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疯批美人她总想谋朝篡位》 第1章 开局帝后同归于尽(1) 顺和二十一年,秋。 八月初六,宜嫁娶。 今日新帝登基,亦是封后大典,盛京同贺,入目所及之处尽是一片耀目的红。 人人皆道,先帝驾崩不过两月,新帝就大肆封后,真是个痴情种。 只有容蓁知道,所谓的痴情种,不过是一场骗局。 一场蒙蔽世人双眼的骗局! …… 议政大殿前,身着玄棕色铠甲的禁军分列两侧,手持长枪,神情冷峻。 石阶下,一袭大红色凤袍的容蓁面色清冷,微微抬眸看向前方等她一同入殿的楚天煜。 楚天煜,大楚新帝,即将同她成婚的夫君,更是与她相恋多年的青梅竹马。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容蓁在宫婢的搀扶下踏上石阶。 容蓁每走一步,楚天煜的心头便轻颤一分。 他倾慕了容蓁整整十年。 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容蓁,楚天煜眸子倏然一亮。 他早就知道她生的极美,凝脂如玉的肌肤,精致妩媚的容颜,盈盈一握的纤腰,每一样,都足以让他沉迷。 而今日,一袭华丽凤袍更是衬得她愈发的典雅高贵。 曾经满是算计的眸子,如今盈满温和。 他终于如愿娶到了她。 最后一步踏出,容蓁同楚天煜比肩,一同俯视满朝文武。 楚天煜对她真的是宠溺到了极致,精心筹备了整整两月的婚宴,世间难寻的天蚕丝织就的华贵凤袍,只可惜......她都不喜欢。 因为就在昨夜,她才知道,原来害死她容家满门的罪魁祸首,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楚先帝楚南宸,而是她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大楚新帝楚天煜! 一想起昨夜在容王府中听到的那些话,容蓁就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她的哥哥容昭为大楚镇守边疆三年不归,却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她的爹娘虽位高权重,却多年偏居一隅,未曾有过丝毫不臣之心,最后却是一个抱憾离世,一个抑郁而终。 而这一切,皆因楚天煜而起...... 其实,细想起来,楚天煜真的很聪明,也足够谨慎,所以这么多年来,容家从未对他有过丝毫的怀疑。 若不是这次的百密一疏,容蓁怕是还要继续蒙在鼓里。 容蓁恨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没能早点察觉楚天煜的狼子野心。 容蓁的母亲苏溶月,对楚天煜曾有过救命之恩,而楚天煜也知恩图报,这些年来同容家格外亲近,对容蓁更是宠到了心坎里,可谁又能想到,这些不过都是他伪善的面具罢了。 所以今日,她容蓁就要将楚天煜凭着容家才得到的帝位,彻底收回。 楚天煜既然费尽了心血和筹谋,甚至不惜恩将仇报也要将这帝位谋到手里,那她容蓁便如他所愿将他捧至最高处,再将他狠狠推下...... “蓁蓁。” 见容蓁失神,楚天煜轻唤一声,随即朝容蓁伸出手来。 容蓁眸子一晃,怔了片刻,垂下暗潮汹涌的眸子,藏起情绪,才将手覆了上去。 触及容蓁微凉的指尖,楚天煜眉头轻蹙,“手怎么这么凉?” “无妨。” 温软清冽的嗓音响起,楚天煜眉宇间顿时凝起柔和。 御前,容蓁同楚天煜并肩而立,共享百官朝拜。 “折腾了大半日,你怕是累坏了,一会便早些回瑶光殿歇息。” 听着楚天煜温和的关切,容蓁轻应一声,神色淡淡。 受过百官之礼后,楚天煜转身,看着那张他肖想了十几年的龙椅,眸子里尽是得偿所愿的欣喜。 他终于,将这大楚的江山稳稳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从今日起,再没有人能欺他辱他。 所有人的生死,都将由他一人主宰!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 只要再向前一步...... 可就在楚天煜刚要提步向前的瞬间,却觉一阵莫名的晕眩感传来,视线也随着模糊,最后无力的瘫软在地。 “唔......” 心口处有隐隐钝痛传来,徐徐增强,疼的楚天煜眉头已经微微蹙起。 “陛下!” 见状,众臣急呼出声。 “快,传太医!” 话落,就想上前探望楚天煜的境况。 却见容蓁眸子微沉,冷声开口,“退下!” 众臣被容蓁的气势威吓,顿在原地,一时间不明白容蓁到底想做什么。 只见容蓁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白色瓷瓶,清冽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嗜血,“你们若是敢上前一步,我便毁了这唯一的解药。” 事到如今,已经再明显不过,容蓁,给楚天煜下了毒。 众臣不由得凝起眉头,却是没人胆敢违逆容蓁的意思。 楚天煜,大楚皇室仅剩的最后一人,他若是死了,整个大楚都会陷入危难。 “蓁蓁,你这是做什么?” 饶是这般,楚天煜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深情不掩。 容蓁轻嗤一声,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还装的这般情深,难怪整个容家都受了他的蒙蔽。 楚天煜的心思,太深了。 容蓁淡漠的眸子看起来极致危险,却又格外的摄人心魂,好似地狱深处绽开的曼珠沙华,致命却妖娆。 “自然是想让陛下到九泉之下给我容家赔罪。” 听此,楚天煜的心头微沉,面色却是丝毫未变,“蓁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竟然怀疑你爹娘的死同我有关?” 见容蓁不语,楚天煜继续开口,蓁蓁,你是知道的,你的爹娘视我如己出,我怎么可能会害他们?” 就在此时,殿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看这样子,怕是宫中的大半禁军都来了。 既如此,那容蓁自然也就不必再同楚天煜委以虚蛇了。 “就在昨夜,我回了容王府......” ----------------- 写在前面: (1)本文灵感来自世子爷那本书的宁王府,设定上容王府的地位同宁王府类似,但容王府的权力会更大一些 (2)本文纯架空,考据党慎入 (3)本文又名盛京嫡女谋,女配众多,不都爱男主,各有千秋,各有所谋 (4)重生大女主文,女主全程谋皇位,前期感情线全凭男主倔强追妻,中后期双向奔赴,1v1,无狗血 (5)更新问题:12月20日开书后每日一更,时不时加更,1月1日起每日两更,偶尔加更(如果有更改我会提前通知的嗷),月票推荐票收藏暴涨加更,大额礼物加更,心情好加更...... (6)欢迎捉虫,逻辑错字问题感谢指出,但不接受指点人物、剧情设定 (7)疯批二号容蓁养成中,小可爱们不要养文哦,多多投票,字数少可以先去隔壁看看疯批一号卿卿嗷 (8)最后祝小可爱们看文愉快~ 第2章 开局帝后同归于尽(2) 听容蓁说到昨夜,楚天煜的心蓦地一沉。 容蓁昨日出了宫,他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更是派了人贴身保护。 可那几人根本就没有同他提及容蓁去过容王府一事...... 原因无他,容蓁用了和对付楚天煜同样的手段封住了那几人的嘴。 楚天煜生性谨慎,若是让他知情,定然是会起疑的。 见楚天煜始终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染上了慌张,容蓁眼中的幽深更加浓烈了几分,“我亲眼看见陛下的心腹王骆带人夜探我容王府寻找兵符,也亲耳听到王骆说容家落到今日境地皆是你一力为之...... 陛下觉得,这话我该信么?” 听容蓁这般说,楚天煜终于明白,此事怕是再也隐瞒不下去了。 心中暗骂王骆这个废物,竟然坏了他的好事,面上却是带上几分沉痛,“蓁蓁,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解释?是解释你设计我哥哥血染沙场,死无全尸,最后使得我娘亲郁郁寡欢而终,还是解释你暗中架空我容王府的势力,将我爹爹一步步逼上死路!” 话落,容蓁步步逼近,楚天煜眸子微缩,下意识想要后退,全身却是用不上一点力气。 容蓁给他下的毒,已经渐渐侵入肺腑。 就在容蓁将全部注意都放在楚天煜身上的刹那,离容蓁不远的连公公突然凌空而起朝着容蓁掠了过来。 连公公,楚天煜的心腹太监,有几分功夫在身。 见此,众臣不由得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却是连公公能擒了容蓁,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虽说容蓁是楚天煜钦封的皇后,可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来,那也是罪该万死。 哪怕众臣已经知道容家满门冤屈在身,却是没有一人同情,亦无一人关心。 可众人却是忘了,容蓁,并不是那些闺阁里的娇小姐,弱不禁风,而是武将出身的容王府的小郡主。 容蓁的武功虽说及不上楚天煜,但对付连公公还是足够的。 众人只见容蓁不急不徐从发髻之上拔下一支金簪,下一刻,连公公的身子便重重倒地。 嘶!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容蓁竟然有这般实力! 楚天煜见状,眸子瞬间沉下去几分。 又是一个废物! 心口处的疼痛愈发剧烈,楚天煜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心里明白,容蓁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才会做出这般事来。 毕竟这些年来容蓁对他是何等的上心,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若是让容蓁知晓其中隐情,定然是可以理解他的。 不过这隐情...... 犹豫片刻,楚天煜终是下定了决心,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容蓁的性子,太过执拗。 而他,怕是也撑不了太久了。 再顾不得维护皇族的颜面,楚天煜坦言开口,“蓁蓁,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我阴狠歹毒,可这根本就不是我的本意。 你不知道,父皇一早就动了除掉容家的心思,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只能忍痛替他除掉容家这根刺。 蓁蓁,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的。” 楚天煜满脸的深情,看的容蓁一阵恶心。 “楚天煜,收起你的那些假惺惺吧,你自以为的情深不寿,不过是你掩饰自私丑陋的手段罢了。” 曾经,容蓁也天真的以为楚天煜是真的爱她,毕竟这些年来楚天煜待她如何,她都一一看在眼里。 况且,若不是疼她宠她入骨,容家上下也不会放心将她的后半辈子交付到楚天煜手上。 然而昨夜,那些美好的过往却被现实狠狠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鲜血淋漓来。 楚天煜对她的那份感情里,写满了算计和利益。 被容蓁戳中心思,楚天煜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蓁蓁,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你可知道,父皇驾崩之前,百般告诫我定要取你性命,而我不惜违背父命皇命,也要封你为后,难道这般,你还看不出我的心思吗?” 生死面前,楚天煜已经再顾不得楚南宸的名声。 听此,容蓁神情微顿。 楚天煜以为容蓁终于缓过神来,声音更加温柔了几分,带着浓浓的蛊惑,“蓁蓁,我真的好疼,你不忍心看着我这样的对不对?” 楚天煜看着容蓁恍若动容的思索着。 他自觉披露出皇家秘辛,又袒露了苦衷与深情,容蓁肯定会心软的。 却不想,容蓁面色冷凝,眼中只有深藏的恨意。 “行了,收起你那些自我感动的戏码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所以留我性命,不过是为了那枚兵符罢了。 亦或者说,你对我是有过几分感情,不过那份情,对的是盛京第一美人,是容王府的昭宁郡主,而不是我容蓁。” 百年前的大楚的江山,其实是容家同楚氏皇族一同打下的,不过容家并无称帝之心,这才退居幕后做了人臣,而初代先帝亦是重情重义之人,不仅留下容家可同皇族比肩的旨意,更是给了容家掌控两万精兵的特权。 容家乃是武将出身,最通练兵打仗,所以纵使过了百年,容家的两万精兵不断更替,却始终都是大楚最强悍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这个,哪怕大楚先帝楚南宸联同楚天煜设计害死了她的哥哥容昭,却也没舍得动这两万精兵分毫。 听容蓁这般说,楚天煜当即摇头,“蓁蓁,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情意,我不信你感受不到,你不过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罢了,我不怪你。 只是蓁蓁你要明白,容家已经成了过去,你又何必揪着不放,如今父皇已死,整个大楚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 蓁蓁,你要知道,你如今就只剩下我了,我若是不在了,谁来照顾你? 乖,别闹了,往后的日子,让我好好弥补你,好吗?” 容蓁神色微晃,漠然的眸子里难得闪过一丝情绪。 在昨夜之前,她想的确实同楚天煜说的一般无二,她只剩下他了。 可结果却是何其的荒唐可笑,她以为的唯一救赎,却是毁了她一切的罪魁祸首...... 十年相恋,终归不过是一场笑话。 容蓁终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厮杀声,渐渐清晰。 他来了。 收起眼底的情绪,容蓁抬眸睨了楚天煜一眼,似笑非笑开口,“行了,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为了我手里的解药罢了,给你就是。” 话落,容蓁便将手中的瓷瓶稳稳扔在了楚天煜的怀里。 第3章 开局帝后同归于尽(3) 楚天煜神色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容蓁竟然真的会把解药给他。 随即一想便明白了,他就知道,容蓁是不可能真的舍得取他性命的。 此刻,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楚天煜怀中的瓷瓶上。 不过,他们想不通,容蓁大费周章在这般重要的场合上给楚天煜下了毒,如今却又这般轻易的将解药交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众臣疑惑的时候,楚天煜已经迫不及待打开了瓷瓶。 身体上不住传来的疼痛,就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击溃。 然而,就在打开的瞬间,楚天煜那颗急切欣喜的心却是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瓷瓶之中,空无一物。 从一开始,容蓁就没打算给楚天煜留下活路。 “容蓁,你竟然骗我!” 如此落差之下,楚天煜终于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伪善面具,对着容蓁怒吼出声。 见楚天煜暴露了本来面目,容蓁脸上终于绽出浓浓笑意。 “楚天煜,你身上的毒,是我娘亲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亲手制作的,死在此毒手上,也算是你还了我娘亲救你的那一命。” “容蓁,我待你那般好,你却千方百计想要我的命,既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来人,将容蓁给我擒了,就地处死!” 楚天煜终是恼羞成怒了。 事到如今,指望容蓁给他解毒已经是不可能,倒不如拼死一搏。 而且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容蓁一起! 众臣却是一步不敢动,百官之中,不乏武将,却终归都在顾及楚天煜的性命。 容蓁这般疯狂,若是贸然出手,谁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来。 毕竟,如今什么都不如保住楚天煜的性命重要。 见众臣百般顾忌,楚天煜刚要再下命令,却是已经支撑不住,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来。 就在这时,殿外终于响起了兵器碰撞的激烈声。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殿外,只见来人一袭银白铠甲,手执长剑,锋利的剑尖处鲜血不住滴落,在洁净的地面上晕染成花。 摄政王慕景澜? 他这是...... 众臣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慕景澜这架势,分明就是要谋反! 不过这个时候,楚天煜却是早就已经无暇再顾及这些。 四肢百骸无一处不在痛,痛到楚天煜几乎窒息。 死亡,一步步逼近。 楚天煜满眼不甘的看着眼前的龙椅,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他就坐上这世间最尊贵的位置了。 他不甘心啊! 拖着已经被疼痛吞噬的身子一点点爬行,企图可以触碰到那把他追逐了大半辈子的至高王座。 可容蓁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 抬脚狠狠踩在楚天煜那只意欲抬起的手上,曾经干净清澈的眸子如今写满疯狂,“楚天煜,你想要的,一个也别想得到。 我要你亲眼看着自己唾手可得的江山落入他人之手! 说到底,要怪就怪你太贪心。” 如果不是楚天煜贪心的想要江山和美人兼得,自然也不会落到今日的境地。 一脚踢开楚天煜已经奄奄一息的身体,容蓁起身,站在众臣面前。 “大楚建立之初,先帝曾立下诏书,若楚氏皇族无德才兼备之人承袭帝位,容氏可取而代之。” 话落,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卷明黄色圣旨,当着众臣的面打开。 圣旨之上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不过那显眼的帝王印却是昭示着容蓁所言悉数为真。 “如今楚氏皇族全族覆灭,容氏只剩我容蓁一人,理当由我承袭帝位。” 容蓁白皙的小脸上尽是淡漠,可说出的话却是一句比一句惊人。 大楚自建立至今,可还从来没有过女子称帝的先例。 众臣看看仅剩最后一口气的楚天煜,再看看站在容蓁身侧呈守护状的慕景澜,什么也没敢说。 事到如今,楚天煜已经必死无疑,容蓁说楚氏皇族全族覆灭,倒也没什么毛病。 只是慕景澜同容蓁之间的关系,倒是耐人寻味。 见慕景澜丝毫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众臣便知道容蓁称帝已经是大势所趋。 可就在下一刻,形势却是再次逆转。 只听容蓁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容蓁自知无治国之能,故将帝位交予摄政王慕景澜手中,众臣可有异议?” 一日之内帝位两度易主,众朝臣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容蓁将他费尽心思也没能得到的帝位,这般轻易的就交到了慕景澜手里,本就只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楚天煜顿时呼吸紧促,不过片刻便气绝身亡。 大局已定,众臣当即跪地叩拜他们新的帝王。 看着楚天煜死在眼前,慕景澜登临帝位,容蓁倏地笑了,笑的凄美。 “唔......” 大仇已报,天下已择明主,容蓁终于再也支撑不下去。 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出,容蓁只觉得身子渐渐失去控制,随即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好似听到了慕景澜焦急的声音,不过却是并不真切。 “蓁蓁!” 见容蓁昏迷,慕景澜当即起身,凌空而起接住容蓁后倾的身子。 “传太医!” * “陛下,昭宁郡主的身子本就因先天不足弱于常人,后又因容王府之事郁结于心,如今脉象已是怒火攻心之状,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一道略微年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容蓁睁开眼,入目便是慕景澜那张冷沉着的脸。 神情凛冽如冰,让人遍体生寒。 “咳咳......不必为难太医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就在昨夜她怒极吐血之时,她便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见容蓁醒来,慕景澜的脸色骤然和缓,那太医也在容蓁的示意下连忙退了出去。 “可觉得好些了?” 慕景澜复杂的目光尽数落在容蓁身上,却是没有上前一步。 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守在她的身后。 “嗯。” 容蓁轻应一声,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子,早就是强弩之末。 亦或者说,还能再次醒来,都已经是上天垂怜。 说起来,心愿已了,若是那日就那般死了,自然也是无憾的。 容蓁不知道慕景澜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只觉得脑子一片昏沉。 她的命数,怕是就在这几日了吧。 第4章 十年相护 接下来的几日,容蓁可以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虚弱,见到慕景澜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说起来,慕景澜也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 之前楚南宸百般追杀之际,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只怕她也活不到今日。 如今她将他想要的江山送到了他的手上,也算是还了这份情。 顺和二十一年,八月十二,夜。 容蓁静静躺在床上,苍白的小脸上几乎看不出一点血色。 “咳咳......咳咳......” 屋子中格外的静,静的几乎沉闷,只能听见容蓁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蓁蓁......” 慕景澜的声音中压抑着浓浓的痛苦,看容蓁这般难受,他心如刀割。 慕景澜暗中守护了容蓁十年。 犹记得,在他十岁那年,他的母妃告诉他,当年她命悬一线之时,是苏溶月救了她的性命,那枚玉佩,便是证据。 而如今,那枚玉佩就在容蓁的身上,所以她让慕景澜一定要替她保护好容蓁。 自此,慕景澜便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装进了心里。 这一装,就是整整十年。 见慕景澜眸子微红,容蓁轻声开口,“陛下不必伤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殒命于今夜,便是容蓁的命数。” 见容蓁这般,慕景澜的眼角更加湿润了些。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了。 十年来第一次放下顾虑大着胆子上前,攥住容蓁白皙的柔荑,慕景澜哽咽出声,“蓁蓁,下辈子,不要再喜欢楚天煜了,同我执手到老,好不好?” 容蓁先是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她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慕景澜眼中的浓烈情愫,她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只不过,她却是注定无法回应了。 如今应允,也不过是为了了了他的遗憾罢了。 看着慕景澜那张俊逸出尘的面容,容蓁脸上的笑愈发飘渺起来,“陛下会是一位好帝王。” 她容家百年来为了江山为了百姓耗尽了心血,所以容蓁活着,一是为了报容家之仇,二便是为了安置好这大楚江山。 如今楚氏皇族已经覆灭,江山落入慕景澜之手,她终是可以安心离去了。 视线愈发的模糊起来,慕景澜的脸也渐渐不再清晰。 “待我死后,将我葬在容王府的那棵桃树下,好吗?” “好。” 慕景澜红着眼回应,她想要的,他从来舍不得拒绝。 话音刚落,慕景澜就见容蓁阖上了眸子,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一如十年前的初见,清纯美好。 感受到怀中的人儿已经彻底没了生息,慕景澜眼中的泪终是再也抑制不住。 “蓁蓁,你等我......” ...... 如容蓁所愿,慕景澜将她葬在了容王府的桃树下。 看着已是一片萧条模样的容王府,慕景澜眸子微闪。 他还清楚的记得,同容蓁的初见,便是在这容王府中,那时候,容蓁只有九岁。 当时的容王府风光无限,同今日的衰败之象截然不同。 “陛下。” 繁霜轻唤一声,慕景澜却是恍若未闻。 “蓁蓁,既然楚氏皇族对容家不起,那我便彻底覆了这大楚的江山,你在天上,可要好好看着。” 话落,看了繁霜一眼,慕景澜转身离去。 待院中只剩下自己,繁霜才开口,“郡主,明日就是陛下昭告天下的日子,您九泉之下,也该安心了。” 繁霜是容蓁的贴身丫头,跟了容蓁足足十几年。 所以那夜容蓁让她连夜出宫将兵符交给慕景澜的时候,繁霜便已经猜透了容蓁的心思。 亲手报容家之仇,更是以一己之力牵制住宫中禁军。 如若不然,慕景澜怎么可能会那般容易就杀入宫中。 慕景澜手上有私兵十万,加上容王府的两万精兵,虽然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但楚天煜既然能走到今日这步境地,心思自然也是不容小觑的。 说起楚天煜,繁霜眸中寒凉一闪而过。 她曾经亲眼看到楚天煜将容蓁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那时候,她也觉得楚天煜是容蓁的良配。 可后来,她却也亲耳听到王骆说楚天煜残害容家满门,那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她一个外人尚且承受不住,更何况处在风暴中心的容蓁。 所以,当她知道容蓁生了同楚天煜同归于尽的心思的时候,她并没有阻止。 她是想要容蓁活着,可她更知道,相比于活着,容蓁更想要楚天煜以性命偿还当初犯下的罪孽。 幽深的夜色中伴着几声时断时续的蝉鸣,为这本就凄寂的夜里更增添了几分哀凉。 繁霜声音幽幽,在这一片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郡主,以后的日子里,繁霜会一直守着您。” 话落,周遭再次陷入沉寂,只隐约可以看见桃树不远处一道怅然的身影。 * 顺和二十一年八月十六,慕景澜正式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昭,以昭元纪年。 慕景澜雄才伟略,有治国之能,继位之后,肃内患,退外敌,不过三年时间,就将大昭治理成了一片盛世,天下之人无不称赞。 然,后宫之中,却始终空无一人。 朝臣多次谏言,然均以慕景澜彻底漠视而告终。 昭元五年,慕景澜从宗族中选出一名男童,立为太子,授其治国之道。 太子聪慧,十二岁便可议政,且心怀社稷,朝臣无不盛赞。 昭元十五年,慕景澜传位于太子,而后销声匿迹,无人知其去向。 * 容王府。 慕景澜站在院子里,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蓁蓁,我来看你了......” 如今大昭已经安定,他也终于可以放下一切来到这里陪着容蓁。 “蓁蓁,如今江山安稳,百姓和乐,你可以放心了。” 之前,他为了大昭安定,耗费了整整十五年。 剩下的时光,他只想静静守在容蓁身侧。 往后的日子里,无论是风霜雨雪,还是繁花似锦,他都会在这里守着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 脑子昏昏沉沉,以至于容蓁自己也不清楚,她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此刻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许久之后,容蓁终于睁开了眼。 入眼,是一片藕荷色的床幔,上面用银线勾勒出的精致花纹,是那般熟悉。 第5章 重生回到五年前 透过床幔向屋内看去,容蓁脸色瞬间凝住,那再熟悉不过的陈设,分明就是她在容王府时的闺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忆中,容王府早就化作一片荒凉之地,此刻,入目所及却尽是曾经的模样。 就在此时,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郡主,时候不早了,该起身了。” 容蓁神色一顿,这声音,是繁霜...... 只不过,相比于记忆中的繁霜,这道声音明显更加稚嫩一些。 话落,一袭浅粉色衣裙的小丫头已经带着一行婢女走了进来。 看着只有十四五岁模样的繁霜,容蓁眉眼间的错愕更加明显。 一个极为荒诞的念头在容蓁的脑海中渐渐浮现...... “繁霜,如今是哪一年了?” 繁霜一愣,片刻后还是恭敬回应,“回郡主,如今是顺和十六年了。” 顺和十六年...... 明明上一刻,她还在顺和二十一年! 那可谓是天方夜谭的想法,最终在容蓁的脑海中渐渐凝实。 难道......她真的重生回到了五年前? 见容蓁失神,繁霜再次出声,“郡主,今日王妃要带您去东陵侯府赴宴,若是再不梳洗,怕是就来不及了。” 赴宴? 容蓁想起来了,顺和十六年三月十二,是东陵侯夫人的生辰宴,上一世,那日可还发生了不小的一桩事,所以容蓁才会记得格外清晰。 “梳妆吧。” 铜镜前,容蓁看着自己那张精致娇嫩的小脸,不由得嘴角微扬。 如今,眼前的一切迹象都在表明,她确实是重生了,重生到了容王府还安然无恙之时。 许是上天都看不过去了,容家满门忠烈,她的哥哥更是在边疆屡立战功,威名赫赫。 这样的容家,不该落到那样的下场的。 好在,这一世,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去逆转局势,保容家满门周全。 繁霜的手极巧,不多时便为容蓁绾好了发髻,再插上一支金色步摇,便将容蓁的高贵傲然衬托到了极致。 容蓁起身,一袭火红长裙衬得她的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晶莹,金色步摇上的流苏轻摆,同那简单却又不失高贵的发髻相得益彰。 