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凉薄不知归》 第001章 过去不堪回首但依然记得 路过的人指指点点,惜叹不止:“真是美人!”目光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男人与生俱来的贪婪。沈涣栀一身淡青色裙,走在众秀女之间,群人当中,她目光最为清亮。 每个秀女手中都捧着一个小盒子,上面用金细细镀了,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每个盒子上镶的一块玉都有着很好的成色。 女人们走在一起自然是值得观赏的,尤其是这样一群眉清目秀的处子,虽然她们的头上都蒙着面纱。 所以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 即使皇室中人不停地敲击着钹,也大声呵斥着已经阻碍前行的百姓,但效果依然不佳。 终于,道路堵塞到无法通行的地步,一向好脾气的监管终于不耐烦了:“来人!把不长眼的都给我抓起来!”群众哗然,一哄而散。.info 记忆飘回到数年前,沈涣栀席地而跪,纷嫩的襦裙垂在地面上,她用手指摆弄着一朵和她一样娇嫩的花。(..info好看的小说)“涣栀!涣栀,快跑!”她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她和娘亲最后的对话就被猛地拉起,从窗口向外退了出去,她柔软的身子跌在地面上,还来不及哭下巴就被一只大手紧紧箍住。 “公子,不能留活口!”沈涣栀再一抬眼,周边已经围满了人,全是一袭黑衣,面目狰狞,手上拿着火把,照亮了整个夜幕,而身后却更加明亮,前面就显得昏暗了,沈涣栀皱眉,一个想法电光火石一般! 挣脱了箍住她的大手回头望去,曾经的家现在几乎变成废墟,而她的娘亲就在这场废墟之中,被火柱压在地面上,沈涣栀几乎晕厥过去,转过头抓住眼前带着黑面罩男子的手:“不要!我乃京城名门沈家,你们怎敢如此狂妄!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烧我家?” 说完,使劲全身力气哭嚎,渐渐地意识模糊,恍惚中听见男子的声音:“留下她吧。”醇厚却还夹杂清脆,是一个少年。 之后再发生什么她已经记不得,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是姑姑姑父陪在身边。 “涣栀啊。没事儿了啊。”她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一场梦,赶紧抱着一线希望问:“我娘亲呢?”姑姑姑父脸上的笑僵住了,姑姑脸上滑落泪水,沈涣栀已经明白,不再多问,咬紧了嘴唇:“姑姑知道是谁干的吗?”姑父面色沉重,半晌开口:“我们也不知道家里得罪了谁。” 沈涣栀的脸上布满了与她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悲痛,喉头哽咽却被姑姑伸手止住:“涣栀,不要再哭了。答应姑姑,再也不要哭了,你家里就活了你一个,你要给你的家人报仇!你母亲,你的弟弟妹妹,他们都不在了!”说完,轻声啜泣起来。 沈涣栀抑制住想哭的*,伸手替姑姑擦干眼泪:“那……姑姑也别哭了吧。我发誓,有朝一日一定手刃仇家!用他家十人头补我家一人头。” 姑父笑中带泪:“好!栀儿有骨气,你娘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身后被碰了一下,女子不耐烦:“快走,你想什么呢?”沈涣栀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往皇宫走去。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的誓言似乎是用家人的血挥就,现在依然血迹斑斑。沈涣栀目光愈发坚定,娘亲,女儿要进宫了,我已经不再是当年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这世上唯有一人能替我报仇雪恨,我沈家定能鸣冤昭雪,恢复望族声誉,重卷江湖!您一定会亲眼看着我母仪天下,傲视群雄! 即使过去不堪回首,女儿也会永远铭记!沈氏终将一雪前耻! 第002章 宫门似海深重重 “几位主子被安排在惠紫堂,请跟奴才前往。.info[]”一位公公模样的人细声细气道,宫门一开,气氛立刻冷了下来,再无人敢高声语,宫里伴着鸟语花香,阳光和煦,却寂静地可怕。 随着最后一位秀女跨入门槛,朱红色的宫门随之也吱吱呀呀地合上了。沈涣栀猛地回头,宫外的世界在她眼中渐渐消失。慢慢闭上双眼,往事如烟,不要看,不要念。 从此以后再也不要灰头土脸地过日子,沈氏朝中人近些年逐渐被铲除,在宫里愈发没有地位,大有衰败之势,她要借这个全天下最有权柄的男人之手来报仇。 所以,能否得到临幸对她至关重要。所以,她要拼命成为秀女中最出色的。所以,她一定要得到那个男人的心。 同行的秀女和她不一样,大多还都有小孩子天性,她们是憧憬爱恋的,那种她们没有尝试过、沈涣栀也没有尝试过的美好感觉。 难道她不憧憬吗?不会,怎么会? 她绝不会对那个男人有任何的期待,他们之间也永远谈不上爱意。 她要做的就是让他离不开她,逐渐上瘾。 想到这,沈涣栀嘴角微微上扬,他征服天下,她只要征服他。 而且她有足够的自信,不会为情所困,她是那种时刻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惠紫堂到了,是一间大小适宜的宫殿,小院里种着小巧玲珑的花草,并不耀眼却很美丽。整个惠紫堂被阳光笼罩,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环境静谧。小太监做了个“请”的姿势:“各位主子就暂住在这儿,半个月后会有殿试,通过的,会位列宫嫔,请各位主子早点儿做好准备。” 秀女们低声嬉笑着:“殿试啊?”唯独沈涣栀闭口凝重。 听说王病重许久未愈,这次选秀也是为了冲喜,那殿试上他还会出现吗? “公公,殿试由谁选拔?”“这个……奴才也不太清楚。(..info无弹窗广告)看形势,该是皇后太后吧。” 沈涣栀凝眉,男人的眼光和女人毕竟不相同。王想选的无非是貌美的,皇后太后一方面要巩固家族势力,另一方面皇后也要考虑召进宫的女人是否懂事听话,所以这样下来,入选的就剩下皇后一氏与太后一氏,且多是愚笨懦弱之徒。 沈家已经摇摇欲坠,不能给她提供方便,虽然靠着前朝钦赐皇族身份可以落得个家世清白,被封为秀女,但以后的路还是要她自己来走。姑姑姑父能帮她的已经到了尽头。 想到死去的娘亲,沈涣栀咬咬牙还是决定坚持下来。 如果这样安排下去,不日她不是沦为宫女就是被随便指给哪一个皇亲国戚或是大臣,虽然日子也会好过,但大仇再不得报,她还是不能安稳。 王的病能否好得快一点谁也说不准,就算是在殿选之前他大病初愈,太后皇后也不会放过这次培养权力的机会,一定会竭力劝他再多加休养。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殿试之前先被封赐! 秀女在最后一关之前被王看中,直接封为妃子,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要在这半个月里想办法见到王,能被他赏识的话,沈涣栀就得以留在宫中了。 不可否认,这一招太险,首先是身为秀女不能随便走动,其次就算是宫嫔想要见到王也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他尚在病中不许闲杂人等探视呢? 为了将来,沈涣栀愿意冒这个险。 她和另一个女子同住一屋,屋内设施一应俱全,都是明亮的颜色,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同住秀女一脸期待,沈涣栀笑了:“我叫沈涣栀,你叫什么?”秀女眨眨眼睛:“沈涣栀……我叫秦月儿。”沈涣栀点点头,秦月儿继续追问:“姐姐父亲是谁?” 一愣,她父亲吗?从小就和娘亲住在一起,记事时已经有了弟弟妹妹,至于她的父亲,从来没有印象。也曾问过,娘亲笑着说她父亲是做大事的人,所以常年在外,姑姑姑父则闭口不答。 只好避开秦月儿的问题,秦月儿想问的应该只是她的出身家世吧:“我太爷爷曾在朝中做过官,太皇曾赐我家皇族身份。”秦月儿一脸艳羡:“这样啊!”“你呢?你父亲在朝中做官吧?” 点点头,秦月儿笑了:“我父亲不过是个六品官员。”沈涣栀默默叹息,官职又有什么要紧?起码秦月儿的父亲还在身边,而她的父亲从来没出现在她的记忆里过。 说到底应该是她更羡慕秦月儿,羡慕她有一个家。 “这次进宫我还是不愿意的,都知道王重病不愈,谁能知道以后怎么样呢?再说他又有那么多女人,我还是想找个王公贵族嫁了。” 第003章 命就是用来赌的 一连三天,赏花品茶刺绣,做所有大家闺秀理应做的事情,虽然沈涣栀早就坐不住了,却也只好强忍着心性尽量保持平静。 秦月儿盯着沈涣栀的眼睛,如见肺肝:“涣栀姐姐,我觉得你没有那么简单。”沈涣栀一惊,有了警觉。可能她真的看错了秦月儿,她绝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女子。 “沈家的那场大火……恕我直言。”她清亮的眸子里充满探寻的*,沈涣栀知道再瞒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舒了一口气:“我进宫就是为了出头之日能找到真凶。” 秦月儿眸色暗了下来:“看来你是真不记得我了。涣栀姐姐,我请你喝过茶的。” 一愣,沈涣栀想起来了,确有其事。当时的沈涣栀住在姑姑家,一日姑父带她出去,偶遇挚友,于是去茶楼小聚,那位朋友的女儿秦月儿与她无聊地围坐在附近另一张桌子前,那时她小心翼翼很少说话,倒是秦月儿很豪爽,叫小二上了一壶又一壶茶,还不忘吩咐:“账记在隔壁桌上。” 回想往事,也许是沈涣栀冷淡的童年里难得的一丝温暖。 “原来如此。”浅淡一笑。“你真的不想进宫为妃?”秦月儿耸耸肩:“当然,我才看不上当今圣上。”沈涣栀将手指竖在唇边,眉眼浅淡:“嘘……若让别人听见,你要不要命了?” 晚上躺在*上,沈涣栀深深叹息,不可否认,与秦月儿的相遇确实让她心里轻松很多。 是时候了。 她每日起早,晨间总能听到奴才议论,她知道,今天是牡丹节,往年宫中贵人都会欢聚一堂庆贺此节,但是王的病依然没有起色,所以不能出席。 太后和皇后虽然忧心忡忡,但如果牡丹节不庆祝的消息不胫而走,就会引发人心惶惶,到时候造成朝野混乱,而王还在病中的话局面就难以控制了。 所以,牡丹节依然大办特办。 就是今天,如果到王所住的元烈殿送汤药的话……可以搏一搏! 月色照进屋子,在地面洒下一片清凉,沈涣栀摸索着下*,走到秦月儿身边。 秦月儿已经睡熟了。 参汤是让惠紫堂的厨子早就准备好的,一直用厚棉布裹好,现在还是温热的。 慢慢捧起药罐,轻手轻脚地离开。 宫道上已经没有下人了,在夜晚格外阴森恐怖,似乎又比往日更漫长了。整个街道上只能听见她“嗒嗒”的脚步声。 靠着怀中的宫廷草图摸索到元烈殿,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靠近。 门口的侍卫冷喝了一声:“谁!”她刚想回答,却被一只大手拉到了暗处。一回头撞见男人深邃如渊的眼。 男人着便服,黑靴上刻了金龙。 默默勾起嘴角,得来全不费工夫。 敢把金龙踩在脚下的,也只有帝王庭城! 男人的五官如刀刻斧凿般精准,左唇角上扬出戏谑。 帝王果然不浅。 “为什么要去元烈殿?”男人嗓音略带沙哑。 沈涣栀故作慌乱:“王病了,来送参汤。”男人眯起眼:“胆子够大。你这是在赌命。” 沈涣栀巧笑:“我认识个泼皮,他说过,命就是用来赌的。” 第004章 帝王心莫测谁注定不眠 挑眉,男人好奇:“后来呢?”沈涣栀开口,故作神秘却别有深意:“后来,他花开富贵,拨云见日了。” “晚了,我送你回去。”没有料到,男人清淡,将她的伎俩照单全收又视若无睹。 “您还是没告诉我,您是哪位?” 男人笑着,绕开了她的问题:“既然你这汤都做了,不妨给我?”说完就要夺沈涣栀手里的药罐,沈涣栀身子一闪,将怀中物抱得死死的:“不行!这是给病中虚弱之人服的,你吃了会平白惹出一身病来。” 他没病,生龙活虎,她看得清楚。 眸子一凝,男人目光闪开跳跃,沈涣栀不明所以,匆匆回头,罐子被男人趁机一把捞去,顺带着卷她在怀里:“走吧,送你回惠紫堂。(..info好看的小说)” 一手抱着罐子,一手搂着沈涣栀,他熟门熟路找到了惠紫堂,沈涣栀不过一想也了然――这里是他家。 如果庭城从头到尾都没有生病,那他装给谁看?这件事除了她还有人知道吧? 回到元烈殿,放下药罐,庭城唇角微勾,打开罐盖。 “钱蔚然!”总管太监钱蔚然忙不迭走过去:“王,有什么吩咐吗?” 庭城指了指药罐:“去,把里面的参汤盛出来。” 钱蔚然捧起药罐,罐壁还温热着,泛着香味的参汤缓缓流在一只大青花碗里。(..info无弹窗广告) 站起身来,庭城吩咐:“下去罢。”钱蔚然退出后,他走到青花碗前,端起一饮而尽。顿时药香充沛在他的口中。 对于沈涣栀来讲今夜注定不眠,她和秦月儿两个人都了无睡意,坐在院子里闲谈。 “涣栀,你打算怎么办啊?”沈涣栀目光延伸到远方:“能怎么办?该做的我都做了,就看王动不动心思了。”似懂非懂地,秦月儿点点头。沈涣栀突然笑起来:“倒是你,我可要恭喜你了。”秦月儿发愣:“恭喜我什么?”唇角上扬,沈涣栀颇为得意:“你刚刚那一把推得可不轻,我打赌他记得你。所以我恭贺你心愿得偿,可以出宫了。” 皱眉,秦月儿看着她:“你笑话我?别没良心了,我看见你跟他一起回来真是吓坏了。这事儿传出去你俩都得杀头,我又不知道那就是王。”沈涣栀敛了笑,表情严肃起来:“以后你可得注意,这可不是小事儿。”秦月儿点点头。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装病。”沈涣栀喃喃,若有所思。秦月儿灵光一现:“你说,会不会是个幌子呢?” 有这个可能,这样的事情历朝历代都有。王微服私访、还有亲自调查宫廷密案都经常谎称生病以不再上朝,对外只说感染了风寒而已。 “这件事情我看几个上位都知道,元烈殿的奴才却未必知晓,他们都是拔尖的,对王也忠诚,防着的是臣子和我们。”慢慢说着,沈涣栀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慢慢攥紧了衣角,秦月儿心事重重:“没有几天就是殿选了,涣栀,我总觉得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在等着,这次选妃好像没有这么简单。希望紧要关头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沈涣栀点头认可,她也隐隐约约觉察到,这宫中的气氛格外压抑,宫人们总是行走匆匆,面无表情每个人都有秘密,似乎流年在这里也停滞起来。 大选之日将近,是去是留就看这一关了。秀女们人心惶惶,这三天惠紫堂进了特别多的脂粉香料和衣服缎子,可以理解,谁都想一鸣惊人,但对于沈涣栀来说,这不仅关乎她的未来是否风光,更关乎她的族人是否能一雪前耻。 第005章 一朝踏入卧凤宫从此魂牵梦萦处 又是一个昏昏沉沉安逸的下午,燥热的天气连鸟都不想叫了。.info[]秀女们大多都在午睡,秦月儿也倚在榻上小憩,只有沈涣栀坐在一棵老树下捧着绣花绷子。 一阵细碎的脚步打碎了这宜人的宁静。 走在前面的太监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皇后娘娘谕旨,传各位秀女!”一声尖刻,瞬然传遍整个惠紫堂。 此话一出,秀女皆唏嘘利索着从屋里出来。沈涣栀也起身跪在路边。 太监转身,从身后的小太监的手上拿出一个罐子。沈涣栀认得出,那就是她用来盛参汤的罐子!该死……怎么会到皇后那里? “皇后娘娘吩咐奴才问一问,这是谁的东西啊?”小太监慢条斯理。.info[]秦月儿跪在沈涣栀身边,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触感冰凉。 上前一步,沈涣栀抬头:“是我的东西。”“哈哈……”小太监冷笑几声:“麻烦这为秀女跟奴才走一趟,皇后娘娘有请。” 轻轻瞥了秦月儿一眼,沈涣栀赶紧低声:“去找钱总管!”未说完就被小太监不客气地一把拽起:“主子,请吧!”秦月儿紧紧咬着嘴唇,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沈涣栀尽量保持冷静,慢慢跟在太监身后。 穿过重重宫道,到达的一座宫殿,上面分明的三个大字,“卧凤宫”。 看来这是历朝历代皇后的住所了。 “进去吧。”小太监声调怪异,在沈涣栀迈进卧凤宫的一刹那,将门关上,“砰”的一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涣栀硬着头皮走进大殿。 不得不说,实在是华丽而美轮美奂。琉璃瓦不断反射着天上的金光灿灿,毫不掩饰地彰显一国之母居所的大气宏伟。 心中微微震撼,有一天,这儿会成为她的居所! 一个女人坐在正座,头发随意盘成一个松松软软的发髻再插上一根淡青色的簪子,除了那枚簪子她的身上就再无别的首饰,唯有一身大红色凤袍能彰显她的身份,其余与她的地位并不相配。 女为悦己者容,可见她已经放弃了妆容的愿望。 皇后上下打量了沈涣栀一眼,她着淡蓝色襦裙,珠翠满头,一张脸长得更是精巧漂亮,甚至比这位一国之母更加光辉。皇后眉头紧皱,不等沈涣栀开口请安,就大步走过去,一掌箍在她的脸上。 “贱婢,你该当何罪?”沈涣栀还算清醒,跪下,微微散乱的青丝垂在胸前。“妾乃惠紫堂的秀女沈涣栀,皇后娘娘,我并非婢子。而且,我何罪之有还请皇后娘娘告知。” 皇后怒极反笑:“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你何罪之有!”随之又是一掌,力道太大,沈涣栀正跪不稳跌倒在地。 还未缓过来,脸就被皇后扳过去,沈涣栀不得不与她对视 “你们自入宫就学习了宫中礼仪规矩,现在请你告诉我,蛊惑天子该当何罪?”喘气都已经费力,沈涣栀白希的脸上掌印清晰:“我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皇后的加重力道,一字一句:“那本宫来告诉你,应处以极刑。” 轻笑两声,看着皇后诧异的脸色,沈涣栀露出取胜的得意:“算时间,王他也该来了。”她有一种直觉,秦月儿是值得信任的。秦月儿目送太监等人走后便飞快起身跑到元烈殿,早在沈涣栀到达卧凤宫之前告诉了总管太监钱蔚然,虽然庭城还在朝上,但已提早知道了此事。 “你说什么?”皇后大惊失色,沈涣栀巧笑嫣然:“娘娘以为皇上在朝上我就投靠无门了吗?错了。”话音未落,传来太监略带嘶哑的声音:“王――驾――到!” 皇后在看到那抹挺拔不怒而威的身影后蓦然放开沈涣栀,吓得跪下。 她突然放手,沈涣栀随之倒在地上,勉强用藕臂支撑着身体。 男人唇上挂着慵懒的笑意:“皇后,你今儿唱的是哪一出?”目光扫视整个大殿,停留在那个柔弱却眼神坚毅的女子身上,一滞,随之平然自若。 第006章 莫道帝王心难测终是妾心太轻薄 轻柔踱步走到沈涣栀面前,慢慢抬起她的下巴,注视她镇定自若的脸,失声笑出。(..info好看的小说) “看来你一点儿都不惊讶。”说罢,眼睛危险地眯起:“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沈涣栀沉默,可庭城已为她选择。 他浅笑魅惑:“你,这是欺君。”无言,沈涣栀慢慢将额头贴在地上。 “呵……”庭城笑得爽朗,此刻宛如阎罗。 “刺啦”一声,皇后还未看清,他已经拔剑出鞘。剑锋直对皇后喉咙。 他步步紧逼,她步步后退,直到她撞在了茶几上,激烈的疼痛清楚。 外面一声闷雷,却带给人无限的惊恐,大雨即将铺天盖地的惊恐。天地被阴暗笼罩,不是彻头彻尾的一片漆黑,而是还有光,却更能让人绝望。 皇后抬脸惨笑,注视着她的所谓夫君,心底悲凉。沈涣栀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不愿掺合在他们之间。 “白毓,今日便是个了结……无论是你父亲,还是你。”庭城倾世一笑,妖然。随之剑向前一挺,刺破了皇后的皮肤,却未曾贯穿,鲜血滴在红地毯上。 皇后已经无力瘫软在地。(..info无弹窗广告) 沈涣栀伏在地上听得明明白白。 “你要跪多久?起来。”他声音低沉好听,却不含一丝温度。沈涣栀挣扎着起身,腿因为跪得时间太长已经微微发麻,一个不稳撞在庭城身上。 刚想躲开却被庭城就势搂在怀里。 他一双眸子如猎豹紧紧抓住猎物一般死死盯着沈涣栀:“你很聪明。” 她没有回答也不必回答,她明白这个男人不会容准反抗与欺诈存在,再多的言辞也是无济于事,不如选择妥协服软。 他低笑,对上她的眸:“本王在想,是否已经中了你的套?那一晚是否为偶遇?”沈涣栀巧笑:“自然,妾是瞒不了王的。” 挑眉,庭城戏谑:“这么说,是本王错了?”“不……”沈涣栀一阵哑然,他的锋锐让她应接不暇。 “无妨。”他独断的目光如同看待猎物,让沈涣栀一时无所适从,匆匆离开庭城向后退去:“王,妾先行告退。”庭城微微一点头,沈涣栀马上快步退出,出门的一瞬,余光看见庭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皇后。 他要干什么? 一出卧凤宫,就看见秦月儿守在宫外,抚了抚胸口。 “吓死我了。”秦月儿松了口气,有点疲惫。沈涣栀苍白地笑:“没事儿了。谢谢你。”摇摇头,秦月儿目光严肃:“刚才我和钱公公守在元烈殿外面,听到白氏一族被骂了一通不说,还贬了不少人。”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沈涣栀轻声:“这便对了。该是蓄谋已久的。” 秦月儿表情愈发凝重:“不错,王病了这么多天,唯有今日上朝了。”沈涣栀拉住她的手:“好了,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深吸一口气,走在宫道上心事重重。 第007章 谁家翩翩少年郎玉手匆匆触不及 闷雷一声接着一声,窗外阴雨连绵,滚大的雨点在石砖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清响。.info宁为玉碎不为瓦全。(..info)不知道怎的,沈涣栀就想起了这句话,唇角勾笑。可能她连雨点都不如。 倘若有朝一日由她来选择是玉碎还是瓦全,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因为事实上从数年前的那场烧红半边天的大火开始,她的命就再也由不得自己。 由不得她爱天高皇帝远,由不得她想嫁给一个好儿郎,也由不得她原本淡泊安宁的生活。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弥补,只能尽力做点儿什么让心里好受些。 似乎听见呜呜咽咽似有似无的哭声,在宫里,这样的声音只会多不会少。(..info好看的小说)除了沈涣栀,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是不是你。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不会奢望庭城分她一丁点儿的心。 他的心,她不求,她真正想抓住的只有更高的地位,唯有更高的地位才能辅助她一步一步走下去。无论路有多险,她都会闭上眼睛走下去,不管踩着谁的尸骨,穿过谁的鲜血。 无怨无悔,即使坠入地狱。 “沈涣栀。”秦月儿略带慌张。“怎么?”“皇后被废,刚下的旨意。” 她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庭城的动作够快的,先是慢慢铲除白家势力,后来又以迅雷之势轻而易举拿掉白毓的凤位,显然蓄谋已久。 “废后可是大事,会惊动百姓,动摇国家之根本……你只是个秀女,皇后却落得这般田地,皇后尚且如此……”秦月儿长叹一声,沈涣栀握住她冰凉的手:“害怕了?后宫就是这样,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没法揣测圣意,白家最近错处连连,难道是巧合吗?” 秦月儿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个不愿意留在宫中的人。我只是担心你。”一笑,沈涣栀眸子微动:“大选之日将近,秦月儿,珍重你自己。路是我自己选的,将来怎么样我早有准备。” 可以看到,秦月儿眼中的是死灰一样的孤寂:“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好歹相识一场,有的话不得不说,一定要,卷入这场无休止的漩涡中越陷越深吗?” 越陷越深……沈涣栀露出明媚的笑:“我不会。” 她有足够的自信,她不会。她不会憧憬男女之情,她终将生因庭城,死因庭城,她的笑她的泪都是为了庭城,不,也许她永远不会有泪了,即使有也是为了讨得帝王的欢心。 “当真不会吗?”这声喃喃直达沈涣栀心底,准确无误地击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沈涣栀看见,那个身影回眸淡笑,自若。 他一手持剑,一手端着淡土色的药罐,怅然若失地微笑。 不会吗?在碎花乱坠的季节里,爱上一个翩翩少年,不值得吗? 猛烈地摇头,不行……不行! 情爱是魔鬼,会困住她的手脚。但永远盖不住血淋淋的“报仇”字眼。 不只是她,姑姑、姑父以及他们的亲信,都在无时无刻急切地提醒自己,复仇,振兴沈氏。那为什么还是抑制不住喜欢看那男人的笑意。是不是这样的岁月里,凭他的脸,会给人美好的错觉? ―――― 喜欢的亲点个收藏吧么么哒。 第008章 倾颜宫沈容华得免殿选 太监送来了殿选当日的衣服,左不过是青色与蓝色的花样任选其一,沈涣栀随便拣了青色的衣裙,秦月儿则挑了蓝色的。 沈涣栀有些心虚,虽然已经引起了庭城的注意,余下的日子里却变得杳无音讯毫无动静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宫里又恢复为一片死寂。 首饰盒里的东西丰盈,阳光照射下闪烁。 眸子一闪,沈涣栀伸手从首饰盒里掏出一把触感柔滑的珍珠链子,转身递给秦月儿。 “怎么样?”“成色不错。”秦月儿颇为赞叹。沈涣栀微笑:“都给你。我一件不留。”秦月儿讶异:“这么好的东西,你都不要了?” 点点头,沈涣栀笑了:“你帮过我,着点儿东西就当是我给你的嫁妆。” 秦月儿不再推辞,信手接过盛得满满的首饰盒子。 大选那天很快来了,沈涣栀的名字再没有被人提起。惠紫堂的秀女对那天皇后突然传召沈涣栀的缘由也是蒙在鼓里不得而知。 婢女游龙般出入惠紫堂,为即将面圣的秀女描眉画唇涂胭脂。 秀女集中在大堂里,一个个坐在两旁的椅子上,婢女站着替她们梳妆。“听说,王的病突然好了?”一声冷然的笑:“呵,王九五之尊,怎么会病魔缠身呢?王好了,你不高兴?”“我哪儿有不高兴,知道我的夫君大病初愈,我开心还来不及!”“别说你没有位分,就是有,也不配称王为夫君,真是不懂规矩!” “姑娘怎么还不着妆容?”姑姑着急地过来,一把将沈涣栀按在椅子上。 “想来是怕污了圣上的眼吧。我也劝你,若是如此,便不必自取其辱了。”一个秀女冷嘲热讽道。沈涣栀认得她,安佳瑞。经常听秀女们和下人提起,父亲是二品大官,仗着出身和与生俱来的愚蠢,在惠紫堂呼风唤雨。 突然,一个人的出现让秀女群起,将他重重包围。 沈涣栀挑眉,钱蔚然? 钱蔚然淡淡一笑,走到她面前:“可是沈姑娘?麻烦沈涣栀姑娘您跪下接旨。” 沈涣栀睁大了眼睛,接旨? 慢慢跪在地上。 “吾王有旨,沈氏涣栀,出身名门,温顺贤良,秉性柔嘉,谦逊自持,正洁于内,志于四德,故特免为殿选之杂琐,就此封为容华,赐居倾颜宫,钦此。” 轻轻松了口气,沈涣栀淡笑:“臣妾接旨。”从今以后,但凡她所求的,都不再是镜中花水中月。 伸手接过钱蔚然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慢慢起身。 “对了,公公,秦月儿可被封为宫嫔了?”沈涣栀记得,秦月儿早她一拨,应该已面过圣了。 钱蔚然皱眉:“秦月儿?”沈涣栀提醒他:“就是上次来找您的那位秀女,她叫秦月儿。”钱蔚然闻之一笑:“您说的是秦侧妃吧。”“她被封为侧妃了?”点点头,钱蔚然喜形于色:“可不是吗。坷王一眼就看中她了,因为身世不算最好的,就封了个侧妃。” 不知算不算好消息,只是秦月儿的意思,不管嫁给谁,只要离开皇宫就好。她也算得偿所愿。 第009章 至此一别各东西再会已是未可知 容华,这个位分不高不低不好不坏。沈氏在朝堂上又没有多少势力,容华对于沈家来讲依旧给足了面子。 但对沈涣栀来说还远远不够,她野心够大,她所等的不是仅仅宫妃,而是母仪天下的那一天。 路还太长。 秀女们回惠紫堂收拾东西,有的准备迁宫,有的准备打道回府。一时间零零碎碎的哭声笑声充满了整个屋子,姑姑在门外不断地催促着回家的秀女。 沈涣栀见到了心情好像还不错的秦月儿。 “哦,涣栀啊。”秦月儿心不在焉。沈涣栀拉住她:“你要嫁给庭坷了?”秦月儿苦笑:“不然还能怎么办?圣旨已下。”片刻的沉寂后,秦月儿淡淡的:“我见过他了,长的倒是一表人才。”“对了,钱蔚然刚才去惠紫堂宣旨了,你可算是夙愿得偿?”沈涣栀点点头:“你也知道,留在宫里对我查当年之事有很大帮助。”“嗯。你在宫里万事小心。”秦月儿一声似叹息。“坷王爷可有正室?”“没有。”秦月儿漫不经心,沈涣栀微笑:“那便好,月儿,以后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自己”二字她咬得特别重。不是不担心,秦月儿生性直来直去,又藏不住心思,容易看不开。(..info)相比做妃子,嫁给庭坷显而易见更加自由,也更符合秦月儿对未来生活的设想。 既然钱蔚然说坷王爷一眼看中了秦月儿,应该会对她好的吧。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会比我更难。”秦月儿强颜。沈涣栀笑笑,拍拍她的手:“珍重你自己。” 两个人相顾无言许久,有的话不必说出口。秦月儿摇头轻叹,秀眉微蹙,将手中包袱递给身边的奴才。 “过几日我就要出嫁,现在还要留在本家。”沈涣栀一笑:“出嫁以后就可以常常进宫了。”“再见。我祝你一切顺利。”秦月儿咬了咬唇。手心一紧,沈涣栀落寞:“那,我祝你万事如意。” 相对巧笑,秦月儿出了惠紫堂。 “沈容华,我们也该走了。”一旁的小宫女怯怯地,沈涣栀醒悟过来,转身离开惠紫堂,前往倾颜宫。 万籁俱静的宫殿里已经有人在打扫,倒是窗明几净一应俱全。 沈涣栀伸出手,纤纤玉指滑过一只瓷瓶,润滑的触感让她禁不住浅笑,午后阳光和煦,庭城站在门外,将这美好柔弱的景象尽收眼底,眸间波澜不惊。 “喜欢?”他声音低沉好听,沈涣栀蓦地回过头去,连忙跪下行礼:“恭王圣安。” “觉得这儿怎么样?”庭城左唇角微微上扬,伸手扶她起来。“很好,臣妾,很喜欢。”沈涣栀低声。 淡淡一笑,庭城握住她的手,温暖迅速将她包围,沈涣栀嗓子一紧:“我……”一抬头对上庭城的目光。 “给我送参汤,等的不就是这一刻?” 第010章 凄凄惨惨唱生生死死吟 “臣妾是,担心王的病情。”顷刻愣住,沈涣栀慢慢吐出这一句,观察着庭城的神情。 “怎样都无碍,相比之下,我更倾向于第一种。”笑意慢慢在沈涣栀脸上绽开:“臣妾更倾向于第二种。” 庭城一声低笑,握住她的手。 “本王――心悦你。”庭城唇角一滞,犹豫很久吐出。 是从那一晚这丫头跌跌撞撞闯进他的元烈殿开始的吗?也许从那时开始,就有了拥她入怀的愿望。 眸子微沉,也许,会更早。 沈涣栀愣住,片刻后轻笑:“臣妾谢王恩典。”然后试探着拥住庭城,他只浑身一僵,却未躲闪,走到这个地步,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对她来讲没有丝毫的意义。 看着她亦幻亦真的瞳孔,庭城淡然,轻轻拿下她的手:“孤走了,你好生歇着。”沈涣栀点点头,舒了一口气,行礼静送庭城走远。 躺在*上,目光透过纸糊的窗,静静看着如潮水的黑暗逐渐侵蚀整个倾颜宫。 一时间灯笼的颜色映照出一片粉红,却不及多少年前的那一晚她见过的耀眼。每次到夜晚,每次看见灯笼,都会让沈涣栀隐隐约约生出恐惧。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伤口愈合后总会留下疤痕,而心里的那块疤将永远不会纾解。 庭城的高深莫测,宫路的艰难险阻,还有这座城池隐埋的秘密,无论怎样都阻挡不住她前进的脚步。 那个男人如阎罗一般却艳绝天下,在卧凤宫他绽放在嘴边那抹恐怖凄美的惨笑牢牢抓住沈涣栀的心,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对结发妻子的绝情,恍若无事的淡然,都让沈涣栀感到惊恐。 她不怕吗?她是怕的。 害怕有一日也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明白,白毓悍妒,根本不配做皇后。如果不是靠着家族的支撑,是万万爬不上凤位的。 虽然如此,但每次想起她的下场还是会惊出一身冷汗。 庭城还是有人性的,没有赶尽杀绝。白毓只是被降为贵妃,并没有打入冷宫。 即使还是高位,从庭城波澜不惊的眼神里沈涣栀看出,其实她已经没有什么活路了。只不过是老死宫中,恨恨地注视着每一个年轻貌美的脸蛋。 庭城给了她这个机会,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苟且偷生,生不如死。 甚至……死了都没有人知晓。 她也会是如此的下场吗?不,决不。 终有一日成为人上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终有一日她会成为操控棋局的棋手。随意把玩安置每一个棋子。真正得以傲视天下。 慢慢吸了一口气,手里捏着柔软的被子,窗外的身影让她莫名生出一分歉意。 还不习惯门外有奴才守着,只看着他们的黑影投射在地上被越拉越长…… 耳畔依稀传来歌声,幽幽的,令人毛骨悚然。 第011章 凄凄惨惨唱生生死死吟(2) “帝王令,怎敢违。嫁边关,泪不回……” 沈涣栀挣扎着爬起身,推开门。 “沈容华。”一个婢女轻声问候。沈涣栀打量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你叫什么?”“唤奴婢星河就好。”婢女恭恭敬敬,低着眉眼。沈涣栀秀眉紧蹙:“谁在唱歌?”婢女愣住:“容华,没有歌声啊……” 再凝神细听,的确又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是仿佛那虚无飘渺的声音还在。 半信半疑地,沈涣栀转身回房,将房门关闭,慢慢到贵妃榻上小憩,紧绷的神经丝毫没有缓解。 声音再一次传来。 “谁料白首约不长,惟愿君万岁,惟愿君万岁…………”声音悠长婉转,夹杂着哭腔。女子本就柔和的音色在夜晚里格外清晰,如鬼魅般,似哭泣,似叹息。 一惊,沈涣栀坐起,青丝垂到胸前,乌黑的颜色与黑暗融为一体,一张本就雪嫩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星河!”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星河从门外走进来,依然是细声细气的:“沈容华。”沈涣栀绝望地闭上双眼:“你真的听不见声音吗?”星河低下眉眼,不敢看沈涣栀。.info 宫里的秘密总是不能言说的。 谁又能真正相信这么多年皇室一点儿冤屈都没有呢? 每朝每代每个女人多少都会留下心酸和眼泪。 即使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内心也是疲惫不堪满目疮痍的吧。 “容华,夜深了,您早点儿休息吧。”星河目光躲闪,避而不答。沈涣栀皱眉:“你可知是谁再哭?”星河一抿唇:“奴婢不知。大概……是哪位不得*的妃嫔吧。” 片刻的静默后,沈涣栀又问:“你多大了?”“十五。”点点头,沈涣栀叹口气:“下去罢。” 她只有十五岁,应该入宫没有多久,对深宫里的事可能也不完全知晓。为难她也没有什么意义。就算她知道一些事儿,沈涣栀看她的意思也是问不出什么,还是不必自讨没趣。 星河退下后,歌声已然停了。女子的浅浅吟唱终止了。 可她唱的内容还在沈涣栀脑中回荡…… 君王令……嫁边关? 难道是哪个嫁到边关后回宫的妃子? 心里一紧。 既然已经嫁出去,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了那个与你约定白头偕老的男人吗? 那句“惟愿君万岁”唱得格外凄凉。想来女子出嫁当日,也是含泪回头数次,最终咬牙离去时嘴里也许念得正是这句话。 惟愿君万岁……惟愿君万岁…… 能把爱人拱手让出的人,配得上这样的祝福吗? 夜才刚刚开始,黑暗仍然在无边境地蔓延,夜空上星星点点的亮光远远不够照亮整个宫廷。 月光如霜。 寂静地绝望着。 第012章 今日为人鱼肉明日翻身刀俎 一早起来,沈涣栀走到院子里。看见星河倚着门柱,昏昏沉沉。 忍不住心生怜悯,毕竟还是小孩子,为什么偏偏要入宫受这种苦?她应该是*未睡,勉强支撑着身体。 轻轻叹了口气,沈涣栀示意清晨打扫的宫女:“扶她去休息吧。” 一愣,宫女点点头,慢慢走过去搀星河回房。 向来宫中贵人恨不得榨干每一个奴才的油水,这样体贴的主子还是少见。 宫女送星河回房后,又回到院子里,看着沈涣栀欲言又止。 沈涣栀觉察到了宫女的为难,微笑着:“有什么事儿就说。”宫女鼓起勇气:“容华,昨夜安婕妤侍寝了。”沈涣栀这才想起她没有参加殿选,所以对新晋的宫嫔还一无所知。 “安婕妤?可是二品大员之女安佳瑞?”宫女点点头,眼神里夹杂着不甘。 沈涣栀倒是早有预料,后宫与前朝联系甚大,王还刚刚登基,还是需要笼络臣子的,更何况安佳瑞的父亲是前朝的老臣。 后宫,不是靠长得漂亮就可以荣登高位。 说到底美人在这里从来不缺。 “殿选都封了哪几位妃嫔?”宫女想了想,然后回答:“马才人、娴美人、惜美人、蕊容华、陈荣华、安婕妤、夏婕妤……还有,哦薛昭容。”沈涣栀眉心一紧:“薛昭容?”宫女点头:“可不是,这次殿选只有她位份最高。她家境也不错,是太后娘娘那一家子的人。太后本想封她做皇后的……” 皇后? 殿选直接封皇后……这么快! 可见太后是看不进去夜长梦多的,只想快刀斩乱麻将事情落定。 庭城可未必吃的进去这一套。 明眼人看得出来,庭城绝对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谁都知道,庭城的母妃并不是当今太后,他的生母很早就去世了,所以庭城与太后也谈不上什么母子情分,两人各取所需各有所求。 太后,应该是急不可耐了吧。(..info好看的小说) 墙外传来一阵女子嬉笑声,宫女惊恐地看向沈涣栀,沈涣栀却不语。 “婕妤娘娘真是好福气,第一天就侍寝,安大人一定喜笑颜开。”谄媚祝贺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宫墙传进来时依然清晰。 “她耀武扬威何必到我们这儿来。”宫女恨恨地说。沈涣栀眸子依然平静:“我未参加殿选就获封容华,她心里不快,急于给我个下马威也是有的。” 不错,在惠紫堂坐坐就得到了容华的位置,当然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是沈涣栀还是庆幸,她们不知道她给王送汤药的事情,否则必然会骂得更难听,恨得更入骨。 声音依然嚣张,宫女待不住了:“主子,奴婢出去让她们离开吧。”沈涣栀挑眉冷讽:“让?你该说请。人家是婕妤,在我一个容华的门口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地笑,巴不得我哭出来给她们看笑话。” 宫女皱了皱眉,抑制住。 “婕妤娘娘不必跟小人置气。若不是她依仗家世,怎么会被封为容华呢?” 家世?沈涣栀勾唇冷笑。她的家世相比她们,值得一提吗? 只不过是一个受封赏的家族,不仅朝堂没人,而且已经是前朝的恩惠,到现在早就风光不再了,也只是空留一个名号罢了,实则有名无实。 宫女忍无可忍,推门走了出去。 “婕妤娘娘,我家沈容华还在休息,请你们离开。”随即沈涣栀听到一阵讥笑:“呵,敢差使本宫,你是什么东西?” 一个细小的声音已经没有底气:“奴婢月湖。” “啪”地一声脆响。 料想是宫女挨了耳光。默然蹙眉,沈涣栀连忙出门,一旁的宫女捂着通红的脸跪在一旁。 “安婕妤息怒。奴才不懂事,惊扰了婕妤,求婕妤宽恕。”沈涣栀行了个礼。安佳瑞冷笑着:“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 眼看着月湖的泪水就要流下来,沈涣栀连忙瞪了她一眼:“大胆奴才,还不快回去。”月湖点点头,滚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行礼告退。 她倾颜宫的人,泪水都要流到肚子里。绝对不能给看热闹的人留下笑柄! “求婕妤原谅。”硬着头皮说下这一句,沈涣栀保持着跪伏的姿势。 除安婕妤外还有两个女子,一个比一个鲜艳,看着眼熟,该是从前待选时在惠紫堂见过。 其中一个最为谄媚,言笑着:“好了娘娘,何必跟小人置气呢。娘娘千金贵体,莫要招惹了瘟气。” 安佳瑞冷哼一声:“我自不与你计较,不过你生性狐媚,命里倒运,着实是扫把星。待我去回了内侍局,免得招惹倒霉。” 看着安婕妤三人的鞋尖慢慢转开离去,鞋跟越来越远。 总有一天,站着的人会是今日的盘中餐刀上肉。跪着的,将会是曾经的刀俎。 第013章 局面深不可测佳人依旧彷徨 回房后,月湖的眼泪忍不住喷涌而出。(..info) 静静地没有说话,沈涣栀坐在椅子上。 “容华……”月湖一声哽咽。沈涣栀目光寒凉:“再这么意气用事,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懂吗?”月湖点了点头。 沈涣栀移开目光,良久未语。 这儿绝对不是畅所欲言的地方,动辄说错一句话就要砍脑袋。她不能不为月湖以后着想。 今天多吃点苦,以后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吃一堑,长一智。 眼下更重要的是让倾颜宫的宫人都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 她看得出来,冲动的绝对不止月湖一个。可是凭沈涣栀容华的位分,起码在安婕妤面前,她的奴才们根本不可能抬得起头来。只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所以,她更要迅速地成长起来。 唯有如此,她,以及倾颜宫的所有下人才有好日子过。才能离她的最终目标越来越近。 否则只有惶惶不可终日的下场。 沈涣栀背负着重担,没有资格放弃躲闪,月湖惹下的灾难自然要由沈涣栀尽量抗下,刚才她作为容华给一个婕妤下跪,应该能让安佳瑞满意了。 事到如今,只能少生事端。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才会少受伤。 这个道理她明白,月湖未必明白。 片刻后,一个宫女敲敲门。 “进来。” “容华,外面有个人想见您。” 沈涣栀皱眉,见她? 随即了然,应该是她安插的探子了。 在宫里她是有人手的,虽然她不敢也没有必要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人安插在元烈殿下,但有出入自由本事的下人中还是有她的人。 “他可说了缘由?”轻启朱唇,沈涣栀懒懒倚在贵妃榻上,优雅而闲散。 “是。他说宫外有些新鲜蔬菜,想看看倾颜殿的小厨房收不收?” 嘴角扯出一丝笑,这个理由很合理。 看来,这个探子在宫中找到了运送蔬菜的工作。 “进来。我要亲自看看他的菜。”宫女应诺。 没多久,一个身着浅灰色衣服的男子走进来,身上还沾着星星土渍,肩上扛着一个麻袋。 见到沈涣栀后,男人微微行礼。 “你们都下去吧。”沈涣栀吩咐。 众人退下。 “怎么?十三年前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沈涣栀压低了声音,用桌上的一把小刀轻轻修着如玉指甲的轮廓。 男人略一沉吟,答道:“不太理想。”“怎么说?”沈涣栀倏地抬眼,目光锐利如锋。“事情过去太久,证据从前有的没的现在也都不见踪迹。应该是被一一销毁了。”叹了口气,沈涣栀眼神淡漠:“姑姑姑父他们不热衷查当年之事也是正常。一来毕竟是外人,二来他们也不想碰触当年伤口,三来沈家这些年自顾不暇地位不保,根本腾不出来时间。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我欠他们的太多。不敢再要求什么。” “所以……我才暗中要你查访。”沈涣栀眸子黯淡,默默攥紧了拳头。 男人点点头,颇为所动:“容华的身世我也知晓。您姑姑和姑父最近又比往常更拮据了。”沈涣栀一惊,忙起身:“那家里……”男人笑笑:“容华放心。破船还有三千钉。沈家家大业大,日子还是过得去的。” 沈涣栀舒了一口气。 “言归正传,这么久,你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男人沉默一会儿,然后开口:“倒不是。我最近怀疑,边界的叛匪和小国……我觉得,很有可能。” 挑眉,沈涣栀疑惑:“可我们家与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男人摇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轻轻叹,沈涣栀摆手:“你先下去吧。平时多与我联系。” 未等男人退出,就喊一声:“月湖!” 月湖应声而入。 “他的菜不错。和内侍局多说说。”月湖心领神会,和男人一起退了出去。 第014章 君心难测究竟谁是棋子 没多久,星河慌慌张张地进来,脸上写着狼狈。.info “休息好了?”沈涣栀慢悠悠地问。星河些许惊慌:“奴才……” 话未说完被沈涣栀伸手打断。 “你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什么不应该的。”星河颞颥片刻,才说:“多谢容华体恤。” 沈涣栀的目光毒辣穿透,直接投射在星河身上。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昨夜唱歌的是谁了吗?” 一愣,星河吓得掉了端在手里的盘子。 守在外面的月湖听到声音,略有担心:“容华?”“没事。”沈涣栀目光悠然深远。 “主子,奴才真的不知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左不过是关在偏僻宫殿里的冷落妃子。”沈涣栀挑唇:“等的就是你后面这句,要有多偏僻?” 略一凝眉,星河慢慢说:“深妃院?”沈涣栀深吸了一口气,光是听这个名字就能感到一阵寒气经过。 “那是什么地方?”“历代被冷落的妃嫔都在那儿。据说疯的疯死的死……夜晚经过的宫人常说那儿会飘来鬼魂,轻飘飘的没有根。” 沈涣栀听得毛骨悚然。 怪不得星河一直避而不谈。 其实这种事儿心里也早该有预料的,这是皇宫,自然不比别处干净。 摆了摆手,沈涣栀喝了一口茶:“别说了。我明白了。” “主子不必害怕。您还年轻,想要获*还有机会。”面对星河无痛痒的安慰,沈涣栀扯出自嘲的笑:“获*?看看白贵妃就知道。君恩如流水,匆匆不回头。” 沉默良久,星河开口劝阻:“其实白贵妃本不该做皇后的,皇上废了她也是情理中事。”即使心里知晓个中缘由,还是摇摇头问:“怎么说?”“容华不要怪奴婢多嘴。宫人们私下都议论,白贵妃是担不起母仪天下的。只因她父亲曾协助皇上登基才被封为皇后。谁知坐了凤位还不检点,竟敢私自查翻皇上的奏折!” 一惊,沈涣栀瞪大了眼睛:“看奏折?”点了点头,星河继续说:“就是皇上装病的那段日子。您还不知道吧,皇上是装病的!就是为了将她拿个正着。顺带着她的事儿才贬责了她的族人。” 沈涣栀深深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如此。 若说皇后看奏折这种事也绝对不是一天两天,选择在这个关头拍案而起,庭城一定料到了结果。很妙,将白家臣子之错加在废后的理由上,将皇后不淑之错加在贬责臣子的理由上。两件事情互相配合,完美无缺! 天下老歼巨猾之人,庭城居上。 所以,他是王。 对待从前的恩人可以不必小心翼翼,谁让他觉得白家势力过大呢? 势力过大,就要削! 一层层地削…… 只是这个过程,太多人流血,太多人流泪,太多人痛苦。唯有一人傲笑,唯有庭城。 就应该是那日,庭城守在门外等白毓走进元烈殿,发现空无一人后大惊失色夺门而出的那一刻,她不偏不倚去送汤药,被庭城拿个正着。同时,也被白毓看个正着。 不错,这场戏总归是演完了。 第015章 惟愿君万岁惟愿君万岁 又是夜,铺天盖地席卷宫中。 倾颜殿的灯火全熄。 沈涣栀拿了一只灯笼,带着星河,缓缓走在宫道上。 意料之中,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 “帝王令,怎敢违……嫁边关,泪不回……” “惟愿君万岁……惟愿君万岁……” 唱腔凄美婉转,不仅不输前夜,甚至更加凄凉哀怨。 “深妃院传来的?”沈涣栀问。星河克制着发颤的声音:“嗯。”忍不住问:“容华,我们真的要去吗?”一阵轻笑,沈涣栀拍拍她紧握着灯笼的手:“当然,管她牛鬼神佛。”星河紧紧皱着眉头:“您不害怕?”沈涣栀幽深地看着她:“这世上有的是比鬼神更可怕的事情。” 星河疑惑不解,沈涣栀摇头不语。 她怎么能懂,她只有十五岁,即使饱尝艰辛,心口也不会隐隐作痛。 沈涣栀但愿生而贫贱,生而没有这样的容貌,只要母亲还在身边,还会轻轻抚摸她的额发。 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对旁物带来的恐惧早已麻木。 如果,一切重来。她只愿平凡地一生,而不是亲人过早地离开。 如果,这一切都能实现。那么,夫复何求! 如果,是世界上最残忍的词。 星河碰了碰沈涣栀的手肘:“容华?”沈涣栀淡淡笑:“没事。”深吸一口气,又继续前行。 星河的路引得磕磕绊绊,一来她本不想到这个阴森的地方,二来她也确实没有来过,对这里的路并不熟悉。 沈涣栀仔细端详眼前这所破旧简陋的宫殿,上面的字迹潦草且因岁月的流逝而变了颜色。(..info)在昏暗的环境下,本就斑驳的宫墙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这里是歌声的源头。 匾上三个大字:深妃院 足以说明一切。 这里是所有被遗弃的女子聚居之地。不管她们之前有多么光鲜,到这儿的人都一样。曾经娇艳的红颜到这里应该会慢慢枯萎吧。而枯萎的过程注定是要被眼泪淹没的。 “惟愿君万岁,惟愿君万岁……”带着零零碎碎的哭腔,可沈涣栀此刻已经说不出究竟是谁在哭了。 “再见君万岁,却是夫妻同跪,我等效忠,歃血为盟,祝君江山统,谁料剑断丈夫魂……何来恨,何来恨……” 一曲终了,耳畔传来女子的呜咽声。长久不断。 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似的,如梦魇般,沈涣栀慢慢走进深妃院。 手突地被星河一把拉住:“主子,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沈涣栀没有回头,没有说话,静静地将手抽离,着了魔似的只管向前走。 星河站在原地,急得无所适从,只好紧跟着沈涣栀,拉住她的衣角。 深妃院里的空地上,只站着一个人。 微染脂粉,面色憔悴。一眼就可看出,她春风得意时会是多么风华绝代的美人。 她脸留泪痕,在见到沈涣栀和星河时,一阵讶异,眼神恍惚:“好端端的,来这儿做什么?不怕你的男人知晓吗?”星河手冰凉,皱着眉:“容华,我们回去吧,何必听她疯言疯语。看她年纪是个太妃。” 女人闻言狂笑:“你知道什么!疯言疯语?是,这儿的人都疯了,独我清醒!” 沈涣栀着实吓了一跳,她状态似癫狂,眼泛泪花。 “我知道,你的男人是庭城,对吗?那小子……”女人喃喃,时不时轻笑,似醉似醒。沈涣栀看了一眼星河:“你先出去。” 星河大惊:“可是……”沈涣栀示意她不要说话。星河叹了口气:“容华你小心点儿。”说完走了出去,一边向外走一边不放心地回头,谁知道那个疯婆子会做出什么。 “你是……”女人突然敛了疯癫之色,像是已经玩倦了,慢慢坐在石阶上:“你叫我清太妃就好。”沈涣栀愣住。 她半点不像个疯子,反而神志清醒得很。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沈涣栀很难相信,她是那个能唱出如此凄婉曲子的女人。 第016章 帝王心千重深一朝错信负终生 清太妃懒懒地倚在石阶上,头发略微散乱。 “谢谢你。”沈涣栀一愣,抬眸:“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清太妃露出疲惫苍白的笑容,一张脸尤为清秀好看。 “十几年了,每*我心里都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唱啊唱……你是我十几年等来的唯一一个,唯一一个愿意进这深妃院的人。”说完,自嘲地笑笑,满脸的失落哀愁。 沈涣栀看着她,不语。 “是来听我讲故事的吗?”她眸子里闪着希望,让沈涣栀不忍拒绝。“太妃想说,就说吧。” 清太妃的目光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 “那是一个秋,我遇见了先皇,只那一眼,我便注定一生追随,然后被他纳入宫中为妃。(..info好看的小说)没几年,庭城那小子就出生了,他母妃真美啊,美得让先皇走进她的*殿就再也挪不开步。我有什么办法,嗯?”沈涣栀眼看着她精神越来越萎靡,想说话的意念却一点儿都没少。 “后来,国家生变,发生大乱。无奈,先皇向远在千里的乾国求助。舟车劳顿,乾国不愿出兵,先皇就把我送给乾国的大将军,让他劝了乾王,这样,先皇又可以坐享太平盛世……” 一皱眉,沈涣栀了然。(..info)原来庭城继承了他父亲的凉薄本性。 这也就很好解释庭城对待白毓的绝情。 “嫁过去后,乾国将军待我很好。我心口的痛日愈减少。我还记得,那是他的最后一战,战后他就卸甲归田了。他说,让我在家里泡好茶等他回来。我说,我跟你一起去。” “没有想到乾国讨伐的那个小国居然请来先皇做庇佑,先皇仗着军队日渐壮大,竟然敢对昔日出手相救的乾国刀剑相向,着实惊了我。那一战,他没能回去,我却回了家。” “先皇视我为恩人,说要好好补偿我,眨眼间却杀了我一生所爱。呵呵呵呵呵……”清太妃发疯了一样地笑出一串。 “和亲,当然是下策。更何况是一国之君的妃子嫁给一个将军呢!多少年后寂寞时光里,我才知道,当年……将在外君有令而不受,他孤身一人与先皇谈判,先皇问他要什么,他只说要我……只因为……只因为……” 又是一连串的疯笑。 “只因为那年流连后宫游花园时看见我躲在树后以帕拭泪。呵呵呵呵……一场错,终生付!” 沈涣栀心头一震。 “和亲不堪,先皇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流出去?他以为,把我关在这深妃院,就没有人知道了吗?呵!他以为,就没有人知道他是多么愚蠢多么薄情吗!”清太妃眼里闪着恨怨的光芒,拳头越攥越紧。 “乾国只有他这么一个大将军,所以即使他只说了那一个条件,没有给乾国争来任何的好处,乾王也默许了。乾王,才是真正的明君!”她固执地,执念地咬着每一个字,像极了倔强的小孩。 默默地推开了门,离开时,沈涣栀心情沉重。 耳边回荡清太妃飘然的一句:“记住,小女孩儿,不要步我的后尘!错信一个帝王!” 随着老化的门“吱呀”一声合上,沈涣栀喃喃着。 不会的,我不会。 第017章 盼明朝登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清晨,星河推门而入。 “容华,秦侧妃来信。”沈涣栀一愣,秦月儿吗? 慢慢伸手接过星河手中淡黄色的信封,柔软的触感让沈涣栀心下一暖。 锐利的蔻指倏地划过信封,纸张上瞬间添上一处破损,包住的宣纸隐隐约约露了出来。指甲慢慢掀起纸张,一把拽出。 依然是她熟悉的秦月儿的笔迹。 温婉却不失潇洒,柔和却不缺力道。 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洒脱。 “闻坷王爷说起,帝欲南巡,想此事后宫还未走漏,特书此信。早作打算。愿君得偿所愿。” 零零碎碎几个字,秦月儿的心意沈涣栀已经了然。 帝欲南巡……她果然不知。 这封信送得的确及时。 一入宫门深似海,出宫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对沈涣栀来讲,现在能出去看看,以后说不准老死宫中,与宫外的世界从此隔离。更甚沈涣栀寻仇心切,秦月儿既已知晓她的心思,就顺水推舟提出南巡一事,正顺心意。 不错,沈涣栀非常需要。她需要与庭城多加接触。 南巡一事,她势在必得。 迟疑片刻,起身坐在书台旁。拿起搁在笔枕上的一只小羊毫,细细在砚台里添了星星点点的墨,铺上一张宣纸,簪花小字在上面细细写来。 墨色在纸张上渲染淹没。 “承君恩重,已晓。人多眼杂,尽量少多来往。我自小心,安好勿念。涣栀辞谢。”也是简简单单几行字,没有太多的儿女情长。 不需要。 秦月儿的信中对她的生活只字未提,对坷王爷更是一笔带过,很难知晓她过得究竟好不好。不过既然可以对沈涣栀的事上心,也是闲得可以。 唇角微微上扬。 半晌后,沈涣栀的眸色微微暗下来。 就怕,是事不如意,她也不愿提。 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秦月儿就是这样的女子,表面明媚,实质将波涛汹涌死死压在心底,留给旁人的始终是一湖平静。 对于她来讲,能离开皇宫就是她最大的奢求。如今业已实现,秦月儿的字里行间便就无欲无求。没有诉苦,没有哀怨,只有对故人的点点不安挂念。 沈涣栀慢慢攥紧了衣角。 必不负卿一腔诚愿。 就算不为了自己,不为了秦月儿,也要为了死去的亲人。这一趟她是非去不可。南巡……多好的机会,也许离开这一片天地,于庭城而言更加容易开阔心扉,她也更容易离开一座座宫墙,走进那片属于帝王的禁土。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等着这一天。更理所应当为这一天做任何准备。 月湖进来,在桌子上放下一笼糕点,配着普洱茶,是今天的早膳。 第018章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星河纤细手指掀开饭笼,淡淡甜香弥漫出来。.info “今日又是糕点?”沈涣栀开口问,略有不悦。星河点头:“是。” “连吃了几日都是糕点。别的主子吃的都是什么你可知道?”星河移开目光,愤愤然:“薛昭容的贴身侍女多领了两只煮蟹子,两个婕妤又各领了一只。剩下的小主也都领了鱼肉菜蔬回去。唯独咱们,几日不见新鲜菜了。” 沈涣栀把玩着雪腕上的一只玉镯,看似漫不经心:“她们,都侍寝了?”星河咬牙:“最可气的就在这儿。从安婕妤后,王就没再来过后宫。”沈涣栀目光一冷:“那就奇怪了。”星河气急,脱口而出:“一点儿都不奇怪!主子,奴才早就听说,安婕妤吩咐了,主子近日身子不爽,饮食应多以清淡。” 冷笑一声,沈涣栀手上一紧,力道过大,白希手指与镯子错开,青玉镯磕在了案子上。“我自认不曾得罪过她,是何缘由如此紧紧相逼!” 话一出口她也了然。 还不是庭城赐她的“树大招风”!不偏不倚,刚刚好。却巧妙地将她与众人区别开来。 未参加选秀就无故晋封,别人眼红不平罢了。只是没想到,安佳瑞竟然用这种细碎小儿的活计来为难,实在可笑又可恨。 “主子,要不要教训她……”星河犹豫不决,眼底却透着狠意。沈涣栀哑然失笑,星河才多大?却在这宫中学得如此厉害,可见后宫险恶,能让花样年华的女子也练就心狠手辣。 慢慢摇头,随口说:“不必,她那番说辞也算为我着想,这事儿就算了。”星河不解:“主子,她明明……”沈涣栀连忙开口:“闭嘴。婕妤娘娘是为了我好,你这奴才真是蠢笨。不管怎样,她也是一番好意。不说有朝一日启禀圣上嘉奖也就罢了,竟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星河听出话中意,抿嘴笑了:“那主子可要抓紧得王青睐,也好还婕妤娘娘的人情。”沈涣栀无奈叹气:“怎么说,安佳瑞也是主子,你是奴才,奴才不得私下议论主上,这是规矩。你和月湖进宫也有几年,怎会不懂宫规?上次的事情我好悬就保不住月湖,如今我人微言轻,正是自顾不暇,不希望再生事端。我无能护你们,只好要你们自己保重。” 星河眼睛湿润了:“主子……奴才知道,奴才和月湖必不再给主子添麻烦。”沈涣栀紧蹙秀眉:“麻烦倒是不算什么,只是你们都只比我小几岁,要懂得惜命,知道吗?”星河低头,泪水滑落。 沈涣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在我宫里也就罢了。记得出去时不要让人家看见你的眼泪。我们不会永远这样的。” “终有一天,再没谁敢欺凌我的人。”最后一句,似说给星河,更似说给自己。 第019章 白毓传召清水亭南巡一事再风波 不一会儿,奴才来报,贵妃娘娘在清水亭有请。 沈涣栀故意巧笑:“那个贵妃娘娘?” 奴才愣住,随即压下怒意,陪着笑脸:“白贵妃娘娘。” 几天前的元烈殿沈涣栀恰巧与她闹得不太愉悦,想来白毓应该没有兴致请她一个人去叙旧,受到邀请的一定不只是她一个。这样想,沈涣栀也渐渐放下心来。不论怎么说,白毓都不是好惹的主儿,能躲即躲,更何况上次的事情的阴影还在她心中缠绕,仍然无法彻底释怀。 “更衣。”淡淡一声。白毓的首领太监微微福身:“奴才先行告退。”星河走进来,打开衣橱,询问道:“容华今儿想穿什么衣服?”沈涣栀抬眸思虑:“那件蓝色的倒好,却太显眼,我现在需要的是厚积薄发……有没有朴素一点的?”星河沉吟片刻,从衣橱中抽出一件粉色裙袍,上面的花样在帝都已经算作老套。(..info好看的小说)“如何?”沈涣栀微叹:“如今连司衣库送来的衣服都这样寒酸,可见我如今地位。” 星河强添笑靥:“主子您别乱想了,这件衣服也不错。”沈涣栀摇头:“是要简朴,倒也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换青色的吧。”星河不语,默默地将那件淡粉色放回衣橱,重新拿出青绿色襦裙。[..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眉头欲锁,从沈涣栀的水眸中不难看出失望之情:“就这样吧。”一转身坐在梳妆台上,拿起脂粉盒却又重新放下。“罢了,我也不必上妆了。”星河却急了,忙不迭:“主子忘了上回的事儿了吗?若再不添妆,又生事端,可如何是好?”说完,不顾沈涣栀一动也不动,拿起妆台上的脂粉奁,手指蘸了蘸胭脂粉,浅浅涂在沈涣栀的两腮上。 本就白希的肌肤添了一抹血色,更加娇艳温婉。 “您瞧,多好看!”星河略带艳羡,轻轻劝着。沈涣栀眸子里的烦躁坚毅也被打乱了,慢慢站起身。 “走吧。” 到清水亭时人还未坐满,时间刚刚好。白毓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遥遥地也能看见她脸上浮着笑意,正与一位女子谈笑风生。那位女子说话时细声细气,隔得远听不清是什么,却觉得格外轻柔。她身上披的正是蚕丝,在夏末尤显清凉。 “那个是谁?”沈涣栀低声问星河。星河眉毛一皱,仔细看了看:“应该是薛昭容吧。” 薛昭容……就是那个选秀时被封位份最高的女子吧。 说来好笑,安佳瑞只是个婕妤,拿最出众的女子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来任意欺凌她容华沈涣栀。 沈涣栀走近过去,微微福身。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昭容娘娘。”只见白贵妃脸上一凝,薛昭容倒是笑意温然:“起来吧。” 沈涣栀缓缓起身。 薛昭容不禁一惊。 虽说只是薄施粉黛,沈涣栀的脸却显得妖艳非常。一双水眸是整张脸最为清澈的地方,其余无不飞扬跋扈地彰显出年轻女子的魅力……漂亮如鬼斧神工的五官,白润的肌肤,以及她说不出的神韵。 甚至――带着狂意! 第020章 白贵妃被废之后更见色韵 白毓询问的眼神打断了薛昭容的错愕。 “哦,我和皇后娘娘正在聊这天儿呢。前几日还是艳阳高照,最近随着立了秋,也凉爽起来。”薛昭容轻轻浅浅说着几句,笑意吟吟,本就好看的脸蛋此时极显温婉。 沈涣栀也笑了:“正是。”薛昭容依旧浅笑温婉:“眼看着凉下来,还是容华你年纪小,不要让寒气渗进身子了,这几日只吃清淡糕点,也该补补。”沈涣栀巧笑,嘴角讥讽:“昭容娘娘说的是。这吃糕点的法子还是安婕妤想来的,怎么她没跟娘娘说吗?” 薛昭容愣住,片刻了然,摇了摇头。 一声轻笑,白毓淡淡扫过沈涣栀:“你平时显眼,怨不得别人枪打出头鸟,刀砍地头蛇。”后一句话,咬得极狠。 沈涣栀不是听不出端倪的人,没有搭腔,反倒笑着对薛昭容:“娘娘今日多食飞蟹,却要注意那东西性寒,亦伤身呢。”“多谢容华妹妹关怀,本宫已服下了姜汤,想必已无大碍。”薛昭容拾了沈涣栀的手,温然。 坐在一旁的安佳瑞极不是滋味,她到这儿也有一柱香的时间,并无人与她说话,沈涣栀走过来时也未对她行礼。 “白姐姐气色好了不少。”沈涣栀冷不丁地说。白毓冷然看了她一眼,随即嗤笑:“自然。心中繁琐之事突然没了不少,人倒是清净了。” 谁都知道,她指的是被废一事。 只是沈涣栀没有想到,凭她对白毓的了解,那应该是一个极好面子的女人,竟然可以在花前柳下对如此丧失颜面的事轻描淡写,着实新奇。.info 莫说是白毓,就是一个普通女子遇上这事儿也是绝对受不起的。 其实所谓偷看圣旨,很可能只是庭城找的一个妙极的借口,若说白毓当晚侍疾,反被早就看不惯白家势力已久的庭城将了一军,也不为过。 且看情形,白毓非但没有一点儿愧疚羞耻,反而可以堂而皇之如同置身事外,真相与沈涣栀所想也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一个局罢了,为了白毓不守妇道的证据而草草设置的一个局。虽然漏洞百出,大臣们有千般理由质疑,但若看到庭城傲然的眸子,就能知道这不是选择,而是命令。谁敢不将错就错,顺坡下驴? 若再冥顽不灵,就是自寻死路。 白毓的神情,兴许可以叫做解脱。兴许,她早就看透了庭城。 兴许,她对庭城一点儿值得期待的信心都没有了。 也对,这么多年,早已心灰意冷。 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还自己一个清净。 既然如此,白毓也并非是一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妇人,能被白家选为守住凤位的绝对不能是一个蠢人。 那这是为什么呢? 不为了白家,也为了自己。 白毓看透了沈涣栀心中所想,冷笑一声:“容华,后宫姐妹都到齐了,你想什么呢?”沈涣栀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回过神。 看见几个美人已行跪拜礼很久了,未有吩咐不敢起身,只觉得心中过意不去。 “快起来。”沈涣栀脱口,内心松了一口气。 白毓略有不悦地看着她:“你是怎么回事儿?白日里,走什么神?”安佳瑞在一旁顺势帮腔:“就是。这还没怎么样呢,哪天被王召幸了,更加……”话未说完,被薛昭容冷冷打断:“你一个女子,这样口无遮拦!”安佳瑞只好悻悻闭嘴,仍有不甘地瞪着沈涣栀。 ―――――― 喜欢的亲轻轻地点一下加入书架哟。 第021章 万事俱备只求一子 白贵妃坐在亭中,拾起一盏茶,拿起盖子,微微刮沫后送至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顿时,满庭飘香。 “王几天后要南巡,想必各位姐妹也多少有所耳闻。”薛昭容淡淡然一笑:“不知,这次出宫所为何事?”白贵妃心烦意乱地摇摇头:“还不是江南的大水灾吗。” 点了点头,薛昭容轻声:“总要有个源头的。”白贵妃瞟了她一眼,不语。 “这一回,王要破例带几个宫嫔去,瓷妃带病不好外出,所以今日找你们商议,都谁随同?” 瓷妃……沈涣栀听星河偶然说起过,在宫中容貌出众,性格虽然怪异难测却极讨王的欢心。 星河在沈涣栀耳边窃窃私语:“瓷妃娘娘向来身子骨不错,什么带病,保不准是她自个儿又怎么不高兴了不想去呢。.info” 马才人陪着笑:“贵妃娘娘自然要去,娘娘贤惠,必能助王成事。” “贤惠”二字一出,气氛就不对了。 空气仿若凝固。 白毓的脸色不太好。 前阵子白毓还被王批为不贤不淑,谁知道马才人如此口无遮拦? 正中痛处。 即使白毓再豁达,对此也不可能若无其事。 马才人的脸上也尽是尴尬。 巧笑嫣然,沈涣栀及时打了一个让白毓意想不到的圆场:“贵妃娘娘是宫中的老人了,我们这些新晋的宫嫔应该向贵妃娘娘学学怎么伺候王。有个贴心的人在身边,王的南巡之路必然走得更顺畅些。” 没有人说话。 沈涣栀丝毫没有露出怯意,继续往下说:“倒是贵妃娘娘,觉得我们中哪个人有这个福气能陪在娘娘和王身边呢?” 时间停滞了一样。 沈涣栀紧张不已。 白毓的脸上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这件事,光由本宫决定还是不太妥。今日就先这样吧,回去后我和瓷妃和瑞婉仪再议人选。不过料想,她们也想借此机会多给王带些新人过去。” 薛昭容心事重重:“那臣妾们先告退了。”说完起身,众宫嫔行礼告退,一时少女柔婉的声音此起彼伏:“臣妾告退。” 白毓眸中有了一丝温度:“沈容华留下。本宫有事问你。” 沈涣栀本没打算转身就走,慢慢坐在了白毓面前。 “臣妾洗耳恭听。” 嘴角上扬,白毓微笑着,意味不明:“本宫原以为,你只是个坏事的蠢丫头。”沈涣栀微愣,然后低下水眸:“臣妾不敢。” “想去南巡?” 没有想到,白毓如此直白。沈涣栀犹豫片刻,点点头,面带浅笑:“臣妾想伺候在王身边,不愿让旁人逮了机会。”“爽快!”白毓一声笑。 “你也知道,王从来不操心这类小事,而本宫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交易。” 一听了然,沈涣栀点头。 “那么,贵妃娘娘想要什么好处?”心下迟疑,她若想要回凤位,沈涣栀真的无能为力。不只因为事情困难,更因为那是她自己的毕生所求,怎忍心拱手让人? “一个孩子。”白毓轻描淡写一句话惊霎了沈涣栀! 瞪大了眼睛:“这种事情,臣妾怎么办得到?”白毓轻蔑一笑:“我要的只是孩子。至于是谁的孩子,都无所谓。只要王以为,那是我的孩子。” 沈涣栀喉咙微动:“那么……”“我会让你成功随王南巡,宫外的日子清净,王不会很忙。”言下之意太过清晰。 没有多想:“好。” 沈涣栀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更惊讶害怕于自己的决定。 是不是疯了……还是太急于求成而不择手段了呢? 她上哪儿去给白贵妃找来一个孩子? 这个交易,明显是不公平的,她却脑子一热答应了! “一言为定?”白毓冷淡。 “一言为定。”沈涣栀似叹息。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022章 隐患已埋下不得再回头 在滚滚的车轱辘声中,沈涣栀不禁掀开轿帘,亲眼看着那座巍峨华丽的皇城越来越远,心里竟生出一丝解脱。.info说到底她也只有十九岁,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渴望和向往,只是这朵花已经失去了绽放的机会,而且心甘情愿。 白贵妃轻轻的说:“这次是微服私访,没有通知地方。对外只说……”“王告病。”沈涣栀接下来,眸子冷淡。白毓淡淡看了她一眼,不语。 “贵妃娘娘,我有件事想不通。”“说。”“王与您……”白毓目光犀利而精准:“想知道为什么吗?”不等沈涣栀回答,自顾自地微笑:“今儿早上我告诉王,我有了他的孩子。初为人父,他还会与我计较什么吗?” 沈涣栀的手慢慢攥紧毯子:“什么?”“别告诉本宫,你忘了你的承诺。”沈涣栀只觉得心下一凉,却也哑然。不错,她答应要给贵妃一个孩子…… 却不想,来得这么快。 沈涣栀无力地别过头去。“那么,贵妃娘娘已有几个月身孕?”白毓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五个月。”沈涣栀惊住,秀眉紧蹙:“五个月!?王会信吗?” “他信不信有什么关系?这一路上又没有太医。他也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懂吗?”沈涣栀咬了咬嘴唇:“那――我们这一次要走几个月?”“三个月。” 笑得讥讽,沈涣栀冷冷看着她:“也就是说,贵妃准备早产?”白毓不置可否。 疯了,简直是疯了! 不只白毓,沈涣栀从答应白毓的那一刻也疯了。 终于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如果,我做不到呢?”沈涣栀试探地问。白贵妃目光平静:“我已经告诉王,为我诊治的太医是你请来的。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涣栀嘴唇抿紧成一条线:“虽然太医不随行,也有郎中。你就不怕事情败露?”白毓不怒反笑:“所以,你要抓紧时间了。” 沈涣栀慢慢咬紧了牙根。 “帝王出宫,怎么会没有太医随行呢?” “本宫已经告诉太后,为了节约开销,特不带太医。” 一切原来早就算计好了。计划出行的时候就以节约开销为由不带太医,却在今早禀告王她有了身孕。聪明如庭城,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端倪?又或是,纵容了她的小伎俩? 按理说,这件事沈涣栀多少也有份,不应该希望事情败露才对。可是,此刻她却暗暗希望白毓会被揭穿,希望不要再将一件沉重的担子压在她身上。 她已经经受不住了。奈何,路都是她选的。 现在她要考虑的只是,怎么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白毓把“孩子”生下来。白贵妃早产后,庭城和太后也只愿看见孩子。至于这个孩子是谁的,若真的做到天衣无缝,也无人会怀疑。没有怀疑就没有以后的麻烦。那,这个孩子,到底要从哪儿弄来呢? 第023章 如果只是少年梨花树下纤尘不染 几天奔波,沈涣栀始终食不知味。 前路茫茫,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 她无法揣测未来。正如同她把不准自己的脉。 她始终如一匹劣马,马不停蹄,却不知奔向何方。奋力向前,却不知何时倒下。 但是,已经没有办法结束了。除非,她死。 “到了,下车吧。”耳边是白毓疏离的声音。沈涣栀皱眉,然后起身迈下马车。 颠颠簸簸,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已经是七天后的黄昏,天空阴沉,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好像就要来临。沈涣栀攥了攥自己的手心。一回头看见庭城在钱蔚然的搀扶下,稳健。 他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留恋她一分。 眼前的客栈,干净利索,虽比不上官家之地,但依然算得上是好住。 没有通知地方官员,微服私访但难掩富贵本色,来接见的店小二是明眼人,殷殷切切:“几位贵客,楼上请。” “几位要几间房?”“四间。”庭城不紧不慢地回答。小二抬眼时着实一惊,眼前的男子宛若天神,身材高大挺拔,一双眸子尤其深邃噬人。 带了两个女人,却单独住一间房? 实属奇怪。 沈涣栀好笑,他又怎么会知道庭城的怪癖,庭城从不喜欢和女人睡在一起,即使是临幸,也从未有女人能与他共享整个夜。他不愿意。 钱蔚然捅了捅呆若木鸡的店小二。 “麻利点!”店小二恍然清醒,连连点头:“是是是。” 他看得出来,这些是贵客。 忙不迭领到二楼雅致的房间:“客官您看看,可还能住?”钱蔚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许声张,我们来过。”店小二笑着迎合:“规矩小的知道,保管您们住得清净,不受打扰。”钱蔚然的面色稍有缓和:“知道就好。” 沈涣栀的房间在最角落处。她不禁浅笑,她来不来究竟有什么意思? 始终,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只怪自己,没有自知之明。 脑海中回荡着庭城的那一笑魅惑,虽然是给白毓的,虽然是残忍的笑容,但始终难掩倾城。如果是在梨花树下,他白衣冉冉,是否会变成另一番风景? 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番风景始终不配庭城的气场。也许,他一生狠厉,断然不会与碎花纷雨站在一起吧。而她,也只能想一想。 想一想若他只是个少年,会有多美。 痴心妄作无知肠。 不禁想起,他说他喜欢她,是怎么样的喜欢呢?……也许,他会将她纳入心中呢?也许,他只是随口的轻佻。也许,是他逢场作戏的习惯。 又有什么所谓,至少,她得到了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一句喜欢。 可能是天太暗,也可能是这间房本身就是光所不及处,屋子里一片昏然。沈涣栀慢慢点燃了蜡烛,星星点点的火光燃亮了一小片地带,她慢慢坐在椅子上,长久地注视着这片烛光,难得的安心随意,不用去想家仇,不用去丧心病狂地争夺权位,可以就这样,安静。 第024章 不只是灾民还可能有我的故人 晨起,哀嚎声不绝于耳。(..info) 沈涣栀是被一声声悲苦唤醒的。 有嚎啕的哭声,微弱的啜泣声,也有绵长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抱怨声。 月湖端了一盆水来供沈涣栀洗漱。“外面都什么人啊?”沈涣栀奇怪。月湖面带怜悯,摇了摇头:“主子,他们都是江南的灾民。江南洪灾,王才要巡查。” 灾民! 昨晚天色昏暗,加上大雨将至,沈涣栀并没有注意到灾民的存在。 一想也便了然,除了灾民,还有谁会如此怨声载道? “朝廷不是拨款了吗?”“那又有什么用,地方官员报喜不报忧。一个个都说万事顺利,到了才知道,是这般光景。”月湖又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南闹灾,虽然朝廷积极赈灾,地方官也屡屡报喜,如今到了地方,却发现情况不妙。那么,帝王的钱都用到哪里去了? 不必细想就了如指掌,一定是让蛀虫一样的贪官中饱私囊了。 所以,庭城的多疑是很有必要的。 停!这里是江南……不,不会的! “容华是想出去看看吗?”月湖不放心地问。沈涣栀的心性她一贯捉摸不透,如果沈涣栀突发奇想出门,一定会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太阳刚刚升起时,街上就拥满了讨饭的,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每个人拿了一只破破烂烂的碗,身上脏兮兮不说,许多还带着伤痕与疮,实在是不能入贵人的眼。 他们中的很多人得了重病没钱医治,甚至连这一带的药物都极其稀缺。许多米油商贩更是借此机会,高涨价位,百姓苦不堪言。 沈涣栀愣了愣,不安地看着月湖:“嗯,我想出去看看。”月湖赶紧劝道:“您可别出去!不说别的,若是那些灾民伤了您可怎么办?” 的确难说,他们都是饿极了的人,人性本就是残酷的,月湖很担心,隔着门缝向外看,灾民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如豺狼虎豹一样的渴望。 “王呢?说了要开粮仓、施粥什么的了吗?”沈涣栀终究心声恻隐。毕竟都是无辜百姓,天灾无人预料,事情突发,她终究无能为力,却希望,可以施予援手的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能让她多一些宽慰。 “王带着钱总管出去了。” 沈涣栀怔了怔,然后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月湖:“既然王能出去,那么我也能出去……”徒留月湖着急在原地呼唤,急忙紧赶慢赶走到了门口。 倚在门柱旁的星河惊醒,一把拽住沈涣栀:“主子,你去哪儿?”沈涣栀近乎虚脱:“我出去看看那些灾民。” 星河大惊失色,死死拉住沈涣栀不放手:“不可!主子,那些灾民们饿昏了头,已经算不上是人了,他们……” 沈涣栀打断了她,怔怔地摇头:“不,不只是那些灾民。还有……还可能有、有我的故人!” 江南……不该这么巧。早该料到的! 第025章 今晚要不要让沈荣华陪侍 庭城握住缰绳,慢慢向前走去,沈涣栀坐在马上,惶恐不安。 “王,臣妾还是下来吧?”庭城低笑:“怕了?你是怕孤牵不住这马,还是怕这马太过顽劣不受人控?”沈涣栀一阵哑然,然后窘迫:“臣妾当不起……” 蓦然回头,沈涣栀径直撞入他干净的眸子,忙着躲闪,庭城浅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听说,江南沈氏腰缠万贯,沈夫人又仁德,每每到中午施粥?”沈涣栀将店小二的话倒出,试探地问庭城。眸子一紧,庭城看着她,戏谑:“你不就是她家的人?她是否仁德却要问孤?”沈涣栀说不上是悲还是喜,微微的笑了:“谢王告知。” “其实有的事你大可以直接问孤,不必拐弯抹角掖着藏着,你不说的话,未必孤不知道。孤不想猜来猜去。”沈涣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臣妾是怕王会多想。” 对于帝王,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沈涣栀并不十分清楚。她只知道,有的事情随意宣之于口未必是好,不仅会给庭城多添烦忧,也对自己不利。 可她哪里明白,像庭城这样的君王,早已习惯了猜度人心,绝不是沈涣栀能哄骗得了的。她藏匿的让他挖出来,就变成了刻意,就未免嗤笑。 “你明明白白,孤自不必多想。这样,反倒麻烦。”庭城简短有力,沈涣栀在他的牵引下,一步步走向更为空旷广阔的天地。马很温驯,步伐迈得很稳。 沉默良久,沈涣栀开口:“是,臣妾必定,知无不言。”庭城挑唇,继续向前走。他身上的檀香慢慢渗进沈涣栀的每一根神经。 在一片平静深蓝的湖前,庭城止步。 转身,不等沈涣栀有所反应,便将她抱下来,轻轻放在地面上。(..info无弹窗广告) 靠近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更加亲近,一种迷醉的感觉在鼻尖蔓延开来。 这里,应该就是尽头了,再往前走,会是一片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树林。但沈涣栀觉得,只要还有力气走下去,就一定能走到没有林荫遮挡的天空下方,那里的阳光最为明媚。 沈涣栀近乎失神。 这儿仿佛与世隔绝,是另一番别处看不到的天地。湖面如镜,干净地映照了天空。沈涣栀慢慢跪在柔软的草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湖中,清凉的感觉慢慢包围她的纤纤细指。 庭城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不知不觉,俊朗的面庞浮上笑意,透入眼底。 慢慢地,走过去将沈涣栀的手拾出来,轻轻甩了甩,水珠落下,溅起一片涟漪。 “碎了……!”沈涣栀脱口而出,已然像个孩童。庭城笑凝住,似不经意说:“是啊,如镜,却易碎。只愿永远没有旁物惊扰才好。”摇摇头,沈涣栀浅笑,美艳绝伦:“不可能的,但若不以为它是镜,它便不是镜了。一切,只是心罢了。” 敛了笑,庭城轻轻把玩她的手指:“是吗?”他的动作让沈涣栀心中一阵悸动。离开了皇宫,他果然只是个少年,一个妖魅、漂亮的少年。 顿了顿,不经心,只是单纯想这么做,沈涣栀吻上了他的唇! 唇突然被堵住,伴随着女子的芬芳,庭城眉微蹙,从来没有这样,吻过任何一个女子,也从未被女子吻过。 又有谁,敢主动吻帝王的唇呢? 酥麻柔软的触觉让庭城疯狂,慢慢浸入她甜蜜的香气里。 “唔……”没有想到,她一吻的结果居然是被庭城化被动为主动,越来越热烈的温度让沈涣栀喘不过气来,手指攀上他的肩头,做无用的反抗。 半晌,庭城终于放开了她,目光清浅,左嘴角微微上扬,勾起坏笑。沈涣栀不安地看着他:“王……?”庭城的一张俊脸慢慢靠近:“孤在想,今晚要不要让沈容华陪侍?” 瞬时,沈涣栀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从幻境中逐渐清醒过来。 眼前的,是帝王。 这么容易吗……心里竟有庆幸。 慢慢地,绽开笑颜:“臣妾自然喜不自胜。”肩膀被庭城慢慢拉过来,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026章 一夜春花尽又愁白头长(1) 不知不觉,已经是晌午。(..info无弹窗广告) 庭城拉住沈涣栀的手,掌心纤纤细指柔软。 “回去了。”语气虽然温和,却不容置疑。沈涣栀慢慢起身,与庭城肩并肩行走。 “这次的大灾,你怎么看?”沈涣栀想了想,然后说:“其实灾难倒是次要的。人心,才是最大的造就。”“说说看。”庭城勾唇。“如果地方官员真的能够救灾及时,万万不会有这么多流离失所的灾民,可见,朝廷下达的命令并未得到完全的服从。或者是,朝廷赈灾的力度,还不够。” 一针见血。 要么朝廷少分发了钱粮,要么官员私吞了钱粮。 “你说的,却是表面。那些灾民看似*难耐,实则生龙活虎。”一把握住沈涣栀纤细的雪臂:“喏,力道可一点儿都不小。不像几天没吃过正经饭的人。”沈涣栀心头一颤:“王的意思是……” “这件事,官府有错毋庸置疑,但也难说,是否有小人掺杂在灾民之中,故意起事。”沈涣栀眉头紧锁:“那……目的何在?”庭城轻轻一笑,了如指掌:“自然是希望,把事情闹大,比如,圣驾亲临。” 沈涣栀的指尖猛然一缩,却反被庭城握得更紧:“那王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愿?王既早知道,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庭城淡然道:“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结果究竟如何。黎民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孤不能坐视不理。” “那王觉得,这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左不过,是想要孤的一条命罢了。”庭城声音轻松,沈涣栀却心头紧得发疼。 这个男人明知有诈,却偏向虎山行,为的只是他的江山子民;可卧于他脚下的芸芸众生中,又有多少不问他的恩惠,只读他的凉薄? 默然轻叹,事事哀。 “你在担心孤?”庭城好笑。沈涣栀承认:“是。臣妾担心王的安全。”庭城自嘲地勾起嘴角:“与其担心孤的安全,不如照拂好自己。孤不想再有后顾之忧。”沈涣栀知道他所指,轻轻撩起衣袖,粉红的印记也已褪下了。 “也已经没事了。”沈涣栀小声说。庭城冷然回头看她:“若什么都要等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才叫有事,天下都要大乱了。”沈涣栀情不自禁地娇笑,一双水眸狡黠:“王也在担心臣妾。” 庭城不置可否。沈涣栀眉间漫过一线失望。 还是对他有所期待的。 即使,清太妃曾说过,不要信错了帝王。 她心中竟然也有这么不合规矩更不合人情的想法。 远处,一丝白茫茫的水烟不断向高处延伸着,沈涣栀笑笑:“那应该是姑姑家在施粥了。”庭城拉着她:“我们走近看看,有多少人。” 领粥的人大失了早晨堵住客栈大门时的嚣张气焰,反倒是面带感激之笑,排着队拿着碗,虽然很多灾民,却没有清晨时那样争先恐后、虎视眈眈,柔和、安详许多。 人数上,减少了一部分。 分粥的女子应该是沈府的侍女了,乌黑的头发随意盘成了一个髻子,身上穿的虽是粗布,却也足够厚重,想必能避寒。 门口立着的一位笑意吟吟的贵妇沈涣栀再熟悉不过,脱口而出:“姑姑!”便拉着庭城走了过去。 贵妇看到沈涣栀身边的庭城后又惊又喜,刚要弯身行礼却被庭城开口拦住。 “夫人好。”贵妇脸上的笑意僵硬了,问沈涣栀:“他不是王?”沈涣栀被庭城晃了个云里雾里,用询问的眼光扫了庭城一眼,却见他轻轻摇头,带着笑意。 “不,他不是。”贵妇皱眉,一把拉过沈涣栀被庭城握住的那只手:“你怎么出来了?你现在是王的女人,事事都要小心。怎么能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的?”沈涣栀咬了咬唇,随机应变道:“王恩准女眷回家探望,又没有声张,所以姑姑您也别说出去。” 姑姑沈絮立刻心领神会:“是是是,这个自然。”片刻后,冷冷扫了一眼庭城,拉着沈涣栀:“既然到家了,就回屋去歇歇。”沈涣栀刚要开口,却听见庭城沉稳的嗓音在身后清凉:“我在客栈等你。” 一把被沈絮拉进了院子。 沈家江南的宅子沈涣栀是一次也没有去过的。随着沈涣栀进宫,为了照拂沈家江南一带的生意,又因为姑姑沈絮生而喜静,所以沈絮与女儿搬到江南居住。 “除了这档子事儿,姑姑还觉得江南好吗?”“这一来,确实是想回帝都了。” 江南不同于帝都,一来闲杂少些,二来风水也更养人,若不是今年的水灾,沈絮母女甚至会想在这儿安置一生,谁又能料到,第一年就出了水灾。 沈絮牵着沈涣栀绕过繁花似锦的长廊,走进大堂上座后,又吩咐下人上了香茶。 “江南本就雨水丰盈,故此才年年得以好收成,再说秋来多雨也是正常,我就并未放在心上,谁知道这一遭竟引起了洪涝!江南内外过不去船只,逃到无处逃。只好慌乱中安抚自家,又新收了一批灾民入府为奴,正是钱财紧涩中不说,还要开仓放粮,现在,也只能是维持了。”沈絮愁容满面,强挤出一丝笑。 听完沈絮的坦述,沈涣栀倒吸一口气,沈家不再富得流油倒是真的,可若说沈家不再宽裕就言过其实,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那姑姑,照您算来,身价还能撑多久?”沈涣栀小声问。沈絮犹豫后,道:“半年还是能挺过去。不过若是长久下去……” 半年……想必是足够的。灾难一闹,庭城那边又支撑着,半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涣栀打断了她的话,直截了当地问:“朝廷可有拨款吗?” 沈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柄一样,气不打一处来:“拨款?就是拨款,也绝不会拨给我们这富贵人家!” “他们只看到我沈絮的官家框子,怎么知道我内里已经要被他们吃空了!说起来,若不是你爷爷当年征战沙场,拼死拼活了几十年才拼来沈氏得以入皇族,,若不是你爷爷差点儿把命都搭进去,我……” 沈絮声音一变,带着哭腔,眼看着泪水就要掉下来。 沈涣栀不是不记得刚到沈絮家时的场景。 她尽量不哭也不闹,她知道姑姑姑父也伤心,她一哭就会惹得别人也跟着哭,她住在别人家,不能烦他们的心。所以,只是在角落里,默默地掉眼泪,一旦有人经过又立即擦干,强装笑颜。 如今想起,最难过的不是家人死去,而是那段没人陪着一起熬过的岁月。沧桑之中,仿佛已有百年。姑姑沈絮觉得弹指一挥间,只有沈涣栀自己才清楚,是多么漫长的一段时光。 沈涣栀没有说话,看着沈絮的泪水向下掉。 还是姑父的主意,说是涣栀进宫了你就去江南散散心吧,那边风景不错,总归比繁琐的帝都要简单舒服。没有想到,这次,沈絮居然一口答应,不成想。 也许她这些年也累极了,想要游山玩水了。 沈絮辛劳一辈子,到年过半百了,才恍然觉得累了。那么,会不会有一天,沈涣栀也累了呢? 会吧,可能会吧。 出身名门,有时仿佛也是一把枷锁。锁上你所有的开怀与情,让你逐渐变得丧失了人的天赋。不再会无城府地笑,不再有什么都不想的时候。 “你与刚才的那个男人不清不楚的,他究竟是谁?”沈絮拭了泪,忙忙然追问。沈涣栀遮掩强笑:“是……我的贴身侍卫,不过走得近了些,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随便有些风言风语,就能害了你的命!”沈涣栀没有理由将她的话放在心上,错就错在她忘了庭城是微服私访,而他行事又一向缜密,不该贸然行事,惹出一番风波来。 “你既然已经是王的妻子,就该事事以你夫君为重。”“姑姑,我只是容华。”沈涣栀无奈。 “容华又怎么样?只消你有这份心,白氏又不再是皇后,不怕无能,就怕无心。” 沈涣栀一笑了之。 该想清楚明白的她入宫之前早已下定决心,沈絮这是怕她动摇了?当年那场大火中死去的是她的至亲,最想报仇雪恨的也是她。 “姐姐呢,怎的不见姐姐?”沈涣栀淡笑问。沈絮突然神情大变,目光不断躲闪,欲说还休。“怎么?”沈涣栀一把按住沈絮轻微颤抖的手,才发现,已是冰凉。 “你姐姐,她有了身孕了!” 果不其然,沈涣栀闪过一丝惊愕,瞬而平息,冷静的问:“姑姑可知孩子是谁的?”沈絮冷笑一声:“我若知到,定要活活打死那狂徒!” “姐姐呢,她在哪里?”沈涣栀蓦地皱眉。 沈絮心烦意乱,拉着沈涣栀走出去。 院子里,闺阁小屋映着还未来得及凋谢的花瓣,显得格外精致。 “你进去吧。”沈絮别过头去,带着心灰意冷。 深吸了一口气,沈涣栀看了沈絮一眼,走了进去。 屋里并未熏香,孕中的女子用不得这些。 “姐姐……”沈涣栀声音有点颤抖。一个女子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一把梨花木打的梳子,缓缓篦头。她慢慢打理着如瀑青丝,虽然离得远,沈涣栀也能闻到她身上轻轻浅浅的香味。 女子回头,先是讶异,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了?”女子起身,慢慢走到沈涣栀身边。 她的姐姐,沉希,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了。而且,沉希不愿意透露孩子的父亲是谁。 沉希脸上施了厚重的脂粉,却难以掩盖憔悴之色。别人有了孩子,都是有丈夫陪着,可姐姐沉希呢?只能一个人,承受这种难挨的煎熬。 “沉希姐姐……”沈涣栀哽咽一声。沉希愣住,赶紧上前轻轻抱住她:“怎么了?”沈涣栀强忍住泪水:“我都知道了。姐姐告诉我,孩子是谁的?” 沉希的脸上快速略过一抹哀伤,随即自嘲地笑笑:“原来,我的妹妹好不容易出一次宫,好不容易见我这个姐姐一面,就是来兴师问罪的。”沈涣栀拼命的摇头:“不、不是!”小心翼翼地拉住沉希的手。 “怎么不是?”沉希怒不可遏,一把甩开,歇斯底里道。 沈涣栀害怕沉希太激动会伤到自己,连忙安抚她的情绪:“姐姐,你是有身孕的人。这样动气对孩子不好。” 她看得出,依姑姑的性子,自然是不允许有一星半点有损沈家名誉的事发生,想必沉希若不是对这个孩子十分在乎,姑姑沈絮早就用一碗药了结了这段孽缘。 所以,用孩子来劝住沉希,是最有效的。果不其然,沉希凝神静气,慢慢坐下来,眼神却恍恍惚惚。 “他说了,会娶我的。”沈涣栀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刺激她,只好顺着沉希往下说:“那,然后呢?”沉希一笑凄美:“我不会拖累他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生,也是我一个人养。不会拖累他的。”她喃喃着重复“不会拖累他”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落下来。 沈涣栀无言以对。 “他扇子画得很漂亮却没有人买,我说,那是因为别人不识货……”沉希泪中带笑,絮絮然说完。 画扇子……?! 难道说,孩子的父亲只是个画扇子的! 姐姐啊姐姐…… 离开沉希闺阁时,她已经不再哭了,拭去了眼角的泪水,重新用厚重的脂粉遮掩住泪痕。沈涣栀不知道,她已经这样做了多少次。 想必是日日以泪洗面。是否会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大哭一场?沈涣栀只是看得出来,她在隐忍着,把所有的苦水委屈都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跌跌撞撞地走到大堂内,姑姑沈絮一个人呆坐着,身边依旧没有下人服侍。 “姐姐有孩子的事情,都有谁知道?” 沈絮无力地笑:“你我二人难道还不够吗?这等丑事若叫族人知道,非要活活打死希儿不可。” 不错,女子未成婚就有了身孕可是大忌。况且,沉希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愿意透露。如果交由姑父一家处理还好,好言相劝下几位族长训斥一顿也就罢了,可凭着沈家皇族的地位,一旦蛮横插手,沉希是要被浸猪笼的! “如此说来,这个孩子是要不得了。”沈涣栀轻轻吐出,坐在沈絮身边。 沈絮失了魂一样,点点头。 半晌后突然哽咽一声:“要不得有什么用?那丫头倔得很,一提堕胎就要寻死觅活,我和你姑父养希儿这么大,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如今这孩子生也不是,不生也不是。这件事儿还一直瞒着,未曾寄信给你姑父,否则,你姐姐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姑父一向是个不苟言笑又行事谨慎的人,如果让他知道姐姐沉希已经与外面的男人有了孩子,凭姑父的性格,非得气个半死不可,不仅如此,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个孩子生下来的。 “若如此呢,从今日起,姐姐告病。临盆之日,就说是一个侍女不检点,在外面怀了野孩子,然后将孩子送走就是。另外还要打发姑姑府上一位侍女来担这个罪名,姑姑只消给她一笔厚赏,送她出城就是。” 沈絮迟疑,倒不是不可行…… “可你姐姐以后再嫁人……”沈絮紧皱眉头。女子嫁人之后被发现不检点,轻则被休,重则被家法处置,甚至是被告上衙门。叹了口气,沈涣栀一语中的:“带着孩子,姐姐更是今世都嫁不了人。说破了,落红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事在人为。” 沈涣栀突然想起了什么:“姑姑,你们这儿哪儿有画扇子的人?愣住,沈絮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笑笑,沈涣栀遮掩过去:“与姐姐闲聊,她说起喜欢这玩意儿,我想找个画扇子的来沈府,就算是给姐姐解闷。”沈絮点点头:“哦,当然有,只不过这几日闹洪灾,画扇人都避到茶馆里去了,每天除了柴米油盐,还要给茶馆额外送上一笔。” “是,那我有空去看看。”沈涣栀慢慢说。沈絮烦乱点点头。 “灾民?”惊恐地问,沈涣栀太害怕一开门会有一群人冲进来。 闲闲地撂下手上的小瓷杯,沈絮悠然:“不会。一上午,该闹的都闹完了,饿了的也都填了肚子。”说罢,起身走到院子里,一把拽开门阀。 门口的女孩子清丽,笑得爽朗。 “请问,沈容华在吗?我找沈容华。”沈絮一愣,让在一旁:“涣栀,找你的!”沈涣栀惊奇挑眉,走过去才发现门口站着的竟是月湖,笑意吟吟:“奴才参见主子。”慢慢福身。 沈絮惊讶:“既带了奴才,为何不领进府中?”沈涣栀无言以对,只好先叫月湖起来。 月湖起身,依旧浅笑,没有理会一头雾水的沈絮,一字一句说:“主子难得回家,尽管住下,不必理会旁人。几个月后启程,奴婢会来通报。” 沈涣栀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月湖笑容颇有深意:“奴婢不是说了,不必理会旁人。” 便了然了。想必是庭城许她来通传,更特准沈涣栀住在本家。 料想一生中,会有多少岁月由得她安享?天意弄人,此刻,沉希却偏偏出了事。 真是一刻清闲的也没有。 或许,生来沈涣栀就该忙活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琐事。 可惜的是,她自己更是一团乱麻,却还要插手别人的事情。 沉希的孩子怀得不偏不倚,让沈涣栀不能不想起她与白贵妃的承诺。她亦承诺,要给白贵妃一个孩子,而白贵妃怀孕的谎已经撒出去了,覆水难收。 这不能不算是一个机会,让沈涣栀来圆谎的机会。 可是……那是姐姐的孩子啊! 送走了月湖,沈涣栀心事重重地将门又关上,拉住沈絮的手。 “姑姑,沉希姐姐这一胎已经有几个月了?”事到如今,沈涣栀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缓缓地问。沈絮叹息:“五个月。五个月了,我也曾想过逼她堕了这孩子,可她要么是对我骂污言秽语,要么就是以死相逼。” 沈涣栀接下她的话茬:“可最终,姑姑还是没有下手,不是吗?”沈絮摇头,愁苦满面:“一来这孩子毕竟算是我的外孙,总归是下不了狠心。二来,我是真怕希儿没了孩子后魂儿也丢了,到时候,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难说。所以,只好一拖再拖。你不是不知道,你姐姐这个人死心眼,是劝不得的。” 她说的确实是实情。沈涣栀从小与沉希一起长大,很清楚她的秉性。小时候,沉希曾看见族长的儿子把别人家的孩子打了。多赔些银两只是小事,不能因此坏了沈家的名声,更何况打人的是族长的儿子,族长的儿子尚且如此,传出去叫外面的人怎么想沈氏一族?故沈氏族长做主压下此事,给了被打的孩子一家不少封口费,更对外说只是一场误会。 沉希因为亲眼目睹事情经过,所以沈絮再三告诫,不要讲错话。沉希却死犟,非要将实情说出去,沈絮气不过,将她关在家里。 谁也没有想到,不日后,沉希溜了出来,在街上敲锣打鼓,将事情真相说书一样地宣扬开来,故此,沈氏一度成为帝都的笑话。 最后,即使被打的孩子都信誓旦旦地说,族长的儿子不是故意的,沉希却还是不依不饶。 最后,满街的人都相信了沈家的说辞,沉希还是对所谓的真相冷笑着嗤之以鼻。 但在当时,沉希只有九岁,人们只当做是一个孩子的玩笑也就罢了。 现在呢?沉希不知道是怀了哪个男人的孩子,却固执地不肯打掉,也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么坚持,何尝不是一种愚蠢呢? 下午的茶楼安静而温暖,几缕阳光射进窗口,灾难过后的江南已经逐渐恢复平淡,如果不是每日清晨外面的灾民,恐怕会有人忘记,曾经有过这样一场大难。 一切又仿佛死寂,时间在这里也会停止。 沈涣栀没有想到会如此巧合,这么巧是在江南,这么巧又是在这个省份、这个镇,遇见了阔别已久的亲人,更没有想到,相逢带来的不只是喜悦,还为本就万事缠身的她添上了麻烦。 沉希的事,她不能不管。那是她的姐姐,虽然两个人并无太深沉的感情,但不可否认,沈絮对沈涣栀的确视如己出。所以,沈涣栀叫了沉希这么多年的姐姐,即使她们没有很深地接触过,沈涣栀也从心里把她当做是一家人。 沈絮也许是气糊涂了,面对沉希的顽固不化居然束手无策。 沈絮虽然敏锐,一直操劳沈家事务,姑姑的手段向来狠辣,这一点沈涣栀是清楚的。 所以沈家在她的打理下也是井井有条风生水起。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到了沈絮这里,却还要给娘家管理诸多琐事,实在是说不通。怎奈何这么些年沈家都出不了一个像样的男人能扛起整片天,族人也就默认沈絮的插手。 因为沈氏是大姓,沈涣栀的姑父沉天昂也劝阻沉家默认了沈絮不断地帮衬,旁人眼里是所谓的胳膊肘往外拐,只有沈涣栀看得出来,其中的维护与深情。 谁能料到,有朝一日,铁娘子一样的沈絮,居然会阴沟里翻船,栽在自己的女儿手里。 茶馆里果然零零散散聚了些文人,境遇好的花上两个碎银子喝一壶不错的茶,境遇不好的也坐在座位上仅凭一碗水高谈阔论。 沈涣栀走上前去攀谈,他们也乐得自在。 “听说,你们中有人扇子画得不错,很讨千金小姐的欢心?”沈涣栀带笑,似随意发问。文人中顿了一下,然后纷纷低声吟笑,抻着长音,颇有穷酸腐气。 “是是是。姑娘客气。若说画扇,我们中有一位王百鸣最为擅长,他画出的扇子,那叫一个出尘脱俗、美轮美奂、妙不可言……”沈涣栀不客气地打断他:“那么请问,王百鸣先生何在?”一个男子笑着站出来:“小生便是。” 沈涣栀冷冷地打量他几眼,不禁嗤之以鼻。 此男子生得削瘦,一张脸难掩油滑市井之气。双眼突出,却空洞得呆滞,木木地看着沈涣栀,肥厚的嘴唇噙着的笑容反倒让人有恶心的感觉。 沈涣栀不禁奇怪,是不是她看惯了太多庭城那张完美魅惑的脸,旁人的面容就不堪入目了?已经习惯了庭城淡笑着的脸色,果然对这些旁人眼中的清秀脸庞不自然地流露出厌恶。 不过,不是因为他的长相不漂亮,而是一种让沈涣栀说不出的感觉…… 是轻薄吗? 还是…… 还是一身恼人的吊儿郎当的痞气。 的确,沈涣栀在他身上找到了令她恶心的轻佻。 该死。 姐姐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沉希不仅人孤僻独特,连挑选的男人都这样耐人寻味。 沈涣栀冷笑一声:“那就请这位王百鸣先生与小女子聊聊。小女子想请这位先生到府上来为每个人各画一面扇,不如我们私下细谈,如何?” 几个书生坏笑着:“小姐客气。王百鸣,快去啊。”王百鸣愣了愣,连忙起身陪笑:“是是是。小姐抬举了。”沈涣栀提嗓子喊了一声:“小二!” 头上系着汗巾的小二忙不迭走过来:“客官有何吩咐?”沈涣栀问:“楼上可还有雅间?”小二连连点头:“自然是有的。客官,楼上请。” 因为这场大水,茶楼的生意已经捉襟见肘。若不是靠这几个寄宿的文人,早就一刻也支撑不下去了。本来大下午的,应该是生意正好的时候,来喝茶的却寥寥几人。如今的沈涣栀也就算作是贵客了。 沈涣栀往楼上走,王百鸣紧随。身后传来的轻佻声音刺耳;“这个王百鸣果然是讨千金大小姐喜欢。上次是沈夫人的女儿沉大小姐,这次不知道又是谁……这位小姐指明要他画扇,可真够祸害人的。” 沉大小姐……姐姐啊姐姐,如今你已经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吗? “你若有人家的本事,你不也发了?”“我可不是这样的人,谁知道他与那沉大小姐都干了什么苟且之事?” 沈涣栀只觉得嗓子发紧,心里的怒火愈烧愈烈。 雅间里,沈涣栀不必小二动手,亲自斟了一小杯香茶,放在嘴边抿了一口,余光将王百鸣局促而殷切的反应尽收眼底。 呵,这个家伙。 不等王百鸣自己动手,沈涣栀就抬手,为他倒茶。 “哎哎,小姐使不得使不得!”王百鸣按住沈涣栀的手。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她恶心,忍无可忍地一把抽离。 一阵尴尬,王百鸣才意识到这个女子不是为了追寻他而来,且一直脸色不太好,只好小心翼翼地搭话:“小姐,不知喜欢什么样的扇面?” 沈涣栀平了平心绪,道:“我想在扇面上提一词,再画上海棠,你看如何?” 海棠,一种极为娇媚的花朵。亦是沉希与她都热衷的花朵。 王百鸣却无动于衷。沈涣栀心中轻蔑,这样的暗示,王百鸣这种蠢人是听不懂的。 “题词?哦哦,小生新书一词,名:恋海棠,可以交由姑娘过目。” ……恋海棠,沈涣栀相信,他是无心也不敢挑衅的。这样的词名让她有点触动,这个男人对姐姐还有丝毫的情分吗? 转念一想,有又如何。刚才他急不可耐地按住了她的手,视“男女授受不亲”为无物,即使他心里有沉希的位置,凭他也根本不配。 “那,就请先生说说,先生的恋海棠。” “四面八方风,仅春风识吾。万紫千红嫣,唯海棠知吾。提笔落墨,伊人肆天涯。若论风雅轻狂,不负少年。”他轻轻低吟,似在梦中。 沈涣栀冷冷听着他的词,不以为然。 确实是没有太多的文采,却字字锥心,仿若那朵海棠真正种在了他的心里一般。 可那句“若论风雅轻狂,不负少年”的确傲意十足。难道在他一介书生心里,姐姐沉希就是他少年轻狂时的一个成果吗? 未免太过于自负。 可能沈涣栀忘了,沉希就是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人。 连她找的男人,都特别得很。 她,他们,都像是被这个世界已经遗忘了很久的人。 他们盼着世界会读懂,他们是怎样干净清澈,怎样与世俗不入。 但王百鸣的姿态与前一刻按住沈涣栀手时截然相反。前一刻还是浪荡之徒,此时已经变成伤感惆怅的多情少年。 岂不是太快了吗?是不是他对沈涣栀的真实意图早有察觉? 还是,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沈涣栀轻轻咳了声,找回思绪:“先生。你的诗固然还算不错,可惜,小女子觉得,文采上还是差了一点。况且,我府上都是清白女子,听不得这样的诗。不是小女子有意贬低,先生的诗过于忸怩,且辜负了”恋海棠“的主旨。尤其是最后一句,似乎引以为豪?” 噤声,沈涣栀才料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了。 “怎么,小姐是对小生有什么偏见吗?”王百鸣有点紧张,沈涣栀连连摇头:“不,不是。小女子只是想,既然是恋海棠,换做咏物会不会好些?先生的诗,好像在咏情?”王百鸣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开口:“小姐……小姐批评的是。” 沈涣栀又抿了一口茶:“先生不妨与小女子说说,可是遇到了什么情关?”王百鸣的眼睛一下子重新亮了起来,恢复了一贯的油滑神情:“没有。怎么会。姑娘多虑了。不瞒姑娘,小生第一眼见到姑娘就心生倾慕,即使小生知道与姑娘并不般配,还是壮胆说出一句,如今能与姑娘对面交谈已经足矣,不求其他。姑娘可否告知府上,小生好上门作画。” 一怔,沈涣栀想了想,说:“我还没有想好是否请你。先与我讲讲先生的故事,可好?”王百鸣有点局促地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姑娘,小生逗留已久了。不好再留,我们下次再详谈。”说完,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即使他没有察觉,也被沈涣栀戳中了痛楚。自然不好再留。 沈涣栀颓然坐在位置上,又填了一杯茶。 这男人,绝不是她想象中的好对付。 想了想,沈涣栀觉得这一番错过后,事情就更加难办了。 连忙冲到外面,唤了声:“先生留步。”虽然声音不大,却叫住了王百鸣。 “小姐何事?” 沈涣栀深深叹了口气,冷然道:“不敢再瞒先生。小女子正是沈府沉大小姐沉希的妹妹,不知先生可识得沉希吗?如今孽缘都已经种下,先生莫说不识。” 王百鸣惊住,转过身来,瞪着沈涣栀:“你是说,沉希她……”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沈涣栀索性一口气说个痛快:“沉希姐姐她不想拖累你。可我这个做妹妹的不能不替她着想。她年纪已够,却迟迟未曾出嫁。这事儿你可不是不知道,那以后呢,她还要不要出嫁?” 沉默不语,王百鸣的目光里却闪烁着狡猾与恼羞成怒。 “原来小姐今日请我画扇子是假,兴师问罪才是真。你姐姐自己不检点,何苦赖到我头上?这儿的人都清楚,我和你姐姐什么关系都没有!” 听他这样说着,沈涣栀心下却又凉又疼。 姐姐,看你招来的好男人。 此刻,他连你们的情分都不认了。 沈涣栀冷笑,干脆利落地说:“其实,你认不认都无所谓。你当初看上我姐姐什么?还不是看上她家境优越,老实说,我姐姐给了你多少钱?” 王百鸣脸红到了脖子根,咬咬牙ying侹着:“你姐姐何曾给过我钱!我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清白钱!”沈涣栀淡淡一笑,置若罔闻:“是吗?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这种考不上状元只会装博学的读书人是听不得这种污言秽语的。”“你!……”王百鸣气得咬牙切齿,说不出话来。 沈涣栀浅笑,挑挑眉,接着说:“那我就换个说法,我姐姐买了你多少把扇子?” 光沈涣栀在沉希闺阁中找到的,就整整挂满了一墙面。 “那也是我画得好,你姐姐才……”王百鸣硬着头皮说。 沈涣栀打断他,目光冰冷:“这话你自己信吗?除了我姐姐,还有谁会买你的扇子?除了我姐姐,还有谁会赏识你的才学?可你,却这样玷污她!” 王百鸣一听这话,发疯了一样大喊:“我没有,我没有!”整座茶楼的人都被声音吸引过来,惊异地看着他们。 沈涣栀觉得头一阵疼。天知道,她并不想闹这么大的动静。 只是这个男人太激动了。 “先生,我此番并不是来拿这事儿威胁你什么。我沈家还过得去,我姐姐天生丽质更是没必要让你来负这个责任,所以你不必紧张。” 王百鸣愣愣地,喘着粗气。 “我只是警告你,有多远,滚多远。沈家会送你到乾国。不过……”沈涣栀笑容深谙残忍:“不会给你一分钱。” 王百鸣刚准备回击,沈涣栀嘴快地插上一句:“不去也可以。不过,从此你走到哪儿,我沈家就会诛杀到哪儿。” 王百鸣待在原地,吓得目瞪口呆。嘴唇轻轻哆嗦着。 沈涣栀只是吓吓他,竟惊异地发现他双腿颤抖着。 沉希居然看上了这种打着文人幌子的怯懦之徒,真是有趣又可惜。 眸子一凝,姐姐,这个男人能为了我一句身家性命的玩笑怕成这样,可想而知,你在他心中究竟算什么。 始终算不得什么男人,只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小人。 沉希迷恋的,可能就是他那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吧。不禁感到好笑,姐姐若此刻看见他吓得连唯一有好处的一张嘴都合拢不了,更别提什么妙语连珠,不知会作何感想。 一笑,沈涣栀慢条斯理地回到客房。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懦懦的脚步声。 “怎么样,想好了吗?” 咽了咽口水,王百鸣抱着一线希望,目光里带着贪婪:“小姐也知道,小生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就这样走了,我也不甘,日后再想孩子,定会回来看的。” 了解他的心思,沈涣栀嗤笑,眸子清冷:“这个你放心,你不会在,这孩子,也不会在。该给你的钱一分也不会少,可你若不识抬举或者贪得无厌……不要以为沈家拿你没有办法。我说了,只要你还在我这凌天国内,走到哪儿,沈家就诛杀到哪儿。” 浑身一颤,王百鸣冷汗直冒。 沈涣栀慢悠悠地,又拿起茶盏:“现在呢,我再加上一句,你走之后,这皖纶城内就会对你全城封杀。也就是说,拿了钱快滚,否则——” 狠狠将茶杯往木桌上一搁,声音沉闷中带着杯盖与杯身碰撞的脆响。 屋内一片死寂。 沈涣栀无言地又续了一杯,王百鸣黑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 其实,打心眼儿里,沈涣栀还是觉得便宜了他。原本,他与姐姐越了礼,应该天诛地灭。不得已为了沉希的名声着想,沈涣栀不能不将一切隐埋在地下,希望真相永远不会被挖掘出来。沉希还要嫁人,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终于,沈涣栀戏谑地开口:“王先生觉得,今儿的茶,还香吗?不知合不合先生的口味。哦,我忘了,先生一直,不肯喝这茶。” 王百鸣这才拿起茶,饮一口。低低地问:“这是什么茶?” 沈涣栀轻笑一声,一字一句道:“这是一杯莲子茶。” 王百鸣苦笑:“莲子茶最苦,今日竟尝到了,果不其然,真是如嚼苦胆。” 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沈涣栀慢慢说:“虽苦,却能解心火。先生只饮了一口便说苦,刚才我喝了这么些,却还得喝下去。喝下去,对自己有好处。” 起身,沈涣栀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百鸣。 “先生,我再来找你之日,就是你离开凌天国之时。告辞。” 回到沈家,沈絮已经泪流满面,一把攥住沈涣栀的手。 “涣栀!你可回来了,你姐姐说什么都没用,一心要寻死呢!”沈涣栀惊住,连忙大步走向沉希闺阁,只见沉希花容失色,用一把匕首死死抵住自己的喉咙,看到沈涣栀的一瞬,大叫:“别过来!你们都是践人,你们都要害我的孩子!” 这种不堪入耳的话从平时知书达理的沉希口中说出来着实让沈涣栀头疼欲裂。 “把刀放下。”在茶楼与王百鸣斗智斗勇,沈涣栀没有精力再安抚沈絮与沉希,不耐烦地冷冷说道。沉希愣住,怒吼:“你滚,你滚!我要你管?你本来就不是我家的人!” 话一出,沈絮大惊失色。 沈涣栀一家的事一直是全家人的禁忌,没有人敢提及,都怕不经意间触碰到沈涣栀的痛楚。谁料到沉希会脱口说出,丝毫也不顾及。 沈絮连忙拉住沈涣栀的胳膊:“涣栀啊,你姐姐她都糊涂了,你别跟她计较啊。现在保住她的命才是要紧。” 的确,没有时间再纠缠了,沉希怀着孩子,情绪一起一落很容易滑胎。 突然,一声冷笑,沉希和沈絮同时都愣住,怔怔地看着沈涣栀。 沉希的理智慢慢地回来,意识到都对沈涣栀说了什么,也渐渐手足无措起来。但为了维持局面,她仍然死死地将刀抵在脖颈处,努力使自己盛气凌人,处于上风。 “你们别过来!”嗓子依然嘶哑,沉希却明显底气不足了。 “刺下去吧。”沈涣栀轻松的说。沈絮呆住:“涣栀,你、你说什么呢?她再不对她也是你姐姐啊!” 沉希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有料到沈涣栀会这么说。 “刺下去。你现在动手,一炷香后,王百鸣也会随你而去。” 一语,二人皆惊霎,瞪着沈涣栀。 沈絮结结巴巴地问:“涣栀啊,谁是,谁是王百鸣?”沈涣栀故作讶异:“他可是您日后的姑爷,您不知道?”沈絮一下子反应过来,却气极了:“我几时说要认他当姑爷!甭管他是谁,娶我们沉希,想都别想!” 慢慢俯在沈絮的耳边,沈涣栀声音怪异蛊惑:“姑姑啊,他可是个画扇子的!”沈絮抬起眼,不敢相信而痛苦地看着沉希:“你、你居然和一个下三流的人……”沉希愈发不稳了,眼看刀就要刺破喉咙:“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有什么不行的,只要我喜欢……” 沈涣栀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只要你喜欢,即使是冥婚,也无所谓。”沉希皱紧眉头,手上动作微微松:“你什么意思?”沈涣栀巧笑嫣然:“我的意思是,姐姐若去了,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让他在地底下陪姐姐的。” 一听这话,沉希“哇”地一声哭出来了,刀也随之咣当落地。 沈涣栀松了一口气。 第027章 一夜春花尽又愁白头长(2) 重新坐下来,沉希泪眼婆娑。 沈絮无声地安慰着她,默默地给她拭去泪水。 沈涣栀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心疼,又恼火。 她很想骂,骂姐姐没有出息,为了一个不堪的下贱之徒流泪;她更想上去抱住沉希,告诉姐姐,万事有我。 但是她不能,她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个哭成泪人的女子,冷血麻木如同死人。 这个时候,谁感情用事,谁就是在推沉希下油锅,目前的状况,虽然不容乐观,事情倒也有了解决的可能。 “我不会,不会把孩子交给你们!我更不会打掉这个孩子!他是我跟百鸣的孩子,我要把他养大!”沉希抽泣中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呜咽。与其说沈涣栀听清了,不如说沈涣栀早有预料。 是的,早有预料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絮又气又急,刚想呵斥却被沈涣栀慢条斯理的声音打断,沈家现在需要一个冷静的人。 “那妹妹就给姐姐看看,留下这个孩子,会是怎样的下场。” 沈涣栀尾音沧然清楚,沉希愣愣地抬起头来,停止了哭泣,脸上还挂着泪痕。 “很简单,这个孩子姐姐若要了,就必然会有生下来那天。纸保不住火,沈家突然多出一个孩子,而沈府的大小姐沉希又抱病一个月。十几年来沈家应沈家大小姐的命令,给这个孩子最好的吃穿用度,简直――就是少爷的规格!然后呢?姐姐不要怪妹妹说话难听,你当百姓都是瞎子吗?还是,你以为天下人,都和你的百鸣一样,愚蠢至极!?” 沉希动了动嘴唇,含泪的眸子怒火中烧,想要反驳,沈涣栀却继续说下去。 “姐姐不必急着反驳妹妹。若按照姐姐的想法,对外说沈家的孩子是捡来的,唤你母亲只不过是临时,于是你一个人将孩子拉扯大,不行婚嫁。那以后呢?这个孩子的身份是什么?要不要入族谱?退一步讲,就算所有人都相信了你的鬼话,你的孩子会永远待在沈家大院吗?不会。” 沈涣栀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沉希不寒而栗。 “一旦你的孩子走出去,就难免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说,他还会认你这个母亲,认你的家吗?” 摇摇头,沉希依然抱着一丝希望:“不,不是这样的。他是我和百鸣的孩子,再难我也要把他拉扯大,我已经有这个准备了。” “姐姐若见到他今日的轻浮样子,恐怕就不会再被情愫羁绊了。”沈涣栀冷笑几声,冷冷说道。 沉希一脸怔楞:“不,不可能!”微微一笑,沈涣栀慢慢坐直了:“姐姐啊,见他一面我才知道,也许对每一个大家闺秀他都是像在姐姐面前一样的彬彬有礼,文文弱弱。不一样的是,只有姐姐你一个人上了他的钩!” 最后一句,似乎带着嘲讽鄙夷的意味。 又不无惋惜。 毕竟,是她的姐姐。 “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我的,我就当与他无关,一个人抚养他长大,沈家家大业大,也不无不可。.info[]”沈涣栀哭笑不得,攥住她的手:“姐姐!沈家是有钱没错,但你敢说,沈家就一定屹立不倒吗?照姐姐这么折腾下去,势必会传到帝都,你让千里之外的姑父如何立世为人?姐姐,与你苟且的不是一个品行端庄家境清白的少爷,他只是一个卑贱的书生!” 沉希依然愣愣地看着她。 她无法接受,沈涣栀口里的“低贱”二字,虽然知道,在别人心中,这两个字早已深深扎根,但她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心中的如意郎君越来越低。 无法抑制的愤怒喷涌而出,沉希脱口:“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他是我腹中孩儿的父亲!沈涣栀,你算什么东西?没有我父母,你活得到今天吗?你,和你母亲,都是一样的货色!” 一掌,狠狠地甩在沉希的脸上,啪地一声,惊了天地。 不动声色沉如水的,是沈涣栀。而脸色惨白的,却是沈絮。 “你给我闭嘴!你这孩子……” 沈涣栀慢悠悠地闲散看着沉希,唇角泛起不经意的笑。 可以看出,沈絮的怒火压抑已久了,沉希的事不是一天半天,已经有五个月。沈絮必定是念着她的身孕不好发作,说到底,沉希怀孕,最痛苦积郁的就是她的母亲。 好,很好。有什么,这一天就都结束吧。明儿个,可就由不得她了。 沉希口口声声她母亲不是个好货色,沈涣栀不生气是假的,隐忍着不发作也是有道理的。这些年来住在姑姑家中,也算步步小心,小时候的沈涣栀虽然不太懂得世态,也知道什么叫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所以一直很乖巧很听话,别人怎么安排她,她就怎样生活。 那时候的沈涣栀,甘愿做所有人的木偶,包括和主子亲近的下人。 不过,沈涣栀打心眼里把他们当做是自己的亲人。虽然姐姐平时不做声,笑容里带着隔阂陌生,沈涣栀却也知道她的好处。 