众妖物的猜测中,当先马车掀开前帘,一名须发花白,皮肤却紧致光滑的男妖走了出来。 那些围观妖物也见马车中出来一名男妖,皆是一愣,随即又哄笑起来,猜测其他马车里的妖物都有谁。 听着众妖物的纷纷议论,男妖面如寒霜。 只见他手掌一翻,一个巴掌大的青色圆盘出现在掌心。 “禁言。”随着一声冷斥,男妖右手在空中随意画了几下,几道透明的光线在众妖物视线中一闪而逝。 随即,众妖物便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不,应该是他们周围似乎变成了寂静之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自己说话的声音,其他妖物说话的声音,甚至风声都没有了。 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所有妖物变得惶恐起来,那男妖却手上动作不停,“禁足。” 又是几道透明光线在众妖物视线中一闪而逝,那些惊慌乱窜的妖物顿时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脚下仿佛扎根在地下,无论如何使劲都无法移动分毫。 这特么是撞了邪了! 所有妖物睁大了惊恐的双眼。 而在此时,第二辆马车前帘掀开,从马车上下来一位年轻女妖,她晶亮清澈的眸子灿若繁星,只见她朝那些妖物一笑,那眼睛顿时弯得就像是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灵蕴都跟着溢了出来。 这是谁家的花魁?吃瓜妖物们诧异于自己的无知。 饮酒吧庄园内。 朱解和周童坐在贵宾室闲聊,侯飞白刚进来便被朱解叫了过来,敬陪末座。而翁烈和薛白名、蒙荜三位银刀郎则坐在贵宾室的露台上,欣赏着贵宾室外的风光。 贵宾室一半悬于池上,一半架在以奇形怪状的山石垒砌的池岸,整座建筑气势雄伟,古朴雅观,在正朝池水的厅堂上,悬挂着一块抱月堂的匾额。 而在厅堂北窗望出去,能看到一株浓荫蔽日的古樟,古樟后有一座小亭子,亭子的立柱上写着一幅楹联:明月入怀表里俱澄澈,清光照胆天涯共古今。 亭柱上青藤盘绕,极尽古朴之风。 此时,从翁烈的位置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几名相熟的花魁娘子在一处郁郁葱葱的翠竹林下,品茗对弈。 晴空下,翠竹如丝,美妖如玉。 实在太养眼了。 翁烈不禁感叹侯飞白这小子很有一套。 突然,朱解眉头一皱,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周童不明所以,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妥,连忙问道:“朱黄冠因何发笑?可是周童失礼了?” 朱解摇摇手,站起身道:“小猴儿,随我出去迎接贵宾。” 能被朱解称为贵宾的会是谁?侯飞白一愣,心道我哪来那么大面子,就连您二位的到来都是意外,哪还有什么贵宾? 朱解一伸手,侯飞白毫无抗拒之力便被他抓在掌中,随即侯飞白直觉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回过神来,已经到了饮酒吧庄园的正门外。 上三境强者,恐怖如斯! “我道是谁这么威风,一出手便是天地灵符这等大手笔,果然是你这个老杂毛!”朱解笑着说道。 在他面前,一名须发花白的男妖背手而立,似乎对朱解的话不屑一顾。 朱解轻咳一声,道:“还不见过韩巨鸿韩馆长。” 韩馆长?侯飞白还在犹豫,那男妖身后一名女妖探出头来,冲着侯飞白嘻嘻巧笑,鹅黄色长裙,正是鹿夏欢。 难道是格物馆馆长?侯飞白去格物馆的次数不少,却从未见过韩巨鸿,毕竟他就是去看看书,正常之下也见不到韩巨鸿。 侯飞白深吸一口气,弯腰弓身道:“见过韩馆长。” 那男妖,格物馆馆长韩巨鸿这才脸色稍稍缓和一些,上前扶住侯飞白的手,笑着道:“侯红衣不必多礼,我老头子不请自来,算是一个恶客了。” 说着,韩巨鸿手一挥,那层笼罩在围观妖物身上的天地灵符便消弭于无形。 朱解也笑道:“你这么说,可是连我也一起给骂了。” 韩巨鸿对朱解似乎不喜,冷冷地道:“怎么,你堂堂刀郎馆黄冠刀郎,居然连手下铜刀郎的请柬也没收到么?” 围观妖物这才骇然发觉,那穿得像是春游的权贵佳公子模样的妖物,竟然是刀郎馆黄冠刀郎?! 老天,他是黄冠刀郎,那敢给黄冠刀郎甩脸的这位,又是谁? 妖物群中,稍有见识的便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格物馆馆长。 果然,便听朱解道:“让韩馆长见笑了。” 侯飞白连忙说道:“两位都是前辈,岂敢怠慢在此地,快快里面请。” 韩巨鸿面对侯飞白,又是换上了一副面孔,笑呵呵地道:“侯红衣那本格物思考笔记,当真让老朽惊叹不已,尤其那活字印刷的想法,更是让老朽叹为观止,想不到这月港城中竟有如此才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说着,韩巨鸿难得对朱解露出了一丝好脸色,“不知朱黄冠可否割爱,让侯红衣到我格物馆来做一名术士?” 韩巨鸿的话,落在那些吃瓜妖物的耳中,顿时如同响起了一个个惊天炸雷:这侯红衣居然还懂格物,不仅懂,甚至让格物馆馆长都惊叹到亲自前来,就是想要挖刀郎馆的墙角?! 韩巨鸿在此刻出现,侯飞白其实也隐约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在前两日给小鹿术士和柴乐术士送请柬时,他顺便还送了一本所谓的格物思考笔录过去,面对柴乐提出只有一本笔录不够大家分的质疑,侯飞白顺口提了几句人间界在大雍皇朝后期十分成熟的活字印刷,喜得柴乐抓耳挠腮。 在看过那本格物思考笔录后,小鹿术士当即决定要请自己的师父,格物馆馆长韩巨鸿亲自鉴定一下其中的真伪,谁知韩巨鸿一读之下,对笔录中提到的各种想法大为赞叹,听说侯飞白搞了一个这样的活动,当即决定要亲自来恭贺一番。 朱解同样心头震惊不已,他也不曾料到侯飞白在格物方面还有天赋,即便金风曾与他说过,侯飞白在写一本什么笔录给格物馆,他也没放在心上。 此刻他面上却是呵呵一笑,“韩馆长还想挖我刀郎馆的墙角,大白天的就做梦娶媳妇呢,美不死你。” 几名妖物一路说着一路往饮酒吧庄园里走去。 突然又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道路上掀起尘烟滚滚。 到了近前,一名女妖从车内穿帘而出,其后又有两名女妖急冲冲追了出来。 当先的女妖身形似电光,在红毯上几个闪现,便到了饮酒吧庄园大门,“侯先生!” 侯飞白闻言,停步转身,看到眼前的女妖,顿时一双眼睛充满了惊喜,“是春娘!你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春娘主仆三妖。 春娘身后,青琐和良儿齐齐向侯飞白行了一礼,侯飞白连称使不得使不得,匆匆还礼。 春娘看起来像是赶了不少路,一脸的风尘仆仆,她娇嗔地道:“侯先生有如此喜事,竟然不给我送请柬,莫非是瞧不上我这个朋友?” 朱解和韩巨鸿并不认识春娘,视线却不约而同地落在春娘腰间的那块牌子上,心中均是一动,诧异地对视一眼。 多宝阁巡察使。 这侯飞白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侯飞白尴尬地答道:“春娘你是多宝阁巡察使,事务繁忙,又不在月港城,是以……” 春娘娇笑着,“我呀也是听鹿游那小子说起,又正好赶上巡视完了万妖国南疆的多宝阁,返程正好路过月港城,听说你这庄园里面有不少有趣的好玩意儿,当然要过来看看啦。” 围观的妖物已经彻底麻木了。 大家原本以为被月港城权贵家族打压,多数花魁娘子来不了,这所谓的诗词盛会注定草草收场,却不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这些妖物简直大开眼界。 先是那些原本不来的花魁娘子被刀郎馆尽数叫来,甚至刀郎馆朱黄冠都亲自来了。 接着又是格物馆馆长亲至,盛赞侯红衣格物天赋了得,要挖刀郎馆的墙角。 现在倒好,多宝阁的巡察使都来了。 大荒博物学会旗下两大馆,东皇陛下的多宝阁,这在整个万妖国都是被东皇陛下极为看重的机构。 侯飞白连忙请大家入内稍息,一行妖物在他的亲自引导下,进入了饮酒吧庄园。 得到命令,小小酒肆的混混们又开始往饮酒吧庄园内放行,那些吃瓜妖物此刻全都对这个庄园内部充满了好奇:能让如此多大佬亲自前来的妖物,做出来的所谓庄园酒肆,又有何奇特之处? 所有妖物鱼贯而入,场面有序,很快便都进了庄园。 “哟,您几位……也打算进去吗?”