绝世美人当如是。 “郡主这一袭红衣,可真是惊艳,只怕今日那些官家小姐,都要自惭形秽了。” 容蓁轻笑,风情万种。 上一世的她,可是被誉为盛京第一美人。 否则,楚天煜又怎么会那般费尽心思也要留她性命。 “走吧。” 容蓁率先出了屋子,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的爹爹和娘亲了。 正厅之中,苏溶月已经在等候。 一身简单优雅的浅紫色衣裙,如瀑长发悉数被盘起,斜插两支金钗,虽然已经三十有余,却是风华依旧。 “娘亲!” 再次见到苏溶月,容蓁当即小跑着过去,好似投林的乳燕,急切不已。 扑到苏溶月怀里,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容蓁那颗始终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苏溶月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今日这是怎么了?” 听着苏溶月的声音,容蓁的眸子瞬间就不争气的红了。 “没事。” 听出容蓁声音里的哽咽,苏溶月当即就变了脸色,看着容蓁的脸,焦急出声,“蓁儿,你同娘亲说,可是受了欺负?” 容蓁拿出帕子拭去眼角的泪,随即扯出一抹笑来,开口道,“娘亲放心,没有人欺负蓁儿,不过是蓁儿昨夜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娘亲和爹爹都不在了,蓁儿好怕......” 曾经那个运筹帷幄,就连大楚江山都算无遗策的容蓁,在苏溶月面前,也只是一个会哭会怕的小姑娘。 听容蓁这般说,苏溶月终于放下心来。 再次将容蓁拢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蓁儿不怕,噩梦罢了,娘亲和爹爹会永远护着蓁儿的。” “好。” 容蓁轻应了一声,情绪渐渐平稳。 见状,苏溶月才牵起容蓁的手,“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东陵侯府了。” 马车里,苏溶月看着已经出落得愈发妍丽的容蓁,一双美眸中尽是温婉笑意。 “再过半年娘亲的蓁儿便要及笄了,看来娘亲要为你择一门好亲事了。” 听苏溶月说起她的婚事,容蓁脸颊生出几分羞涩来,“蓁儿还想再陪爹爹娘亲几年呢。” 重活一世,容蓁已经不想再去沾染那些情爱之事。 这辈子,她只想安稳守着容家。 其余之事,她一概不在意。 “你这丫头。” 苏溶月笑着开口,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宠溺之色。 车帘被掀开,苏溶月的贴身丫头丹砂递了一个精致的食盒进来。 苏溶月接过,打开。 里面是还温热着的小米金丝南瓜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就知道你来不及用早膳,一早就让丹砂给你备着了,趁热吃了,到了东陵侯府怕是还有的等。” 待容蓁接过后,苏溶月又在下层取出了几样精美可口的糕点来,都是容蓁喜欢吃的。 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容蓁的食欲,心底也顿时生出一股满足来。 她之所求,不过是容家安然,仅此而已。 * 母女二人到达东陵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巳时末。 东陵侯府前人车络绎不绝,看起来十分热闹。 和绵延百年的容王府不同,东陵侯府,算得上是盛京的新起之秀。 十几年前的东陵侯,还只是一个三品侍郎。 三品侍郎的官职说不上低,但在这权贵云集的盛京城里,也属实算不上高。 后来,先皇后薨逝,后宫无主,一众妃嫔纷纷活跃起来,不过最终这后位却是落在了当时还只在嫔位沈华锦手里。 出了一个皇后,又有皇子傍身,沈侍郎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得了一个侯爵之位。 经过这十几年的经营,如今的东陵侯府已经隐隐呈同两大王府比肩之势。 不过,也只是表面而已。 容、慕两家的底蕴,仅在皇族之下。 府内比府外更是热闹的多,到处都是一同说笑欢闹的官家夫人小姐。 这东陵侯夫人的生辰宴确然是好大的排场。 容蓁同苏溶月悠闲赏着园中的珍奇花草,随即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蓁儿记得娘亲一向不喜这些无趣的宴会,今日怎的突然来了兴致?” 听容蓁这般说,苏溶月唇角微勾,美眸中玩味一闪而过。 第6章 昔年情敌的生辰宴 “蓁儿说的没错,娘亲是不喜欢这些虚伪的迎合,可耐不住东道主几次三番送来请柬,娘亲总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 苏溶月是个什么性子,容蓁可是再清楚不过的。 虽然话里挑不出一点毛病,可那神情间的玩味,容蓁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不仅她看得明白,苏溶月自己更是知道,今日这遭,实际上就是个鸿门宴,只不过,最终到底是谁算计谁就不好说了。 在容蓁的记忆里,可不记得苏溶月什么时候吃过亏。 至于苏溶月同东陵侯夫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容蓁并不知道,不过她倒是清楚记得,上一世自东陵侯夫人的生辰宴之后,容王府和东陵侯府便再没有过任何来往。 盛京之中势力盘根错节,所以哪怕结下恩怨,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由此便知今日宴会之上两家结怨之深。 具体发生了什么,容蓁却是不知,上一世她并没有同苏溶月一起,不过倒是依稀听苏溶月说同她的爹爹有着不小的关系。 至于什么关系,从苏溶月的神情中容蓁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娘亲不如同蓁儿说说这东陵侯夫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瞧见容蓁眼底浅浅的戏谑,苏溶月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如今都敢打趣我了。” 见状,容蓁轻拉着苏溶月的衣袖撒娇,“娘亲说的哪里话,蓁儿哪敢。” 对于这东陵侯夫人,容蓁倒也知道几分,南平侯府的嫡小姐,哪怕盛京权贵无数,这身份也算得上尊贵了。 盛京之中,享有爵位的统共不过五大家族,容王府容家,摄政王府慕家,东陵侯府沈家,南平侯府姜家,还有一个,便是国公府扶家了。 东陵侯夫人名为姜枳,是东陵侯原配逝世之后娶进门的续弦,再多的,容蓁就不知道了。 “娘亲,您就同蓁儿说说嘛。” 见容蓁一脸好奇模样,苏溶月缓缓开口,“当年你爹爹刚到适婚之龄,身为容王府世子,又生的一副好相貌,盛京中自然是有不少闺秀争着入容家的门,其中呼声最高的,便是姜枳。” 姜枳不仅生的花容月貌,出身亦是显贵,同容蓁的爹爹容谨洵,可谓是天作之合。 所以那时几乎整个盛京都认定了容王妃之位非姜枳莫属。 姜枳自己亦是这般以为的,可谁成想半路竟然杀出来了个苏溶月,让姜枳成了整个盛京的笑柄。 “然后呢?” 听苏溶月这般说,容蓁眸子里顿时染上几分兴味来。 苏溶月与容谨洵的曾经,容蓁倒是鲜少听二人提起。 “那姜枳虽然出身容貌皆属上乘,可却不是你爹爹的心思所在。 所以姜家明里暗里暗示了你已经离世的祖父数次,却始终得不到一个回应。 再后来,你爹爹一次离开盛京之时与我相识,一见倾心,便再没有那姜枳什么事了。” 听完,容蓁眸子里染上几分笑意,原来,今日竟是昔年情敌的生辰宴。 “那姜枳执意要请娘亲过来是......” “不过是想同我炫耀她如今过得不错罢了。” 苏溶月说的轻松,至于别的,她倒是并不觉得姜枳能算计出来什么。 容蓁点点头,“是非曲直,自在人心,过的是好是坏,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如今这般,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 听此,苏溶月的眸子亮了亮,声音里满是赞赏,“蓁儿倒是看得通透。” 苏溶月倒是没有想到,容蓁不过这个年纪,竟然能想通这些。 “如果蓁儿没有记错,姜枳过门之后应该只生下了一女,东陵侯府唯一的公子,可是出自妾氏的肚子里。” “蓁儿说的没错,不仅如此,那妾氏更是颇为得宠,以至于这些年来姜枳在府中的威望一降再降。” 可以说,姜枳过的如何,盛京多少明眼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如今这般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 容蓁和苏溶月的容貌皆是盛京罕见,所以哪怕二人寻了一个僻静角落,不多时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假山旁,几位衣着华丽的夫人不时看向花园中的苏溶月母女二人,脸上带着浓浓的探究之色。 “那是谁家的姑娘,竟然生的这般娇艳,我倒是不曾见过?” 盛京的这种宴会不少,相互走动的官家夫人小姐更是不少,一是为了维系明面上的关系,二则是为了给自家的公子小姐寻找合适的亲事。 不过容蓁和苏溶月却是鲜少赴宴,因此识得母女二人的并不多。 “这般容貌却不常见,莫不是哪个小官员家的小姐?” 听有人这般说,刚刚那个还十分热络的夫人瞬间少了几分兴致。 女子有貌是资本不假,可若是没有一个好的出身,那同样是无济于事的。 毕竟,家族中的儿女亲事,明面上是家族间的结合,实则不过是利益的牵绊罢了。 盛京中的这些官家小姐,就算是生的再好,若是没有一个好家世,那最好的结局不过就是寒门妻,若是再不济就只能做个妾,看着主母的脸色度日。 微风轻轻拂过,在平静的湖面上漾起几圈涟漪。 湖边不远处的亭子里,六七个官家小姐围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穿戴十分精致的姑娘,模样看起来颇为恭敬。 “五小姐这衣裳的料子莫不是盛京难求的水光锦?” 听有人提起身上的布料,沈翎,也就是那人口中的五小姐得意的扬起了嘴角。 沈翎,东陵侯府庶出的五小姐,生母便是容蓁和苏溶月刚刚提到的东陵侯宠妾,姚氏。 东陵侯府唯一的公子,便是沈翎的亲哥哥。 所以哪怕沈翎只是庶出,可在府中的地位却是丝毫不亚于嫡小姐,甚至还隐隐高出几分。 也因此受尽了这些官家小姐的追捧。 未等沈翎出声,便有另一道声音替沈翎开了口,言语中尽是谄媚,“水光锦算什么,你看看五小姐身上的玉佩发钗,哪一件不是精品?” 闻言,沈翎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浓烈。 眸子微抬,目光不经意在花丛间那抹惊艳的红色身影上驻足,神色渐渐冷冽了几分。 “那是哪家的小姐?” 第7章 昭宁郡主 沈翎突然出声,另外几人下意识顺着沈翎的目光看了过去。 看了半响,却是纷纷摇头。 沈翎眸子微沉,随即收回目光,“走吧,母亲的生辰宴该开始了。” 东陵侯府行事一向张扬,姜枳今日又打定了主意要压苏溶月一头,所以举行宴会的揽月阁装饰的十分华丽。 雕花桌案,白玉酒壶......每一样都是格外精致。 容蓁和苏溶月来到揽月阁的时候,屋内已经入席了大半。 苏溶月性子洒脱,最不喜这些人人皆戴着假面的虚伪宴会,哪怕宫中设宴,都鲜少出席,所以在场之人于苏溶月而言大多都是些生面孔。 而容蓁更是十足十随了苏溶月,十四年来,参加的大小宴会加起来怕也不足五指之数。 不过前世在容家走向没落的那几年里,容蓁曾为楚天煜百般筹谋,因此哪怕这些官家小姐的面容相比前世稚嫩了几分,容蓁倒也依稀可以分辨出来大多数。 容蓁有一个就连楚天煜都不知道的秘密,她天生便过目不忘,所以前世种种,一桩桩一件件都无比清楚的刻在她的脑海里。 对众人满是打量的目光视若不见,母女二人缓步走到最前首的位置坐下。 二人刚一落座,便引得全场一阵惊呼声。 那是......容王府的位置? 所以那身着紫衣的美貌女子,便是当朝容王妃,苏溶月? 至于那红衣少女,必然就是盛京唯一的郡主昭宁郡主容蓁了。 不过瞬息间,众人便明晰出了二人的身份,屋中嘈杂隐去,化作窃窃私语。 “我可是听说容王妃一向不喜参加宴会,如今东陵侯夫人的生辰宴她却是来了,难不成二人之间还有什么特殊交情不成?” “我倒是不曾听说过容王妃同哪家交好,不过这东陵侯夫人的面子属实够大。” “那是自然,你可别忘了,她的身后可不只是东陵侯府,还有南平侯府。” 盛京之中局势万变,十几年过去,知晓当年姜枳同苏溶月之间恩怨的那些人大多已经久居深宅被岁月无情掩埋。 至于在场仅剩的少部分知情者,则是闭口不言生怕惹祸上身。 “原来那红衣女子竟是昭宁郡主,难怪我等不曾见过。” “可不就是,这昭宁郡主当真是沉鱼落雁之姿,怕是整个盛京也找不出来一个能同她相媲美的姑娘了。” “你们怕不是忘了,当年容王妃可也是以美貌冠绝盛京的,只不过是性子清冷罢了。” 之前在假山旁猜测苏溶月母女身份的几位夫人相继开口,只是眉眼间的惋惜之色却是已经不再。 ...... 看着容蓁那张精致的找不出一丝瑕疵的小脸,沈翎袖中的手指不由得攥紧。 以往,若说美人,她沈翎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可容蓁的出现,却是让她顿时失了全部色彩。 就连她一个女子都不得不承认,容蓁的那张脸,真的太让人惊艳了。 嫉妒,似野草一般疯长。 她沈翎,生平最讨厌的有二,一个是长相比她还要美艳的女子,另一个便是身份比她高贵的女子。 好巧不巧的,这两项容蓁不仅占了,而且还占的彻底。 眸色愈发幽深,脸色也跟着渐渐冷凝。 她不喜欢容蓁,甚至可以说讨厌到了骨子里,那种排斥感,渐渐弥漫整个胸腔。 “翎儿。” 见沈翎神色不对,姚氏轻唤一声,言语间带着点点警告。 沈翎是个什么性子,没有人比她这个做娘的更清楚了。 姜枳同苏溶月不睦,她们却是没有必要搅入这趟混水中。 无论是南平侯府,还是容王府,都不是她们可以招惹得起的。 听到姚氏的声音,沈翎骤然回神。 “你年纪已经不小了,不能什么事情都挂在脸上,知道吗?” “是,翎儿知道了。” 就在姚氏看不到的角度,沈翎眸中冷芒一闪而过。 执起酒壶为苏溶月斟了一杯酒,容蓁眉眼间带上几分戏谑,“这东陵侯府的酒,果然不一般。” 闻到酒香,容蓁便识出这是盛京中极受追捧的桃花醉。 桃花醉酿造工序复杂,对酿酒之人的技艺又要求极高,所以此酒在盛京中已经卖到了上百两银子。 如今,宴会之上却是每人一壶,不得不说,东陵侯府果真是大手笔。 光是这酒,怕是就要花费近万两银子。 苏溶月笑笑,端起酒杯,轻品了一口,“确实不错。” 二人言语间,今日的东道主姜枳终于姗姗来迟。 一袭大红色艳丽锦裙,长发高高挽起,满头珠翠晃的人眼花缭乱。 身后跟着一个娇俏女子,一袭嫩粉色衣裙尽显少女身姿的曼妙玲珑。 姜枳的独女,沈云婳。 前世,容蓁倒是同她打过几次交道。 姜枳的目光随意在屋内扫视了一番,便落到了苏溶月身上。 “容王妃今日能亲自前来为我庆贺生辰,倒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虽然脸上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可那言语中的高傲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容蓁:这人说话听起来就挺阴阳怪气的。 宴会刚刚开始就这般迫不及待了,这姜枳还真是个急性子。 苏溶月微微抬眸,眉眼间染上几分疑惑,“不是你几次三番派人送请柬求我来的么?” 姜枳脸上的笑意彻底凝住,一时间愣在当场。 求? 姜枳心中升起浓浓不悦,这苏溶月,未免太过不识抬举。 不再理会苏溶月,姜枳直接坐上主座。 姜枳是南平侯府的掌中宝,生来便受尽万千宠爱,出嫁之后东陵侯哪怕同她没有感情也是相敬如宾,所以这些年来养的性子倒是愈发骄纵了。 众人则是心中暗暗猜测,这东陵侯夫人同容王妃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属实有些......不大好。 不过这可不是她们该关心的。 许是因为苏溶月的关系,姜枳只是简单客套了两句,便没再说话。 在场众人一个个都是人精,见状纷纷相继送上贺礼。 沈家在盛京中地位极高,想要讨好姜枳的自然也是大有人在,所以送的贺礼大都是些罕见的珍奇宝物。 姜枳喜奇珍异宝,盛京人人皆知。 唯有容王府,随意送了颗夜明珠,普通的在一众礼品中显得格格不入。 第8章 随便拿的 盛京如今享有爵位的五大家族中,摄政王妃身子骨极弱,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比之苏溶月还要神秘,南平侯府自当年姜贵妃谋害皇嗣被打入冷宫一事后便鲜少走动,扶国公府则是心高气傲,除了皇族谁都不放在眼里,所以今日到场的只有容王府一家。 可送上的贺礼却是这般的......难以评判。 这贺礼虽然说不上重,但也算不得轻,就是太过普通了些。 终归是出自容王府,这颗夜明珠无论是色泽还是质地都属上乘,可盛京的各大家族里,最不缺的就是夜明珠,更何况还是家大业大的东陵侯府。 “娘亲这贺礼......” “我让丹砂随便在库房里拿的。” 容蓁眸中睨起几分笑意,类似的夜明珠,容王府府库里不知道有多少颗,苏溶月这属实太过敷衍了些。 单看姜枳的神色,就知道自家娘亲有多过分了。 姜枳看着那颗只有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眸子愈发幽深。 苏溶月,这分明就是在打她的脸! 这种破烂东西,她东陵侯府的庶女都不稀罕用,苏溶月竟然拿来当作贺礼! 姜枳气的宽大衣袖中手指狠狠攥起,半响后才松了开来。 苏溶月,你等着,好戏还在后头。 收起情绪,姜枳又恢复了那副端庄典雅的模样。 虽然今日设宴,可容蓁却是看得出姜枳的兴致并不是太高。 不知道是被刚刚苏溶月送的贺礼气着了,还是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容蓁不经意间在姜枳的身上扫了几眼,却见姜枳的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外。 看那样子,倒像是在等人。 因着早朝的缘故,所以今日前来赴宴的大多都是些没有官职在身的夫人和小辈,既如此,姜枳等的便是早朝结束了。 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已经将将午时。 时候不早了,该来的人也该来了。 容蓁心头想法刚落,便见门口处并肩走进来两人,皆是朝服加身。 尤其左边那人胸前绣着蟒纹,一眼便知是皇室子嗣。 这人容蓁自然是再熟悉不过,当今皇后独子,大楚二皇子,楚天凌。 说起来,前世容蓁倒是没少算计他。 另外一人,便是东陵侯沈烨了。 沈烨颇为高傲的走到姜枳身侧,落座,目光极为随意的向下瞥了几眼。 楚天凌则是不急不徐走到姜枳面前,面上带着温和笑意,“今日舅母生辰,母后特让我送来这柄紫如意,望舅母喜欢。” 盛京之中不乏玉石,不过大多都是些碧玉,紫玉本就少见了些,尤其是这般大小的紫玉,更是罕见。 通透的紫玉在微光的照耀下熠熠闪辉,将精致的纹路显现了个彻底。 饶是见宝无数的姜枳,都不由得亮了亮眸子。 可以说,这贺礼,实打实送到了姜枳的心坎上。 “自然是极为喜欢的,还要劳烦二皇子替我同皇后娘娘道个谢。” “舅母言重了。” 说完,楚天凌便在容王府对面的位置落了座。 容蓁早就注意到,自打楚天凌进门,沈云婳那倾慕的目光便再没舍得从他的身上移开。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沈云婳就从姜枳的身边离开,坐到了楚天凌身侧。 沈云婳是东陵侯府和皇后沈华锦内定的二皇子妃,这已经不是秘密。 不过,上辈子,最后坐上二皇子妃位置的,可不是沈云婳。 沈家确然出了一位颇为了得的嫡女,不过却不是姜枳的女儿。 想至此,容蓁嘴角微勾,像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好巧不巧的,姜枳让人将那柄紫如意放在了苏溶月送的夜明珠旁边,一个精心准备,一个敷衍至极,一时间,众人的脸色不由得再次变了变。 容蓁和苏溶月倒是没有丝毫的在意,沈家早就将容王府和楚天煜划到了一起,撕破脸,不过是早晚的事。 只不过,如今还不到时候罢了。 酒过三巡,沈烨便率先离场。 见此,姜枳眸底黯然一闪而过。 她早就知道,沈烨心中无她,而她心中之人亦非沈烨,可二人终归夫妻多年,一次次被忽视,心底还是难免酸涩。 容蓁早就预料到姜枳的后手还没到,果然宴会进行了大半,姜枳便提议去后花园赏景。 作为今日的主角,姜枳的提议,自然不会有人拒绝。 容蓁同苏溶月相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出了一抹深意。 “迷幻曼陀。” 容蓁和苏溶月慢悠悠走在了人群最后,苏溶月突然开口,容蓁倏然一怔。 “若是一般的迷魂香,无色无味,察觉起来倒是不易,只不过姜枳自作聪明,非要在其中添加了这一味。” 迷幻曼陀,花带异香,虽然姜枳精心处理过,可那淡淡的味道却还是没能逃过苏溶月的鼻子。 听此,容蓁眸子微眯,迷魂香...... 这般说来,姜枳想的便是那些下作手段了。 “可是在酒里?” 苏溶月点了点头。 姜枳的胆子倒是大,不过转念一想,整个东陵侯府都是姜枳的地盘,她若是想要从中销毁一些证据,再容易不过了。 不过任她怎么也想不到,论毒论药,这盛京之中怕是无人及得上苏溶月。 否则容蓁也不会那般轻易就敢吃下姜枳送来的东西。 “迷幻曼陀要过大半个时辰才可以发挥药效,看来,姜枳在后花园里安排了什么。” 苏溶月唇角微勾,盈盈水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姜枳既然算计到了她的头上,那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看着自家娘亲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容蓁笑笑,“好不容易将娘亲请来,姜枳若是什么都不做,才更惹人深思。” 容蓁一早就知道,苏溶月所说的姜枳几次三番邀请不好拒绝是假,闲来无事想找些热闹才是真。 毕竟,苏溶月身为容王妃,只要她不想,就算是皇室来了,都逼迫不了她。 闻言,苏溶月眸中笑意渐浓,她这个女儿,一向懂得她的心思。 姜枳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瞧一眼,见苏溶月母女二人毫无防备的跟在最后,眼底阴骘一闪而过。 第9章 上不得台面 她恨苏溶月,恨了很多年。 想当年,她名震盛京,身份尊贵,貌美倾城。 而容谨洵,她更是倾心多年。 她以为,凭借她的容貌和家世,容王世子妃的位子非她莫属,可偏偏,容谨洵却看上了样样不如她的苏溶月。 若是盛京中的其他名门闺秀,她尚且没有这般恨,可苏溶月是什么人,一个乡野出身的丫头,身份低微,粗鄙不堪。 苏溶月是距盛京百里外的溶城城主的掌珠,虽说出身也算不俗,可同姜枳这个南平侯府嫡女相比却是相差甚远,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而之后就算她嫁进了东陵侯府,沈烨也因当年之事对她颇为芥蒂,那一次次冰冷漠然的目光,姜枳悉数都记在了苏溶月的头上。 这些年来,她没有一日不想毁了苏溶月,可多次出手,苏溶月却至今都安然无恙。 这一次,她说什么也要让苏溶月知道,容王妃的位子,她要不起! 既然到了她姜枳的地盘,那她苏溶月就别想再全身而退! 见苏溶月和容蓁始终慢吞吞走在最后,姜枳停下步子等了片刻。 待苏溶月走近,姜枳才傲然开口,“前些日子侯爷让人从渝南给我带回来些名贵锦鲤,容王妃不如同我一起去瞧瞧?” 苏溶月抬眸,漫不经心开口,“好。” 姜枳话音刚落,那些想要巴结姜枳的夫人便纷纷奉承开口,“侯爷对夫人可真是上心,渝南距离盛京可有数百里呢,想要将这些锦鲤安然带回盛京,可是要费上一番心思。” “那是自然,夫人这般娇美贤惠,侯爷当然是要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 这些听起来极为顺耳的阿谀,姜枳自然是照单全收,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姜枳带着众人到了湖边的时候,就见湖中各色锦鲤肆意游动,看起来极为悦目。 “这锦鲤可真漂亮,真不愧是侯爷从渝南带回来的名贵品种。” 渝南虽地处偏远,却是多出些珍奇玩意,最是被这些官家夫人喜欢。 就在众人赏鱼间,一条不知道哪里游过来的普通锦鲤混入了鱼群。 姜枳的目光瞬间就沉了下去。 “来人,将这低劣的锦鲤给我除了。” 话落,便见几个仆人拿过渔网将那条明显不合群的锦鲤捞了上来。 姜枳看都没看一眼,便冷冷开口,“埋到花园里做花肥。” 容蓁眸中闪过一丝凉意,姜枳这举止,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 “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低贱东西,若是安分些还能多活些日子,若是执意要生出些事端来,那自然是要除之后快,容王妃觉得呢?” 未等苏溶月回应,姜枳再次出声,“对了,听说容王妃的母族远在溶城,回去一趟便要折腾大半月,这般说来,倒是苦了容王妃了。” 姜枳话中的针对之意那般明显,让一众官家夫人都不由脸色一凝,纷纷向后退了一步,生怕这二人之间的争斗波及到自己。 却见苏溶月笑意吟吟开口,精致的眉眼间说不出的风情妩媚。 “有些东西看起来高贵,可也只是表面罢了,就像这些锦鲤,在这东陵侯府是宝贝,可是到了渝南,却是再平凡不过的常见之物。 这般说来,若是下次东陵侯再心疼夫人,可要让他看好了,莫要被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迷了眼。” 一旁观戏的姚氏看着姜枳落入下风,不由得嘴角暗暗勾起一抹笑。 这些年来,她虽受沈烨宠爱,却也没少被姜枳刁难。 如今见姜枳吃瘪,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苏溶月说的没错,这些锦鲤,不过是沈烨为了给她寻那株落月海棠时随手给姜枳带回来的罢了,却被姜枳当作了宝贝。 “至于我的母族,就不劳东陵侯夫人费心了。 溶城山水怡人,最适合养人,这不虽然如今我的儿子都已经十六岁了,可我看起来却依旧年轻貌美。 说到这,东陵侯夫人可要注意保养些,毕竟男人嘛,哪个不喜欢漂亮的,若是等到了人老珠黄的时候,那可就什么都晚了。” 姜枳这么多年来一直被人奉承着,哪被人这般奚落过,况且苏溶月还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痛处,姜枳瞬间便变了脸色。 想要发作却顾及在众人面前,只得生生隐忍着。 见状,容蓁连忙出来附和一句,“我见东陵侯夫人的脸色不怎么好,可是身子不适? 东陵侯夫人年纪不小了,可要多注意些。” 被容蓁“宽慰”了几句,姜枳只觉得心口堵着的那股火气更加难受了些。 这母女二人,一个比一个让人讨厌。 就在刚刚众人从揽月阁出来的时候,沈云婳便带着楚天凌去了自己的院子,所以此时姜枳只有孤身一人,属实显得太过单薄了些。 “我没事,就不劳昭宁郡主费心了。” 姜枳冷漠的声音中夹杂着浓浓寒意,恨不得将这母女二人当场撕碎。 见苏溶月的位置距离湖边不过一步之遥,姜枳当即朝着苏溶月身后的户部侍郎夫人暗中使了个眼色。 平日里最喜巴结姜枳的一众官家夫人中,最得姜枳心的当属户部侍郎夫人李氏。 不仅嘴甜,心思也是颇为活络,这些年来没少暗中帮姜枳算计姚氏。 姜枳的眼神,李氏一眼便看懂了,只不过却是有些犹豫。 毕竟,苏溶月可是当朝容王妃,自然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侍郎夫人能惹得起的。 见李氏半响没有动作,姜枳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些。 迫于姜枳的压力,李氏终于向前挪了一步,想要寻个机会对苏溶月暗中下手。 殊不知,这一切早就被容蓁看在了眼里。 姜枳和李氏的这些小把戏,属实还是太过幼稚了些。 还没等李氏靠近,容蓁已经拉着苏溶月向右退了一步。 袖中之前随意捡起的小石子弹射而出,刚刚好打在李氏的膝盖处。 李氏吃痛,哀呼一声,身子却是不受控制的倒向姜枳所在的位置。 众人只听“扑通”一声,刚刚还站在湖边的姜枳便没了身影。 第10章 不麻烦,娘亲带了化尸水 “来人!救我!” 直到姜枳的呼救声响起,众人才回过神来。 刚刚,是李氏将姜枳一同撞进了湖里。 “快来人,东陵侯夫人落水了!” 这些官家夫人小姐自小便养在深闺,鲜少有识得水性的。 况且就算会凫水,如今不过三月份,湖水尚凉,怕是会留下病根。 她们是想要巴结姜枳不假,却也不会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好在东陵侯府的下人离这里并不远,所以将姜枳救上来的时候,姜枳只是呛了几口水,并没有什么大碍。 姜枳拢了拢丫头刚刚送过来的披风,看向李氏的目光愈发不善,这个废物! 这点事都做不好还害了自己。 就在这时,苏溶月却是眼前一晃,身子一软,就要跌倒在地。 还好容蓁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娘亲,您怎么了?” 苏溶月强打着精神回应,“头有些昏,我们这便回去吧。” 容蓁刚点头,脚下却是一个踉跄。 见状,姜枳顾不得自己身上传来的阵阵寒意,好心开口,“容王妃就别急着回去了,先去客房歇息片刻,我看昭宁郡主的精神也不大好。” 那关切的模样同刚才处处针对苏溶月的姜枳简直判若两人。 不等苏溶月拒绝,姜枳已经让人将苏溶月母女二人送到了客房。 看着渐渐走远的姜枳,容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害人,看来这姜枳果真是恨极了自家娘亲。 为了让二人休息,姜枳让下人都退了出去,院中只剩下苏溶月母女二人。 “娘亲。” 容蓁唤了一声,苏溶月便睁开了眼,那水光盈盈的眸子,哪还有刚才昏迷之态。 “人都走了?” 苏溶月并没有武功,所以感知不到院子中的情形。 容蓁点点头,“这姜枳还真是“体贴”,生怕打扰到我们母女休息,竟然还遣退了所有下人。” “刚刚我给姜枳下了一日欢,用不了多久,药效就会发作了。” 一日欢,媚药中的一种,只不过比之普通媚药却是强烈了十倍不止。 从姜枳在她们的酒菜中下了迷幻曼陀的那一刻起,苏溶月就猜出了姜枳的心思。 女子的名节,何其珍贵,可姜枳却想出这样卑劣的法子,更何况,她的蓁儿,如今不过十四岁。 这俨然已经狠狠触及到了苏溶月的底线,否则她也不会做的这般决绝。 果不其然,不多时院子里便悄悄摸进来了几个长相粗犷的男人,脸上无一不带着淫邪的笑。 姜枳可是说了,只要他们伺候好了屋子里的两个小美人,就给他们一千两银子。 他们每月的月钱不过二两银子,一千两,可是他们这辈子也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又能睡女人又能拿银子,这样的好事,他们自然是没理由拒绝的。 至于屋中之人的身份,姜枳却是没有同他们提起。 可为首之人刚推开门,便见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事朝着自己飞了过来,正好打中自己的右眼。 鲜红色的血液顺着脸颊不住流下,那人当即疼的痛嚎出声。 “大哥!” 后面的几人连忙上前查看那人的状况,却闻见一股异香扑面而来,不过瞬间便倒地昏死过去。 姜枳以为苏溶月和容蓁只是娇柔的弱女子,所以派来的也只是府中普通的下人。 