即使,这么多年沉希并未把她当做过一家人,沈涣栀也由衷地感谢她一直的陪伴与援助。 无所谓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除了这一家人,再没有人能离她更近了。 漠然,沈涣栀笑如阎罗:“是吗?那我们今儿就来说说这个王百鸣。” “姐姐看上他是儒生,胸脯里有点儿墨水儿,可对?”不等沉希回答,沈涣栀就笑笑接着说:“他不爱财不爱色,一直不肯接受姐姐的接济,染指姐姐也只不过是在机缘巧合下?” 暗自瞄了一眼沉希的神色,正中下怀。 “很好。那姐姐可知道,他有多不爱财,又有多不爱色呢?” 慢慢然坐下,沈涣栀摆弄着腕子上的玉镯,旋转时与阳光闪烁着刺眼的光辉。 “话我不方便多说,我只告诉姐姐,那男人终究是个轻薄的贱胚子。” 轻轻叹了一口。 犹记得小时候,刚来到新家整个人都是拘束的。 家里的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逗她开心,尤其是沉希。沉希送了她很多新鲜玩意儿,都是小孩子喜欢的,沈涣栀却玩着玩着就又啜泣起来。沉希的陪伴,让她很轻易地联想到母亲,后来日子久了,慢慢地,只要不去触及,心里的疼痛就逐渐消减了。 不过,与其说是消减,不如说是麻木。 太疼,就会自动忘掉这一种疼,让它不在疼痛的范围内,错以为自己已经百毒不侵,不料,伤口被揭开时,痛楚不但分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才知道,原来伤口一直未好。 你越是遮掩你的伤口,它就越难痊愈。甚至,永远不会痊愈。 就好像,沈涣栀把过往抛在脑后,不去回想,但只要一回想,就会痛不欲生。 为什么,为什么当年只有她一个人阴差阳错地活了下来?为什么,她要活下来? 如果她死了,就不会背负着这么多,在世上苟活。 能放掉,何尝不是一种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她不知道为什么沉希会出口骂她的母亲,在沈涣栀脑中,母亲是一个温凉贤惠的女子,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生活窘迫自然不必说。虽然姑姑姑父给她的钱银够用,但毕竟归隐之人要靠着土地生活。 有时候,看着母亲操劳疲惫的身影,沈涣栀就会暗暗想,如果父亲突然回家,会不会一把抱住母亲,然后抢过她手中的农活,随便抛出去,对她说,我带你回帝都。 对于这个父亲,沈涣栀再陌生不过,甚至,可以说从未见过。至少,记忆里连一个模糊的轮廓都没有。 每当提起她的父亲,姑姑姑父总是遮遮掩掩,有时会和母亲说同样的话:你爹爹在帝都办事,走不开。以后再回来。 以后是多长?小小的沈涣栀似懂非懂。 她只知道,是很久很久……可母亲的柔婉隐忍慢慢渗进她幼小的心里。看见她起早贪黑,小小的心揪着。 很想,很想。很想替母亲分担些什么,很想等到父亲回来的那一天。可最后,她等到的不是父亲,却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 那一晚,天空被映成刺眼的红色。 映照的,究竟是火光,还是鲜血? 沉希今天累了,沈涣栀可以强迫自己原谅,但她不得不觉得,如果沉希再说出这样的话,可能她就不会若无其事了。 什么波澜不惊都是摆出来的,姑姑已经够烦心,她不想再生事端。 只好祈祷快点儿结束这一切。 啜泣的声音打断了沈涣栀的出身。 “妹妹,你不要怪我……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我……对不起。”沉希又哭了出来。 叹了口气,沈涣栀起身。 那个男人真的能让她迷了心智。 “行了,我不怪你。只是,姐姐你记住我说的话。这孩子你若真想要,可以生下来。但是――” 沉希抬起头来,睫毛泛着泪花:“但是什么?” 长长一声叹。沈涣栀深深看着她:“但是,你不能养他。”“什么?”沉希大惊。 “想必姑姑跟你说了我的打算。现在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的想法没有改变。你的孩子,必须要送走。你,也要另嫁他人。” 咬了咬唇,沉希认命一样地点点头。 “好。好吧。” 还有什么办法?是非结果已经讲明。 只要这个孩子能活在世上,她便心安。 天知道她有多爱这个孩子。 沈涣栀如释重负。 下人走过来,刚要满茶却被沈涣栀打断。 “不必。今儿,茶我已经喝的够多了。”嗫嚅片刻,沉希试探地问:“你……见过他了?”点头,沈涣栀漫不经心:“是,我去茶楼见他了。王百鸣。我挺你说起,知道他是画扇子的。” 沉希的手指绞着衣角,不安地开口:“你,打算怎么办?”沈涣栀抬眸,淡然:“姐姐想让妹妹怎么办?”沉希咬了咬唇:“妹妹,他……他虽然罪已至死,但,毕竟我……”沈涣栀了然,似笑非笑:“姐姐若答应,从此以后放下,妹妹便不为难他。” 沉希拼命地点头:“我会再嫁人,求你们不要杀他!”沈涣栀心里忍不住疼了一下。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那……”沉希眸子闪着希望。 沈涣栀冷然移开了目光:“他过得很好。只不过,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他要去哪儿?”沉希一阵急切,被沈涣栀看在眼里。 不好意思地笑笑,沉希看着沈涣栀:“涣栀啊,我不会再对他有什么了……”不必她说什么,沈涣栀已经心灰意冷。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沈家的人会送他到乾国,这件事情我还未来得及对姑姑说。不过,料想也应该并无差别。一切,都已妥当。只等明日启程。” “明日就要启程了吗?”沉希低声问。沈涣栀看穿她心中所想,清淡地挑开:“不错。明日起,姐姐也要一直抱病,在家好好安胎。对外会说,姐姐病重。不说姐姐出身名门望族,理应洁身自好不宜抛头露面,姐姐可曾见过哪个重病之人招摇过市吗?” “可是……”沉希依然抱着一线希望哀求,沈涣栀无情地摇摇头:“姐姐,就此,断了吧。”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搅在一起,反而对彼此都无益。 沈涣栀愿意帮他们了却这场孽债,却也并不是没有私心。 ――她还不至于忙到忘记了白毓的那个本就虚无的孩子。 白毓的“身孕”是三个月,而自己姐姐沉希的身孕却是五个月。 时间相差并不多,加上白毓可以随心所欲控制“临盆”的时间,只要让白毓早产,就可以赶在回宫之前办好这事。 沉希生育,白毓早产。 刚开始,沈涣栀也被自己的想法惊着了。毕竟是她姐姐的孩子,却要为她所用,成为她遥遥权路上的垫脚石,始终是不妥。 简直大逆不道! 但,沈涣栀还是为自己找到了心安的理由。 对于这个不明不白的孩子,还有哪个地方是比宫廷更好的去处呢? 而沈涣栀,又并无他法。 一切只好悄无声息地继续。 这一晚,注定是辗转反侧。 沈涣栀想到了很多,小时候的悠闲自在,最近的烦忧,总是血淋淋地告诉她,回不去了。 那时,沈家有一个进宫选秀的名额,沉希不愿,原本意图装病来躲过,后来沈絮出了个主意,说是为了涣栀能抱家仇,送涣栀顶替进宫是最稳妥的。虽然姑父强烈反对,但沈涣栀却同意。 不说是为了姐姐,起码也是为了死去的母亲。 勿忘初衷。这是沈涣栀进宫后一直在心中念叨的话。 处在后宫的女人,只有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有机会得到自己想要的。除非,你渴求的是你永远也碰触不到的,比如长眷不衰,比如帝王之心,那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沈涣栀看得清楚。 她始终要的,就是有朝一日搬到卧凤宫。如今白毓搬了出来,正好方便她搬进去。 唇角牵起嘲讽,只怕沉希会生下一个男儿。 那样,就难说了。 给白毓找孩子的事不能拖,更不能随便抱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只怕会找到源头。哪儿有姐姐的孩子这样稳妥? 一旦这孩子入宫,沈涣栀必定会拼尽全力也要保他一世安康。她没有资格让这个孩子出一点儿差错。 没有这个资格。 第二天一早,沈涣栀禀了沈絮,带着几个人赶到茶楼。 敲开门后才发现,王百鸣等儒生就随便地在地上睡着,夜凉如水,沈涣栀不耐烦地皱皱眉,吩咐手下拉他起来。 “王先生,该启程了。”为了不惊动其他人,沈涣栀压低声音。 王百鸣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希儿知道吗?”沈涣栀冷笑:“她叫你别再烦扰她。王先生,时辰到了,我们走水路。” 惊霎,王百鸣瞪圆了眼睛:“姑娘,江南闹洪,怎敢走水路?”沈涣栀笑了:“放心,连着几日没有下雨,江南的洪水已然失了气概。一定保你安然无恙到达乾国。”王百鸣听出她话中意。 他何尝不同这江南洪水一样,失了讨价还价的能耐?苦笑,走出门。 码头边,沈涣栀看着王百鸣上船,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第028章 你不在我不想睡 再抬头,天已经蒙蒙亮,雾气中弥漫着夜色残留的气息。似乎叹息声在这样的黎明轻而易举可以变得格外沧桑。 从江南走出的人,仿若避世已久,触目烟雨的日子容易娇惯人多愁善感的天性。但在别处,这一份多愁善感,也就不可收拾地演变成矫情。 只有江南,才衬心伤。 这一场洪水,打破了小桥人家原有的平静,靠打渔生活、衣食无忧的江南人终于有了属于尘世的彷徨。 没有跟沈家人打过招呼,默默支开了随从,沈涣栀孤身一人走回客栈。最近的事情太过冗杂,身心俱疲。不得不想起,那个男人温暖的怀。 他一笑,似乎一切都如同江南的云烟,随着他唇角的漾开,也消散了。可惜,庭城极少笑。 清凉湿润的水雾里,青石板的光泽仿佛经久不衰,仿佛,已经好多年。 仿佛,是在梦中。 不禁淡笑,在梦中,她去拜访一位翩翩君子。 隔着鞋子,薄薄的冷气似乎深入骨髓。 时辰还是太早,天边的一角还未被燃亮,客栈门口空无一人的情景。 敲门,小二不耐烦的声音里透着隐隐担忧:“大清早的闹什么?天还没亮呢!”沈涣栀清清嗓:“我是这儿的住客。(..info)” 她清亮的声音在晨光中格外脆响,小二讶异之余,打开门。 “客官,实在抱歉,小的还以为……”沈涣栀一笑了之。 “您昨儿个夜里可没回来,别怪小的多嘴,现在啊,世道乱着哪。”小二碎碎叨叨,瞧了瞧天色,开始殷切地擦起桌子。 闻言,秀眉一蹙,沈涣栀冷不丁问:“我们家老爷呢?”若真如小二所说,外面世道乱,而庭城又很早被人算了一笔……倘若这个时候再与钱蔚然招摇过市,未免给了心怀叵测之人可趁之机…… “楼上歇着呢。”小二笑笑。沈涣栀才稍稍放下心。 忘记了吗,那个男人是何等地强大睿智?他早便料到这一场局是进退维谷,却仍然参战,必然是心中早有算盘。 能不动生色地了却白家势力,他的确不可小觑。 也的确,用不着她来担忧牵挂。 走到庭城的门口,沈涣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进来。”门内一声低醇。一愣,沈涣栀推门而入。 房间内,酒香阵阵,庭城却似滴酒未沾唇,依然面色冷静严肃,和平时一样,使人无力靠近。 看着沈涣栀疑虑的眼神,伸手指了指房中并不明亮的灯笼。 “你的影子。” 突然笑了,沈涣栀慢慢在她身边坐下:“看来,王可是*未睡?”庭城双眸深谙,良久后无奈地勾唇:“如实告诉你,夜不能寐。” 挑眉,沈涣栀故意:“是不能,又或者是……”最终,“不敢”两个字还是生生咽了下去。面前的,是一国之君,即使他在帝都千里之外。 庭城的脸慢慢凑近,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棱角分明。 他*的声音缓缓吐在沈涣栀耳边,却如同炸雷:“你不在这儿,孤不想睡。” 第029章 先帝 #已屏蔽# 好似一切都未发生。 突然,庭城浅笑:“你喝了多少杯莲子茶?” 一阵发愣。他跳转得太快,让沈涣栀不禁怀疑,刚才他是否有吻过她。 莲子茶她最近确实饮得太多,想必去茶楼送王百鸣时又不经意间灌下了几杯,口中的苦涩还未褪去。竟未察觉,那茶楼也便都是这样的苦茶。 “你是有心火,还是心里苦?”庭城似笑非笑,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后脑。沈涣栀自嘲地笑了:“从昨天到现在就未怎样吃东西,不知不觉,茶就灌得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何止是这两天,连了许久,她都未正经吃过热菜了。安佳瑞的手法低劣而笨拙,却不得不说,着实折磨人。 一声低笑,庭城温然:“一会儿让客栈备了补汤给你送来,可好?”沈涣栀点头,却心事未消:“王,我们什么时候回帝都?” 庭城蹙眉:“这么快就想回去了。”低叹一声,沈涣栀摇头:“臣妾是担心王的安危,既然王已知此路凶险,又何苦还要走下去?” 庭城目光一凝,眸子冷如冰雪,轻轻将她微凉的指尖纳入掌中:“孤若不走下去,又有何人会替孤走完这一程?隐患若不消除,必会变成更大的威胁。[..info超多好看小说]趁现在还可收拾,才有机会斩草除根。” 沈涣栀抬眸担忧:“这太危险了,王只消暗派人手就是,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庭城淡然:“孤若不上钩,又怎能引蛇出洞?” 眸色暗沉,沈涣栀轻轻握住庭城的手:“那王可知道,这些人是冲着什么来的吗?”庭城也只是摇头:“不清楚。” 沈涣栀沉吟片刻,才犹豫着问:“那么,就一定是冲着王来的吗?”冷笑一声,庭城看着她:“光是江南闹事也许不足引起圣上注意,可如果在朝中有人就不同了。” 心下一惊,沈涣栀皱眉:“这么说来……” “这次下江南,正是孤的忠贞老臣几次上折子的成果。事在人为,他们怎么会甘于听天由命?这些老臣,都是先帝留给孤的。先帝临终前,嘱托我必定信于他们。因为,他们都是他忠心无二的好臣子……呵。我真希望,我的父亲,与这件事情毫无干系。”庭城悠悠然靠在椅子上,仿佛是在讲不相干的事情,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臣妾想,先帝初衷也是为王考虑的,只是没有顾念周全……”沈涣栀想说什么聊以*,却碰触到庭城寒坚的脸。 “你不是不知道,孤还有个弟弟。先帝看他的目光总是不一样些……”庭城说这话时,脸上的冰冷渐渐消除,却换上浅淡的伤意。 第030章 我只不过是又入了你的局而已 沈涣栀浅浅微笑着:“可最后,先帝还是传位与王,不是吗?那还有什么要紧的呢?”庭城摇头:“庭坷年轻冲动,不足成事。父王不过是在等我把江山坐稳后,我的弟弟就可以安享太平盛世……” 微微蹙眉,沈涣栀有点不相信。那岂不是太荒诞了吗?让大儿子打点江山,再让小儿子荣登大宝。不过,如果说中间有值得信任的臣子加以帮衬,倒不是行不通……可是…… 看透了沈涣栀心中所想,庭城讥讽一笑:“没想到吧,舐犊之情,居然可以疯狂到如此地步。”欲言又止,沈涣栀还是不大相信。 作为一个帝王,自然是看重天下更甚于看重自己。先帝贤明,又怎么会做出此等不顾世人的抉择,难道仅仅是为了扶持自己喜欢的孩子吗? 未免太讽刺了。 “喝酒。”庭城提起酒壶,在絮絮然的声音中,为沈涣栀满了一杯。 天色见亮。 沈涣栀拿起酒杯,搁在唇边,却迟迟下不去口。 “喝。”庭城低声命令。犹豫一下,沈涣栀饮了下去。 “臣妾还是要问,王打算什么时候回程?”庭城端杯的手一滞,随即仰头一饮而尽。(..info好看的小说) “事情没有如愿解决,孤不可回去。”庭城狠厉的声音几乎划破清晨的平静。“那王觉得,怎么叫解决呢?”沈涣栀有些发恼,难道偏偏要等到大难临头才算了吗?就不能等到回宫一一解决,他帝王的强烈尊严就这样威不可侵吗?以至于,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些老臣兴师动众劝下江南,他们早已有打算。要么,一举把我除掉,要么,就是我除掉他们。别无他法。沈涣栀,我没有选择。而你,终究太天真。”庭城突然而笑,孤鹜的眸子里满是桀骜冷漠。 静静地,又为沈涣栀续了一杯酒。 没有考虑,加上心烦意乱,沈涣栀未曾意识到酒劲已经渐渐上来,竟又不知不觉喝了一杯。 这一杯下去,着实有醉感。虽然不是什么好酒,到嘴里的感觉还是拙劣的,可此刻,沈涣栀却头疼欲裂。一种力量在支撑着她倒下。 无法控制住自己,沈涣栀倒在了桌上。意外地,庭城起身。 “沈涣栀,不觉得,这个早晨太安静了吗?”沈涣栀强撑着黏合的眼皮,美眸闪烁着痛苦的光芒。 轻笑一声,庭城完美的侧脸在射进窗户的几缕金黄下格外耀眼:“孤说过,你终究太天真。” “成王……败寇?”沈涣栀声音颤抖细小。庭城蓦地回头,对上她怀疑恐惧的眸子:“不错。而你,此刻该睡一觉了。”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注意到他修长手指上的细碎白粉末,沈涣栀不禁苦笑。没有惊异,庭城淡淡然:“你不该卷入其中。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再想张口说什么,却发现已经没了力气。沈涣栀沉沉睡去。 庭城,我只不过是又入了你的局而已。 第031章 凉寐(1) 再醒来时,已经艳阳高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店小二急促的敲门声将沈涣栀吵起来的。 醒来后摇头轻叹,若没有这打扰,真不知道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应了声“来了”总算是稳住了那忙慌的声音。听着那声,沈涣栀也觉得心里乱乱的。 推开门后,小二就忙不迭挤了进来,一路小跑到桌边,将怀里的一只罐子放下。 “哎哟,可烫死小人了。客官下回您可开门快些,这汤烫着呢,小人也是不容易……”沈涣栀看了看木桌上的那一个朴素的罐子,里面隐隐约约飘出浓香。 嗯…… 应该是庭城吩咐熬的补汤了。 小二不住地向手上吹起,两手又唿扇着。 “那位老爷说了,要给姑娘熬一份乌鸡参汤,可咱们这儿本来就是小门小户的地方,又刚刚逢了灾,哪儿还能找着乌鸡呢,更没有什么千年人参了……说起来,小的一眼就看出来,你们是大地方来的人。始终是镶金边的,连要的都没处找去……” “所以,小的就叫厨房用老母鸡和几只小一点儿的参炖了拿给您,还请您回了那老爷,切莫怪罪!”小二喋喋不休说着。 沈涣栀突然问:“那,我们家老爷呢?”小二嬉笑:“客官您不知道,小人就更不知道了。那位老爷走的时候我们掌柜的都劝过了,说今儿闹事儿的人都走了,怕是气氛不对,劝他别出去呢,可那位老爷哪里是肯听的?” “那……他吩咐你给我熬汤的时候可有说什么了?”小二想了想,恍然大悟,一拍桌子:“对对对。那位老爷说他一会儿要出去一趟让我务必把汤送过来,我就随口问他要去哪儿,不过他说……唉他说……”小二犹豫片刻,故作绞尽脑汁。(..info无弹窗广告) 沈涣栀嗤笑一声,心知肚明。从衣裳中掏出一锭大银,撂在了桌子上。小二一见喜笑颜开,连连道谢:“谢客官赏,小的还没碰过这么多的银子……啧啧啧。以前只看见有钱的大官有这个……”沈涣栀冷冷咳了一声;“说!” 小二脸上闪过油滑之意,继续嬉皮笑脸:“嘿嘿,老爷说,姑娘知道他要去哪儿。” 一语惊霎了沈涣栀。 呵,庭城说的没错,终究是自己太天真了吗? 庭城又怎么会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一个小二呢? 只不过,这个小地方的人都好大胆子。肚子里没什么料就敢收人家的银子。 冲着他勾勾手指,沈涣栀笑意凛然。 “客官,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小二佯装不知,笑笑就想退出去,不想被沈涣栀一声喝住。 “站住!你既知道我是大地方来的人,现在又拿了我的不义之财,就不怕惹来大祸临头?”小二被威慑住,干笑了两声:“哪儿啊……这不是跟您玩笑呢。”说完,不情愿地小心将银子放回桌上,又依依不舍地回头连连望。 撇撇嘴角,沈涣栀不屑,又是一个见财起意的。 “没什么事儿,你下去吧?”沈涣栀颇有调侃之意。小二尴尬不已,连忙告退。 长长叹了一口气,沈涣栀舒了舒筋骨。在椅子上睡一会儿真是不舒服。目光又忍不住回到那一罐补汤身上。 伸出手去触碰罐子,还微烫。 一鼓作气,手指未裹白布就径直将盖子掀开,顿时,热气四处飘散,带着浓郁的香味…… 闻到这香味,沈涣栀的小腹也有了反应。 没想到,他办大事之前,还会记住她的一句话,为了她的一句话,又特意叮嘱旁人照拂。.info 可天知道,她要的也只是他的平安归来。 一国之君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她岂不是千古罪人?同行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拿起一旁的勺子,往碗里舀了汤,混着肉和参须,一口气喝下。 顿时,暖意蔓延全身。 一碗接着一碗,直到汤见底了,沈涣栀的身子也有了力量。 慢慢站起身来,推开门走到白毓的房间。 敲门,却没有动静。 想了想,推门而入。 果然,空无一人。 这么说,白毓是和庭城一起走的吗? 他们去了哪儿?闹事的人既然都散了,难道说…… 一路小跑下楼,又看见小二。 小二显然有闪躲的意味,不敢直视沈涣栀。 “另一位姑娘,也随我家老爷走了吗?”沈涣栀一阵焦急。 小二还是不敢说话。 好气又好笑,沈涣栀又将银子递给了小二:“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小二看到银子才略略松了口气:“小人还以为姑娘您生气了……是,那老爷走的时候却是带了人,却不止一个。” 心下一紧,沈涣栀明了:“还有几个奴才一样的人,是不是?”小二点点头:“正是。” 果然,果不其然!…… 这么说,就只有她,留在客栈。 庭城带走了所有的人,唯独留下她一个。 这样做的目的究竟何在? 他口口声声让她等,谁又能知道,她等来的会不会是一个噩耗? 她知道,他要走的路异常凶险,也许注定就是一场不归途。如果可以,沈涣栀是愿意陪他走下去的。因为,她愿意成为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只有她,可以站在他身边。 所以,她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 配得上,做他唯一的妻子。 终有一天,她会从皇城的正门走入,牵着庭城的手。 这是她的权势理想,更是她的毕生追求。 从来都不曾后悔过。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为什么不愿意带着她一起走下去呢? 始终还是觉得,她不配成为他的身边人吗? 甚至,连白毓都可以。连钱蔚然都可以。她还是被划在了外人的那一列……呵。 庭城,你就这样防着我吗? “我要去找他。”沈涣栀喉咙有点哽咽,甚至不知所语。小二一惊,二话不说拦住正准备出门的沈涣栀:“不行!” 沈涣栀蹙眉不解:“你这个人管的未免也太宽。”小二也有些过意不去:“不是小人管的宽,是那位客官吩咐过了,不许您迈出半步。” 愣了愣,沈涣栀问:“那,他可说他几时回来了?”小二摇头:“客观未曾说过。”冷笑一声,沈涣栀冷冷地看着小二:“难道,他一辈子不回来,我要一辈子等着他吗?” 摇头叹息,小二为难:“客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一句话,沈涣栀便放弃了出去的念头,默不作声上了楼,心里却五味杂陈。 遥望窗外,江南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平静,经历过这样一场大难,甚至于更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害怕。 走在街上的熟人相遇后都熟络地打招呼,颇有灾难过去相爱相拥之感。他们却不知道,也许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正有一群人虎视眈眈。 更有一个傲视天下的男人,在忍辱负重步步为营。 可谁又能想到,她沈涣栀,名义上那个男人的家眷,居然被隔离在他的计划以外。 以至于成了一个外人。 她还不如他休了的妻子,不如他身边伺候的奴才。 突然反应过来,星河与月湖呢? 正想着,身后惊喜的声音传来。 “主子你回来了?”一回头,说话的是月湖。看起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时候啊?” “今儿早上。”沈涣栀答了一声,又不放心地问:“星河呢?”“哦,星河听说主子回来了,去厨房吩咐菜了。” 叹了一声,沈涣栀摇头:“不必了。我刚用过东西了。”月湖点点头:“是。王今儿早出去了,主子知道吗?”沈涣栀看着她:“他带了那么多个人出行,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么兴师动众的出门,不就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吗? 不就是想引火上身吗? 庭城,你也太冒险。 又何必如此! “王吩咐奴婢们好好伺候主子您呢。王还说主子睡了,叫奴婢们别来打扰您。所以现在才来看主子。” 沈涣栀苦笑:“我倒是希望,你们能来打扰我的好眠。” 这样,她就会清醒得早些。 一切也许就不一样了。 沈涣栀多少年后再回顾这段往事,不禁想起,如果当时,她与庭城一同去了,会怎么样? 唯一能知道的是,事情绝对会不一样。 三天之后,庭城带着人回来了。 这三天,最难受的就是沈涣栀。整日以来坐立不安。 每到夜晚就想尽快入眠。多么希望,再醒来时,庭城就在她身边。 终于,等到了。 第032章 凉寐(2) 回客栈那天,钱蔚然面庞不改,庭城更是淡然如初。唯有白毓,似丢了魂一样。白毓的两个贴身侍女看到她时几乎哭出声来。 已经完全没了人样。 眼神飘忽迷离,嘴唇哆嗦着,看人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份憎恨。沈涣栀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居然庆幸,庆幸庭城没有带她同去。 否则,或许她回来时也是这幅光景。 人不人鬼不鬼。 她不知道在白毓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心里隐隐约约可以想象,却不愿意承认。 天子嫔妃,怎么会这样? 撇去庭城个人尊严,也要照拂到皇家颜面才是。 看到庭城的那一刻,沈涣栀才算是松了口气。 他与从前并无什么两样,目光依然冰凉,身子依然挺拔,绝世独立。 沈涣栀慢慢地向他走过去,腰随即被一把掌握。 庭城脸上露出浅淡好看的笑容,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的笑进了眼底。 “王赢了吗?”沈涣栀小声问。头顶传来低沉而好听的声音:“你觉得呢?” 随即,沈涣栀灿然而笑。 他不会输的。 即使众叛亲离,他也不会输的。他就是天生的王者。 “那么,我们能回去了?”沈涣栀隐隐的担忧。“再玩几个月。”庭城却漫不经心。 其实,沈涣栀是不希望这么早回去的,姐姐沉希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就这么走了,姑姑一家必定会手忙脚乱,到时候闹出点什么就不好收拾了。 事情发生在自己家,恐怕沈絮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当局者迷了吧。 “玩什么?”沈涣栀漫不经心地一句。庭城笑得温淡:“早闻江南小镇别有一番风味。” 不管怎么样,只要他平安归来就好。别的,她不敢有所奢求。能重新看到他身姿卓越,她亦夫复何求。 不容挣脱,庭城禁锢她在怀抱,上楼回到客房。 “白毓她,怎么了?”沈涣栀终于鼓足了勇气发问。意料之中,庭城的眉宇阴霾:“这一行,极其凶险。不然,孤不会把你留在客栈。准确说,离宫前,孤并不想带你在身边。带着你,是白毓的决定,她为了什么,你心知肚明。” 愣住,沈涣栀抬眸,原来是早有预谋…… “孤说过孤喜欢你,所以你不需要和别的女人一样,为了圣恩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庭城抱着她坐下。 “那这几天,王还好吗?”他似有所指,沈涣栀心虚不已,却也只能强装镇定。 “自然。”庭城浅淡笑着掩过眉宇的阴霾,仿佛刚才几乎揭穿的一幕并不由他上演 “那……王能给我讲讲吗?”沈涣栀试探着问。未曾想到庭城爽快答应:“你想听,孤自然讲。” “出门不久,便有一行人围了上来……”庭城依然带着浅淡的笑容,仿佛所说之事与他并不相干。 沈涣栀默默攥紧了手心 庭城觉察到指尖所触柔软的一紧,不禁失笑:“因为钱蔚然与我很配合,所以并未受皮肉之苦。”沈涣栀并未就此放心,微微不安着,抬头惶恐地看着庭城。 轻叹一口气,庭城泰然将她恍惚的目光收在眼中,一切只化作一句安心便罢。 “之后,是皖柔县县太爷的府邸。”庭城不紧不慢地说着,手指慢慢滑过那日留在沈涣栀房中的药罐子。 已经冰冷了。 没有人知道沈涣栀有多害怕等来庭城,也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盼望庭城回来。越是盼望,就越是担忧。说到底,这皖柔县也不过是个偏僻的地方,若在这出了什么闪失,即便是一国之君,恐怕消息也很难油走到帝都。 更何况,会有重重关卡把控着。 洪水带来的并不是大难,真正的大难,在所有人还没有意料到的时候已经悄然发生。 大水会让人知道安稳的生活并不是与世长存的,而这一场浩劫,犯事人应该天诛地灭的浩劫,对所有江南,乃至天下的子民来说,都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 因为,谁是一国之君,他们真的不在乎。 黎民在乎的只是现世的安好,作为帝王的步步为营却注定在暗影里被苍生遗忘。黎民会记住帝王的大功绩,记住帝王的小小荒诞,却会淡忘他的艰辛苦楚。 处在这个位置,注定孤独一生。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更是如山一般重的担子。 既然选择,就要承担。 否则,何以担得众望? 这一点沈涣栀明白,却始终不肯原谅。 别人只看到他的高高在上,谁又解他的步履维艰? 殊不知,他的骄傲从来不是权柄争斗。 静静地听着,沈涣栀听的仿佛也是别人的故事,两个人相安无事地静坐,相视平然。 “只不过是南巡而已,孤却带了玉玺。真是奇怪,皖柔县太爷看到那东西,惊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庭城一笑,带着戏谑与嘲讽。沈涣栀也不禁轻笑,县太爷可能心中暗喜吧,又怎么知道一切尽在这个男人的掌握之中。 “孤也很好奇,为什么他的手里会有圣旨。”庭城渐渐放低了声调,口吻冷淡。沈涣栀低下眸子,心中清明。 若不是身边的人,怎么会有他的圣旨? 一切如他所料那样,先帝安插的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既然他如此料事如神,为何此刻却又郁郁寡欢? 不必问,不必他说。 亲眼目睹父亲的背叛与计算,恐怕更让人来得难受。 “王……”庭城的眉紧蹙,如同一把锁,沈涣栀有点担心。 摇头,轻笑,庭城侧脸依然很美。 “我宁愿,最后输的是我。算错的是我。即使落得众生耻笑我生性多疑,我也不会如此……”咬咬牙,庭城说出那两个此刻令人触目惊心的字。 “恶心……” 他神情落寞,目光里却闪烁着狠厉。 他专注安静的样子真的很美,让沈涣栀惋叹,究竟谁能陪在他潦倒时? 心下一惊,是她吗? 不再考虑太多,沈涣栀只觉得,如果能读懂他瞳孔的颜色,她将无上荣耀。 能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女人该有多幸运? 此刻她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他心里的痛绝不是她一两句就可以敷衍过去的。现在,对他来讲,一切都无关痛痒。 很庆幸,她可以被允许聆听他的脆弱。 没有多语,静静地握紧他的手,直到掌心的温度慢慢回归。 庭城抬眸凝然。 “所以,这几天王还安好。”沈涣栀避重就轻,显然庭城也渐渐回了神色:“是。” 巧笑,沈涣栀狡黠:“王还没回答臣妾的问题。”庭城眉毛又蹙,沈涣栀赶紧伸手抚平他眉宇:“王还没告诉臣妾,白贵妃她怎么了?” 轻轻抿了一口茶,庭城不紧不慢:“从进县太爷府后就没见过她。白家一直扶持孤,那些希望坷儿继位的老臣自然心有积怨。”他没再继续说,沈涣栀却有不祥的预感。 “然后呢?”“孤离开的时候,在库房里看到她被拖出来,衣衫不整。”庭城眸子里有沉积了太久的怒怨。 “嗯。”沈涣栀小声应着,心下一凉。 原来如此。 简直*不如。 上一辈的恩怨牵扯了白毓…… “那王打算怎么处置?”沈涣栀隐隐不安,庭城看着她,意味不明:“现在我已经不是王了,更谈不上处置。”沈涣栀惊住,站了起来:“什么?” 庭城左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沈涣栀,这时候离开我还来得及,好在你从未侍寝过。” 说没有动摇是假的。 说穿了她也不过就是个市井小人,当初进宫的确就是为了攀龙附凤,如今既然龙已不是龙,本是她走开才合情理。可为什么,听到庭城清淡的语气会有一丝怒火呢? 是恨他将她排除在外吗? 鼻子一酸,沈涣栀步步后退:“是,我是应该离您越远越好……这样,极好。”她眸子已被盈盈秋水溢满,后背紧紧靠着木门,却迟迟未转身离开,目光仍一瞬不瞬地凝着庭城。 为什么不离开,还在等他的挽留吗? 沈涣栀,你也太傻。 庭城依然不动声色,慢慢倚在木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涣栀。 “过来。”清淡的命令,不含任何感情。 沈涣栀的一双腿就仿佛不听使唤一样,僵硬地向他走去。 庭城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即使一无所有,也让人有忍不住想靠近;即使笑得残忍,也不得不为之倾倒。 第033章 凉寐(3) 他神情落寞,目光里却闪烁着狠厉。 他专注安静的样子真的很美,让沈涣栀惋叹,究竟谁能陪在他潦倒时? 心下一惊,是她吗? 不再考虑太多,沈涣栀只觉得,如果能读懂他瞳孔的颜色,她将无上荣耀。 能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女人该有多幸运? 此刻她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他心里的痛绝不是她一两句就可以敷衍过去的。现在,对他来讲,一切都无关痛痒。 很庆幸,她可以被允许聆听他的脆弱。 没有多语,静静地握紧他的手,直到掌心的温度慢慢回归。 庭城抬眸凝然。 “所以,这几天王还安好。”沈涣栀避重就轻,显然庭城也渐渐回了神色:“是。” 巧笑,沈涣栀狡黠:“王还没回答臣妾的问题。”庭城眉毛又蹙,沈涣栀赶紧伸手抚平他眉宇:“王还没告诉臣妾,白贵妃她怎么了?” 轻轻抿了一口茶,庭城不紧不慢:“从进县太爷府后就没见过她。白家一直扶持孤,那些希望坷儿继位的老臣自然心有积怨。”他没再继续说,沈涣栀却有不祥的预感。 “然后呢?”“孤离开的时候,在库房里看到她被拖出来,衣衫不整。”庭城眸子里有沉积了太久的怒怨。 “嗯。”沈涣栀小声应着,心下一凉。 原来如此。 简直*不如。 上一辈的恩怨牵扯了白毓…… “那王打算怎么处置?”沈涣栀隐隐不安,庭城看着她,意味不明:“现在我已经不是王了,更谈不上处置。”沈涣栀惊住,站了起来:“什么?” 庭城左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沈涣栀,这时候离开我还来得及,好在你从未侍寝过。” 说没有动摇是假的。 说穿了她也不过就是个市井小人,当初进宫的确就是为了攀龙附凤,如今既然龙已不是龙,本是她走开才合情理。可为什么,听到庭城清淡的语气会有一丝怒火呢? 是恨他将她排除在外吗? 鼻子一酸,沈涣栀步步后退:“是,我是应该离您越远越好……这样,极好。”她眸子已被盈盈秋水溢满,后背紧紧靠着木门,却迟迟未转身离开,目光仍一瞬不瞬地凝着庭城。 为什么不离开,还在等他的挽留吗? 沈涣栀,你也太傻。 庭城依然不动声色,慢慢倚在木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涣栀。 “过来。”清淡的命令,不含任何感情。 沈涣栀的一双腿就仿佛不听使唤一样,僵硬地向他走去。 庭城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即使一无所有,也让人有忍不住想靠近;即使笑得残忍,也不得不为之倾倒。 看着她倔强委屈的模样一阵好笑,庭城轻轻拉住她的手:“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回不走,以后就走不掉了。”沈涣栀抬眸坚毅,泪珠却滑了下来:“我不走。” 轻描淡写地笑,庭城叹口气:“你这又是何必?” “前路太凶狠险恶,沈涣栀,我不想伤着你。” 他语气清淡,沈涣栀泪水往下地掉:“是你不想伤我,还是我不配与你站在一起?”已经哽咽。 愣住,随即庭城浅笑:“若说不配,也是我不配你的颜色。”沈涣栀止住了哭泣,抬起头:“不,不……”慢慢拭去她的泪痕,庭城淡笑:“路是你自己选的,我提醒过你。沈涣栀,从此你再也走不掉了。” 一阵无言。 似乎泪水也要干涸。 突然,一阵幽幽的、断肠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开始只是呜咽,后来逐渐清晰。 是白毓的哭声。 在几乎凝固的时空里格外震耳。 “她并没有怀孕。”沈涣栀似喃喃。片刻后,庭城失笑:“不错。”“那……”沈涣栀沉吟半晌,才慢慢开口:“王是否打算就此放过?” 说来,沈涣栀还是受到了震慑。 不论有多大的仇恨,白毓是庭城的枕边人,枕边人尚且如此,很难说她一个妾的下场会不会更加不堪。 天子的妻子受到了辱没,庭城却可以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任由自己的女人在隔壁哭泣伤痛。沈涣栀看不见,却也知道,他的心里何尝没有一丝恼怒? 即使是恨透了白毓,也要顾全自己的尊严。 他将一切掩埋,唯独留下一张波澜不惊的皮。即使明知他的残忍,沈涣栀也会感到痛楚。 不禁苦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的心里她早已经与他站在一起了。 “放过……”庭城左嘴角上扬讥讽。 “你的心里不知骂了我千百遍,我也如是。若说放过,该是我去求白家别恨我太深。”眸子逐渐放浅,沈涣栀不语,他如神祗一般的人,也需要别人的放过吗? 可现在,他已经不是神了。 她是依附着他所存在的,他一倒台,她也会跟着落魄如乞丐。也许庭城还没有料到,他们从来就是分不开的利益关系。 但如今抛开自己,沈涣栀却单纯地想跟他耗在一起。不论多少年华岁月蹉跎,不论……不论是否心事未了。 也许是因为再这样一个含情的小镇里放纵了。真正的被俘获不是受尽刑法,而是尝受温柔的噬骨的侵略,甚至连反抗的方式都找不到。 你没有办法用强硬的手段来结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一点剖开你的心。 沈涣栀就像是硬生生地将庭城的影子塞进了胸膛,不疼,却流了很多血。 血里有复仇的幻影,也有那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幻影…… 第034章 玉玺已经印下我已不再是王 “王还打算带白毓回京吗?”“当然。(..info无弹窗广告)白家人等着呢。”庭城说得轻描淡写。沈涣栀也已看透,若不是白毓有着白家的背景,恐怕庭城不会留他一条活路。 想当初,白家不顾一切地捧庭城上位,为的就是非要嫁给庭城的白毓,谁又能料到如今竟然是这个结果。 毫无疑问的是,白毓已经不配做庭城的女人,更不配做庭城的妻子。 不过,值得沈涣栀自我安慰的是,庭城始终没有赶尽杀绝。她没有权利质问庭城的忘恩负义,在看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白毓以后却一直凉涔涔的。.info 说不怕是假的,如果留在他身边注定要如此,她亦彷徨徘徊。 那一句“我不走”说得太过于牵强。 “玉玺已经印下,我已不再是王。”庭城淡淡然说出这一句。沈涣栀微愣,然后开口问:“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庭城突然挑眉:“若不放弃,恐怕如今已经不在这里了。” 忧虑重重。 沈涣栀隐隐约约地担忧着。即使是顺应他们的意思,退位让贤,难道就能安然无恙地脱身吗?未免太顺利了。自古成王败寇,如今既然得势,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隐患? 这个位置没坐时想坐上,但凡坐上了就要想方设法地坐稳。 扫清障碍是必不可缺的。然而对于庭坷来讲,最大的障碍就是他的哥哥庭城。 所以,站在庭坷的角度上,绝对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似乎是看穿沈涣栀心中所想,庭城眸子一暗:“已经蠢蠢欲动。想必是等不及了。可能……一推门,我就会性命不保。”最后一句话庭城的声音低沉而深邃,沈涣栀禁不住一颤。 连忙将食指竖在唇间:“王,这话说不得。” 她不是迷信鬼神的人,却在此时不得不多加小心,到了此时沈涣栀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谨慎总是没坏处的,况且她现在已经输不起了。 也许就像庭城所说,开门便是想要他性命的魑魅魍魉。 肩上背负着复仇的担子,自己的命也只有一条,一步错,步步错。 淡淡一笑,庭城并未放在心上。 哭声也渐渐消了下去。 片刻后有轻轻敲门的声音,沈涣栀惊起,又想起庭城的话来,不由得害怕。 然而,庭城却无事一样地起身。 “不要开门……”沈涣栀不禁呼出声。 “若是取我性命的,早就破门而入了。”庭城无奈一笑,随手将门打开。 门口站着的竟是白贵妃的婢女。 “王,娘娘她睡了。”婢女低着眉眼,恭恭敬敬地禀告。庭城微微点头。婢女又说:“刚才在门*见了沈府的下人,来问……” 沈涣栀惊住。几日忙来,竟然耽搁了回沈府。想必姑姑此时不知疑惑成什么样。 第035章 沈絮你好大的胆子 楼下站着一个人,低眉顺眼,神色里却有着仓皇,沈涣栀隐隐约约觉出不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容华。”奴仆微微福身,微笑里带着勉强和难处。“我这几日在客栈住,还未曾告诉姑姑,让姑姑担心了是我的不对。”沈涣栀缓缓吐出,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奴仆的反应。 还是不对劲。 “怎么?有话就说。” “容华!沈夫人还有沉小姐,她们……她们……”沈涣栀愣住,然后惊霎。 “她们怎么了?” “她们被族人带走了!”奴仆一口气吐出,脸上的焦急之色索性全浮现出来。沈涣栀没有再问下去的耐心,忙不迭奔出门外:“快,带我去!” 身边跟来的星河也仿佛顿悟,跟着沈涣栀便走了,留下月湖一个人,长叹一声,回到客栈禀告。 祠堂里,众人皆端坐,唯有沉希,正跪在牌位前,远远看去,她的身影极其萧索。周围的人群将她紧紧包围,仿佛形成一个屏障,有无数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绝对非同小事。 其实刚听闻的时候,沈涣栀心中已经有隐隐的不安,怕是沉希怀子的事情暴露了,沈絮早便说过,一日东窗事发,沉希必死无疑。.info 按理说沉希本算是姑父一家的沉姓人,原不该归沈家管,可沈家的势力比姑父一个富商还是要强上很多的,若是想插上一手也绰绰有余。 只是,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如此劳心劳力,无非是为了一点……置沉希于死地。 这么多年,沈家还是那位年迈的族长沈子顷在管着,沈子顷的儿子沈安饶当年因打人,又被沉希不依不饶地揪住不放,吃了苦头,沈子顷族长的地位也差点不保,父子二人受了不少白眼。 如今看起来,是要一板一眼地还回来了。 论德行修养,沈子顷的确不配做这个族长。 听姑姑说起,若不是当年父亲突然离家,这族长之位是万万轮不到沈子顷的。因为父亲的离开,而家又不能无主,沈子顷又卖力请命,才临时交给他管。谁知这一管就是十多年了。 定了定神,沈涣栀慢慢迈进祠堂。 意料之中,没有人给她行礼。即使她已经是宫嫔,在老一辈的眼里也不过是个小儿,够不上行礼的规格。更何况,她只是个容华,一个没人在意的容华…… 姑姑沈絮坐在一旁,嘴唇哆嗦着,惨白的双手死死握住椅子的扶手,一张脸亦是没了血色。 沈子顷拧着一张脸,乌云密布,突然将大手在案子上一拍。 砰! “沈絮,你好大的胆子!”沈子顷虚张声势怒吼一声,余光瞟着沈涣栀,却见她面不改色依然淡然。 “还不跪下!”一位看似德高望重的老人不怀好意道。沈涣栀看到,他嘴角的窃笑。 “来人!”沈子顷大喊一声。 沈涣栀却走到他面前,笑笑:“慢着,我有话要说。” 第036章 送官 沈子顷不屑地挑眉:“哦?你算什么东西,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也敢在沈家祠堂造次!” 慢慢蹙眉。[..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家祠堂,一直听说在江南却从未见到,不知沈家生龙活虎的生意源头竟然就在这个小镇。真是太巧。 即使她是长女,也未曾见过沈家祠堂,在外人口中神秘的沈家祠堂在沈涣栀的记忆力亦是蒙上面纱。 现在看来,原来也只不过是个小院子里的大堂,大有避世的气氛。 沈家一大家子的列祖列宗就挤在这个小祠堂里,正眼看去,着实瘆人。 也确实,有沈家的气韵。 谁都注重落叶归根,沈家的祖宗也是如此。在沈涣栀的爷爷之前,沈家还未曾发达阔气,那时起,估计沈家的牌位就都摆放在这小祠堂里了。 慢慢找了把椅子坐下。 一路跟来的星河被拦在外面进不来,着急得直跺脚,门被眼尖的人顺手关上,密不透风。 “族长大人莫急,涣栀着实有事情要讲,这事儿说大不大,可若说小,只怕这满堂的老祖宗都要手足无措了。”沈子顷听得一脸阴霾,摆了摆手:“你少在这儿跟我摆架子!你要说什么尽管说,我还怕你不成!” 沈涣栀故作叹息,摇摇头:“老祖宗若是在天有灵,知道这沈家祠堂如今进了外人,不知是不是要指着鼻子骂您这位族长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片刻后,耳边传来阵阵私语,沈涣栀知道得手,不禁浅笑。 沈子顷又气又恼,猛地站了起来:“沉希乃我沈家罪人,坏我沈家名声,怎的不可处置?”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此刻附和的刚刚好:“这样的淫妇,活该点天灯、浸猪笼。” “是啊,沉小姐做了这样伤风败俗的事,第一个被骂的还是我们沈家……”“若说是为了沈家,杀了她一个也不为过……” 眼见着局势逆转,沈涣栀突然一笑:“既然是为了沈家,族长大人又在理,何不交由官府处置?沉希并非我家人,自然是不该用我家家法来处理。” 众人正为难时,又有倾向沈子顷的老者欲开口。 “沉希她姓沉不姓沈!”沈涣栀唯恐夜长梦多,猛地喊出这一句,气氛凝固。 怔了怔,沈子顷会过意来,沈涣栀今儿是有备而来,定是要带走沉希的,可他又怎么会遂了她的意? “既如此,我这老脸也就豁出去了。来人!将沉希沈絮母女押送官府!” 他一声令下,从外面窜进两个家奴,一个一把捞起沉希就向外拖,另一个装模作样,恭敬地走到沈絮身边,说了声请。 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沈涣栀的意料。 她没有想到沈子顷会真的将沉希送官,因为不管怎么说沈子顷也是沈家人,他怎么会拿沈家的名誉冒险?要知道,沉希的事情不管最后判真判假,对摇摇欲坠的沈家都是致命一刀。 第037章 万事有我 沈涣栀回到客栈时已然是忧心忡忡。(..info无弹窗广告) 庭城坐在椅子上,见她回来,眸子一闪瞬而平静,勾了勾唇:“菜给你温了,用了便歇吧。”恍然醒过神来,沈涣栀摇摇头,抑制住想掉下来的泪水。 一愣,庭城拉过她在身边,她冰凉的指尖让他手足无措:“怎么了?不是回沈家,出什么事儿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都止不住,沈涣栀泪如雨下:“我姐姐被官府带走了。” 犹记得那堂木一拍,堂上的官员冷笑:“把沈絮拉下去,听候处置!”耳畔一边是嗡嗡的响,另一边传来看热闹人的风凉话。.info[] “瞧沈家是多大的气派,也不过如此……”“那姑娘长得不错,跟我得了,生下孩子管我叫爹……” 不堪入耳。 眼前是庭城深邃关切的眸子,耳边是他温然的语调,可怎么听怎么让沈涣栀想哭。 双手被庭城轻轻捧起,包在他的大手中,格外温暖舒适。 “行了,万事有我。” “可是,我姐姐她……”沈涣栀欲言又止。[..info超多好看小说]庭城只浅浅一笑:“你姐姐有了身孕。” 语气并非疑问,而是肯定。沈涣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挑眉好笑,庭城替她掀开了碗盖:“再不吃凉了。”一脸狐疑,沈涣栀脸上的泪还未完全干透:“王什么时候知道的?” 庭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没有回答,伸手给沈涣栀夹了一筷子菜。 沈涣栀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庭城便只好放下筷子:“在你去沈家过夜的那天晚上。”慢慢牵起左嘴角,沈涣栀嘲讽:“王派人查我?” 愣了一愣,庭城开口想作解释,却被沈涣栀打断:“臣妾只不过是王的妾,王想查什么也是应该的。”脸上明显有淡淡的不快,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庭城不动声色地夺下她的碗,无奈道:“竟不是我想查你。我既知此行险恶,又怎能单独放你回去?” 慢慢抬眸,沈涣栀眼睛里还泛着泪花:“那王也知道王百鸣。” 庭城点点头:“你将他处理掉是对的,只是手段不高明,容易藕断丝连。不如斩草除根的痛快。”听他说话斩钉截铁且没有商量的余地,沈涣栀心下一凉。 怎么能忘记,他是王啊。独掌天下的人,自然手段狠辣。他若知道那日的客栈里王百鸣与她……必然了。 沈涣栀不做声了,埋下头吃饭。 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问:“他死了吗?”庭城奇怪,才明白沈涣栀以为他已出手,继而笑出声:“我不知道。” 松了口气,原来他亦有高抬贵手的时候。 “已叫客栈的人放了热水,晚上早点睡。”庭城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声。沈涣栀蹙眉不解:“那我姐姐……”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一切明日自有分晓。” 第038章 李子嘉 第二日清晨,沈涣栀在客房醒来,身边坐着衣冠整齐的庭城。 他一袭白衣,不染纤尘,眸如星月,盘睐倾城。 仿若仙子。 仿若梦中。 沈涣栀慢慢坐起来,手攀上他的脖颈。 “庭……城?”不敢置信地低声唤,却换来头顶上沉稳而有力的应答:“嗯。” 突然被拉回现实,沈涣栀低头:“臣妾失言。” 庭城突然地笑了,如同雪色昙花在夜中绽放,绝美。“只要是沈涣栀叫我,什么都可以。” 笑容无法控制地攀上了沈涣栀的双腮。 想起昨日的事,却又添烦忧,眸子微微低下。庭城敏锐地察觉:“梳妆,带你去见一个人。”沈涣栀还来不及问是谁,庭城便冲外面吩咐一声:“星河月湖,进来给你们主子梳妆。” 随即,是侍女清脆的应和声。 罢了。 不必多言,月湖和星河轻轻拢着她的散发,将如墨飘泻的青丝柔婉盘起,留下长鬓,再插上一支长簪。 沈涣栀一直心不在焉。 “主子?好了。”星河轻轻将她唤起,沈涣栀如梦初醒,站起身来。 默不作声走到长廊,轻轻扶着门柱。 她眼前果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身量魁梧,眸子里泛着冷色。他背对她而站,所以看不清他的脸。 “那是谁?”轻轻地问着。.info月湖星河跟了过来,也如梦中一样呓语:“他啊,是王请来的人。”沈涣栀意识到,她用了一个“请”字。 庭城,需要请谁? 宛若神祗的男人。 沈涣栀慢慢踱步下楼。 庭城坐在椅子上,男人正对他而站。 沈涣栀慢慢走到庭城身边,看到的男人也有着棱角分明的面庞,以及和庭城一样深刻的五官。 坚毅而冷峻。 他身上挂着墨色披风,带着冷气。 庭城不动声色将她手纳入掌中,低语,李子嘉。 男人双眸微眯,打量了沈涣栀一眼,瞬而开口,这位是? 沈涣栀正要回答,庭城却轻轻拍拍她的手,沈昭仪。 一愣,沈涣栀抬起头来,疑问地看着他刚毅的下巴,想要问却没有出口。庭城淡然冷冽的目光依旧告诉她,这是他的决定,这是一场定局。 如今落魄的也是他,信誓旦旦承诺的也是他,竟让沈涣栀有了一丝疑虑与动摇。 庭城,真的注定是那个波澜不惊坐拥天下的男人吗? 无论是什么名位,她都不想再回到宫廷。回到那个冰冷而无力的宫廷,在那里她如同溺水之人,不断挣扎却只换来更深的疼痛,但是无法结束。 所以,她刚刚离开时不曾察觉的,在现在终于清晰明了。 她已经不想再挣,懒得再算了。 如果庭城从此流落天下,她以无可奈何为名一生跟随,如今亦是愿意的。 没有想到他会许她昭仪的身份,至此,便罢了。 轻声一笑,李子嘉爽朗:“美人在侧,王的江南之行看来愉快。做臣子的,必然要让王没有后顾之忧。” 臣子?沈涣栀才想起,凌天国的确有这么一位李将军李子嘉。 传说,李子嘉英姿飒爽,出兵边境时一人手刃百敌。传说,李子嘉*倜傥,京城飘香楼没少去。传说,李子嘉年少轻狂,与庭城策马潇洒促膝饮茶。 更有传说,李子嘉就是庭城最有力的那一柄兵刃。 第039章 娶她姐姐 大将军李子嘉,名扬天下。 庭城淡淡地扫了沈涣栀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让他娶你姐姐,如何?” 着实一愣,李子嘉吗? 李子嘉也吃了一惊,怀疑地看向庭城:“她姐姐?”庭城悠闲地倚在靠背上,嗓音醇厚:“不错,就是我让你查的沈家小姐。” “沉……希?”李子嘉不确定地问,脸上闪烁着惊愕。庭城点点头,依旧平然。 看庭城的脸色,是不容商量的。 沈涣栀不禁担心,这位李大将军不少寻花问柳,若姐姐真的嫁过去,不知是什么光景呢。即使是在危急关头,也不可大意,从此断送了沉希一生的幸福。 冷笑一声,李子嘉的脸僵了起来:“王,她可是怀了别人的孩子,嫁给我?”庭城浅浅地看着他的眼睛,眸子里未曾动摇。 “我自认对王鞠躬尽瘁,做事若有偏差,也碍不着王如此。”李子嘉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地面。“你不是喜欢美人,如今,孤便赏你个美人。”庭城的声调颇有调侃意味,李子嘉却不是滋味。 一张英俊的脸生生地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好不难受。 沈涣栀径自站了起来:“王何必勉强将军,即使我姐姐如今这等处境,也不是嫁不出去。就是随便找个小厮,总要比麻烦李将军的强。还是不要逼得李将军抗旨不遵了。” 说着,狡黠一笑。 李子嘉无奈地摇摇头,这双簧唱得毫无破绽。 “也罢,娶便娶了,只是微臣不敢立下状子定会待沉姑娘好。” 不会待她好?沈涣栀气不打一处来,碍于庭城在一旁,她又不好出面反驳,只能定定地站在那里,下一刻被庭城一把拉入怀中。 “随你。只是将人娶到家中。如今她惹了官司,为了照顾沈家门楣,只能取你这瓢近水救火了。” 李子嘉退后两步,闲闲地倚在门柱上,轻佻一笑:“原如此。看来王为博红颜一笑,真是不顾手足之情了。”庭城哭笑不得:“谁与你手足之情?” 猛地凑近,李子嘉的一张俊脸异常清晰:“王,看在如今我可以救你于危难之间的份上,你还是多包涵我要紧。” 突然,喉咙被庭城扼住。 沈涣栀一惊,死死盯着庭城的手,继而松口气,好在他未用气力。 “哈哈哈哈哈哈……”李子嘉反倒笑得更加花枝乱颤。 庭城松了手,眉毛一蹙,无奈道:“李子嘉,李大将军。麻烦你告诉孤,你的差事办得怎么样。”李子嘉也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直起身:“没有多久,会有王的仪仗来亲迎。” 沈涣栀不动声色地听着,内心一片冰凉。 果然了,他要回去。既他要走,她也只有跟随。 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有和庭城浪迹天涯的想法,忘了吗?死去的亲人,还有一步步踏入深渊的沈氏……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座帝都里鼎立,即使棘手,她也不得不回去,披荆斩棘。 舍我其谁。 是时候了,逃了这么几日空闲,是时候将丢下的一切捡起来了。 第040章 保她周全 “坷王爷很安分,即使朝中有臣子劝他登基。”李子嘉的面色很不好,声音小却有力。庭城不经意地勾起唇角:“很好。” 沈涣栀也暗自放下了揪着的心。 自古帝王家手足相残是常事,还好,庭坷没有逼着庭城这样做,否则,将会是一场又一场麻烦。更会是,血淋淋的画面。 幸好一切都没有发生,庭坷没有荣登大宝之心,庭城也不会对他的弟弟下狠手。 一切就这样不声不响风平浪静地妥协了。 剩下的,就是清君侧了。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庭城慢声说。李子嘉头一次显出了为难之意,然后不安地开口:“那件事,白家知道了。” 庭城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声调慵懒:“怎么说?”李子嘉别过头去,声音低到了冰点:“他们说,只要毓儿愿意,即使赔上一家,只求能换来她片刻欢愉,如今白毓受辱,他们相信你,不会抛下她。” 沈涣栀紧张不已。 不只是为了白毓。 一个什么都愿意给庭城的女人,却落得这样的下场,那她呢?她最后会怎么样呢? 是不是一样,被别的男人拖下去,自己的夫君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info) 不……不。 只要她不会动情,不会对这个男人有一丝毫的期待,她就不会落得如此这般惨烈。她会竭力保住自己的心,即使已经有所动摇…… 如今走到这一步,她已不能再回头了。 是不是就放纵自己如此*下去呢? 正犹豫不决,庭城却忽的将她抱得更紧了,被禁锢在他的怀抱里,不得不说,她其实难得的心安。 一个可以收纳她所有紧张无力的男人,一个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的男人,一个毁灭一切只保住她的男人,一个可以救她也可以救她家人的男人…… 怎么能不动相思? 察觉到她微微颤的肩膀,庭城眉毛微蹙。她在害怕吗? 果然,还是吓着她了。 本不是他的原意,变故太多,他竟忘了顾及她。 角落里的她。 记得是在那样一个晚上,他抬头目光凛冽:“为什么?”男人不语。他只看到,她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是谁?” 男人终于傲慢地开口:“涣栀。” 沈涣栀…… 从前我无法罩住你弱小的身影,如今既然我可以,我就不会让你受伤。 若说我对你动情,似乎是很久很久的事了…… 不禁苦笑,帝王家怎么会如此心软,为了一个女人整日提心吊胆。再一抬眸,正好看到李子嘉似笑非笑的表情,对上他的眸子后,李子嘉半惊,赶忙跳开目光,可依然藏不住脸上的笑纹。 果然,是要被人笑话的。 第041章 若得一夜疯狂长眠不安(1) “什么时候?”李子嘉装作不知。(..info)庭城回过神来,不解:“什么?”“我什么时候能娶沈家的二小姐啊?”李子嘉嘻嘻哈哈一笑。 沈涣栀冷冷白了他一眼。 “你可有家室?”李子嘉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啧了一口:“回昭仪娘娘,奴才不敢。”一句话倒逗得沈涣栀笑了,正色道:“我姐姐从小脾气就倔,烦劳将军多让让她,凡事不要与她计较。” 细细碎碎地应了几声,李子嘉神秘兮兮:“告诉你,微臣成婚以后天天烧高香。”沈涣栀没好气地说:“不错,能娶到我姐姐这么好的女子你确实该烧高香。”李子嘉摇头,撇了撇嘴角:“烧了高香,我好日日拜一拜我娶回来的这尊佛。” 话虽这么说,沈涣栀还是从心底里感谢李子嘉的。毕竟,能娶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子过门一般人做不出来。李子嘉好说歹说是位大将军,人长得一表人才,原来看着是个不易亲近的,如今才知道,李子嘉为人倒还好相处。如果论从前,姐姐沉希还是门当户对,那如今,这门亲事便是万万不合适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眼下救急要紧,没有想到庭城会出这么一手。 “你们最好尽快成婚,不过眼下你先去衙门将沉希保出来。”李子嘉邪肆一笑:“这个自然。”庭城沉吟片刻:“另外,她肚子里的孩子。”李子嘉眸子一沉,才开口:“我会当做是自己的孩子。”庭城勉强一笑:“为难了。” 李子嘉没有答话,转身离开。沈涣栀不安地看着庭城:“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又要麻烦李将军。”庭城怔了怔,欲言又止,终于说出:“其实,你姐姐的孩子不该叫李子嘉来养。那是奇耻大辱。”沈涣栀一愣:“王的意思是?”叹了一口气,庭城抱紧她:“接到宫里。”话一出口,他看得清楚,沈涣栀脸上闪过惊异。 她的小伎俩他看在眼里,不过长久未曾戳破。 在白毓提了是沈涣栀请的太医之后,他便知道,他视如珍宝的那朵小花又要被人玩弄于股掌。 好在,事情没有越演越糟。 如今,居然不知不觉遂了她的愿。 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庭城慵懒地看向李子嘉:“一切事宜速不宜慢。你最好一会儿就领她姐姐回来。不然等升堂就不免要受些皮肉之苦。” “没事吧?”沈涣栀还是有隐隐的不安。庭城一笑:“放心。我不方便出面,子嘉对付一个县衙还是游刃有余的。” 才稍稍放下心来。 李子嘉的盛名传遍天下,平定边界叛乱时更是受到黎民百姓的追捧,想来应该不会有哪个不要命的敢不给他这个面子。沈家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其实一个女子未婚先孕算得了什么呢,可若是有人定要将事情扩大化,也终究不好收拾。 第042章 若得一夜疯狂长眠不安(2) 亲自开口送沉希去官府的是沈涣栀,开始还有些犹豫,不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info)如今看来,将事情摆在明面儿上的确更好处置。总比动用私刑的好。 虽然这么做对沈家不利,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好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来搪塞搪塞自己了。 李子嘉吹了声口哨:“微臣现在就去。”沈涣栀想了想,叫住李子嘉:“我跟李将军一起去吧。”李子嘉微愣,然后眼角滑过戏谑之色:“昭仪娘娘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的,不好吧。”说着,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庭城。 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庭城默许了。(..info无弹窗广告) “王!”李子嘉皱眉不解。“那女人是她姐姐,她不去总归不安心。”庭城缓缓道。 李子嘉又急又气:“可她是帝妃啊!”,在触碰到庭城未曾动摇的目光后,只好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回身冷冷地看了一眼沈涣栀:“昭仪娘娘请。” 沈涣栀看了看庭城,一笑如花:“多谢王成全。” “子嘉。”沉吟片刻,庭城才开口:“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心烦意乱地点点头,李子嘉话有深意:“这是小事,一切好说。(..info好看的小说)”庭城剑眉紧蹙:“这里说话不方便。你回来我们再谈。” 沈涣栀便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李子嘉并未完全说破。也许更难,也许更棘手。 “走了。”李子嘉转身大步,沈涣栀在后面小跑着勉强跟上。 绕过重重小巷走进大路,衙门前立着几个狐假虎威的侍卫,面色铁青强装严肃。 李子嘉毫不迟疑地跨进去,侍卫赶忙把刀一立阻拦:“什么人!竟敢擅闯衙门!”沈涣栀跟在他身后,并未多言。李子嘉挑眉冷笑:“你可认得我这块令牌?”说完,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梨花木的底子镶了金边,上面缀着一块圆润通透的玉石,一见便知是名贵货。 玉石上毫不吝惜地刻上一个字,格外清晰。 “嘉。”一个略有头脸的侍卫失声读了出来,突然腿一软:“难道……?”他身旁站着的小厮却还不明所以:“头儿,怎么了?”“嘉……”侍卫蹙眉思索,片刻后慌乱跪下:“大人可是将军李子嘉?”李子嘉轻笑,用脚抬起他惊慌失色的脸,声音低沉而轻柔:“正是。” 侍卫们赶忙连连磕头,嘴唇发颤:“大人里面请!” 有眼尖的早就跑进去通报,李子嘉刚入衙门,便见县官跪着,一脸的谄媚:“小的愚钝,不知李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李大人降罪!” 李子嘉似笑非笑,一步步走进,看着县官在脚下颤抖不已。 “无妨,我来这儿找我的女人。”县官愣住,笑容捏了满面:“小的不知大人您在说什么。”李子嘉继续向前走去,县官愁苦满面却不敢躲,生生让李子嘉踩在了他的背上。 “沉希。” 县官疼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叫出声来,只好连连地应着:“有有有……沉小姐的确在我这儿……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人您高抬贵手!”轻蔑一笑,李子嘉才算落地。 第043章 若得一夜疯狂长眠不安(3) 沈涣栀我终是为你失了心 ―――――――――――――――――――――――――――――――――――― 沉希被请出来的那一刻沈涣栀才算是真的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沉希尚在孕中,若是没有厚待,她的脸色不会如此好。如此说来,是县官顾及了沈絮的脸面。 沈涣栀迫不及待地上前,握住沉希的手,略暖。而沉希显出惊诧之色:“怎么了?手这么凉。”摇摇头,沈涣栀浅笑:“你没事就好。” 李子嘉看着这一幕,撇撇唇角:“走了。”沈涣栀恍悟,开口问:“那我姐姐怎么办?”李子嘉眸子微微紧,对着沉希道:“回家。(..info好看的小说)然后等我娶你。”沉希一愣,不明所以。沈涣栀笑着看看她:“是。回去找姑姑。记得别声张。” 点点头,沉希灿笑。 客栈里已经备下了早饭,庭城拿着筷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似有心虚。 沈涣栀跑进来,笑靥如花。“我姐姐没事了。”庭城挑眉:“有子嘉在,自然无事。” 气氛凝固得紧,沈涣栀上了楼,留下李子嘉与庭城相顾无言。 “有什么就说吧。”庭城慢慢执起一杯酒,沾唇。“景况不大如意。”李子嘉如是说。“你是指你的景况,还是我的?”庭城淡淡一问。 “自然是您的。”李子嘉清冽一笑。 “何来不如意?”庭城依然浅淡。“不如意就不如意在――你盖下了那枚玉玺。退位让贤的玉玺。”李子嘉始终耿耿,不能释怀。 “哦?”庭城假装不知。“什么玉玺?孤这趟下江南,并未带玉玺。”“那……”李子嘉惊愕。“是假的。” 轻轻一笑,李子嘉了然:“不错,王说是假的,就是假的。” 不然,怎么配是这个位置上的人呢? “王说它是假的,就没人敢说是真的。”李子嘉目光锋利。 “那如今着急回去吗?”李子嘉闲懒一问。“自然不会,给你完婚,我们再启程。”庭城半开玩笑道。李子嘉皱眉:“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庭城搁下筷子:“其实你没必要防着她,一个丫头而已,能成什么事?” 李子嘉冷哼一声:“如果不是出了事儿,恐怕白毓的‘孩子’就真的要生下来了。”庭城明白他所指,挑眉:“你是怎么知道沉希已有身孕的?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没有机会。你不会……”李子嘉猛地拍一下桌子:“我是看见沈絮去买安胎药!难道沈絮一个半老婆娘还能不检点?” 不禁微笑,庭城又满了一杯:“玩笑而已,你何必当真?” 胡乱地摇摇头,李子嘉不语。 “真不想娶那女人?”李子嘉冷笑叹:“左右都是为着你的爱妾。我李大将军的名声有什么要紧?”庭城眉眼浅淡:“可若是说,我不会让那孩子烦你的心呢?” 抬眸,李子嘉双眸泛光:“这话可是真的?”淡淡点头,庭城意思明确:“爱妾要紧,也不能伤了我的爱将。”一笑明朗,李子嘉起身:“那就谢过王了。” 庭城长长地叹了口气。沈涣栀,我终是为你失了心。 第044章 若得一夜疯狂长眠不安(4) 夜晚,悄无声息地来了。 如同烟雾弥漫,越来越远的黑色在蔓延。 窗外喧闹,烟花绽放柔美。 白毓已经再无闹腾的动静,她的侍女亦是低眉顺眼,几日眉头紧锁了。 宫外的夜晚格外宁静安好,不禁浅笑,此时的京城应该已是落叶纷飞凉气透骨了吧。偏偏这江南,冷得慢,暖得久。 如果能在这儿终老,也就无所遗憾了。 苦就苦在,一切繁华美梦终要清醒。不过能醉一时,便醉一时罢了。 轻轻的敲门声,在这个烟花绽放的夜晚格外清晰。 推开门后,面前那张俊逸魅惑的脸让沈涣栀心下一喜。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他的脸就抑制不住地微笑。 “心情不错,出去走走?”他笑靥倾城,沈涣栀不禁一颤。 “好……”开口答应,似随意一般挽住他的手,却见他未躲开,低头,脸上是自得的笑容。 沈涣栀一怔,低下头去。 他掌心温暖,轻轻将她包围。 大街上人来人往,还穿着轻薄的衣服,嘻嘻笑笑,喧闹的声音在此刻却显得悦耳。他身上的檀香透过衣料,清香的好闻。 花灯满城,绚烂了沈涣栀的眼。 街边的小贩也是层出不穷,不远处就有卖花灯的。五彩斑斓,格外耀眼。 “想要?”庭城浅笑,不等沈涣栀回答,付了钱,接过一只淡粉色的花灯,将灯笼把放在沈涣栀手中。 沈涣栀慢慢旋转着它,脸上飘起红晕,庭城看得出神,不禁满眼笑意。 她小巧的手提着花灯,脸上的满足幸福宛若孩童,让他忍不住想拥她入怀。 “庭城,你看!”沈涣栀眸子闪着惊喜,用手一指。庭城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摊子,上面陈列着泛着银光的首饰。 “这些哪儿有宫里的好?”庭城笑,想拉她走开,沈涣栀却一动也不动:“买一个吧?” 无奈地摇摇头,庭城牵着她过去。 她倒是在悉心挑选,庭城浅叹了一声,还好带的钱足够。 这些首饰的确都不是什么名贵货,却做得很精致漂亮,沈涣栀拈起一只钗,庭城从她手上接过,缓缓为她插在青丝里。 沈涣栀雀跃着:“如何?”“很美。”庭城喃喃着,揽住她的腰。 两个人靠的太近,以至于她能感受到他厚重的鼻息,缓缓抬头攀住他的脖子,她的唇游离在他坚毅的下巴之间。 “走了。”忽地挣脱,沈涣栀巧笑。庭城无措地看着她,这丫头,活像一个鬼精,无时无刻不在吊他的胃口。 “糖葫芦。”沈涣栀小声说,庭城不等她开口要便走过去,掏出铜板,取了一只递给她,沈涣栀却执念着又买了一只,塞在他嘴里。 “我赌你没吃过。”沈涣栀自信满满。“你赢了。”庭城轻轻嚼着口里的酸甜,不由她挣扎,一把将她抱紧。 “好吃吗?”沈涣栀假装不懂,别开头。“好吃。”庭城笑得邪肆,一抹热气吐在她耳边。“不过……”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哪儿有你好吃。” 一声闷哼,沈涣栀用了力气,居然将他推开。 轻轻喘着粗气。 动情了吗?没有吗?在他怀里的时候,你不是乐得自在吗? 第045章 若得一夜疯狂长眠不安(完) 你看得见永远吗?我本想,那是我永生都不敢期望的了。直到此刻,我才知自己有多求永生永世。若有永生永世你在我身边,便是一生倾覆也无所憾 ――――――――――――――――――――――-―――――――――――――――――― 庭城没有怒色,握住她又成冰凉的小手:“那边有游船,走。我们去坐船。”沈涣栀点头,神色已然不再嬉笑。 十月的湖面平静,并没有多少人,清清冷冷的。 庭城几乎是任由身子摔进船的,再一拉沈涣栀,就径直躺到他坚实的怀里。.info[] 在水中看这座城市的夜晚,更是满城粉艳。 沈涣栀情不自禁地唤出声:“好美。”庭城浅笑:“这里美还是京城美?”沈涣栀的眸子黯淡了一下:“京城虽美,总不敌这里快活。” 快活……呵。 庭城轻轻地叹:“可惜,这样的生活我给不了你永久。”摇摇头,沈涣栀不语。 一时便好,哪怕是这一时,她居然也觉得死而无憾。枕在他的怀里,无欲也无求。 不经意间,她与他十指相扣,在这样的夜晚变成永恒。 回去吧,回去吧。 “回去吧。”沈涣栀轻轻闭上眼,莫名地想要流泪。庭城也未问,只是拾起她的手,将她抱紧而已。 客栈还在点着幽幽的光,如同宿命一样逃不开。 躺在榻上,沈涣栀的蔻指轻轻拂过庭城紧实的胸膛,目光凝然,却不知道这样无意识的举动会给男人带来怎样的冲击。她已然是他世界中被捆绑的鸟。 长夜漫漫,纠缠不止。 终究枕在他胸膛沉沉地睡去。 夜凉如水,窗外雷声隆隆,沈涣栀惊醒坐起,不安地看向一旁的男人,他的睫毛垂在脸颊,安然而温和。 一声轻叹,吻在他冰凉的唇角,伸手掖了掖被子。 走到窗前,看雨滴一粒粒滚大的砸在青石上,微微抿唇。这一场雨后,总该有一两天是明朗的了。 日子就在这阴一场阳一场的摧磨下逐渐向前,没有退路,没有归途,只是一场祭奠而已。 身上的疼痛无法支撑她站立许久,沈涣栀慢慢坐回,凝视着庭城的眉宇,莫名地痛楚,泪水逐渐涌出,不知不觉凉了男人的脸。 一惊,沈涣栀伸手拂过,又躺回他身边,轻声低喃。 “庭城,你看得见永远吗?我本想,那是我永生都不敢期望的了。直到此刻,我才知自己有多求永生永世。若有永生永世你在我身边,便是一生倾覆也无所憾。” 静静地强迫自己睡在他身旁,任由泪水湿了枕巾,却没有注意到庭城的眸子微微开,射出两道黑光。 涣栀,你注定是我一生所护。 第046章 君王归四方咸瞻仰 第二日一早,沈涣栀被窗外太过隆重的声音吵醒。一看身边,已没有庭城。 轻轻披上件衣服,踱出门外,却见廊下跪着一排将领。 “接驾来迟,请王降罪!” 沈涣栀摇摇头,终是到了。 仪仗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宿命的预兆,越来越近。 客栈外浩浩荡荡的人群都涌来,将这个小客栈紧紧包围,客栈老板与小二都惊愕不已,怕是从来未见过如此大的场面,张大了嘴,来来往往接应不暇。 “草民拜见王上。”老板带着小二颤颤巍巍地跪下,嘴里模糊吐着。庭城并未正眼看他们,沈涣栀眼尖,快步下楼,在他们面前撒下一把银子:“吾王犒赏。” 不断地磕头声又扰得她心绪不宁,轻声呵斥着:“退下,现在这里不便叨扰。” “坷儿呢?”他嘴边依然是温暖的称呼,沈涣栀心口微疼。谁又知道他的弟弟是否如他所愿忠心耿耿,不会觊觎属于他的东西? “已被拿下。”将领冷冷然。 剑眉一蹙,庭城低喝:“放肆!”声音不大,却有力,着实让将领威慑了一下,然后强撑着颜色,不泄了气。 “速速送坷王爷回府!” 一排人却纹丝不动。(..info) 李子嘉推门而入,较前日相比更显气概,愈来愈意气风发。 “王不要忘了,坷王爷可能有不轨之心。”李子嘉面无表情,虽是劝阻,却也没有焦急的意思。庭城递给他一个冰冷的眼色:“不管他怎么样,他都是孤的弟弟。” 清冷一笑,庭城负手:“还不快去?不然,等着回宫领罪吗?”将领抿了抿嘴,不自然起来:“是。”众人起身,不甘地退了出去。 摇摇头,李子嘉侧目:“王定好了吗?”庭城目光平淡地扫过:“一个月之后,你的大喜之日,怎么样?” 一声长叹,李子嘉勉强笑笑:“好。那就谢过王。” 目光瞟过远远站在一旁的沈涣栀,温然一笑,冲她招招手:“过来。”沈涣栀一愣,叫她吗? 慢慢地走过去,微笑着:“我看你们在谈事情……”庭城自然地携过她的手:“想不想回去了?”沈涣栀微怔:“回去?”片刻后苦笑,是了。他又是王了,阔别那个位置已久,却还是众望所归。 罢了。 “王既要回去,我自然跟从。” 淡淡一点头,庭城不再看她,视线飘向天际:“不许与坷王爷乱说话” 谁都明白他“乱说话”的含义:不准骂他谋反、不准怪他不忠、不准对他透露一点风声。 李子嘉冷哼一声:“谁敢?谁不知道凌天国的君主最娇惯他的弟弟。” “另外,钱蔚然。”庭城回头看向在一旁佝偻身子的老太监。“涣栀册封礼的事情你拿去办。”钱蔚然似有难色:“是,可昭仪这位置――太后那边儿终究不好交代。” “无妨。我还从容华做起。” 第047章 世事苍凉凭添忧 庭城蹙眉:“不可,君无戏言。说了是昭仪便是昭仪。涣栀,我永远不会失信于你。”沈涣栀眸子有一刻的凝然,瞬而消灭。 信了他的话,便是提早入火坑。 “那便不必费册封礼的事了,一切从简,这样可好?”钱蔚然点头:“这样便无碍。毕竟没有册封礼,太后想做什么手脚都没有干系。”庭城握紧了她的手:“钱蔚然是为了你着想,恐怕太后会为难。” 摇头,沈涣栀浅笑:“只要臣妾在王身边,便不顾及名位虚名。” 李子嘉没好气地说:“昭仪娘娘的姐姐要出嫁了,也不去看看吗?”沈涣栀说不上是喜还是悲,只是笑笑:“会去看的。” 嫁给这棵花心大萝卜,姐姐的日子着实够受,但这也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还能怎么样呢?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 沈家大院已经满满当当地摆了箱子,个个开口,露出金玉绸缎等,想必是姐姐的嫁妆了。李子嘉做事还算顾及周到,给足了沈家的面子。 沉希坐在房间里,手上摆弄着一只红色的肚兜,她绣得认真,连沈涣栀几时走入都不知,醉醉地摆弄着丝线。 显而易见,初为人母的喜悦简直大过了一切。.info 让李子嘉娶她终究是下下策。 沈涣栀终于忍不住出声了。沉希抬头,看见她时一愣,然后笑着拉她坐下:“你瞧瞧,这花样可还妥帖?”沈涣栀抿唇一笑:“倒是不错。”沉希愈发兴高采烈:“可不是?我专找个婆子问过,这是能带来吉祥如意的。给孩子穿上,必然保他无病无灾!” 笑容凝住了,沈涣栀不得不轻轻碰了碰沉希:“姐姐……”沉希笑着应:“嗯?”“这孩子,你是留不住的。”迟疑片刻,沈涣栀最终还是开口,长痛不如短痛。 微怔,沉希片刻后又浅笑起来:“我也知道。只是……想为这孩子尽尽心罢了,妹妹不必担忧,我不会给沈将军添麻烦的。”轻轻握住她的手,沈涣栀忍着泪:“是做妹妹的对不住姐姐,可如今生在这个世道,妹妹也没有办法……为了姐姐能活着,为了沈家的声誉,妹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难道妹妹想姐姐与孩子骨肉分离吗?” 沉希沉默良久,才开口:“其实我只消知道这孩子在世上安康,我便没什么牵挂的了。妹妹莫怪姐姐优柔寡断,怎么着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 抿了抿唇,沈涣栀复笑道:“姐姐现在最要紧的是珍重自己,养好身子,好好地把胎儿生下来。让姐姐遭受牢狱之苦,是妹妹的疏忽,妹妹还要求姐姐不要顾及前嫌呢。” 说罢,润了口嗓子,脸上挂着灿如桃花的笑,脑子里却阴雨遍布。 沈涣栀当然不会怪罪沉希的一点点心愿,她自己也清楚自己所作所为是怎样的不近人情,甚至状如鬼魔,许是从动了沉希腹中子的心思开始,便是如此可怕了。 第048章 必须回京 前面要走的路还很长,她不知也不敢猜,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便也轻松。 “想必沈府的厨子已然是这小地方最好的了,为着姐姐更该多嘱托才是。可如今姐姐怀有身孕的事儿是大忌,原不该传到厨子那里去叫下人碎嘴,想来又要多添事端,妹妹思来想去,倒没有法子。还是王说,下月便完婚,到时候接进李将军府上便一切都好说了。那时再叫李家人小心就是了。” 顿了顿,沈涣栀继续笑言:“说来姐姐的身孕,姐姐可觉得身子有什么不方便的只管请宫里的太医来看,眼下王已算不上是微服私访了,妹妹又刚晋了昭仪,宫中的事大小也能掺合些,宫里的人姐姐也只管放心使,若有不妥只叫他们来我倾颜宫领罪。(..info)” 沉希只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你万事也该小心,宫里不比家里,由着你。”沈涣栀慢慢点头:“自然。姐姐也该注意身子。” 浅吟片刻,沉希开口:“王什么时候回帝都?”沈涣栀摇头轻叹:“世事无常,便是有了主意,也不会告诉我。”沉希眉头一皱:“你真该自己掂量清楚。[..info超多好看小说]君王心莫测,说不准哪天又卷进了谁。我虽在宫外,宫内的事情也知道几分。前阵子废后,弄得惊天动地不说,更是叫我担心哪。” 沈涣栀自然应下:“这事儿妹妹心里清楚。姐姐尚且歇着,妹妹还要去回话,王那儿耽搁不得。”沉希笑意苍白:“去吧。” 客栈的大小东西已经收拾妥当,沈涣栀一见这景象便知归期不远,不免心里有浅淡的失望。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不过一想便是,他的大事已经办完,只剩下星星碎碎的小事留给底下人处理。不知白毓的罪是否白受了,庭城真的会若无其事吗? 正想着,身后传来他沉稳的低唤:“涣栀。” 蓦然回头。 “都打点完了?”他轻描淡写地一句问,沈涣栀却也知道他的意思是姐姐那里。于是一笑:“托王洪福,已万事俱备。”“万事俱备”四个字她咬得紧,心里也失落得紧。离开这一片净土,她将面临的是血淋淋的战场,一切将在无声的争斗中化为乌有。其实早在她决定参加选秀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要如此绝情,不知怎的,到了江南这里竟有了动摇。 也许这本是一个多情的地方吧,人也浸泡得软弱了。 “下个月姐姐便要大婚了。李将军可要随王回京吗?”沈涣栀不着痕迹地提点一句,若是姐姐大婚,必然不会闹到帝都,无论怎样,未婚先孕总是伤风败俗,倒不如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在江南办了,以后两个人耳根子也清净。这道理她懂,想必庭城也懂,若李子嘉回京城便是注定姐姐难堪了。顺便,更注定他们的归期。 庭城突然眸子一沉:“朝廷已荒废数日,不可再耽搁。李子嘉,必须回京。”沈涣栀心下一凉,却依然脸上笑着问:“什么时候,臣妾好准备。” 第049章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玲珑衣缎加身,沈涣栀浅微顾头,神色微醺。星河手捧雪色长巾,替她披在肩上,如云青丝长泻,更显乌发墨色双肩皎白。 浴池外的陌生婢女跪满一地:“昭仪娘娘吉祥。”沈涣栀朱唇微勾,未过多久,她竟已是正二品昭仪。 不知安佳瑞会作何打算,见她颜面时是惊愕还是愤慨。 微微一笑,看向身边的星河月湖:“如今,我终于得以保你们安。”月湖巧笑,递来梨花木梳子,慧黠:“娘娘已身居高位,自然无人敢犯。” 无人敢犯……沈涣栀自嘲一笑:“只怕,这回宫后的日子不如臆想中一帆风顺。”月湖心领神会,转过身去,轻轻为她梳理着长发。 星河却疑惑不解:“白毓已然不中用了,宫中还有谁动得了娘娘您?”月湖冷笑一声:“忘了吗?除了皇后,后宫还有一位高位。” 星河便沉默了。 沈涣栀浅浅淡淡开口:“他终是什么都没说。只叫我自个儿珍重,随时备发。不成想,今日便走了。”月湖一笑自得:“娘娘如今该自称本宫了。(..info)” 她字咬得极重,沈涣栀不禁回眸:“即是这本宫,也未必称得久。你我都不可掉以轻心,恐怕想松口气日,便是跌入深渊之时。” 叹得委婉,却目光清冷狠厉。 “昭仪娘娘可好了?娘娘……上车吧。”门口传来老太监的哀劝,沈涣栀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星河月湖,目光已然坚定。 “走吧。” 太监轻轻为她掀起轿帘,沈涣栀慢慢踏入车中,却被一个力道牵扯摔倒温暖的怀抱中。正惊异时,撞上庭城含笑的眸。 “王?”庭城淡笑,将她抱得更紧:“走了。”一声令下,万马齐发。 一国之君微服江南之事已经传遍,街道两头跪满了送驾的百姓,无一不俯首称臣,唯唯诺诺。沈涣栀悄悄向外看,又看了一眼这繁华又安静的江南。 却发觉马车并未一路向北,马夫也始终未曾扬鞭快行,不禁奇怪。 “这是去哪儿?”“县太爷府。”庭城嗓音清冽。 果然如此。为王者再如何心胸开阔,夺妻之恨又怎么会少一分?看来,今儿是要亲自解决,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一份酸楚。 可怜过白毓,落得如此下场,可此时竟生出羡色,艳羡这个男人可以为她有过的一丝眸中怒色。自己是疯了吗? 若是有朝一日她亦不堪,同换来此等待遇,又会不会还对庭城心存感激?太可怕了。 不久,马车一停。 太监扶她下车。 眼前的府邸显然太过辉煌。 难道这就是百姓的父母官住处?倒像是个朝廷大员的庭院。 第050章 算账 庭城轻易解她心中所想:“这是一位老臣江南所置办房屋。”冷哼一声:“倒像是行宫。” 沈涣栀笑笑:“王不必动气。” 钱蔚然走在前头,踢门而入。沈涣栀在门口,与庭城静静地看着。 大堂里,跪着一排人。中间的沈涣栀识得,便是抓她姐姐的县太爷了。 “好久不见。”庭城嗓音醇厚,慢慢走向前,沈涣栀忙不迭地跟在他身后。县太爷哆嗦着,慢慢向后退去。 “成王败寇。老臣无话可说!只有一句要问,王是如何……”在一旁跪着的一位大臣面部铁青。 庭城侧目,暂时放过了已经缩在角落里的县太爷,冷然:“孤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下毒……是足以致死,不过太险。你的毒物,孤未必吃下去。钱公公毕竟是宫中老人,又是出门在外,怎会不小心?客栈一天抛出一人称亡,你虽不信,却也无法。凭你插手的东西,根本无法近身。” 钱蔚然突然嘿嘿一笑,极为老辣:“所以大人,只配与杂家对手。” “知孤下江南,便日日派下人来乔装乞丐,只为打探孤的消息。谁料孤与美人相伴,早在荒野谈情了。这是第二点,你手下人眼不明亮。” 一怔,沈涣栀心下冰凉。原来所有的温情,都是为了他的大业,而她,只不过是任他摆弄的*。竟然蒙在鼓里,只以为他掏出的真心没有十分也有一分,不料,仅仅这一分真心也是建立在她的用途之上,是否在她无用之时,他便可堂而皇之地弃她而去? 突然冷笑,庭城继续说:“第三点,夺孤之妻。孤本是打算留你两天活路,怎料,你竟逼我出手。” “如何?尚书大人!” 吏部尚书早已唇角哆嗦着,无以回复。 “还是要感激你,写信请李子嘉下江南,来为你的立国之路铺砖添瓦。顺便……解决了我爱妃的心头大患。” 这句话如同惊蛰,沈涣栀突然明白,为什么李子嘉可以从县太爷手中取回沉希的性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李子嘉面上已是县太爷的“自己人”,原来从时间上唯有李子嘉才符姐姐的身孕,原来庭城早就布好了这一盘棋。 若能为他手中剑,自然会受到他的格外垂帘吧。就是不知在他心里,她是否配与他站在一起。她没有忘记,他看似落魄时让她离开的淡然,其实他不说她也知,他帝王独有的专横疑心在那时格外地澎湃。他在怀疑,也在观察,更不如说是考验。 显然,她答对了他的题,却输给了他。 千不该万不该,错认他之无情为庇佑。若谁被他搁在心里,凭她也不敢妄加猜测那个人的影子是否与自己有一丝的重叠。她并非为他入宫,也许就注定他不屑对她有情。 不错,一个尚在闺中便巴求圣恩的女子,有什么值得珍惜? 第051章 何德何能报君相守无所求 那片曾经如诗如画的风景,也不过是妄造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 所谓的“尚书”此刻苦不堪言,奄奄一笑:“这一场,终是老臣输了,心服口服。这凌天国的江山,本就是非陛下莫属。若有来生命,也将辅佐陛下,不求当牛做马,只愿是垫脚石也罢了。九泉之下,先帝也该瞑目了。” 庭城冷冷一笑,眸子阴沉:“只怕地底下的父王想看见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尚书摇头,无奈而苦涩:“这话未免绝对。其实先帝还是很中意陛下您的……”别开头去,庭城咬牙切齿:“闭嘴。” 李子嘉萧萧然进来,身上裹了一层寒气,比前些日子更显冷峻之意。 “既是将死之人,王不必多言。”说罢,手起刀落,未等沈涣栀反应过来,县太爷与尚书已双双人头落地。 鲜血弥漫,沈涣栀惊异,半张着口。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便身首异处,终究还是怕的。 突然双眸被一只温暖的手蒙上,耳边传来熟悉男人的呢喃:“没事儿了。”他的安抚来得算不上及时,却让她莫名地安心。 即使知道,所有的屠杀都是源自于他之手,她也恨不起来,怨不起来。 只因为在心底她愿意去承受他的残忍。 他是她的王,无论是为了沈家还是为了她自己,都早已注定她的臣服与敬仰。如果可以,她愿意替他成就他的一切。 “要你办的事情都利索了?”庭城声音寒凉。李子嘉眸子一瞥,挂着得手的轻松笑容:“有臣在,自然万事妥帖。参与谋反人等已依法提交等待宣判,县太爷府一干人等已全部处置。” 沈涣栀心下一凉。 “处置”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死了吗?”再问出口,她已经近乎无力,只见眼前高大的李子嘉一笑,仿若无事:“昭仪娘娘,他们自然,生不如死。” 默默收起了冰凉的手指,沈涣栀闪着疑惑的眸光。李子嘉一步步地凑近,轻声道:“府中的男子,沦落为奴;至于他们的女眷――都已经和白贵妃一样了。” 倏地抬眸,沈涣栀惊愕,询问的眼光看向站在身边的男人。 他只手将李子嘉支开,李子嘉倒退两步,面上摊笑。 “李子嘉,你想做什么?”庭城微微眯眼,眸中分明狠意。李子嘉微微耸肩,轻佻而不屑地笑:“王,她如此心软懦弱,她配不上你。” 沈涣栀皱眉,微怔,咬了咬唇:“我没有。”李子嘉笑得放肆,随手指了指滚落在地上的人头:“那,去把它们提起来,给我看看。” 庭城一把握住他的衣领,力道极大,直视他的双眸狠厉,低吼一声却沙哑:“滚。”另一只手,已经不经意间将沈涣栀环在身前。 一阵悸动,沈涣栀抬头,寻他坚毅而略布血丝的眼,眸子一阵水汽。既他的爱臣对她诸多鄙夷,后宫中的女人又该如何颜色?竟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护她周全。 而她呢?她又有何德何能报来他的相守无所求。 “如何?昭仪娘娘。”李子嘉怒极反笑,容色里带着恶意。 第052章 沈家长子沈铃清 微微抿了抿唇,沈涣栀挣脱了他,不听使唤地走向那两颗惊悚恶心的头颅。(..info) 血腥的气味在宫中蔓延着,她强压着恶心的感觉,闭上双眼,手指探向地上人头之发,轻轻提起。 两颗人头在一起碰撞,几乎有诡异的声音。 不远处,庭城强压着声音,低唤:“沈涣栀!”她却近乎虚脱,站在原地,定定地只看着李子嘉:“可以吗?”李子嘉也怔愣了,一言不发。 男人双眉紧蹙,两步迈到她身边,一根根掰开她紧握的手指。 “噗通”人头又一次落地的声音响起,沈涣栀也软软地倚在了他身上。 再转眼,庭城眸间似有利刃穿过:“李子嘉,回宫孤在与你算计。”说罢,打横抱过沈涣栀,带着一阵风,与李子嘉擦肩而过。 不解地回头,李子嘉不巧对上她的视线,狡黠而闪光。 她唇间的笑意分明的嘲讽戏弄。 不觉握紧了拳头,王,你真是找了个好女人。 “子嘉不懂事,我自与他计较,你不必往心里去。.info[]”庭城轻轻放她在车上,温然抚平她聚在一起的眉头。 顿了顿,庭城叹息:“其实你又何苦非要遂他的意。惹一身不干净不说,若平白烙下心病便不好了。” 轻轻点了点头,沈涣栀虚弱地笑,抱住他的脖颈:“臣妾只是想证明,只要有王在身边,臣妾便无所畏惧。” “甭管是牛鬼蛇神,臣妾一概不怕。更何况,是区区臣服于王的两具死尸。” 她笑容娇美,他亦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却未料到怀中女子的敏锐。 忌讳吗?当然。只不过,自从她选秀开始,就已经打算好了,即是配上性命,也要心愿得偿。又怎么会怕忌讳? 若是瞻前顾后,便不必走下去了。 “不是说县太爷府?”“那为早先计议,如今既然子嘉已然一切了结,便不再耽搁,立刻回宫。” 回宫! 好。 不必等庭城多言吩咐,马夫已快鞭一挥,即时,在这条从前车水马龙的路上已经没有其他的行人与车辆,人走茶凉的荒诞可见一斑。唯有他们这一趟车,在风尘中疾驰而过,不带走丝毫情愫纠葛。 天空阴郁着,又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预兆。 也许江南的日子,就是在一场雨一场晴中不断翻折,不断洗刷,丝毫没有喘气的机会。 突然,马夫紧拉缰绳,一个大的颠簸,庭城不悦地蹙眉,却听见马夫的骂声。 “干什么的,不想活了?这是谁的车你知道吗,竟敢擅自拦之!没从你身上碾过去是怕脏了贵人!” 却琐琐屑屑响了几声,是尖细的男人嗓:“大哥行行好,我乃沈家长子,沈铃清。” 第053章 华裳加身今朝论 庭城刚欲不耐烦地打发,却见沈涣栀伸手拦下:“慢着,王,该是找臣妾的。.info[]” 沈铃清。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族长沈子顷的儿子――沈铃清。 从小不学无术,权靠沈家的家室撑得他有头有脸,到头来一个功名也不得,只窝在江南着手沈家的生意。 头脑还是有的,只是懒了些。 庭城表情柔和些许:“那便传他过来。” 沈铃清依声走到马车边,沈涣栀掀起帘子,露出冷艳的侧脸。 “昭仪娘娘?”沈铃清陪上笑。 这个人油嘴滑舌讨厌得很,沈涣栀不想与他多费唇舌:“何事。”沈铃清殷勤地笑:“小的有事儿相求。” 碍于庭城在身边,沈涣栀不好再与他说明白,低声:“什么事儿到了京城再讲。”说完,不由分说地合上帘子,微微一笑:“王,我们走吧。” 含笑点头,庭城吩咐:“走!” 剩下云里雾里的沈铃清在原地,若有所思。 京城…… 沈涣栀五味杂陈。虽说与沈子顷诸多矛盾,但毕竟还是要念着沈家在朝中的权势。尚且不论身世,沈铃清倒也不是不可提拔,虽然冒险了点儿,但也算权宜之计。 他虽然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却也知道处世为人。人在朝中,聪明远比才华更重要。 帝都。 久违的喧闹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同于任何一个地方的繁华,这里更有耀武扬威的气氛。 百姓夹道齐跪,在一声声“万岁万岁万万岁”与仪仗庄严的交杂声中,如长龙一样的车队不紧不慢地经过。 这一晃已经是几个月。 让沈涣栀惊奇的是,庭城嘴上虽说加紧步伐,可内里却显不出一丝毫的波澜,他们的行程依旧按部就班,甚至比来时更慢。 车窗外偶尔挤进两三个孩子的声音,还有母亲的低声斥责。 “这就是王吗?”“嘘,不得乱说。” 不禁流露微笑,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瞻仰,这样好奇,好奇这个高高在上权利滔天又充满神秘的男人,而此时,他就坐在她的身边,挽着她的手。 一切竟恍如梦中。 兜兜转转,又绕回了这座城。 偷偷打眼一看,便得知那片恢宏景象又映入眼帘了。 只是不知如今的倾颜宫是否还门庭冷落。许是不会了,为着她突然获封昭仪的事,皇室不定要论成什么样子。 车轴辗转,再抬眼,已是另一番天地。 薛昭容站在前头,带领着后宫众人,盈盈的笑,熙熙跪下,口中叫着:“恭迎王圣驾归来!” 庭城已是在钱蔚然的搀扶中下了马车,回身一把将沈涣栀抱下。 她已有所察觉,她的出现,使薛昭容的笑意凝了一下。 愣了片刻,薛昭容缓缓微礼:“参见,昭仪娘娘。”礼罢,身后的一干人等也落叶知秋般纷纷跪下,面上却是愤慨万千。 第054章 却等今朝拈花落 背后蓦地升起一阵寒意,倒是庭城,不做声地收起她冰凉的手指:“平身罢。[..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昭仪累了,要回宫歇息,你们也都散了罢。” “是――”一声声齐齐地应,如繁花一样的可人儿便都退下,独留下这门庭。 “你不必挂意,后宫诸事便有我。我便不信,这浩荡宫中,还容不下你这一朵白花。”庭城开口浅酌一声,沈涣栀轻愣,然后淡笑:“是。” 其实,回宫后的路艰险之处她早便预料,不过在她心里早便无碍了。从那场火开始,她便由不得自己。 若说他能帮,又能有多少?她只愿他不疑、不厌也就是了。.info 星河与月湖很快地跳下车来在她身边,对着庭城深福了一福:“王。”庭城笑着拍拍沈涣栀的手:“去吧,回宫看看。” 一笑娇然,沈涣栀应声告退。 想必钱蔚然已做了准备打算,此刻的倾颜宫已格外蓬荜生辉了。 果不其然,还未走近便听见嘻嘻哈哈的笑声,同星河与月湖刚刚迈进大门,便有一行人施施然跪下。 “参见昭仪娘娘。”沈涣栀眸星一闪,也便笑意吟吟:“都起来吧。” “谢昭仪娘娘。” 在抬眸,眼前的倾颜宫已然是上等妃嫔所居住了,竟叫人难以辨认。 几月不见,瓦已是琉璃瓦,砖已上了红漆,就连门环也金闪闪的。 宫中植株又添了不少,满院子里花开似锦。 笑一笑,便说:“王真是有心了。”一旁的星河笑着应和:“可不是。娘娘总算是要扬眉吐气了。” 扬眉吐气?沈涣栀无奈淡笑。 这话说得为时过早。 月湖浅笑,比星河多了几分稳重:“倒是时候,要安婕妤还债了。”一说到安佳瑞,沈涣栀不免蹙眉。 “刚倒是未见她出来迎接。忌讳我不算,倒也不顾念着王。”月湖点点头:“正是。如今左不过是躲在宫里怕见人罢了,尤其是怕见我们娘娘。” 沈涣栀冷笑:“当初的为难,我可桩桩件件都记得。” “娘娘,内侍局送了好些东西来,求您去看看呢。”一个小宫女突然邀功心切地涌上来,着实惊扰,月湖轻轻将她拉到一旁,命了静候,便打量起沈涣栀的意思:“娘娘可去清点?”摇摇头,沈涣栀按了按太阳穴,多日奔波,她的身子竟有些吃不消了:“你去跟她瞧瞧,该登记入库的便登记入库了吧。” 站在一旁的小宫女眨眨眼睛,沈涣栀自然知晓她的意思:“传下去,倾颜宫每个人都赏了,免得起争端闹别扭。” 心领神会一笑,月湖称是,便退下了。 走到卧房倚在贵妃榻上,沈涣栀看着星河,轻轻一叹:“你便也退下吧。倾颜宫里新到的下人我看着总不妥帖,需你多照应,免得日后出什么岔子。” 星河轻轻点头:“娘娘说的奴婢自然知晓。娘娘身边的事不会叫他们插手,便是有饮食药汤也一概不经这些粗人的手就是了。” “不只是这些,更要看紧他们的耳朵舌头。” “奴婢明白。” 第055章 是他还在身边 “王既添了东西来,娘娘您便不妨换上,这外头翻了新,里面便愈发显得寒碜了。”星河劝道。沈涣栀打眼一看,便也是了,连倾颜宫的房梁红柱上都已雕了六尾旋舞青鸾,可见功夫之细,可宫中却还是这些个东西,着实便不可看了。 也便抿唇一笑:“王都送了什么个东西?”星河皱了皱眉:“这奴才尚且不知,适才月湖姐姐已经陪同去清点了,到时差月湖来回娘娘的话,将桩桩件件报给娘娘听也就是了。”轻轻一点头,沈涣栀平然:“无妨,我也便是随口一问,如今天冷下来了,若在翻腾反而不便。” 星河笑道:“却不是的,娘娘贵为昭仪,自个儿宫里不够样子没的叫人笑话,更是给了那斤斤计较小人的话柄。眼下雪还未下,正是一切尽快也费不上半天功夫,娘娘今儿若累了,偏殿小憩即可,明儿个保准眼前亮堂。只管一切安心,什么都用不着您的。” 沈涣栀刚欲笑叹,只听下人来禀,说是太后娘娘传召,心中便知上一两个数了。遣走了外人,独留下星河。 “娘娘您去不得,此行不善啊。”星河虽年龄尚小,不大通晓世事,再宫中待久了也明白几分,加上沈涣栀有心提点,便也不差。 “如今人家既来叫了,我又怎好不去?太后金口一开便已是注定了的,躲得过今朝明儿也是避不开的,倒不如先应对了再论。” 一怔,星河蹙眉担忧:“只怕太后娘娘已下好了套。” 强作镇定,沈涣栀起身:“无妨,我去去便回。你先去歇着,到晚了提点提点新来的下人。”星河心里焦躁得很,哪里肯去歇,忙不迭拦在沈涣栀前面:“娘娘,奴婢去给您背轿吧。”沈涣栀脱口便言:“不可!太后本是不悦我突封昭仪,若我再坐着轿子招摇过市,只怕会更惹事端。” 星河急了:“那奴婢也总要陪着您去才是。”叹口气,沈涣栀也便随了她。 走进慈宁宫,沈涣栀心中虽忐忑,面上却还是淡然的,又挂着笑,想必太后也不会过于为难,然她心里也知,一位能斗破六宫的东宫太后,绝不是善茬,如今一手捧起的薛昭容又被自个儿抢去了风头,自然要生恨。 稳稳地跪下俯首:“妾身参见太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康健。”太后轻轻地“嗯”了一声,话音里不闻喜怒,却又似强压着气,她并未许沈涣栀起身,沈涣栀自然也就不敢动。 突然,一个清凉的声音传来,不大,却足以镇住场面:起来。 怔住,沈涣栀慢慢起身,先是看清了眼前的太后,人还年轻,左右是个少妇模样,一身合体制的红线缝彩蝶金袍加身,头上简易地插了支浅紫色缀青石簪子。 再顺应心中所想,静静地向后望去,果然见身边一袭身影于檀木椅之中,优雅完美。 随即浅浅一笑,也便弯下身子行了个常礼:“臣妾失礼,望王恕罪。” “坐吧。”他只一应。 沈涣栀很合规矩地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并未靠近。她知道,此刻越是不起眼便越是少揽罪责。 太后终于开了金口,尊贵而威严:“昭仪娘娘……这位子倒是晋得快。” 第056章 碎碾沉香葬不来 抿抿唇,沈涣栀低头不语,只等她开口来问。 “讲讲吧,是如何魅惑君主,爬上今日高位的?”她声音不大,也不曾带着愠意,却泛着冷气,令人毛骨悚然。沈涣栀眸子平淡无惊:“回太后娘娘,本是偶然,若有所着意也是王有心抬举,到底是妾身的福气。” “究竟是你的福气,还是你下三滥的本事?又或是,你龙榻上的温言软语有什么值得倾听之处?”太后愈说言语便愈来愈脏秽,已经有失体统。 她过于口无遮拦,说出的又是闺阁间的秘事,殿中侍女的脸也是红一阵,白一阵。 沈涣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张张口道:“太后娘娘失言了。臣妾自认安分守己,不曾有过狐媚之事来扰乱君心。” 一挑眉,太后带着怒意一笑:“是吗?如此,倒要问问王了,这女人有什么出挑的地方,值得你连祖宗家法都视若无物!” “孤的家事,还轮不到太后娘娘操心。”有一丝慌乱,沈涣栀看向庭城,却见他神色自若,靠在椅背上,依然平静,说出的话却如同谰言。 太后露出了冷窃窃的笑:“既如此,那就请王记住今日所言,来时不要有悔意才是。(..info)”浅浅一笑,笑意却丝毫未进眼底:“那就请太后静观,孤是否言而不信。” 太后一阵无言,只好缓了缓神色:“按理你的家事母后并不该着手,可有时看不下去了,也不免要说上几句。皇帝不要伤了母后的一片心意。” 然而庭城冷笑一声,全然不顾她的颜面:“太后口口声声的“母后”,在孤心中却只有一位母后,旁的便再也盛不下了。只望太后独自珍重才好,这宫道可难行得很,我母后就曾领略过。” 他话说得狠厉,连沈涣栀也禁不住心凉。很难想象,这话叫眼前的这位看似雷厉风行的女人听来又会如何。 咬了咬唇,太后猛地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送客!” 沈涣栀却在她眼角捕捉到一丝局促仓皇,以及悲哀。 无可奈何,她名义上的儿子如今讲的尽是毫不留母子情面的话,也许着实伤人,也许是真心肺腑。沈涣栀不明他母子间的恩怨,只知他从未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真正放在眼里。 庭城起身,向她走来:“孤下过旨意,你今日大可留在宫中借口不出,又何必来此受她刁难?今日若无我,还不知要闹腾成什么样子。”一笑,沈涣栀握住庭城的手:“王既忍了这么些年,何苦为了臣妾与她撕破脸面?” 这话说出时她也不免胆战心惊,他真的是为了她吗?还是,只是她的自欺欺人? 从未有过的慌乱,怕他会戏笑着否决,却见他笑如雪溶:“一切却只如初心。” 第057章 繁杂琐事缠人心 一转眼便是深秋,庭中花转瞬落尽,沈涣栀不禁叹惋,还未来得及欣赏它便匆匆凋谢,唯独剩下秋菊还在清冷的风中孤傲地挺立着,绚烂如同*一缕。 天气逐渐转凉,阁中也挂起了描边粉帐幔,上面分明地绣着大朵的*。每到夜间,清太妃的歌声倒愈发见少了,许是这日子冷了起来,她人也随着怠惰起来,又加上知冬将至,而自己白发苍苍,恐怕也不免要惆怅比难过多些。 她的事沈涣栀也或多或少总归有疑问在,那日夜间,她唤庭城名讳时的口气也着实放肆,不必疑怪也知她早已是无所谓生死的了,那样的一条命,活与不活想必主人悉已看淡了。只是莫名地觉得,那一声竟似比生母还亲近些。 连这几日来,庭城都忙着朝中事,与后宫众人不同,沈涣栀并未巴巴地盼着他,反倒觉得来与不来都无甚要紧。在这宫中,她需要立威,庭城更着意铺路,白毓是什么人?是曾扶持过他的忠臣之女,下场又如何?可见在庭城心中,再无什么比江山更重要的了。 看了看放在桌上的一幅字卷,不禁微笑,恬淡。 “拨云见日” 这是他送来的东西,寓意极好,恐怕他却不知收到他礼物的女子心中所想竟与他无差。 只不过,一个的野心勃勃是守住江山,另一个的野心勃勃是牢牢栓他在身边,同时,也对他的每一样虎视眈眈。 一切都如同棋局一般一步步走下去,她在编织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他将是唯一心甘情愿束手就擒的猎物。 沉希业已回京,姑姑沈絮一路陪同着,到了帝都,沉希却说什么都不肯踏入沈家半步,她的担忧沈絮又何尝不在乎?果然,姑父知道沉希腹中已有子嗣后大发雷霆,险些发落了她,好在姑姑好说歹说,总算稳住了姑父,这才一封家书递到倾颜宫,也叫沈涣栀安心。 姐姐的大婚之日将近,沈涣栀这边却已经忙开了,光是厚礼就已挑花眼了。不得不唤月湖来看了库中名册,着实惊人,庭城这一送还真是大手笔。 “宫花二十盒,金花鹦鹉杯三套,极品石墨五块,侍女笔筒两件,红花金玉灯罩五十,石青色圆领鹿纹苏绣蝶坎肩,上等白玉五枚玛瑙十粒,五彩刻丝大袄、绸边琵琶襟,九团碧玉红大襟,月兰素色珠边袄,玉白绣梅大氅……” 月湖一件件地报来,她却再无心思听下去,连连摇头:“罢了罢了,既是姐姐的大喜,我却不想随便捡了来送人,东西只要好还不够,必定得是用得着的。按说李将军府上也该平常赏玩物都有些,我只想拿个什么给她解闷。” 星河笑了,说了句无心的话:“人若是真的心里闷,什么赏玩物都是无用的。”沈涣栀定定地看着她,她才知失言,一时捂嘴。 在一旁月湖打着圆场:“李将军怎么会叫我们沉小姐闷着呢,你这奴才不晓事。”星河也便顺着笑起来,竟还卖了乖:“姐姐你也糊涂了,如今不妨称一声李夫人,也便才是。” 沈涣栀也被逗得笑起来,月湖只浅浅松了口气。 第058章 薛家不无笑面虎 正说谈着,突然下人来报:薛昭容求见。(..info) 微微一怔,月湖看向沈涣栀,颇有请示的意思。然而沈涣栀却似无事一般,笑笑:“叫她进来吧。”星河冷哼了一声:“只怕来者不善,没见娘娘回宫之日她是怎么个作态!” “即使心里是不愿的,面子上也总要摆出来。薛家是书香门第,薛家的女儿自然也知书达理,不会给我们留下话柄的。瞧,如今可不是来做样子了?”月湖讽道。 没有理会她二人的嘲讽怒意,沈涣栀只道:“传吧。” 说完又笑着对月湖解释:“太摆架子总归不好。” 月湖正要辩解间,只见一声细碎而清丽的声音传来:“好妹妹,不要怪我贺喜来迟。” 一笑倾世,沈涣栀掩嘴:“可不,人家是来贺喜的,论理,哪儿敢轰人走呢?”星河月湖也不再言语,只好行了礼去倒茶。 脚步声越来越近,再就是听见了星河月湖与薛昭容迎面撞上时的请安声,在看到这个女子也不禁目光一滞。 她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高髻,显得利落而干净。身上穿的是中规中矩的湖蓝色绣白鹭长裙,耳边的翡翠耳环更为她容颜填了分柔和之色。 江南一行数月,她却更显风韵了。不知道这几个月她是怎么过来的,总归是气色愈佳,人也更精神了,果然了,太后荐来的人是不会差的,一点儿没有争风吃醋的小家子气。 又或者说,她本与沈涣栀一样,背负家族使命入宫,无意帝王恩*。 “臣妾参见昭仪娘娘。”薛昭容福身,比那一日要顺畅自然了许多,可见她心里也是下了功夫的,才肯在原本地位比她低许多的沈涣栀面前俯首称臣。 她这一声倒叫出了沈涣栀的许多感慨。从前总是她跪,跪皇帝,跪贵妃,跪昭容,跪婕妤。如今,不想也有人跪在她面前,叫一声娘娘。 可见,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话不差。 笑着扶薛昭容起身:“姐姐快起,姐姐何苦这样,倒臊得我不好意思。你我姐妹,何当这样客气?”薛昭容也笑着入座:“宫中规矩总是要有的。” “姐姐今日可是有要事?”薛昭容一拍额头,笑道:“瞧我,差点忘了大事。原是来贺妹妹晋升昭仪之喜的,妹妹若不提醒,这话不说差了礼数不要紧,只怕伤了我们的姐妹情分。” 她“姐妹情分”言语一出,沈涣栀也有一小刻哑然,她们原是不相识的,更没说上过几句话,这叫得未免太亲近了些。不是狗急跳墙想要搭上她这艘快船,就是有事相求了。 只是,这近乎套得也未免太刻意了。 “姐姐说的正是。”也只好笑着应了。 薛昭容却从怀中掏出东西来。 “妹妹大喜,姐姐也没什么可以送的,便只有这一串香珠,想着妹妹可能好这些玩意儿。” ―――――――――――――――――――― 喜欢的就点个收藏吧。 第059章 精心设计为哪般 沈涣栀也笑着伸出手去,薛昭容慢慢持手将那一串珠子放在她白希的手心上,任冰凉的珠串摊在她的掌心。 “这东西……倒是好香呢,尤其是上面青蓝色的石珠子,着实好看得紧。” 薛昭容陪着笑:“可不是?它在香料里浸泡得久了,便留下这香味,经久不散,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愿妹妹别嫌弃姐姐一片心意才好。” “姐姐说哪里的话,妹妹才疏学浅,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姐姐的东西妹妹喜欢还来不及,哪里敢嫌弃呢?” 只一点头,薛昭容似有心事:“其实,这珠串原本是我母亲的,你也只我母亲为庶出,又嫁作了妾,自然是没什么好东西的。(..info)这个,也就是我母亲能拿出的最好的了,她也只留给我这么一件,虽摆不上台面,我却一直珍爱如宝。” 她神情真切,甚至带着一丝感伤,沈涣栀看见她也不免想起自己的生母,不禁拍了拍她的手:“过去的事情姐姐就别再想了罢,眼下人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总向后看怎么行?”点了点头,薛昭容有些许安慰:“这是我母亲于我的信物,如今把它赠给妹妹。以表我的真心。” 沈涣栀将珠串捧至胸口,笑得真心:“那我必定好好保管,不负姐姐对我的一片诚意。”点点头,薛昭容叹了一声:“妹妹这趟宫回得可不顺畅,姐姐所知,妹妹已受到阻碍了。” 笑容一凝,沈涣栀轻轻将珠串搁在一旁:“姐姐这话如何讲来?”薛昭容摇头:“你不必瞒我,或多或少我也是知道一些的。太后娘娘为难你了罢?” 看来她此行试探是真,投诚是假,沈涣栀恍然大悟。 沈涣栀笑意里掺了几分防备:“哪里?我突升高位,太后心里有点什么也是自然。母子连心,太后娘娘自是桩桩件件都为了王着想的,她怕我碍了王的大业,我心里也不怨,更不敢怨。” 冷笑一声,薛昭容神色一变:“妹妹这是拿我当外人了?”巧笑着掩饰过去,沈涣栀握住她的手:“怎么会?姐姐以真心相待,妹妹哪里敢?妹妹如今说的都是实话,难不成,在姐姐心中,太后娘娘做的有什么不对?” 一愣,薛昭容不自然起来,干笑了一声:“自不会。是姐姐多心了,可姐姐也是挂意妹妹的缘故,望妹妹不要心生怨怼。” “妹妹自然是一心向着太后娘娘的,更是想与姐姐交好。”沈涣栀点头。 薛昭容皱眉,又关切地看向她:“姐姐知道你不怨便好。其实,姐姐只是怕你心里对太后娘娘有什么,这原不该是我们这些妃嫔心里的想法。” “如今太后又与王闹翻了,脸面上你我都过不去。妹妹是王心尖儿上的人,何不顺水推舟,卖太后一个人情呢?” 不禁掩唇而笑,原来她筹划铺垫了许久,只等这一句呢。 ―――――― 收藏收藏收藏哟亲。 第060章 机关算尽终被破 “姐姐这话便是要我作长舌妇多言语了。”薛昭容咯咯地笑起来:“妹妹此言差矣!我是为了甚么,还不是为着太后娘娘想一想?怎么说,她也是王的母亲,妹妹与王那日这么一闹,不知她心里有多伤心呢!” 良久未语,沈涣栀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才浅笑:“如此说来,姐姐便是怪王不如您懂是非了。叫我听了便罢了,若传到小人耳中,便着实成了罪过。” 薛昭容自知失言,只好绕开,向下讲:“妹妹知我心思就好。我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后宫中人人想必都愿见他二人母子和睦,我顺便一提罢了,愿妹妹不要错了意思。” “哪儿敢错姐姐的意思?妹妹正是因为心中明白,才肯留姐姐多说几句呢。”沈涣栀放下茶杯,不紧不慢道。“姐姐既已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妹妹也不妨直言――妹妹心中是极其仰慕太后娘娘的,王与太后起争执妹妹也是不愿看见的。” 顿了顿,沈涣栀接着说:“话又说回来,太后与王母子情深,又哪里会有什么真的隔阂呢?左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又叫些有心人说了,便显得愈发不成样子。按妹妹说,这些人活该剜口割舌!这后宫一潭平静,偏偏叫他们几个搅得波澜四起,又是些个妇人家家,实属祸水!” 薛昭容知沈涣栀话中有意,甚至暗指她多嘴多舌,也一时尴尬。 “姐姐,妹妹说的可对?”沈涣栀故意挑眉,一双水眸看似单纯不含心机,毫不掩盖地射向薛昭容,锐利而狡黠。 该死。薛昭容暗骂一声。 脸上却只好陪着笑:“可不是,妹妹说的正合我意,想必太后娘娘与王是无隔夜仇的,定是要些个小人讲烂了。” 不动声色一笑,沈涣栀看着她,声调怪异:“姐姐可不要多心啊,妹妹这话没有说姐姐的意思。姐姐与太后娘娘又有着血亲,一向是娘娘的贴心人。太后该是于我有些会错意,妹妹还指着姐姐在太后面前给我说几句话呢。” “这倒是。姐姐一定记在心里。”薛昭容嘴上说着,心里也觉得没甚意思,便慢吞吞地起身:“那姐姐就不打扰了。先告辞。” 沈涣栀也起身,巧笑:“那就恭送姐姐了。” 慢慢回头,薛昭容开口:“妹妹不要忘了姐姐与你说的事。”一愣,笑道:“是。” 她走后,月湖与星河相继进屋,为沈涣栀续了热水,不巧看到她手旁放着的一串珠子,月湖笑着拾起:“娘娘身边何曾添了这一物?” “你大可瞧瞧,可是什么稀罕物?”沈涣栀左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早已有了定数。 说什么是母亲的信物?到头来也不过是诓骗人的手段罢了。前儿个太后刚斥责与她,凭太后的心高气傲,怎会容她今日来软言相劝? 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难不成是唱什么双簧? ―――― 不要大意的点一下收藏吧! 第061章 莫使渔翁坐收利 微微蹙眉,月湖将珠串捧至眼前,捻起一颗珠子细细观看,不禁口中啧啧:“这成色不是最佳,也非剔透。.info[]”又看了一眼串起来的青石珠子,更是摇头:“这青石也只是普通的青石打磨成珠,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寻常百姓家也该买得起了。” 冷笑一声,沈涣栀慢慢倚在靠背上:“看不出吧,这可是薛昭容送我的贺礼。” 星河瞪大了眼:“这薛昭容也忒不知用度!如今娘娘已是昭仪了,竟还敢拿这些个杂乱东西来糊弄!” “她说这是她母亲送她的,因她母亲地位不高,便只有这东西。”月湖也嗤笑:“这话说出来有谁信?她母亲是谁且不论,单凭太后娘娘的地位,便是她家的下人也没有戴这东西的。”星河点头:“这话倒不假。” “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这东西的香味儿着实好闻。”说着,月湖深深嗅了一回,不禁沉醉。“该是熏了多久?”星河也轻叹。 “只是女子用太重的香料总归不好,奴婢替您收起来吧。” 一点头,沈涣栀应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薛昭容此行为何?”“她想叫我在王面前给太后说句好话,叫王别再与太后僵着了。” 星河杏仁眼一瞟:“她与太后是一家子的,自然是帮衬着,自己还不算,竟还要拖上娘娘您。”月湖却一沉吟:“怕是没这么简单。王正在气头上,娘娘您别去惹这一身腥了。” 点头,沈涣栀道:“不错。不论此事成与不成,于我们都无任何好处,于她却有利无害。一旦功成,太后记得她的好,必然加倍待她;一旦不成呢,我恐怕会因此失了圣*,她便更加得意了。” “所以,娘娘不管?”星河倒吸一口气。 “为何不管?自然要管!不只管,还要管得漂亮。要紧的就在我不会给她留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沈涣栀轻笑。 第二日一早,庭城突来用膳,消息来得太晚,搅得倾颜宫上下一片忙乱,没一个不是喜气洋洋地忙里忙外,都已备好正餐茶点,又特意挑了香料熏上,却被沈涣栀呵住了。 “娘娘?”小宫女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涣栀。历朝历代,靠香料勾住皇帝的例子可不少见,香若是清新淡雅,王又好这个,必然会闻香念美人,香若是俗不可耐又刺鼻难嗅,王就少来此宫。她却不知,沈涣栀已另有自己的打算,竟连香也不必熏了。 天已然大亮了,想着庭城就快到了,沈涣栀忙叫月湖:“把那串薛昭容送来的珠子拿来。”月湖应了声,双手捧到沈涣栀面前。 色泽、光艳还是一样的平庸,只是虽然在檀木盒子里搁了一宿,上面的香味却一点也没散,可见那香气早便是浸到珠骨里的。 沈涣栀慢慢将长珠串盘在藕臂上,顿时清香在侧。 “哎,娘娘,怕它有毒呢!”月湖刚伸手欲拦,却听见宫奴叫道:吾王驾到!―― 第062章 添油加醋惑君王 那抹熟悉的身影随之光艳了整座宫殿。倾颜宫人纷纷跪迎,几个小宫女竟不知觉红了脸。 庭城绕过众人重围,径直走到沈涣栀面前,伸手揽她起身。 “孤唐突了。”沈涣栀敛眸:“王能来,臣妾很高兴。” 随他走进大堂,饭菜已然摆好,还腾腾地冒着热气。沈涣栀一笑,拉他看:“臣妾听说王最近胃口不好,所以叫厨房煮了小米红枣板栗羹,调养王的身子。” 他声音虽是低沉,却足以掀起沈涣栀心中的千层浪:“多少女子心心念念的事我从不挂心,却不知今日经你一说,竟动了心肝。(..info)” 手上盛粥的动作一滞,沈涣栀不着痕迹一笑,接着又添了一勺。 “臣妾知道王日日夜夜为朝政辛劳,连着几日未好好合眼了,作妃嫔的只好尽一尽所能。只求王万事安泰罢了。” 觉察到她的躲闪,庭城反而捉住她的手,触感依旧冰凉,他轻轻在她耳边一叹,如风轻云淡:“孤何时握住你的手,才不会感到冷意?”罢了,他悄然放手,默不作声地远离,檀香独留在她脸侧。(..info好看的小说) 沈涣栀脸上的笑容却僵硬了。 她听得出来,他在怪怨,而她却不知他怪怨之处为何,只是平白觉得,心里一阵悲凉。 本以为可以掩饰得很好,但恐怕在庭城眼中却还是无情。无情便是无情,捏造的妾意轻而易举就被看穿。 曾誓不动情,清太妃的歌声更是幽幽怨怨地对她讲述在这宫里的不易。一招错,步步错。 庭城却已恢复了一贯的神情,落座,注意到她盘在皓腕上的珠串,不禁笑了:“这是在宫外买的吗?为何孤竟不知晓。”沈涣栀幡然醒来,将手中的白玉碗搁下,坐到庭城身边:“王是如何揣测的?” “只看了一眼便知不是我宫中之物。”庭城不动声色将一勺泛着清甜香气的糖蒸酥酪送至她嘴边。沈涣栀浅笑,含了酥酪,道:“王真是好眼力。说起来,臣妾也是头一回见。” 顿了顿,沈涣栀话音一转:“这是薛昭容的东西。”“她的东西怎么会到你这儿,她来过了?”沈涣栀轻笑一声:“自然是薛昭容赏给臣妾的。”微微蹙眉,筷子撂在了一旁,庭城些许不悦:“她用这串东西赏人?实属有意折辱。” “王可别如此说,她来是遂了太后娘娘的意思呢。想来也是盼着我好的。”冷笑一声,庭城冷冷一瞥:“盼着你好?恐怕不尽然。” “那女人心中不定如何所想,竟托旁人之手来辱我爱妃!”庭城冷切道,眸子闪着锐光。说罢,不由沈涣栀假意阻拦,仔细将那珠串脱下,动作下了力道却未弄痛她半分。 庭城站起来,背过身去,未费丝毫力便将那丝线扯断,顿时浑圆的珠子滚了一地。 第063章 礼尚往来辱昭容 庭城毫不吝惜地踩过地上的一粒粒珠子,目光却平然浅淡,丝毫也不动容。 沈涣栀坐在椅子上,淡然看着那只黑色纹金靴将一粒珠子踏成粉末,如同碾碎的美梦一样,灰飞烟灭。 本该如此,一切欺瞒她、辱没她的人都该有这样的下场。 薛昭容本知她平日里好说话,人又不是举足轻重的,出身又那样不值一提,打心眼儿里想她没见过好东西,因此不知贵贱,所以才敢随意打发了她。 今日便是个见证,从此不必再低着头做人,不必再事事小心,有庭城为她遮风挡雨,她自然万事无忧。.info 庭城面容阴冷,沈涣栀才缓缓起身,又拉他坐下:“王别气着了自个儿,不值。”庭城面色稍缓,只是再无心情用膳,沈涣栀知晓他心意,便为他理了理衣衫,送他去朝上了。 刚有几个小宫女进来收拾,却被沈涣栀止住了。 “你们先下去,换月湖和星河来吧。”“是。” 沈涣栀吩咐月湖与星河:“这珠子既已经落了满地,便都碾成粉末吧。”星河一惊:“这……”沈涣栀反笑靥如花:“怎的,使不得你了?”星河连连摇头:“非也,奴婢哪儿敢呢。” “那边去做吧。” 月湖却也未动,沉吟片刻:“珠子落了便落了,大不了扔了就是,主子何苦还要费力碾了它?”沈涣栀轻轻撂下一句:“碾了做成香囊,好给薛昭容送回去。” 一愣,月湖目瞪口呆:“送回去?”淡淡一笑,沈涣栀点头:“可不是?人家给我送了礼,也总要还才是。礼尚往来,不然要让旁人笑我不懂事了。” 轻轻叹了一声,星河为难:“人家到底没有多为难我们……这样会不会?”话未说完便被月湖低声打断:“娘娘已定下了,奈何你不得。” 沈涣栀实也知晓她暗里的意思,便摇头叹了:“你们年纪小,不知这人情险恶,我不怨你们。只是也盼你们信我罢了。我经过什么想你们也知道些,总是对人抱着些防备,别的不论,只要你们肯谅我。如今这番情景也是我想不到的,料算起来这宫中我又能真正托付给谁?” 星河与月湖沉默不语,只低着头,若有所思。 “说来真是伤心,自入宫以来,我与你二人心贴心的好,也便只有你们能叫我说上几句话了。不成想……”沈涣栀低下眉来,巧做悲哀。 月湖咬了咬唇,抬头看向沈涣栀,已是疚意:“娘娘,奴婢本没有那个意思,只是……” 一笑掩过失落之意,她牵起月湖与星河的手:“说哪里话?我也是话赶话地讲到了,我到底还是要疼你们的。只是有时也不禁感叹担忧,入宫久了,人更多疑狠辣,再不作少女心了。” 星河嘴唇一哆嗦,险要落下泪来。沈涣栀着实一惊,赶忙哄了她:“你可别哭,我说这话没有惹你哭的意思……” 抹了抹眼角,星河抽泣一声:“听娘娘说起入宫,便想到我娘亲那日也是这般千叮咛万嘱咐,给我讲这宫中险恶。” 第064章 梳到白发与齐眉 月湖一边递了手帕,一边忙笑道:“娘娘前儿还在打量沉小姐贺礼的事儿,奴婢去库里寻了半天,正想瞧着什么东西稀罕,才找到了一小袋子夜明珠,来拿给娘娘过目。.info” 沈涣栀也愣了一下:“夜明珠?这倒着实少见。”月湖点头应和着:“是,娘娘要看,奴婢这就给您拿来。” 说罢,片刻后捧来一个平常的小袋子,小心地递给沈涣栀。 握在手里只觉得沉甸甸的,沈涣栀慢慢将袋子放在案子上,解开上面的浅黄色绳子,瞬时露出十几粒半透明的珠子,或大或小,却无一不散发着浅蓝色的光芒。(..info好看的小说) 时间仿佛凝聚,依稀可以听见星河轻叹的声音。 “好美!……”沈涣栀却未被呆住,神情清醒,只手拣了个最小的交给月湖:“去缝制香囊吧,我知道你的手艺大概是好,必要缝得尽善尽美!顺便,将这颗珠子镶嵌其上。”吸了吸气,月湖不确定地看向沈涣栀:“娘娘决定了吗?” 冷冷一笑:“自然。不然怎么配得上薛昭容的身份?她对我不仁,我却不能不尽到了。这可也算对得起她?”点头,月湖得意:“自然。料想这东西除了娘娘,也只有皇后宫中才有。她,本是见都没见过的。娘娘也算抬举她了。” 半晌,月湖勾起了唇角:“一串粗劣的香珠,换来一颗货真价实的夜明珠,也值了。”星河好不容易止住了抽噎,弯下身子拾起地上的一粒粒珠子:“那奴婢先去打理了。” 却被沈涣栀喊住:“慢着。”星河不解地回头,脸上还沾着泪痕:“娘娘?”沈涣栀一凝唇:“此事不可交由他手,免得传出去,对倾颜宫不好。”月湖笑意吟吟:“娘娘您放心吧,我们再怎么懒怠也知道轻重的,您就好好歇着,奴婢也先下去了。下午,必定将这大礼好好儿送到薛昭容手中。” 突然,星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涣栀微愣,问她缘故,星河却笑得合不拢嘴:“奴婢在想,会不会有"买椟还珠"的事儿闹出来呢?” 月湖也随着笑,一面推攘着她:“自然不会。薛昭容如此小气一人,哪里舍得?” 早上经这么一闹,沈涣栀渐渐地乏了下来,轻轻倚在贵妃榻上:“得了,你们两个不必急着说嘴,日子还远,你我都要沉下心性,才有得细水长流。” 蔻指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粒粒夜明珠,沈涣栀将最大的一粒拾了起来:“喏,这个,看看镶嵌在哪儿合适?” 略一沉吟,月湖静下心来,把玩在眼前:“奴婢看来,梳子上为最好。”一凝眉,沈涣栀思索:“梳子?” 片刻后,笑靥如花:“是了。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与齐眉……将这个送给姐姐是再好不过的。” 点点头,星河也喜气洋洋:“那奴婢这就叫人去准备。”沈涣栀摇头含笑:“不必了。你挑了上好的梳子便送来吧,我想亲自给她做这份礼。” 第065章 出云阁婕妤起事 顿了顿,沈涣栀又吩咐着:“一会儿内饰局送食盒的该来了?”星河点头:“不错,没多久了。.info[]怎么,娘娘饿了?不如奴婢先给您拿了点心垫垫肚子吧。”沈涣栀伸手打断:“那倒不必。只是想叫你叮嘱一声。” “叮嘱什么?”星河疑惑。“从前安婕妤是如何叮嘱的,本宫就如何叮嘱。”沈涣栀轻轻向后倚去,露出浅淡的笑意,星河狡黠一笑,心中已然明了:“是。” 看着她出了房门,沈涣栀慢慢叹了一声,收了笑意,阖上双眸。 从心里往外的累。 这日子什么时候算是个头?也许,等到她自己个儿习惯了,麻木了,就不再觉得累了。也就如此吧,思前想后反而多惹心烦。 不知睡了多久,也不敢有人来扰,一直由夜色浸满了整片天空。 突然,肩膀上传来微动,温度透过薄衣料传递过来,是诱人的温暖。沈涣栀却轻轻蹙眉,张开眸去,正对上一双深如渊清如湖的眸子。 “王?”心中不禁一喜,她只知连了许久他都未曾宿在后宫了,却不想今日不声不响地就来了。也许,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她的吧。 只手将准备起身行礼的沈涣栀按下,庭城嗓音低沉干净:“累了便睡吧。”吟吟一笑,沈涣栀眸光妩媚闪烁:“王说的痴话。见了王,臣妾哪儿还有昏沉睡意?”说罢,轻轻按住他的手,顺势抱着他的胳膊起身,半跪着,将脸轻轻倚靠在他胸前,喃喃一声却念叨进了男人的心里:“庭城,我好想你。” 他未回复,只浅浅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不动声色将她拉开,坐在她身边,将她环入怀中,低低一声:“你若不在,孤当真没有来后宫的理由。” 他的怀抱散着清香,沈涣栀不禁深吸一口,环住他的脖颈。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平静,庭城蹙眉,却还是传了。 钱蔚然慌慌张张地跪在门前:“王!婕妤娘娘那边儿闹起来了!”沈涣栀一愣,继而想起她交代星河的事,不禁一震。 东窗事发?安佳瑞也太沉不住气,兴许会坏了她的事。 “出云阁的宫女儿求您去瞧瞧呢!”钱蔚然火急火燎道。沈涣栀心中暗叫不好,却只是轻轻拽着庭城的袖子,抬眸看着他,并未言语。 终于,庭城还是起身了,带走了熟悉的味道和温度,冰冷的空气瞬时将沈涣栀包围,心底也一凉。 “王会去吗?”沈涣栀小声。 而实则,即使他拂袖而去,她也不敢言语什么,只是心里暗暗地盼着,他会顾及她一点。 他沉稳的声音还是响起了,却不是对着她的:“哪个婕妤?”沈涣栀的心悄悄放了下来,他已连安佳瑞是谁都记不清了,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钱蔚然一愣:“王,是安婕妤啊!”沈涣栀拉着庭城袖角的力度加重了,可怜兮兮地唤了声:“王……”一切尽在不言中。 庭城却神色淡然不变:“走。”沈涣栀一阵揪心,还是放下了手,却看见他回眸:“你,一起去。” 第066章 定将她千刀万剐 沈涣栀轻轻一点头,攀着庭城的胳膊下了*榻,出门的瞬间被一裹冷风包围,然她却没兴致在意,顺手接过月湖递上来的白虎皮缀梅花大氅披上。 庭城挽着她的手,沈涣栀心中不是滋味,不知这一去,他还不会像来时一样挽住她的手?也许会对她厌恶至极吧,甚至不会再回到倾颜宫了…… 默默地攥紧了他的手,沈涣栀低下眉,一步深一步浅,身边的庭城始终将她牢牢揽在怀里,决不容许她有一丝毫的不适踉跄。 钱蔚然请他二人上了轿撵,拉成声音嘶哑一声“摆驾出云阁!――”悠长而悲凉。沈涣栀不安地看着庭城的侧脸,仍是静然无事的面容,一丝风波也不会流露,却愈发让人心下没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庭城并未开口向钱蔚然打听安佳瑞究竟闹什么,而看他的颜色又更是平然,无怒无喜。似乎暴风雨之前的平静压抑。 出云阁终究还是到了。 庭城伸手扶沈涣栀下轿,不知怎的,沈涣栀竟将自己交了个空,还是猛地栽了下去,庭城眼疾手快,将她接在怀里,却又蹙眉低声地斥:“多大的人了,这么不小心?” 沈涣栀无心回答,只轻轻地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庭城叹息一声,重新与她十指教缠。.info[] 未进出云阁沈涣栀也听得见里面的动静,正是安佳瑞在撒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涣栀更是能想象得到她此刻是如何的疯癫。 庭城不动声色地将沈涣栀身上的大氅拉了拉,她只穿了寝衣出来,夜里风更劲了,恐怕扑了她的身子。 静静地走入出云阁,那尖利的声音更不可逆转地扑进耳朵,钱蔚然想要通报,却被庭城阻止。 与此同时的,还有东西被打破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被狠狠掼在地上的。 “沈涣栀这个践人!她有本事了便来作践我……料想从前是如何在我面前奴颜婢膝的!呸,为了一个奴才都可以给我下跪的贱种!”安佳瑞辱骂着,粗俗不堪的词句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沈涣栀反而高兴。 她愈是愤怒,庭城就会愈发不悦,沈涣栀就愈是解脱。 接着是她侍女不断地哭泣劝阻声:“婕妤娘娘您罢手吧!王已经这边儿赶了。” 嘈杂不绝于耳。 庭城终于推开了近在咫尺的那扇门,优雅地踱了进去,沈涣栀紧随其后,只见安佳瑞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地跪坐在地上,寝殿已叫她闹得如同废墟,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她眸子里泛着血丝,嘴里不听咒骂着,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尖刀,正使劲儿往怀中的一只雪白枕头上扎下去……再见那枕头,已经露出棉絮朵朵。 一见到庭城的黑靴,安佳瑞止住了嘴,镇静下来,顺着鞋尖向上望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庭城,却是他怀中娇小可人的倾国之色,不禁又露凶悍,想扑上去却被庭城一脚踢开。 “疯妇。”轻轻一句,虽是在骂人,庭城却毫无怒意,反而是轻描淡写的冷漠。安佳瑞抬头,正了正神色,指着沈涣栀便脱口而出:“王!这个贱女人叫内侍局只给臣妾送臭肉烂菜啊……不吃不算,又差小太监硬给臣妾灌下去!王定要将她千刀万剐!”说着,她又撕心裂肺地哀号。 第067章 降安婕妤于美人 沈涣栀也吃了一惊。 她只浅浅对星河提点了一句,也未曾想到竟是这样的后果。不过恐怕不光是为着她吧,内侍局不过是打着她的名号,来给这个平日嚣张惯了的安婕妤以教训,加上安佳瑞这几日都无*,内侍局狗眼看人低惯了的,自然变本加厉,送臭肉烂菜只是一时泄愤而已。 这样算下来,她沈涣栀倒成了替罪羊。 不过,若说是有人强灌她……就是安佳瑞的把戏了。 论内侍局的人再如何大胆,也不敢对一个婕妤来硬的,又怎能凭她一个昭仪侍女的几句话就冒这个险?安佳瑞这是在给她下套呢。 内侍局也必然是仗着她的名号自吹自擂的,才闹来今天的这场戏。 沈涣栀抿了抿唇,并未给自己辩解,一切只在于庭城罢了。 庭城淡然开口:“你做的?”“没有。” 将她一揽,庭城转身离开,留下安婕妤嘶号:“王您不可信她啊!” 庭城却微微侧脸,说出的话如同石破天惊。 “涣栀说的孤都信。” 一愣,沈涣栀唇微张,想吐出些什么,终是住了。安佳瑞的脸上一片讶异,停止了哭闹,两侧的侍女埋着头,也瞪大了眼睛。 沈涣栀只觉得听错了似的,懵懵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庭城。 都说为王者最为多疑,怎奈何独独他这一句破了先例?她说的他当真都会深信不疑吗?敛了敛眸,沈涣栀沉默,我的王,你可知你信了最不该信的人。 而庭城,依旧是那么安静沉着,不知身边的女人多么希望他只是在打诳语,那么……她心里就会好过一点,即使只是那么一点点,也会让她的决断少上几分的优柔。 她的弱点也不过是他的情深罢了。又或许,是她的自作多情。 怎样都好,事已至此,她亦无话可说。 钱蔚然进来的倒是时候,不但打破了局面,更是将今日之事推波助澜,再上一个层次。他仿若早就算计好了似的,恭敬着脸,迈了小碎步前行。 今夜的出云阁灯火通明,注定是有人难眠。 “王,如何处理?”虽是简简单单地一句,却难掩钱蔚然幸灾乐祸的语气,以及强压住的笑意。沈涣栀淡淡回眸一瞥,轻轻弯身:“那臣妾就先告退了。”不想被庭城拦住:“不必,你且留下,一会儿孤同你回去。” 沈涣栀又瞥了一眼跪坐着的安佳瑞,对上她满眼的妒火中烧,反而娇笑着,葱白的手指抚上庭城精壮的手臂,慵懒而乖巧:“王,可臣妾累了呢。” 觉察到她突然的转变,庭城浅浅将她的影像映入沉眸里,眼含笑意:“听话,等着。”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沈涣栀噙着笑,退到一旁。 钱蔚然将一切尽收眼底,小声清了清嗓:“王可有旨意吗?”庭城轻描淡写,微启薄唇:“安婕妤,德行有亏,降于美人。” 第068章 直到天荒与地老 “是。(..info)”钱蔚然忙不迭地答应,略有顾虑地扫过地上安佳瑞失魂落魄的身影,冷嗤一口气,退了出去。 沈涣栀在一旁静静地打眼看着安佳瑞,说到底她也并未想怎样,只是安佳瑞一心报复,还未成气候便想逆转局势咬她一口,实属心急了些。 笑倚在红柱旁,静看安佳瑞含恨的神情。 未回过神来,便被庭城一把拉入怀中,随着他离了出云阁。 软轿里,沈涣栀始终欲言又止,庭城觉察,如渊的深眸将她紧锁。终于还是开了口:“王真的信臣妾所说?”庭城淡淡地扫过身边娇小疑惑的身影:“难道是假的吗?” 抿了抿唇,沈涣栀微弱地笑:“自然不会。欺君之罪,臣妾可当不起。”突然手腕被牢牢禁锢住,略有挣扎便疼痛不已:“孤的意思是,无论真假,只要话从你口中出,孤便深信不疑。” 本是极其暖情的话语,不知为何,此刻从他口中说出,独独带了一股煞气,使沈涣栀在这夜里感到阴冷无比。 “王,你弄疼臣妾了。”只好小声地娇嗔,沈涣栀别过头。(..info好看的小说)庭城轻笑,随手拉她在怀里:“所以,不要有欺我的心思,否然,孤也不知伤的是谁,无论是谁,后果都会让你苦不堪言。” 冷淡着脱离他的温暖,沈涣栀假作微愠:“王既还存疑,何苦又言那番话?当真是哄臣妾开心呢。王心里若还有什么,只管收回旨意就是,臣妾无话可说。”庭城不怒反笑,更加强硬地搂她在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今,孤便许你一言。永世不疑。” 抬眸,沈涣栀狡黠:“当真?”庭城颔首:“哪怕是你欺瞒孤,孤也假意不知。”心里愈发过意不去,沈涣栀凝眸:“王何故对臣妾这么好?”清浅一笑,庭城轻声:“也许是服了毒,而你是我唯一的解药。” 头脑中那个弱小哭啼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她缩在角落,如此无助。从前我无力抱你在怀,如今便用一世来补你那一刻的绝望。 我会守护你,直到地老天荒――不论牺牲什么,哪怕,是那个男人。 庭城眸中的阴暗狠辣被沈涣栀一览无遗,微微吃惊:“王?”庭城只不动声色扫过她的容颜,随着轿子稳稳一落,自然而然地抱她下轿。 不知不觉已走了许久了,轻轻抚上被褥,沈涣栀苦笑:“王瞧,只离了一会儿,这金丝被便凉透了,可见,天儿真是冷下来了。” “有孤在便不会太冷了吧?”庭城坐到她身边,凝视着她的脸颊。沈涣栀不着痕迹地叹口气:“王今日来了,明儿还会走。今日臣妾的身子是暖的,明儿也不得不冷下来了。”庭城锁眉:“既如此,孤不会再让你长夜难眠。” 沈涣栀讶异,她也不过是信口一说:“那……”庭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等孤安排。” 第069章 这便是他的安排 第二日一早,沈涣栀被雷声惊醒。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更是雪亮了她的瞳仁。 料想还未过了时辰,正是大早,天黑阴阴的,庭城在一旁穿靴。 她的长发垂在胸前,轻轻起身,在后面环住庭城:“王要去朝上了吗?”庭城幡然回头:“醒了?”看着沈涣栀欲言又止的眼神,笑笑:“政事误不得。” 也便罢了,松下藕臂,沈涣栀放他离开。 守夜的月湖听见有动静,也进来服侍待命。恰巧撞见庭城披了斗篷离开,还来不及行礼他便匆匆走了。(..info) “娘娘,香囊送去了。”沈涣栀点了点头:“何时?”“昨日午后。”沈涣栀叹了口气:“薛昭容可说什么了?”“没有。只是奴婢走后不久,她便已将锦袋撕个粉碎丢出来了。” 冷哼一声,沈涣栀颇为不屑:“这个倒也自然。她只一心觉着是我打了她的脸,殊不知我怎么就如她心中一般轻贱了!” “娘娘,晨起动气不好。”月湖不轻不重地一句,沈涣栀已强制平下气来:“昨儿我见星河咳了,可是入秋身子不适?”月湖点头:“娘娘圣明,今儿星河抱病歇了。.info” 静静地望向窗外,这是一场大雨,铺天盖地,凉气透过窗微微沁着,人也变得格外慵懒了。 “我最爱在屋里看这大雨倾盆。更爱看大雨中的人是如何抱头鼠窜。”她浅笑,白希的手指轻轻滑过纸糊的窗。 “只可惜,在这雨中,他还是匆匆地走了,身量却是格外挺拔魁梧,独一无二。”她声音清淡,掺着浓重的落寞。 月湖低下眉眼,轻轻给她披上了小袄。 “娘娘,眼下要入冬了,内侍局不久便要送来炭火了,到时便不会冷了。” 钱蔚然突然赶来,沈涣栀着实愣住。 “钱公公此刻不该是与王在朝上吗?”钱蔚然笑意吟吟一鞠躬:“奴才今日事忙,王便早打发了奴才。特来传王口谕,从今往后,娘娘可以自由出入元烈殿,甚至是入夜,王说如此便可与娘娘夜夜相伴了。” 巧笑,沈涣栀点头:“谢过公公。月湖,领公公去用些膳食。”钱蔚然身子又忙不迭一深:“谢娘娘美意,只是王又给奴才吩咐了别的事儿,不敢耽搁。” “那便好好送公公出去吧。”月湖称是,与钱蔚然兀自出了屋中。 轻轻倚靠在软枕上,沈涣栀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原来这便是他的安排。 自由出入元烈殿?的确是上上的恩*,庭城的意思她清楚,她说,有他在身边她便再也不再冰冷。那么,却没想到他当真许她夜夜相伴。 只是不禁戏谑,若是他一晚翻了旁人的牌子,难道也要留她在元烈殿吗? 夜夜相伴……他当真许得起吗? 第070章 可能已凶多吉少 “这大雨天儿,出行又不便了。”月湖喃喃一声。 一个小宫女进来传:“娘娘,宫外送新鲜菜的来了。”沈涣栀一笑,倒巧了。 男人的面色比上次更加阴郁难解,低着头,似有千言万语要道来。沈涣栀也随口打发了人出去,独独留他在屋中问话。 “先生可查到什么?”男人摇头:“经年已久,又被一场大火烧尽了,难以找到端倪。”沈涣栀些许失落,嘴上却还是维持着礼:“先生不必急,先生为本宫奔走效劳,本宫心中自是感激不尽。勿论结局如何,本宫都视先生为自己人。” 深深鞠了一躬,探子缓缓道:“我这段时间在娘娘故居处的村庄油走打听,已知这些年并无异常,可见与附近势力无关,下手之人必是早就预料好的了。” 唇角一滞,沈涣栀没有说话。 “所以,还请娘娘想想,谁与沈家向来不睦?” 无奈轻叹,沈涣栀目光疲惫:“沈家这些年皇恩极少,朝中无人,已是如履薄冰,哪里还敢再惹是非?况且我家行事谨慎,从不与人为敌。” 一蹙眉,探子细想片刻,随后道:“那娘娘再想想,什么人,想叫娘娘一家赴黄泉?又……留住了娘娘的性命?” “若说是对我家有冤仇,却又留我独活,实在叫人难想。[..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涣栀紧紧锁眉,片刻后突然闪眸:“可若是我一家死,沈子顷便可永保族长之位。”探子怔住:“怎么说?”嘴角扬起轻蔑的弧度,沈涣栀冷叱一声:“我弟弟是父亲的独苗,将来必要继承父亲家业。父亲出走,弟弟年幼,沈子顷暂代族长之位还可说得过去,可若等我弟弟尚能主事,沈家便必将托给我弟弟来管了。” 点点头,探子尚有疑虑:“却是有理,只是沈子顷当真会对一个孩子下此毒手吗?这样尚且不论……娘娘一家只剩下孤儿寡母,娘娘的弟弟又年幼,不值得动此干戈。若是沈子顷有意架空权势,也是轻而易举的,他何苦做此事,反倒愚昧笨拙。” 浅浅一笑,沈涣栀淡然:“我也只不过是心口揣测罢了。先生那里可知道我父亲的消息?” 探子脸色又是一沉,沈涣栀的心也随着落空了。 “很难找到大人的消息,只是隐约与边境相关……”沈涣栀一惊:“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长长叹了口气,探子咬着字:“意思就是……大人可能,已凶多吉少。” 倒吸了一口冷气,沈涣栀的印象里父亲是模糊的,倒是没有什么情感,只觉得凭空没了依靠,心里堵塞着难受。 “那我沈家,岂不是难有东山再起之日了?” 沉吟片刻,探子抬眸:“倒不是。沈家不是有一位长子,唤作――沈铃清,他近来倒是有所举动,现下似已进京了。” 沈涣栀摇头:“还不知是不是气候,死马当活马医罢了。就烦劳先生再帮我盯紧沈家动静。”探子笑意吟吟一躬身:“自然。” 第071章 沈昭仪的黄金屋 是夜,雨还未停,淅淅沥沥已是大去之势。 庭城派来的撵轿在外候着,月湖挑了件宝蓝金穗双飞鹤软坎肩给沈涣栀披上了身。 “元烈殿虽有奴才前仆后继地照顾,主子也要关照好自己,秋来风凉,免得着了寒。”月湖放心不下,又小心叮嘱着。沈涣栀自是点头:“说到风寒,叫星河好好歇着。” “烦劳主子还惦记着星河,那丫头不过是夜里贪凉了,主子千金贵体,才真真儿是一丝毫都损伤不得。” 摇头叹息,什么千金贵体?一天又一天地捱过去,宫里着实是个折磨人身体性情的地方,哪儿还有多余的空闲来担忧自己?没有一日,她不在怕,怕庭城心中没有自己一席之地,怕沈家颠沛流离零碎满地。(..info) 元烈殿里,她推开重重帘幕,走入庭城的书房。书房里点了炉火,好几盏灯照着,恍如白昼。庭城站在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衔住一支小狼毫,提笔在纸上渲染着。 画面极其干净,沈涣栀不禁微笑,一时忘记了行礼,庭城觉察到眼前一片柔婉,不觉抬眸,将她的轮廓深深刻入眸中。 “来了?”简单地一句,复低头镌刻。沈涣栀亦不拘礼,轻轻坐在一侧的梨花木椅上,微微侧头看着庭城专注忙碌的姿态,愈发笑得温婉了。 不知怎的,竟想起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一句,又不禁苦笑自己太痴枉,竟因庭城有着世间如意郎君的极致容貌,引得她遐想翩翩。 “怎么?是否因本王貌如潘安,沈昭仪娘娘入神了?”庭城左嘴角微微上扬,虽是开玩笑,声音却极其温柔。 沈涣栀也便噙笑:“潘安是谁?臣妾竟不知,世上有容貌堪与王相比的人,必要见上一见才是。”庭城睥睨她一眼:“此人只应天上有。” “那真是可惜了。”沈涣栀假作惋惜。 庭城搁下笔,走至她面前,双手按在梨花木椅扶手上,将她圈得死死的:“若是你见了他,知他容貌强于本王,该当如何?” 沈涣栀并未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反而娇笑着:“臣妾嘛……必要毁其容颜,割其头颅,叫天下从此再无此人!到那时,臣妾便可傲然对这天地说,王才是世上之最。”庭城笑出了声,大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前刘海:“不愧是孤的女人。” 浅笑着,沈涣栀不动声色地挪开他的手,捧至胸口前:“唯有这样,才不负王的“永世不疑”。”庭城深谙的目光一凝,继而轻轻啄吻了她的唇。 胭脂清香的味道让他迷恋,再看她时目光已是迷离。 沈涣栀的蔻指又灵巧地钻入他的掌心,纯洁无暇的眸光闪烁,声音低而轻柔:“王的恩典臣妾感激不尽。从此夜夜也得以好眠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庭城盯着她:“这样一来,倾颜宫难道要空下了?”些许疑惑,沈涣栀眨眨眼:“那怎么办?”假意无奈,庭城叹口气:“那就要看我的昭仪娘娘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了。” 坏笑着,沈涣栀故意:“臣妾若是不再回去了呢?”庭城凝着她:“那孤便将倾颜宫变成沈昭仪的黄金屋,贮满金银珍宝。” 第072章 重分土地的请求 夜里睡得熟,连身边男人起身都未发觉,再睁眼已是大亮了。 屋中的灯火还未熄灭,本是该明晃晃的,与这白昼反倒相形见绌了。 坐起,唤人。 几个小宫女太监低着头走进来,将灯熄了,端了水盆来为沈涣栀洗漱。 轻轻将玉手浸在银盆中,触感温热。 “王去朝上了?”小宫女毕恭毕敬答:“已下朝在书房了。” 讶异,原来已睡了这么久。 此时的他还在忙碌政事,和昨晚一样,没个尽头。他本就是天下人的帝王,他做得尽职尽责,专注而认真。.info[] “钱公公也应该劝一劝,莫叫王把身子累着了。”小宫女笑着道:“公公时不时地就劝,王却听不进去。不过如今倒好,连钱公公都说,有娘娘在,王夜里总算沾枕了。”心中一惊,原来在从前他的夜与白日两无区别,在他心里原是没有昼夜之分的。她竟还怪他的冷落,实属不懂事。她嗔夜里清冷无人陪,殊不知每一个夜他都比她更难熬。 沈涣栀可以想到他立在窗前、满眼血丝看天明的时候是怎样的疲惫不堪,然而重任在肩,唯有他担得起这江山――唯有他才配。 些许落寞,捧起一掬清水,润在脸上。接过小宫女递来的帕子,拭净了水痕。 耳边隐约听到庭城的声音,虽是沉稳不含喜怒却透着冰凉的语气。 元烈殿的书房与寝殿是相同的,沈涣栀熟门熟路地披上搭在椅背上的浅灰色皮袄,打发了宫女儿太监,走到侧门,微微掀开一条缝。 一个男人,站在庭城面前,微微颔首,嘴角微微上扬,一双小眼睛毫不掩饰地彰显着放肆与桀骜。 那是谁? 沈涣栀看得出,庭城是冷淡的。 “绝无可能。”庭城坐在龙椅上,任意邪肆的姿态带着王者的味道。他坚决而浅平地吐下这一句,便再无他话。 “凌天王不是不知,如今石龙国已成形,若是说谁能构成对凌天王乾王两国君的威胁,非石龙国莫属。臣想,若是先帝在世,对如今重分土地的请求也会考虑一下吧。” 重分土地?沈涣栀险些惊呼出声,掩唇。 凌天与乾国的土地是最大的,姑姑对她说过,当年的乾国先帝与庭城父王联手打下了不少江山国土,也为此国库丰盈,成为两大崛起强国。如今乾国虽与凌天疏远了,两国联盟的关系却未完全解除。 石龙就在当年被剥削压迫的小国之中。只是沈涣栀没想到,它竟可以存留至今。 毫无疑问,石龙国可以保留必然是因石龙王卑躬屈膝的缘故,不仅年年对凌天乾国进贡,更是将大半国土自愿割给了乾国。却不知它卧薪尝胆这些年吸取了边界的力量,已然是兵强马壮了。 石龙曾经的国土割给了乾国,如今却来找凌天讨土地,着实荒唐! 第073章 红颜祸水乱君心 漫不经心地,庭城的手指滑过桌上的精致瓷器,轻轻勾起唇角,突然如翻云覆雨之势,将那描金边刻龙纹的*茶具扫落地面。(..info好看的小说) 瞬间,瓷器破碎分离的清脆声音不绝于耳,沈涣栀瞪大了眼睛,庭城的目光不经意间一瞥,将她的惊愕收入眼底。 “王以为,臣会怕这些?”男人不屑地勾起嘴角。庭城依然是平淡:“不。相信吗?这套瓷器的价值多于石龙一年的国库进出。”男人咽了咽口水,已是色厉内荏:“臣不明白。” 轻笑一声,庭城抬眸独骜狠厉:“石龙已如孤囊中物,不取只因孤未动心思,而非孤无力。像这样的茶具,孤还有很多,无碍。可石龙就只有一个。不管再如何招兵买马,在我大军面前,也如同草寇。” 男人虽不服气,也愤愤然俯身:“臣告退。” 沈涣栀好奇地看着他一步步退出去,却被一个声音吓了一跳:“出来。” 一阵战栗,沈涣栀慢慢从门后走出。 女人只着寝衣,草草披上一件皮袄,尽显娇小柔美,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已让他怒意全无,一招手示意她过来。 沈涣栀慢慢走到他身边,却被庭城一把拽到腿上,随即纤腰被牢牢扣住。 “王――”沈涣栀惊呼出声,却撞入他如深海的眸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到什么了?”庭城低声问。 一怔,向来后宫干政是大忌,更何况叫她听见了这等秘事…… 唇角微微上扬:“不要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听见。”“我……”沈涣栀一阵嗫嚅。“臣妾听见,石龙使臣来求国土。”一沉吟,庭城着迷地盯着她:“那你的意思呢?” “臣妾觉得……不可给。”点头,庭城好笑:“当然不可给。” “那――”庭城打断:“那就只好打仗了。” 打仗!? 打仗意味着什么沈涣栀心中有数。民不聊生,支离破碎。 觉察到她心中所想,庭城叹口气:“若有别的出路,孤怎会宣战?”“现在怎么办?”沈涣栀小声。庭城轻轻在她唇边印下一吻:“先谈和,若行不通,最好一次剿灭,以绝后患。” 敛了眸,沈涣栀心里知道这已是下下策。 可他又何曾愿意? 由不得,由不得。 “很棘手吗?”沈涣栀轻轻问。“是。棘手不在于石龙,而在于边境。” 边境!又是边境。 探子口中与父亲相关的地方。 “边境叛匪若与之联手,边境百姓便要遭受战乱之苦了。” 沈涣栀知晓他的意思,敌在暗我在明,边境叛匪目标太小不好下手,而他们却可以不动声色地侵蚀掉天凌国土,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只好安抚着庭城:“总会有办法的。”抱紧了她,庭城低眉:“是,总会有办法的。” 大手恋上了纤柔的触感,轻轻沿着她的脊背上攀,沈涣栀却突然伸手轻轻抵住他压下的胸膛:“王,朝政要紧。”庭城回了神,轻轻放开她,浅笑:“红颜祸水这话孤从前不信,如今看来倒是真的。”沈涣栀也笑了:“王是在夸臣妾生而美丽吗?” 第074章 白贵妃发热不退 庭城指了指侧门:“出去。”沈涣栀抿唇巧笑,反倒抱住了他的脖颈,咬了咬他的薄唇:“不。” 在她的魅惑下无奈,庭城闭上眼:“昭仪娘娘那边坐,小人要办公了。” 沈涣栀笑靥如花,乖乖坐到一旁,悉心看着他提笔风雅。 “明日便是你姐姐的好日子了。”庭城冷不丁地说,沈涣栀笑笑:“臣妾知道。” 贺礼,也着实该备好了。一天也拖不得。沈涣栀蓦地起身:“倾颜宫大小诸事离不开臣妾,臣妾先行告退了。” 一顿,庭城搁下手中的笔:“去吧,晚了再回来。”一笑,沈涣栀点头:“是。” 半日的功夫,手上的东西总算是好了,沈涣栀传来月湖替她把看。 “如何?” 月湖啧啧两声,赞不绝口:“实在是好看,寓意也好。沉小姐一定会感念娘娘心思的。”轻轻叹口气,沈涣栀黯然:“我做这些哪里是为了讨她的好?只是不想叫她心里太孤寂悲凉罢了。可真论起来,我做的这些算得上什么呢?” “娘娘只消有这份心就好,娘娘慈心,皇天后土看在眼里,想必沉小姐的日子也不会差。”勉强一笑:“但愿吧。” 她心中不是不知,李子嘉对沉希本是毫无情义,不过是碍于庭城才肯娶她,然而即使是将军府的侧夫人,沉希也绝不会好过。流言蜚语指指点点,别人恨不得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找错儿,紧怕忘了什么叫沉希安生。 不是冲着沉希,是冲着沈家。 一想起沈家,沈涣栀又是一阵头痛。如今的局势倒是一点儿也没有缓下来,反倒愈发加重了。一个月以来,听闻朝上已有人不断上谏,劝庭城为借鉴国库开支,撤去一类人的朝中俸禄,更是明嘲暗讽此类人白食俸禄,是国家的蛀虫。 明眼人知道,这是言官有意而为之。目的很简单,除掉朝中一部分别人的党羽,只留下自己的势力,动作下得够猛,大有风卷残云之势。 可沈涣栀看到的不只是这些,她心里明镜儿似的清楚,在这场硝烟里,沈家不会摊到一分利益,取而代之的是摇摇欲坠的惶惶然。然而若论前朝立功之事,相隔太久,欲要辩驳也是无从说起,更何况沈家没人可站出来说话。 当下之急,便是扶沈铃清上位,迅速巩固自己的势力。 沈涣栀到底是一代女流,朝堂之事虽不甚明白,倒也知晓其中要害。旁事尚且不论,她只消顾念沈家,倒也还算游刃有余。 “娘娘,白贵妃已两日发热不退了。”月湖犹豫着开口。沈涣栀锁眉:“可请过太医了?”月湖摇头:“若是服下了药,早便好了。” 沈涣栀一阵沉默,月湖看着她欲言又止。沈涣栀不是不知她的心意,只便是轻轻摇头:“罢了,好歹算作条人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宫里我也难安心。一会儿陪我去看看吧。”月湖面上一喜,忙福身::“是。” 第075章 宁心轩白贵妃言 静静地看着月湖忙里忙外地拾掇张罗,沈涣栀心里五味杂陈。月湖星河的菩萨心肠她早便知晓,也自然领会今日之事必是她二人深思熟虑后才来禀告的。本是无过,只是在这冷冰冰的宫里愈发显得突兀,往后的日子还长,带着假面具的人数不胜数,这样好心难免是要吃亏的。 星河也走进来帮衬,沈涣栀忽的叫住她,她也蓦地回头。 想了想,沈涣栀还是开口:“去请个太医同去。”嫣然一笑,星河应了声,小跑着出了倾颜宫。隔着窗,沈涣栀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白毓落得如今境地她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变化会如此之大,如此之快,让她既惊讶与人世变故无常,又不得不感叹于宫廷中行走的步履维艰,皇宫,好像是一个噬人的怪兽,一旦落入他口中便必然再了无声响,吞吐着多少人的性命,又腐蚀了谁的心性。(..info无弹窗广告) 如今的白毓已迁出卧凤宫了,反搬到一座虽不算车水马龙亦不冷寂之处,进门前沈涣栀抬眼望了望挂在门上的匾额:宁心轩。簪花小字细细缀来,也在沈涣栀的心里不动声色地埋下一根裹了棉缎的针,软软的,却又生痛意。 这种地方,听起来像个隐居多年的人所住之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有嘈杂繁琐的通报,沈涣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重重院子,走到正殿的寝宫,见到了让她恨又让她怜的白毓。 并非是想象中的颓然疲惫,白毓反倒多了一丝平静,她面色苍白仍挂着虚弱的美丽,气息微弱,靠在*头上。不知身边是否因宫女太监一概被她打发了而空无一人。 沈涣栀未忘规矩,和礼数地福身:“贵妃娘娘安好。”躺在*上的白毓勾起嘴角讥讽:“安好?如今本宫事事都安好,不劳沈昭仪挂怀。” 从江南一行后就很少再见白毓了。心知道她已销声匿迹,故此心生感慨,沈涣栀未理会她的冷然,径直找把椅子坐下。 “娘娘病了,总要看太医的。太医,烦请为白贵妃把把脉。” 这一次,白毓未再坚持,也许是因为病了多时,人愈发消瘦了,将头一扭便听人摆布。沈涣栀知道,她已无力再反抗。 身后的老太医待命多时,上前一步。 没有多久,老太医收了手。 “如何?”沈涣栀问。“娘娘的病本是不大,虽拖久不治倒也暂无大碍。好在此病来势算不得凶猛,微臣带了几包药,按时服用加以休养,不出半月也该大好了。” 沈涣栀起身:“那嫔妾就先告辞了。”白毓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喝住她:“站住。”沈涣栀不解,疑惑地看着她:“娘娘还有吩咐吗?”冷笑的弧度在白毓脸上瞬间着画:“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落得如今的吗?” 她声音不大,在沈涣栀听来却是震耳欲聋。不想知道吗,不想吗? 虽然意念支持着想要转身弃逃,两腿却怎样也动不得了。 默默地坐回了椅子,沈涣栀轻声道:“娘娘请讲。” 第076章 最后的困兽之斗 白毓露出得手的微笑:“先下去吧,本宫有话对沈昭仪说。” 众人依声而退,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而紧张。 “那时我还未出阁,一次盛宴,身为重臣的父亲得以涉足,我有幸陪同。王公贵族众多,我却只能看见他一个,他不是先帝最疼的皇子,却被众星捧月,无疑是那一晚的父亲对我说,他非平凡。他的眼神里,是我所触及不到的深渊,第一次见到他的眼睛,我便无法自拔,甘愿*、臣服。我有一种直觉,他是天生的王者。” 沈涣栀听着,她说的她何尝不知?她也是爱上了他深沉眸中的光,只是如今听别的女子娓娓道来却莫名的心酸难过。 “于是我去求父亲,父亲又求了先帝,那一张决定了我终身的圣旨便这样从天而降,我问过他接旨时的神情,宫人说他只是淡漠,无怨无恨,无悲无喜,即使是这样,我也欢喜。” 不忍再听下去,沈涣栀起身,却迟迟不肯走,白毓的声音又夹杂着幸灾乐祸地响起:“后来呢,我父亲拜见他,隔着屏风,我虽不知他二人所言为何,却只从此以后,我家已为他倾尽全力,只愿扶他登位。” “王府中的侍妾侧妃一位位进来,他或*或冷,总不会太过。.info女人的天下,少不了明争暗斗,然而他却在不经意言语间扶持着我,一切猜忌与手段都在他面前灰飞烟灭,至此,我的正房之位再无人敢动摇。” 手指慢慢地攥紧,沈涣栀虽然面容淡然,却暗地里将牙关咬得生疼。 “后来,我总算了解了他对我父亲许下的诺言,立我为后。”白毓嘴角上扬。虽然她的讲述时断时续,倒也算有头尾,沈涣栀想装不懂都无缝可钻。 拿起案子上的茶杯,轻轻除去漂在水面上的浮沫,沈涣栀忽地一语扭转局面:“那是怎么回事呢?娘娘现如今大病着,王为何不陪在娘娘身边呢?” 白毓的脸上明显有过一阵抽搐颤抖。 笑一笑,沈涣栀抿了口茶:“更何况,是贵妃娘娘,不是皇后娘娘。”白毓冷哼了一声,已没了半分气势:“你又何尝不懂?他既有对我背信弃义之日,便定有毁你之时!” 并未将她的话放到心里,沈涣栀慢慢走向前:“娘娘放心。臣妾正当华年,不怕什么毁灭之时。真要论起来,臣妾亦有话可言。娘娘因丰厚的家境而可以嫁给王,如今娘娘的家底已倾尽,王自然没有再留您的道理,反而臣妾一无所有,却可得王照应,而来日臣妾的母家只会更好不会更差,所以,臣妾定比娘娘挺得更久。” 定定地看着白毓怒恨的脸,沈涣栀反而一笑嫣然:“贵妃娘娘病中不宜多思,当心身子,臣妾先行告退。” 决然一转身,沈涣栀唇角已是笑意全无,白毓……即使是病得浑身乏力也要费劲一切法子来刺痛她的心,实属小人之举。 第077章 烟熏雾绕烛花醉 注意到沈涣栀冰冷的神情,月湖紧张地上前:“娘娘怎么了?”沈涣栀不答她所问,反冷冷一笑:“虽已病了两日,白贵妃的气色倒好,如今竟有气力出口伤人反咬我一口。.info[]”跟在一旁的星河半张着口:“贵妃真是不是好人心,竟惹娘娘不痛快。” 一怔,月湖忽的跪在地上:“娘娘恕罪,奴婢因幼时受过白贵妃恩惠故不忍看她不治而死,却不想惹了娘娘生气,千错万错都是奴婢自作主张犯了大忌,奴婢该死!”听闻,星河也忙不迭跪下:“月湖姐姐不是有意的,娘娘您休要怪罪。” 沈涣栀一面摇头一面扶她二人起来:“我哪里是要怪罪你们,一颗善心,何罪之有?我不过随口一说,切莫当真坏了我们主仆情分,你我三人同心,难道还怕什么?更何况白毓已失了势,自是无法伤我半分呢。” 月湖低头不语,沈涣栀继续道:“你本无过,知晓认清了这宫中人的嘴脸,倒不是说白贵妃人不好,只是在宫中,任谁都难免会变,昨日今日却是两个人了,今日之事,权且当你报了她昨日之恩,从今以后,不许再想了。”点头,月湖释然:“是,奴婢遵命。” 突然想起了什么,沈涣栀疑惑:“白贵妃怎会请不到太医呢?好歹如今也是个贵妃。(..info无弹窗广告)”星河浅笑:“奴婢也并不十分清楚,只听旁人说起,太后娘娘不知对内侍局传了什么话,对白贵妃的一应看管便概都减了。” 月湖略微担忧:“那娘娘岂不是驳了太后的面儿?” 沈涣栀淡笑上了轿子:“于是太后插手的事我便愈要干涉,随她如何,我只关乎王心中的取舍,自然了,王怎么想与我也是差不离的。”月湖笑问:“那娘娘现在是要回倾颜宫,还是――”沈涣栀笑而不答,月湖心领神会,对着轿夫吩咐了声:“元烈殿。” 临下轿前,沈涣栀嘱托了月湖一句:“明日便将梳子送过去吧,这么点子心意不知用不用得上,我做的还是太少。”“已是了,沉小姐的日子哪儿能都靠娘娘呢?最后过在一起的还不是两个人吗?娘娘且安心吧。”月湖一笑福身。 一声轻叹,沈涣栀也罢了。 元烈殿侧殿已点下了熏香,就着残阳,香烟袅袅,正值黄昏,殿中小点了几盏灯,下人大抵是没料到她早归,正在正殿忙在庭城身边。沈涣栀走向书房,请了安,闲适地坐在一旁。 “可是到殿试这一关了?”沈涣栀看似随口一问。庭城未挂意,依旧埋头理着奏折:“你消息倒灵通。”微微敛眸,沈涣栀不着痕迹道:“只是比别人都留心着,历来科举是大事,不知为朝廷选拔了多少有用之才,愿王身边也多几个忠谏之臣才好。” 庭城微笑着,却一丝未入眼底,他的眸子紧紧盯着奏折,眼里满是繁杂的思索,很深,不见底。 突然又想起了白毓的话,头一回见到他的眼,她便已有臣服的愿望。心中又是一阵酸涩,原来这双眼本不是给她一人看的,多少女子的影子曾映在他的眸中,如湖,如渊。 灯罩下,烛花火红,沈涣栀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跳跃的火焰,似沉醉在这光里,昏昏沉沉中,眼皮也闭上了。 第078章 午夜佳人在身侧 午夜里,庭城终于搁笔。近来朝上烽烟四起,石龙国的使臣又迟迟不肯走,一边拖延着,一边幻想哪日能得他召见,签订了重画边界的公文。 不禁一冷笑,真是痴心妄想。他费尽心机谋来了江山,怎会辜负这一番波折?若是不爱这万里山河,他又何必攀此高位?若要他出卖凌天,难如登天。 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女子,如雪的纤纤细指轻轻撑住头,发丝微散垂在脸边,双眼轻轻合着,似已入眠了。灯光下她的轮廓格外娇柔可爱。 犹豫片刻,庭城还是起了身,将她打横抱起,随着一声轻叹,也便无奈。[..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向怀中娇小的女子,庭城低喃:“罢也。有你在身边,孤如何得以专心政事?” 以往此时,他只是一杯浓茶灌下去,再定一定精神,复投身于前朝。怎料到今日她在此陪到深夜,竟让他有了抱她入眠的冲动。 盯着她美艳的容颜,眉头紧锁心烦意乱,谁知是喝下了什么迷魂汤? 嘴唇一抿,庭城将她抱得更紧,大步流星走向侧殿。 没想到,这丫头一来,反倒叫他睡了个好觉。 情不自禁地啄吻她樱红的唇瓣,动作温柔,不忍将她惊醒,终于恋恋不舍地将她小心放在龙榻上,兀自脱了靴,躺在她身边。 一沾枕头,困意便如同无边际的黑暗,潮水般蔓延,头一回,庭城选择了妥协。不错,从初遇沈涣栀后他已经不知不觉为她一次次破例。嗯,不该叫初遇,应该叫重逢。 合上眼,庭城沉沉入睡,似乎只有这一刻他才是自己的,撇开唯吾独尊与天下重任,他终于犹如孩童般*好眠。 睡梦中,沈涣栀微微启唇,只觉得背后一暖,睫毛微闪一下,却被困意束缚,无力睁开双眼,只格外安宁。 一转眼又是青天白日里,沈涣栀回到倾颜宫,却见一男子低头伫立门前,他身前的台阶上站着个穿着纷嫩的宫女,沈涣栀认得,是内侍局新送来的小桃。 “先生。这里不方便男子行,我敬您是一代书生,唤您一声先生,莫说我家娘娘不在里头,就是在,也绝无见您的可能。谁不知道后妃宫中不许人擅自出入的?您若是个识相的,给我递句话,我可代你向上通报,总比在这儿傻站着的强。”小桃苦口婆心的劝着。 男子却岿然不动,像是死了心的。 男子的侧影沈涣栀颇有熟悉之感,又将近来的是非人脉对了一对,心中已经大抵有个数了。走上一步,一见果然不错,脱口唤道:“沈铃清!”男人猛地回头,跪伏在地:“参见昭仪娘娘。”小桃也不作声行了个礼,识趣地退下了。 沈铃清依旧是那般殷切嘴脸:“小人就知昭仪娘娘必会见小人的。”沈涣栀目光远眺:“近来便要殿试了,能不能在朝为官全看你的造化。” 沈铃清脸上僵了一僵,继续道:“不错,小人因考中了前三甲,特被安排就住在内宫,听候差遣,如此才来与娘娘商议对策。” 第079章 安佳瑞宫中书信 对策?”沈涣栀微微勾唇。(..info好看的小说) “难不成,昭仪娘娘此时倒想退身了?恐怕娘娘已忘却了,娘娘同微臣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求同舟共济,但求娘 娘挂念我一分,有好的剩的赏我就是了。”沈铃清声音阴冷, 面容已然狡诈。 “沈铃清,你这个人我不不大喜欢,虽是一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知怎的就带了股煞意。” 敛眸,沈铃清神色缓了缓,低声:“娘娘是否愿帮衬臣一把?如若如此,自当感激不尽。”沈涣栀浅淡地扫过他的面容,开口:“帮衬你是应当的,只是本宫恐你不贤,怕坏了圣上英明,可是本宫的错了?”殷勤地笑笑,沈铃清心领神会:“娘娘自然无过,是微臣想的还不周到罢了。” “微臣虽不曾读过什么之乎者也,倒也略略看过几本书,论起攘内安外来还是绰绰有余,请娘娘安心。”听他这么说着,沈涣栀也稍稍放下些心来,沈铃清这个人可用,并不是因为他多么有学识,而是此人较有心机,又暂无异心,最能屹立朝中不倒,沈涣栀隐约觉得,这朝中未来将是她沈家的天下了。 “话虽如此,沈家朝中并无人脉,也只有我一个不知算不算得上有用的人肯帮衬着,你可怕吗?”沈涣栀微微启唇。一愣,干笑一声,沈铃清目光坚硬:“微臣打小儿就知道,什么家世出身都是无用,人若无权,怎样都会受人欺凌,便立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出人头地!事已至此,微臣无甚可怕。” 一愣,想起小时他寻衅打架的事儿曾被街坊邻里传得沸沸扬扬,有心之人更是揪着不放,更有甚者在朝中讲了几句沈家教子无方的事儿,引来先帝一道折子,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地点到为止,然而沈家众人那时就已明白,“皇恩浩荡”已经靠不住了。 指尖微微发凉,又想起李府的姐姐,心里一阵疼痛,无意在与沈铃清谈下去了。 “本宫今日累了,沈先生慢走。”说完,不等沈铃清言语,便转身回了倾颜宫,身后的门也被宫女机灵地关上。 刚入门,月湖便走上前来:“娘娘回来了?” 一点头,沈涣栀言:“不知觉,竟有些累了。昨儿陪王陪得晚了些。”月湖浅笑着,扶她走进正殿小憩。 醒来时,桌上已摆了碗浓温的乌鸡人参汤,沈涣栀慢慢起身。 鸡汤带着厚重的香味,让她几乎沉醉,又想起在江南那时,庭城也是吩咐了为她煮下鸡汤,不禁笑意凝住,那一次离别,他几乎跨越了生死之界,而她,亦受尽煎熬之苦。 一声轻轻的叩门,沈涣栀应道:“进来。” 来人是星河,身上简朴地围了件围裙,样子是刚从小厨房出来。沈涣栀微笑:“这汤便是你煲的了?着实浓香。” 星河浅浅地笑:“娘娘喜欢就好了。娘娘,这是安美人宫中送来的书信,娘娘可看看?” 第080章 御花园枫树下邀 书信?沈涣栀微愣,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撕开黄色的信封,露出一张薄软的宣纸,沈涣栀轻轻用蔻指衔住,将它拖拽出来。 信上并未写长篇大论,只是零零散散几句话,却让沈涣栀摸不着头脑。 “素日得罪,求御花园小聚。――安佳瑞” 眸子一紧,沈涣栀思索着这没头没尾的几小句,星河则关切地打问:“娘娘,上面写了什么?”沈涣栀叹了口气:“安佳瑞邀我去御花园。” “这……”星河一阵惊异。 “美人与娘娘素来不交好,依奴婢看,娘娘还是不去为妙。” “不去当然痛快,可若不去,又怎知她会在暗地里动什么手脚?不管今日是福是祸,都要闯过了才算个了结,难道容她一直拖着?这样下去,我也不能在这倾颜宫里安心了。”沈涣栀喃喃着,突然命令道:“星河,给我备衣吧。” 星河大惊失色:“娘娘,不行啊!万一她有什么差错……您可打不起这个赌!”想了想,沈涣栀言:“你说的是,去是要去的,可也不能白白送了命。” “那……”星河迟疑。“叫月湖给元烈殿递个信儿吧,有的没的,让钱蔚然注意着。” “要告诉王吗?”咬了咬唇,沈涣栀断然摇头:“这些许小事,便不必麻烦王了,只知会钱公公就是。” 弯了弯身子:“是。”星河退了下去。 一袭便衣,沈涣栀与星河慢慢在宫道上走着,不同的是两个人的心性。 “娘娘,不如我们不去了?”星河有些胆怯。“不去怎好?”沈涣栀平然。“可是,奴婢……”淡然一笑,沈涣栀神色自若:“现在害怕,就可以回去。” “不,那娘娘岂不是更加危险!”星河拼命地摇头。“那便罢了,莫再怕这怕那的。”沈涣栀又好气又好笑。 “是。”低低一声,星河扶着沈涣栀的手却越来越紧。 秋日里,御花园的枫叶火红一片,在浅蓝色的天空下愈发璀璨迷人,安佳瑞就在枫树下,身着素色衣裳,人也消瘦得让沈涣栀几乎认不出了。 素来,安佳瑞是有着丰盈之美的,却不想瘦下了也是个娇弱美人,纤瘦起来也一样好看。 现在她就站在那棵巨大无比的枫树下,在艳红的衬托下,格外美丽。 远远的,沈涣栀忍不住轻轻地叹:“都说人靠衣装,却不想安美人竟凭着这棵枫树也足矣艳绝群芳了。”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的确,安佳瑞如今的样子让她忍不住甘拜下风。 星河笑着:“哪儿啊,她比起娘娘,还差得远呢。” 沈涣栀不关乎星河是否玩笑,只觉得心里一阵凉意,因为今日的安佳瑞并不美在外,而是……很奇怪的,她的眼神,让沈涣栀觉得冰冷,又因她眸子本就生得漂亮,于是愈发衬得人冷艳了。 那么,那种冰冷到底是什么呢? 唇梢上扬,她想,她很快就知道了。 无论如何,今年见过的秋色,的确美不胜收,秋色下的女子,也格外好看呢。 安佳瑞注意到了她,从树下迈着小步走过来,样子端庄,如同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这几步她走得极其认真,像是殿选时小心翼翼的秀女。 轻轻盈盈地走到沈涣栀面前,目光仍是冰冷,安佳瑞终于开口了:“沈涣栀,你知道入宫以前,我是什么样子吗?”觉察到她的异常,沈涣栀心里一定,向后退了一步,面容淡漠:“本宫不知,更不想知。” 星河壮着胆子冷斥了一声:“大胆美人,见了昭仪还不下跪!”安佳瑞反倒伸手一把扼住她的喉咙,笑得凄美:“从今以后,恐怕我再也不用对她下跪了。” 沈涣栀淡淡一句:“既是冲我来的,又何必为难一个小宫女呢?松手。”安佳瑞倒没有纠缠,顺势松开了手,又向前一步逼近了沈涣栀:“昭仪娘娘不想知道也得知道。臣妾告诉娘娘,臣妾在家里,说一没有二,哥哥们*着,娘疼着,爹惯着。就连嫂嫂们,也不得不对我毕恭毕敬。” 听她的话,沈涣栀始终平静:“你是在教训本宫吗?”安佳瑞笑得放肆:“臣妾不敢。臣妾只不过是希望昭仪娘娘能明白,臣妾从前是珍宝,如今也做不得草寇!” 她双目泛起了血丝,咬牙切齿,沈涣栀只觉得索然无味,别开头去:“安美人是珍宝是草寇不由本宫说的算,安美人自己珍重。” 说完,转身欲离,却听见身后一声怒吼:“沈涣栀!王信你,却不能说全天下都信你!如今我就要看看,你是不是可以赢到最后!” 脚步一停,沈涣栀却没有要回头的意思,顿了顿,继续向前走。 身后却一声惨叫,划破了整个宁静的天空。 回头,沈涣栀被震住了,安佳瑞已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身上浅藕色的衣裳亦是血迹斑斑,她唇角还凝着若有若无的笑,带着咒恨,她的头颅顽强地伸着,一双眸子看着沈涣栀,似在期待什么。 看着她的眼神,沈涣栀有隐约的不安,不是因为她浓重的恨意,而是……沈涣栀觉出,她已中计。 突然,草丛里钻出个小太监,眼生的很,脸上笑着,一步步踱过来。 他未曾下跪,只从怀中掏出一张明黄色旨意。 “传太后娘娘懿旨,沈昭仪接旨!”独属于太监的嘶哑冗长声音传来,沈涣栀却迟迟未跪,身边的星河更是被此番景象吓呆了,已忘记下跪。 小太监抬眼,怒瞪着沈涣栀:“跪下接旨!” 星河亦抬头,询问地看着沈涣栀。沈涣栀定了定神,开口沙哑:“本宫不接。” 不接,是因为她了解这旨意的内容,是因为她知道如若接了旨意味着什么。 “你说什么?”太监眯眼,冷笑三声:“还等什么?沈昭仪抗旨不尊,都出来吧。” 随着他阴阳怪气的声音,草丛里接二连三走出的带刀侍卫更是让星河张目结舌。 ――――――――-―― 明天起将进入vip章节,求支持,求首订! 第081章 愿为沈涣栀翅膀 “果然,果然!娘娘,我们若是不来就好了!”小太监则阴森森地笑:“不来?姑娘,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认命吧!谁叫你跟了个不懂事儿的主子呢?竟敢再三对太后不敬,呸,死有余辜。” 小太监冲着地上唾了口,又用鞋尖将唾液碾成碎沫。 星河已吓得两腿发抖,然而沈涣栀却又做了让她更加惊恐万分的事:“死?你一个阉人,可曾想过,我若死了,王可会放过太后?” 气得嘴唇哆嗦着,小太监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沈涣栀的鼻尖:“贱妇!竟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王与太后亲近无比,怎是你等可以污蔑?” 唇角凝笑,不顾身边的星河如何摇晃着她的小臂劝阻哀求,沈涣栀款款道:“公公不信?咱们可以赌一赌,今日我若一死,太后的死期也就不远了,而你,也要同赴黄泉。到时候,本宫再在阎王爷面前,要咱们的赌注。” 她口出狂言,已堵得小太监气都不顺。 “你们傻看着什么?还不快快结果了这个贱妇!” 沈涣栀深吸一口气,能拖一时是一时。 “不瞒公公,本宫已回了钱公公,人就要过来了。公公还是三思而后行。”一听是元烈殿的人,侍卫已拔出的刀又默默然回了鞘。 小太监心里虽虚,面上仍张着声势:“快快行刑,快快行刑!出了什么事儿,有太后给我们撑腰!”沈涣栀嘴上噙着笑,看着又要再次有所动作的众人媚声:“各位大人都累了吧,倾颜宫自有赏钱给你们备着,又何必冒这个险呢!” 侍卫虽岿然不动,眉间却已微微蹙动。 小太监看出形势不妙,从侍卫手中夺了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沈涣栀刺去。 注定躲闪不及,沈涣栀猛地回头,看见安佳瑞带着快意的笑,眼看着最后一口气就要随之而断。 闭着眼,一把握住了剑锋,手心里汩汩地留下血来,小太监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 沈涣栀反倒冷笑:“我怎么会抓住你的剑呢?我也奇怪。” 再用力,小太监几乎挣脱沈涣栀的禁锢,情急之时,却听见杂乱的马蹄声。 小太监一阵发愣恐慌,沈涣栀趁机夺下他手中之剑。 一惊,小太监看着她:“这……”沈涣栀巧笑娇媚:“公公,本宫说了,钱公公知道这事。” 然而,从马上下来的却不是钱蔚然。 那男人的面孔沈涣栀再熟悉不过,此刻更是如同镌刻在了心里。 “王……” 如同遇见了救星,沈涣栀腿下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而安佳瑞也随之愤恨不已,嘴里呼喊着些什么,却已口齿不清。 庭城径直穿过,众人纷纷噤声低眉,为他让开一条路。 一把将沈涣栀抱起,庭城温然:“受惊了。”沈涣栀轻轻将头倚靠在庭城怀中:“王怎么来了?”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庭城声音轻柔:“钱蔚然可比你经验丰富。” 再抬首,庭城已目光凌厉,好不避讳地刺向小太监。 太监也“噗通”一声跪下,颤抖不已。 收了眸,庭城抱紧怀中人,捡起地下的剑,径直向枫树下走去。沈涣栀预感他要做什么,先将头深深埋在他胸膛中,深深吸了口独属于他的安稳气息。 果不其然,她只听见“嗤”的一声,不敢回头看安佳瑞的惨状,只兀自将庭城抱得更紧。 庭城用手轻轻一撑,便将她托在臂上,沈涣栀睁开水眸,才看到他身后已是皇宫禁军。[..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岑冷的声音响起:“带走。” 一声令下,十几个人被禁军重重包围,而黄昏的颜色也愈发深厚了。 觉得疲倦,沈涣栀静静倚在他肩膀上睡着,庭城则不可抑制地吻了她柔美的面颊。 再次醒来,已是在元烈殿中,月湖与星河守在她身旁,星河还在零零碎碎地哭着。 “怎么哭了?”沈涣栀模模糊糊中吐出一句,月湖已是惊喜万分:“娘娘您醒了?吓死奴才了,奴才还以为您受惊过度,要好一会儿才能醒呢。” “别哭了,我都醒了,又没什么事。”星河依然自责,低声呜咽着:“奴婢怎么就没劝住娘娘呢?若是奴婢……”沈涣栀连忙止住了她:“可别哭了啊。” “我不也是好好儿的。是我自个儿不听劝,活该受惊呢。”沈涣栀笑笑。星河皱眉:“您哪里好了?您瞧,您的手都流血了……” 一阵哑然,沈涣栀才注意到手上已被白布裹上了,倒微微一笑:“我看如今倒好,什么都不必做了。只安心养着,谁上门来烦也都不理,我倒偷得轻闲。” 蹙眉,月湖叹道:“娘娘您自己个儿以后怎么也得挂心着,这回就罢了,下次再有什么您觉得不对劲的可不能自己下了主张。” 说完,又急又怒:“呸呸呸,奴婢说什么呢!哪儿还有下一回!”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沈涣栀静静地笑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下次不犯险了就是。” “有的事儿是防不胜防的,娘娘您可不能大意!” 一笑,也罢。 “这次的事我觉得蹊跷,必是安佳瑞与太后联合起来,想要一举置我于死地。那张旨意我未看到,你们可知道上面写的什么?”星河不明所以,倒是月湖知晓:“王将那旨意缴了,左不过是说娘娘您在宫中杀人,无视王法。” 点头,沈涣栀冷笑:“这就对了。你瞧,可不是摆好了圈套等着我吗?” “这宫里的路难走,娘娘得格外小心。” “是,小心,小心。”沈涣栀应着,心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目光里好像又回到了下午,一阵尘土飞扬后,从马上下来的男人当真如同天神。 只要这宫里有庭城,便有她的一席之地。 所谓小心,也不过是小心庭城的心罢了。有了庭城,这宫里所有的暗害角斗都将不值一提,化为泡影。只要他有心护她,她便一定安然无恙。 “得了,你们先下去吧,我今儿还在元烈殿歇着。”月湖皱眉:“娘娘,自您回元烈殿后,娴美人与惜美人又来求见过。” “哪个娴美人惜美人?”月湖咬咬牙:“娘娘您忘了?就是那日在倾颜宫外,同安佳瑞一同为难您的娴美人与惜美人。” 一阵厌恶,沈涣栀转过身去:“你们就说我且病着不见人。打发了她们。” “是。”月湖星河告退。 困意再一次席卷。 她不是忘了,她记得清楚,那天煽风点火的二人,倾颜宫外取笑她家世的二人,只是谁能想到,那日卑躬鞠膝的她,如今竟成了昭仪。 安佳瑞倒台,难道是来表忠心献殷勤的吗?未免太过落井下石了。这样的人,难道可用吗? 实在是痴心妄想。 她们的算盘未免打错了,她沈涣栀这棵大树,可不是轻易就能攀上的。 轻轻合上双眼,走一步,看一步。 夜里,庭城再次来到她身边,未敢惊动,只是轻轻坐在她身旁,凝视着她安详美丽的侧颜。 终究,还是让她受伤了。 他从十四岁就想守护的女子,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枫叶是那么红,而透过众人,他只能看见她独自站在枫叶中,无助如她,彷徨如她,她伸手握住了那人的剑,鲜血顺着她白希的指缝流出。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多疼。 枫叶染红了天空,正如曾经大火染红了天空。她躲在角落里,抬头,眸子里是与今日一模一样的惊恐无助,从前,他无力上前将她抱紧,今日,他这样做了,却还是让她受了伤。 不禁苦笑,即使贵为君王,面对她也终究是手足无措的。 爱护不及,竟让她在跌跌撞撞中散失了太多羽毛枝叶。不过无碍,庭城轻轻吻在她的耳垂:“如果可以,孤宁愿做你的翅膀。即使你渴望的不是我家乡的这片天空。” 女子梦呓一声,依然睡的香甜。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面庞:“孤是不是在你的梦里呢?还是说,你在孤的梦里?也许,你就是孤的一场梦,我宁愿沉睡不醒。” 清晨的一缕阳光射过,沈涣栀起身,依稀记得做了个好梦,梦里似有男子好听的声音轻语,然而却忘了他所言为何。 “来人。”轻轻唤道。 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娘娘醒了?奴婢伺候娘娘洗脸吧。” “慢着。”沈涣栀笑意吟吟:“王昨日来过?” “是。” “好。” 一愣,小宫女笑:“奴婢先给您打热水吧?” “去吧。” 第082章 宴会凤穿牡丹裙 待小宫女走后,沈涣栀起身,坐到梳妆台前。 这个梳妆台本不是元烈殿的东西,是她搬来后钱蔚然着手添置的,着实有心。 铜镜里的女子笑意柔然,脸上未添妆容,却依然干净的好看。 倾国倾城色,也不过如此了。 手指淘气地蘸了蘸胭脂盒里的块状粉红,放到鼻下一嗅,好香。 正凝神间,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安美人就这么死了?”“可不是吗?据说是――自戕呢!”“嘘!” 心里的阴影又挥之不去了。 沈涣栀低眉,安佳瑞的死说到底也与她有些关系,实在难以安心。 “安大人今儿上朝了吗?”“是啊,说是要告老还乡啦。”“唉,真可怜。” 轻轻起身,沈涣栀不想再听下去了。 “清太妃的寿辰就这几天了吧?”“是啊,王说要大办呢。”“那太后娘娘……”“唉。” 清太妃的寿辰?沈涣栀顿了一顿。 她不是在深妃院吗?如今怎的还会风光大办寿辰呢? 真是难以琢磨啊。 推开门,几个宫女吓了一跳,慌忙跪下。 “昭仪娘娘。” “你们说,清太妃要大办寿辰?”沈涣栀打探。“这……”宫女不愿开口。“你可知在元烈殿的宫女乱嚼舌根是什么下场?”宫女慌忙答道:“王说就是明日的事儿了。” 明日,这么快?之前却未听见半点风声。 “娘娘高抬贵手,千万别把这事儿跟钱总管说。”小宫女紧张不已。沈涣栀笑过:“本宫不会,你等放心就是。”说罢,却见刚才的宫女抬了一盆水走过来,见沈涣栀在外头,赶紧道:“娘娘快些进去吧,如今天气愈来愈冷了,别叫风扑了您。” 沈涣栀也不言,转身回了屋。.info[] 夜里,推开书房的门,沈涣栀轻手轻脚进去,随手将门带上。 “王。” 庭城一抬眸,唤道:“过来。” 沈涣栀走到他跟前,庭城却一把将她的手腕拉了过来,果不其然看到她手心上的伤口。 “怎么不上药?”庭城蹙眉。 “上药反而更疼,还不如什么都不涂,过几日就好了。”沈涣栀轻轻道。庭城叹气:“上了药好得快,免得像个瓷娃娃一样,孤都不敢碰你。” 一个小药瓶不知什么时候就摆在他的桌上,庭城随手拿过,轻轻将白色粉末状的东西涂在她的伤口处。 莞尔一笑,沈涣栀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也忘记了疼。 “是臣妾不懂事,叫王操心了。”盯着她乖巧的颜色,庭城轻声开口:“你多想着自己,孤便不必操心了。” “是。”轻言。庭城浅笑:“有事?”沈涣栀点头:“清太妃要办寿宴了?” “不错。”庭城应着。 “你不说孤倒忘了,已给你备下了明天穿的衣服。” 说完,传了钱蔚然,捧上来一件叠好了的衣服,越近沈涣栀越觉得华美无比。 “这是……”看清了眼前的花样,沈涣栀才大惊失色。 那只神鸟,那朵娇艳的花,分明的是凤穿牡丹! 他要她穿凤穿牡丹!这…… 谁不知道那是皇后的规制?庭城的意思显而可见。 “王……”沈涣栀惊出声。“这是凤穿牡丹,不合臣妾的规制。”沈涣栀不是不知道,她说了庭城也未必会理,但依然想要清楚,庭城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孤知道。”庭城轻描淡写一句。 “那……”沈涣栀讶异。“你配得上,穿着。”庭城清淡一句。“可臣妾并非国母。”沈涣栀小声。“你早晚都是孤的皇后。”庭城皱眉。 沈涣栀听到这话后浑身一震,继而道:“可若是,臣妾没有封后呢?” 搁笔,庭城抬眸,目光深邃:“绝不会。” 抿唇,沈涣栀轻轻将那身凤穿牡丹抱入怀中:“臣妾穿就是了,只是不知会惹上多少波折。” “你是怕波折?”庭城清冽一笑。“臣妾是怕王反悔。”沈涣栀低眉。 “那便无碍了,明ri你将是最美的女人。” 沈涣栀鼓起勇气问:“那太后呢?”庭城一凝:“清太妃与孤有恩,借着她生辰,是必要将她接出深妃院的,别的顾不得了。” “清太妃接到哪儿去住呢?”沈涣栀轻声问。庭城思索片刻:“孤不想安排她去慈宁宫,恐怕太后会动手。”欢笑,沈涣栀接过:“那便端宁宫吧,离慈宁宫远,离臣妾的倾颜宫却近。” 庭城看着她,假装若有所思:“你的宫殿,不是元烈殿吗?”说着,故意靠近她的面颊:“怎么,想回去了?”沈涣栀的手指轻轻划在庭城的肌理,笑靥如花:“那要看王愿不愿意同臣妾回去了?” 将她牢牢锁在眼中,庭城淡笑:“倾颜宫太小,哪里如元烈殿宽敞?” 脸上飘荡着笑意,沈涣栀轻轻勾住他的脖子:“有王这句话,臣妾从今往后便只认元烈殿了。” 轻轻笑着,抱她回房。 第二日晚,沈涣栀拿着一袭凤穿牡丹不知如何是好,星河与月湖已准备停当,见沈涣栀还不出门,便进来查看。 “娘娘怎么了?” 似下定了决心,沈涣栀笑笑:“没事,出去吧,我一会儿就好。” 又看了一眼那上面璀璨绽放却不合礼数的花纹,叹口气换上。 坐着暖轿到了端宁宫,她的出现令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女子头戴金钗,身披凤穿牡丹的浅金色衣裙,长长的下摆拖地。眉目清澈漂亮,挂带着看透人情世态的锋芒,不禁让人产生错觉,这难道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吗?然而心知,白毓被废,宫中已无皇后。 在场的不仅仅是宫妃,更有达官贵人与朝廷重臣在里头,见此情景纷纷揣测来者的身份。 宫女太监们跪下,眼色中虽有波澜却终持礼度:“参见昭仪娘娘。” 随后,座上传来几声鄙夷的冷叱,原来只不过是昭仪,竟敢如此大胆! 然而君上并未说什么,旁人心中不平,面上难堪,也终究难以开口。 殿上的妇人已是从里到外翻了个新,面颊上飞起朵朵红云。沈涣栀不禁怀疑,她还是否是那日里她所见过的清太妃?只记得那时她全然一个倾颓模样,不似今日,气色极好。 慢慢跪下身去:“给王请安,给清太妃请安。” 殿上的女子吟笑着:“起来吧。” 她身着浅紫色宫装,头戴一朵宫花,果真温婉慈祥了许多。 庭城坐在她身边,脸上亦是没有半分的冷意,沈涣栀不禁错觉,他二人坐在一起倒真真儿像是对母子呢。 “开始吧,王?”清太妃道,伸手斟了杯酒,放在唇边,本想略略抿一口,最后却一仰而尽。 沈涣栀惊异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庭城拉她坐在身旁,给她夹菜,沈涣栀竟平白觉得像是在家中一般。 “歌舞。”钱蔚然一声令下,两边早已准备好的舞姬便鱼贯而出,在大殿上翩翩起舞,云袖朵朵飞扬,宫乐奏起,使整个大殿陷入了欢乐的气氛。沈涣栀不禁想,在这样其乐融融的场合,太后又当如何? 然而不出她所料,太后今日是没有来的。 不得不好奇,此时太后在做什么?是早早地歇下了?亦或是睡不着,坐在一旁,听见远处的歌舞升平,恨意丛生? 无法可想。 庭城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将她唤回现实。 再抬眸,却见清太妃已将自己灌醉了,嘴里不知在唱些什么。 沈涣栀望向台下众人,觥筹交错间,奉承客套间,随着清太妃的歌声,在夜里颇有一番情致。 奏乐的人没有停,台下喝酒的大臣也自得其乐,唯有沈涣栀觉得不大对。 长久地,沈涣栀听清楚了清太妃所唱。 “嫁边关,梦不回……惟愿君万岁……惟愿君万岁……” 从前听她唱起这首歌,是无尽的凄凉愁苦,却未曾想到今日她已翻身了,却依然唱这首歌,唱得更加凄婉断肠,使人痛苦到了骨子里。 沈涣栀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在这样的场合里唱这首歌,凭沈涣栀所想,这该是她多少年中最快活的一天了,然而她却还是这么过,如同还是身在深妃院一样,或许,这么久,深妃院早已是她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影子了。 只要清太妃想,哪里都是深妃院,在她心里,她还是没能逃出深妃院,没能逃开孤寂冰冷的夜。 清太妃在念叨些什么,离得近,沈涣栀隐约听得些。 “他说,他会接我回来。我信了。后来呢……后来我等了多久啊,他也没有来。再后来,我终于又见到他了,他却杀了我此生最爱的男人,我恨他……恨他!” 她口口声声恨,眼里流露出来的却是割舍不掉的牵念。 沈涣栀多嘴问上了一句:“您最爱的男人是谁?” 第083章 欺人不过欺自己 清太妃一笑,却如同为痴枉:“庭茗……庭茗!不,我恨他。”她已语无伦次了,嘴里嘟囔着,沈涣栀却听得清楚,询问地望向庭城,其实她心中早有答案,只等庭城的一句首肯。 “庭茗,便是父皇。”庭城说出这一句后,他也沉默。沈涣栀心里如同打翻了什么,涩得很,也苦得很。 “王说清太妃娘娘于您有恩,究竟是什么恩?” “当年太后下毒暗害孤与坷儿,便是清太妃,冒死相救。” 所谓的爱上敌国之君,也许只不过是清太妃的一个借口而已,一个,告诫自己不要再做傻事的借口。 其实心里何尝不是还牵挂着先帝呢? 如若不牵挂,何必苟活于世?如若不牵挂,何必夜夜高歌?如若不牵挂,何必救他的孩子! 清太妃骗得了别人,却独独骗不了自己,骗不了自己的那颗心。 先帝呢,恐怕到死都以为清太妃依然恨他吧?于是,便这样错过了。 沈涣栀看向庭城,难以掩盖担忧:“王,我们不会这样吧?”她问的柔弱,让庭城锥心:“不会,永远不会。”他轻轻低语,沈涣栀宁愿 相信。 离开了端宁宫,沈涣栀才算看透,什么都抵不过身边一个可靠的男人,也许他的肩膀不会一直结实,然而却可以永远为你留下一席之地。 无论以后是报仇还是扶持沈家,沈涣栀都不会动庭城分毫。 离得远,坐在两旁的人只知清太妃醉了,也知这场宴会不得不到了散场的时候,纷纷起身言退,出了门,不禁窃窃私语。 “大人,如今昭仪公然穿着凤袍,王也默肯了,难不成,这会是以后的国母吗?”大臣摇了摇头:“难说,难说。” 第二日回倾颜宫,月湖便报,沉希与李将军已大婚了,沈涣栀也才安心。 沈铃清在殿试里高中探花,这一消息让沈涣栀心里稍稍安定,探花,不算高也不算低,卡在正中央才不会惹人怀疑,不用分说,沈铃清定 是使了不少银子,又不知会给沈家找来多少闲言碎语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不劳沈涣栀多费口舌,庭城以叫沈涣栀与亲人相聚之名许可他二人见面,倒是省了不少事端。 沈涣栀自然欣然应允。 亭阁之上,沈铃清已是一袭官服,虽未正式封官,但大家都已心知肚明,他已注定了是贵人了。 “沈大人。”沈涣栀唤了声,从后面走近。 沈铃清回头,目光里比上次已多了分沉稳:“昭仪娘娘。” 沈涣栀笑着:“恭贺沈大人高中了。”沈铃清缓缓开口:“也恭贺沈昭仪心愿得偿。” “这几日王可传你们了?”倚靠着沈涣栀对庭城的了解,他素来谨慎,总是要将这些个中举之人好好考察一番才敢用,沈铃清必然要经历 一段时间才会封官。 “是,左不过是喝喝茶,溜溜马,打打猎。”沈铃清说得轻描淡写,沈涣栀却觉得不寻常:“那么,你可会品茶?你是否识得好马?你打 猎可得了彩头?”沈铃清愣住,摇头:“没有。” 心下一凉,沈涣栀知道庭城可能未必对沈铃清的表现满意了,徐徐道:“不要紧。依本宫的意思,王该还会叫你们来下棋,王精通棋艺, 自然希望他的臣子可以与他匹敌。” “昭仪娘娘这可是抬举我了,我怎会与王相提并论呢?”沈铃清戏谑一笑,原形毕露。沈涣栀无奈摇头:“不是要你赢王,而是要你与王 多磨一会儿,唯有这样,他才会对你另眼相看,也唯有这样,你的起点才不会低。”“可臣就不会下棋。”沈铃清一摊手,眸子惘然。 “不会?那也罢了,但总不能连一点章法都没有,今儿出了宫就快去学,能学一点是一点,总不能一招不会,叫人笑话。” 唇一撇,沈铃清懒懒道:“是。” 沈涣栀果然料事如神,不久,庭城便召了状元、榜眼、探花三人进宫对弈。 很奇怪的是,庭城与沈铃清的这盘棋下了很长的时间,沈涣栀忍不住来奉茶,却见庭城依然专注棋局,眉头紧锁,而沈铃清,一副胸有成 竹的样子,还不忘对她点头致意。 沈涣栀狐疑地看向沈铃清,却见他的神态颇像大师,似乎棋谱已在眼前了。 良久,沈铃清终于拱手:“微臣输了,王的棋高射莫测,微臣无能。”庭城却扯出一丝笑:“能与孤过上手的人还是少见。无妨。” 沈铃清出了元烈殿,沈涣栀也跟了出来。 “沈铃清,你说你不会下棋。”沈涣栀言。沈铃清抬眸:“是啊。”眸子一紧,沈涣栀步步紧逼:“那就请沈大人不要让本宫以为,本宫 被耍了。” 沈铃清尴尬地笑笑:“娘娘误会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街边摆了棋局的老头襄助而已。”“老头?”沈涣栀惊住。“可不是,娘娘不 是没见过,赢一盘十串铜板,输一盘给他一串,微臣给了他十两银子,买了他的棋局,又承诺不抢他的饭碗,他便叫我破此局。” “你用这把戏来糊弄王?”沈铃清滑腻一笑:“这不能说是糊弄啊。这怎么说也是上古留下的棋局,要不然人家靠什么吃的?不过王能破 此局,真真儿是厉害……”说着,沈铃清喋喋不休起来。 沈涣栀听着,只觉得被颠覆。 从前只知道沈铃清颇有一番小聪明,却怎么也想不到,他是这样的诡计多端,也这样讨庭城喜欢,真是犹如天助。 “哎哎哎,昭仪娘娘,别走啊!”沈铃清在背后唤着,沈涣栀却不理,只身向正殿走去。 钱蔚然贸然出门送沈铃清,撞上这一幕也是模棱两可。 “娘娘怎么了?”看着沈涣栀一脸怒气,钱蔚然关切地问。 “让他滚。”皱眉,沈涣栀扔下这一句,走入宫中,留下沈铃清尴尬地站在原地。 “沈大人?”钱蔚然不确定地问了句。沈铃清干笑了一声:“劳烦公公关照,我先走了。”钱蔚然求之不得,陪着笑:“哎,奴才给您备 了车,夜里走路小心些。” “是是是。”沈铃清连连地答应,转身离开,钱蔚然不明所以地吐了口气。 真是叫人难以捉摸啊。 元烈殿点了柔软的香,让沈涣栀几乎欲要沉醉。 轻轻委在庭城旁边,却见他仍然钻研着棋局:“你兄弟的棋局,真是深。”沈涣栀轻轻从背后抱住他:“王,晚了,明儿还要上早朝,歇 歇吧。” 庭城低头,看见女人的长发垂在腰间,柔顺乖巧地模样讨人欢喜。 并未多言语,伸手将她打横抱起,走入侧殿。 清晨,天已大亮,庭城是何时走的沈涣栀仍不知晓,只着寝衣,懒懒地躺在榻上。 星河与月湖来叫,沈涣栀心以为不是什么要紧事,便一概未理,直到月湖闯了进来。 “娘娘,沉小姐生了!”月湖脱口而出,沈涣栀还未反应过来,慵懒道:“都说了叫李夫人。”突然眼前一亮,猛地坐起:“你说,姐姐 生了?” 连连点头,月湖容不得那么多,拿起外衣给沈涣栀换上,马车已在外面备好了,星河亦等着,沈涣栀赶忙跨上了车,随着马车离开皇宫, 沈涣栀愈发心绪不宁了。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呢?”竟不知不觉地笑了,沈涣栀还在期待一个小生命的诞生,它将是姐姐的延续。月湖道:“是个男孩儿就好了,沉小姐也能有个依靠。”星河也笑着应:“我倒是希望是一对龙凤呢。” 月湖笑意吟吟地点头:“谁不希望是龙凤呢,只是生龙凤的极小,沉小姐有这个福气就好了。” 一路快马加鞭,总算是到了李将军府上,到的时候终是晚了些,沉希的孩子已生了下来,母子平安。 沈涣栀问过沉希的安好,便要看孩子,却听乳母说孩子身子弱,怕着了生人气,只好罢了。 问起是男孩女孩,李府的下人脸上带着喜色:“是龙凤胎呢!真是上天降了吉兆!”沈涣栀一听,也欢喜不已,一面对了星河说:“这回 你有大功,我们回去论你的赏。” 星河笑嘻嘻道:“能叫那两个孩子认我做个亲就是了。”月湖笑她:“你倒贪心。” 李子嘉一直在房前守着,走过来时,眼里已掺了一些柔软:“沈昭仪。”沈涣栀应着:“李将军。”李子嘉向前走了一步:“夫人已然为 我生下了一子一女,昭仪娘娘是来为我庆贺的吗?” 沈涣栀笑得温婉,言语却不乏残忍:“正是,更筹划着什么时候把李将军的眼中钉肉中刺给带走呢,免得刺了李将军的心。” 李子嘉不怒不恼,反而言:“微臣自认对夫人极好,不知是怎的使昭仪娘娘误会了微臣,才有如此说法。” “误会?”沈涣栀挑眉“不敢,只是替姐姐担忧罢了。更担心她的孩子将军是否会真的视如己出。” 薄唇一抿,李子嘉缓缓道:“如若昭仪娘娘肯谅解微臣,那从此这两个孩子便是微臣自己的。”沈涣栀心里微微动容,她何曾不想让孩跟 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呢?如果可以,她又怎么愿意把姐姐的孩子带入宫中,使他们母子分离? 只是,恐怕李子嘉心里不愿罢了,也是顾及着这件事心里发恨,才对李子嘉冷言冷语。 “李将军当真愿意抚养这两个孩子?”沈涣栀低声问。李子嘉此刻已不像初见时那般,显得格外成熟决断:“是。还请昭仪娘娘不要把孩 子带回宫。” 微微勾笑:“只要李将军心里愿意,本宫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姐姐在哪儿,本宫想去看看姐姐。”李子嘉吩咐了个婆子一声:“请昭仪娘 娘去看看夫人吧。”婆子一愣,既而笑道:“昭仪娘娘,不是老奴不通情面,夫人刚刚生产,此时见恐不吉利,请昭仪娘娘隔日再来吧。” 第084章 薛昭容落叶知秋 “那姐姐现如今可还好?”沈涣栀略微不放心地多问一句。.info婆子笑了:“夫人自然好得很,这两个孩子倒似极其贴心似的,一点儿没叫夫 人累着,老奴接过这么多次生,还没见过哪次如今天这般顺利呢!” 低头笑了,姐姐沉希的命果然不是一般的好。逃过了选秀,虽走错了路,最终还是嫁给了大将军李子嘉,如今又添了一儿一女,算得上是圆满了。 “那本宫便不打扰了。”沈涣栀刚转身要走,却被李子嘉叫住:“昭仪娘娘。”沈涣栀回头,总觉得今日的李子嘉似有话要说。 “微臣与一女子纠缠了很多年,想给她一个结果。”李子嘉轻轻一句,沈涣栀已然明白。 他为何突然愿意留下这两个孩子,又如此轻言细语? 只因为,另一个女子。 一个他真正心心念念的女子。 回首,沈涣栀终究还是开口问:“敢问将军,那女子姓甚名谁,哪里人?”李将军苦笑:“姓林名文儿,京城万花楼里人。”一听万花楼,沈涣栀只觉得头“嗡”地一声响,不可置信地问:“*女子?” 未语,沈涣栀已心知肚明了。 “这是将军的家事,本宫不想管更无处管起。”沈涣栀冷冷然一句。(..info)李子嘉踌躇着开口:“那娘娘能否为微臣向王说上一句?”沈涣栀知道他的意思,朝廷中人眠花卧柳本是不许的,更何况李子嘉是要将*女子娶回家呢?庭城未必会开口同意。可李子嘉心中有数,若是沈涣栀来劝,那么便事半功倍了。 微微一笑,沈涣栀话有深意:“看来,是本宫低估了将军您的筹码。”李子嘉蹙眉:“微臣不是这个意思。”沈涣栀眸子一闪锋利:“难道这不是一场交易吗?将军留下孩子,而我将为将军留下佳人。” 嘴角抽搐了一下,李子嘉无奈:“娘娘怎样无关紧要,微臣都会留下孩子。”沈涣栀眼神淡漠:“本宫不会帮你纳妾。” 说完,不等李子嘉软磨,沈涣栀带着星河月湖上了马车。 “万花楼在哪?”沈涣栀轻声问。月湖已提前知晓沈涣栀心意,忙劝道:“娘娘不可,娘娘是清白之身,怎么能踏足那种污秽之地!”沈涣栀轻轻道:“无妨,我只想见一见那个女子。” 叹口气,星河插了句嘴:“对林文儿奴婢多少也有所耳闻,万花楼的头牌,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了见她一面。不过,奴婢早就听说这位花魁自从见了李将军后就没见过客了。” “她倒是守身如玉。”沈涣栀浅浅一讽,星河不语。 沈涣栀对林文儿本是没有敌意的,只是想到这个女子可能会进入李府,在姐姐的眼皮子底下与李将军快活恩爱,沈涣栀的心里就不痛快,对这个突然而然的女人更是多了一分恨。 沉希向来心高气傲,未出嫁前也有不少富家子弟追求,现在落得这般下场,夫君还要另纳美妾,她怎么会甘心呢?沈涣栀不在乎李子嘉到底与多少人有瓜葛,她只是担心沉希会被逼到绝境。 月湖见沈涣栀沉默不语,很是担忧,最终还是松了口:“娘娘想见便见吧,只是早些回去,莫叫王起了疑心。”说罢,吩咐了车夫,驶到万花楼门前。 帝都里的青天白日本是人声鼎沸,然而近日秋色浓重,乞丐渐渐席卷了街上,凄苦的啼哭哀求声伴着秋风萧瑟不绝于耳,沈涣栀心里也就更加烦闷了。 月湖与星河不断丢银子给拦车的乞丐,连车夫都有些看不过眼了:“姑娘少丢些吧,这些人多得是,哪里可怜的过来呢?”月湖坐在车里,对着车前撕着嗓子喊:“能可怜一个便可怜一个吧。” 长叹一声,车夫也无法了。 终于是到了万花楼,沈涣栀在星河月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在嘈杂嬉闹声中抬头,看见廊上立着一个女子,虽也浓妆艳抹,却与庸脂俗粉不同,不失妩媚也算得上美艳。 “那可是林文儿?”沈涣栀问身边的月湖。月湖一扫,皱眉:“奴婢还是问问吧。”走近一位嫖客身边,轻声打问:“先生,那廊上的女 子是谁?”嫖客愣了愣,哈哈大笑道:“万花楼的花魁林文儿啊!小姑娘你是谁啊?” 自知不妙,月湖赶紧退到一旁,禀告沈涣栀:“正是林文儿。” “若非不方便,我倒真想见上她一见。”星河也犹豫:“娘娘,不好吧?咱们还是先回宫吧,若娘娘来了万花楼的消息传出去,可坏事了。” “我知道。” 复又上了马车,连车夫都捏了一把汗:“这里大官小官的不少,咱们还是快走吧。” 路上飘起雪来,掀开车帘,沈涣栀看得入迷,嘴里如同梦呓:“我本想在初雪时于宫中喝茶赏雪,不想这场雪来得快,当真是辜负了。” 她一笑,在雪光的衬托下,脸颊及其柔美。 “娘娘若想喝茶,宫中尚且藏了夏日的芦荟茶,咱们宫里热燥,喝起这茶却也恰好爽口。”星河笑意吟吟。 月湖却道:“依奴婢看,这天儿一天比一天冷,娘娘还是注意着身子,多谢温补罢。这天气里喝普洱再合适不过了。” 嘴角依旧噙着笑,沈涣栀浅浅道:“喝什么都好,只是不知回了宫这雪还下是不下。” 几番周转,马车终于停在了倾颜宫外。 却不想一个小宫女守在外头,不断地搓着手,向手上呵气,看起来站了许久了。 那小宫女看起来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沈涣栀看着心疼:“你是哪个宫的?看着眼生,不像是咱们宫里的。” 小宫女一见是沈涣栀,忙跪下:“给昭仪娘娘请安,奴婢是轩明宫的,特来请娘娘。” 轩明宫?沈涣栀想了想,是薛昭容的住所。 “你家娘娘叫你来请我的?”小宫女脸冻得通红,连连点头:“是。” 与月湖对视了一眼,嫣然一笑:“瞧你们,也不将人家扶起来,大雪天的跪在地上,岂不要闹病了?” 月湖心领神会,也笑着:“正是呢。”说着,伸手将小宫女扶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沈涣栀问。“奴婢轩明宫宫女光影。”光影?这名字倒有趣。 “你且回去吧,一会儿我便赴你家娘娘的邀。”沈涣栀笑意吟吟。 小宫女连连道谢,哆嗦着回了宫。 看着她的背影,沈涣栀轻笑,问月湖:“你瞧着,薛昭容这回如何?” 月湖也带着笑:“看这境遇,该是不大好了。”沈涣栀眸子微微一敛:“同我去一趟吧。”星河讶异:“薛昭容与娘娘素来有过节,这回怕是鸿门宴呢。” “太后已然不成气候,量她能奈我何。”沈涣栀微微一怔,对着星河浅笑:“你身子弱,今儿又飘了雪,在宫里歇歇吧。” 星河点头:“那娘娘小心着。” 轩明宫里,沈涣栀带着月湖走入。 座上的女子胳膊轻轻肘在案子上,用指腹揉着太阳穴。 “几日不见,昭容姐姐像是有烦心事。”薛昭容微微睁开眼,见是沈涣栀,疲惫地笑笑:“原来是昭仪妹妹来了。” 不等薛昭容起身行礼,沈涣栀便止住了她:“昭仪娘娘不必拘礼,娘娘既然身子不适,歇着就是了。” 薛昭容眸色淡了淡:“这次来找妹妹,是因为姐姐知道,宫中哪棵树都不肯能永远鼎立,还不如做藤,拧成一股,互相依靠,就是烟熏火燎,也能多消磨一段时间。” 沈涣栀掩嘴巧笑:“瞧瞧姐姐这话说的,知道的姐姐是个妙龄女子,不知的还以为说着话的是位百岁老人。”薛昭容摇头:“妹妹勿笑我,姐姐也是实在无法了,想找妹妹投个依靠。” “姐姐年轻貌美,用得着依靠谁呢?”沈涣栀巧言,眸子闪烁。薛昭容苦涩一笑:“妹妹说这话就是还在怪姐姐了。” 沈涣栀收了笑,淡然道:“其实只要姐姐愿意,妹妹自然肯鼎力相助。只怕姐姐嫌弃妹妹愚笨罢了。又不知姐姐是否还因妹妹的一时糊涂而怨妹妹呢,故不敢轻举妄动。” 薛昭容含笑:“妹妹既然这样说,姐姐便放心了,愿从今往后,你我姐妹同心。” “今儿个下了今年的头一回雪,妹妹有时候想想,一辈子也不过几十个春秋而已,看的风花雪月多了,便觉得烦了,这自然是不自知的。 依妹妹看,每一场雨雪,都是看一次少一次的。” “妹妹这话倒妥当。”薛昭容若有所思,突然大悟:“这么久也未曾请妹妹坐下,是姐姐的不周到,快快请坐。” 笑着,沈涣栀落座。 “刚刚与侍女说起冬日里该喝什么茶,我瞧着姐姐这里却不算暖和,姐姐可有普洱吗?” “自然有的。”薛昭容一面说,一面叫了下人沏了普洱过来。 “妹妹听闻清太妃的寿辰后,太后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如今可缓些了?”沈涣栀挂着笑意。 轻轻摇了摇头,昭容叹气:“哪儿啊,反倒愈来愈不好了。太后还气着王呢。” 抿了抿唇,沈涣栀热热地喝了口普洱:“姐姐宫里炭火不够吧?妹妹一会儿差人给你送些来,太后那里姐姐还得多去照看着,总病着不是个事。王还在元烈殿等着妹妹,妹妹先走了。” 薛昭容忙站起来:“妹妹慢走。” 第085章 鸳鸯玉佩结连理 一进元烈殿沈涣栀便笑了起来:“还是王这儿的地气儿最暖和,外面可冷得很呢。” 庭城并未抬眼看她,仍旧挥笔写着什么:“外面下雪了,天自然冷。” 沈涣栀轻轻走近,不动声色夺了他手中的笔,巧笑:“好不容易下了场雪,王还在批奏折呀?陪臣妾去看看雪景吧。”庭城也不恼,又拿 了一支羊毫,舔了墨,继续写。 微微蹙眉,沈涣栀走到他身旁,假意看他的奏折,却偷瞄着他的侧脸。 庭城依然不动,面容平淡。 干脆坐到他腿上,沈涣栀轻轻钻入他怀中,娇嗔着:“王。”庭城终于搁笔,微微侧脸,看她闪烁的睫毛,无奈微笑:“昭仪想怎么样?” 沈涣栀腻在他怀里:“王,姐姐生下了一对龙凤。”庭城一愣,然后扯出笑:“未想到,王百鸣还是个有福气的。”沈涣栀嗔:“王,说了不提他的。从此,那就是李将军的孩子了。” 庭城淡笑着,一切随她:“是。”沈涣栀笑道:“李将军说愿意将孩子留下呢。王肯吗?”庭城一愣,继而笑:“他既愿意,孤有何不可?” 笑容一凝,沈涣栀想起了什么:“可是,李将军就要纳妾了,还是个*女子。” 庭城只一点头,并未显出太多的惊讶,沈涣栀狐疑:“王早便知道?”知晓了沈涣栀在顾虑什么,庭城轻轻拿过一只奏折:“李将军早晨才托人上了道折子,说是与*女子相恋,要娶回府里安顿。” 手指轻轻滑过那张奏折,沈涣栀迟疑,庭城倒索性伸手替她翻开,摆在她眼前。 上面的内容与庭城说的并无异议,沈涣栀不禁叹气:“王会同意吗?”眸子一暗,庭城揽住她的腰:“你呢?已否决了吗?”沈涣栀轻轻摇头。 “他从不求什么,孤亦不可回绝。[..info超多好看小说]”庭城嗓音清淡,望向怀中柔弱女人,见她唇瓣微启,最终还是未曾说什么。 “孤知道,你受了委屈。”沈涣栀小声:“好歹从前是我姐姐的过,不然怎会嫁给李将军呢?原是我的错,不该叫姐姐随随便便就嫁了人 。”庭城浅笑:“这话听了是骂自己,实则是在骂孤做事不周全了。”沈涣栀娇笑:“臣妾哪里敢。” 正腻着,钱蔚然却来报:“娴美人、惜美人求见。” 沈涣栀蓦地起身,站在一旁。 庭城知简短一句:“不见。”沈涣栀却笑:“天冷路难走,来都来了,王见上一见吧。”庭城未答,钱蔚然已知道旨意。 未多久,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走了进来,矫揉造作般行礼:“臣妾给王请安,昭仪娘娘吉祥。” “平身。”庭城语气淡漠。 两个女子起身,本是一副巴结嘴脸来的,娴美人见沈涣栀没有待见的意思,便笑着说:“听闻昭仪娘娘的姐姐李夫人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恭贺昭仪娘娘了。” 沈涣栀并不领情,讽笑着:“女人十月怀胎艰辛,生孩子更是鬼门关,何来恭贺?” 娴美人愣了一愣,继而强辩弄巧道:“女人本该生儿育女,哪里敢谈辛苦?昭仪娘娘这话,倒是对王不敬了。难不成,昭仪不愿为王生下龙儿了?” 说着,对庭城笑得殷切:“王,臣妾不似昭仪娘娘,只觉得能为王延续香火是福气。” 沈涣栀心里清楚,娴美人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了。 刚欲辩驳,却听见庭城轻描淡写一句:“可惜,你没这个资格。” 虽不含怒气,沈涣栀却清楚看到娴美人眸间一阵刺痛。(..info无弹窗广告) 这便是庭城,不知不觉间可以将靠近你的所有利刃只手挡开。 惜美人在一旁看完了笑话,微微福身:“臣妾先行告退。”娴美人狼狈不堪,也行礼告退。 待她二人退出,庭城又一把将沈涣栀拉到怀里:“她们与你曾有过节?”沈涣栀说得极轻:“何止是过节,说是为难也不为过了。” 一言不发间,庭城心里一阵钻痛。 偌大的宫中,总有他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在那里,她孤身一人煎熬着。 “什么时候?”他声音低沉。沈涣栀笑了,并未放在心里:“在臣妾还是容华的时候。” 许久前,在那场大火中,他曾暗暗想要保护的女子,如今面对她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恨不得*她上天,摘尽她所要的星辰。 然而,他终是失言了。 目光渐渐飘向窗外,雪已停,在柔阳的照耀下逐渐消融。他不想同这雪一般,无法护住怀中的净土,他知道,只有在足够冰冷的天气里,雪才会牢牢地冻住,锁住。 也只有在他真正独霸天下时,她才会真的成为他的独属,他可轻易为她除掉每一个障碍,无论他是否活着。 庭城眼中的落寞让沈涣栀惊惶:“王?”庭城却摇头:“无事。”沈涣栀一阵失落,这么长久的时间过去,她依然看不透眼前的男人,像个谜团一样的男人。 时至如今,他的眼眸深处对于她还是一片禁地。 “孤有一样东西要给你。”庭城突然说。沈涣栀抬眸:“什么?” “钱蔚然。把东西带进来。”庭城冲着外面唤了声。钱蔚然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是一个水红色的盒子,未绣金线未雕繁花,看起来不是宫中的规制,却朴素得亲切。沈涣栀忍不住好奇盒子中的东西。 庭城亲手为她打开,两块乳白色的玉佩映入眼帘,沈涣栀伸手去抚摸,她白希纤长的手指与玉佩相得益彰,显得格外纤细柔美。 拈起一块玉佩放在手心,触感微凉,端近眼前看,才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玉佩雕琢的形状,分明是一只鸳鸯! 鸳鸯玉佩…… 沈涣栀知道它意味着什么,抬头,懵然看着庭城,却见他含笑:“这玉佩虽算不上名贵,兆头却好。”沈涣栀几乎失声:“王愿意与臣妾共结连理吗?” 庭城轻轻将她的指尖纳入掌中:“从此以后,只此一人。” 有一刻心悸,沈涣栀眸子纯净:“王此话当真?”他依然是笑,亦真亦假:“君无戏言。” 然而,沈涣栀已定下,无论他所言是真是假,她都将深信不疑。 有时闭眼不疑才可活得更加轻松。 “孤还有朝政要忙,不能陪你看雪了。”庭城语气里带着歉意,沈涣栀只摇头:“这已是王给的最好的礼物。” 有了他的一句诺言,已经,不必风花雪月了。 他至今都许过什么呢?永世不疑、立她为后、共结连理、只此一人。 她是不是应该知足了呢?还是继续怀疑,这只是他的甜言蜜语? 毫无疑问,她是动摇的,更是不知觉中倾向于他的。 就这样吧,哪怕只是一秋、一冬,她也愿意在这短暂的时光里有他同行。 “臣妾谢过王的恩典。”沈涣栀福身。可不是莫大的恩典吗?一位君主,肯许给你正妻之礼,已是难得了。 不知怎的,如今的沈涣栀已不十分渴望登后了,也许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皇后的位置,只是他视如正妻的礼制吧? 不禁自嘲,原来自己想要的仅仅如此。 什么沈家荣辱,什么族人兴旺,什么报仇雪恨,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化为乌有了。 已是什么都抵不过他的承诺,即使那可能仅仅是一句空话,她亦无怨无悔。 不知是什么时候,她也同那些宫嫔一样,心心念念的都是他,他唇角的弧度,他指尖的温度,他胸膛的高度,没有一物不使她神魂颠倒,渐渐沉醉在他营造的万千世界。 然而更加令她惊恐的是,她心甘情愿接受他的宰割与洗礼,心甘情愿成为经他打造后的人,心甘情愿作他的附属。更是*着不愿自拔。 比沦陷更加令人惊恐的永远是甘愿。 靠在庭城的怀里,沈涣栀闭上眼:“这样的下午,真是安逸呢。” 庭城轻笑,鼻息钻入她的脖颈:“乖,回去睡。”沈涣栀反倒在他怀中蹭了蹭:“王再陪臣妾一会儿嘛。”将她抱紧在怀,庭城依恋地深吻她粉红的唇瓣。 终于不舍地放开,庭城笑得无奈:“来生若得沈涣栀,宁为粗野田舍郎。” 温柔地摆脱他的怀抱,沈涣栀起身:“臣妾去偏殿小憩一会儿,王别忙得太晚了。” 庭城淡笑:“天黑了再过来。”沈涣栀点头,回了偏殿。 炉火轻微的响声更让她有了倦意,龙榻上暖暖地睡下了。 梦里依稀听到宫女痛哭悲怮的声音,迷迷糊糊中有小太监的声音在哭嚎。 “太后娘娘不好了!太后娘娘不好了!”随之,眼前的灯被一支支点开,沈涣栀正在困劲上,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窗外已是黄昏了,只是天还未黑透。 第086章 唯有她不必取悦 太后不好? 该是病情加重了吧。 连忙下了*,披上一旁庭城的狐裘,走出门外。 一阵阴冷的风袭过,却因她身上厚实的皮裘未能凉她分毫。 “怎么了?”开口问忙忙碌碌的众人。 一个小宫女匆匆中回头:“太后娘娘重病,怕是要……”身边的人碰了碰她,怒瞪着:“你不想活命了?” 小宫女连忙噤声。 然而沈涣栀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一回,怕是不行了。 不知怎的,对那个妇人,竟凭空多出了些可怜来。 “王呢?”小宫女答:“正在慈宁宫。”略一迟疑,沈涣栀问:“王走时可曾吩咐什么?”小宫女答:“王说,叫娘娘不必去,一切有王张罗。” 乐得清闲,沈涣栀倒真不愿去。 平白的听那些女人们哭哭啼啼,着实烦心,可若真论起来,究竟又有多少人是真心为太后哭的?谁还不是做做样子? 只是这样一番闹下来,薛昭容可真算是无依无靠了。薛家的时日也要不多了。 恐怕,要走上前人沈家的道路。 薛昭容此刻的心情应该与沈涣栀从前一样吧?急不可耐地想上位,却方寸大乱,不知她最终又会落得什么下场,也许没有庭城,沈涣栀早已被迫害到死,她是幸运的,但很快,薛昭容就要走上她的路了。 结果或许是不一样的吧。但愿薛昭容与她一样幸运,但这种愿望也是枉然罢了。 复躺回榻上,熄灭了宫里所有的灯,侧身安眠。 宫人们忙忙碌碌中奔赴慈宁宫等候差遣,宫里只剩下几个侍卫守着,依着沈涣栀,人少反倒更加清净了。 第二日一早,果不其然,宫中人人服丧,沈涣栀的脚边亦有下人早便备好了的一件雪白色丧服。 穿上那件衣裳,自然而然地就落下泪来,连沈涣栀自己都莫名其妙,眼泪却淹没了。 半晌后,才知道落泪的缘由,也许是可怜太后算计了一世,终究还是一无所有了吧。 摇头,什么时候也如此多愁善感了?人老了终有离世的一天吧。 慈宁宫外,除了沈涣栀外的宫嫔已聚集齐了,有几个已等得不耐烦,不过无一人的眼圈儿不是红的,无一人的脸上不挂着泪痕,也只不过是摆给别人看的,秀女进宫还不到半年,哪个能与太后有什么真心? 薛昭容的脸色倒是未加修饰地冷淡,太后的死看似并未对她造成多大的触动,她没有伤感,更多的是愁云密布。她跪在堂外,一言不发,发丝垂在腰间,有几根已经发白,藏在尚为厚重的青丝里格外显眼。 旁人只觉得她是哭干了泪,人已似虚脱了。可沈涣栀心里明白,她只不过是担忧自己未来的处境罢了,对棺木里躺着的老人或许有情,与前程相比也已不再重要。 好歹她是薛家人,沈涣栀倒不觉她是虚情假意,可若说她真的万分痛楚,沈涣栀也是不信的。 沈涣栀也跪在众多女子当中,终究是未能拿起帕子拭泪,抬眸望见了庭城的背影。 他跪在灵前,身姿依然挺拔硬朗,沈涣栀不知道他有无落泪,更不知道他此时是否还如从前那般怨恨这个亡灵,只是心里如同锥扎一样的疼,他跪在灵堂内,她跪在灵堂外,相隔不远,却如同在他二人之间划了一道深渊。 她没有能力跨越深渊拥抱他,只能看着,知他心里的苦涩,却无力为他洗脱。 他的背影里第一次显出萧索与沧桑,即使未曾看到他的脸色,沈涣栀也知道,太后的死并非是他想看到的。 也许从前还好,但太后的病与清太妃的寿辰总似乎有着逃不开的关系,哪怕是丝毫关联也没有,聪明如庭城,又怎会信太后的死与他没有一分关系? 还恨吗?亦或是,在死亡面前,庭城已与太后和解了?沈涣栀不得而知。(..info好看的小说) 看着秋风逐渐将他的轮廓勾勒成悲凉,沈涣栀恨不得拉着他逃离这里,看着他怀疑惶恐的眼神,告诉他,此与你无关。 然而,无能为力,无甚可做。 最后一寸香也灭了,香柱染灰倒在了香炉里。 钱蔚然嗓子嘶哑:“吉时已到,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起!礼成。” 连磕了三个头,起身,后宫众人如释重负,沈涣栀却始终带着纠葛地看向庭城。 他转头,目光穿透重重阻碍,直接投向那抹柔软纯净的身影。 冷漠众生中,他只有遇上她的眸子,才如同遇到知音,如同采到解语花。 迈了几步,径直走向她,不顾身边女子如何惊动。 钱蔚然是懂事的人,脸上陪着笑:“几位小主娘娘,无事便先回吧。” 众人便心里知道半分,带着怨怼之意,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眸中升腾起一盈秋水,沈涣栀看着庭城,欲语还休:“王没事吧?”轻轻将她柔荑收在手里,庭城未语。 他眉未蹙,唇未笑,眸子里也没有半分哀伤,更没有欢喜。 良久,庭城终于开口:“如今孤竟暗自希望,那老妇可以重又爬起来,与孤持续地斗下去。”这一句,旁人要骂薄情,沈涣栀却知这话的背后是多少心酸悔意,然而帝王绝不会言后悔,只能这样轻轻地一句,泰然以孤傲的姿态掩盖了内心的仓皇。 他不是神,她早便知道。 “下辈子吧。”沈涣栀声音轻如猫唤,庭城却眸色一深:“什么?”娇笑,沈涣栀巧舌如簧:“太后娘娘仙逝了,唯有等来生,才能与王斗个你死我活了。来生,她等着王呢。” 只言来生,沈涣栀却也不免起疑,真的有来生吗?搁在如今,也只不过是她挑开庭城心绪的小把戏罢了,只愿他不要看穿才好。 深深一叹,庭城目光疲惫:“有卿如此,哪里舍得奔赴来生?”笑意微凝,沈涣栀轻轻拉着他:“王,回去吧?”庭城略一点头。 宫道才此刻无比冗长,沈涣栀竟是沉默,听得见鞋底敲击白石砖的声音。 钱蔚然已处理太后下葬的琐事,据说庭城判下的随葬品格外丰厚,史官于青史上极言其仁厚良孝,庭城随后回到书房,更是下了一张旨意 ,追封太后薛氏为慈教皇太后。 他笔锋力道苍劲,更是下笔潇洒,仿佛追封已不再是件需要斟酌的事,斯人已逝,这张旨意不过是摆给活人看的,但却并非是只给臣民看王的心胸宽广、不计前嫌,更是让他自己能有所安慰罢了。 静静坐在一旁,看庭城挥笔后将旨意搁在一旁,只等着宣告天下了。“王顺便也给李将军下一道赐婚的旨意吧,近来朝堂之上事又多,该叫大臣们宽下心来了。”随口提了一句,沈涣栀却若有所失。 明明知道是早晚的事,况且又与姐姐有害无益,又为何非要对他说上这一句呢? 也许只是为了拨开他的注意,竟不惜一语直接塞向她最不愿提及的事。 庭城道:“可以。”目光却始终未丢开下一刻已惊慌失措的女子,无奈起身将她拉到身旁:“既然心里不愿,又何苦心不对口?涣栀,谁都可以取悦我,唯你不必。”咬着唇,沈涣栀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王,臣妾此话,是真心。” 既然林文儿,早晚都是一个嫁字,沈涣栀还不如许她早早儿地与李子嘉成婚,趁着孩子还小,姐姐心里记挂不了那么多事,也许就没有心思来嫉恨痛苦了吧。 现在有了孩子,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 “缘何?”庭城蹙眉。沈涣栀低声:“臣妾是想,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李将军夜夜不归,还不如成就了他,将女人娶回王府,姐姐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你当真这么想?”庭城不忍。沈涣栀叹口气,一点头,已是困倦无力中,像是认了命,又像是不甘。庭城也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眸中深沉寡欢。 那一张旨意终究还是下来了,难得的,沈涣栀亲眼看着他将每一个字填上,字字锥心。又不知这一纸默许臣子迎娶*女子的旨意会引起多少轩然大波,无论如何,局已定下了,难以再改。 “科举结了吗?”突然想起了沈铃清,沈涣栀浅浅问了句,她知庭城不会怒她的打问朝政。庭城也应了声:“结了。” 结了?那么,该封赏的也都结了。 为了避嫌,沈涣栀未敢直截了当地问沈铃清,只擦了个边问道:“状元郎分了什么?”“户部侍郎。” 户部侍郎……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安佳瑞父亲的职位。 “安大人……告老还乡了?”沈涣栀小心地问。然而庭城并未在意:“即使他不肯,孤也不会再用他了。” 心知是为了她,沈涣栀一语双关:“安大人这么多年也算兢兢业业。”庭城抬眸,对上沈涣栀的欲语又止,岑冷的薄唇启:“已封了爵。” 看到她放心地低下眉,庭城又是无奈。 何时她才能不为旁人着想?她眼里只有别人,他眼里只有她。 而他又能如何?看着她疼,他只有手忙脚乱地为她挡,看着她笑,他勿论心中装了什么心事也要陪着她笑,看着她走,他也不过想拼命追 上去挽住她的手。 何必如此,何苦如此! 那碗迷魂汤也许早便灌进了他的心里吧。 第087章 甘愿做他手中剑 其实他早便了然她要问的是什么,轻轻一句挑明:“明日安排你和沈尚书会面。” 沈尚书! 官至一品。 沈涣栀心里一振:“臣妾谢过王。” 看着她,眸中颇有深意。只因沈铃清是她的家眷他才格外看重,他虽不知沈铃清有多少本事,却因他摆的一盘棋认定了他不会差。沈涣栀的人,难道会出岔子吗? “王,臣妾还有一件事。”沈涣栀斟酌着开口。“说。” 看着他淡漠的菱角,沈涣栀竟难以言说,半晌后终于说出了不情之请:“臣妾想在李子嘉纳妾当日入府看看姐姐。” 她知道,宫妃是不能擅自出宫的,更何况姐姐生产之日她已出宫去看过了一回,本是违了规矩,又怎好再求庭城?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庭城的爽快:“可以。” 低下头浅浅一笑,他果然还是遂了她的心愿。 只此一回,她只想在那个悲寂孤寞的夜晚里陪在沉希身边,不管不远处是如何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她都将与沉希促膝相谈,哪怕是*,也许过了这*,沉希便会放下荣辱,只活给自己看。 王百鸣毫无疑问仍然是她的心结,如若能将这个心结替她解开,那么沈涣栀便也可放心了。 也曾对沉希说过,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可她看得出,沉希未曾听到过心里去,更是因王百鸣与她撕破了脸皮。沉希生下了一儿一女,还不 知名字取了没有。 虽未直说,但沈涣栀心里有数,李子嘉留下两个孩子的筹码就是林文儿,那个艳绝京城的女子。 早点将林文儿嫁给他,也是恐夜长梦多,沈涣栀可怕极了沉希哭喊着与孩子分别的画面,即使早已与她说过孩子留不住,也能料到她撕心裂肺的模样。 手指紧紧地绞在了一起,却被庭城不动声色地揉开。 “担心去看看就是了。” “臣妾怕姐姐过不去那一关。”沈涣栀轻声。 沉希有多么心高气傲她最了解不过了。 “万事顺其自然,总会有个结果的。”庭城一声,似叹息。 宫里的夜又席卷了,好似没有个尽头一样,白昼总是转瞬即逝,入了冬便更加短暂了,太后应已下葬。 昏昏沉沉中,勉强撑开双眼,看见庭城在面前踱步,一步步,如同渡命。 “王,睡吧。”沈涣栀朦胧中一声呢喃,庭城却停下了脚步,将她抱起,回了侧殿,轻轻将她放在榻上,熄了灯,欲撤身,却被一股不算大的力量拉住。 睡梦中的沈涣栀微微侧身抱住了他,依恋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这样的她,竟让他没有勇气拒绝,本想离开的身子着魔一样枕在了她身旁 ,清醒的神智也在她的芳香中逐渐沉迷,直至和她一起去见周公。 是日,李子嘉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想要的旨意,而朝臣们更是议论纷纷,不断有人上折子请奏,无非是论林文儿身份地位,不配嫁给朝廷 官员,然而,庭城一概不理。 李子嘉欲给沈涣栀谢礼,却在倾颜宫门前吃了闭门羹,无论他好说歹说,倾颜宫宫人只是传话说娘娘不收。李子嘉尴尬不已,也只好回去 。他知道沈涣栀还在顾虑沉希的两个孩子,然他从头至尾都并未想以孩子作为筹码来迎娶林文儿,却不想歪打正着了。 坐在倾颜宫中,沈涣栀不禁想,林文儿是否已风光无限,万花楼的*恐怕已将她捧上天了。不知如今再想见一眼那女子的笑靥又要付什 么筹码了。不,李将军的待嫁新娘,难道还该抛头露面吗? 姐姐不知可知道了这件事情,又是何打算。自小姐姐爱多心,又高不可攀,无人不视作天上明月。这天上明月*之间却跌作了一块糟糠,如何甘心? 元烈殿里未熏香,清晨虽寒,炉子却还是冷的。 庭城的手指在触到一份外函后突然顿了一顿,面色亦冷下来,一把将外函扫落在地。 钱蔚然在一旁看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石龙的外函?”声音慵懒,目光掠过躬身的钱蔚然。“回王,是。”钱蔚然毕恭毕敬,额头上的汗珠子已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庭城瞟了他一眼:“孤一直未看?” “……是。”钱蔚然声音发紧。 “启开。”庭城轻轻后仰,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命令道。钱蔚然一惊,慌忙跪下:“这!奴才不敢。” 殿外,宫人们扫地的声音萧索入耳,钱蔚然的心里也随着这清扫声突兀着。 “启开!”又一声,庭城已带了浅浅的不耐烦,钱蔚然跟了他许久,知道是躲不过去,便伸手从地上捡起那份外函,撕开口,取出里面薄 薄的信纸。 “念。” 尴尬地赔笑,钱蔚然小心地请求:“不必了吧。” 这无疑,是对石龙最大的侮辱。 庭城不语。 愣了愣,钱蔚然一喜,瞧了瞧手里的纸:“王,是说石龙王要来凌天。” 冷哼一声,庭城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他还未死心。”钱蔚然点头:“是。” “下旨。”手指画在平滑的桌面,庭城若有所思。钱蔚然忙不迭取了明黄色圣旨,展开来摆在庭城面前。 毫不犹豫地提笔,一气呵成。 “自入秋来,凌天频生水患,民穷财尽,正是百姓病之苦之,难安其眠,朝政缠身,边界又犯,此乃内忧外患中,寡人夙夜忧思。.info承蒙石龙不弃,如可三日内快马加鞭顾我凌天,必将感激不尽。否然,固不敢劳烦友邦辛苦襄助。” 看了眼旨意,钱蔚然不禁窃笑。 用词是极为恳切的,却过了头,竟有了鄙夷玩笑之意,话里话外更是对石龙的冷嘲热讽。庭城的意思很明确,若不在三天之内到达帝都, 两个帝王便不必相见了。 三天之内……除非是石龙王现在已身在驿馆,更何况旨意传下去还要一阵,看来庭城是已决意不见了。 钱蔚然安慰地笑了笑,不见也好,免得两位君王又起什么争端,可是满城风雨的事。 “叫沈昭仪过来。”庭城随手将圣旨一推,起身。 “王,旨意现在就发下去吗?”钱蔚然的想法不言而喻,有意推迟不是更加保险?庭城眸子一深,俯下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钱蔚然:“你够鬼的。”钱蔚然慌然又跪:“奴才该死。” 轻缈一笑,庭城并未着心:“起来。” 半晌后,庭城的声音诡谲而诱耳:“孤就是想看看,为了那片土地,石龙王会有多么的狼狈不堪。” 干笑一声,钱蔚然将头埋得更深了:“王上英明。”身上又是一阵冷汗直冒,聪明一世,他怎竟糊涂到揣测圣意?更何况,是神鬼莫测的庭城! “王自下朝后还未用过早膳,可是要与沈昭仪一起吗?”庭城复又慵懒地倚在一旁:“你去安排吧。” “哎。”忙不迭应了声,钱蔚然舒口气走出元烈殿。如今这差事可是愈发不好当了。 到倾颜宫去请了沈昭仪,沈涣栀还未来得及添妆,只一抹柔发在身后略略用绸带挽了,长长地垂在腰间,面色柔婉娇媚,叫钱蔚然也是震了一震。 “娘娘,王约您一同用膳。” 沈涣栀只一点头。月湖仍未起,只是星河陪在她身边,一张童稚的面孔乖巧伶俐,嘴也甜得很:“公公在元烈殿操劳辛苦,才伺候得王体贴顺心,谢过公公了。” 一愣,钱蔚然讶异。沈涣栀微笑:“这丫头嘴快,公公不要介意。”“哪儿啊,星河姑娘聪明得很,是块好料,娘娘可要好好培养。”钱蔚然笑着,伸了伸手:“娘娘,请上轿。” 软轿抬着沈涣栀一路到了元烈殿,正在做活儿的宫女也停下手中活计,对着沈涣栀绝代风华的背影指指点点。 “又是昭仪娘娘呢。”“宫里能这样频繁地出入元烈殿的也便有她了。”“是啊,真是让人担心呢。” 正愁眉莫展地嚼着舌根,钱蔚然一声冷喝:“不想留元烈殿了?”宫女连忙捂嘴跪下:“钱总管,是奴婢多嘴了,求您千万高抬贵手!” 谁不知在元烈殿最清闲,俸禄也最多?所以能留在元烈殿的必是这宫里最顶尖儿的奴才,钱蔚然自然留不得她们,二话不说地打发了出去。 听得外面的动静,沈涣栀忍不住笑了:“王身边的人也因臣妾被遣走了呢。”庭城为她盛了两勺桂圆羹在玉白色小碗儿里:“搬弄是非的人,留着作甚?钱蔚然做得对。” 品了一口清冽含香的桔花茶,沈涣栀笑:“臣妾倒是觉得,倾颜宫离元烈殿还是远了些,若没个轿子可真是不方便。”庭城含笑:“你这 是在向孤讨轿子了?”假意惜叹:“宫中节俭才好告慰天下,看来孤的美人正筹划着祸国殃民了。” 不动声色地咬了口桂圆羹,沈涣栀才抬起头来:“臣妾还未等到*冠六宫,怎的就好祸国殃民了?”笑出了声,庭城将一块合意饼丢在口中,边嚼边言:“那孤便捧你*冠六宫,如此才好落实美貌之名。” 嘴角撇起笑,沈涣栀随了他:“不知是美貌之名,还是祸水之名了。” 压低了嗓子,庭城兴味十足:“孤治国有方,不会给你祸水的机会。” 轻轻将他压下的身子推开,沈涣栀复专注在膳食上。 “石龙王要来帝都。”庭城浅浅一语,沈涣栀却搁下了筷子:“王不是回绝了他,他怎的还不肯罢休吗?”点头,庭城脸色阴暗:“自然 了。这回不是谈判,已有威胁的意味。” “与边界叛匪联手,自然将肥肉纳入口中,而与孤交涉,却是毫无可谈。若是你,你选什么?”沈涣栀想了想,言:“可叛匪自成一派, 怎会真心与石龙交好?他二人不过因利而聚,边界帮石龙拿下的是一块土地,难道他们就不知这块土地比起钱财的紧要吗?” 疲惫一笑,庭城目光远眺:“怕就怕对方有恃无恐,而我方却惶惶然不知对策。” 咬了咬唇,沈涣栀安慰他:“聪明如王,自然有方法对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难道还怕他上天入地不成?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冥冥中总有定论,王是有福气的人。” 拍了拍她的手,庭城温然一笑:“孤最过有福气的,不过是将你这窈窕收进怀中。” 覆上他的薄唇,沈涣栀默然与他五指教缠。 此刻她所感激的莫过于他的坦诚相见,帝王家的凉薄谁人不知?她更是极早知道他超出于凡人的多疑,若是他肯讲的,她必然听从辅助,若是他不肯讲的,她也绝不开口相问,她怕,只要她张了这个口,庭城便会对她心存戒备,于是日日小心谨慎,深怕触了他的敏感。 然而终于有所不同了,他深不可测的世界终于向她侧开了一扇门,即使只是一扇小小的门。是元烈殿的门,是上书房的门,更是他的心门 。 不能不说是高兴的,在他烦躁茫然时她却觉得欣慰。 相处了如此久的时间,说是无情连自己都不可置信,自然希望所付出的多多少少可以看见回报,哪怕只是他的一笑也好。 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已忘记了入宫的初衷,是为了复仇、复兴吗?为什么她在这条路上越走越偏了呢?而且偏离得死心塌地,无怨无悔,真是可笑。 宫廷就像是形状各异的容器,沈涣栀即便是铁石心肠,也在一种未知力量的磨合下变成了一掬水,逐渐适应了毫无棱角,被融合成种种的形状,那种力量是什么呢? 沈涣栀只知道,它来源于庭城。 从那个夜晚开始,黑暗中她慌乱地对上了他的眼眸,从此注定安宁。 如此,她不得不对命运提出了和解,希望融洽,希望接纳。 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庭城灵敏的舌在她浅香的檀口中索取得更加温柔,而沈涣栀,也极会欲退还迎。 这香艳的一幕被推门而入的宫女撞个正着,宫女连忙红着脸退在一旁。庭城恋恋不舍地放下沈涣栀,将她揽入怀中。 “何事?” 小宫女真是吓得不轻,深怕庭城怪罪下来,见他神色平然,频频起伏的心口才微微安定。 “王,京城知府来报,石龙王已到达驿站了。” “这么快?”庭城剑眉一锁,唇角微微向下。沈涣栀察觉到庭城的冷峻之意,缓和着笑对宫女说:“本宫认得你,那几日住在元烈殿,便是你来伺候的。” 说完,又笑着对着庭城:“她办事倒灵巧,人也剔透。”庭城眉目间稍稍平和,开口轻缓:“先下去吧。”小宫女如释重负,行礼告退。 “石龙的密函送来也不过几天前,看来石龙王是早便预备了要来帝都。这一场仗,恐怕很难打。”庭城嗓音安稳清冽,丝毫不起波澜。沈 涣栀浅笑,喂了勺明珠豆腐给庭城:“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王自己个儿得当心着,莫叫他钻了空子去,日后倒麻烦。” 看着他深邃的眸子,沈涣栀也已沉默了。 深宫妇人虽不懂许多,倒也知道他如今已在谋划,她盼能襄助,却也更盼他安好,不愿他一人肩扛重任,最后才自相矛盾地发现唯有他可 平定一切,她站在他身边,终究是无能。 有那么一刻恨上了自己,是否有与白毓一样的身世便可替他筹谋调度?人生下便已定了身世,可命是自己定的,沈涣栀仍希望有一天她可呼风唤雨排忧解难,不再只是容貌出众而已。至少对他,她是有用的。 若有来生,她甘愿做他手中剑,刺天下伤他之人,灭世间恨他之人,至少,她是有用的。 第088章 与沈铃清的密谈 “石龙王对我朝虎视眈眈,却仍与乾国毕恭毕敬。”庭城轻轻撂下一句,眉目清淡。“王的意思是?”沈涣栀掩唇,不敢相信。 如若乾国与石龙联手,再加上边塞的势力,凌天定是插翅难逃了,然而这样不利的形式,真的会发生吗? 未免运气太差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庭城目光冰凉严峻:“这已是最棘手之境地,可若真的发生了,我们也不得不应付。” “王才刚从朝上下来,臣子们可知道石龙要来讨地吗?”沈涣栀略带担忧,若是此时他还硬是一个人扛着,便是太辛苦了。 庭城没有回答,只用一双深眸投射在她的瞳孔中。沈涣栀便明白了,轻轻叹息:“什么时候了,王还是宁愿独自承受着,该叫那些大臣们明白,所谓太平盛世,都是在王的只手撑托下成就的。” “梅花儿要开了,入了年,孤陪你一同赏雪赏梅可好?”庭城避而不答,站在窗前,眼色里充满了最轻微的憧憬,面上浮着艳绝无双的笑意。目光逐渐落寞,沈涣栀走到他身边,张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是陪着他笑:“好,只消王愿意,臣妾必然相随。” 他只当是赏梅,她却掺了别的意思。 挽住她的皓腕,庭城笑得清澈如孩童:“那,等闲下来了,我们再回江南。”听到他说“我们”沈涣栀心下一暖,可他口口声声承诺的闲下来,却不知要等到多久。然而,他但凡有这份心,她也便能感到些许安慰了。 其实她想要的也没有什么,此刻最真实的便是陪在他身边,履行与他风花雪月的承诺罢了。 她已不知不觉变成了自己从前最讨厌的模样:苛求圣恩,患得患失,一心都牢牢系在庭城的身上,为他笑为他哭,为他紧蹙眉。 “在想什么?”庭城轻点她眉间,沈涣栀笑了,对上他的眸子,柔情似水:“想王的午膳该用什么。”不禁失笑,庭城背身,面朝窗前的一概雪色:“才用过早膳,便想午膳了?” 然而他碰触不到身后女子悄然失色的面容,只是付之一笑,笑意浅浅。 “王何时许臣妾与沈大人相见?”沈涣栀突然问道,眸子里掺了分帝王察觉不到的谋略。“涣栀想见,何时都可以。”庭城轻语,在凉涔的早晨里如同仙乐。 “钱蔚然,请沈大人进宫。”他一句吩咐,沈涣栀露出得手的笑。 午后,在元烈殿侧殿,沈涣栀成功见到了沈铃清,如今的沈铃清已如脱胎换骨一般,意气风发。 “沈大人。”沈涣栀唤了声。沈铃清却丝毫未曾放松,略俯身:“昭仪娘娘。”轻笑,沈涣栀坐在正座上:“沈大人学得正经了。” 眸子一眯,沈铃清复又嬉笑起来:“昭仪娘娘真是抬举了。说起来……”沈涣栀脸色一阴,递了个眼色给两旁的下人,元烈殿的宫人自然心领神会,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随着门一声吱呀关上,沈铃清的话头也戛然而止。 “你已是户部尚书,做事愈发该小心着,别叫别人看到你失态的模样,在朝廷里更是要拿出个态度出来。” 沈铃清别开头来,索然无味。 “你觉得本宫絮叨了是吧?”沈涣栀轻笑,不怒。沈铃清好气又好笑:“昭仪娘娘是觉得,如今臣在娘娘面前听训便不算失态了吗?” 摇头,沈涣栀并不接茬:“本宫有事要告诉你。”沈铃清也变得快,立刻直身正色:“娘娘请说。”沈涣栀启唇:“石龙王要进宫了。” 微微蹙眉,沈铃清思索:“石龙的使臣不久前不是来过?即使是他刚回石龙,石龙王便马不停蹄地奔向咱们这儿,那也是对不上的。” “不错,所以王疑,其中有诈。”沈涣栀眸色冷淡下来。沈铃清脱口问出:“那石龙是为着什么?”时间仿佛凝了一凝,沈涣栀终于开口:“重分土地。” 一愣,沈铃清只觉得五雷拱顶。 “石龙的土地比几十年前少了许多不假,可这笔账该算到乾国身上去,哪儿就要我们来偿了?” “你说的谁人不知?奈何石龙王向我们讨了。”流眸婉转,沈涣栀悠然,媚骨天成。 “真是不识好歹!”沈铃清愤愤然。 “沈大人省省吧,这件事王还在朝廷里瞒着,你可注意着,别给本宫抖搂出去。”沈涣栀懒懒地嘱托了一句,心里却并无不悔。 早便知沈铃清是藏不住话的人,又何必对他多言呢,反倒容易招来是非。 “那……难道就这样了吗?王不该不叫我知道。” 看沈铃清依然耿耿于怀,沈涣栀也只是叹气:“叫你知道又能如何?如今我不是已和盘告诉你了?最近王怕是心气儿不顺,你在朝中应小心着些。” 沈铃清仍是心不在焉,沈涣栀却冷然笑道:“你想培养自个儿的势力,本宫知道。按辈分本宫还该唤你一声表哥,更是惦念着你我同在沈家的情分,故此才肯嘱托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近来,沈铃清入朝还没有两天,关于他在朝中私结党羽的流言便潮水一样喷涌而出,庭城自然不理,沈涣栀却不得不放在心上,多提防一分。 讶异,沈铃清不知沈涣栀如此神通,磕磕绊绊道:“微臣……也是为了沈家。”跳开目光,沈涣栀不去看他,免得触了他的颜面:“莫要拿沈家作挡箭牌,大人敛财可以,想要提拔人也有法子,千万不要动了王的疑心。你本机灵,若有学得半分贤能,功名利禄自然随之到手。” 沉默一会儿,沈铃清郑重开口:“微臣知道了。” “另外,也要能解忧才是,不然朝廷流水的银子花出去,难道是养你们白吃饭的?”沈涣栀虽未直说,却话里话外提点着沈铃清,沈铃清亦明白:“既然石龙王即将进宫,王必然大摆筵席迎客,到时微臣准备着就是。” “你人聪明,我话便不必说透了。王身边需要一个能解心忧的人,朝中无论是老臣还是新晋的大人都配不上这个位置,你且耐下心来,来日方长。”沈涣栀徐徐地说。 “可若如此,微臣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沈铃清皱眉。沈涣栀心灵剔透,一眼便看出有所不妥:“大人如此着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沈铃清不语。沈涣栀却知晓了半分。 “可是朝中有人碎什么嘴了?” 一句话正中要害,沈铃清的脸僵了一下,继而慢慢道:“左不过是微臣的事,娘娘不必再问了吧。”沈涣栀笑着:“你越是这样说,本宫便越是确信了,怕是正与本宫相关。” 怎么想怎么便是。沈铃清本未读过什么诗书,又动用了沈家多年的老关系,才有惊无险地走到了殿试这一步,若是说朝廷里一点闲言碎语都没有,沈涣栀倒要为庭城身边的人是否眼明心亮而担忧了。 沈铃清口口声声是他自个儿的事,叫她不要过问,可见此事与她必有相关。 他愈是否定什么,沈涣栀便愈是确信什么。 “那些心里不平的可是说你靠本宫才走到如今的位置?”沈涣栀并不动怒,语调平淡。沈铃清一怔,然后勉强笑:“并非如此,娘娘多虑了。” “只为了这个?你也太焦躁了。”沈涣栀轻轻摇头,心里已落实了。沈铃清想辩什么,触到沈涣栀几乎将他穿透的目光,也无奈道:“微臣一人并无关系,还要牵扯娘娘,实在……” “你且回去,沉下气来,别人愈是盼你出错你便愈发稳重,唯有这样才能平定闲言碎语。”沈涣栀慢慢道。沈铃清笑笑:“谢娘娘指点。微臣一定尽力而为。” 目送着沈铃清的背影缓缓移出元烈殿,沈涣栀轻轻仰靠在椅背上,几乎虚脱。 她何尝真的怪沈铃清的沉不住气? 说到底,却是她连累了沈铃清。 一路下来,沈铃清是如何撑到殿试的?恐怕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了吧?不仅上下银两用了不少,更是动了沈家多少年的老关系,若是朝中一个说闲话的人都没有,才是真的要亡国了。 可自打从清太妃的寿辰开始,她身上的骂名便从未少过,她自己虽不十分在意,沈铃清毕竟是个男人,叫他忍受着此等侮辱,也是太过于为难了。 然而沈涣栀管不了这么多,她眼下只能尽力保住沈家在朝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使他不至于被打垮。 第089章 说不定还是皇后 次日,京城纷传石龙王已到达帝都,而他的目的也神鬼般不胫而走,让庭城起疑这是否在石龙王的计划之中。 闹得凌天人心惶惶,更为了他此次添了分神秘色彩,手法拙劣,却不无有用。 庭城下了道折子,晚上置宴,款待石龙王,朝臣同往。 刚刚接到消息时,沈涣栀忐忑不安。 一切按照她所想的如期发生,但心里仍是没底,她对沈铃清显然是不放心的,更是后悔将此等大事交由个市井泼皮手中。 微微一声凉叹,石龙王来势汹汹,恐怕朝廷中也是人心惶惶,躲之不及,哪儿还有人想着振凌天之雄风呢? 她早早地对沈铃清通风报信,也是不想宴席之上,凌天会占下风。 轻轻将一粒黑子微用力敲在棋盘上,沈涣栀微笑,唤来月湖:“你瞧,这与那日沈大人摆的局可曾相像?” 月湖默不作声从匣子里掏出那张宣纸,静静与棋盘比对着,啧啧惊叹:“已有七分像了。”沈涣栀只笑着:“本宫并不十分相信这就是上古留下的盘子。” 一愣,月湖问:“娘娘的意思?”沈涣栀眸子紧了紧:“混饭吃的人手里怎会藏着这等秘法棋局?凭江湖做戏的玩意儿能与王过手?”想了想,月湖笑道:“许是娘娘多虑了呢,王最终还不是赢了那盘棋?沈大人心里还是与娘娘一边儿的。” “但愿如此。”沈涣栀目光远长。她也不想疑沈铃清,只是觉得他的实力远非如此。 若是一个人自识得他起他便有了没心没肺的本性,那若是一天他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在你面前谈起之乎者也,那么要么是他藏得太深,要么是他变得太快。 沈涣栀宁愿相信后者。 不过,沈铃清冷静下来,说话做事的确让人心头一震,仿佛从前的沈铃清已不在。(..info无弹窗广告) 看着沈涣栀蹙眉惆怅,月湖担忧地劝:“娘娘切勿多思,晚上还要去筵席,提早准备着,太惊慌失措了不好。” 笑声铃铃作响,月湖回头,只见星河蹦跳着走来,勤快地请了个安。 “宫中又有喜事了?奴婢瞧娘娘穿那件雪缀红梅正正好!”月湖摇头:“又偷听墙角。”沈涣栀倒浅笑着:“无妨,不怕叫她个小丫头听了去。” 月湖也抿嘴笑了:“不过雪缀红梅倒还算得体。” “那便这件吧。” 其实穿什么并不要紧,今儿并不是沈涣栀摆台,处在顶端的人也并非是她,而是石龙王与凌天王的明争暗斗,这才是今晚最重要的一出戏,她怎能抢了风头。 坐到梳妆台前,将头上状如飞鸟之华翼的金钗取下放在一旁,如瀑青丝垂在腰间,柔媚万分。 换上月湖双手捧来的一袭秋白浅碧上绣血梅锦罗,又拿了只檀色回字纹小袄为沈涣栀披上,被群人团团簇拥着往太和殿去了。 