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难缠:王爷在上,妃在下》 第1章 讽刺 东宫,一片狼藉。 他的手托住她的下颔,微微用力之余嘴角浮起,目光却是寒冷:“多亏了你,朕才有登基上位一日。” 第一次,他在她面前自称“朕”。 带着讥讽,侮辱。 眼泪从她眼角溢出来:“能不能放了他?” 为了另一个男人,她不单流泪了,甚至开口求人。 他觉得心中无比地刺痛,比知道她背叛自己的时候还要痛。 痛彻心骨。 “你要朕放了他?”他又掐紧她的下颔。“凭什么?” 咬了咬唇,眼泪渗进她的嘴角,她阖上眼:“只要你肯放过他,我任凭处置。” 语气那样不甘,却又带着决然。 一如她的为人。 “任凭处置?”他一把揪过她的领子,近在咫尺,逼着她看着自己,“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谈条件?” 她闭上眼,缄默。 看着她死一般的寂静,他愤怒至极一口咬住了她的唇,用力之余舔尝到了几分血腥:“如今,你只有一样东西可以跟朕谈条件。” 她死命按住自己的胸口,低哀:“不要……” “你不是要救他吗?” 他知道她的软肋,一语击中。 她的手,终于从胸前松开,任由放在两边。 他将她按倒在几案上,物什噼里啪啦地跌落在地,接着便传来粗鲁的撕裂声。对于这一切,她都装作至若惘然,甚至无动于衷。 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如此顺从甚至委身,他更有说不出的恨意:“从现在开始,朕不要再听到你说一个‘不’字!你若敢反抗一下,朕就让他去死!” 他有着地位与权利,主宰着任何人的生死。 她撇过脸,哽着喉咙:“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这之前,她甚至相信,他是爱自己的。因为他的爱,所以她变得犹豫不决。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他也不过是在利用自己。就像自己利用他一样。 他咬着她的耳边,一阵濡湿:“男人没有好坏,只有强弱。” 四目相对之际,恩仇万千。 说完硬生生地扳开她的双腿,整个人重重地压上去,与她紧密相贴。 她有着白皙的肤质,深藏不露的身姿,可是此时此刻他只是感觉到恨意。 很深很深的恨意。 她在心里一千次一万次地想要说个“不”,终究没敢说出来。 接下里是疯狂的掠夺,一寸一缕,似要攫取她的所有。 如果可以,她多想就这样死去。 那样就不知道他是这样的面目可憎,记忆仍停留在当初东宫的温暖里: 宫人小心翼翼扶着太子妃苏如缘朝内殿走去,所到之处,但见大红的喜字贴满了东宫的每一处角落,夺目,惹眼。 菖蒲很不喜欢满目的红,觉得触目惊心。 苏如缘过门槛时,她忙上前搀扶:“太子妃小心脚下。” 虽没有看见苏如缘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她对这一细微的举止感到满意。 其实做事,不是看说得多好听,而是细节取决成败。 菖蒲已经料到自己引起了苏如缘的注意。 果然,待苏如缘在新床上坐下来后,便问:“刚才是谁扶的我?” 菖蒲跪下来,双手伏地:“回太子妃的话,是奴婢。” “你叫什么名字?” 显然,苏如缘刚来东宫,就想和这里的人处好关系。 “奴婢叫姓唐,叫菖蒲。” “唐菖蒲?”隔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苏如缘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你在东宫多久了?” “回太子妃的话,奴婢也是今天新来的。皇后娘娘说往后太子妃住进东宫,唯恐人手不够,便将奴婢派过来。” 听说是新来的,又是皇后娘娘派她来的,苏如缘更是觉得是个可以借以利用在身边的人,她伸出手:“起来吧。” 菖蒲起来又欠了欠身:“谢太子妃。” 其实她和苏如缘的心思一样,也想借以太子妃长久留在东宫。 只等候了片刻,外面就传来“太子殿下小心”的说话声。 宫人跪了一地:“恭迎太子殿下。” 孙闻走进来,似是微醺。 所有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声,菖蒲亦是恭谨地跪在边上。 孙闻走到她面前,停下来:“让太子妃等久了。” 