却是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几人还未见到容蓁和苏溶月的面,便已经折损了个彻底。 容蓁蹙了蹙眉头,“这几人处理起来倒还是个麻烦。” “不麻烦,娘亲带了化尸水。” 容蓁:“......” 出门一趟,苏溶月带的倒是齐全。 心中默默为姜枳哀悼:惹上苏溶月,属实也怪姜枳不长眼。 别人不知道,容蓁可是清楚的。 苏溶月明面上只是溶城城主的小女儿,可实际上却还是江湖中人人敬之畏之的神医谷谷主最宠爱的小弟子。 而更不巧的是,虽然自幼跟着神医谷谷主修习医术,可苏溶月却是更喜欢毒术。 层出不穷的各种毒药,就连神医谷谷主都惊艳不已。 这些,还是上辈子苏溶月死后容谨洵同自己说起的。 而那时候,容蓁也终于明白了苏溶月为什么会抑郁而终。 神医谷谷主的突然离世,本就让多年未回神医谷的苏溶月心中郁结,可就在这个时候,却还传来了容昭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噩耗。 而在苏溶月生下自己之时,也因险些难产伤了身子,这也导致容蓁先天不足,生来便比别人虚弱了几分。 几重打击之下,终于将苏溶月逼进了绝境。 最终不过三十几岁便香消玉殒。 想起苏溶月前世的死,容蓁眸底顿时凉了几分。 “蓁儿。” 此时,苏溶月已经处理好了那几具尸体,刚走过来,便见容蓁神思游离。 突然被苏溶月的声音拉回现实,容蓁神情一紧,随即开口,“娘亲,那我们走吧。” 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她们也该去看看姜枳现下如何了。 苏溶月点点头,看着容蓁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背影,若有所思。 容蓁是她带大的,所以哪怕容蓁有一点的细微变化,她都可以察觉的出来。 而今日的容蓁,却是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苏溶月知道,容蓁有事瞒着她。 只不过,容蓁还不想同她说,那她便当作毫不知情。 就在二人刚离开不久,便有两人从不远处树木枝干上一跃进了院子。 刚才容蓁和苏溶月的所作所为,被二人尽收眼底。 看着地上仅剩的那一点还未完全消失的水渍,齐溯眼皮抖了抖,唏嘘着开口,“主子,这容王妃的手段也太过骇人了点。”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不过瞬息间便蒸发不见...... 看苏溶月那娴熟的样子,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还有容蓁,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姑娘,遇见这样的事情面不改色不说,就连一丝恐惧也没有表现出来。 谁能想到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母女俩,下起手来却是这般的干脆利落。 最重要的是,他家主子,摄政王府唯一的小世子,偏偏就喜欢这个与众不同的容王府小郡主,他口中那个手段骇人的容王妃,便是自家主子未来的丈母娘...... 慕景澜的目光在那点水渍上停留片刻,便收了回来。 本来,他今日前来是为了护容蓁周全,却不想会撞上这么一幕。 转念一想,就连算计了大半辈子的楚天煜都折在容蓁的手里,她的母亲,又怎么可能会是简单的角色。 没错,慕景澜和容蓁一样,也是重生而来。 第11章 他家主子又抽什么疯? 明明上一刻,他还在容王府的院子里看着那株桃树花瓣簌簌飘落,可下一刻,他却是回到了顺和十六年的摄政王府。 听齐溯说容蓁同苏溶月一道来了东陵侯府,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带着齐溯赶了过来,却不想,正巧赶上这样“精彩”的一幕。 脑海中浮现刚才苏溶月眼都不眨便将那几人化为一滩水迹的淡然模样,慕景澜眸子动了动,他这未来的岳母大人,属实是有些......不大好惹。 上一世,慕景澜的全副注意都放在了容蓁的身上,同苏溶月之间鲜有交集,本以为只是一个娇娇弱弱的闺阁女子,毕竟容谨洵那时时紧张担忧的模样,让人属实将苏溶月与今日之举联系不起来。 容谨洵:我紧张担忧的是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却不想今日一见竟是截然相反。 离神间,慕景澜又想起上一世容蓁离世之时,予他的承诺:这一世,同他执手到老。 眉眼间不由升起几分笑意,不管上一世容蓁许诺时是何等心境,反正他是当真了。 而虽然如今的容蓁对前世之事已经全无记忆,但这并不妨碍她履行承诺。 重活一世的容蓁还不知道,早在上一世,便把自己卖了个彻底。 心情颇好的慕景澜,眼前倏然闪过楚天煜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嘴角下意识抿起。 “齐溯,找个机会,把楚天煜除了。” 慕景澜既然已经知道楚天煜最终会屠害容王府满门,那自然是要先下手为强的。 虽然他也知道这样做会让此时的容蓁难过不已,可相比于让容蓁痛苦一世,他更情愿让容蓁痛苦一时。 齐溯:“???” 他家主子这是又抽的什么疯? 楚天煜? 那可是大楚的三皇子,皇室子嗣。 更何况,他记得慕景澜连楚天煜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吧? 结果上来一开口就要人家的命,这楚天煜到底是怎么招惹自家主子了? 思忖片刻,齐溯便反应过来了。 楚天煜,同慕景澜的心上人容蓁关系十分密切,不仅如此,两人还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所以,慕景澜这是得不到美人芳心便想着用一些阴损招数了? 不得不说,这种事,慕景澜还真能做的出来。 不过,齐溯总觉得这样做事不是十分地道,主要若是让容蓁知道了,美人得不到不说,慕景澜怕是还要为此付出惨重代价。 毕竟刚刚苏溶月那可谓妖孽的手段,让齐溯不得不担忧慕景澜的生命安全。 想至此,齐溯准备让慕景澜再好好思虑一下此事,不能因为逞一时之气就这般失了分寸。 “主子,三皇子和容小郡主......” 见慕景澜眼中的寒意愈发浓烈,齐溯还未说完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继续说。” 被慕景澜一吓,齐溯瞬间心头一颤,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主子,三皇子同容小郡主感情甚笃,且容王府上下都对三皇子十分和善,您若是贸然出手,伤了容小郡主的心不说,怕是也会引得容家满门仇视,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任凭他们做的再隐蔽,却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听齐溯这么说,慕景澜突然想到楚天煜伪装了大半辈子,却还是在大婚前夕被容蓁发现了真面目。 他是想早点除了楚天煜这个祸患不假,可却不想让楚天煜成为他和容蓁之间的隔阂。 不划算。 很不划算。 时候还早,多留楚天煜一段时日也不是不可。 “那就先留他一命。” 齐溯说的没错,此时无论容蓁还是容王夫妇都还被楚天煜蒙在鼓里,所以他现在应该做的不是除了楚天煜,而是要让容蓁和容家上下看清他伪善面具之下的丑恶嘴脸。 他不能让楚天煜死了都还白月光一样的活在容蓁的心里。 还未等齐溯回应,慕景澜便再次开了口,“找机会在楚天煜身边安插上我们的人。” 当务之急,他必须知道楚天煜的一举一动。 他记得,容蓁的亲哥哥容昭,便死在顺和十七年,这件事,这一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发生。 齐溯:“......” 他算是看明白了,慕景澜就认准楚天煜了...... “是,属下明白。” “回去吧。” 齐溯又是一怔,“主子,我们不继续保护容小郡主了吗?” 慕景澜抬眸睨了齐溯一眼,“她们母女不去祸害别人就不错了。” 齐溯:“......” 主子您看的可真通透。 齐溯跟着慕景澜出了院子,却见慕景澜走的却是同东陵侯府大门完全相反的方向,不由得提醒道,“主子,我们不是回府吗?” 慕景澜头也不回的凌空而起,“我说的是你,我去看热闹。” 齐溯:“......” 看热闹? 那些毫无意义的夫人小姐间的勾心斗角? 他怎么不知道慕景澜什么时候有这种恶趣味了? 齐溯颇为嫌弃的耸了耸肩,随即转头出了东陵侯府。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总觉得今日的慕景澜有些奇怪,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 容蓁和苏溶月出了院子不久,便见到了一众还未离去的夫人小姐。 姜枳被李氏害的落水,她们总得留下关切一番做个样子。 若是就这般走了,怕是要被姜枳记恨。 “容王妃和小郡主身子可好些了?” 见到二人,便有人关切询问。 容蓁笑着道谢,“谢夫人关怀,我和娘亲已经无碍了。” 见容蓁这般平易近人,那人倒是明显一愣。 “对了,东陵侯夫人如何了?” 苏溶月开口,众人却是纷纷摇头。 “刚刚将东陵侯夫人送回院子,夫人说有些疲乏,我们便没有过多打扰。” 苏溶月点点头,只怕疲乏是假,想男人了才是真吧。 “不如众位夫人同我一起去看望一下东陵侯夫人,若她无碍,我们也可安心回府。” 苏溶月此言倒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这般苦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倒不如随着苏溶月一同前去看望一番,若是惹恼了姜枳,也怪不到她们头上。 众人眼中的小心思,苏溶月看的真切,只是不想计较罢了。 盛京之中,多是利用,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见众人答应,苏溶月从一旁唤过来一个小丫头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姜枳的院子。 说来也奇怪,一向讲究排面的姜枳,今日院子里却是格外的安静,只有姜枳的贴身丫头莲儿守在院子门口。 见苏溶月带着众人前来,莲儿一下就慌了神。 “奴婢见过容王妃,见过昭宁郡主,见过各位夫人。” “东陵侯夫人呢?” “回容王妃,夫人刚刚睡下。” 终归是姜枳的贴身丫头,心思自然还是活络着的。 闻言,众人便想着要不要先行回府,可就在这时候,一道不甚清晰的女子哭喊声却是从院中传了出来。 第12章 就挺糟心的 那声音,听的莲儿心尖下意识就是一颤。 “什么声音,难不成东陵侯夫人出事了?” 那道声音虽然不是十分明显,却还是被在场的不少人听到了耳朵里。 “不如我们进去看看?” 生怕姜枳出了什么事,当即便有人提议进院子看看姜枳是否安好。 不过,说完,目光却是落在了苏溶月的身上。 毕竟,她们之中此刻能够做主的还是苏溶月这个容王妃。 见众人纷纷看向自己,苏溶月自然是不会拂了众人的“兴致”,当即便点了头。 “既如此,那我们便一起进去瞧瞧。” 话落,带着容蓁提步便要入内。 “等等!” 见局势即将控制不住,莲儿连忙硬着头皮出声阻止。 姜枳此刻在做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更何况,这些个夫人小姐哪是真的关心姜枳安危,一个个分明就是去看热闹的。 “嗯?” 苏溶月疑惑出声,压迫感十足,吓得莲儿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来。 可如今已经箭在弦上,容不得她退缩。 跪在苏溶月面前,莲儿目光恳切,“回容王妃,夫人刚刚明白吩咐过,绝对不能进去打扰,还请容王妃莫让奴婢为难。” 此刻,她只盼苏溶月是个心善的,不要再作刁难。 可不想,她话音刚落,容蓁便轻嗤出声,“你这丫头,倒是愚忠,若是东陵侯夫人真的出了事,你可担待得起?” 莲儿心中叫苦不迭,让这些人进去才是真的出了事! 虽然姜枳已经不是第一次光天白日私会男人了,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是姜枳的生辰宴,人多眼杂,而姜枳做的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儿,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去了,只怕后果难以想象。 所以莲儿自然是劝了的,不过却是只得了一句斥骂。 姜枳想要做的事,哪是她一个丫头能够阻止的了的。 最后,她只能守在院子门口,盼着像往常一样没人过来便好。 可不成想,今日不仅来了人,还是数不清的官家夫人小姐。 在容蓁和苏溶月的威势压迫下,莲儿额头已经冷汗涔涔,却是想不出来任何说辞。 可饶是如此,却依旧没有退到一旁的意思。 “郡主,回头夫人若是怪罪,奴婢愿一力承担。” 容蓁眸子微晃,倒还是个衷心的。 不过,却也注定只是徒劳了。 “承担?你用什么承担?你的命么?” 容蓁抬眸对上莲儿惊慌的双眼,语气森然。 而莲儿越是阻拦,众人便越觉得姜枳的院子里有什么猫腻。 这些官家夫人虽然平日里没少巴结姜枳,可这并不代表她们真的希望姜枳过得好。 最主要的是,今日苏溶月摆明了要出头,既如此,她们自然也不必担心得罪姜枳。 “你不过一个卑贱的丫头,竟然敢夸下如此海口,你当真以为,你的那条贱命值钱不成?” 说话之人正是御史夫人宁氏,平日里便同姜枳颇为不和。 不过因为忌惮姜枳的身份,始终不敢正面对上罢了。 毕竟,她的夫君陆泽虽官居二品都御史,可同东陵侯府和南平侯府这种庞然大物相比,却还是相差甚远。 不过,却也不至于同那些普通官家夫人那般对姜枳百般奉承。 有了第一个,自然就会有第二个。 “下贱骨头,容王妃你也敢拦,这条贱命你怕是不想要了?” “一看就是东陵侯夫人平日里太过骄纵这丫头,才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不就是,若是在我府上,这种不知死活的丫头早就发卖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莲儿顿时小脸惨白,不敢再多说一句。 守不住姜枳的秘密会死,可惹了这群官家夫人,同样是死路一条。 是啊,她只是一个奴才,她的死活,不过是那些主子一句话的事。 事已至此,莲儿终是乖觉的爬到一旁,身子无力的瘫软在地,认命的闭上了眼。 姚氏见状,连忙让人去通知了沈烨。 无论姜枳那里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都需要沈烨这个东陵侯出来做主。 众人刚进了院子,便听又一声哭喊传了出来。 哭喊声里,带着极致的欢愉。 这些官家夫人都是过来人,自然瞬间便分辨出来了这道声音意味着什么。 姜枳和沈烨竟然光天白日做那档子事? 转念一想,却是不对,若是沈烨,莲儿为何这般惊慌? 若是同她们明说沈烨也在院子里,她们自然也就明白是怎样一回事了,又何苦以命相拦? 难道,屋中并不是沈烨,而是另有其人? 想到这,众人眼中顿时闪过几分兴奋来,却只能极力压着。 苏溶月倒是没她们那些弯弯绕绕,带着容蓁便径直朝着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姜枳的闺房越来越近,那声音愈发的清晰了起来,言语更是不堪入耳。 众人心中忍不住犯嘀咕:想不到姜枳平日里那般高贵傲倨,可到了床上,却是这般浪荡。 果然人不可貌相。 到了姜枳的闺房之外,仅凭声音便已经可以猜测出里面的情形是何等的激烈。 难怪莲儿拼死也要阻拦,屋内除了姜枳的喊叫,还有另外几道陌生男人时不时说起的淫秽之语。 许是情到深处,几人没有一点的克制。 众人眼中尽是遮掩不住的嘲弄之色,姜枳今日,怕是要身败名裂了。 想到这,众人脸上不约而同闪过几分落井下石的神情来。 相比于看着姜枳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她们更想看到姜枳堕入泥潭再也不能翻身。 什么南平侯府的娇贵嫡女,不过是任人采择的荡妇罢了。 就在这时,姜枳的声音一字一句悉数落在众人的耳朵里。 众人神情顿变,目光下意识落在最前头的苏溶月母女身上。 容谨洵,当今容王,苏溶月的夫君,容蓁的父亲。 亦是姜枳当年的梦中情人。 虽然众人清楚容谨洵看不上姜枳这种货色,可作为被意淫的对象,她们还是想看看苏溶月和容蓁的反应。 苏溶月:“......” 就是突然觉得挺糟心的。 容蓁:“......” 突然觉得自家爹爹脏了...... ----------------- 阳了...... 很难受,最近更新应该都是一章,还请小可爱们谅解 1月的双更应该也会推迟,先修养一小段时间,抱歉~嘤 最近还是很严重,小可爱们也要注意防护,中招了真的真的真的很难受! 爱你们~ 第13章 头顶的绿帽子他又大又圆 气氛逐渐凝固,在场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苏溶月一个不顺心就迁怒在自己身上。 院子里出奇的静,静的只剩下姜枳那愈发放肆的放荡言语。 沈烨刚进院子,就听了个真切。 沈烨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姜枳这个贱人,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简直该死! 沈烨疾步而行,不多时便到了姜枳的闺房外。 看着众人脸上那满是同情的目光,沈烨只觉得头顶上的那顶绿帽子又大又圆。 沈烨顿觉喉咙一口腥甜涌入,随即极力压了下去。 见沈烨的脸色漆黑如墨,众人连忙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再也忍受不住众人复杂的目光,沈烨一脚踹开了屋门。 事到如今,他的脸面早就丢尽了,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去顾及什么妥当与否。 众人倒是没有跟着进去,这毕竟是沈烨的家事。 沈烨进去了有一会,屋内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姜枳带着浓浓哭腔的解释。 然而,沈烨已经捉奸在床,任凭姜枳如何狡辩,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这般时候,姚氏终于站了出来。 先是福身同众人赔了一礼,才从容开口,“容王妃,昭宁郡主,各位夫人小姐,妾自知身份低微,不该开口,但如今府上已无做主之人,妾自作主张,还请诸位恕罪。 府中情形诸位已经看到了,所以还请诸位先行回府,过后侯府必会登门致歉。 另今日之事实为不堪,所以还请诸位保守秘密,侯府上下感激不尽。” 说完,又是福身行了一礼。 礼数周到,行事稳妥,虽为妾氏,可众人却是从姚氏身上看到了当家主母的风范。 若不是出身低了些,沈烨当年又要倚仗南平侯府的势力,这东陵侯府当家主母的位子,说什么也是落不到姜枳的头上的。 姜枳虽然蠢笨跋扈了些,可耐不住人家有一个好出身。 不过,今日之后,东陵侯府的风向怕是就要彻底变了。 姚氏看向苏溶月,敬畏的目光深处,是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 容蓁看得出,姚氏是个极聪明的女子,否则这些年来也不可能在姜枳的眼皮子底下安然受着沈烨的宠。 沈烨虽为一家之主,可姜枳若是想使什么手段,只要不是太过分,沈烨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是宠爱姚氏不假,可他更需要南平侯府的势力。 至于姚氏的那一双儿女,容蓁不多做评论。 自古慈母多败儿。 上一世,那二人都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 “既然姚夫人已经这般说了,那我便带着蓁儿先行回去了,不过,姚夫人可别忘了告诉东陵侯,沈家,欠我容王府一个交代。” 今日大庭广众之下,姜枳同人苟且,口中喊的却是容谨洵的名字,这般糟心事,苏溶月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平白咽下。 “容王妃放心,今日之事,侯府必会给容王妃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此,苏溶月点了点头,带着容蓁直接离开。 苏溶月和容蓁已经走了,众人自然也就没有了再留下的理由。 况且,该听的已经听完了,剩下的,便是不该看的了。 一众官家夫人纷纷应了,答应今日之事她们绝对会守口如瓶,至于会不会从别人口中传出去,就不是她们该操心的了。 随后,众官家夫人小姐相继离开,给东陵侯府留下最后的颜面。 苏溶月母女离开后,慕景澜对剩下的热闹自然也就没了兴趣,纵身一跃,消失在墙头。 马车里。 容蓁同苏溶月相对而坐。 容蓁的目光在苏溶月脸上停顿了片刻,开口道,“娘亲,姜枳之前可有对您动过什么坏心思?” 看姜枳对苏溶月的敌视程度,这样的事,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只不过,苏溶月从未同她提起罢了。 苏溶月点了点头,回应,“嗯,确实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以前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所以娘亲也就未予以理会,然而,这一次却是触及了娘亲的逆鳞。” 这所谓的逆鳞,说的自然就是容蓁。 而容蓁也知道,苏溶月口中的无伤大雅,自然不会如她说的那般轻松,姜枳的心思,可阴毒着呢。 不过如今姜枳已经毁了大半,只要姜枳不再不长眼的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那她们自然也就不会再计较曾经之事。 “娘亲,这些时日哥哥可有写信回来?” 听容蓁说起容昭,苏溶月好看的眉头微微凝起,脸上担忧一闪而过。 “写了,还是同以往那般,说他一切都好。” 话虽如此,可只要容昭一日不回盛京,苏溶月那颗悬着的心便始终都安定不下来。 “蓁儿这些时日想念哥哥的紧,所以一会想写一封信,让人送去边疆。” “好,你写完交给丹砂便可。” 容昭是镇守边疆的大将军,其日常琐事皆为军中机密,所以哪怕只是家书,容王府送信之人也是格外谨慎。 “嗯。” 容蓁轻应了一声,见苏溶月面露疲色,便也闭上了眼开始养神。 许是今日刚回到这一世,容蓁总觉得有些乏累。 半睡半醒间,容蓁思绪渐渐飘远。 前世的画面,一幕幕相继在容蓁的眼前闪过,最后却是定格在慕景澜那双猩红的眸子上。 前世,她虽以死告终,却也毁了楚天煜的帝王梦,所以无论是于自己还是于容家满门,她都无愧于心。 可唯有一人,她却至死都是亏欠的。 顺和二十年,容家没落,她为活命被迫离京,饶是十分谨慎,却还是被楚南宸发现了端倪,派人大肆追杀,千钧一发之际,是慕景澜救了她的性命。 顺和二十一年,她与楚天煜大婚前夕,得知楚天煜的狼子野心,繁霜送去兵符后,也是慕景澜连夜召集兵马,助她粉碎了楚天煜的皇权梦。 这般想来,她倒是亏欠他颇多。 哪怕已经重活一世,容蓁也是不愿欠下人情的。 容蓁想着,要不找个机会,便把这人情还了吧。 毕竟,天道循环,欠下的终归是要还的,倒不如自己主动些。 ----------------- 我家蓁蓁敲自觉的! 第14章 为他谋一桩亲事 想至此,容蓁依稀记起,上一世,在苏溶月出事后不久,慕景澜的母妃便也离世了,听说是旧疾复发。 若是这般,倒是可以寻个机会让苏溶月为慕景澜的母妃诊个脉,如果有解救之法,也算是还了慕景澜一个团圆,如果没有,那便只能说是天意了。 至于感情一事,容蓁记得,上一世两人初相识是在顺和二十年慕景澜救了她之后,那慕景澜倾心于她大抵也就在那时候了。 那么,如今慕景澜便是不识得她的。 这般想来,容蓁倒是莫名松了一口气。 虽然前世两人只相处过短短一月有余,可容蓁却是清楚的知道,慕景澜是怎样的性子。 偏执的近乎疯魔。 慕景澜曾经同她说过的一句话,容蓁至今都还记得,他说:我慕景澜就是这般固执,我喜欢的,若是得不到,那么哪怕世间最好的送到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而直到临死的时候容蓁才明白,那时候,他口中的喜欢,原来是自己。 所以饶是没有亲眼看到,容蓁也能想象的到,她的死会给慕景澜带来多大的打击。 好在,这一世,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没有她的出现,慕景澜应该可以美满了。 如果能再寻个机会为他谋一桩亲事,那她便可以彻底放心了。 许是内心的歉疚得到了解决之法,容蓁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随即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容王府。 “蓁儿,醒醒。” 容蓁一睁眼,便刚好对上苏溶月那双盈满温柔的眸子。 “马车里睡着终归是不舒坦的,若是还困着便到房中再睡。 先披上这件披风,免得着了凉。” 话落,苏溶月微微起身,将披风给容蓁穿戴好,才下了马车。 容蓁的身子比她还要弱一些。 饶是自幼习武,却也是治标不治本。 所以平日里,苏溶月总得多照看几分,才能安下心来。 容蓁自然也是知道的,她的身子,一直都是苏溶月的心病,所以既然苏溶月喜欢事事为她想周全,那她自然就都一一受着。 容蓁柔和一笑,在苏溶月之后下了马车。 刚进府门不久,容蓁就看到了已经接应出来的容谨洵。 今日容谨洵去了早朝,一回来便被告知苏溶月母女二人去了东陵侯府。 容谨洵虽然不想让二人同姜枳有什么牵扯,但苏溶月既然应下了,便自是有她的道理在的。 更何况,这母女二人一个比一个聪慧,左右是吃不了什么亏,不过担忧倒是在所难免。 再次见到鲜活的容谨洵,容蓁只觉得眸子倏然一酸。 容家上下安然无恙,真好。 刚想小跑几步扑进容谨洵的怀里,却不想还没等自己有所动作,容谨洵已经疾步过来将苏溶月揽在了怀里,上下打量了几番,才紧张开口,“怎么样,此次去东陵侯府可有受什么委屈?” 容蓁本想提起的脚步瞬间落了回来,果然,容谨洵还是那个容谨洵,只要苏溶月在场,他的眼里就看不见别人。 哪怕他的亲生女儿,也不例外。 看着容谨洵满脸的忧色,容蓁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苏溶月受委屈? 她没把姜枳玩废就不错了。 苏溶月轻笑着摇头。 不知怎么的,容谨洵总觉得那分笑里带着几分心虚。 “爹爹。” 待二人浓情蜜意完,容蓁才唤了容谨洵一声。 容谨洵宠溺一笑,眸中尽是温和。 对于这个女儿,他一向都是宠着纵着。 “天色不早了,风凉,早些回院子。” “好。” 容蓁应声离开,没再打扰二人的情意浓浓。 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她倒是不必急在这一时。 容蓁带着繁霜到了院子的时候,凌嬷嬷已经让人备好了晚膳。 容蓁没什么胃口,只随意吃了几口,便让人撤了下去。 坐在桌案前,容蓁开始凝思回想前世。 上一世,容昭是在顺和十七年的十月殒命沙场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月末,那时候,她的生辰刚过了不足三日。 而从那开始,容家便开始走了下坡路。 苏溶月的身子每况愈下,身体本就孱弱的她,开始日日离不开药汤。 到了最后,已经缠绵病榻,形容消瘦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一想到苏溶月前世临别时的虚弱模样,容蓁的心便忍不住的抽疼。 再然后,便是楚天煜同楚南宸合谋,架空整个容王府,将容谨洵逼上了死路。 容谨洵是自愿赴死的,只为了保住容蓁的性命。 可容谨洵死后,楚南宸却是出尔反尔,执意要将容家赶尽杀绝...... 前世的场景再次浮现,容蓁平静的眸子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浓浓戾气。 那是对楚氏皇族满腔的恨,那恨,早就深入骨髓,哪怕重活一世,亦没有消减半分。 唯有用楚南宸和楚天煜的鲜血,方可平息。 “楚南宸,楚天煜,你们都想要这大楚江山永世流芳,我容蓁偏不如你们所愿,这大楚江山,上一世我夺得,这一世,我亦夺得!” 这江山已经被楚氏皇族掌控了百年,如今,也该轮到她们容家了。 上一世容家从容昭的死开始衰落,那么这一世,她定要逆转局势,保容家太平。 她还清楚的记得,上一世顺和十七年的九月,还传来了容昭大败敌军的消息,可十月,传来的却是容昭马革裹尸的消息。 楚南宸对外宣称的是逆贼反扑,容昭一时不察,深陷埋伏,待副将带着援军赶到的时候,容昭的大半尸身都已经被践成了烂泥,只剩下半截残肢。 副将是靠着那身盔甲才辨认出来的容昭的身份。 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容昭,最后死的却是这般潦草。 满朝同哀,容家虽悲,却没有一丝的怀疑。 那时候的容家,还满腔衷心为他们的帝王。 哪怕容谨洵早就知道楚南宸对容家起了心思,却不但没有生出一丝反叛之心,更甚至步步退让,远离朝堂,偏居一隅。 只因容家先祖留下训言,容氏族人,当以命效忠楚氏皇族。 可最后,却还是落了个惨淡收场。 因为楚南宸太过多疑。 容谨洵足智多谋,没少为他出谋划策。 容昭更是文武双全,排兵布阵带兵杀敌皆是个中翘楚,整个大军无不敬服。 就连身为女儿身的容蓁,都比盛京男儿更加出色。 ----------------- 慕景澜:以身相许可以,别的就算了吧...... 第15章 天命之身 楚南宸怕了,怕容家会夺他的江山。 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谋划着将整个容家都除去,这样,他才可以高枕无忧。 而如今想来,却是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容昭的性子是何等谨慎,更遑论战场之上。 敌军已经败北,却又为何会突然反扑? 所以容蓁怀疑,容昭的死,极有可能就是皇室蒙蔽世人的阴谋。 至于那所谓的副将,也八成就是楚南宸或者楚天煜安插在容昭身边的眼线。 从容昭离开盛京的那一刻,他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 想至此,容蓁开始落笔,不多时娟秀的字迹便布满了几页信纸。 信中表述了几句她对容昭的思念,剩下的,便是让他多留心,更是隐约提及了几句容昭的副将。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容蓁知道,容昭可以明白,也必定会升起警惕的心思。 这是兄妹二人十几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停笔,容蓁对着门口唤了一声,“凝霜”。 凝霜很快便推门而进,手上还端着一碗鸡汤。 晚膳时候容蓁基本没怎么动筷子,繁霜担心她的身子,便特意熬了鸡汤送来。 容蓁一笑,随即将已经折好的信纸交给繁霜,开口,“将这个交到丹砂姑姑手上,告诉丹砂姑姑切记小心。” 繁霜还是第一次见容蓁这般认真,当即郑重点头,“郡主放心。” “嗯,去吧。” 繁霜出了门,容蓁才拿起汤匙,尝了一口凝霜送来的鸡汤。 温度刚刚好。 味道,也是熟悉的味道。 * 深夜,皇宫,临和殿。 楚天煜已经在桌案前坐了足足小半日,才算彻底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重生了。 明明上一刻他还因为被容蓁算计,丢了皇位丢了命,最后只能带着满腔不甘愤然离世。 可不想,下一刻,他却是回到了顺和十六年的三月十二这一日。 这时候,他还不满十六岁,未封王立府,住在宫中。 