舞乐声遥远地便可传过来,太和殿里一派欢乐景象,正是君安臣乐的画面,与沈涣栀想象中冰冷的气氛不同。 刚刚踏入太和殿,谈笑中的群臣突然戛然而止,下人们的请安声倒是符合礼数,齐齐道:“请昭仪娘娘安。” 一束束利刃般的光芒向沈涣栀投射来,精准而剔透。笑了笑,理了理裙摆,沈涣栀跪地:“吾王圣安。” 她今日并未着凤穿牡丹,长发轻轻垂着,面容未画妆容,素净好看,一袭衣显然是束了腰的,纤柔之至,丝毫不减妩媚妖娆。 庭城正与石龙王说着什么,高高在上,眸子落在她身上时顿了顿,继而挂上一贯淡薄的笑意:“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移开目光,继续对准石龙王,优雅而慵懒地开口:“今儿,孤与石龙王不醉不归。石龙王意下如何?” 一旁落座,沈涣栀瞟向对面坐着的男人。 生得肥头大耳,一双眼睛却格外漂亮,正拎起一壶酒往口里灌,酒液顺着油腻的嘴唇流了下来。 一阵恶心,沈涣栀轻轻别开眸,这难道就是石龙王吗? “凌天王,你的女人很漂亮。”男人流露出恶意的笑。“为何不起来给我行礼?”眯了眯眼,他愈发放肆。庭城眸间一紧,沈涣栀预兆不好,赶忙起身,微微一福:“见过石龙王。” “凌天的人真是不合礼数……”石龙王本想继续说下去,在触碰到庭城眸子里危险而冰冷的警告后闭了嘴。 沈涣栀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要她行大礼。 然而上跪君王,下跪父母,从来没有过给一个区区外邦行跪的道理。 看向庭城,只要他点头,她为了他的国泰民安膝盖一弯算得了什么?倘若,他回绝,那将是她毕生的荣幸。 然而,他却始终缄默,淡然的眉宇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望。 唇角凝起凄美的笑,沈涣栀已起身。 空气随之凝重起来,琴声亦在一声弦断后止住了。 所有的人搁下筷子,面面相觑。 庭城一个手势,瞬间扭转了整个局面。 讶异地看着庭城,然而他眸光却始终深远安然,怔了一怔,沈涣栀如释重负地坐下。 石龙王尴尬不已,轻咳一声:“凌天王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轻启薄唇,庭城说出的话却给了太和殿所有的臣子妃嫔不小的震撼:“她是我最钟爱的女人。” 喉咙一紧,沈涣栀抬眸颤然,而庭城始终波澜不惊。 干笑了两声,石龙王试图打破这场沉寂:“本王此次不能空手而来,故此给凌天王带了些东西。”庭城也是轻笑:“如此,便呈上来。” 出乎沈涣栀意料的是,呈上来的不是稀奇珍宝,而是整整十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她们款款婷婷从殿外走入,身着。 一个个眉目倾城,媚态十足。 “石龙果然出佳人。”庭城随口一赞,眸如狩猎般审视着鱼贯而出的女人们。 低下了眉,沈涣栀轻轻一声叹。 男人果然是如出一辙的,见了美人,便挪不开步。 即使是庭城,恐怕也未能免俗。 其中一个女子最为大胆,径直走到殿上,攀上了庭城的脖颈。 钱蔚然在一旁瞠目结舌,却犹豫不决的看着庭城,不知该不该拦。 不禁苦笑,连钱蔚然都知道,如今是不必再拦了的,她又何必看下去? “怎么样?凌天王可还喜欢我这薄礼?”石龙王不怀好意地笑。庭城随手将不安分的女人拉到怀里,面色平然,浅淡道:“多谢。” 哈哈大笑,石龙王满意:“王真是客气了。区区小事,无足挂齿!几个女人而已,能伺候的凌天王舒心才是要紧。来人,把这几个送到王的寝宫!” 心里一震,沈涣栀动了动唇,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元烈殿吗? 其实她很想说,元烈殿已无地方给那十个女人住了。 大小耳房暖阁都算上还要差一间。 差的便是她所住的东偏殿。 继而苦笑,是了,有了新人,难道还容她住在东偏殿吗?地气儿最好的地方住的向来都是最为得*之人。 庭城并未理会石龙王的逾矩,下人们见他脸色不错,也就照着石龙王所说领着十个女子去了。 起身,沈涣栀牵强地笑了笑:“王,臣妾累了,想先回去歇息。”庭城蹙眉:“见你没怎么吃东西,却要回去了。” 微弱一笑,沈涣栀浅浅开口:“许是夜深了,冬来又疲惫,所以臣妾……”话被庭城即可打断:“钱蔚然,送她回元烈殿。” 一颤,沈涣栀摇头:“臣妾回倾颜宫就是。” 钱蔚然更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请示地看着庭城。 难道还要她亲眼看着他与别人*笫之欢吗? “送她回去。”又是一句,庭城的语气命令,不容丝毫反抗与辩驳。钱蔚然鞠躬,似叹:“是。” 元烈殿里,净是女子的欢声笑语。 “我要这个,这个好看!”“王会赏赐给你吗?”“怎么不会?” 女人清脆的声音绕尽了元烈殿,沈涣栀听来却是如此刺耳,然而无人敢阻。 吩咐下人关上门,却始终阻隔不了那些尖锐的声音,仿佛成心了要钻透沈涣栀的心。 突然,一个冒失的女子撞开了沈涣栀的门,径直扑向一只醉花瓶。 “这个好看啊!” 月湖忍无可忍,上前一把将她推开。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昭仪娘娘的地方!” 女子抬起头来,沈涣栀看清了她的长相,正是勾住庭城脖子的那个女子。 “昭仪娘娘?我以后说不定还是皇后呢!”女子冷笑了一声,满是鄙夷。 第090章 残忍温柔地出现 月湖心中鄙夷,冷笑道:“钱公公没有教给你规矩吗?石龙的人如何这样不识大体!” 星河也靠近了沈涣栀,将她护住,不禁冷哼:“皇后?凭你也配。(..info好看的小说)当真是口无遮拦。” “不知者无罪,这元烈殿中的东偏殿向来是我们沈昭仪住着,还请姑娘出去。”月湖毫不客气道。 女子依然是可憎的面孔,不屑地笑:“昭仪而已,若我去回了王,便就是我住着的了。” 多少女子痴心妄想,而她仅凭了庭城的不讨厌便自以为从此自可长眠无忧,实属愚蠢至极。 像沈涣栀这样平白得了庭城的海誓山盟,却始终不肯轻信的在这宫里恐怕少之又少,皇宫,本就是个让女子极易做梦的地方。 沈涣栀静静开口:“既如此,你只便去求就是了。在王未发话之前,东偏殿依然是本宫的居所。本宫累了要歇息,请你出去。” 一丝不甘心,女子仍作垂死挣扎,双目圆瞪:“若是我执意不肯出去呢?”星河掩嘴笑话,在这儿还想用强的?简直是找死。 沈涣栀却不怒未急,轻轻推开了星河,星河明白后,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沈涣栀仍与女子对峙着,她眸中平淡,女子却是满脸恼羞成怒。 僵持不下间,星河带着两三侍卫推门而入。 侍卫头领看都未看女子,径直朝沈涣栀跪下:“昭仪娘娘。”沈涣栀巧笑,浅浅道:“本宫还当元烈殿里无人管事,本想着元烈殿的人必定是懂事儿的,如今看来也不然。” 头领红了红脸,面容紧绷,将头埋得死死的:“属下失职。”而女子,已是讶异不已,呆呆地站在原地。.info 她怕是未想到沈涣栀可如此呼风唤雨。 月湖一声嗤笑,想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无妨。”轻轻一句,沈涣栀又看向女子:“还未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女子还未回过神,月湖便找准机会推她一把:“昭仪娘娘问你呢,还不回话?”女子咬咬唇,张口:“月梅。” 头领起身:“娘娘,属下这就带她走?”沈涣栀反倒来了兴致,摇摇头:“不必。”趁着庭城不在,她正好审审这个石龙女子。 月梅已没了半分气势,敷衍地一笑:“娘娘不是累了吗?是我打扰娘娘休息了,我这就告退。” 然而侍卫一双耳朵只听着沈涣栀的,自然退下。 微微勾唇,沈涣栀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子,只觉得有趣:“你是石龙国挑出来的美人?” “是。”月梅小声回答,面涨如血色。 看她也的确算得上是倾国之色,石龙的女子果真不赖。 “来凌天之前做什么?”沈涣栀轻轻问,她今儿着实有些疲了,又在筵席上费了心,想到筵席还不知道沈铃清那边如何了,显而易见的是,石龙王句句看似无意,实则无一不在试探着庭城。(..info好看的小说) 他失策就在庭城不是好女色的人。 至少,沈涣栀努力使自己坚信着。 月梅嗫嚅着:“本是选妃,后来……便随着王来了凌天。”水眸微眯,原来这些女子都是石龙王之妃,石龙王好大的胆子! “在石龙可曾侍寝过吗?”沈涣栀问。女子犹豫许久,在月湖的催促下才慢慢说:“还……未曾。” 原来如此。 侍未侍过寝都不要紧,只要天下人知道石龙王的妃子反送给凌天王作礼,莫不耻笑。 石龙王这招棋倒险。 “我看你们长相都不错,石龙王可说过到了凌天该当如何吗?”沈涣栀不紧不慢地问。 而月梅并不愿意多说,死扛着不出一声,星河已认定了她是个败絮其中的草包,便趁热打铁:“你闭嘴不要紧,外面的侍卫可多得是,凭娘娘的地位,杀了你们十个都是有余。” 慌忙跪下,月梅吞吞吐吐道:“王只说,叫我们尽力蛊惑……” 那可真是打错了算盘,沈涣栀挑眉。 “得了,本宫不为难你,下去吧。”月梅如释重负,吐了口气:“是。” 待她走后,月湖处心积虑地问:“娘娘打算如何处置?”沈涣栀幡然而醒:“处置谁?”月湖一阵哑然,然后才道:“娘娘不怕这十个女子会夺了娘娘的恩*?” 沈涣栀苦笑:“怕有何用?难道还能拦着她们不成?既然进了元烈殿,我便再无法子拦着王不去了。” 在他的地盘,她没有说不的道理。 “王不是我一个人的王。”沈涣栀浅浅道,心里却如同刀绞。 自她承恩以来,后宫中的女子便一概黯然无光了,风光如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难道还奢望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门外突然传来钱蔚然熟悉的嗓音,同时带着某种预兆,沈涣栀不禁心砰砰跳。 出门,下跪,问安。 似乎与平时无异。 身边却不知不觉围满了花枝招展的美人,个个儿声音轻曼,身姿婀娜。 心中暗暗一沉。 可沈涣栀在期待什么,又在恐惧着什么。 终于,轿上高高在上的男人走了下来,面容微冷,他的狐皮大氅掠过她时,她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原本清淡,此刻却格外灼人的木质香。 那双温暖而宽厚的手没有扶她起身,沈涣栀的心不禁染上分失落,更是随着这个转变所带来的可能而一落千丈。 那种可能,叫做留不住。 然而她却无能为力。 最后,来搀扶她的却是钱蔚然,布满皱纹的触觉让她心下一酸。 “娘娘,起来吧。”钱蔚然话中带叹。 依然不肯放弃地注视着庭城,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未能与她相对。 他一把抱起了月梅,邪肆的眸子毫不遮掩地投向她。 沈涣栀站在原地,只觉得无地自容,接着,她听到了月梅的声声欢笑,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抱进西偏殿。 庭城一向住在东偏殿,所以,当沈涣栀被安置在东偏殿时,她才觉得莫上的感激。 因为他将自己原封不动地交由她。 然而,从今日起将变了吧? 即使她仍在东偏殿,恐怕庭城却要睡到西偏殿了。 因为那里有另一个女子,娇花照水。 钱蔚然知道深浅,低着头掩盖了眼中的无奈感慨,告退。 沈涣栀很想同那些与她一样被剩下的女子一齐各自回到居所,然而她却长久地伫立在原地,目光不可抑制地追随着庭城的背影,直到他身后的门一声响。 再也忍耐不住,几步跑到书房,隔着侧殿的门,她听得更加清晰。 男人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女子清甜的嗓子,格外锥心。 手指默默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复又攥紧,掌心竟留下了一排血印。 果然了,不管如何嘴硬,此刻却总是受不了的。 让沈涣栀庆幸的是,月湖与星河并未在身边,否则她们又不知要如何劝阻丧气了。 起码,她可以一个人独享这万箭穿心,承受着,也铭记着。不知是否算作是不幸中的万幸。 背靠着门,沈涣栀迷惘绝望中看到了钱蔚然。 他本是来熄灯的,此时的书房也只剩下了一盏暗黄的灯,钱蔚然站在灯下,脸上的沟壑愈发显得老气横秋,疲惫而颓然。 然而,他始终未熄灭那一盏灯。就这样与沈涣栀对立着,相顾无言。 *过去,西偏殿中只听得女人的惨叫与哭喊,沈涣栀渐渐泪流满面却一声不吭,然后终于开始难以抵挡的抽泣。 哭完了,就在想屋里的男人会不会在尽兴后推开西偏殿的门,想起穿过书房到东偏殿看看另一个女人是否会安然入睡。 他会发现,推门的一瞬间她跪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他会痛心地将她抱起,哄劝安慰,她亦会当成什么都未发生,回到从前,她宁可。 但,她始终未等来。 庭城是在那女人处歇了*吗? 她记得,庭城向来在临幸女子后留下枕边的一片冰冷萧然而去,而她是个例外,然而因为今天,让她的例外变得不再珍贵。 清晨,身后终于传来轻响。 沈涣栀猛地起身,却不再想拥住男人,而是逃离。 庭城的眉紧蹙,手掌一把将她的肩扣住,轻轻扳过她的脸,面色冷淡:“没睡?” 第091章 城中只有栀子花 回头,沈涣栀水眸里布满了血丝:“王睡得可好?”本想质问他的食言,最终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不好。”庭城声音凉薄。沈涣栀凄笑:“是吗?臣妾也怎么都睡不着。”“缘何?”庭城语调始终平淡。 “王曾说过,不会再让臣妾长夜难眠,如今看来,不过只是一句戏言罢了。王曾说过,君无戏言,也只是对臣民罢了。天子的威信对臣妾向来是不管用的。”沈涣栀声音轻小,努力不使自己再次落下泪来。 怔了怔,庭城轻轻拥住她:“孤是未陪你,不过因石龙王闹了这么一桩,孤没心思入睡,又唯恐扰了你。”沈涣栀摇头:“只怕这一桩王喜欢得不得了呢。” 无奈,庭城轻轻开口:“如何这样说?”沈涣栀留在他的怀抱中,第一次难以安心:“是臣妾太娇气了,王莫要怪罪。” 她别过头,已是死了心。 庭城只看着心痛,更觉得莫名其妙:“为何如此疏远?”沈涣栀笑地陌生而脱离:“昨夜佳人在侧,王睡不好也是应该的。” 突然大笑几声,庭城死死揽住她的肩,低头轻嗅她面容芬芳。 “昭仪娘娘倒了醋坛子了?” 声音哽咽,沈涣栀闪躲着:“臣妾没有。” 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庭城一字一句:“她死了。” 惊诧,沈涣栀抬眸:“什么?” “昨晚的事,未敢叫你,怕你惊着。”庭城一句轻描淡写,若无其事地拉住沈涣栀藏匿起来的手:“天还没亮呢,去睡会儿。”沈涣栀却不依不饶:“死了,怎么会死了?” “石龙国的细作,你说,该杀不该杀?”庭城好笑,低下头去咬她的香肩雪肌,引来沈涣栀一声嘤咛。 猛地想起昨晚女人的尖叫与哭喊……难道? “细作……可她与臣妾说――”庭城眉头一锁:“你找过她?”心虚使然,沈涣栀小声:“臣妾担心。” “担心?你无须担心,你的胸口里跳跃着两颗心,一颗是你自己的,还有一颗是我的。”庭城轻轻吻了吻她的朱唇。 “孤说话算话。即使负了天下,君无戏言这句话在你面前依然算数。”仍旧是浅浅的笑,哭了*的眼睛疲惫不堪。 忍俊不禁地看着她眼皮打架:“困了就睡吧。”手指抚过她通红的眼圈,心疼道:“既然疑我,何不进来?独留在门外哭,是你的报复吗?”摇头,沈涣栀笑得微弱:“臣妾唯恐进去了只会更难过。” 庭城无言,紧蹙的眉心掩盖了疼。 “石龙王送来的人都是她的妃子。”沈涣栀低声。庭城笑得轻薄:“那又如何?孤怎样都不会碰。” “那怎么会是细作呢?”沈涣栀仍茫茫然。“她身上带了石龙的信物。孤怀疑帝都有人接应他们。”庭城缓然。 “石龙王既然已到了宫中,便不必信物了吧?”笑笑,庭城摇头:“不然。信物不信人,虽刻板,却最为保险。” 沈涣栀喃喃一声:“石龙王到底想做什么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庭城哄劝:“别多想了,孤要往朝上去,你先歇着,养好精神去晚上的宴饮。” “宴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沈涣栀一激灵。“石龙与凌天的争端未谈拢,石龙王自然拖着不肯草草了事。”他声音醇厚,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肩膀,抚摸她肩上未完全消逝的齿印。 “王快些走吧,朝臣还在等着呢。”沈涣栀娇笑,轻轻推开他。 笑笑,庭城微凉的手指轻轻落在她鼻尖:“好好休息。”“是。” 目送庭城远去,沈涣栀心里五味杂陈。 宴饮还没有结束,看庭城的神色昨夜应该无事,不禁怀疑沈铃清是否已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石龙王来这么一趟送了礼,那凌天也不得不回送了。 唇角微微勾起,沈涣栀已有了主意。 转眼又是夜里,天气微凉,被星河唤醒的沈涣栀仅着寝衣,庭城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她穿好衣服,抱她上了软轿。 “王昨日里抱得可不是臣妾呢。”沈涣栀娇嗔一声。庭城只是笑:“总要摆出样子给别人看。委屈你了。” “月梅是怎么死的?”沈涣栀好奇,更知道现在宫里石龙的人遍布,庭城是不会公然处决月梅的,否则她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在书房待了*了。 一阵反感,庭城低头看着她难测的眸子:“怎么想起来问她了?”沈涣栀声音小而清脆,如玉盘拨珠:“只是想知道,王是如何无声无息地杀灭一个生灵。”庭城眸间深邃:“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王生气了?是臣妾不好。”沈涣栀浅笑,遮盖过去。顿了一顿,庭城嗓音清冽:“孤若是说,她没死呢?” “王又一次骗了臣妾。”沈涣栀轻声,如同早有预料。 人多眼杂,尸首怎么可能清除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她话音里已没了失望与怨怼,反而是平淡。 “情非得已。”庭城亦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浅淡一句。 后宫不得干政,如今这句话竟成了她的障碍,想想便可笑。 一种叫做疏离的东西静静在她与庭城之间蔓延开来,越伸越远,似乎已根深蒂固了。 她怕庭城突然而然的转变,却依赖在他只手遮天的庇护。 如果他可以稳坐天下,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怕就怕他极力将她驱赶出危险边缘,独留他一个人,运筹帷幄之中,却处在水深火热之地。 “王不愿说,但有一句臣妾不得不问。”沈涣栀缓缓道,侧目看向庭城英俊的侧脸,朱唇微启:“元烈殿剩下的女人们,该当如何?” “静观其变。”庭城惜字如金,沈涣栀讥讽一笑:“那么,臣妾要与她们同在屋檐下多久?王是否打算册封?” “沈涣栀,你要做的就是等待。剩下的,我去做。”庭城再一次用了“我”,然而透露出的不是无力,却是稳操棋局的胜券在握。 “臣妾请命,搬回倾颜宫。”沈涣栀别开头,看向道旁。庭城微笑:“沈昭仪不怕孤逾越了?” “王是天下的王,王做什么都算不上逾越。”沈涣栀漠然一句,因微愠而面容美艳。 “也好,你看着心里总归不舒坦。”庭城清淡开口。“自然了。臣妾心里若什么都没有,才是可怕。” “你在闹脾气?”庭城蹙眉。“臣妾没有,臣妾只是看不惯石龙国的女子。” “倾国倾城,臣妾亦怕倾了庭城这座城。”沈涣栀低眉伤感,庭城最终还是心软,拉了她的手在掌心:“我的城中,始终只有一种花。” “什么花?” “栀子花。” “十年后王还会如此吗?” “百年后依然如此。” “臣妾不信。” “信不信不要紧,即便是千年后,孤也拼命守住你的魂魄,如若守不住,孤便同你一起灰飞烟灭。” 轻轻笑了,沈涣栀也便释然:“王自有千秋万世,臣妾唯在乎这一生。”“孤若当真有千秋万世,也唯在乎这一百年。”庭城巧舌如簧。 落轿,钱蔚然伸手扶庭城,庭城紧抱怀中女子。 “格外大臣都等候许久了。”钱蔚然一句话,并未多言什么,沈涣栀却笑:“是臣妾贪睡,连累了王。” “无碍。”浅浅一句,庭城持了她的手,一步步跨入太和殿,丝毫不躲闪众人询问诧异的目光,更是诸多嫉恨投射在沈涣栀身上。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庭城低语:“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你住在元烈殿吗?”沈涣栀未语,庭城缓缓道:“因为在元烈殿,你的吃住都与孤无异,故此,便可躲过重重祸患。” “那臣妾要多谢王的苦心了。”沈涣栀笑得勉强。 本是他的专*一人招来的祸患,却桩桩件件刺得都是她。 从未参加殿选开始,她便在宫道上走得愈发坎坷,如今有了他在身边,隐患愈发增加,只是因他在而不敢发作罢了。 如若哪日里他不在,她岂不是要为千夫指了? 石龙王见庭城到来并未起身,反而是哈哈一大笑:“本王昨日赐了凌天王十位女子,王可要回礼啊?” 他字眼用的穿凿,让沈涣栀吃了一惊。 本是他不要的女子,如何能用“赐”?更何况,石龙为小,凌天为大。 第092章 石龙王的小女儿 在庭城开口之前,沈涣栀抢笑道:“回礼自然是有的,王,请上来吗?”庭城蹙眉不解。 沈涣栀却自作主张,对门口喊了声:“进来!”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一群与昨日女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宫女走入太和殿,个个身姿款款,眉目清秀。 庭城唇边的笑意加深,沈涣栀心中稍稍安放下来。 “多谢石龙赐我凌天十位佳人,这些女子便是我凌天的回礼,石龙王可还满意吗?” 石龙王的眼睛贪婪地紧紧抓着每一个肩若削成腰若素,渐渐绽开笑容:“是,是是是。” “那,本宫就把这些女子下嫁给石龙,石龙王觉得如何?” 此话一出,石龙王身边的大臣骤然变了脸色:“蠢女人!区区宫女,怎能与石龙王谈得上下嫁?” 石龙王亦恍然醒神,气得磕磕绊绊:“你、你好大的胆子!” 唇间凝笑,沈涣栀不作理会,看向庭城。 庭城与她眉目相交,心有灵犀,轻启薄唇,镇住了场面:“沈昭仪爱说胡话,石龙王不要见怪。” 顿了顿,又笑道:“我凌天的女人怎么能嫁到石龙?沈昭仪莫再乱说。”石龙王浑身一震,蠢得无可救药:“凌天王说什么!” 石龙的使臣倒安抚着石龙王,令他沉下气来,恶意地笑对庭城:“凌天王这般便不好了吧?即使两国有纠纷,也不当如此羞辱。” 石龙使臣未还嘴的原因沈涣栀嗤之以鼻。先前不过是摆了样子出来昭告天下他们石龙的权势,如今凌天未出一兵一卒,却足以给了石龙颜色看,如此这般,便是石龙王怕了。 微微勾唇,沈涣栀无辜道:“本宫哪里有羞辱的意思?王,臣妾不是故意的!” 庭城对沈涣栀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沈涣栀照做了,自然地蜷在他怀中。(..info) “爱妃年轻不懂事,给石龙王添麻烦了。”他清淡道,伸手揽住沈涣栀的身子。 依然压抑不住怒火中烧,石龙王一跃而起,怒指着庭城:“是你管教无方!”他这么一来,连石龙使臣都吓了一跳,忙将他拉下,对庭城赔上笑脸:“我们王今儿喝多了,凌天王勿见怪。” “自然不会。筵席既已摆好,用膳吧?”庭城似笑非笑。 还未开席,如何就醉了?石龙使臣羞红了脸。 沈涣栀担忧地看向一旁的沈铃清,却见他没事儿人一样,该吃菜吃菜,该喝酒喝酒,不由得一阵头痛。 “言归正传,井塞以北区域本属我石龙,本王欲收回。”石龙王在使臣的怂恿下不情不愿地开口了。 庭城依旧不染惊涛:“凌天的国土从未扩张,版图与数十年前无异,怎谈得上与石龙有土地之争?” 哑然,片刻后石龙王有耍无赖的气势:“本王已认定了!本王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吁叹,众人询着声音看去,沈涣栀很不悦地看见了沈铃清。 他没有起身,像是独自喝着闷酒。 “所以,石龙王誓死也要与凌天纠缠到底了?”沈涣栀蹙眉:“铃清,住口!”她是来叫他给凌天争颜面的,而不是毁颜面的。 所有人瞠目结舌。 沈铃清却徐徐地说:“微臣听闻,石龙王的小女儿年方十四,正值华年,还没找到人家吧?” 石龙王半惊,这回的确带了女儿来凌天…… 嘿嘿一笑,沈铃清又续了一杯酒,醉颜毕露:“要说石龙王的女儿,那叫一个漂亮……”石龙王不安地打断他的话:“你认得我女儿?” “何止认得!小公主正在鄙府小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庭城淡薄道:“沈铃清,你未免太大胆了。”石龙王大惊四色,对着沈铃清指指点点:“凌天皇帝,快将他逮起来!” 摇头,庭城不无遗憾:“贵国公主在他手中,孤不敢轻举妄动。不过,若是石龙王并无异议,孤这就下令。” 石龙王连连摇头,咽了咽口水,对向沈铃清:“你怎样才会把女儿还给我?” “石龙王只消与凌天签了永不再犯的文件便好,你的女儿,自然会安然无恙。”沈铃清笑得歼诈而诡异。 使臣愤愤然:“你们这是要挟!”嘻嘻哈哈地笑开了,沈铃清倒是认账:“是我,不是我们。辱骂凌天王,可是要问斩的。我大凌天可不遵两国相争不斩来使这一套。” 石龙王忍辱道:“好,明天,我们可以签这份文件。但,你要把我的女儿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沈铃清无赖痞气又蹿了上来:“这可不行,我说了你的女儿没事儿,可不敢说你的女儿能跟你回去。” “那……你想怎样?”石龙王怒火冲天。 满意地看到石龙王沉不住气,沈铃清看向庭城,庭城眸中深邃,轻轻一点头,首肯。 “嫁给凌天王。” 石龙王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什么!” 摇头,沈铃清笑得神秘:“别动怒啊,动怒对身子不好。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什么也不做,回国。二,一封诏书将女儿献给凌天王。” 使臣紧咬牙根,低声对石龙王道:“王,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保住公主是要紧。” 冷哼一声,石龙王已面色铁青:“希望贵国臣子说到做到。”说完,本想离开,却被沈铃清止住。 “石龙王稍安勿躁,公主眼下心惊胆战得很,不知石龙王能否先签了文件,微臣也好叫公主安心,她的性命无忧。” 庭城沉稳开口:“钱蔚然,取来纸笔。” 钱蔚然应声,未多久双手捧来。 寥寥几笔,沈涣栀未可得见,石龙王草草看了眼概述,便掏出印章盖上。 继而,拂袖而去。 宴席上,几位大臣笑米米地问候沈铃清:“大人什么时候拐了石龙王的女儿?” 沈铃清不理,起身,深深一拱手:“王,臣僭越了。”庭城略一点头:“你做的很好。” “石龙国的小公主?”沈涣栀微微蹙眉。 “微臣几方打听,知道石龙王的小公主与他一道而来,便出此下计。” “这是死罪。”沈涣栀声音微凉。 “是,不过,微臣并未绑架小公主。” “这……”沈涣栀吃惊,群臣更是目瞪口呆。 狡猾一笑,沈铃清道:“谁叫石龙王气性大呢?” “漂亮。”庭城抚掌。 “微臣知道,石龙王最*一妃子,此妃只诞一女,石龙王视作珍宝。”沈铃清依然是毕恭毕敬地禀报。 庭城安静地看着沈铃清,唇角上扬,赞许道:“沈家果然出奇材。”沈铃清亦殷勤道:“谢王夸奖,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 沈涣栀第一次觉得几乎不认识沈铃清了,那个只知道打架斗殴给沈家惹麻烦的人如今竟变得工于心计,娴熟朝政。 心里默默一紧。 人心果然是最深不可测的东西。 “既已有了石龙王盖过印的文件,王可无忧了。”沈涣璀璨一笑,看向庭城。庭城优雅低声:“恐怕没那么容易。” 微微抿唇,沈涣栀嗓音清冽柔婉:“王是担心石龙王明日会来找麻烦?”庭城眸子里凛冽:“晚了,都退下吧。” 习惯性地扣住沈涣栀的纤腰,揽着她出去,慵懒地掀开轿帘,钻进去。 “王。” “你兄弟不错。”庭城依然淡淡的。“王不高兴?”沈涣栀轻轻问。“没有,晚了,略困而已。” 轻轻挽着他的胳膊,享受他温暖的怀抱,沈涣栀小舌逐渐钻入他的耳道,温柔而*。 “那臣妾陪您歇了吧。”她用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魅惑,庭城对上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却不动声色地将她放开。 沈涣栀一愣,反倒如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胳膊,樱桃唇从他微敞的胸膛向上蔓延。 “沈昭仪,夜还长。”庭城忍俊不禁。 “吾王殿下宫里的女人更多。臣妾唯恐此时不抓住王,便再也逮不住了。”沈涣栀狡黠,天生媚骨。 一声长叹,她是抓住此事不放了。 “待石龙王走后,孤定打发了她们,这样可以吗?”庭城的语气放低,似在哄劝。沈涣栀也轻笑:“只是觉得,王身边太多闲杂人等不好。” 第093章 孤是你最佳退路 “谁是闲杂人等?”庭城明知故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除臣妾外,都是闲杂人等。”沈涣栀笑得无邪放肆,庭城也不恼:“沈昭仪胆子愈来愈大了。” 一笑浅淡温婉,沈涣栀轻轻在他耳边呢喃:“都是王惯出来的,王谁也怨不上。” 庭城假意冥思:“孤是如何中了你的邪?”沈涣栀娇嗔掬态:“怎么算是中邪?” “那算是上了贼船。”庭城坏笑,将她拥得更紧,沈涣栀也索性赖在他怀中,唇间抵在他的脖颈。 “纵然是上了贼船,那王还会下去吗?”贝齿轻叩他紧实的肌肤,社涣栀轻轻道。 眸子一眯,庭城魅然开口:“即便是死在船上,佳人在侧,也在所不辞。”手指赶忙竖在他唇间:“什么死不死的?切莫胡说。” 凝神看了看她精巧的脸,庭城突然淡漠:“世人皆称万岁,孤却知大去之日何等贴近。” 脸上的笑一僵,沈涣栀正了正身子:“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王自然名扬青史。” “名扬青史?”庭城微微挑眉。 “只是恐你兄弟这一招要臭名昭著了。”一听这话,沈涣栀如同石破天惊。 “王的意思是……” 无奈地蹙眉,庭城声音疲惫:“石龙王此刻不知要如何勃然大怒了。” 一阵无言,庭城却继续说:“铃清这招,速战速决虽好,却难免后患无穷。” 一敛眸,沈涣栀道:“是臣妾给王添麻烦了,臣妾不该将此事提早透露给铃清。” “你何过之有?沈铃清自然也是好心,只怕石龙王会报复在他身上。(..info无弹窗广告)”庭城苦笑着。 “王打算怎么办?”沈涣栀倒吸了一口凉气。 “铃清自然无碍。”庭城只吐出这一句便再无他话,沈涣栀不敢再打问什么,只是同他一起回了元烈殿。 庭城躺在她的身边,在夜里二人的眸子格外清亮闪烁,沈涣栀很想说什么来阻断这危险的气氛,然而却最终与周公共舞,*无话。 第二天一早,庭城难得还在她身边,带着矛盾的心理,沈涣栀不得不推醒了他。 “什么时辰?”庭城眸子还未睁开。 “已过了早朝时辰。”沈涣栀只知道天已大亮,而钱蔚然却并未叫他。 “那便不去了。”庭城胡乱一句,将头埋在沈涣栀肩膀。 叹口气,沈涣栀轻轻抱住他:“不可,石龙王已知道被骗了,不定怎么闹呢。朝廷上怕已烽烟四起,王再不去,真是要乱套了。” 用梦呓的声音,庭城缓缓道:“你容孤再待一会儿。”深深吸入她雪肌上环绕的香气。 “臣妾何尝想让王这么辛苦?”沈涣栀闭上眼。 “王若不去,朝臣们也不敢退下了。” “先晾一会儿石龙王,容后再议。”庭城已果断,不容反驳,沈涣栀走出屋外,对焦急的钱蔚然吩咐了声:“去回了朝臣吧,王今日龙体欠安,不好上朝。” 钱蔚然愣了愣,继而明白:“奴才告退。” 又是一场雪,纷纷扬扬地持续飘着,冷风夹带着雪花径直冲过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沈涣栀总算将门关上,又插上了门阀。 躺到庭城身边,冰凉雪皙的胳臂环在他的腰上,渐渐贪恋了他所携带的暖。 一阵低笑,庭城转过身来看她的脸:“被你这样一凉,孤倒睡不着了。”“那王便别睡了,想想对策。”沈涣栀轻声。 唇角勾起讥讽的笑,庭城大掌轻轻撩起她的一缕青丝:“你倒是心疼孤。”娇笑着,沈涣栀愈发靠近他:“心疼王是臣妾的本分。” 深深盯着她,庭城知道她如此不过是为了那个不争气的沈铃清罢了,而他终究是入不得她的眼。 胸膛一紧,庭城翻身将她压下:“告诉孤,你如此是为了孤,还是为了沈铃清?”沈涣栀的嘴角僵了一僵,继而微笑,手指妩媚地抚上他的肌力:“臣妾当然是为着王。” 庭城眸中却始终淡薄。 依然笑,沈涣栀从他的胸口一直吻到小腹,动作娴熟而轻盈:“当然,为着沈铃清也是希望他可以更好地为王效劳。” 止住她的动作,抬起她的下巴,命令着对视。 “在孤与外人之间,你所选择的永远不是孤。”庭城痛苦且伤怀。沈涣栀亦收了唇角,开口温柔,说出的话却如同魔鬼:“只要臣妾在王的首位,王便在臣妾的首位。” “若王身边唯有臣妾一人,妾身将事事以王为重,若王不肯,妾自然要有所退路。” 手指加大了力道,庭城痛心地看着她:“孤就是你最好的退路。” “但愿如此。”笑得无助而虚弱,沈涣栀所说让庭城如同锥心。 果然了,她终究还是不信,而他,又有几分信她呢?他唯知道竭尽全力保她安然无恙,却不懂她眸间沧桑多疑。 他差不多给予了她所有他能给的承诺,然而她始终不信,又天性喜欢彷徨。 在他的世界里,她毫无顾忌地打探摸索,几乎摸清他所有的轮廓,却依然在打问他毋庸置疑的一切。 他听见她在问:“你爱我吗?你的皇后会是我吗?你始终在我身边吗?你会待我的家人好吗?……”他亦说了无数次的“是”却换来她一连串的:“真的吗?你可信吗?你真心吗?” 他又能说什么呢?只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地重复着“是”。然而他又能怪谁? 赐给她如此大的疑心的难道不是他吗? 也许那个夜里他不该随着那个男人同去,即使之后再也无法拥住这江山,他也甘愿。 只要这一生他不会惹上她,不会服下她的蛊毒,他当真甘愿。 看着他失落而冰凉的眸,沈涣栀竟不知如何是好。 只好复又扣住他的劲腰,对着他精壮的胸膛深深地吻下去。 他亦心疼,只手将她抱紧。 一个想法电光火石般击中了他:她对他如此大的戒备,会不会是因为冥冥中她已记住了他的面庞? 从此,一接触,只会惶惶然躲闪。 始终还是一场错误罢了。 怜惜地捧起她的面庞,惊讶地看到她梨花带雨,伸手不动声色拂下她的泪珠子:“别哭了,是孤不好。” 长长一声叹,庭城惘然。 是孤不好,多年前孤不该撞见你弱小的身影,多年后孤不该登上这皇位,又在漆黑的夜里撞见你。 都是孤,破了你原本安稳的一生。 不过,也许一切都是注定罢了,他若不去,还会有别的皇子。她始终逃不开那场灭门,而若从前看到那一幕的不是他,只怕如今她要躺在别人的怀里了。 这样想着,心里竟升腾起些许安慰与侥幸。 怎么可以允许她在别人怀中娇声温柔? 沈涣栀亦蹙眉:“王不生臣妾的气了?”她只消他不再气便好,是她之过,一股脑的便只有沈铃清那个不争气的。 已然忘却男人的情深――至少她信他的情深。 看着她疑惑而担忧的小脸,庭城忍俊不禁:“那沈昭仪许孤再歇息一会儿了?”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沈涣栀巧笑嫣然:“王想歇多久便歇多久。” 她面容红晕妩媚,引得庭城一亲芳泽。 然而沈涣栀却躲闪,娇羞地咬了咬他的耳垂:“大清早的,别伤了王的龙体。”庭城锁眉,唇滑动在她细嫩精致的容颜间。 前所未有的粗暴,前所未有的占有欲,瞬间将他席卷。 一阵怔愣,沈涣栀的手指安抚性地滑过他的颈背,然而却换来他更加疯狂的掠夺。 庭城本不是急色的人,今儿却格外地鲁莽,没有往日的悉心,只是一次又一次猛烈的冲撞,直到怀中女子的气息转向微弱。 “王……”努力拽起撕裂的衣衫,沈涣栀平复了心绪:“不要这样,是臣妾错了。”庭城的眸色却始终阴暗。 前路到底有多坎坷他不知道,只享受着这一刻她只唯他所有。石龙王会有多么蛮横无理的要求他不敢想,但当他察觉到石龙王对她那贪婪的眼神时他便禁不住怒火中烧。 轻轻在她耳旁喘着气,庭城扳起她惊慌失措的脸:“告诉我,你是谁的?”定了定神,沈涣栀复将他禁锢:“庭城,庭城。” 第094章 沈昭仪满意了吗 为时三天的宴会依然未结束,沈涣栀即使千万般不想涉足,也不得不与庭城来到太和殿。 猛地一拍桌子,石龙王怒目圆瞪,现场的气氛更是冰冷到了极点。 “凌天王竟用此等雕虫小技糊弄本王!简直是不把我石龙放在眼里。” 庭城面色浅淡镇定,纹丝不动,身边的沈涣栀默默握住了他的手。 “文书虽已签订,但本王绝不承认!”石龙王咬牙切齿道。庭城不紧不慢地开口:“石龙王是要天下看石龙的笑话了。” 蹙眉,石龙王压抑着怒火:“怎么说?” “至此,天下皆知,石龙王言而无信。”庭城淡然道。石龙王却是如同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三声:“凌天王也配讲信用二字吗?” 庭城未怒,眸光淡然:“配不配不是凭石龙王的嘴来说。办出荒唐事的是孤的臣子沈铃清,而失了气度却是你石龙王,与本王何干?” 一阵结舌,石龙王不可置信,急火攻心:“别当我不知道!若不是你们君臣沆瀣一气,本王怎么会稀里糊涂地签了和解的文件?” “石龙王怎么想都可以,都不要紧。本王只在乎天下人怎么想。”庭城语气清淡,如愿以偿地看到石龙王屈服的神情。 “其实石龙与凌天何必闹得如此,所谓的领土之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所以,我爱卿出此下策也不算欺负人了。” 石龙王将牙根咬得紧紧的:“凌天王,你最好给我记住今日!” 淡淡一笑,庭城道:“永志不忘。” 恶狠狠地瞪了眼庭城,石龙王摔门而去。 唇角笑意若有若无,庭城下意识地扫了眼沈涣栀的眸子。 “怕了?”觉察到她手心里的涔涔冷汗,庭城反而将她攥得更紧。 “王说过,事至如此便只有打仗了。”沈涣栀疑问的语气,眸子里满是惊恐。 一旦开战,她知道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百姓流离失所,恐怕整个朝廷都会因此躁动。那一幕,岂止是沈涣栀不想看到,庭城又何曾想见到? “王想怎样?”沈涣栀颤抖着说下这一句。庭城目光始终凉薄:“不出所料,石龙王即将开战。”果然了,风平浪静也只是目前而已。 沈涣栀对庭城的敏锐且心狠手辣再知道不过。 前有白毓,后有安佳瑞,她不想步她们的后尘。 所以,也就学会了在这样的时刻里学会闭嘴。 唯有懂事的女人才能在他身边长存,这样的道理在与他不断的交锋中她也不得不渐渐懂得。 “备战。”庭城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目光毒辣尖锐。 目光烦乱而无奈地撇开,沈涣栀看到两旁落座的大臣,他们无一不是惶惶恐恐。 一群只知道拿空饷的人知道什么?错都是庭城的,功都是他们来享,真是不公平呢。沈涣栀隐约觉察到这种制度的不平之处。 如果天下都靠这一人来安定,那岂不是太高估了他的能力?庭城绝不是一个能只手遮天的神,剩余的人虽也兢兢业业,但到底与他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至今为止,沈涣栀所做的最愚蠢且不可预料的事情就是对庭城生了莫名的情愫,不再是安于享乐的后宫女子,反倒忧他所忧,拼了命也想守住他的一切。 这很显然是有违她的初衷的。 入宫前的想法,是做后宫中唯一惊鸿的女子,成为像他一样的人,专断狠辣。然而不知不觉之中她已被什么羁绊着,渐渐变得优柔寡断,支支吾吾。 她不再苛求做什么万中无一,她只想成为他的一分之一,但,却是如此的奢侈, 看到她忧虑的神情,庭城叹口气:“沈涣栀,孤说过,你只需要等待,剩下的我去做。” 听腻了他的海誓山盟,沈涣栀一杯烈酒灌了下去,昏昏沉沉中现了醉态。 领口的扣子绽开,露出白如藕的一小截脖子,庭城蹙眉,复伸手为她系上。 “臣妾想回去了。”沈涣栀任性一句,又拿起酒杯,看着里面的琼浆玉液,眼神迷离醉人。“不可。”庭城断然回绝,起身将她抱到腿上。 “臣妾累了。”沈涣栀幽幽道。 是从心里往外的疲惫,身在宫廷,也许就是这么烦闷。 好在,她身边有庭城,大义凌然替姐选秀时并未想到这么多,只觉得人再寂寞也并无大碍吧,怎么知道是如此蚀骨难熬的长夜席卷。 很难想象后宫三千粉黛是如何过来的。 正如今日的大殿,坐满了娇媚如花的女子,无一不花枝招展,盼着一举赢得圣恩,从此夜夜欢歌,不再独自挨过每一个夜晚。 更不必,看着殿上男人怀里抱了别的女子,*溺而娇惯。 如果角色对调,那沈涣栀是无论如何也受不了的。很幸运的,她偏偏可以得他的青睐。 突然觉得也许这宫中的女子未必个个都深爱庭城吧,只是不甘心空有倾世容貌却独独在这男人眼中一无是处。 微笑,毫不顾忌地在众人面前用小舌沾了庭城的唇。 “王不累吗?” 不知怎的,在做完这一切后沈涣栀心里莫名的块感。既然长日无聊,她宁愿斗破后宫。 配合地攀上她的妖娆小腰,庭城亦不老实起来:“昭仪何时如此大胆。” “王可满意吗?”沈涣栀动作愈发疯狂,探入他浅香的口。 大手抚上她的后脑,用力按着,庭城转被动为主动,索要得更加猛烈。 他惩罚性地一咬她的唇,沈涣栀吃痛:“唔……” 他的动作极小,她的声音亦不大,以至于除二人外无人察觉。 大臣又羞又恼,将头深深埋了下去,几个妃子更是把手捏得咯咯作响。 众人的目光炽烈而掺杂着愤怒。 庭城目光寒凉,笑意一丝未渗入眼底。 “那,昭仪满意了吗?”他声音低沉蛊惑,在旁人听来怕是温柔情话,唯有沈涣栀知道,他又一次识破了她的把戏。 她却娇笑:“没有。” 他眸色暗淡,又深深地埋下头去,给予她无限的温柔,默默地纵容了她的虚荣与嚣张。他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么多。 沈涣栀小手轻轻推开了他的胸膛,问:“王答应臣妾的轿子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更是换来众目睽睽。 一位大臣明显醉态,摇摇晃晃地起身:“臣……要为王斩了这妖妇!”说罢,从一位侍卫腰间掏出尖刀,踉踉跄跄几步逼向沈涣栀。 微怔,沈涣栀很快躲到庭城身后,环着他的腰,有意嗔怒道:“王,你看呢,这就是你的好臣子。” 大臣站都站不稳,哪里还有力气行刺呢? 庭城始终不动,平淡不已。 李子嘉亦在场,面色淡漠,开场时也只顾自己喝酒,此时终于缓缓起身,走到庭城面前,伸手按住了那位大臣的肩膀。 “吴大人醉了,本将军差人送你回去吧。”不由分说,将他推搡出去。 庭城淡淡开口:“各位也都散了吧。” 庭城的气场本是不容许任何一位女子敬酒,然而还是有醉了的妃子站起来,摇摇晃晃:“臣妾,还未敬王一杯。许久未见王,难道连这个都不许吗?” 沈涣栀目光的热度骤然下降。 一手依然抱着沈涣栀,另一只手端起酒杯,放在唇边玩味:“叫什么名字?”女子愣了愣,脸上飘起了红晕,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酌了几杯。 “臣妾,长秋殿婕妤夏柔欢。” 嘴角噙笑,沈涣栀目光却寒薄。 果然了,这世上想爬上他龙榻的人数不胜数,每一个都盼望着第二天一早翻身为凤凰。 更靠近了庭城身边,沈涣栀低喃:“王今晚要去长秋殿吗?”庭城挑眉:“你说呢?”嗓子一阵干涩,沈涣栀笑,掩盖了苦意:“那臣妾累了,可许臣妾回去吗?” 庭城蹙眉,将她打横抱起:“今儿就到这里。”大臣们如释重负,纷纷起身:“微臣告退。”最后抬起眼来扫了眼庭城怀里的娇媚女子,不无怨怼。 而各位妃嫔好似看到了希望,面上挂着受*若惊的笑,行礼告退。 沈涣栀静静地听着,那一大把清脆的声音当真是勾人……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眼庭城,撞见他眸间波澜不惊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第095章 听沉希话中有话 沈涣栀静静地听着,那一大把清脆的声音当真是勾人……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眼庭城,撞见他眸间波澜不惊后才稍稍放下心来。.info 夜里沉寂,宫宴上的人已三三两两地陆续离开了,庭城也揽着沈涣栀的腰起身,然沈涣栀不动,提起酒壶为他满了一杯。 “王喝了别人的酒,不差臣妾这一杯啊。”沈涣栀微醺,人也站不稳了,却推开庭城有力臂膀的支撑。 皱眉,庭城还是接过她玉指中扶着的金杯,一饮而尽。 “王,这酒劲儿大吗?”沈涣栀醉中问,面上娇笑如花。庭城低声劝道:“回去吧。” 然而,沈涣栀提起酒壶,径直灌倒在檀口中,酒液甚至漫出了唇角。 眉头紧锁,庭城夺下她手中酒。 “依臣妾看,这酒可烈着呢。”一阵烦闷,沈涣栀复笑着去抢他手中的酒壶,庭城叹口气一手将她双臂牢牢禁锢,另一手将酒壶撂在了桌上。 强拉她出了太和殿,钱蔚然正急着,见了庭城几步走上去,赔上笑脸,小声道:“王,晚了,再不歇着明儿怕没精神呢。” 醉眼朦胧中,沈涣栀瞧见一男子站在门口,似未见庭城出来,正与一个小丫头谈笑风生。 两个人都眼熟得很。 清醒了一半,沈涣栀眸子亮了亮,趁庭城上轿,钱蔚然赶来扶她,便低声问:“是沈大人吗?”钱蔚然一听,碎碎点头:“可不是吗?在这宫闱之中与女子私相往来总归不妥,娘娘闲暇该劝劝大人才是。” 沈涣栀蓦地明白了钱蔚然缘何急了一头的汗。 好在庭城并未看见,否则又生事端了。 “有劳公公费心了。”谢了钱蔚然,沈涣栀上了轿子。 庭城怕她醉了跌下轿去,伸手挡着她的身子,沈涣栀却掀开了轿帘,隐隐约约看见沈铃清仍与那女子嬉笑着,不禁摇头,当真不是个省事儿的。 李子嘉的婚事还是办了,沈涣栀犹豫再三,最终去了李府。 因是宫妃而不可擅自出宫,所以即使是有了王的圣谕,为了掩人耳目不必招来闲话沈涣栀还是在夜晚拿着令牌出了宫。 身边的人不好多带,只得先带了星河。 月湖白日里管着倾颜宫的事难免劳累,星河虽不算稳重,倒称得上妥帖。 李府已是张灯结彩,沈涣栀虽未在沉希大婚时来过李府,也知道那日的景象也不会太胜过如今了。 夜里很冷,出来得急,又不曾带上御寒的衣物,沈涣栀不禁打了个冷战。 花灯纷嫩,挂满了整个府中。酒席还未散,几个客人喝得酩酊大醉,在正厅说起胡话来,一口一个新娘子漂亮,李将军有艳福了。真不知道这话由姐姐沉希听来是怎样的酸涩味道。(..info无弹窗广告) 李子嘉显然已不再陪客了,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下人偶尔添添酒。原本丰盛的菜肴已是残局了,醉客们仍坐着,无人敢赶,怕是连赶也赶不走了吧。 林文儿已嫁了进来,她一个*女子看惯了世态炎凉,既然能做到万花楼的花魁,就绝不是好惹的主儿,更何况,现在她已是李府的小妾了。李子嘉为了一个林文儿甘愿接受别人的孩子,可想而知,李子嘉是用了真心的,这也是让沈涣栀最为不舒坦的。 星河帮忙打探了几声,沈涣栀摸索到了沉希所住的屋子。 灯依然点着,和屋外并无差别,仿佛这里也该是喜气洋洋的一部分。 推开门后,沉希仍专注于手上的活计,并未注意到烛火随着风小小的跳跃。 “姐姐。”沈涣栀轻声一唤,走过去抢下她手上的针线活儿。 愣住,沉希抬头,又惊又喜:“涣栀!”继而忧道:“你现在都成了宫中昭仪,怎么还时不时地出来走动,落人话柄。”沈涣栀笑笑:“我来看看姐姐啊。”摇头,沉希苦笑:“我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大费周章。” 抿嘴笑了,沈涣栀细细地打量沉希:“好看得很呢。” 沉希不轻不重地瞪了她一眼:“你啊。”叹口气,又拿起被沈涣栀随手扔在桌上的针线布料忙活起来,嘴里也一刻不闲着:“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怕李将军娶了别人,我心里不痛快,在这李府里一个人愁着,故此来找我说说话儿,权当给我解闷儿了。” 她说的针针见血,沈涣栀沉默了。 见沈涣栀不说话,沉希抬眸瞥了她一眼:“瞧,我说的可对?”顿了顿,又笑道:“将军纳妾是喜事,我愁什么?更不缺人跟我说话儿,你何苦大老远来的?”沈涣栀也只是叹气:“姐姐说不缺人说话儿,可这已是说了多少了?” 一怔,沉希手上的活儿停了。 “其实,姐姐愿意说话就好,别把自个儿一个人关着,你若觉得这李府烦闷,干脆常来宫中请安就是了。”沈涣栀浅浅道,拍了拍沉希的手。 笑笑,沉希开口:“你不必多心,在这府里我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我也自然就不把自己当李夫人了。”沈涣栀咬唇自责:“从前要姐姐嫁给李子嘉是下下策不假,可姐姐当时已被关在了衙门,妹妹生怕夜长梦多,姐姐受到什么伤害……”沉希笑着安慰沈涣栀:“你何过之有?是我命不好罢了。” 反倒挑眉,沈涣栀执意道:“姐姐哪里命不好?姐姐是上上的好命。”略一沉吟,沉希慢慢道:“有时候,在这活死人墓的地方,我会想想,若当时入宫的是我,今天肯定不一样了。” 面上一僵,沈涣栀哑口无言。 哭着闹着不去选秀,怕香消玉损的是沉希,可现在感慨万千甚至不乏后悔的也是沉希,竟让沈涣栀疑惑了。 见沈涣栀愣住,沉希也笑道:“你别往心里去,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沉希不去选秀,沈涣栀自然接着这个机会入宫攀上高枝,顺便查清当年惨案了,当时的她怎么会料到沉希是落得如今呢? 若她先知,说什么也不会代沉希入宫了。 一阵缄默,沈涣栀才轻轻道:“姐姐想什么呢,真是糊涂了。你觉得这李府是活死人墓,那后宫又何尝不是呢?只不过,是一个地方小一个地方大了,孤单一点儿都不少。”沉希的脸上不知是艳羡还是什么交杂着:“可你好歹有王陪着。” 说着,握了握沈涣栀腰间的玉佩。 “我可认得这花样呢,是鸳鸯。”沉希静静地笑了。 一言不发,沈涣栀很难去猜沉希在想什么。 “林文儿出身*,妹妹怕她为人刁蛮,姐姐平时不要与她对着来,有什么委屈的只管进宫找妹妹给你做主,再不济,姐姐递句话,我也一定整治她。”沈涣栀嘱托着。 “你为我好我心里知道,我名分毕竟在这儿摆着,量她也不能怎样。” 想了想,沈涣栀笑问:“姐姐的孩子呢?我来时赶巧儿看见姐姐在做活儿,可是做给孩子的吗?”沉希听此事也喜逐颜开:“在隔壁房里歇着呢。虽说有乳母照料一切都好,可我毕竟才是孩子的母亲,总想着能亲手给孩子做点儿什么才是份儿为母的心意。所以闲暇时缝几件衣服,手艺虽不算好,到底也算作是出自我的手,凡事亲力亲为心里总舒坦些。” 倩笑着,沈涣栀道:“提起孩子我倒想起来,姐姐可知道了,姐姐的孩子还留在李府养,不必与姐姐母子分离了。”点头,沉希也笑:“这我也知道。” 沈涣栀舒了口气:“姐姐的日子只管过给自己看,不拘什么,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在身边也算分了姐姐的心,等他们长大了,更好陪姐姐说话儿了。” 点头,沉希眉间的云翳却并未完全消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终究是错了。” “好了,这么晚,你也回去吧,不然,王要急了。我听闻,你现在是住元烈殿侧殿的,真是好啊。”沉希道。沈涣栀起身:“那妹妹就不陪姐姐了。” 微微地笑,沉希问:“要不要送送你?”沈涣栀轻轻摇头:“不大好,姐姐先歇着吧。” 说完,沈涣栀与星河一起离开了李府。 星河忍不住问:“李夫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摇头,沈涣栀不愿想下去:“谁知道呢。”星河道:“夫人怕是后悔了,想入宫呢。” 皱眉,不满于星河的口无遮拦,沈涣栀低声道:“不要乱说。”星河也点头称是。 沈涣栀抬头看看夜空,失望至极。 第096章 多情不似无情苦 皱眉,不满于星河的口无遮拦,沈涣栀低声道:“不要乱说。”星河也点头称是。沈涣栀抬头看看夜空,失望至极。 其实只要沉希过得好她便能放心,沉希一个沈家的小姐一下子跌到如今的份儿上面子上受不了她知道,所以随沉希现在做什么想什么,沈涣栀能不往心里去便不往心里去了。 可沉希又多多少少透着后悔之色,沈涣栀心里不得不内疚着。 的确,若依了沉希所说,沈涣栀是替了她入宫,顺便的,抢了她的福气,以及本属于她的命运。 若依了沉希所说,庭城对沈涣栀的眷顾换到沉希那里也许也不会少吧。心下不禁一慌,沈涣栀默默捂住了胸口,不敢再想下去。 觉察到沈涣栀的变故,星河担心地问:“娘娘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沈涣栀摇头:“没事。” 破天荒地没去元烈殿,而是留在了倾颜宫里,看着夜色浓重,便犯不着兴师动众地扰别人安宁了,与守门的侍卫递了个眼色他便为沈涣栀开了门。 庭院里,有女子咯咯的笑声和男人低语逗弄的声音。沈涣栀好奇,循着声响望去,却看到沈铃清与小桃面对面的站着,嘴里聊着什么,二人说有多亲近便有多亲近。 微微勾起唇角,沈涣栀认得这个小桃,沈铃清独个儿站在倾颜宫门口时,她曾义正言辞地搬出宫规来劝阻,却不想时至今日,她竟成了违背宫规之人。 当真是辜负可惜了她的口口声声。 星河也看到了这一幕,气急败坏道:“这个新来的小桃可真是胆大包天!叫奴婢去打发了她。”沈涣栀却笑笑:“他二人都风华正茂的,聊上两句你何苦动怒?何况今儿晚了,明天再理论也不迟。.info[]” 皱了皱眉,星河小声道:“可小桃做事如此不稳妥,娘娘怎能用她?” 沈涣栀嘴角牵起深意的笑:“只怕如今我不用都不行了。” 第二日一早,倾颜宫的庭院里还冷着,沈涣栀却已吩咐搬了把椅子,独个儿坐在院中央。 一天比一天寒了,高树上已无多少垂死挣扎的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地上躺着几片枯叶,也是萧索景象。 问了月湖,只说前些日侍宴宫里带了不少下人伺候左右,其中着实有一个叫小桃的。 月湖领上来一个人,与从前不同,打扮得鲜艳不说,气色也好了不少。 轻笑一声,沈涣栀端详着她:“不错。当真是女为悦己者容。”小桃一惊,跪下:“奴婢惶恐。”沈涣栀秀眉微蹙:“你惶恐?你若惶恐,怎会与本宫的兄弟牵扯不清?” 慌忙中小桃的头低得死死的。 “奴婢……不敢。” 叹了口气,沈涣栀起身,抬起她的下巴。 长相倒是清秀可人的很,眉宇中透着股机灵气。 “敢与不敢都不再紧要了,事既已出了,有人叫我别再留你,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娘娘,娘娘。”小桃惊慌失措,手指攀拽着沈涣栀的衣角。 沈涣栀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淡漠地目光飘荡。 而一旁月湖已欲拉了小桃离开。 一个侍卫突然来通报:“娘娘,沈大人在外面。”沈涣栀巧笑娇媚,看向小桃:“你的命还真是好。”说完,脸色一冷,传令下去:“叫他进来。” 沈铃清一袭官服,面色压低,一步一步走向院中央。 沈涣栀反倒坐在了椅子上,悠哉地看着他径直走向小桃,推开月湖。 “娘娘既已知道微臣喜欢她,又何必如此为难?”沈铃清咬牙切齿道。沈涣栀恍然如梦醒:“沈大人这是在向本宫兴师问罪了?她是本宫的丫鬟,自然本宫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了,本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沈大人喜欢她吗?” 惊住,沈铃清结舌:“这……” 沈涣栀不紧不慢道:“这丫头弄丢了我一个珠子,怎么,沈大人也要来插手吗?还是沈大人赔给我珠子?”面上一窘,沈铃清咽了咽,才道:“如今娘娘什么都清楚了,能将小桃赐给微臣了吗?” 沈涣栀轻笑着:“沈大人啊,你英明了一世,竟然折在了一个小宫女身上。本宫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有福气与沈大人在太和殿门口搭上话呢,谁不知道,朝廷里沈大人已是如日中天了。想要什么女子没有?堂堂尚书,痴情一个丫头,没来由地叫人笑话。” 神色缓了缓,沈涣栀继续道:“本宫也并非落井下石之人,之所以捅破这桩事就是叫你二人明白,天子脚下,任何人都不可放肆,更何况沈大人你肩上背负着什么你我都清楚,难道还可轻易闹出什么过错吗?就此罢了吧,日后大人看上哪家的小姐我只管替大人去求就是了,只是这一件别再提了。” 沉默了很久,沈铃清邪笑道:“若是小桃执意跟我走呢?娘娘放不放人?让微臣来问问小桃是怎么想的,如何?” 沈涣栀摇头,铃清不免失望。 “我知道你二人是两厢情愿,我又何尝愿意做这恶事?她只是一介宫女,论家世万万配不上大人,论智慧谋略又不足以陪在大人身边辅佐帮衬。” 小桃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难道出身微贱是奴婢的错吗?娘娘未免也太苛责了些。”说完,又有些惧怕地低下了头。 沈涣栀静静地看着她,启唇:“你说的不错。可本宫又有什么办法呢?若是沈大人站稳了脚跟自然可以娶你,但如今为沈大人的前途着想,你还是留在倾颜宫吧。” 铃清眼睛一亮:“娘娘是说日后微臣可以要小桃了?”点头,沈涣栀承诺:“若我沈家太平,大人娶谁都可以。李子嘉身为将军,仗着是朝廷重臣,不是已娶了*女子了?” 铃清一喜:“只消有娘娘这句话。那娘娘先代微臣照顾好小桃。”微微点头,沈涣栀笑:“本宫自然不会薄待了她。” 沈铃清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只丝帕。 “昨日小桃姑娘走得急,遗了这手帕,微臣今日本是来还的。”说完,急忙往小桃手里一塞,便告辞了,留下小桃在原地发愣。 不禁浅笑,沈涣栀拉了她过来:“你还是好生在我倾颜宫做事,顺便等着他来娶你。”小桃微微红了脸:“奴婢刚刚不是有意顶撞娘娘的。” 一愣,沈涣栀淡淡笑了:“无妨,其实你身为奴婢,心高是好事儿,总比安与此的好。出身选不了,可怎么活是自己的事。” 话至如此,又想起了昨日沉希的话。 是啊,怎么活是自己的事,姐姐沉希又能怪得了谁呢? 小桃依然欲言又止,沈涣栀知道小桃担心什么。 “你的事情我不会向外透露,连月湖星河也绝不会说出去半句,日后只当什么事儿都没有,更无人敢为难与你。” 小桃才微微松了口气。 “另外,你既已暗自许了沈大人,那再做粗活儿便不妥了,怎么说沈铃清也是本宫的兄弟,不能让他未来的家眷的手过于粗糙了。” 小桃不好意思地笑了。 “本宫想了想,叫你来倾颜宫大殿做事再好不过了。平时大殿只在王偶尔来用早膳时才启用,又有时王与我去寝殿用,故此常常闲着,你去了清净。” 小桃忙跪下,面上挂着笑:“奴婢谢娘娘隆恩。”沈涣栀略略点头:“光这样还不好,只当你是一等宫女,内侍局的俸禄也便多拿些,算为自己置办着。” “可……每个宫里只有两个上等宫女啊,倾颜宫中又已有了月湖与星河两位姐姐了。”小桃略有疑虑。月湖冷哼了一声:“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涣栀却不怒,淡然道:“如今王什么也都由着我,再吩咐到内侍局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麻烦了些。” 月湖依旧冷冷道:“内侍局那帮墙头草,自然知道做什么才算是聪明之举了。” 微微笑着,沈涣栀看向月湖:“我见你的嘴是愈发厉害了。”月湖回过神来,忙道:“奴婢不敢。” 沈涣栀对小桃道:“你先下去吧,平日里好歹多少管着点儿大殿。那儿虽不常用,却紧要得很,看管好扫大殿的下人,叫她们勤俭着,别叫那儿落了灰。” 小桃称是,行礼退下了。 097宽达二尺白玉镯 小桃称是,行礼退下了。.info 沈涣栀才转向月湖,月湖愤愤道:“奴婢就是看她那个样子心里不舒服,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水眸一收,沈涣栀别有深意:“什么东西?自然是沈尚书喜欢的东西了。” 月湖压低了声音“娘娘是想靠小桃来牵制沈大人,凭她一个丫头能行吗?沈大人又是一向的……”自知失言,低下了头。 沈涣栀却毫不顾忌地接着她的话头下去:“沈大人虽是一向的轻佻随便,但他也难得开口向本宫讨要什么,今儿他既然开了口,那本宫就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月湖一点头:“娘娘说的是,防不住大人这回就认真了呢。”沈涣栀悠悠开口:“只要他是真心,本宫就事半功倍了,只怕他在与本宫耍心眼兜圈子呢。” 此话一出,倾颜宫内竟“啪”地一声,似有什么打碎了。 而星河战战栗栗地,忙去找扫帚来清理地上的碎瓷片。沈涣栀走过去一看,是只茶杯,不免笑:“我在外面正说着话儿,你怎的就打碎了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说中了你,没的叫人猜忌。” 星河连连摇头,惊慌失措:“奴婢不敢。” 月湖叹了口气,走过来拾起星河的手:“你也太不小心了些,这要是受了伤可怎么好?”说着,拿过星河手上的扫帚替她清扫:“你快快先陪娘娘去换了衣服吧,王估计还在书房用茶呢,娘娘一会儿要过去的。” “这怎么好?还是让我来吧。”星河过意不去。 默默地将地面扫不起来的瓷片碎末用手帕包起来,月湖催促道:“快去吧,你毛手毛脚的,再伤了自个儿,又得疼上两天了。” 星河只好点头,陪着沈涣栀挑了件粉红缀碎桃花的换上,一面啧啧叹道:“这件儿衣服穿上了,感觉春天都来了呢。”沈涣栀只是笑:“春天还远着呢,你想的未免太美了些。”星河道:“不远,哪儿又远了?”沈涣栀提醒她:“年还没过呢,就想着迎春?你还真是小孩子心。” 这雪还未下上几场,天也是一阵冷一阵热的,可见这冬还未在帝都里住踏实。入春?有的漫长呢。 不过,谁不盼着春天来呢?在这孤寂难熬的冬天里,偏偏庭城这个冬天又不肯涉足后宫半步,慵懒地待在元烈殿里喝热茶,夜越来越长,那些女子要怎样挨过呢? 好在,庭城不来,沈涣栀还可以去,元烈殿房间永远是为她备着的。其实原本用不着天天往元烈殿跑,相思之情再苦也不至如此,可见不到庭城沈涣栀总是担忧,怕他不用膳,不就寝。 有时候不禁怀疑,他的身子当真是自己个儿的?有时与钱蔚然聊上两句,钱蔚然也说庭城在她搬来之前大抵都不回侧殿睡的,只是偶尔太晚了,在书房受不住了便歇一会。饭也不好好吃,随便扒拉几口便叫拿下去,为此御膳房绞尽脑汁地换了不少厨子,最后也都不了了之了。.info 谁都没想到,沈涣栀这么一来庭城倒肯好吃好睡了。 “钱蔚然。”庭城不耐烦地喝了声,钱蔚然忙从外厅进来:“王?”这已是庭城今日第三次唤他了。 “出去看看,是不是沈昭仪来了。”庭城冷然一句,钱蔚然脸拧成了一朵花:“王,娘娘在倾颜宫呢,奴才去看了很多次了,都不是啊……” 庭城今日不知是怎么了,一味的烦躁,听到点声响便叫钱蔚然出去看看是不是沈涣栀。 然而庭城蹙眉:“快去。”钱蔚然见惹不起,也只好连连答应了:“是是是。” 几步走到外面,当看到一只软轿正不偏不倚地往元烈殿来时,心口暗自紧了一下,老眼昏花中看清了轿上柔柔弱美好的女子,可算松了口气。 上前行礼:“给昭仪娘娘请安。”沈涣栀一愣:“快平身。”钱蔚然面露喜色:“娘娘您可来了,王都等您老半天了。这您伶仃不来,王受不住啊,这不,一上午已唤了老奴几次了,真是谢天谢地。” 不禁笑了,沈涣栀抬手吩咐落轿。 稳稳地搭上钱蔚然的手,进了元烈殿。 “臣妾参见王。”沈涣栀跪在书房外。 书房里的男人低声道:“进。”沈涣栀才拨开了珠帘,走到他身边。 微微勾唇,男人提笔又刺了一个字:“怎么,沈昭仪探亲回来了?”沈涣栀笑着,钻入庭城怀中:“早便回来了,是臣妾不懂事了,还以为王一个人没关系呢,谁知道王耐不住寂寞啊。” 庭城不禁感慨:“昨夜你不在,孤才发现,已没有了回侧殿睡觉的理由。”沈涣栀轻笑:“王真是什么都能赖到臣妾身上。” “外面冷吧?喝口热茶。”庭城只将她娇小的身子裹在自己的狐裘里,不动声色地包容了她所夹带的寒气。“什么天了,你还穿这么点儿?”沈涣栀冻得粉红的指尖捧起一小杯茶水,在口腔里瞬间舞起一阵温暖的热潮。 “宫里冬衣不够?”庭城蹙眉,雷霆欲发。沈涣栀忙称不是:“是臣妾出来得急,臣妾想着早点儿来看王嘛。” 眉宇间稍稍缓了缓,庭城干脆脱下了狐裘,披在她的身上。 “下次再不注意,孤便要罚你的身边人了。”庭城低声警告,却是柔和。沈涣栀浅笑:“是。” 心里有些许的温暖。 她并未想到离开她的庭城会是这样的烦躁不安,让她担忧却又让她欣喜。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的知道,她在庭城心里原来是如此的重要。 “孤寻了个镯子,看颜色青嫩配你,所以留了起来。”庭城嗓音醇厚,低眉看她。沈涣栀笑:“王又要送臣妾东西了?” 庭城的手灵活地绕道她的腰间,准确无误地握住那块冰凉的玉佩。 “带着了?”庭城嘴角微微上扬。“王赏赐的,臣妾不敢不带,更何况,是王的心意,也是臣妾的荣幸。”沈涣栀浅浅道。 他眉眼浅淡,在早阳的映照下愈发精致如仙:“那镯子也一样好看。要吗?”沈涣栀好笑:“王有趣的很,是王要白送臣妾东西,臣妾哪里有不要的道理?”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庭城道:“孤去给你拿。” 说罢,庭城起身,进了偏殿。 沈涣栀看他匆匆的身影,总觉得有些不寻常,但仍无邪地笑了。 闲来无事,坐在他的龙椅上,目光不自然地扫到了桌上的奏折,其中有一只奏折,上面的笔迹她很是熟悉,忍不住伸手轻轻掀开,果不其然看到上面的名字:下臣沈铃清 沈铃清的奏折? 无法抑制地伸出手一页页翻开,里面的内容却让沈涣栀不禁掩唇。 是一封弹劾的奏折,上面所涉及的人名不下几十个,上到朝廷重臣,下到小小官吏,都无一不被提及在上面。而这些被提及的人又不偏不倚的与本次科举有关,难道…… 赶紧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庭城还并未批注,只好又原封不动地将奏折放回去,心里五味杂陈。 侧殿的门随之被推开,沈涣栀看向庭城,美艳的眸光却猛地一跃。 庭城捧着一只镯子一步步向她走近。那镯子的尺寸用“捧”决不夸张,最宽之处足足有两尺,沈涣栀怔住了,然后看着镯子华美的光泽,半张着口。 是用上好的白玉所打造,做工精细不说,玉本身的颜色也极好,是上上品。 “怎么?可还满意?”庭城勾唇,将镯子轻轻放在桌上。沈涣栀手轻轻触着冰凉的玉骨,不禁惊叹:“真是好美。”庭城也笑:“前几日有人送了一块美玉,孤觉得给你打点儿什么正合适。”沈涣栀偏头:“这么大的镯子,臣妾该怎么戴呢?” “不戴也无妨,放在你的寝宫,权当安枕的。”庭城轻描淡写道。沈涣栀蹙眉:“不可,臣妾极少住在寝宫,怎会有安枕的效用呢?依臣妾看,给它挂在元烈殿东偏殿里再合适不过了。” 庭城挑眉:“挂起来?”沈涣栀狡黠一笑:“是。臣妾听闻君子无故,玉不去身。那王若无故,也不可离玉啊。” “这个自然。”庭城笑着,拉过她的手,与她一起将手放在玉镯上。“孤信了你的强词夺理,可它已是你的玉了,你是否也该给孤一个承诺?”沈涣栀蹙眉道:“王好小气,大不了臣妾也不离就是了。” 温然含笑,庭城喊了钱蔚然,由沈涣栀盯着将玉镯挂在了东偏殿里。 沈涣栀在隔壁看着下人将镯子挂得高了,又嘱咐道:“你们清扫时务必要小心,损了本宫的镯子,本宫决不轻饶。”下人怕是未见过这么大的镯子,诺诺称是。庭城听着声音,忍俊不禁。 098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涣栀在隔壁看着下人将镯子挂得高了,又嘱咐道:“你们清扫时务必要小心,损了本宫的镯子,本宫绝不轻饶。”下人怕是未见过这么大的镯子,诺诺称是。庭城听着声音,忍俊不禁。 午后,钱蔚然报,沈尚书求见。 沈涣栀笑得讥讽,从庭城身边站了起来,看到风尘仆仆的沈铃清,冷笑一声:“沈大人来得好巧。” 沈铃清并未理会,只给庭城行了个礼:“恭王圣安。”沈涣栀也微微福身:“臣妾先行告退了。”庭城却将她按住:“无妨,铃清是你的家臣。” 不自然地笑笑,沈涣栀看向沈铃清的目光充满了狠厉与质问。 沈铃清不明所以,尴尬道:“微臣上的折子王看了吗?”庭城思索片刻,果然在桌上发现了沈铃清的折子,沈涣栀的心提悬着。 他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将折子翻开,清凉的目光掠过那几十个名字,波澜不惊。沈涣栀倒吸了一口凉气,静静坐到了旁侧的椅子上。 “这些人都要贬?”庭城抬眸,目光里是审视。沈铃清点头:“是。”“缘何?”“这些人仗着身处要位有机可乘便大肆保荐官员,实属是朝廷的蛀虫。” “王可以看看,微臣此次上书所列举的人都与此次科举相关。”沈铃清继续说。庭城眸子一紧:“那孤是否可以怀疑,你亦在科举中做了手脚。” 沈涣栀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王,铃清不敢。”然而庭城的眸子始终紧紧盯着沈铃清,声音冰冷:“让他说。”沈铃清不慌不忙道:“微臣始终坚信王是明智的君主,所以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为王上书举报朝廷的贪官污吏,微臣早便做好了为了社稷献出生命的打算,微臣不悔。” 庭城的目光放肆而邪魅,低头俯视着沈铃清的面庞:“你既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便是信孤不会杀你。”沈铃清眸子微微垂下,跪得笔挺倔强。沈涣栀看着,微微摇头,何苦。 起身,走到庭城身边,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王,铃清不会的。铃清对凌天一片忠心啊。”庭城冷哼一声,拂袖一把将沈涣栀甩开,坐回龙椅。 而一旁的沈涣栀开口劝道:“沈大人,起来吧。”沈铃清如梦初醒,赶忙叩首:“微臣谢王不杀之恩。”沈涣栀紧怕他又说错话,忙伸手将他搀起,拉他出了元烈殿。 “你真是吓死本宫了。”沈涣栀一面抚着胸口,身子倚靠在一旁的红柱上。沈铃清却笑得痞气,若无其事地明知故问:“娘娘怎么了?” “本宫说过,你现在根基不稳,做什么事都要格外当心,你为何如此急不可耐,要提早除掉别人呢?”沈涣栀觉得不可思议,今日差一点沈铃清就没命了,敢跟庭城打赌的,沈铃清是第一个,毫无疑问,他赢了,却是在沈涣栀的劝和下赢的。 “微臣也说过了,那些都是朝廷的贪官,一日不除,微臣难以安心。”沈铃清笑道,沈涣栀紧锁眉头:“沈铃清,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个忠臣了?别忘了你是怎么爬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上的!呵,没想到啊,沈尚书如此急着洗白,连为此丢了命都在所不惜。” 也皱眉,沈铃清低声道:“娘娘在王的地盘里也敢如此口无遮拦吗?”沈涣栀冷哼:“你怕了?刚才在书房不是还大义凌然,愿得一死吗?” 憋了很久,沈铃清才道:“做事总不能留一点痕迹,若不斩草除根,难保哪天东窗事发,微臣才会真的死无葬身之地,还不如趁热打铁,今早除了他们。(..info)” 一声长叹,沈涣栀站直:“你怕给别人留下把柄本宫知道,可你也太心急了。刚才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是你能担当的吗?”沈铃清不语。沈涣栀又道:“朝廷上你的事已闹得人尽皆知,如今又加上一笔,沈尚书过河拆桥恩将仇报,你可真是沈家的好孩子。” “您永远向着外人。”沈铃清别过头去,声音清淡。沈涣栀冷然:“我是在担心你。”沈铃清不回头地走出去,嘴里嚼着一句:“快回去吧,王还等着昭仪呢。” 面对沈铃清,她终究无法。只好替他收拾了一个又一个烂摊子。 书房里,庭城还在踱步,余怒未消。 沈涣栀走过去,轻轻替他倒了杯茶,一面强拉他坐下。 “王消消火。铃清他不会说话,您别往心里去。” 庭城的一双眸子漆黑清凉,眸子里夹杂着恼人的深不可测,沈涣栀又一次在他面前觉得心慌。庭城的薄唇终于微微张开,声音薄凉,让沈涣栀不寒而栗:“若不是你,他此时已身首异处了。” 又庆幸又后怕,沈涣栀跪在庭城膝边,头微微依靠着他,庭城停了脚步,侧目看脚边楚楚可怜的女子,不动声色地将她一抹柔美纳入眸中。 “王若想杀了他,现在就可以,何必顾虑臣妾?”沈涣栀轻声。庭城蹙眉,半笑:“孤只怕杀了他,你此生都不会再原谅孤。” 一抿唇,微微笑着,沈涣栀拉住他裤脚的小手渐渐有了温度:“臣妾就知道,王不会不顾念臣妾的。”她哀求的样子看得庭城心痛,他半蹲着,将她拥入怀里。 “沈铃清一条贱命不值可惜,可若因此你与我恩断义绝,便得不偿失了。”庭城注视着她娇嫩如花的容颜,一字一句道,眸中也揉进了一抹柔软。 他一向是威不可侵的,不容许朝政出一丁点的差错,更看不下臣子在他面前蠢蠢欲动,很难相信,他就这样原谅了沈铃清,所以沈涣栀不得不在他的地盘上行走得更加小心翼翼,但是,她愈小心,她朝堂之上的所谓家臣就愈加放肆和不择手段。 在第二天的朝堂之上,沈铃清又一次不怕死地提到了他所上表的那些名字,庭城雷霆大怒深埋不发,朝廷之臣议论纷纷,无一不说沈尚书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未站稳脚跟便想反咬一口了,但更多的言论是在为朝廷未来的走势担忧,一些早已看风头投奔了沈铃清的现在只觉得追悔莫及。 “下朝”的声音喊出来,钱蔚然已浑身被汗水浸透,他想不明白,那样精明的沈昭仪怎么会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弟兄? 沈涣栀身处后宫,接到消息后更是勃然大怒。 沈铃清是心心念念着一死方休了,着实让她头疼不已。沈涣栀自然是不敢问庭城如何处置的,沈铃清把路走到这一步,已是做绝了,沈涣栀恨不得抽身不管,与他撇清关系,各人自扫门前雪,可若如此,又与沈家的大局无益,只好隐忍不发,心里暗自担心着庭城。 果然了,下午时,钱蔚然便来请。 走在宫道上,沈涣栀心中自是忐忑。 还未等轿夫将轿子抬到元烈殿,便已有宫妃拦了轿子,趾高气昂地站在沈涣栀面前。 “你是何人?这是沈昭仪的轿子,还不快跪下!”月湖冷冷一斥。宫妃却嗤之以鼻,毫不顾忌地命令轿夫落轿,而轿夫却心虚地将轿子放下了,咽了咽口水,无助地望着月湖,月湖也只能干生气。 沈涣栀微微蹙眉,这才将目光落在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 她生得还算好看,一双杏仁眼圆润机灵,在巴掌大的脸上活灵活现,一瞥一瞪间格外惹人可怜,一张樱桃小口更是讨巧得很,美中不足的是那只鹰钩鼻,透露出刁钻的样子,为她的相貌减了分柔和。 女子说话利索不留情面:“沈昭仪怕是没见过本宫,没关系。下次记得给本宫跪地行礼就是了。”月湖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是谁?” 冷哼一声,女子挑衅地看着月湖:“你一个奴才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依我看,只不过是狗仗人势而已,可见沈昭仪有多不懂事了。” 月湖刚欲发作,被沈涣栀止住了。 女子这才慢条斯理道:“本宫是幻月阁的玉妃。” 幻月阁玉妃……怎么从未听说过。 看着沈涣栀怀疑的眼神,玉妃冷冷地笑了:“本宫并非本届秀女,难怪娘娘不知道。”沈涣栀仍坐在软轿上,微启朱唇:“那,玉妃有事吗?”玉妃恶狠狠地盯着她:“本宫虽不知沈铃清那个不要狗命的为何要上书弹劾本宫的兄长,但本宫警告你,若是兄长出了什么事,本宫为你是问!” 沈涣栀觉得好笑:“娘娘怕兄长出事,自然可以去元烈殿向王打问,何苦在这儿危言耸听呢?”玉妃恼羞成怒,一把揪住沈涣栀披散在肩的一大缕青丝,使劲将她薅下了轿。 “放开我!”沈涣栀疼得皱眉。玉妃依旧不依不饶,手上的动作又重了:“休想!你的家人为难我兄长,我便要为难你!” 说罢,变本加厉地抓住沈涣栀的头向宫墙上撞去! 099泼妇玉妃恶伤人 “放开我!”沈涣栀疼得皱眉。(..info好看的小说)玉妃依旧不依不饶,手上的动作又重了:“休想!你的家人为难我兄长,我便要为难你!” 说罢,变本加厉地抓住沈涣栀的头向宫墙上撞去! 只听见“砰”地一声,沈涣栀眼前一黑,顿时金星四冒。 月湖猛地冲上来想要阻拦,沈涣栀却递了个眼色,月湖默默地站了回去,揪着心看着。 沈涣栀忍痛道:“你若还想兄长活命,就该松手。”“你什么意思?”玉妃仍未松手。 “我这是往元烈殿去,你不怕我告诉王?”沈涣栀因疼痛而声音发颤。玉妃嗤笑一声:“怕你?只消本宫对王说是你顶撞我在先,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磕个头,今日的事儿就算了,不然,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倒吸了一口冷气,沈涣栀道:“看来玉妃是许久不知宫中时事了,只要受到伤害的是我,那么,无论是谁,王都不会放过。” 玉妃震了一下,之后已是色厉内荏强装镇定:“是吗?本宫偏要试试!”笑得凄惨,沈涣栀额头已发青,玉妃又一个用力将她狠狠撞在墙上。 砖石终于刺破了额头,鲜血汩汩地流出。 哼了一声,玉妃终于罢了手,沈涣栀也随之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玉妃轻轻搓了搓手,块感漫上心头,盖过了做错事的恐惧。 “本宫今天就是要让你知道,你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说完,玉妃带着下人,浩浩荡荡得意洋洋地离开了。月湖焦急地冲过来,将倒在地上的沈涣栀半扶起来。 “娘娘!娘娘您为何不让奴婢帮您啊。王若看到您的伤口一定又要动怒了。”月湖热泪盈眶,一面颤抖着查看沈涣栀的伤。 沈涣栀面色苍白,虚弱道:“王现在还生着铃清的气,我不可……” 月湖又气又急,带着哭腔:“有什么不可的呀?这……玉妃摆明了是要欺负您呢。今儿您忍了,保不齐还有下次。”说着,强拉沈涣栀上了软轿,吩咐轿夫道:“抬到太医院。” 沈涣栀却开口,声音倔强:“元烈殿。” 一惊,月湖急忙道:“不可,娘娘您头上还带着伤呢,要禀告王也得先处理了再去啊,不然耽误了伤口,发了炎可怎么好啊?” “这冰天雪地的,一时回倾颜宫也不方便,娘娘您还是直接到太医院叫太医给您用纱布包上吧。”月湖劝道。沈涣栀摇头:“我哪儿也不去,元烈殿。” 拗不过她,月湖只好对着轿夫吼了一声:“愣着什么啊,没听见娘娘吩咐吗?元烈殿!”轿夫诺诺地称是,抬起了轿子。 沈涣栀开口问轿下的月湖:“有没有带镜子?”月湖道:“奴婢没带。”沈涣栀心有余悸:“你看我的伤口,会不会落疤?”月湖只好安慰她:“娘娘,不会的。” 只不过是擦破皮而已,只是这块擦破的皮有点大……鲜血又一直止不住地向外流,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月湖心疼得很,拿出丝帕轻轻蘸着沈涣栀头上的血迹,沈涣栀忍不住吃痛地“咝”的一声吸气。 “其实娘娘若怕落下疤痕,便去太医院早做处理,您这样耽搁着,恐怕就难说了。”月湖言辞恳切,苦口婆心,沈涣栀却不为所动。 “难道要让全太医院的人知道我在宫道上叫玉妃打了吗?”沈涣栀酸涩地开口问。 “说到底还是我无能。” 月湖拿沈涣栀毫无办法,只好叹了一口气:“娘娘就是太好面子了。”沈涣栀没有说话,她不是好面子,她实则是担心元烈殿的那位主子的怒火消了没有,这比她的伤更重要,紧要关头,她更是不能将受伤的事情传到庭城耳朵里,庭城独独为沈铃清一个人心烦已经够了,没必要再拉上她一个。 她不能让庭城觉得,她是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女人。当然,这话对月湖是不能说的。 伸手用如墨的青丝盖住了额角的伤口,好在伤口较为靠边,比较好隐藏。 “那今天的事情娘娘就这么算了?”月湖不甘心的问。沈涣栀露出冷笑:“不可能。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可人若犯我,我却绝不会忍让。” 算了?做梦!她不与还手不是为了让着玉妃,而是不想叫过路的奴才看见身为昭仪的她张牙舞爪,坏了名誉。为了大局着想,她又不肯将此事透露给庭城知道,那便只好等过了这段风头,玉妃?她一定要她血流成河。 轿夫慢慢将轿子放了下来,沈涣栀手心儿冰凉,一步步走进书房。 书房里的男人眉目清浅,唇角微微上扬,正立于檀木桌正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一只精心雕刻的盘龙玉玺,正向桌上的一张棉卷压下去。 等沈涣栀走过去时,他已拟好了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旨意,沈涣栀有些害怕,若他的旨意是对沈铃清的降罪…… 那么,沈家又将重新回到过去无依无傍的日子,刚刚在庭城心中建立起来的地位也将毁于一旦。 跪下,行礼。 庭城清淡开口,平身。 沈涣栀渐渐走近,却仍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未感到他们是如此的疏远,疏远到好像他们之间有一座难以翻越的高山,险峻到让沈涣栀再无勇气探寻他的世界。 然而,庭城伸手,将她一把拉近。 忍不住低眉,沈涣栀扫到了那张棉卷,虽未仔细看清上面的旨意,但沈涣栀轻而易举地发现上面冗长的人名,悬吊着的心平静了下来。 原来,他最终还是遂了沈铃清的意,她暂时安全了。 暗自舒了口气,沈涣栀却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安地问庭城:“臣妾听钱公公说,今日铃清又惹王生气了,王还好吗?” 庭城瞥了她一眼,绕过桌子,扣住她纤细的腰,让她毫无预兆地紧紧贴向他宽厚的胸膛。 “孤想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铃清或许并非毫无道理,也派下钦差去查了,沈铃清所上表的人的确都多多少少涉嫌保荐官员等事,已下旨查处抄家。”庭城低声,目光却着迷地盯着她精致的脸。 “那……”那沈铃清贿赂官员的事情是没有被揭露吗?沈涣栀不知道该如何旁敲侧击地问出真相,只好飞快地斟酌,然而庭城却在她前面开口:“看在你的份上,无论沈铃清做过什么,孤一概既往不咎。” 心里猛地一落空,沈涣栀知道沈铃清的事儿终究还是暴露了,庭城能说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朝廷上又纷传沈尚书才华不实,既如此,庭城定是早就怀疑沈铃清了。 就如庭城所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沈铃清已经几乎做到滴水不漏了。 庭城去探她躲闪慌乱的目光,轻笑:“好了,孤已说了,既往不咎。你还怕什么?”沈涣栀小声道:“王不生臣妾的气?” 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是有多想生她的气,可在触到她小心翼翼的目光后又都化为虚有了,她跪在他脚边时乞求的景象就像一根针一直扎在他的心里,叫他怎么对沈铃清动手,又怎么对她说一句狠心的话? 天知道,他到底是在何时着了她的道。 最终还是笑得淡然:“不。”沈涣栀娇笑着,他才注意到她樱红的唇却一丝血色都没有!微微蹙眉,拉她坐在一旁:“可是冷了?” 沈涣栀依旧是笑:“臣妾不冷。” 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沈涣栀却一闪,躲开了。“臣妾想去沐浴。”沈涣栀轻声,慵懒地靠在庭城的椅背上。“好。”庭城下意识地拉她的手,却碰触到一阵冰冷。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今日有些不寻常的小女人。 长发披肩未挽,身上穿着白狐毛的大衣,袖口很宽,足够容纳她纤细的手指,没理由是冰冷的。让庭城奇怪的并非只是她的体温,还有她额前的一缕半遮了墨眸的头发,她一直都未拨开。 此时,她已起身了,娇小的身子轻易地抽离了他身边,走向侧殿。 漆黑的眸子一紧,复又松了,庭城知道她会去哪儿。 元烈殿群宫中有一座叫龙浴殿的,一直是庭城沐浴的地方,然而他亦默许了她在那儿用浴汤。 不久之后他就将知道他的爱妃到底是怎么了。 100池水氤氲衅君王 元烈殿群宫中有一座叫龙浴殿的,一直是庭城沐浴的地方,然而他亦默许了她在那儿用浴汤。.info[] 不久之后他就将知道他的爱妃到底是怎么了。 * 龙浴殿里,宫女身着裹胸襦裙,纤纤细指在沈涣栀身上盘旋,一件件使得衣衫尽落。 玉足轻轻踏入热水池中,池水氤氲,几乎将她完全包裹笼罩。沈涣栀墨色的长发也随之倾倒在池水中,如海藻般一簇簇自由蔓延伸展。 池中花瓣将她包围着,也锁住了她锁骨以下的雪肌。 不禁一笑,最后变成笑话的还是玉妃了。她因兄长之事来责问沈涣栀,却不想她刚刚歇斯底里地闹完,庭城贬谪的旨意就已下达了,到最后她终究是白忙活一场。 玉妃的气刚刚才撒在她的身上,本是舒心了,现在得知家族被贬后,那个疯妇又不知道要有多么惊愕与恼怒了,恐怕依然会把这笔账算在沈涣栀头上吧,尽管沈涣栀并未向庭城告状,这冤屈也是坐实了。 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涣栀心底一颤,继而看见男人的黑底纹金丝靴,松了口气。 庭城提唇,却一步步朝她靠的更近,熟悉的檀香气息却惹得沈涣栀心里慌乱,一步步向池水深处隐去,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 而庭城,已浸入水中。 男人的体温愈来愈近,沈涣栀来不及屏蔽左右,便被拽住了胳膊,一把拉了过去。庭城似笑非笑,迷醉于她颈边的芬芳,埋头在她锁骨,毫不留情地留下一排热烈的吻痕。 大手顺着攀上她柔顺的长发,只轻轻一拉,沈涣栀却忍不住吃痛一声。 墨眸一紧,就是了。 沈涣栀的额前已在不经意间打湿,伤口经过水后更加刺痛,庭城的动作实在让她无法忍受。庭城一手禁锢住她的颈背,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挑开她遮盖的额发,顿时,触目惊心的伤口裸露出来。 “王……”沈涣栀失声。庭城却看着她的鲜血淋漓而沉默了。 良久后,他轻轻放下了她那缕湿漉漉的头发,目光却依旧炽烈地盯着那块伤口,终于,庭城启了薄唇:“你不要对孤说,这只是一个意外。”沈涣栀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未言。 “你不说没关系,孤可以通过别人的口来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但孤不想这么做。”庭城不急不缓道。沈涣栀别开了浅凉的目光,吐出两个字:“玉妃。” 玉妃?庭城微微蹙眉。 记忆里熟悉的气味似乎又重新扑面而来,一个妩媚的女子,光影里不断重叠的娇媚笑声,举手投足间闲散慵懒的姿态…… 庭城陷入了沉思,沈涣栀却轻笑出声:“在此之前,臣妾竟不知宫里还有一位玉妃娘娘。”庭城眉头锁得更紧,他知道,她在怪他。 “所以,玉妃在臣妾面前咄咄逼人时,臣妾也只是觉得哑口无言罢了。”沈涣栀低声,片刻后又笑:“是臣妾太过于娇气了,王千万莫怪。” 一把将她的肩膀扳过来,庭城直视着她不断躲闪的双眸:“就这样乖乖地被人打了?”他责备的语气,目光里只流露出对她一人的关怀备至。 沈涣栀贪婪地索取着他每一分的关心,依然是笑:“王其实该问问玉妃娘娘此刻气消了没有。”庭城严肃道:“你当真觉得孤应该关心玉妃吗?” “难道不是吗?”沈涣栀故作讶异。 其实玉妃的死活真正与庭城毫无关联,左不过是个失宠的妃子罢了,否则身在妃位,怎会在后宫毫无地位威信可言,以至于沈涣栀竟不知道宫中有此人? 但,沈涣栀莫名地便一心想激怒庭城。她心里也是有怨气的吧,只是那股怨气已在不知不觉中统统报复给庭城了,而她在受尽委屈后却像什么事都未发生。 本是为了不叫庭城烦心才未将挨打的事告诉他,怎么到头来却用此事来使他不顺了呢?沈涣栀苦笑,她还真是矛盾,她到底想干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只是一味地随心所欲去做罢了。 庭城目光逐渐清淡,伸手毫不费力地将她拉开,从水中一步步脱离,上岸。 他浑身已然湿透了,但在摆满了炭火的龙浴殿中还算不上冷,尽管如此,沈涣栀看着他的眼光依然掺了分心疼。 外面冷风凛凛,他却毅然决然地走出去,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沈涣栀独在水里,注视着他的决绝,也倔强地一言不发,滚大的泪珠却顺着脸颊滑落。 她只是想任性一次,只要他肯伸开双臂将她拥紧,她便会认错,只是未想到,他的一颗心甚至比她还脆弱,又或者说是,他根本没有耐性陪她玩儿下去,一旦有损他的龙威,他便会立刻抽身,留下她一个人独自徘徊彷徨。 沈涣栀突然觉得嗓子里紧得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外面传来钱蔚然惊呼的声音,大抵是担心庭城身子受凉的事儿,也许他需要的便是这样毫无所求一心为他的人吧,像她如此自私自利的女子,又怎么配得上他的呵护呢?沈涣栀心如刀割。 月湖从外面进来,看着沈涣栀一个人留在热水里,目光发直,脸上还带着泪痕,只好关切地问道:“主子您还好吧?”沈涣栀未回答。月湖忍不住叹道:“王才刚不是来了吗,缘何又走了呢?这大冷天儿的,王浑身都湿透了,这在外面走上一遭,可要冻坏人了。” 她有的话未说出口,沈涣栀却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呵,连月湖都在怪她未能留得住庭城。只是她哪里留得住呢? “我笨嘴拙舌的,说了王不爱听的话,他便走了。”沈涣栀尽量说得轻描淡写,然而心却随着所吐出的每一个字在不断颤抖。 “那您还洗吗?”月湖问。沈涣栀抬眸:“你既已有了答案,直说便是。”月湖忙笑道:“王最疼主子了,娘娘您回元烈殿劝和一句,王哪儿还会赌气呢?” 摇摇头,沈涣栀道:“我没这个心情,我想回倾颜宫了。”咬咬牙,月湖愣是扯了张笑脸:“行,您去哪儿都行,奴才去给您拿衣服。”说罢,月湖到一旁的椅子上拿了早已备好的天水碧浅回字纹小袄,待沈涣栀出水时,几个小丫鬟上前替她换上湖蓝宽袖裙,月湖便将小袄替她围上。 月湖知道,沈涣栀倔得很,实在是逼迫不得,更是听不进去一句话的劝。 愣是白白挨了打,又不肯禀告给王,王来探时又因心里有气生生把人家赶走了。面对这样的主子谁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沈涣栀虽不常回倾颜宫,可那里却愈发地漂亮大方了,一来星河月湖两个人费心张罗,二来自沈涣栀承恩起倾颜宫的赏赐就没断过,隔几天便送来点儿新奇玩意儿,用不着的登记入库,用得着的便叫月湖星河找个好地方摆起来了。 内侍局的东西更是一日也不敢差了,尤其是在冬日,光是炭盆便每天不知送来多少,沈涣栀常待在元烈殿他们烦不着,便可着星河月湖两个一等宫女巴结。星河就曾骄傲地说过,咱们宫中这元烈殿是第一暖界,倾颜宫便是第二暖界了,什么花儿在外头开不了的,拿到倾颜宫里都能开。 只是今日的倾颜宫,倒似有些不同了,进了宫沈涣栀不得不压着气,仿佛有谁坐阵似的。 推开门,沈涣栀便了然了,可不是有人坐阵吗?坐在正座的那位怒气冲冲的仍是玉妃。 沈涣栀弯身行了个礼:“玉妃娘娘金安。”玉妃未叫平身,只是猛地从座位上窜起来,揪住了沈涣栀的领子。 “是你,在王面前嚼本宫的舌根子,才叫王关押了兄长的!说,是不是你!”玉妃的眼里血丝遍布,看来是刚刚大哭过一场的,闹了一天了,现在还有力气来折腾她,沈涣栀真是敬佩。 “玉妃娘娘明鉴,在娘娘今日对臣妾动手时王已在元烈殿拟好了旨意了,只是未想到传达得如此之快,娘娘的消息倒快。”沈涣栀不卑不亢道,目光怀疑地打量着玉妃。 她从何处知道的消息?难不成有人通风报信? 玉妃猛烈地摇着沈涣栀已不堪一击的身子,对着她吼道:“你少装蒜!你刚到元烈殿,本宫的兄长就被抓起来了,你说不是你捣的鬼?” 沈涣栀被她晃得虚弱无力,只在心里觉得烦躁。如若她此时在元烈殿,又该如何?也许正枕在庭城的胸口,被檀香气息环绕,又也许在东偏殿的龙榻上安眠,哪样都比如今安逸。 沈涣栀终于发现,失去庭城的她竟然会是如此可叹的境地。 101何必修成玉颜色 沈涣栀被她晃得虚弱无力,只在心里觉得烦躁。(..info无弹窗广告)如若她此时在元烈殿,又该如何?也许正枕在庭城的胸口,被檀香气息环绕,又也许在东偏殿的龙榻上安眠,哪样都比如今安逸。 沈涣栀终于发现,失去庭城的她竟然会是如此可叹的境地。 玉妃的手劲丝毫未松,更是开始掌掴沈涣栀。 强烈的羞辱感与愤怒彻底将沈涣栀淹没,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呼救:“来人!来人!”然而,玉妃反而更用力了,每一掌都狠狠扇在她的脸上,不容躲闪。 脸上火辣辣地疼,月湖与星河一直拉扯着玉妃,然而玉妃的疯劲儿上来了谁都拉不住。 突然,外面传来宫女毕恭毕敬而又紧张万分的声音:“钱公公。”钱蔚然严苛道:“你们家主子呢?”宫女结结巴巴道:“大抵、大抵是在里面歇着吧。” 正殿上已乱作一团了,星河听着声音愈发气不打一处来,忙叫道:“钱公公!”钱蔚然满面狐疑地推开阻拦的宫女,径直走了进去。 钱蔚然清了清嗓,看着尴尬的这一幕。 玉妃手上的动作滞了一滞,继而继续一巴掌狠狠地闪过去。 “啪。”连久居宫闱的钱蔚然也被惊住,苍老如树皮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然后勃然大怒,冷喝一声:“大胆!”玉妃愣住,松了手,怨怼地看着钱蔚然:“钱公公,我兄长与你也算有过交情,怎么,如今我教训一个小小昭仪你也要插手吗?” 钱蔚然冷笑一声:“娘娘未免太抬高自己了,不用说是沈昭仪,哪怕仅仅是个更衣,这宫里有的是宫规,也绝轮不到你来教训。难道是杂家记错了,娘娘已有了协理六宫之权?” 嘴唇一哆嗦,玉妃自知理亏:“既然钱公公插手了,本宫便给你这个面子。”说罢,对这一旁颤颤巍巍的宫女低声:“走!” 钱蔚然却似笑非笑地拦住了玉妃。 “娘娘既然已经来了,便顺道将旨意听了吧?玉妃接旨。”沈涣栀被月湖星河搀扶到椅子上坐下,这才注意到,在钱蔚然的手上已捧了明黄色的圣旨。 玉妃不情不愿地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之事玉妃宫中寻衅,无故伤人,恣意妄为,目无王法,实属德行有亏,即日起打入冷宫,以明宫墙之威,钦此。” 玉妃的手微微颤着,目光已是呆滞万分,完全失了打人的嚣张气焰。沈涣栀起身跪在一旁,眉目静肃一言不发。 “玉妃娘娘,接旨吧?”钱蔚然笑中带着幸灾乐祸,沈涣栀冷不丁地瞥了眼玉妃,她终于双手发颤地接下了那份旨意。 “臣妾,接旨……”钱蔚然转身,叫了外头早已等候的侍卫进来,一左一右挟了玉妃,愣是拖出了倾颜宫。 目光还在追寻着玉妃的背影,钱蔚然冷冷地啐了一口,沈涣栀仍旧沉默地跪着。 这宫里的人事变更也不过只是一瞬间罢了,不久前玉妃还盛气凌人地与钱蔚然讲从前的交情,她的气势却在这笔圣旨之下灰飞烟灭了。她也知道,这张圣旨早已将她讨价还价的资本轻而易举地摧毁,而她更是再无大闹倾颜宫的资本了,今儿的最后一出戏反倒成了她惨淡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钱蔚然蓦地回过神来,见沈涣栀仍跪着心中自是又愧又怜,忙伸手将她人扶了起来,嘴里连连致歉道:“昭仪娘娘可快起,老奴真是糊涂了,光顾着惩戒这个罪妇,却忘了娘娘您身子弱。”沈涣栀知道钱蔚然的,心中自是无碍:“钱公公说得哪里话,是本宫自个儿出神了。”边说着,月湖边扶她稳稳坐下,嘴里也念着:“恕奴婢多嘴,娘娘您便是太忍让了,本就受了伤,又叫那泼妇一通打,娘娘怎还受得住呢?” 星河轻轻一福:“奴婢去请太医。”钱蔚然叫住她:“星河姑娘。”星河脚步一顿,回过身:“公公有何吩咐?”钱蔚然略一沉吟,道:“去请络太医吧。” “络太医?”星河惊讶。沈涣栀盈盈一笑:“公公抬举了,王的御用太医怎好被随意差使呢?”钱蔚然也笑道:“娘娘如今身处昭仪,自然是少不得要避些风言风语的,今日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奴才不能叫娘娘您挨打的事儿传出去,这说实在的有违娘娘的凤仪。” 她倒是不在乎这些,贻笑大方失了身份的难道是她么?但碍于钱蔚然的情面便也只好罢了。沈涣栀打心底里知道,钱蔚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在明知她与庭城闹开了后来倾颜宫,必是得了庭城的许,又得到了请络太医的许可才敢如此,他话说得牵强,无非是为了将幕后的庭城掩盖起来。 微微叹了口气,王还在与她闹脾气么? 顿了顿,沈涣栀笑道:“既如此,就谢过公公的美意了,星河,去吧。”星河脆笑着,又是一福:“哎。”钱蔚然欣赏地看着月湖领命后退下,问道:“娘娘这里的奴才倒是妥帖。”沈涣栀浅笑摇头:“哪儿啊?公公是没见过他们不懂事的时候,那一个个儿的可有主意,谁拿本宫当主子呢?到了关键时候,也就剩下月湖与星河两人是真正待我了。” 钱蔚然思忖:“当真如此?”沈涣栀冷淡一笑:“公公进门时不是看见了吗?”想到进门时百般阻拦的宫女,钱蔚然脸上凝重了。 钱蔚然一拱手:“奴才知道了。定将此事放在心里。娘娘虽然未受多大的伤,到底还是碰破了皮,女子的颜面最为重要,故此娘娘最近还是少些走动。” 心里暗自明白,钱蔚然的意思便是――元烈殿也不要去了。 沈涣栀反玩笑道:“是。瞧瞧,怕是王嫌我来来去去的烦了。”钱蔚然连连摇头,面上赔笑:“娘娘您说哪里话?奴才如今只好实话禀报,王实在也是担心娘娘气还未消,又起摩擦,如此才叫娘娘多歇歇,把心火冷下来。” 说着,钱蔚然从怀里掏出两盒药膏来:“这是历来太医院秘制的药,用来擦脸正适宜,老奴来时去要,恰巧就剩下这两盒了,待伤口结痂了涂在脸上,保准儿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一顿,钱蔚然又道:“娘娘千万甭再跟王赌气了,这后宫佳丽三千,王心里能有娘娘便是好的,天子哪里有一心的,王却自从召幸娘娘后就没再召见过别的女子,实属难得。” 微笑着,沈涣栀接过了钱蔚然的药膏,道:“公公多虑了,本宫没有这个意思。今儿顶撞了王也是无心之举,还请公公在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劝王别生本宫的气才好。”钱蔚然忙不迭一恭身:“只消有娘娘这句话,奴才定当鞠躬尽瘁。” 叫月湖将钱蔚然送到门口,沈涣栀独自拿起一柄燕雀菱花镜。 镜中的女子杏仁眸中有盈盈之水,额头处还沾着星星血迹,两颊更是红肿饱胀,虽是花容依然,却已算不得倾国了。 月湖回来见沈涣栀如此,心里疼痛,一把上前躲过她手中镜子,沈涣栀苦笑:“瞧瞧,连你都知道,我已无半分颜色了。”月湖小声斥责,斥责里却带着万分的关怀安慰:“娘娘莫要胡说,便是全天下的女子与您相比也无一能及您的容貌。”摇头,沈涣栀淡淡笑着:“你担心我就此一蹶不振了?不会的,日子该怎样过就还怎样过,不知怎的,如今我对这张脸却并不十分在意了。” 沈涣栀从前也觉得,女人的容色是第一位的,更何况是承欢于天子脚下的女子,容貌更是一等一的重要,她都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容色尽毁会是怎样的昏天黑地,然而时至今日她反而觉得无谓了,玉妃不漂亮吗?最后却落得如今的下场,可见仅仅专注于妆容颜面是没有半条出路的。 月湖不明所以,依旧死死地护住怀中的镜子:“娘娘您还是先歇着吧,明日再照也不迟。”沈涣栀觉得好笑,道:“我想早些擦药,也许明日便可消肿了。” 到底,还是要靠这张脸来吸引庭城的。 月湖愣了愣,这才不情愿地将镜子还给了沈涣栀。 “出去吧。”沈涣栀吩咐着,拧开盒盖,用手指肚蘸了蘸雪白色的药膏轻轻涂在两颊。 月湖岿然不动,呆呆地注视着沈涣栀。沈涣栀回眸笑道:“我如今的样子还算不得丑若无盐,故此你便不必怕我想不开上吊了。”月湖脸一红:“娘娘说什么呢?您最近愈发胡言乱语了。”说罢,转身跑了出去。沈涣栀一愣,这丫头真是愈发大胆了。 102峰回路转一姓 月湖岿然不动,呆呆地注视着沈涣栀。.info[]沈涣栀回眸笑道:“我如今的样子还算不得丑若无盐,故此你便不必怕我想不开上吊了。”月湖脸一红:“娘娘说什么呢?您最近愈发胡言乱语了。”说罢,转身跑了出去。沈涣栀一愣,这丫头真是愈发大胆了。 星河已请了络太医来,络太医谨慎地低着头,理了理下摆,颇合规矩地跪地一礼:“微臣参见昭仪娘娘。” 这位络太医是宫里的老人了,但当他抬起头,看见沈涣栀伤痕累累的脸时,还是意料之外地一瞬惊愕,赶紧复又低下头。 钱蔚然之所以给沈涣栀举荐了络太医,不只是因他医术高明,更是因为这位络太医向来伺候在御前,嘴严得很,人品尚且过关,才肯叫他来瞧沈涣栀如今的模样的。 沈涣栀噙笑道:“太医请起。”络太医定了定神,略略一笑道:“是微臣走神了。微臣失礼,还请娘娘恕罪。” 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面庞,沈涣栀浅笑:“此番是叫太医来看看本宫的脸。”嗫嚅一阵,络太医生硬道:“娘娘原不是什么大伤,配上药再悉心调养几日便会好的。” 沈涣栀一面笑,一面道:“太医请坐。”又吩咐星河:“给络太医倒杯茶。”络太医微微怔愣着,可身边勤快的女子已为自己满了一杯浓香温热的普洱。 “本宫也不知太医爱喝什么,只知道在这冬日里饮普洱是极好的。”沈涣栀浅浅一笑道。络太医一抿唇,也笑道:“娘娘的心意极好,微臣心领了。” 说罢,拿起桌上的毛笔,舔了墨,在宣纸上如同行云流水般运笔,几行龙飞凤舞的字便跃然纸上。 “将这些药材研成粉末涂在脸上,不出三日,娘娘必然美貌依然。”络太医毕恭毕敬道,将药方子呈给了沈涣栀,沈涣栀笑着接过,随手交给星河,小声道:“去太医院按方抓药吧。” 星河领命去了,沈涣栀复对着络太医道:“本宫知道太医平日只伺候王一个人,所以能请来络太医实则难得,索性叫太医为我把把脉,可好?”络太医点头:“是。”上前一步,搭了丝帕在沈涣栀腕上,二指不轻不重地点住沈涣栀的脉搏,静默一晌,道:“娘娘凤体安康,并无大恙。” 沈涣栀笑意颇深:“络太医觉得,本宫何时才能有身孕?”络太医被惊了一惊,平了平心绪,才不清不楚道:“此事可遇不可求,娘娘万千放松心态,想必龙嗣亦不久矣。” “那……”沈涣栀仿佛迟疑“太医可愿意给本宫开一剂坐胎的药?”“这……”络太医一阵语塞。沈涣栀笑笑:“是本宫唐突了。”络太医笑容一凝,福身道:“微臣元烈殿还有从前的古方要整理,方才钱公公又将几只秘制的药膏要了去,微臣还要重配上几盒补上,正是琐碎之事繁多,不便再耽搁了,还请娘娘体谅。” 沈涣栀笑得端和:“太医既忙,便下去吧。” 静静观宫女好生地将络太医送了出去,沈涣栀唇角凝笑。她尚且年轻,孩子总是会有的,自然不急在这一时,更不会为此肆意打听,坏了昭仪气度,之所以多嘴问上络太医这一句,无非是指望他将原话尽数传给庭城罢了,只消庭城知道她心意,他二人便不再谈得上什么隔阂了。 手指漫不经心地滑过白而润的玉如意手柄,沈涣栀唤道:“月湖。”月湖款款从幕后走出,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不经意间扫了眼月湖的眉目,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竟已如此沉稳了,眉目间已有了历练过的成熟,旁人怎知,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 “宫外的菜好得很,可寻得到从前专为倾颜宫供新鲜蔬果的么?”月湖浅笑:“娘娘可算是问着了,他前一阵子要来,奴婢想着娘娘最近事多,石龙那儿又闹着心烦,故此叫他等着。现下若是去找,也不过半个时辰功夫。”沈涣栀赞许一点头:“你倒细心,去吧。” 果然未有多久,那个熟悉的男子一袭黑衣走到沈涣栀面前,手里还利索地抱着一只沉重的麻袋。沈涣栀起身,轻轻拨开了麻袋,见,露出了满满当当的果子,不免莞尔:“这是秋收的吧?已是这个季节还能弄来这些,真是为难你了。”探子笑笑,瞥了眼四周之人,沈涣栀心领神会:“下去。” 见她屏退左右后,探子面色僵了下来,转为沉重,关切道:“看来,娘娘过得也并不十分好。”沈涣栀笑意吟吟:“缘何这样说?”探子微微福身:“无需故意,只消看娘娘的脸色便知一二了。” 沈涣栀知道他所指,小的清淡:“你多虑了,本宫自然是万事无忧的。”探子蹙眉:“小的也只是担心主子罢了,想这宫中是什么地方,好好的一个人,难道会平白添这些伤痕吗?” 午后的阳光恬淡,冰冷的天气下却未免一副肃杀景象。沈涣栀微微敛眸:“你的心意我知道,我又何尝想在这幽幽深宫?只是事到如今我竟已不肯只拿出"身不由己"的理由来了。” 不错,时至今日,支持她留在宫中的力量已不只是重振门楣的愿望与对后位的渴求了,关于庭城的些许情愫已不知不觉中在心底悄然萌发,而沈涣栀只是默默地,容许它渐渐枝繁叶茂。 默默攥紧了拳头,探子眸子锋利:“若是主子不想再留,小的倒是可以动用法子助主子逃离宫中。”沈涣栀一笑娇媚如花,纤纤细指抚上腰间的一块润白玉佩:“逃?本宫如今可不愿离开这浩荡宫廷了。”探子挑眉:“娘娘是贪恋这荣华富贵了?” 摇头,沈涣栀笑意渐深:“并非如此,只是发现在这荣华富贵之中还有些不值多少银子的物件儿,故此欣喜得很。”探子陪着笑:“究竟是什么物件儿,值得娘娘抛下自由不要?”沈涣栀浅笑怡然,伸手解下腰间玉佩,轻轻撂在身旁桌上:“就是这个。” 略一打量沈涣栀手旁的东西,那本是和睦的鸳鸯图样此时在他眼里却格外的刺眼,探子不禁笑:“原来娘娘是为情所困,果然了。” 冷冷一笑,沈涣栀睥睨着他:“什么情不情的?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探子哼了一声:“这不是成一对的鸳鸯玉佩吗?看来,王真是在娘娘身上用了心思的。”沈涣栀轻笑道:“这个,是我r后纵横宫中的通行玉牌。”探子眸放精光:“娘娘心里果真还惦念着?”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沈涣栀漫然:“本宫自然不会忘却初衷。”“那,娘娘此回不是最后一次召小人吗?”探子思忖着。沈涣栀一笑了之,复正色道:“言归正传,先生在朝中可有起色了?”探子笑得阴险:“沈大人如今正是大红大紫、如日中天,纵然有人嘴里碎叨,也大抵除去了,一个不怕死的妄想中伤大人,最终竟因妨克君主而被流放。” “妨克君主?”沈涣栀挑眉。“他素来的腰佩上磕着四个字,城院必摧。”探子一字一句咬道,沈涣栀心领神会。 “先生净以此名义替铃清扫清道路了吗?”沈涣栀些许不安,心中还是有所怀疑的。探子眸光深邃:“只是皮毛而已,说来不过是为了让昭仪娘娘安心罢了,朝堂之中,翻云覆雨之间,变化莫测,岂是雕虫小技可以一概而括。” 心中多少生出敬意,沈涣栀笑得柔婉:“这么久还未问过先生名号。”“沈莫云。”沈涣栀又惊又喜道:“先生也是沈姓,可是我家人?” 沈莫云笑道:“小人是娘娘从沈家带进宫来的,自然是沈家人。”才徐徐道:“小时伺候过沈家族长,因做事伶俐,入了沈姓,从此便为再改过。” 沈涣栀铃铃笑道:“怪不得本宫见了你总觉得亲切,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呢!说起来,若不是进宫时沈明大哥将你交予我,自然是万万不敢用的,如今才知道,是一家人呢。”沈莫云露出了难得的羞涩:“……是。有幸得娘娘眷顾,小人才可以为娘娘办事,不然,此时还不知道在哪里做些粗活呢。” “你人聪明,跟着沈明好好儿干,必然前途无量的。”沈涣栀轻声安慰道。沈明,是沈家最为出力的活计,做事明快利落,沈涣栀还小时便整日看着沈明忙里忙外了,虽然只是个下人,却真心将沈家当做是自己家,后来随着沈涣栀入宫,在朝中随便找了个芝麻大点儿的闲职挂名,顺便给沈涣栀挑了个人平日里回话用的。沈涣栀封了昭仪后,沈明做事便愈发游刃有余了,自沈铃清封了尚书,更是借着风光无限,平时折子也能递上去几个。 103必要除去沈子顷 “你人聪明,跟着沈明好好儿干,必然前途无量的。”沈涣栀轻声安慰道。沈明,是沈家最为出力的活计,做事明快利落,沈涣栀还小时便整日看着沈明忙里忙外了,虽然只是个下人,却真心将沈家当做是自己家,后来随着沈涣栀入宫,在朝中随便找了个芝麻大点儿的闲职挂名,顺便给沈涣栀挑了个人平日里回话用的。沈涣栀封了昭仪后,沈明做事便愈发游刃有余了,自沈铃清封了尚书,更是借着风光无限,平时折子也能递上去几个。 沈莫云笑得恭谨而谦顺,低眉一拱手:“借娘娘吉言。”继而缓缓直身,看沈涣栀的眸里已多了分柔和,道:“沈大人那边一切都好,娘娘安心就是。有了沈明大哥在,朝中尚且安稳。只是关于当年之事,小人已有了些许进展。”沈涣栀又不禁回想起从前的种种不堪,不由得蹙眉,但面上还是铺着笑:“先生直说便是。” 略微沉闷一晌,沈莫云道:“其实也并未有什么特殊的,小人只查到是边疆之人所为。这个案子难就难在地方过于偏远,小人走访了几个村庄,也极少有人对那场大火有所印象,有个哑巴一听此事却眉飞色舞,他什么都不会,只伸手写下了个"沈"字……剩下的村庄中的几个老人也纷纷言,当年之事与一位贵人相关,当晚只听见浩浩荡荡的阵仗,以及高贵无比的华车,至于马车中坐的是什么人,无人知晓。这些人只来过一次,小村庄里没出过什么风波,故此格外使人记忆深刻,也就是那一回,山上着了火,救下一个女童――也就是娘娘您了。” “沈……”沈涣栀细想,心下一惊。难道是沈家自己人?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莫云,而他的面色也相当惶然,半晌才道:“可能,已依了娘娘所说吧。” 沈子顷。[..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涣栀不禁苦笑:“本宫从前提及此人也不过是随口一猜,本是毫无根据的,今日再想却愈发显得有道理了,否则旁人怎么会知道我们隐居在此?更何况,母亲带着我们三个已隐姓埋名住了好几年,出事也不该在此时,从前只觉得事有蹊跷,如今将沈子顷的所作所为想来,可不是恰巧吗?” 还记得沈涣栀在那场大火中晕了过去,而姑姑接到了附近村庄的人报信,便火急火燎地将奄奄一息的沈涣栀接了过来,当时的郎中只说孩子还小,受了很大刺激,不过长久以往总会恢复过来的。 即使如此,沈涣栀于梦中惊醒的次数还是只多不少。 时间的确会冲淡一切,包括疼痛,只不过关于沈涣栀埋藏在心底里的恨不是日益减少,而是一分比一分的浓重,甚至不自觉地将所有在此之后受过的苦楚都怪罪于那一场铺天盖地,足以改变一切的大火。 只要去碰触,伤疤还是会疼得无可救药。 眸中不禁有了盈盈之光,沈莫云看着她眼中的一汪秋水,心疼不已。 “娘娘,目前为止,也只是猜测而已。”沈莫云忍不住劝道,沈涣栀轻轻摇头,泪水漫出了眼眶,在红肿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澈的水痕:“杀了沈子顷。” “什么?”沈莫云有一瞬的不可置信,询问地看着沈涣栀,继而心里也明白了,目光一暗:“小人知道了,必然照办。”沈涣栀粉唇一抿:“你是觉得我草菅人命了。” 低下目光,沈莫云不置可否。 草菅人命?沈子顷他该死。印象中,便未出现过父亲的影子,母亲独自带着三个孩子,孤儿寡母的不易,沈子顷却借此对他们本就风雨飘摇的一家百般为难。 只记得他带人来闹,与母亲吵得很凶,几个悍妇更是直接冲上来又打又砸,一次次毁了他们的安乐窝,那时沈涣栀还小,只睁着一双无辜的水眸,愣愣地看着他们不断拉扯着母亲,摔打着小小屋里的东西。 一次,沈涣栀拉住了沈子顷的袖子,天真道:“族长叔叔,你快拦着她们呀,她们总是砸我们家。”而沈子顷却弯下身子,对她和颜悦色地说着些蒙骗的话,大抵的意思沈涣栀已记不得了,只是劝沈涣栀先睡。 最终母亲还是谢绝了姑姑的好意,宁愿搬到深山老林中。沈涣栀问她缘故,母亲也只是说她天性好清净,不喜世俗人多繁杂,但沈涣栀幼小的心里也隐隐约约明白,母亲是怕连累了姑姑与姑父一家一同受牵连。 毕竟,沈子顷仍然在沈家权势滔天,在父亲走后,便利用职权之便肆意妄为。有时,沈涣栀还在想,若是父亲在,又当如何? 泪水一来便止也止不住了,想起被迫脱离沈家的那些年,母亲一个人苦苦支撑着,从小就娇生惯养的母亲怎么受得住?可不管怎样,也是一天天的挨过来了。 记得从前在帝都的小宅子里,家里再少也有十几个下人伺候着,远近也都知道住着一个娴静而美丽的夫人,突然到这荒山粗野里,沈涣栀很难再回想母亲是怎样一个人挑起重任的。 出了事儿后,沈子顷更是在大庭广众下诸多言语,明里暗里言她母亲行为不正,沈涣栀那时还小,只得暗自把拳头捏得通红。 沈莫云见沈涣栀沉思着,也只是苦笑:“娘娘才是主子,小人只不过是奉命办事,只知道娘娘要杀沈家族长,不在乎沈家族长该杀不该杀,该杀不该杀,小人也要杀。” 听他这样说,沈涣栀反倒些许平复了,宽慰一笑:“适才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不必放在心上,本宫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心里乱的很,你别在意。”沈莫云风轻云淡道:“小人知道了。” 复又禁不住道:“朝廷上有沈大人,娘娘您不必再牵挂,可若是为了宫里的人,却是不值。”沈涣栀知道他所指,不自然地笑笑:“你说的本宫心里自然有数,这宫道本宫会走。”沈莫云笑得合乎礼数却疏离淡漠:“但愿娘娘不要走偏了才好。” 她的喜怒哀乐皆写在脸上,他是明眼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也罢,沈涣栀嘴角噙着笑:“本宫当你是自家人,不怕与你说上几句,本宫这般在你眼里是如此,在旁人眼里又该是何等情深呢?本宫说的,你该明白吧。”沈莫云道:“娘娘聪敏,小人愧不能及。愿娘娘事事得偿所愿。” 抿了抿唇,沈涣栀知道沈莫云有话未说出,他心里却明镜似的。“随小人如何替娘娘胆战心惊,这条路都只能是娘娘自己一个人在走,小人只能望尘莫及。” 他这一句话涵盖了太多,既有无能为力,又有对沈涣栀的一抹怨气夹在里面,不轻易显露出来。 低头,沈涣栀鼻尖一酸:“先生这话讲得好轻巧,将沈涣栀与先生一隔千里之远了,先生若是怪涣栀,涣栀无话可说,可已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先生也知道,凡事没有个回头,若是先生怪涣栀动了情,那,先生就该知道,一旦动情,便再无半点余地了,在天下都是如此,何况是宫中?” 顿了顿,沈涣栀抬眸,低声道:“难道,先生就没有动过情吗?” 拼命地摇头,沈莫云哽咽一声,才缓缓道:“娘娘这话真是太抬举小人了,小人……怎么敢怪罪娘娘呢?如今,仅仅是有心无力罢了。只能,看着娘娘干着急。” 一步步走近,沈涣栀叹口气,魅惑的目光直视着沈莫云,看得他不断躲闪:“先生不是有心无力,先生知道该怎么做。” 沈莫云不敢抬眼看沈涣栀,别过头去慌乱:“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扑哧”一笑,沈涣栀脸上还挂着泪:“本宫觉得唯有先生能自由出入宫中,必定能帮到本宫,先生说不是吗?”沈莫云只好连连道:“是,是。”沈涣栀挑眉疑怪:“先生紧张什么?” 尴尬地笑笑,沈莫云嗓子发紧:“小人,小人……”该死,心里已将自己骂了千百遍,沈莫云啊沈莫云,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沈涣栀笑得俏媚:“是涣栀吓着先生了,瞧先生连话都说不全了。”沈莫云一阵哑然。沈涣栀复笑道:“其实先生待本宫已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是本宫不该总麻烦先生。”沈莫云忙笑:“娘娘这话便见外了,只当小人是家奴便是。” 慧黠一笑,沈涣栀道:“那先生便先回去?”沈莫云伸手,拂去额头上满满的汗珠子,深深一福:“小人告退。” 走出倾颜宫时,只觉得眼前发黑。 沈涣栀遥遥地看着他踉踉跄跄地离开,笑意渐渐消逝,直到面色冰冷。 如今她还动不得沈铃清,可见他在沈家的根基之稳固,竟使得一个已为她所用的下人依然死心塌地。 沈莫云的话她不是未听进去,只觉得万事都要经过推敲,只是不论沈子顷是否为纵火之人,这个族长,他都是当不得了。 104他是需要她的 沈莫云的话她不是未听进去,只觉得万事都要经过推敲,只是不论沈子顷是否为纵火之人,这个族长,他都是当不得了。 悉心疗养了数日,沈涣栀的脸也总算是与从前毫无差别,钱蔚然的药膏好用得紧,络太医开的药也堪称妙手回春。 月湖拿着把镜子悉心给沈涣栀瞧着,嘴里也笑道:“娘娘的脸还和从前一样好看,嫩得跟剥了壳儿的鸡蛋似的。” 沈涣栀也不禁抿嘴笑了,镜子里的女子倩影依旧,还是几乎透明的白希颜色,一双杏仁眼柔情蜜意,正是拥有着最惹人心疼的容颜。 星河突然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焦急道:“娘娘,大事不好了。”月湖略有恼色,瞪了她一眼:“说了你多少次,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沈涣栀倒平然:“何事?”星河咬了咬下唇,为难道:“石龙……石龙……”月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石龙怎么了?”星河脸憋得通红,索性脱口:“石龙犯我凌天了!” 虽然心中早有所料,沈涣栀到底也未想到会是这样快,不禁一惊:“是何时的事?”星河秀眉紧蹙:“前儿个夜里。” 眸中勾勒出一幅画面,庭城身姿挺拔修长,伸手从气喘吁吁的报信人手中接过那封战报。 他会大发雷霆吗?还是坚定如初,什么也不肯顾念?沈涣栀有了隐隐的担忧,庭城虽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但事发突然,难保不会被打一个猝手不及,到时他将会做出怎样的举动沈涣栀不得而知。 突然起身,沈涣栀对月湖道:“备轿,元烈殿。”月湖半惊,后道:“娘娘还未好全,不便吹风吧。”沈涣栀蓦地看了月湖一眼,将她的惊慌失措淡然收入眼中:“怎么,本宫去不得吗?”月湖张了张口,只好道:“奴婢不是拦着娘娘去,娘娘多穿些吧。” 一笑,云淡风轻。 沈涣栀心中不是不清楚月湖的意思,她与庭城的心结不知还是否已解开,而她的突然到访又不知是否会吃闭门羹,月湖只是怕她平白忍受屈辱罢了。 轿子悠悠然抬到了元烈殿门口,沈涣栀下轿,却被守卫告知不得入内。 “娘娘,任何人没有旨意不得觐见。”侍卫尴尬道。星河早已耐不住性子,一面为沈涣栀紧了紧斗篷,一面斥道:“你难道不知,昭仪娘娘向来是自由出入元烈殿的吗?”侍卫赔着笑:“姑娘有所不知,自石龙起事以来,王便谁也不见了,娘娘何必为难奴才呢?”沈涣栀也不怒,只笑了笑:“那烦劳你为本宫通告。”侍卫点点头:“娘娘稍等片刻。” 片刻后,侍卫不好意思地回禀:“王不见,请娘娘先回去。”“这……”星河有些难以置信。沈涣栀却施施然跪下,目光平淡如水:“有劳。” 侍卫手足无措,又不敢扶沈涣栀,只好也跪下:“娘娘快些回去吧,跪在这儿也是没用的,叫钱公公看见了,又要责罚微臣了。” 沈涣栀轻藐一笑,依然跪得笔挺。 侍卫无法,只好进去再次通报,结果却依然让人心灰意冷。 庭城站在窗前,深邃的眸子轻而易举穿透了纸糊的窗子,穿过宫门,投向倔强地跪着的小女子,不禁锁眉。 遥遥地看着,庭城面色淡然,心里却波澜不止。在这冰天雪地里跪着,可不是要落下病了吗? 钱蔚然在身旁恭敬地低着头,未多言语,却已在等庭城开口了。出乎意料地,庭城负手走出,钱蔚然忙不迭地跟过去,却远远地见他金步至女子膝边,而沈涣栀则一笑娇媚,与庭城目光交汇。 “回去吧。”庭城声音清淡。沈涣栀浅浅一笑:“臣妾就知道,王不会叫臣妾一直跪着的。”心里咒骂了声,庭城声音低沉:“孤倒很想叫你一直跪着,可惜,这身子不是你的,是孤的。”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跨入侧殿。 那轻软的触觉让他几乎发疯,该死。 不知怎的,几日来身边少了那股女人的魅惑香气竟让他难寐,而在多日的娇惯下,他已习惯了早早入睡,却因那阵香气的突然抽离而心生烦躁,直到石龙的这一场战,终于让他得以打发这漫漫长夜。 轻轻将她放在正位上,庭城爱怜低头,与她前额相贴,她柔白面颊上的清香让他留恋不已。 “王真是好狠的心啊,容臣妾跪了好一会儿呢。”沈涣栀娇嗔道,庭城眸子深沉:“得了便宜还卖乖。” 柔软的双臂搂住了他的脖颈,沈涣栀低喃:“臣妾是听说朝上出了事,故此担心王。”庭城轻轻啄吻她樱唇:“这不是你该挂心的事。”沈涣栀凄凄道:“王是怪臣妾多管闲事了?可臣妾接到消息,一心牵挂的只是王,难道会是枯燥无味的朝政吗?” 一声叹气清凉,庭城抚上她精致的容颜,才笑道:“都好全了?”沈涣栀低声道:“王也说了,身子是王的身子,臣妾万万不敢伤及。” 轻笑,庭城扳起她的脸:“你还在怪孤?”庭城的一双眼挟了股妖娆,勾人心魄,沈涣栀心底一颤,在他的瞳仁中,她却看得见飞花乱坠,如同迷乱的夏日。 “臣妾不敢。”沈涣栀恨不得紧紧闭口,这样便可全然抑制住不断颤抖的声音,每次与庭城的直视,都让她几乎窒息,他的确是长了一张巧夺天工的脸,以及一张巧舌如簧的嘴。 依然魅惑地微笑,庭城渐渐靠近,而沈涣栀只是慌乱地后退。 “元烈殿的石龙女子已尽数离开,你可以回来了。”庭城声音如同迷魂汤,声声诱人而带着毒性。“臣妾回倾颜宫不是为了石龙女子。”沈涣栀低眉不敢看他。庭城眯眼:“是吗?可孤只能当你是如此。”握在她小巧下巴上的手劲莫名大了。 强忍着疼,沈涣栀轻声:“臣妾不久前毁了容色,无颜在面圣,故此,不肯再住元烈殿。”庭城眸中愈发凝重,手上一松,半蹲下来,投以她痛心的目光:“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该离开孤,你不该这么做。”沈涣栀别开目光,无助而仓皇:“臣妾能怎么办呢?”轻轻捧起庭城的脸,心如刀绞:“难道臣妾活该如此吗?” 若不是他的爱妃,她怎会不得不如此? 轻轻摇头,庭城起身将她的面颊埋在他的怀中:“在我身边。”沈涣栀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在恳求吗?又或者是命令。怎样都好,她知道他是需要她的,就好。 心里一阵欣慰庆幸,他是需要她的吧?起码是在这一刻,他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要她留下,留在他身边。 他可以为了她,拒绝貌美女子的投怀送抱,亦可以为了她,将多年的故人打入冷宫。 抬眸,沈涣栀一丝感念:“那王是否可以告知臣妾,边界要不要紧?”庭城不得不从安宁中脱离出来,爱抚着她一头浓密的青丝:“战事吃紧得很。” “无法可解吗?”一想起战争,沈涣栀就心悸得很,她知道,凭着几支铁骑,便有可能瞬间将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毁于一旦,而她终究是依附庭城、依附凌天的,国有难,她又怎么能平静下来? 好笑着,庭城宠爱地理着她的披肩长发,手指恋上了那凉滑的触觉:“天冷了,便少些沐浴吧。” 宫人皆知,庭城极爱干净,似乎自庭城登位以来,龙浴殿几乎每两日便要启用一次,而沈涣栀亦与他有着惊人的相似,搬到元烈殿后,龙浴殿打扫得便更勤了。 “就是天冷了,泡在热水里才清净。臣妾放着这么大的龙浴殿不用,总觉得是亏了。”