苏如缘轻柔的声音:“殿下言重了。” 孙闻欲去掀开盖头,脚步一个不稳,踩到了菖蒲伏在地上的手指。 她吃痛不由喊了一声。 刹那间,她竭力将声音不发出来,却还是被孙闻听见了。 他低睨着她:“本宫踩到你了?” 菖蒲忙将手背在后面:“没……没有。” 踩到指节处,痛得脸色都变了。 孙闻又看了她一眼:“你以前不是在东宫的?” 菖蒲心“咯噔”一声,看来孙启说的没错,太子孙闻真的有过人的记忆。 这时苏如缘道:“殿下,她是皇后娘娘新调遣来东宫的宫人,叫唐菖蒲。” “噢,”孙闻不去看她的手,盯着她的脸,“唐菖蒲?本宫以前有没有见过你?” 菖蒲把头埋得很低:“奴婢身为万千宫人中一员,平日里就在宫里做事,殿下即使见过,也不会记得的。” “呵呵,”孙闻轻笑了一声,“看来本宫果真有点喝多了。” 说着,他伸手去掀起苏如缘的红盖头。 “嗬!”即使已经听闻太子妃苏如缘美若天仙,但是等真正见到的这一刻,所有人都震撼了。 她就这样静静坐在那里,不说一句话,不使任何眼神,已经倾倒众人。 孙闻不由赞叹道:“太子妃真美。” 苏如缘浅笑低头:“殿下过奖了。” 孙闻摆了摆手:“都退下。” 宫人们尽数退下。 走到外面,菖蒲才深深吁口气,又看了看肿成一大块的手指,幸亏没被孙闻看出什么破绽。。 但是能够引起他的注意,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回到下人房,菖蒲刚准备上药就听见外面一阵声响。 她本不想去掺和,但是听见有人说:“太子殿下从新房离开,去了何良娣那里。” 何良娣是太子的侧妃,一直备受恩宠。 菖蒲不得不放下药,走了出去。 走到太子妃房里,门是敞开着的,她看见苏如缘呆呆地坐在床边。 新婚之夜,太子冒然离开,心情可想而知。 其余人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菖蒲走进去,欠了欠身:“夜已深沉,让奴婢伺候太子妃歇息吧。” 苏如缘转头看见她:“是你?” 菖蒲颔了颔首:“回太子妃的话,是奴婢。” 她是唯一一个不惧的宫人。 “太子走了。”苏如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宫女说这一句,话说出之后连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菖蒲道:“太子走了总会回来的。太子妃明天一早还要觐见皇后娘娘,若精神不好,皇后娘娘会不高兴的。” 苏如缘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伺候我歇息。” 她是一个沉得住气的女人,这一点菖蒲很欣赏。 苏如缘躺下后,宫人通传说太子殿下回来了。 菖蒲迎出去:“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已经躺下歇息,殿下请回吧?” 孙闻显然有些愕然:“这么快就歇息了?” 菖蒲微微一笑:“太子妃说明天要早起给皇后娘娘请安,所以先歇息了。” 说完这句话,她发现孙闻正望着自己。 菖蒲有些意外,忙又低头:“如果殿下非见不可,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既然睡了,本宫就不进去了。”孙闻看着菖蒲,一眼瞥到她肿的老高的手指,似笑非笑道,“看来本宫刚才那一脚,着实伤了你。” 菖蒲赔笑:“奴婢轻贱,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孙闻不再说什么,只身离开了太子妃的房间。 菖蒲进屋的时候,苏如缘已经半坐起来,她绝色的脸上带着冷凝:“谁给你胆子让太子走的?” “太子妃恕罪。”菖蒲不慌不忙跪下来,深深磕了一个头,“奴婢以为,太子妃如果让太子殿下进来不正是遂了何良娣的意思吗?她方才找借口让太子殿下过去,就是仗着自己受宠。太子妃身份金贵,自然不能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 苏如缘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你很了解何良娣?” “奴婢在宫中八年,这些把戏也看了不少了。” 