五年…… 他竟然回到了五年前! “我帝运在身,却憾然离世,如今,就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么?” 这般离奇之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这让楚天煜更加坚信,他就是那个上天选定的天命之身。 大楚江山,只有在他手里,才可以繁衍万年,百世流芳。 亦或者说,也只有他,才能让整个天下重归太平。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楚天煜自顾自的开口,“既然上天都助我,那么这一世,我必要江山美人兼得!” 想起容蓁,楚天煜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那直击灵魂深处的剧烈疼痛,仿佛还在不住回荡。 他到底是低估了容蓁的狠心。 可饶是如此,却丝毫不影响他对容蓁的痴迷。 更甚者,对容蓁的渴求又强烈了几分。 容蓁于他,早就如同皇位一般,深深扎根在心底。 所以上一世,哪怕是死,他都想要带着容蓁一起。 眸中闪过浓浓的势在必得,“蓁蓁,你只能是我的。” 没有前世那些血腥的家族恩怨横亘在二人之间,楚天煜笃定,容蓁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其实,说起来,前世,他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可最后却被王骆那个废物破坏了全部计划。 想到王骆,楚天煜眸中闪过一抹杀意,随即却是压了下去。 如今的他,羽翼未丰,王骆,还杀不得。 暂且再让他多活一些日子就是。 * 翌日。 容蓁刚刚起身,便听繁霜说东陵侯府的人来过了,只不过不是东陵侯,而是昨日对二人许诺必定会给容王府一个交代的姚氏。 容蓁早就预料到,这等有损颜面之事,沈烨自然是不会亲自出面的。 他丢不起这样的人。 不仅不会出面,只怕这几日早朝都要告假了。 “郡主,奴婢还听那姚夫人说,东陵侯将东陵侯夫人禁足了数月,就连伺候的下人都撤了大半呢。” 容蓁笑笑,“可不止如此,只怕姜枳的当家主母之位,都要坐不稳了。” 姚氏,可是个有心思的,这般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放过。 如今姜枳有错在先,所以就连南平侯府都不能说什么。 而没有了南平侯府照拂的姜枳,自然不会是姚氏的对手。 不过,这些容蓁倒是不很在意,她更想知道的是,上一世那个掀起不小风浪的东陵侯府嫡出大小姐,如今到底如何了。 “繁霜,你去查查东陵侯府的大小姐。” 繁霜是容蓁的心腹,为人机灵,也有几分功夫在身,行事更是颇为周全。 所以上一世的容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如今看来,却是不行了。 她的手下,能用的人太少了。 这几年,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部署筹备。 仅凭繁霜一人,未免太过单薄。 繁霜一怔,“东陵侯夫人的独女么?” 容蓁摇头,“不,是沈烨已逝的原配夫人所出的嫡小姐,名唤沈云湄。” 沈云湄是沈烨还是三品侍郎的时候,原配夫人生下的女儿。 只不过,沈烨的原配夫人却在生产时难产而亡,沈云湄自此也被视为不祥之人,被沈烨扔到了后院里自生自灭。 如果不是沈烨的原配夫人对府中奶娘有恩,只怕沈云湄早就烂死在了东陵侯府的后院里。 容蓁清楚记得,上一世沈云湄坐稳信王妃之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血洗了大半个东陵侯府。 信王,便是二皇子楚天凌封王立府之后的名号。 当年欺辱过她的人,除了姜枳和沈烨,悉数被她送进了地狱。 被沈烨宠了十几年就连姜枳都无可奈何的姚氏,便是死在那个时候。 不过,如今的沈云湄还只是东陵侯府任人欺凌的落魄小姐,但容蓁不介意帮她一把。 盛京这池水,平静了太久,如今也该掀起几分波澜了。 “是,奴婢这就去。” 容蓁点头,“小心些。” “等等。” 繁霜刚要离开,却被容蓁喊住。 “若是沈云湄发现了你的动向,你便同她说,我想见她。” “是,奴婢明白。” 繁霜走后,容蓁起身出门去往苏溶月的院子。 她想同苏溶月要几个人,几个可以为她所用的衷心之人。 第16章 温水煮青蛙 然而容蓁刚刚走到院门口,便有下人来报:楚天煜来了,此时正在正厅里。 虽然楚天煜同容家的关系已经十分亲近,但每次过来之时还是会先让下人通传,得了允许之后,才会进到后宅。 因着这副“温润有礼”的性子,楚天煜在容谨洵夫妇那里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容蓁抬眸看了禀报的下人一眼,声音微凉,“嗯,我知道了,下去吧。” 说完,提步朝着正厅而去。 容蓁还未进门,便听到了苏溶月极为愉悦的笑声。 容蓁脚步一顿,眸中寒意一闪而过。 楚天煜的那张嘴,贯会讨人欢心,偏生行事作风也讨喜,所以不止容谨洵夫妇,可以说容王府上下几乎没有一人对楚天煜有丝毫的不满意。 楚天煜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太完美了。 想至此,容蓁明白,这一世除掉楚天煜绝对不能像前世那般痛快利落。 在此之前,她必须让容家满门都看清楚天煜的真面目。 而且,有些事情,她还需要通过楚天煜才能查清真相。 隐去眼中外露的情绪,容蓁提步进入正厅。 楚天煜一向谨慎多疑,所以哪怕如今的他只有十五岁,容蓁也没有掉以轻心。 容蓁一进门,便见楚天煜坐在苏溶月身侧,姿态亲昵。 而一向不喜同外人有所交集的苏溶月不仅没有半分的抵触,眉头甚至还隐隐上扬。 苏溶月是真的将楚天煜当作亲生儿子一般。 见此情景,容蓁心头下意识一乱,随即不动声色压了下去。 那是容蓁已经渗入到骨子里的对楚天煜的防备。 不过瞬息之间容蓁便稳定了心神,她不必慌,如今的楚天煜,还没有对容家下手的资本。 而她当前要做的,便是一点点瓦解苏溶月对楚天煜的信任。 虽然她恨不得立刻上前撕碎楚天煜那张盈满笑容的伪善面具,但心里却是极其清楚她不能,贸然出手难过受伤的只会是苏溶月。 “娘亲,三皇子。” 容蓁对着二人唤了一声,微微抬眸。 莹润水眸对上那双看似古井无波实则满是谋划算计的黑眸。 楚天煜心口处有瞬间的窒息感袭来,眉头下意识凝起。 看到容蓁,他便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世临死时的那股锥心之痛。 那痛,仿佛直击灵魂深处,哪怕已经重活一世,依旧难以忘却。 片刻后,楚天煜缓缓回神。 温润双眸中绽出浓浓笑意,好似春日里柔和的阳光,暖人心怀。 “蓁蓁来了。” 楚天煜突然蹙眉,让容蓁不由得心头微凛。 容蓁轻轻点头,随即询问出声,“三皇子刚刚是......” 楚天煜面色如常,答的从容,“无妨,蓁蓁不必担心。” 误以为容蓁担忧自己的身子,楚天煜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 这样细致的关怀,那般熟悉,也那般让他眷恋。 话落,楚天煜看向苏溶月,脸上隐约带了几分羞涩。 “这些时日城外栖云山上的桃花开的正艳,便想带着蓁蓁前去瞧瞧,不知月姨意下如何?” 月姨,是楚天煜对苏溶月的独特称呼。 楚天煜待人一向进退有度,唯独对苏溶月,却始终坚持唤一句月姨。 这称呼从七岁那年苏溶月救了他性命开始,延续至今。 不得不说,楚天煜真的很会把握人心。 容蓁喜爱桃花,爱女心切的容谨洵夫妇在容王府中种了不少,可终归不如栖云山的桃花漫山。 楚天煜此举,怕是属实又做到了苏溶月的心坎上。 果不其然,下一刻容蓁就见苏溶月嘴角微扬,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是了,苏溶月对楚天煜一直都是极为满意的,至死,都是。 抬眸看向楚天煜,苏溶月微微一笑,柔声开口,“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至于我,你们不必管,王爷快下早朝了,我该去为他准备午膳了。” 听苏溶月这般说,楚天煜直接看向容蓁,那双温情似水的眸子里,有着太多东西。 “蓁蓁......” “好。” 虽然不想多看楚天煜一眼,可相比让楚天煜继续晃悠在苏溶月跟前,容蓁更想将他带离容王府。 更何况,这一世,容蓁本来就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对付楚天煜。 这种委以虚蛇的接触,怕是在所难免。 所以容蓁直接便应了。 容蓁的答应,早就在楚天煜的意料之中。 径直起身,对着苏溶月微微低头,开口,“月姨,那我便带着蓁蓁先走了,月姨放心,天黑之前,我必会将她安然送回府中。” 二人一同出门早就不是第一次了,所以苏溶月只是微微点点头示意。 有楚天煜在,她自然是放心的。 容蓁随着楚天煜出了府门,便见两辆马车停在容王府门口。 楚天煜做事,倒是一如既往的周全。 “今日怎么不见繁霜那丫头?” “繁霜家里出了些事,昨晚连夜回去了,怕是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楚天煜点点头,心中微微疑惑这件事为何和上一世不太相同,随即却是抛在了脑后。 终归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丫头罢了。 “嗯,无事便好,车上备了茶水和糕点,你若是饿了便先垫一垫。 路途远,你若是困了便睡一会,到了我喊你。” 那温柔细致的关切,看的一旁的车夫都是一阵羡慕。 容蓁笑着点了点头。 楚天煜就是这样,体贴周到到了极致,可这只是人前罢了,人后如何,只有容蓁知道。 上了马车,同外面隔绝,容蓁脸上那副虚假的笑意才收了起来。 演戏而已,不仅楚天煜会,她也会。 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各色糕点,容蓁嘴角绽出一抹笑。 随意挑选了一块送到嘴里,味道,倒是极为不错。 执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容蓁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香四溢,虽然浓郁,却不腻人。 楚天煜倒是用心。 昨夜并没有睡太好,所以不多时容蓁便困了,靠着车厢阖上了眼。 另一辆马车里,楚天煜微微靠在车厢壁上,手中握着一本书,面色柔和。 可仔细看来,眼底却满是势在必得之色。 ----------------- 已经好些了,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这周还是先每天两千(一章),下周开始日更四千(两章),晚安~ 第17章 男人心,海底针 可下一刻,眼中却是闪过一抹算计。 楚天煜想到了苏溶月。 刚刚在容王府时,他又闻到了苏溶月身上那股熟悉的药香味。 苏溶月喜欢侍弄药草,他是知道的,就连容谨洵爱妻心切,特意为她建了一座药阁,楚天煜也知道。 不过,前世他一直以为苏溶月仅仅只是有几分兴趣而已,却不想她竟然隐藏了这般多。 他倒是小瞧了她。 楚天煜自然是记得的,上一世他临死之时容蓁说过,要了他性命的毒药便是出自苏溶月之手。 他在想,如何才能让苏溶月为自己所用。 若是不折损容家一人,又能坐享美人江山,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只不过,一时间,他还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办法。 如今已经三月,距离容昭战死沙场还有一年半的时日..... 楚天煜知道,他的父皇很快就会找上他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沿着前世的轨迹,缓缓前行。 * 容谨洵下了早朝回来的时候,容蓁和楚天煜已经离开许久。 “我听人说今日三皇子来了府上?” 苏溶月一边为容谨洵换下朝服一边回应,“嗯,三皇子带着蓁儿去了栖云山赏桃花。” 听此,容谨洵眉头微微凝起。 他倒不是担心此行容蓁会遇到什么凶险,毕竟有楚天煜在,他和苏溶月是一样放心的。 他只是隐约担忧楚天煜的身份。 “月儿,对于蓁儿和三皇子一事,你怎么看?” 听容谨洵这般说,苏溶月当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爷可是担忧三皇子会有争位的心思?” 容谨洵点了点头。 虽说当今六宫之中有皇后坐镇,皇后膝下又有子嗣傍身,可只要储君一日未立,那结果便还是未知数。 一国之君的位置,何等诱惑,容谨洵并不觉得楚天煜一点想法都没有。 更何况,楚天煜的母妃蕙嫔,可是如今后宫一众妃嫔之中最得宠的那个。 苏溶月却是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倒是觉得,此事王爷完全不必忧心。” “嗯,此话怎讲?” “这些年来为了消除帝王的猜忌,王爷同我多年偏居一隅,可有一点王爷却是忘了,容家受初代先帝荫庇,至今仍享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殊荣,所以王爷觉得,就算是退居幕后,这场夺位风波,我们能逃得过吗?” 苏溶月话中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依照容家如今的地位和威势,注定是要被卷入这场漩涡之中的。 更不用说他们的儿子容昭如今镇守边疆手握重兵,容蓁又要到及笄之年,即将许配人家。 “三皇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若是蓁儿喜欢,这帝位,容家也不是不能一争。” 话落,苏溶月为容谨洵盛了一碗汤,送到他的面前。 容谨洵轻笑一声,“月儿的心思,果断的不减当年。” 苏溶月回以一笑,“我知道王爷都是为了我着想,可昭儿离开盛京已经一年有余,我们总不能不顾他的安危。” 容谨洵早就有了离开盛京这个是非地,陪苏溶月四处游荡的心思,却是至今都没能寻得一个机会。 这些,苏溶月作为他的枕边人,自然是都清楚的。 伸手握住苏溶月白皙柔荑,容谨洵眸中尽是深情之色,“好,那我们便顺其自然,只是这般,就要委屈月儿了。” 苏溶月回握住容谨洵的手,摇了摇头,眼中情谊不掩。 从她答应嫁他为妻的那一日起,她就做好了应对盛京这些勾心斗角的准备。 而她也确然喜欢恣意山水不假,可还不到时候。 至于容谨洵口中的顺其自然,自然是指容蓁的心思。 若是容蓁决定了后半生要同楚天煜执手,那容家,就算倾尽所有也会为她争出一个大楚盛世来。 * 摄政王府。 慕景澜一袭黑色锦袍,懒懒的靠在软榻上,双眸微阖。 薄唇轻抿,眉头轻蹙,仿佛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主子。” 齐溯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慕景澜的眼睛倏然睁开,“进来。” “怎么了?” 许是刚刚睡醒,慕景澜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别样的诱惑,齐溯一个大男人听了,心底都差点生出几分悸动来。 顿了片刻,齐溯才回应道,“主子,刚刚三皇子带着昭宁郡主出了府。” 闻言,慕景澜眸中的那点慵懒之色瞬间隐去,转而换成凛冽的凌厉之色。 齐溯心头下意识一颤,这样的慕景澜,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慕景澜这是......生气了? 心头忍不住多想了几分:难不成是因为楚天煜同容蓁走的太近了? 毕竟昨日慕景澜还想除掉楚天煜来着...... 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劲,这些年来容蓁和楚天煜一同出行的时候并不少,却也没见哪一次慕景澜像今日这般不悦过。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终齐溯只能归咎为他家主子可能又抽了什么风。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 “可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齐溯一噎,弱弱的说了句“不知道”。 见慕景澜周身的温度骤降了几分,齐溯连忙补救开口,“不过看那样子,像是要出城。” 出城? 慕景澜凝神想了一会,终于想起前世的这一日,楚天煜带着容蓁去栖云山赏了桃花,二人浓情蜜意,好不自在。 想到这,慕景澜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齐溯:“?” 这又怎么了? 还未等齐溯想出来什么,慕景澜已经起身出了门。 齐溯连忙追上,“主子,我们这是......” 慕景澜却是没有一点想要理会他的意思,脚下的步子更是急切了几分。 “再不能在楚天煜身边安插上我们的人,就去刑堂领罚。” 说完,慕景澜翻身上马,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齐溯:“......” 主子你难道忘了在楚天煜身边安插眼线是你昨天才说过吗...... 一天的时间,在宫里安插人手,这是不是有些太苛刻了点。 齐溯欲哭无泪,却只能赶紧转身回府想办法去了。 毕竟,慕景澜的性子,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 容蓁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将将午时。 微微颠簸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容蓁刚要掀开车帘,便听楚天煜的声音响起,“蓁蓁,已经到栖云山山下了。” “嗯。” 容蓁轻应了一声,掀开车帘径直跳下了马车。 楚天煜刚要伸出的手,默默又收回了衣袖里。 容蓁抬眼,就见一片桃花漫山之景,眼底难得露出了几分真诚笑意。 见此,楚天煜不由得跟着露出一抹笑来。 沿着蜿蜒的小路,二人并肩而行。 不远处,一道凌厉目光却是死死盯着二人极致和谐的身影。 第18章 顾听颜 正是从盛京追了过来的慕景澜。 看着容蓁同楚天煜那般亲近,慕景澜只觉得整颗心都在叫嚣:把她抢回去,把她关起来。 楚天煜会伤害她的,只有把她牢牢束缚在自己身侧,她才不会死。 下一刻,容蓁那张了无生气的脸便浮现在脑海中,慕景澜的心脏瞬间就是一疼,脸色更是顿时白了几分。 “蓁蓁,他会伤害你的......” 慕景澜喃喃出声,目光却是始终落在那两道比肩的背影上。 许久,慕景澜才压下心中那些危险的念头,施展轻功随着二人上了山。 虽然山路崎岖,可来此观景赏花的人却是不少。 山上各处尽是熙熙攘攘的欢闹声,为这美的好似不像凡间的景象平白增添了几丝烟火气。 “蓁蓁,这些桃花,你可喜欢?” 不知怎么的,楚天煜总觉得今日的容蓁,有些怪异,可具体哪里有问题,他却又说不上来。 最后他只能归结为五年前的容蓁,还没有将整颗心完全交付上。 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楚天煜的记忆中早就模糊了容蓁曾经的模样。 “喜欢。” 容蓁百无聊赖的应了一句,言语中多少带了点敷衍。 不过容蓁却是一点也不担心楚天煜会有所怀疑。 曾经的她,性子本就清冷。 而也就是因为她这副不愠不火的模样,才更惹得楚天煜愈发想要将她牢牢攥在手心里。 楚天煜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了。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据为己有。 果不其然,容蓁清冷疏离的语气,瞬间就驱散了楚天煜心底的怀疑。 没错,就是因为容蓁这始终不远不近的态度,才让他愈发的不想放手。 以至于最后宁愿违背楚南宸的遗命,都要封容蓁为后。 这个女人,就像致命毒药一般,越接近,越上瘾,最后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若是累了,便同我说,我背你上去。” 许是重活一世又见到了曾经的挚爱,又或是此时的容蓁再次激发了楚天煜的征服欲,今日的楚天煜,格外的耐心。 “嗯。” 容蓁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目光甚至没有在楚天煜的身上停留,却也足够让楚天煜欢喜了。 暗处,慕景澜看着容蓁清冷的面容,袖中拳头不由得渐渐攥紧。 那些荒诞危险的念头,渐渐又浮了上来...... “蓁蓁......” 今日来栖云山赏花的人不少,熟人,自然也不会迟到。 “三皇子?” 漫步间,一道微微不确定的清冽嗓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楚天煜和容蓁下意识回头,就见几个容貌清丽的女子相携而行。 刚刚说话之人,便是为首的那个白衣女子。 当今丞相掌上明珠,顾听颜。 说起来,这顾听颜可是个痴情人儿,痴情到上辈子险些将整个丞相府都搭了进去。 最后好像是离开了盛京,具体去了哪里,容蓁倒是不知。 见到顾听颜,楚天煜微微怔神。 和容蓁一样,楚天煜也想到了前世顾听颜为他奋不顾身的模样。 哪怕整个顾家极力反对,她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 所以他便背着容蓁将她安排着住进了盛京城外的别庄。 本来,他是想在和容蓁大婚之后便同容蓁摊牌,将顾听颜接进宫来的,只不过最后却是功亏一篑,所以顾听颜最后结局如何,他也不知。 心中,莫名升起几分怜惜。 “顾小姐。” 楚天煜温声唤了一声,眼底闪过几分柔色。 容蓁微微向后靠在一株桃树上,看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倒是十分养眼。 言语间,顾听颜已经带着那几个官家小姐赶了过来。 眉目含情,欲拒还休,属实是个美人胚子。 “三皇子也是来赏桃花么?” 顾听颜明知故问,余光却是不经意在容蓁的身上扫过。 “嗯。” 楚天煜浅浅应了一声,目光转而落在容蓁身上,似阳光一般的温柔。 没有错过顾听颜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嫉妒的容蓁:“......” 其实你们真的不必把我牵扯进来。 哪怕心中的嫉妒疯长,顾听颜依旧是那副娇羞之色,“不知道我们可能跟着三皇子同行?” 听此,楚天煜神色微顿,却是没舍得拒绝。 目光下意识看向容蓁,只见容蓁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如果能楚天煜将心思放在别的地方,少打一点他们容王府的主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见容蓁答应,楚天煜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 如今这时候容王府还没有明确表态要拥护他,而他当前势力更是不足,若是这一世能早些将顾听颜收入囊中......那么,于他顺利登基称帝而言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 重活一世,他并不准备再耗费五年的时间。 毕竟,他的手上,掌握着太多的东西。 只不过,这些一定要避开容家人才行。 本来的两人行,突然变成了多人行。 楚天煜被一众娇艳女子拥在中央,那架势颇有几分帝王出行的模样。 容蓁毫不在意地走在最外侧,时不时嗅一嗅桃花的馨香,心情倒也不错。 至于楚天煜,早已经被顾听颜的温言软语哄的失了神。 这般场景,前世他曾幻想过无数次。 黄袍加身,美人环绕。 楚天煜前世只差一点点就登上了那个梦寐以求的至高之位,所以虽然躯体重活一世,可骨子里的那股斗志,却是再也不复当初。 此刻的他,早就不像前世那般费尽心思去筹谋,而是想着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回前世的地位。 正如同人一旦见过更高处的风景之后,便不会再流连于低处的平凡景象一般。 山风拂过,带起片片桃花瓣,于空中盘旋。 微凉的山风吹过脸颊,突如其来的冷意终于让楚天煜回了神。 他竟然沉醉于顾听颜的温柔中,将容蓁晾在了一旁! 眼底闪过一抹惊慌,随即从一众女子身边快步离开,走到容蓁身侧。 “蓁蓁,我......” 言语中,带着浓浓的歉疚。 容蓁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不过声音里却是多了几分嘲弄,“三皇子这是叙旧完了?” 第19章 啧,这莫名其妙的敌意 楚天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容蓁这是......吃醋了? 心底的那股慌张瞬间消隐,转而升起一丝窃喜来。 容蓁在吃顾听颜的醋,也就意味着,他在容蓁心中的地位,不低。 想至此,楚天煜眼中的欢喜之色更甚,声音里也不由得多了几分轻哄,“蓁蓁,刚刚是我不好,不该冷落了你。 时候不早了,你怕是饿了,我去给你拿你最喜欢吃的糕点好不好?” 容蓁:“......” 楚天煜脑补的属实多了些。 不过,她确实有些饿了,有人为她献殷勤准备午膳,她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看着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被楚天煜捧在手心的容蓁,顾听颜神色微凝。 楚天煜,她心中天神一般的男子,在容蓁面前却要费尽心思讨好,就连和自己多说了几句话,都要同容蓁耐心解释一番...... 见楚天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蜿蜒拐角处,顾听颜脸上的笑意隐去,走到容蓁面前。 容蓁微微抬眸,眼底升起几分戏谑。 “昭宁郡主。” “嗯。” 容蓁浅浅应了一声,静等顾听颜下文。 “能得三皇子这神祗一般的人儿青睐,昭宁郡主真是好福气。” 福气? 听到这两个字,容蓁当即在心底笑了出来。 因为顾听颜口中这所谓的福气,上辈子她容家满门没有一人得以善终。 这福气,她可要不起。 “顾小姐若是喜欢,这福气送你也未尝不可。” 容蓁说的漫不经心,可在顾听颜心底却是激起了重重一圈涟漪。 容蓁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并不在意楚天煜? 不对,她分明就是在炫耀! 炫耀楚天煜对她的宠溺无双! “三皇子乃是人中龙凤,倾慕他的女子如过江之鲫,希望昭宁郡主日后还能这般有底气。” 容蓁:啧,这莫名其妙的敌意。 嘴角绽出一抹笑,容蓁轻松开口,“既如此,那我便祝愿顾小姐早日得偿所愿,顺利入主三皇子府。” 容蓁这句说的倒是真心话,如果顾听颜能成功收服楚天煜这个人间败类,她倒是省了不少心。 然而,这话听在顾听颜的耳朵里却成了赤裸裸的炫耀。 看着顾听颜眼中一闪而过的愠怒,容蓁:“......” 果然,她和顾听颜是天生的八字不合。 而这顾听颜更是和楚天煜一个德行,就喜欢那些费尽心思也得不到的东西。 “蓁蓁,顾小姐。” 楚天煜离开的时间并不长,容蓁和顾听颜刚说了几句话,楚天煜便带着食盒走了过来。 “已经到了午膳时间,几位小姐不如留下来一起?” 楚天煜还有着利用顾听颜的心思,态度自然要热络些。 顾听颜本就对楚天煜有着别样的心思,听他这般说也就顺水推舟留了下来。 容蓁又靠在树干上看起了戏,心里盘算着要不将楚天煜和顾听颜凑到一起算了。 暗中,慕景澜看着一脸娇羞状的顾听颜,眼底闪过几分嫌弃,随即眼神却是闪了闪。 他和容蓁起了同样的心思。 看来,是要找个机会帮楚天煜先娶个皇子妃了。 楚天煜此时还不知,他心心念念的蓁蓁,和恨得咬牙切齿的死对头慕景澜,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帮他娶妻了。 “蓁蓁,尝尝这个,你最喜欢的桃花酥。” 看戏间,楚天煜已经将一块精致的糕点送到了容蓁面前。 容蓁抬手接过,咬了一口,倒是熟悉的味道。 宫中御厨的手艺,哪怕是容王府,都是吃不到的。 世间最珍奇精美的东西,大多都在那皇宫里,难怪世人都想坐上那至尊之位。 容蓁刚吃完桃花酥,楚天煜便又递过了一杯还温热着的茶水。 盛京之人多爱热茶,可容蓁却偏偏更喜欢口感更为舒适的温茶,这些哪怕重活一世楚天煜都还一一记得。 见此情景,顾听颜顿时觉得楚天煜刚刚亲手递过来的糕点不香了。 说起来,今日是她倾慕楚天煜两年以来,楚天煜对自己最为亲近的一次。 若是以前,她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可此刻却是全然没有了兴致。 原因无他,人比人气死人。 她用尽浑身解数也得不到的东西,容蓁却是只需要轻轻一个抬手,便唾手可得。 “蓁蓁,可吃饱了?” “嗯。” 容蓁应了一声,随即提起步子继续朝着山顶走去。 楚天煜将手中糕点放下,追上容蓁的步伐。 见状,一众小姐自然也连忙跟了上去。 好好的一顿午膳,在场众人,除了容蓁,一个个吃的都是食不知味。 楚天煜自然是全程都在顾着容蓁的胃口,只趁着空档随意吃了几口容蓁不很感兴趣的。 顾听颜则是全程都忙着看二人浓情蜜意,哪还有心思多用一口。 至于其他几个位小姐,则是全程都在打量顾听颜的脸色。 虽然已经是晌午时分,但终归还是在三月,耀眼的阳光打在身上,不仅不觉得燥热,反而有种柔和的慵懒。 容蓁的脚程并不快,可对于顾听颜那几位娇弱的官家小姐来说,却无疑是一场折磨。 更何况那几人的午膳还用的那般潦草。 还没走多远,顾听颜便觉得饥肠辘辘,可让她就这般停下,她却又不甘心。 楚天煜是皇室子嗣,平日里除了去容王府,便鲜少出宫,所以顾听颜能够见到他的机会并不多,更遑论同游。 没有过多犹疑,顾听颜只是咬了咬牙,便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剩下的那几位官家小姐自是叫苦不迭,可她们的家族都是顾丞相一派的人,所以顾听颜做的决定,她们只能听从。 到山顶之时,已经过了午时。 景象比之之前更加绚烂了几分,娇嫩的淡粉色桃花瓣四处飞扬,空气中到处都是浓郁的桃花香,容蓁不禁十分惬意的眯了眯眼。 顾听颜几人费力爬上来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容貌精致的女子一身红衣,微靠在手臂粗的桃树枝干上,眸子微阖,闲适又自在。 反观自己,一身华丽的衣裙沾满了泥巴,精心描绘的妆容也被汗水浸湿了大半,整个人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的怨气,看向容蓁的目光也愈发的不善了几分。 第20章 囚禁的心思 那样尖锐凌厉的目光,容蓁就是想忽略也忽略不得。 睁开眼,一双莹润水眸刚好对上顾听颜那双满是怨毒的眸子。 容蓁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甚是不错。 说起来,其实前世她同顾听颜之间也算是有几分恩怨。 因着楚天煜的这层关系,前世的顾听颜没少给容蓁找麻烦,只不过手段太过低劣了些。 但这并不意味着容蓁便会大发慈悲的将曾经那些算计忘在脑后。 在顾听颜的身上打量了几分,容蓁笑意吟吟开口,“看顾小姐这样子,倒是有些狼狈。” 那神色淡淡的悠闲模样,看的顾听颜更是一阵火大。 见二人之间剑拔弩张,楚天煜连忙出来打了个圆场。 “我看顾小姐的脸色不是太好,不如先坐下歇歇。” 容蓁是他认定要共度余生的妻子,顾听颜则是为他不惜付出一切的痴情女子,夹在二人中间,楚天煜属实有些难受。 见状,容蓁轻笑着勾了勾嘴角。 前世的楚天煜便是一副时刻为他人着想的体贴性子,不曾想,这一世竟然比之前世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容蓁不禁有些怀疑,前世自己是不是见过的男人太少了,以至于这么个多情种自己都要当作宝贝。 