沈涣栀假嗔道,慵懒地倚在他的身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痴笑道:“王还带着这个呢?”庭城挑眉:“怎么,你敢摘吗?”修长的手指准确地按到她腰间的一块冰凉,淡笑:“很好。” 沈涣栀笑得恬淡:“本不是什么名贵物,难为王还整日地挂着。”庭城低喃:“你都不摘,孤怎好拿下来?”沈涣栀玩笑道:“那臣妾与王一起拿下来。”庭城严肃低声斥道:“胡说!你要与孤一起带着。” “鸳鸯……是有情的,王呢?”沈涣栀忽地声音清冷哀婉下来,庭城反倒低笑:“孤也是有情的。” 沈涣栀仍是痴痴地笑了:“谁那么好命?”“你。”庭城一针见血,沈涣栀脸上的笑忽地凝固了。 105千方百计掺朝政 沈涣栀仍是痴痴地笑了:“谁那么好命?”“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庭城一针见血,沈涣栀脸上的笑忽地凝固了。 钱蔚然的敲门声适时打断了这一切,庭城起身,同时带走了暧昧与温暖。“何事?”钱蔚然低头小步进来,瞧了眼沈涣栀,庭城道:“无妨。”钱蔚然便上禀:“王,边疆那里传来消息,石龙乱贼频频来扰,百姓已苦不堪言,求王定夺。” “定夺?”庭城微怒,声音带着寒气与权威,钱蔚然不禁将头埋得更低。沈涣栀笑笑,缓和道:“臣子们毕竟不敢擅作主张,也只要王一句话罢了。”目光逐渐变得柔和,庭城轻轻望了她一眼,吩咐钱蔚然道:“告诉李子嘉,一切交由他处置,不要有差池。” 钱蔚然道声:“是。”恭恭敬敬弯身退出。 沈涣栀愣了愣,问:“李将军被派去塞北了?”庭城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怕你姐姐受冷落?”沈涣栀未语。 沉希嘴里虽将自己与李子嘉撇得一干二净,沈涣栀却知道她心软,用不了多久,恐怕怒与恨也都淡化了吧,李子嘉上战场杀敌,她恐怕还是要担惊受怕,虽然历经风波的沉希已有些经不起了。 况且刀枪无眼,沈涣栀不敢想若是李子嘉出了什么事沉希又该何去何从,她已然是脆弱得随时都会破碎,沈涣栀只能小心翼翼地呵护安慰着她,帮她重新坚强起来,至少足以面对以后的漫漫长生,但难免会有尽不到力的时候,每当此时,沈涣栀的心就揪着,唯恐沉希有什么看不开。 看透了她所想,庭城别有深意道:“于你姐姐如此,于林文儿也是一样。”笑得浅淡讽刺,沈涣栀忍不住道:“卖身求荣的女子,也配吗?”眸间掺了分锋锐,庭城声音沧然:“是女子,都会有。更何况,子嘉也是她的丈夫。昭仪未免太厚此薄彼了些。”沈涣栀声音轻缓:“是臣妾错了。” 是不是错了都不要紧,她对林文儿的偏见照样是不会少,也不想将她往高了看,那女子妩媚却清高,清高却偏偏选了那样的一条路,闲时随口问过常在京城走动的钱蔚然,他提起林文儿也是一阵感慨,只说那女子长相俏丽,却贪慕富贵,本是平常百姓人家的女子,只因自恃美貌,因而高不成低不就,任凭媒婆踏平了门槛,宁可卖身万花楼。 庭城清澈道:“你嘴上言错,心里却未必,孤也不要你一句错,这样说只为了你心安罢了。别的怎样孤不关心,你却不必为了别人整日苦闷,倒是不值。”沈涣栀笑得温柔:“臣妾在王身边,便不苦闷。” 端了她柔荑在手,庭城也轻柔道:“待石龙的风头过了,孤便与你要一个孩子。”沈涣栀忽地想起与络太医的话,不禁笑了:“王怎的想起孩子的事儿了?”说罢,鬼精灵似的道:“可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沈涣栀假嗔道:“王身边的人口风倒不紧,竟在王面前嚼舌根子!” 果然了,一切随她所想,庭城当真得知了她想与他有一个孩子,心中些许安慰,好在她未看错,庭城是愿意予她的,庭城没有孩子,不论有男有女,他都只会有初为人父的欣喜,而不是怀疑她的野心。 她也并不是不想要一个孩子,有一个孩子对她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也许这样说太过功利了些,但撇开利害,只要她想到会有一个孩儿在她膝下承欢,她便有无上的欢愉,甚至会偷偷幻想,这个孩子会有一双与庭城一样漂亮如璀璨夜空的眸子,这样,无论将来庭城是否有新的佳人在侧,只消她看见自己的孩子,她也可以当成他就在身边。 至少她还可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即使只是最后的关系。 庭城微微笑着:“你莫要怪罪他,络太医向来是最通晓的。”沈涣栀别过头,愤愤道:“那便是王与太医谋划好了,一颗心的要臣妾难堪呢。”庭城索性将她揽在怀里,环她起身:“你啊,说起嘴来倒厉害,孤却要去批折子了,如此良宵,又有美人相伴,实是煞风景之举。” 沈涣栀笑得乖巧:“王要去书房吗?”庭城眸中含笑:“昭仪同去吗?”狡黠地看着他期待的目光,沈涣栀却摇头,心里也不约而同刺了一下:“臣妾不去。”庭城略略失落,却仍道:“无妨。” 看沈涣栀的目光眷恋,终于转身,沈涣栀却在下一刻轻轻拉住了庭城的袖子。 一声长叹,庭城回眸,眸色深沉:“孤真怕今儿走不了了。”沈涣栀一笑媚惑:“哪儿呢,王借臣妾十个胆,臣妾也不敢耽误朝政啊。” 庭城无奈道:“昭仪何事?”沈涣栀浅浅一笑:“臣妾想问王,若臣妾生下了龙嗣,又当如何?”庭城微怔,一笑:“立你为后。”沈涣栀笑意又一凝,继而低眉:“王太过抬举。” 如今听他说起立她为后,只觉得心里惊得很,却无半分喜色。不知怎的,那个为她从前所喜的位置,如今知道它近在咫尺却不再觉得欢喜了,只是心里有着隐隐的担忧。 庭城只轻描淡写一笑:“不喜欢吗?” 心里也在默默地发问,不喜欢吗?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在天下人面前紧紧挽住他的手,抬起头,笑得明朗而倾城。 唇角不禁扬笑,不好吗?好,当然好。 “喜欢,臣妾不在乎名分,更不敢僭越,妄求后位。”沈涣栀口吻淡然。庭城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孤与你用不着说这些话,你于我永谈不上僭越二字。” 庭城自顾自地继续说:“待一切尘埃落定,孤便带你再下江南走一遭,上次太过于仓促,你玩性大,却未尽兴。” “王有心了。”沈涣栀垂下了眼帘,恭谨道。庭城浅淡笑了笑:“孤走了。”沈涣栀弯身:“恭送吾王。” 再起身,眸里已是冰凉一片。 他在朝堂之上如何翻云覆雨沈涣栀看在眼里,长久以来,薛氏一党已在他的雷厉风行下逐渐丧失了枝枝蔓蔓,变得飘摇零碎,他对结党营私之事极为反感,却极力宠信沈氏一族,不做打压也罢了,反而看着它日益成长,甚至在明知沈铃清功名不干净的情况下依旧放任自流,他的过分优待让沈涣栀惶恐不已,帝王心最是难测,即使他待她一直不薄。 开口唤道:“钱蔚然。”钱蔚然慢慢进来,沈涣栀对着他笑了一笑,继而问:“公公可否为我讲讲塞北的战事?”“这……”钱蔚然为难,沈涣栀吟笑着:“公公何必担心,公公还不知道王吗?王是什么事都肯与我讲的。”顿了顿,沈涣栀又笑:“公公既不愿说本宫也不勉强,我也只是关心王而已,公公既觉得我一个外人不当干预这些,便罢了。” 钱蔚然忙道:“哪里,娘娘多虑了。”想了想,下了决心似的:“好,娘娘向来是王的贴心人,奴才也不妨与娘娘一说。” “塞北那边,李大人出师不利,正是吃紧,消息刚传回宫,王便下令封锁,免得扰乱人心。石龙的队伍毕竟小,我大军拿它毫无办法,若下令死剿,恐怕一伙人打散了更难对付,王这几天烦的不行,这不,见了娘娘才露出点儿笑颜来。” 沈涣栀沉默片刻,才问:“石龙王那边怎么说?”钱蔚然冷笑一声:“娘娘只休了今天,却不知道已经时过境迁了。” “石龙王死了。” 沈涣栀心里一震,不可置信道:“死了?”钱蔚然叹了口气:“是,死了。新王是他最争气的小儿子,倒是狠辣无比。” “石龙王的使臣已在帝都留下谈判,与凌天提了要求,想来真是不可理喻……” 看来,石龙是铁了心强要凌天的地盘了。不可给,却也不能打仗,石龙如同老鼠,而凌天却是根基无可动摇,着实是束手无措,毕竟是在凌天的地盘上,大动干戈只会劳民伤财,那么只能动用外交压制了,凌天最终还是在"泱泱大国"四个字上胜过了石龙。 庭城担忧的也只是黎民,在这一层上他恐怕做不到杀伐决断,真正圣明的君主都不会于此而太过武断。 正是这样,沈涣栀才觉得焦心。 “公公可知,那使臣叫什么名字?”钱蔚然道:“程安邦,现在已住在鸿胪寺的驿馆了。”“多谢公公。”沈涣栀勉强一笑。 看钱蔚然躬身出去,沈涣栀深深吸了一口冷气,能不能安邦定国,就靠这个程安邦了。 106偃月阵黄雀在后 看钱蔚然躬身出去,沈涣栀深深吸了一口冷气,能不能安邦定国,就靠这个程安邦了。 于龙榻上小憩一夜,总觉得睡不踏实,一转身,才碰触到冰凉的枕畔,未免苦笑,原是冰冷环绕中。 晨起,以玫瑰汁子对了水净面,窗外已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坐着轿撵,稳稳当当回了倾颜宫。 于梨花木桌上简易铺开了一张宣纸,取狼毫,舔了墨,于纸上簪花小字细细隽秀,字迹漂亮且柔和。 添茶的月湖走近了笑:“娘娘清早便写字,倒是写的什么?”沈涣栀也不隐瞒:“给石龙使臣程安邦写封信罢了。”她说得轻巧,月湖却忽地一惊:“石龙使臣?咱们与他确乎是没什么往来的啊。” 沈涣栀只是淡淡笑着:“经此一番,不就是相识了?”月湖通晓她心意,心里不踏实,忍不住劝道:“娘娘,恕奴婢多嘴,这后宫不得干政是祖训,一来怕结党乱政,二来也叫后宫妃嫔能安心伺候王,娘娘您原是不该插手此事的。” 沈涣栀并不抬眼看她,继续于纸上挥舞着灵动的手腕:“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若能为王分忧,无论是谁,都不该被指责迁怒。”月湖焦急道:“娘娘说的是不错,可……”沈涣栀打断她:“既如此,本宫又何必怕外人说嘴?” 一怔,月湖复忍下心性,苦口婆心劝道:“哪里是外人呢?这最近的还不是王吗?娘娘就不怕王知道了怪罪?”手上一滞,沈涣栀纤纤细指复油走如巧凤:“如今我已顾不得这么多了。不只是为了凌天,为了王,更为了姐姐沉希。我绝不能叫李将军出半点差错。” 月湖叹气点头:“娘娘说的也不错,若是李将军出了什么事,恐怕夫人也是受不住的,奴婢说这话只想叫娘娘千万小心,不敢干预娘娘。”沈涣栀口吻清淡:“我只觉得你是我的身边人,所以肯告诉你,你听我的最好了,即使是与我背道而驰,我也并不怪你。” 惶然跪下,月湖恳切道:“娘娘这话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自然是与娘娘同心同德的。”无言一晌,又笑:“瞧奴婢急起来口不择言了,奴婢哪儿配与娘娘相提并论呢?”沈涣栀仍眉眼浅淡,开口叫她起来,片刻后道:“我从不曾言你卑贱,你这倒是从何说起?竟叫我心里也跟着难受了。” 月湖不言,写了一晌,沈涣栀终于停笔,取了抽屉里的信封,将信牢牢封上,递给月湖:“鸿胪寺的驿馆,程安邦程大人。”月湖再不多言,只一弯膝:“是。” 走出倾颜宫时,月湖心里沉重着。 无人知道沈涣栀是何想法,月湖也只是私心觉得她的举止太过于疯狂罢了,她是怎样的人月湖最终也是未能了解,只觉得与她同在一条船上时是那样的胆战心惊,又是那样的风光无限,叫自己竟找不到丝毫理由来拒绝。 望向窗外的目光悠悠,沈涣栀眸中渐渐泛了泪花,她想如此吗?她不想过安生的日子吗?可她怕,一旦安定下来,便会有极强的风暴向她猛烈地席卷,毁掉她已建树好的一切。 不可以,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那封给陈安邦的信上已毫不遮掩地谈及边疆的战事,更是暗暗透露了庭城接下来已准备的阵法,那是她于侧殿床头暗格中找到的,应是准的。 她用词并不十分精确,意思也模糊不清,甚至自相矛盾,她竭尽全力地使读信人认为她只是个久居深宫的蠢妇,越是这样,透露出的信息便愈发的可信。[..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涣栀浅浅笑,不知道程安邦在收到这封信后,是否会沾沾自喜,自作聪明,以为找到了她的漏洞,而邀功请赏似的禀告给石龙王。 其实她也并非有十成的把握,只消程安邦略有些头脑,便会轻易看透,可又只消他稍稍打听,便会知道凌天王宠妾无度,对她偏爱至深,甚至昏庸过头,许她住在帝王的寝宫。 这样,程安邦便会知道,她并非贤妃,又因十分得宠而消息可信。 虽然,如此发展的可能性极小,但沈涣栀也要一试,但凡程安邦给了回信,而心中只口不谈战事,沈涣栀便成功一半了;再递消息给李将军,要他临时更换布阵,想必便可成功。 轻轻的闭上了双眼,沈涣栀沉吟,若是此信被宫中人截下,又必然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她真正得胜的几率实则少之又少,且危险重重,她除此之外并非比无他法,但这或许是最保险的法子了。 静坐一晌,沈涣栀静静瞧着窗外柔云卷舒,笑着认命。 月湖终于回来,身上沾了雪花:“娘娘,送去了。那程安邦听说是娘娘的信,很是奇怪呢。”沈涣栀轻轻地笑:“他奇怪?”想了想,月湖道:“是。不过开始是奇怪,后来就是不屑了。” 沈涣栀冷哼一声:“他只以为我是庭城派去劝和的傀儡,却不知道,我已悄然备下了局,这样很好,这样,更容易毫无防备地踏入我的圈套。” 月湖不明所以:“娘娘布下了圈套了吗?”沈涣栀瞟了她一眼,缓缓开口:“我在信里提及战争劳民伤财,又死伤无数,实则有害无益,故此吾王必将占据接下来行军的有利地势,进行围攻,将石龙大军一次剿灭。若石龙是明理之人,便该早作退兵,还两国和平安康。” 沉默了一会儿,月湖问道:“这样如何呢?”沈涣栀笑如银铃:“他便以为我凌天当真动用了重要兵力,必如坐针毡,他石龙能与凌天僵持至今,无非是确信凌天不会真敢动用大部分兵力费心清缴,如今,可不是要害怕了?” 顿了顿,沈涣栀继续道:“他怕我大军包围,必会急着出对策,此时若逃,既没面子,又来不及了,只好狗急跳墙临时找阵法来与我军抗衡。” 月湖终于决心开口问:“那,我军岂非危险?”沈涣栀笑笑:“自然不会,到时一记偃月阵,绝不叫他们好受。” 偃月阵……月湖苦思片刻,恍然大悟:“若如此,石龙必会吃大亏。娘娘现在就给李将军递消息吗?奴婢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沈涣栀笑道:“你倒聪慧,竟比我心急,再等等不迟。” 手指却骤然攥紧了。 “娘娘若有心就该快着些,消息传到边塞又不知要什么时候了,那时岂不是来不及了?平白叫石龙得了咱们的便宜。” 朱唇微启,沈涣栀道出的话有如石破天惊:“我的消息自然是传的慢了,可若是王的消息……还能不快么?”月湖愣住,然后磕磕绊绊地问:“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启用偃月阵的命令会从王的口中下达。我,会亲自向王请奏,阵法上使用偃月阵。”沈涣栀一字一句道。月湖半惊,张大了嘴:“娘娘不怕王怀疑吗?” “即便是不疑,此刻见我如此,也该容不下我了,但我已顾及不了这么多,仗不能一直打下去,于凌天是如此,于李将军更是这样,从前李将军孤身一人,生死有何为难?可现在李将军已娶妻,自是不可再玩笑了。” 咬了咬唇,月湖担忧:“娘娘要把与程安邦联络的事告诉王吗?”沈涣栀摇头:“倒是不必,只消劝服王使用偃月阵就是了。” 笑了笑,月湖道:“奴婢还不晓得娘娘也通兵法。”沈涣栀苦笑:“兵法吗,我倒是一窍不通。只是一味地认准了石龙国多草包而已,也不知是对了是错了,但,石龙若了解了本宫信中之意,想必会如获至宝。” “到时,我们就事半功倍了。”沈涣栀声音慵懒娇媚,轻轻倚在妃榻上。“把我那件儿镂金丝芍药裙拿来吧。”月湖笑意吟吟:“那衣裳是内侍局新制的,唯有娘娘穿着才叫相得益彰。” 沈涣栀也不答话,看着她拿了那件儿过度奢华美丽的裙子出来,笑道:“这要是叫言官见了,又要上书斥责本宫奢侈无度,花钱如流水了。”月湖冷哼了声:“随他们怎么说,娘娘您自个儿高兴才是要紧。” 换上衣服,坐在梳妆台前,第一次将梳妆盒里最耀眼的珠翠别在头上,月湖见了,讶异:“娘娘平时不是说太多东西带着沉甸甸的,不喜这些吗?”沈涣栀仍然拾起一只玫瑰金穗插入发间,对镜淡笑:“既然要去魅惑君上,怎能没有一副好皮囊呢?” 107君王之意在和亲 换上衣服,坐在梳妆台前,第一次将梳妆盒里最耀眼的珠翠别在头上,月湖见了,讶异:“娘娘平时不是说太多东西带着沉甸甸的,不喜这些吗?”沈涣栀仍然拾起一只玫瑰金穗插入发间,对镜淡笑:“既然要去魅惑君上,怎能没有一副好皮囊呢?” 说罢,任由脂粉涂在脸上,镜中的女子本是清丽的面容,瞬然添上了抹妖娆妩媚,月湖无奈叹笑道:“也罢了,娘娘天生丽质,媚骨浑然,只消稍加点缀,便可脱胎换骨,真正成为这宫里的妖媚人儿了。” “本宫从前不是这样吗?”沈涣栀唇角微凝,月湖也只是笑:“娘娘从前啊,是仙姿玉色呢。” 摇头,沈涣栀叹息:“由仙到妖,我真真是被贬了。”月湖忙安慰着:“娘娘多虑了,仙还是妖,都美上千分万分呢。” 镜中女子长眉入鬓,红唇妖娆一点,在白希的肌肤上有着格外的魅惑气息,裹胸长裙上绣的一朵巨大而妖艳的芍药轻狂而放肆,这样的沈涣栀,的确连她自己都是第一次见到。 忍不住伸手抚上面庞:“月湖,这是我吗?”月湖反倒笑开了:“瞧瞧,不是奴婢眼拙吧,娘娘如今可不和从前不一样了嘛。”沈涣栀也笑得清淡:“是啊,不一样了,早就该不同了。” 元烈殿里,男人刚刚下朝回来,钱蔚然除去了他的狐皮大氅,又退出元烈殿,悉心为他抖去大氅上的落雪。殿中炉火正旺盛,又烫着一杯黄酒,小宫女双手捧来,为庭城驱寒气,庭城看也未看,伸手接过,不经意间触碰到宫女的手指,正偷窥圣面的宫女面上一红,赶紧低下眉去。 沈涣栀不偏不倚地撞上这一幕,眉心微蹙,不禁问身边的钱蔚然:“那丫头是哪儿来的,本宫看着眼生。”钱蔚然一愣,心中知晓个大概了:“哦,元烈殿调走了不少人,内侍局便举了人来补上,该是那个时候来的。好像,是叫什么……惷光?” 冷讽一笑,沈涣栀道:“惷光?宫中怎有如此不知检点的名字?本宫看那丫头也老实不到哪里去。”钱蔚然连连称是:“原先只是看着稳妥而已,如今瞧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奴才隔天就打发她到别处去。” 沈涣栀将兔毛袖筒褪下,随手搁在月湖手里,进了书房。 惷光仍呆愣地站在原地,低着头,满脸通红,沈涣栀一瞧她的模样便心生不悦,着实是个美人坯子,只是错了地方。 钱蔚然见状不好,忙不迭地赶过来,将惷光一把拉开,嘴里责道:“你这蹄子好不晓事!昭仪娘娘进来了还傻站着。” 惷光幡然醒悟,慌然跪下:“参见昭仪娘娘。”沈涣栀淡淡的:“起来吧。”也对着负手踱步的庭城行了礼:“拜见吾王。”庭城略一点头,沈涣栀起身。 惷光又走了神,看得沈涣栀心烦,钱蔚然忙将她拽开,口里训着,拉了出去。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沈涣栀目光烦闷。庭城眸光定在她身上,一瞬惊艳,片刻后露出了迷醉的笑:“今日怎么肯打扮了?” 沈涣栀巧笑着:“臣妾看今儿又下雪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好没意思。故此想穿得鲜艳些,压压颜色。” 庭城眸含柔光:“孤也觉得天地间满是白色好没意思。”沈涣栀笑着,几步上前:“可不是,好生无聊呢。” 走近了才看清他眼中布满的血丝,心口不禁猛地跳跃了一下,又想起昨夜冰凉的枕畔,他又一次长夜未眠,心中一阵刺痛。 “王还在为朝政烦忧吗?”她明知故问。庭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继而握了她小巧精致的指尖在温厚的掌心:“昭仪昨儿个怎么也不愿陪孤,怎么今日竟过来了?”沈涣栀笑得狡黠:“帝王家都是心胸宽广的,怎么到了臣妾这小女子这里便斤斤计较起来了呢?” 伸手拔下她发间的金丝玫瑰步摇,庭城端在眼前细细看来,笑道:“孤看你这步摇倒好,留着赏人。”说罢,任凭沈涣栀怎么伸手抢来,庭城横了心的背手在后。沈涣栀扭过头去,假意嗔道:“王戏弄臣妾。” 庭城吟吟笑着,拉她坐下,将步摇又重新交到她手上:“喏,给你。怎的愈发学着小家子气了。”沈涣栀仍转着身子:“臣妾再不来了,本是挂心王,却换来王的一番取笑。” 笑着,庭城哄劝地将她抱在怀中:“看你闷着,逗你笑笑罢了。”沈涣栀垂下眼帘:“塞北战事吃紧,王可是想好对策了吗?”庭城薄唇紧抿,一言不发。沈涣栀终于开口:“臣妾倒是觉得,偃月阵不错。” “偃月阵……”庭城眉心微蹙,片刻后舒展:“可孤已拟定了包围圈,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突然想起庭城之意为不留丝毫漏网之鱼,未免心生愧疚,到头来竟错了他的意思,细想片刻,才觉得也不算为难,道:“包围圈内偃月阵,可是万无一失了?” 庭城修长手指划在桌上的泛黄地图:“我大军将行这里。地势低洼,若立于高处,形成包围圈,石龙军队必将插翅难逃。” 点点头,沈涣栀思索,道:“臣妾觉得,光是占据有利地形还是不够,如此。”说着,纤纤细指在那张牛皮卷轴上画了一个圈,又轻轻一点:“便可破了。” 细细端详她勾出的地方,天下没有不能破的阵法,那的确为一个破口,一旦突破,石龙必将转弊为利,占据上风。庭城唇角微微下降,:“不错,但事发突然,石龙未必会有机会如你我般分析利弊。”沈涣栀盈盈一笑:“臣妾不过随口一提,王不必在意。” 指节发白,庭城声音沧桑:“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摆偃月阵。”继而轻笑:“孤从前竟不知道,你懂得阵法。”沈涣栀笑着摇头:“偶尔翻翻兵书,看到这一招,觉得玄妙,记住了而已。”庭城低醇道:“"右翼军继步军北引而东,作偃月阵,步军居中,骑军据其两端,使贼不见首尾。",妙绝。涣栀,孤有时觉得,你不只是个后宫女子。” 沈涣栀低眉,轻声:“臣妾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有时替王日夜忧思,也就学会了男子般地读古书,识兵法,臣妾无能,替王分忧的时候少之又少,此次也是纯粹巧合,恰恰臣妾那一晚瞧到了这个,因为有心便记了下来。”庭城叹得轻淡:“便是这二字有心,又有多少人做得到?”沈涣栀笑得温婉:“那王大可当此时臣妾的好处,臣妾生得笨拙,本是愚钝,有幸得王偶尔点拨,才学得万分之一。可见,王才是点石成金的高手,能化腐朽为神奇。” 庭城轻轻抚过她的后脑:“哪里是什么腐朽?你倒是愈发伶俐了。”沈涣栀盯着庭城,杏仁眼漂亮得紧:“蒙王不弃而已。” 怕他起疑而已。 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走了这么远,怎能因此一遭毁了庭城的信任有加? “王在写什么?”蜷在他怀中的沈涣栀探头,庭城道:“边界烽烟四起,民不聊生,孤得派一位钦差下去,一来平定州府,不叫些居心叵测的人趁乱烧杀抢掠,二来安抚人心。”沈涣栀点头:“想来边界百姓定会感念皇恩浩荡。” “如此一番叫区区石龙牵着鼻子走,反倒成了闹笑话。”庭城淡然道,沈涣栀眸中也有淡淡的担忧:“王是担心乾国趁虚而入吗?”“乾国先帝与父王是至交,乾国王不得不敬我三分。”庭城讽道,貌如潘安的容颜上渲染了一抹不羁。 “不过,”庭城话音一转:“此番事平后,倒是该与乾国诸多接触,否则百姓心里不安,难免会忧心我凌天的外交。”沈涣栀眸间一闪:“自先帝以来,凌天便与乾国少来往了。” 点头,庭城浅然:“少来往,却也无兵戈。只消两国面儿上的关系还在维持,凌天便不会主动撕破脸。”“可已疏远了这么久,靠什么拉近呢?”庭城略一沉吟:“一靠贸易,二靠和亲。” 贸易……和亲! 沈涣栀笑笑:“据臣妾所知,我朝并无公主。”庭城眸子深沉:“可乾国有公主。”微愣,沈涣栀仿佛当头一棒:“王的意思是……”庭城蓦地开口,略带歉意:“你可能会受些委屈。”沈涣栀锁眉:“臣妾明白,必然为大局着想,绝不顾念私情。” 108峰回路转又一局 沈涣栀笑笑:“据臣妾所知,我朝并无公主。”庭城眸子深沉:“可乾国有公主。”微愣,沈涣栀仿佛当头一棒:“王的意思是……”庭城蓦地开口,略带歉意:“你可能会受些委屈。”沈涣栀锁眉:“臣妾明白,必然为大局着想,绝不顾念私情。” 心里却难以避免的一阵刺痛。 怪就怪时间流逝得太慢,她还未来得及忘却他曾口口声声给她的惊天承诺,然而曾经的石破天惊却随着光阴的逝去而被轻而易举改写,她迎来的将是什么着实难以想象,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委屈”,所换来的不过是她的再次步履维艰。 不禁觉得可笑,终究是她太过于天真,错以为宫廷只是那个样子而已,却不知道还有更加变幻莫测的棋局在等待她入局,而她,除了接受,别无选择,不知不觉,已无机会选择退出。 几天以来浑浑噩噩地过去,沈涣栀已无心再留宿元烈殿,只是夜夜宿在倾颜宫,黄昏时分,总是温上一壶酒,独自微醺。 夜还是那么长,闺阁中的百和香还是那样浓厚,芬芳。一个人的晚上,在孤独与寂寥席卷的时分,却是那样的悠闲自在。 沈涣栀突然痴笑道:“你瞧,即使我现在是独一个儿,不知道怎么的,也觉得舒心的很。竟不想再醒来,这一醉,倒是成全了我。”月湖在一旁,目光哀伤幽怨:“娘娘,别再喝了。”嘴上说着,却并未上前去夺沈涣栀的酒壶,默默任着她一杯再一杯。 “不喝酒,做什么呢?喏,我此时只想与你说说话儿,你却只能劝我别喝,当真是无趣极了。”沈涣栀媚眼已一瞟,如丝线般千丝万缕,根根缠绵。月湖张张口,继而叹了口气:“奴婢无能,只知道惦记娘娘凤体罢了。” 愣愣地点头,沈涣栀复而一声轻笑,眼眶里却已泛出了泪花,声音也些许哽咽:“你哪里知道我心里的苦?我若只当他为君王,该有多好。你可知道,他要娶别人了?”月湖垂下眼帘:“娘娘切要宽心。王自娘娘以来便再未临幸过别人,已是难得了。如今……也是迫不得已。” 关于王要娶乾国小公主的消息今日已不胫而走,在宫中掀起一波浪潮,多少宫女太监在背地里议论着,嘴上笑着,更有甚者将沈涣栀回倾颜宫与此联系起来,直言是沈昭仪失宠,月湖恨不得撕烂她们的嘴,又将自己的耳朵堵上,好像这样才能舒服一些,几日来看着沈涣栀日益颓唐,她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难过,想沈昭仪刚得宠时何等风光,宫中诸人无不羡之、妒之、敬之、畏之,未想到今日,竟无声无息地成了这般光景,真叫人惋惜惆怅。 “难道外面的风言风语听得还不够多吗?你又何必来安慰我。”沈涣栀已是心灰意冷,月湖忙劝:“娘娘您听她们瞎说呢,八字还未一撇的事,您担心什么?就算是那个人进了宫,依奴婢看,也未见得会有什么前程,左不过是又闲置在宫里罢了,碍着您什么呢?该怎样还不是怎样?”沈涣栀嗤笑一声:“我知你想宽我心,你可知道,王欲迎她为后的言论已愈闹愈凶了。” 月湖心里一惊,她虽说是早便听闻过这个信儿,却不知道沈涣栀的耳朵竟可以如此灵通,想想也罢了,毕竟她对此格外敏感吧。 “娘娘想点儿高兴的事儿,李大人那儿报捷了。”月湖捡着好事儿说,脸上陪着笑。沈涣栀淡然扫她一眼:“李大人可回京了?”摇头,月湖道:“估摸着下个月就该回了,边界虽平了战事,但仍叫刁民闹得厉害,李大人正带着兵安定骚乱呢。(..info无弹窗广告)” 眸光一黯淡,沈涣栀低声:“前阵子我叫你盯着了,姐姐那里可有消息吗?”月湖细细道来:“自是有的。李夫人叫您不必挂心,她在李府一切都好,只是……”顿了顿,月湖神色些许不自然,沈涣栀挑眉:“只是什么?”尴尬地笑了笑,月湖难以启齿:“只是与李将军,还不大……”沈涣栀知晓她心意,自不再为难,一摆手便罢了。 “另外的,林妾又不大安分,在李府闹腾得紧。”月湖微微蹙眉道。沈涣栀杏眸一瞥,醉意已少了一半:“姐姐怎么说?”月湖张了张口,道:“李夫人并未与奴婢说,只是奴婢再进李府探夫人的时候,曾遭到下人阻拦。” 冷笑了一声,月湖狠狠瞪向窗外,正是李府的方向:“真是气煞人了,说什么奉林妾之命,不许奴婢进去呢。”手指猛地攥紧,沈涣栀秀眉紧锁:“她竟如此张狂。”月湖怒极反笑:“可不是?以为一个将军的侍妾有什么了不得的吗?奴婢好歹也是一等宫女的名位在身,又有着娘娘的旨意,怎么还见不成李夫人吗?若是夫人说不见,奴婢自然无话可说,可恨的是一个卑贱的侍妾!” 搁下了手中的酒杯,青瓷撞在桌面上一声闷响,沈涣栀浅浅道:“风水轮流转,本宫便不信,一个青楼女子能闹腾出多大的动静。”月湖有了一丝期待与兴奋:“娘娘打算整治她了?”沈涣栀笑笑摇头:“现在还不急。” 现在,她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忙――迎乾国公主入宫。 不禁笑了,沈涣栀起身:“与你这样一闹,我倒乏了,想去睡一会儿。”沈涣栀这几日来不是愁便是烦,难得觉得累,能累当然是好事,睡一觉,兴许什么都好了,月湖面上一喜:“娘娘累了便歇着吧,奴婢先告退了。” 借酒浇愁愁更愁。 那一日终是来了,听说聘礼早便下了,与后宫众人听旨时,沈涣栀只觉得如同五雷轰顶。 定下婚期的那天,恰恰是庭城言立她为后的那天。 仿佛锥子刺在心口,沈涣栀只隐约觉得有什么在喷涌而出,却唯独不见鲜血,只有甚至于麻木的疼痛罢了。 身边的花样女子已都俯下身子,道:“臣妾等接旨。”沈涣栀却仍愣愣地跪着,钱蔚然见此,尴尬地清了清嗓,沈涣栀回过神来,又浑噩地一俯身:“臣妾接旨。” 圣旨便是这样,不论你心里是否真正的接受上面的白纸黑字,都要不得不跪下,认命。 庭城是何意思她已不敢揣测,只是知道,那日曰许她皇后之位的男人在转身离开后走到书房里,他奉命取来诏书,在上面填上字字句句,每一笔都将与她的承诺摧毁。 真是可笑,她不过是一个被哄骗的无知女子罢了,最终真相大白后,仅仅剩下吃惊与伤痛。 一干人等起身,薛昭容浅浅一笑,上前一步:“昭仪娘娘看来气色不大好,难道是几日来病了吗?又或是忧思过度,伤了身子?”薛昭容一身石青色长裙,肩上轻轻搭着个湖蓝小袄,于白雪之间伫立,倒是清雅好看。沈涣栀微笑:“昭容这话竟叫妹妹奇怪了,妹妹因何忧思呢?” 略一挑眉,薛昭容浅笑道:“自是为了石龙之乱了,难道不是吗?”面上笑意一凝,沈涣栀继而道:“是,自然是。不过,又不全是。”马才人在一旁嬉笑着插嘴:“看来娘娘也如同那些下人所言,是为着新后而心绪不宁了?”冷冷一回眸,沈涣栀看清了眼前女子。 头上簪了朵芳妍宫花,身上是一水的水红色,鲜艳得耀眼。沈涣栀嘴角噙笑:“本宫竟不明白,有何可为新后担心?难不成,才人觉得,本宫该当如此吗?本宫倒要问问了,新后有何不妥?”“这……”马才人一阵语塞。社涣栀不动声色地笑笑,走上前:“才人这身衣裳倒好。” 马才人得了台阶,自得一笑:“多谢娘娘夸奖,这衣裳是前儿新做的。”沈涣栀点头:“这衣裳颜色新鲜,叫王见了必然眼前一亮,只是……”话音一转,沈涣栀冷声道:“新后即将嫁入宫中,身份又是无尚的尊贵,为表恭敬,这一个月宫中一切近似红色都该禁止,难道才人不知道?若是因才人坏了两国交好,才人真是死不足惜了。”马才人脸上一红,慌张跪下:“昭仪娘娘恕罪。” 薛昭容敛了敛眸,轻声吩咐道:“罢了,不知者无罪,妹妹你便饶过她吧。”沈涣栀别过头去,收了怒意:“起来吧。”“是。”马才人狼狈地起身,身后的莺莺燕燕们更是吓得噤声。 杏仁眸子掠过众人当中,稳稳当当落在一个略微萧瘦的身影上,沈涣栀小步过去,朱唇微启:“夏柔欢?”夏婕妤垂着头,看不清脸色如何,只是声音极小:“是。” 薛昭容在一旁一把握住了沈涣栀的皓腕,沈涣栀回眸,只见她轻轻摇头,做着唇语,不可。 轻轻一笑,离开了面前紧张的小女子,沈涣栀轻声嘱咐跟在一旁的星河:“走了。” 109宫中之人多愚钝 轻轻一笑,离开了面前紧张的小女子,沈涣栀轻声嘱咐跟在一旁的星河:“走了。” 薛昭容不紧不慢地叫住她:“慢着,昭仪娘娘不介意来嫔妾宫中一坐吗?”沈涣栀静静回头,一含眸:“薛姐姐既请了,妹妹哪儿有不去的道理?” 一凝唇,薛昭容凤眼一流转:“光影,还不请昭仪娘娘?”小宫女嘴上笑着,走上两步,殷切地看着沈涣栀,勤快一弯身:“娘娘,这边请。”沈涣栀对上光影的眸子,继而微微一笑:“姐姐的丫头打扮倒是光鲜。” 还记得那日光影来寻她时,身上连件厚实的冬衣都没有,双颊冻得通红,手缩在袖子里,说话亦不十分利索,与如今开朗的光影相比,可不是截然不同了?看来,薛昭容的日子当真是愈过愈好了。 由月湖扶着,上了轿撵,稳稳当当到了轩明宫。 屋里倒暖和,依着沈涣栀的意思,内侍局并不敢造次,一切都按照昭容应该有的规制有条不紊地打理清楚。 一进门,沈涣栀便笑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昭容姐姐说对不对?”薛昭容也笑了笑:“托昭仪娘娘的福了。”沈涣栀笑得乖巧:“哪里是妹妹的缘故呢?妹妹可不敢冒了这个功名。” 薛昭容收了笑,随口问了问守门的宫女:“蕊容华还未回来吗?”宫女低头毕恭毕敬道:“回娘娘话,大抵是随各位主子们赏梅去了。”沈涣栀扬起下巴:“姐姐竟还与别人同居一宫,可还委屈吗?”薛昭容眸子一阴,继而勉强笑道:“妹妹说哪里话,宫中诸位都是姐妹,怎会委屈呢?” 淡淡点头,沈涣栀道:“姐姐觉得好便好吧。”薛昭容复笑道:“这么久都未给妹妹上茶,真是姐姐我失礼了。”沈涣栀亦挂笑:“昭容姐姐何必客气呢?”薛昭容却毫不含糊,对着光影吩咐道:“去泡两壶小沱茶来。”继而对沈涣栀微笑着:“上回妹妹要喝普洱,因此记了下来。”沈涣栀浅浅笑道:“妹妹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亏姐姐还记得。不过,在这冬日里,饮普洱是好。” 光影快手快脚地泡了两壶喷香热腾的小沱茶,又笑意吟吟地立于一旁,对沈涣栀道:“我们娘娘知道您喜欢,特意在内侍局的贡茶里选了小沱呢。”沈涣栀一挑眉:“如此,谢过姐姐了。倒是妹妹不懂事,信口胡说,辛苦姐姐。”浅浅摇头,薛昭容道:“无妨,咱们女儿家喝点普洱养身子。” 听到窗外一阵嘻嘻笑笑声,沈涣栀笑意微凝。光影忙道:“是蕊容华回来了呢。” 薛昭容微微蹙眉,削瘦姣好的面庞上添上一分淡漠:“回回都这样不遮掩的,真是不知分寸。”沈涣栀笑得柔和:“姐姐何必动怒呢?只是一个小小容华而已。” 略不自然起来,薛昭容轻轻吩咐光影道:“你先下去。”光影依命退下。 沉默了一晌,薛昭容讽刺一笑:“妹妹还不是为着夏婕妤的事情动了怒吗?”沈涣栀美艳一笑:“那不过是摆着给外人看的,难道姐姐也信了吗?若非如此,旁人更是眼睁睁地盯着我如何应对新后入宫之事,反倒更加难过,还不如叫她们以为我是为了夏婕妤而妒火中烧。”微微点着头,薛昭容笑得无力勉强:“妹妹聪慧。” “主子听说了吗,新入宫的皇后年方十四呢。”蕊容华铃铃地笑了几声,然后道:“这么小?我还不信,她沈涣栀能专宠一世吗?也该是咱们的天下了。”屋里,沈涣栀的目光逐渐锐利,薛昭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果然了,连妹妹的要沉不住性子,叫姐姐怎么办呢?” 蓦地瞧着薛昭容,沈涣栀掀开杯盖,饮了一口。.info[] 一股暖流沿着喉咙流向小腹,沈涣栀轻轻开口:“姐姐自然是过得不错。喏,如今姐姐想要小沱茶,不是就有了吗?哪里是妹妹的功劳,实在是王看重姐姐。”薛昭容也温婉地道:“王啊,不过是看太后死了,可怜我罢了。” “王可有来看过姐姐吗?”沈涣栀口上虽问,心下却也清楚明白。即便是来看,也是未曾侍寝的,敬事房的存档沈涣栀不知道来回翻了多少次,已连了几个月毫无字迹。 “来过几趟,也是略坐坐便走了。只是盯着我的脸看,不知在看什么。”薛昭容无奈摇头,眉目满是哀伤恨意。沈涣栀淡淡道:“我倒明白一分,太后仙逝,王一直自责,来看看姐姐,心里也好受些。”薛昭容却笑了:“若这么说倒好,他当真肯好好养我一辈子,我也不妨事。就怕,这宫里的豺狼虎豹日日夜夜的折磨我。”沈涣栀垂下眸:“这宫里哪儿有豺狼呢?便是一只鸟都飞不进来的。姐姐休要胡说。”长长一声叹,薛昭容落寞而认命:“是啊,是啊。” 突然想起了什么,薛昭容来了兴致:“不过,那个小皇后当真只有十四岁吗?”沈涣栀眸光一冷:“自然不会是空穴来风了,妹妹这几日耳边也时常有人在念叨,乾国的小公主自幼便修得如花似玉好颜色,人又伶俐招人疼,乾王很是喜爱呢。”略一思忖,薛昭容问道:“是乾王的小妹妹么?”冷笑一声,沈涣栀道:“可不是最小的妹妹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薛昭容似有所思,又抿了口茶。“乾国的嫁妆备得倒也丰盛,恨不得让小公主披金戴银嫁入凌天了。”沈涣栀随口一句。薛昭容欲言又止,终于道:“姐姐从前还以为,这皇后之位会是妹妹的,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 目光飘向悠远,沈涣栀清浅开口:“世事无常,不是你我能料到的。”“妹妹没有过不甘心吗?”薛昭容急急地问。 不甘心?当然有。 沈涣栀有时忍不住想,如果她也有足够好的家世,是不是也可以一嫁为皇后?不必经历丝毫血腥与无情残酷的争夺,轻而易举地登上凤位?难道是生错了吗?可这投胎的事情,又能怪得了谁呢?不错,世事无常。有时便是这样,即便你如何费尽心机,都比不上一个女子的得天独厚。 指尖逐渐冰凉,沈涣栀又握紧了热腾腾的描金瓷茶杯,笑得宽和:“姐姐这样说话也不怕忌讳吗?妹妹怎么会不甘心呢?凌天与乾国和亲,于谁都是好的,姐姐这样说,倒似妹妹我见不得凌天好了。自然不是的,只消王能轻松一些,妹妹怎样都无谓。” 面上的笑意凝固了,薛昭容继而轻声道:“妹妹还是不肯拿我当自己人。”沈涣栀仍笑着,保持距离:“非也,隔墙有耳,怕姐姐满盘皆输罢了。”扬起了脸,薛昭容落地有声:“不管妹妹信不信我,我始终觉着,这后位该是你的。若妹妹有心,姐姐不怕帮妹妹一把,只是妹妹得了道后,不要忘了姐姐罢了。” “姐姐待妹妹是真心,妹妹自然也会回报姐姐。”笑容浅淡,沈涣栀避重就轻。宫女突然碎步进来,禀报:“回昭容,外面马才人求见。” 薛昭容掌不住笑道:“怕是被你吓着了,来请罪的呢。”沈涣栀不轻不重瞥一眼宫女,才开口吩咐道:“本宫不想见。还是请薛昭容自便吧。”薛昭容也敛了笑,正色道:“好生请进来就是了。” 一面安抚着沈涣栀:“你与她置气作甚,不过是个庸懦女子,难不成也有本事与你争圣恩吗?你也太胆小了些。”沈涣栀也摇头笑道:“妹妹只是杀鸡儆猴罢了,倒并不真的厌恶那个马才人。” 薛昭容也笑着赞同道:“就是了,一个才人而已,哪里值得你这样费心思?”沈涣栀也不禁微笑,随即,宫女迎进了马才人,已换下了刚才的那身衣裳,人更变得拘谨了,先是跪下朝沈涣栀一礼,又微微弯身,于薛昭容一礼。 不免又挑眉,沈涣栀道:“说你不晓事,倒是真的了。如今你来的是轩明宫,怎么屈膝便算作给昭容的一礼了吗?”薛昭容在一旁随和道:“你勿听她的,昭仪的嘴向来叫王给惯坏了,起来吧。” 心里暗笑,薛昭容一句,面上是为上位者宽慰下者,实则却明里暗里给马才人提了个醒――她沈涣栀才是君恩正盛,凭她一个才人是万万惹不起的,既是叫马才人心生感激,又暗暗团和了沈涣栀,实属狡猾。 马才人诺诺地起身,先是赔罪,又是忏悔,说得沈涣栀心里烦厌得很。 “才人的意思本宫明白了,才人今日便只为此事吗?”马才人愣住,继而猛地点点头,沈涣栀心下只觉得她愚不可及,胡乱搪塞了个借口便轻易打发了。 薛昭容看着马才人退出后,别有深意一笑:“宫里的女子,果真少有聪慧的,怪不得王钟情昭仪了。” 110又添一抹倾国色 薛昭容看着马才人退出后,别有深意一笑:“宫里的女子,果真少有聪慧的,怪不得王钟情昭仪了。(..info好看的小说)” 眉目清淡,沈涣栀微微道:“难道姐姐就不聪慧吗?”掩唇轻笑出声,薛昭容目光深沉:“王是妹妹心里的神仙,妹妹哪里舍得拱手让给姐姐呢?” 如听妄闻,沈涣栀冷笑道:“后宫女子本是不该太看重自己的,更何况是妹妹这样轻贱的,眼下不想让也要让了,我也算是看透,没什么比权势来得更加妥当的了。旁的,都不过是过往云烟罢了。” 点点头,薛昭容叹道:“也不知那乾国公主是何等人物。”沈涣栀眸间浅淡:“不必去想,也知必然是倾国倾城色了。”薛昭容谄媚道:“姐姐就不信,她会比妹妹还美貌。”“妹妹哪里是美貌之人?承蒙王不嫌弃罢了。姐姐说笑了。”奈何沈涣栀丝毫不买账,又冰凉一笑,轻易疏远了。 尴尬不已,薛昭容干咳了一声,沈涣栀却毫无兴致地起身:“蕊容华回来了,姐姐不是还要对她作为一番吗?妹妹今儿没心思,先走了。”薛昭容一怔,只好悻悻然地站起,弯了弯身:“恭送昭仪。” 迎新后入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沈涣栀一袭月白色长裙,上身着了件湖蓝色镶金丝小袄,正是清丽干净,与后宫一干人等守在宫门口,等着乾国公主的驾到。 封后大典已在冷得几乎结冰的清晨举办了,沈涣栀留在倾颜宫中未出,侧耳听着外面的人声鼎沸,目光如尘埃般卑微。 静心就是在这个时候被迎进了后宫,童稚的眸子里满是清澈与单纯,视线在探寻到同样平静的沈涣栀的眸底时,有过一瞬的惊跃。 月湖在耳边小声叮嘱:“娘娘,这就是新后静心了。(..info无弹窗广告)”沈涣栀定定地看着眼前柔弱的女孩子,跪下,道:“臣妾昭仪沈氏拜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长乐未央。”静心张张口,想说什么,眼前的一排如花女子却纷纷跪下,嘴里道:“拜见皇后娘娘。” 静心终于道:“起来吧。” 众人才零零散散地起身。 静心笑得如同与身旁绽开正盛的带雪梅花一样纯净:“这位便是沈姐姐了,果然生得好看呢。”静心身旁的嬷嬷也陪着笑道:“是。”沈涣栀微微笑着,撑着礼数:“皇后娘娘谬赞了。” 静心不无艳羡道:“怪不得凌天王喜欢你。”沈涣栀唇边的笑意微凝。薛昭容接过话柄去:“看皇后娘娘进宫就知道,必然会是倾世盛宠呢。昭仪,你说,是不是?”抬眸,沈涣栀看向薛昭容得意的笑脸,心下一片寒凉,嘴上仍不依不饶道:“自然了。昭容这话说得巧,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昭容龙恩正盛呢。”薛昭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静心却温柔笑道:“听闻昭容姐姐与太后娘娘是一族人呢,本宫从未见过太后,想来也该是美丽无比的,见了昭容便可知一二了。” 薛昭容面色突然煞白! 静心不解,沈涣栀笑着解释道:“皇后娘娘不知,太后已仙逝了。”静心猛地捂住嘴,然后低眉道:“是本宫多嘴了。”沈涣栀浅浅一笑道:“娘娘多虑了,不知者无罪。”静心的嬷嬷也是久居宫闱之人,自然看得剔透,言道:“皇后娘娘,今日是好日子,未免要忌讳,咱们先回去吧。” 静心心事重重地点点头,在群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沈涣栀若有所思,星河却先开口:“这位新后倒像是好相与的,人又亲和温柔。.info”沈涣栀垂下眼帘:“大概王会很喜欢吧。”星河急切道:“王都是为了凌天社稷,哪里有什么真感情呢?” 和着冷风轻轻地笑了,沈涣栀缓缓道:“你也说了,是为了凌天社稷。眼下乾国的人还留在宫中,就算是为了凌天社稷,恐怕便要依薛昭容所说,新后将有倾世之宠了。” “这……”星河微微蹙眉,良久才道:“王毕竟是一国之君,也有许多不得已的地方。”沈涣栀的声音轻柔安缓得几欲飘向天边:“是啊,我宁愿他是不得已,也不要他委曲求全留在我身边。”“娘娘……”星河颇为担心,惊恐地看着沈涣栀。 摇头,沈涣栀无奈地笑了。 也便如此吧。 说什么也只是怪她自己没用罢了,他能为她做的已经足够多,该给的也是毫无疑问地倾尽了――他作为帝王,原是没什么可以许给她的,然而他已把能许的,不能许的皆许了个遍了,真是叫人感动得发恨。 身边的一个女声赞不绝口道:“皇后娘娘这是往未央宫去呢。”沈涣栀淡淡回眸,挑眉道:“不是卧凤宫吗?”眼前的女子,正是夏柔欢夏婕妤。夏柔欢未想到沈涣栀会与她搭话,惊愕之余笑着答道:“回昭仪娘娘,王说卧凤宫晦气,改叫皇后娘娘住未央宫了。” 眸子发紧发酸,她曾经心心念念的地方,被那个男人以一句“晦气”而轻易地丧失了意义,变得不值一提,而另一个象征着权势地位的地方竟赫然崛起,光鲜无比,果然了,她的期盼与等待只在于庭城的金口开闭之间。 夏柔欢仍谦和地笑道:“未央宫那里已是好的了,妃嫔们明日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昭仪娘娘切莫忘了。”星河轻轻瞥了她一眼:“昭仪娘娘怎会忘了?婕妤怎会这样想?”沈涣栀开口:“多谢婕妤提醒了,本宫明日定然按时到。” 夏婕妤舒了口气,弯了弯身子:“那,嫔妾先告退了,天冷,昭仪早点儿回宫吧。”身后的人也都诺诺道:“嫔妾告退。” 沈涣栀眸光流转,落在星河身上:“我们走吧。”星河略有疑虑,终于道:“娘娘您明日真的要去给皇后请安吗?” 挑眉,沈涣栀淡淡道:“缘何不去?”星河叹口气:“宫规如此是没错,可新后唯有十四岁,要您卑躬屈膝地给她请安,实在是难为了。”沈涣栀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宫里,从来就不是依靠着年龄大小而定尊卑的,你在这宫里也有了些年头了,难道不知道吗?星河啊,有时,我们除了认命以外别无选择。”星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阳光穿透云朵照在头上,格外地轻柔温暖。 软轿上,沈涣栀又回头望了望这身后长长的宫路,已经走到了这个份上,难道还有机会回头吗?不管怎样,她都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底了,即使人世多变,难以捉摸。 夜间传来消息,王今日宿在未央宫了,沈涣栀闻之只是一笑了之,待下人走了,泪才流了下来。星河与月湖小声地劝阻着,一面防着外人听见,一面内里又急得很。沈涣栀却将她们打发了,和衣睡下,任凭哭累了困意来扰,也是久久不肯合眼,终于撑不住,合上眸子,又留下两行清泪。 她终是要慢慢习惯没有他的夜。 第二日清早,月湖为沈涣栀拿来了艳粉色宫装,沈涣栀却摇头,选了件不大显眼的藕色宫装,也未在外披一件狐裘,只是拿了浅蓝色夹袄。 难得的,沈涣栀免了轿撵,步行前往未央宫,身边也只带了月湖一个人。一路上,月湖笑着哄沈涣栀开怀:“星河那丫头今儿又是贪睡了,昨夜里还瞎念叨着什么花啊草啊的,扰得奴婢也醒了来看她,这叫手下人知道了可怎么好。今儿早才看见,堂前的雪梅一宿的功夫竟开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星河的功劳。”沈涣栀知晓她的心意,也只是笑笑不语罢了。 未央宫中,静心正位高作,眸如星辰,唇似胭脂,面容姣好。沈涣栀行了常礼:“请皇后娘娘安。”静心笑笑:“沈姐姐,坐吧。”沈涣栀落座,才发觉身边女子已一应全了,无一不鲜艳着,个个笑对着静心,那模样与从前沈涣栀一人独霸时是截然不同的。 忍不住想,若今日坐在这位置上的当真是她,又不知是怎样的尴尬场景了,果然了,她终究是不被人所信服的。不错,一个无才无德无家世的女子,怎么配坐皇后之位呢? 静心一见她便笑着说着停不下:“本宫在乾国时听闻昭仪一封书信搅得石龙大军鸡犬不宁,坏了阵脚,可有此事?沈姐姐当真聪慧。”沈涣栀一怔,气氛也随之凝固了,每个人的眼都满腹狐疑,继而笑笑,沈涣栀道:“原是没有的事,皇后娘娘听谁信口胡言的?”静心微愣,然后道:“石龙将军战败后来过乾国,与皇兄讲过此事……”身边的嬷嬷猛地轻轻碰了碰静心的胳膊肘,静心便突然噤声了。 沈涣栀笑如春日里的盛世牡丹般雍容:“如此,怕是皇后娘娘听错了。原是王的意思,不过打着臣妾的幌子罢了。料想臣妾一个深宫女子,哪里来的本事如此?”静心也道:“沈姐姐说的是。”然而神色已不自然如从前了。 轻轻浅浅一蹙眉,沈涣栀与月湖不约而同地对望。 乾国与石龙果然互通有无。 111借别的女人之手 轻轻浅浅一蹙眉,沈涣栀与月湖不约而同地对望。 乾国与石龙果然互通有无。 无邪地笑了,沈涣栀一对水眸好似不懂,对着静心开口道:“皇后娘娘初到宫中,可还觉得闷吗?”静心露出了女孩子本应有的羞花笑意:“多谢沈姐姐了,本宫觉得宫里一切都好。本宫……原也是宫廷里出来的。”沈涣栀略一沉吟,道:“原是臣妾多虑了,可凌天终究不比大乾叫皇后娘娘自在,娘娘若是觉得心烦,不嫌弃臣妾愚钝,臣妾可来未央宫陪娘娘说说话儿。”静心一喜:“这样便最好了,本宫正愁入了宫后没人能说话了,沈姐姐这样一来倒好了。” 低下眉,沈涣栀浅浅笑道:“臣妾哪儿配得上皇后娘娘称一声姐姐?”静心愈发笑得乖巧讨喜了:“沈姐姐生得好看,认你做姐姐,本宫不会吃亏。”身边的嬷嬷亦和蔼笑道:“皇后娘娘看重昭仪,昭仪便不必托辞了,反倒生分。”沈涣栀眉目定了一定,然后道:“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闲暇时必然常来探娘娘。” 略略噙了笑,静心看向身旁的嬷嬷:“你瞧,谁说来了凌天便无依无靠了?眼下不正是有个好姐姐肯陪着我吗?皇兄当真多虑了。” 娴美人笑声铃铃作响,继而道:“皇后娘娘昨日里可还睡得好吗?”一闻此言,沈涣栀骤然锁眉,星河的手也随之一拧,奈何皇后在此。 静心张了张口,继而双颊绯红:“本宫……”嬷嬷自然是懂事的,冷笑了一声:“小主这话未免也太不顾颜面了吧?”良久,薛昭容才打破沉默,开口道:“不错,娴美人确是口无遮拦了。还请皇后娘娘不要怪罪。”静心眨了眨眼,突然笑道:“本宫还不明白惜美人的意思……若是关怀本宫的话,本宫睡得极好。王――很是关怀备至呢。” 嬷嬷心下一急,低声阻拦道:“娘娘!”静心却好似不知,继续笑言:“人都说嫁得一个好二郎才是女人这辈子最要紧的事情,依本宫看,本宫竟已得了。”娴美人微怔,她也未曾料到静心会如此释然,本是看静心年轻,想信口搅得她心神不宁,怎会想到她是如此的从容淡然? “怎么,娴美人不信吗?”静心扬起了下巴,眸中满是孩童的天真,却也不乏桀骜与得意,旁人眼中她也只不过是一个童言无忌的小孩子,然而沈涣栀却忍不住心下暗自一紧,这个静心看似天真,却精通人事,说起话来当真一丝不饶人。 果然了,从宫廷走出的女子都有着九曲心肠。 娴美人尴尬附和道:“是。”一旁的惜美人轻轻蹙眉:“你也太不会说话了些,瞧瞧,惹皇后娘娘不高兴了呢,皇后娘娘刚可是满面笑颜。”继而,抬起眸来,一笑,露出好看的贝齿:“皇后娘娘勿怪,她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娘娘凤仪万千,宫中人人皆知,哪怕是臣妾这样从前也只不过见过娘娘一面的,也知道这宫里会是谁的天下,一切妄想夺娘娘宠爱的女子都只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惜美人若有所指,沈涣栀不约而同地抬眸,瞥了瞥惜美人含笑而毫不避讳投向她的目光,继而微笑:“惜美人差矣。世上多得是痴心妄想之人,赶是赶不走的,臣妾便深有体会。”静心来了兴致:“哦?本宫瞧沈姐姐是个聪敏灵慧的,难道还有闹得姐姐头疼的人吗?” 一抿唇,沈涣笑不露齿。 薛昭容却抢了话头,徐徐道:“娘娘可别小瞧那蝼蚁,不知什么时候,它们便可爬到你身上来。”静心面色煞白,指尖也微微发凉,嬷嬷的脸色也很不好,刚想说什么,沈涣栀却笑笑道:“昭容放肆了。.info[]什么蝼蚁虫子的,皇后娘娘年纪尚小,莫要唬人。” 说罢,静静褪下了腕上的一只凝脂白玉镯,托星河交了上去。 “今儿无论是哪个妹妹叫娘娘受惊,有损娘娘威严了,娘娘一概记在臣妾头上就是了。臣妾没有什么拿的出手来赔罪的,这只玉镯是王从前赏赐的,娘娘若是不弃,便献给娘娘吧。”沈涣栀说着,目光凝着那只玉镯的颜色,已经算作是上好了,想来送给乾国的小公主,也算是配得上。 静心只手接过,拿在眼前细细把玩,口里嘻嘻笑道:“当真是好东西呢,本宫便收下了。”沈涣栀也只是笑,纤纤细指如那只镯子的成色一般白嫩精致得好看,惹得静心又惊叹:“姐姐的手真漂亮。”沈涣栀一愣,继而收了搭在扶手上的纤纤细指入袖:“娘娘谬赞。” 静心抿嘴笑了:“这只镯子还是最配沈姐姐了,本宫哪里敢夺人所好呢?”沈涣栀摇头:“既是送给娘娘的,臣妾哪里还有要回来的道理?何况这镯子也并非是什么倾城珍宝,承蒙娘娘不弃肯多看一眼罢了,娘娘这样说便是要叫臣妾自惭形愧了。” 张了张口,静心急急道:“姐姐千万别这样说,本宫看姐姐是自己的姐姐,哪里嫌弃姐姐的东西呢?方才不过说嘴罢了。”嬷嬷耐心细细道:“昭仪娘娘不是不剔透的人,如此说来不过是要娘娘收下,娘娘收下不就是了?”点头,静心也小声道:“本宫初入凌天,一切都还不大适应,见了姐姐平白觉得亲切,姐姐万莫与我生疏了。”她本就生得极美,又作出可怜兮兮的娇态,让沈涣栀不得不怜道:“娘娘喜欢,臣妾定常来常往。” 如此沉默了一晌。 嬷嬷在一旁轻轻碰了碰静心的手肘,静心恍然醒悟:“今日各位姐姐也待了许久了,便先回去吧,本宫舟车劳顿,也需多缓缓些日子,这几日便不必来了。” 一位女子生得清丽娇俏,脸上敷了香粉,唇点了胭脂,格外艳丽无双,却是个生面孔,一直只顾喝茶,并未开口,闻听此言反倒笑道:“娘娘风尘仆仆,自该歇歇。只是不知,这关门谢客是否也包括王在内了。”静心刚要张口还击,女子却抢先行了跪礼:“臣妾告退。” 气愤不已,静心攥紧了拳头,这一幕被沈涣栀看在眼里,沈涣栀也跪下:“臣妾告退。”静心强压着气:“下去吧。” 出了未央宫,星河便笑开了:“陈容华还真是解气,可算没便宜了那个什么静心公主。”沈涣栀淡淡挑眉:“那是陈容华?”点头,星河爽朗道:“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入宫以来受了不少内侍局的气,人也变得脾气不好了。” 一步步稳稳地走着,沈涣栀渐渐回想起她还是容华的时候,也是那样的人尽可欺,所受的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那时,她彷徨着惶恐着,是否就要这样庸庸碌碌一生,最终死在这宫中时,也不过是白发苍苍的无名容华。每次一想到,便觉得有无边的荒凉将她席卷,想嘶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当真是可怕极了。 也不知,这样的感觉在陈容华心里又该如何。 “陈容华住哪个宫?”沈涣栀冷不丁地问,星河还着实要好好想想,咬了咬唇,答道:“大抵是和夏婕妤住长秋殿吧。” 夏婕妤?微微勾唇,沈涣栀想起,那也不是个甘于平庸一生的人。 “长秋殿怎么走?”沈涣栀的声音在瑟瑟的冷风中格外突兀,又徒添了分凄凉。“娘娘要去见陈容华?”星河吃了一惊。“可她向来与我们无来往的。”“不去见陈容华,去见夏婕妤。”沈涣栀悠悠道。“这……”星河皱了皱眉,“娘娘不是厌恶她的吗?” “可眼下王不见我,我只能靠着别的女人的手来一步步扶稳我的地位。”沈涣栀发恨道。星河叹口气,道:“娘娘现在走的这条路便是对的。”沈涣栀笑出声来:“哦?可我怎么觉得,愈走愈错了。”星河目光寞然:“长久以往,总是对的。” 长久以往……究竟多久才可以算作是长久以往。就像曾有一个男人,以顷刻之间许了她刹那光年,却又败在了一句“世事无常”,通向永远之路的有无不过在于他薄唇挑起的弧度。 “星河,你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星河摇头:“不会结束的,娘娘,和王,永远都没有尽头。”“那你呢?”沈涣栀一针见血。 微怔,星河笑道:“奴婢无牵无挂的,娘娘好,奴婢就好。”“真是亏了小桃认下,那日晚宴与沈铃清纠缠的可是你吗?”沈涣栀平淡而问。星河慌乱着:“这……娘娘从何说起啊。”“你那日平白无故打了东西我就觉得不对,你向来是个谨慎的人,怎么会如此毛手毛脚。”“奴婢知错了,不该瞒着娘娘。”星河慌张跪下。沈涣栀叹口气,她只不过随口一诈,怎想到星河轻而易举中了圈套? “几时的事?”沈涣栀问得清淡。星河咬咬唇:“本是不久前……”“罢了。”沈涣栀一摆手止住她:“沈铃清不是个柔和角色。”“可是……”星河欲要辩解,沈涣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便住口低头。“算了,你的事情,我不管。只是,千万注意着,莫伤了你自己。”星河面上一喜:“是。” 112拱手相让美君郎 “几时的事?”沈涣栀问得清淡。(..info好看的小说)星河咬咬唇:“本是不久前……”“罢了。”沈涣栀一摆手止住她:“沈铃清不是个柔和角色。”“可是……”星河欲要辩解,沈涣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便住口低头。“算了,你的事情,我不管。只是,千万注意着,莫伤了你自己。”星河面上一喜:“是。” 只不过是一笑一责之间,已不知不觉到了长秋宫。 星河轻轻示意,沈涣栀深深吸口气:“星河,去叩门。”星河听命而行。开门的是个小宫女,见到沈涣栀后吃了一惊:“昭仪娘娘?”恍然醒悟,弯身躬膝:“昭仪娘娘金安。”沈涣栀目光一浅,落在眼前的宫女身上:“本宫要见夏婕妤。” 她的语气果断不容丝毫疑问,威不可侵。小宫女应声道:“昭仪娘娘容奴婢通报一声。” 不久,宫女出来:“娘娘里面请。” 心绪微微平复,顾念着她昭仪的身份,夏柔欢还是不得不给她一分颜面的。 夏婕妤宫中的香点得量太多,甚至呛人,似乎主人想用这厚重的香气锁住这里,将内里的伤怀牢牢包裹起来,却不知再多的香气也禁不住穿刺,一旦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这儿是丝毫经不住的。早已入冬,地上却未铺毯子,可见夏婕妤的生活也不宽裕了。桌子上简易摆了几个洗净的水果,还能看得见上面的水珠子,夏柔欢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只苹果,不吃,却摆在眼前细细看来。 她的长发随意铺着,脸上粉黛未施,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浅紫色寝衣。 宫里算不上十分暖和,她却连一件衣裳也不脱,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凝滞,不知在想些什么,姣好的面庞也因这分呆意,而折了分颜色。 见了沈涣栀,夏柔欢将苹果搁下,福身:“昭仪娘娘。”沈涣栀笑着将她搀扶入座:“妹妹客气了。”夏柔欢却笑得牵强,声音柔弱:“娘娘恕臣妾无礼,臣妾与娘娘从前并无往来,娘娘今日来访,所为为何呢?”她的模样可怜兮兮,沈涣栀又平白想起了静心,也是如此柔弱,难怪叫了这样一个水性的名字。 “妹妹可曾侍寝过?”沈涣栀声音沉静。一愣,夏柔欢眸中盈盈水,楚楚可怜:“昭仪明知的,何苦再问?”唇边淡泊笑,沈涣栀不急不缓地递上了丝帕:“那日侍宴,我瞧妹妹是个有心气儿的人,因此想助妹妹一臂之力,可好?” 面色僵了一僵,夏柔欢犹豫不决道:“娘娘怎么会想到帮臣妾呢?”沈涣栀笑笑:“你别多心,我也只觉得妹妹一个如花似玉的人儿就这样无声无息凋谢在宫里,实属可惜了。” 见夏柔欢仍满面狐疑,沈涣栀顿了顿道:“自然了,本宫也有自己的一番心思。你瞧的,如今新后进了宫,本宫已然是失宠了,还能容忍孤老一生吗?”夏柔欢低下眸子:“可臣妾卑微,能做什么呢?昭仪娘娘又怎会找上臣妾?”沈涣栀轻声道:“你人漂亮,自然能吸引王,本宫不愿选秀,到时宫中必然更加乱了。你自有你的好处,何必妄自菲薄呢?” 夏柔欢略略动心,咬了咬唇:“昭仪当真愿意帮我吗?”沈涣栀娇媚一笑:“妹妹这话不是见外了?想必妹妹得了势,定不会忘记姐姐的。”瞧着夏柔欢仍在徘徊,沈涣栀话音一转:“除非,夏妹妹甘愿老死宫中。”脸色蓦地一白,夏柔欢“腾”地站起身来:“不,不可。” 沈涣栀瞧着她,笑意清浅,夏柔欢自知失态,面色又红了,坐了回去,嗫嚅着:“臣妾……”沈涣栀一笑涵盖了:“你也只不过是求宠心切,本宫明白。”夏柔欢歉意地笑笑:“那臣妾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王眼里根本便是没有臣妾的。”沈涣栀想了想,道:“本宫已为你腾了地方,你也认得元烈殿的路。你自己去就是了。”夏柔欢慌慌张:“这样就行了吗?可臣妾毕竟是女子……怎能送上门去呢?”“难道要王自己想起你吗?你自己心里明明白白知道这种可能的多少。” “可是……”夏柔欢依然有些踌躇。“你独个儿这样去,王未必会看重。依本宫的意思,带上这个。”沈涣栀从腰间褪下那块雪凉的玉佩,交到夏柔欢手上,不知怎的,动作有些滞缓。 “这是?”夏柔欢拿到眼前,不禁“呀”地一声叫了出来:“这是鸳鸯玉佩呢!可臣妾带着它,真的可以一举赢得圣恩吗?”沈涣栀轻轻握住她的手,道:“你若信本宫,便带着它。” 夏柔欢若戴了此玉佩,将会带来什么沈涣栀不敢想象,也许是庭城的心痛与愤怒吧?然而,她却无法再陪在他身边,解他心忧了。 指尖微微发凉,沈涣栀轻轻道:“一定,要让王看到这块玉佩,你才有可能留宿元烈殿。”夏柔欢点了点头:“这比竟是闺阁女儿家的东西,寓意又……王新婚燕尔,会不会――”沈涣栀打断了她:“不会,王不会怪罪,更没有人敢说什么。” 从长秋宫走出时,沈涣栀听到角落中一声冷笑。循声望去,女子正美艳如倍蕾。沈涣栀微微蹙眉:“陈容华。”女子微微弯了弯膝,算是见礼。 陈容华脸上满是冷讽之笑:“看来昭仪是狗急跳墙了。”星河觉得她的话刺耳,欲上前:“你!”却被沈涣栀一把按住,她低声:“不得无礼。”陈容华又是一声笑意,夹杂在冷风里,显得格外阴森刺骨:“难道不是吗?昭仪已经耐不住了。仅仅是失宠几日昭仪便受不了,可想在昭仪得意的这些时光里,后宫其余的女子都是怎么过的!”陈容华声音发颤,带着深重的恨意。 “本宫不知道,也不关心别人的日子,本宫只能顾及到自己罢了,至于旁的,本宫实在顾念不起,还请陈容华海涵。”沈涣栀声音冷淡,转身离开。 陈容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格外的冰冷,仿佛是诅咒:“所以昭仪落得如今境地才算是苍天有眼!”脚步猛地一停,星河恨恨地道:“她一个深宫妇人,没来由地发什么牢骚,娘娘您不要理会。” 听着这话,沈涣栀只觉得可笑,深宫妇人,她何尝又不是深宫妇人? 她们都是被囚禁在金笼中互相残杀的鸟儿。美丑无异,善恶不分,只是浑身带血罢了,最终也不知究竟赢的是谁,心心念念的只是那个男人今晚又花落谁家。 没有回头,沈涣栀快步离开了长秋宫。 星河急切地跟上她的脚步,微微喘声:“娘娘您怎么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只不过是个容华,怎可如此张狂!”沈涣栀只笑得凄美:“与她纠缠又有什么意思呢?星河,我刚刚将王拱手让人了,我哪里还有心思整治她。”一蹙眉,星河道:“那块玉佩是王送娘娘的不假,虽不算名贵,那鸳鸯纹样的寓意却是极好,娘娘怎可给了旁人啊?”“连你都知道的道理,本宫却浑若不懂。”沈涣栀低喃,鼻尖微酸。 “娘娘不是不懂,娘娘也有自己的苦楚。”星河安慰道。沈涣栀苦笑:“我哪里有什么苦楚?我只不过是惦记着我自己罢了。我的心里,根本不配装下王这么一个人儿。星河,我始终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女子。”星河强烈地摇头,却始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星河终于闷闷道:“是奴婢愚钝,若是月湖姐姐陪着娘娘,必然会解开娘娘心结了。”沈涣栀心生怜惜:“星河,我一直同等视你与月湖,并真正将你们当做是我的亲人。我在这宫里,也就只有你们可以谈得上一二了,对着旁人的假面孔,我又能说什么呢?”星河小声:“可奴婢终究不如旁人聪慧,懂得如何才能讨娘娘欢心。”沈涣栀叹了口气:“旁人需要讨我欢心,星河,你只要拿出真心来对我就是了。” 点了点头,星河轻声:“娘娘您也别急,王未必会临幸夏婕妤的。”“没有那块玉佩,他一定不会。有了那块玉佩,他必然为之。”沈涣栀逐渐心灰意冷,泪水漫出了眼眶。 他看到了被沈涣栀解下的鸳鸯玉佩,必然会以为她已孤身而去,怎么还会原谅她呢?他帝王家本是心高气傲,遇到女子的再三冷遇,怎能不怒? 若他退却,她也只有无话可说。她如此做,也只不过是为了无声无息地夺取静心的宠爱罢了。 113乾国狸猫换太子 若他退却,她也只有无话可说。她如此做,也只不过是为了无声无息地夺取静心的宠爱罢了。 是夜,有下人来报,夏婕妤留在了元烈殿。和衣睡下,眼却难合,她竟终归难以熟悉没有他的冰凉衾枕,满眼皆是他的温柔似水与轻言细语,心如同被尖锥猛然刺下去,一次又一次,刺入时总比拔出简单。 月湖知她难过,捧了碗深棕色的药来,拿到沈涣栀床边,坐下,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这是安神汤,娘娘喝了好睡。”月湖轻声嘱咐。沈涣栀抬眸,眸色如墨般,清醒且沉稳:“这药一看便苦,本宫不碰。”忍着泪,月湖道:“嘴上苦了,心里大抵会好些。”“本宫想喝酒了。”沈涣栀声音清幽婉转。摇头,月湖断然道:“不可。喝酒伤身呢。”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沈涣栀声音一笑如醉,迷离的眸光里闪烁着盈盈秋水,晃得人心碎。低下眉眼,月湖低声:“这药,娘娘不喝也罢了,是药三分毒。可酒,是万万容不得您饮的,奴婢怕,一喝起来便没个头了。”“下去吧。”沈涣栀一声如叹,月湖退下。 如今连月湖都看得出,她是睡不着的。可见,愁思浓重得已盖不住了。 夜深,朦朦胧胧中,一阵冰凉落在脸上,梦中惊觉,沈涣栀双眼微微开,落在脸上的是熟悉的手指,修长而漂亮,带着迷惑的气息,钻入她的鼻孔,心脾,以及伤口。 一双水眸突然睁开,沈涣栀坐起,撞上男人挺拔的身姿,一阵惊跃,继而不知是欢喜还是痛楚,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只记得,那一晚男人的墨眸染上月光,让人沉迷,原来爱人的眼眸是比酒更能醉人的。(..info)心里一紧,沈涣栀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庭城,直到他染笑的唇角变成戏谑。 “昭仪不打算像孤请安吗?”庭城声音温然,沈涣栀却仍定定地不动。 “王今夜翻的是夏婕妤的牌子。”沈涣栀声音平静,心里却挂着狂风,惊起一潭水的波涛汹涌。 她扶持夏柔欢,不只是为了削掉静心的势力,更是为了让自己心下清楚自己的身份位置,不再痴心妄想她本得不到,或者说是难以得到的东西。 比如,人心。 难奈何,在看到庭城的那一刻,尽管她尽量克制着,却依旧徘徊在绝望与崩溃边缘,只消他再走近,她难保不会扑到他的怀里,至此不放手。 “不错。”庭城声音平淡如水。“婕妤呢?”沈涣栀轻轻问。“睡下了。”一声悠悠,庭城坐在她身边。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儿,沈涣栀抑制住鼻尖儿的酸意,努力不使声音发颤:“王缘何来呢?”庭城自若地抱住她的肩,也分明地觉察到怀中女子微微颤抖。 “想知道,孤的爱妃为何摘下了玉佩。”庭城声音沙哑,声声透着心痛。“若非如此,王还会看上夏婕妤吗?”沈涣栀终于哽咽。 面对他的质问,她始终无言以对,只是愧疚,只是投降。 “不会。”庭城如实答道,片刻轻笑,道:“可惜即便如此,你的心愿也落了空。”沈涣栀迟疑:“如何?”庭城墨眸一眯:“络太医的安神香研制得真是好,片刻后,人便可昏昏然睡去。”沈涣栀一怔:“夏婕妤未曾侍寝?”伸手,四指背轻轻拂过她的鼻尖,庭城未语。 “哪里有这样好的香,王必是唬弄臣妾呢。”沈涣栀别过头去,泪水终于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络太医也说,世上确是没有这样的香料。所以,无奈掺上了点儿蒙汗药。”沈涣栀愣住,庭城却长笑。 庭城轻轻将掌中之物摊在沈涣栀手心儿里:“这个,收好。”沈涣栀犹豫,抬眸,疑问地看着她。庭城口吻始终清淡,似乎想隐藏有疼痛的痕迹:“这一回,孤只当你不懂事。若有下次,孤便认了你有心,不再还了。你随手送了谁,便给谁吧。”低下眉眼,沈涣栀靠在他怀中:“臣妾谢了王的不怪罪。” “你不该谢我,只该怪我心肠太软。”庭城眸间冷意,怀抱亦僵硬。沈涣栀蓦地抬起头,长发散在胸前几缕,勾勒她完美的轮廓。 “王既已中了臣妾的毒,何不认命?”沈涣栀笑得狂肆且坦然,伸手将庭城抱住。 “若王今夜留在了元烈殿,自然是命中注定。不过,王既来了,臣妾便绝不会放过。”轻轻在他耳边呢喃一句,沈涣栀熟练地解开他腰间佩带,上面沉甸甸的挂着那块鸳鸯佩,看着那精巧细致的花样,沈涣栀笑了:“那东西终究不是什么名贵物,不过是民间的小玩意儿罢了,不合王的身份,改日,必要请宫中巧匠镶嵌上上好的宝石。” “不错,可只要戴在你我的身上,便是无价之宝。”轻轻吐出这一句,庭城深深注视着她,几乎疯狂,比平时更加强烈的吻颗颗枚枚落在她身上,轮回婉转。 夜色微凉,沈涣栀紧紧抱住他,默默承受着他突如其来给的欢悦,猛烈如他深埋的愤怒。 刺痛几乎贯穿了她的全身,然而她承欢,亦如他的给予。 清晨,阳光洒满了整个倾颜宫,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柔婉,月湖进来时见沈涣栀还在睡,禁不住唇角抿笑。 一面将手中盥洗用的银盆放下,一面笑着唤沈涣栀起来。 “娘娘快起吧。”沈涣栀于懒怠中坐起,理了理如墨的长发,将手探入温热的水中,捧起一掬水,润在脸上。 “王昨儿可是来过?”沈涣栀竟恍若梦中,仿佛那男人从未出现过。一阵讶异,月湖道:“王?王一直在元烈殿啊。” 是吗?为何觉得他来过呢? 手指不自觉地滑向腰间,触到那枚玉佩后舒了口气,月湖惊奇道:“咦,这不是娘娘的玉佩,不是已给了夏婕妤了吗?”沈涣栀哑然失笑:“看来不是我犯了痴傻,他昨夜着实来过。”月湖愣了一愣,继而欢喜笑道:“那便太好了。王的心里终归是有您的,娘娘也该放心了。”点了点头,沈涣栀取了一旁的软帕,拭干脸,问道:“昨儿你去哪儿了?本是你随着本宫去的,中间怎又换了星河?”月湖笑道:“奴婢身子不适,恰巧星河怕娘娘冷着,又来给娘娘送件儿衣裳,奴婢便早回了。” 原来如此。 “本宫记得你听见了,皇后是怎么说的?”沈涣栀蹙眉,思索。月湖道:“皇后娘娘说,您一封书信,搅得石龙大军鸡犬不宁。”眉宇舒展,沈涣栀冷冷一笑:“你觉得如何?”月湖想了想,道:“奴婢觉得,这个乾国公主大有问题。”沈涣栀轻声道:“不错。”月湖露出费解的神情:“一个公主,知道朝政,天真无邪脱口而出倒还算是平常自然,可若是这样的一个公主,又怎么会不知道太后早已仙逝了呢?” “她看起来年纪小又单纯,说起话来却寸步不让。”沈涣栀补了一句,继而道:“虽是聪敏,却也太无度了些,在宫中时时刻刻都离不开身边的老嬷嬷,得有人一直嘱咐着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一个知书达理的精明女子断断不会如此。” “她卖起乖来是不错,可真较起真来,总觉得心虚的样子。”月湖小声嘀咕,刹那,沈涣栀一个想法石火电光之间闪烁而出:“会不会,她不是乾国公主?” 月湖随即眼前一亮:“很有可能。若依了她所说,乾国与石龙早有来往,怎还会将公主嫁给凌天呢?”沈涣栀点点头:“如此说来,静心并非是公主,而是,代替公主和亲。”月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未免太过于荒诞了。”沈涣栀略一沉吟,问道:“朝上有什么消息?”月湖摇头:“万事无恙,没有丝毫风吹草动之乱。”沈涣栀皱眉:“怎会?还是你不够仔细,朝廷中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蕴藏着风波。”月湖低头:“是奴婢无能了。”顿了顿,月湖道:“娘娘,沈莫云,求见。” 沈莫云…… 沈涣栀也微弱笑笑:“正好,本宫恰巧想见他。”月湖点头:“是了。奴婢没有察觉的,沈莫云必然了如指掌。”眸中微微一含,沈涣栀笑得谦和:“他在朝廷做官,自然近水楼台,你身处后宫,能打听到些大情况实属不易,更何况是要你去抓些细节呢?”月湖也点头,心事重重:“是。” 不久,沈莫云来了,与沈涣栀于东暖房相见,意气风发,跪地行礼。 “起来。”沈涣栀唤着,又给一旁的月湖使了个眼色,月湖忙不迭扶他坐下。 114我花开后百花杀 “先生此番,可是有事?”沈涣栀笑着,一对美眸明艳。沈莫云拱手苦笑:“小人实属无事不登三宝殿。”一顿,沈莫云接着道:“乾国使臣近日一直留朝,岿然不动,沈明大人很是担忧。”“照理,封后大典过后三天,也就是今日,便该回了。”“不错。奈何乾国使臣借口为两朝和睦建功立德,一直耗着不肯收拾行囊,整日与凌天臣子谈天说地。回国之日只好一拖再拖。”“王那里自然是不会说什么的。”沈涣栀忧虑道。“是。”沈莫云轻微叹口气,道:“沈明大人觉得蹊跷,便暗中派人监管着鸿胪寺,终于,截到了使臣张怀庆与朝臣万机令的书信。” 目光紧紧锁住了窗外,沈涣栀苦思,道:“万机令,本宫没记错的话,是朝中一党。”沈莫云首肯道:“娘娘眼睛明亮。何止是结党营私,他正是党首。这万机令曾带头弹劾过沈铃清大人。” 原来如此……沈涣栀微微勾唇。 “信的内容你看了吗?”沈莫云道:“是。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儿。”沈涣栀眉间微凝:“叫沈明大哥找个人,仿了笔迹,打到王那儿去,揪着这事儿不放,趁机拿掉那个万机令。”沈莫云心口微忖:“这,能行吗?”沈涣栀冷笑:“有何不可?事在人为。此时不动他,要待何时?”“只怕他党羽众多,不是一封书信可以动摇的。” 唇角微微抿,沈涣栀道:“那便搁一搁,厚积薄发才好。”突然笑声娇媚,沈涣栀道:“如此,倒凑了巧。本宫正有事拜托沈明大哥,本宫怀疑,当今的皇后不是乾国公主。可查吗?”沈莫云也笑得狡黠:“单凭沈明大人是查不了的,可若是动用了沈家边界的势力,则容易。乾国人怎会不知道自己的公主长什么样子呢?”沈涣栀蓦地抬眸:“沈家在边境也有关系?” “是。不过是些有权的游民,方便来回走动。”沈明窃笑,继而道:“万事交在我们手中,娘娘放心。只有一件小事拜托娘娘。微臣需要皇后娘娘的画像。”沈涣栀笑了:“这个自然。” 看了看一旁的月湖,沈涣栀道:“皇后娘娘不是要我们常来常往?走吧,陪本宫去拜访皇后娘娘。”刚走到门口,又侧头道,让外面的人听见:“辛苦先生了,先生再有宫外的新鲜玩意儿便再送来,赏银,过阵子来月湖这儿取吧。”沈莫云在身后一躬身:“是。” 未央宫中,静心正赏玩着桌上的红梅插瓶,露出了小孩子一样的笑容,只听宫人来报:“沈昭仪求见。”静心浅浅一笑:“快请!” 沈涣栀褪下了白虎皮斗篷,递给月湖,请安问好,静心唤着嬷嬷:“快将沈姐姐扶起来入座才好。”沈涣栀笑意吟吟,不劳嬷嬷伸手,便利索起身,坐在一旁的侧位上。 “自皇后娘娘入宫,今儿是第三日了。娘娘睡得可还好?”静心抿嘴一笑:“本宫睡得很好。宫里什么都习惯,有劳沈姐姐挂怀了。”沈涣栀摇头:“娘娘的事儿,臣妾哪儿能不在乎呢?” 见月湖的眼睛一直如猎豹般盯着自己,静心微微心慌,尴尬笑道:“这位姐姐……也好生美丽呢。”月湖一愣,收回了直勾勾的目光,低眉道:“奴婢哪儿当得起娘娘如此称呼?奴婢月湖,见过皇后娘娘。”静心笑意一凝,继而更加开怀讨喜:“果然是沈姐姐天生丽质,见了月湖,才知道上行下效是讲什么的。”沈涣栀随着笑:“娘娘真是会说话。” 静心笑得谦卑恭谨:“本宫见了沈姐姐,就觉得喜欢。”“想来娘娘在乾国,也见过不少美貌女子吧?臣妾听闻,乾国的美人儿一个个都能赛过公主了。”沈涣栀一语轻巧,静心的面色却不由自主地微红,嬷嬷也阴着脸。沈涣栀浅浅一笑,道:“不过料想,是无人能比得过皇后娘娘的花容月貌,古灵精怪。”嬷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昭仪,娘娘她还小,这些话,不该对她说的吧?”沈涣栀掩唇巧笑:“瞧我,连应当说什么,不应当说什么都忘到脑后去了。着实该打。” “只是听娘娘说见了我觉得亲切,所以也敞开了与娘娘玩笑几句,皇后娘娘,不妨碍吧?”沈涣栀笑如清水般澄澈无浊,静心也只好诺诺地点头,道声:“沈姐姐说的是。” 沈涣栀抿了口热茶,道:“臣妾起了玩儿性,不知礼数了,嬷嬷也不怪吧?”老嬷嬷嗓子发干发紧,也只好道:“昭仪见笑了。”静心沉默了一晌,随后道:“本宫独处在这儿,难免烦闷,沈姐姐给本宫讲个故事吧?”沈涣栀笑了,想了一想:“好,那臣妾便给娘娘讲一个,娘娘不嫌弃臣妾愚钝就是了。” “庄子见人伐树,便问为何只砍小树,不砍大树,砍树人说因大树已无用,故而不砍。庄子在朋友家里,仆人问主人杀什么鸡,主人答杀不会打鸣的鸡。于是庄子对他的弟子言:周将处夫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 沈涣栀话音一落,静心却蹙眉苦思:“这是什么意思呢?本宫不懂。”沈涣栀笑道:“意思是,只有处于是与不是之间,才可长久立于天地。”点点头,静心无言。沈涣栀笑容温柔谦婉:“皇后娘娘闲暇时可多看看书。乾国是怎样的本宫不知,但凌天君王是喜欢女子读书的。”静心愣愣地点头:“谢沈姐姐提点了。”沈涣栀笑声宛转:“哪里。” 一抬眸,看见静心的嬷嬷面如菜色,沈涣栀起身,噙笑:“臣妾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拜见皇后娘娘。”静心也温温笑:“沈姐姐慢走。” 沈涣栀一出未央宫,嬷嬷便低声劝:“娘娘,奴婢觉得,此人大有不妥。还要她来未央宫吗?”静心容色骄横冷漠,一改天真单纯,道:“王最喜欢她了,不与她交好,我怎么学得她的为妃之道,又怎能使圣恩经久不衰?”嬷嬷低头,道:“是。可奴婢听她讲的故事,大有古怪。她不是已知道什么,在试探吧?”静心精致姣好的小脸一扬:“随她怎么样,深宫妇人而已,难道动的了我分毫?一年不够,几年以后,本宫依然青春貌美,而她不过人老珠黄了,本宫就不信,那时,王还会愿意多看她一眼。”嬷嬷笑道:“娘娘英明。”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谁说我不懂?”静心自得地笑了,又讽道:“她恐怕还自以为聪明吧?却未想到,她的那么点儿心思早已传遍了,更是成了乾国的笑话。”微微蹙眉,嬷嬷道:“娘娘,恕奴婢多嘴,您也不能太口无遮拦了,昨儿真是吓死奴婢了。那么多人,若谁起了疑心可怎么好?”静心不屑道:“她们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蠢,知道又如何?” 出了未央宫,沈涣栀侧目看了眼月湖:“都记下了吗?”月湖吟吟笑着:“虽中间打断,不过也算记下了。”沈涣栀微笑:“好在你幼时也算有些底子,做起来并不十分难。”月湖得意道:“奴婢本家就是以卖画为生。后来孩子太多了,奴婢又最小,才送奴婢入宫的。” 沈涣栀停步,怜惜地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月湖摇头:“奴婢不委屈,进宫虽不好受,但奴婢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遇到了娘娘。”沈涣栀轻声嘱咐道:“回去便赶紧将皇后的画像着意好,估计沈莫云明儿就能来取。” “娘娘此计,可谓一石二鸟。”月湖目光敏锐,声音坚定道。沈涣栀浅笑着:“你不是没看见,静心听了似是而非的故事后脸上不大过得去了。”冷哼一声,月湖道:“奴婢看她是假装乖巧,来使娘娘麻木,放掉戒心。” 摇头,可惜,若是静心知道她当年经过什么事,便不会如此轻敌了吧。 “娘娘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事儿告诉王?”月湖轻声问。沈涣栀想了想:“此事的确不能瞒着,否则等沈莫云那边起了事,接二连三的将王缠住,导致无力分身,而怒气不足,可就不好办了。”略一沉吟,沈涣栀道:“现在就去元烈殿。” 月湖无奈笑道:“早知娘娘要去这样多的地方,就该带着轿子来。”沈涣栀叹笑:“来拜访皇后,总是要摆出点样子的,不能叫别人觉得我们太跋扈了。”月湖称是,将怀中虎皮斗篷披在了沈涣栀的身上,道:“这件儿白虎皮的可真是好,不仅御寒,更能挡雪。” 沈涣栀却道:“我倒更喜欢那件儿墨狐皮的,看着心安沉稳。”月湖不禁掩唇笑了:“娘娘您还年轻,要什么沉稳啊。您啊,只要花枝招展的,便好了。” 115明早朝风起云涌 沈涣栀却道:“我倒更喜欢那件儿墨狐皮的,看着心安沉稳。”月湖不禁掩唇笑了:“娘娘您还年轻,要什么沉稳啊。您啊,只要花枝招展的,便好了。” 如此笑说一晌,便到了元烈殿。 钱蔚然见是沈涣栀来了,也便不必通报,径直让开一条道,许她进去。 难得的,庭城并未在披折子,而是微微眯着眼,靠在龙椅上小憩,就着龙涎香,将他本就如仙如画的脸模糊中勾勒得更加朦胧惊艳。上前一步,沈涣栀弯身:“参见王。”庭城并未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再也无话。沈涣栀起身,走到他身边,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他额头,轻柔地揉着,笑得温婉得体:“王大抵是累坏了吧。”庭城轻叹:“沈昭仪难得如此贤惠。” 一声轻笑,沈涣栀手上停了,施施然坐在他怀中:“那从前,臣妾是什么样的?”出其不意地,庭城一把将她捞在怀里,死死禁锢着不肯放开,低声魅惑道:“便是这样的。”沈涣栀一笑如醉,眸间却是分明的清醒之意:“王不是看折子呢?” “折子看得腻了,看点儿新鲜的。”庭城嗓音醇厚,轻轻凑近她的朱唇,沈涣栀却手指一横在他们中间,巧笑娇媚:“臣妾却有正事呢。” 微微蹙眉,庭城眷恋地从她的芬芳中退却:“说。”沈涣栀浅浅然微笑:“王瞧着皇后娘娘如何?”庭城眸如琥珀般浅淡:“她才十四岁,自然是小孩子。”沈涣栀笑意一凝,继而道:“可臣妾觉得,她不似孩童那样简单。”眸间一深,庭城略带顾虑,微微侧头,凝着她的花颜,道:“怎么说?”沈涣栀顿了顿,开口:“臣妾觉得,皇后娘娘不是单纯的人,反倒通几分世故。”庭城并未在意,笑道:“从宫中走出的人,都是通晓世故的。” “王不信臣妾是理所应当,臣妾只是提醒王多留意一分罢了。”沈涣栀悄然道,低下眉去。庭城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摩挲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孤不是不信你,静心是乾国公主,即使多了分心眼也不足为怪,你若觉得她为难于你,只管来告诉孤就是了。”沈涣栀轻轻摇头:“王未准臣妾把话说完。臣妾觉得,静心不是公主。”一惊,庭城低眉讶异:“何以见得?”沈涣栀浅淡吐了口气:“皇后娘娘对凌天的事不是十分了解呢。”庭城略一沉吟,沈涣栀轻描淡写笑道:“臣妾也只不过是揣测,王不放在心里也无妨。”庭城勾笑:“你说的孤都信,如此我便多加留意就是了。” 一笑,艳如桃花,沈涣栀微微点头:“臣妾便只有此事了。”庭城微微凑近,低笑道:“你身上好香。”沈涣栀坏笑着将他轻轻推开:“臣妾宫中还有事儿,没空与王闹腾。”庭城眸中一暗:“不留下?”沈涣栀微笑:“皇后娘娘刚获圣恩,王该多疼她。”庭城好笑:“一个小丫头,也值得你吃味吗?”沈涣栀一嗔:“臣妾才没有。”庭城温笑着:“她年龄尚小,左右也是一夜好眠,何苦来我元烈殿折腾一番?”沈涣栀面上微红:“总要叫乾国使臣知道,他们的小公主并未受冷落。”庭城嗤笑:“好,你说得对。” 临离开前,沈涣栀回眸:“王,大乾使臣总留在帝都,不大好吧?”庭城亦面色微冷:“他们总要离开。”沈涣栀笑道:“是。”继而,欲言又止,终于委婉开口:“可若大乾使臣与朝臣有所来往,王可要加心提防了。”庭城眉间一紧:“孤知道。” 笑笑,沈涣栀又回身一福:“臣妾告退。” 出了元烈殿,沈涣栀对着月湖笑:“成了。”月湖喜道:“王果然是听娘娘的。”沈涣栀只是笑得浅淡:“我也是赌了一场罢了。”没走几步,迎面撞上夏婕妤,夏婕妤面色微红,行了礼:“参见昭仪娘娘。”沈涣栀笑着,扶她起来:“妹妹客气了。”夏婕妤起身,低头,却难以掩盖双颊的桃红之色:“臣妾,多谢昭仪娘娘提点了。”沈涣栀轻轻为她将鬓间脱落的一丝发别在耳后:“是你自己个儿有福气。”夏婕妤不好意思地笑:“臣妾还要给王送参汤,先行一步。” 沈涣栀不紧不慢跟上一句:“婕妤慢走。”又是一躬身,夏婕妤始终低着头,不经意间瞄到了沈涣栀腰间的鸳鸯佩,不禁暗暗吃惊,抬头疑问。 “夏婕妤还有事吗?”沈涣栀装作不懂。勉强笑笑,夏婕妤摇头:“臣妾无事,先行告退。” 待夏婕妤步伐恍惚地拐进了元烈殿,月湖窃笑。 “笑什么?”沈涣栀奇怪。月湖轻声得意道:“娘娘您还不知道,据说夏婕妤那晚进了东偏殿侍寝,见了墙上挂着的那只巨大无比的镯子,可惊得不轻呢,知道那是王给娘娘打的后,就更是下不了台了。”说着,月湖附耳低言:“据说,婕妤那晚并未侍寝呢,敬事房也未曾记账。”月湖又忍不住笑出声了。 摇头,沈涣栀叹道:“你本该是个沉稳的,这样的话便别再传了。”月湖笑道:“她见了玉佩仍在娘娘这里,不定又怎么惊奇呢。” 倾颜宫中,月湖铺开了一张纸,坐在小椅上,蹙眉闭目思索片刻,睁眼,提笔细细地在纸上描画出女子的花容月貌。沈涣栀微微笑:“实在是难为你了。”月湖摇头:“该是这样的,若有什么不对,娘娘您再看,奴婢再改就是了。” 半晌功夫,月湖呈上那张轻飘飘的纸,沈涣栀铺在桌面上,笑道:“已有七八分像了。”月湖想起了什么,不禁问道:“娘娘您何不拿画作给清太妃瞧瞧,她怕是认得。”沈涣栀一怔,继而摇头:“不可。你不是不知,清太妃和过亲,只怕没见过乾国公主,若我们提起她却不知,难免心里又回想起从前的事来,何苦冒这个险招惹她难过呢。”月湖也道:“是。”顿了顿,沈涣栀笑道:“不过你这心思倒是极巧,日后逢事多想想,便能成了。” 纸上的女子生得古灵精怪,眉清目秀,活脱脱一个静心跃然纸上。 只是,似乎差了什么。 “神韵上,奴婢总觉得不够。”星河微微蹙眉。沈涣栀细细查看来,后笑:“是少了些精明劲儿,不过只消认得出来是谁便好了。”月湖低眉称是。 第二日,沈莫云风尘仆仆赶来,月湖将画作递给他,他将怀中信件交到月湖手中。 “此为抄录下的内容,烦劳姑娘送给昭仪一瞧,若是无误,明儿个早朝便要发给王了。”月湖接过信件,道声辛苦,便回房给了沈涣栀。 拆开信,信上的内容着实让沈涣栀满意。 并非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词句,却字字句句都透露着两国使臣的互相试探,又无不或多或少地显示着心意,着实值得品味。 张怀庆的信上有这样一句:“贵国清正,可惜战乱连连,实则不太平。”这话若为一个使臣所说,倒不值得降罪,可万机令的回信便值得一探究了:“大人所说有本有据,奈何在下求告无门,在其位不能尽人事,恐怕唯有以死谢罪。” 求告无门?呵。 沈涣栀浅笑,吩咐月湖:“传沈莫云。”月湖一笑通晓:“是。” 沈莫云进入,难掩喜色:“娘娘果真神速,这么快便弄到了皇后娘娘的画像了。”沈涣栀笑问:“查得出吗?”沈莫云点头:“有了这份东西,自然轻而易举了。”沈涣栀定了定,道:“这两封书信,你们改动多少?”沈莫云阴笑一声,道:“本是只有张怀庆的书信,至于万机令的,是沈明大人吩咐手下仿了来的。” 一声笑,明朗而清脆,沈涣栀微掩朱唇。 “娘娘,这东西发吗?”沈涣栀止住了笑,抬眸果断:“发,事不宜迟,明日早朝便呈。” 双眸微微一紧,沈莫云笑意阴冷,躬身:“微臣也是如此之想。”顿了顿,沈莫云略有迟疑:“只是,王是否会不信?”沈涣栀笑得恬淡:“本宫这里已为你们开了道,王最近心情不错,并未动怒,该是听得进你们所言的。若有差池,也有本宫给你们遮风挡雨,怕什么?” “是,娘娘圣眷优容,自然可庇佑我们万事安康。”沈莫云低头谦逊。 “下去吧。”一声,宛如叹息。 抬头,望向窗外闲散悠然的云,沈涣栀不禁浅笑,只怕明日早朝,会有一股强流卷过,风云大变。 116金銮殿又生风波 抬头,望向窗外闲散悠然的云,沈涣栀不禁浅笑,只怕明日早朝,会有一股强流卷过,风云大变。[..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二日,沈涣栀早早的换了身浓青色长衣,披了镶金丝湖蓝袄,与月湖往清太妃的端宁宫去。 软轿上,月湖禁不住问:“娘娘您何故要去见清太妃呢?皇后的事不是已经落下了吗?”沈涣栀一挑眉,继而道:“不是因谁有用才去见谁的。我曾于深妃院中见过清太妃,也算有过些许交情,她搬到端宁宫这么久我都未去看,着实不大说得过去。”微微抿笑,月湖轻声道:“果然是娘娘最菩萨心肠了。”摇摇头,沈涣栀道:“无所谓菩萨心肠,烦了想找人说说话儿罢了。” 心里也暗暗好奇清太妃如今的日子怎么样。不论怎么说,她是许久未在夜里听见清太妃唱歌儿了,或许,她早就听不见了,枕边男人足够给她一个安眠的夜。 轿夫轻轻放下软轿,再一抬头已经是端宁宫了。沈涣栀微淡而笑:“你瞧,这地方可好?”月湖抬头打量着端宁宫的匾,只依稀说道:“地方倒还算得上清净。” 沈涣栀也抬眸,匾上虽无灰,到底也失去了光华。清太妃的宫殿处在众宫之中,也算得上是繁华地段了,在这儿过日子,清太妃大抵也不会觉得闷吧。 月湖上前叩门,通报的宫女很快折回:“娘娘,请。” 宫里到底是冷清,只寥寥的几个下人在打扫,清太妃坐在宫中,手里摆弄着一只绣绷。沈涣栀走过去,笑着将她手中绣绷放下,福了福身,道:“请清太妃安了。”清太妃叹了口气,复又拾起绣绷:“你来了,坐吧。”沈涣栀欣然落座在一旁,笑问:“这住处太妃可还满意吗?”清太妃摇了摇头:“左右都是一样。”一愣,沈涣栀问道:“比起深妃院,可是好?”突然哈哈大笑,清太妃一瞥:“好了太多了。” “深妃院的都是些老婆子,疯的疯,傻的傻,耗在一起,人也没什么盼头了,整日里的,有什么意思?”清太妃复埋头于手上的活儿,绣针快如梭,在她干净白希的手中舞动,如同飞龙转凤, 点点头,沈涣栀拿起茶杯,看到里面空无一滴水,却也哑然。见她不说话,清太妃抬头睥睨一眼,继而掌不住笑:“你怕是没过过失宠的日子。每天都是这样的。” 眸间一沉,沈涣栀道:“不是没过过,只是还不大习惯罢了。”清太妃道:“怎样还不是照样过?”却还是唤了下人,加上了热水。 “太妃若觉得过得清苦,臣妾可以帮衬一二。”沈涣栀忍不住说。清太妃一抬眼,冷笑道:“不必了,留着力气给自己吧。”沈涣栀低眉笑:“臣妾自然尚且无忧。”清太妃冷哼了一声:“你也说了是尚且,我多提醒着你一句,你活的好坏,也就在王的言语之间了。” 不错。沈涣栀却柔和而笑:“只要臣妾还有力气,必然会使自己,自己的身边人活的更好。”清太妃眉间微微一蹙,眉目微怔,继而道:“如此……倒是太痴。”沈涣栀摇头浅笑:“人本是不求什么天长地久的,更何况,臣妾也只挂心眼下罢了。” 清太妃和蔼温婉地笑了:“眼下,你圣恩正隆,若要稳固地位,使这恩宠长久不断,要个孩子才是最要紧。”沈涣栀一凝,然后微微笑:“臣妾哪里不想要这个孩子呢?苦于没有机会罢了。”清太妃愈发像个得乐的老人了:“哪儿会没有机会呢?听我的,去太医院求一剂药。”只是低头,谦逊地笑着,沈涣栀并未搁在心里。 若是去求药便可求得一子,那么后宫女子都不必忙活了,虽是事在人为,但龙子的事急不得,何况沈铃清那边一片杂乱,还未平定下来,沈涣栀哪儿能怀着龙裔再整日为他担惊受怕呢? 话虽是这样说,可若是哪天这个小生命突如其来,她也只剩下惊喜和期盼了。 “难得你还记得来看看我,这么久过去了,我也算是明白了,皇宫嘛,也不就是这个样子?”清太妃和颜悦色道,字句间难以掩盖苍老之色,她头上的发丝,几根已雪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愈发清晰了。沈涣栀蹙眉,令人费解的是,与那日深妃院相比,清太妃似乎老了不少,照理,日子好过了,人也该更有精神才是。 注意到沈涣栀诧异的目光,清太妃呵呵笑道:“我老了吧?”沈涣栀一愣,挤出笑来:“太妃仍青春貌美。”清太妃摇头,无奈笑道:“少了执念,人不知怎的,也老的更快了。” 那一瞬,沈涣栀煞然明白。清太妃的执念,清太妃的恨,清太妃的怨气,都随着搬出深妃院的那一晚烟消云散了,而她已不知不觉失去了与命抗衡的力量,变得更加无力,更加认命。所以,她一夜苍老。 眸间闪过一丝怜悯,不过很快转瞬而过。沈涣栀笑着拉过她的手:“臣妾不骗太妃,太妃的时日还长呢,过些日子便是年下了,就着晚宴,太妃也来热闹热闹,可好?”清太妃依然随和的笑着:“你说怎样,便怎么办吧。”突然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道:“听说,你家人在朝上很是得势?”沈涣栀愣住,然后点头。清太妃想了想,现出了关怀之色:“莫要招人嫉恨啊。”沈涣栀只笑,道:“谢太妃关怀,臣妾的家人必会格外小心翼翼,绝不失蹄。” 叹口气,清太妃道:“只怕,难奈小人。” 蓦地想起今日朝上该有的风云变幻,沈涣栀起身:“臣妾先告退了。”清太妃抿抿唇,笑:“去吧。” 刚出了门儿,星河焦急地等在门口,来不及行礼,便抢先道:“娘娘,不好了,沈大人那边儿,叫人给拿住了!”沈涣栀心里徒地一抖,不可置信道:“缘何?”星河一着急,支支吾吾地,连话都说不稳,只是双眼灼灼,沈涣栀急得很,也只是催。 “据说是因私扣信件什么的,娘娘,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沈涣栀心头一颤,尽量平复着呼吸:“现在他们还在朝上吗?”星河忙点头:“是是是。”沈涣栀来不及多言语,上了轿撵,吩咐道:“金銮殿。”月湖星河跟在身后一路小跑,月湖劝道:“娘娘,就是到了金銮殿,我们也未必进的去啊。没的再叫王生了您的气,可不是不值。” 沈涣栀声音颤抖,道:“本宫如今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能保住沈明是要紧。” 轿夫通晓人意,自然又稳又快,终于轻轻一磕,不等停稳,沈涣栀便下轿,避开月湖与星河的搀扶,碎步到金銮殿外,一跪,高声道:“臣妾昭仪沈氏,求见吾王。” 而与此同时,金銮殿内已是一片骚动。 “昭仪娘娘?”“后宫不可干政,真是放肆!” 金殿之上,庭城坐在九头龙椅上,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抚弄着金色把手,终于轻笑:“钱蔚然,扶她进来。”钱蔚然也吃了一惊,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忙快步走出,扶了沈涣栀起来,才刚跪得太猛,膝盖吃痛,竟难以再站。钱蔚然搀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金銮殿内,大臣们为了避嫌,识相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投向她的木瓜囡,有的戏谑,有的惊愕,有的愤怒,而有的则是敬畏。 又跪在大殿之上,沈涣栀微微喘息。 庭城高高在上,低眉打量着殿下云发散乱一肩的女子,淡然开口:“昭仪何事?”沈涣栀微微侧头,看到与她一同跪着的沈明,心中已知一二。 “臣妾,请求王,勿降罪于朝臣沈明。”沈涣栀壮着胆子说出这一句。朝臣非议纷纷,庭城亦冷淡而笑。“无论沈明犯下何等过错,皆为臣妾所指使。”说完这句,沈涣栀双眸紧闭,静静等待台上男子发落。声音孤傲而冰冷地响起:“你以为孤偏爱你,故此便不会杀你?”沈涣栀双手护额,叩下头去,一言不发。 气氛亦是冰冷到了极点。 时间仿佛倒回,初入宫廷的懵懂,撞入他怀中的那晚,他浅浅笑着问她是否喜欢倾颜宫,江南夜下他的温柔细致,他的一句又一句或真或假的承诺,以及他掌心令人眷恋不已的温暖。 真也好假也罢,此刻都显得弥足珍贵。不过,都要结束了吗? 庭城一声轻笑,狂狷而邪魅:“猜的不错,孤便是偏爱你,起来。” 朝堂瞬然沸腾。 117深不可测帝王心 朝堂瞬然沸腾。 沈涣栀一愣,秀眸中清水涟涟,缓缓起身,对上庭城含笑的眼,心不由得又是一颤。 庭城看着她的目光始终恬淡,泛着柔和,声音清凉:“过来。”一怵,却由不得沈涣栀的拒绝,双腿已不听使唤地像他走过去,如同得到了命运的指引,服下了毒药。 静静等待她越走越近,踏上金色的阶梯。庭城突然伸手,一把将她猛地拉过来,沈涣栀不由得轻声惊呼,却已跌到他安稳的怀抱里。 大殿之上的威严男子怀中却抱了个柔媚娇小的女人,群臣只觉得殿上犹如弯弓搭箭,气势汹汹,纷纷紧紧低头,不敢抬目,那样香艳却及其冲撞的场景着实是吓傻了向来兢兢业业宁愿以死报国的老臣们。 “怕了?”耳边是男人醇厚温柔的声音,沈涣栀如同被什么击了一下,然而最终却也只是摇了摇头。相比此时成为众矢之的的惶恐,刚才的惊吓或许并不算什么。 庭城一面环着她,一面冷脸吩咐:“万机令,与外国使臣互通有无,疑点多多,抄家问斩。”钱蔚然一躬身,答:“是。”一位老臣惶惶然道:“不可啊,王,那沈明大人的事,便这样算了吗?私拆朝臣信件,不也是大过吗?更何况,遮阳得来的信件,是真是伪还有待考察。沈昭仪贸然入金銮殿,身为后宫女子,已置礼法纲常为无度了!王怎能坐视不理?” 清清淡淡扫过面前忠心耿耿的臣子,庭城只是淡薄地笑,然后给钱蔚然递了个眼色。钱蔚然心领神会,声音嘶哑而冗长。 “退――朝――” 群臣大失方寸,惊慌失措,讶异地看着庭城。钱蔚然清了清嗓,又一声尖细:“退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臣子只好纷纷跪下,然后作猢狲散。 沈涣栀亦心神不宁,抬头望向庭城,唇边嗫嚅道:“臣妾……”庭城望着她的眸子深邃而宁澈:“怕什么?孤未动你的家人。”沈涣栀深吸了一口气,道:“王虽手上未动,可已动了心思。”庭城笑了笑,低眉瞧她倔强的眼色:“有你一日,孤便不会真的动手。”沈涣栀终于软了下来:“臣妾该死,不该乱闯朝堂。”五指轻轻交叉在她的墨发之间,庭城微微叹:“该死的是放你进来的人。” 吃了一惊,沈涣栀伸手堵住他的嘴:“王!……”庭城低眉,苦笑:“如若沈明今日出事,唯恐你此生不会再愿见我一面了。”沈涣栀目光一暗,继而浅浅道:“无论王对谁做了什么,臣妾都不会因此与王恩断义绝。”庭城笑意朦胧干净,声音却泛着冷意:“记住你所说的话。”沈涣栀不知怎的莫名心慌,只是低着眉眼,一言不发。 庭城的话让她不知底细,好似他会做些逼她违背誓言的话,且拿住了她的誓言,强迫她一言一行勿负今日似的。愈是这样,沈涣栀便愈是心虚,因她当真不知庭城会做出怎样的事,而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何况沈家如今又添了个沈铃清,在朝中行走,不知哪日就会被拉下水,到时,难道还要她对这个亲手毁灭这些的男人强颜欢笑吗? “这次的事,沈明办得很好。”庭城始终淡淡的,眉眼间也尽量隐藏着那片冰冷阴森。沈涣栀巧笑,亦将心里的慌乱埋下:“王可只是嘉奖吗?”知晓她心意,庭城靠近她的耳边,一字一句道:“升官。”沈涣栀笑意更深,抬眸温婉娇媚:“臣妾替沈明大哥谢过王了。” 顿了顿,沈涣栀又道:“臣妾失礼。不该今日来朝上闹腾,给王添麻烦了。”庭城微微启唇:“你的消息倒快。”沈涣栀不自然地笑笑:“自然了,沈家是臣妾的本家。” 离开金銮殿后,沈涣栀还在轻轻抚着心口,月湖更是安抚着她的背。星河嘻嘻哈哈地边走边笑说:“这下可好,沈大人升官了,也算因祸得福,果然关键时候还是娘娘您派的上用场。”沈涣栀瞥了她一眼,继而压低声音:“你好歹收敛些。”月湖也掌不住笑道:“可不是?着在外头可要招人笑话了。”沈涣栀声音沉稳:“我总觉得,今日的事还有几分蹊跷。” 月湖蹙眉,讶异:“为何?”沈涣栀低声:“我们到的时候,沈明已跪在地上。可那时距星河给我递消息已过了一段时间,再加上星河得到消息距事发的时间、来回奔波的时间,可见王是一直押着未审。”低头,星河寻思了一会儿:“这……这倒是。”月湖不解道:“这是何故。”沈涣栀尽量平复着心绪,不使声音发抖:“恐怕,王是等着我来的。” 果然了,此言一出,月湖惊讶地掩住了唇,星河更是瞪大了眼。 “很可怕吗?”沈涣栀嘴唇亦哆嗦着,手心儿冰凉。“那么,王是知道了您与沈莫云暗自来往的事了?”月湖不敢相信。沈涣栀舒了口气:“这大抵还是不知道的。他如此,多半是为着将我叫到朝上,经了这一遭,沈家也会因此而安分一会儿,免得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月湖安下心来,点了点头。星河却忐忑不安:“那,奴婢今日可是错了?”笑了笑,沈涣栀道:“你何错之有?比起王,你的心机可差了太多。”星河安慰道:“娘娘您也莫要太急,您何以确定,王便是如此呢?也许不一样呢。” 顿了顿,沈涣栀才缓缓道:“他与我在金銮殿上说了些话,他引我说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他而去的话,恐怕是在这儿等着我呢。”星河吃了一惊:“那岂不是……”沈涣栀笑笑,安抚道:“放心。我会叫沈明更小心。”月湖摇头,压低了嗓子:“奴婢是担心皇后娘娘那边儿,会不会已得了消息?”沈涣栀如梦初醒,一抬眸:“若真如你我所料,静心必是代替公主出嫁,这样的棋子,既已嫁到了凌天,恐怕便已废了,乾国使臣未必会与她过消息。”月湖点头,却仍忧心忡忡:“若只是代嫁倒也不怕了,奴婢只怕皇后她是……细作呢。”沈涣栀唇边笑意一凝,才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无论静心到底是什么身份,这样可疑的女子终究是留不得了。星河突然道:“娘娘,沈莫云那边儿还未回去,奴婢想着娘娘有用的,便打发他去东暖房了。”沈涣栀点头:“不错。” 东暖房中,沈莫云负手低头徘徊,步伐紧促杂乱,见沈涣栀进来,跪地一礼:“参见昭仪娘娘。”沈涣栀也愈显憔悴疲惫了:“坐。你我之间不必拘这些礼,这里又没有外人在。”沈莫云不安地坐下,焦急开口:“娘娘……王怕是已对沈家起疑了。”沈涣栀平静道;“我知道,若无我,恐怕沈家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没有人比沈涣栀更了解沈家的底细,光是私自经商一条便足以将沈氏全族罢官免职了,明镜如庭城,怎能不知?多少次,她透过他深邃的眸子,看到了庭城的欲言又止。 那份优柔寡断,她不得不自以为是有了她一份的功劳才能造就,他的隐忍与纵容也无一不是因她,什么时候庭城忍无可忍了,才是沈家灭族之日。 沈莫云愣了一愣,然后道;“多谢娘娘。”沈涣栀摇头:“你我本是一家,帮沈明也是帮我自己,何必言谢?”沈莫云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意,才道;“娘娘叫微臣查的人,微臣已查明白了。”沈涣栀微怔:“这么快?”沈莫云道:“快马加鞭的功夫,自然快。” 接着,道:“乾国人说,这确是不是他们的公主。”“果然如此。”沈涣栀猛地将皓腕磕在桌上,玉碎。“乾国王胆敢戏弄我凌天!”沈莫云冷笑讥讽:“可不是?亏凌天还已皇后之位款待,实属不识好歹。”沈涣栀长长一叹:“也罢,乾国自然是不想再与凌天交好了,又何必摆着样子?”沈莫云微微愣,然后道:“怎么说?”沈涣栀冷哼一声:“你自然不知道,乾国已与石龙私相交好许久了。” 沈莫云蹙眉:“这对凌天可是大不利。”沈涣栀点头:“自然了。”“王知道此事吗?”沈莫云想了想,问。沈涣栀浅浅地笑:“本宫还未来得及与王说,最近本宫极少出入元烈殿了。”沈莫云迟疑片刻,道:“这样,是无益的。”沈涣栀笑道:“你说的我自然明白,就算是为了沈家。” 118空无月色对花颜 沈莫云蹙眉:“这对凌天可是大不利。”沈涣栀点头:“自然了。”“王知道此事吗?”沈莫云想了想,问。沈涣栀浅浅地笑:“本宫还未来得及与王说,最近本宫极少出入元烈殿了。”沈莫云迟疑片刻,道:“这样,是无益的。”沈涣栀笑道:“你说的我自然明白,就算是为了沈家。” “一件好事,要告诉娘娘。经此一遭,朝野中人已纷纷倒戈。”沈莫云挂着浅显而得势的笑意,带着杀伐决断。沈涣栀微微一凝,如今他的手段已成熟老辣许多了。 一敛杏仁眸,沈涣栀微微淡淡笑:“沈家虽得势,却依旧根基不稳,摇摇欲坠,在这关口,你我都要格外小心。”点头,沈莫云嘴角牵扯出一份阴冷恨意,目光也独鹜了:“是。一切阻碍沈家的人,都得死。”被他眸间的狠厉惊了一惊,怔了一怔,沈涣栀渐渐柔和地笑,如同一映春水:“先生不必动气,该来的迟早会来,先生与我静待那一天就是了。”一低头,沈莫云首肯。 “小人不宜在此多待,先告退了。”沈莫云手一叩地,弯身,复起。沈涣栀微弱地笑:“先生慢走。”沈莫云退出了倾颜宫,月湖忙碎步围过来:“娘娘。”沈涣栀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微微笑:“果然了,静心并非出身公主。”月湖冷笑了一声,继而低语:“那,娘娘要不要?”说着,将手放在脖间,一划果断。突然笑声铃铃,媚娆如妖,沈涣栀轻轻摇头,美不胜收。 月湖不解地蹙起眉,沈涣栀声音宛转,若无其事道:“先留着她,本宫到想看看,她能闹出什么动静。”月湖附和的点点头,然后又紧张言:“娘娘,方才外面人来报,她今夜约您去赏月呢。.info”赏月?嘴角微微上扬,倒是有趣。 “去吗?”月湖颇为担忧。“去。”沈涣栀简单答,月湖却显得忧心忡忡:“娘娘既已知道了她的身份,便该适当远离,以免惹出什么事端啊。”沈涣栀轻轻一瞥:“难道我会怕她吗?”喉咙一噎,月湖尴尬笑:“她……毕竟是皇后啊。” 是啊,她毕竟是皇后,而沈涣栀,不过是个昭仪,如何能够抗衡?摇了摇头,沈涣栀轻轻一声微叹,庭城终究是给她添了不少祸害。 低头静默一会儿,月湖低声道:“奴婢失言了。”沈涣栀却无碍地一笑:“你也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蓦地,抬眸一亮:“李大人要回朝了吧?”月湖转忧为喜:“可不是吗,据说石龙那边儿安静多了,李大人这几日便要回朝了。”沈涣栀笑意吟吟道:“那姐姐应该好过了?” “有李大人在府上,料那个林文儿也不敢怎样。”月湖咬牙切齿,倒逗得沈涣栀笑了:“眼看便是年下,倾颜宫的种种还要你来料理,如今怕是顾不得什么林文儿了。”一愣,月湖小声谨慎问道:“那,娘娘不与王一同过年吗?” 笑容僵了一僵,沈涣栀复勾了唇角:“王已有佳人在侧,只怕是不行了。”月湖强颜欢笑道:“娘娘平日也不常留在倾颜宫,索性这回与奴婢们好好儿过个年就是了。往后的日子还长。” 目光不自然地飘向窗外,冬日天黑得早,加上宫里并未点灯,只瞧得见远处的光亮,眼下却是一片的乌漆墨黑,沈涣栀轻声:“皇后这时候挑的倒巧。”“怎么说?”月湖一愣。“你瞧瞧,这天上哪儿来的月亮?连个由头也不会找,当真是小孩子。”沈涣栀无奈摇头轻笑。“那娘娘您就别去了吧。”月湖仍有着些许的不甘心,急急地奉劝道。 “戏码虽然拙劣,但本宫得陪她演完。月湖,更衣。”轻轻一声吐出。 依旧未用鸾轿,身边人夹杂两道分行,手中各提一个灯笼,月湖与星河更是紧紧地扶住她的手腕,在这冰天雪地中行走,不能不小心。 一路上轻声曼语,沈涣栀于夜色里笑得美艳而明丽。 未央宫中人微微蹙眉。 老嬷嬷嗓音沙哑低沉:“皇后娘娘,他也太放肆了些。皇宫禁地,竟敢如此不知礼数!”静心眸中亦布满了厌恶:“她如此一个粗俗鄙陋的女子,真是不知道王究竟喜欢她什么。”嬷嬷安慰地叹道:“宫中女子嘛,还不就是图个颜色漂亮,不过待娘娘长成了,必然胜过她千百倍。”静心冷哼一声,怒色微微收敛:“那是自然。” 但当沈涣栀踏入大殿,弯身而礼时,静心的脸上虽是冷了一冷,到底还是笑着迎过来:“沈姐姐!”说着,扶沈涣栀坐下,站在一旁,乖巧讨喜道:“还是姐姐好,本宫与旁人说起要来赏月,个个儿都回了呢,好在姐姐不嫌弃我烦。”她伶牙俐齿起来当真千娇百媚,沈涣栀也不得不为之动容,她自小便是美人坯子,大了也必然拥有倾城绝貌,由她来代替乾国公主出嫁,乾国可谓是万无一失。 可惜,最终还是败给了“百密一疏”。 未曾低眉,沈涣栀反而抬头对上静心一双水灵灵透着机敏狡诈的眸子,笑得狂肆而放纵:“到底还是臣妾愚蠢,不晓得今晚没有月亮。”面对突然不客气起来的沈涣栀,静心面色霎地一白,然后磕磕绊绊强笑道:“沈姐姐这是何意?妹妹倒不懂了。”她本心慌,沈涣栀却徐徐道:“论出身,皇后娘娘前身为乾国公主,臣妾不过是家道中落罢了。论名位,娘娘现如今为凌天皇后,臣妾呢,却是个小小昭仪,故此不敢与娘娘称姐妹。” 凤眸一瞥,静心些许尴尬地笑了:“沈姐姐如何这样见外?本宫与姐姐也不过几日未见,也不知犯了什么过错,引来姐姐这样生分……”说着,竟拿起丝帕拭起眼角来,而她的眼角,也当真有玉珠子一样的泪瓣滚落。摇头,简直我见犹怜,沈涣栀心也些许软了,却仍冷笑着:“皇后娘娘可是主,如此――倒叫我这一个客坐立不安了。可还要赏月吗?” 微微哽咽着,静心只当沈涣栀方才是一通玩笑,假意嗔道:“沈姐姐戏弄我。姐姐既说今夜无月,自然就不看了。”沈涣栀又是一阵戏谑,面上却多了分温婉笑意:“臣妾不过玩笑话,娘娘您何必动怒呢?瞧瞧,这眼泪下来了,妆都哭花了呢。” 说着,从怀中掏出香粉,于指上蘸了一点,轻轻盖在静心的泪痕上。 静心复笑了:“今儿是我想的不周到了,总不能叫姐姐白跑这一趟。沈姐姐可要留下用膳吗?”沈涣栀抬头望向月湖,月湖微微一点头。 静心好奇地看着这一幕,沈涣栀解释地笑道:“妹妹若回去晚了没有个人留在身边总不妥当,也不知倾颜宫中有没有要事打理,若无要事,月湖能陪着我自然好。”静心略略放下心来,目光利刃刺向沈涣栀身边的星河,复笑道:“本宫瞧着姐姐身边儿的人也是月湖更稳当些,怎么,星河不好吗?” 沈涣栀笑得落落大方而不失妩媚成熟:“星河毕竟小孩子些,就适合陪着臣妾说说话,解解闷儿了。有这两个人在身边,宫中的日子也不算艰难。”静心未得手,总归有些失落,理了理心绪,才道:“姐姐若觉得身边儿缺人,本宫宫里倒是人手充足,姐姐看上哪个便――”“何必动用娘娘宫里的人呢?”沈涣栀不紧不慢一挡,寂静了片刻,复而笑道:“皇后娘娘的宫女个个都是金枝玉叶,不能粗使的。” 不满,静心蹙眉:“难不成我宫中人只能为倾颜宫粗使么?”沈涣栀浅淡答,并不置辩:“娘娘多心了。”静心笑得微弱,也觉唐突:“是……是本宫……”沈涣栀依旧毫不客气地打断,顺承给了静心的台阶:“娘娘不是说要用膳?”静心回过神来,尴尬笑道:“正是呢。姑姑,传膳吧。”老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应一声便下去了。 双腿微酸,静心拉沈涣栀到桌旁坐下,下人已布好了菜,静心殷切地道:“尝尝。”沈涣栀笑笑,细指拾起桌上筷子,加了最近的一道菜,继而微笑:“娘娘宫里的菜果然色香味俱全。”静心喜笑道:“不过是些家常菜肴,沈姐姐喜欢就好。” 沈涣栀无心看桌上的山珍海味,月湖跟了上来,开始为沈涣栀夹菜,手中持的,是纤纤银筷,在烛光下泛着华光,静心却并未注意,只一面笑着,一面请沈涣栀的好。 不经意地瞥了眼银筷,沈涣栀不禁微微蹙眉,筷子头上的颜色微微发红。 119乾王狡诈暗下毒 不经意地瞥了眼银筷,沈涣栀不禁微微蹙眉,筷子头上的颜色微微发红。 “沈姐姐瞧什么呢?”静心不禁好奇问道。 笑了笑,沈涣栀夹起一筷子肉,放到静心碗里,道:“臣妾觉得这菜味道不错,娘娘尝尝?”静心愣了一愣,笑道:“左右都是我宫中菜肴,平日吃着不觉得有什么味道,不过既然沈姐姐如此说,妹妹便一试。”说着,毫无防备地吃下。 抬头,沈涣栀与月湖面面相觑,却也无法。静心却抿嘴笑道:“味道果然不错,看来与沈姐姐用膳,连菜的味道都便香了呢!”沈涣栀也不自然地笑了:“娘娘喜欢,臣妾以后便常来就是了。” 月湖在一旁插嘴:“皇后娘娘宫中的菜果然不错,虽未入口,香味儿却直勾人馋虫呢!”静心笑得温婉亲切:“月湖姐姐若是喜欢,便坐下一同用吧?”沈涣栀忙拦:“哎,她只不过是个下人,放肆说嘴,娘娘不必当真。” 月湖也笑道:“正是呢。若因奴婢无礼而引得未央宫中人错怪了沈昭仪管教无方,奴婢可真是该死了!”顿了顿,见无人搭腔,月湖又自圆道:“不过,娘娘宫中的菜如此极佳,可是得了什么秘方吗?又或是,从哪儿请了个好厨子来?”嬷嬷忍不住道:“月湖姑娘说笑了。”月湖却摇头:“奴婢可不敢了,姑姑莫要吓唬奴婢呢。” 静心怔了一怔,然后道:“按说没有什么稀奇的,家常菜罢了。月湖姐姐真的觉得好吗?”月湖点了点头,笑意吟吟。静心也一喜:“那大抵是皇兄送来的厨子好了。” 心里咯噔一下,沈涣栀开口:“果然了,乾王还是最疼爱娘娘的。”静心扬了扬嘴角,露出得意之色:“那是自然。谁人不知,我是皇兄最小的妹妹了,宫中人人都捧着我呢。”嬷嬷脸色一阴,轻轻碰了碰静心的手肘,沈涣栀看在眼里,玩笑道:“姑姑不必紧张,我与娘娘也算是交好了,娘娘在我面前就应是没什么禁忌的,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静心反倒活脱起来,嬉笑:“有姐姐如此待我,身边的嬷嬷倒显得多余了呢!也是,姐姐如此知书达理,妹妹在姐姐面前又有什么可忌惮呢?想来姐姐心里本是懂我的。嬷嬷,你先下去。”老嬷嬷正犹豫着,静心只冲她一点头,也只好无奈退下了。 沈涣栀挑笑,道:“娘娘此回嫁入凌天,乾国可是当真费心操办了,连未央宫中的厨子,都是经乾王精心挑选的,可见,娘娘真是被捧如至宝。”静心笑容略微暗淡:“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既嫁给了王,必然是要学会做一个温柔女子的。”说着,又是娇媚一笑:“譬如姐姐!” 愣了一愣,沈涣栀复摇头道:“臣妾?娘娘您是从宫廷出来的,更该知道宫廷中女子的苦楚了,叶子然明白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这句话的含义吧。”静心眸间闪过机敏狡黠,却又稍纵即逝,继而笑意单纯真挚:“本宫倒不知晓这句话了。”沈涣栀叹道:“终究是我未到过乾国,不知乾国女子是怎样的。娘娘可曾听说过我凌天的清太妃吗?”静心挑了挑眉:“本宫不知。”沈涣栀微淡道:“清太妃原是和亲到别处的,后来,两朝兵戈相见,清太妃也在这场大战中,失了心了。” 顿了顿,沈涣栀又低声:“至此,孤独终老,在深妃院中草草过了几十年,身边陪同的女子不是痴疯呆傻,便是刁钻狠辣,如今,已容貌不再了。(..info好看的小说)说来,这和亲的女子,最后恐怕都是得不到什么幸福的,最好的也就是昭君了,也不知她远嫁之后,是否还思念长安,后人也只好叹红颜命薄罢了。” 见静心眸中复杂,默不作声,沈涣栀复浅笑:“瞧我,说话儿吓着娘娘了。其实娘娘是不必担心的,清太妃当年只不过是个嫔妃,还朝后受到冷遇也是有的,像娘娘如此身为公主,又颇受乾国王的怜爱,是万万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况且,乾国与凌天一向交好,又怎会兵戈相见?” 勉强笑了笑,静心带着警惕。沈涣栀起身,轻轻端起了静心握着的茶盏,有意无意地碰到她冰凉的手指,故作惊讶道:“娘娘的手指缘何如此凉!”继而自责道:“都怪我,说错话了。娘娘您千万放下心来,虽然这和亲女子的下场都不大好,不过,娘娘是绝不会的。娘娘,必然是千古第一人!” 静心眉目浅淡柔和:“那就借沈姐姐吉言了。”沈涣栀起身:“今儿臣妾身子不大爽快,不想再多用些东西了,还是要谢过娘娘美意,还请娘娘不要怪罪臣妾不中用呢。”静心陪着笑,额头却滴下汗来:“哪里,沈姐姐真是折煞我了。”沈涣栀斟酌片刻,开口别有深意道:“娘娘身边没有旁人,臣妾就多嘴了。娘娘从乾国带来的厨子照理是不该用的,宫里有宫里的规矩,王也喜欢明事理的女子。” 心里暗暗嘲讽,静心嘴上却仍道:“多谢沈姐姐提醒,只是本宫吃惯了这些人做的菜,恐怕一时不太习惯。”沈涣栀一笑,风轻云淡:“臣妾也只不过是好心提醒罢了,如何审度还是要靠娘娘。不过,只要娘娘心里高兴也无妨了。”静心冷呵一声,开口:“沈姐姐慢走。”沈涣栀弯身:“臣妾告退。” 走在宫路上,月湖与星河手持灯笼,紧紧跟上,月湖心有余悸道:“那银筷竟发红呢。”沈涣栀一面快步走,一面倒吸凉气:“是什么缘故?”月湖摇头:“奴婢不知,眼下娘娘还要问太医请过平安脉才是最要紧的。旁的一会儿再论。”星河蹙眉:“月湖姐姐都对我说了,看起来,皇后娘娘也像不知道那菜有毒的样子。”沈涣栀的声音和着风声,别样的萧条:“是。恐怕,她也是被蒙在鼓里。”星河寻思着,开口:“关于银筷发红……奴婢倒是知道一些。” 沈涣栀停住脚步,微微启唇:“如何?”星河急切答道:“若是银筷发黑,则是急性毒,所谓银筷发红,只是还毒性还不够而已,是慢性毒!不知不觉,就会死于非命。”沈涣栀蹙眉:“如此说来,是乾王要置她与死地了。” 月湖冷笑一声:“乾王这一招但凡出手,必然万无一失,死无对证,怎么还会有人知道静心是假公主呢?只是,她死了本是于娘娘有利的事,娘娘何故提醒她?”沈涣栀微叹:“一来,我瞧她年纪小可怜。二来,乾国更是可以借公主之死来与凌天开战。到时,必然是生灵涂炭。”星河与月湖吃了一惊,一路上静默,半晌才回到倾颜宫。 月湖匆匆忙忙传小厮请了太医来,太医给沈涣栀把了把脉,继而微笑:“娘娘无恙。”月湖从怀中掏出那半根银筷:“太医可认得,这是什么?”太医一怔,紧紧皱眉,查看着那枚银筷,继而目光狠狠揪在了筷子尖上的一抹朱红,终于眉头一松,颓然跪下:“微臣才疏学浅,认不得是什么。不过,必为毒药,此毒因还未广为流传,故此微臣难以辨别。” 沈涣栀波澜不惊,查不出来她是早就知道的。 “这对银筷是王赏我的,他知道这宫里想要杀我的人多了去了,所以,此筷甚是灵敏,菜中的剂量也颇小,实在难以发觉,本宫清楚。但本宫要问你,常服此药,会如何?”太医眸间一紧:“必死无疑。”沈涣栀依旧平淡如水,道:“你先起来吧。本宫不怪罪你。”太医惶惶然起身:“是微臣医术不够。”“你不晓得这是什么药,那你知道如何破解吗?”沈涣栀只好反其道而行之。 复又皱眉,太医摇头:“微臣不知。”星河焦急道:“我们家娘娘刚刚服过此物,可有大碍?”太医嘴唇微微哆嗦着,答:“微臣刚刚已为娘娘把过脉了。娘娘脉象平稳,很好。如果不慎服毒,只要不多,便只管趁着早多喝水,应该不妨事。”沈涣栀笑了:“夜深了,有劳太医走这一趟。”“微臣告退。”太医踉跄几步,离开了倾颜宫。” 星河道:“奴婢先给您传膳吧,在未央宫那儿与皇后勾心斗角的,娘娘必是没用好。”沈涣栀笑笑:“正巧,我也饿了,去吧。”星河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月湖迟疑问道:“娘娘您……打算怎么办?”沈涣栀咬了咬唇,道:“眼下自是保住皇后的命要紧。”“可若消息外传,乾国岂不知晓?”沈涣栀冷笑:“他们知晓才好,唯有他们心里清楚,才知道应当如何面对我凌天!” 120只消她一封家书 月湖迟疑问道:“娘娘您……打算怎么办?”沈涣栀咬了咬唇,道:“眼下自是保住皇后的命要紧。”“可若消息外传,乾国岂不知晓?”沈涣栀冷笑:“他们知晓才好,唯有他们心里清楚,才知道应当如何面对我凌天!” “可这终究有着危险啊。”月湖忧心忡忡。叹了口气,沈涣栀正色道:“我也不过是信口一说,你不必挂在心上。具体要如何,还是容我想想罢。”月湖点头。 正一叹一愁间,星河已传了膳,由两个年轻的小宫女呈了进来,其中一个长相清丽,又伶牙俐齿,笑着道:“冬日苦寒,厨子特意上了锅子来,配上了一碗参汤,给娘娘进补进补,又唯恐娘娘今晚不回来。”月湖瞧了她一眼,嗤笑道:“锅子本就汤汤水水的,怎能再配参汤?”宫女哑了嗓子,沈涣栀笑着劝和:“你未免太严厉了些。”复又对着宫女道:“小厨房辛苦了,赏。” 小宫女喜从心上,一躬膝:“谢娘娘赏赐。”沈涣栀抬眸,瞥了眼月湖,她已不情不愿地解开了腰间锦袋,从中掏出了几锭银子,用力撂在小宫女手上:“喏,收好了。”小宫女连连告谢,退了出去。 星河不动声色地将桌子抬到沈涣栀面前,又拿起一旁的小袄给她轻轻披上。沈涣栀对着月湖浅笑:“我平日不常回倾颜宫你也是知道的,小厨房又不知我回不回,自然是做了菜又倒掉的,难为他们到了今天也不曾懈怠毫分,该赏的时候总是要赏的。” 月湖撇了撇嘴,道:“娘娘慈心,可奴婢就是看不惯那帮人请赏的模样!”星河在一旁掌不住笑了:“月湖姐姐若喜欢,想必娘娘也会赏你的。”沈涣栀也笑:“不错。” 叹了口气,月湖也罢了:“已是午夜时分了,娘娘快些用膳吧,不然过了困劲儿再睡不着,可伤凤体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涣栀点头,就着热气腾腾,蘸着芝麻酱,一口一口地进着羊肉。 星河不禁笑了:“娘娘是真的饿了。”沈涣栀摇头:“我哪里敢吃未央宫的东西?”月湖一面为她舀着汤,一面笑:“可皇后娘娘却进得极香呢。” “她倒蠢,怎么也没有太医看出来吗?”月湖蹙眉。沈涣栀冷呵一声,道:“饮食里的功夫,难以想到。她仗着厨子是从乾国带来的便自然更加得意了。”星河忙插嘴道:“怕是连她专用的太医都是从乾国一并带来的呢!”月湖点头:“你这话倒是不错。”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星河踌躇问道,声调烦躁。沈涣栀思索了一会儿,道:“不如,就干脆从她身边的太医下手。” 看着星河月湖讶异不解的目光,沈涣栀不紧不慢地润了口参汤,道:“既然她身边都是乾国人,那么我们便不好直接指出她的饭菜被人动过手脚,只好拖累太医做替罪羊了。这事儿,还得麻烦王的一句话呢。”星河仍不明所以,月湖却听出了些眉目:“娘娘是要安插其他太医为皇后把脉?”沈涣栀点了点头。星河反应倒快:“这事不必惊扰王。” “可若不通过王,太医恐怕难以愿意踏足未央宫。”沈涣栀叹息。星河言:“娘娘若着急也不妨一试。娘娘身为昭仪,使唤一个太医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消明儿去见皇后娘娘,顺便将太医引荐给她就是了。”沈涣栀想了一会儿,道:“倒是可行。”月湖低下头:“算不上万无一失,却可以一试。”星河眨眨眼,道:“富贵险中求嘛。.info[]”月湖忍不住笑了:“你倒会说嘴。” 沉思片刻,沈涣栀断然答:“好。我们明日便去见皇后就是。” 第二日晌午,沈涣栀懒懒地倚在贵妃榻上,昨日来请安的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浑浑噩噩。 “太医昨晚想必没睡好吧?今儿还要麻烦太医,实在是无奈之举。”沈涣栀声音慵懒而惬意,正午的暖阳洒在她身上,在她的眼角洒下一层金粉。 太医咽了咽,毕恭毕敬回道:“能侍奉娘娘是微臣的荣幸。故此不觉得辛苦。”沈涣栀微淡笑,看来昨日的事把太医吓得不轻,他恐怕此刻还在担心位子还能不能坐稳,又或者更甚――自己的脑袋还能不能保住。 笑一笑,沈涣栀示意星河:“扶太医起来吧。”星河甜甜地应了声,上前不轻不重地拉了一把太医,太医却一个踉跄。不禁掩嘴笑了,月湖经不住开口道:“太医还怕我们家娘娘吃了你么?”太医慌乱中低下头:“微臣、微臣不敢!”沈涣栀却无意再打趣他,开门见山道:“不瞒太医,本宫昨儿是在皇后娘娘处用的膳,故此觉得皇后娘娘的膳食出了问题。” 太医是凌天人,想来与他知会也无妨了。 太医一愣,抬起头,讶异道:“这、这不可能!皇后娘娘处一直都是乾国亲自派人来照应的,平常把脉也都是乾王钦点的太医,怎么会……”话说到一半,竟咽了下去,太医也吃了一惊:“娘娘的意思是?”沈涣栀反倒蹙眉严肃道:“太医说什么?本宫不懂。”太医额头上汗珠满布,只是微微躬身:“微臣并无他想。”沈涣栀点头,笑意吟吟道:“这便对了。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凤体康健自是最要紧的事,你我怎不尽心尽力呢?” 大惊失色,太医复又跪下:“昭仪娘娘是要微臣给皇后娘娘把脉了!”沈涣栀敛了笑意,严肃道:“怎么,不可吗?若是不可,你也总要说出缘由来让本宫信服。” 他一届太医,哪里敢胡诌宫中是非?只好又将头无力地垂下了,半晌,愣愣道:“微臣自知才疏学浅,不堪照应皇后娘娘。”顿了顿,太医壮着胆子道:“还是,请娘娘另请高明吧。”沈涣栀漠然扬起了下巴,不去看颤抖而跪的太医,姿态优雅而跋扈:“太医如此通晓人事,想必知道,本宫在这宫里是说一不二的。太医一口回绝了我,你就万万不要想余生能够好生度过了。”浑身一震,太医抬起头来,痛心疾首道:“微臣自知若为皇后娘娘指出菜中有毒是怎样的下场,娘娘又何必拐弯抹角呢?” 沈涣栀声音清淡而悠远:“事到如今你也只能认命。”太医苦笑道:“不错,微臣只不过,是娘娘的一枚棋子罢了。”月湖插嘴道:“太医只知是我们娘娘的棋子,却不知我们娘娘从来不弃子。”咬了咬牙,太医道:“左右都是一死,娘娘叫微臣怎能看到出路啊?”沈涣栀轻笑一声:“你看不见出路吗?摆在你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条是死,另一条则是听本宫的话将实情和盘托出,从此荣华富贵。太医觉得哪条是出路?你自然会选了。” 一脸狐疑,太医迟疑地抬起头:“娘娘所说为真?”沈涣栀清淡道:“胁迫你的方法有很多,本宫不屑失信于一个小小太医。”太医舒了口气,心率亦微微平复:“微臣领命,也求娘娘保全。” 轻轻端起茶盏,沈涣栀笑道:“太医请坐,若要保全,本宫还有些话要嘱咐太医。”