其中一名混混见最后还剩下那几名城主府的差役,咧嘴问道。 要在平时,小小酒肆这些混混是丝毫不敢与城主府差役这般说话的,只是现在嘛,今时不同往日,小小酒肆的混混们也有了靠山,还是刀郎馆的靠山。 因此,说起话来也格外有底气。 进去?进去被耻笑吗?那名差役头目轻哼一声,“我们走。” 那几名差役这才如释重负,跟在头目身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且~好走不送啊!”小小酒肆的混混头目朝他们的背影大声喊道。 饮酒吧庄园的大门,缓缓合起。 0232章 游园会 事实上。 朱解、周童和韩巨鸿对什么诗词盛会是没有兴趣的,他们能出现在饮酒吧庄园,主要还是对侯飞白感兴趣,因此基本都是在庄园逛一圈之后便回了。 那些善化坊来的花魁们,原本还期待着能与侯飞白一对一聊聊诗词文章,哪曾想根本没有机会,一进饮酒吧庄园便被里面的布置给吸引了。 不得不说,大荒妖界的妖物们在园林打造方面的确有些落后的。 这也是侯飞白在月港城经过实地查验后才得出的结论,公众场合如醉花楼,权贵大家如石家,园林景观的打造上都差了那么点意思。 所以在规划饮酒吧庄园之时,侯飞白便大量引入了人间界九州传统园林造景法和现代造景法的理念,什么借景、对景、框景,障景、抑景等,统统在饮酒吧庄园三百亩的范围内给用了起来,又是因地制宜布局了多处亭、阁、峰等景观点。 以至于整个饮酒吧庄园内部,高低起伏、参观道路曲折多变,构成了一幅幅美丽的画卷,让善化坊的花魁们心生画中游之感。 而那些最后进来的吃瓜妖物们,似逐花浪蝶一般追随在各自喜欢花魁身边献殷勤,对饮酒吧庄园景观的体会反而没那么强烈,只觉得大有不同,却又说不清楚。 比如那观潮亭前,拥有整个饮酒吧庄园内最大的湖面,湖中有锦鲤成千上万,撒一把鱼食入水,波浪翻滚,无数大鱼小鱼成群结队地跃出水面,再狠狠砸回湖里,场面蔚为壮观。 观潮亭观潮亭,观的乃是鱼潮。 只这一处观潮亭,便赢得了无数花魁娘子的芳心。毕竟有几个女妖是能抗拒得了这种浪漫的呢? 妙凝是最后一批到饮酒吧庄园的花魁,当她被那名红衣刀郎从云良阁带出来时,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居然以这种方式赴了约。 从进入饮酒吧庄园,妙凝便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一路走来,庄园内厅、堂、轩、舫、亭、榭等建筑,掩映在各种树木下、曲径中半遮半露,往往那露出的一角挑檐,又像极了花魁娘子那欲说还羞的眼神,诱惑着妙凝去一探究竟。 偏偏那些名字还极为有趣儿,什么不系舟轩、就山亭、有物皆春堂、松风岭等,所谓不系舟轩,乃是一艘建于池中的石舫,石舫极大,其上又有假山和茅亭,临池映照水中,每有风起水动,便如同石舫在水中逶迤漂移不定,着实让妙凝十分喜爱。 唯一遗憾的是,那位月港城第一的风流才子侯红衣却不知在忙什么,除了在庄园门前匆匆一瞥,之后再也没有见到。 “姑娘,你瞧那边可真有趣儿。”随行伺候的贴身婢女琪儿指着前方,惊喜地道。 顺着琪儿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数丛翠竹下,几名不知是哪家勾栏的花魁静坐其间,身旁则是一条蜿蜒小溪,随着一声锣响,一片莲叶托着一盏木质酒盅,顺着小溪蜿蜒而下,不时停在某个花魁身旁。 这时,那位花魁娘子便赋诗一首,之后贴身的婢女将莲叶重新推入小溪,顺流而下由下一位花魁继续赋诗,遇到不能赋诗的,便将莲叶上的酒盅端起一饮而尽,上游负责倒酒的妖物再放入一片莲叶和酒盅,继续开始新一轮。 也有不胜酒力的花魁,便由贴身的婢女搀扶着坐到一边歇息,由下一位花魁顶替继续,如此循环,若谁能在座位上坐得更久些,自然便是大赢家了。 看了一会,妙凝也觉得甚是有趣儿,便带着琪儿过去,等到了近前,早有一名衣着整洁,全身上下似乎还透着一股淡淡香气的猴妖迎上来。 “妙凝姑娘,可是要体验曲水流觞?”猴妖的声音或许并不好听,但彬彬有礼的姿态,让妙凝很受用。 一丝笑意在妙凝脸上晕染开来,她开心地问,“你认识我?” “妙凝姑娘诗艺无双,月港城又有哪位不知呢?”猴妖微笑着说道。 这猴妖正是侯傲,前两天在侯飞白的逼迫下,不仅记住了善化坊各家花魁的长相特征,还知晓了她们的特长,甚至连这身打扮、说话的姿势腔调,都是由侯飞白指点过的。 而侯飞白又完全参照人间界电视中看到的那些高端会所男公关们照搬的,因此完全可以说,此时的侯傲≈大荒妖界首位妖族男公关。 妙凝的心情越发舒畅了,笑眯眯地道:“原来这叫曲水流觞么,倒是有几分雅趣儿,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听到妙凝的夸赞,侯傲不禁暗暗为侯飞白感到得意,“当然是飞白了。” 原来这也是侯红衣的主意啊,妙凝一双美目大放异彩,正巧身前的燕春楼花魁云香因为不胜酒力退出,她便顺利的得到了一个席位。 …… 和别的花魁不同,新凤院花魁熙春在闲时爱好到河边垂钓,用她的话说这叫做醉在一杆风光里,鱼儿不钓钓闲情。 所以,当她在园中闲逛了一阵之后,便坐在一处水榭,不打算继续前行了。 一名男妖见熙春坐下,便快步走了过来,“熙春姑娘,可是行得累了?” “你,有事?”熙春见对方认得自己,心头一愣,她知道自己在整个月港城的勾栏中都是属于与众不同一些的。 男妖微微一笑,道:“好叫熙春姑娘得知,这里有个名堂,叫做水榭渔。” “水榭渔?”熙春一时没有想到这三个字代表了什么意思,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匾额,才笑道,“本姑娘知晓了。” 男妖小跑着从水榭旁的一处小房子中,取出一个长长的包裹。 在熙春好奇的眼神中,男妖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副完整的钓具。 “熙春姑娘,若闲来无事,可以在此垂钓。水榭渔这里就是专门为喜欢垂钓的妖物所准备。”男妖说得很殷勤。 熙春眼前一亮,她没想到这饮酒吧庄园,还有这样的服务。 “我可以试试吗?”熙春跃跃欲试。 “当然。正因我知晓熙春姑娘喜好垂钓,才向熙春姑娘推荐了钓鱼的活动呢。”男妖笑得很诚恳,将钓具双手捧给熙春,仿佛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熙春接过钓具,寻了个水流平缓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打窝。 又过了一阵,熙春熟练地将鱼钩挂上饵料,抛入水中,开始专心致志地等待鱼儿咬钩。 不多久,浮标便开始晃动起来,熙春不急不躁,等浮标倏地没入水中,她便开始收线。 终于,一条尺余长短小银鱼浮出了水面,熙春高兴地喊道:“我钓到了!”周围路过的其他妖物也纷纷鼓掌喝彩,称赞熙春的运气很好。 这时,另一名花魁女妖也走到了水榭边上,和熙春打招呼道:“熙春姑娘,你今天运气真好啊。” 熙春微笑着回答道:“是啊,在这里钓鱼很容易,也很有趣儿。你是?” “快活林杏雨。”杏雨见熙春钓鱼,也觉得很有趣,她说:“那我也想学学,能不能请你教我呢?” 熙春点点头,“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教你。” 她放下手中的鱼竿,开始教授杏雨如何打窝,如何看标,如何收线……杏雨听得津津有味。 随后便开始独自尝试着下杆。 不过熙春很快便有些后悔教杏雨钓鱼了,不为别的,就因为杏雨说起话来便似乎没有尽头。 “熙春姑娘,你的发簪很美呢,是从哪家首饰店买的?” “熙春姑娘,你衣服刺绣的小花纹可真漂亮,还得说你的手真巧。” “熙春姑娘,你说这鱼怎么还不上钩呢?” “熙春姑娘……” 熙春听得头都大了,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轻声道:“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 杏雨点点头,“嗯,熙春姑娘,你这首诗也作得极好。” 熙春无语,这是万妖国那位前国师,现任天水神朝北帝陛下的诗。 …… 在饮酒吧的时间似乎过得都比在善化坊要快些。 所有妖物玩得十分尽兴。 一直到夜幕初沉,饮酒吧庄园特设的食堂对外开放,所有妖物都在食堂品尝到了一些在外面不可能尝到的甜品。 吃过了晚饭,妖物们聚集在浅水湾,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幕中,一只只带着小灯笼的虫子从花间草丛中飞出来,仿佛漫天的星星,顿时让那些花魁们欢喜得不得了。 