苏如缘稍稍缓和了脸色:“可是这样请太子殿下走,他会不会不高兴?” “东宫正需要太子妃这样沉着冷静的人当家作主,殿下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不高兴呢?” 苏如缘依然有些半信半疑:“你为什么这样帮我?” 菖蒲微微一笑,姿态却是不卑不亢:“奴婢方才说在宫里已经呆了八年。奴婢知道只有跟对主子,才能在宫里生存下去。在东宫,太子妃便是奴婢要跟的主子。” 在来之前,孙启就告诉她,在东宫只有在苏如缘身边才能更多地接近孙闻。 无论何良娣怎么得宠,终究是个侧妃。 太子妃身边的宫女,与侧妃身边的宫女,身份自然不同些。 “好一个势力的宫女!” “奴婢没有好的出身,不能做到云淡风轻。在宫里,一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而奴婢只想效忠一个好主子,希望太子妃给奴婢这个机会。” “你太自以为是了!”苏如缘冷睨着菖蒲,“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势力的人,譬如我,就不喜欢。” 第2章 时候 菖蒲浅浅一笑:“如此看来,太子妃能做到云淡风轻,不愧是大家闺秀的出生。” “时候不早了,你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对于苏如缘的拒绝,菖蒲并不着急。 因为时间会证明一切,在宫廷想要云淡风轻,简直是妄想! 菖蒲从太子妃的房间退了出来后便往下人房走,东宫的内监总管福荣宝喊住她:“唐菖蒲!你是叫唐菖蒲吧?” 菖蒲顺着声音的方向欠身:“奴婢参见福公公。” 福荣宝走近来将她打量了一番:“唐菖蒲,你是新来东宫的吧?” “是,福公公。”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大喜,你刚来的唯恐不懂规矩,凡事要留点心知道吗?”福荣宝沉着脸异常严肃,“不然出了事,别怪本公公没提醒你。” 菖蒲知道福荣宝全权负责太子孙闻的一切事宜,故而谦卑道:“奴婢谨遵福公公教训。” 福荣宝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她正要走,福荣宝问:“你的手怎么了?肿的这么厉害?” 菖蒲淡淡一笑:“受了点伤,劳公公烦心了。” 福荣宝转身走了:“你留在这里等一等。” 等他再出来时,将一瓶东西递给她:“这瓶药,你擦了明天淤青就退大半了。” “福公公对奴婢照顾太周到了。 “太子殿下敦厚待人,嘱咐不能亏待了每个宫人内监,能遇到这样的主子,是你的福气。” “奴婢深感荣幸。” 看着菖蒲的背影,福荣宝似有所思。 夜凉如水。 躺在陌生的床上,菖蒲还能感觉到手指传来隐隐约约的痛,教人难以入眠。 如果孙启在,指不定会急成什么样。 想到他,嘴角不禁浮起浅浅的笑容。 贤妃那句:“你要想跟启儿在一起,必须先替他除掉太子,那么将来待启儿得势之日,你才会有一席之地。如若不然,以你区区一个宫女身份就想呆在启儿身边,本宫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她深知贤妃不是在恐吓自己。 为了自己,她唯有听从旨意埋伏至东宫。 如果她唐菖蒲有权有势,就不必如此冒险,如此辛苦,只因为她什么都没有,为了男人,为了自己,为了今后的生活,只能靠自己小心翼翼地生存着。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苏如缘和何良娣带着宫人去了皇后娘娘那里请安。 福荣宝见到她就喊道:“唐菖蒲,别愣着,去给太子书房后的花园浇花。” 菖蒲便领命去了。 太子孙闻书房是东宫最大的一间屋子,菖蒲走到后花园,有些咋舌。 这里种满了淡白色的长株花卉。 菖蒲自问进宫八年,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但是从未见过这样的花卉。 正想着,屋里传来一阵声响,菖蒲吓了一跳。 她忙转过头:“谁?” 并没有人,窗户半敞开着。 她推门而入,里面一片灰暗。 在来之前,她就打听清楚孙闻的生活喜好,他确有不喜欢屋子敞亮的感觉,所以他的屋子的窗帘几乎从不打开。 关好半敞开的窗户,屋子显得更暗了,菖蒲退后一步,脚踩在一个东西上。 回头一看,她着实吓了一跳:“太……太子殿下……” 她与孙闻的距离近在咫尺,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孙闻的声音叫人听不真切是什么口吻:“你怎么会在这里?” 