太医一愣,然后不自在地起身坐到了偏座上。“皇后那里是什么光景想必太医生性聪慧,已知晓半分了。”太医咬了咬嘴角,问:“可乾王缘何要置皇后娘娘于死地呢?”不动声色将食指竖在唇间,沈涣栀浅笑高贵神秘:“太医,乱说没根据的话可是要杀头的。有些事情,太医不必理会,也无妨不知道。” 心领神会,太医低头称:“是,一切都由娘娘主宰。”沈涣栀冷笑一声:“本宫知道,太医与我未必同心同德,不过是眼下为我之鱼肉只好任我宰割罢了。可本宫还是要劝诫,太医最好依靠着本宫的意思行事,本宫既然召了太医来,此事办好,太医自然前途无量。此事若不好,本宫也会尽力保全。”太医沉默了一晌,沈涣栀笑问:“还未问及太医姓氏?”太医笑意里夹杂着生涩:“微臣赵青蒙。” 沈涣栀浅然笑:“赵太医。今日午后,本宫会到未央宫中,使皇后娘娘传你把脉,你到时只直言皇后有中毒之兆就是。”赵青蒙仍有顾虑:“可皇后未必知道解法啊。”沈涣栀染笑妩媚:“她何必会解?她只消一封家书递回乾国就是。”赵青蒙合乎礼度地微微牵了牵嘴角:“医者父母心。”沈涣栀挑了挑眉,道:“本宫亦会提醒她,小心乾国的饭食。至于能不能活命,是她的造化。而你我的事,已完了。”赵青蒙叹口气:“娘娘心思细密。” 待赵青蒙走了,月湖忧心地问:“娘娘真的只要皇后的一封家书吗?”沈涣栀铃笑:“皇后一旦知道饭菜有毒必将大乱阵脚,不知会递回几封家书,书中涉及的必然是极其隐秘之事,我只消截下其中一封,便可见一斑。”月湖眼前一亮,笑道:“娘娘聪慧。” 121半嗔半笑戏静心 待赵青蒙走了,月湖忧心地问:“娘娘真的只要皇后的一封家书吗?”沈涣栀铃笑:“皇后一旦知道饭菜有毒必将大乱阵脚,不知会递回几封家书,书中涉及的必然是极其隐秘之事,我只消截下其中一封,便可见一斑。”月湖眼前一亮,笑道:“娘娘聪慧。” 通往未央宫的道路上,几个宫人从旁边走过,嘴边笑着说着几句零碎。月湖在一旁低声道:“她们说,皇后娘娘似有身孕呢?”沈涣栀微微一蹙眉,继而舒展:“绝无可能。” 毕竟她还是相信庭城绝不会碰静心。 月湖压低了嗓子,道:“皇后娘娘确有呕吐之状。”沈涣栀双眸紧了一紧:“看起来是毒药所致,我们动作要快,不然等她无回天之力就来不及了。”月湖思忖,问:“可皇后娘娘若死了对咱们有利无害,况且她不一定会听娘娘您的劝阻,您何必惹事上身呢?”“自然是先稳住赵太医要紧,难不成许他临时变卦,搅了我们的台?” 点点头,月湖称是。星河走在一旁,手中端抱着沈涣栀的墨色狐皮大氅,轻声问道:“那,皇后娘娘还有救吗?”回过头去,沈涣栀在她眼里找到一片深深的担忧,心里不禁一动:“本宫承诺过赵太医,如今亦承诺你。我会尽力保皇后一命。” 星河还是小孩子心性儿没有变,月湖却已随着这宫里的世态炎凉,同她一样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可悲又可叹。然而,终究是没有尽头的,除非离开皇宫,然而此刻要她离开庭城却是不可能的了,正如那日沈莫云提出可助她天高皇帝远,没有丝毫的犹豫,她拒绝了。 静心的老嬷嬷再见到沈涣栀后,目光里闪过一丝警惕,沈涣栀巧妙觉察后,也只是笑笑,略略打量了眼前的老妇,勾唇深意道:“姑姑的脸绷得好紧呢,是哪个不懂事的惹了姑姑?”老嬷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沈涣栀却弯身打断了她:“给皇后娘娘请安。” 静心一身月白色寝衣,外面轻轻披了件儿浅黄小袄,笑容虚弱而歉意:“沈姐姐起来吧。”沈涣栀微微皱眉,担心:“皇后娘娘看似气色不大好。”老嬷冷哼了一声:“烦劳沈昭仪挂心,我们娘娘像是有了。”不轻不重地瞟了眼站在灰暗角落的老嬷,沈涣栀笑意轻浮:“是吗?皇后娘娘虽只有十四岁,嬷嬷知道的倒齐全。”老嬷脸色涨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笑了笑,静心轻轻拉了拉老嬷的手:“姑姑先下去吧。”老嬷脸色阴沉,定定地站了许久,见静心不语,也只得闷闷地道一声:“奴婢告退。”便退下了。沈涣栀心里松快了些,坐下徐徐道:“皇后娘娘近来可是恶心呕吐?当真是有了龙嗣吗?”静心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沈涣栀却清朗一笑:“娘娘臣妾有什么不能说的?”静心脸色微微酡红:“侍寝的事……本宫不必多说,沈姐姐大抵也猜到了。” 眸间一滞,沈涣栀紧张道:“那娘娘可知身子是否出了什么问题?”静心犹豫着,终于缓缓道:“本宫近来只是觉得吃的越来越少了,小厨房里倒是换着花样做。”沈涣栀微薄笑:“臣妾劝娘娘还是找个太医瞧瞧吧。”静心一愣,继而微淡笑:“多谢沈姐姐提醒,本宫自会找的。” “娘娘用的太医都是从乾国带来的,娘娘的病却是在我凌天患的,乾国太医恐怕查不出个所以然,依臣妾的意思,还是请了凌天太医来一瞧吧。”静心蹙眉:“本宫的身子本宫清楚,不过是些小病小灾罢了。”沈涣栀依然不依不饶:“不可,长久以往,小病也会酿就大祸。” 别开了头,静心满脸写着无所谓与不屑。沈涣栀静了静,道:“娘娘这是不相信臣妾了?还是娘娘觉得,是臣妾存心害您?”一惊,静心想要反驳,沈涣栀却抢先一笑,凄凉哀愁之态惹人心疼:“娘娘心有疑虑臣妾无话可说。既如此,臣妾也不便再来了,免得扰了娘娘清幽。臣妾告退。” 一起身,却被静心叫住。沈涣栀心里暗暗知道已得胜,静心虽为皇后,到底入凌天不久,一下子离了沈涣栀的支持与指引,这条路她还真未必能走得稳。况且她出身并非真为公主,所以难免会心虚慌乱,想要被个人庇佑保护,而除了沈涣栀,没人能助她一臂之力了。 “昭仪姐姐留步!”静心长叹了一声,道。“本宫请太医来看就是了。”沈涣栀盈盈一笑:“这样便对了。月湖,去传赵太医来吧。”“娘娘!谁不知道,那赵太医专开女子有孕的秘方……”月湖假意劝道,声音虽小,却足以让静心听见。沈涣栀一声低喝:“快去请。” 时间似乎凝固,处在尴尬之中的静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月湖姐姐说的……是真的吗?”沈涣栀本想笑笑解释,星河却牙尖嘴利道:“可不是?谁都知道赵太医的秘方最是好用。”“可,后宫并未有一人有孕啊?”静心皮笑肉不笑,带着点儿怀疑,却又不乏期待。星河噎了一噎,俏笑:“前皇后白毓曾有孕,您可知道?” 微怔,静心点头:“本宫只知她是前皇后罢了。”星河神秘道:“她便是服了赵太医的药房儿,还有,李子嘉李将军的妻子李夫人,是我们昭仪娘娘的姐姐。亦是因那个方子,活活生了对双生子呢。”掩唇,静心惊讶,原本苍白脸上亦有了血色:“真的?”星河得意笑道:“那可不是?人人皆知,李大人最是宠妻的了,王又喜欢李大人,怎会吝惜赏一张方子?” 抿嘴笑了笑,沈涣栀也听任星河信口胡说起来。“姐姐,她说的可当真吗?”静心一脸期待地望向沈涣栀,沈涣栀也只好点点头,道:“属实。” “那……沈姐姐如何不也求一个龙子呢?”静心疑惑。沈涣栀浅声道:“一来战乱才刚刚平定,王朝上正是分心的时候,臣妾怎敢再给王添麻烦呢?其实有这张方子本就是万无一失的了,到时候要上他三四个龙嗣,板上钉钉的事罢了。故此,臣妾不着急。”静心刚开口又要问着什么,不想说话的功夫赵太医已赶到了未央宫。 跪下,赵太医毕恭毕敬:“微臣参见皇后娘娘。”静心一喜,忙道:“快快起来!”月湖见她态度转变得快,正是惊奇,却瞧见星河掩嘴偷笑,心里便是知道了一二。 “太医帮本宫看看,本宫近来身子不大爽快,也不大好好儿用膳了。”赵太医上前隔了块丝帕把脉,片刻后跪地道:“娘娘恕微臣无礼!娘娘这是中毒之兆。”静心大惊失色,“腾”地站了起来,娇艳的唇动了一动:“你说什么?”赵青蒙叹了口气:“微臣不敢妄言。”沈涣栀不动声色地察观全局,星河忙不迭捧上一盏茶。 只是一笑,静心生怒:“你好生放肆!本宫宫里吃的喝的都是乾国人所供,断然不会有错!”摇了摇头,沈涣栀笑叹,这样的女子真是愚不可及。 面上丝毫不起波澜,斟酌一会儿,赵太医稳稳开口:“为着娘娘凤体,还是与后宫中人吃一样的、喝一样的为好。”静心觉得不可思议:“你什么意思?”赵太医笑着,解释道;“微臣的意思是,御膳房的菜食其中也许有解药。”月湖突然看破,低头惊叹道:“赵太医当真是聪慧。”沈涣栀只浅淡笑:“早就做好的功夫,自然端得上台面。” “娘娘初来乍到,这中毒怕是水土不服引起,应及早使凤体适应才是,否则,恐怕会无声无息地消瘦,甚至――衰亡。”赵太医仍旧不紧不慢徐徐道。静心怔了一怔:“你所说当真?”赵太医嗤笑,胸有成竹道:“娘娘近来可是多呕吐?”静心微微点头。赵太医明朗抬头,道:“那便是了。入乡随俗,娘娘不宜再饮用乾国食物。”见静心依然心有疑虑,赵太医道:“母体孱弱是小事,可长久以往,恐怕会使容颜早衰,甚至无法再有身孕。” 静心显然被惊吓,一双凤眸瞪大了,赵太医也只是笑笑:“微臣告退。”待赵太医走了,沈涣栀柔柔嘱托:“娘娘的身子要紧,还是不要再启用乾国的厨子了吧?”静心目光空洞,充满了恐惧,脱口而出道:“我要告诉乾王!” 不禁低头笑了,静心本该唤乾王为皇兄的,看来是真的吓着了。 122那便不要再离开 不禁低头笑了,静心本该唤乾王为皇兄的,看来是真的吓着了。 “其实,他才疏学浅,娘娘不听也罢。”沈涣栀轻描淡写道,所说的话对静心扎根而生的恐惧感显然无可撼动。静心仍怔怔地不开口,因恐惧而微微轻喘。 “娘娘好生歇着,臣妾先告退了。”沈涣栀起身,福了一福,与月湖星河萧然而去。 一出未央宫,星河便憋不住笑开了:“那皇后的模样当真是轻浮!你是不知道,一听你说那赵太医专管有孕,便喜得跟什么似的!”沈涣栀严肃道:“住口。算起来你在宫中待过几年了,皇宫禁地,怎容你这样大声喧哗,生怕别人不知道。”星河连忙噤声,半晌后又小声道:“奴婢是看她实在不像是个公主模样。”月湖亦笑:“看来,这乾国的代嫁新娘没有找好,平白丢了脸面。” 沈涣栀声音悠然而婉转:“乾王本就没想留着这个静心,他已动了手不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乾王实在是做贼心虚了。”月湖鄙夷而笑:“呵。乾王的这一招偷梁换柱可是把凌天给得罪个遍呢。”沈涣栀复冷笑了一声:“索性他也并未想要与凌天交好。否则怎会与石龙私下来往?” “娘娘还打不打算告诉王?”星河冷不丁的问。沈涣栀也一愣,然后停住了脚步:“容我想一想。”月湖却笑道:“依奴婢看娘娘您自己做主就是了,不必再禀报王,王本就朝政繁忙,这样一来反倒多添了烦忧。”沈涣栀斟酌了一会儿,仍犹豫不决道:“先回倾颜宫。” 外面当真是冷,已进入温暖的室内,睫毛上起了层层水珠。伺候的太监宫女赶忙上来除去沈涣栀的狐皮大氅,又是为她倒上了一杯满满的热茶,卷着扑鼻香气。 沈涣栀饮了口茶,方才平静下来。一个小宫女低声道:“娘娘,钱公公已等候多时了。”沈涣栀微怔:“钱蔚然?现下何处?”小宫女微微一笑:“奴婢看外面冷,便叫在偏殿歇息了。”沈涣栀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分赞许:“你很懂事,叫什么?”宫女弯了弯身,脆脆道:“奴婢花颜。” “嗯。”沈涣栀随口应了声,快步去了偏殿。钱蔚然见沈涣栀回来,笑脸迎上,刚要行礼却被沈涣栀止住:“公公免礼。”钱蔚然陪着笑,道:“王有样东西要赏给娘娘,故此差奴才一送。”沈涣栀还未回过神来,钱蔚然已从怀中掏出个锦盒,精致漂亮。 不动声色将锦盒捧在眼前,细指微微掀开旋钮,盖便猛地翻了过来,心下一惊,好在东西还在盒子里。略一打量,不禁笑了,原来是一对金镶白玉镯,因过于饱满,锦盒甚至已盖不住了。沈涣栀抬头,盈盈一笑:“多谢公公这一趟,还劳烦公公转告王,本宫很喜欢。”钱蔚然笑得谦和友善:“娘娘您不亲自去谢恩吗?”沈涣栀笑意一凝,眸光也微微黯淡了:“本宫……想想吧。”抿嘴笑了笑,钱蔚然恭声:“娘娘不必担忧,这金镶玉――有和美的寓意,王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了。” 仍然是浅淡笑,沈涣栀抬眸,眸里有挥之不去的阴影:“多谢公公提点,本宫自当定夺。”钱蔚然终究尴尬,行了礼便退下了,留下沈涣栀一个人,沉思。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只剔透干净的镯子,上面的金片雕琢得极为精细巧妙,是如花似锦的纹样,与温润的玉交互错杂,引得人心生爱怜之意。 一来是东西好,二来是他送的。 他送的,就算是平常之物也是值得细细把玩的。这样想着,沈涣栀戴上了那一对镯子。此时的庭城不知是否还在气沈家做事的不稳妥,沈涣栀心里清楚得很,庭城没有动沈家是为了给她一分颜面,庭城本也不会动沈家,兴许心里只是恨她沈家做事给人留下了把柄罢了。 沈涣栀不禁内疚。他事事为她而想,近来诸多言论传到他的耳中,他只不过是一笑而过,她却不得不放在心里。红颜祸水的指责她已并不挂心了,可那些官员生生讨伐的“有此妖女,凌天恐亡”已传得纷纷扬扬,但凡是在宫中遇到的老臣,无一不争相躲避,目光忿忿。沈涣栀知道,他们耿耿于怀的是一个贤君因她而赏罚不分,朝堂亦因她而晃动不稳,庭城为她所做的已经够多,包括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她却一再的惹是生非,使他的后宫乌烟瘴气,是他的前朝忐忑不安。 如果可以赎罪,她宁愿为他做点什么,即使这一次是对沈家无益。 “月湖。”沈涣栀忽然唤道。月湖急急忙忙地赶来:“娘娘,什么事?”沈涣栀迅速解下腰间的腰牌递给月湖:“拿着它出宫去鸿胪寺,等着截皇后的信。”月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吗?可是皇后未必会马上寄信啊。”沈涣栀容不得多废话:“快去。”月湖见她容色焦急,也忙点头:“娘娘您先别急。奴婢现在去就是了。只是这几天奴婢不在宫中娘娘要好自珍重。”沈涣栀胡乱点了点头:“拿着我的腰牌,量鸿胪寺的人也不会胆敢放肆。”“可是,若是乾国留驻信使知道了,必然要闹起来。”月湖有所顾虑。略一蹙眉,沈涣栀果断道:“杀。” 心下一惊,月湖怔愣地看着沈涣栀决绝的目光,怔愣道:“……是。”“叫星河来,本宫要去趟元烈殿。”月湖应着,下去张罗。 软轿又稳又快,钱蔚然见是沈涣栀,又惊又喜:“娘娘您可算是想通了。”沈涣栀没有时间与他耽搁,快步走向书房,推开门进去,眸光撞见庭城深邃的眼时有些模糊。“王。”沈涣栀轻轻唤了一声。见她未曾行礼,庭城也觉得事不寻常,锁眉,搁下奏折,起身,走到她面前,手掌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嗓音关切而温暖:“怎么了?”沈涣栀嘴唇微微哆嗦着,鼻腔一酸:“静心她……不是真公主。” 庭城先是讶异,继而平静,然后清淡道:“我知道。”沈涣栀愣住,然后皱眉,痛苦而不可置信:“不可能……”微淡而笑,庭城轻轻将她又拉近了一步:“身为君主,不得不想得周全。”沈涣栀的唇边不由得嘲讽一笑:“原来大局仍在王的掌握之中,看来是臣妾多虑了。”“你心里有孤,孤自然高兴。”庭城紧紧将她锁在目光里,嗓音清冽紧张。沈涣栀低眉:“那王也知道皇后中毒的事了?” “中毒?”庭城眸中深沉思索。沈涣栀一点头:“是饭食里的细碎功夫。”“皇后的厨子都是从乾国带来的……”庭城略一沉吟,然后道:“我知道了。”沈涣栀犹豫,终究还是问出:“王会如何?”“先保住她的命,再拿到她的真实身份。”“那便放任她了?”“嗯。” 沈涣栀沉默。 “孤许给你的到最后一样都不会少,你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着。”庭城以一种清淡的口吻解释道。沈涣栀依旧是心灰意冷的眉头紧蹙,庭城指尖轻轻落在她眉心:“因我是王,所以会有许多的不得已,只一句,你等我。”沈涣栀觉得好笑,因他是王,所以可以凭空给她摸不着的承诺,用命令的口气,让她信,让她认,让她等。而她除了听从于他别无其他选择,他曾说过,他是她的最佳退路。如今这句话依然有效。 又不得不嘲讽自己的痴傻,他本不必给予任何承诺与期盼,更不必付之以实,不知不觉他做的一切竟成了他的理所应当了,她当真已被娇惯坏,忘记了她只不过是妃、是妾,他是君,是主,唯独不是她的夫。 低头微微而笑,她如今才知道自己已愈发地没志气了。 “要到年下了,沈昭仪一起吧?”庭城甚至是恳切的语气,沈涣栀谦逊躬膝:“是。”庭城面上的笑意轻微得几乎捕捉不到:“想怎么过?我去置办。”沈涣栀不自觉地让微凉的手指钻入他温暖的掌心:“王在身边,没有旁人,如此便好。”目光一定,庭城欣然:“可以。” “那……晚宴便不办了吗?”沈涣栀轻声试探。一想到节日家宴,她便回忆起家宴上争相对他敬酒的美人儿们……例如夏柔欢。沈涣栀打趣道;“夏婕妤可还好吗?”庭城冷笑一声:“被沈昭仪挂在东偏殿的“玉镯”吓得不轻呢。”沈涣栀掩唇巧笑:“是吗?可臣妾看了那玉镯却安心得很。”轻轻拥住她,庭城声音暧昧:“那便不要再离开了。 123只消沈昭仪一死 “那……晚宴便不办了吗?”沈涣栀轻声试探。一想到节日家宴,她便回忆起家宴上争相对他敬酒的美人儿们……例如夏柔欢。沈涣栀打趣道;“夏婕妤可还好吗?”庭城冷笑一声:“被沈昭仪挂在东偏殿的“玉镯”吓得不轻呢。”沈涣栀掩唇巧笑:“是吗?可臣妾看了那玉镯却安心得很。”轻轻拥住她,庭城声音暧昧:“那便不要再离开了。 轻轻倚靠在庭城肩膀上,沈涣栀无言。 一夜良宵美景后,沈涣栀被一阵纷扰声吵醒,惊起,有侍奉的宫女来奉上一盏茶:“娘娘请漱口。”沈涣栀蹙眉,问:“大清早的,怎么了?”宫女的口气恍若无事:“也无大事,就是前儿个刚刚娶进来的皇后静心今日殁了。”沈涣栀怔住,然后胸口便不可避免的一阵锥心的疼痛,虽然她素未与静心坦诚相见,倒也可怜她一个十四岁正值芳华的人就这样去了,事发突然,沈涣栀竟也无从料到。 “怎么会突然就殁了呢?”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疑惑的。宫女沉闷了一会儿,道:“详细的奴婢也不知道许多,只是听外人说起个大概罢了。好像是说有人妒恨皇后娘娘,在饮食里下了慢毒,昨儿个夜里毒发,没有救过来。” 思绪野草般疯狂蔓延,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沈涣栀最终却也只淡淡地一句:“去请赵太医来。”想来是赵青蒙的名号在宫中并未流传,宫女问:“敢问娘娘,哪个赵太医?”沈涣栀轻轻吸了口气:“赵青蒙太医。” 宫女领命去了,沈涣栀的手颓然抓紧了床幔。 照理乾国下的既然是慢毒,那么静心就不会太快毒发,这样突然地撒手人寰必定是因为走漏了风声,她身边的人大都是从乾国带来的,想必道行亦不会太浅,凭他们的功夫一时性急也是有的。静心的死意味着什么沈涣栀本清楚,现下心里更是隐隐的不安。 赵青蒙来了,行了礼,沈涣栀赐了座,屏退左右。他不等沈涣栀开口问便急切道:“微臣给皇后娘娘把脉的时候未觉得有大不妥,只是脉象虚弱,若那时起停药并好生调养,必然不会有不妥。”沈涣栀顿了一顿,启唇:“你也说过,长久以往服用此药必死无疑,可若是慢慢地捱,现下死的可是时候?”这个关头,她竟也不再顾忌说话是否难听了。 赵青蒙不假思索道:“绝无可能。”沈涣栀冷笑一声:“本宫相信赵太医的医术。既如此,太医与本宫也都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赵青蒙恨恨道:“必是下毒之人觉察,因此才下此狠手,害了皇后娘娘!”沈涣栀不语。“微臣要去禀告王!”赵青蒙说着便要告退,沈涣栀不紧不慢地伸手止住了他。 “你也未免太天真,真龙天子生来敏慧,哪里需要你来叮嘱告诉?王这时候应该下朝了,就在书房,赵太医若想去,本宫不拦你,可若太医自己个儿撞在王的气头上,死于非命,本宫也只当你给皇后陪葬。”赵太医愣住:“娘娘这是何意?”“堂堂皇后死了,自然纸包不住火,乾国使臣尚未离,你说,金銮殿中会如何为难王?”沈涣栀叹口气,又上下打量了赵青蒙一番,道:“赵太医还先坐下吧。” 长长的一声叹息,赵青蒙复坐回:“为人医者,不能医病救人,为人臣者,不能替国分忧,我实在是该死。.info”沈涣栀抚慰地笑了一笑:“这哪里是你的错?若此事真当有人该死,首当其冲的也不该是太医你。什么事情都有个因果,皇后,亦不会白死的。”赵青蒙不解:“娘娘这话倒似有所隐情。”沈涣栀笑得轻描淡写:“这便实在用不着太医操心了,本宫与太医说起,只是要太医宽心而已,并非愿意使太医多管闲事,赵太医明白吗?”“是。”赵青蒙声音恭敬。 在宫里做事的人不需要有多聪明,懂事是要紧。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别人杀于无形。 “啪”地一声,赵青蒙竟吓得跌坐到地上,沈涣栀闻声只是皱了皱眉头,低头看向赵太医,叹息道:“你先回去吧。”赵青蒙颤颤巍巍,结巴道:“娘娘,娘娘不要忘了答应微臣的事。”沈涣栀一挑眉:“何事?”“保住微臣性命!”赵青蒙的眼因为惶恐已布满了血丝。“本宫说到做到,不只保你性命,更会许你荣华富贵。”沈涣栀觉得好笑。 循声望去,书房的侧门微掩着,沈涣栀摇了摇头。 随着她的目光一看,赵青蒙战战兢兢道:“可此事若惊动了王!?”沈涣栀心烦意乱,无意再与他纠缠:“本宫想保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回去吧。”“是。”赵青蒙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厌弃地望着他的背影,沈涣栀眉头紧锁。不中用便是不中用。 轻手轻脚地掀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庭城阴郁的脸上写满了烦躁不安,沈涣栀轻轻走过去,跪下:“臣妾给王请安。”“免了。”庭城低喝一声。 沈涣栀起身,面对他萧然而绝世的背影,嗓子竟也哑了。 不怪赵太医害怕,突然冷漠下来的庭城也着实让她难以靠近,此时他们之间恐怕只剩下君臣之礼了。 “静心暴死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庭城突然开口,沈涣栀不可避免的一惊,轻声道:“是。”庭城微微侧目,然后回头,深邃而锋利的目光直接将她贯穿:“那你也该知道,乾国使臣的咄咄逼人。”沈涣栀硬着头皮,不敢抬头看他:“是。”“有人对孤说,你近来与静心来往过密。”庭城口吻威严,甚至带着质问。沈涣栀惶惶然跪下:“王这是何意?臣妾不懂。” “乾国使臣言,只消沈昭仪一死,便可免除两国战乱。”庭城清淡道。沈涣栀眉头紧蹙,亦默默攥紧了拳头。“他们是看孤一定不会杀你,所以觉得此招妙绝,可控我于股掌之中。”庭城继续道,语气不明。沈涣栀紧紧埋着头,突然问道:“那王相信是臣妾所为?” 庭城淡淡道:“若是孤,即便是知你害人,亦不会动杀你之意。可此事牵扯我脚下子民,我不能不慎重。”沈涣栀抿了抿唇:“既如此,臣妾死而无憾。” 若依他所言,只消她一死,使臣可代君命,乾国自然再无理由打破两国多年的交好盟约,也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战乱自然而然可免。 妃子本就是无足轻重之物,更何况,以一个女人便可免除祸患,将会是令庭城欢喜十分的机会。即使是他下令即可将她凌迟处死,她亦无所怨怼。她知道他所为难之处,亦知道这将是他的上上策。 “可孤属意与你。若你死了,谁来侍奉孤左右?”庭城似乎在斟酌利弊,语气清淡仿若无事。沈涣栀亦压着气道:“臣妾一死,百姓便可逃脱战乱纷扰,以表庆贺,王可大选两年秀女,这世上美人总是相似,必至少有一人相貌与才干远在臣妾之上。”说着,沈涣栀身子紧紧伏在地面上:“罪妃沈氏,提前恭贺王再得佳人。愿王福寿安康,与之白头偕老。”头顶传来男人戏谑的笑:“选秀大费周章,且耗资数万,实在不是个好办法。” 抬眸,沈涣栀凄凉而笑:“臣妾无能,别无他法了。”庭城清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面颊:“事情还未有所定论,是否要你死,孤还要再考虑。” 沈涣栀心里虽然难受,却毫无责怪他的理由,他是为国为民,她不过一介女子,女人可以有千万个,江山失了便再也没有了。 “那臣妾先行告退。”沈涣栀挣扎着起身,觉得两条腿如同灌了铅一般,一步一摇地离开了元烈殿。庭城看着她的目光紧促而疯狂,终于,是抑制住了上前深拥她的念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大乾的使臣当真是聪慧,只一下便扼住了他的命脉,又快又狠,让他有些难以招架,如果最后一切的路都被堵死,想要和解唯有这一条路可走,那么,也许就要打仗了吧。 突然命道:“钱蔚然。”钱蔚然弯身过来,正是不解:“昭仪娘娘怎么回去了?”庭城亦绕开不答,只道:“传庭坷下午入宫。”钱蔚然笑道:“王,您不知道。庭王爷今儿陪王妃到山寺里上香去了。”庭城不耐烦低喝:“去寻!”钱蔚然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笑意也没了:“是。” 124挥兵宁关帝亲征 突然命道:“钱蔚然。”钱蔚然弯身过来,正是不解:“昭仪娘娘怎么回去了?”庭城亦绕开不答,只道:“传庭坷下午入宫。”钱蔚然笑道:“王,您不知道。庭王爷今儿陪王妃到山寺里上香去了。”庭城不耐烦低喝:“去寻!”钱蔚然吓了一跳,笑意也没了:“是。” 对于仓皇回来的沈涣栀,倾颜宫的人也毫无预料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娘娘怎么回来了?也不传奴婢们去接您。”首当其冲惊讶的便是月湖了。沈涣栀只是轻柔笑,却难以掩盖眼底的沧凉一片。星河默默地奉上一盏茶,月湖忙不迭接来捧上:“外面冷,娘娘先暖暖身子吧。” 沈涣栀摇头,心烦意乱道:“我现在什么东西都不想用。”月湖不解,问:“缘何如此?”照理,她该是这宫中最为事事顺遂的女子了。沈涣栀扫了眼众人,微微蹙眉。星河剔透,命道:“你们先下去吧。”待众人齐齐地退下了,沈涣栀叹息了一声:“只怕一会儿等来的是王的一杯毒酒。” 心下一惊,月湖慌忙着急劝:“娘娘,这话可说不得啊!娘娘您圣眷正浓,怎么能说这么伤心的话呢?”沈涣栀只叹笑,无奈沧凉尽显于眸中:“君恩似流水,匆匆不回头。”月湖气急了,道:“若是不喜欢,只便不宠就是了。为何一定要置娘娘于死地呢!”沈涣栀抿了抿唇,一阵心酸苦涩;“若说为了凌天江山,死我一个又有何妨!” “凌天江山!”“静心死了,因我常去未央宫,故此大乾使臣扬言,若我不死,乾国必将挥兵凌天,两国永不言和。”沈涣栀含恨一字一句,冰凉纤细的手指默默地攥紧了成拳头。月湖愤恨道:“他们也太不讲理!凡事没有真凭实据,怎么能下结论呢?” 一直不说话的星河突然开口了:“他们哪里是要娘娘死,他们分明是要借口与凌天开战。” 沈涣栀略一点头:“即便如此,王会如何抉择?”月湖笑笑安慰:“王如此疼爱娘娘,怎么会舍得您去死呢?更何况,打仗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您死了,也是无济于事啊。”急切中,瞟了眼星河,星河心领神会,也微笑:“月湖姐姐说的极是,王英明神武,定然一眼看破此局,乾国与凌天素来交好,不生战乱,两国更是早有盟约。乾国背信弃义,可见并非是仁义之国,既如此,他使臣的承诺更加不足为信了。这个道理奴婢都懂,王怎么会不懂?” 月湖星河说的沈涣栀何尝不明白?但是,失去一个女人与一场战乱比起来孰轻孰重她也是知道的,即使是拿她的一条命去赌上一把,输了,也值,更何况还有赢的可能,她的死便愈发显得无足轻重了。她哪里有勇气觉得自己个人性命比凌天安定更重要呢? 庭城会如何抉择她心里也没底,但她清楚,庭城是明君,明君是不会吝惜女色的。 突然,月湖灵机一动,道:“娘娘何不去求求王?凭娘娘的模样,再哭个梨花带雨,王怎么会不动心呢?娘娘那身段儿,在元烈殿中一跪,王的心即便是铁打的也该软了,哪里还舍得杀您!”沈涣栀犹豫着,抬眸。最为棘手之处便在这,她不会使庭城为难,即使是在她的性命关头,她也宁愿将一切交由他手上,她向来不是一个会主宰自己命运的人,从前这样,如今也如是。 干瞪眼看着沈涣栀,月湖心急如焚:“娘娘!您不为自己想,您也得想想沈家!沈家若没了您,可要如何是好啊!”沈涣栀愣了一愣,渐渐漾开笑意:“沈铃清不是已成了气候吗?朝中还有沈明扶持左右,不会差。本宫已想好,若本宫逃不开一死,再叫沈家另选美人入宫就是了。王是个念旧情的人,看她顶着我的姓,怎么也要多爱惜怜悯些。” 听沈涣栀说这样的话,月湖与星河只觉得心痛不已。“那娘娘要奴婢们怎么办?是不是随便散给了别人?”星河忍不住低声啜泣道。沈涣栀一怔,然后低头浅笑:“人总有顾不到的地方吧?不过本宫会尽量让你们周全。” 恨铁不成钢,月湖索性厉声道:“那等娘娘仙逝了,不妨好好看看,这宫里的狐媚子是如何承欢于王的!”沈涣栀猛地蹙眉,手心儿里沁了汗珠子:“不可。”月湖轻轻叹了口气,握住沈涣栀的柔荑:“娘娘,命是自己的,怎么能随意由人处置呢!”沈涣栀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样的事情,即使是本宫去求得王的不杀,也会比死更让本宫难受。” 动了动唇,月湖一言不发着。沈涣栀微淡而笑,徐徐道:“就算是死,最终也是他负我,我不想他处于危难之间,居高临下地给我条命活,还不如一死来的痛快。”月湖眉头紧皱:“事情还未到最后关头,说不准王不会杀娘娘。” “你也说了,是说不准。如今你我只有在这儿静待旨意而已。”轻轻回过头,去看窗外的阳光,似乎和过去并无分别,却无法再驱赶身上的寒意。她不可掩饰地心慌,怕他杀,更怕他忘了她曾出现过――那是比死要难受百倍的事。 半晌,钱蔚然来了,同时卷了一身的冷气。 月湖与星河来报时,神色很是紧张,沈涣栀倒淡然如初,依礼接见了。钱蔚然面上笑意浓重:“王想了许久,决定镇守宁关。”沈涣栀一怔:“宁关。”她没有记错的话,宁关是通往凌天与大乾的必经之地,庭城驻守宁关,是意在开战了。 “这样也好。”清清淡淡一句,沈涣栀心里很不是滋味。钱蔚然依然笑,却带了些老态凄凉:“过几日,王就要走了。娘娘不去送送吗?”沈涣栀微微蹙眉,心里如同压着千万块石头:“王亲自出征?”刀剑无眼,心里还是难免会担心。钱蔚然强笑:“是。今日午后,王召坷王爷入宫了,王爷听王说起此事,说什么也要替王出征,王却是不肯。” 庭城的性子沈涣栀再明白不过,他是当真的爱护弟弟,这可能丧命的事,怎么会交由庭珂做呢? “既如此,王召坷王爷何事?”钱蔚然叹道:“在外这么久,朝中事总要有所嘱托,好在朝臣大多信服坷王爷,如此便也正好了。”沈涣栀神色黯淡了:“王倒当真相信他。” 朝臣自然是信服坷王爷的,他们一个个儿的巴不得当年登基的是庭珂,而并非庭城。其实这样想又有什么错呢?不过是顺承先帝之意罢了。怪只怪这些个迂腐脑袋不知道什么叫改朝换代。 庭城始终过于仁慈了些。否则,便该将这些人杀得一干二净。沈涣栀当真不知,庭城究竟是宅心仁厚,还是念着故情――坷王爷的情,先帝的情。 这一去,这一仗,又不知要打到多久。沈涣栀从未见过庭城一身戎马的模样,只听旁人说起,庭城十五岁便为凌天出征,清缴叛匪,阳光之下,将军的金甲着身,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骄傲如他,信手一指敌方,也该如同神祗吧。 沉默了良久,沈涣栀只淡淡的说:“边疆苦寒,公公一定要好生照应王。”“那是自然。”钱蔚然应下后,却是欲言又止。沈涣栀知道他意思,道:“此次出征,可是为了本宫?”钱蔚然低头:“王说,即使是娘娘抵用,他也绝不会动杀您的念头。”叹了一口气,沈涣栀慢慢说:“若是本宫抵用,本宫甘愿一死。如今看来,是本宫没用了。”钱蔚然急了:“娘娘怎么还说这等丧气话!王为了您与乾国兵戈相见,便是最好的证明了。王的情意,难道您还不知晓吗?”顿了顿,钱蔚然低声;“奴才失言了。” 微淡笑笑,沈涣栀轻声,如同碎玉敲瓷:“公公说的是极对的话。是本宫不懂事了。”钱蔚然尴尬道:“奴才本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替王觉得难过罢了。” 是啊,若听此话如庭城,也该寒心吧。 “王那里,本宫会去的。只是眼下就是年关了,王不过了年再走?”她尽量问得清淡,极力掩饰着不舍与挂念。钱蔚然摇头:“王说,他这次恐怕要食言了。”沉默一晌,钱蔚然解释道:“乾国……虎视眈眈。”沈涣栀长长一叹:“本宫知道了。” 送走了钱蔚然,月湖经不住问;“娘娘要去趟元烈殿吗?”沈涣栀摇了摇头:“此时本宫去只会徒添伤悲,还是明日吧。” 125兴办年夜的算计 送走了钱蔚然,月湖经不住问;“娘娘要去趟元烈殿吗?”沈涣栀摇了摇头:“此时本宫去只会徒添伤悲,还是明日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瞧了眼月湖,沈涣栀倒似想起了什么:“前儿叫你去鸿胪寺,可有消息了?”月湖叹了口气:“果然如娘娘所料,皇后大抵是沉不住气,已连寄了几封到鸿胪寺了。”沈涣栀眸间微微一沉:“此信可经过旁人手?”“那奴婢就不知道了。”沈涣栀想了一想:“与皇后亲近的都是乾国人,远的不说,她身边日日跟着的老嬷嬷,若说要下手,也绝非难事。” “这倒是。”月湖一边儿听着,一边儿点了点头,目光似被死局所困,片刻后从怀中掏出书信:“娘娘您瞧。”沈涣栀撕开信封,几张宣纸便毫无防备地落在地上,如同枯叶。 拾起了信,上面的字迹娟秀,词句里却透着惶然不安,当真是一个垂死之人的语气。沈涣栀略一蹙眉,道;“这信大有问题。”月湖讶异:“有何问题?”沈涣栀轻轻笑了笑,问星河道:“依你瞧着,此信所言为何?”星河奇怪道:“信里只说皇后被人下毒算计一事,并未言其他啊。”沈涣栀依然问:“那,信中内容使人感觉如何?”星河叹了口气:“读了倒让人心况愈发悲凉紧张了。” 沈涣栀笑意吟吟道:“可见,此信并非出自静心之手。”“是啊,一个心境慌乱的人怎么可能写出这么工整的字!”月湖如梦初醒。星河亦恍然大悟道:“由此可见,必是她请人代写的。”“不错。”沈涣栀浅浅一声。月湖冷叱道:“这信中对乾王倒是毕恭毕敬,口口声声称王,又道假冒静心公主之惶恐。.info此人到底为谁?”沈涣栀声音悠扬:“是谁到底不重要。能舍弃自身来替人出嫁为细作,也是可怜人吧。”月湖略一思忖,问:“那娘娘,我们要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月湖的意思是,若是宣扬出去,便可证明凌天清白。 想了一想,沈涣栀道:“不可。静心刚刚暴毙,此时急于散播对我们有利的言论,倒似欲盖弥彰了。”“那这封信?”“留着。”沈涣栀简短命令道。“你留着,总用得上。”月湖犹豫道;“可奴婢怕,乾国收不到这几封信,会起疑呢。”沈涣栀轻轻看了看她手中的几封,勾勾唇角:“拆信,看看哪个最能证明静心并非公主的事实便留下,其余的,还是送回鸿胪寺。”月湖一笑,露出白齿:“娘娘英明。” 摇摇头,哪里是她英明,只是月湖为人聪敏细致罢了。若无月湖心细,恐怕她不知要走多少弯路错路了。 “现下的形势,王是非出征不可了吗?娘娘还是去劝劝王,就是让李大将军出征也好啊。(..info无弹窗广告)”星河蹙眉道。沈涣栀一沉吟,然后声音轻柔:“王定下的事谁能动摇,我劝怎么会管用呢?李大将军刚刚从石龙的战场回来,难道又要马不停蹄地奔赴与大乾之战吗?” 星河瞪大了双眸:“身为臣子,不理当如此吗?”“论理是当如此,可若论情,李将军尚有家眷,总不好叫她们日夜牵挂吧。”月湖叹声道。“不错,你们应当觉出,王待李子嘉的不同之处。”沈涣栀一字一句道。月湖一怔:“这……”星河却笑;“奴婢看着也是不同的。似乎……更体贴些呢。” 是了。不过想想便也罢了,若是李子嘉无用,庭城又怎会许他大将军之位呢?庭城自是有庭城的道理,沈涣栀也无从多想了。 “姐姐还不知道现下过得怎么样。”冷不丁一提,沈涣栀眸间又微微凝住,想起林文儿那嚣张跋扈样子,她就忍不住替沉希担忧,沉希素来是个直性子,怎么架得住别人拐弯抹角的暗害呢?那日去看沉希,倒见她是个隐忍样子,李将军府上的人倒是十分讲究“上行下效”,可见势力起来,沉希竟毫无抵抗之力。 “有李将军回府安顿,自然是差不离的。”星河笑着安慰,月湖亦轻声安抚道:“李夫人身为正室,再不好过,还能及娘娘吗?娘娘最该操心的原是自己。”沈涣栀微微抿笑:“我?我轻贱惯了,不过是那个样子。年关要到了,宫里可有安排吗?”“从前都是白毓来安排的,今年嘛……白毓被废,新后又惨死,宫里就剩娘娘最能把关了。”沈涣栀想了想:“边关闹着战事,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宫里虽说银钱用度要节省,倒是不得不操办,一来叫外头安心,二来不使这宫中女子过于凄冷。” “那,娘娘安排?”星河笑着道。沈涣栀想了想,道:“光我一个人似乎太张扬了些,带着薛昭容与白贵妃一起吧。”月湖撇撇嘴角道:“薛昭容倒还好说,这白贵妃……很久都没见过了。也不知是死是活。”沈涣栀浅浅笑着:“既然没有动静,就是好好儿的。内侍局想必不会给白贵妃好脸色瞧,这样闹起来一番,倒似给了他们个警醒。”想起白毓,星河闪过一丝厌色,惊讶道:“娘娘您还惦记着她呢!她那么一个人,简直――”沈涣栀打断了她:“一个不足与我抗衡的人,有什么值得恨的?” 月湖只低头道:“不错。” 思绪不禁飘回了从前,那时星河与月湖依旧心存仁慈,偶尔还会与她因她行事过于果断,而心存芥蒂,怎么会料到如今,她二人竟不知不觉与她同心同德,共同变成真正的后宫女子了。 “娘娘还是先去看看王吧?”月湖劝了一声。突然,外面传来喧嚣笑声几许:“又下雪了呢!”沈涣栀一挑眉,月湖心领神会道:“像是花颜。”忍不住贪看了一会儿,外面宫女的小小影子欢悦且活泼,真真儿是快活得紧,这样的情景,在宫中是少有。 “明儿个,陪我去元烈殿吧。”沈涣栀轻声嘱咐着。月湖与星河亦应下了,略一停顿,月湖道:“薛昭容那里要去知会一声吗?”沈涣栀回道:“自然。另外白贵妃宫中也要跑一趟。”月湖点了点头:“是,奴婢记下了。”“年下诸事繁琐,不得不小心谨慎,又是在外寇入侵的节骨眼上,万万不能出差错。星河,从前都是如何置办的?”星河答:“首先从内侍局要拨下一批年赏,算作给各宫年关使的。内侍局是一分,各宫娘娘另赏的又算作一份,年初有三宴,两次家宴,一次国宴。不过,王此次出征,恐怕是办不得的。”沈涣栀想了一想,道:“办,一定要办,国宴办不得,就办家宴。” 愣了一愣,月湖道:“娘娘跟那些女人们有什么可凑的?依奴婢看,不如待在自己宫里清净呢。”沈涣栀一笑嫣然:“跟她们当然没什么凑的,本宫想请了坷王府与李将军府上人来,再叫上沈铃清与沈明也就是了。”皱了皱眉头,月湖道:“李家人与坷王爷可对您颇有微词呢。” 笑意微微一顿,沈涣栀心下也不是不明白。朝臣都说她祸国殃民,引起此番大乱,正是人人得而诛之,庭珂与李子嘉是忠骨之臣,恐怕更不例外了。 “无论怎么样,人是一定要请的。况且,我也着实想念坷王妃与李夫人了。”沈涣栀伶笑道。星河亦觉得不妥,开口:“既如此,娘娘只请女眷就是了。”“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不能让朝臣们觉得凌天大势有所不稳,既然国宴不可办,那该请的人只好在家宴上请了,也是告诫群臣,即使吾王出征,规矩也乱不得,领天依旧是凌天。”沈涣栀轻轻地言,宁静的容色和着窗外飞雪显得格外清美。 “娘娘的心是好的,奴婢们是怕那些人为难您。”月湖叹口气,道。沈涣栀温婉笑了:“我背上的骂名还少吗?”“那――奴婢去吩咐内侍局,一切照旧。”月湖轻声道。 沈涣栀略一思索:“内侍局的年赏平常为多少?”星河脆脆答道:“由选侍宫里开始算起,逐级上升。一位选侍拿三十两银,九类衣料子一匹。”沈涣栀眸间一动:“我们可拿多少?”星河咯咯笑开了:“娘娘自然是会拿得不少的。光雪花儿银就得拿足足六百两。”沈涣栀眸中微微紧:“我不过是昭仪的位份,可以拿这么多?”月湖静静地点了点头:“光是俸禄自是没有这么多,可内侍局平时待我们倾颜宫一向毕恭毕敬的,要东西从没有不够的,平时的日常用度也给得格外多些,这个数原不算大的。” 126宁心轩劝阻白毓 送走了钱蔚然,月湖经不住问;“娘娘要去趟元烈殿吗?”沈涣栀摇了摇头:“此时本宫去只会徒添伤悲,还是明日吧。” 轻轻一声叹息,来得轻渺而随风逝去。 第二日晨起梳妆罢,月湖正进门,对着沈涣栀道:“回娘娘,白贵妃那边儿已打点好了。”沈涣栀嗯了一声,然后回眸问道:“白贵妃可有说什么?”月湖嫣然一笑:“贵妃请您去她那儿坐坐呢。”“宁心轩?”沈涣栀摇了摇头,那个地方她本是踏足过的,清雅却简陋。 “奴婢也觉得那儿不是个会面的好地方,白贵妃又向来是个不饶人的……那儿地又偏。”沈涣栀想了想,道:“如今既没有别的办法,去也无妨。好坏大年夜总是要大办一番的,我只是一个昭仪,又没有统管后宫的权利,若大肆动手反倒惹人非议,只好拉上白贵妃与薛昭容一起,方才能掩人耳目。”月湖点头:“娘娘您说的在理。” 理谁不明白?真正落实下去却是千万般难。 手指落在细润的玉如意上,沈涣栀抿笑:“白贵妃那边,你瞧着如何?”月湖心领神会,窃笑道:“回娘娘,大不如前了。”“怎么大不如前法?”沈涣栀饶有兴味。 “宫里阴阴冷冷得很,桌儿上连壶热水都没有,宫里的宫人也不知零零散散去了哪儿了。” 冷哼了一声,沈涣栀曼笑:“许是白贵妃嫌烦,把她们打发出去了。” 月湖幸灾乐祸道:“哪儿啊,从前那一个个上蹿下跳的,白贵妃可不烦呢。”沈涣栀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便也容道:“她既已成了这幅模样,你我倒没什么可以再去踩上一脚的了。给我拿件儿衣裳,宁心轩去吧。” 月湖收敛了带着狂意的神色,正色道;“是。” 宁心轩中果然是冰冰凉凉的,冷气几乎钻入骨髓。月湖小声道:“这件儿兔皮斗篷是钱蔚然孝敬来的,娘娘穿着可暖?” 沈涣栀勉强笑笑;“在这样的地方,恐怕穿的再多也暖不了吧。”月湖也叹道;“是了,这儿连太阳都照不进来呢。” 白毓依然蜷在贵妃榻上,身上一件儿衣裳也未披,如墨青丝垂散着,脸上浅白,未染妆容,似弱花般招人心疼。沈涣栀几步走近,白贵妃双眼微合,似未曾察觉。 “贵妃娘娘金安。”沈涣栀轻声,却并未行礼,直身而立。 白毓终于睁眼,眸间满是血丝,写满了疲惫,“放肆。”她轻声烦躁,沈涣栀一双杏眸圆润如玉,清澈如水:“臣妾哪里做错了吗?” 白毓双眉厌恶地纠在一起,低声斥道:“出去!” 沈涣栀却笑意吟吟,一步上前,倒是微微弯了弯身:“贵妃娘娘,万福金安。”此行当真是惹恼了白毓,她猛地坐起,伸出手,狠狠指着沈涣栀的秀鼻,怒道:“你这个妖妇!” 沈涣栀也只是不紧不慢地退后一步,巧笑挑衅道:“娘娘此言差矣。娘娘这话,岂不是说王与妖孽为伍?谁都知道,如今我沈涣栀才是这宫中的当家做主人。” 白毓冷笑了一声:“若是如此,你又何必要拉上我来共同置办年夜之事?大不了你自己做主就是!” 愣了一愣,沈涣栀笑意微淡却有;“贵妃既知道臣妾的来意,便该清楚我是势在必得。.info[]”白毓挑眉,仿似听到了戏言一般:“是吗?本宫倒要知道,你是怎样的势在必得!” 顿了顿,沈涣栀轻轻附在她耳边道:“白大人得以保全,这样的筹码算不算足够呢?” 白毓先是一惊,继而眸间紧张;“你拿父亲威胁我?”沈涣栀也只是一笑置之:“娘娘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呢?您父亲在朝中的势力本就可见一斑,臣妾能够动摇也只是侥幸。” “若我不肯,你又会怎样?”白毓狐疑。沈涣栀轻轻道;“若是贵妃娘娘不愿赏脸也无妨,大不了白大人亦捡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想了想,沈涣栀故意迟疑道:“只是容臣妾想想,是流放呢,还是杀?” 顿了顿,沈涣栀突然发出一串婉转狂肆的笑声:“哈哈哈哈哈,白大人老了,若是仅仅一死,岂不是太轻而易举了?必要好好儿“对待”才行。” 眉一蹙间鄙夷:“你如何使得?”沈涣栀笑意凛冽:“我使不得,沈家的兄弟却使得。” 白毓笑得阴阴冷冷:“贱妇!想你们一家子都是狗仗人势的东西。”沈涣栀笑声零零碎碎:“呵,不错,我们一家也只不过是仰仗天威罢了。娘娘这话,可是担当不起。”“你胆敢如此放肆!”“放肆的是娘娘,而非臣妾。”沈涣栀快言接道。 默默地将拳头攥得咯咯响,白毓目光冰冷;“你不要妄想我会替你做事。” 沈涣栀也只是巧笑:“娘娘从前是掌管六宫的皇后,自然晓得宫宴应当如何置办了,不需要娘娘替我办事,只当是替――”沈涣栀突然声音温柔起来,与刚才的狂妄之态判若两人:“替王办事了。” 白贵妃蓦地抬起眼来,眸中第一次有了亮光;“王?” 不难看出,她心里对庭城还是有所企盼的。沈涣栀也不禁惋叹,当真是痴心一片。想庭城对她是何作为,真是叫人不得不伤心难过。 沈涣栀解释道;“王,就要去宁关了。”“宁关……”沉思着,白毓在脑中疯狂地搜索,一个想法电光火石般袭来:“打仗?”顿时怒火中烧:“又是为着你这个践人!” “宁关一战,看似因我而起,实则属必然。若无我,凌天与石龙或早或晚也终要有一战。积怨已久,难道还能一拖再拖吗?”白毓讶异而怀疑:“你莫要胡说,本宫虽已不通世事,倒也知道凌天是与石龙素来交好的,你个践人休得乱言!”“随娘娘信与不信,凌天与石龙的关系已再无维系的可能了。”沈涣栀说得轻描淡写,内心却还是禁不住波澜四起。“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干?”白毓强压着怒气,问道。顿了一顿,沈涣栀方才浅声:“本就与我无干。”“与你无干?你当然可以随心所欲而言,但是,凌天,完了!”白毓突然疯笑起来。 沈涣栀静静地看着她痛苦得发疯,却始终也只不过是一笑,别开头去:“娘娘怎样想都好,无论怎么说,娘娘也算是王的妾侍,那么,就算是惦记着旧情,是否也应该为王办好宫中之事?”白毓冷嗤了一声:“若是论着旧情,本宫第一该为便是清君侧!”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良久,沈涣栀未语,安静地注视着怒气冲冲的白毓,半晌后,终于轻轻渺渺,眸中淡然道:“娘娘真是抬举我。我怎敢做媚惑君主的事?”白毓一双眸如鹰般尖刻锐利:“可惜,你做的事情哪一件是为了王着想?初入宫时,一碗补汤,看似关心,实则不怀好心!” “想往上爬是不坏好心?不错,于娘娘来讲,臣妾的飞速崛起着实是件坏事。”沈涣栀挑眉,眸间盛了漠然与孤立。白毓盯着她,不管不论,继续道:“江南之行,你软硬兼施,不就是为着能一朝承宠?回宫之后,又毫不顾忌后妃之德,整天地往御书房跑,本宫幽居在此,不知你惹了多少事端,不过,你总不该逃不掉安佳瑞之死吧?本宫听人说起,安大人一把年纪,可当真是好伤心呢。” 沈涣栀静静无语,白毓依旧是冷冷一哼,窃声道:“朝中之事,本宫知道的或许尚少。可本宫知道,你这样一个妖媚的女人是不会给凌天带来祥和之气的!王如今即将出征,本宫也无话可说,只在宫中将事宜大小尽善尽美才好,不为你,也为着王。” 她声音不大,却穿凿进了沈涣栀的心里,胸口禁不住一疼,沈涣栀面儿上却还是媚笑:“贵妃娘娘自然是明事理的人,娘娘说的正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尚且不值得,可娘娘心里还是有王的不是?如此,臣妾便只当贵妃应下了。” 白毓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本宫没有说错,你终究,会毁了凌天的繁华。”沈涣栀罔若未闻,径直向外走去。“沈涣栀!”白毓突然大声喊道。沈涣栀随而停步,微微侧头。 “若当真有那一日,你便该千刀万剐!”沈涣栀心下寒凉,却轻笑一声:“若真有那一日,乃臣妾之本事。” 127沈涣栀一人足矣 “若当真有那一日,你便该千刀万剐!”沈涣栀心下寒凉,却轻笑一声:“若真有那一日,乃臣妾之本事。” 元烈殿。 庭城挺拔而伟岸的身影立于战战栗栗的群臣之间,冷笑一声间尽是绝情:“怎么?没有人愿与孤同下宁关?”其中一位大臣额头上尽是汗珠,壮着胆子颤颤巍巍回禀道:“微臣……无能!”庭城眸底凉薄,清浅一滞,唇边诡谲的笑意愈发骇人:“是吗?那便只剩孤可以了?”大臣自以为逃过一劫,松了口气,赔笑道:“吾王英明。”心还未完全松下,头上又传来一声低喝:“那要你们有什么用!孤还不如养条狗。”大臣颓然跪下,嘴角直哆嗦:“微臣无能,不能替王分忧。”“你不是无能,你是贪生怕死。”庭城不怒反笑,慢条斯理道,正愈发落间,余光瞟到角门里露出的半个身影,柔弱而美好,终于是罢了。“滚。”臣子们瞬时如获大释:“臣等告退……” 大跨步走到女人面前,不动声色将她柔媚的身影收在眼底。 为何未听见下人禀报她来?又不由得苦笑,恐怕是看他正在公务,故此她没有觐见吧。 大掌轻轻落在她柔弱肩上,庭城微浅而笑:“沈昭仪有空来?”沈涣栀半娇半嗔:“王取笑臣妾。”低眉,庭城低笑:“不笑话你。”他一抬眸,沈涣栀不禁于惊愕中撞入他深海般的瞳仁。“何事?”他声音低沉而醇厚,有着毫不掩饰的柔情。“臣妾是为着王出征的事来的。”“孤知道,若非如此,也不会偷听了。”庭城的眸子一沉,沈涣栀不禁又小心翼翼起来:“王生气了?”庭城云淡风轻一笑间算是安抚了她:“无妨。”沈涣栀鼓起勇气道:“臣妾是希望王,能在出征的时候,把后宫交与臣妾操办。(..info无弹窗广告)”“只为这个?”庭城突然觉得好笑,宁关一行,生死未卜,而她却在细心筹划着如何布置他的后亭。沈涣栀一双眸子清澈透明,透着楚楚可怜:“不行吗?”“行。”庭城倒应得爽快,嘴角却不知觉紧紧一抿。 “你想怎么安排?”庭城似笑非笑。沈涣栀咬了咬唇,道:“臣妾觉得,王在外打仗,天下必然不安,宫内之事若不办好,恐遭外人非议猜疑。”眸间愈发清冷,庭城开口:“沈涣栀,我从来不缺少贤妃。”“我知道。”不由得着急起来“可,这样的事情总要有人安排。”“但我不希望那个人是你。”庭城语气愈发清淡漠然,沈涣栀轻轻浅浅吸了口气,道:“臣妾,不想做个祸国殃民的妃子,故此,才出此言。”讶异,庭城挑眉:“谁言你祸国殃民了?”沈涣栀轻轻掠过目光,望向天边的惨白流云,美眸微闪:“或许,在天下人心中,臣妾都是一个妖妃了。” 所谓的妖妃,也无疑是得赐于庭城的专宠,然而她却不得不甘之如饴、心甘情愿。不错,她一步又一步走进他预设好的陷阱,却是无设防地,亦是不懂得回头地,渐渐地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即使背后是前人所指。 宫廷之路难行,有了他,会更难行,却会更欣悦。若是放她从前来选,她依然会毫不顾虑地选择与庭城同路而行。 “天下于我,也不过如此。”,庭城突然的一语惊霎了沈涣栀:“王不该说这样的话。至少,您是天下之王,臣民皆仰仗天威,若无王,怎会有安乐的凌天?”轻轻将她冰凉的手指纳入掌中,庭城耐性地盯着她慌张失措的眸子,低声轻柔:“不要江山,只要沈涣栀一人足以。”沈涣栀依然有所顾虑,抬起头:“王,臣妾一直想问,你如何对臣妾如此好?” 如何?庭城眸间微微沉下,许是内疚于曾毁灭她的一切吧?开始是如此不错,可后来逐渐沉沦时他却是无怨无悔的,已在不经意间被她闪烁的眸光,纤细的指尖,如墨的青丝所牵引,由不得拒绝,由不得抵抗。这种微妙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像一根细小而柔韧的绳子,将他紧紧捆在了她身旁,不可抑制地看着她一颦一笑一回眸。 “我说不上来那是怎样的缘由,但我知道,若有朝一ri你不在我身边,那将是莫上的难过与痛苦。”庭城声音轻轻渺渺,略带些沙哑,似乎抓不住便要飘向天边,沈涣栀轻轻与他十指相扣:“所以王,是当真心悦我的吗?”此话一出,沈涣栀立刻红了脸,别过头。这样的话本不该由她一个女子问出,但此事所牵连的却对她莫上重要。 庭城打趣地追寻着她的目光,沈涣栀却躲躲闪闪,不敢看他。“栀儿既问了,又何必害羞?”他的称呼小巧如同一只百灵鸟,在沈涣栀的耳边欢唱,那声音却刻在了心里。“王唤臣妾什么?”唇角渐渐漾开笑意,庭城握紧她的手,唤道:“栀儿。”“庭城。”嗓间微微哽咽,沈涣栀唯有在此刻才真正意义上的明白,她除了他以外,已经毫无退路,庭城有心也好无意也罢,不经意间已断绝了她所有的路,只有靠近他,她才得以安全,只有靠近他,她才能真正安乐。 既如此,那么何苦再挣扎呢?顺势而流不是更加轻松吗? “我要,随你去宁关。”沈涣栀突然说出了这一句,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庭城愣了一愣,然后只是略带疏离的笑意:“不可。”“你认为拦得住我吗?”沈涣栀悄然娇媚而笑,似夏日里最妖媚狂肆的花儿,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与天真。庭城静静地将她的大胆收在眼里,终究断然摇头:“这座皇城足以将你困住。栀儿,不要痴心妄想,你会伤了自己。”沈涣栀的不悦于眉一蹙之间:“没了你的皇城,我不愿逗留。”庭城修长手指爱怜地刮蹭在她的如花脸颊:“好好儿在元烈殿待着,没人能伤你半分。” 待在元烈殿?心下不由得一阵惶恐。沈涣栀不敢想象,在没有庭城的夜晚,睁着空洞的眼,于惊惶中度过想念与挂恋的漫漫长夜。甚至枕边沾染的他的气息还未散,而她却在他的味道里猜测他的生死。 不,不!她好不容易坚定了心中所想,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地任由命运夺走? 不由自主地牵住了庭城的腰带,庭城微微一怔,继而浅笑:“怎么了?”沈涣栀想了一想,却只是道:“你要平安归来。”庭城点头:“仗打完了,我们便生一个男孩儿,由大臣辅佐他掌管天下,我带你离开。”沈涣栀浅浅笑了:“你不要这盛世江山了吗?”庭城摇头浅笑:“江山与你,总是差了分妩媚之气,不如不要。”沈涣栀假意嗔道:“可见你是当真掂量过的。”笑一笑,庭城不作置辩,只叹道:“这宫中终究是太冷了,不是栀子花开的地方。”他声音清凉,沈涣栀抿笑:“待到来年盛夏,我一定让宫中开满栀子花。”庭城直接将她搂在怀里,指尖摩挲着她的纤细腰肢。 沈涣栀心中波澜四起,从未这样直接用“你”来称呼庭城,也未曾想象过这样的称呼会遭来怎样的鄙夷与不屑,却不知道他亦是欢喜听的,金銮殿一事,她曾以为是永远跨越不过的坎,却不知可以轻易化解,似乎容易得有点太过虚假了,竟让她有过一丝的恍惚,这样的美好是否太过奢侈?自母亲死后,她已很久未觉得这样的安心过,不错,每每睡在庭城身边时,她都格外的安心,没有噩梦侵扰,没有心思缠绕。 从浮躁痛苦走向宁静致远并不是怎样遥远的路程。 “我打算与薛昭容讲一讲宫宴的事。”沈涣栀声音宛如梦呓般轻柔乖巧,庭城厚重的鼻息落在她头上,听得出,他笑了“好。” 窗外白雪纷纷,沈涣栀静静看着随风纷扬的精灵,即使是在这一刻要了她的命,她也无所记恨。 “还要请你弟弟庭坷来,还有李子嘉。”沈涣栀继续温婉地笑着,庭城却笑意微微凝:“真的要请庭坷?”抬起头来,沈涣栀好奇道:“不行吗?”庭城一笑便纵容:“行。我怕他给你惹麻烦。”沈涣栀想了想,道:“王爷或许会给我惹麻烦,但王妃不会,还有姐姐,我想姐姐了。”“嗯。”庭城漫不经心答道,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大臣们惹你生气了?”沈涣栀小声问。“左不过是不肯抛弃妻子到宁关那不毛之地罢了。”庭城冷哼一声。“他们都是有妻子儿女的,恋家,也是寻常。”沈涣栀安慰着。“难道我没有妻子吗?”庭城声音醇然。沉默了一会儿,沈涣栀突然巧笑,狡黠而灵慧:“那时因为,我相信你会凯旋而归――正如你相信我会等你。”庭城眉宇舒缓,心情逐渐好了起来:“有卿如此,夫复何求。” 128取消年赏的下发 沉默了一会儿,沈涣栀突然巧笑,狡黠而灵慧:“那时因为,我相信你会凯旋而归——正如你相信我会等你。”庭城眉宇舒缓,心情逐渐好了起来:“有卿如此,夫复何求。” 回了倾颜宫,星河来报,轩明宫的光影来请。沈涣栀只是复之一笑,随意打发了光影回去,便问星河:“你去了轩明宫了?”星河点了点头:“薛昭容听闻王即将去宁关,很是着急呢。” 着急?是啊,宫中女子知道这个消息后大多都会焦急的吧,一来怕那个男人一去不复返,自己多年的指望烟消云散,二来隐隐担忧这没了庭城的宫夜会更加难熬。 “她着急什么?”沈涣栀仍不急不缓地问。星河叹了口气:“还不是担心王,又说什么边疆苦寒,其实奴婢也不想王去那么远的地方。”沈涣栀眼睑微微垂:“这样的事情是谁也劝不动的。”接着又嘲讽一笑:“凌天国中有将军却不得用,竟要劳烦帝君亲征。”星河也愤愤然道:“李将军也不知是沾了什么福气,王竟这么心疼他。”月湖待在一旁,开口插嘴道;“王不是心疼李将军,是心疼我们娘娘。”“这话怎么说?”星河眼睛睁大了。“娘娘的姐姐不能总是独守空房。”月湖直接提点了一句,星河便恍然大悟,只是沈涣栀摇头叹了一叹:“将军在又如何?星河,你看那日姐姐的脸色,就知道她在将军府上的日子并不好过了。” “话虽如此,若无李将军在,夫人的日子只怕更糟。”月湖一声安慰得体,沈涣栀也露了笑颜:“只不过是王贴心罢了。” 一袭雪白色拖地大氅,沈涣栀渐渐向轩明宫来,一路上不难听见路过的宫女窃窃议论声,月湖与星河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无一不收拾打发了,沈涣栀却只是笑,一群豆蔻年华的女子,不知怎样仰慕艳羡她的风光无限,却不知这风光无限背后是怎样的心酸苦难。[..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所承受的是旁人的千百倍,许是从那场火开始,她就已与旁人不同了,如此,即使是多招摇显赫一些又有什么呢?她早已被剥夺得一干二净,难道这些命运所给的荣华富贵就已补偿够了吗?不,远远不够。 “那些小丫头们,每当龙辇经过的时候,都禁不住向上瞟一眼,也不知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月湖轻声道,沈涣栀却疑怪起来:“龙辇经过的时候,你非但不低头,却有得闲心看尽世人百态?”月湖颇为得意的笑了:“那是因为娘娘也坐在上头,奴婢跟在娘娘后面。”“你这张嘴啊。”沈涣栀摇摇头叹息。 其实想一想又何妨,不过是些惷心暗动的女子,宫中从不缺少想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只是又有多少人得偿所愿?不过是于失望之中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罢了,这是宿命,唯有认命是最好的解脱。可惜,总有人不肯认,非要多做一番折腾,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她就是这样的人。 轩明宫外的侍卫见是沈涣栀,只是一点头:“薛昭容在里面等您。”沈涣栀微淡笑,走了进去。 奇怪的是,今日轩明宫并未熏香,沈涣栀前脚踏入寝宫,笑声已纷扬在暖阁中:“薛姐姐可好?”薛昭容见她来了,懒懒地从椅子上起来,刚欲行礼,沈涣栀便浅声:“免了。姐姐坐吧。”薛昭容便又坐了回去,脸上却了无笑意,严肃问道;“怎么回事?”沈涣栀装作不知:“什么?”薛昭容再也按捺不住了:“王为何要去宁关啊?” “还能为何?乾国与石龙逼得太紧,这一仗自是不得不打了。”沈涣栀不紧不慢,仿佛事不关己一样。“石龙我知道,可乾国向来是与我们交好的呀!”薛昭容着急道。沈涣栀笑意吟吟看着她,一字一句揭露过于残酷的真相:“事实上,乾国已暗自与石龙私通了关节,你难道不知道,静心已死吗?”薛昭容半惊半疑:“你的意思是,乾国因公主死了而——”沈涣栀打断了她:“昭容想错了,是乾国借着公主暴毙的由头来寻凌天的错处,进而找到开战的理由。”“不,这不可能!”薛昭容猛的摇头。沈涣栀也不过轻描淡写一笑:“这的确难以置信,然而便就是事实。” 忽地想起了什么,薛昭容的一双眼如狐狡诈:“不对,我知道,静心死了,乾国使臣便对王说,沈涣栀与此事必有牵连,若沈涣栀一死,乾国便与凌天冰释前嫌,沈昭仪,可有此事?”沈涣栀听着,却也只是浅笑美艳:“不错,王对我说过,可惜了,我还好端端地在这儿,所以,王只好开战。”薛昭容秀眉一锁:“你有什么资格让王为你而出征?”沈涣栀无奈地纠正:“不是为我而出征,是为了天下臣民的和平安详而出征。我沈涣栀何德何能,让王为了我拔刀?”一声声叹息,薛昭容呢喃着:“是啊,你何德何能!”眉目清浅而柔软,沈涣栀又道:“星河与姐姐说的事,姐姐可有想法了?”薛昭容惊霎抬眸:“沈涣栀!王在前线杀敌,你却有心思在宫里办什么宴会!”“正是因为前线混乱,宫里才不得不大办以安人心。”沈涣栀被闹得头疼,轻轻抚着太阳穴。 “罢了罢了,你说什么都好。只是可惜了王如此宠爱你。”薛昭容轻轻数着手中所持的一串佛珠,美目微闭,嘴里仿佛念着什么,沈涣栀却笑了:“娘娘什么时候信佛了?”薛昭容睁眼,强笑了笑:“左不过闲来无事,念叨些经书,使自己个儿心安罢了。” “娘娘是觉得自己靠不住,竟托付神佛了?”沈涣栀嘴角牵起一抹冷笑,薛昭容定定地看着她:“你什么都有,当然不知足,不比我,什么都没有,也无所期盼。”笑意一凝,沈涣栀声音轻飘飘的:“在昭容心里我什么都有,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心里是怎样的惶恐不安。”薛昭容瞟了她一眼:“你惶恐?你若当真惶恐,就不会提出办宫宴之事了。” “我此来是当真想知道,姐姐有何打算,而非与姐姐在此消磨时间。”沈涣栀直截了当打断了她,薛昭容一怔,继而微笑:“是,我这个人的时间向来不值钱,却连累了妹妹与我一起百无聊赖了。你说的事情我有考虑,内侍局的一切都要置办得妥当,小小选侍那里克扣不得就从头来。”一挑眉,沈涣栀问:“此话何讲?”“从白贵妃来。”薛昭容小的阴冷。沈涣栀脱口而出:“不可!”薛昭容微愣:“如何不可?”“白贵妃的父亲在朝为官,一世忠心耿耿。”“你已牵动了这天下大乱,难道还怕白贵妃的父亲?”薛昭容不解。“不是怕,而是怜。”沈涣栀语气清淡。 江南一行,白贵妃的窘迫潦倒她看在眼里,不知这样的情形落在她父亲眼中又该是如何的心痛,白毓所遭遇的也不知白氏一族是否知道,转念一想,即使知道又会如何?这样的丑事知道了也只不过是咽到肚子里罢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样卑贱的人,沈涣栀不屑于再踩上一脚。 “那么,如何是好?”薛昭容不耐烦问道。“宫内各项开支自然是要尽力节省的,这剩下的一笔钱,运给宁关,必将使军心大振。”沈涣栀不疾不徐道。“说来容易,从何可省?” “年赏。年赏都不要下发了。”沈涣栀淡淡然道。薛昭容却猛地起身:“什么?年赏是宫妃一年的指望,你现在说,不发了?岂不是要逼多少人上吊自戕吗?” 沈涣栀却依然只是浅浅的微笑:“事情过去,自然会按双倍安发下来。我们这些女人手里挣不出钱,也只好从男人给我们的钱入手了。宫内大小三千佳丽,凭着年赏,难道还没有一笔巨款剩下?” “你说得自然不错,只是——”薛昭容依然有话要说,沈涣栀却已起身:“我今儿来也只是将事情告知姐姐,还请姐姐替我安抚六宫,顺便告诉她们,王要驻守宁关了。” “你说的轻巧,这样的恶事还不是要我去做?”薛昭容颇为不甘心。沈涣栀美眸瞟向薛昭容,温柔道:“姐姐放心,姐姐失了人心,却得到王在心里的一份认可,薛姐姐自入宫来有几次见到过王?姐姐,不值吗?”“这……”薛昭容语塞。 说罢,沈涣栀笑声如铃,转身出门,不论薛昭容回过身后在身后怎样千呼万唤。 129帝君征战向西去 说罢,沈涣栀笑声如铃,转身出门,不论薛昭容回过神后在身后怎样千呼万唤。.info[] 帝君出发的日子终于是来了,清晨,日头远远地,在大地上洒下几缕光辉,染成金粉,更为成群的军队徒添了一分雄壮。在仪仗声中,军队整装待发,每一个士兵都站得笔挺,脸上坚毅,视死如归。庭城立于他们正前方,金甲着身,面色肃穆。沈涣栀遥遥地在观景台上观望,隔得太远,却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见庭城的身影,甚至幻想他的表情神色。 她嘴唇紧紧抿得发白,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宛若神祗的男人,一刻也不肯离开,月湖与星河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犹豫不决地,沈涣栀的手指紧紧攥在掌中,于柔软的掌心上印下一排印记。 送行的妃子围在庭城身边,离得远虽听不清,但沈涣栀可以想象到那些女人会是怎样的柔情蜜意,温柔叮嘱的声音会是怎样的温婉动人、感动肺腑。 一个女子走上前,伸出丝帕,塞在庭城的手里,似说了什么,那身影孱弱得很,沈涣栀认得出,那是夏婕妤夏柔欢。 沈涣栀的眸色逐渐狠厉刁钻,月湖看在眼里,些许担忧:“娘娘不去送送吗?”沈涣栀声音突然变得虚弱而苍白:“月湖,我怕去了会难受。”月湖却叹息摇头:“娘娘还是去送送吧,不去的话,恐怕会――”顿了顿,月湖挤出一丝笑:“会更难受呢。” 有的话月湖不敢说也不该说,她咽下去的是:如若不去,只怕会后悔。毕竟刀剑无眼,谁也不知道会怎样,只是有的事情错过了,就会难过一辈子。.info[] “吾王起驾――”钱蔚然沙哑孤独的声音终于划破万里长空,悠扬而主宰,甚至带着某种预兆与宣布,沈涣栀不禁有了隐隐的担忧。 她眸间突然一跃,仿佛幡然醒悟,猛地跑下青白石打的阶梯,眼前一幕幕过着庭城的眉目,或笑或怒,或喜或悲,都那样的倾城英俊,他的温柔似水,曾是那样一点点将她击垮。“永世不疑。”他坚定的声音仿佛还在昨日,现在不停盘旋缠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苦不堪言。 泪水逐渐模糊双眼,脚下逐渐踉跄,速度却依然飞快,多少次险些摔倒,她却顾不上停歇,只想一口气奔到他面前,仿佛这一次就是永别。 渐渐走出宫门的男人,脚步突然停下,微微侧头,目光安静而淡漠,似在等待一个身影。下一刻,沈涣栀柔软的身子实打实地扑在他怀里,在庭城的嘴角竟突然绽开烟花样转瞬即逝的笑容,惊霎了众人的眼眸。 “你来迟了。”庭城声音慵懒,紧抱着他的沈涣栀却只顾埋头在他胸口,孩子气地不肯松手:“我不想你走。”庭城笑意一凝,严肃低声道:“栀儿,我一到宁关,就会开战。若晚了,受苦的是百姓。”沈涣栀听着,却反而将他抱得更紧,此刻她竟也有了小小的吃惊,原来自己是这样的蛮不讲理。 庭城无奈地抚过她松散垂肩的青丝,柔滑的触感让他多生爱怜:“栀儿,听话。回去吧。”沈涣栀这才惶然抬起头:“我真的不能与你同去吗?”“军法如山。”“好。”轻轻浅浅一声应,沈涣栀伸手将他推开:“那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好。”庭城的声音柔软如她,不舍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渐渐退后,唇角亦微微下降,目光逐渐没有了温度。 “启――程――!” 随着钱蔚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庭城下了狠心,决然回头,迈出宫门,殊不知在他转身之后,身后的女人无声地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乾国拥有怎样的实力沈涣栀心知肚明,而这一场战,注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也许庭城这一去,恐怕就是生离死别,即使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这样想。 出发之前,庭城甚至已吩咐了钱蔚然,叫内侍局备下棺材。这一举大振军心是不错,然而沈涣栀终究是做不到明事理懂大局,在她看到庭城告示天下的那口棺材后,只觉得眼前发黑,似要晕倒,更恨面前的棺材,古板而丑陋,阴沉且恐怖,那时她就想,如果庭城执意要躺到在这样一个东西里,她宁愿陪同。 庭城说的不错,后宫中从来不缺少贤良淑德的女子,宫妃们知道此举,并非是惊惶担忧,而是大肆赞扬王保家卫国、以身作则的美德,更是直言不讳沈涣栀的小家子气,甚至在倾颜宫门口直接笑话她的胆小如鼠。 人都说打造棺材是冲喜的事儿,沈涣栀却觉得――相当晦气。 眼下那口难看的棺材已被抬到前线了,这让沈涣栀心里更加纠结煎熬。 在月湖与星河的搀扶下,步步难走,终于哭哭啼啼地回到了倾颜宫。连星河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轻声劝道:“王会平安回来的,娘娘您何必哭呢?”沈涣栀却紧紧咬着唇,抑制着眼泪的流下:“我想跟他一同去――”也许跟他一同去,她就会安心一点,他就一定不会受伤。星河笑着哄劝:“娘娘您去了又如何啊?战场上的事,还不是男人自己的事?”沈涣栀总算平复了心绪,饮了口茶润嗓,才不确定地抬起眸:“王什么事都不会有?”“什么事儿都不会有。”星河点头,为着让她安心,沈涣栀方才安了安心,方才哭得累,便回去睡了。 月湖低声问星河:“新人入宫了吗?”星河局促地叹口气:“嗯,安顿在宜春宫了。”未料到沈涣栀并未睡着,反倒惊坐起:“新人?什么新人?”“娘娘――娘娘您还没睡啊?”月湖遮遮掩掩道。沈涣栀眸间锐利闪过:“到底是谁?”星河见瞒不住,只好小声和盘托出:“李将军的妹妹,李子婉。”沈涣栀秀眉微蹙:“王亲自册封的?”星河摇头:“非也,是李将军――李将军送进宫来的。”沈涣栀神色微愠,冷笑一声:“李子嘉不想着如何报销朝廷奋勇杀敌,倒着急充实王的后亭!当真是多管闲事!” 话一出口,沈涣栀已默默咬紧了唇,月湖与星河吓得大气不敢出,沉默半晌,沈涣栀才道:“他莫不是与我过不去,才将妹妹送进宫来与我抗衡的?”这事儿不好说,月湖与星河面面相觑。 然而沈涣栀心里却明镜儿似的,李子嘉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事他自然不少干,在庭城的面前乖似绵羊,私下里却对她鄙夷至极。只是沈涣栀没想到,李子嘉会动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妹妹! “还真是看得起我……”沈涣栀喃喃道。月湖劝道;“娘娘您先躺下睡吧。明儿就是祭灶了,可有得忙呢。”沈涣栀面色平淡,继续问道:“封了什么?”“淑仪。” 叹了口气,沈涣栀复躺在枕榻上,却清醒万分。 李淑仪,宜春宫?“她是今儿刚刚入宫的?”“是。不过在这之前,得缘于李大将军,李淑仪与王曾有过几面之缘,听说――甚是仰慕呢。”沈涣栀浓黑的眸轻轻闭上,仿佛认命:“她长相如何?” “倒算不上十分出挑,只是人生得妩媚又年轻,应该很讨男人喜欢。”星河直言道,胳膊被月湖狠狠撞了,抬头,看见月湖瞪了她一眼,才慌然住口。 沈涣栀却苦笑:“是啊,年轻。二八年华?”“……是。”摇了摇头,沈涣栀道:“年轻的女子怎么会不讨人喜欢呢?” 这一夜是从未有过的寒苦,她只睁大了眼睛,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如墨黑暗,似乎有什么堵住了她的喉咙,仿佛她已再也无法呼喊出声,这样的错觉以后,她微微清了清嗓,在听见自己柔弱的声音后,默默松了口气。从前,这里有他在,即使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她也只是恨,只是难过,只是怒,从来没有这样的无助孤独过――在没有他的皇城里,她第一次觉得这儿是如此的荒凉孤寂,乏味无趣。 那窗棂外,仿佛有什么摇动着,是什么呢?不禁又费神地看,然后才微微笑,原来只不过是树枝罢了。她从前从不在乎窗外在摇曳着什么,她的身边不是躺着庭城,就是躺着思绪。而此时,她竟毫无事情可想,庭城亦不在她身旁,她才开始注意起窗外的一枝随风摆动的树枝。突然发现,夜晚竟然是这样的百无聊赖,寂静枯萎。 130陈夫人欲言又止 突然发现,夜晚竟然是这样的百无聊赖,寂静枯萎。[..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晨起,梳妆,用膳时沈涣栀才注意起放在桌角的一本账薄,封皮右下角有着墨笔点缀标注:内侍局。不禁笑了,月湖与星河当真是有心了。 随意地翻开一页,不过是宫中平时的进账用度罢了,沈涣栀愈看愈乏味,随口对星河道:“这内侍局的开销我不熟悉,还是你来翻看一二吧。”星河应了一声,便走过来,一看才大惊,撂下账薄,目瞪口呆道:“娘娘,这……这数目不对啊。”沈涣栀微微蹙眉:“有何不对?”“这一应开销倒是记得全,只是和平日宫中拨给他们的钱两不大对的上。”“怎么个对不上法?”“比如这一项,供奉御马,是说在外搜罗好马入宫。因为开支太大,在先帝爷那一代便取消了,不知怎的现在又有了。” 思忖片刻,沈涣栀道:“会不会是王爱马呢?”星河也想了一想,断然回道:“不会。打先帝爷那时,宫中就建下了御马房,一切开支单拨,与内侍局无关,更加不会算在他们的账上。”冷笑了一声,星河接着道:“看来,内侍局是打着王的幌子私存白银了,真是够厚颜无耻的!”“内侍局的人与宫里总要有些干系。”沈涣栀不疾不徐道。星河犹豫片刻,答:“这奴婢倒不知道了,不过月湖姐姐必然知晓。”“传月湖。”“是。” 未过半晌,月湖进来了,轻轻一曲身子:“娘娘。”沈涣栀直截了当问道:“内侍局总管是否与宫中人有所牵连?”月湖笑了一笑:“娘娘不必担忧,与之牵连的人早已被打入冷宫了,娘娘认识的,玉妃。(..info)”沈涣栀心中了然:“如此说来,他便可以动了?”柔柔一点头,月湖道:“要不要奴婢帮您处理?”沈涣栀剜了勺粥,道:“你向来处事清楚,由你动手也无妨。”面上欣喜,月湖利索道:“是。” 沈涣栀眉目一定。 眼下的她已是大权在握,宫中诸多事宜也只要她轻轻浅浅一开口便得以落定了。旁人视她为妖妃,却又不得不服从、讨好于她,看似的愤愤不平在她面前也只有奴颜婢膝的份儿了。 “娘娘,陈大人的家眷来见。”星河毕恭毕敬禀告。沈涣栀抬眸,淡漠:“哪个陈大人?”星河掩唇一笑:“这位陈大人向来不声不响的,不怪娘娘不认得,说来蹊跷,却是陈容华的父亲――鸿胪寺卿,陈万德。”沈涣栀一怔:“陈容华的父亲?”片刻后一串轻笑:“陈容华如此清高,竟有一个这样的父亲!”星河也陪着笑:“可不是吗?陈万德的夫人正在外面儿等着呢,娘娘您要不要见见?”张了张口,沈涣栀本想一口回绝,却迟疑了:“鸿胪寺卿?”星河点头:“正是。有什么不对吗?” 月湖曾在鸿胪寺跑上跑下,内中关节只怕也少不了鸿胪寺卿了。 “叫她进来吧。”沈涣栀悠悠道。星河应了一声。 不久,一个女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灰头土脸,抬头看了沈涣栀一眼便惶惶然跪下了:“昭仪娘娘金安。”沈涣栀一阵头痛:“夫人不必拘礼,有什么事便说吧。”愣了愣,陈万德的夫人起身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沈涣栀明白了,笑道:“能留在本宫宫中的人,本宫自然确信他们的舌头保险,更何况,是我的心腹星河。后宫禁地,你却得以进入,若没个人在身边恐怕更无法避嫌了。”女人连连称是,样子庸懦而狼狈。 “此番来,是想求娘娘一件事情。是我们家老爷的事……”她一开口,沈涣栀便了然了几分:“陈万德的仕途走得很稳,如今掌管鸿胪寺,难道还有所求吗?”女人尴尬地笑了笑,小声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沈涣栀零零一笑:“我知道了,只怕贪心不足蛇吞象。”女人的脸一红,然后逞辩道:“人生来追求富贵,难道也有错吗?昭仪身在宫中,不知朝堂的险恶,一不小心,就会有人顺着你的肩膀爬上去!” 沈涣栀不再看她,只专心应付碗里清甜的豌豆黄,浅浅道:“夫人身在帝都,不知后宫的险恶,一不小心,就会为人鱼肉,死无葬身之地。你说,我会为了你丈夫的升官加爵,而冒这个风险吗?” 她的回答丝毫不给陈万德夫人留下颜面,女人愈发恼羞成怒了,强压着气道:“娘娘在鸿胪寺私自动的那些手脚,难道娘娘心里不清楚?若非我家老爷――”沈涣栀丝毫不顾念地打断了她:“若非你家老爷识相,他早就身首异处了。”女人愣了一愣,仿佛从未听过一样,惊讶中不乏愤怒:“我不相信,你胆敢私杀朝廷官员!” “星河。”沈涣栀唤了一声。“哎。”星河应道。“送客。”“是。”说罢,星河便走到女人身边,小声道:“夫人回去吧。” 女人却起了兴致,瞪着沈涣栀:“我没想到,娘娘竟是一个如此忘恩负义的人。”沈涣栀曼声笑道:“夫人此话差矣,若是陈大人出了什么岔子,本宫当然不吝惜帮上一帮,可若陈大人只是想屯财则另当别论了,毕竟,这样芝麻大点儿的小事不值得本宫冒险。” 女人皱眉:“娘娘竟敢私自截取先皇后送往乾国的信件,就不怕善恶到头终有报?”“是善是恶,也并非是夫人您说了算。”沈涣栀淡然道。 “不过,若陈大人真的想要为自己谋取个更高的职位,就请陈大人自己来,本宫一定考虑。”话锋一转,沈涣栀目光锐利。“那就谢过娘娘了,妾身告退。”女人深深一声叹,躲开了沈涣栀刺人的眼色,便退了出去。 星河些许犹豫:“娘娘您就不怕她将您的事情抖露出去?”沈涣栀只是抿了抿唇:“如果连我也畏手畏脚的话,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星河谨慎道:“其实奴婢觉着,陈万德的事只要您一句话便可了了。”沈涣栀抬眸,惊鸿一瞥:“刚才对她说的话再对你说一遍,我没必要为了这么大的小事儿冒险。” “可王一定会听您的。”星河道。 沈涣栀浅浅笑了:“君恩是绝对不能用“一定”来表述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命运究竟是怎样的。”星河伶俐接话道:“奴婢可瞧得真真儿的,娘娘您一定会与王白头偕老。” 沈涣栀低眉,浅笑:“愿你说的可以得偿所愿吧。” 不只要与庭城白头,更要让沈氏一族在朝中走得稳健,千秋万代,万盛永昌。 指尖微微发凉,沈涣栀看向星河:“再去为我倒上一杯茶吧。” 星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恰巧遇上月湖回来,喜气洋洋道:“娘娘,成了。” 沈涣栀眸子一敛:“换了谁?”月湖道:“温子达,温总管。”沈涣栀赞了声好,继而问道:“那前任总管怎么处理?” 月湖略一沉吟,然后道:“奴婢把事儿跟元烈殿的小江子说了,眼下宫里是他当家,他当时就应下了,前任总管的财物必是会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沈涣栀眸间一沉:“给他留下点儿家当,赶出宫去就是。”月湖微淡笑;“娘娘您倒是慈心,这样的蛀虫,死不足惜。” “人活一辈子不容易。”沈涣栀长长叹了一声。 “这件事情交由你去打理,务必不能差池。”“是。” 星河轻轻将热茶搁在案头,轻声对着沈涣栀道:“恐怕一会儿陈容华还会来一趟呢。”沈涣栀嗤笑一声:“她如此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屈尊降纡来我这儿?” 星河掩嘴笑了:“还不是为着他父亲?女儿为父亲,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她哪里还顾得着什么孤傲的性子。” 见月湖尚且不明所以,星河便伏在她耳边耳语一番,月湖听了后奇怪:“好端端的,陈万德求什么高官呢?别是遇上难处了。”沈涣栀眸间微微一滞:“说到难处,方才我有留意,他夫人好像很急的样子,可却说不上来。” “若是如此,也只有怪他们自己不愿和盘托出了。”星河快嘴道,“他们许是信不过我,又或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沈涣栀搁下了筷子:“罢了,薛昭容那边儿大抵是有所准备了。晚上请了薛昭容来我宫里吧。今儿祭灶,宫里可要热闹了。”星河也喜道:“可不,奴婢早上还瞧见御膳房做了灶糖,晚了估计就该分给各宫了。” 131得以面见薛家人 “若是如此,也只有怪他们自己不愿和盘托出了。”星河快嘴道,“他们许是信不过我,又或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沈涣栀搁下了筷子:“罢了,薛昭容那边儿大抵是有所准备了。晚上请了薛昭容来我宫里吧。今儿祭灶,宫里可要热闹了。”星河也喜道:“可不,奴婢早上还瞧见御膳房做了灶糖,晚了估计就该分给各宫了。” 暮色染透了皇宫的天空,晕黑了眼前,沈涣栀隔着窗坐在软椅上,静静地看天色愈来愈沉。庭城此时该当如何呢?许是负手于军帐中,此刻他修长的手指应划在冰凉的阵图上,一如落在她面庞时的温柔似水。 身边的星河与月湖忙着往炭笼中添炭,欢快无比。沈涣栀微微侧头,围着温暖的火光,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也不禁笑了。 花颜打碎了这沉默,跪下行礼。沈涣栀看向她:“薛昭容来了?”花颜亦毕恭毕敬道:“是。”“请她进来吧。” 未过多久,薛昭容薛青披着藕色披风便进来,解下披风,月湖伶俐地接过,薛昭容刚欲行礼便被沈涣栀伸手挡下:“姐姐客气了,坐吧。”星河忙不迭捧上一盘灶糖:“这是奴婢刚刚从御膳房取的,还热着呢,今儿是小年了,吃些灶糖应应景。” 抿嘴一笑,薛青的注意力却未放在灶糖身上,沈涣栀并不去理会她,兀自伸手拿了一块热烫的灶糖在手,轻轻咬下一块,薛青吟吟笑道:“妹妹小心黏牙呢。”沈涣栀一面吃,一面饮了口茶,方才道:“小时候母亲喜欢自己个儿做这个,到后来姑姑家的厨子再怎样做也做不出母亲的味道来。”薛青听着,唇边的笑微微淡了,扬起下巴,道:“为人母所做吃食之味是旁人仿不来的。” “想必姐姐已知道妹妹来找姐姐的目的了。”沈涣栀搁下灶糖,话锋一转。薛青笑意微微凝固,然后道;“说起正事,我到想起,这宫中女子对娘娘可谓是多有怨怼。”沈涣栀轻声一笑:“此话怎讲?”薛青不紧不慢道:“娘娘吩咐取消年赏的事儿已传遍了宫中,人人都叹沈昭仪你冷酷无情,连要过年了都不肯使其他女子好过半分。” 冷嗤了一声,沈涣栀挑眉道:“边疆苦战,皇帝尚且留在宁关,我们这些帝妃怎敢只顾自己享乐?如若如此,不只是辜负天恩,更是对不起天下人,丢了王的颜面!取消年赏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是给百姓与我大军吃下一颗定心丸,使他们明白,宫廷一直在支撑着,不至于使凌天人心惶惶。若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实乃蠢货。” 停了一停,沈涣栀突然温婉笑道:“姐姐自然是明白我的苦心的,不是吗?”薛青的脸色一凉,勉强笑道;“自然了,娘娘说的都合理,只是难免有一起子糊涂人,看不清世态,”“看不清世态是小,不懂事给王添麻烦就罪无可恕了。”沈涣栀紧跟着补上一句,然后浅浅笑道:“按说这年赏是姐妹们一年的指望,本宫也知道,若不下发实在说不过去。” 眸光闪了一闪,薛青道:“所以娘娘的意思是,年赏还是要发的。”沈涣栀点头:“发是一定要发,只是不可现在下发,一切只等战情稍好再论。”薛青忙忙点头:“娘娘这话说得不错。该花的钱是一定要花的。”沈涣栀不禁好奇,笑道:“旁人担心年赏这点小事也就罢了,怎么,姐姐也如此挂怀,可是周转不开吗?”薛青愣了一愣,然后摇头:“托妹妹的福,我什么也不缺。我只是怕这样子,会惹得姐妹们内心不安。”“姐姐其实又何必担忧?所谓的后宫三千佳丽,内侍局一向不曾善待众人,好吃好喝养着的也就是你我了。如今内侍局总管换了下来,想来她们的日子只会更好过,只有这一年没收到年赏又如何?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薛青也只好点点头:“娘娘说的是。” 于沈涣栀来说,其他的女子本是无所谓的,她之所以前顾后盼,无非是为了让庭城没有后顾之忧,边关已经乱成那个样子了,她还能惹事吗? “坷王爷的请帖已经发过去了,李将军嘛――由他妹妹来请就是了。”薛青倚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得道。沈涣栀笑得娇俏可人儿疼:“就知道姐姐最为聪慧了。” “妹妹想要办的事情,姐姐哪儿敢不尽心尽力的?”薛青一笑,别有深意。“那李子婉入宫不久就可见到亲人,真是好命。”沈涣栀叹道。“可不是?像我,薛家已衰败,我不得宠,又没有怀上龙嗣的机会,恐怕是要老死宫中了。”薛昭容语气却清淡,仿佛所说之事与己无关。 沈涣栀安慰道:“姐姐何苦这样想?若是姐姐真的想念家人,等王回来,妹妹帮衬姐姐说上一句就是。”薛青无奈地道:“是啊,凭你之手,即使是将这宫中所有的其他女子送出去,又有何难?”沈涣栀心里一刺,吃痛道:“妹妹没有这个意思,妹妹是觉得姐姐若想家――”薛青冷笑着打断了她:“是我多心了,不过,于你而言,这宫里的女子越少越好,难道不是吗?”沈涣栀一愣,然后坚定道:“我从未想过,要将宫中女子一一铲除,不管姐姐信或不信。”“妹妹怎样说都好。”薛青不冷不热地一句,抿了口香茶,方才冷淡笑道:“其实在这宫里,为自己想也并无坏处。”沈涣栀愈发觉得无言以对了:“我若当真为自己想,便不会容姐姐坐在这儿了。” 突然,薛青放声大笑,却又戛然而止,道:“昭仪啊,还是好好儿想想眼下的事要紧。”沈涣栀冷冷道:“姐姐心里不是已有打算了吗?”薛青道:“可总归一切还得妹妹拿主意才是。”沈涣栀也只是微淡笑:“年夜说到底也是个大日子,既然没了年赏,御膳房那日就只好多加置办。”“那日有晚宴,着实忙了。只是妹妹,如何能差使得了御膳房啊?”薛青戏笑道,沈涣栀却不紧不慢:“钱蔚然手底下的小江子很懂事,有他在自然便万事无忧了。” “没想到,即便是王离了京城,妹妹在宫中一样可以游刃有余。”薛青戏谑笑道,沈涣栀不怒反笑:“如此,还是要感激天恩浩荡,赐我这样大的权力,毕竟我位列姐姐之前。姐姐说,可对?” 薛青的脸色忽地一白。 薛青凭着太后的权势地位,封了个昭容,可惜不争气得很,不仅没有宠冠六宫,甚至从未侍寝过,亲眼看着薛家日渐衰败,这样的棋子,怎么会叫薛家人满意呢? 所以,昭容之位一直都是薛青的心头痛。 沈涣栀满意地看着薛青痛苦苍白,旁人刺她一刀,开始时自然礼节性的闪躲忍受,可这并不代表,她会逆来顺受。她终究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说这话是何意?”薛青终于微愠。沈涣栀却仍不动声色地微笑:“妹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姐姐您出身那样的好,却只封了个昭容,替姐姐不甘心呢,若是――”话锋一转,沈涣栀复又媚笑道:“不过,能离开风口浪尖儿倒是福,姐姐是有福之人,不像妹妹,生来的劳碌命,又遭人记恨,实则辛苦。” 沈涣栀如此一番话,倒似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于薛青听来是那样的讽刺。 “妹妹一定要幸灾乐祸吗?”薛青蹙眉,不满道。沈涣栀敛了笑,故作惊奇道:“姐姐不喜欢这样吗?妹妹还以为,姐姐就喜欢这样说话呢。”薛青微怔,知晓沈涣栀的意思,尴尬道:“如此,倒是我的错了?”沈涣栀巧笑:“是妹妹不懂事了。年夜那天,还要求姐姐帮我布置呢。” 薛青一挑眉:“这样琐碎的事……岂不是还有白贵妃?”沈涣栀倒也只是低眉而笑:“白贵妃――性子总归刚烈些,若真论起来,我还是信得过姐姐您的,我知道姐姐做事最为细腻,为人又妥帖,托付给姐姐总不会错。”顿了顿,沈涣栀又道:“妹妹这样做还有一个缘由,年宴那天,薛家人会早来,若姐姐提早布置,则得以相见,寒暄几句。” 薛青的眸光一亮:“当真吗?”“是。”沈涣栀敏锐观察到薛青脸上的红晕,淡淡道。“姐姐的父亲母亲都会作为近臣而来赴宴,朝廷众臣是请不得的,只好请几个亲近的以表心意。想来,姐姐也会喜欢的。”“如此……便谢过妹妹了。”薛青感激道,沈涣栀笑而不语。 132太和殿勾心斗角 薛青的眸光一亮:“当真吗?”“是。”沈涣栀敏锐观察到薛青脸上的红晕,淡淡道。“姐姐的父亲母亲都会作为近臣而来赴宴,朝廷众臣是请不得的,只好请几个亲近的以表心意。想来,姐姐也会喜欢得。”“如此……便谢过妹妹了。”薛青感激道,沈涣栀笑而不语。 年夜一天天靠近了,宫内外都是风平浪静,朝堂上有庭坷,自然是游刃有余,朝臣们皆赞坷王爷治国有方,似乎全然忘了凌天还有一人在宁关为国杀敌。 宁关的战鼓终于敲响,庭坷这几日一直在御书房,沈涣栀不便陪侍,只是派月湖去奉茶,月湖去时恰好宁关的战报刚刚送来,庭坷看了一眼,便眉头紧蹙。这一切听在沈涣栀耳朵里更是揪心,她很想问庭城如何了,却不知该怎样开口,毕竟此时掌管朝政的是她的小叔子。 千怕万怕,还是怕庭坷对沈家人动手,虽然朝政上沈涣栀并未做过多的干预,但她也知道庭坷素来是直性子,怎么能容许她沈家独大?恐怕是要来个快刀斩乱麻,可连着几日都没有动静。 大年夜那天,沈涣栀披了紫红色斗篷,格外雍容华贵,一张清美的脸于飞雪中雅致而干净,太和殿上位的位置空着,沈涣栀的心也忍不住“咯噔”一下,想清太妃寿宴那一日,正位上的男子微淡而笑,谦顺温和,琥玻色的瞳孔锁定她的那一刹那有无尚的柔情。 她注定沦陷。 除去斗篷,她裹了藕粉色夹袄,一身墨紫色长裙,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位置。庭坷坐在侧位,朝她略略一点头:“昭仪。”沈涣栀莞尔一笑,嫣然无方:“王爷。”目光却落在他身边的女子――秦月儿身上。 秦月儿也看向她,目光有些激动,微微笑着,冲她眨了眨眼,沈涣栀笑得愈发温婉:“王妃……气色愈发好了。”庭坷低低一笑,道:“我曾听闻拙荆作秀女时与娘娘有过点交情,如此,也算作是久别重逢。”“王爷通透。”沈涣栀浅浅一句,便落座了。 星河低头,轻声语:“娘娘,坷王爷长得真好看。”沈涣栀倒未注意,听她这话,只笑意吟吟道:“怎么?看不上沈铃清了?”星河脸上一红,慌忙低头:“娘娘您说什么呢!”又看向沈铃清,见他的目光全然炽热在星河身上,沈涣栀便轻声铃铃笑了:“你瞧,你瞧。”星河愈发羞赧:“娘娘!” 微微摇了摇头,沈涣栀叹笑道:“好了,好了。”再认真看着庭坷,才知道星河所说没错,的确是一个极美的男子:如刀薄唇,如海深眸,挺拔的鼻翼,五官搭配得妥帖悦人,比起庭城多了分俊美,而庭城更多的是刚毅。做弟弟的,当然是像哥哥,当然也可以想象,他们的父皇是怎样英俊的一个人。侧头问月湖:“先皇……是否也这样好看?”月湖微微笑了:“那是自然,不仅好看,而且……”沈涣栀好奇挑眉,问道:“而且怎么样呢?”月湖羞红了脸,小声道:“而且――风流!”说完,便别过头去,沈涣栀也愣住,然后无奈而笑。 “昭仪,晚宴可以开始了吗?”小江子过来问,沈涣栀抬眸,绕视全殿,见已坐满了打扮得如花俏丽的妃子,却始终没有那个女人,于是摇了摇头:“再等等吧,白贵妃还没来。” 白毓的性子在失宠之后愈发孤傲了,为人更是冷淡不已,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又没有王,她自然是想来就来,想不来谁也请不动了,可沈涣栀还是想冒险等等。 今儿,不止请了薛家、沈家、李家、也是请了白家,白家的势力不再,白父的聪明才智却依然不可忽视,沈涣栀请他来,就是为着求他看在白贵妃的面子上,最后再帮衬庭城一把。庭坷虽然有着庭城的几分雷厉风行,但终归没有历练过,小江子也说,在很多事情上,庭坷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能多个靠得住的人来助他一臂之力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若是白贵妃不来,这场戏要谁唱完? 月湖纤纤细指不声不响地一指,在沈涣栀耳边低语:“娘娘,那个,就是李淑仪。”沈涣栀抬头望过去,见女子柔弱无比,几丝头发垂在胸前,眉宇间满是惆怅与哀思,沈涣栀又瞧一眼李将军,却见他自顾自地倒上一杯酒,仰脖,一饮而尽。 沈涣栀开口,声音轻柔而婉转:“李妹妹。”李子婉忽地抬头,显然是惊了一下:“昭仪娘娘?”“本宫瞧着,妹妹有什么心事?”沈涣栀关切地问。李子婉笑得轻微勉强:“臣妾没事,只是想到远在宁关的王,心中,不大舒爽罢了。”李子嘉不紧不慢地开口,傲慢而轻佻:“昭仪莫怪,我妹妹自小便是这样的性子,别人高兴,她难受。” 李子嘉的话说得难听,却似冲着他妹妹来的,又像夹杂了什么怨气,沉希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他的胳膊肘,李子嘉反倒笑,高声问道:“怎么?王妃,我说的不对?难道――你自认比我还要了解我妹妹?”沈涣栀冷笑了一声,道:“将军何必绵里藏针?其实若是将军不愿,今日的宴会大抵可以结束了,这场宴会无非是办给外面人看的,现在,叫别人以为宫中一切照常,此时其乐融融,便罢了。” 话锋一转,沈涣栀突然狠厉道:“李淑仪!至于你――此刻若无心欢乐也大可回去。”李子婉脸上红也不是白也不是,尴尬得说不出话。 沈涣栀不禁冷讽一笑,李子婉无非是想借着今日的事大做文章,使后宫众人对她心生敬畏怜悯,从而得以占上风罢了,她怎么会想到会弄巧成拙? 李子嘉眉目一紧:“昭仪――”话被一旁的沉希所打断:“将军,今儿是年夜,一年里最后一天了,何苦动怒呢?更何况,今日在座的也都算是一家人,不要让大家心里都难过得很。”见沉希打起了圆场,沈涣栀反倒不依不饶起来:“夫人不必劝了,凭将军的地位,怎么肯屈尊与我们谈什么一家人?我们怕是高攀不起的。”李子嘉的脸色铁青,闷了闷,不情不愿道:“微臣失言。”沈涣栀仰起脸,却见对面的庭坷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她蓦地一怔,庭坷的声音淡然而轻远:“好了,到此为止吧。” 小江子的声音响起:“贵妃娘娘,昭容娘娘驾到――”众妃皆跪,沈涣栀却稳坐如泰山,李子嘉不满道:“昭仪不行礼吗?”沈涣栀轻轻渺渺笑,小江子尴尬地对李子嘉解释道:“将军,王已许了昭仪暂代皇后之位。”下一刻,李子嘉的面色更加难看。 沈涣栀倒不得不叹,李子嘉这个男人看似豁达,心眼儿却小得很,今日的为难也不过是因为她曾阻碍他娶林文儿罢了,但,那又怎么能算得上是阻碍呢?他李子嘉怕过什么?该娶的还不是让他娶回了府? 一到太和殿,薛昭容便不安地左顾右盼,寻找着家人的身影,终于,看到一旁白发苍苍的父母,心里暗暗安定下来,才得体笑道:“都起来吧。”白贵妃却孤傲地直接落座,并不看向两旁,沈涣栀心里不禁寒凉,而一旁的白氏早已面色煞白,他恐怕没有想到,女儿会是如此的冷淡吧。 “贵妃娘娘。”沈涣栀忍不住叫住她,白毓微微看向她,目光却仍是淡然:“昭仪何事?”“今日白大人来了,娘娘不与大人叙叙旧吗?”沈涣栀依然维持着笑意。“不必了。”白贵妃声音苍凉,面上并无大变化,沈涣栀却不难看到她脸上一硬。 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到底还在迟疑什么呢? 小江子见情势已到,便嘶喊:“晚宴开始!上歌舞――”话音未落,一群女子鱼贯而出,第一排手中抱了琵琶,剩下的则手携彩练,于大殿之中翩翩起舞,伴着钟鼓琵琶与古筝,舞姿流畅婉转。 李子婉笑意吟吟捧起一杯酒,对着白毓道:“臣妾初来宫中,便听闻贵妃您风姿卓越,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如此,这杯酒,臣妾敬贵妃娘娘了。”说完,便含羞饮下一杯,沈涣栀睥睨着李子嘉,却见他笑容得意,她心中便也暗自知道,这又是李子嘉的主意了,不过是叫她难堪而已,沈涣栀只觉得这把戏天真而幼稚,冷笑一声,全然不放在眼里。 白毓也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并未拿起酒杯,气氛便这样凝固着,李子婉亦干站着,求助地望向李子嘉,然而李子嘉剑眉紧蹙,还是沈涣栀笑笑道:“白贵妃身子差,饮不得酒,淑仪坐下吧?”李子婉几乎要哭出来,还是懦懦地坐下了,李子嘉失望的神情沈涣栀愉悦地收在眼里。 133突如其来的孩子 白毓也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并未拿起酒杯,气氛便这样凝固着,李子婉亦干站着,求助地望向李子嘉,然而李子嘉剑眉紧蹙,还是沈涣栀笑笑道:“白贵妃身子差,饮不得酒,淑仪坐下吧?”李子婉几乎要哭出来,还是懦懦地坐下了,李子嘉失望的神情沈涣栀愉悦地收在眼里。(..info) 李子婉紧握着酒杯的白希手指突然一抖,杯落到地上,碎片伴着酒液溅了一地,顿时,太和殿上的笑谈声戛然而止,殿上服侍的宫女却很机敏,立刻从怀中掏出帕子包了碎片,又吸干了酒液,对面,李子嘉的眉头紧蹙。 沈涣栀温然一笑:“李妹妹可还好?莫要伤了手。”“臣妾,臣妾没事。”李子婉神情恍惚,磕磕绊绊道。沈涣栀瞟了月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月湖心领神会,胸有成足地走过去,将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呆呆站着的李子婉按在座位上:“请淑仪娘娘坐下,交予奴婢就是。”说着,对着正在收拾打扫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识相的退下了。 月湖弯身捡起碎片,交给沈涣栀。沈涣栀温婉而笑:“边疆战事未休,此刻李淑仪打碎了杯盏就是对战况最好的预兆了。杯盏碎,岁岁平安,相信王不日定会凯旋而归。”她清美的容颜在灯光下慵懒而别致,李子嘉不禁双眉微微紧,沈涣栀与沉希于外貌上竟是截然不同的,沈涣栀的眉目清丽而娇俏,沉希却偏柔弱无骨,性子虽是强硬,面容上倒更加柔和。 沉希秀眉微微蹙,低声唤道:“将军?”李子嘉幡然醒过神来,抬眸,眸底凉意:“昭仪娘娘一语中的,微臣拜服。”沈涣栀却一愣,李子嘉此回倒未与她背道而驰,这是她所没有想到的。 李子婉亦柔柔弱弱的笑了:“臣妾笨手笨脚的,倒是给昭仪添了麻烦。真是惭愧。”沈涣栀静静地望着她,浅浅笑意荡漾在唇边,美得令人心颤:“淑仪妹妹过虑了。”李子嘉冷不丁地开口道:“微臣的妹妹自小便胡闹惯了,既然入了宫,就不能失了规矩,还望昭仪娘娘能多多管教。”沈涣栀一惊,道:“哪里能说得上是管教呢?不过,本宫若能有帮衬淑仪妹妹的地方,一定不会有所保留。” “如此,谢过昭仪娘娘了,微臣――先干为敬。”李子嘉突然起身,将杯盏中的酒尽倒入喉咙中。 沉希满面狐疑,红唇微张,伸手想将李子嘉拉回座位,奈何男人的力气大,她终究无能为力,只是奇怪地观望。半晌,李子嘉终于坐下,眼里是狩猎的浓烈味道。 却有将军府的人来报,附在李子嘉耳边轻语几声,顿时,李子嘉剑眉一蹙,沉希见状不好,忙问道;“将军,怎么了?”李子嘉声音低沉,眸中分明担忧:“文儿病了。”此话一出,沉希的心便凉了大半截,连唇边的笑意也微弱牵强了:“那……”“你先陪着,我回去。”李子嘉说罢,起身拱手;“昭仪娘娘,微臣府中有事,不便多留了,先行告退。” 沈涣栀略微迟疑,看向他身边的沉希,却见她面色煞白。“那姐姐也与将军一同回去吗?”沉希摇摇头;“不必了,妾身与娘娘也许久未见了,想在这儿陪着娘娘。” 沈涣栀略略抿了一小口酒,微醺中,侧头瞧见庭坷与秦月儿低语,二人琴瑟和睦,想必是恩爱两全,薛昭容已与父母低语,白发苍苍的两个老人脸上堆满了笑纹,这一幕落在她的眼里,她也只是带着醉意笑了。 想她姑姑与姑父为着掩人口舌却不可入京城,而她却要一一将别人的父母亲人请进宫来,这个妖妃――她可是当得有够委屈的。 她眼中看尽了旁人的夫妻情深,而自己的夫君却远在西北苦寒之地,心里蓦地难受。 星河蹙眉,看向月湖:“娘娘向来不胜酒力,不如――”月湖点了点头,低语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沈涣栀眸间朦胧清澈,月湖附在她耳边:“娘娘若累了,就先回去吧?”沈涣栀轻轻摇头:“我不累。”月湖又是急又是气:“您得为着自己身子要紧。”沈涣栀一挑眉:“我的身子?”月湖心里有说不出的慌乱,沈涣栀几杯就醉是不假,只是几日她似乎更加虚弱了,虚弱得让月湖有些害怕了。 “江公公。”月湖深吸了一口气,唤了小江子来,小江子一愣:“月湖姑娘,怎么了?”月湖叹了声,道:“我家娘娘身子不适,要先离席了。”小江子连连点头,低声道;“请姑娘放心,有沈大人在,此次宴会必然有惊无险。”月湖心烦意乱道;“但愿连一刻惊霎也不要有。”小江子也只好称是。 沉希见沈涣栀离去,亦起身:“妾身陪娘娘回宫吧。”月湖抬眸,看了她一眼,也未说什么。 月湖与星河紧紧扶着沈涣栀,摇摇晃晃地走在宫道上,沈涣栀的身子愈发不稳,夜色沉浸,沉希轻轻挽过沈涣栀的胳膊,一步步走回了倾颜宫。 “我看还是找太医来把脉吧。”月湖忍不住说。沉希点头:“也好,我瞧着她不胜酒力的样子。”不一会儿,太医院的当值太医赶来,为沈涣栀把了把脉,大惊,跪地喜道;“昭仪娘娘大喜,昭仪……已有半个月的身孕了。”沈涣栀一惊,酒醒了大半;“你说什么?” “微臣所言不虚。”太医面带喜色。 月湖、星河、沉希三人无不如喜从天降,笑颜满面,唯有沈涣栀,仍呆呆地靠在榻上,眸间惊异。 她恰恰在最不该有孕的时候有了孩子。 这宫廷的险恶她最知晓不过,若没有庭城的帮衬爱护,她恐怕早就会不知死在谁的手里,而如今,庭城离宫,她却有孕,岂不是危险之至?而这个孩子,更是怀在忐忑不安之时,恐怕难以保全…… 不管怎么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都该平平安安地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毕竟,这是庭城的第一个血脉,更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若生下的是个男孩……”月湖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沈涣栀却抿唇淡淡笑:“是个女孩,我也很喜欢。”月湖愣了一愣,然后笑道;“不消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娘娘与王的骨血。”星河巧笑:“若是王再晚走几日,必将知道了!” 不料这一语却引起沈涣栀的惆怅,是啊,若是庭城能得知,一定会很高兴。庭城说过,想与她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来得意料之外,却必定能让庭城龙颜大悦。他说,等他得胜归来,便与她要一个孩子,可如今――等他得胜归来,她也许都要临盆了。 庭城看到孩子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呢?沈涣栀既好奇又有着隐隐的不安。 看透了沈涣栀的心思,月湖笑着安慰道:“等王回来,知道了,必定会很高兴呢。王如此疼爱娘娘,必然也会疼爱娘娘的孩子,更何况,这是王的头一个孩子。”老太医脸上泛起了红晕,点头道:“边疆战事未平,王却膝下添丁,可见,是好兆头啊!”沈涣栀眸子一亮:“真的吗?”老太医连连点头:“微臣老了,预感不会错的!”沈涣栀也便放心,浅浅笑靥:“那就求这个孩子,保佑他的父亲,早日得胜归来。”月湖抿嘴笑着,抚上沈涣栀的肚子:“孩子若听得见,定会替娘娘祈求上天。” 沉希也温温笑着,眉宇间却难掩担忧:“妹妹,你从前得宠,招来的嫉恨本就不少,如今有了孩子,饮食起居更加要小心。千万,要保得这个孩子平安康健啊。”沈涣栀抬眸,柔柔地看着沉希:“我一个人尚且不够,还要等――”说着,轻轻将手放在胸口:“还要等他父亲回来。” 只有庭城归来,她才有勇气面对这浩荡宫宇,笑傲在牛鬼蛇神间。 他真切地离开了皇宫时她才知道,她的狠毒老辣若失去了他的庇佑,都将不堪一击,而她,更加失去了继续支撑的理由,直到这个孩子的到来,她方才找到了为他留在琼楼的理由。 静静地等他回来,安然地为他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或许是大皇子,或许是长公主,怎样都好,重要的是,她要在这儿替他守着这座皇城,更要替他守住他的幼子。 唇边微淡笑了,沉希关切的目光让她心里一暖。 “妹妹,你好生将养,姐姐先回去了。”沈涣栀微微点头,吩咐月湖:“送李夫人回府。”月湖应声,随沉希出了门。 沈涣栀注视着烛火,目光里多了些期待与梦幻。 134君王被俘碎妾心 沈涣栀注视着烛火,目光里多了些期待与梦幻。.info 那一日战报传来的时候,庭坷正漫不经心间,轻易地被困意所席卷,目光在看到那张捷报上的内容,却猛地一定,眼睛也随之睁大,满眼的血丝不经意便可见。 他一双眸如同虎豹,紧紧盯着那上面的一字一句。 突然,手猛地一翻,将满桌的东西扫落在地,顿时,纸张飞旋,茶盏摔碎。小江子赶忙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收拾,嘴里还颤颤巍巍道:“王爷……王爷这是怎么了?”庭坷剑眉一蹙,目光依然紧紧锁定上面的一字一句,字迹不大,却那样刺眼。 小江子走上前,偷偷低眉瞧了一眼,也不得不惊惧万分,脑中“嗡”地一声,汗珠子从额头止不住的滑落。 小江子收拾着散乱在地上的奏折,庭坷只是轻轻靠在椅子上,目光深邃而哀然,良久,终于道:“王兄为何不肯让我去?如若我去了……”明白他所说是何事,小江子谦卑答话:“王大抵是担心王爷您,战场上,刀剑无眼。”却不料“刀剑无眼”这四个字深深刺痛了庭坷,庭坷拾起桌上的一块碎瓷片,手心蓦地紧攥,鲜血顺着掌纹留下,看得小江子胆战心惊。 “即使刀剑无眼,若有人敢伤他分毫――我必然……”小江子见状,连忙打断了他,想轻轻掰开他紧攥着的拳头,奈何庭坷青筋暴突,就是不肯松手,时间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缓缓流逝,小江子终于哀求道:“奴才仅仅是个下人,求王爷不要为难奴才。奴才蠢笨,可奴才也知道,若王此时看见王爷的伤,也必定要将奴才千刀万剐了!求王爷念着自己,也念着王的心情吧。”庭坷眉宇终于有了稍许松缓,颓然地一松手,那碎瓷便摊在了桌子上,小江子着实吓得不轻,颤抖着捡过瓷片,不敢再看第二眼。 沉默了良久,小江子终于壮起胆道:“其实这宫中人都是担心王的,可王爷是最该沉下心来掌管大局的人,一来王爷有这个胆识,二来,王爷也是王最信得过的,王爷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啊。”庭坷突然冷笑,道:“宫中人?你本是想说,沈涣栀吧。”小江子吃了一惊,忙道:“王爷,是沈昭仪。”庭坷弗若不懂,戏谑道:“是沈涣栀啊。”小江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宫中人皆知沈昭仪是最为得*的,王爷这样说话,只是会徒伤王的心罢了。” “小江子,你倒是会体察主意。”庭坷一笑,风轻云淡。小江子惶然道;“奴才只是――”庭坷打断了他,眉宇烦躁一蹙之间:“好了。立刻封锁消息,必要使宫中太平无事,不可闹出丝毫风波。”小江子脸色复杂,一躬身:“是。” 沈涣栀接到消息时是在傍晚,她正爱怜地把玩着宫中巧匠打出的银项圈,那项圈极其精致,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细纹,纹理清晰,刀工婉转,可见手艺极好,项圈上栓了三个银铃铛,轻轻一摇,铃铛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如同鸟兽欢唱。 小江子的到来倒是不合时宜了。 “昭仪娘娘安。”沈涣栀应了一声后,小江子利索起身,原本准备好的话在看到项圈后全堵在了喉咙里,只磕磕绊绊问道:“昭仪,敢问这是……?”沈涣栀一笑温婉,独有了做母亲的柔情掺在里面;“本宫还未来得及公布六宫,本宫已有了身孕了,这项圈便是给我未出世的孩子的,公公也帮我看看,好不好?”小江子喜上眉梢,全然忘却了波诡云谲的战场,笑对沈涣栀道:“娘娘真是好福气,这么快便有了身孕,想必王知道了一定很高兴!”说罢,伸手接过项圈,拿在眼前细细把玩,啧啧称赞道:“娘娘的眼光自是好的,这项圈巧夺天工,实在难得。”沈涣栀低头笑了,抚上了还未明显隆起的小腹:“是啊,希望孩子喜欢,王――也会喜欢这个孩子。” 一提到庭城,小江子的脸顿时僵住了,脑海中原本要遗忘的一切又铺天盖地而来,席卷着狂沙暗流。沈涣栀觉察到他的变化,如水双眸微眯:“公公可是有事瞒着我?”小江子欲言又止,手指难耐地绞着,沈涣栀一眼看透,厉声道:“可是边疆出了什么事?”小江子惶惶然复跪下,声音哆嗦道:“早上传来消息――王、王被俘了!”“你说什么!”月湖失声,目光狠狠地揪着小江子的脸,小江子的脸色红了又红,也只好道:“此事被王爷拦着,暂未流传开来,娘娘千万不可透露,也要保重身子。”小江子的声音愈来愈小,月湖气急败坏道:“你好糊涂!娘娘正在孕中,怎么能听得这样的事!” 沈涣栀的脸色惨白,神情亦虚弱,心里再也无法平静,面上却依旧淡漠苍凉,星河担心地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不免一阵心疼,道:“娘娘您万万不要担心,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现下您怀着龙种,平安诞下龙嗣才是要紧。”月湖仍狠狠责备着小江子,沈涣栀发白的嘴唇却动了动:“算了。他并无过错,若他不来告诉我,我不知道,那才是会铸成大错。”月湖愣了愣,犹豫道:“难道娘娘……”心里一慌,月湖赶紧制止:“娘娘得给王将孩子平安生下来才是要紧!” 一笑苍白,沈涣栀声音虚弱却坚定:“你是知道我想什么的,是吗?”月湖愈发心急如焚了:“娘娘想什么奴婢怎么知道?奴婢只求娘娘万莫做出傻事。”小江子也慌了神,连连叩头;“娘娘,娘娘,是奴才不懂事,是奴才惊着你了,你要怪就怪奴才吧,王一定会没事的,若因此惊了您的胎,奴才可罪该万死啊……”沈涣栀笑了笑,将他扶起:“你无罪,只有功。”小江子愣住:“功?”沈涣栀点点头:“难道你不告诉我,王就能平安脱险了吗?”月湖越听越焦急,忙道;“救王有军队呢,干娘娘您什么事?” 眼底蓦地一凉,沈涣栀声音清澈:“他是我的夫君。”月湖眼见是劝不动了,只好摇头叹道;“万事随您,只是这宫里要怎么安抚?”沈涣栀抬眸,璨笑:“你是个聪明的人。”言下之意不必言表。月湖双眉紧紧地纠在一起,星河却小声道;“娘娘是要去宁关吗?奴婢愿陪同。”沈涣栀心下一暖,看向她,握紧了她的手:“好。” 这一晚,注定是要激起千层浪。 倾颜宫沈涣栀称病,且将探视之人拒之门外,难免会惹人非议。 夜色渐深,沈涣栀朦朦胧胧中即将看清梦中男人足以天下女子为之疯狂的容颜,却被一阵吵闹声惊醒。星河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娘娘,醒醒。”沈涣栀抬眸坐起,还在懊悔着梦中之人那抓不住的身影,心灰意冷道:“什么事?”星河轻声,却难掩愤怒:“外面的人在闹呢。”沈涣栀挑眉,蔑视道:“何人敢在我倾颜宫闹腾?”星河冷笑了一声:“还能有谁?李将军的妹妹,李子婉李淑仪了。”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打发了她?”星河胸口气难平道。沈涣栀轻轻扫了她一眼,已大抵明白。星河自是有许多种办法叫李子婉面红耳赤,如今惊扰她的好梦只不过是想来请这个权而已。 “不必了。我出去就是。”沈涣栀微微挑笑。 随意披上了件坎肩,夜晚昏暗的灯光照着沈涣栀的美目似琉璃璀璨柔美。 “怎么?淑仪不在宜春宫,反倒来了本宫的倾颜宫?还是――宜春宫太安静,淑仪住不习惯?”话里话外的调侃意味难掩,沈涣栀轻佻地看着台下微微喘气的如花女子。 李子婉没有理会沈涣栀的可以刁难,直言道;“臣妾知道娘娘没病,如此必然是战事有了变化!臣妾求娘娘,若是娘娘意欲前往宁关,务必带上臣妾啊!”沈涣栀面色一冷,径直走下台阶,美眸微愠:“你?”李子婉看不透沈涣栀的面色变化,只拼命的点头:“臣妾担心王,想一同去看看,求娘娘恩准!”说罢,不顾身边人的拉劝,兀自跪下,目光里满是恳切与赤诚。 面对她如此激烈的举动,沈涣栀却只是付之一笑,转身回房。 月湖走上前,窃笑道:“淑仪省省吧。就凭您也想面圣?边关苦寒,不是你能去的地方。”李子婉张了张口,道:“难道我不能去,昭仪却可以去吗?”月湖睥睨道:“昭仪去了王自然开怀,淑仪嘛――”冷冷一笑,月湖转身跨过门槛,将宫门紧闭。 135倾颜宫纷争不断 月湖走上前,窃笑道:“淑仪省省吧。就凭您也想面圣?边关苦寒,不是你能去的地方。”李子婉张了张口,道:“难道我不能去,昭仪却可以去吗?”月湖睥睨道:“昭仪去了王自然开怀,淑仪嘛――”冷冷一笑,月湖转身跨过门槛,将宫门紧闭。 沈涣栀坐在*榻上,面容清冷而绝世。月湖走过去,有着隐隐的担忧:“娘娘不必动怒。”沈涣栀反倒一挑眉:“对她我是犯不着的。”月湖点头称是:“李子婉不过是仗着他哥哥的名号,以为在宫中便可胡作非为了。当真是家教不严。”沈涣栀却低眉苦笑:“你也知道,她背后是李子嘉。如今前线生变的事李子嘉尚且不知道,庭坷封住众人的口必然也是有所道理,她这么一闹,堂堂的李大将军怎么会不知道?”大惊,月湖试探地问:“那……是否要让李子婉永远闭上嘴?”沈涣栀眉目浅淡,倦意再一次席卷:“禁足就好。”松了口气,禁足可远远比杀人来得更方便简单,月湖道:“是。” 随着月湖转身出门,沈涣栀也长长一声叹。 好在李子婉是天真无邪,而并非真正聪慧,否则今日之事她是无论如何也平复不了的了,宫,她也甭再想出去了。 李子嘉不会平白无故安插一个人在宫里。从刚才李子婉的焦急情态就可看出,她对庭城当真是一片小女儿心,李子嘉如果疼爱妹妹,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为伊消得人憔悴。 如此,既可以安抚妹妹,又能于宫中对沈涣栀施以压榨,当真是两全其美,一石二鸟。 沈涣栀思索着,不禁摇头,笑叹,不知不觉间她竟为另一个女子铺好了路,搭好了桥。 第二日一早,星河火急火燎对着正在梳妆台前描眉的沈涣栀道:“娘娘,沈大人来了。”轻笑一声,沈涣栀淡淡注视着铜镜中的女子妖娆清美的倩影,不紧不慢问道:“沈莫云?”星河摇头,轻声:“沈铃清!”眉笔突然掉落,沈涣栀指尖一凉,唇上却仍勾笑:“沈铃清?可是不常来。” 笑语间,“砰”地一声,伴随着宫女繁杂的劝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大人,沈大人您不能进去……娘娘刚刚起身,沈大人!――”美目流连,沈涣栀缓缓回眸,看见的是毛手毛脚的沈铃清,反倒温然而笑:“沈大人。”沈铃清怔了一怔,房间里暖得很,清晨的沈涣栀只着了件月白色寝衣,面容安静而美好,脸一红,沈铃清低下了头:“昭仪。” 星河眼明心快,赶紧吩咐小宫女道:“娘娘现在有了身孕,更加吹不得风了,你这奴才糊涂,还不快把门关上!”小宫女怔愣中清醒,忙应:“是。”退了出去,门也“吱呀”一声关上。 清淡而笑,沈涣栀不紧不慢从星河那里接过一只披肩,轻轻披在柔弱的肩上,倚在贵妃榻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沈铃清,不怒而威,目光里有着强硬的压迫力,看得沈铃清浑身寒意四起。 沉默了良久,沈铃清定住了神,一句话似有深意:“王亲身西征宁关,倒似留下了魂魄在娘娘身上。”笑意微微凝,继而自然,沈涣栀一挑眉,声音清美娇弱:“是吗?沈大人这话我可就不懂了。”沈铃清沉吟片刻,然后字字斟酌:“例如,娘娘的眼神,愈来愈像王了,就连作风,都让人胆战心惊。”笑意微微一敛,沈涣栀低眸,唇边的轮廓逐渐坚硬:“你我本一家,沈大人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沈铃清双眸怒瞪,咬牙切齿却又紧紧压着怒气:“我手下的万宁安为什么死了,娘娘心里明镜似的。”“所以,沈大人是来兴师问罪的了?”沈涣栀浅浅一瞟,沈铃清心里一怔愣:“微臣已不知,娘娘是如此的杀伐决断!”冷笑了一声,沈涣栀不再看他:“沈铃清啊沈铃清,你怎么会不知道,那万宁安是万机令的侄子?沈家除了他的叔叔,你还指着他会心甘情愿效忠于你吗?” 玉指指腹轻轻揉上太阳穴,沈涣栀额头一阵疼痛,想必是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 “可,他毕竟是我目前最为信任的下属。难道沈昭仪连告知我都不肯吗?”沈铃清不甘心地问。沈涣栀浅浅酌笑:“原来沈大人生气是在这儿啊,大人不必担心,日后若本宫还想打谁的注意,必要告诉大人。”沈铃清瞪大了眼,张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星河打断了。 “大人……”娇小微妙的一声唤,沈铃清却随之住了口。沈涣栀见状,也只是慵懒地笑,眉梢舒缓下来:“沈大人,虽说您官列一品,但我还是得时不时提醒着大人,大人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也是功不可没,大人,我说的可对?”沈铃清噎了喉咙,也只好憋到:“对。”沈涣栀突然笑靥如花:“那就请大人相信,我有能力捧大人到如今的位置,就有能力让大人稳坐尚书一辈子。若大人喜欢,我也可助大人高升宰相。”沈铃清怔愣了,沈涣栀暗笑,终究沈铃清这辈子逃不开“名利”这两个字。 “娘娘此话当真?”沈铃清深深倒吸了一口气。沈涣栀却嗤笑一声,才清淡道:“一言九鼎。不过,我还是要劝阻沈大人,量力而行。就凭大人今日擅闯我倾颜宫,便按律当斩。可知大人还需磨练。本宫不急,大人也不必心急。” 她轻语玄妙,一顿一转无不牵扯着沈铃清那颗可怜的心,终于沈铃清试探性地看向她:“娘娘确定,一定会保我仕途上万事顺利吗?”脸色突然一变,沈涣栀别过头,冷淡:“大人不必怀疑。于私,大人自然不值得我费心扶持――”话音未落,只觉得星河轻轻扶在腕上的手指一紧,愣了愣,哑然失笑道;“不过,于公,大人与我出于同门,因此,本宫不会对大人不管不顾,大人处事也该顾念着本宫。”沈涣栀突然压低了声音,透着阴冷:“比如,不会像今日,逼本宫难堪。”她气势逼人,沈铃清不由得退后两步,慌忙低头:“是。” “若大人无事,便可退下。”沈涣栀断然一句,已耗尽了好脸色。沈铃清也不是不知进度的人,便拱手告退。沈铃清一出门,沈涣栀便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星河,星河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说什么?”沈涣栀语气里不乏揶揄。“娘娘,您千万不能……”星河一开口便如同洪水决堤,沈涣栀伸手止住了她:“好了。本宫不过一句警告,免得他胡作非为,不知检点。沈铃清到底是我沈家的人,我知道分寸。”星河才缓缓松了口气。沈涣栀握住了她的手:“你放心。”星河随着脸一红,磕绊道:“这……这与奴婢有什么关系?” 沈涣栀一笑,不做置辩。 刚用过早膳没多久,外面又是一阵吵闹,沈涣栀不禁心烦意乱,花颜慌里慌张地进来回禀:“娘娘,又是李淑仪呢。”沈涣栀一挑眉,满是厌恶;“她又来闹腾个什么劲。”花颜摇了摇头,也是躁动:“奴婢不知。只是听说娘娘的禁足令一下,淑仪就闹个没完呢。” 外面果然是喧哗不止,不只有李子婉,更有娴美人孟向欢,孟向欢立在倾颜宫口大声聒噪着,而李子婉就只知道哭,已泣不成声。 花颜低声道:“奇怪的是,今日惜美人没有跟来。往常她可是与娴美人形影不离的。”沈涣栀冷笑了一声:“她是狡猾的狐狸,自然不肯跟着蠢猪鬼混。”花颜也掌不住哂笑。 难得的,门口还立着一个女子,清丽而淡漠的面容,沈涣栀一眼看透:“那可是陈容华?”花颜称是。沈涣栀眉目浅淡:“她来做什么?”花颜想了想,提醒道:“您忘了,她父亲来过。”“是了。” 沈涣栀缓缓踱到门口,步步生莲。她的气宇清雅威严,令在场之人无不生愣。 “昭仪娘娘金安。”陈容华领头跪下,其他人才如梦初醒,纷纷跪:“参见昭仪娘娘。”沈涣栀扫了她众人一眼,并未叫起,只慢慢走到了打扮得最为鲜艳招摇的孟向欢面前,细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一笑妩媚:“美人可是在本宫门口好吵呢。到底何事?”孟向欢不卑不亢地对视着沈涣栀的眸,道;“娘娘愈堵旁人嘴,奴婢也只不过是打抱不平罢了。” 心里不禁一阵好笑,这样的女子未免太过张狂,想凭借着与众不同而脱颖而出吗?可笑。 136陈容华请求投靠 心里不禁一阵好笑,这样的女子未免太过张狂,想凭借着与众不同而脱颖而出吗?可笑。 下一刻,毫不迟疑地“啪”地一声,伴随着掌风,孟向欢的脸上留下火红的手印。 似乎止住了浮云,凝滞了时空,在场的人皆怔愣,陈容华的眸瞪大了,充满了惊惧,却依旧镇定。 良久,无人说话,孟向欢瞪大了眼,愤怒夹杂着恐慌。陈容华却轻轻开口,言:“娴美人不晓事,还肯在这儿丢人现眼吗?”孟向欢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拳头攥了又攥,使终是未敢向沈涣栀的脸上扇去。 轻声曼笑,沈涣栀媚眸流连间,尽态极妍。 “娴美人如今第一要做的便是学会什么是自知之明。”娴美人不甘心地低着眸子,紧紧咬着牙关,沈涣栀看着她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又一次笑了,纤纤细指抚上她的脸颊:“美人可不要生气啊,这生了气,便不美了。不美的女子,凭什么留在宫里呢?”她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孟向欢嘴唇微抖:“臣妾明白。”沈涣栀一声轻笑,扬起了下巴,目光飘荡在天地交割之间,悠远而绵长:“光是不明白有什么要紧?怕就怕――以卵击石,伤了自己。本宫不想看到,想必你也不想看到。娴美人,今时不同往日了,毕竟――” 话音一转,沈涣栀的手覆上小腹,那里已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一旦想到那个现在只是娇小的、日后却可能给她带来无限惊喜的生灵,她就会温和起来,连目光都变得柔软了:“毕竟我已不再是个小小的容华,可以似从前那样任人践踏了。甚至――我不再仅仅是一个昭仪。” 不错,她如今有了一个孩子,庭城的孩子,她肚子里的骨血已经可以主宰一切。(..info好看的小说) 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陈容华疑惑地蹙了蹙眉,片刻后徒然一惊! 难道―― 沈涣栀朱唇轻抿,笑意吟吟,浅浅看向孟向欢,已不再有恨意与怨怼,有的只是平然浅淡罢了:“这个道理,平日与你往来的惜美人就懂得很多。”娴美人一怔愣,继而被点透:“她背叛我!――”食指轻轻竖在唇间,沈涣栀俯下身,瞧着怔愣着跪在地上的孟向欢,一笑魅惑:“美人,有的话不必宣之于口。” 孟向欢低眉苦苦思索着,沈涣栀却无心再与她耗下去,一笑深意。花颜很懂事,敏捷回道:“昭仪累了,还不都下去!”一直沉默着的李子婉开口:“所以,沈昭仪是不会许臣妾同往宁关了吗?”沈涣栀已转身走了几步,闻言侧头,留眸:“宫里的女人都要明事理,看来李妹妹还是欠火候。”李子婉痛苦地锁眸:“臣妾实在是太担心王,才……”沈涣栀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表情也是漠然:“若说有何人不担心王,那也必定应当千刀万剐!你的心意却是最不起眼的。” 说完,决然回宫。 陈容华却突然请命:“娘娘,臣妾可否与您说几句话?”沈涣栀并未回头,仿佛意料之中:“进来吧。” 随着宫门一关,沈涣栀轻轻叹息,李子婉的心应当被伤透了吧,无奈在这座皇城里,决不允许任何的忤逆与擅作主张。觉察到沈涣栀眸中一闪而过的迟疑,花颜善解人意道:“娘娘这时不狠心些,会坏大事的。”沈涣栀眼带笑意;“你说的话不错,只是看到李子婉,想到了自己罢了。”花颜点头:“宫妃刚入宫时大抵都是这样的。”“天真。”沈涣栀冷冷地抛下一句,眼里却难捱地升起了一盈秋水。 从前?从前她似乎对庭城没有过一份真心。一切靠近与讨好都是建立在她沈家在朝中的起落之间,然而不知何时这种利益关系已断绝,转变为绵柔的情肠。 陈容华嗫嚅着,道:“娘娘,臣妾父亲的事情――”沈涣栀睥睨她一眼,褪下玉白绣梅大氅,接过星河匆匆忙忙送来的一件儿月兰素色珠边袄套上,回了暖阁,才不紧不慢坐下道:“我知道,你母亲曾来找过我。”陈容华露出了与清冷截然不同的一面,心急如焚:“还请娘娘帮我!”沈涣栀平淡道:“你父亲陈万德已是富贵加身,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话她早便想问,看着陈容华陈佳不像是爱慕名利之人。 