听到楚天煜的声音,顾听颜脸上的阴郁之色瞬间隐去,乖顺的点了点头。 见此情景,容蓁属实不由得赞叹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顾听颜的母亲是盛京最大皇商沐家的掌上明珠,坐拥家财万贯,父亲是当朝一品丞相,拥护敬戴者无数,所以顾听颜生来就是天之娇女,受尽万千宠爱,也因此养成了一副嚣张跋扈的性子。 可以说,诺大盛京,能让顾听颜心甘情愿乖乖就范的也就只有一个楚天煜。 时候已经不早了,花已经赏过了,戏也看完了,自然也该下山了。 看着容蓁潇洒纤细的背影,楚天煜先是一怔,随即跟了上去。 顾听颜和容蓁之间,他从来都是毫不犹豫的就选择容蓁。 见二人的身影相继消失在视线里,早就筋疲力尽的顾听颜再也忍耐不住,当即怒骂出声,“你们都是废物吗,没看见本小姐已经没力气了,还不快去给我找软轿来!” 被楚天煜抛下的满腔怒火在胸口处不断回旋,最后尽数发在了随她一同前来的那几个官家小姐身上。 * 略显幽寂的夜空之中,淡粉色的桃花瓣簌簌飘落,落在慕景澜瘦削的肩头。 慕景澜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桃树下那微微隆起的坟包之上,眸底黯然一闪而过。 “蓁蓁...... 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画面一转,却是到了容蓁将死的那一刻。 床榻之上,容蓁面容苍白的几乎没有一点血色,曾经灵动的双眼如今也是看不出一点光彩。 慕景澜面色惨白,难受的捂着心口处,却还是阻挡不住那股浓郁的窒息感朝他袭来,四面八方,没有给他留有一点退缩的余地。 最终慕景澜只能无力的瘫坐在墙角,任凭那股窒息感将他淹没。 就像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抓住心脏,然后一点点收紧...... 肺腔中的空气一点点减少,最后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慕景澜猛地惊醒,随即坐起身子,大口的呼吸。 单薄的寝衣,也早就被冷汗浸透。 起身下床,一杯冷茶入腹,慕景澜的神智才清明了几分。 睡意已经消散了大半,慕景澜披了一件外裳,轻推开了门。 大片月光倾泻而下,将大半个院子都照的明亮。 再过一日,便是月圆之夜。 慕景澜随意落了座,百无聊赖的赏起了月。 低笑一声,慕景澜轻嘲出声,“没想到重活一世,这梦魇竟然也跟着一同来了。” 这般压抑骇人的梦魇,慕景澜却是再熟悉不过的。 前世容蓁走后的那些日子里,他几乎每天都是在这些梦魇中度过的。 日复一日的折磨,几乎让他崩溃。 可慕景澜却也甘之如饴,因为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再次看见那个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 他猜想,应该是今日看到了容蓁和楚天煜亲昵同游,才激起了他曾经的梦魇。 “蓁蓁,我好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再也见不到楚天煜那个面善心狠的小人...... 可是,我又好怕你会恨我......” 幽冷空寂的院子里,只剩下慕景澜低声的呢喃。 是的,就在今日看着楚天煜靠近容蓁的那一刻,他便生了将她囚禁起来的心思。 他心中无比清楚的知道这一世楚天煜必然会再次将容蓁推下绝望的深渊,可他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他知道,十九岁之前的容蓁,在他和楚天煜之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楚天煜。 他们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他,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那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 清冷的凉风拂过面颊,将慕景澜心头的压抑感吹散了几分。 看了看天色,怕是已经凌晨了,慕景澜起身回了屋子。 可刚睡下不久,慕景澜却是再一次陷入了梦魇。 入目是一座装饰的十分华丽的宅院,慕景澜觉得有些熟悉,那应该是他在盛京城外的别庄。 在仆人的带领下,慕景澜走进了最隐秘的一座院子里。 整座院子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起来,见慕景澜过来,那些守卫纷纷退后让出一条路来。 直到一步步靠近紧闭的房门,慕景澜才终于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囚禁了容蓁。 在事情一步步超出他的掌控之后,他还是选择了这样极端的方式。 相比于让容蓁恨上自己,他更希望她能够活着。 失去容蓁的那种痛,他再也不能承受第二次。 手掌微微用力,朱红色的门应声而开。 屋中的场景一点点闯入视线,直到慕景澜看清那个火红色的纤细背影。 她只是静静的靠在软榻上,不哭,也不闹。 是了,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清冷到极致。 “蓁蓁......” 慕景澜出声,那道窈窕背影闻声转头。 第21章 蓁蓁,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那是一双被恨意浸染过的眸子,每一寸目光,都好似锋利的刀刃一样,就快将他的身体刺穿。 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容蓁恨极了他。 恨不得下一刻就让他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你来了。” 声音冰冷清漠,听不出一丝感情来。 “蓁蓁,我......” 慕景澜想要解释,可那些话却仿佛被卡在了喉咙里,到嘴边时,只剩下了无声的沉默。 是啊,无论他怎么解释,他将容蓁囚禁在此,都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容蓁却显然是没有想听他解释的心思,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三皇子呢?你对他做了什么?” 慕景澜看得出,只有在提及楚天煜的时候,容蓁的那双眸子才会微微波动。 “蓁蓁,楚天煜会害死你的,不仅是你,还有整个容家,都会因为楚天煜而陷入再也无法翻身的境地。” 明知道容蓁不会信,慕景澜还是耐心解释。 果不其然,下一刻容蓁便轻嗤出声,“三皇子会害我?会害容家?” 还没等慕景澜点头,容蓁便抬眸直视慕景澜双眼。 “慕景澜,你以为这样拙劣的谎言我会信吗? 你看清楚了,现在,是你慕景澜将我囚禁在此,是你慕景澜妄图置我于死地!” “不是的蓁蓁,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要保护你......” “够了。” 慕景澜还没说完,便被容蓁无情打断。 “你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容蓁便重新转过头去,不想再多看慕景澜一眼。 “蓁蓁,你恨我,对吗?” 看着容蓁纤细漠然的背影,慕景澜还是问出了声。 哪怕,答案是那般显然,可他还是想要听容蓁亲口说出来。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静的好似只剩下了空荡的屋子。 最终,慕景澜也没能得到一个回复。 “罢了,你好生歇着,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话落,慕景澜退了出去,神情落寞。 “主子,您这是何必......” 忍耐了许久,齐溯还是无奈叹息了一声。 慕景澜知道,就连跟随他多年的齐溯,也不认同他的做法。 在齐溯的眼里,也是他为了一己私欲才将容蓁囚禁在此。 而慕景澜显然也没打算过多解释。 他是重生而来,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一世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甘愿背负一切。 可每当一闭上眼,脑海中却满是容蓁那双仿佛淬了毒的眸子,阴狠中带着淡淡的绝望...... 第二日,便传来了容蓁自尽而亡的消息。 慕景澜跌跌撞撞跑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容蓁惨白冰冷的面容。 呼吸,已然停止。 为了逃离他的掌控,容蓁不惜自绝于此。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是啊,他想起来了,容蓁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固执又倔强。 “蓁蓁!” 两个并不相通的梦境,最后的结局却是意外重叠。 而这样的结果,也将慕景澜再次惊醒。 额头上冷汗涔涔,慕景澜已经没有了丝毫睡意。 还好......只是梦。 可那梦,也未免太过真实,真实到他险些失控。 “主子!” 听到慕景澜的声音,齐溯迅速赶了过来,好在慕景澜安然无事。 “主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给我烧水沐浴。” 齐溯微微疑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还没有完全亮,慕景澜便要沐浴? 这并不是他的习惯。 不过却还是应了一声。 直到身上的那股汗液粘腻感被冲散,慕景澜才觉得舒坦了不少。 披上外袍,慕景澜坐到桌案前,神思游离。 齐溯进来许久,慕景澜才有所察觉。 “齐溯,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无法理解的事情,你会不会信我?” 慕景澜这话说的奇怪,齐溯愣神片刻,还是郑重答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齐溯都会无条件相信主子。” 听齐溯这般说,慕景澜的心头蓦然安定了几分。 刚刚,终归只是一个梦。 齐溯,不会不信他。 默了许久,慕景澜再次开口,“齐溯,在顾听颜的身边,也安插上我们的人。” 顾听颜? 那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吗? 虽然不知道慕景澜这样做的意图,但齐溯还是点了点头。 慕景澜的命令,他只需要执行便够了。 相比于在楚天煜身边安插眼线,顾听颜那里明显要好处理的多。 齐溯退了出去,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慕景澜自己。 虽然已经确定刚刚只是梦境而已,可慕景澜的心却依旧久久难以平静。 他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梦里所发生的一切,怕是都会成真。 “蓁蓁,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容王府。 容蓁起身的时候,精神有些萎靡。 眼底隐约带着几分青黑,昭示着容蓁昨夜睡得并不是太好。 就在昨夜,容蓁梦到了前世。 容家满门在楚天煜的算计之下相继惨死,她想要阻止,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辉煌峥嵘的容家,一点点在自己的眼前倒塌。 最后,化作一片荒芜的废墟。 “繁霜。” 容蓁唤了一声,进来的却是另一个小丫头。 “回郡主,繁霜姐姐有事回了老家,郡主有事吩咐奴婢便可。” 容蓁这才想起,繁霜被她派到了沈云湄身侧,还未回来。 “嗯,伺候我梳洗吧。” “是。” 习惯了繁霜的伺候,突然换了人,容蓁倒是还有些不习惯。 看来今日是该抽空去苏溶月那里要几个人回来了。 容蓁并没有什么胃口,梳洗之后只简单用了几口早膳,便去了苏溶月的院子。 不过,却是扑了个空。 容蓁过来的时候,苏溶月并不在院子里,听丹砂说,苏溶月去了药阁。 一天中的许多时候,苏溶月都沉浸在药阁里。 “我去药阁寻娘亲。” 丹砂对着容蓁笑了笑,点头示意。 丹砂是苏溶月从神医谷带来的婢女,跟了苏溶月很多年,是苏溶月的心腹之一。 上一世,苏溶月死后,丹砂便跟在容蓁的身侧贴身保护。 在容家没落之后,为了护送容蓁离开,丹砂和苏溶月的另一个心腹青黛,双双殒命于盛京城外。 第22章 信任 容蓁刚靠近药阁,便闻见一股浓郁的药香。 苏溶月之前说过,越好闻的香味便越要警惕,就如同颜色越艳丽的东西,便越危险一般。 不过,这些,容蓁倒是不必担忧。 她还有一个楚天煜不知道的秘密——百毒不侵之身。 容蓁的身子生来便比别人虚弱几分,所以苏溶月在容蓁刚出生后不久,便耗费两年多的时间用数百种名贵药材凝练出了一颗百毒丹,容蓁服下之后便成了百毒不侵之身。 不仅如此,苏溶月更是把自己佩戴了多年的那枚可以温养体魄的寒陵玉,一并给了容蓁,也就是被慕景澜当做信物的那枚玉佩。 想至此,容蓁不由得感慨上天的公平。 苏溶月天赋卓然,医毒一途顺畅无比,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便被江湖中人尊为小医仙,一手毒术更是出神入化。 同容谨洵成婚之后,更是被夫家宠在了手心里,生下的一双儿女皆是人中龙凤,艳羡旁人。 可世事无常,苏溶月在历经丧师之哀后,又遭丧子之痛,最后心神憔悴抑郁而终。 而她,亦不例外。 她生来便是容王府最受宠的小郡主,爹娘娇宠,兄长疼爱,十几年来享尽了尊荣。 更有一副百毒不侵之身,护她安然。 可及笄之后,先是嫡亲哥哥惨死沙场,后是爹娘于她面前离世。 就连身边亲近之人,也一个个相继离她而去。 最后,于大婚之日和自己的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同归于尽。 母女二人皆是天之骄女,可前世最终却是都落到了那般结局...... “蓁儿。” 苏溶月刚从药阁中走出,便见容蓁神思游离朝着药阁走来。 听到苏溶月的声音,容蓁倏然抬头。 回神间,苏溶月已经走到了容蓁面前。 “怎么到这里来了?” 苏溶月抬手将容蓁鬓角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声音轻柔。 她没有看错,刚刚容蓁又走神了。 从前日开始,容蓁便频频失神...... 苏溶月不由得有些担心,容蓁心底,到底积压着什么事,就连自己她都不愿意提及一句。 眸中睨起一丝笑意,容蓁开口,“刚刚在娘亲院子里没有寻到人,丹砂姑姑说您在这里便找过来了。” 苏溶月点了点头,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一语双关,只可惜容蓁还未完全回神,并没有听出苏溶月话中深意。 闻言,容蓁直言开口,“蓁儿今日前来,是想同母亲要几个人。” 要人? “要什么人?” 苏溶月一怔,一时间没能明白过来容蓁的意思。 “要几个心思活络武功不俗的可信之人。” 对于苏溶月,容蓁并没有想要隐瞒的心思。 至于重生一事,容蓁倒也不是刻意隐瞒,她只是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同苏溶月解释。 “好,娘亲一会便让丹砂挑人给你送过去。” 容蓁想要做什么,苏溶月并没有过问。 她的女儿她再清楚不过。 到了容蓁想说的时候,她自然也就说了。 如今未有丝毫提及,便意味着还不到时候。 容蓁点点头,眼中尽是柔和之色。 苏溶月无声的信任,她全然感受的到。 苏溶月犹豫片刻,还是多说了一句,“蓁儿,若是遇到了什么事,一定要和娘亲说,知道吗?” 并不是她执意要窥探容蓁心中隐秘,而是她担忧容蓁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在她眼里,任凭容蓁再聪敏,也还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孩子,就应该躲在爹娘的羽翼之下。 容蓁神色一怔,这才明白过来苏溶月怕是已经发现了什么端倪。 确然,哪怕她有过目不忘之能,将五年前的自己复刻的几乎一般无二,可终归还是会有细微的不同。 而这些细微之处瞒得过所谓青梅竹马的楚天煜,却瞒不过将她一手带大的苏溶月。 嘴角绽出一抹笑,容蓁先是点点头,随即开口,“娘亲,蓁儿确实遇到了一些事,只是如今还不便同娘亲说,待到合适的时机,蓁儿必将同娘亲和盘托出。” 听容蓁这般说,苏溶月倒是瞬间放心了不少。 精致的眉眼间染上浓浓的宠溺,苏溶月抬手抚上她的发顶,声音轻柔,“好,但解决不了之时,务必要同娘亲说,知道吗?” “嗯,蓁儿知道了。” 丹砂办事的速度极快,约莫落日时分,便带着十几个人到了容蓁的院子里。 这十几个人里,有男有女,就连样貌也是精致到平庸各不相同。 因为不知道容蓁要人具体是何用,所以丹砂便将自己能想到的容蓁可能会用到的人都挑了几个过来。 丹砂办事,比繁霜还要周全的多。 “你们,将自己的名字,还有所擅长的都一一说给郡主听。” 丹砂话音一落,那站成一排的十几人当即点头。 “回郡主,我名唤清苒,最善隐匿,郡主若是想要调查跟踪什么人,清苒可为郡主效劳。” 最先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青色衣裙的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不过看上去倒是颇为沉稳。 在她说自己善隐匿的那一刻,容蓁便已经下了要她的心思。 清苒,比繁霜更适合去盯着沈云湄。 而且,以后清苒怕是也会派上大用场。 第二个说话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面容。 “郡主,我名祁霄,若论武功,在场众人怕是无人在我之上,可护郡主周全。” 祁霄的声音听起来略显低沉,尤其是身后背着的那把重剑,更是平白给人增添了几分压抑之感。 容蓁略微沉吟,祁霄,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心中不由得微微疑惑,苏溶月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奇人异士。 随后,剩下的人也接连报了自己的名字和长处,虽然相比最开始的这二人逊色了几分,但也都各有所长。 不过容蓁最后只留下了清苒和祁霄。 这二人,暂时便够她用了。 见容蓁已经选完了人,丹砂走到容蓁身侧,恭声开口,“郡主,王妃交代了几句话。” 闻言,容蓁将一众人等都遣退了出去,才看向丹砂,示意她可以说了。 ----------------- 容蓁:本书又名我娘就是我的金手指 第23章 争 “郡主,您刚刚挑选的那些人,都是王妃昔年闯荡江湖时救下的,或是家族被灭,无处容身,或是厌倦了江湖的血腥和杀戮,自愿金盆洗手,最后便都归顺了王妃。 如今王妃已经少有用人之处,所以本来前些日子便想着将这些人送到神医谷来着,不过因事耽搁了些时日,如今能为郡主所用,也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至于清苒和祁霄的忠诚,郡主完全可以放心。” “嗯。” 容蓁轻应了一声,确然,相比于盛京之人,江湖中人倒是更讲几分道义。 听丹砂这般说此,容蓁才明白,原来这些人的来历竟是这般。 “清苒是江湖隐家族的遗孤,祁霄曾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人物......二人的身世复杂了些,丹砂不便多说,若是日后郡主能让二人心悦诚服,许是可以知道更多的消息。” 因着苏溶月的那层关系,这二人必然会尽心尽力保护容蓁,但能不能将这二人彻底收服,就要看容蓁的本事了。 “好,我知道了。” 待丹砂走后,容蓁便将那二人再次唤了回来。 容蓁看得出,二人虽然都面带敬色,但眼底那淡淡的桀骜却是明晃晃昭示着二人只是暂时为她所用,而不是真正臣服。 不过,容蓁并不在意。 她笃定,她看中的人,最后就一定会是她的。 容蓁的目光相继在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清苒的身上。 “我知道二位都是实力非常之人,但既然如今到了我的院子,那就要遵我容蓁的规矩。 我这个人倒是极好说话的,平日里你们想做什么我不拦着,只需同我报备一声便可,但我交代的事情若是完不成,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好了,清苒留下,祁霄去找凌嬷嬷,她会安排你的住处。” 说完,清苒纹丝未动,祁霄对着容蓁微微躬身便转头出了屋子。 “清苒,我要你去盯住东陵侯府的小姐沈云湄,繁霜如今就在东陵侯府,你拿着这枚玉佩过去,将她换回来。” “是,清苒领命。” 直到清苒走到自己身侧,容蓁也没能感受她的气息。 容蓁的武功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好歹也是容谨洵亲自教导出来的,不过却依然没能感受到清苒的存在。 接过容蓁手中的玉佩,清苒应了一声,便转身退了出去。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清苒这句擅隐匿倒是名副其实。 清苒离开约莫一个时辰,繁霜便回来了。 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这是怎么了?” 繁霜将玉佩重新交回容蓁的手上,才开口道,“这清苒姑娘未免也太过神出鬼没了些,奴婢的魂儿差一点就被她吓掉了。” 她心中再清楚不过,如果清苒有意想要她的命,她早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听繁霜这般说,容蓁心底便更加有了数。 无论是这玉佩还是繁霜,多少都带了几分容蓁对清苒的试探。 很显然,这样的结果容蓁十分满意。 “不止有清苒,院中还来了另外一个,抽空让凌嬷嬷带你见见。” 繁霜脸上升起疑云,一时间不明白容蓁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之前的容蓁,对盛京这些惹人烦扰的勾心斗角最是嫌恶,可前几日却是主动想要知晓东陵侯府小姐的一举一动,如今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两个实力不凡的下属...... 这样的容蓁,太过不对劲。 “郡主,您......” 繁霜犹豫半响,还是问出了声。 却见容蓁嘴角微扬,慵懒出声,“繁霜,什么也不要问,你只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容家,便足够了。 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不断出现,你要学着习惯。” 容蓁早就知道繁霜也会察觉出来端倪,所以便干脆直说了。 繁霜自幼便跟在她的身边伺候,她的太多习惯,繁霜都是十分清楚的。 繁霜顿了顿,微微抬头看向容蓁,“郡主是想要争什么吗?” 容蓁的身份已经足够尊贵了,她想要的,只要勾勾手指便有大把的人排着队送到她的面前,如今这般,只怕是想要争些并不容易到手的东西了。 争? 听到繁霜的用词,容蓁神情一怔,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也算是争吧,为容家争一个光明前途,为自己前世的不甘争一个别样结局。 得到容蓁的回应,繁霜脸上闪过一抹了然。 她明白了。 “郡主放心,繁霜一定会更加努力,争取早日成为可以为郡主肃清前路的一把刀。” “傻丫头。” 容蓁轻笑一声,眼底不由得闪过一分心疼。 容蓁是知道的,繁霜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只要是她想要的,繁霜都会拼尽全力的为她谋来。 哪怕,代价是她的命。 “对了,你这几日守在东陵侯府,可有发现沈云湄有什么异样?” “没有,那沈小姐每日都足不出院,不是坐在屋中绣花,就是在院中练舞。” 经过几日的观察,繁霜觉得沈云湄就是一个普通的官家小姐,平日里不是琴棋书画,就是刺绣女工。 听此,容蓁眸子微闪。 再过两月便是楚天凌封王立府的日子,届时沈华锦便会宣布王妃之位的归属,身为未来信王妃的沈云湄至今却是没有一点动静,这显然是不对劲的。 这般看来,便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便是繁霜盯守的时日尚短,沈云湄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 第二则是沈云湄已经发现了繁霜,所以才至今按兵不动。 这两种可能,容蓁倒是更倾向于第二种。 据她所知,沈云湄也是有几分功夫在身的,不过深浅如何,她便不清楚了。 “你觉得,沈云湄可否察觉到了你的存在?” 听到容蓁的话,繁霜先是一怔。 容蓁是说,她早就暴露了? 可...... “沈云湄会武功。” 见繁霜脸上染上犹疑之色,容蓁提醒出声。 闻言,繁霜脸色微凝,如实开口,“郡主,是繁霜失职,这些时日并未觉察到那沈小姐有武功在身......” 繁霜的声音里染上几分自责,眉眼间也升起愧疚之色。 容蓁却是笑笑,“无妨,我同沈云湄之间,或早或晚都是要见上一面的。” 第24章 姑娘随我回去做我的第二十三房小妾如何? 沈云湄能在姜枳的眼皮子底下安然这么多年,甚至还能抢走沈云婳已经到了嘴边的信王妃之位,自然不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 所以容蓁一早便做了繁霜会暴露的准备。 更何况,如今结果到底如何还未可知。 繁霜暴露与否,过几日清苒就会有决断了。 “不必自责,我让你去东陵侯府,本身就有几分试探沈云湄的意思。” 繁霜应了一声,不过即使容蓁这般说了,还是没能改变繁霜想要变强的心思。 现在的容蓁和以前不同了,她总不能还停留在原地拖容蓁的后腿。 容蓁不知,繁霜已经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定。 “好了,时候不早了,下去歇着吧。” “是。” 繁霜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容蓁斜靠在软榻上,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戏虐。 沈云湄,一个城府极深的女子,相比于和她成为敌人,容蓁更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容蓁很清楚,一旦让沈云湄坐上那个位置,无论是东陵侯府,还是楚天煜,都会焦头烂额。 而这样的结果,正是容蓁想要看到的。 * 翌日。 繁霜进来伺候容蓁梳洗的时候,容蓁便见她脸色有些憔悴。 看样子,昨夜怕是没有睡好。 至于原因如何,容蓁已经猜到了。 繁霜虽然明面上看着沉稳,可实际上心思却是极为细腻的。 容蓁清楚,她是不想成为自己的拖累。 “今日闲来无事,不如我们出去转转?” 一方面,容蓁是不想看繁霜这般沉闷,另一方面,容蓁也是真想看看如今的盛京城。 前几日她同楚天煜去栖云山赏桃花的时候随意瞧了几眼,那街头巷尾的喧嚣,让她不由得感到格外的亲切。 听容蓁这般说,繁霜先是眸子一闪,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因着一会要出门,所以繁霜便为容蓁绾了一个极为简单轻巧的发髻。 至于穿着,容蓁还是选择了明艳耀眼的红色。 繁霜发现,从前几日起,容蓁便开始倾心于这般明丽的颜色。 她也觉得红色好,穿在容蓁的身上,不仅别样高贵美艳,更将容蓁衬的愈发娇艳动人。 容蓁让人去告知了苏溶月一声,便带着繁霜出了容王府。 本来容蓁还想带上苏溶月一起,还是繁霜提醒她今日是容谨洵休沐的日子,容蓁便识趣的没有过多打扰。 容谨洵腻歪苏溶月,这在容王府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盛京的街巷一如既往的热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街边到处都是小商贩的叫卖吆喝声。 被这样欢愉的氛围感染,繁霜骨子里的欢脱不由得被激发出了几分。 “小姐,您想不想吃桂花糕,刚做出来的。” 出门在外,为了少些麻烦,容蓁一开始便同繁霜说了要唤她小姐。 容蓁一听,便知道那诱人的香气勾起了繁霜肚子里的馋虫,十分配合的说了一句“想”。 闻言,繁霜嘴角当即扬起一抹笑,掏出荷包去买桂花糕了。 容蓁没有走远,而是寻了个稍微宽松的落脚处等着繁霜回来。 刚停住步子,便听不远处一阵熙攘声传来。 百姓们纷纷退至两侧,自觉让出一条可供两人通过的路来。 看这样子,来人的势头不小。 不过片刻间,容蓁便瞧见了来人的模样。 一身华丽锦衣,腰间一侧挂着上好的紫玉佩,一边挂着绣工精美的荷包,倒是颇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意味。 再往上看,便是一张生的还算不错的俊美容颜,只是那眼底浓重的青黑之色,昭示着此人怕是常年流连于花街柳巷。 这人容蓁认得,东陵侯府的宝贝,沈烨唯一的儿子,沈翎的亲哥哥,沈翊。 看见沈翊的第一眼,容蓁的感觉便是真是糟蹋了这般好名字。 沈翊前些日子因为接连一月宿在青楼,惹得沈烨大怒,最后不得不出了盛京暂避风头。 沈烨只有沈翊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每日烧香拜佛就盼着沈翊能有一番作为,不成想沈翊确然是有作为,不过却是在男女之事上。 若问哪家公子最风流,盛京之中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沈烨几次险些气到昏厥,可耐不住膝下就只有沈烨这么一个儿子,打自然是舍不得打的,只能三天两头便骂上几句,只不过次数多了,沈翊也就不在意了。 不仅如此,更仗着自己是东陵侯府的独苗,愈发的胡作非为起来。 容蓁虽然站在角落里,可那超凡脱俗的气质,还是让沈翊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沈翊盯着容蓁纤细娇弱的身影,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半响没舍得眨。 饶他见过美人无数,可容蓁这般样貌的,他倒还是第一次见。 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容蓁移动,身后的侍从见状便知道了沈翊的心思,脸上瞬间闪过几分犹豫之色。 若是以往,沈翊这番他自然是不敢阻止的,可今日不一样,今日是沈翊惹恼了沈烨之后回京的日子。 若是今日沈翊再生出事端来,怕是他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公子,侯爷还在府中等着您回去......” 听侍从提起沈烨,沈翊眸子闪过一分清明,不过却是狠狠瞪了身后的侍从一眼。 沈烨是他亲爹,他想见什么时候见不到,可这美人不一样,今日不带回府中去,下次再见说不定就是别人的媳妇了。 那侍从被沈翊瞪了一眼,当即便噤了声。 罢了,沈翊想要做的事,什么时候改变过主意。 不过是耽搁些时候,想来沈烨也早就习惯了。 容蓁静静站在原处,看着沈翊一步步朝自己靠近,眼底冷色一闪而过。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打她的主意。 沈翊沉醉于容蓁惊人的美貌中,自然是没有察觉到容蓁周身愈发冷沉下去的气息。 