菖蒲忙道:“奴婢在外面浇花,看到这屋的窗户敞开着,就进来关好。奴婢不知太子殿下在此,还望殿下恕罪。” “本宫的书房,不可随意进出,下回再不要犯了,如果不然……” 菖蒲欠了欠身:“奴婢遵旨。” 他到底是个性情敦厚的人,不会太为难自己。 在来东宫之前,菖蒲也已经仔细了解过。 从书房出来后,她深吁口气。 孙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菖蒲低头:“奴婢愚昧,不知道这是什么花。” 孙闻淡淡地说了句:“这叫剑兰。由扶桑国传入我朝,本宫特地选了白色的种植。” 菖蒲只是听着,完了“噢”一声。 再抬头的时候,看见孙闻如冷的目光。 她有些不安,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惹怒他。 “太子!” 疾走的脚步声走近来,是新晋的探花刘荀已。只见他一脸凝重:“太子,皇上刚才在……” 见菖蒲在边上,他突然缄口。 孙闻对菖蒲说:“你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走了数十步远的路,菖蒲还能感受到身后两道目光在盯着自己。 她根本没有机会探听到什么。 离开太子的书房,苏如缘和何良娣已经从皇后处回来。 何良娣看起来有些春风得意,对苏如缘说:“姐姐,贤妃娘娘的那番话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下回早点去给她请安,估计她也不会在意的。” 菖蒲大致猜到,贤妃因为太子妃只给皇后请安没去给她请安,而使脸色给苏如缘看。 众所周知,先皇后薨世后,皇上便册立新后,并将太子过继给新皇后。 当今的后宫,乃是贤妃的天下,她的儿子启王也是皇上最喜欢的儿子。 谁都不敢得罪贤妃。 新晋太子妃竟然不向贤妃请安,怪不得要遭数落。 何良娣又说:“但是我也听说,贤妃娘娘专门爱记仇,不知道对姐姐会不会……” 说完,眼神一瞟,得意离去。 苏如缘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 她故意不去看何良娣,眼睛瞥见站在一边的菖蒲,菖蒲躲避着她,忙揖了揖首,准备退下。 “唐菖蒲。”苏如缘喊住她,随即眼神示意,走进了自己的内殿。 “不知太子妃有何吩咐?” “贤妃娘娘是个怎样的人物?” 她到底忌惮贤妃的地位,唯恐得罪了她而影响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宫里,谁又敢得罪贤妃? 就连菖蒲,也是在贤妃的掌控之下苟延残喘。 菖蒲道:“听闻贤妃娘娘最近嗓子不是很好,太子妃若是有心,可以沏一壶罗汉果茶送去贤德宫。” 苏如缘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随后又将目光隐藏下来:“你真的想留在我身边吗?” “奴婢只是一个宫女,犯不着跟太子妃兜圈子。” “那你能用行动表示你的诚意吗?” “太子妃是要……” 苏如缘一想到何良娣的嚣张模样就有些隐怒,她暗暗握紧拳头:“如果今晚太子能来我这里,那么我就让你留在身边。” 苏如缘欲通过菖蒲留住孙闻,既不彰显野心又能得其所愿。 好狠的一招! 菖蒲为此感到震惊。 谁说出身大家闺秀就品貌端正?费起心机来更是毫不手软。 苏如缘说:“如果你没有什么真正的本事,我留在你身边有什么用?” “太子妃说得是,人与人之间相处本就是相互考验的过程。”菖蒲平静道,“为了奴婢的将来,愿意一试。” “你的将来,仅是为了安稳地在宫中生存?” “是。”菖蒲脸不红心不跳,“奴婢身份寒微,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安稳。太子妃身居后宫,将来前途无量,只有跟着这样的主子,奴婢才能安稳生存。” 说完,她站起来。 走出苏如缘的房间,穿过回廊,看见福荣宝在教训宫人:“怎么做事的?这么不小心?” 菖蒲冲福荣宝欠了欠身:“什么事让福公公动怒?” 福荣宝冷着脸:“咱家让她给殿下泡杯茶,结果她笨手笨脚,让殿下撵了出来。” 菖蒲掀开茶盖,微微蹙眉:“殿下喜欢清茶,茶水泡得这么浓,怪不得要怪罪了。” “你刚来怎么知道殿下的喜好?” “奴婢以前是在皇后娘娘处伺候茶水的。” 