陈佳怔了一怔,然后答:“我父亲,是鸿胪寺卿。虽说俸禄很高,一家人过得和美,可他向来与大理寺卿蒋文珍不睦,蒋大人常常出手为难臣妾父亲,父亲自命清高,一直不理,若非是这次的事――母亲也不会铤而走险来求娘娘了,谁知竟――”沈涣栀心里明白,陈夫人自然是在她这儿碰了钉子,可见她们这一家都是自命不凡的人,只是一点曲折,便羞愧不当。 尴尬片刻,陈佳继续小声道:“蒋文珍找到了我父亲在金陵的六间铺子,扬言要告诉圣上呢……”沈涣栀一怔,朝廷官员经商是明令禁止的,好在沈家只不过是世家,得以保全,沈铃清做官又是后来的事,不过现在又有谁敢为难沈家呢? “可是若真是如此,光是升官又有什么用?”沈涣栀蹙眉,通商可不是小事,更何况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陈佳低下了眉,小声道:“父亲母亲实在是心急火燎,才只想得到这一个办法,也只能算是勉强压制着蒋文珍罢了。我母亲笨嘴拙舌,又惹得娘娘您生气。” “其实,你来之前已打好了算盘,势在必得,否则――就不会进来了。”沈涣栀一语中的,目光有着旁人难以承受的穿透力,敏锐而锋利。陈佳低下了头,只好承认道;“是。”沈涣栀反倒松了口气,这样坦诚相见也省了她不少事,缓缓道:“说吧。”“只要沈大人肯收纳我父亲,凭沈家在朝中今时今日的地位,区区一个蒋文珍怎么敢得罪!父亲因此也得以保全了。”陈佳鼓足了勇气,目光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沈涣栀一愣,反笑:“所以,陈容华的诚意呢?” 愣了一愣,陈佳眸光一暗:“臣妾只不过是个容华,娘娘是万人之上的昭仪,臣妾对娘娘而言自然是不值一提,更不可能给娘娘任何您想要的。”沈涣栀淡淡扫着她,道:“若我要求你做一件事,你可会帮我?”陈容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能保住父亲,我怎样都可以!”沈涣栀一敛眸,道:“你要做的很简单,给李子婉下毒。”心里突地一惊,陈佳疑怪:“王如此*爱您,恐怕永远都不会临幸李子婉,您却……”沈涣栀挑眉,不紧不慢道;“我不是要她死,我只是想以此控制住李子嘉。” 想了想,陈佳道:“您怀疑李子嘉有问题?”沈涣栀摇头,叹笑:“李子嘉是否忠心耿耿本宫不在乎,他即使再懂得玩手段也绝斗不过王,我只是担心他会对我沈家不利,只好靠她妹妹拴住他。”“可是……这毕竟大伤女子身体!”陈佳些许犹豫,眼底清冷。沈涣栀却并不劝阻,只道:“无妨。妹妹不下手,本宫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只不过麻烦了些而已。到时妹妹的父亲可就不只是伤身体这么简单了。” 陈佳咬了咬唇,下定决心道:“好,臣妾愿意襄助娘娘,也求娘娘在宫里保臣妾平安,在朝堂让臣妾的父亲能够站稳脚跟,不至于为人鱼肉。”沈涣栀点头,唇边扬起浅淡笑意:“那是自然。” 沈涣栀看向花颜:“慢性毒药,你可会配?” 之前听月湖说起过一次,花颜为人八面玲珑,极其通晓食物相生相克的道理,只消一顿饭的功夫,就能让人不知不觉中毒,所以想必此事她也是不在话下。 “奴婢虽然不会配毒,可奴婢知道怎样让人不知不觉地中毒!”花颜狡黠一笑。沈涣栀赞许点头:“很好。那你就好好儿教教陈容华,怎样在李淑仪的日常饮食里动动手脚。”花颜点头,微微一躬身:“容华请跟我来。” 案前,花颜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了药理配方,陈佳犹豫着,到底是接过了配方,却依然迟疑不决:“娘娘?……”花颜开口解释:“容华请放心,此毒即使深入骨髓也不会发作,但只要与奴婢的另一个药引子配合,便可即刻发作,发作时浑身都会疼痛无比,世上唯有一味解药可解。”见陈容华糊涂的神情,沈涣栀抿笑:“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让李子婉出事。” 137回首又是南时 案前,花颜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了药理配方,陈佳犹豫着,到底是接过了配方,却依然迟疑不决:“娘娘?……”花颜开口解释:“容华请放心,此毒即使深入骨髓也不会发作,但只要与奴婢的另一个药引子配合,便可即刻发作,发作时浑身都会疼痛无比,世上唯有一味解药可解。.info”见陈容华糊涂的神情,沈涣栀抿笑:“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让李子婉出事。” 低下了眼眸,陈佳微微放心,揣进了怀中的配方也似有了温度,变得沉甸甸。 陈佳抿了抿干涸的唇,问道:“如若臣妾没有猜错的话,娘娘您已有了身孕了。”沈涣栀一抬眸,巧笑,声音婉转而清澈,在安静的倾颜宫惊起波澜。“容华果然聪慧。”即使早有所料,沈涣栀沉静的声音还是让陈佳心里一颤:“即便如此,娘娘也执意宁关一行吗?”轻轻扫了她一眼,沈涣栀水眸一紧:“陈容华的聪慧不要用错了地方才好。” 庭城的女人,除了她以外,只要懂事就好。聪慧于其他人而言,只会让他们死的更快而已。 “无风不起浪,娘娘应该明白这个道理。”陈佳双唇紧闭。沈涣栀也勾了勾唇:“容华失言了。”一怔,陈佳低头苦笑:“是了,如今还有什么风能撼得动娘娘您今时今日的地位呢?”沈涣栀冷了脸,一字一句道:“容华知道就好。” 陈容华心里当然能明白,只有紧紧依附着沈涣栀,她父亲陈万德才能够保全,也只有依附着沈涣栀,她才能在这宫中的角逐中暂且保留一条性命。 “你我之间也只不过是利益关系而已。”陈佳闷着头,说出这一句。沈涣栀并未将她看在眼里,声音亦是轻佻狂傲:“本宫对陈容华有所倚重也只是迫不得已罢了。若非本宫不想看着你父亲走向死路,愿意给你这个人情,本宫也不会要求你替我掌控李淑仪的饮食起居,何况你不是不知道,我手下的人的机敏也不输你半分。本宫之所以舍近求远,无非是想给容华这个面子,还请容华不要得寸进尺,有所妄想。” 冷冷地盯着沈涣栀的下巴,陈佳清了清嗓,开口:“是。”沈涣栀看着她,良久,突然娇媚的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容华好自珍重。”陈佳顿了顿,神色疲惫,才缓缓道:“也请娘娘好自珍重,王不在宫中,娘娘腹中之子想平安康健恐怕也是难上加难。” 柔柔一笑,沈涣栀目光却锋利坚韧:“陈容华大可放心,本宫不日就会离开宫中,这宫里的是是非非,即便是插上双翅,也绝不会伤到我半分。”咬了咬牙,陈容华定定地看着她,弯身:“臣妾告退。”瞧了眼身边的星河,沈涣栀不紧不慢:“去送送陈容华。” “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星河应了声,便陪同陈容华出了暖阁。 “月湖。”沈涣栀突然大声唤道,外面的月湖应声而进。 “年赏省下的钱送去前线了吗?”沈涣栀问道。月湖点头,低声道;“奴婢这里一切已妥当,已托了小江子给坷王爷送去,只是不知道王爷是否将这笔钱发到了边疆。”沈涣栀眉目淡淡的:“他胆敢扣着不发不成?”月湖摇头:“奴婢不知。只是若是宫中的银两另拨到前线,前线将士怎么也该有所动静,即使是不屑一顾,至少也要做做样子,感谢天恩浩荡才好,可是……迟迟也没有消息。”沈涣栀冷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庭坷并未声张?”月湖欲言又止,只是道:“奴婢不敢,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沈涣栀瞟了她一眼:“庭坷不声张,我们就帮他声张,这样一来,这笔钱发也是发,不发也得发。除非他坷王爷想背负这贪吞军饷的骂名!” 月湖狡黠笑笑:“是,娘娘聪慧,奴婢望尘莫及。”沈涣栀叹了口气:“你哪里是望尘莫及?恐怕只等着我一句话呢。”“能与娘娘心意相通,是奴婢的福分。”“好了,你伶牙俐齿,一张诏书下去,必然得偿所求。”月湖弯了弯身,算是应下了。“另外,花颜。”沈涣栀深深吸了口气;“帮我收拾行装。” 花颜一怔,道:“娘娘您真的要走?您可还怀着孩子呢,一旦有什么闪失――您真的想好了吗?”沈涣栀目光冰冷,一触到花颜,她连忙低头。 “正是因为边疆光景难测,我才担心孩子的父亲。”说着,沈涣栀又是一阵锥心的痛。想了想,月湖问道;“娘娘觉得,王会被俘吗?”沈涣栀眸子一亮:“你也觉得有问题?”月湖点点头,道:“为帝王家最是变幻莫测,更何况,王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先帝在时也曾从军为将,可也算是饱经沙场了,有那么多个人保护着,怎么会轻易被俘呢?”沈涣栀静静地看着她,道:“也许战报有误,是敌军摆下的局,又或许――”话音一转,沈涣栀的目光触及天界:“这又是王设下的一场局。” 他的布局向来精妙而仔细,无人能破。庭城最擅卧薪尝胆苦肉计,这一点在沈涣栀随他一同下江南时便有所了解,他是怎样的人?恍如天人的帝君,一定不会被轻易拿下。 “那娘娘还要去吗?毕竟王可能安然无恙。”花颜紧张道。沈涣栀温和看向她;“你担心我我知道,可我若不去,只怕心情郁结,对这孩子不好。”见怎样说都无用了,花颜叹了口气:“好吧,那娘娘您要准备些什么呢?” “日常的用度就好,不必多带。”沈涣栀轻声,低下了眉。星河推门而入:“娘娘?”沈涣栀看着她,笑了笑:“可愿陪我去宁关吗?”星河先是一愣,然后坚定的点头:“奴婢愿陪。”沈涣栀低眉笑了,月湖却一急:“奴婢也要同去。”沈涣栀看了看她,道:“我想了想,此次出宫太多人总是不好,我只带星河一人足矣。” 月湖些许担忧,论办事能力与随机应变星河总是差了那么点儿火候,如何能保证沈涣栀的安然无恙啊? 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沈涣栀温柔而笑:“你放心,你在宫里一定要多几分心思放在朝政,关于宁关战事的一切都要格外关照,替我留心着,必要时也要代替我做出回应。”月湖明白了沈涣栀的用途,却心疼地看向她:“娘娘――”沈涣栀一笑,代过了她的千言万语:“我明白。你放心。” 花颜正站在衣橱前替沈涣栀思虑,问道;“娘娘,要不要带几件华衣?”沈涣栀想也未想,直接回道;“不可,便衣就好。”星河蹙了蹙眉;“娘娘您好歹是个昭仪,这样――”沈涣栀轻声;“我是上战场,不是去出游的。”明白她言下之意,星河不再多语。 “银票一定要多带。”月湖突然插嘴。“一路上客栈打点总不可少,娘娘你又是千金之体,万万委屈不得。”沈涣栀笑了:“一路上太招摇总不好,可带着也心安。”又看向花颜:“拿着吧,再包几锭银子。”“是。”花颜应声。沈涣栀目光凝重起来,看向月湖:“我走这段日子,一概称病,小江子那边儿相比会保倾颜宫妥当,避着庭城的关系,庭坷自然也不便过问,你万事多加小心,不要让我担心。”月湖摇了摇头,心如刀绞:“这话应该由奴婢来说,娘娘万事小心,不要让奴婢担忧。” “边疆苦寒,花颜,把那件儿白虎皮大氅给娘娘装下。见了王娘娘不能是灰头土脸的,妆台上的宝蓝色的胭脂盒带着,还有,娘娘最爱的并蒂莲花钗,也一并都带了去。”月湖有条不紊地吩咐着。沈涣栀目光逐渐清淡,甚至透明:“星河,陪我去一趟龙浴殿吧。” 龙浴殿里,龙涎香的气息已逐渐淡去,反倒是女子身上的一股清香日益浓重,水池里亦不再是空空荡荡的,时不时有宫女细心地撒上玫瑰花瓣,没有了庭城的龙浴殿,竟成了她沈涣栀的专用浴场。 浑身浸在温水里,鼻翼却捕捉着空气里从不停止消逝的他的气味,于水气氤氲中,朦朦胧胧,她已不再有所期待,等候的身影亦不再清晰,渐渐地,鼻尖儿一酸,流下泪来。泪光里,她勾勒出男人伟岸而挺拔的轮廓,他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微醺炽热的目光。 这水,让她想起了江南。 于人群冲撞中紧紧握住她的手的霸道男人,买给她小玩意儿的聪慧男人,牵着马、引领着她的温润男人。她一生中最要紧的时光恰恰是避开这座宫宇后的时光。 138一路奔波至宁关 于人群冲撞中紧紧握住她的手的霸道男人,买给她小玩意儿的聪慧男人,牵着马、引领着她的温润男人。她一生中最要紧的时光恰恰是避开这座宫宇后的时光。 夜太过于凉薄,寒风似乎穿透了骨髓,沈涣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星河心疼的蹙起眉,将衣服替她裹紧了,面对朱红威严的宫门,竟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忍不住又问了句:“娘娘,我们这就走了。”语气似疑问,又似不甘心地叙事,沈涣栀却眸光平淡自然:“走。” 刚刚靠近大门,便有侍卫围了上来,手中拿着长矛,咄咄逼人地指向沈涣栀,口中警觉斥责:“什么人!”沈涣栀微微一笑,凄婉而美丽。星河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令牌,即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依然熠熠生辉,她高声呵责:“大胆!还不快退下。”众多侍卫一见那令牌,忙跪下,神情肃穆,默默地为沈涣栀让出了一条道。 一边儿走出宫,星河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还是王出宫时留给娘娘的,说若有变故可以保命,如今看来,这令牌果然威力惊人。”沈涣栀声音略微颤抖,嘴唇也哆嗦起来,脸色惨白:“你瞧,他离开时为我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却违背了他的意思,出宫去寻。” 星河一愣。她想回去是真的,可若沈涣栀动摇起来,她却难免忧虑不安了,如若一切倒回,又回到那座重重宫宇,沈涣栀依然会揪心地担忧,不只是对她的腹中之子不利,就连倾颜宫的上下一干人等也难免会受到这种情绪感染,而被牵连,因此,倒不如痛痛快快让她看个清楚,反倒是容易了。 “娘娘切莫这样想,路既然已经选择了就不要再回头,更何况,您心里毕竟是担心王的,即使是回了宫遂了王的意,您也不会心安。王现在很有可能处在危机关头,现在不这么做,以后或许会抱憾终生。”星河小声劝阻着,关切着沈涣栀恍惚的神色。 她因怀孕不久,小腹依然是平坦,唇边平常的浅浅笑靥早已烟消云散,眉宇间尽是哀愁伤感,举手投足间的高贵气息还在,她依然是美不胜收,与这朦胧的夜晚相配,成就了两个字,相思。 可见情爱当真能摧毁一个人,星河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驾马车等在门口,拴着两匹墨色皮毛的马,看起来品种优良,且温顺易*。星河低声解释道;“这是月湖姐姐安排的,速度飞快,不消十日,便可到达宁关一带。”沈涣栀蛾眉微蹙:“十天?”星河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解释:“十天已经很快了,毕竟宁关离帝都太远……”沈涣栀清清淡淡扫过星河的眼眸,月光下,月湖的眼里竟有些热切,清澈如水,单纯里让沈涣栀恍惚如同隔世。 想那深深宫闱困住多少女子痴情似水。 “我明白。”突然一笑嫣然,沈涣栀的面容姣好娇俏,星河竟有些微怔,多久没见过沈涣栀如此美丽的笑靥了?自庭城走后,旁人眼里她是毫无变化,依然狂妄似他还在身边,一笑容或怒或戏谑,一串串似铃声似妙歌,唯独身边人能一眼看透她眼底里的煎熬。 “但愿……我去的时候还来得及,不会给庭城添麻烦、惹事端。”沈涣栀声音轻小如同梦呓,惹人心疼。星河难过地看着她,不忍地于眸间升起一潭清水,终于是平复下来,小声道;“娘娘,上车吧。(..info无弹窗广告)”轻轻点了点头,沈涣栀迈上马车,最后一回眸这座皇城,声音浅淡;“但愿月湖那儿一切安好。”“自然的。”星河轻轻渺渺的声音随着马车疾驰向天边。 清晨,天际美得似一块璞玉,天籁间美得惊心动魄,已到了边城,一路上顺风顺水,清晨百姓家的烟火气息蔓延,集市上杂乱清脆的吆喝声唤醒了沈涣栀的睡颜:“这是哪儿了?”星河抿嘴一笑;“娘娘,已出了京城了。” “我睡了几个时辰?”沈涣栀蹙了蹙眉,苦苦思索。星河忍不住伸手抚平她的眉间,轻言:“奴婢哪儿还算得准时辰呢?只看这些百姓忙碌起来,就知道还未太早了。” 清冷的气息让沈涣栀咳嗽了两声,星河关心地为她将一件藕粉色披风裹上,轻声道;“外头不比宫里,什么都齐全,不然非要喝口热水才好,这天儿又这么冷。”沈涣栀温温笑了:“春天都来了,你瞧,小草发芽了呢。”星河循着她的目光望去,马车却毫不怜惜地前行,星河可惜地摇摇头:“走得太快,看不见了。”“看不见不要紧,宁关那里,可是一草不长。”沈涣栀一声叹,优雅而清幽。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颠颠簸簸一路,也不知过去了几天几夜,舟车劳顿,沈涣栀却不顾身子颠簸地疲惫,一味赶路,只不过是偶尔下车走一走,连马夫见了都惊叹她的好体力。 其实也只有沈涣栀自己知道,是如何渴望着快一点到达属于男人的地盘。 宁关,车马喧嚣,来来往往的都是客商,即使是战争打响,这里也是众多赶马人与生意人的聚集处,沈涣栀不禁感慨,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与星河来了一间客栈,星河低声道:“月湖姐姐打听过了,这一间已是这儿最好的了。宁关向来不太平,官官匪匪一个样子,只有这间客栈还能算得上是清白,闲杂人等也少些。” 外头风大得很,坐在客栈里,外面的呼啸风声听得清楚,更给这不毛之地又多添了一分萧条。 屋里坐满了人,谈天论地,举杯相碰,身上多是粗布衣,面容也大多粗犷,声音嘈杂热闹,使客栈里充满了暖意。 偶尔有人吆三喝四:“老板娘,老板今儿怎么不在啊?别是去寻开心了。”坐在柜台后一身利索打扮的女子,一开口似刀子精准无误,却不伤人丝毫:“我家男人日日看你们这些酒肉之徒,眼睛疼。屋里歇着呢。”引起一阵哈哈大笑,说话的男人脸红了红,不好意思笑笑。 突然一声大笑,沈涣栀循声望去,是一位白发老翁,又粗又干的手捋着柔顺苍白的胡子,面上笑意,在这寒凉之地多了一分潇洒快意:“山雨欲来,风满楼!”客栈老板娘之前一直本分地坐着,静静看着伙计们跑来跑去的忙活,看到老人后竟一笑,走过去,面上热情,为他慢慢添了一杯酒:“来,再给您满上。” 惹得沈涣栀也忍不住多看了这老人几眼,老人生得颇有些仙风道骨,眉宇间锋利精准,想必年轻时也是位通透的江湖中人,即使是老了,也依然精气神颇足。 “谢谢了。”呵呵一笑,老人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小二给沈涣栀拿了酒来热热身子,沈涣栀只是小抿了一口,便是满喉的辛辣,不禁猛烈地咳嗽起来,老板娘听着声音看向她,戏笑:“姑娘不是本地人吧?”沈涣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星河道:“我们从城里来的。”老板娘摇头,叹笑:“城里的酒哪及这儿的醇呢?喝惯了城里的没劲,也该尝尝这塞外的杀喉!”说完,长长一笑,声音爽朗。 果然是塞外人多豪爽,在这儿待上一会儿,沈涣栀的心里也热起来,问道:“今儿是要下雨吗?我看那外面的天阴郁着,方才那老人又这样说。”老板娘点了点头,面上微笑:“是啊,天有不测风云,客官,要住店,还是喝杯酒再走?”沈涣栀可耽搁不得,启唇,刚想说这就走,星河却抢先一步答道:“我们住店。”沈涣栀一惊,星河却看向她,拍了拍她的手,用目光叫她安心,待沈涣栀眸子沉下来,星河才道:“这儿的晚上乱的很,有丝毫差错,我们可受不起。” 眼看着多说无益,沈涣栀只好叹了口气;“罢了。”老板娘在一旁悉心听着,细细问道:“客官是经商,还是来办事的?”“办事。”沈涣栀轻轻一言。老板娘笑意满脸,立刻道:“那便急不得。”沈涣栀心笑,她当然是为着自个儿家的生意顾虑了,老板娘似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低声犀利:“姑娘可别小瞧这塞外人,一个个儿即便是平头正脸的,也难保心怀鬼胎。” 沈涣栀好奇挑眉:“可是有许多故事了?”老板娘道:“那是自然,这塞外的故事最是说不尽了,鬼怪的有,神仙的也有,最多的,还是关于人的了。人的故事,方才是最有趣的。” 139怎么会背道而驰 沈涣栀好奇挑眉:“可是有许多故事了?”老板娘道:“那是自然,这塞外的故事最是说不尽了,鬼怪的有,神仙的也有,最多的,还是关于人的了。(..info好看的小说)人的故事,方才是最有趣的。” 微淡摇头而笑,沈涣栀温婉柔和:“我对鬼怪神仙不感兴趣。”睥睨了她一眼,老板娘开怀;“那你是想听我讲人的故事了?”沈涣栀又摇头:“我害怕。”“怕?怕什么?”老板娘疑怪。“战争拉响了,您知道吗?”沈涣栀轻而易举地扯到了战事上,老板娘轻描淡写道:“凌天一切顺利,你无需担忧。”顿了顿,老板娘一针见血:“沙场上可是有你的男人?”沈涣栀突然笑了:“是。”心里也不禁感慨老板娘的眼光通透,一眼看穿。 老板娘的脸阴沉了下来,皱纹沟壑也显得更加明显:“又是一个为着打仗来宁关的女子。”沈涣栀讶异,刚要开口问,老板娘略微粗砺的手指轻轻一指向不起眼的客栈角落,沈涣栀循着方向望去,看到一个素衣女子,头发简易地一盘,一只银钗插在发间,背影萧条而落寞。 “那是……?”虽然心下已有了答案,沈涣栀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老板娘轻轻一声叹:“她的丈夫在宁关打仗,是来寻夫的。”沈涣栀心里蓦地一紧,搁下手中的酒杯,走向女子;“姑娘。”那女子一抬头,看到沈涣栀后,狭长的眼里盛了陌生与狐疑:“你是?”老板娘冷哼了一声,解释道:“与你一样,为了个男人冒死来宁关的。”女子闻言,突然一喜,漠然的脸上盛满了笑意:“真的吗?太好了。你的丈夫在军队里是什么职位?”沈涣栀闻言哑然失笑。(..info好看的小说) 没有想到与这个女子的第一个话题居然是军职,女子带着些许期待,又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可见她的丈夫地位一定不小,人性果然还是虚荣的。 “他――小小头目罢了,也并没有什么职位。” 沈涣栀没有撒谎,庭城随军行,却未取代大将军的职位,在军中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今她的身份尚且需要保留,这样的回答自然是相宜的。 女子愣了一愣,然后终于难掩得意之色:“我的夫君封了士呢。”沈涣栀听着,抿唇淡淡柔柔笑,星河按捺不住,许是看不惯女子的洋洋神色,嗤笑一声:“士而已,不值一提。”女子听着,脸上的笑僵了一僵,看向沈涣栀的眼色多了一分敬畏:“难道……啊,是妾身冒犯了,敢问您?”沈涣栀一个眼色拦住了星河,对着女子笑了笑:“莫要听她胡诌呢。能封士自然也是骁勇善战,想你丈夫一定立了不少战功吧!” 神色略微放松下来,女子不禁又喜滋滋笑起来:“哪里哪里。” 沈涣栀却不紧双眉微微一凝,天下已太平许久,战事极少,她的丈夫哪里有机会封士呢?正想着,柔柔笑:“敢问您的夫君是如何封士的?”女子看着她,凑近了,小声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哦,县太爷那里,花上几两银子,便能给自己的夫君买上个好前途!” 竟然如此! 沈涣栀正暗暗吃惊,星河眉心一紧,冷哼了一声:“原来是这样,真不明白,这样买来的爵位,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女子微怔,疑问地看向沈涣栀,沈涣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这个丫头不懂事,她性子冲,哪儿晓得这世道里我们这些女子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样的事,自己不做,也有别人来做,难道白白便宜了他们?你说的话我记下了,谢谢你与我说这些。” 女子眉宇间也略微凝重:“是啊,现下不太平,我们也只能依靠着男人了。”说完,女子抬头,心事重重地看向星河:“姑娘你还年轻,不晓得人间险恶,我夫君人老实,没个一官半职的,在军里可要怎么好啊!”她声音柔软,字字恳切,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星河张了张口,还想反驳什么,却被沈涣栀狠狠瞪了一眼,也只好闭了嘴。 “如今战事如何,我听说,王好像……”沈涣栀言此,戛然而止,她恐怕没有勇气将另一半话说完了,女子一抬眸,先是惊诧,然后垂下眼帘,凑近了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的倒多,边疆人都知道了,前一阵儿在西坡岭那一战,领头儿的像是被俘。天下都知王西征宁关,不知道是不是……”沈涣栀本能地脱口而出:“不会的!”女子低头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显愁态苍凉:“谁想如此?我也是怕罢了。”沈涣栀稍稍平复了心绪,便迫不及待道:“王英勇无敌,万万不会落入敌手!”女子怜悯地看着她,几乎残忍开口道:“你恐怕也是担心自己的夫君吧?我又何尝不是!我的夫君也在军中,在这儿这么久,我都找不到他丝毫痕迹,难道我就不揪心吗!” 说着,女子提起酒壶,满了一杯,提起酒杯时,眸光里带着星星水光,盈盈欲落。沈涣栀深晓那酒的厉害,忙阻止,却已来不及,女子已仰脖一饮而尽,顿时,眼泪也哗哗流下,在这嘈杂热闹的客栈里,她的眼泪并不算是什么,人们依然喝酒,谈笑,女子只默默地流着泪,一行行,锥了沈涣栀的心。 老板娘于远处看着她二人,心烦地一皱眉,却难掩怜悯之意,对着沈涣栀大声道:“你不必劝她!这世上的女子大都是为男人伤怀的,又岂是你劝便可了然?”沈涣栀眉目逐渐浅淡,触目生情,也不禁哽咽:“如今看你哭,我也想起刀枪无眼来,心就更慌了。你还是不要哭了,留着力气,还要寻你夫君呢。”女子总算是勉强止住了泪,只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沈涣栀求助似的看着老板娘,老板娘却冷冷一声:“说过了,你甭劝她,叫她一个劲儿地哭完才叫好!”一旁看热闹的酒客看不下去了,也不禁开口:“女人的泪,哪儿有个完!”老板娘白了他一眼,才快步走向女子,在她面前甩下丝帕:“喏,别哭了!”一连串举动叫沈涣栀哑然。 塞外人连劝阻都是如此的豪气,看起来不带丝毫柔情,殊不知这冷冰冰里也包含了多少的情愫柔肠,老板娘也只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谁知道她的眼里曾看过多少的世态炎凉?如今这一番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寻常。 突然,老板娘眼睛蓦地一沉,伸手将沈涣栀拉到身边,一双眼如鹰般锋利,将她分分毫毫看穿:“你的丈夫绝对不会是普通人!”沈涣栀一怔,然后平常笑道:“您多虑了。”老板娘却决然一摇头:“你衣服眼色虽浅淡不显眼,可却是上好的布料,这总是掩不了的!”沈涣栀低眉,才发现老板娘的手已不知何时掂住了她的一枚一角,揉在手里细细品味。 再抬眸,沈涣栀眸中深不可测,动了动唇,只好道:“您慧眼识珠。”老板娘笑声如雷,复目光狠毒锋利如飞箭:“你是乾国人?”一听这话,沈涣栀便了然了她目光的含义,一笑:“我是凌天人。”老板娘带着狐狸似的狡猾,声音也尖利起来:“如何证明?”沈涣栀略一沉吟,掏出令牌:“皇宫中人。”老板娘先是一怔,然后摇摇头,眸中似有叹息:“你不该来。” 一声笑,声音似铜铃清脆,声声砸在众多粗犷的男音中,显得格外娇媚:“即便如此,那又如何?我想办的事情,谁也拦不住。”“沈――昭仪”老板娘锁眉思索,突然眼中放出两道黑光:“你姓沈!……”沈涣栀疑惑不解:“有什么不妥吗?” 难道连客栈老板娘也认为她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罢了,她远在天边,能知道的不过是旁人所说,凭什么信自己呢? 老板娘突然笑了笑,笑意却一丝未进眼底:“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罢了。”“从前?”沈涣栀依然不解,似乎事情愈来愈奇怪了。“嗯。”老板娘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目光流离,似乎真的走进了回忆里。眼见着不便叨扰,沈涣栀便道:“我累了,于楼上找间屋子住下吧,另外――我的马夫。”老板娘点点头:“知道知道。小二,好生安置着。” 沈涣栀笑笑,算是回应。星河立刻从包袱中掏出了一块银两,搁在柜台上,老板娘也并未在意,只摆摆手让她上楼。 沈涣栀迈上了阶梯,星河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老板娘却深深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会呢?背道而驰! 140岁月倒回心惊颤 怎么会呢?背道而驰! 老板娘轻轻闭上眼。 铺天盖地的一场烈火。 少年疑惑的眸子倾城而明澈:“这是哪?”“我家。”男人的回答简洁明快,不夹杂着丝毫冗繁的情感,少年的眸间一紧,精光闪过,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为什么?” 一声轻笑,于被大火染得血红的天地之间显得格外猖狂放肆:“你无须多问,这也与你我的大事无丝毫干系。”嘴角渐渐下降的少年面容冰冷:“你说过,会助我。你如今能烧了自己的家,叫我如何信你?”男人冷窃窃地微笑:“别忘了,你也为了你自己出卖了你的家,王爷,我们本是一样的人。”少年渐渐将拳头攥紧:“你不该让我看到这样的事。” “怎么,触景伤情了?”男人扬起的唇角诡谲引诱:“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可是王爷你先来找我的,你无需介怀,不管今日陪着我的人是谁,这场火我也一定要放。” 苦笑,少年叹息:“听到了吗,你家人的惨叫声。”男人一挑眉,轻佻不屑:“那又如何?” 少年深深的蹙眉,果然人性如此。 立于男人身边的一名女子双唇紧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切,突然,腰间被男人的大手紧紧一箍,男人的唇边是玩味的笑意,女子胸口一阵翻滚,轻轻推开了男人,男人疑虑地看着她,眉头稍稍一凝,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很快便松散了,复又将目光转向越烧越猛的火势,快意恩仇。 “也许,你没必要这样做。”女子闷闷的声音响起,男人先是一怔,然后露出狂肆的邪笑来:“你没权利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不杀了他们,我的脸面要往哪儿搁?”“有关系吗?你已经很久没有回这个家了。”女子的凤眸一瞥,火光照亮了她的面容,不倾国也不倾城,只算得上清秀而已。 男人冷硬的脸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无妨。” 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额头,男人的身后站着众多黑衣男子,无一不肃穆恭敬,目光里满是仰慕与崇拜。男人微凉的目光渐渐飘过天际,在火红的一片里流连,终于找到了一片灰白,嘴角噙笑,强势地将女人一把揽入怀中,声音苍凉而慵懒:“你看,天就要亮了。”女人抬起眸来,果然。再看向身边的男人,即使很多时候他是如此的丧心病狂,比如在一个夜晚,带着人马烧了自己的家,但她却又毫无办法地沉溺于其中,不能自拔。 为什么?是因为男人清湛见底的一双墨眸吗?女人不知道。男人身边的女子数不胜数,且个个容貌上要胜过她一分,魅惑娇柔,个个儿惹人怜爱,可男人却唯独*爱自己,女人摸不清缘由――那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她向来是不懂这个男人的,即使他日日睡在她的枕畔。 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会儿,女人的纤纤细指还是覆上了男人粗壮的小臂,声音依然纤柔:“那――我们一会儿便回去吧。”男人眸中一阵惊跃,然后顺着目光看过去,一个弱小的身影突然从窗口被推了出来,跌在地上。 小女孩的襦裙精致好看,却是几年前的料子了,那样贴身的手艺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该死!沈絮那女人当真是办事不利。 男人大步走过去,女子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被一起带了过去,身后的人更是如梦初醒,簇拥着男人走向小女孩儿,小女孩低着头,目光朦胧而茫然,男人微微一眯墨眸,心跳加速,他急着确认的事情千万不要让他失望!男人一把扼住小女孩儿的下巴,力道刚劲有力,小女孩儿娇柔的肌肤自然是受不住,然而她却没有哭,惊恐的大眼睛与男人对视,女子挽住男人胳膊的手蓦地一紧――这丫头竟然有着一双与男人一样的杏仁眸! 就是这双杏仁眸,让她信错了男人的心机,这双杏仁眸也几乎葬送了她的半辈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果长相是与生俱来的,那么这个女孩子的眼睛也可以透露出一样的信息,与男人不同的是,女孩子的眸里依然是一片清澈,无悲无怒,无喜无忧。 “公子,不能留活口!”身后的一个黑衣人低声。 她紧紧咬着唇,突然似明白了什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男人的大手,猛地回头,女子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是一片火海,火海之中的一个女子面容依然清晰,眉目精致,百媚倾城,被火柱紧紧压在地面上,似乎已经没了命。小女孩的眼瞪得愈发大,逐渐变得空洞。 男人疑惑,不含温度的目光在触碰到火海中女人的身影后突然变得炽热而愤怒,女子很轻易地觉察到他的变化,逐渐心如死灰,果然了,不管那个女人做过什么,在他的眼里都只有她而已。火花溅落在女子白嫩的脖颈处,男人突然本能地向前冲了一下,也露出了久违的孩子般的在乎,却还是顶住了脚步,狠狠心,不再看。 突然,男人的手被女孩锢住,力道不大,娇柔的触感却令男人玩味地哑然失笑。“不要!我乃京城名门沈家,你们怎敢如此狂妄!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烧我家?”男人没有在乎她的问题,只是轻轻一别头,看向不知所措的女子:“她很聪明吧?”女子一愣,才发现男人的眸底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格外柔软了。“是。”她轻轻一声,复杂的目光里满是小女孩的一双与男人极其相似的眸,她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 女人似乎有了定论,又看向火海中倒下的女子,身量窈窕,面容姣好――没错了。 背叛这个男人的下场恐怕就是如此,于是乎,她到底是再也没有退路了,也许最后会落得与这个女人一样的下场。 不出她所料,小女孩开始号啕大哭,男人却略感烦躁的皱了皱眉,一旁看着的少年冷不丁的开口:“留下她吧。”小女孩却蓦地晕倒了,娇柔的身躯倒在地上,露出一张与她娘亲一样好看的脸。女子心里一疼,也不免看向男人,男人似乎也没了主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断然摇头,女人的希望也随之落空,怎么可以相信他还有一丁点儿的恻隐之心呢?“女孩子最是麻烦,成天就知道哭。怎么可以放在身边?”“那――”黑衣人上前一步,摩拳擦掌。男人一个眼神,果断狠辣,黑衣人忙不迭噤声,退了回去。良久,男人轻轻一叹:“去叫沈絮,给她领回去。” 少年冷笑了一声,看戏似的悠闲自在:“没有想到,你也有狠不下心的一天。”男人轻轻一瞥,没有回复,只是低声问了身边的女人:“你看呢?”女人的声音冷淡,面上亦是丝毫不起波澜:“她是你的孩子。” 有句话女子没有说,这个小女孩不仅仅是他的孩子,更与火海中的女人生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女人是凤眸,而她却是杏仁眸。男人突然温柔道:“我好喜欢她。不如留下她吧,如何?”女子声音冰冷:“你不嫌她麻烦了?”男人像是失了心一样,将孩子抱起,修长的手指触碰着她娇嫩的脸蛋:“也许――”话被女子无情地打断,女子冰着脸,道:“你想清楚,你可是杀了她的全家,那丫头已经见过你的脸了,刚才你也看到了,她那么聪明,现在你留她在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男人似乎并未听进去,依然沉醉于女孩子与那死去女人极为相似的容貌中:“是吗?”女子复补上了一句:“也许你不会让她伤到你分毫,可她可能会恨你一辈子。” “不行。”男人蹙了蹙眉,脱口而出。“我不会让我的女儿恨我的。”女子睥睨了他一眼:“那你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的,他不肯。 女子猛然发现,这个男人的舐犊之情一点儿不比别人少,甚至超过了其他人。但是她绝不会容许这个孩子待在男人身边,毫无疑问,她已经对这个男人付出了所有,她不甘心一辈子都要活在那个女人的阴影里!这个小孩子以后会越来越像那个死去的女子,只要她在,就会提醒男人,曾经与过往。 而且,她的离开或许是好事,逃开男人身边,逃开这场纷乱,重新拥有人生。女子暗暗放下了心,她已为自己找到了自私的理由。男人瞟向少年,轻声道:“王爷,今天的事情就当是一个见证,你我就此合作。”少年微淡而笑,眼睛却盯着他怀中美艳绝伦的小女孩:“好。”男人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声音低沉:“你放心,我承诺给你的,一定比你预想要的要多上几分。”少年恍惚中点了点头。 老板娘轻轻喘着气,睁开眼,结束了。 141相赠披星与戴月 老板娘轻轻喘着气,睁开眼,结束了。 从前的女孩子现下入了宫,且还是大名鼎鼎的沈涣栀沈昭仪,尽管朝中官员对她骂声累累,她在宫中的地位依然屹立不倒,可见,王将她保护得很好,不知道王是否清楚她就是当年的女孩儿,但可轻易看出这两人的缘分不浅。就不知是孽还是缘了。 不过,除了那一双杏仁眼,从沈涣栀身上到底是看不出一丁点儿与沈英怀相像的地方,她的性子却更像她的母亲,温柔中带着刚毅。 宫廷。一切井然有序。 凝白的葱葱玉指在拨动着算盘,晨曦的阳光照射在月湖精致的眉眼之间,她一面打着珠子,一面笑言:“宫中即便无婚丧嫁娶,琐事依然繁杂冗长不短。王妃这几日相比已领会了。”秦月儿静静地听着,忽然笑了:“刚进宫为秀女时,只觉得协理六宫这样繁琐的事情与我相差很远,没想到阴差阳错,竟也轮到我。”月湖巧笑,温婉得体;“娘娘此语差矣――哪儿能说是阴差阳错?王在宫中最信任的就是王爷了,娘娘自然也放心将后宫的事交予王妃全面打理,娘娘早该准备才是。”摇了摇头,秦月儿叹道:“我素来心思算不上细巧,人又懒怠,如今可真是难为我了。”月湖抿了抿唇,笑着:“王妃莫要妄自菲薄,这几日有了王妃相助,奴婢才没有乱了阵脚。”秦月儿淡淡道:“你只管胡说去,我是当真有心无力的,只等着涣栀回来才是。”月湖点了点头:“也是,昭仪不回来,我做事也总要瞻前顾后,有王妃这句话,娘娘心有灵犀,必然早归。” 说完,月湖抬起头来,注视着天际的一片青白色,但愿王与昭仪都快快回来才好。 她只不过是一个奴婢,说出来的话有几人听呢?有着秦月儿在一旁帮衬保护,庭坷才放弃了追查沈涣栀真正下落的念头,可旁人到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日日往倾颜宫跑,说是为了与沈昭仪小叙片刻,实则都是为了来探听虚实的,例如李子婉,当真是没一日闲着的,月湖次次挡着,说沈涣栀病中不宜见人,她便抛开了什么大家闺秀的出身,在倾颜宫门前大闹特闹,听说庭坷碍着李子嘉的颜面,好说歹说解了李子婉的禁足,却未想到她刚刚被放出来便如此闹腾,亦是头疼不已。 幸好秦月儿不厌其烦地替倾颜宫周全,另派了一小队人马,青天白日里亦是站得整整齐齐,戒备森严,一只鸟也不肯放进去的。若无秦月儿,只怕倾颜宫早早儿的就被掀翻了,沈涣栀的事情也必然会被传出去,又是一番腥风血雨,军中不许女子进入,恐怕王那边儿又是流言四起。 秦月儿声音轻轻:“好在宫中一切太平。”月湖不安地瞟了她一眼,若是沙场上王有什么闪失,或许真如战报所说,被俘,那么不日庭坷便将登基了。庭坷倘若真有谋朝篡位之心,倒也不用他去争去斗,只要默不作声地将王被俘虏的消息宣扬开来,便可得偿所愿,秦月儿也就是皇后了。可如今看他们夫妻俩,大抵是没有这个意思,月湖不禁暗暗感慨,王这些年到底是没有白白疼爱这个弟弟。 “战场上无恙才好。”月湖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秦月儿眉眼淡淡:“是啊,难道你不这样觉得吗?”月湖眸间一凝,继而复又松散开来:“奴婢不敢这么想。”“还是――你的耳朵里已经跑过了几场风?”秦月儿翻着账本的手突然一顿,抬眸,盯着月湖。月湖笑意苦涩牵强:“王妃看来已经知晓了,又何必打问奴婢呢?”秦月儿的鼻息逐渐浓重:“沈涣栀连这样的事情都告诉了你。”月湖一挑眉,硝烟逐渐燃起:“怎么?王妃认为奴婢不该知道吗?的确,像奴婢这样的卑贱之躯,只是悉听主命也就是了,哪里还敢求多知道些什么。是昭仪为人太单纯,不晓得歼人狡诈。”秦月儿倍感好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也只不过是担心涣栀这直来直往的性子会给她带来麻烦罢了。”月湖紧绷的脸微微放松。“罢了罢了,你与她一样,向来多心,看来真是在这宫中待久了。”秦月儿无奈摇头,带着心中烦躁,又看起了账本。 “王妃莫要怪罪,后宫中人都是经不起多谈几句的,奴婢也是提防惯了,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便有人想捅我一刀。”月湖尴尬地笑了一笑,眼底是无尽的苍凉。秦月儿笑了笑:“你瞧,又多心了不是?我不怪罪你,只愿你与你主子都能安康就是了,即使这宫中人个个儿都心怀鬼胎,也请你记住,我是真心盼着你们好的。”月湖胡乱点了点头:“是。” 沈涣栀从厢房里醒来,星河习惯了早起,已为她备好了洗漱的水,见沈涣栀睡眼朦胧,笑道:“娘娘起来了?”沈涣栀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昨儿夜里当真是一直打雷闪电,看来那位老者说的没错。”星河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哪里是他说的,素来就是这样的,他在宁关待得习惯,略懂些罢了。”顿了顿,星河用温热的水润了润雪白的丝帕,递到沈涣栀面前:“这儿的气候自然不比帝都温驯,奇怪得很,这几日却暖了起来,这大冷天儿的不下雪,下起雨来了。”沈涣栀微微笑了笑;“已是初春了,下雨有什么稀奇的?说不定,帝都的第一场雨早就下来了。”星河摇了摇头:“奴婢总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也许今年不祥呢。”沈涣栀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应该有个数。” 星河闻言,闭上了嘴。眼下正是打仗的年头,自然忌讳着,确实是她不懂事了。 沈涣栀粗略收拾了,取了件青白色的长裙着上,又围了一件儿十字花小袄。“今儿先去打探打探消息,即刻动身。”沈涣栀简短道。星河微怔:“咱们人生地不熟的,问谁打听去啊?”沈涣栀声音清淡:“老板娘。客栈里每天人来人往的,听也能听来些战报吧。” 清晨尚早,客栈里零零散散的没几个人,老板娘端坐于柜台后面,痴痴的端详着一只白玉镯子,目光温柔如水,并未瞧见沈涣栀半分。沈涣栀走过去,轻声道:“老板娘。”老板娘恍然惊醒,看了眼沈涣栀,拈着镯子的手蓦地紧了,慌忙将镯子收到了柜台里的一个红色小锦盒中,郑重地锁了起来,才抬头,挂着淡漠的笑意:“何事?”沈涣栀微微一抿唇:“我想向你打听打听战事。”老板娘顿了顿,蹙眉细想,道:“上此开战,我记得还是在西坡岭――” 西坡岭!沈涣栀记得那个地方,昨日的女子曾说,那儿是庭城被俘之处…… “不过,近来来喝酒的官兵愈来愈多,我看是要东去。”沈涣栀讶异,挑眸:“东去?仗可是打完了?”老板娘一眼看透她心中所想,冷哼了一声;“哪儿就打完了?领头的被捕,大军即便是想,也不敢回来的。” 那便好了。 老板娘细细打量着她,忍不住道:“我知道你想什么,算了吧。战场那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一看你是个女人,马上就被拖出去斩了。军令如山,谁管你是什么昭仪?”沈涣栀咬了咬唇,突然粲然一笑;“无妨,没有人敢动我。”老板娘不屑嗤笑:“别说是你,就是皇后娘娘,也不敢违抗军法。” 沈涣栀不与置辩,笑意却渐渐攀上唇稍。 是啊,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会被杀,可沈涣栀敢用命去赌――他们绝不敢杀害太子殿下! 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就没有人敢动她。 目光爱怜的瞟向小腹,那里的隆起尚且不明显,却已不知不觉埋藏了一个温柔弱小的生命。她并不知道那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不过,一定或多或少都与庭城有所相似。 星河在一旁听着,微笑道:“谢过您提醒了。”老板娘瞧着她,突然冷不丁道;“我叫黎华裳,在这儿许多年了。你若去了沙场还能活着回来,可来找我。我有些事情,想要与你说。”沈涣栀笑着点了点头:“好,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回来的。” “你的马是好马,却跑不长久。我有两匹马,一只叫披星一只叫戴月,你我有缘,我赠与你了。”黎华裳声音悠悠然,目光笃定而复杂思索。“你的马是好马,却跑不长久。我有两匹马,一只叫披星一只叫戴月,你我有缘,我赠与你了。”黎华裳声音悠悠然,目光笃定而复杂思索。 142姜鸣的小人之心 “你的马是好马,却跑不长久。我有两匹马,一只叫披星一只叫戴月,你我有缘,我赠与你了。”黎华裳声音悠悠然,目光笃定而复杂思索。“你的马是好马,却跑不长久。我有两匹马,一只叫披星一只叫戴月,你我有缘,我赠与你了。”黎华裳声音悠悠然,目光笃定而复杂思索。 沈涣栀看不透她眼底的猜疑打算,只是爽朗一笑,便应下了:“多谢。敢问接下来我们往哪儿走?”黎华裳一凝唇,道:“军营应该在平旷处,阿玲给那儿送过几次饭。阿玲!――”一个衣着打扮简朴利索的女子应声而出:“老板娘。”黎华裳轻声吩咐道:“带他们去军营。”“这……”阿玲有些犹豫。“老板娘,这可是死罪。”黎华裳眉头也不皱一下;“我保你无事,去吧。”阿玲长长一声叹息。便对着沈涣栀忧郁道:“跟我走吧。” 披星戴月的能力果然不小,没多一会儿工夫,便到达一处开阔之地,军营的地方隐秘,若无阿玲,她们当真是找不到的。 守在外头的士兵哪里认得沈涣栀,忙用兵器一挡:“大胆!”星河也不与他多言与,掏出令牌,在他面前一晃悠,士兵一怔,大惊失色,慌忙跪下:“小人失礼!”星河淡淡扫了他一眼:“起来吧。那,我们能进去了吗?”士兵连连点头:“请。” 军帐内,外面驻守的人来报,说是有贵人求见。姜鸣端坐于军帐之间,面色正焦急思索难耐,闻言一愣:“贵人?”报信的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愣了一下,然后道:“是位女子。”姜鸣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猛地站起,双目炯炯:“女子?什么样的女子?” 他是最知道这些兵的,若是一般的女子根本无法撼动他们来此禀报,如果不是事出有因,就是这个女子并不简单,别的他倒无所谓,只是难免害怕是敌军派来的细作。女人,外表柔弱,内在的歼诈狡猾是男人所不能及的。姜鸣的心里不禁多了一分提防。 “别让她进来。”姜鸣口吻平淡,话音未落,军帐被人掀开,进来的是星河,手里高举着令牌。姜鸣微愣,目光跳过她,向外望去,只见军帐外跪了一地。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姜鸣脸色严峻,带着冷意的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时却笑了:“怎么?仿了一块王的令牌便以为可在军中畅行无阻了吗?乾国的把戏未免也太鄙陋了!”星河刚要回答,身后的厚厚帷帐却被人掀开,沈涣栀走了进来。 姜鸣戏谑的笑在遇到沈涣栀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个女子当真是美丽无比,身上披着的大氅颜色虽不起眼,但可毫不费力地看出是珍贵材质精造而成,雪白色的大氅隐隐约约笼罩出她的玲珑轮廓,给噤若寒蝉的边塞平白添了一分妩媚多姿,她衣裳宽松,隐约可见衣下的肌肤胜雪,更显柔弱。 她非同一般。 未等姜鸣清醒过来,沈涣栀已冷淡的开口,目光里有着决胜千里的自信,那自信一瞬间竟吓到了姜鸣――狠厉如庭城:“将军这样讲,本宫不免心生惶恐,莫不是将军已然叛变,打算灭本宫的口呢?”姜鸣吃了一惊,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落地有声,单单是对视就让人心生胆颤,她自称本宫,难道当真是王的女人? “微臣不敢。”姜鸣冷切切道,沈涣栀眸中却依然平淡如水,叫人捉摸不透;“王呢?我要见王。.info”姜鸣嘴唇抿得紧紧的,静静地注视着沈涣栀,感受她毫无温度的目光,只觉得浑身都冷到了冰点。半晌,沈涣栀也未曾退却,姜鸣只好松下了气势,道:“微臣还不知,娘娘是何人?” 其实他心中已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这样问也只是为着保险而已。后宫中得以出宫,来到军帐,又手握帝王令牌的也就只有大名鼎鼎的妖妃沈涣栀了,但现在王被俘,也并不能完全排除是细作拿了他的令牌,来凌天军中胡作非为的可能。 “我家娘娘是昭仪沈涣栀。”星河没好气道。姜鸣突然似泄了气一样,瘫坐在正位上,目光颓然:“你们都下去吧。”待左右被屏退,姜鸣才看着沈涣栀,眼里布满了血丝,尽写着疲惫:“王……已不在军中了。”沈涣栀心中最后的希望也随之破灭,顿了顿,坐在侧座,声音却依然平然:“被俘了,是吗?”姜鸣疑惑地看向她,微微坐起:“您怎么知道?”沈涣栀声音愈发冷淡:“战报已传来了。”一顿,沈涣栀忽地惊异起来:“不是你散布的消息?”姜鸣咽了咽口水,亦打起了精神:“微臣即便是再蠢也知道稳固军心的道理,军中尚且三缄其口,怎么敢动摇京城呢!”沈涣栀只是微微一笑:“将军不必紧张,即使是将军散发的消息,也是为了担心王,没什么错。” 姜鸣逐渐不安起来,良久,道;“微臣忠心,日月可鉴。若非现下微臣还有用武之地,微臣必然会因无能保护王而自裁。王被俘前曾几番叮嘱,如若他有什么闪失,切勿将此事宣扬出去,一定要保得大局。如果我守不住秘密,一定会坏了大计。”沈涣栀微微蹙眉,敏锐地发现了不妥:“王不是胡言乱语的人,他不会凭空对你说这些话。”姜鸣苦笑:“微臣只是臣子,不比娘娘与王朝夕相对,只闻一言便可知道其中利害。”沈涣栀微微垂眸,其实她也并非是十分了解这个男人,只不过被他骗得多了,难免会长些记性。 沈涣栀叹了口气,罢了。“大计,什么大计?”沈涣栀起疑。姜鸣摇了摇头,满是无奈与失望:“王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只是对我说,一切都会顺利进行。”沈涣栀低眉一笑,竟有了同病相怜之感:“我与王同下江南时,他也是这样,将我戏弄于股掌之间,却叫我放心,说是一切无虑。”姜鸣眼前突然一亮,似乎找到了希望:“那接下来是否万事无恙?”沈涣栀只是笑笑,点头:“是啊。王也是落入了叛贼之手,我是担心的要命,他却什么事儿也没有。”“这么说来……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做,而王会没事?”姜鸣试探性的问。沈涣栀看向他,才觉得自己失了言:“万万莫这样想,该尽的人事我们还是要尽到。” “是。”姜鸣叹了口气。 该尽的人事?其实沈涣栀也不知道她该做什么,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她只是发疯地担心庭城而已。 “娘娘今天来,微臣很感激,但是微臣不能不顾军法。”姜鸣突然目光一转狠厉,虽仍旧拘谨地低着眉,眸光里却也透露出阵阵杀机。沈涣栀轻轻一怔,然后笑了;“什么军法?将军的话,本宫听不懂。”姜鸣耐着性子,一字一句道:“娘娘听好,若有女子进军帐,杀无赦。”沈涣栀心里一紧,星河气急了:“你!你这人好生迂腐,我们娘娘可是王的女人,你也敢动吗?”姜鸣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三令五申的故事,我想娘娘是听过的。也无需微臣再多重复,娘娘进来时众多官兵都已看见了,若您开了先河,别人群起效仿,携带家眷,可如何是好?不过,您冒死送来了王的令牌,定会留名青史。” 星河又惊又怒,沈涣栀却并不着急,噙笑,妩媚:“将军杀我可以,可我腹中之子……将军也敢动吗?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将军不怕死,将军的妻儿呢?”姜鸣一惊:“什么?” 毫无疑问,他是绝对不敢再对沈涣栀不敬了。 “若我生的是个女儿,王自然心疼。若我腹中是个皇子……”沈涣栀的笑意诡异。“将军不妨想想,你还要不要杀我?” 沈涣栀的意思不言而喻。杀她当然不足为怪,可庭城如今被俘,只要孩子一出生,就会是下一任的帝王,如若姜鸣今日动了手,那么就是篡位之罪,到时候,可就不是灭九族的事了。 “不过将军也可以放心,我怀孕的事情无几人知晓,我也只告诉了一个小宫女,以及――坷王妃而已。”沈涣栀字字珠玑,姜鸣的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庭坷毫无篡位的心,现如今在朝上虽然杀伐决断,被大臣们所拥护,却三句不离真正的君主――庭城,一旦沈涣栀有了什么闪失,庭坷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低头苦笑,姜鸣声音低沉:“微臣此招是错了,任凭娘娘处置,但――切勿伤及我妻儿。”沈涣栀冷笑了一声;“你当然不会愿意得罪王,可王既然自身难保,还不如讨群臣的好,我沈涣栀人人得而诛之,你倒算盘打得好。” 143大军西行 低头苦笑,姜鸣声音低沉:“微臣此招是错了,任凭娘娘处置,但――切勿伤及我妻儿。”沈涣栀冷笑了一声;“你当然不会愿意得罪王,可王既然自身难保,还不如讨群臣的好,我沈涣栀人人得而诛之,你倒算盘打得好。” 姜鸣只不过是轻轻一怔,然后惨淡笑道:“娘娘您算得精准,微臣也只不过是选择明哲保身罢了。”沈涣栀冷笑,道:“明哲保身?将军这话说得未免太谦虚了。王被俘,最担惊受怕的恐怕就是将军您,是非对错您早就想得一清二楚了,您想保全这条命自然是不容易,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原来您不想仅仅止步于保命,您的野心――可远远大于此。” 低下眉眼,姜鸣笑意颇深:“娘娘算得不错,是微臣痴心妄想。”沈涣栀别开眼去,淡漠的眸里不含丝毫温度。“微臣没能保住王,微臣罪该万死,无颜再回帝都,仗打完后,微臣心甘情愿就这样――自我了结。但请娘娘不要为难微臣本家。”沈涣栀静静地听着,开口:“话既说到这儿,本宫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擅自如军营说到底是本宫的不对,你想严惩不贷也并非有错。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顿了顿,姜鸣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娘娘此言当真吗?”“是。”姜鸣精明地眯了眯眼:“不会就这么简单。”沈涣栀突然一阵轻笑:“如若王平安,我自然不会记你的仇,如若王不得安然归回帝都,也轮不到我对你动手。现在时局动荡,安抚人心要紧,我只好不计你的过。”姜鸣苦笑道:“果然,半点不由人。” “上次的仗,打在西坡岭,如今你们却愈发地向东挪,又在这儿驻扎了几日,似乎有还朝的迹象。”沈涣栀声音浅淡,语气里却难掩那一分愤怒之意。姜鸣终于崩溃了,以手掩面:“……微臣不敢,可,微臣要怎么样呢?”话语里满是无助,甚至带了哭腔。 沈涣栀心下一凉。 连将军都是如此,更何况士兵了。恐怕军中上上下下都是无上惶恐不安。 “王被困,如若救不回来,只怕这两三万人都是死罪。”姜鸣声音哆嗦着,愈发不敢想象那一幕的残忍与血腥。 空气里冰冷着,沈涣栀于冰冷之间蓦然开口:“可这军营中,却没有两三万人。”姜鸣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吓了沈涣栀一跳,他一字一句道:“剩下的,还在打。”沈涣栀着实一惊:“你说什么?” 如此说来,这里已算不上是什么军营了。 “我说,其余的人,也已被围困,恐怕此时已经――”沈涣栀不可置信道:“万余人被围困,你一个大将军,却活生生的坐在这里!” 岂不是贪生怕死吗? 姜鸣笑意苦涩而残忍,突然间凶猛如猎豹,多少天压抑着的不甘与委屈刹那间倾泻:“你以为我想!可王怎么肯?他执意带兵深入虎穴,难道是我能阻止的吗?军中谁不知道,我姜鸣只是个名义上的将军,既然王已出师,那么我就只是个摆设!”沈涣栀听着,失望的摇了摇头:“身为子民,你不该这么说。身为人臣,你更加不该!姜大人,善自珍重。” 深深的吸了口气,姜鸣些许平复了心绪,定了定神,道:“不错,是微臣愚钝,不懂得竭尽全力护王周全,是微臣迂腐,不懂得怎样说话才对。”沈涣栀无心再与他过多牵扯,事情到了这儿责怪谁也是没用:“接下来,将军打算怎么办?一直守在这儿吗?”姜鸣抬眸,黯淡道:“微臣已无法了。” 沈涣栀略一沉吟,道:“从将军有意还朝便可见将军必是徘徊已久,既然王是在西坡岭出的事,你我就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不瞒将军,我来,就没想活着离开,想必将军也是如此。”姜鸣发愣;“可您还有着身孕,折腾不起的。”沈涣栀摇了摇头;“若无王,我的孩子也没必要来到这个世上了。”姜鸣心下一疼;“您当真决定了吗?” 良久不语,沈涣栀的指尖已是冰凉一片。 姜鸣反倒是释怀的笑了:“即便是女子都愿生死与共,微臣又有什么不可呢?”沈涣栀摇头苦笑:“将军也不必如此。其实本宫心知肚明,没有谁愿意死在边疆。本宫也承诺将军,若是将军肯竭尽全力保王平安,不论结果怎样,本宫都愿意力保将军平安无事。”姜鸣一阵激动:“微臣――还有可能回家看到妻儿?”沈涣栀点了点头:“是。”“那么,今日起,微臣便搏上一搏,直入敌营。” 沈涣栀却不安了。 她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庭城如此深不可测,恐怕她会坏了他的事,然而,她别无选择,只有这样,她猛跳的胸口才会稍稍安宁。 大军西行,沈涣栀走在前头,女子的娇媚于浩浩荡荡的军队中格外惹眼。星河替沈涣栀轻轻牵着缰绳,她雪白的斗篷垂下,纤纤细指柔白,轻轻放在马背上。 军中人人侧目,也有私下的窃窃议论,那是帝都的沈昭仪。 沈涣栀心里很明白,这一遭,凶多吉少,但她心里,也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庭城还活着。 不论机会有多少,她都会尽量使庭城平安归来,因为只有庭城在,她才有活在世间的理由。 姜鸣坐在马上,与沈涣栀有着几尺的距离,沈涣栀从星河手里拿过缰绳,轻轻靠近了姜鸣,道:“大人也要牢记,本宫是女子,体力不济,恐怕会成为军中的累赘,一旦有了什么风吹草动,大人一定要完成本宫的心愿,而不要顾及本宫安微。”姜鸣轻轻点头;“是。” 行路到正午,军队稍作休整。 不知怎的,沈涣栀忽然觉得额头有些疼,便叫星河陪着去小树林走走,离开了军队的视线。星河刚扶着沈涣栀坐在一块青石上,便瞬然冒出几个大汉,个个孔武有力,绕在沈涣栀身后,一个劈掌,将沈涣栀打晕过去,又伸手一揽她的娇柔身子,扔到草丛里的马背上,星河还未反应过来,刚想大声叫嚷,也觉得肩膀上一疼,便闭上了眼。 星河醒来时,周围身穿铠甲的士兵将领们已焦急不安。 “娘娘呢?”星河轻轻揉了揉阵痛的肩膀,回过神来,大惊失色道:“被几个人抓走了!”姜鸣最为焦急:“你可看的清是谁了吗?”星河摇头;“是几个男人,个个生得壮实,我并不认识。”姜鸣猛地一拍额头,陷入了深深的绝望。星河突然灵光一现,道:“穿的是边塞人的衣服!” 边塞人?姜鸣蓦地眼睛一亮;“怕是打劫的。赶路要紧。”星河一急:“昭仪危在旦夕,你怎么能不管不顾?”姜鸣叹了口气:“娘娘出事前曾对我说过,一旦她有什么不好,不要管。”星河一怔愣:“可是……”姜鸣又是一声长叹:“姑娘,沈昭仪聪慧,定能明哲保身。只要王被救出,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星河还想说什么,却被姜鸣止住了。 “走。”随着姜鸣一声令下,大军再一次启程,星河于惶恐不安中被姜鸣抱上了马:“姑娘,不用担心。这片尽是些劫财的,边塞人豪爽大方,性格又耿直,若是想害命就不会将娘娘带走了。”星河还是犹豫着,姜鸣已别开了头。 既然是被带走,那么就绝对不会有那么简单。 沈英怀,好像是回来了。 边疆纷传沈英怀的事情,姜鸣也有所耳闻,更有人暗暗泄露,沈英怀与后宫里的沈涣栀有着关系。比如,沈涣栀于后宫中翻云覆雨,她手下的沈莫云曾查过边疆,在知晓结果后,却保持了缄默。真相总是让人想要去了解,又害怕知道。 姜鸣叹了口气,命该如此。 不经意间瞟向坐在马背上不安的星河,淡淡笑了,果然了,旁人最是无法理解的。 其实遂了沈英怀的意,又有什么呢?人家都说,他是沈昭仪的父亲,那么,在外飘荡了这么多年,与自己的女儿见上一面,想必也无碍吧。 姜鸣只要将王上护送回京便好,至于什么沈昭仪,在天子的面前,自然是无足轻重的。他要杀的是乾国的军队,而不是区区叛匪。 罢了,沈涣栀的死活,随他们吧。毕竟,后宫之中,少一个昭仪是不会引起丝毫风波的,在朝堂之上只会有人欣喜而只有沈家的人才会伤悲。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144工于心计,不得不防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涣栀醒来之时,眼前已是乌黑一片,少有的几许亮光从门缝里透出,外面的人窃窃私语,所言甚秘。沈涣栀的肩膀传来一阵疼痛,不禁一蹙眉,挣扎着爬起身。 外面的人似乎已经听到了动静,毫不慌张地把门打开,见到已经清醒的沈涣栀,只是微微一笑,毕恭毕敬躬身道:“沈小姐安。”沈涣栀眉头紧锁得更加厉害,疑惑问道:“你们到底是谁?”男人哑然失笑,一张黑黢黢的脸上写满了忠厚:“我们是谁小姐不必知道,小姐只要知道,我们的老爷是谁,就行了。” 老爷?沈涣栀心里有了隐隐的担忧。 那人生得威猛如虎,骨骼奇大,自然是边塞人,一提到边塞,她就不由得想起沈莫云曾经说过的话――自己的父亲与边塞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 男人低头,笑了笑,恭敬而谦卑:“小姐,请随我来。”沈涣栀半信半疑地跟着他穿过了重重长满了深草的庭院,停留在一个大厅前面,男人以目示意,沈涣栀微微皱眉,却听见里面的几声笑声爽朗。 沈怀英的目光直接投向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沈涣栀,清淡冷漠的眸子里难得的流露出几分慈爱温柔:“栀儿。来。”沈涣栀一怔,那个男人给她的称呼过于温柔,竟让她无所适从。 “你是……”那个男人身上有令她莫名熟悉的气息,然而不知怎的,沈涣栀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敬若神明。沈怀英抿唇笑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里还是不自觉带了些失望――做父亲的谁不希望女儿能跟自己亲近呢?即使知道不可能,沈怀英还是暗暗期待沈涣栀会一眼认出自己,果然了,她是极其惊愕的。 “我是你父亲,栀儿。”沈怀英摇了摇头,毫不掩饰眸中的黯然神伤,沈涣栀猛地掩住了唇,不敢相信他口中的一切:“我父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凝固着,坐在大殿两侧的男子们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请示地瞧了眼沈怀英,沈怀英在说出那句话后也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再也无法克制打量着沈涣栀的目光――她的身段儿与容貌让他不禁再一次回想起那个女人。觉察到身边人的目光,沈怀英不置可否地一挥手,显得无力而苍老。 众人分分叹了口气,知趣的退下了,独留着沈涣栀与沈怀英对视着,前者目光穿透尖锐,后者躲躲闪闪朦胧彷徨。 “你认不出我,我不怪你。毕竟这么久没见了。”沈怀英干笑了两声,避开沈涣栀审视的目光――令他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女儿竟然有这样如锋刃般得以穿透一切的目光,于那张柔美的脸上格外显眼,令人不寒而栗。思绪又不禁飘回了从前,眼前浮现出少年的那双眸,也与涣栀的一样,冷静而清淡,似乎任何情感也无法瓜葛其中。 “你是我爹?那――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家?”愣了愣,沈涣栀却挑眉疑惑,打破砂锅璺到底一般,一步步走近沈怀英,话锋一转却冷漠无比。沈怀英身子一颤,紧绷的双臂伸了伸,想要将面前的女儿抱入怀中,沈涣栀却摇摇头,一步退后。“我离开自有离开的道理,当年的沈家已经衰颓,男儿志在四方,怎么可能一事无成?所以,我决定外出闯荡,定要了却一番事业。”沈怀英苦笑了一下,起身,向前迈了一步。 沈涣栀眉头一皱,却并未再次退后,随着男人的靠近,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身上的蛊惑气息,浓郁芬芳,甚至带着危险的味道。不知怎的,沈涣栀既是本能地想要靠近他,又是抗拒地想要逃离。 轻轻地叹了口气,沈涣栀鬼迷心窍一般投入了男人的怀抱,男人先是一惊,然后喜上眉梢,大笑三声,伸手将她抱紧,良久,沈涣栀轻轻推开他,沈怀英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拥抱里有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栀儿……”男人低声唤道,沈涣栀轻轻应了一声,男人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满头青丝,那爱抚如同是给恋人的一般轻柔怜惜,男人低眉,目光里的沈涣栀逐渐模糊――一双杏仁眼逐渐变得狭长如凤,容色会更加温柔些,青丝也会更长些。 沈涣栀轻轻用力,沈怀英哑然失笑,将她拉开,歉声道:“为父想起了你的母亲。”一提起母亲,沈涣栀的胸口便一阵刺痛,然后抿了抿唇,默默地将手指收入掌心。沈怀英爱怜地抚了抚沈涣栀的头,轻声温柔:“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想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只有那么小,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捧在怀里,如同稀世珍宝。 “你母亲年轻的时候也与你一样好看。你是越长,越像你母亲了。除了这双眼睛。”沈怀英说着,注视着沈涣栀的双眸,不无可惜。沈涣栀蓦地察觉到男人的眼眸,竟是与她几乎相同,沈涣栀诧异了片刻,继而似乎有些相信了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的父亲――不仅是因为对他有着奇妙的感觉,更是因为他们在相貌上的相同之处。 头脑中灵光一现,最后还是清醒占了上风,沈涣栀的条理逐渐清晰,细细问道:“父亲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沈怀英惋叹一声,道:“很早,在你出生之前。后来――”想了想,沈怀英微笑淡然:“后来我们就再未见过面。”沈涣栀低下了眉,脑中的谜团缠绕,她却带着些警惕,没有出口询问:既然他未曾见过自己,那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又或是在出生之前就已取好的了?但,作为一个父亲,知道自己的孩儿还未出世,怎么可能会抛下一切浪迹天涯?再者,他说后来就未在归家,那么――弟弟妹妹是如何出生的?相比第一点,沈涣栀更对这第二个漏洞持有怀疑。 然而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浅浅一笑,温婉乖巧:“父亲还未告诉女儿您叫什么名字。”沈怀英虽然对她眸中一闪而过的疑惑略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放松了警惕,父爱在他的脑海中占了上风,慈爱一笑,道:“为父沈怀英。” 沈怀英…… 沈涣栀巧笑熙焉,狡黠掠过墨眸,她伸手扶沈怀英坐下,声音脆如铜铃:“父亲,这么多年没见,你是怎么知道女儿的?”沈怀英摇了摇头,微微笑道:“我当年与你母亲说好,若将来生个女孩子便叫浣栀,偶尔一日听边界的人提起帝都的沈涣栀沈昭仪,处于对你母亲的割舍不下,我格外珍重紧张这个名字,所以就记下了。朝廷打仗,我料到你或许会跟来,便差人着意,可巧了,今日便找到了你!果真缘分奇妙。不过――这个涣字竟不是当年我与你母亲定下的浣洗的浣,想来是你母亲弄错了。” 沈涣栀的心头一痛。或许因这一个涣字,她遭受了多少的涣散分离。“我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知道吗?”沈涣栀轻声道。沈怀英一怔,然后干笑,有几分苦涩:“……是。”他始终不愿意承认那个叫做珈蓝的女人的离去,他不放在心上,就好像没发生,她还活着。而此刻沈涣栀的脸总是在击打着他的心脏,仿佛是珈蓝已然复活。 观察着沈怀英的神色变幻,正常又不大正常,沈涣栀想了想,斟上一杯茶,道:“父亲,请喝茶。”沈怀英受*若惊一般,连连应声,伸手接过那杯茶,放在唇边,一抿,清香入脾。 沈怀英腕上的一只镯子引起了沈涣栀的注意――那式样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 镯子呈凝白色,浑若天成。 觉察到沈涣栀的目光,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沈怀英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褪下腕上的镯子,拉过沈涣栀的手。交到她柔软的掌心里。 “喜欢就送给栀儿了。”沈怀英温柔道,沈涣栀不可避免地心下一暖,顿了顿,还是道:“这镯子可有盒子装着?”沈怀英丝毫没有察觉沈涣栀神色的怪异,笑了笑:“有,一会儿我着人去取。” 沈涣栀是想起了客栈老板娘的那只白玉镯,以及她怅然若失的神色。她在边疆这么多年,或多或少也会对这个沈怀英有所了解吧。看着眼前沈怀英毫无防备的样子,沈涣栀不免有些内疚,不管怎样,他当真是珍爱于她,于情她不该如此工于心计,可于理,她不得不这么做,当年的案子她要查清楚,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父亲,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她不得不防。 145沈怀英欲反 沈涣栀是想起了客栈老板娘的那只白玉镯,以及她怅然若失的神色。(..info好看的小说)她在边疆这么多年,或多或少也会对这个沈怀英有所了解吧。看着眼前沈怀英毫无防备的样子,沈涣栀不免有些内疚,不管怎样,他当真是珍爱于她,于情她不该如此工于心计,可于理,她不得不这么做,当年的案子她要查清楚,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父亲,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她不得不防。 “沁桃。”沈怀英突然厉声唤道,脸上的柔和一扫而空。一个侍女随声而出,沈涣栀简单地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衫,也算得上是好料子,可她低眉顺眼战战兢兢的模样却又不像是侧室……通房丫头?摇了摇头,沈涣栀带着些揶揄神色看着沈怀英:“爹爹,她是?”沈怀英又温和地一笑:“与你母亲分离后我也曾找过很多女子,不过,都不能与你娘相提并论。” 沈怀英并未直接回答,可沈涣栀也已经找到了答案。 “去,把装这镯子的盒儿拿来。”沈怀英命令道,语气淡漠,没有一丁点儿的温情。沁桃懦懦地应了一声,方才心有余悸地转过身,刚欲离开,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惴惴不安地回身,道:“那怕是黎姐姐收拾的。”沈涣栀敏锐地感觉到这“黎姐姐”一出,沈怀英的神色便有一瞬间的凝固。 沁桃吓得脸色惨白,沈涣栀都不忍再看了。沈怀英沉默片刻,却出奇地好性儿,耐心道:“那是另一只,还有一只在库房里。你去寻。”沁桃再也不敢说什么话应付,连连巴不得的点头,忙不迭退了出去。气氛尴尬了片刻,沈涣栀才反应过来,掩嘴作笑:“父亲,你如此严厉作甚?那位姐姐可怕您怕得要紧,瞧您给人家吓的!”沈怀英阴郁的脸色才略微有所好转,温和道:“万千女人当中,除了你母亲,别的我都不肯放在眼里。”“那――父亲连女儿也不肯放在眼里了吗?怪不得这么多年都对我不管不顾的。”沈涣栀故作娇嗔。 愣了愣,沈怀英哈哈大笑。“栀儿啊,你还真是个小孩子脾气,和你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提起珈蓝,沈怀英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沉沉道:“这么多年,为父在外打拼,受尽了风雨,没有照顾好你,虽然是为父的错,但我也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他在外咬牙死撑,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振沈家门风!可那个他最爱的女人居然在家中与别的男人*快活――他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意义? 曾经,他也是一腔热血,一定要让光宗耀祖,让沈家在凌天之境内得以屹立不倒,打拼几年,功成之后他自然会回家,与珈蓝一起过平静的日子,有几个孩子承欢膝下,就这样平平然直到白首。 然而,关于珈蓝的风言风语不断涌入他的耳朵,刚开始,他也只不过是装聋作哑,只当自己不知道,可直到更坏的消息传来,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她竟怀了别人的孩子! 是个男人便不可能再忍受这样大的屈辱,但――即使那场火被他亲手所点燃,当他看到倒在火中的那抹熟悉的柔弱身躯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心尖儿一阵钻痛。 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自己的重情重义,这样的女人,原本是死不足惜的,可他到底还是疼了,甚至――有想原谅的念头。 不可!沈怀英不禁又狠狠一摇头,珈蓝唬他是个傻子,弃他而去,他怎么可能忘记她施加于他身上的屈辱呢? 目光又定在面前的沈涣栀身上,叹了口气,上天的手法当真是奇幻,鬼斧神工间,他竟每每恍惚以为是珈蓝重生,此刻就坐在他身边,笑意吟吟,仿佛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然而,奇怪的是,他对沈涣栀却并没有半分恨意,因为他知道,珈蓝的三个孩子中,只有涣栀才是他的种!而且,事过多年,他恐怕已经不再恨珈蓝了,即使是珈蓝在世,估计他也可以平静地面对那张面孔了。 不可否认的是,即使再活一次,他也仍然愿意将那抹倾国倾城色拥入怀中,哪怕,此举可能会再次铸下一辈子的大错,毁了珈蓝,也毁了他,他依然无怨无悔。连沈怀英自己都很难说的是,时光若有倒回的机会,他还会不会杀死珈蓝?一个答案在心底隐隐作痛,恐怕不会。时光荏苒,他身边的女人换了又换,可他依然觉得万分孤独,一次次埋头在美人青丝中,心头回味的却是珈蓝的发香……他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宁愿一死解脱,然而,想要了结,他却没有勇气,想等待大去之期,却又太远。 直到得知沈涣栀要来边界的消息,生命的气息才好像重新回到了沈怀英的身上。 那是他的女儿!他跟珈蓝的女儿!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女儿竟然会嫁给当今世上!拳头攥了又攥,松了又松,终究还是罢了。别人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看来此话不假。他与当年的那个少年看来是当真分割不开了,时过境迁,他本已与朝廷脱离了关系,他的女儿竟然又嫁给了庭城,庭城竟阴差阳错成了他的女婿! 只好叹息,缘分妙不可言。 沈涣栀轻轻握住了沈怀英的手,十分懂事道:“爹爹,您放心,既然上天注定让女儿遇见了您,那么女儿便不会再允许您离开我。边疆苦寒,哪里是安享晚年的地方?女儿已有能力将父亲接回帝都,沈家的宅子当然比这儿要好住。您同女儿回去吧?”沈怀英苦笑片刻,然后决绝摇头。“栀儿,你想得太简单了,你父亲我,已经再也回不去帝都了。”“怎么?”沈涣栀蹙眉,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烈,预感也愈来愈清晰了。“你以为,我还能皈依朝廷吗?”沈怀英的声调突然变得傲慢,高高在上,带着一股子戾气。 闻言,沈涣栀的心里如同一块石头砸到了平静的湖面上,波澜四起。“父亲,您要反?”沈涣栀尽量控制着语气,不使它颤抖,也不丝毫流露出心中的愤怒恐慌。沈怀英一挑眉,淡淡道:“凭我的能力,还不足以抗拒朝廷。所以,谈不上反。”沈涣栀薄淡一笑,脸色苍白。“在女儿看来,不肯皈依,便是反。”轻轻笑了笑,沈怀英不置可否。“听您的意思,是打算――旁敲侧击?”沈涣栀试探性地点了一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怀英的颜色。 果不其然,沈怀英豁然一笑,明朗而放肆。“我沈怀英的女儿就是聪明,一点就透!”沈涣栀深深地皱了皱眉,嗓子也有些发紧。沈怀英的喉咙滑动了一下,然后激动道;“石龙与乾国都对凌天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石龙伺机而动,乾国却是已对凌天大打出手。只消我们认对了主人,一定可以坐收鱼翁之利!” 沈涣栀心急如焚,狠狠咬了咬嘴唇。“父亲这么做可想过女儿?女儿已是凌天皇帝的人了,你这样做,无异于杀了你女儿的夫君!”“放心,为着我女儿,他死不了。到时候,还把他送给你。”沈怀英眸底的野心一掠而过,舔着唇,别有深意道。 蓦地,沈涣栀猛然觉得,庭城的失踪绝对与自己的父亲有关系!或者,他或多或少地知道内幕,否则,怎么敢如此打包票说庭城一定能保住命? 斟酌片刻,沈涣栀旁敲侧击道;“可是,凌天王他已经被俘了。女儿就是因为担心他的命保不住才来边疆的,女儿怕……”沈怀英轻松地打断了她的话,显得毫不在乎:“被抓是被抓。他没事儿。”沈怀英的话让沈涣栀莫名安心,她突然敏锐地觉得,这个男人的话此刻特别可信。 “当真吗?”还是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沈涣栀的手指却不安地抓紧了衣角。沈怀英一笑而过:“栀儿,放心。你父亲怎么会骗你呢?”“父亲是怎么知道的?”沈怀英突然双唇紧闭。“这你不用问,等战争结束,我会把他安然无恙地送还到你身边。到时候,这天地间也有我沈氏一族的立足之地,再也不必依附于凌天了。” 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沈涣栀不敢苟同沈怀英的如意算盘。 凌天被灭,还有石龙,还有乾国,只要沈氏不做皇帝,只要沈氏还在,那么注定是会被别人所统治的,至于统治的是谁,没有人在乎,或许换了个主子,光景还不如现在的明朗。在沈涣栀看来,沈怀英设想的一切宏图大志都太过于乐观了。 146沁桃 凌天被灭,还有石龙,还有乾国,只要沈氏不做皇帝,只要沈氏还在,那么注定是会被别人所统治的,至于统治的是谁,没有人在乎,或许换了个主子,光景还不如现在的明朗。在沈涣栀看来,沈怀英设想的一切宏图大志都太过于乐观了。 为着大局,沈涣栀此时还不能轻举妄动,虽然这个男人说是她的父亲,但她毕竟从他的眼睛里明明确确看到了疯狂的野心,如果格局被她打破的话,很难说他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不管怎么说,起码沈涣栀现在是自由的,而她也已得到了最重要的消息――庭城还安全,那么,一切就还有从长计议的时间。她急不得,就只好等待时机。 于是浅浅吟吟一笑,道:“父亲,女儿什么都听您的。只要――”顿了顿,沈涣栀嘴唇一抿,即使她是再好的戏子,在提及那个男人时都不得不紧张停滞。“――只要庭城可以安然无恙,女儿愿意成就父亲的宏图大业。”沈涣栀说完这句话,低下眉眼。看着沈涣栀顺从的神色,沈怀英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栀儿,你记住,你是我的女儿,所以,你绝不可以做出丝毫忤逆我的事情!” 虽然心头蓦地一颤,沈涣栀表面依然平静地笑着。“父亲放心,做女儿的,绝对不会推自己的父亲入火坑。”前提是,她的目的不会与他背道而驰,然而现在很显然的是,他们已有了最大的原则上冲突,直接决定了沈涣栀不可能再与他站在同一队列。 沈涣栀如同是古老部落里的女王,疯狂而嗜血,在心里默默哀叹,父亲啊,要怪就怪你我的缘分太浅,命中注定,你我父女是走不到一起的,不过,我也会尽力不与你反目成仇,毕竟――你是我母亲的男人。(..info无弹窗广告) 父亲这个词在沈涣栀的记忆里逐渐演变,已经变得与她毫无干系,她从小就未见过父亲,在姑姑家中受尽了寄人篱下之苦,愁闷之时她有多么渴望自己的父亲在身边!然而,一切总是枉然,渐渐地,她已不再对那个从未碰面的男人有丝毫的期待了,唯一让她记得父亲的好就是――那是她母亲的男人。 嘴角渐渐勾勒起冰冷而妩媚的笑意,沈涣栀悠悠然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茶几面儿,美目流连婉转,淡然地打量着居高位的沈怀英,目光慵懒而不可一世。不知怎的,沈怀英竟然后背蓦地升起一阵寒意,沈涣栀的眼神居然让他从脑海中直接蹦出一个词――居高临下。接着,他自己也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在看沈涣栀,依然是浅浅酌笑,颇有小女儿情态,许是想错了吧。 他怎么可能料到,时隔多年,从前的小女孩,已在岁月的冲刷磨练中变得冰冷了,在他面前坐着的女儿,却是凌天后亭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子,权势倾天,魂破九州,虽说是昭仪,可在凌天的后宫中无一人胆敢不将她当皇后看待。未央宫,早已是为她内定了的。 长乐,未央。长乐,未央。 沈涣栀轻轻地摇头,这四个字是多少宫中女子梦寐所求,又在一个又一个黑夜结束后逐渐绝望?她在宫中所承受的压力寂寞,远远比不上其他人的一半,她不敢,也想象不到,日日夜夜想着庭城睡在其他女子枕畔时的刺痛感觉,那将会是怎样的撕心裂肺? 自入宫来,她任性地留庭城在身边,几乎从不让其他女子染指,即使是迫不得已,也自私地希望庭城看都不要看她们一眼,有时,她甚至贪婪罪孽地想,其他女人在*之间都死了……阿弥陀佛。(..info) 相比一国之母,她差的太多太多,她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将其他女人捧到庭城的面前,且恭谨,且谦卑,且贤惠,且温驯。 沈涣栀的突然沉默使气氛尴尬万分,沈怀英觉察出来赶忙起身:“这么久未见,晚上我们父女定要好好叙叙旧。”说着,沈怀英兴高采烈起来。“父亲也不问问,我母亲为何这么早便过世了?”沈涣栀冷不丁地抛出一问,不是想成心为难沈怀英,而是看不惯,他如此地对母亲不闻不问。 母亲珈蓝在世时是如何挂念这个男人沈涣栀非常清楚。珈蓝总是和蔼地说,你父亲叫怀英,沈怀英。可现在,无论经历了什么,这个男人却绝口不谈母亲,也不谈过往,沈涣栀难免心生反感。 愣了愣,沈怀英并未在意,干笑了一声,道:“今儿厨子做了好些菜,为父也去看看,这么多年没见,总要为你进一进心意……”说着,沈怀英便离开了。沈涣栀皱紧了眉,想起刚才的女子,便唤身边的婢女:“沁桃姑娘呢?我吩咐她找的盒子可找来了?这镯子可不能随便乱放,这是我父亲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可不能磕了碰了的,把她给我喊来。” 婢女应了一声,便下去了。片刻后,沁桃扭捏地走过来,手指紧紧拽着衣角。 沈涣栀趁机好好儿看清了她的容貌,长得还算得上不错,只因她总是低着头,故此掩盖了清秀的容颜,仿佛美玉上蒙了灰。沁桃偷偷地瞄了眼沈涣栀,却见到沈涣栀也正打量着自己的凉泊如湖的杏仁眸,又匆匆低下了眼。“我让你找的东西呢?”沈涣栀故意抬高声音,没好气道。“奴婢……尚且还没有找到。”沁桃窘迫小声。 沈涣栀冷笑了一声,显得极其跋扈不讲理:“没找到?过会儿我回了父亲,你可小心着。”沁桃声音愈发颤抖,几乎哭出来:“沈小姐饶命啊!有沈小姐说话,老爷――老爷一定会打死我的。”沈涣栀听着,心里虽然惊颤,脸色却依然是平静。“怕死么?怕死就该利索点儿给我把东西找着。”沈涣栀看似无情地说,沁桃却一声也不吭。 沈涣栀的目光不禁瞟了一下身边陪同的侍女,笑道:“两位姐姐先下去吧,我与这丫头说话――”突然目光一转恶狠狠道:“也好痛快些!”沁桃面色瞬然煞白! 两个婢女立刻心领神会,有点儿幸灾乐祸地退了下去,沈涣栀方才松了口气。 上下打量着此刻已吓得要死的沁桃,沈涣栀啧啧两声,故作惋惜的摇头。沁桃心中诧异,却不敢抬头,直到沈涣栀慢悠悠一句:“沁桃姐姐这样,爹爹永远也不会喜欢你的。”沁桃一阵惊愕,方才抬起头来:“沈小姐……”沈涣栀摇头笑了笑,声音清浅:“沁桃姐姐还是好好儿想一想吧,是永远这样,最后孤独老去,还是想办法争取一下。” 紧紧咬了咬嘴唇,沁桃沉默了一会儿。“沈小姐就是来与我说这个的吗?”“呵呵。”沈涣栀轻轻一笑,罢了。然而,沁桃却似下了一番决心,道:“沈小姐肯帮我吗?” 心里一振,沈涣栀坐正,点了点头,已来了兴致;“我愿意帮你,可我也想知道点事情。”沁桃眼前一亮,连忙道:“沈小姐愿意帮我就太好了,沈小姐说什么老爷都会听的!只要沈小姐能帮我。沈小姐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想不到自己的身份在沁桃看来竟是这样便捷的工具……沈涣栀苦涩笑了笑,道:“我想知道,你刚才说,这镯子谁也有一份?”沁桃回想一会儿,知道已说错了话,有些为难:“这……沈小姐……”沈涣栀带着些诡秘而*的笑意:“不想嫁给我父亲吗?” 虽说是些不可轻易透露的秘事……但这样的筹码,未免也太大了!别说是沁桃,只要是沈怀英身边的女人都会动心不已。谁不知道,自从珈蓝以后,沈怀英就未再娶妻,即使是当年靠得最近的―― “好,奴婢便告诉小姐就是了。哪怕小姐日后不能给奴婢妻子的名分,纳个妾也好。那镯子的主人――是黎华裳。”沈涣栀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是那名客栈老板娘,她怎么可能想到,一个小客栈的老板娘会与自己的父亲有所关联?难以置信。 “所以说,黎华裳曾经是我父亲的女人了?”“……是。”沁桃压低了声音。“黎华裳跟着老爷的年头很长,我投奔老爷不久后黎华裳就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原因,我也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她曾经与老爷关系挺好的。”“胜过我母亲吗?”沈涣栀语气平淡。“倒是没有,不过,与别人相比,已经很不错了。”沁桃诚恳地回答。“黎华裳现下何处?”“并没有离开塞外,好像――嫁人了?”沁桃不确定道。 看来,她知道的当真是很少。 147皓月当空 看来,她知道的当真是很少。 凝了凝,沈涣栀微微启唇:“你说,我父亲忘不了珈蓝,也就是我母亲?”沁桃点头称是,沈涣栀沉默了一晌,一个带着威胁气味的主意就此悄然诞生,有点儿危险,也有点儿让人兴奋。 “沈小姐,你此趟来,是为了救回凌天王的吧!”沁桃忍不住道,心里不仅有了隐隐的担忧――一个一心只想参与战事的女子怎么可能安下心来帮助她呢? 抿唇,沈涣栀一笑嫣兮,瞬然猜中了沁桃所想。“现在我倒不急着走了,前线有大将军苦战,我若此时再折腾,反倒会给他帮倒忙,还不如留在这儿,解决一下我父亲的家事,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一句“我不会不管你的”让沁桃心生感动,但她还是不禁问了一句:“小姐,我出身卑微,您是昭仪,又是老爷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要帮我呢?”沈涣栀声音过于娇媚,沁桃忍不住心惊。“帮你,也是帮我自己。现在的格局,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各取所需。我的选择不会给你带来困扰,也希望你不要误我的大事。”“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沁桃还是有所顾虑。 “很简单,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是了。”沈涣栀淡淡然。见沁桃的眼中还是有所迟疑,沈涣栀才开口:“那是你的男人,更是我的父亲。我不会做伤害我至亲的事,我想要做的跟你一样,只是留在喜欢的男人身边而已。”沁桃松了口气,释然地笑了,露出一口好看的牙。 皱眉,沈涣栀冷冷道;“错了,我母亲笑时从来不露齿的。即使再开怀,也会用手指微微掩着嘴。你虽然留在我父亲身边,却不能讨他欢心。原因就是,你少了女子的妩媚情态。”“需要学吗?”沁桃多多少少有些紧张。“当然。”沈涣栀直截了当道。“现在不学,等你人老珠黄,入不了父亲的眼之时,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学!”沁桃忙道。沈涣栀赞许地点点头:“这样便对了。这也不难,你也无需做什么旁的,只每日对着铜镜或嗔或喜,或笑或骂,何时形态娇媚自己个儿满意了,边算做出师,可好?”“听起来,倒像是可行的。只是,这样老爷真的会喜欢吗?”沁桃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你也说过,我爹爹自从我母亲后身边的女人多少还是有,可见人总是耐不住寂寞的,只要女人漂亮,他当然会来者不拒。前提是,你漂亮。”“可……沁桃的长相并不出众。”沁桃皱着眉,苦着一张脸。沈涣栀却轻笑了之,淡淡道:“你的长相并无可挑剔之处,只是……你的面容太过死板,叫人看了并不舒坦。” “还请沈小姐教。”沁桃忙不迭请教到。沈涣栀浅浅地看着她,良久才道:“从我醒来到现在,一共也没有多久,我见到你的时候你都是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事,说错话。这样是不会讨人喜欢的,你得学会笑,知道吗?”沁桃愈发沉闷愁苦了,声音凄凄然。“谁人生来就不会笑呢?我也是在老爷身边儿待久了,又总是犯错,挨训,渐渐地,也就不敢说什么了,整日里提心吊胆,别说笑,不哭已经不错。” 沈涣栀浅浅叹了一口气,她也是可怜人。“这府中之人并不善待与你。”否则,怎么会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想必沁桃犯错挨罚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也是别人眼中的笑柄。“是。”沁桃闷闷道。 “她们为什么不肯对你好?”沈涣栀蓦地问,沁桃苦涩地勉强笑了笑:“还能为什么?老爷不看重我,其他人自然也恨不得上来踩一脚!”沁桃愈说愈愤愤然。“我平日里少说话,自然也没什么朋友,活该如此。”沁桃的声音愈来愈小,大滴的泪珠滚落腮边。 颇为怜惜的看着她,沈涣栀伸手为她拂去脸上的泪滴,声音坚定道:“那就更应该站起来,叫所有曾经欺辱过你的人瞧瞧,如今你已不再是从前任人踩踏的沁桃了。”沁桃咬着牙,狠狠点了点头。 在沈涣栀还是容华的时候,何尝也不是这样的光景?庭城并不与她推心置腹,安佳瑞胆敢带着几个人上门挑衅,自己的奴才也连带着不得不低人一等,其实,如果没有这些刁难,她恐怕也不会走到今天。是这些个待遇,推了她一把,更练就了她很辣独断的个性。 所以,如今的这些不平对沁桃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想着,心里或多或少能多些安慰。 “平常,你们老爷都是叫谁陪着?”“通常是文琳。”沁桃皱着眉道,可见她很不愿意提起这个人的名字。“文琳?”深深吸了一口气,沁桃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使它平稳:“是。那是前年入府的一个丫头,长得很好看,老爷也很喜欢。” 听出了些端倪,沈涣栀问道:“她一入府,便甚得*了?”沁桃称是,沈涣栀却问:“你入府时的光景如何?”沁桃摇头,叹息:“我开始只是个烟花女子,侥幸遇到了老爷,被买进了府中,从此既做使唤丫鬟,又稀里糊涂地成了老爷的身边人。” 既然她是这样的身世,那么父亲对她不看重也并不奇怪了。 “那文琳,为人如何?”沁桃摇了摇头,颇为无奈道;“泼辣得很,在府中人人都要让她三分,否则非要闹到老爷那里才是罢休。” 瞠目结舌。沈涣栀很难想象,一直以来对温柔似水的娘亲念念不忘的爹爹竟然会迷恋上一个泼辣无格的女子。“爹爹究竟喜欢她什么?”沈涣栀疑惑不解道。“那女人妖艳得很,又极善狐媚之术,便是这样,将老爷迷住了。” 叹了口气,沈涣栀依然不肯相信。父亲既然会爱上母亲,他所喜欢的就必然是柔情的女子,怎么会是一个泼辣妖艳得女人呢?摇了摇头,一个答案跃然心头,沈涣栀苦笑,自己怎么能将这种关系用一个“爱”字来代过呢?于父亲和他府中的女子而言,这个字都太无关紧要了。 只要欢愉,父亲怡然自得,只要父亲的*爱,那些女人们当然也可以安然处之。谁在乎父亲的心里到底住着谁?即使是沈涣栀,此刻也并非有那么在乎真心了,何况是看惯了春秋冬夏的女人们?更不用说老江湖沈怀英了。 如此说来,文琳伺候得父亲高兴,父亲当然愿意对她比别人要好上几分。这当然算不上什么,但是在沁桃这样的小角色看来,要好上太多了。 “你何必跟她争长短?她只不过是父亲临时喜欢的玩物罢了,怎么可能成气候?我现在要你做的,是明明白白走进我父亲的心里,让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从此,即使是面对着其他女人的脸,在他的心中,升起的也永远只是你的容颜。”舒缓一笑,沈涣栀出言安慰沁桃,却突然心里一颤,她口中的场景好似在什么时候出现过!不错,当她注视着其他男人的面容时,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庭城。 苦笑,原来到最后,庭城才是最成功的人,轻而易举地给她下了蛊。 沁桃还是有些许不放心,这个叫做文琳的女子给她带来了太多的惶恐不安。“我能行吗?”沈涣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在,你自然可以赢得父亲的心。这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事,我们得一点儿一点儿来。若用力太猛,反倒事与愿违。” 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沁桃狐疑道:“沈小姐为何相信我可以?”笑容滞了一滞,沈涣栀的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因为你与我的母亲相像。 不错,沁桃的一双细长的弯月眸与沈涣栀的母亲一模一样,这可能就是父亲将沁桃娶回家的缘由,恐怕父亲也没有想到,沁桃的胆子会这么小,不仅没为他分忧,助他重温旧梦,反倒给他无形中添了堵。 “因为,我知道你不甘心,是吗?”沈涣栀柔和地道,声音虽然轻小,却足以慢慢震动沁桃的内心。“我曾经是与你一样的人,看到你,也不免想到我自己,莫名就有了惺惺相惜之情。所以,即使再难,我也要帮你一把。你相信我,我能做到昭仪,就能助你做沈家的女主人。” 笑着一点头,沁桃的双眸成了两轮弯月,与多年前的珈蓝一模一样。沈涣栀看着她,微微的笑了,计策在心中绽开,如同一朵妖艳无格的花,诡秘而美丽。 148嘱咐沁桃 笑着一点头,沁桃的双眸成了两轮弯月,与多年前的珈蓝一模一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涣栀看着她,微微的笑了,计策在心中绽开,如同一朵妖艳无格的花,诡秘而美丽。 珈蓝已经死了那么久,沈涣栀的心里也只是存下一个模糊的影像罢了,可只要一闭上眼睛,属于珈蓝的音容笑貌却依然历历在目,一点一点,摧人心肝。 即使说死亡带来的伤痛是可以被时间洗刷的话,沈涣栀也永远含恨。如果只是要母亲的命,为什么要选择放火?一场火下来,姑姑姑父不说,可沈涣栀心里也暗自明白,尸骨恐怕早已化成了灰,即使不化作灰土,也必然是面目全非了。 按照风俗,挫骨扬灰的死法必然是因犯下了极大的过错,又或者,是血海深仇。可母亲呢?母亲什么也没有做,脱离了沈家,带着几个孩子,生活在荒山野岭中,甚至不愿靠近附近的村庄,即便如此,还是惹来了杀身之祸。 沈涣栀并不是守旧的人,也并不认为母亲会灰飞烟灭,她只是恨,母亲是那样美丽柔弱的女子,而这美丽居然被一场异火所淹没玷污,沈涣栀甚至暗自希望,母亲连最后一点踪迹都不要保留,就像仙子一样驾鹤仙去,而不是留下不雅的残骸――沈涣栀很清楚母亲的个性,即便是死,也要优雅地离开。 而这样的死法,母亲是不会如愿的,她也在心头痛恨――究竟是怎样的恩怨,竟让别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连一点尊严都不肯留给他们一家,毁尸灭迹,却留下了她在这世上,因此并不干净。 沈涣栀记得,当时她曾目睹一个男人的面容,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不过也只是那一瞬而已,对幼小的她来说,记住一个人的脸或许很难,况且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亲人死去的疼痛撕心裂肺般折磨着她,她怎会还记得他的相貌? 摇了摇头,沈涣栀心下冰冷,既怪自己蠢笨,又恨敌人歼诈狠毒。 如果仅仅是灭门,又怎会留下她一个活口?敌人这般做,是何等狂妄!似乎已确信,凭借她是没有办法复仇的,留她一命,只不过是为了在远处观望时窃笑,看戏般看着她的人生因为这场大火所有的痛苦改变,然后躲在角落里,哈哈大笑。 所以,他敢叫她活着,他必然是有一种盲目的自信的吧,自信自己的布局天衣无缝,当年的案子已经无法可查,即便是出动了沈家的势力,也是无济于事了。那么,他成功了吗? 贝齿紧紧咬着唇――沈涣栀怒目而视,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突然想起,沈莫云曾说过,纵火者似乎是边疆人――边疆!她此刻就在边疆啊。父亲在边疆有权有势,问问父亲,也许会有结果呢? 但,此刻还不是时候。沈涣栀只好先将心头怒火压抑下来,国难当头只是借口,她对那个男人的挂念才是真的。来边疆的这几日,夜里她总是在想,如若庭城死在战场上,她真的无法再也面见他容颜的时候会怎么样,结果是泪水一次又一次浸湿了脸颊,留下阵阵冰凉。 所以,当务之急,是解决庭城的事情,这还不得不依靠于她的父亲――沈怀英与叛匪和乾国人以及石龙人似乎有或多或少的往来。这一点沈涣栀还是看得出来的。事情结束后,她会劝父亲回帝都,然后封妻荫子――只要庭城安然回京,沈涣栀便可担保父亲不仅安然无恙,而且会加官进爵。 虽然仗着庭城的*爱,沈涣栀还是有隐隐的担忧――庭城若知道父亲欲反,还会手下留情吗?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温温柔柔的笑了,沈涣栀拉住面前沁桃的手,轻声问道;“父亲每晚都会叫女人陪着吗?”沁桃脸色微红,点了点头。沈涣栀依然温和道;“那,你今晚便去父亲房里,可好?”“这……”沁桃又羞又急。叹了口气,沈涣栀也有些着急:“你难道等着父亲来找你?他对你是怎么样的你自己不知道吗?等着他来找你,怎么可能呢?还不如先发制人。” “万一……老爷生气了呢?”沁桃迟疑道。“反正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也就是那个样子了,更坏也没什么要紧,可万一会变好呢?”沈涣栀耐心地劝阻着沁桃,笑了笑。“好好儿想想,你不吃亏。”沁桃还是有些犹豫,但看到沈涣栀坚定的眼神,也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另外”沈涣栀话音一转。“我有办法让文琳再也无法得*。”沈涣栀字字说到了沁桃的心里,沁桃眼睛一亮,急不可耐地问;“是什么!?”沈涣栀神秘一笑,摇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要做的事情也与你无关,只是你今晚记住,一定要一举赢得我父亲的青睐。” 紧低着头,沁桃咬唇,沈涣栀所说的“一定”,在她看来却是难上加难,沈怀英平时极少看她,更别提碰了,甚至说――看见她便厌烦不止,如何做才能让这样的男人喜欢上自己呢?他讨厌自己还来不及,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透了她的心思,沈涣栀笑笑。“如果就这样便叫我父亲对你的态度有所改变,确实是困难的。我倒有一条捷径。”说着,沈涣栀从腰间解下两块玉佩,从中拿出一块递到沁桃手中,而另一块是庭城所送的鸳鸯玉佩,依然被她珍重地戴回身上。 “这是――”沁桃端详着掌中的那一枚小巧的玉佩,不禁纳闷,玉佩的样式已经很老了,做工虽然还称得上是细巧,但是放到现在,市面儿上的价格应该不会高到哪里去――又不是古物。 浅浅一笑,沈涣栀淡淡道:“这东西虽不名贵,却对你大有裨益,你今晚就带着它去找父亲。若父亲问你它是打哪儿来的,你就说是――”想了一想,沈涣栀道:“你就说它是一位,嗯,老和尚给你的。” 前世托今生,今人最容易轻信的谎话,主要是为了慰藉自己,更给自己的爱恋找到了一分相应天时的神圣。沈涣栀轻笑了之,但若是有人说她与庭城是前生注定,她也宁愿相信。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已。 “真的管用吗?”沁桃怀疑。沈涣栀抿唇,思索。其实她也不敢肯定父亲看到这枚玉佩就一定会为之好奇。那枚玉佩其实是父亲留给母亲的,母亲有一天将她抱在怀里,将玉佩系在她的腰间,轻声呢喃:“这是你父亲送给我的东西,今天,它归你了。”沈涣栀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那块玉佩便是她的了。 其实玉终究是俗物,可既然父亲将它送给母亲,估计是寄托了情感的,沈涣栀押上沁桃的前程,就为了赌父亲的一个情字,她也是极为冒险的,可她也有着暗暗的期待――看似平静似死水的父亲到底会不会为这一块玉佩而震动呢? 不管结局怎么样,沈涣栀已决定赌了。可怜的是,沁桃还蒙在鼓里,全然欣喜于沈涣栀的承诺。有时候,棋子就是这样,只能任人摆布,根本不知道以后的命运会如何,沈涣栀对于自己的行为早已经麻木了,现在的她变得如同魔鬼,只知道一味地达成心愿,丝毫不管所作所为会给其他人带来什么。 “那,今天晚上我去试试。”沁桃带着跃跃欲试的心态,甚至有些兴奋。“记得,别做蠢事,别说傻话。”沈涣栀平淡地看着她,开口一句,已浇灭了她心中大半的火焰。沁桃终于还是不知所措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沈涣栀静静地看着她,眉头紧锁,摇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尽量平静一些,温柔一些,我父亲会喜欢的。”其实沈涣栀也并不知道父亲究竟喜欢怎样的女人,她只是按照了母亲的形象来规划沁桃,而且沈涣栀深信,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无论什么男人都会心动的,即使是庭城也并不例外。 不禁笑了,庭城似乎已经是一个温柔似水的男人――虽然那只是在表面,沈涣栀见识过他的狠厉不留情。不知是怎样,庭城方才会容忍她刁钻的个性,其实连沈涣栀自己都未发觉,在面对庭城时,她已变得小鸟依人,讨人欢喜了,不可否认,那是她自然而为之的取悦,不需要经过理智的批准,只要听任心头的野草疯长。 “不要总是发抖害怕。”双眸微微紧,沈涣栀有些担忧地注视着沁桃――她的棋子真的有能力为她办事吗?恐怕不然,但,总是要试一试的。深深吸了口气,沁桃似乎平静了一些,声音亦如清泉般澄澈:“小姐,这样,可以吗?” 闭上了眼,沈涣栀声音喃喃:“希望你能赢。” 149欲望与疯狂 闭上了眼,沈涣栀声音喃喃:“希望你能赢。” 也希望,我可以赢。 夜色逐渐浓郁,塞外的天黑得格外的早,沈涣栀目光有些疲惫地看着窗外的景色,面前的沁桃依然在紧张地踱步,嘴里不知碎碎念着什么,沈涣栀也懒得细听了。 沁桃已换上了另一身衣服,本来看中的是一件儿浅粉的,但沈涣栀说,父亲会喜欢湖蓝,其实沈涣栀也并不知道沈怀英会喜欢什么,她只是觉得,凭母亲,一定会喜欢湖蓝。 最近的事情都攒在一起发生,沈涣栀很难说父亲会不会将它们联想起来,识破她的把戏――毕竟是几十年的老江湖,怎么会被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轻易蒙骗了呢?但沈涣栀想试一试――被情爱蒙蔽的父亲未必会依然那样清醒了。 她就赌他的不清醒。 窗外那阴沉沉的颜色让沈涣栀心情阴郁,此刻宫廷的天空是否也这样黑?月湖与秦月儿是否一切顺利?庭坷毕竟还年轻,处理事情来未必有庭城老练得当…… 不禁苦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杞人忧天了?月湖与秦月儿都是心思极其细腻之人,有她们在,内宫的事一定不会乱了阵脚,至于庭坷,虽然没有历练过,但也是聪慧无比,几个老臣虽然未必完全信服于庭城,却都对凌天忠心耿耿,也用心辅佐庭坷,即使有什么疏漏,也不会酿成大错的。 沁桃突然顿步,出言打乱了沈涣栀的神思。“沈小姐。”沈涣栀回过神来,回眸,眸子里有淡淡的懒倦:“怎么了?”沁桃忧心忡忡的样子再一次搅得她心烦。 “我现在过去吗?”沁桃小心翼翼地问,眼角眉梢藏着优柔寡断。.info沈涣栀低下眸,认真思虑一会儿,然后浅浅道:“不,晚点儿。”天色虽然不早,但时候还好,这时候去,会显得有些不够矜持。 “可……一会儿文琳就会过去的。”沁桃眉头皱得死死的,似乎已经解不开了。沈涣栀闻言,轻轻一笑。“一个文琳,怕什么?”沁桃迟疑:“沈小姐有办法?”沈涣栀略带嘲讽地摇了摇头。“我与父亲已经这么久没见了,难道他不急着先见我这个女儿?” “小姐愿意帮我拖住老爷?”一喜,沁桃问。故作无奈一笑,沈涣栀悠悠道:“谁叫我的目的与你一样呢?旁的不论,吃顿饭还是可以的。”思忖片刻,沁桃道:“那一会儿我随你过去就是了,你去陪老爷吃饭,我就等在偏殿,你一离开,我便进去。” “不可。”沈涣栀断然回绝。“如若这样,便太过于显眼,事后若父亲问起来,反倒惹了嫌疑,落了刻意。我倒没什么,只是对你不好。你算准了时辰――亥时到就是了。”沁桃郑重地点了点头。“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必,你人到就好。” 沈涣栀的任务就是将沈怀英灌醉,醉了的沈怀英一见眸如珈蓝的沁桃想来会心动不止吧。 果然,没多久便有仆人来扰。“沈小姐,老爷有请。”沈涣栀抿唇一笑,随着仆人出去,绕过重重庭阁,沈涣栀也趁机看清了这座“沈宅”,与姑姑姑父在江南与帝都的宅子都截然不同――无比富丽堂皇,简直可以与皇城相提并论,沈涣栀心里不免惴惴不安――将房子盖成这样的人居心何在? 觉察到沈涣栀异样的目光,仆人只当做是对这繁华的惊叹,一笑了之。“我们老爷有万贯家财,这点摆设,小姐见笑了。”闻言,沈涣栀只好温和地笑:“父亲是要与我一同用膳吗?”仆人立刻讨好的笑:“小姐果然聪慧,老爷在酒池肉林等您。” 酒池肉林?沈涣栀暗自吃惊。“父亲,竟然有酒池肉林?”按下了心头的不悦,沈涣栀尽量平静问。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果然是看不惯旁人摆出所谓的帝王风范的,总觉得触及了自己的利益,不知不觉她早已与庭城变成了一体的。 “呵呵,沈小姐想多了,只是一个吃肉喝酒的地方,取了“酒池肉林”的名字罢了。”沈涣栀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打着鼓点儿,真的只是玩笑吗?还是她尊贵的父亲,早已有了做帝王的狂妄心思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沈涣栀并不歧视这种志向,然而,既然已经嫁做人妇,就要为自己的夫君考虑。比起一个从来未碰过面的父亲,似乎庭城离她更近一些。 到了所谓的“酒池肉林”,沈怀英坐在正位上,提起酒壶,为自己满了一杯,然后仰脖,一饮而尽,仿佛没有看到沈涣栀的存在。沈涣栀站在门口,却不再向前走了,见气氛不对,仆人识相地退下了。 沈怀英布满血丝的眸光定格在了沈涣栀身上,微淡的笑容却苦涩而悲哀。“栀儿,过来。”沈涣栀冷静地看着他,走过去。 “从前我喝酒的时候,总是你娘亲陪着我。”沈怀英闷闷的。娘亲已经死了,沈涣栀说。愣了愣,沈怀英笑笑,笑里藏着讽刺与不屑,我知道。沈涣栀略眯了眯眼,有时沈怀英着实不像个父亲。他说醉话的样子竟然恍如少年任性为之,颇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这与白日里的沈怀英是截然不同的,虽然沈涣栀与他相识也不过一日。 轻轻抿了口酒,入口辛辣,不知是否是因心里有事,竟品出了一分苦涩,沈涣栀放下了杯子,塞外的酒虽然够劲,没了那份绵柔到底不是个滋味。 痴痴地看着沈涣栀,沈怀英的目光幽幽。“除了这对眼睛,你简直长得与你娘一模一样,让我想起――”话已至此,竟戛然而止――沈怀英生生地咽下了另一半,好在他还没醉过分,否则不知会说出什么。这丫头可鬼的很,和她母亲一样。所以,他一点儿纰漏也不能出。 他想说的是:让我想起那些屈辱。 是啊,每当看到沈涣栀的脸,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他离开后,珈蓝曾经做过的事情。其实他不用去猜,也知道,即使是将一切都捅破了,珈蓝那个女子也会浅浅的笑,淡漠而疏离,说,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怀英。这并不会使他愤怒,只会让他更加疯狂。 他很清楚,只要在那个女人身边多待上一会儿,他便着了魔一样地,再也不想要离开,心甘情愿地*在她的身边,宁愿做她的仆人,甚至全然忘怀她的背叛,故此,他绝不可以与那女子见上一面,即使是一面也不行! 如果说她是他的劫难,那么千不该万不该,叫这样的一个名字――珈蓝。涉及佛门,如此纯净,头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沈怀英便以为她是一个温柔纯净的女子――事实上她的确是温柔纯净的女子。但,那温柔纯净中又毫不掩饰地透露着浑若天成的野性,她肆无忌惮的双眸总是可以向他传递*与不肯随遇而安的心气儿。 若不是为了珈蓝,他又怎么会离家?他尽力满足这个女人的权力*,然而珈蓝也只不过是一笑,柔婉如牡丹花开,怀英,你不必如此,我要的,只不过是你在我身边,其他的,与之相比,都无关紧要。沈怀英犹记得当时他的泪水从小到大头一回蔓延到了眼眶。 但是,仅仅是那么几年的时间,她替他生下了女儿,同时,也将另一个男人带回了家里。刚刚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沈怀英只是发愣,然后哈哈大笑,说怎么可能! 即使是现在他也不大相信,是啊,怎么可能?他最爱的女人,嗯? 沈涣栀并不言语,随沈怀英愈想愈深,愈想愈痛。她只是陪着他喝下了几杯酒,酒入肠,身子便暖了,尽管胸膛里依然是冰凉一片。 良久,沈涣栀终于沉沉道,父亲没有想过再找一个女子吗?母亲已经死了,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醉意中的沈怀英也只是懒懒道,想过啊,可谁能比你母亲好呢? 的确,沈怀英再未遇上任何一个能使他怦然心动的女子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看女人不过是走马观花,一点儿不入心。久了,得出个道理来,他就是喜欢珈蓝那样的女人,他就喜欢珈蓝眼中的*与不安分,他宁肯了。再遇到谁,也只不过是枉然罢了, “父亲身边不是有很多女人吗?就女儿所知道的,文琳就是一个。父亲不是很喜欢她么,考虑过纳妾?”沈涣栀声音不紧不慢,沉稳如潭水,却一步步惊蛰了沈怀英的天空。“文琳?你才来宅子里,这么快便知道她了?”看着沈怀英酒意醒了大半,一脸惊讶,沈涣栀只是摇摇头:“她若与父亲无关,我也不必挂意了。” 150过分厉害的女人 “父亲身边不是有很多女人吗?就女儿所知道的,文琳就是一个。父亲不是很喜欢她么,考虑过纳妾?”沈涣栀声音不紧不慢,沉稳如潭水,却一步步惊蛰了沈怀英的天空。“文琳?你才来宅子里,这么快便知道她了?”看着沈怀英酒意醒了大半,一脸惊讶,沈涣栀只是摇摇头:“她若与父亲无关,我也不必挂意了。” 摇头,沈怀英无奈中夹杂着苦涩。“你到这儿不久,想来已将这上下都摸得个透彻了。这聪明劲儿是从凌天王身上学来的吧。”心里微微一动,沈涣栀仍面不改色,她的回答极为圆滑。“难道父亲就不聪明么?” 眯了眯眼,沈怀英又啧啧叹息。“女儿啊,你虽是我的女儿,有时我却觉得,你跟那小狐狸似的,狡猾的很。”一声长气,沈怀英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轻轻一笑,沈涣栀目光流连打量着面前本该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父亲在外打拼了这么多年,可有了什么名堂?”“你这就是在笑话为父了。”沈怀英不清不楚地嘟囔着。 灯光昏暗,如同一只光罩将二人紧紧围绕,光罩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黑得几乎能吞噬每一只生灵――无论它们白日里如何光鲜,在夜里都只不过是乌黑一片,四号都没有区别。 昏黄之下,沈涣栀的笑意愈发娇媚了,声音也柔美如同黄莺:“女儿哪里敢呢?”那略带娇嗔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捶打着沈怀英的心,力道恰到好处,一下一下,几乎要敲碎那最后的抵御之墙,心里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着。如果不是那双杏仁眼,他恐怕当真会认为眼前媚到了骨子里的女人就是珈蓝。 即便如此,借着酒劲,沈怀英的目光还是愈来愈炽热的,炙得沈涣栀脸色一红,故作惊讶。“父亲缘何这样瞧着女儿?”沈怀英干笑了一声,才低下不老实的眼。“为父只是觉得,你与你母亲太像了。”不只是长相,还有那神态,沈涣栀举手投足的风姿几乎都继承了珈蓝的妩媚。 “父亲是太孤独了。”沈涣栀一句话柔柔的,说到了沈怀英的心里。.info[]微微叹了口气,沈涣栀轻启红唇:“其实想想,这么多年了,父亲找几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呢?文琳长得漂亮,又能伺候得父亲开心,想来也是个有福之人……父亲不将她收个房吗?” 沉吟片刻,沈怀英仿佛没了醉意,大手一挥:“今ri你我父女相聚,不聊这些。女儿,你从小到大为父都没有陪在你身边,是为父的过失――我,我不配为父!”愤愤然说出一句,沈怀英此刻俨然像个小孩子般冲动自责,说完,拿起酒壶,便又要添酒自罚。 沈涣栀的心里这才是不偏不倚地吃了一惊,忙伸手夺下沈怀英的酒壶,嘴里嗔道:“父亲说的哪里话?今朝侥幸能与父亲相见,是女儿与父亲的缘分使然,可见你我父女二人缘分未了。父亲说什么配不配的,真是折煞栀儿了。”说着,沈涣栀以丝帕擦拭了还未来得及湿润的眼角。 心里一紧,沈怀英连忙轻轻哄劝:“是父亲的过错,都是父亲。当年不该离开你和母亲,不该离开那个家。”这话实则一语双关,如果不离开家,涣栀不会与他疏离,如果不离开家,珈蓝也不会――罢了。前程如梦,不堪再次回首,每次一想起珈蓝的事,他心里就堵得慌,这么多年,那团东西还没完全从他心头清除掉。 不只是因为恨,他只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珈蓝会选择离开他。他的本家是沈氏,虽然有衰败之势,但好歹也算做是名门望族,他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珈蓝会选择跑到深山野岭去?放着好好儿的沈家大宅不住,非要住破屋? 甚至,宁可要和一个乡野村夫同*异梦,也不肯多等他两年――还有了孩子!?恐怕这永远会成为一个解不开的谜团,他至死都不会将这一切弄清楚了。珈蓝才始终是他最躲不开的劫难,一旦涉足,终身垂死而不得终。 太可怕了。 她仿佛是一种毒药,诱人却含带着危险,只等他毫无防范意识地含住那枚药,直接地上了她的瘾。但珈蓝这个女人比毒药要厉害多了,毒药只要忍住不碰便可以忘却,可珈蓝,即使她已经死了,也还是会经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回旋,跳舞,似乎在嘲笑戏弄,看吧,怀英,你始终还是离不开我的。就算你杀了我,赢得也是我。他只是哑口无言,无力回驳。 是的,他输了,输了人也输了心,输得一败涂地,不可收拾,他彻彻底底地输给了完全由自己萌生的情爱,那仿佛千丝万缕,将他牢牢捆住,带着韧性,砍不断,绑的紧。 “你我相见本是高兴事,女儿不懂事,惹父亲伤心了。”沈涣栀弱声道,替沈怀英满上了一杯酒。“还请父亲满饮此杯,以抒相见之欢。”沈怀英连连点头,想起从前,忍不住老泪纵横。怕什么呢?面前的是女儿,女儿是不会嘲笑他的,那么,便哭一回吧。 这杯酒下肚,只觉得浑身燥热――不知是不是真的喝多了的缘故。沈怀英只觉得目光迷离,抬头看了眼沈涣栀,竟现出了两个影像,朦朦胧胧,晃在他眼前,嗓子一疼,身子全趴在案子上,头仍固执地抬着,一个声音随着一跃而出:“珈蓝!” 顿了顿,沈涣栀故作惋惜地看着他,起身,伸手,微凉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眉间,温柔乖巧。“父亲醉了,便睡吧。女儿明日再来请安。”沈怀英眼神疑惑,脑海里仅剩的一丁点儿清醒告诉他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女儿沈涣栀,并不是眼中所看到的珈蓝。他不能理解沈涣栀为什么变成了珈蓝,只是懵懵地点点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让沈涣栀心里难过了一分――到底是她的父亲。 出门,门口等着焦急的沁桃,沈涣栀这才知道过了时辰,伸手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老爷呢?”沁桃急不可耐地问,沈涣栀叹了口气,沁桃心里“咯噔”一下,刚欲开口,沈涣栀慵懒浅淡的声音才悠悠传来。“在里面。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沁桃咬了咬下唇,问:“你们都聊什么了?” 冷笑了一声,沈涣栀很不满意沁桃的语气,抬眸冷淡:“父女之间的事情罢了。”“告诉我!”话一出口,沁桃的脸便一红,后悔了。“沁桃姑娘,什么时候做了沈夫人,再这样审问我。至少现在,你还没这个资格。”沈涣栀淡淡扫了她一眼,便推开她横着的身子,沁桃惊了惊,自知理亏,也不计较什么,还是正事要紧,便转身进去了。 因为也喝了酒的缘故,沈涣栀的脚步有些踉跄,她柔弱的身子在月光下轻轻摇动着,不稳。一只大手不疾不徐地从后面托住了她的腰,沈涣栀微微蹙眉,借着酒劲,想要甩开推开身后的人,然而他却似乎很享受掌间不盈一握的柔软似的,轻轻一扣腕,完全将她纤细的腰掌控在身边,肆意揉捏,那力道不重,颇有*的味道,她柔软的身子便契合地贴在他怀里。 “庭城……”沈涣栀轻轻唤了一声后,被困意席卷的她双腿再也无法支撑,一软,彻底将自己交给了男人。 月光下,男人的眉眼精雕细琢般干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紧抿的双唇透着坚忍淡漠,一双眸如湖泊般平静,沈涣栀倒在他怀里后,他微微一颤,眸光紧接着落在怀中女子精致苍白的一张脸上,突然,他笑了,温和如玉,却难以驱赶眸中的冷意。 居然醉成这个样子,扯扯嘴角,男人的唇边是戏谑也是*溺。不过,她最后唤出的名字是谁?如果没有错的话――呵,他还真是够有福气,即使在这荒远的边疆,也有他凌天王的女人。心头一冷,眸中难得掺杂的那抹柔软也一逝而过了,转为无边际的冰冷,毫不顾忌地停留在女人雪白的脖颈上,然后一路向下,她玲珑的身段包裹在碍事的布料里,反倒更见风韵。 