最后,直到戌亥之交,那些妖物们才兴高采烈地离开饮酒吧庄园,离开时,每个妖物手中都拿着一个小礼盒,里面是饮酒吧庄园特意准备的伴手礼——一小罐猴儿酒。 有的吃,有的玩,还有的拿。 所有参与此次活动妖物都得到了饮酒吧的好处。 第二日,关于饮酒吧庄园的话题再次引爆月港城,关于里面的陈设布局有多么惊艳,里面的游戏又是多么有趣,甚至里面负责服务的男妖有多俊美,都成了许多妖物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侯飞白在最后为整个首开活动特意撰(抄)写(袭)来的那首诗,同样也一下子成为了整个月港城争相诵读的名篇,那些在现场的妖物更是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神情。 无他,只因那首诗实在太好了。 0233章 涟漪余波 樊楼。 还是顶层的包房。 这次坐在房内的只有林海宴、赵德利和石贵仁。 “想不到刀郎馆会对这侯飞白如此看重,真是可恨!”赵德利一脸懊丧。 “哼哼,谁也想不到,朱解会亲自出手。”石贵仁附和道。 现场有朱解在,三大家族任何的后续手段都不敢使出来。 不给朱解面子和得罪一个小小的侯飞白,完全就是两个层次的概念。 “不只是朱解,周童,还有韩巨鸿,哪个不是在月港城坐镇一方的妖物?”林海宴微微眯眼,“看来我们还是太轻视侯飞白,这些大佬出场就算是给他站台了。” “那我们后续怎么办?”赵德利不甘心自己精心布局如此轻易被破。 赵德利这种家伙,到底是在赵家坐到这个位置的! 林海宴微微一哂,“还以后呢,没有了。我们不过是想借此打击一下侯飞白在月港城的发展,与他也并无太多厉害冲突,以后还是少针对吧。” “也只好如此了。”赵德利本就是跟在林海宴身后行动,爽快地改变了立场。 “就这样?”石贵仁一脸不解,“咱们三大家族联手打压他一个小小红衣刀郎,就如此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林海宴看了他一眼,道:“石大管家,慎行吧,少树敌,才是长存之道。” 石贵仁愤愤地道:“我石家与刀郎馆本就不对付,现在既然开了头,自然不会就此收手。” “且,少说大话。昨日在饮酒吧庄园外,为何你石家后续的手段不敢使出来?”赵德利嗤笑道。 “你!”石贵仁一时语塞,“那是朱解,在那个节骨眼上动手,不是找死吗?” “你们石家对付刀郎馆,不就是对付朱解吗?这两者之间还有区别?”林海宴觉得自己都被气笑了。 “直接对付朱解,不是我能做的,但对付刀郎馆的执刀郎,我还是敢的!”石贵仁站起来,“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希望林赵两家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石贵仁便愤然离场。 “他什么意思?”赵德利看着石贵仁的背影,问林海宴。 林海宴微微撇嘴,“失心疯了,自己要作死,咱不用管他。不过那个什么饮酒吧庄园,昨日去的妖奴回来说,里面名堂倒是不少?” 说起这个,赵德利明显是来了精神,“那侯飞白,倒是真能折腾,又是什么观潮亭,什么曲水流觞的,花样真不少。听妖奴说还挺有趣。” 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林海宴心中对赵德利又看轻了几分,他不置可否地道:“奇技淫巧,华而不实。按照他这么个玩法,收费必然极高,月港城真正有钱的妖物,有几个愿意到那穷山恶水的丰邑坊去?就等他亏败吧。” “林大兄是说,他这酒肆必然会倒闭?”没有其他妖物在场,赵德利对林海宴的称呼也随之一变,他略一思索,便明白林海宴的意思,“也对,月港城真正尊贵的酒肆,那还得是樊楼。” 赵德利说着便竖起了大拇指,樊楼是林家产业,主打美食餐饮,餐酒不分家,樊楼的xx酒在月港城也是深受上层妖物喜欢的。 “哪里哪里,会福楼也不差。”林海宴笑道,“樊楼、会福楼、还有柴家的长庆楼,在月港城才算顶级奢华。” 柴家长庆楼,赵家会福楼,林家樊楼。 四大家族之中,反倒是只有石家没有经营餐饮。 “没错,从侯飞白这一举动,便可知其并不善于经营之道,月港城第一才子,不过如此罢了。”赵德利接过话去继续说道。 林海宴感慨道:“经营之道变化多端,但无外乎投入、产出,谁不想一本万利?何其难也。” “对对对,说起经营来,月港城又有谁能比得上林大兄。”赵德利连连点头,随即又说道:“不过侯飞白据说当日又作诗一首,反倒有几分意思。” 林海宴哑然,作为林家掌管经营大权的大管家,林海宴一生所爱者不过黑白子而已,诗词这类东西,在他看来终究只是些打发闲散时光的小玩意,想不到赵德利居然会对此颇有兴致。 赵德利却没注意到林海宴的表情,继续道:“其中有两句是这么说的,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又说什么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年纪轻轻便如此愤世嫉俗,可见其志趣清高,带有归隐之意。” 赵德利说得很投入,摇头晃脑,仿佛这就是自己的作品一般。 林海宴无语地撇撇嘴,这不过是那侯飞白几句闲话罢了,何来归隐之意?当真是郢(ying)书燕说,穿凿附会。 不过如此一来,林海宴倒是对侯飞白有了新的认知:狡诈多机心。 若侯飞白知道林赵二位对那首借(白)鉴(嫖)九州古人的诗作如此解读时,也不知会是作何感想,毕竟他选择念这一首《桃花庵歌》的原因,只不过是他当时所站的位置,正好是在饮酒吧庄园的桃花坞而已。 所谓的桃花坞,不过是湖畔原有桃林数亩,侯飞白不舍移除,遂以此为名罢了,绝无故意剽窃之意。 …… 是夜,德教坊。 宵禁的净街鼓正咚咚咚地响着。 田丰关了肉档,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到门口就见隔壁三婶儿一脸喜滋滋的从自家走出来。 “哟,大郎回来了。”三婶儿看到田丰,尖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田丰勉强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这货天天撺掇着自家那个傻婆娘买这买那的,今儿说这个油对小妖觉醒好,明儿说那个丹对小妖天赋有帮助,弄得自己那傻婆娘天天跟田丰要灵石。 偏偏田丰又总是不忍拒绝,以至于每日卖肉的灵石在自家兜里还没捂热,就叮当落入了三婶儿的夹袋。 看着三婶儿远去的背影,田丰忍不住从鼻孔中发出一声不满地轻哼。 刚进家门,金莲就迎了上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大郎回来了,快把药喝了。” 田丰皱了皱眉,又是这苦不拉几的东西。 见田丰皱眉,金莲立马笑着说:“好大郎,三婶儿说了,这药保证管用,只需要连服七七四十九日,便一定能生小女妖呢。” 田丰和金莲连续生了两个小男妖,做梦都想要个小女妖,可天不遂愿,第三个还是小男妖,那三婶儿也不知从何处得知这一消息,前段日子天天在金莲耳边吹风,售卖这黑乎乎、苦不拉几的汤药,说只要连续服用,保管有效。 金莲倒好,就信了。 现在天天逼着田丰喝,一天三次,次次不落。 田丰无奈,接过碗,捏着鼻子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看到田丰喝光了药,金莲笑呵呵地接过碗去,“听三婶儿说,昨日丰邑坊好大一场热闹呢。” “嗯。”田丰忍着满嘴的苦味,从鼻孔中发出一道浑浊的声音。 “听说去了好多花魁娘子呢。”金莲将药碗搁在窗边的小桌子上,回头看着田丰,脸上浮现出一丝娇羞的红晕,娇媚的笑道,“大田和小田都已经睡下了。” 所谓媚眼如丝也不过如此了。 大田和小田,是田丰与金莲的两个孩儿,第三个尚在襁褓之中。 看到金莲的模样,田丰便觉得日间的疲累全都消散了,小腹之下隐隐有几分发热。 灭了灯。 金莲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大郎,那丰邑坊的饮酒吧,也不知里面到底是如何的美呢,竟能吸引那么多花魁娘子前去。” “改日带你和大田小田去游玩一番。”田丰的话语中透着几分急促。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又有声音传来。 “那得多少灵石,是咱们这样的妖物能去的地方吗?”金莲的语气娇嗔中带着满足。 田丰鼻息咻咻地道:“能呢。我听说了,那饮酒吧对外卖门票呢,倒也不贵,里面的酒食自然就是丰俭自知了,有灵石的多花点买现成的,没灵石的,便是自己带着些吃食进去,也成呢。” “是吗?”