福荣宝眼神一亮,“对了,你是皇后娘娘派遣过来的,怪不得对太子殿下的喜好了如指掌。” 菖蒲微笑:“福公公说笑了。” 福荣宝使了使眼色:“你端茶进去。” 菖蒲忙道:“殿下正在气头上,奴婢可不敢。” “就当是帮了咱家的忙,若让殿下满意了,咱家也不会亏待你的。” 菖蒲灵光一现,面露难色:“这……奴婢权且试一试。” 低着头端茶进去,孙闻正伏案忙碌,菖蒲欠了欠身:“太子殿下请喝茶。” 孙闻“嗯”了一声。 菖蒲觑了觑他的神色,走到他边上,递过茶杯:“殿下请用。” 闻着一阵幽香,孙闻不禁抬起头,见是她,显然有些意外:“怎么是你?” “太子妃说殿下在忙碌,特地命奴婢前来送杯茶水,以表心意。” 孙闻抿嘴:“回去替本宫谢谢太子妃。”说完,接过茶杯抿了抿,“嗯,这泡茶的技术不错。” “谢太子殿下称赞。”菖蒲并不打算多做停留,无声退了出来。 “你叫唐菖蒲是吧?”孙闻埋着头,教人看不清表情,“往后就在本宫身边伺候茶水吧。” 菖蒲十分惊讶,随即低头:“奴婢笨手笨脚,唯恐惹怒了殿下。” “本宫,像是会吃人吗?” “不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希望能在太子妃跟前伺候。” 孙闻抬起头来,望着她:“在本宫跟前伺候,难道还不如太子妃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第3章 究竟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菖蒲一时间思绪混乱,她原本打算在苏如缘身边,却没有想到孙闻给了她一个机会正大光明潜伏在他身边。 这一夜,孙闻去了苏如缘的屋里。 长夜,微凉。 这着实出乎菖蒲的意料,因为她没有想方设法让孙闻去苏如缘那。 她把这一切当成是巧合。 心里却有点隐隐不安。 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第二日孙闻刚离开,菖蒲就被苏如缘叫进了屋里,她坐在梳妆台前自铜镜看着身后的菖蒲:“昨晚上,殿下的确来了,你做得很好。” 菖蒲敛色:“奴婢不敢。” 苏如缘拿着象牙梳子,有一梳没一梳地梳着头发:“殿下说很喜欢你泡的茶水,想让你往后在跟前伺候。” 菖蒲忙跪下:“奴婢愿尽心尽力侍奉太子妃。” “这是什么话,太子殿下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苏如缘虽是笑着,但是语气透着森冷,“总比呆在我身边强一些。再说了,以你的本事,一定可以爬得更高。”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菖蒲的额上冒着涔涔细汗:“如果太子妃觉得奴婢去太子身边更合适,奴婢愿遵从旨意。” 一时没明白她所指的意思,苏如缘微微愕然:“你这话……” 菖蒲抬头,嫣然一笑:“奴婢若在太子殿下跟前侍奉,对太子妃只会更有利。太子妃用得到奴婢的地方只会更多。” 其实,如果真的到孙闻跟前侍奉,她完全可以脱离苏如缘。 但是菖蒲不想得罪这个女人,何况以后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也未尝不可。 “你就真的想投靠我?” 菖蒲语气真挚:“是。” 她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撒起谎来毫不含糊。 但是生存,不就是需要很多很多欺骗来成全吗? 对于新添了菖蒲这个宫女,孙闻没显得多大的在乎,只是让她伺候茶水,其余时间倒是空闲的很。 福荣宝却总是夸菖蒲:“自从你来了之后,太子再没因为茶水的事动怒过,到底有些能耐。方才咱家还跟太子殿下说,明日东宫宴客,茶水的事由你负责,太子殿下也同意了。” “福公公谬赞了,奴婢只是做好分内事,并没什么特别的。” “你也别太谦虚,太子殿下什么没吃过喝过,不会看错人的。”福荣宝说正经事,“明天几个皇子都会来,茶水的事千万不要出差错。” “所有的皇子都来?” 那启王呢?他也来? 福荣宝“嗯”了一声:“咱家还特地为你准备了新衣,记得换上。” 等拿到衣服,菖蒲几近咋舌,这身粉红的长裙全用透明的薄纱制成,穿与不穿,有何区别? “福公公,奴婢不过是侍奉茶水,不必穿成这样吧?” “太子殿下的意思,你若不满,去找殿下说。” 