看着容蓁精致白皙的小脸,沈翊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 美,是真的美。 那种摄人心魄的诱惑,只一眼,便足以让他深陷。 呼吸间,沈翊已经做好了决定,待将这美人娶回去之后,他就再也不去青楼那种地方了。 一群庸脂俗粉,完全没法和眼前的美人相提并论。 如果能和眼前的美人再生一个儿子,只怕沈烨便再也不会对他大动怒火了。 想至此,沈翊的眉眼间不由得染上浓浓喜色,声音也温和了不少,“在下对姑娘一见倾心,不如姑娘随我回去做我的第二十三房小妾如何?” 第25章 竟然是他 说完,生怕容蓁觉得自己冒失,连忙又补了一句,“我是东陵侯府的公子,若是姑娘跟了我,必然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起自己的身份,沈翊眼中满是骄傲。 这些年,仗着自己东陵侯府公子的身份,沈翊没少为非作歹。 一众百姓是敢怒不敢言。 原因无他,当今皇后娘娘的母族,便是东陵侯府。 沈家,他们惹不起。 听此,容蓁不由得扬了扬嘴角,声音清冽动听,“我不缺钱。” 若论财富,这后起之秀的东陵侯府还真不一定比得过屹立百年的容王府。 沈翊怔了片刻,便迷失在容蓁的天籁般的嗓音里。 不仅人美,声音都是这般好听。 他喜欢。 “姑娘放心,我家不仅有钱,还有权。 当今皇后娘娘,便是我的亲姑母。” 容蓁抬眸看着沈翊高傲的神情,眼中讥讽一闪而过。 立储在即,沈翊竟然还敢借着沈华锦的名头肆意行事,也不知道这沈家究竟是真嚣张,还是没有脑子。 “听你这意思,还是皇后娘娘让你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的不成?” 闻言,沈翊的神智终于回复了几分。 容蓁这样子,可不像是善茬。 不过,他比容蓁更不善。 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对于美人,沈翊总是多了几分耐心。 “姑娘大可不必拿皇后娘娘来提醒我,我想要你,谁来了都阻止不了。” 口气十分豪横。 想来这种事情做的不少。 见沈翊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人群中当即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不断响起,“我看这姑娘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就是吗,沈公子看上的人,哪一次没有到手过?” “真是可惜了,这姑娘生的是真标致,这么多年来我还没见过比这姑娘更漂亮的人儿呢。” “哎,生的好看有什么用,美色就是祸根。” 见状,沈翊的侍从当即驱散了人群。 他们虽然嚣张,却也不是无所畏惧。 人抢回去就是,事情,还是不要闹得太大的好。 “这东陵侯府当真是作孽,这些年来已经真不知道有多少清白姑娘毁在那沈公子的手里!” “说起这个,我就想起前些日子我那被沈公子强行掠走的表妹,也不知道现下如何了?” “罢了,别想了,人进了沈家,便不必再惦记了。” “唉,我知道了。” 繁霜回来的时候,便见容蓁被沈家的人围在中央。 刚才她听人议论说东陵侯府公子又开始为非作歹当街掠人的时候还不由得暗骂这东陵侯府的公子真不是个东西,可不想,一回来发现被欺凌的竟然是自家主子! 虽然知道容蓁有武功在身大概率吃不了什么亏,可见沈翊那趾高气扬的模样,繁霜便觉得碍眼。 一个东陵侯府的庶公子,竟然打起了容王府嫡出郡主的主意,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繁霜当即面色一沉,一把扒拉开沈翊带来的侍从,护在了容蓁身前。 看向沈翊的眼神愈发不善,轻嗤一声,“真是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打我家小姐的主意,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 这时候的繁霜,性子还不像上一世那般稳重,见容蓁被欺负了,当即便骂出了声。 好事被人打搅,沈翊本就不悦,如今还被一个丫头骂了,沈翊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温润公子的模样再也装不下去,眸中狠厉一闪而过。 容蓁,他今天必须带走!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美人带回府里去,本公子今日就要拜堂成亲! 至于这不知死活的贱丫头,给我直接打杀了!” 听到沈翊的吩咐,那侍从当即带人上前,准备将容蓁强抢回去。 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就再熟练不过。 相比之下,他们更怕回去晚了沈烨会大发雷霆。 至于容蓁,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虽然从穿着上看像是有些家世的样子,可再尊贵还能尊贵的过沈翊这个东陵侯府公子去? “一群助纣为孽的狗奴才!” 繁霜啐了一句,便起身袭向最近的那个侍从。 手段凌厉,出手果决。 容蓁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看着繁霜解决一个又一个的沈家奴仆。 不过,沈翊作为沈烨最宠爱的儿子,出来带的人可不全都是酒囊饭袋。 见自己一方渐渐落入下风,始终盯着容蓁动向的那个侍从终是出手了。 他是沈翊手下最强的护卫,也是助沈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的最大刽子手。 “刘福,别伤了我的美人!” 见刘福已经拔了刀,沈翊连忙告诫出声。 刘福的武功并不弱,繁霜只堪堪能和他打一个平手。 见繁霜被刘福牵制住,剩下的人当即围向容蓁。 容蓁,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美人,你就别挣扎了,乖乖随我回去,本公子保证,这个月内必定独宠你一个。” 见容蓁已经孤立无援,沈翊脸上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淫笑,猥琐的目光不住在容蓁的身上打量。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这般玲珑有致的娇躯,压在身下,不知道要多快活…… 容蓁脸色一凝,可还没等袖中的手有所动作,便见一道流光从不远处袭来。 直到那流光靠近,容蓁才看出竟是一只精美的白玉茶盏。 茶盏中的茶还未饮尽,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茶香。 那茶盏从意欲对容蓁出手的一众沈家奴仆面前闪过,众人当即应声倒地。 “啪”的一声响起,茶盏径直滚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有人帮她……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沈翊双腿一软,险些软倒在地。 刘福也没了再和繁霜交手的心思,一个闪身护在沈翊身前。 看到刘福,沈翊心头当即就安定了下来,说话也有了底气。 “谁? 给我滚出来! 敢对本公子下手,本公子一定要抄了你全家!” 容蓁的目光也不由看向茶盏飞过来的方向。 拥挤的人群自发分散两侧,一辆华贵的紫檀木马车渐渐映入眼帘。 容蓁眸子一顿,当即便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竟然是他…… 第26章 败家成性澜世子 紫檀木极为少见,说是一木千金难求也不为过。 整个盛京奢侈到用紫檀木打造马车的,也就只有那个盛京闻名败家成性的摄政王府世子,慕景澜。 沈翊以风流闻名,慕景澜则以败家远扬。 二人“各有千秋”,在盛京中可谓是旗鼓相当的存在。 不过,容蓁可是清楚的,沈翊是真风流,慕景澜却是假败家。 这样恶劣的名声,不过是慕景澜乃至整个摄政王府的保护色罢了。 真正的慕景澜,可谓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 不仅容貌堪比谪仙,文韬武略算计筹谋更是不在话下。 容蓁心头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感慨,若是上辈子容家也像摄政王府那般隐藏几分,也不至于落到那般凄惨结局。 马车在众人面前停下,沈翊的脸色青了又青,却是没再说话。 不仅容蓁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沈翊也认出来了。 他虽风流成性,却也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 很显然,慕景澜就在不能惹的行列之中。 不多时,名贵锦缎编制而成的车帘被掀起,一道墨色身影从马车上翩然落地。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一袭墨色华丽锦袍,衣摆处用金线勾勒出精美云纹,腰间只挂了一块色泽通透的碧色玉佩,乍看一眼,便觉一股傲然贵气迎面而来。 宛若雕刻一般的五官精致逼人,尤其是那一双深邃幽凉的眸子,波光流转,好似漆黑夜空中的星子一般,耀眼夺目。 盛京中地位尊崇的摄政王府唯一的世子,慕景澜。 看着慕景澜淡漠的目光,容蓁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 相见不相识。 容蓁之前便预想过两人的见面,没想到却是这般的突然。 虽然心中知道此时的容蓁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可慕景澜还是不由得想要再看看那张那他魂牵梦绕了两世的脸。 抬眼间,四目相对。 一身红衣的容蓁,真的极美。 慕景澜不由得想起前世容蓁一身大红嫁衣的模样,那时候,他多么希望那身嫁衣是为他而穿...... 炫目耀人的红,微微刺痛了慕景澜的眼。 收回目光,慕景澜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容蓁也是打量了慕景澜片刻,此时的他,比之前世青涩了些许。 见慕景澜收回了目光,容蓁袖中纤细的手指动了动,随即恢复原状。 也好,这一世不相识,也免得再将他卷入这场风暴漩涡。 相比于前世慕景澜为他不惜付出一切,容蓁更希望他能肆意活着。 娶妻生子,一世安稳。 侧目看向沈翊略微瑟缩的身子,慕景澜眸子当即就是一沉。 刚才,沈翊竟然妄想动容蓁...... 目光落在沈翊那只捏着腰间玉佩的手上,眸子愈发幽深。 这双手,实在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了...... 眸光微敛,慕景澜轻嗤出声,“呵,东陵侯府的世子真是好大的威风。” 虽然慕景澜的语气让他格外不爽,可沈翊却是没说话。 行这般龌龊之事时被慕景澜抓了个正着,心中终归是理亏了几分。 可越想却是越觉得憋屈,他又没碍着慕景澜什么事。 看了眼前的刘福一眼,沈翊微微有了几分底气,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怎么,莫非澜世子也看上了这美人不成?” 沈翊很明确的知道,他在盛京中的名声不太好,可慕景澜同他却是半斤八两。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慕景澜自然也不是。 慕景澜在这个时候出现,八成是也看上了这美人的美貌。 不由得暗道一声晦气,心头却是已经下了决定:能将如此美人收入囊中自是最好不过,若是不能,他也只能拱手相让了。 没办法,要怪就怪自己的后台没有人家慕景澜的硬。 慕景澜颇有些无语的看了沈翊一眼,暗骂一声废物。 连容蓁的身份都不知道,就敢生出将人强掠入府的心思。 见慕景澜沈翊二人之间气氛紧张,不少百姓瞬间围了一圈。 想看看最终究竟是沈翊如愿抱得美人归,还是慕景澜横插一杠子抢了沈翊已经到了嘴边的肥肉。 至于容蓁的身份,却是没人去考虑。 原因无他,这些年来东陵侯府和摄政王府的风头实在是太盛了。 平民百姓不比官家子弟,能看到的也就只有眼皮子底下的那一点,哪家耀武扬威的次数多,哪家便是盛京最大的权贵。 可以说,沈家和慕家的名声,完全是沈翊和慕景澜“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慕景澜倒是没有回应,只骂了句“不长眼的东西”。 沈翊心中一噎,随即却是开始打量起容蓁的身份来。 穿的是盛京富家小姐才能用得起的云锦,腰间挂了一枚泛着微微蓝泽的上等玉佩,不过那腰是真细啊,比他家里那些个妾氏的细多了,盈盈一握的模样,看着就让人爱不释手。 至于那张脸,便更让她垂涎了。 樱唇琼鼻,小巧精致,一双含情妩媚的桃花眼,煞是惹人怜爱。 白皙细腻的肌肤吹弹可破,尤其眉眼间的那一点病态,更是平白给她增添了几分柔弱。 沈翊风流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 可直到最后,沈翊也没能想出哪家有这般魅惑尤物。 看向慕景澜的目光愈发怀疑,慕景澜该不会是匡他的吧? 不等沈翊细琢磨,慕景澜已经直接出了声,“如果我没记错,这位姑娘便是容王府的昭宁郡主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 慕景澜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的目光便瞬间落到了容蓁的身上。 这些年容家太过低调,以至于他们都忘了盛京还有一个地位堪比皇族的容王府。 容家,那才是真正的盛京权贵,百年世家。 已经被慕景澜识破身份,容蓁顺势点了点头,温声回应,“澜世子,久仰。” 见状,沈翊当即双腿又是一软。 昭宁郡主? 他竟然招惹了容家的这个小祖宗...... 昭宁郡主,盛京中唯一的一位郡主,容王府的掌上明珠...... 一重又一重的尊贵身份,压得沈翊有些喘不过气来。 至于容蓁的身份真假,沈翊倒是没有一点怀疑,他可不觉得,盛京中有哪个活腻歪了的胆敢去冒充容家人。 事到如今,看来他只能走为上计了...... 第27章 疯批美人 见容蓁和慕景澜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本就站在刘福身后的沈翊悄然后退。 可还没迈出两步,便听耳边一道破空声响起。 还没等沈翊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便痛呼一声直接瘫倒在地。 这一次出手的,是容蓁。 所谓的“武器”,便是繁霜怀中还温热着的桂花糕。 “今日,容蓁欠了澜世子一个人情。” 容蓁客气了一句,慕景澜出手相助,毕竟省了她不少事。 本以为慕景澜会跟着客气说一句“无妨”,却不想慕景澜心情颇好的说了句“那昭宁郡主以后记得还。” 容蓁:“......” 怎么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可是记得的,前世的救命之恩,慕景澜都没有放在心上。 容蓁云里雾里的点了点头,有些迷茫怎么刚一重生回来便又欠了慕景澜的人情。 容蓁并没有多想,此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容蓁一步步靠近沈翊,刘福手中的刀尖当即对准了容蓁面门。 他才不管什么昭宁郡主还是澜世子,他只知道若是沈翊出了事,不仅是他性命难保,就连他的全家,都要跟着身首异处。 不过,有慕景澜在,自然是不会允许刘福威胁到容蓁的。 只听“铮”的一声,刘福手中的刀已经被打落在地。 刘福的那点拳脚,在繁霜面前还能算得上是功夫,在齐溯面前,那就是完全不够看了。 繁霜的眸子微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瞬息之间,齐溯便将刘福擒了。 见状,繁霜的眸子不由得又亮了亮。 齐溯有些狐疑的看向繁霜,只见小丫头生的娇俏软糯,那双晶晶亮亮的眼睛,甚是讨喜。 齐溯只觉得耳尖一热,随即有些惊慌的收回了目光。 双手一个用力过度,刘福当即疼的哀嚎出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簌簌而落。 容蓁在沈翊的面前驻足,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刚刚还趾高气扬的东陵侯府的宝贝疙瘩。 说起来,她和东陵侯府真的是......天生的八字不和。 前几日她和苏溶月刚反算计了姜枳,今日沈翊便又作死的找上了门。 沈家的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令人厌恶。 容蓁俯下身去,沈翊吓得当即退后了一步。 容王府的小郡主,他惹不起。 被盛京一霸慕景澜罩着的容王府小郡主,他更惹不起。 “你......你别过来......” 形势逆转,此刻沈翊看起来倒是颇像那个即将被强迫的弱女子。 容蓁只是捡起了刘福掉落在地的那把刀,并没有对沈翊做什么,不过沈翊的脸色却是更加难看了。 “我告诉你,我是东陵侯府唯一的公子,就算你是容王府的郡主,也不能动我! 我的姑母,可是当朝皇后!” 巨大的恐惧之下,沈翊说话倒是顺畅了不少。 闻言,容蓁当即轻嘲出声,“东陵侯府,那算个什么东西?” 还没等沈翊还口,容蓁已经再次出声,“我容家,受大楚初代先帝垂爱,赐封容氏并肩王,地位可同皇族比肩,不过一个后起的东陵侯府,也配在我面前提及? 别说是你,就算是你的姑母亲自来了,我容蓁也怡然不惧。” 容蓁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却是比沈翊更加嚣张。 不过,容蓁也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哪怕此时的容家已经低调行事多年,却也还在繁盛时期,就算是楚南宸来了,也得掂量掂量容家的分量。 “你......” 见容蓁将东陵侯府贬至如此境地,沈翊当即面色涨红。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竟然有人胆敢这般将东陵侯府不放在眼里! 还没等沈翊再次开口,容蓁手中的刀已经快速落了下去。 只见一道血花飞溅,沈翊的双手瞬间垂落下去。 “啊!” 沈翊疼的顿时痛嚎出声,想要抚住手腕疼痛处,却是用不上一点力气。 容蓁,直接挑断了沈翊的手筋。 动作利落干脆,看的慕景澜顿时眸子一亮。 齐溯则是双手又是一抖,刘福瞬间疼的再次哀嚎出声。 同沈翊的嚎叫声汇在一起,倒是更加难听了。 心尖微微颤了颤:主子的心上人,属实有点......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苏溶月拿着化尸水毁尸灭迹时的场景。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这种性子独特的疯批......不是,娇弱美人,也就只有自家主子能驾驭了。 然而,不等沈翊的疼痛有所缓解,容蓁手中的刀却是再次落了下去。 这一次,对准的是沈翊的命根子。 手起刀落,沈翊的双腿间顿时血流不止,鲜血,浸透了沈翊的浅色锦衣...... 沈翊多年的风流生涯,就此终止。 “啊!” 沈翊额头上顿时冒出豆粒大的汗珠,脸色惨白如纸,却还不忘记放狠话威胁容蓁。 “你这个心思狠毒的贱女人,我不会放过你的,东陵侯府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容家,一个都别想逃过!” 那声嘶力竭的咒骂,听的众人都是头皮发麻。 目光落在沈翊早就被鲜血染红的双腿间,众人下意识咽了一口口唾沫。 惨,属实是太惨了点。 不过更多的却是痛快! 沈翊这些年残害良家女子无数,活该这样的下场! 看着已经疼到抽搐的沈翊,刘福瞬间面如土色。 完了…… 彻底完了…… 沈翊自幼便沉迷男女情事,以至于身子早就被掏空,所以哪怕风流了这么多年也没能留下一个子嗣来。 如今,就连命根子都丢了…… 刘福简直不敢想象,沈烨知道这样的噩耗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难道,东陵侯府就要绝后了不成? 本想就此停手的容蓁,听到沈翊的咒骂,清冷的眉眼瞬间微微凝起。 容家,是她不可触碰的逆鳞。 染血的刀尖第三次挥落,沈翊只觉得脚腕处剧烈一痛,下一刻却是已经感知不到双脚的存在。 沈翊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双脚已经被生生砍断…… 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沈翊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当场昏死了过去。 将手中不断滴血的刀随意扔落在地。 利器同地面碰撞的刺耳声,似重锤一般狠狠打在了众人的心尖上。 谁也没想到,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下起手来,竟然是这般干脆利落。 第28章 绝配 就连齐溯,脸上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惊愕。 容蓁,够狠。 繁霜跟了容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 微微失神,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郡主”。 唯有慕景澜,眸中惊艳一闪而过,随即恢复自然。 这样的场景,让他不由想起了前世容蓁对付楚天煜的时候……果决,干脆。 一如她的性子,爱憎分明。 缓步走到被齐溯钳制着的刘福面前,容蓁漠然出声,“回去告诉沈烨,若是想要报仇,我容蓁随时恭候。” 话落,转头看向慕景澜,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声音平缓如初,“让澜世子见笑了。 我还有事在身,就不打扰澜世子了。” 慕景澜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说话。 话落,容蓁带着还在微微愣神的繁霜转身离去。 看着那抹纤细窈窕的红色倩影不断远去,慕景澜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舍。 前世,他和容蓁一次次擦肩而过,最后成了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一世,绝对不会。 “主子,我们......” 见容蓁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慕景澜还没有回神,齐溯不由得轻声提醒。 慕景澜今日出府,是有约在身的。 “走吧。” * “小姐,您尝尝这桂花糕,味道和府里做的就是不一样。” 繁霜一向喜甜食,桂花糕更是她的最爱。 所以哪怕刚才同刘福交手了一场,怀中的桂花糕却是安然无恙。 容蓁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才好。 平日里,繁霜就像一个还没长大的丫头,行事虽然还算稳重但性子却是欢脱,倒是不显得沉闷。 不过一旦自己受了什么委屈,这丫头却一下子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就像今日。 接过繁霜递过来的桂花糕,容蓁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带着市井特有的烟火气。 “嗯,还不错。” 刚才容蓁同慕景澜说有事在身,自然是假的。 容蓁只是不想同慕景澜有太多的牵扯。 这一世,她注定是要走上一条不归路的。 慕景澜,没有必要也不该被卷入其中。 繁霜犹豫了一会,还是开了口,“今日的小姐,很不一样。” 以前的容蓁虽然也嫉恶如仇,可手段却是不会这般狠绝。 听此,容蓁轻笑一声,如实回应,“我今日这般做,一是看不惯东陵侯府的嚣张气焰,沈翊作恶多端,早该有今日的结局了。 这其二,可以说是为了帮沈云湄一把。” 楚天凌封王在即,东陵侯府越乱,于沈云湄而言才越有利。 这些,日后都会成为她和沈云湄谈判的筹码。 “帮沈家小姐?” 一时间,繁霜倒是没能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就连容蓁为什么要监视沈云湄,繁霜至今都没能想明白。 “嗯,过些日子,你便懂了。” 容蓁并没有同繁霜直说,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想明白。 日后,她身边的凶险必定只多不少,若是没有足够的城府,繁霜作为她的心腹必然难以应对。 容蓁,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繁霜,是需要成长的。 庆幸的是,她还有足够的时间。 * 聚英楼。 最尊贵的天字包厢。 慕景澜推门而入的时候,楚天越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一个,看样子,已经等他许久了。 楚天越,大楚当朝五皇子,也是慕景澜的至交。 二人相识多年,不过知情者却是甚少。 “慕景澜,你怎么才来?” 楚天越抬头看向慕景澜,眸子中闪过几分幽怨。 差一点,他就以为,慕景澜又放他鸽子了。 慕景澜睨了楚天越一眼,随即在他对面落了座。 “路上遇到点麻烦,耽搁了会。” “麻烦? 还有什么麻烦敢找上你慕景澜?” 若说麻烦,怕是盛京之中就没有比慕景澜更大的麻烦了。 所以楚天越不由得有些好奇,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来招惹慕景澜这个煞星? “沈翊。” 慕景澜回应的有些漫不经心,脑海中不由得再次浮现容蓁刚刚教训沈翊的潇洒模样。 沈翊? 楚天越满眼狐疑之色。 “就是那个和你齐名的沈翊?” 慕景澜:“......” 果然,哪怕重活一世,这厮说话还是那么的不让他爱听。 看着慕景澜的神情,楚天越便明白竟然还真的是他想的那个沈翊。 “不如你同我说说?” 对于慕景澜的事,楚天越可谓是十分关切。 慕景澜:“......” 这厮怎么还是那么欠? 不想满足楚天越的好奇心,慕景澜转移了话题,“今日怎么有空约我出来,不去陪你的娇娇了?” 说起心上人,楚天越眉眼间难得闪过一抹温柔。 “今日娇娇同她的母亲出城进香了,所以便约你出来喝酒了。” 慕-替代品-景澜颇为嫌弃的瞥了楚天越一眼,他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喝酒喝酒,今日我们兄弟两个不醉不归!” 见慕景澜面上一副了然模样,楚天越瞬间有些心虚,连忙给慕景澜倒满了酒。 半个时辰后。 在楚天越的猛烈攻势下,慕景澜已经有了些许的醉意。 “景澜,不如你和我说说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意识十分清醒的慕景澜:“......” 他就知道,这厮就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 若是今日不让他知道了他想知道的,怕是未来接连几日都要缠上他。 索性便同楚天越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完全全叙述了一遍。 “容王府的小郡主......我好像有点印象......” 容蓁入宫的次数极少,所以楚天越同她大抵只有几面之缘,不过却还是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毕竟,容家,可是足以同皇族比肩的超然存在。 而容蓁,则是整个容家都捧在心尖上的宝贝。 “是不是就是那个生的可漂亮但身子不是太好的那个小丫头?” 慕景澜抬眼看了楚天越一眼,声音微凉,“你记得倒是清楚。” 楚天越:“......” 怎么觉得这货说话怪怪的。 大发慈悲的没有同慕景澜计较,楚天越眉眼间闪过浓浓兴味,“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丫头,竟然还是个不好惹的......不对,这已经不能算是不好惹了,这分明就是嚣张又豪横!” 话落,楚天越看向慕景澜,眼睛微亮,“景澜,你有没有觉得,容家这个嚣张豪横的小丫头,和你这个盛京一霸简直绝配?” 第29章 为兄弟两肋插刀 慕景澜:“......” 虽然话不是很中听,但话中之意倒是还算顺耳。 所以慕景澜破天荒的认真回应了楚天越一句,“觉得。” 本来只是想调侃慕景澜的楚天越,“???”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以往,他这般说话时,慕景澜可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你该不会是喜欢容王府的那个小丫头吧?” 楚天越一脸惊愕的看向慕景澜,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确定的回复。 可慕景澜偏偏就不回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愈发想要知道慕景澜答案的楚天越,等了半响却是也没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楚天越:“......” 这厮可真会吊人胃口! 就在楚天越以为慕景澜不会回应了的时候,慕景澜却是突然抬起了头,极为平静的说了两个字:“喜欢。” 楚天越:“!!!” 喜欢! 慕景澜竟然真的说喜欢容王府的那个小丫头!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慕景澜竟然都有喜欢的姑娘了! 曾经,他一度以为,慕景澜这种对女人丝毫不感兴趣的,最后的结果怕是只能找个僻静的寺院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 作为兄弟,他可是连寺庙都替慕景澜打探好了。 环境清幽,地处偏远,绝对不会有不长眼的前去打扰。 可如今,慕景澜却说他喜欢容蓁! 如果不是清楚慕景澜的酒量,他都要怀疑慕景澜是不是说胡话了! “那个,你该不会是框我的吧?” 也不怪楚天越这般不确信,这些年来,慕景澜身边可是一个异性都没有出现过,就连院中伺候的,都无一例外全是男人。 不仅如此,相识十余年,楚天越就没见过慕景澜多看哪家姑娘一眼! 有段时候,他甚至一度怀疑慕景澜是不是喜欢男人,好在,慕景澜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不是。” 慕景澜的再一次回应,终于让楚天越确定了慕景澜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喜欢女子! 苍天有眼,摄政王府总算是有了后继有人的希望了。 不对...... 楚天越突然反应过来,慕景澜说的那个容蓁,不就是他三皇兄的心上人么! 这些年来,楚天煜亲近容家,同容蓁更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这在宫中,早就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不仅如此,更有不少传言说,待到容蓁及笄之时,便是二人定下婚事之时。 所以慕景澜这是......好不容易开窍了,结果喜欢的却是一个心中早就有了别人的姑娘? 楚天越不由得有些心疼慕景澜了,这未免也太凄惨了些。 