金莲娇哼了几声,“那改日定要去看看。” “我还听说呢,里面搞了一个什么就着流水喝酒的,只要能写出诗来,拿猴儿酒都是不要灵石的呢。”田丰喘息着道。 “还诗呢,你年轻那会说话都磕巴。”金莲幽幽地说着。 “我那不是见着你害羞嘛。” “哼,骗鬼呢。” 田丰笑笑不答,两妖又不说话了,过了一刻钟左右,才又有动静传来。 “美吗?”金莲娇羞地问。 “美呢。”田丰如释重负地回答。 黑暗之中,风光旖旎。 …… 太平府。 一盏烛火之下,侯煃拿着账本算账算得焦头烂额。 他已经连续算了三遍,每一遍最终的结果都不一样。 “煃哥,怎么了?”侯飞白不忍地问道。 将饮酒吧交给侯煃与侯傲打理,侯煃负责财务和管理、侯傲负责采购和接待,这是侯飞白早就打定的主意,他不可能一直停在月港城,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还想去看看。 神桥中,侯启翻了翻白眼,世界那么大,你想去看看,抄谁的句子呢这是? “这个账,怎么也算不对!”侯煃气馁地挠着头。 侯九和镜妖在一旁玩打手的游戏,侯九总是打不到镜妖,气哼哼地道:“煃哥你快别挠了,再挠就秃了。” 侯煃把眼一瞪,“要不你来?” 侯九立马就不搭腔了,白了他一眼,“我得照顾镜妖呢,镜妖你说是不是?” 镜妖点点头,“是呢。” 骗鬼呢?侯煃不搭理她。 侯傲坐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样子落入侯飞白的眼中。 “傲哥有什么想法?”侯飞白不急不慢地问。 侯傲脸一红,道:“要不我看看?” “拿去。”侯煃忙不迭将账本扔到侯傲身前的桌子上。 0234章 算账小能手上线 侯傲捡起账本,一笔一笔地算了起来。 “丰邑坊妖物的费用支出是五十六枚灵石,食品采购十二枚灵石……” 侯傲一手翻着账本,一手拿着算筹,逐项计算着开支与收入。 约莫过了一刻钟。 侯傲抬起头来,满脸尴尬,“我……我也算错了。” “要我说,咱们就该请几名文书,他们算账才是又快又准呢。”侯九在一边给几位哥哥支招。 深受算账折磨的侯傲与侯煃深以为然,就差附议了。 “这……还用文书?”侯飞白无语,不过是简单的加减法而已,甚至连乘除法都没用到,若是放在人间界,一名小学三年级学生都能给你整得明明白白的。 “确实太难了。”侯煃摇头叹息。 侯飞白从侯傲手里拿过账本,一边看一边心算,不到一刻钟,结果相当清楚明了,他正想告诉侯煃最终亏损了十五枚灵石,却突然心中一动,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若所有事都自己来做,岂不是辜负了培养猴族的本意? 念及此,他让侯傲去寻一根大小粗细均匀的空心桐木来,又让侯煃找来几段木材和铁钉。 侯九见侯飞白不断在拿削削砍砍,忍不住好奇地问,“飞白哥,你这是作甚?” 侯飞白咧嘴一笑,神秘地道:“过会你就知晓了。” 空心桐木削出六十颗空心木珠,又削出几段平整木条。 有灵力加持,侯飞白很快便制作出来一把简易算盘。 “你这是个……法器?”侯煃疑惑地问。 法器……侯飞白一时无语,解释道:“煃哥,这个呢,叫算盘。来我们给大家演示一下。” 说着,侯飞白将账本摊开,放在桌子上,算盘放在身前,便噼噼啪啪地拨动着珠子。 翻飞的木珠,相互间不断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动。 “二下五去三、三下五去二,四去六进一……”他一边拨动木珠,一边口中念着珠算口诀。 好歹还没将在人间界学到的珠算技巧完全忘记,只不过一会功夫,侯飞白越练越熟练,手指就像在算盘上生了根一般,将珠子拨动得噼啪作响。 侯傲、侯煃与侯九,完全看呆了。 这是在做什么表演么?侯九忍不住在心中吐槽,正要说话,却被侯傲与侯煃联手拦住。 很快,侯飞白用算盘又将饮酒吧的各项收支算了一遍,算完他将算盘往前轻轻一推,“饮酒吧最终亏损是15枚灵石。” 侯傲与侯煃对视一眼。 “飞白,你竟然会算账?”侯煃有些惊讶,“会就会吧,竟然能速度极快,还能一处不错,这是为何?” 问这个 难道我能说自己是算账小达人? 三侯正饥渴的等待着他的答案,侯飞白诚恳的道:“因为……” 来了来了。 众人一脸求知欲爆棚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学就会,一想就有。”侯飞白很谦逊的道,“这大概就是天才吧。” 嘁! 三侯以为他有什么秘诀,谁知道竟然是这个。 打击啊! 侯飞白的视线从三侯脸上一一划过,“来来来,我来教你等。首先……” 当晚,侯飞白花了大量时间,来让三侯背珠算加法口诀,又一一检测实操,等做完这一切,时间都已经过了子时。 …… 第二日。 侯飞白照例到刀郎馆点卯。 “老侯,吃饼么?” 大清早,谢钩便坐在刀郎馆西值房门外的石阶上吃饼,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不过一张饼一般。 鹿游随后也来了,他熟稔地从谢钩手中抢了一块饼,一边吃一边说道:“西值房这季的账簿算错了,进出的数目对不上,上面又催得紧,偏偏老邵还老毛病犯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这下麻烦大了。” 老邵,邵英鹏。 刀郎馆资深文书白役,算账的一把好手,在白役中算是最受看重的一位了。 邵英鹏平日里与鹿游等执刀郎往来颇为频繁。 听鹿游如此说,连谢钩也是愁容满面,“怕是来不及了。” 刀郎馆的开销牵扯颇广,必须要核对计算清楚,可替代邵英鹏出手的几名书白役疏忽大意,导致算出来的总账对不上。 上值钟声响起。 所有执刀郎快步进入值房。 西值房内。 鹿游看着堆积着的账簿,问道:“翁褚衣,若是晚两日不打紧吧?” “这么些年,莫非你还不了解刀郎馆?你以为一团和气呢?”翁烈拿起一本账簿,觉得头痛,“若是晚两日,保证有的是落井下石的妖物,弄不好我就要倒霉了。” 西值房原本就势弱,东值房和中值房对西值房更是虎视眈眈,表面上还算客气,背地里说不定在朱解那里挖了多少次坑呢。 “啧!”谢钩梗着脖子,“换了别的妖物来执掌西值房,我可不答应!” “你不答应有屁用!”翁烈忍不住骂了句粗口,可见心情之糟糕,“罚!” 他是真的怒了,回头就罚那几名替代邵英鹏出手的文书的俸禄! 那几名白役文书的脸看着比苦瓜还苦,纷纷求情,“翁褚衣,非是我等不中用,而是账簿实在太多……” “滚!”作为银刀郎,西值房的掌控者,赏罚分明是必须的。 那几名白役文书灰溜溜地退回到一旁。 “谁会算账?!”翁烈愁眉苦脸地开始招聘临时账房。 可西值房都是一群提刀砍杀的执刀郎,否则还要那些白役文书作甚? 那几名白役文书站在一旁,满脸都是被咆哮留下的口水。 侯飞白原本打算点完卯就走的,现在也不好意思再提了。 翁烈终于累了,“罢了,此事合该老子倒霉。” 鹿游皱眉道:“翁褚衣,这事上面会如何?” 翁烈冷笑一声,“上面?那些觊觎咱西值房的家伙,他们会如狼群般蜂拥而至,将咱们西值房撕成碎片。” 侯飞白问道:“难道此事还能让翁褚衣丢了银刀郎的职务不成?” 鹿游叹息,翁烈苦笑,“东、中值房那两位,可一直都想将西值房并入自己麾下,所以我是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犯丝毫错。因为哪怕是小错,可被他们抓住了,随即就能据此举报我。” “也就是说,咱们的主要危机,来自于东、中值房?” 翁烈点头。 “罢了。”他起身道,“不管了,听天由命。” 那几名白役文书羞愧难当,发誓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核算清楚。 “要不我试试?” 谁说这等大话? 众妖回望,却是侯飞白。 “你?” “你会算账?” “会一点。”侯飞白笑眯眯的,很谦逊。 “一起吧。”翁烈显然也没什么信心,就让他们一起算。 晚些,西值房里,一本本账簿被摊开。 侯飞白却没立即开始,他派了一名白役到太平府,找侯九借了昨夜临时打造的算盘。 哗啦…… 算盘珠发出一阵阵脆响。 侯飞白开始了。 一手拨动算盘珠,一手记录和翻页。 西值房里多了清脆的算盘声,那几名白役文书怒了,觉得侯红衣实在太吵,影响到他们的计算了。 可侯飞白翻页飞快 那几名白役文书目光呆滞。 假的吧? 时间临近。 朱解突然将翁烈叫到了七楼。 “听闻这一季西值房的账簿算不出来了?” 被举报了! 翁烈心中凉了半截。 他看到了朱解眼中的平静,低头道:“明日,明日定然能算出来。” “明日就是期限。”朱解淡淡的道:“我等着你。” 翁烈从七楼出来,一路往下走,脑子里一片空白。 “翁褚衣。” 他缓缓回身,只见薛白名带着几名东值房的执刀郎笑眯眯的过来,他拍着翁烈的肩膀,“你怎能这般大意?