福荣宝显然带着几分不耐烦。 菖蒲不想得罪他,却也不想贸然去找孙闻要说法。 思前想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第二日,几位皇子果然都前来东宫赴宴。 徵王,启王,安王。 加上太子孙闻,四兄弟聚在一起。 宴席设在水榭上,箜篌笙箫,秋光旖旎。 菖蒲身着莹白花素绫长裙,端着茶盘恭恭敬敬地奉茶。 徵王素来很是挑剔,可闻了菖蒲送上来的茶,还未喝就称赞起来:“我宫里的那些人都不会泡茶,还是太子殿下有福。” 他说这话的时候,菖蒲正端着茶杯给孙启。 两人不言而喻。 从孙启的目光中,菖蒲感觉到些许的暖意。 她懂他,比懂自己还多。 所以跟孙启在一起,她觉得安心。 永远不会担心他有什么瞒着自己,他瞒不了她。 只听孙闻呵呵一笑:“是新来的一个宫人,善于泡茶,本宫觉得不错,今日特让她显露一手。” 孙闻虽是表面笑着,但是看菖蒲的眼神是带着一种狠意的。 这个女人真是有一千个胆子! 竟然无视他太子威严,自行穿上中规中距的长裙。 转而朝福荣宝使了一个眼色。 福荣宝会意,随即领着菖蒲从水榭退了出来。 一路上他并没有说什么话,菖蒲也没问。 到了孙闻的书房,福荣宝喝道:“跪下。” 菖蒲跪下:“福公公,关于那条纱裙……” “你胆子够大的!”福荣宝哼的一声,“全然不将太子殿下的话放在眼里是不是?你敢自作主张,那么就后果自负!跪下!” 菖蒲跪在窗口,迎面吹着凉风。 秋天的风带着一阵接着一阵袭入她的衣袖里,越跪越冷。 但是她没有站起来。 没有太子的允许,她不能起来。 从白天跪到夜里。 菖蒲的双腿已经麻木。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晕过去的时候,有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不是很胆大吗?怎么?这就要倒下去了?” 菖蒲倏地清醒过来,低着头:“参见太子殿下。” 孙闻走至她身边,菖蒲看见他长衫一角,他说:“那件裙子呢?” “奴婢不小心勾破了,所以才换了这身衣服……”菖蒲又撒了谎。 “去拿来。” “可是……已经破了……” 孙闻又说了一遍:“换上了再穿来。” 菖蒲忿忿地看了他一眼,只得站起来。 跪得太久,整个身子都趔趄了一下。 眼看要撞到孙闻,他整个个人往后一退,厌恶之神溢于言表:“站稳了。” 菖蒲连忙跑回屋。 换上这件粉红薄纱长裙,菖蒲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整个身子隐隐约约展现出来,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她用剪刀在裙子下面剪了一下,这才去孙闻屋子。 孙闻依旧负手站在窗口,背对着她。 菖蒲跪下来,双手伏地:“太子殿下。” 孙闻这才回过头来,看着她:“站起来,让本宫看看哪里破了?” 菖蒲只得站起来,孙闻围着她走了一圈:“底下破了,怎么回事?” “不小心勾破了?” 就在菖蒲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孙闻顶到墙壁上,他用手抵着她下巴,低沉而又冰冷:“不要以为本宫是傻子。” 第一次近在咫尺地看到孙闻的五官,冷峻而又深沉。 菖蒲尽量平静道:“奴婢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太子殿下。” “再给你一次机会。”孙闻的气息直逼菖蒲的脸颊,“再撒谎,本宫就毫不客气了。” 他的目光的确不像是说笑。 菖蒲心一惊,整个人低下头:“昨日奴婢拿着这件裙子,不小心勾到了桌角,所以才……奴婢若是有半句隐瞒,任凭殿下严惩。” 在宫中八年,她见过不少,也学到不少。 唯一一点,她谨记着,就是抵死不承认。 孙闻冷沉地盯着她,菖蒲目光唯唯诺诺。 他松开手:“把这裙子脱了。” “殿下……” 孙闻一阵厌恶的神情:“你穿这个颜色,简直就是浪费了上等的绣工。” “容奴婢回屋换了衣服再来?” “不必了。”孙闻淡淡道,“你就在这里换了,然后缝补好。” “可……” 孙闻拿着一套衣服直扔菖蒲脸上:“换上。” 没有好脸色。 菖蒲越来越觉得孙闻不如她事先所知道的那样温和。 脾性古怪,深沉冰冷。 就在菖蒲背对着他褪下纱裙的时候,孙闻蓦地喊住了她:“等一等。” “殿下……”菖蒲拿着衣物不知如何是好。 “你的手不利索。”