瞥见楚天越的神情,慕景澜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幽幽开口,“助我将蓁蓁娶回摄政王府,这聚英楼,便归你了。” 闻言,楚天越瞬间眼睛一亮。 聚英楼是盛京最大的酒楼,每日来往宾客络绎不绝,且不说每年光收入就有几十万两银子,就说那繁杂的消息网,就值得多少人眼红。 最重要的是,他家娇娇喜欢。 如今慕景澜这般轻易相让,他岂有不收之理。 于是大义凛然开口,“好说,为兄弟两肋插刀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慕景澜睨了他一眼,凉凉开口,“既如此,那这聚英楼的地契......” 见慕景澜想要反悔,楚天越连忙阻止,“亲兄弟还是要明算账的!” 慕景澜将杯中酒饮尽,随即微微靠在椅背上,眸光微抬,“楚天煜那里......” 楚天越把玩着手中精致小巧的酒杯,懒散回应,“有什么要求,直说就是。” 他早就知道,慕景澜的东西,没有那么好拿。 “我觉得这些时日三皇子极为悠闲,毕竟是想要争夺储君之位的,这样散漫可是不行的。” 楚天越:“......” 说的这般冠冕堂皇,还不是因为前几日楚天煜同容蓁去了栖云山赏桃花! 他有预感,以后楚天煜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但终归是拿人手短,楚天越十分配合的开口,“我听说前些时日大楚北域温度骤降,不少百姓深受其苦,三皇兄一向勤勉爱民,此事由他出面怕是再合适不过了。” 慕景澜眸子微抬,满意回应,“确然。” 于是,刚重生不过几日还没来得及有所部署的楚天煜,莫名其妙就被安排去了北域救济灾民。 楚天越放下手中酒杯,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正经,“景澜,你若是真的喜欢那容家的小丫头,这般坐以待毙怕是不行。” 慕景澜是个怎样的性子,他可是再清楚不过的。 慕景澜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个姑娘,楚天越总不能坐视不理。 听楚天越这般说,慕景澜微微坐直了几分,眼神示意:有话就说。 “你这些年的日子,就跟苦行僧似的,你知道怎么追姑娘?” 慕景澜眉头微拧,他确实不太知道,可是......楚天越这个不靠谱的说的话,他能信么? 瞧见慕景澜眼中的怀疑,楚天越当即坐直了身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别忘了,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 提起楚天越的未婚妻,慕景澜眼中的怀疑收回了大半。 楚天越同他的那个心上人未婚妻也是青梅竹马,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感情甚笃。 那样纯粹长久的感情,慕景澜说不羡慕是假的。 不由得想起他和容蓁,眼底黯然一闪而过,却是没能逃过楚天越的眼睛。 “好了,不就是姑娘吗,我帮你追到手也就是了。” 说完,从椅子上起身,坐到慕景澜身侧,姿态颇有些亲昵。 慕景澜倒是难得的没有嫌弃。 “我告诉你,追姑娘呢,切记一定别顾及什么脸面。” “嗯?” “我同你说,当年我追娇娇的时候,虽然她一开始对我爱答不理的,可那又怎么样呢,我脸皮厚啊! 你看,最后娇娇还不是非我不嫁了? 不想孤寡终身,那就得豁得出去脸面,知道吗? 更何况,你还是个挖墙脚的,那就更不能以常理视之了,明白了?” 慕景澜:突然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 楚天越:助攻一号上线! 慕景澜:好后悔,前世没有让你做我的狗头军师! 第30章 绝后 东陵侯府。 沈翊被抬回来的时候,全身染血,脸色惨白。 整个东陵侯府都惊动了。 府中上下哪个不知,这沈翊虽然行事混账,可耐不住他是沈烨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 可如今,宝贝疙瘩却被伤至如此程度,不用想也知道沈烨必然会大发雷霆了。 众人不由得躲得远远的,生怕沈烨的怒火殃及到了自己。 不过心头更多的缺是幸灾乐祸。 沈翊好色,可不单单是在外面,府中不少俏丽的丫头,也没能逃过他的毒手,被他逼死的更是不在少数。 只不过沈烨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无论沈翊做什么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此府中上下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翊儿!” 最先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是姚氏,看着已经昏迷不醒的沈翊当即便落下泪来。 想要上前触碰沈翊苍白的脸颊,却又生怕弄疼了他,于是只能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身后的丫头身上。 “还不快去找大夫!” 伤在儿身,疼在娘心,沈翊重伤至此,最难过的当属姚氏。 ...... “侯爷,公子的病情......” 屋中,老大夫看着沈翊身上的伤,欲言又止。 这未免也伤的太重了些。 沈烨心头狠狠一跳,眉头紧蹙,片刻后强镇定下来,开口道,“可是有性命之忧?” 老大夫叹息着摇了摇头。 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可这番模样,活着怕是还不如死了。 见状,沈烨刚松下来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心头,隐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 “公子伤的极重,双手的筋脉已经尽数被挑断......” 老大夫刚开口,姚氏便哭喊出声,“侯爷,你一定要为我们的翊儿做主啊!” 事到如今,姚氏早就没有了曾经的稳重和沉着。 沈翊,不仅是她唯一的儿子,更是她在这东陵侯府中立足的根本。 见心爱的女子伤心至此,沈烨连忙将她拢进怀里。 “继续说。” “公子的双脚已经被生生砍断,不仅如此,公子日后......怕是再也不能人道了......” 听到沈翊双脚被砍断的时候,姚氏眼中泪花再次汹涌翻滚起来。 直到听到那句沈翊再也不能人道的时候,姚氏直接哭的昏死了过去。 沈烨虽然心疼姚氏,可眼下沈翊之事才是重中之重。 “来人,将夫人先送回院子,好生照料。” 沈烨颤抖双眸上前,掀开沈翊的被子,便见沈翊双手不自然垂落,双脚之处空空如也...... 同老大夫所言一般无二。 沈烨身形一个不稳,险些软倒在地,还好身后的侍从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目光落在老大夫身上,沈烨脸色凝重,“大夫,我儿的伤,可能救治?” 老大夫面露难色,却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侯爷,公子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小人只能为他调养好身子,至于手脚以及私处的伤,小人实在有心无力啊! 小人觉得,侯爷不如去宫中请太医来,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听此,沈烨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希冀,当即便进了宫。 沈翊,是他唯一的儿子,绝对不能有事! 沈烨走后,老大夫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面对沈烨时的压力,属实太大了,真不是他这一把老骨头能够承受的。 宫中的太医能不能救治沈翊,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如果不给沈烨一点希望,今天他这把老骨头怕是就得交代在这里。 至于结果如何,他已经不想管了。 事到如今,他只想离开东陵侯府这个是非之地。 不止东陵侯府,怕是盛京,他也呆不下去了。 趁着沈烨还没回过神来,走为上计是他唯一的活路。 于是,老大夫谎称药铺中有一味珍贵药材可以缓解沈翊的病症,便逃一样的赶了回去。 全部家当是搬不走了,不过倒是可以简单收拾些贵重物品,积蓄了这么多年,后半辈子也算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沈烨带着太医从宫中回来的时候,老大夫早就带着全家出了城。 不过,沈烨却是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计较这些。 当太医看过沈翊的病情时,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侯爷,令公子双手经脉严重受损,双脚齐根而断,怕是再无修复之能,至于私处则是已经完全斩落,想要复原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还请侯爷莫要再做强求。” 虽然沈烨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可听到太医亲口说出的时候,还是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面色一下子就颓败了下去,好似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太医见状,没再多说直接退了出去。 沈翊,他救不了。 沈烨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沈翊,废了。 莫非他沈家,就要就此绝后了吗? 沈烨双眸微红,随即步子沉重的走了出去。 ...... 两个时辰之后,沈烨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如今他能做的,便是为沈翊讨回公道。 虽然沈翊已经再无传宗接代之能,可终归也是他疼宠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他总不能看着沈翊白白受了这番罪。 最重要的是,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咽下这口气的。 沈烨书房。 刘福跪在地上,面色惊恐。 “说,究竟是谁将翊儿伤成这样的?” “回侯爷,是容王府的昭宁郡主容蓁。” “容蓁?” 沈烨脸色一沉,又是容王府。 前些日子容王府刚刚狠狠落了他的颜面,这才几天,容蓁便又重伤了他儿子! 姜枳一事虽然沈烨没有证据,但他却是将此事完完全全算到了苏溶月的头上。 姜枳那里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赶在苏溶月来的时候出事,这让他怎么可能不怀疑。 毕竟,姜枳同苏溶月之间的那点过节,他还是清楚的。 “侯爷,那昭宁郡主还让奴才给您带了一句话......” 明知道沈烨正在气头上,刘福还是哪壶不开提了哪壶。 “什么?” “昭宁郡主说,若是您想报仇,她随时恭候。” 果不其然,沈烨听完,勃然大怒。 “混账!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真当他沈烨是任人揉捏的不成! 愤然起身,“我倒要去容王府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到底能奈我何!” 第31章 她的逆鳞 沈烨刚出了院子,便有丫鬟来报,说姚氏醒了,不过整个人却像是失了神一样,只是静静躺着,不哭不闹。 沈烨是一个头两个大,最后还是选择了先去看望姚氏。 沈翊的身子已经成了定局,再也无可更改,姚氏,不能再出事了。 沈烨一进门,便见姚氏乖巧躺着,双眼呆滞,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上前将姚氏抱在怀里,声音温柔,“柔儿,是我。” 姚氏闺名姚心柔。 听到沈烨的声音,姚心柔空洞的眸子动了动,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滚落,最后落在沈烨抱着她的胳膊上。 “柔儿,别这样,我心疼。 你放心,翊儿所受的委屈,我都会让那容蓁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听沈烨提起沈翊,姚心柔的眸子再次动了动,眼底尽是痛苦之色。 见姚心柔这般模样,沈烨心头的怒火已经消了大半,化作浓浓的疼惜。 姚心柔是他当年一眼便看中的女子,虽然她出身不高,但她漂亮,温婉,贤淑,还体贴。 最重要的是,自始至终姚心柔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 这和痴迷容谨洵又高傲自大的姜枳形成了鲜明对比。 “侯爷......” 姚心柔轻唤沈烨,声音哽咽。 沈烨顺势抱紧了姚心柔几分,声音轻柔,“我在呢,柔儿,我在。” 姚心柔再也克制不住,扑到沈烨的怀中崩溃大哭。 她心头再明白不过,虽然沈烨如今还愿意宠着她,可以后呢? 年华逝去,沈翊又再无繁衍子嗣之能,她该怎么办? 她的一双儿女,又该怎么办? 姚心柔最后是哭累了才睡过去的。 沈烨则是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姚心柔还在睡着,沈烨便径自起了身。 他早朝告了假,乘着马车径直去了容王府。 他唯一的儿子至今昏迷不醒不说,就算是苏醒过来也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废人了。 凭什么容蓁还能安然无恙? 这口恶气不出,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刚刚辰时过半,沈烨便带人闯进了容王府。 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让人不由得眼露畏色。 “让容蓁那贱丫头滚出来见我!” 沈烨不顾容王府府兵的阻拦,带着人在容王府中乱闯。 这个时候,容谨洵早就到了宫中去上早朝,苏溶月则是一早就出府去了城外的静安寺祈福,容昭不归,她的那颗心便始终安定不下来。 所以此时容王府中能做主的,只有容蓁一人。 待容蓁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沈烨已经将容王府中的物事毁去了大半,那架势,比之强盗下山抢掠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前世安眠的那株桃树已经陨了大半生机,容蓁眼底冷光乍现。 那株桃树,是她五岁生辰时容谨洵和苏溶月送她的礼物。 十年的精心呵护,那株桃树已经长到一丈高。 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从老远便能闻到浓郁的香气。 然而此时枝干却被砍下了大半,淡粉色的桃花瓣落了一地。 “东陵侯真当我这容王府是你沈家的后花园了么!” 容蓁面容微冷,不高的声音中带着浓郁的寒意。 知晓容蓁脾气的繁霜明白,容蓁是真的怒了。 容蓁有多宝贝那株桃树,她再清楚不过。 沈烨,将容蓁的逆鳞切切实实触碰了个彻底。 见到容蓁,沈烨终于让一众下人住了手。 “我还以为你会龟缩着不敢露面,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出来见我。” 沈烨轻嗤出声,眸中是已经即将压抑不住的浓浓怒火。 就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将他的宝贝儿子打成重伤,日后再不能人道。 他恨! 恨不得将容蓁就地处死! 容蓁抬头,清冷的眸子里氤氲着冷色,正对上沈烨那双满是愠怒的眼。 “怪不得沈翊是那般德行,原来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容蓁的声音很轻,可一字一句却是都重重捶打在了沈烨的心坎上。 沈烨脸色顿变,她竟然还敢提起沈翊! “来人,将容蓁给我擒了,带回侯府给公子赔罪!” 沈烨此行带的人并不少,说是在容王府横行无忌也不为过。 这些年来,为了消除帝王的疑心,容王府就连府兵都消减了大半,以至于此刻就连沈烨都阻拦不住。 沈烨话落,身后一众仆人便欲上前,却听容蓁清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祁霄。” 话音刚落,众人便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凭空出现。 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后重剑隐隐有出鞘之势。 “郡主。” 祁霄的声音有些沙哑,言语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东陵侯不知尊卑,以下犯上,给我擒了。 至于那一众不知死活的奴才,就地格杀!” 如今的容蓁虽然只有十四岁,可一言一行间却满是上位者的凛然气息。 这些年来,容家太过低调,以至于盛京都忘了容家还有一个容氏并肩王的身份在身。 这不,如今就连沈烨这种货色都敢嚣张的打上她容家了。 容蓁今日,便要杀鸡儆猴,踩着沈烨为容家立威。 沈烨先是一楞,没想到容蓁竟然胆大到这般地步。 他沈烨是谁,大楚之主钦封的东陵侯,当朝皇后的嫡亲哥哥,身份何等尊贵,可容蓁却说要擒了他。 简直可笑。 沈烨看向容蓁精致的眉眼,不屑出声,“容蓁,你真当如今的容家还是曾经不成?” 这些年来,容王府一步步让出手中权力,如今的地位,早就不复当初。 “来人,动手!” 东陵侯府一众奴仆凶狠的目光纷纷落在容蓁身上,眼中不乏惋惜之色。 这般漂亮的姑娘,只可惜没长眼,竟然敢招惹他们东陵侯府。 这些年来,他们奉着沈烨的令不知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所以哪怕如今面对的是一朝郡主,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在他们眼里,沈烨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繁霜眼神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护在容蓁身前。 祁霄背后的剑已经出鞘,凌厉的银光战意正浓。 一场死战,一触即发。 然,就在此时,一道淡漠的男声从门口处传来,“且慢!” 第32章 我是帮凶 众人下意识转头,只见那人逆光而来,一袭墨色锦衣,清贵无双,面容冷峻,让人看不出情绪。 是慕景澜。 沈烨眼神微闪:他怎么来了? 容蓁也是眸子一顿,一时间没能明白慕景澜的来意。 “东陵侯真是好大的威风,这般明目张胆的便闯进了容王府,不知道的,还以为如今的大楚是你沈家做主呢。” 慕景澜性子清漠,倒是极少说这般多的话。 听慕景澜给自己扣上了这般大的罪名,沈烨当即怒骂出声,“简直胡言乱语!” 楚南宸生性多疑,沈烨还是知道的。 “这是我沈家和容家之间的事,澜世子最好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沈烨还不想招惹上慕景澜。 不是他怕了慕家,而是因为慕景澜这厮同他儿子是一样的混账,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偏生他手上还有一道先帝赐下的免死金令护他无虞。 抬眸看向不远处那株他格外熟悉但已经被毁去大半的桃树,慕景澜眸色微沉。 如今的情形再明显不过,他的蓁蓁被沈烨这个老匹夫欺负了。 嘴角勾起一抹笑,慵懒的声音中已经染上了一缕杀意。 “东陵侯怕是老糊涂了,此事自然是同我有关的,我可是帮凶。” 帮凶? 沈烨脸色一凝,一时间没能明白过来慕景澜的意思。 刘福并没有同他说起沈翊一事慕景澜也插手了。 见沈翊脸上疑惑一闪而过,慕景澜好心提醒,“昨日昭宁郡主教训你家的那个混账时,我就在场,顺带搭了一把手。” 虽然还是不知道慕景澜到底做了什么,可这并不影响沈烨将这笔账也算在慕景澜的头上。 这个时候,哪怕不想对上慕景澜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都给我擒了,带回侯府!” 容蓁抬眸,看了祁霄一眼。 祁霄会意,当即凌厉出手。 齐溯自然也没有闲着,配合祁霄一同对上了沈烨。 见状,慕景澜慢悠悠走到容蓁身侧,神情散漫。 “你为什么会来?” 容蓁抬头,盈盈水眸对上慕景澜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 慕景澜心头闪过一丝紧张,却是面不改色开口,“我总不能让昭宁郡主替我背了这罪过。” “摄政王府离容王府并不近。” 容蓁如实开口,她想知道,慕景澜为什么会来的这般及时。 “今日母妃意欲出城进香,便起的早了些,却不想正碰上东陵侯气势汹汹出了府,便跟着过来瞧一瞧。” 容蓁从他的话中找不出一丝破绽,可心中却是隐隐觉得事情并不是他说的这般。 不过却是没有过多去想,“劳澜世子走这一遭了。” 祁霄是武功不俗,可耐不住沈烨带的人实在太多了。 而容王府能用之人,却是少之又少。 不过有了慕景澜的人,拿下沈烨倒是轻松多了。 “无妨,倒是让昭宁郡主受惊了。” 容蓁摇摇头,余光看向慕景澜淡漠的眉眼,她总觉得,慕景澜同前世之时好像有什么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同,她却是说不上来。 最后只能归结为她对十五岁的慕景澜并不熟悉。 祁霄同齐溯联手,不多时便将沈烨的人悉数斩杀,沈烨也被生擒。 “容蓁,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可是当朝东陵侯,爵位在身,你这是以下犯上!” 技不如人的沈烨,最终选择徒逞口舌之争。 这些年来他高高在上,哪一个见了他不是卑躬屈膝阿谀奉承,今日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作阶下囚一般狠狠钳制住。 那种性命被人攥在手里的感觉并不舒服,沈烨只觉得自己的威势被容蓁狠狠踩在了脚底下。 容蓁只是睨了他一眼,“不愧是父子,一样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随即转头看向慕景澜,“不知澜世子可否还要一同入宫?” 容蓁刚一开口,慕景澜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想为容家立威。 这般精彩时候,慕景澜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只要和容蓁相关的事情,他都想要参与。 “正好今日闲来无事,那便同郡主一同入宫走走。” 慕景澜说的随意,没有一点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容蓁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如果不是慕景澜今日也出了手,她自是不会带他一同入宫的。 容蓁不太明白,为什么重活一世,她和慕景澜之间竟然会生出这般多的牵扯。 莫非,因为她的重生,许多事情的轨迹也会因此被改变吗? 没有时间过多的去想,容蓁率先出了容王府。 慕景澜眸子微闪,随即跟上。 他总觉得,此时的容蓁,像极了前世历经诸多变故之后的容蓁,心思沉稳,行事果决。 * 沈烨刚一出容王府,便引来了不少的唏嘘声。 曾经横行霸道身份傲然的东陵侯,如今却被人反捆了双手,就像犯人一般被押解着。 对此,沈烨只觉得面色涨红,想要痛骂容蓁,可喉咙却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最后只剩下了浓浓的怨怒。 简直是奇耻大辱! 沈烨自是不愿被容蓁摆布的,可相比停在原地被这群无知庸民围观,他更愿意躲进马车里。 他丢不起这样的人。 沈烨被祁霄扔在了马车的角落里。 沈烨双目瞪圆,怒火满腔,可对上祁霄那张略微压抑的眸子,却是没敢说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容蓁的手里。 往日里,他带人行凶的时候,肆意又张扬,可如今,却是莫名其妙成了容蓁的阶下囚。 沈烨在心头暗骂了声一群废物草包,随即别过头去。 待到微微冷静下来,沈烨才开始想容蓁此举的目的。 他不能理解,明明是容蓁伤沈翊在先,辱他沈烨在后,此时竟然还想先他一步入宫告状。 虽然他行事也鲁莽了些,但算起来终归还是他东陵侯府吃了大亏。 所以沈烨怎么想,都觉得容蓁是在自寻死路。 既如此,那他便遂了容蓁的愿。 他已经决定了,一会见了楚南宸,说什么也要狠狠告容蓁一状。 还有容谨洵,容家上下,一个也别想逃过! 他沈烨今日所受的屈辱,就该用容家满门的性命来偿还! 他会让容蓁知道,他东陵侯府,是她容蓁所招惹不起的! 慕景澜那辆醒目的紫檀木马车里,容蓁同慕景澜相对而坐。 第33章 是巧合吗? 容王府的几辆马车,容谨洵和苏溶月一人带走了一辆,还有一辆,用来装了沈烨,剩下的,便只有下人采买用的简陋马车了。 这时候再去找一辆未免太过麻烦,所以慕景澜顺理成章的将容蓁邀进了自己的马车里。 “喝杯茶润润喉。” 慕景澜拿出茶盏为容蓁倒了一杯茶,温度刚刚好。 容蓁接过,神色微顿,是温茶。 容蓁没有深想,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是和昨日一样的茶香,就连茶盏,也是一般无二。 不等容蓁开口,慕景澜又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了几样精致的糕点。 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迎面而来,容蓁下意识地扬了扬眉。 容蓁极爱桃花,无论是观赏还是吃食,到了桃花盛开的季节,她的院子里总是少不了的。 温茶,桃花......慕景澜的喜好和她竟然这般相似...... 是巧合吗? 大抵是的。 前世,她同慕景澜虽然有过一段时日的交集,但对慕景澜的喜好却是一无所知。 就连慕景澜吃不了蕈类,还是她无意间发现的。 “尝尝摄政王府特有的手艺。” 慕景澜将糕点递到容蓁面前,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和。 容蓁抬手拿起一块,轻咬了一口,香甜软糯,却又恰到好处,丝毫不觉甜腻。 容蓁不由得眸子微微一亮,这味道竟比宫中御厨做的还要好吃几分。 瞥见容蓁的神情,慕景澜眼底宠溺一闪而过。 知道容蓁喜欢桃花做的糕点,他寻遍大楚才找到一个手艺惊人的厨娘。 只可惜,上辈子,至死容蓁也没有尝过一口。 “可还合胃口?” 慕景澜端起茶壶将容蓁面前的茶水续满,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好似曾经做过无数遍一般。 “味道极好。” 容蓁给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 少有人知,她对吃食十分挑剔,尤其是桃花做的糕点,能合她心意的更是少之又少。 不巧,慕景澜就是那所谓的少数人之一。 不过,这些容蓁一概不知。 慕景澜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就多吃几块。” 沈烨一夜未眠起了个大早,以至于容蓁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 如今的糕点又合胃口,便多吃了几块,却也没失了礼数。 见容蓁眉眼间疲惫一闪而过,慕景澜温润出声,“若是困了便小憩一会,到了宫里我喊你。” 容蓁轻应了一声,眼皮愈发的沉重了几分。 “睡吧,一会怕是也不会轻松。” 事关沈、容、慕三家,哪怕是楚南宸也不好轻下决断。 容蓁点点头,靠着车厢阖上了眼。 容蓁性子一向谨慎,可今日在慕景澜身边,她竟莫名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容蓁精致的睡颜,慕景澜眸中尽是温柔缱绻。 他两世所求,不过一个她罢了。 齐溯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屏息听着马车内的动静。 说起来,这还是十年来自家主子第一次和心上人靠的这般近。 也挺不容易的。 耳边突然闪过昨日楚天越的叮嘱,齐溯牵着缰绳的手倏地一顿。 本来平稳行驶着的马车突然就是一晃。 安稳睡着的容蓁身子也是跟着一歪,下一刻,就要跌落在地。 慕景澜脑子还未做出决断,身体却是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保护她,早就成了他的本能。 容蓁娇软的身子稳稳落入怀中,独属于她的淡淡体香钻入鼻腔,慕景澜耳尖瞬间升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唔……” 容蓁是在马车骤然的颠簸中醒来的。 一睁眼,却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而这陌生的怀抱,竟让她没来由的觉得心安。 容蓁连忙从慕景澜的怀中起身,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是容蓁冒失了。” 柔软娇躯倏然离怀,慕景澜眉间不禁闪过一抹不舍。 “可有磕碰到了哪里?” “没。” 容蓁应了一声,眼神微微躲闪。 她性子一向清冷,所以哪怕是前世,同楚天煜之间也少有亲昵,最逾矩的一次也不过是容谨洵逝世之时,她举目无亲,楚天煜才大着胆子将她拥入怀中。 “那便好。” 慕景澜回了一句,见容蓁掀开车帘看向外面,便没再说话。 不过那若有若无的馨香,却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脑海中不由闪过刚刚抱着容蓁的画面。 那感觉......只一次便足以让他流连。 脑海中微微思索着,怎么才能将容蓁拐进门,日后便可日日温香软玉在怀,沉醉温柔乡。 此刻,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家爹爹放着好好的摄政王不当,日日都陪着自家娘亲恣意山水。 确然,温柔乡真的会让人上瘾。 * 容蓁一行人到了宫中的时候,不巧正赶上下早朝。 不少大臣结伴出宫,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慕景澜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背影甚是潇洒。 而后立在一旁,微扶了容蓁几分。 考虑周全却又不显过分。 容蓁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慕景澜明明名声不是甚好,可盛京中却还有那么多的官家小姐争相求嫁。 不仅是因为他摄政王府世子的尊贵身份,还有他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温柔。 真的很容易让人沉迷。 二人都不是拘谨的性子,刚才在马车上的那点尴尬已然散去。 二人并肩而行,时不时轻语几句,看着倒是十分和谐。 祁霄和齐溯压着沈烨跟在二人身后。 本就十分抵触的沈烨,见朝中不少大臣朝着自己走来,脸色瞬间涨红,当即咬牙切齿开口,“容蓁!” 沈烨觉得,自己身为东陵侯的威严,已经被容蓁摩擦在了脚底。 “祁霄,他很吵。” 容蓁头也没回,只是轻言了一句。 祁霄会意,不过还没等祁霄有所动作,齐溯已经先一步拿出一块不知道从哪来的布团堵住了沈烨的嘴。 心中冷嗤:真是不长眼,连自家未来主母也敢惹。 下一刻,却是对着容蓁的背影微微谄媚出声:“郡主您看这样可还行?” “嗯。” 容蓁浅浅应了一声,看向慕景澜,“你这下属,倒是有趣。” 慕景澜点点头,“可不。” 可不就是有趣吗,如果不是齐溯,慕景澜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拥佳人入怀。 就在此时,一声二人都十分熟悉的惊异声从不远处传来,声音里还隐约带着几分不确定。 “蓁蓁?” ----------------- 众人:什么?你竟然说慕景澜温柔! 慕景澜:是的,我很温柔,不过我的温柔只给我家媳妇。 第34章 突如其来的心慌 容蓁和慕景澜闻声同时抬头,就见刚下了早朝的楚天煜同容谨洵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容蓁神色一顿,看着楚天煜的眸光瞬间幽深了几分。 慕景澜的脸色也是瞬间沉了几分,重活一世,楚天煜还是把主意打在了容家的头上。 看着楚天煜同容谨洵并肩的亲近姿态,慕景澜觉得碍眼极了。 楚天煜在二人面前一步远驻足,对于身后被犯人一样押解着的沈烨只是轻瞥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容蓁身旁的慕景澜身上。 心中疑惑不解,明明才顺和十五年,容蓁同慕景澜怎么就相识了? 不仅如此,二人还一同入宫,那有说有笑的模样,让他更是极为不爽。 不止不爽,心底更是没来由的闪过一丝心慌。 容蓁,是他的。 不过面上却是丝毫不显,温润开口,“蓁蓁怎的入宫来了?” 容蓁没回应,而是看向一旁的容谨洵,柔声唤了一声,“爹爹。” 容谨洵点头回应,瞥了沈翊一眼,开口,“蓁儿,这东陵侯可是招惹了你?” 对于容蓁,容谨洵自然是无条件相信的。 哪怕此刻怎么看沈烨都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可容谨洵还是笃定一定是沈烨那个老东西招惹了自家宝贝女儿。 他家蓁儿,性情温和着呢。 容蓁点点头,“可不止是我,就连咱们容王府,都被东陵侯砸了大半了。” 闻言,容谨洵瞬间神色一凛。 沈烨,竟然都欺负到他容王府的头上了? “蓁儿,你同爹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爹莫急,您怕是还得随女儿去一趟御书房,我们边走边说。” 话落,在楚天煜的身上看了一眼,容蓁开口,声音微凉,“眼下我和爹爹还有要事在身,三皇子便先回去吧。” 容谨洵是知道楚天煜来意的,不过如今这副情形,也属实不是闲谈的时候,随即跟着开口,“还请三皇子见谅。” 本来,楚天煜是想随着容谨洵去容王府看望容蓁,却不想竟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好,那我便先行回宫,让小连子在门口守着,待容王爷同蓁蓁忙完,我再随你们一同出宫。” 楚天煜口中的小连子,便是前世刺杀容蓁未遂的连公公,跟了楚天煜很多年。 容蓁明白,楚天煜执意要同他们出宫,怕是有什么话要同她说。 见容谨洵还在场,便没有再做拒绝,轻轻应了一声。 知情的容谨洵也是点了点头。 容蓁几人带着沈烨去了御书房。 一路上,无论是刚下朝准备出宫的大臣,还是来往的宫婢太监,目光纷纷落在沈烨的身上。 东陵侯的威名早就传遍了朝堂后宫,这些年来哪个见了他不是尊着敬着,可如今容王府却是将他绑着压进了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容家父女身边的那位,赫然便是摄政王府的澜世子。 不过众人也只敢看看,毕竟盛京几尊庞然大物之间的碰撞,他们可是掺和不得。 沈华锦身边的人见此情形,当即便跑回了瑶光殿报信。 沈烨,是沈华锦的亲哥哥。 二人之间,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听容蓁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容谨洵脸上的怒意更甚。 东陵侯府真是好样的,竟然敢打上他容谨洵的女儿的主意! 别说是妾,就算是东陵侯府的少夫人,他容家也看不上。 沈翊是个什么混账东西,盛京之中人人皆知,竟然还敢肖想他的容家的掌上明珠,简直是不知死活! “蓁儿放心,这番委屈爹爹定然不会让你白受了!” 听此,沈烨脸上怒意更甚:容谨洵这个老东西,比他还要不明是非,他的儿子都已经成了那般模样,容谨洵竟然还说他的女儿受了莫大委屈? 如果不是现在嘴被封着,他一定要好好问问,容蓁究竟委屈在哪了! “对了,爹爹,今日朝堂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容蓁话锋徒转,容谨洵怔了片刻,便明白过来了容蓁的用意。 她怕是还在想楚天煜一事吧。 他这个女儿虽说年纪不大,可心思却是玲珑着呢。 “北域灾难突生,百姓深受其苦,陛下派了三皇子前去赈灾,明日便要启程,这一走,怕是没有月余是回不来的。” 容蓁微怔,随即想起来了,前世的这个时候,楚天煜也去了北域。 而且,就在回来途中,楚天煜还得了一桩不小的机缘。 慕景澜眸子瞬间一亮,月余啊...... 这段时间,可够他做不少事了。 话落,容谨洵又补了一句,“三皇子是个心系百姓的。” 容蓁随意点了点头,可不就是心系百姓么,毕竟楚天煜可是做着妄想将整个天下都收入囊中的美梦。 慕景澜:...... 倒还让楚天煜在容谨洵那里得了个好名声。 看来,顾听颜那里,他是要抓紧一些了。 容蓁和慕景澜是一样的想法。 容谨洵夫妇对楚天煜的好印象已经维持了十年,想要打破楚天煜的伪善面具也并非一日之事,第一步,她打算从顾听颜开刀。 * 几人心思各异,不多时便到了御书房门口。 楚南宸的贴身大太监福公公见此情形,连忙进去报给了楚南宸。 容王府和摄政王府压着东陵侯过来了,这算个什么事儿? 楚南宸听完,当即就是一怔,不由得看向福公公,十分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东陵侯是何时同时招惹上了容王府和摄政王府? 更何况,就算是天大的恩怨也不该绑着压进宫来,那可是一朝侯爷,最重要的是还是他钦封的! 福公公给了楚南宸一个肯定的眼神,楚南宸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 楚南宸瞬间有种自己颜面扫地的感觉,眉眼当即阴沉了几分,随即冷声开口,“让他们进来。” 容家和慕家,看来真是嚣张太久了。 今日他们敢将沈烨当做罪犯一般压进宫来,明日他们是不是就敢骑在他的头上撒野了? 不论事情的前因后果如何,楚南宸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给容、慕两家一个下马威了。 第35章 恶人先告状 容谨洵父女和慕景澜并肩而入,步子不急不徐,形容优雅。 几人朝着楚南宸行了一礼,还不等说话,沈烨便几乎是小跑着跟了进来。 看见楚南宸,沈烨眼眶微红,当即跪倒在地,口中不停发出呜呜声。 那模样,看起来好不凄惨。 楚南宸的脸色瞬间又沉下去了几分,“福庆,还不快给东陵侯松绑!” 福庆听了,连忙快走两步给沈烨解开束缚住双手的绳子。 不过却是耗费了一番功夫。 麻绳被除去,沈烨的手腕上赫然可见两道深深的勒痕。 下手之人是一点也没留情。 双手得以活动,沈烨赶忙将口中的布团拿出,声泪俱下开口,“陛下,您可要给老臣做主啊! 老臣,冤啊!” 楚南宸在容家父女和慕景澜的身上瞥了一眼,见那几人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烨,眸子愈发阴沉了几分。 “你有什么委屈且同朕如实说来!” 得了楚南宸的应允,沈烨腰杆瞬间直了几分。 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控诉出声,“回陛下,此事要从昨日说起。 老臣的儿子昨日从外归来,冒犯了昭宁郡主,老臣自知有罪,可那昭宁郡主说什么也不该断了我儿手腕筋脉,砍了他的双脚,更是......更是毁了他的子孙根啊!” 沈烨说着,泪又淌了下来,显然已经委屈至极。 楚南宸是知道的,沈烨有个独子名为沈翊,平日里宝贝的不得了。 可如今竟然被容蓁伤成了这番? “容蓁,东陵侯所言,你可认?” 容蓁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神情从容,“回陛下,东陵侯所言,句句属实。” 听容蓁已经承认了,沈烨的脸上的激动更加明显了几分,没有再给容蓁说话的机会,再次抢先开了口,“陛下,此女心思歹毒,还不止如此啊! 这口气臣说什么也咽不下,今日一早便告了假去了容王府,老臣一时情绪不稳砸了容王府几件物事,却被昭宁郡主和澜世子所擒,还似囚犯一番压进了宫,在大臣和宫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陛下,这让老臣以后如何自处啊! 还请陛下一定要为老臣做主!” “东陵侯放心,朕定不会让你白受了委屈。” 沈烨很是聪明,并没有将自己完全摘了出去,而是轻描淡写带过,将大部分罪责都甩到了容蓁和慕景澜的头上。 毕竟,无论怎么看,如今都是沈烨父子的情况更凄惨些。 人,总是会下意识的同情弱者。 更何况,这些年为了同容王府和摄政王府抗衡,楚南宸早就明里暗里多次扶持东陵侯府,心思自然是会偏颇的。 而沈烨,仗的就是这番偏宠! 看向容蓁的眼光愈发不善了几分,楚南宸沉声开口,声音中压迫感十足。 “容蓁,东陵侯所言之罪,你可认?” 容蓁脸上却始终都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淡然,“回陛下,东陵侯所告之罪,皆是容蓁所为。” 话落,容蓁微微抬眸,目光看向大楚最尊贵的帝王。 楚南宸,前世费尽心思也要将她容家推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容蓁,你好大的胆子!” 楚南宸抬手拍在御案上,面染厉色。 * 瑶光殿。 “娘娘,娘娘,不好了!” 小宫女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因为跑的太急脸颊带着几分明显的红。 沈华锦身边的掌事宫女凝秋从殿内走出,脸色微沉,当即呵斥出声,“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那小宫女当即噤了声,脸上闪过几分惊惧。 “凝秋姑姑,奴婢知道错了。” “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小宫女见凝秋没再计较,才如蒙大赦说了刚才所见。 听完,凝秋脸色瞬间大变,“你所言可属实?” 小宫女连连点头,“奴婢不敢撒谎,不仅是奴婢,宫中许多人都看见了,姑姑若是不信,出去一问便知。” “同我进来。” 凝秋率先进了殿门,小宫女紧随其后。 沈华锦一身大红凤袍,妆容精致,斜靠在凤榻上,神情怡然看着手上新染的蔻丹。 “凝秋,出什么事了?” 刚才小宫女的叫喊声,沈华锦自是听见了的。 “娘娘,刚才这丫头说,侯爷被容王爷、昭宁郡主还有澜世子绑了压进了宫。” 绑着? 压? 听到这些敏感的字眼,沈华锦当即坐直了身子。 凌厉凤眸看向凝秋身后颤颤巍巍的小宫女,目光微凝。 “你说。” 听到沈华锦的声音,小宫女连忙跪在了地上,将刚才看见的完完整整同沈华锦叙述了一遍。 “你应该知道,欺骗本宫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沈华锦凤眸微眯,声音中带着丝丝压迫。 那小宫女吓得连忙叩了个头,“娘娘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小宫女刚说完,沈华锦已经站起了身。 “凝秋,随我去御书房。” 东陵侯府是她的母族,沈烨是她的嫡亲哥哥,而如今储君之位又竞争在即,所以无论是为了哪个,沈烨也绝对不能出事。 凝秋应了声,便搀扶着沈华锦出了瑶光殿。 一个宫女的话,沈华锦自然不会全信,本想让凝秋再去询问几分,却不想一路上宫人到处都在议论此事。 沈华锦的脸色愈发凝重了几分。 她东陵侯府,几时受过这番委屈! 脚下的步子不由快了几分。 * 任凭楚南宸龙颜已怒,容蓁依旧面色如常。 “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楚南宸哪怕已经怒火上涌,可容蓁终归是容王府的嫡出郡主,身份傲然,他自是不能轻易就定了她的罪。 “你说。” “陛下,东陵侯所言确实不假,不过却不完全。 沈翊身上的伤的确悉数出自我之手,可事情起因却并不是简单的冒犯那般简单。 沈家公子威风的紧,意欲掠我入府做她的第二十三房小妾,此事,东陵侯可知?” 沈烨当即接口,“翊儿并不知郡主身份,郡主又何必揪着不放? 就因为这点误会,郡主就要将翊儿伤至那番模样,未免太过恶毒了些! 更何况,郡主明知翊儿是我东陵侯府唯一的男嗣,却依旧伤他子孙根,到底是何居心!” 第36章 众矢之的 虽然沈翊有错在先,可沈烨的气势却是丝毫不落下风。 见沈烨说话这般无耻,容谨洵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若不是容蓁之前便同他说过了,容谨洵此刻早就上前给沈烨几分颜色瞧瞧了。 容谨洵性子是温润不假,可前提是别触及到他的逆鳞。 容家之人共同的特性,便是护短,极其护短。 不等容蓁回应,慕景澜已经先轻飘飘来了句,“这般说来,东陵侯生不出第二个儿子,不会也要怪罪在昭宁郡主的头上吧?” 闻言,沈烨脸上的愠怒更加明显了几分。 男嗣单薄,一直是他心头的痛。 可如今,却被慕景澜摆在了明面上。 未等沈烨出声,慕景澜已经再次开了口,“对了,我依稀记得沈翊那厮身子不是很行,这些年虽然妾氏无数却也没能生下个一儿半女,如今废了想来也没有什么大区别,东陵侯又何必揪着不放?” 同样的话,慕景澜又还给了沈烨。 “对了,我觉得吧,东陵侯与其指望沈翊那个不成器的,倒不如趁着年轻再娶几房妾氏,若是苍天有眼再生个儿子出来,沈家也不至于绝了后,东陵侯觉得是与不是?” 慕景澜始终都是那副笑意吟吟的模样,看的沈烨却是一阵火大。 容谨洵余光瞥了慕景澜一眼,以前总听谣言说摄政王府的世子是个不成气候的,败家成性不说,性子更是刁钻古怪。 如今看来,果然谣言就是谣言。 他看慕景澜分明就十分顺眼。 “澜世子不要太过分!” 慕景澜睨了他一眼,懒得再理。 好心当成驴肝肺。 见慕景澜已经没了再开口的意思,容蓁才继续说话,“小事?东陵侯怕是忘了,我容家是初代先帝亲封的容氏并肩王,我容蓁,亦是陛下钦封的昭宁郡主,沈翊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觊觎于我? 就算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废了他可是有错? 若是明知故犯,我当场要了他命都是轻的!” “你!” 沈烨怒指容蓁,却听容蓁再次开口,“侯爷最好还是想想什么人能指,什么人不能指,东陵侯府已经缺了一个公子,若是再少了一个侯爷,那就不好了。” “陛下,澜世子昭宁郡主巧舌如簧,臣说不过,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论口舌,沈烨怎么可能是容蓁和慕景澜的对手。 容谨洵默了许久,终是有些看不下去了,看向沈烨,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东陵侯也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些,非要同两个小辈计较不说,如今说不过还要向陛下求助,就不嫌丢人么?” 沈烨:我总觉得所有人都在欺负我! “陛下......” 沈烨还未说完,楚南宸便打断了他。 “好了。” 容蓁搬出初代先帝来,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沈翊再是东陵侯府的独苗,也只不过是一个庶子,可容蓁,却是他钦封的昭宁郡主。 沈翊那事不成,他倒是想听听容蓁如何解释东陵侯一事。 沈烨和沈翊可不一样,那可是爵位在身的侯爷。 可容蓁却是没想就这般放过沈翊,“陛下,臣女还听说这些年来沈家公子仗着东陵侯府的势,强掠了不少良家女子回去做妾室,这番行为,不知东陵侯可知?” 容蓁话音刚落,沈烨便否认出声,“一派胡言! 陛下,老臣的儿子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沈烨信誓旦旦,哪怕心中早就清楚沈翊的德行。 “啧,东陵侯倒是真看得起你那儿子。” 每次慕景澜说话,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语气,可偏偏却能够将沈烨气到不行。 “陛下,蓁儿的秉性臣是再清楚不过的,既然她说沈家公子做了逾矩之事,那便不会是胡言,还请陛下彻查沈家公子,莫让百姓寒了心。” “陛下明察,老臣的儿子是清白的!” 沈烨自然不会允许容谨洵父女将这糟帽子扣在自家儿子头上,当即呼喊出声。 “是不是清白的查一查不就知道了,你在这嚎个什么劲儿。” 慕景澜颇为嫌弃的看了沈烨一眼。 “陛下......” “够了,都别吵了!” 殿下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楚南宸头都快要炸了。 “福庆,让谢弦即刻出宫彻查此事!” 谢弦,宫中御林军统领,楚南宸的左膀右臂。 “是,老奴领旨。” 福庆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沈烨的心瞬间就是一凉。 他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沈翊,彻底完了。 沈翊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容蓁和慕景澜将沈烨绑进宫一事了。 “容蓁,慕景澜,绑了朝中重臣再压进宫来,此事你们作何解释?” “陛下不妨先问问东陵侯做了什么。” 容蓁的声音很轻,却让沈烨莫名有些心虚。 他本来没想做的这般过分的,只是寻了许久也寻不到一个能主事的,这才激起了他的脾气。 可随即一想,不过是一座府邸,砸也就砸了,大不了他赔就是。 可他的名声和尊严呢? 容蓁和慕景澜能赔得起吗? 不能! 想至此,沈烨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我做了什么?你伤我儿在先,我不过是砸了你容家几件物事,昭宁郡主便这般折辱于我!” 楚南宸目光落在容蓁清冷的面容上,他不曾看见容王府如今的模样,所以便下意识的以为事情便是沈烨说的那般。 “几件物事?” 容蓁瞥了沈烨一眼,质问出声。 “且不说你砸了我大半个容王府,就算真的是几件物事,你以为你便赔得起吗?” 听此,沈烨顿时脸色阴沉,容蓁这莫不是在瞧不起他东陵侯府? 左右不过几万两银子,于他东陵侯府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大半个容王府? 楚南宸的重点却是落在了容蓁的这句话上,若是这般说来,怕是沈烨挑事在先。 可饶是如此,这般处理此事,也未免太过草率了些。 沈烨,总归是一朝侯爷。 瞧见楚南宸的神情,容蓁就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当即开口将楚南宸刚要说的话堵了回去,“陛下可还记得我容王府是何人所建?” 第37章 福庆的提醒 容蓁这么一开口,倒是让楚南宸瞬间一怔。 沈烨也是跟着一懵,好端端的,容蓁提这个做什么? 却见容谨洵上前一步,冷声开口,“东陵侯若是不记得,不妨让本王告诉你! 我容王府始建于百年前,初代先帝亲自选址,亲自挑选工匠耗时一年才建成。 无论是门前匾额,还是厅中题词,皆出自初代先帝之手! 东陵侯如今却是砸了我大半个东陵侯府,究竟是对我容王府不敬,还是对初代先帝不敬?” 又是初代先帝! 沈烨眉头狠狠一拧,想不明白怎么哪里都能扯上初代先帝! 楚南宸这才想起来,容王府出自初代先帝之手。 虽然初代先帝已经驾崩多年,可耐不住他是自己的祖宗! “沈烨!” 楚南宸猛地一呵,沈烨吓得身子一颤。 “昭宁所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事到如今,楚南宸已经再顾不得沈烨的颜面。 若是处理不好此事,皇室的脸面都要受损! 沈烨不敢欺君,只得如实招了。 额头上冷汗涔涔,沈烨硬着头皮开口,“是......” 扯上了初代先帝,今日怕是不仅不能为沈翊讨回公道,就连自己,怕是都得掉一层皮! 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明明容蓁处于下风还执意这般嚣张的压他入宫。 她分明早就做好了后手! * 御书房外,福庆刚回来,便见凝秋扶着沈华锦走了过来。 脚步匆匆,看样子十分急切。 福庆皱了皱眉头,迎了过去。 “皇后娘娘。” 见到福庆,沈华锦的脸色缓了几分。 福庆在楚南宸那里十分得宠,所以饶是沈华锦这个六宫之主,态度也会温和几分。 “福公公。” 没有委婉,福庆直接开口,“娘娘可是要见陛下?” 沈华锦点头。 福庆摇了摇头,“娘娘若是听奴才一句劝,便回去吧。” 福庆在楚南宸身边服侍多年,那双眼睛再毒辣不过。 照如今的形势来看,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沈华锦去了,不仅起不了什么作用,怕是还要适得其反。 事关东陵侯府、摄政王府和容王府,而沈华锦,虽然出自东陵侯府,可如今终归是后宫之主。 沈华锦一怔,问了一句,“福公公,本宫的兄长可是在殿内?” 福庆点了点头,宽慰了沈华锦一句,“虽然昭宁郡主和澜世子来者不善,可侯爷终归是大楚东陵侯,娘娘不必太过担忧。” 早些年,沈华锦曾救过福庆一命,所以今日提醒也算是还了几分这恩情。 福庆话中之意,沈华锦自然是听懂了。 今日沈烨落入下风已经是必然之势,但他终归有侯爵之位在身,所以就算是罚也不会太过严重。 可若是她去了,事情怕是就要完全不一样了。 “那本宫就谢过福公公提醒了,今日是本宫思虑不周了。” 沈华锦安稳了这么多年,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了她的心神,不知情形便赶了过来,如今细想起来,属实有些冒失了。 “娘娘言重了。” 见沈华锦已经转身离去,福庆抬步回了御书房。 福庆回来的时候,殿内安静的厉害。 容谨洵父女和慕景澜静静站在一旁,面容如常。 沈烨则是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事情,已经明了。 “东陵侯沈烨性情浮躁,冒犯初代先帝,惊扰昭宁郡主,朕罚你去向初代先帝所留之物赔罪,将容王府修缮如初,再禁足三月,你可有异议?” “回陛下,臣没有。” “容王昭宁和澜世子呢?” 三人倒是没有再多计较,齐齐摇了摇头。 楚南宸有意扶持东陵侯府,这般偏袒早就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能罚到如今这般地步,已经算是可以了。 “好了,都退下吧。” 楚南宸本就因北域一事忧心,却不想还要再处理沈烨这个烂摊子,整个人顿时烦躁不已。 容谨洵父女同慕景澜一道出了御书房。 “今日,多亏澜世子护蓁儿无虞了。” 容蓁和慕景澜虽未详细说,容谨洵也能猜到大概情形。 而如今的容王府,自然是招架不住沈烨的。 “容王爷言重了。” 几人刚出了御书房不久,楚天煜便迎了过来,眉眼间都写着担忧。 “容王爷,蓁蓁,事情可妥善解决了?” 至于慕景澜,楚天煜则是看都没看一眼。 容蓁神思微微游离,没有回应,容谨洵开口道,“三皇子放心,已经无事了。” “那便好,那我们这就出宫吧。” 慕景澜瞥了楚天煜一眼,嘴角微微抿起。 楚天煜,真的太碍眼了...... 宫门口,容蓁向慕景澜告别,“澜世子,我们便先行回府了。” 容谨洵也是看向慕景澜,“今日多亏了澜世子,日后可多来府上坐坐。” “好。 容王爷和昭宁郡主路上小心。” 慕景澜眸中染上温和,显然对容蓁和容谨洵的话很是受用。 楚天煜看着容谨洵父女的异常态度,眼神微凉。 慕景澜,前世夺了他一切的男人...... * 容谨洵回到容王府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情况比容蓁说的还要严重。 沈烨下手,倒真是没有一丝的留情。 楚天煜虽然已经知晓了大概情形,可看到容王府这番景象还是不由得大吃一惊。 不过,细想起来,却不是坏事。 容谨洵不愿卷入夺嫡之争,至今没有明确态度,而今日同东陵侯府这一事,怕是要结下死仇...... 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楚天煜不由得看向容蓁,难不成她这般做,是为了他? 她是在逼容谨洵做出选择吗? 一定是的! 容蓁的性子是何等淡漠,就算是沈烨做出这番事来,依照她的脾气也不会闹得这般人尽皆知。 想到这,楚天煜凝重了一路的脸色瞬间柔和了几分。 他就知道,此时的容蓁满心满眼都是他。 至于慕景澜,一定是自己缠上来的。 看来,这一世他得早些解决这个麻烦才行。 他绝对不能让慕景澜再坏了他的好事,更不允许他再靠近容蓁! “蓁儿带着三皇子先回院子吧,剩下的事情交给爹爹。” “好。” 容蓁和楚天煜齐应了声,径直离开。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自从这一世的第一次见面开始,容蓁和楚天煜之间便保持着一个生人的距离。 容蓁有个小毛病,只有她认可的人,才可以靠近她的一步之内。 这一世,楚天煜再也不能,但慕景澜可以。 第38章 别弄死了就行 容蓁的院子没有受到丝毫波及,干净的一如既往。 容蓁没有进屋,而是在院子里落了座。 正午时候的日头极为温和,丝毫不显凉意。 “三皇子可是有话想同我说?” 容蓁开门见山,今日有些疲惫的她,没有太多心思同楚天煜委以虚蛇。 楚天煜一怔,对于容蓁的直接,他倒是不太习惯。 不过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过来。 她大抵是累了。 “容王爷已经同你说了吧,明日,我便要启程去往北域了。” 说完,楚天煜看向容蓁精致的眉眼,想要从中找到一丝不舍,却是没能如愿。 “嗯,说过了。” 容蓁低低回了一声,心绪却是已经游离。 见容蓁这般反应,楚天煜不太甘心的又说了句,“北域路途遥远,此行少则一月,多则数月。” 楚天煜再次看向容蓁,却见她依旧是刚才的那副神情。 倒是没再过多强求,她的心思,一向藏在心里。 “那容蓁便祝三皇子此行一切顺利。” 不咸不淡的语气,不愠不火的神情。 “蓁蓁,我……” 楚天煜想要明说自己舍不得她,可话到嘴边却是又咽了回去。 太过激进,他怕会引起容蓁的反感。 如今她已经开始为自己谋划,那自己又何必太过心急。 慕景澜提前出现了又能如何,十九岁之前的容蓁,心里只有自己。 “嗯?” “没事,就是有些不放心你,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言语中尽是关切之意,容蓁微微抬眸,正对上楚天煜那双温和的眼。 容蓁记得,上辈子,楚天煜也是这般,时时关切,事事关怀,可最终,也是他狠狠捅了自己一刀,深可见骨,直刺灵魂。 四目相对,楚天煜有一瞬间的错觉,好似自己的内心深处,已经被容蓁悉数看穿。 “有爹爹娘亲在,我不会有事。” 偌大盛京,除了皇室那些人,没有人想要她的命。 “你是不是累了?” “嗯。” “那我便先行回宫了,你去歇息吧。” “好。” 楚天煜刚起身,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容蓁,“蓁蓁,你和澜世子……” 虽然心里知道容蓁和慕景澜之间不会有什么,可他还是想听容蓁亲口说一句。 “昨日今日,他都帮了我。” 楚天煜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般。 犹豫片刻,楚天煜还是开了口,“蓁蓁,澜世子的名声不是甚好,你同他之间,还是不要走的太近。” 话落,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妥,“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担心你。” “嗯,我知道了。” 容蓁敷衍一句,眉宇间疲惫不掩。 楚天煜的目光在容蓁的身上流连片刻,才依依不舍的移开。 “我先走了,你便不必送了。” 本来也没打算起身相送的容蓁,再次敷衍了一声“好”。 直到楚天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容蓁才懒洋洋起身回了屋子。 到了该午睡的时候了。 楚天煜同容谨洵道了别,便乘坐马车回了宫。 马车里,楚天煜怎么想都觉得今日的容蓁比之之前要冷漠不少。 容蓁这是怎么了? 倏地,楚天煜想到了顾听颜。 莫非,容蓁还在因为前几日之事心中介怀? 是了,一定是这样! 这般想来,倒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和慕景澜亲近,为的便是让自己也尝尝吃醋的滋味! 嘴角扬起一抹笑,显然对容蓁的小心思十分受用。 不过这般,顾听颜那里他就更要谨慎几分了。 * 摄政王府。 自打慕景澜从宫中出来,脸色便冷了不少。 齐溯知道,大抵是又看见楚天煜觉得糟心了。 可楚天煜同容家的关系,也确实不是慕景澜可以比拟的。 楚天煜一直在明面上,而慕景澜却是始终隐在暗处,所以就算做的再好,也不会有人知晓。 一想起慕景澜那别扭的性子,齐溯就不由得叹气。 他也明白,慕景澜之所以这般,是因为清楚容蓁心系楚天煜,他不想给她带来一丝困扰。 慕景澜的喜欢,干净又纯粹。 就在齐溯刚要再次叹气的时候,慕景澜的声音传了过来,“齐溯。” “主子。” “明天,楚天煜就要去往北域了。” 齐溯疑惑,“?” 所以呢? 难不成您还要爱屋及乌派人过去保护不成? “路上给他点教训,只要别弄死了就行。” 齐溯,“??” 他收回刚才说慕景澜感情纯粹的混账话。 这厮,心思黑着呢。 不由得想起之前慕景澜想要弄死楚天煜又要在他身边安插棋子的情形,齐溯觉得刚才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忧心自家主子。 “是。” 齐溯应了一声,见慕景澜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退了出去。 屋子里重归寂静,慕景澜眸中嗜血一闪而过。 如果不是还没到时候,楚天煜是说什么也留不得的。 许久之后,慕景澜靠在软榻上,眉眼间尽是诱人的慵懒。 这些日子,他得盘算着多去容王府走走。 楚天越说的对,不刷存在感,怎么可能追得上媳妇。 * 东陵侯府。 谢弦来的突然,以至于东陵侯府根本来不及应对。 沈翊在东陵侯府的地位很高,住的院子自然也是极为宽敞。 而沈翊主院周边的小院子里,则住满了沈翊的妾室。 谢弦数了数,足足三十五人。 而这其中,有将近二十个是沈翊从外面强掠回来的。 剩下的,不是府中的丫头,就是烟花柳巷的姑娘。 沈翊这个人不挑,不管出身如何,身家是否清白,只要长的漂亮,就都带进府里。 听谢弦说明来意,那些被强掠回来的姑娘当即跪地哭诉。 她们之中,许多已经定下了亲事,只待寻个吉日便可出嫁,可最终却因这场不测风云,断送了余生。 更因为全家性命都捏在沈翊的手里,她们不敢寻死,亦不敢生出逃离的心思,只能在这东陵侯府中蹉跎度日。 饶是谢弦已经见惯了盛京中的龌龊,还是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各位姑娘放心,陛下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