这就是沈怀英一再央求给他一天时间要见的女人?的确够味道,不过,沈怀英那个老男人吃得消吗?凭借他的身份,开口要个女人算什么?更何况是这样,难得一见的女人。她醉了吗?方才与那丫头说话的时候不是咄咄逼人得厉害吗?男人又是一笑,横了心,夹着女人的左臂一紧,将怀中柔软的身躯牢牢禁锢,大步流星地拖拽离开。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 151成王败寇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info好看的小说) 女子的体香伴着酒香一股股钻入魏凌夜的鼻尖,轻轻刺在他的心里,一点痛意都没有,反倒是隐隐的酥麻,勾起层层*。 在石龙,他见过的美人不少,可如这般魅惑的还当真是少见。不知是不是因为醉了的缘故,今夜的沈涣栀似乎平白多添了一倍的柔婉妩媚之情,方才在“酒池肉林”台阶前的那醉眸一瞥,已是慵懒中倾了城,在暗处静静观察的魏凌夜在那一刻便决定将这不可多得的尤物纳入囊中。 现在,终于是时候了。 锦绣木榻上轻轻放着一个女子,墨发倾泻,面容苍白,格外姣好,紧闭的双唇,紧蹙的双眉,更使她美得不可方物。 有的女人只不过是花瓶,中看不中用,而面前女子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愁态,他的心不知怎的也跟着揪着,恨不得立时将她抱在怀里,深深吻入她的的唇瓣。第一次迷醉于女子的面容,不只是因那极其精巧的构造,更是因为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开出了花。 跪着,慢慢靠近此刻安静如仙子的女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神圣。 魏凌夜竟有了难得的强烈渴望,嗓子也随着发干发硬,一点点吞蚀着他胸口的跳跃。伸出手,轻轻触及她的脸颊,如愿以偿地碰触之后,指尖的微微发凉又让他禁不住有了愚蠢的怀疑――她是否还活着? 俯下身去,以唇来探她的鼻息,在得到令他满意的回应后,心里才慢慢安下来,唇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突然,不可预想的,小腹竟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那力道并不大,他却可感受到那东西的锋利要命――该死,居然中了一个女人的圈套。 沈涣栀悠然睁开眼,声音慵懒柔弱。“这位爷,我醉了是不假,可意识还是有的。我劝你还是礼貌些好,你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要欺负一个酒醉的女子。”她说话客客气气,却一点余份不留,一步步将魏凌夜逼到了死角。魏凌夜显示发愣,然后冷淡一笑。“在下失礼了。不过,庭城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您这样的灵兽,任凭是男人都会有驯服之心。” 其实,她方才有了点清醒之感,塞外的的确酒够劲。那把从宫里带出来的锋刃她一直随身佩戴,倒并不是怕有什么差错,只是月湖临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塞外人多且杂,刀刃万万不能离身,如今看来,还是她更有先见之明。 男人嘴上虽微微服软,身子却仍下压着,几乎要感受到那泛着冷光的刀剑温度,他与沈涣栀的距离一直未曾扩大,那抹强硬的气势也是沈涣栀从未感受过的,她一凝眉:“还不肯离开吗?再等一会儿,我一定要你断子绝孙。” 魏凌夜耸了耸肩,方才抽身。挣扎着用无力柔软的双臂撑起身子,慢慢坐起,沈涣栀的目光宛如凌迟一般,仿佛已将魏凌夜的面容分割得七零八碎。“我夫君在你手里?”魏凌夜小小吃了一惊,然后圆滑地笑:何以见得啊?沈涣栀没好气道:“尽管是边塞人,再不尊圣上,也绝不会有直呼其名之胆量。” 不错,即使权势大握如她父亲沈怀英,也只是冷冷地称之为凌天王,避之不及。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他很难再对你构成威胁,以及――你的狂妄自大。”沈涣栀冷冷道。“既然这么聪明,你该知道我的身份了。”魏凌夜没有丝毫慌乱,不紧不慢道。沈涣栀轻轻一笑,声音仍旧是懒懒的悠闲,仿佛所论之事与她丝毫没有关系。 “很抱歉,我不知道,也不在乎。”魏凌夜挑挑眉,嗤笑一声。“这我倒没想到,难道你跋涉千里来此不就是为了接你的夫君回去吗?”沈涣栀淡淡扫过他的眉宇之间,忍不住一瞬心惊――那张脸的确是惊艳的,其实她心里对他的身份也隐隐有了预兆,却迟迟不敢肯定,也不肯说出。 “你说的不错。可我真的不在乎你到底是谁。你还年轻,不晓得世间险恶,可凭借我对庭城的了解,他绝不会束手就擒。一旦他有了还手的机会,不管你是谁,恐怕都会成为他的刀下鬼。你说,这样,你是谁还重要么?”被沈涣栀一番巧言善辩逗得笑了,魏凌夜的大手放肆地覆上她的满头青丝。 “丫头,小爷我活在这世上的时间绝对比你长,你还真别吓我,从小到大,没什么能吓住我的。”轻佻说完这些,他的修长手指穿插在她柔顺的发间,突然压低了声音。“即使是我父皇,也不例外。”沈涣栀冷笑了一声,果不其然。 看来,他就是新上任的石龙王了? “……原来如此。”沈涣栀的声音犹如珠玉落盘,声声清脆柔婉,惹得魏凌夜再次有将她抱入怀中的冲动。“怎么,既然得知我的身份,却不打算向我请安么?”魏凌夜调笑着,伸手勾起她小巧的下巴。 沈涣栀轻轻避开了他的碰触,并不恼怒,反倒冷静淡然得让魏凌夜有些怔愣。“没有人会给即将变成一具尸体的人请安。”沈涣栀的口吻仍然是清淡,美眸里看不出丝毫的愠怒波澜。咬了咬牙,魏凌夜冷冷道:“很快你就知道,我与你那所谓的丈夫之间到底谁是王,谁是寇!” 沈涣栀置若恍闻,娇笑道:“石龙王殿下不必白费心了,不管结果如何,在妾身心里都只有一个王。天下的寇多了,却只能有一个王,如此,妾身并不在乎多一个寇,反正王还是王。”魏凌夜凑近了,语气*:“撇开这个不谈,你的王若知道你此刻与我坐在一起,还会要你吗,嗯?” 勾了勾唇角,沈涣栀显得毫不在乎,魏凌夜也并不纠缠,耐性道:“其实,我比较好奇,今晚,你打算待在哪里?”一串轻笑,沈涣栀道:“我醉了,哪儿也去不了。大半夜的何苦惊动旁人,在这儿睡下也无妨。”魏凌夜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也邪邪地笑。“陪我一晚上,你夫君不会知道的,嗯?” 他的声音的确如磁石一般具有*力,沈涣栀却半笑着摇摇头。“太可惜了。”嘴上这么说,魏凌夜却仍直勾勾地盯着她,喉咙轻轻滑动。 “石龙王这么做,就是逼我惊动这一宅子里的老老小小了。”沈涣栀出言冷然警告,魏凌夜摊了摊手,方才别过头作罢,沈涣栀的心略略安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魏凌夜笑得轻佻而魅惑,一张俊脸在月光下格外妖魅。“这么晚了,美人儿也不担心我么?”沈涣栀嘴角噙笑,却依旧漠然:“你既然已抓了我的夫君,难道还盼望我会以好脸色待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魏凌夜收了笑,面色变得严峻起来,一字一句地问。 沈怀英来请求魏凌夜给他一日时间的时候,他的表情是及其恳切的,一双苍老的眼睛里写满了激动与凄凉,竟然让魏凌夜不忍拒绝。他的缘由是――有重要的人。魏凌夜直到现在都不肯相信,沈怀英年过半百的人了,竟然会为了一个年轻女子而失色,还是庭城的女人? 直到亲自见了这个女人他才相信,她的确有让男人疯狂的资本。 “昭仪沈涣栀。这贱名石龙王恐怕没听过?”沈涣栀双眸紧了紧,答道。心头突然好似被什么咬住一样,猛地一疼。魏凌夜俊秀的剑眉一蹙――沈涣栀? 他知道,就是那个以一封书信乱了石龙阵脚的人,她的兄弟曾将他的父王气得半死――天哪。怎么偏偏惹上了这个冤家?本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对面前的柔弱女子恨起来,她那似怒似笑的娇嗔模样怎么让他恨得起来? 该死。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要知道自己的父亲可是让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即便如此,他也只有夸她聪明的份儿。聪明的女人的确讨人喜欢,她能为庭城做事,就有资格为他魏凌夜做事,他有耐性慢慢等到那一天,他要庭城的江山,也绝对不会放过庭城的女人。 只要是庭城的东西,他都有着本能的觊觎,更何况是沈涣栀这样不可多得的聪慧女子,美貌的女人自然是好,可聪明的女人会对男人多有裨益,一个既聪明又漂亮的女人,取代了知己与美妾的两个职位,当然,如果她肯贤惠的话,便也可算作是*了,不过不想也知,沈涣栀这样的女人是万万不可能贤惠的。 那是被庭城惯坏了的女人,庭城没命*,就换魏凌夜自己来*好了。 152狠狠地玩弄 那是被庭城惯坏了的女人,庭城没命*,就换魏凌夜自己来*好了。(..info) 安静淡然地看着魏凌然摊摊手无奈离开,沈涣栀吹灯和衣睡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涣栀于浓重夜色中突然睁开了眼,起身,只小心翼翼地点亮了一盏灯,她拿起灯,细小碎步走到桌台前,纤细的手指随心所欲的翻弄着桌上散落的文件,一双杏仁眼在有限的光芒内格外熠熠生辉。 上面的字句由于灯火昏暗,模糊不清,她却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读下去,很失望,她暂时没发现丝毫有价值的线索,深深吸了口气,沈涣栀仍没有放弃的意思,与魏凌夜对话时她不得不承认是有些心虚的,她也并不能保证庭城此时是否还能英明神武地作出决策,在紧要关头,除了自己,没有什么是靠得住的。 似乎都是很平常的奏章,沈涣栀不禁叹息,作为君王,在这方面最是注意,怎么可能把重要的文件随身带着呢?更何况,这是在沈家的宅子,人多眼杂,一有错失,将是一国遭殃。 恍恍惚惚的,好似又回到了从前,沈涣栀便像现在一样站在案前提庭城整理奏章,偶尔一抬头,浅浅笑靥还可撞上庭城那双因温柔而格外深邃的眸子,朦胧间抬眸一瞥,才一阵怅然若失――郎君已不再。 低眉,端详着一张宣纸上所挥洒的字迹,十分潇洒刚劲,看笔迹,似乎是那男人的,见字如见人,这字迹也的确如他本人一样。 “夺凌天之首,以作筹码。”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沈涣栀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以作筹码……”喃喃一声,陷入沉思。 既然是作为筹码的,那么起码可以暂时保证人质的安全――不仅安全,更要体面。从这“筹码”便可看出庭城此时的境遇并不会太差,沈涣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只要庭城没事就好,她并不在乎他是一国之君还是阶下囚,只要他还是他,她一定会舍命陪伴,但,她知道,他最在乎的还是属于他庭家的锦绣江山――她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此刻更加知道轻重,在江山黎民面前,她什么都不是,更不渴望庭城会在她与江山之间选择她。(..info好看的小说) 几乎是毫无无疑问的,庭城会为了他的江山而舍弃一切,哪怕是她。不禁苦涩一笑,即使是知道这样,她还是一味地往火坑里钻不是么? 她的确媚惑,只消几句话便可哄得魏凌夜放松警惕,让机密的东西展露在她面前,那么,谁也不敢说,她是不是同大臣们口中一样,终究会毁了凌天,她此次出宫的消息虽然一压再压,但纸是终于包不住火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消息走漏――恐怕现在已经走漏了,那么,她是万万不能再回宫的了。只怕再回去,已经是一具尸首了。 想到这儿,沈涣栀不寒而栗。即使位高权重如那个男人,也不大可能会冒着群臣参谏的风险来保住她,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但她还是不肯相信他,更不信他口口声声的“永世不疑”。一个女人,一旦沾染上了权利的气味,便不再讨人喜欢了。从前的种种不过是捕风捉影的闲话,庭城笑一笑也就过去了,而今天的事情让沈涣栀与庭城两个人都无法回避――她的的确确是干了政,且在外抛头露面。 这样的女人,即使是大臣们不说什么,庭城恐怕也不敢留了。 但是,打从宫门出来的那一刻起,沈涣栀就将这种种的下场都想了一遍,尽管月湖在她离开前一直轻声安慰着,没事,娘娘做什么王都不会在意的,只要您与王都能平安归来就好,以后的日子也必然会好过一点。但沈涣栀心里还是清楚这后果到底是有多严重――即使她不死,庭城也再也不会如从前一般对她*爱了。 无所谓,只要庭城安康平安,她就是挨尽千刀万剐又算得了什么? 天亮了,却仍阴阴沉沉,沈涣栀贪睡,又趁着今日的云翳阴沉多睡了一会儿,醒来时,身边坐着一个男人,一身墨色绣金龙便衣,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温柔地打量着沈涣栀。 如果不是今日的种种,沈涣栀恐怕真的会相信,此时坐在一边的男人就是她的夫君――他坐得那样随便自然,眼角眉梢流露的都是温情,这种温情,沈涣栀只在庭城的眼里看到过,他就曾这样,将一抹柔情声声揉进眼睛里,声音温和。“起来了?”然而,庭城是很少有机会等到她醒来的,他多是天不亮就走了,只在她身边的枕畔暖了又冷。 “起来了?”男人慵懒道,高高在上的样子及其俊朗。沈涣栀撇了撇唇,才道。“你如何坐在我身边?石龙王,这样是不合礼数的。”魏凌夜一挑眉,肆无忌惮道:“礼数?在石龙,只要是我说出的话,就是礼数,就是王法。” 他较真的样子像一个孩子,沈涣栀无奈笑了。“这是在我凌天,而非你石龙。在凌天,只有庭城说出的话才算作王法,而你说出的,顶多也只能算作大逆不道罢了――按律当斩的。”“啧啧啧。”魏凌夜故作惊讶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说起话来这么厉害啊。” “我不是普通的姑娘,我是帝妃。”沈涣栀不合时宜的提醒反倒打消了魏凌夜腾生的兴趣。 帝妃……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她是庭城的女人么?即使是现在,她也有勇气和自信能够完好无损地在他的地盘儿睡得像只猫似的,她的随遇而安让他竟有所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他的居所?还是说,他只是暂时住在了她的居所而已,现在,主人家要收回来了? 很有意思。 冷冷淡淡笑,魏凌夜的四指指背轻轻落在沈涣栀柔软的面颊上。“那么,帝妃,你要清楚,我既然敢抓凌天王,就有胆量动凌天王的女人。你现在,只不过是我的盘中餐,刀上肉。鱼肉是没有资格讨价还价的。别说坐在你身边,即使是――”话音一转,魏凌夜低声*。“即使是我现在要你的衣服,你也得给。” 他的话露骨而放荡,沈涣栀倒是浅浅笑了。“很好,石龙王倒是验证了你纯正的血统。”沈涣栀悠悠然道。“你什么意思?”魏凌夜剑眉一蹙。“很简单,你与你父亲一模一样,粗鲁且愚昧。”沈涣栀毫不掩饰地说,丝毫没有惧意,她已试图在激怒他。 怒气一点点爬山了魏凌夜的唇角。“你好大的胆子。本王并不想提起从前的事情,既然沈昭仪提醒了我,我也不妨告诉你,你的弟兄既然曾欺辱过我的父亲,那么父仇子报,我也定然会,狠狠的玩弄你。” 他粗暴的用词让沈涣栀心尖儿一颤,这个人的的确确是不好惹的,不过与其让他调笑于她,这样似乎更好些。那么,怒便怒吧。 “只要我的夫君可以平安还朝,我怎样也都无所谓了。”“如我要你伺候我呢?”魏凌夜蓦地逼近,死死咬着牙口,一双眸如通猎豹般野心勃勃,期待着沈涣栀的回答。也只是轻轻一笑,对他的放肆无礼沈涣栀第一次视若无睹。“等你有本事了,再说这句话。” “你以为庭城还会要你吗?”魏凌夜出口直言,恶狠狠。“他若知道你在我的*上躺了*,不消别的,他就不会再理会你半分!” “那也要等他不要我再说。”沈涣栀仍旧面不改色,心如死灰。 他说的话的确不错,别说是在别的男人的处所待上*,庭城只要知道了她擅自出宫,便很难再重新接纳她,在旁人眼里,她是个不检点的女人,可如果不这么做,怎么会套到魏凌夜手头的东西?手心儿沁满了汗,那里缩着一块小小的兵符,就是这块小巧的兵符,也许便可以救庭城回国。 那兵符上的字迹昨夜曾让沈涣栀泪水肆意横流。 “栀。” 为什么? 沈涣栀很难想象,他粗粝的指腹摩挲在那刻印上的时刻,嘴角是否会微微上扬?亦或是下沉,冷面,前方是千军万马,他在脑海之中下着一盘无人能懂的棋,他在步步为营时可曾犹豫,是否要弃车而保她这颗卒?他是有远见的,那么,他可会知道她已离开了皇宫,来到这里? 一切都还是未知的,而她已觉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没过多久,外面开始疯传,沁桃即将被老爷收为侧室。 153物归原主 没过多久,外面开始疯传,沁桃即将被老爷收为侧室。 沁桃从“酒池肉林”中出来的时候,外面早已等候的一群正值大好年龄的女子便一哄而上,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嘴里也是说不完的奉承话,久久沉积的沈宅好像一潭死水,镜子一样的水面儿突然被一块石头砸得粉碎,良久的沉默终于因这一件事而结束了。 女人们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争先恐红地想巴结到沁桃,她们心里有数,如果能从沁桃那里讨来些经验,也能翻身成为沈家的夫人,那么景况就与现在的生活丝毫不同了。 成为妾侍是什么样的感觉?有的女人在沈家待了多年,也始终没有看到过沈怀英纳一个妾,妾侍的待遇是想都不敢想的。但,只要是被沈怀英*幸过的女子,一定会成为沈府的红人,从饮食起居就与别人大不相同。沈宅所供养的女人一概被分配到承福楼,沈怀英如若有需要,也大抵会往承福楼去。 故此,承福楼中的软香温玉十几年下来也算积累了不少,有的直到年老色衰,沈怀英也从来没去看望过一眼。被沈怀英召见过的女子,是要马上从承福楼搬到凌波居的。能住在凌波居的女子,一顿饭鱼肉皆有,逢年过节迎来送往收的礼的更是不少,绫罗绸缎在身,珠玉繁花在头。 譬如文琳,就已搬到凌波居住了,日子过得当然风生水起,文琳得势后人愈发傲慢了,沈宅里谁见了她都要毕恭毕敬,否则吃不了兜着走。有沈怀英撑腰,文琳胡作非为时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沈涣栀亦随着人群走到了受*若惊的沁桃面前,人熙熙攘攘地挤着,身上的香气彼此传染混合,有一股刺鼻的味道,纷乱中有人认出沈涣栀,也只是浅浅点了点头:沈小姐好。沈涣栀报之一笑,也并不在意她们的失礼。 可以轻易看出,她的父亲并不沉溺于女色,以至于这些美人们病急乱投医,到处探寻能够得*的方法,仿佛只要能得到几句提点,便可以麻雀翻身。 她的父亲,好像有一座后宫一样。事态的严重让沈涣栀蹙了蹙眉。 沁桃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身上仍穿着那袭湖蓝色长裙,稳重的颜色并不符合她的年纪,却为她尚还青涩的容颜添了一分稳重,细细的眉眼似乎含情脉脉,又似欲诉愁肠,与当年的珈蓝十分相似。 看见了沈涣栀,沁桃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沈涣栀摇摇头,笑了笑,远远地阻止了她。 既然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这殊荣,便好好体会一下吧。 沈涣栀径直向前走去,吟吟的笑意安抚了沁桃砰砰直跳的心,在与她擦肩而过时,沈涣栀一句话散在了风里。“记得,要尽量平静下来,才不会出错。”“嗯。”沁桃的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人群依旧沸腾着,沈涣栀浅浅瞟了她一眼,没有耽搁,进了酒池肉林。 沈怀英已然起身,正将一只靴子套在脚上,冷不丁抬头,看见沈涣栀打扮整洁地站在他面前,不好意思地笑了。“栀儿啊。”沈涣栀笑意温淡。“父亲,早安。”沈怀英低下头,似有愧色:“昨儿个说是为了给你接风洗尘,我倒先喝醉了,实在是――” “无妨。女儿昨儿个也醉得不轻。”沈涣栀抢在他前面说完,沈怀英的样子让她的心口有点微微发疼。“你都看到了?”沈怀英有些紧张。“她是……?”沈涣栀轻轻点了点头问道,她最终还是将这出戏演完了,看沈怀英无地自容的颜色,就知道,这出戏她演得漂亮。 “你见过的,沁桃。”沈怀英苦涩地笑。“她是我从前在*买回来的女子,后来变作侍女使唤。”原来,沁桃是连承福楼都没有住进去过的。想必父亲买她时,只想放她在身边,偶尔可以一睹母亲从前的眉眼吧,心酸楚楚逐渐在沈涣栀胸口蔓延。 “昨儿个本是为你设下的宴席,没想到最后……”沈怀英话说了一半,笑容苦涩到了极点。“父亲不是已经打算将沁桃收为妾侍了吗?”沈涣栀平淡道,似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嗯……”沈怀英沉吟片刻。“那么,封妾以后是否也和文琳一样,住在凌波居?” “不,既然已经是妾了,那么尊卑有别,自然是不宜与文琳住在一起的,直接住在正房吧。”沈怀英说得轻描淡写,没有丝毫犹豫,沈涣栀却暗自惊了一惊,正房,是正室夫人住的地方。“父亲可是有将沁桃扶正的打算?”“这个……”沈怀英仍旧是模棱两可的答案,仿佛在思索,仿佛又已有了定论不愿说。 沈涣栀想了想,沈怀英怕是有扶正之心却怕说出来会伤了她吧。“母亲已过世多年,父亲想要续弦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父亲现在日理万机,是该有个女人时常在身边,聊以慰藉。”沈怀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说:“栀儿,为父欠你们母女的实在是太多。” “你我父女,不必说什么欠不欠的。”沈涣栀浅浅道。“母亲在天有灵,当然也希望父亲晚年安康,能够与一个女人一起互相扶持,举案齐眉。这样,母亲也会高兴的,只要活着的人能快活,怎样都好。”沈涣栀一席识大体、懂大局的话很讨沈怀英的欢心,他轻轻抚了抚沈涣栀满头如鸦的青丝墨发。 沈怀英满足地抒叹一口。“栀儿能够如此懂事,实乃我之大幸。”沈涣栀微淡笑着:“那,父亲何不直接娶沁桃姐姐为妻?”沈怀英迟疑了一下,然后断然道:“不。毕竟我的身份娶一个侍婢是不相宜的,先纳妾,待她生下孩子有理有据,再扶正也不迟。” 暗自冷笑,没有想到,她的父亲竟然如此看重出身。他口口声声的“不相宜”,难道当初丢下妻子一人离去便相宜了吗?说什么纲常礼法,到了自己身上还不是一样的我行我素?如今,却用它来规范别人了。 说到底,沈涣栀心里还是恨的,恨沈怀英为什么要抛下母亲珈蓝独自远行?如果他不离开,或许结果会大不相同……母亲或许还活着,沈家也不会颓然衰败,更加不需要她来入宫缓解皇帝与沈氏一族的关系了。她牺牲了一辈子,换来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笼子。 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只不过是父亲的一念之差,已经造就了今天。 换个例子,即使是这一切都照常发生,如果父亲不插手庭城的事情,她可能也不会待在这里,日夜忧思了。她的父亲,似乎向来只为她带来了麻烦,而没有丝毫喜讯。 尽管心里千万的不情愿,她也只不过是笑笑说:“父亲说的不错。”沈怀英抿了抿唇,考虑片刻后,方才小声道。“为父不瞒你,昨夜,为父将沁桃当成了你的母亲……”“是吗?怎么会呢?”沈涣栀假装诧异道。“老实说,当初将沁桃带回府,不过是因为她有一双与你母亲相似的眼睛,昨夜,我却在她身上发现了你母亲的玉佩……那是当年,我送给你母亲的。” “……这样啊。”沈涣栀犹如恍然大悟。“那说明,这丫头与父亲有缘呢,保不齐,就是母亲在天有灵,将这玉牌托付给她,让她来代替母亲照顾您。”沈怀英觉得有理,点了点头。“父亲可问她这玉佩是哪儿来的了?”“早起时问过,她说,是一个和尚给她的,那和尚还说什么命中注定的话。” 沈涣栀一拍掌。“那便对了,佛门通灵地,与女儿说的想必不差了。”“如此……”沈怀英蹙眉思索。“我倒真的应该娶她?”沈涣栀浅浅笑了:“父亲只跟从自己的心就是。” 沈怀英摇头,笑笑。“神鬼之事岂可当真?怡情而已。我也并不期盼着这个沁桃能取代你母亲,聊胜于无罢了。”说着,便拿起*头柜上的玉佩,招呼沈涣栀。“栀儿,过来。” 沈涣栀微怔,慢慢走过去。沈怀英将那枚玉佩轻轻交到了沈涣栀的手里。“不论它是不是你母亲的东西,你都收着。”沈涣栀一愣,然后巧笑焉兮:“多谢父亲。”当着沈怀英的面,她将玉佩挂在了腰上,沈怀英眼尖的看到那枚鸳鸯配,一皱眉。 “那是凌天王给你的?”“是。”沈怀英冷哼了一声,语气急转直下。“这么卑贱的东西,也敢送人?在他心里,你就值这么便宜的东西吗?”沈涣栀不经意一笑:“罢了父亲。东西不在贵贱。”沈怀英深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若不是看在女儿你的份儿上,鬼才愿意为他的死活奔波。”沈涣栀挑眉,一喜:“父亲真的帮了栀儿?”沈怀英慈爱一笑,拉住了她的手。“那是自然的了,你是我的女儿嘛。” 心头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154 心头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客房里,魏凌夜不耐烦地踱着步。 沈怀英推门而入。 “你终于来了。”坐在正位上的魏凌夜冷笑了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眼神如锋利的剑,带着冷冷的光芒。“石龙王。”沈怀英走过去,坐下,苍老的声音显得及其无力。“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看你倒是闲得很。”“听说――”魏凌夜凑近了,在沈怀英的耳边吐气。“你又得佳人了?” 沈怀英的老脸一红,别开头,口吻也变的生硬起来了。“石龙王殿下切勿打趣老身。”魏凌夜耸了耸肩,泰然处之。“打趣?我可没空打趣你。庭城不能总是关着,他是卧龙,一旦其身,只怕会顶翻我的屋顶!”魏凌夜略微带着些怒气,关了庭城这几日,他如坐针毡。 突然笑了,沈怀英倒是淡然自若。“卧龙又如何?你的国家,可是石龙。”“这块石头,可经不起敲打,它若碎了,我担不起责任。”魏凌夜冷笑道。 “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父亲的,你可不要忘了。你父亲的死因很大一部分与凌天王有关。”沈怀英慢悠悠地说道。魏凌夜墨眸一紧,薄唇一勾,带着冰冷的气息。“这是我的家务事,还轮不着你来插手。”“石龙王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若不能为父报仇,你的兄弟会忙不迭地取代你。”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沈怀英淡淡道,这句话像是提醒,又含了实打实的警告。 眉间微动,魏凌夜双唇紧抿,片刻后,口吻清淡。“我石龙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庭城,绝对留不得。”“你想杀了他?”沈怀英一挑眉,想起了沈涣栀,不免有所顾虑。魏凌夜摇头,坚定道;“我要放了他!” “你疯了!”沈怀英猛地窜起。“我没疯。”魏凌夜的淡然与沈怀英形成鲜明的对比。沈怀英闭紧了嘴,站在原地,怔怔地面对着魏凌夜那双深邃淡漠的眸子,二人对峙了良久,沈怀英首先打破了沉默,叹口气,重又坐下。他耐着性子劝阻道:“你好好想想,你自己也说,庭城是卧龙,你这样做,无异于放虎归山,这之后,你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他不会的。”魏凌夜声音坚定自如。“你拿什么肯定!”沈怀英将字眼咬得死死的,急不可耐地看着魏凌夜。“沈昭仪沈涣栀和你是什么关系?”魏凌夜蓦地抬头,反问道,打了沈怀英一个措手不及。 沉默了片刻,沈怀英的声音飘荡在空中。“我们一个姓,你说,是什么关系?”突然哈哈大笑,魏凌夜的样子极为狂妄邪肆。“你女儿身上带着一块儿鸳鸯佩,你可知道?” “鸳鸯佩……”沈怀英刚一蹙眉,便想了起来。“我知道,凌天王送给她的。”魏凌夜微微眯眼,窗外,阳光照射到雪上,格外明亮。 那女人的妖娆是他所没有想到的,他攀住她腰肢时,他分明感受到那块冰凉的玉佩,尽管她一直在挣扎,也并不妨碍他探究个透彻。后来,借助灯光,他才看清了那并不繁杂的花样――鸳鸯。那玉的材料并不是最出挑的,工艺也并不精巧,听到沈涣栀的身份后,他多少有所狐疑,后宫中怎么能有如此粗劣的东西?更何况,又是被一个昭仪所有?昭仪,位分可不低啊。 后来,听沈涣栀的口风,她是来边关找庭城的,那么,这枚象征幸福和满的特殊配饰便是庭城所送了,他不得不暗自惊叹,虽久居深宫,但凌天王这个人的心思还是细巧的,至少可以摸得清自己女人的脉络,鸳鸯的代表意义他不可能不知道,送鸳鸯给沈涣栀,可见这女人在他心里一定不简单。 “那东西便宜得很。”沈怀英轻蔑不屑,魏凌夜却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看来你是待在塞北太久了,世间事情已经忘却了。”沈怀英笑了笑,不置可否。“这鸳鸯是什么意思您总知道吧?”魏凌夜不紧不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沈怀英有些哭笑不得。 “这便是最关键的地方,庭城肯送你女儿鸳鸯佩,情深可见。只要你女儿还在我们手中,庭城自然不会轻举妄动,或许,我们之间还可能有谈判的机会――到时候,我会为石龙谋取更多。”突然一声冷笑,沈怀英压着气:“石龙王殿下的设想未免太想当然了。一旦涣栀回宫,庭城随时会反悔。” 沉吟一会儿,魏凌夜声声浅。“庭城,或许是个遵守诺言的人。”沈怀英一挥手,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我不同你,石龙王。我就这么一些弟兄们,没有资本下注来赌一个人的诚信与否。”魏凌夜双唇紧抿,似在思索,良久后,道:“或许,你的女儿不必回宫了。” 心里仅剩的怒火被点燃,但沈怀英依然强力克制着。“你的意思是要我的女儿给你当人质?我才刚刚与她相认,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石龙王,请另想办法。毕竟,你们石龙与乾国都和我们没有丝毫关联,所谓的坐收渔翁之利现在看来似乎也麻烦起来,变得遥遥无期了,我自知不是什么君子,因利而聚,利尽而散,所以,还请石龙王勿怪。” 魏凌夜嘴角的弧度逐渐冰然。“你的意思是,要散伙?”沈怀英皮笑肉不笑道:“散伙这句话说的太难听,我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时局所迫。”“我不会放你的女儿走。”魏凌夜这话说的干脆,不容许丝毫的质疑忤逆,颇有做君王的威严在里面。 “您这是什么意思?”眯了眯眼,沈怀英有点儿恼火。魏凌夜不怀好意道:“我的意思是,你的女儿,不可能再回宫了。不管你是否与我们继续合作。”“别以为傍上了乾国,我就动不了你们。”默默攥紧了拳头,沈怀英压低了声音,声声怒火。 轻轻笑了,微淡如水,魏凌夜又饮了口茶。“边疆的势力是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我们打入凌天的必要环节,但是,如果我将庭城放了,这一切就都不重要了。”“你什么意思?”沈怀英又问,已是怒火中烧,忍无可忍。“我的意思是,我不打凌天了。”魏凌夜悠悠然,仿佛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事情。沈怀英却异常激动:“你!那仗打了这么久,又僵持了这么久,我们死了这么多弟兄,岂不是白费力了?!” 叹了口气,魏凌夜坦然。“麻烦你心里有个数,庭城我是绝不会再看押了。谁知道他在我的地盘儿谋划着什么――我知道他不会安分的。至于死的人――”突如其来的,魏凌夜耸了耸肩,很显然,他并不在乎。沈怀英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平息心中的怒火:“石龙王,做事总是要留后路的,不然,没有好处。”魏凌夜只是清浅瞥了他一眼,声音醇厚如磁石:“我会出钱,一具尸首五十金,以作抚恤”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再也无法克制,沈怀英胸口怒火终于喷涌而出,转化成一声低吼,他再一次“腾”地蹿了起来。魏凌夜慵懒地伸出食指,轻轻向下一按,示意沈怀英坐下。 待沈怀英惴惴不安地坐下后,魏凌夜才轻轻笑了。“安心。你女儿跟了我,肯定要比在凌天做昭仪强。我先提前叫你声岳父。岳父大人,一切事情交由我处理。你的兵马,喜欢呢,就还自己带着,不喜欢了,招安,我随时愿意接收。” 脸上依然紧绷着,沈怀英声音干硬。“我还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面对石龙的子民,以及,你的盟友,乾帝?”魏凌夜的轻蔑一笑之间:“静心是怎么死的,你我都清楚。或许,不应该叫她静心了。听说,这件事情还涉及了你的女儿?你倒不着急?”沈怀英并无所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如今背弃乾国,便是顺天而行,当然,脱离乾国后不可能再依附凌天了,我打算与姜国交好。”姜国……沈怀英皱眉思索,那是一座一直保持中立的国家,从来不与其他国往来,说实话,他很质疑魏凌夜的能力。“你提到栀儿,你们见过面了?”“不止见过面,她将是我石龙的皇后。”魏凌夜的语气狂妄得很,目光更是欲眺欲远。 他改主意了,不要凌天,只要她。魏凌夜闭上眼,浮现在眼前的画面便是昨晚带着醉意摇摇晃晃的沈涣栀,月光下,她柔软的腰肢轻轻晃动,任凭是谁都会有揽入怀中的*。 155逃 他改主意了,不要凌天,只要她。魏凌夜闭上眼,浮现在眼前的画面便是昨晚带着醉意摇摇晃晃的沈涣栀,月光 下,她柔软的腰肢轻轻晃动,任凭是谁都会有揽入怀中的*。 那个女人应该会有所动静了吧?她不是已经拿到了兵符吗?离开前,他有意将庭城的那枚兵符放在显眼之处,为的就是引起她的注意,而清晨他回来看时,那枚兵符已然荡然无存。不禁有一瞬的苦笑,那个女人为了他还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拥有盛世江山还不够,还要有美人相陪,他庭城凭什么?同样是生在帝王家,他一出身边是什么都有,可他魏凌夜呢?要点头哈腰地讨好各个国君,甚至不惜与边疆草寇结为一党! 苦尽甘来,拨云见日,上天当然是公平的。沈涣栀的到来就恰巧证明了这一点。既然夺走了他本该有的万丈国土,那么,便赐他一仙子吧。 魏凌夜的嘴角眉梢不知不觉漫上笑意。 沈怀英静静看着,阴冷的心底有了一阵得意,石龙王,凌天王,到最后还不是被他的女儿玩得团团转?只要他愿意,沈涣栀就可以变成他的有一枚棋子,为他所驱使,而他,也终究会达到坐收渔翁之利的目的。 ―――――――――――――― 手心儿里汗涔涔的,却又冰凉一片。那枚兵符被沈涣栀攥了一次又一次,逐渐湿润。靠着这枚兵符,便能调动千军万马,一旦将这枚兵符顺利发回京城,那么,乾国与石龙的阴谋便可迎刃而解,只是这样,庭城的安危……紧促地叹了口气,如何是好? 窗外的喧哗声声声入耳,扰人清净。沈涣栀不禁眉头紧皱,推门。 外面站着的正是面色平静的沁桃,以及她身边咄咄逼人的文琳。“从前没看出来,你这狐媚子竟有这本事,能攀得上老爷!必是用了什么妖法!”沁桃见沈涣栀出来了,微微启唇,朱唇一点红,微张的样子的确惹人心疼。沈涣栀淡淡扫过她,轻轻一摇头,示意不要声张。 “听说老爷就要纳你为妾了,真是不明白。”文琳故意做出一副绞尽脑汁的作态。“你何德何能也能嫁给老爷?即使是为妾,凭你也绝对不配!”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当真惹得沈涣栀作呕,然而她也只是轻轻别过了头而已,依然安静听着她对沁桃的唾骂――只有她骂爽快了,沈涣栀才能有理由彻底将她处之而后快。 终于,沁桃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但口吻并不浓重,只是轻轻的,没有丝毫的怨气,也听不出半点儿怒意。“你听着,纳我为妾是老爷的决定,而并非――”一声嗤笑,如同市井泼妇,文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你想说什么?若不是你狐媚,趁着老爷醉酒,*老爷,怎么会――” “文琳姐姐这话说得真真儿是楚楚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未对我父亲投怀送抱过呢。”沈涣栀娇笑一声,慢慢从台阶上稳稳下来,眉宇间的镇定自若如同神女。“你――”文琳涨红了脸,回过头,刚想骂回去,撞见沈涣栀清丽面容后有了一丝怔愣,已到嘴边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文琳姐姐想说什么?”沈涣栀调笑着,一步步走近文琳。“小姐。”文琳低头,一副谦卑尊重的样子,毕恭毕敬,不敢抬眼触及沈涣栀的威严。文琳的心里暗暗叫苦……什么时候惹了这个祖宗?沈涣栀被几个大汉带回来的时候她看得清楚,那时沈涣栀昏厥着,略有些苍白的清秀面容依然带着逼人的美丽,当看到沈怀英心痛的表情时她就知道这个女人非同凡响。 首先是嫉妒的怒火将她席卷――她从来没有看见过那种怜惜心痛的表情在沈怀英的脸上出现过!那可是沈怀英啊,谁都知道,他是边塞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即使是有*信的女人,也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不管她再怎样笑颜如花,委曲求全,他也没有一刻放松开怀,如今对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爱重。 但,当沈怀英吩咐府中人叫沈涣栀“小姐”时她便暗暗放下心来,她大抵是沈怀英的女儿了。她知道,沈怀英从前与现在大名鼎鼎的沈家是一家,又娶过一个妻子叫珈蓝。 凭她文琳再大胆,也绝不敢得罪沈怀英的女儿。 微淡一笑,文琳恭谨道:“只不过是妾身妒意太深,一时不好把控,说错了话。”说着,文琳转向沁桃,略一弓膝,虽算是行礼,但她的眼神毒辣,沁桃的心里半惊。“给沁桃妹妹请罪了。”文琳说着,低下的眉眼间闪烁着锋利的光芒。 沈涣栀也没有再为难她的意思,目光转向沁桃。“沁桃姐姐,方便进来与我说几句话吗?”沁桃点了点头,随沈涣栀走了进去。 “我帮了你,该你来帮我了。”关上门,沈涣栀直截了当。“可以。”沁桃的回答倒也爽快。“我想知道,你的那位黎姐姐,是什么人?现下何处?她缘何有一只与父亲相配的镯子?”沈涣栀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沁桃一时哑然,片刻后,沁桃慢慢道。 “既然沈小姐真心帮我,我也不妨将所有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那位黎姐姐,叫黎华裳。长相并不是实打实的美丽,却很得老爷看重――当然了,个中缘由我也并不知道。不过,府中人对她的名字都隐瞒得很,不敢过多提及。她的镯子也是老爷给的。不知怎的,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说到这儿,沁桃也有些害怕,感觉背后一阵冷气直冒。 “你说,她叫黎华裳……”沈涣栀却不紧不慢。“是。” 既然如此,那么她大抵知道了半分。黎华裳离开了父亲后,嫁给了一个客栈老板――那么,她究竟为何非要离开父亲呢? “我怎样可以离开沈府?”“夜里小门,护卫不多又散漫,最易逃出,当年有窃贼侵入沈府,便是如此得以全身而退。”略一沉吟,沈涣栀犹豫。“我虽然与父亲接触不多,也知道他是警惕的人。”沁桃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听我说完,之后那名窃贼三天之内便被绳之以法。老爷虽然警惕,却十分自信,更何况,即使是有人闯入沈府也绝对不会行刺成功。那小门平日为奴才们留着,进进出出方便些。老爷根本不怕会有人逃走――沈府的样样都是最优厚的,总比在外面饿死好。” 轻轻松了口气,沈涣栀打量着她。“我今晚就会离开。不要告诉我父亲。”沁桃拼命的点点头:“沈小姐帮了我大忙,我就算是给沈小姐当牛做马都愿意。若没有小姐,我恐怕一辈子都要独守空房,白白老死了。” 夜晚在沈涣栀焦急的等候中来得愈发慢了,天刚刚暗沉时,沈涣栀便在准备行装,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那块兵符,以及那枚镯子而已。 夜色微凉,沈涣栀身上披着从沁桃那儿得来的黑斗篷,于墨色中更加不显眼了。她按照沁桃所指的路,小心地穿过重重深宅,偶尔能听到女子的娇喘声音。走到侧门,沁桃说的果然没错,守门的侍卫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了,给了她顺利离开的机会。 踏出沈府的时候,沈涣栀还有些犹豫,白天她叫沁桃过来的时候被文琳看见了,她怎么能放过这个扳倒沁桃的机会?这两件事情一定会被她联系起来,来加害沁桃。那么,沈涣栀失踪的事情将会被全部算在沁桃的账上。咬了咬下唇,沈涣栀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她可以不管沁桃,但庭城已没有多少时间了,尽管父亲说,他会保庭城一命,但沈涣栀心里清楚,魏凌夜是深不可测的,一旦他动了什么心思,绝对不是父亲能够左右。 一路跑下山,多少次滑倒在冰雪上,沈涣栀已不记得了。只知道疯狂地跑,跑下山,找黎华裳问个明白――她父亲到底为什么离开?弟弟妹妹到底是谁的孩子?还有,要将兵符交给姜明,即使不能召唤京城的大队伍,至少也可以壮了军心。 夜里的路愈发难以看清,连着问了几个人,才找到那家客栈。边疆的客栈虽多,但一提到又漂亮的老板娘的,便都了然了,一个一个的问,顺着路,沈涣栀终于找到了那家依然喧哗的客栈。 客栈还点着悠悠的星星灯火,沈涣栀推开门,依然是满屋的酒客,高谈阔论,胡吃海塞。老板娘黎华裳坐在柜台后,低着头,理着账薄,和几日前并没有丝毫分别。 沈涣栀走上前,张张口。“老板娘。”黎华裳抬眸,看到的沈涣栀却与几日前大不相同――有些慌乱,有些害怕。“怎么了?仗没打赢?”老板娘抬眼,然后很快又低下。“不,我见到了我父亲,沈怀英。” “沈怀英”三字一出,老板娘黎华裳拨弄算盘的手指顿了一顿。 156真相大白 “沈怀英”三字一出,老板娘黎华裳拨弄算盘的手指顿了一顿。 眸间逐渐暗淡,黎华裳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心中早已预料到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复又长长一叹。“过往云烟,我本不想再提及,看来,是我太过天真,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沈涣栀嘴唇越抿越紧,颜色苍白。“你果然结识我父亲。” “何止是结识?”黎华裳一声笑,眸中流淌着某种嘲讽。“说得明白一点,他曾是我的男人。”这样的话从黎华裳嘴中说出却不含丝毫温情种种,反倒是一片冰冷。“那么,你也许认识我的母亲。”沈涣栀喃喃声如同梦呓。“珈蓝?”黎华裳一挑眉,愣了一愣,然后突然仰头,哈哈大笑,惊住了正畅谈的酒客,纷纷停下杯。 小二也怔愣好久,回过神来,忙懂事地哄劝众多酒徒:“没事儿没事儿,喝酒喝酒。”酒徒仿佛得到了安抚,惊愕从脸上褪下,继而又微醺地微微带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报应不爽。沈怀英这条路终于是走到了头。”黎华裳声音依然很冷淡,风韵犹存的一张脸因淡漠而显得格外苍老。“作为你,原本是知道的愈少愈好,但是,既然你已经来了,便是天意所为,你本该知道。”黎华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蛊惑迷魂,一声声温柔敲打,却似棉帛里包了锋刃,带着未知的风险。 莫名的,沈涣栀心里一阵惶恐,胸口更是砰砰直跳,好像……离真相愈来愈近了呢,沈怀英是不是他的父亲,沈怀英话中的自相矛盾,似乎很快就要迎刃而解了。但是,为什么,会害怕? 清了清嗓,黎华裳开始慢慢地讲述。 “那一年,我只有十六岁,出身寒门,空有一副皮囊罢了。对于未来,我或许有过憧憬,但也只不过是一场白日梦罢了。边疆的好男儿太少了,何况又没有学识,粗鲁莽撞,我那时心高气傲,这些人是入不得我的眼的。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家里还是为我订了亲。我哪里肯?便逃了出来。”黎华裳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却有着淡淡的惋惜,如果当年不是如此选择,以后走的道路也许会和现在大不相同吧? “家里本就贫寒,我带的银子也并不多,几经飘落,遇到了一支人马,领头的,叫沈怀英。”说到这儿,黎华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意里也有了小女儿的柔媚情态,眸中轻轻荡漾着凄婉。“他看我没地方去,便很爽快地收留了我,再后来――我成了他的房里人。开始,我和其他女子一样,都摸不清他的心,后来,多多少少地我对他有了些了解――我知道他娶过妻,听说离开后没多久,妻子就生了个女孩。”顿了顿,黎华裳一笑凄美。“你是否以为,我会恨?恨他的妻子可以得到他的心?” 沈涣栀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轻薄一笑,黎华裳继续道。“我当时竟然没有过一丝恨意,只是现在想起来――无比的恨!”顿了顿,咬死了嘴唇。黎华裳又尽量平复了频起波澜的心绪,慢慢道:“说了你可能都不会相信,我听说过他有妻有儿后,居然很高兴!”嗤笑一声,黎华裳亦觉得当时的自己可笑无比。“有趣吗?我竟然觉得,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甚至拿这个当成了他不肯对我用真心的理由!” 突然,话锋一转,一直看着窗外夜色的黎华裳瞥了沈涣栀一眼:“你知道你父亲杀过多少人吗?”沈涣栀依然只是摇头,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能做到现在的位置,住在那样的宅子里,手上的血一定不会少。“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轻轻吐了一口气,黎华裳慵懒地偏了偏头,明媚的灯光下,她的脸上虽有岁月的痕迹,却巧合的极美。 “因为,光是我替他杀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个了。”身上一冷,沈涣栀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这个慈眉善目温和的女人多少年前会是杀人不眨眼的――“你看我像不像个女魔头?我都觉得自己像。”黎华裳不经意的问,又装作不经意地答,心中实则被千万匹马碾过一般痛。 “你的父亲需要商铺来赚钱养军队,我就陪着他去一家又一家地说和收购,愿意的,我们当时就签了契约,不愿意的,沈怀英变软硬兼施,只要是他看中的,一定要拿下来不可。我看着他游刃有余地谈判,甚至是耍黑招,我竟有一丝遗憾,当年的我,是不是也是他所看重的?那么,没能再讲讲价钱,让他对我也多周旋一会儿,和那些商铺一样,也是好的。反正,我早晚都会变成他的囊中物。”黎华裳有些沉醉。 “凡是总有例外,总有他拿不下的东西,我看不得他着急,于是,不等他出手,跟在他身边潜移默化,早已无师自通的我,学着他的样子,用狠毒的手段,一点点帮他解决一切他遇到的为难。记忆犹新的是,有一个人不肯出卖商铺,几经商谈无效,我便陆续杀了他全家――” 手轻轻抚在胸口,但黎华裳的嘴唇还是克制不住地发抖。“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即使到死,他也不肯将商铺出卖,似乎边疆人都有一股宁折不弯的豪气,他最后一个家人,是沈怀英下令杀的。那天,我惊恐地看着满地的尸首,沈怀英只是在我耳边淡淡说,总有死亡解决不了的问题。” “但我告诉你!我别无选择。自从认识了你父亲,我就似变了一个人一般――我宁愿为他杀尽所有他想杀的人,不管有没有罪过!”黎华裳恶狠狠道。顿了一顿,复又平息,似在极力安抚克制着自己。“那时,对我来说,他就是一切。尽管,我经常从他的眼睛里看见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他与我逍遥快活时,常常会毫不顾忌地唤我珈蓝。当然,我也没有在意,那时的我,总是痴痴的想,他永远也不会回帝都了。只要他人在塞北,他就是属于我的,我也终有一天会名正言顺地嫁给他――哪怕是妾也好,哪怕他只是愿意承认我是他的女人也好!” “但是,我终究是没有等来那一天。”叹了一口气,黎华裳似在回味从前。“不过,我却等来了另一个日子――他终于要回去了!回去找那个女人!”轻轻低吼着,愤愤不平之色一点点漫上了黎华裳的脸,怒火也充斥了她美妙的双眸。 “你可能想都想不到,那时候我有多么恨!我恨,我为什么不是她?连沈怀英都觉得我像,造化弄人,既然给了我一副和珈蓝相似的皮囊,为什么不允许我与她一模一样?!也许这样,沈怀英就不会再回去找她了……” 沈涣栀的心跳加速,一个答案在心口一跃而出,却死死卡在了喉咙: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父亲,可他的父亲却回来过。为什么对沈怀英会有一种本能地抗拒?或许记忆里的黑衣男子有着与沈怀英一样的气息……这,不可能的。 “你还不明白吗?就是那一晚,他杀了你全家,却唯独留下了你一条性命,他还抱过你。”黎华裳的眼不含丝毫温度。沈涣栀咬紧了下唇,小手也攥得死死的。 “你说的是真的?”她出奇地淡然,不是因为早有预料,而是已没有力气。“是。”黎华裳的答案及其残忍。“你的弟弟妹妹,都不是你父亲所出。这个答案他早在你姑姑那儿就知道了。可你,还是他的女儿。这也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你还活着。” 一时间,沈涣栀的额头胀痛一般,心头说不上是愤怒还是疼痛,只是纠缠着,让她几乎发疯。脑海中,沈怀英的脸逐渐浮现,在她眼前诡谲地笑,唤她栀儿,似乎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她什么,沈涣栀听不清楚,只是格外地难过。 逐渐地,她费力读懂了他唇边飘荡的话……是我,是我。是他,是他!隐隐约约地记得,沈莫云曾说过,那场灾难与边疆的势力有关……亦曾隐晦地告诉她,沈怀英与边疆势力有关……既然,沈莫云是沈家的势力,只要找到了苗头,便可连根拔起……但,他始终还是有所隐瞒,只怪她始终太傻。 包括姑姑沈絮,亦是知道的吧……所有的人都已明了真相,却处心积虑地替沈怀英遮掩,那么她还能相信谁呢?“对了。”黎华裳似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一个男人,来边疆查过一次,好像也是姓沈。来客栈打听过,后来直奔沈怀英的老巢去了……回来以后,已闭口不谈之前的事,显得心事重重。” 沈涣栀苦笑,那么,沈莫云是得到了来自她父亲的警告了吗? 157别后重逢 沈涣栀苦笑,那么,沈莫云是得到了来自她父亲的警告了吗? 额头愈发胀痛的厉害,接着,一种早已来自于心底的力量在呼喊,在低吼,在狂叫,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一只弱小的声音在轻轻问,谁?沈怀英,沈怀英! 可不能否认的是,沈怀英终究还是她的父亲,弑父这种事情,即使只是想想也会浑身冷汗直冒,在得知真相之前,她曾幻想过种种杀死真凶的方式,每一种都不曾让她害怕,而是异常的兴奋爽快,但是当一切揭露后,留在心里的只是荒凉一片罢了。 小腿轻轻一软,多日劳累下来早已不堪的身子无力地倒在了地上。黎华裳讶异,但只有那么一小会儿,她很快吩咐了打杂的:“挪她到客房。” 整整躺了*,双目圆睁,期间有人端茶送水来伺候,沈涣栀却始终双唇紧闭。她这一生,始终是坎坷万千,路途从来就未好走过。 多少年前的那一次与母亲分别,成了诀别。多少年后,又与庭城分别。 她不可以再次与他一别成生死。 第二天一早,沈涣栀起身。 “小姐,您醒了?小的去帮您叫老板娘吧。”沈涣栀看了丫鬟一眼,摇头,径直向门口走去。“小姐,您身子还虚弱……更何况,您的为着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 肚子里的孩子……沈涣栀苦笑,是啊,她一个人无足轻重,可腹中之子――罢了。只是略微迟疑,沈涣栀迈出去的步伐依然没有停止。 沈怀英的罪过是洗不清的,不管母亲有没有委身他人,弟弟妹妹到底是谁的孩子,都已不重要了。轻轻一声叹息,沈涣栀面容淡然隐忍,一双水眸如怨如诉。 老板娘黎华裳一见沈涣栀下了楼,赶紧拦住了她。沈涣栀一停,抬头,坚定的目光刺痛了黎华裳。“是我的错,昨日不知怎么了,非要与你说那些话……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大夫说你已有了身孕,我若是早知道――罢了。你的身子要紧,不能――”沈涣栀清浅开口打断:“过不去了。既然沈怀英杀了我母亲,我们的父女情分也就此告罄。该来的迟早要来的,他心里明白。” 黎华裳当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没有做过母亲,却非常喜欢孩子。当年,她做了沈怀英最喜爱的女人,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给沈怀英一个孩子,如果她有了孩子,就不会选择离开沈怀英了,尽管,沈怀英是那样的一个恶魔。昨日她才知道,即使是再度下嫁给一个忠厚的客栈老板,过了这么多年的安生日子,她对沈怀英的怨,对珈蓝的恨,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以至于,将一切加注于沈涣栀的身上。 似乎对沈涣栀说出真相,她罪孽深重的心就能好过一些,沈怀英身上的污秽也会暴露无遗,既然沈怀英拿走了她的一切,那么她就让沈怀英父女反目,这样,他们就扯平了。之与珈蓝――让她的女儿知道她是怎样一个放浪形骸的女子难道不好吗?在沈怀英因为知晓珈蓝所做的一切而暴怒不堪时,她心里既有说不上来的痛快,又不得不疼痛。 即使是这样复杂的感觉,再来一次她依然无所谓。亲生女儿的背叛会比爱人来得更加痛彻心扉吧?只要看到沈怀英痛苦,她就觉得这么多年的辛苦是值得的。 但,当知道沈涣栀已有身孕后,她本想继续说下去的东西却被牢牢锁在了心里。她并不恨沈涣栀,也知道怀了孕的女子都是圣明的,或者说,她与庭城无仇无怨,她这一生做过的错事已经太多了,没必要再毁掉一个孩子。 静静瞥了沉思之中的黎华裳一眼,沈涣栀开口。“你若真是心疼我,便送我去与姜鸣将军会合。”黎华裳皱了皱眉,才道。“就在昨夜,凌天王已经被释放了。”释放?沈涣栀一挑眉,似乎来了精神。“没有任何条件吗?”点了点头,黎华裳心事重重。“谁知道这个新上任的石龙王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呵,凌天与乾国开战,石龙忙不迭地来插一脚,绑走了庭城,又莫名其妙地释放了,魏凌夜……他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沈涣栀眉头微微凝。 “应该是害怕了吧。”轻轻吐出了这口气,沈涣栀慵懒地靠在了屋柱旁。那枚兵符怎么会毫无缘由地出现,还放的那么显眼?魏凌夜是在给她机会,让她调动中央大军。这魏凌夜,看样子是要反叛了。那样的一支小国,孤零飘落那么多年,不学着点见风使舵怎么能活到现在?大树下好乘凉,只是,魏凌夜怎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了呢?单从大局考虑,乾国颇有一副要与凌天誓死拼搏的劲头,如若石龙结合了沈怀英的边疆势力,在乾国与凌天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不断纷扰边疆百姓,那么,分身乏力,很大一部分国土会被这声东击西的招数命中! 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魏凌夜并没有这么做。魏凌夜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即使是现在重又讨好凌天,庭城也根本不会放过他。那么,便是害怕了。他在怕什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作为中立国的姜国,有所动作了!“近来,姜国使臣可曾来过国都吗?”沈涣栀轻声问黎华裳。黎华裳摇头,沈涣栀刚要失望,她却一语安了沈涣栀的心。“没有,倒是凌天使臣,曾去过姜国。” 那便对了,凌天此刻很有可能已与姜国达成了统一战线,两个强者合二为一,即使是乾国与石龙和边疆势力三方统一起来,也只不过是以卵击石,得不偿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魏凌夜的举动也算是聪明之举。再告诉庭城,已将兵符送到沈涣栀的手里……真真儿是做了回好人。 那油滑的样子,让沈涣栀不禁又想起了沈铃清。说起沈铃清,也不知道朝堂如今怎么样了,那些小人是否还对他咄咄相逼。 “那么,我如何才能与凌天的军队会合?”“我虽然已经离开了沈怀英,但最起码的势力还是有的。我有办法送你过去。”黎华裳长长叹了口气,就当是对昨日之事的抱歉吧。沈涣栀微微动了动唇,才轻轻说,谢谢。黎华裳疲惫一笑,没有说什么。 连着三天的奔波,沈涣栀连着和黎华裳的人摸了不少地方,终于在一个夜晚找到了火光,依稀能听见士兵豪爽的声音。 “那么,我们便送到这儿了,小姐保重。”护送的人低声说。片刻后,又思量,道:“老板娘她说,觉得很对不起您。请您一定要好好儿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帝王家的女人,能有一个孩子很不容易。”沈涣栀笑笑:“这才是她如今肯帮我的理由吧?” 抿了抿嘴,男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否定。 沈涣栀刚下马车,车夫便猛一挥马鞭,马突然受惊,迅速逃离。同时,也引起了军营中人的注意:“什么人!”一声威严的叱问,没有丝毫惊乱。 沈涣栀循着声音望去,两三个身着盔甲的威武士兵正一步步向她走来,后面跟着的,皆是略沾酒意的汉子。“女人?”相视一笑,士兵走近她,俊朗的面容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你们王呢?”沈涣栀柔声问,说出的话却让士兵一惊,恍然跪下。“原来是昭仪娘娘。”沈涣栀抿唇微笑:“起来。” 看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娘娘回来了就好,请。”士兵长舒了一口气,起身,毕恭毕敬地为沈涣栀指了路。 帐篷里,庭城正在擦拭一只泛着寒光的剑,他黑如墨的眸也被这寒光渲染,令人不寒而栗。沈涣栀掀开帐篷,走进去,压抑着喷涌而出的泪水。庭城蓦地一抬眸,眸里的女子似乎与从前并无丝毫分别,长眉入鬓,一双杏仁眸灵动,樱唇粉红欲滴――那是他熟悉的倾国倾城的一张脸。雪白颀长的脖子,丰盈饱满的胸脯,纤细柔软的腰肢――那是他熟悉的妖娆身段儿。这一切仿佛预备好的一样,稳稳地落在了眼前。 双眸一紧,庭城慢慢走近她,天神一样威武光辉,棱角分明的脸也与沈涣栀记忆中的巧夺天工没有半分分别。他结实的胸膛又似属于她的一般――沈涣栀只是稍稍犹豫,便又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前,和从前一样。 她很想告诉他,沈家多年前的那场惨剧的罪魁祸首就是她的父亲!她的委屈与愤怒终于可以有人倾听,她所得知的过于残忍如同鲜血一样的真相只有对他坦白。然而,千言万语到了喉咙,只是化作了两行清泪,顺着她柔软的脸颊流下。 158万事可解 她很想告诉他,沈家多年前的那场惨剧的罪魁祸首就是她的父亲!她的委屈与愤怒终于可以有人倾听,她所得知的过于残忍如同鲜血一样的真相只有对他坦白。然而,千言万语到了喉咙,只是化作了两行清泪,顺着她柔软的脸颊流下。 一丝惊怔在庭城眸中闪过,他微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沈涣栀的泪痕,心里说不出的疼。“怎么哭了?”沈涣栀死死咬着唇,只是任凭泪水流下,依然一言不发。 庭城看着她的墨眸愈发深沉,眉头也不知觉拧到了一起去。“姜鸣说你离开队伍先走了。去哪儿了?兵荒马乱的,乱跑什么?”沈涣栀突然温淡笑,眸间有庭城所触及不到的冷意。 姜鸣?很好。 即便是害怕庭城降罪于他,也没有必要将一切事情都怪罪到她的头上吧?可见,朝廷中人始终是有着两张面孔的,背地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好。 “臣妾……随便逛了逛。”沈涣栀轻声说。庭城挑眉,讳莫如深。“随便是哪里?你刚刚来到边塞,人生地不熟,我被俘的消息又传到了你的耳朵里,难道还会有兴致?”沈涣栀轻轻笑了,温柔似水,洁白如藕的双臂又柔软地攀上了庭城的脖颈。“怕是姜鸣担心,没有对你说实话。我被一伙人劫了,不过现在,已逃出来了。” 果不其然,庭城的一双剑眉皱得死死的。“看来,他真是活够了。”沈涣栀却宽容一笑。“你别动怒,大战在即,他也是担心你只顾着找我,而误了正事吧。做臣子的,还不是为主子担心?”庭城清冷一笑,刚毅的下巴微微一扬。“为我担心,就该知道分寸。”顿了顿,庭城苦笑凄然。“如若我平安还朝,你却不在我身边,那,这江山社稷于我,还有何用?” 沈涣栀朦胧间一抬眸。“臣妾不明白。” “我的江山社稷在遇见你后,只不过是为了成全你的美人野心。”庭城低低而笑,揽着沈涣栀纤纤细腰的手用力一扣,使她的身体与自己完美契合。沈涣栀半惊半嗔,好笑地抬头,嘴里却半分不饶那人:“王快别闹了,叫外面人听了,可怎么好?”庭城蛮横的力道让沈涣栀挣扎不得,他薄唇微微勾起:“谁敢?”不声不响地,沈涣栀止住了笑,轻轻推了推庭城,庭城一皱眉,倒也放开了她。 轻轻咳了一声,沈涣栀娇笑道:“姜大人,外面儿冷,大人进来暖暖吧,听得也仔细。”帐篷外的姜鸣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气都不敢出。庭城闻言,戏谑而笑,随手一把将沈涣栀揽在怀里,忽然把帘子掀开,一张惨白的脸随之映入眼帘。 “姜大人?”庭城故作惊讶,挑眉而淡笑。姜鸣惊慌失措中慌忙跪下。“罪臣该死。”沈涣栀淡淡笑了,低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姜鸣,开口:“姜大人何罪之有?”姜鸣紧绷着一张乌青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本宫帮你想想,是护驾不成,还是按兵不动见死不救?又或者是,偷听天子讲话?无论哪一项,都是杀头的罪。你说,是哪个呢?” 姜鸣一怔愣,额头渐渐有汗珠渗出。沈涣栀却一点没有算了的意思,目光依然不减凌厉,庭城轻轻挽过她的细指:“行了,现在不必为难,还朝后,一件件细细算来也不迟。”沈涣栀抿了抿唇,道:“将功补过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姜鸣大人想必比本宫更清楚。” 沈涣栀清楚的并不是将功补过,而是庭城的性子与手段。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所以庭城并不会动姜鸣,但一旦回宫,这样的人庭城是万万不会留着用的。一旦庭城下手,那么就再无回天之力了。 低眸,庭城将沈涣栀的神态静静收入眼中,什么也没说,挽她回去,放下帐帘,才将她拉至眼前。“怎么。你还可怜他?”沈涣栀咬了咬下唇,然后道:“一个姜鸣无足轻重。星河,王可看到了吗?”庭城微微皱眉:“星河?怎么,她随你一同来了吗?” 心下不好,怕是还在姜鸣手中,沈涣栀猛地睁大了眼睛。“在姜鸣那儿?”庭城皱眉,看沈涣栀没说话,便叫她先坐下等着。 没多久,星河便随着庭城进来了,一看到沈涣栀,星河又惊又喜。“娘娘,您回来了?”刚要行礼,沈涣栀忙将她扶起。星河长舒了一口气:“奴婢真是好担心您。姜大人与石龙僵持许久,总算是换得王平安归来了。那时奴婢就想,若是您知道,该有多高兴。”沈涣栀温和笑笑,问:“姜鸣将你扣下了?”星河点了点头;“奴婢都不知道您已经回来了,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是怕你在王面前说了他的坏话。”沈涣栀苦笑。“您这几日都去了哪儿了?奴婢好担心。那些人没有把您怎么样吧?您怎么回来的?”庭城静静看着,忍不住笑了。“你的奴婢比我问得还多。”沈涣栀抬眸,瞥了庭城一眼,然后浅浅娇笑:“你先下去吧。”星河高兴地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臣妾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沈涣栀坐到庭城身旁,将头轻轻靠在庭城胸前,低语,如同梦中。庭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沈涣栀咬了咬唇,道:“臣妾,已有了身孕了。”庭城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半晌,才问:“真的?” 苦笑,沈涣栀点了点头:“就在你走了之后。”庭城叹了一口气,将她抱得更紧:“是我的错,让我们的孩子还未出生就受尽了苦。”沈涣栀怔住,她没有想到,庭城竟然是这样的反应。她想过很多次,庭城得知她怀孕之后会如何,却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会内疚。 “对不起。我以为,我会给我们的孩子最好的。我本想,等尘埃落定以后……”庭城喃喃低语,一声声虽然细小,却要敲碎了沈涣栀的心。“你在,我在,就是最好的。没必要替他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现在他的突然来到,是我们的礼物,也是吉兆。” 心疼的低头,庭城深吻她柔软如花的唇瓣。“怀着孩子,怎么还往边疆跑?”沈涣栀摇头,柔和笑笑:“我带着孩子来找父亲啊。”庭城轻轻一声叹,与她十指相扣,深邃的眸子里流淌着心碎。“你来了也是无济于事。反倒让自己落入虎穴,惹我担心。”“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沈涣栀低头,声音愈来愈小。庭城不安地皱眉,却又耐性地与她耳鬓厮磨,他的声音落在她的心中,激起一阵暖流。 “我就是喜欢你的麻烦。”沈涣栀暖暖一笑。“这么多天,真的没有关系吗?”庭城焦虑地盯着她如水的双眸,多日不见,她的眸里竟有了说不尽的哀伤,让他难过,也让他焦急。“什么事也没有,他们只是想要钱而已,还好,一个女子助我逃了出来。” “真的只是这样?”沈涣栀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庭城松了口气。如果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毕竟――那个隐患一直都埋在边关,隐忍而发。不知不觉,庭城又皱起眉头,沈涣栀纤细的手指拉过他的手:“好了,你看,我不是什么事儿也没有?”庭城想了想,耐心地叮嘱她:“不要再乱走。这几日我们与乾国连日交战,我不能分心,你一个人要多加注意。如果想逛,仗打完了,我陪你逛完。” 他是知道她的玩性的,如若放任她再随心所欲,那么下次遇到的可能就不只是山匪了。“知道了。”沈涣栀懒懒地应了一声。庭城*溺地摸了摸她的满头青丝,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却未得到舒展。“你现在怀着孩子,一切都要格外小心。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军营。” “怎么突然霸道起来了?”沈涣栀觉得好笑,抬头,娇嗔的神态惹得庭城一吻芳泽。“你才认识我?”庭城挑眉,故意将她搂得死死的。“要做父亲的人,难免多说几句。”他轻轻道,弄得沈涣栀心里痒痒的。 是啊,他是要做父亲的人了,而她,也将有一个小孩子,活蹦乱跳地叫她母亲了。再见到庭城,沈涣栀才觉得微微宽心,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石龙不再纠缠了吗?”沈涣栀低声问。一声冷笑,庭城静静看着她:“他敢!姜国已派了兵马来,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公然与两个大国作对。”抿唇笑了笑,她想得果然没错。“那,边疆叛匪呢?”庭城的表情突然凝重,这么没来由地提起那个男人,他还真的有点儿吃不消。“你说了我才想起,连边疆叛匪也有一阵子没有来犯了。” 159歇斯底里的宣泄 “石龙不再纠缠了吗?”沈涣栀低声问。一声冷笑,庭城静静看着她:“他敢!姜国已派了兵马来,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公然与两个大国作对。”抿唇笑了笑,她想得果然没错。“那,边疆叛匪呢?”庭城的表情突然凝重,这么没来由地提起那个男人,他还真的有点儿吃不消。“你说了我才想起,连边疆叛匪也有一阵子没有来犯了。” 沈怀英?沈涣栀皱了皱眉头。石龙王魏凌夜居然住在沈宅,可见沈怀英与石龙国早已暗自勾结,甚至可以说关系亲厚。 试想,石龙与乾国姜国站在一起,再勾上边疆叛匪,联合制敌,岂非是要置凌天于死地? “那么,乾国还誓不罢休吗?”沈涣栀小声地问,心里的预感已愈发清晰。乾国现在怕是骑虎难下了,公主死了可不是小事,当初夸下海口,要与凌天血战,不死不休,但现在局势有所变动,本是同盟的势力一个接一个全身而退,反倒留下了乾国独自难堪。现在再来骂魏凌夜,为时已晚。 现在,乾国也只有咬牙死撑下去。看来,一代大国已有消亡之势。 果不其然,庭城唇角一勾冰冷。“何止誓不罢休?简直疯了。”仗一直僵持着,谁也不肯退步。庭城这里自然好说,自己的底盘,难道要拱手让人么?可乾国却似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非要与凌天争个你死我活。“听说,已派了中央军前往战线。”庭城冷冷道。 沈涣栀一愣,心中惊异。中央军啊!看来乾国是已抱了必死的心态进攻,这时候一旦乾国的都城有了什么风吹草动,那么,乾国难免会有亡国之危。乾王是杀红了眼吗?竟将自己身边最后的一支保命的队伍也扔了进来,可见,这已是他最后的一张牌了。 “他们是黔驴技穷了。”沈涣栀轻轻说,嗓音清冷。“那王想过吗?仗打赢了以后怎么办?”现在已经不必考虑孰赢孰输的问题了,大势所趋,庭城此次毫无疑问,是一定会凯旋而归的。那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战后的处理了,这是个棘手的活儿,怕就怕乾国早就视凌天为死敌,拼了命也要至少搏得凌天的元气大伤,损耗事小,可周围虎视眈眈的石龙与伺机而发的边塞一旦蠢蠢欲动,那么凌天也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即使有姜国以作支撑,但姜国终究立场不坚定,一直左右摇摆,这盘局,凌天不能赌。 其实一旦凌天得胜,摆在庭城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赶尽杀绝,毕竟凌天先王与乾国先王也曾交好,这样违背忠义的事情,姜国恐怕不会伸手相助。另一个,就是见好就收,只是看如今的情境,似乎乾国不会有丝毫领情,反而容易卧薪尝胆,蓄精养神,积累力量,准备下次再将凌天击垮。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有着隐患。 庭城紧紧握着她逐渐冰凉的手指,低声:“仗打赢以后的事情暂且不论,兵符在你那儿吗?”沈涣栀突然醒悟,拿下腰间的兵符,轻轻交到庭城手里:“我在魏凌夜那里寻来的,他也许说,是他给我的。”庭城轻轻抚了抚她的青丝:“都一样。” 可不都一样吗? 轻轻掂了掂掌间冰凉的一小块儿玉,庭城微微一笑:“这小东西可有着大用处呢。”沈涣栀水眸一眨:“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庭城浅浅看了她一眼,也只是微淡笑:“谁说一定是你的名字?”沈涣栀一扬眉,假意嗔道:“就是我的名字!”轻轻瞥了她一眼,庭城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蛮不讲理。” 微妙而笑,沈涣栀抬眸,恰巧撞入他深不可测的瞳孔,带着记忆里熟悉的玩味与柔情,微微怔愣了一会儿,沈涣栀才含糊道:“王要调动京城整装待发的军队吗?”庭城没有回答,笑意深沉。“战事我明儿再与你聊。”刚想说什么,唇便被堵住。 庭城埋头在她柔软的唇瓣,尽情品尝着她口中要命的甘甜。正是认真之中,沈涣栀一声娇笑不适时地打断他,她娇柔的手虽然无力,他却听话地脱离。庭城皱眉,对着她的一双墨眸有逼问的意思。“王,不可。”沈涣栀笑意中颇夹杂了几分得意。虽然他已允她直呼其名,可她还是想这样叫他,不错,他就是她的王,她唯一、永远的王。 “为何?”庭城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微酡的脸色,墨眸里染了爱恋与钟情。“因为臣妾已有身孕了啊。”沈涣栀理直气壮,纤纤细指轻轻护住微微隆起的小腹。庭城眉间一紧,薄唇一抿,深不可测的墨眸让沈涣栀心下一慌,下一刻,他的大手毫不顾忌地禁锢住她的皓腕,下一刻不留情地一把扯开,他们之间已毫无阻碍。 庭城再一次低头,唇齿间带了剥夺的意味,在她檀口中流连索取,前所未有的疯狂与霸道,一点点摧毁沈涣栀最后的理智。她伸了双臂,扣住他的劲腰,柔软如花瓣的唇亦在温柔地回应他。 庭城的力道愈来愈猛,甚至让她唇间生疼,然而沈涣栀亦没有将他推开,反而将他愈抱愈紧。他需要一次歇斯底里的宣泄,她也是。 做君王的被俘是怎样的屈辱沈涣栀连想都不敢想,更何况庭城是怎样的心高气傲她再清楚不过了,这几日下来的折磨愤怒总是需要人抚慰的,然而他却只能镇定自若,淡然处世,一副冷面孔摆在众人前,只消他轻轻抬抬手,仿佛再困难的局面都会迎刃而解。然而,沈涣栀却知道,他也是脆弱的,他并非天神,他坚实的肩膀虽然扛得住千军万马,却一样会疼。别人摸不清他的脉络,他亦无意将最为薄弱的外表展示在众人面前,只是偶尔让她看见――即使只是偶尔,亦可以让沈涣栀心碎。 终于,庭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儿,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流连其中,眷恋她的柔软的同时又不乏柔情。“疼了?”沈涣栀摇头,笑着,站起身,吻如蜻蜓点水一般落在他的眼,鼻尖,清湛的下巴。庭城叹了口气,闭上眼,一把将如妖魅一般勾人的她揽入怀中。 “睡吧,没事。明儿一早偷袭敌营。” 夜凉如水,沈涣栀从榻上起来,微凉的玉指流连在庭城精致的眉眼之间,熟睡中,他一双剑眉紧紧皱着,紧紧咬着下唇,将自己弄得有些疼了,沈涣栀才罢休。伸手,轻轻抚平他的额头,然后叹了口气,却消散在号角中。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午夜里,将士们还在练兵,每一个动作娴熟,狠辣。每一个眼睛里都流露着必死的决心,沈涣栀心里疼着,走到姜鸣身旁,问:“王平常休息好吗?”姜鸣冷冷一笑,如鹰般的眼盯得沈涣栀浑身不自在:“能好吗?平时劳累就算了,还时时刻刻惦记着你!”他似乎身上席卷了戾气,一字一句道:“你走了以后王有多担心你知道吗?”沈涣栀眉头一皱:“你有什么勇气与本宫说这样的话。” 姜鸣继续冷笑着。“我现在想知道,那些贼人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说着,姜鸣上下打量着沈涣栀,目光里有放肆的亵渎之光。“你还配不配做一个嫔妃?还配不配,自称本宫?”他的言下之意显而易见,沈涣栀咬了咬牙,一掌狠狠甩在了姜鸣的脸上。 姜鸣愣了一愣,然后放肆而笑:“王不问不代表他不在乎。你怀孕了?我想知道,沈昭仪怀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龙种?”沈涣栀美眸中似有怒火袭过,不等她发话,姜鸣便一掌死死拍在了脸上,一个掌印鲜红,胜过沈涣栀加之的十倍。“微臣知道这话不该说!但微臣替王担心呢,更为我们凌天担心――日后继承王位的会不会是个贼种?”沈涣栀忍着怒气,尽量平淡道:“本宫是清白的。” 一笑,嗤之以鼻,姜鸣咬牙切齿:“沈昭仪是不是清白的都不要紧,不管您是不是清白的,王都会认为您依然神圣不可侵。同样的,无论您是不是清白,朝中的臣子都会认为您已被玷污过了。” 深深一吸气,沈涣栀明白了姜鸣的意思。“你说的我知道了。”姜鸣睥睨了她一眼,依然没有好气:“怎么会有像你一样的女子?一个人便敢往军营跑,即使是没有被贼人掳走这一事,朝臣也容不了你。”沈涣栀微淡笑:“姜大人这话提醒了我,此事本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一个人,王,是永远也不会出卖我的。碎嘴的下场你应该明白。” 姜鸣皱眉,愈发不耐烦:“这不一样。那日多少将士都知道你失踪的事……”“他们还不是您的人么?”沈涣栀机敏答道。姜鸣叹了口气:“免我的死罪。”沈涣栀别过头,不去看他:“您该知道,您没有资格与我讨价还价。”姜鸣咽了咽口水,期待地看着沈涣栀:“那,微臣就将功补过一回,希望能补偿罪孽,您瞧可好?”沈涣栀一笑,并未回答。 160再见沈怀英 姜鸣皱眉,愈发不耐烦:“这不一样。那日多少将士都知道你失踪的事……”“他们还不是您的人么?”沈涣栀机敏答道。姜鸣叹了口气:“免我的死罪。”沈涣栀别过头,不去看他:“您该知道,您没有资格与我讨价还价。”姜鸣咽了咽口水,期待地看着沈涣栀:“那,微臣就将功补过一回,希望能补偿罪孽,您瞧可好?”沈涣栀一笑,并未回答。 烽火连三月,凌天与乾国注定是一场苦战。每逢迎战,即便是沈涣栀想要跟随看看,也都被庭城坚决的一口否定,他说,怎么能让他们的孩子未出世就见如此血腥呢。沈涣栀秀眉微蹙,她知道,庭城是怕她与孩子受到伤害,然而,既然已决定来了边疆,就不是为了享乐的。任凭她怎样规劝,庭城都不肯让她同往,只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是女人该去的地方。 一切归于平静。庭城回营帐时有时会带伤,沈涣栀也并不多问,只是默默地帮他处理伤口。真正陪在庭城身边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她是如此的无能,甚至不能帮助心爱的男子解决病痛,她需要从头学起。于是跟着军医一点点学会了如何包扎,如何上药,如何拔出刺入身体的箭。 每一次打完仗,庭城紧绷的面孔就会稍微松弛一点,随着回来的将士们的庆贺愈来愈多,军营的号角愈吹愈响,沈涣栀也逐渐感受到,凯旋而归的日子不远了。似乎已经完事妥帖,人的本能就是忘掉伤痛,沈涣栀也已尽力忘掉那些她所知道的,仿佛她真的只是被贼人勒索了钱财。夜晚静寂时,拿着绣绷绣着给未出世孩儿的肚兜,一点点,笑意蔓延在脸上。埋头研究地势战况的庭城偶尔一抬眸,触及她唇边温柔地笑意,心里也是微微一颤,然后一暖。 如果不是被困在浩荡宫宇,他宁愿化作乡野村夫,也许就可日日见到她的如花笑靥,*在侧,粗酒作伴,也可一饮方休,醉卧美人膝。夫复何求?此生满然。但,她只不过是他的宫妃,他,也贵为天子。那样平凡的流年,他们恐怕此生都没有机会沾染。沈涣栀的心志他不是不知道,她早已不是普通的女子了,更不会甘愿仅仅陪在他身边,那件事情是他亲眼目睹的,她心比天高,不复仇不罢休,要她贤良淑德、安为人妻恐怕只能是天方夜谭。 笑意微微顿了一顿,眼底的凉薄愈发浓重。庭城薄唇微凝,继而重新勾勒魅惑的弧度。那又如何?难道还不肯给他想一想的机会?就在这荒山野岭,静静看着她费心在针线上的小功夫,也是一大乐事。至于回宫之后的事他自会安排。他不只要得到她,还要得到完完整整的她。终有一日,沈涣栀会彻底地属于他,不是属于天子,而是属于庭城。 那一日终于是来了,凌天大胜,而乾国则元气大伤。乾国派过来的那支中央军到底是精兵,生生废了庭城十七万兵马,忧心忡忡中,姜鸣隔两三日便来一次偷袭,成不成功、能不能打乾国一个措手不及且不论,终于是把凌天兵累得喘不过气来。好在庭坷那边收到兵符,便再命百万将士前来补给,有了人马,自可呼风唤雨。大胜那一日,被俘的不只是乾国的名将汪铭古,更有边疆老贼――沈怀英。 押送的人不明所以,生生将沈怀英押到了沈涣栀眼前。那时,沈涣栀正与庭城谈笑,两人低语对目,伉俪情深。士兵也并不避讳,敲门而入。听了士兵的禀告,沈涣栀略一低眸,看见跪在地上的发已花白的老人,目光略略一滞,然后继续笑意浅浅,眸盛柔情满满,仿佛不识得。庭城轻轻揽住她的肩,然后不紧不慢地吩咐,看押起来,容后再审。士兵领命,将人带了下去。沈涣栀柔和地与庭城说着话,余光里,沈怀英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庭城倒是松了口气,还好。 夜里,庭城要离开营帐亲自看姜鸣训兵,沈涣栀也懂事地应了。待庭城离开,沈涣栀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攥着拳,既然沈怀英杀了她的母亲,她只当没有这个父亲,随庭城发落就是了。可为何,心底还会有痛楚之感?她始终太过心软,从心底里无法与这个父亲扯清干系。 掀开厚厚的帘子,有些费力。外面的士兵见她出来,吃了一惊,忙道:“娘娘,夜深露重,小心伤了身子,回去吧。”沈涣栀静静瞥了他一眼:“汪铭古和沈怀英关在哪儿?”士兵愣了一愣,才笑道;“娘娘,您关心他们做什么?都是阶下囚,您怀着身孕,再沾染了他们身上的晦气可怎么好?”沈涣栀眸中平静如水,容颜在夜晚显得愈发冷艳。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拔出腰下的匕首,死死比在喉咙处。 士兵被惊呆了,慌忙退后。“娘娘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您想想,您还怀着孩子呢。王没有孩子,这可是王的头一个,您……您不可糊涂啊。”沈涣栀的口吻淡淡的:“带我去找他们。”士兵被吓傻了,只知道连连点头:“是是是。娘娘您将刀放下吧。”沈涣栀朱唇动了动,却未放下刀刃,士兵无奈,只好退后几步:“那娘娘您千万注意,别伤着了自己。” 叹了口气,士兵走在前面。“娘娘,这边儿请。” 跟随着士兵来到一个帐篷,帐篷里关押着的两个人皆是五花大绑坐在地上。不一样的是,汪铭古睡了,而沈怀英还醒着,在看到沈涣栀的那一瞬,突然直觉性地向后退去。沈涣栀心里一疼,回头,吩咐士兵退出去,反而向前,一步步逼近。 “父亲。”她的声音格外清冷。沈怀英慢慢抬起头来,一双苍老而浑浊的眼在沈涣栀身上定格了好久,在缓缓道:“你来了?”沈涣栀安静地看着他,良久才道:“父亲没想到我会来吗?”沈怀英苦涩地笑了笑:“我有今日,你应该满意了吧,女儿?”指甲刺入了掌心几分,沈涣栀强忍着怒意与泪水,淡淡道:“满意?知道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就是自己的父亲,您觉得我应当满意吗?” 轻轻一笑,沈怀英反倒释然,声音低沉:“你果然知道了。”沈涣栀淡漠地盯着他,慢慢道:“我知道的太晚了。”“我这一生有罪,以至于我们的父女情也就只维持了那两日而已,不过――”话锋一转,沈怀英狠辣无比。“如果我早知道沁桃那丫头会坏事,那即便是将她碎尸万段也在所不惜。” “她死了?”沈涣栀语气依然过于平淡。沈怀英斜眼睥睨着她:“难不成我还留着她?”沈涣栀冷笑了一声。“也是。反正,跟着你这样的人,或者与死了有什么区别?”沈怀英心情有些复杂,声音也干涩了:“我这样的人?”停了一会儿,沈怀英突然哭得悲怆:“栀儿,你是我的女儿啊!怎么能……”沈涣栀冷冷地打断了他。“如果这是你的苦肉计,那么,在我面前不作数,故此,算了吧。”沈怀英也突然止住了哭泣,定定地看着沈涣栀,良久,一字一句。“有时我觉得,你真不像是我的女儿。” “如果你经历了那样一次灭顶之灾,你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了。”沈涣栀淡淡然。沈怀英一双眼如独狼般,带着冰凉邪恶的光:“就是因为太相信别人,我才会杀了你母亲。”“父亲不必与我打哑谜,我什么都知道。同时,我也不在乎弟弟妹妹到底是谁的孩子,我只明白,杀了我全家的人是你。”“我也是你的家人啊!”沈怀英痛不欲生,沈涣栀突然沉默了。 “我那么爱你的母亲!我爱她几乎爱得疯狂了。可她呢?即使她嘴上不说,我也知道,她不甘心只是沈家族长的妻子,她与沈家虽说是门当户对,可沈家这几年的情况到底是衰败了不少,她怎么能甘心平庸一世呢?所以,我才舍弃一切,最后奔波,拥有了一批势力。可她呢?在我功成之后,却意外得知,她已与别人终成眷属!你让一个男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屈辱?嗯?” “你怎么会知道的?”沈涣栀冷不丁地问,打了沈怀英一个怔愣。“你姑姑告诉我的。”一丝冷笑荡漾在沈涣栀唇边。“果然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到底是谁杀了我的全家,可却瞒着我,看着我痛苦,眼睁睁地目睹我失去最亲的人。”沈怀英盯着她,慢慢问:“看来,你是打算一硬到底了?”沈涣栀淡漠地别过头:“不然呢?还要我对你们感恩戴德吗?” 沈怀英突然冷窃窃地笑了:“那为父就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情。” 161蚀骨之痛 沈怀英突然冷窃窃地笑了:“那为父就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情。” 沈怀英阴险的表情让沈涣栀毛骨悚然,但她还是定了定神。“您说。”沈怀英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显得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些许卑鄙的期待。“想不想知道你自己的枕边人究竟与当年之事有多少的牵连?” 庭城吗?沈涣栀不由得紧张起来,她身边最在乎的人现在只剩下了庭城一人,难道连这唯一的一个可信的人也曾欺骗过她吗?甚至,与母亲的死有关? 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见沈涣栀没有回答,沈怀英不紧不慢地挪正了身体,眼睛里直直的射着两道幽光,他徐徐说道;“当年的凌天王是皇子中最不受*的一个,皇帝不喜欢他,母妃早逝,嫔妃中只有清贵嫔待他尚佳,清贵嫔没有子嗣,后来又被送到了边关,不提也罢。” “可他心比天高,一心要做皇帝。皇帝不是想当然就能做的,当然需要背后势力的支撑。可他的赢面太小,朝廷中人眼光短浅,不可能对他施以青睐。一次机缘巧合,他费尽心机,耍尽手段,终于得以随先帝前往西北平定战乱。当时同去的,还有他的弟弟庭坷。在那儿,他遇见了我。那一年,他还只是少年,风华正茂。” 轻轻地咳叹一声,沈怀英显得苍老而又疲惫,回忆起当年之事,他眼底的戾气竟也随之少了许多。 “当年的他,真的堪当四个字,雄姿英发。那时,他便已极其英俊了,不知被多少女子翘首企盼。边疆那边儿,天高皇帝远,边疆的势力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斩草除根的,只是春风吹又生,故此先帝也不敢对边疆轻举妄动,生怕下了狠手,激起了我的反骨。那天,在树林里,我一箭为先帝射下了一双大雁,一半是为了表示忠心,希望得到先帝的信任。另一半,则是以示威胁。先帝高兴,便办了宴饮,说实话,那日我是忐忑的,生怕赴了鸿门宴,然而他是皇帝……皇帝的面子不能不给,我不可不去。庭城的身手是难得的矫健,在猎场上屡建奇功,很讨先帝欢心,加上先帝那日多喝了几杯酒,在他面前很像是个父亲了。(..info无弹窗广告)” “庭城文武双全,席间一首庆贺诗使得龙心大悦。那时起,我就开始注意这个面目不凡的小子。渐渐地,与他交往愈发深入,我也隐隐约约知道了他的意图。后来,我们达成了交易。我借给他人脉,而他,要保我年年岁岁无忧。”突然冷笑,沈怀英脸上阴霾:“他食言了。你说,他对你,会不会也食言?” 沈涣栀沉默了。对于庭城,她真的不敢相信。从前在江南的时候,他游刃有余,忍辱负重,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外。他背着她,将一切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好似一切都不用她来操心,她的担心只是多余的。好像至始至终都被那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曾说过,他是她的最好退路。但这条退路,却蜿蜒曲折,不知最终伸向何方。 细细打量着沈涣栀,沈怀英眼中的狐疑愈发严重。“他对你不好,是吗?”沈涣栀立刻恢复了常态,勾了勾唇角:“不,他待我很好。”沈怀英嗤笑了一声:“好不好的只有自己才知道。以为说出来就可以骗得了自己吗?” “我借口考验他,回帝都后,带他一同去了你母亲的住处。然后――”突然,哈哈大笑,沈怀英张狂如魔鬼。沈涣栀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那件事情,他究竟参与了多少?”心中暗暗肯定,如若庭城只是在一旁静观,她可以毫无芥蒂,可若是……即便是她想,也绝对不能原谅。 沈怀英用双脚向前蹭了蹭,蓬头垢面愈发清晰在沈涣栀的眼前,他声音小而穿凿:“那把火,就是他放的!他也知道你的身份,你的名字。”沈涣栀心头一阵疼痛,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怀英,沈怀英却残忍地微笑着,窃喜的表情与沈涣栀的惊悚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轻轻低语:“很难过吧?得知自己最爱的人,竟然是――”后面的话,沈怀英戛然而止,笑容里有着报复的块感――很难过吧? 然而,故事还没有讲完。 “因为你母亲与弟弟妹妹的死,庭城很快得到了来自各方势力的支持,这样的关系网络虽然算不上庞大,对于当时的庭城来说,却如同及时雨。有了这笔关系,他可以暗自发展各个地方的商业经络,得以产生垄断,虽然只是小利润,但掌握着各路知府的命脉。有了这一层做垫底,他以后的路自然越走越稳,直到最后贯通朝廷上下,得以取代他弟弟庭坷登基。” 他漫不经心的叙述着,沈涣栀也丝毫听不进去。脑海中只回转这一个念头:庭城也参与了沈家的灭门一案!头脑眩晕着,入宫以后亭城的细致妥帖反复在眼前回旋,他的温柔,他的宽待,他无条件的容忍,他对沈家的好,可能都只不过是因为他心存内疚而已!他心知肚明,是他害得她落入如此境地!安静地看着她在宫中步履蹒跚,陷入一个又一个漩涡沼泽,只是在他方便的时候,伸手拉上一把,她感激不已,却不知道他出手的原因。 世上没有一个皇帝会一再纵容自己的妃子,容许她得寸进尺,庭城做到了如此,沈涣栀却错以为那是他的情意,殊不知,仅仅是他作为一个罪人的补偿。 即便如此,但沈涣栀还是乞求他有爱意夹杂在他的歉意中,哪怕只是一点一丝也好,只有一点一丝,她也觉得此生无憾了。她茫茫然行走了一生,唯一爱过的男人却是死敌,更不曾给予过爱意,这无疑是她此生的最痛心之处。早知如此,不如不遇。 沈怀英的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看沈涣栀的眼神也不在饱含温情了。“回去吧,再待下去,他该起疑了。”如果不是他的语气过于冰冷,处于极限脆弱当中的沈涣栀可能会以为他是在担心,然而,他却漠然如陌路人。沈涣栀只是笑笑,坚硬的盔甲下,自尊与爱恋崩溃,哭得一塌糊涂。“那么,父亲,保重。”说罢,沈涣栀头也不转地离开了,转身的那一刻,两行泪水留下。这必定是她与沈怀英最后一次见面了。 沈怀英的冷淡容色消失在沈涣栀离开之后,转为苦涩的强颜欢笑,他的这个女儿始终太过倔强了,或者说,和她母亲一样,过于薄情。只要她稍稍地与他亲近些,他必然会绷不住,告诉她真相,这样,于她于他,都是件好事。可能,他一个转念,他女儿的人生就不大一样了。可是,他太自私,他的女儿又太凉薄。他们注定此生缘分太浅,父女之路无法走得长久。 出门,刚才引路来的士兵毕恭毕敬地遥遥站着,很懂事。沈涣栀走近,声音温和:“送我回去吧。”士兵被她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一愣,然后笑笑:“娘娘,请。” 走在回去的路上,沈涣栀的心情很复杂。回去以后,她该怎样面对庭城?庭城是一个机敏的男人,对她的心思更是洞若观火,不论有什么风吹草动,庭城都能敏锐地察觉。她该向他坦白吗?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就跟当初告诉沈怀英是一样的?不,她是做不到的。可是,她又无法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把火是他放的,他用她家人的性命换来了如今的贵为天子,权势滔天。这样的念头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几乎将她吞噬。 亲自训兵,庭城似乎轻松,*未归,沈涣栀也*未眠,在凄冷的月光下睁着双空洞的眼。去看沈怀英的事,陪同的士兵一再表示三缄其口,沈涣栀才放其回去。 第二日,庭城回来,俊朗的面容依然和昨日没有分别,可沈涣栀却觉得,已经判若两人了。庭城走过来,轻轻去拾沈涣栀的手,沈涣栀却反射似的缩回了。庭城一怔,眸中诧异。“怎么了?”沈涣栀嗓子哑着,想要逼问说不出口,想要迎合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就这样缄默着,庭城沉寂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我要去打理还朝的事,最后一战也要打响了,你好生歇着,别累着自个儿。塞外灯油不亮,针线活儿也少做,腹中的孩子要紧。” 只这一句,庭城便转身离开,背影依然挺拔。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远,沈涣栀蓦地哭出声,一把将桌上的瓷杯扫落在地。 162今年花似去年红 只这一句,庭城便转身离开,背影依然挺拔。[..info超多好看小说]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远,沈涣栀蓦地哭出声,一把将桌上的瓷杯扫落在地。 回宫那天,沈涣栀于仪仗声中被风风光光地接回了宫。一路上多少人的目光艳羡追随,星河陪在身边,看着闷闷不乐的沈涣栀不停在问怎么了,沈涣栀也只是牵扯出一个微弱的笑意,然后摇一摇头。 嫔妃们跪接圣驾回銮,与江南一行不一样的是,沈涣栀此次没有站在庭城身边,只是远远地看着,微淡笑。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能平安回来她也是高兴的。 嫔妃当中的李子婉突然抬头,甜甜地笑对庭城,离得远,沈涣栀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一如既往的刺心得很。她的心意星河多少还是能揣测几分的,惴惴不安地哄劝:“娘娘您不必在意。后宫佳丽三千,王与她们说上几句话也是必不可少的。”“你说的不错。”沈涣栀皮笑肉不笑道。星河心里立刻“咯噔”一下,沈涣栀的性子她还不了解么?什么事儿都闷在心里,恐要闷出病来。“那区区李子婉算什么东西?何况李大人这回没立下战功来,她有什么可得意的?从前李将军荣耀万千时王都不曾将她放在眼里,如今这战功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王更不可能正眼看她了。” 低首,沈涣栀柔白的手覆上已经有些明显的小腹:“你不必担心我。现在我什么事也不在乎,只要我的孩子能平安出生……”声音愈来愈小,后面的话沈涣栀没有说出口,只要她的孩子能平安出生,她便可以逃离这一切,重新为自己活一回。星河没心没肺,笑得很开心:“娘娘您想开就好了,如若您能生下一个皇子,凭借王对您的*爱,必将是太子之位啊!到了那时,您还怕什么呢?人谁也不敢得罪您啊。”沈涣栀摇了摇头,微微而笑了:“你啊。” 星河还和从前一样,性子直,为人又单纯。但与之前不同了,之前,她几句话就能讨得沈涣栀欢心,而现在,她说什么沈涣栀都不会放在心里了。也不该怪她,她哪里知道沈涣栀早已心死呢? 突然,远处的李子婉抬眸,目光直直地射向沈涣栀,锋利而冰冷,与平日里的她丝毫不相似。沈涣栀抿紧了唇,将手伸到脖颈处,快准狠地一划。星河不明所以地看向沈涣栀所针对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李子婉嘴唇动了动,似受了惊吓。沈涣栀却娇媚笑了,成熟妩媚。 庭城俯身,修长的手指落在李子婉冰凉的脸上,安抚道:“怎么了?”李子婉娇嗔地嘟了嘟嘴,极美的情态在沈涣栀眼里变成了恶心。 “王,臣妾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这么久不见王了,担心得很。王……”刚出口,便被庭城轻轻竖在唇边的手指止住。愣了一愣,李子婉复媚笑如初:“臣妾知道王不喜儿女情长。可哥哥一直教导臣妾,妇人就该要有妇德,性子应该越柔顺越好,不能过于刚烈,伤了夫君的心,更失了妇德。”说着,李子婉的媚眼如丝故作不经意地瞟向了远远立着的沈涣栀,妩媚温柔:“王,昭仪娘娘,怎么不肯过来?难道是与王闹了别扭?”看着庭城安静淡然凝视她的眼,一惊,跪下:“臣妾言语冒犯王与娘娘,臣妾知错,求王责罚臣妾,以正宫闱。” 沈涣栀看着这一幕,声音轻扬:“李子婉这出儿戏,演的好啊。”星河也一直默默瞧着,闻沈涣栀这句话,也冷哼了一声:“奴婢瞧这出可是拙劣极了,王定会一眼识破。”沈涣栀挑眉,淡然道:“王?王恐怕受用得很。”星河担心地看向沈涣栀,看到她没有丝毫的妒恨,才放下了心。 “您不必与她一介卑贱之人计较。您还得挂念着孩子呢。”温暖的声音从背后传起,沈涣栀回眸,柔柔的笑了:“你来了?”月湖点了点头:“娘娘这么久都没回宫,奴婢担心得很。起风了,娘娘可是冷着了?”沈涣栀摇了摇头,星河却没好气道:“这天儿倒是不冷。可人却叫人寒心。”沈涣栀不重地瞥了她一眼:“有的人是你说不得的。”星河张了张嘴,但只好说:“奴婢知错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沈涣栀没有出声,只是静默看着。 远处的庭城扬了扬嘴角,一抹戏谑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不足以被沈涣栀看得清楚。疑惑,也只是在沈涣栀的脑海中闪过一瞬而已。钳起李子婉的下巴,两指把玩着她柔软的脸颊,低笑:“你若真的想请罪,何不找昭仪娘娘?想必,昭仪的刑罚定比孤更加严密。”他力道很大,火辣辣的疼痛从脸上传来,李子婉被吓着了,声音都吞吞吐吐起来:“王,我……”低声笑了笑,庭城放开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天儿凉,各位都回去吧。” 妃嫔们惶惶然对视几眼,零零散散的告退声才响起,而李子婉仍跪着,岿然不动。庭城俯下身,一双如利剑的目光几乎将她穿透,李子婉哪受得了这样的目光,连连闪躲。“你不退下,是还想讨罚么?”李子婉慌慌张张地连连摇头,显然被吓得不轻,接着,从地上爬起,狼狈地退去。 她今日看庭城与沈涣栀离得远,便猜想他二人必是有了嫌隙,想顺势而上,取而代之,却不料被庭城嘲讽。沈涣栀虽然离得远,却看得一清二楚。 庭城起身,深邃墨色的眸向这边转来,他一步步走向沈涣栀,步步威严。沈涣栀只觉得胸口跳得厉害。难道她不在乎他吗?如果不在乎,就不会留在一边,看他的反应,担心他会接受李子婉的柔情蜜意。是,她还是在乎的,她仍然无法做到对他视若无睹。可为什么当他一步步靠近时,她会害怕?她惧怕与他接触,却贪恋远远地流连他分明的棱角轮廓。但只要他一靠近,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个男人曾经为了权力做出过什么。皇位是一个值得争取的东西,为了皇位死几个人也在所不惜,可沈涣栀就是无法忍受,死的是自己的家人!她知道,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她表现得过于小气了。但,她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庭城的女人。对于自己的家人,她有着本能的爱护。丈夫与父亲联合杀了自己的母亲!这是怎样的痛苦啊! 于是,本能地,她向后退去。庭城墨眸一眯,一把握住她细小的胳膊。“你怕我?”庭城一挑眉,惊异里带着受伤。沈涣栀一怔,然后轻轻灵活地脱离了他的禁锢,转头对月湖说:“我们回去吧。”她知道,如果庭城有意要挽留她,凭着男人的力气,她是怎样也逃不走的。但是,庭城没有那么坚定。或者说,庭城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既然如此,她也只好逃避。 月湖愣住,她不明白,一次随军而已,况且还凯旋而归,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很完美。沈涣栀却突然与王有了隔膜似的,这是怎么了? 倾颜宫一切井然有序,与沈涣栀离宫时没有丝毫分别。明亮的颜色鲜艳夺目,火红的门柱旁站的两个新分来的小宫女还未见过沈涣栀,只张了张口,才慌里慌张地行礼。还未进门便听到的女人的笑声来自于秦月儿与小桃两人。 贵妃榻旁的香笼里点上了百合香,房间的摆设一样也没少,似乎又多添了几样。 “早盼着今儿个圣驾回銮,能再见你。”秦月儿浅浅地笑着,携过沈涣栀的手,眉眼间似乎柔和了不少。沈涣栀一笑,虽藏了苦涩在里头,嘴上但仍打趣着:“喏,嫁了人,可不是不一样了?”她亦轻声细语,在暖阳的照射下,轮廓愈发安好、静美。小桃见势止了笑,也不请安,一躬身退去了,留月湖与星河伺候。 “庭坷他……”秦月儿脱口而出,随即脸一红,才察觉失言。“王爷他,确实待我不错。”沈涣栀听着,笑意愈发深了,轻轻拍了拍手中秦月儿的手指:“你过得好就好。”秦月儿不是不会察言观色的人,面色凝重了几分。“我是好,可看你不好。”微微一愣,沈涣栀复笑了,笑意温婉而美丽,拿起秦月儿的手拂向自己的小腹:“我是要当额娘的人了,怎么敢不好?”秦月儿也复喜道:“是啊,这一胎必然能为你带来祥和之气。”说着,脸色阴郁起来:“朝廷都要乱成一团了,也希望这个孩儿可以使我凌天安康。”沈涣栀的笑意凝了一凝,然后唇角复又勾勒出柔美的轮廓来:“有王,一切自然无虞。”说着,声音一扬:“吾皇英明,岂是我腹中孩儿可以左右的?” 秦月儿愣住:“怎么?这一趟可是出了什么事?”沈涣栀轻描淡写一笑:“没有。”她还没必要累得秦月儿一起担心。秦月儿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就好。孩子的名字你可想好了吗?”沈涣栀温温笑着,摇摇头:“尚未知道男女,怎么定名字呢?”秦月儿笑意愈发深了:“依我看,就该早早定下!凭他父皇对他的恩*,值得这样。” 恩*吗……沈涣栀笑意渐渐凝固。提起那个男人的恩*,她已不自觉地心冷。哀莫大于心死。 “你应该与王好好儿商议一下。你心里没想,王可不一定。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若是皇子,那就是皇长子,将来很有可能做太子的,涣栀,那你就是皇后了啊……说起来,你与王同舟共济患难与共,封后也不是不能想的。可若生下的是个公主,那就难了。立下的功毕竟没有皇子大,况且朝上的老人又紧紧盯着后宫,你的处境可就不大乐观。不过,生女也好,长公主嘛,必然被捧如掌上明珠,你又漂亮,继承了你的容貌,将来嫁一个好夫婿也就是了。”秦月儿继续絮叨着。 静静扫了她一眼,沈涣栀低头,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我的事儿就不劳你费心了。”秦月儿见她态度冷淡,心里一沉:“涣栀,我总觉得你这趟回来有什么不对劲的。”沈涣栀恍然一抬眸:“没有。你想多了。”秦月儿叹了一口气:“好了,你许是累了,歇息几日便会好。现在王回来了,庭坷正在与他交接事宜,过了这阵子,朝政上的事庭坷也该适当的撒手了。”“你是怕王心里有什么?”沈涣栀心不在焉地问。秦月儿又重重叹了口气:“没有,王是一个好的兄长。但人言可畏,那些曾怂恿过庭坷登基的臣子不知内地里都打着什么鬼算盘,不得不防。毕竟人言可畏,王――也不是圣人。” 她的话虽然未说的直接,沈涣栀却心里明白,秦月儿是小心谨慎的人,不会眼看着自己的男人有所不稳。奇怪的是,她现在已不再关心庭城能否将江山守住,而觉得身心疲惫,倦怠不安。骨子里只有一个*窜动着――逃!逃离这座宫宇,逃离那张面孔,她无法面对庭城的那张脸――那张可能是杀她父母之人的脸! 秦月儿起身,担忧地看了沈涣栀一眼:“今晚就要挪回王府,你自己多保重。这些日子后宫的账簿收在月湖那里,你一会儿自己看看吧。我不宜久留。”沈涣栀也随着起来,用冰凉的手拉了拉秦月儿的温热:“我送送你吧?”秦月儿秀眉一蹙,难以掩盖眉宇间的愁意,摇摇头:“你是有身子的人,好好歇着,把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到时,请我来喝杯酒就是了。”沈涣栀只好牵强笑笑:“那好吧,到时,别忘了给我孩子的礼。”秦月儿无奈一笑:“好。” 沈涣栀的眸光随着秦月儿出门而越来越暗淡,逐渐灰如尘土。月湖看在眼里,站在一旁急得跳脚:“娘娘,你不要拿那些话来骗奴婢,奴婢看得出来,必是有什么事了!否则,娘娘不会这样的。”沈涣栀低眉,苦笑:“我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将这个孩子好好儿生下来。遂王的意,也遂别人的意。” 外头有人跑进来,冲冲撞撞。沈涣栀微微皱眉,星河气急败坏道:“娘娘有着身孕,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小宫女草率地行了一个礼,急急道:“娘娘,王送了李淑仪一辆轿撵。”沈涣栀闻言,轻轻一笑:“送就送了,你急什么?”小宫女没有想到沈涣栀会如此淡然,愣住,然后尴尬道:“是奴婢太鲁莽了。”星河心里一凉,轻声道:“还不快下去。” 等小宫女愣愣地退出后,星河小心翼翼地问沈涣栀:“主子,奴婢有一事一直想问您。您失踪的那几天……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月湖一惊:“失踪?怎么,娘娘失踪过吗?”沈涣栀静静地看着她,温和的笑容又出现在脸上:“星河,月湖。我真的没事。至于我失踪时的事情――该解释的我已经解释过了。”星河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从前,王那边儿有个风吹草动您都会在乎的不得了,否则,宫女怎么会跑进来向您通报呢?可是现在,您却一副不理睬的模样……”沈涣栀摇了摇头,笑意盖过心凉:“李子婉只不过是收了个轿撵,我是要当娘亲的人了,怎么能再争风吃醋?至于王……本就该三妻四妾左右逢源,从前,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经历了这么多,如今我已不对陪在他身边的人而耿耿于怀。” “您真的想通了吗?”星河半信半疑。沈涣栀略一沉吟,复笑意铃铃:“我累了,你们两个先下去吧,容我自己歇一会儿。”她需要一点时间,安顿自己,也想想未来。星河与月湖狐疑地对视了一眼,也只好躬躬身,退了下去。 香雾弥漫,沈涣栀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泛着水雾,迷茫沉溺在木檀的香气里,不能自拔。那香味中独独掺进去了一味龙涎香,与庭城身上的味道如此相似。她曾是那样愿意染上他身上蛊惑的香气,愿意他的气味将她牢牢拥抱,正如,她轻轻探嗅他的鼻息。如今这香气落在鼻尖,却成了致命的尖锥,一击一击,凿击着她的心尖。血流如注,千疮百孔。 可能一切时光倒回,没有庭城,她也许不会失去母亲,没有庭城,她也不会在这座宫宇里寂寞一生。可无法否认的是,她此生最为欢愉的极少时光也都是庭城所给。只要他在身旁,她便什么都不用怕。在深宫里,她被磨练着,成为一个行尸走肉般的女人,玩弄人命,不择手段。她的眼里渐渐只容下他一人的所在。让她无法忍受的并非是庭城曾出手杀她家人,而是庭城对她的*爱怜惜皆因为他曾亲手毁掉她的幸福!他只不过是补偿而已,一切缱绻*都是他苦心经营的一场骗局,而她,却是梦得最深的那个人。 哀莫大于心死。所以,如果庭城开始愿意接受别的女人,从而放过她,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即便如此,她却没有一丝一毫得偿所愿的释然,而是更加蚀骨的疼痛。愈发矛盾的心理让她无所适从,每当心里被什么啃食的时候,她便努力克制着,使自己的心境得以平复,以免对腹中孩儿不利。 毫无疑问,她对他的情无形之中纠缠着她,几乎窒息。 是的,她要做母亲了,很快便有孩儿承欢膝下,乖乖的唤她。庭城与她的一切或许都应该结束,但他与她的孩子还是为她所期待的……会长成什么样子呢?和她期待的一样,男孩子必定像庭城,脑中又不可抑制的勾勒出他的容貌,不免苦笑,终究还是放不下的吗?没关系,她需要时间,他需要冷漠。 金銮殿里,男人挺拔健硕的身体高踞于九头龙椅之中,身前柔弱窈窕的女人格外显眼。庭城优雅地叠起双腿,大手熟练地掌控住女人柔软纤细的小腰,轻轻掐了一掐,满意地听到女人的一声嘤咛。他的墨眸淡淡地扫过李子婉娇羞的脸颊,唇角微勾,挺拔的鼻穿过她发间,吐气在李子婉的耳边,声音若无其事:“淑仪这么晚了,可是有事?”*的气息如此浓重,李子婉脸色微微发红,朱唇鲜艳欲滴,一张一合:“臣妾想着王还没睡嘛。”“哦?”庭城一挑眉,突然松开了她。李子婉怔愣了片刻,随即像一条灵活的蛇一般,识相地盘踞在庭城身上,柔软饱满的胳膊攀上庭城的脖子,嘴里娇嗔着:“王都走了那么久,也不想臣妾呢。”庭城眸中盛着淡然,与李子婉眼中火一般的欲形成两个极端,他声音醇厚如酒,好似*:“怎么,婉儿着急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唤李子婉,李子婉又惊又喜,下一刻笑靥如花,摇晃着庭城精壮的手臂:“王以后常陪着臣妾好不好?”庭城抬手,轻轻落在她柔软的面颊上,勾唇魅惑:“李子嘉就是这么教导淑仪如何投怀送抱的吗?”李子婉脸上的笑僵了一僵,轻轻地问:“王……不喜欢吗?”庭城一笑冷然,长臂一捞,将她拉近了些:“喜欢,喜欢得很。” ―――――――― 因为中考事宜,两个月的断更抱歉。:) 163沉希入宫埋祸端 武林中文网.,最快更新不问凉薄不知归最新章节! 眼看是盛夏。一身深青色,沈涣栀裹了浓浓的清凉在身上,噙着笑,在浅浅的阳光下掐下一朵粉艳艳的花儿,那颜色甚是夺目,如年轻的女子般招摇。月湖站在身边,笑意吟吟:“娘娘,这御花园的花儿都开了呢。今年到底是暖得晚,照从前,这个季节哪儿是这花儿开的时候。”沈涣栀浅浅笑着,将花儿放在月湖手中的竹篮里:“带回去,制成香囊。”月湖摇了摇头,无奈笑道:“娘娘为了腹中的皇儿,一点儿香料都不敢乱用呢。” 微淡一笑,沈涣栀认真:“我绝不能让我的孩子受到一点伤害。”月湖低头,嗅了嗅被各色艳丽花朵装得满满当当的篮子,满足地叹息:“真是好香啊。王——大概也会喜欢吧。”沈涣栀的脸色蓦地一凝,然后不自然地微笑,却沉默了。 提到庭城,她还是难免会痛楚,自回宫来,庭城就再未踏足倾颜宫半步,每个夜晚她都是一个人度过的。点上一盏灯,苦苦地捱。倾颜宫上下一律封口,不准提王半个字,如此了,她却反而更加担忧。他睡在何方她从不打探,却怀揣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惴惴不安着,生怕听到什么名字,或许是新秀,或许是旧人。无论是谁,恐怕在庭城眼里,都要比她鲜艳了。有一种厌弃叫做冷淡。 今晚,庭城会睡在哪儿呢? 边疆反骨已清,沈怀英斩首,其他将领一律囚禁,终生不见天日,沈府上下发配为奴,无一人可保。沈家躲闪不及,连称沈怀英并非沈家血脉,就连沈家一向的巾帼沈絮也咬紧了牙关,面对朝廷的众多质疑指责统一口风:此人绝非沈家失踪多年的族长沈怀英!消息传到了沈涣栀耳朵里,她却只是轻轻一笑。她姑姑的聪敏她一向得知,如此这般看来,即使是刀架在脖子上,她也绝对不会改口了。干练如沈絮,明明知道沈家已不复当年,却仍强撑着这副筋骨,甚至不惜从前将她送进宫中,服侍圣上。毫无疑问,这么多年,沈怀英的动向沈絮与姑父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明明知道沈怀英有推翻凌天之势,却将沈涣栀拱手送上,这算什么?沈涣栀不过是他们保全自己的一大筹码而已。 所以,当沈絮再三寄信宫中,希望沈涣栀能够给予些许帮助时,沈涣栀只不过是一笑而过。也许沈絮现在还在纳闷,一向听话的侄女怎么会突然连个消息也不递一个?虽说她可能因种种原因失去了新鲜感,不过按照从前的例子来看,凌天王绝不会突然对她撒手不管,可庭城也一改常态,在沈家的问题上丝毫不掩饰,甚至于,公然指责,这让刚刚有复苏之气的沈家又被打入千层地狱。 只有沈涣栀知道,庭城这样做是在逼她,他或许以为,只要牢牢握住了沈家这只把柄,她就不得不妥协。然而,沈涣栀是铁了心了。不管外人怎样,沈家怎样,她都装作看不见,一门儿心思只想着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腹中的孽缘了却,她与这宫中,这宅门,都再无恩怨。无论庭城怎样旁敲侧击,她一概都不会买账。 沉思之中,身后突然一声厉喝。“什么人?胆敢在此放肆!”沈涣栀缓缓回头,月湖先嗤笑了一声:“是李子婉的奴才。”沈涣栀轻轻蹙眉,轻声道;“我们走。” 刚刚迈出几步,身后轻佻柔媚的声音却不偏不倚地响起:“这花儿是本宫特意让内侍局种的。怎么?摘了,就想走?”沈涣栀站定,没有回头。月湖转身,冷冷一笑:“见过李淑仪。”虽说该当行礼,可月湖却连腰都未弯一下。李子婉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一番月湖,娇俏的嘴角勾起;“原来是月湖。那这位……”眼神滞了一滞,李子婉不知是无知还是故意,竟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转身,沈涣栀眸子淡然如琥珀,静静的注视着李子婉。李子婉些许惊讶,然后笑了一笑:“原来是昭仪娘娘,那就算了。”挑眉,沈涣栀声音清淡:“算了?本宫被刚才那一嗓子吓得不轻,怎么能算了?”李子婉怔了一会儿,沈涣栀却脱口厉声:“谁喊的?站出来。” 李子婉身后浩浩荡荡地仆从中才钻出了一个,即刻跪下:“是奴婢。奴婢不懂事,不知道是昭仪娘娘在此,惊扰了娘娘,还请……还请娘娘恕罪。”李子婉愣住,然后才尴尬的笑了笑:“娘娘,我这奴才天生蠢笨,我定带回去好好儿管教。” 月湖会了沈涣栀的意,上前,一掌死死扇在那女婢的脸上。“啪”地清脆一声,惊起了翠绿树上的几只鸟儿。女婢还未反应过来,另一掌已随之而落。李子婉吃了一惊,原本是想借今日之事好好儿嘲讽沈涣栀一番,却不想她根本没给自己这个机会,上来就打了自己的身边人,干净利落,手腕儿好狠。沈涣栀并不想给李子婉喘息思考的机会,上前一步,轻而曼妙,很难看出已有了几个月的身孕。“淑仪,后宫不是一个可以大声喧哗的地方。今天的事,本宫可以大事化小,当然也可以小题大做。皇后已死,玉妃已殁,我就是这宫中位份最高的人。昭仪的名位在那儿摆着,不是可以任由一个贱婢大呼小叫的。明白吗?” 不等李子婉回答,沈涣栀用手轻轻护住小腹,在月湖的搀扶下,转身离开。李子婉气得在原地直跺脚,看见仍跪在地上的侍女,更加气急败坏:“起来!”婢女捂着脸,又怒又委屈:“娘娘,她得*时肆意妄为,就连失*了也是这副嘴脸,您可要打压她的嚣张气焰!”李子婉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狠狠瞪了她一眼:“打压什么打压?那女人,活脱脱一只母老虎。”又转身,对着低眉顺眼的众人咬牙切齿道:“今天的事,都给我把嘴闭紧了,若有什么风头传到王的耳朵里去……休怪我心狠手辣!”她可不想给庭城任何再去想起沈涣栀的理由,更何况,庭城的*妾无度是一向有名的,一旦他知道,真是难说被处罚的是谁。李子婉虽跟了庭城,她也丝毫摸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意。她很怕,即使是庭城去兴师问罪,她也害怕,庭城会一去不复返……李子婉根本不知道沈涣栀到底给庭城灌了什么*汤,把他哄得着了魔一样。沈涣栀的话暗含着某种示威——白皇后、玉妃,甚至说,从前的安佳瑞,她们的下场何其惨烈!虽然都有着看似正常的理由,可李子婉不免怀疑,这一切都是那个妖妇沈涣栀所为!她在后宫,早已无法无天了,什么时候庭城狠下心来将她除去才清净。 夏日流火,即使在墨绿色的树叶的笼罩下,月湖仍显得忧心忡忡。沈涣栀的手扶在腰上,步履蹒跚。月湖知道,沈涣栀的胎并不十分好,而且,盛夏女子身子本就不好,这几日几滴雨都不见,沈涣栀在夜里焦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月湖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但沈涣栀脉象不稳的事情却要保管严实,决不能走露半点风声。正心事重重,却似想起了什么一样,月湖抬头,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娘娘,李夫人……明日就要入宫了,该备好的都备好了。”沈涣栀淡淡点了点头,美艳的脸上不着丝毫妆粉。“安排姐姐住在清净轩吧。”月湖抿嘴一笑:“清净轩如其名,自然是个极其清静的地方,夫人刚刚生产,身子虚,夏日又难过,这样一番甚好。” 沈涣栀无心与她多说,只是心不在焉地看向天边,苍白的蓝色轮廓被精致的宫墙碧瓦勾勒为一小块儿,展在眼前,说不出的压抑。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她漫不经心的一句喃喃彻底惊霎了月湖,月湖赶紧上前一步,挽住她的皓腕:“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涣栀回头,淡泊的眸子轻轻扫过月湖过于紧张的脸庞,一笑,风轻云淡:“我已有了他的孩子,你还怕我走了不成?”看着月湖怔怔的神色,沈涣栀故作轻松的叹了口气:“只是蓦然感慨,这样绵长不休的日子,几时才是个头。”月湖这才松了一口气,仿佛真的是她太过神经质:“是。不过娘娘不必担忧,王如今左不过是闹小孩子脾气,奴婢虽眼拙,但看得出来,整座宫宇,王最疼的就是你了。现如今虽然不来看,但吃穿用度一概是其余妃嫔的几倍,可见已格外优厚了,虽是说惦记着您有孕,可祖上便没有这样的体制,可见是王心里疼惜,特意吩咐的。”“嗯。”嘴上应着,沈涣栀的目光却依然飘忽不定,谁知道呢?也许是生下孩子之后,也许,等不到了。但,她很想为他留下子嗣。 沉希入宫的时候也算得上是风光体面了,一身牡丹红色袄裙,腰间系了月白玉佩,丫鬟婆娘跟在后头,两个嬷嬷怀里分别抱着两个孩儿,脸上是喜不自胜的笑意。沈涣栀站在倾颜宫门口远远的看着,嘴角微微上扬,脸色恢复了许久前的红润。门前车水马龙,侍仆匆匆穿过,手里拿着各色大小的礼盒,表情亦是肃穆,隔着远就能听见沉希的谈笑声,在沉闷的宫宇之中细细而凸显。 太监跪接沉希下轿,沈涣栀等不及便上前一把握了沉希温热的手在清凉掌心中,鼻尖儿竟酸了:“姐姐。”沉希却一笑嫣然,另一只手接着覆上沈涣栀冰冰的指尖:“手怎的这样凉?可是谁欺负你了?许久不见,妹妹可还好?”沈涣栀的泪珠便抑制不住地滚落,一张口,不知要说什么,到底还是一摇头,罢了。 她很想问沉希,是否知道沈家进来的事情,可看到意气风发生龙活虎的沉希却又哑然了。是啊,她已嫁做人妇,沈家的一切或许与她已经毫无干系了。沈涣栀有时会突然想起,沉希对于她母亲的嗤之以鼻……如果自己从前能够聪明、敏锐一点,就会发现,当年的一切远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如果说对于姑姑姑父的知情不报她是憎恨的,那么算起来,这位多少年的姐姐也是始作俑者之一,难道要一起恩断义绝吗?一旦兴师问罪,便再也回不了头了,她只有将一切先暂时按下,因为,用不了多久,沈家便再没有了所为后宫中的支柱…… 沉希看着沈涣栀的眼泪,心下冷笑,面上却依然温暖,轻轻从侍女手里拿了手帕为沈涣栀拭泪,然后朱唇一抿,笑意妍妍:“好了,先领我进宫去吧,这一回,还要在你这儿赖上一阵子,你可要赶我?”沈涣栀破涕为笑,摇头:“求之不得。”沉希的笑意愈发深了,一点头,回头,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车马,清嗓发号施令:“进!”携着沈涣栀立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队伍慢慢充入整个倾颜宫,冷清了许久的倾颜宫蓦地添了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