若是有人贪腐,那就是绝大的隐患。” “是啊!贪腐之后心思就不纯了,心思不纯的人,岂能继续在咱刀郎馆任职?” 这是暗示老子贪腐?! 翁烈心头愤怒,却神色木然,转身回去。 “恭喜薛褚衣,马上就要扩大队伍了。” “恭喜……” 东值房的执刀郎们在翁烈的背后,阴阳怪气地祝贺薛白名。 时间缓缓流逝。 西值房里,算盘珠相互敲击的声音依旧清脆。 那几名白役文书干脆不算了,在那核对侯飞白算出来的结果。 “对。” “没错。” 啪啪啪…… 算盘清脆。 侯飞白的速度越来越快。 想当年在九州读书时,学校推广算盘,他也称得上算盘小能手。 啪啪啪…… 西值房外,翁烈面色沉凝,谢钩的脾气很差,站在院里破口大骂。 整个西值房的气氛压抑得让所有妖物喘不上气来。 啪! “点灯!” 夜幕降临,侯飞白在熬。 几名白役文书也在熬,可他们核对的速度跟不上侯飞白,渐渐的,账簿堆积。 咚咚咚! 凌晨,街鼓动。 这是新一天开始的标志,也是翁烈对朱解说的明日的开始。 翁烈在西值房外一夜枯坐。 “天要亮了。” 他起身,边上打盹的鹿游被惊动了,揉眼道:“可是算出来了?” 翁烈摇头,“罢了,我这就去寻朱黄冠领罚。” 鹿游起身,默然看着他。 啪! 西值房里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接着是侯飞白的声音,“没了?” 西值房里沉默了一瞬,接着几名白役文书齐齐说道:“没了。” “哈哈哈哈!”侯飞白的笑声很是畅快,“老子就是天才!” 翁烈和鹿游相顾愕然。 西值房的门开了,侯飞白捧着一摞账册出来。 “翁褚衣,这便是本季西值房的账簿核算结果。” 翁烈讶然,“算出来了?” 侯飞白点头,他的眼睛发红,看着疲惫不堪,“算出来了。” 翁烈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看,可他不是账房,没法确定结果。 “这些可核对过了?” 几名白役文书羞愧难当,“侯红衣一人核算,我等一起核对,却追不上……” “也就是说,对错难说?”鹿游大惊。 0235章 国师与算盘 翁烈接过账簿,微笑道:“以后多留心吧,鹿游哇,我去了。” 侯飞白站在边上,看着翁烈远去的背影,心中才知道,原来翁烈与鹿游的关系这般好,平日里的上下属关系看起来好像很随意,但真正有事才能看得出来。 刀郎馆每季都有一次账目盘点,一是核对账目,查找蛀虫和漏洞;二是得出数据,研判这一季刀郎馆花销的具体走向,若是有不妥之处,要禀告给三国皇帝。 盘点的这一日,朱解独自坐在月港城刀郎馆七层的露台上。 露台一边还有几张凳子,以及一张长条桌,桌前坐在八名精通算学的资深白役文书,这是直接归金刀郎朱解调配的白役文书,除此之外,东西中三个值房,各有一名。 在一旁,还站在两名妖物:东值房银刀郎薛白名和中值房银刀郎蒙荜。 他俩已经将自己值房的账目呈上,长条桌前的白役文书们已经核验完成,顺利过关。 盘点不同往日,平日里与朱解调笑几句都无伤大雅,但盘点时,所有妖物都很严肃。 翁烈来了。 他先把西值房的账目送到长条桌上,随后拿着总账站到蒙荜的身边,等待朱解的询问。 看到翁烈进来,薛白名嘴角不自觉笑了笑,他发现蒙荜也在有意无意地看着翁烈,就知道那货也盯上了这次机会。 在刀郎馆,能掌握更多的执刀郎,自然就会拥有更多的机会完成委托任务,凭借这一点,不仅是升职加薪比其他银刀郎更快,甚至即便以后不能修行到上三境,也有机会在刀郎馆坐镇一方。 所以,银刀郎之间的竞争,往往都是不见血的生吞。 但这和朱解已经没关系了,他已经成功上岸,现在他的职责就是掌控月港城的大局,细节无需计较。 “开始吧。”朱解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名白役上前,接过翁烈的总账,双手捧到朱解身前,朱解拿过去只随便看了一眼结果便扔在了一边。 若总账都有问题,翁烈是成不了执掌一个值房的银刀郎的,而账目已经由那八名白役文书开始审核计算了。 那八名白役文书都是精通算账的好手,平日也配合默契,接到朱解开始的命令,便马上如一台精密运转的机械开始行动起来。 “东值房的账目可都是核对无错的。”薛白名撇了一眼神色木然的翁烈,微笑道,“咱们为刀郎馆效命,就要忠心耿耿。贪腐,乱花钱,挪用,这等事都是大忌,但凡发现一起,咱就严惩一起,别无例外。” 站在他身边的蒙荜也跟着笑了起来,“此言甚是,不知道其他值房的账目干不干净?” 朱解不说话,其余妖物便也不便搭腔,但眼神却在不断交流着。 时光流逝,核对结果很快出来了。 “核对无误。” 翁烈神色木然,看似无悲无喜,实则心中却松了口气,侯飞白那小子,真行! 那些蔓延在薛白名和蒙荜脸上的笑容就像是遭遇了极度冰寒,全凝固了。 这不可能!! 西值房的资深白役文书已经卧床许久,新接手的白役文书是在账目临近核算结束时才发现了重大错误,数目不对,只能重新核算,这个消息绝对可靠。 可…… 就这么一天的功夫,西值房怎么能把账目给重新核算好了? 难道他们从外面请了资深文书? 薛白名心思活络,顿时冷笑道:“刀郎馆的账目不得对外,翁烈,你犯了大忌!” 翁烈此刻的心情……怎么说呢,他觉得就像是自己生命中第一次去娼馆,第一次有香喷喷的女妖坐在自己的身边。 那时候的他心跳如雷,兴奋,激动…… 侯飞白! 他竟然一个都没错! 他想起了侯飞白那通红的眼睛,以及掩饰不住的倦意。 “西值房的账目并未让外面的妖物插手!”翁烈怒视着薛白名,“刀郎馆,岂是能随便进出的?” 薛白名张口结舌。 是啊! 刀郎馆整日都有三个值房的白役一起盯着,外面的妖物想要进来,压根就不可能。 “可你一日之内如何能用西值房的那几个蠢货核算出了账目?” 那几个蠢材,蠢到了连其他值房都知道的境界!还好有侯飞白! 翁烈心中窃喜,同时也有不满和愤怒。 蒙荜怒了,心想自己都已经盘算好要从西值房挖哪几名执刀郎过来,现在翁烈无错,这事就黄了…… 翁烈淡淡的道:“于你何干?” 虽然蒙荜与薛白名都在谋划着瓜分西值房的执刀郎,但翁烈心中并不如何忌恨,因为一旦蒙荜或者薛白名犯了大错,自己也是会这般做事的。 这就是刀郎馆内银刀郎们的生存法则。要知道,月港城刀郎馆之前可不是按什么东中西值房分的,而是用了北斗七星之名。 而现在,只有东中西三个值房,就是因为这个生存法则的存在。 “查。” 朱解终于发话了,一个简单的查字,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若查出纰漏来,翁烈就要倒霉。 若查不出纰漏来,自然便是顺利过关。 有白役飞也似的去了,稍后回来。 “朱黄冠,刀郎馆昨日并无其他妖物出入。” 这些都是有记录的。 蒙荜厉声道:“那一日之内如何能算清西值房的账目?” 所有妖物都不说话,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态度。 “为何能算清,那是我西值房的本事,与你何干?”翁烈昂首道,用这种拽拽的语气怼蒙荜,他觉得真特么爽! 朱解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缓缓地道:“说说吧,西值房怎么回事?” 他的心中也有一个疑问在盘旋,究竟是谁能在一天之内把西值房的账目核算完毕,还不出错。 翁烈微微躬身,蒙荜他能怼,但朱解不行,“朱黄冠,是侯飞白。” “哦?”朱解坐正了身体,皱眉道:“他竟然连这个都会?” “是,说是他独自算了一日一夜,那几名白役文书连核对都跟不上。” 侯飞白的本事出乎了翁烈的预料,他甚至觉得这事儿有些神异。 “确定就是一天一夜?”朱解知道账目核算的速度,所以也觉得不可思议。 翁烈点点头,肯定地道:“朱黄冠,确定无误,当时我就守在门外。” 关键是还没错。 这个算账的本事……牛得没边了。 “他如何做到的?”朱解问完便沉默了,他自问找不到方法。 翁烈得意地道:“朱黄冠,是一个东西,侯飞白借助了一个东西来计算的。” 朱解心头猛地一跳,踏入上三境后,很少有事能让他如此心绪失常,“什么东西?叫他上来,带着他那个什么东西。” 侯飞白很快就来了,手中拿着在太平府赶制的简易算盘,他还是第一次到刀郎馆七楼,传说中金刀郎独享的大整层。 进了七楼的房门,侯飞白忍不住四下打量了一番,丝毫没有担心犯忌讳的心思。 朱解挥挥手,其余妖物很识趣地出去了,走过侯飞白的身边,翁烈朝他轻微点点头。 侯飞白心中稍定,看来账簿应该是过关了。 朱解盯着侯飞白手中的算盘,问道:“你就是靠那个东西,用一日一夜算出了西值房账目?” “是的。”侯飞白点头称是。 “叫什么?” 侯飞白一愣,朱解指了指他手中的算盘。 “算盘。” 算盘! 朱解脸色刷地变了,很快又恢复如初,“我知道了,东西留下,你去吧。” 侯飞白不解其意,还是将算盘放在了长条桌上,反正一个木质的算盘而已,根本不值钱,值钱的是计算口诀。 侯飞白离开,三名银刀郎重新进了七楼。 “侯飞白如何?”朱解手里把玩着那个简易的算盘,问翁烈。 翁烈下意识地道:“对刀郎馆忠心耿耿。” “唔,忠心很重要。翁烈,你要仔细留意他。” “这个……”翁烈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问道,“朱黄冠,这是为何?” 这个傻x! 薛白名和蒙荜内心笑道。 执行上司命令,不质疑,是刀郎馆的传统。 朱解却并未发作,颠了颠手中的算盘,“你等可知他称此物作甚?” 三妖摇头。 “算盘。”朱解道。 三妖茫然,叫算盘怎么了,犯法? “也不怪你等不知。”朱解缓缓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当中,“那还是皇泰387年……” 三妖一凛,皇泰387年,那距今已经足足有两千多年了!侯飞白莫非与那么久远的事情有关? 朱解继续说着,“当时,我还只是万妖国军队中一名小小的校尉,万妖国与荒神教大战连连,有一名妖物在那连天大战中崛起,成为万妖国国师。” 万妖国国师?! 万妖国只有一名国师,那便是当今的北帝,白山君! “朱黄冠,这段往事和这个……什么算盘,有和关系?”蒙荜性子急躁,忍不住问道。 薛白名对蒙荜怒目而视,朱黄冠说得好好的,你打什么岔! “你等年岁较小,应当不曾经历过与国师同一时代的那种压迫感。”朱解挥挥手,继续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师也用过一个叫算盘的东西,只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用的,就算他在你跟前使用,你也看不明白。” 还有这等事?! 翁烈心中猛地一阵狂跳,结结巴巴地道:“朱黄冠,你……你不会是觉得……” 朱解摇摇头,道:“应该不是,只不过国师在万妖国生活了近五百年,足迹肯定遍及整个万妖国,或许只是侯飞白恰巧在某地遇到了国师留下的某些东西吧?” 对于这个话题,翁烈一个字也不想继续接下去。 曾经的国师,现在在万妖国那是一个禁忌,除了东皇陛下主动提起,其余妖物没有谁敢在东皇陛下面前说到他。 0236章 花雨如瀑 西值房。 翁烈回来了。 “翁褚衣……”鹿游喜出望外,不由分说就是一个重重的拥抱。 老子是男妖啊! 翁烈强忍着不适,“放开!” “翁褚衣,你能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鹿游又加了把力。 翁烈终于不能忍了,双臂一振,直接将鹿游弹出到三尺之外。 “小侯呢?”翁烈掸了掸衣袖,就去寻侯飞白。 众妖物闪开一条通道,侯飞白趴在桌子上沉睡。 翁烈过去,轻轻叫了声,“小侯……” 侯飞白毫无动静。 翁烈回身低声道:“小侯一夜未睡,动静都小些。还有,下值后去醉花楼,老子请客。” 赞! 所有妖物在翁烈眼光的逼视下,忍住了一蹦三尺高的雀跃。 小声道:“翁褚衣敞亮!” …… 侯飞白一觉醒来已经过了午时。 偌大的西值房就只有他自己。 他走出西值房,站在台阶上长长地伸个懒腰。 “小侯醒来了……” 翁烈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探出头来向下张望,欲言又止。 “翁褚衣有事?” 侯飞白料定自己的计算是无误的,不然翁烈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 “你可知,你这一次算账,最起码顶八名白役文书。”翁烈从三层的阳台翻身而下,站在侯飞白身前,态度很是和蔼。 那……翁褚衣是不是要给我发八倍月俸呢? 侯飞白脑子里不自觉地想到,神桥中的侯启察觉到他这个意识,忍不住吐槽道:“人设呢?” 嗯,侯启在人间界学到了许多,连人设都会说了。 侯飞白嗤笑一声,“我可曾有过人设?” 侯启无语了,因为侯飞白说的也是实话,在大荒妖界,他从未给自己立过什么人设,如果非得说有,那也是为了太平山猴族一脉的发展在辛勤奋斗。 不过侯启的话,倒是提醒了侯飞白,自己是不是该立个人设?以刀郎馆在大荒妖界的存在,若自己能抱紧了刀郎馆的大腿,自己以后在大荒妖界岂不是就能横着走? 眼下可就是一个立人设的好机会! 只不过,想到有可能拿到的八倍月俸,侯飞白还是有些心疼的,毕竟有钱不赚王八蛋嘛。 但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念及此,侯飞白认真地对翁烈说道:“翁褚衣,术业有专攻。白役文书们的本事与其他值房相比也不算差,此次多半是疏忽大意。可谁都可能会犯错,给他们犯错的机会,以后才有长进的空间,你说是不是?” 一名西值房的白役文书正好路过,听到侯飞白为自己等妖物说话,顿时眼泪汪汪,心中直道:“侯红衣,好妖哇!” 翁烈嗯了一声,对那名白役文书道:“看小侯的面子,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尽数赶出刀郎馆。” 对白役文书而言,刀郎馆就算得上他们事业的巅峰了。 那名白役文书一脸感激涕零,“多谢翁褚衣,多谢侯红衣,改日醉花楼请客。” 侯飞白谦逊地道:“此事还是应该感谢翁褚衣才是,我只是随手而为,哪里就值当感谢的。” 白役文书再次在心中给侯飞白加贴了一个谦逊的标签,脸上的神色就更加敬佩了,竖起大拇指道:“侯红衣不仅算账了得,心胸更是宽广。” 侯飞白无事,手头又无委托推进,就想开溜去格物馆讨要舆图,这几日他也曾私下打听过关于长春城的事,只不过问了四名妖物,反倒有了五个答案。 有说在月港城西方的,也有说在东方,甚至还有妖物说在南方…… 这让侯飞白苦恼不已。 见侯飞白有意要走,翁烈微微笑了,正要任由他去,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小侯,西值房这般下去不妥。执刀郎们厮杀是好手,谁都不怕,可其他呢,就光说这算账一项,除去你,还有谁?那些白役文书就差得远了。” 那名白役文书还在跟前呢,听翁烈如此说,心中难免不服气,可一想到侯飞白的战绩,顿时又心悦诚服了。 侯飞白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只是没想好如何开口,现在翁烈主动提出来,他立马顺坡下驴,笑道:“翁褚衣,这个问题不难。我可以教西值房的白役文书们算盘计算的技巧。” 那名白役文书先是一愣,随即狂喜,高声叫道:“多谢侯红衣慷慨!” 说完立马又压低声音道:“侯红衣放心,我等一定不会外传的。” 侯飞白不禁哑然,自己已经教过侯傲侯煃和侯九了,你传不传都无所谓了。 在这个时代的大荒妖界,知识也是垄断权力的一种手段,掌握了其他妖物没有接触的知识本身就是一种优势。 这也是为何那名白役文书会如此欣喜。 翁烈欣慰至极,他原本还担心侯飞白会藏私,不肯教授。 在朱解说出国师与算盘的事,翁烈便敏锐地发现了其中隐藏的危机,不管侯飞白与那白山君有无关联,终究有一日会变成一个麻烦。 侯飞白沉睡期间,翁烈一直苦思破解之道,最终想到一招便是:君子坦荡荡。 只要侯飞白同意将算盘计算的秘诀在刀郎馆公开,便相当于彻底割裂了与白山君的关联,因为没有谁可以指责一名公开白山君秘术的妖物与白山君有关联。 只是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点,侯飞白便立马明白,并答应传授算盘计算的秘诀。 足见侯飞白的聪慧和对刀郎馆的忠诚。 这样的妖物,刀郎馆不培养重用,那刀郎馆还要栽培谁? “这个……小侯啊,不考虑不考虑?”翁烈决心再试探试探侯飞白。 “这有何需要考虑的?”侯飞白不以为意,朝翁烈挥挥手,“翁褚衣再见,我这边回家,将算盘计算的口诀写下来,明日上值带来教给诸位白役文书。” 翁烈看着侯飞白的背影,微微颔首,这样的执刀郎,给我老翁来一打! 刀郎馆七楼,朱解眯着眼躺在躺椅上休憩,侯飞白的话却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朱解仿佛呓语一般说道:“这小子,大气。让金风好好护着他。” 笼子里,玉露鸟上窜下跳,啾啾而鸣。 彩云城刀郎馆总部,金刀郎雷四顾看着桌头上的那封从月港城来呈文陷入了沉思,那名叫侯飞白的红衣刀郎,似乎有些意思? …… 月港城。 赵家。 宴会大厅。 赵伦从长春城回来已经有段日子,只是刚回月港城不久便被侯飞白在醉花楼当众打了一个大嘴巴,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月港城的勾栏,这些日子可谓是憋坏了。 作为长春城城主府长史,赵伦这次休沐的时间已经不算短,近日便要起程返回长春城。 只是在临别前,他要请月港城的好友们在赵家欢聚一场,让他们见识一下在长春城的权贵之家的新花样。 夜色渐深,聚会的氛围也逐渐热烈。 一群权贵家族的男妖女妖端坐在高台,俯视着下方起舞的女妖们。 这些女妖都是赵家所蓄养的妖奴。 此时,十余名妖奴身上穿着鲜红色的华丽舞衣,在那里不断旋转,旋转,仿佛一朵朵盛开的玫瑰。 舞衣下,是妖奴们若隐若现的娇躯。 这是赵伦回来新排练的舞蹈,其余妖物均未曾见过,此刻见到那些妖奴们的表演,均是看得呆了。 “伦哥,这舞蹈,真是绝了!”一名石家的年轻男妖举起酒杯向赵伦敬酒。 下方,舞蹈已经进入高潮,每一名妖奴都因剧烈而持续的运动而喘息不定,长时间的旋转。让她们感觉到头晕目眩的不适,却依旧只能强忍着。 赵伦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绝吗?真正绝的才刚刚开始呢。” 众妖物一愣,莫非赵伦还有什么新鲜的招式? 只见赵伦轻轻拍手。 倏地,惊变突起。 宴会大厅的天花板向下翻转,玫瑰花、紫罗兰,以及各式各样的鲜花花瓣,如同瀑布一般奔涌而出,铺天盖地朝还在舞蹈的妖奴们冲击而去。 “哇!”一名林家女妖惊呼,“这太美了!美得窒息!” 那倾泻而下的花瓣雨,虽然不算什么贵重之物,却最能震撼心神,就连那些男妖在这一刻也觉得呼吸为之一滞,从未见过如此手笔。 而那些妖奴们在不间断的旋转中,感受着从天而降的花瓣,闻着鲜花的馨香,变得更加狂热,不自觉地伸开了双臂,仿佛是在迎接九天而来的甘霖。 堆积在地上的花瓣已经没到了妖奴们的腰腹间,而那花瓣雨还在持续,似乎没有尽头一般。 “伦哥,这花瓣雨,大手笔啊!”有妖物竖起大拇指。 赵伦没有搭理他,眼中露出一丝期待,死死地盯着那些犹在旋转的妖奴。 终于,那些妖奴开始支撑不住,纷纷倒地,跌落在花瓣铺就的地面上,更多的花瓣落下,仿佛一床花瓣做成的被子,将她们尽数覆盖。 这花瓣做成的被子,既美丽,又危险。 这些花瓣覆盖在妖奴的身上,脸上,鼻孔,口腔…… 早已一舞脱力的妖奴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封住她们口鼻的花瓣让她们窒息,于是她们脖子上青筋暴起,她们的脸上再也不见欢愉。 她们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却不得挣脱。 渐渐地,有妖物发现不对,想要出手相救,却被赵伦一把拉住。 眼前的一切让赵伦感受到一种变态的快感,他的眼中闪烁着兽性的光芒。 “伦哥,会死的。”赵迪皱着眉,不解的看着赵伦。 赵伦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视线却没有从那些挣扎的妖奴身上离开片刻,“不过是些妖奴而言,死就死了。” 妖奴们仿佛在花瓣海中沉浮、窒息。 随着时间流逝,终于有妖奴两腿一蹬,一动不动。 0237章 谁来做主? “城主大人,您一定要为小民做主啊……” 月港城城主府衙,月港城城主、新晋忠心侯贺楠山,坐在高台上昏昏欲睡,那堂下跪着的妖物,翻来覆去总是那么几句话,听得实在无趣。 周越跪倒在地,悲愤欲绝地哀嚎,“赵家杀了我的梅儿,您可要主持公道啊!” 贺楠山看了一眼周越,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小凳子上的赵管家,问道:“赵管家,这周越说赵家杀了他的孩儿梅儿,你有何话说?” 赵管家连忙站起身,朝贺楠山一拱手,“城主大人,梅儿乃是赵家妖奴,生死本就由我赵家掌握,这妖奴干活不仔细,被倒塌的木架砸死,实属罪有应得。” 周越指着赵管家,气愤地喊道:“为何你要胡说?难道仅仅因为是赵家,就可以如此霸道吗?” 赵管家轻蔑一笑,不屑地道:“是又如何?” 说完,他又朝贺楠山拱手道,“城主大人,我要状告周越诬陷我赵家,请城主大人主持公道。” 贺楠山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周越啊,你说赵家杀了你的孩儿,可有证据?” 周越一愣,悲声道:“城主大人,梅儿就是死在赵家呀。” 贺楠山从公案上拿起一张纸,看了一眼道:“周越啊,这张契约上写得清楚明白,梅儿是你亲手送入赵家为妖奴,你可知晓妖奴的意思?” 说着,贺楠山将那张薄薄的纸,轻飘飘扔到周越跟前,“你看仔细了,这是你跟赵家签的契约,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梅儿入府妖奴,生死不论。这上面可是有你的画押。” 周越颤巍巍地捡起那张契约,急促地道:“小民并不识字,当初签这约的时候,赵家的赵管家并没有说这一条啊,不然小民无论如何也不能画押!” 赵管家朝贺楠山一拱手,“城主大人,我……” 贺楠山摆摆手,打断了赵管家的话,“周越,现在赵家反告你诬告,你有何辩解?” 周越悲愤交加,“城主大人,您怎能这样对我!我的梅儿,被赵家害死了!你不仅包庇凶徒,现在反倒要帮凶徒来打压我这个苦主?” “大胆!”贺楠山将惊堂木重重拍下,冷漠地看着周越,“念在你心情悲伤,本侯不与你计较。若再敢胡言乱语,定不轻饶!” 周越浑身哆嗦,连声道:“是小民不会说话,是小民最笨。请城主大人为梅儿主持公道……” 贺楠山沉默片刻,才又说道:“周越,梅儿的死是意外,证据确凿,我城主府并没有要偏袒包庇之意,你且回去,好生安葬了吧。” 周越还想再说什么,贺楠山只是淡淡地说了声退堂便起身离去,根本没有再看周越一眼。 赵管家倒是看了周越一眼,冷哼一声,也从城主府衙离去。 周越失望地跌坐在地,内心充满了悲愤。 周越不知自己如何走回家中的,他在院子里点起了一盏油灯,静静地坐在那里,脑子里都是梅儿的音容,泪水不停地流淌。 我要报仇! 周越突然起身,从厨房拎起切肉的菜刀,冲出了家门。 赵家的府门紧闭着,高大的门楣上,写着“德馨世家”几个字,可惜周越并不认识。 周越上前使劲捶打着府门。 一名妖物打开小门洞,见是周越,冷冷地道:“周越,你来干什么?难道你还敢到赵家闹事?” 周越心里愤怒,他扬起刀劈在府门上,恶狠狠地道:“梅儿死在赵家,我要赵家给个说法。你们!你们为何包庇凶手?!” 那妖物见周越用刀劈门,顿时大怒,叫道:“都死哪去了,有妖物要拆府门了!” 一阵喧哗,府门从内打开,几名赵家妖奴打扮的妖物跑了出来,将周越围在当中,便是一顿殴打。 周越挥舞着菜刀,他不过是一名普通妖物,又不会什么天赋武技,哪里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妖奴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周越便被打倒在地,不能动弹。 “呸!”一名妖奴朝周越身上吐了一口口水,“贱狗奴,就这,还敢到赵家闹事?” “找死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又一名妖奴嬉笑着上前踢了周越一脚,只听得咔嚓一声响,周越发出一声惨叫,胳膊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迅速后折。 “我看,最好还是打断他的腿,省得以后再来。”另一名妖奴恶狠狠地道。 马上就有妖奴附和,“对对对,这样最好。” “我来我来。”几名妖奴争抢着上前,有的踩向周越的脚腕,有的用力踢向他的膝盖。 周越疼得晕死过去。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大片云团,乌沉沉地压在天空中。 大风倏地刮了起来,眼看一场暴雨就要落下来。 “拖出去扔了,别在这脏了赵家的地方。”门内,赵管家冷冷地道。 …… 豆大的雨点,从天空落下。 只不过眨眼间,雨势便转变成了瓢泼一般,整个天空一片漆黑如同夜晚。 雨点打在周越脸上,他终于清醒过来,不止是腿脚、胳膊,他浑身都像是被拆散了一般疼痛。 从地上扬起头,向四周看去,根本看不出这是在哪,周越努力挣扎着,想要挪动身体,却始终无能为力。 雨中,一阵马蹄声传来,三骑很快冲过雨幕。 “这鬼天气,快走……”当先的骑士在雨中大声叫道。 “救……救命……”周越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而最后那一骑却猛地勒住缰绳,坐骑人立而起,朝周越这边看来。 “救命……”周越再次叫道。 那名骑士拨转马头,到了周越身前。 “周越?”那名骑士从马背上跃下,蹲在周越跟前,“你怎会在这?还这副模样?” 周越挣扎着抬起头,隐隐约约中看到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妖物,蹲在面前。 “你……是?”周越疑惑地问道。 “我是赵平啊。”年轻妖物说道。 “赵平?你是赵平?”周越问道,“赵庄的赵平?” “没错,青云浦赵庄的赵平。”年轻妖物回答道。 周越一愣,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赵平的名字了,最近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他去了刀郎馆,成为刀郎馆白役。 周越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妖物,感觉有些熟悉。 周村和赵庄相邻,赵平又是附近有名的血性妖物,周越听过他的名字很正常,可赵平怎会知道周越? “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周越警惕地问,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他心生不安。 赵平微微笑道:“或许你都不记得了,我还小的时候,有一次走到周村,忘了回家的路,还是你把我背回家的。” 有这事?周越怎么也记不起来。 “周越,你怎会在这?”赵平再次问道。 “我……我要为梅儿报仇!”周越喃喃地道,也不知是在对赵平说,还是对自己说。 赵平一愣,“梅儿是谁,发生了何事?” 周越听到赵平的话,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为梅儿报仇!她被赵家害死了,我要为梅儿报仇!” 赵平皱眉道:“赵家?可是那四大家族之一的赵家?” 周越凄凉地笑了,“不是那个赵家,我能这副模样?” 周越絮絮叨叨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突然激动地道:“赵平!我知道你在刀郎馆当白役,能否,能否帮我!” 城主府不接的案子,在月港城,也许只有刀郎馆敢出手了。 赵平哈哈大笑,“刀郎馆白役?我早就不在刀郎馆了,那里尽是一群没有卵蛋的家伙!” 周越的心跌到了谷底,原本升起的一丢丢希望之火彻底熄灭了。 “原来你已经不是白役了,原来你已经不是白役了,原来……”周越喃喃自语,心如死灰。 赵平看着周越的反应,笑了笑道:“赵家在月港城是非常有势力的,要报仇并不容易。我虽然不在刀郎馆了,但你若想向赵家报仇,也许我可以帮你。” 周越眼前一亮,盯着赵平。 赵平将手中的刀猛地插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我现在是湟涧寨三当家!”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赵平的脸。 一声惊雷在天空滚滚而过,仿佛要震醒这沉睡的世间。 湟涧寨三个字,落在周越耳中,却远比这闪电惊雷更加震撼! 若说这月港城周围,还有谁能让那些权贵家族有所忌惮,除了刀郎馆,恐怕就剩下湟涧寨了。 “可……湟涧寨,湟涧寨不是被刀郎馆……”周越简直不敢相信,刀郎馆白役,摇身一变成了湟涧寨三当家。 赵平将周越抱起,放到马背上,“此事说来话长。等把你安顿好再说。” …… 侯飞白坐在值房,思索着如何从格物馆拿到万妖国舆图。 自从上次帮西值房算账展现出超强天赋,侯飞白在西值房的地位便直线上升,成为继鹿游之后,第二个拥有独立值房的红衣刀郎。 “咚咚咚……” 值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侯飞白的思路被打断,伸伸懒腰,道:“进。” 一名头戴斗笠的妖物走了进来,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赵平?”侯飞白惊喜地叫道,“你怎么来了?” 赵平在刀郎馆做白役时间并不长,却跟着侯飞白一起做了许多事情,还参加了夺回太平山的战斗。 可惜最终却因为赵庄被屠,刀郎馆无作为而离开,自此杳无音信。 侯飞白对赵平的离开甚为惋惜,甚至还在人间界为赵平单独画了一张画。 此刻再次见到赵平,自然心中欢喜。 赵平腼腆一笑,“侯红衣,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得拜托你。” 说着,赵平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放在侯飞白跟前。 0238章 异梦 “呼~” 像是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眼前终于见到一丝光亮。 侯飞白长长松了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 又是那个奇怪的梦,这些天不断重复着。 床头的手机屏在此时恰好亮起又熄灭。 侯飞白摸索着抓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凌晨4点15分。 发消息的是九州国内一位知名青年画家孙铭阳。 侯飞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开消息界面,两人之间并不熟络,至少没有熟到会在这个时间段发消息。 “侯飞白,又有人疯了。” 短短的一行字,让侯飞白皱起了 “易天,原来如此,难怪你能让诺风受伤,其他的人都被你杀掉了吗?”波特问道。 李旭应付着众人,她就在这个时候冲过来,在李旭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低声的说了一声谢谢,就跑出了大殿之外。 “云凌。”秋洛灵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她也发现世界上的情况了。 梦寐以求的东西得到,却并不怎么珍视,那就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的目标变了,追求的高度跃升了,原来的目标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白痴!”一个国人模样的记者,看到对方的样子,笑声的骂了一声。他叫黄鑫,是一个我国的记者。 李延庆心中叹息,历史还是按照原来轨迹的推进,西夏投降金国已成定局,留给自己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除此外,便在去年,官家为了向天下人展示嘉王的才华,特意让嘉王去参加科举考试,结果一路披靡,进入了殿试。在殿试中发挥更是出色,夺得了头名状元。 其实,昨天金梦琪已经提醒过她,她的姑妈有问题了,可她出于对姑妈的尊敬和爱,根本就没有相信。 “我刚刚去了一趟中央大陆,那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死亡分身说道。 这天傍晚,一名樵夫模样年轻男子背着一捆柴禾在山林中迅速奔行,一会儿奔下土坡,片刻又穿过一片松林,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了距离县城最近的一座丘陵前,站在一棵大树向县城张望。 童波波气急,这两人的行为明显就是无赖,银牙轻咬着下唇,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暴揍这两人。 这位嬷嬷是个经验老道的,从前便负责在宫里接生,当年洛北忧出生时便是她负责的,是以倒不是那般怯场之人。 她这么一想,瞧孟中亭越发顺眼了些,岳氏要是也跟旁的妯娌一样好说话,那多好。 但迅猛龙终归是有着二阶初级的实力,而且是速度与力量兼备的类型。 一边跟在封天身后,大虎一边苦笑着,脸原本焦急的神色也变成了憨憨的表情,对于自己大恩人的道谢,大虎可不敢接受。 周易将家里的大门一开,发现许久不见的梅庭,居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着不远处的宫羽等人,金不缺不禁暗道一声,而后两人跟随着封天的脚步,直接向着宫羽几人走去。 毕竟,若是存在一头二阶凶兽,按照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会让自己领地出现其他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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