孙闻果然看见了她手指包扎的伤处,“本宫帮你。” 男女授受不亲,菖蒲有些急红了脸。 孙闻却是满不在乎,给她系好腰带:“这是本宫前两年的常服,你穿还是稍显大了些。” “其实这里离奴婢屋子并不远……” 眼下之意她完全可以回去换了再来。 孙闻又是用手抵着她的下颔,这一刻目光却是变了,令菖蒲不安:“唐菖蒲。” “殿下。”孙启不知怎么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福荣宝,他看着孙闻和菖蒲暧昧地站在一块,菖蒲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 孙启一脸震愕。 菖蒲也是当场愣在那里,不知所谓。 孙闻轻轻挨近她,语气说不出的温和:“菖蒲,见过启王。” 菖蒲朝着孙启款款福身:“奴婢参见启王。” 神态镇定,毫无差错。 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毫无关系。 孙启亦平和着脸:“请起。”他心里十分不快,故意不看菖蒲,对孙闻道,“等了许久都不曾见太子殿下露面,臣弟们打算先行回去了。” 孙闻有些惋惜:“这么早?” 但仍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孙启淡笑着:“是啊,我们几个都说下次有机会再聚。” 孙闻道:“那也好。”继而吩咐,“福荣宝,送几位王爷。” 自己并没有出门相送。 孙启刚和福荣宝离开,孙闻就有意无意地提高声音:“菖蒲,本宫很喜欢你女扮男装的模样。” 这句话,孙启听得清清楚楚。 福荣宝跟在身后赔笑说:“自从菖蒲来东宫后,太子殿下与她总是寸步不离。” 孙启忍着脾气没发作,只是淡淡地问了句:“是吗?” 再无多问。 听着孙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菖蒲的心,在涔涔发冷。 她不知道孙闻一会黑脸一会白脸到底有何居心。 孙闻却已经收敛起一脸温和,变得冷沉:“你可以开始缝补纱裙了。” 第4章 地方 菖蒲跪下来:“奴婢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殿下惩处。”她宁愿孙闻责骂她或是罚她做事,也不要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本宫不是在罚你把破了的裙子修补好么?”孙闻已经在座位上坐下来,“辰时之前必须补好,如若不然,你也不必留在东宫了。” 菖蒲咬了咬唇,接着坐在书房的角落里,就着忽明忽暗的灯烛缝补那条令她反感的纱裙。 苏如缘端着一碗糖水前来书房,被人拦了下来:“启禀太子妃,太子殿下正在处理奏正事,不容任何人打扰。” 苏如缘“噢”了一声,将糖水递给门口的宫人:“那就由你们送进去。” “是。”宫人转接进去,“让菖蒲呈给太子殿下。” 苏如缘一愣:“唐菖蒲在里面?” 宫人回答:“是,里头就唐菖蒲一个人在侍奉。” 苏如缘随即深锁着眉,久久不语。 在书房里,孙闻和菖蒲各自忙着手头的事,低头不语。 辰时一到,菖蒲就拿着缝补好的裙子递给孙闻:“太子殿下,这是经奴婢修改后地模样,请您过目。” 孙闻扫了一眼:“你放在一边,退下吧。” 菖蒲从书房里退出来,轻轻吁口气。 看着皎洁微冷的月光,她忽然迫不及待地拔腿就往贤德宫方向跑去。 孙启从东宫回来后,整个人的神态都是淡淡的。 贤妃看在眼里,故意问:“今日东宫设宴,你们几个人处得愉快吗?” “挺好的。”孙启说,“孙徵和孙安玩闹地厉害。” 贤妃轻轻抿嘴:“前两天和你父皇聊家常的时候还提到,四个皇嗣中,你和太子都属静,孙徵和孙安都属动。” 孙启陪笑,尔后道:“母后,儿臣想让菖蒲从东宫退出来。朝政的事,本不应该与女人扯上关系……” 贤妃静静地看着他,问:“是她跟你说的?” “是儿臣自己的想法。”孙启有些难以说清那种感觉,总之他不愿让自己心仪的女人这样委屈自己。 贤妃正色道:“说朝政与女人没有关系,那是因为局势稳定下来后,你们男人规定的。可是历朝历代,哪次重大变故与女人无关?从妲己,到褒姒,再到窦太后,武?……她们之中谁与朝政无关?” “可是菖蒲……” “你除了比孙闻出生晚,轮身份,轮头脑,哪一样不能和他并驾齐驱?”贤妃当着儿子的面毫不忌讳,“现在只是让唐菖蒲接近他,给我们透露情报,难道连这点你都不舍得?那你还谈什么大计和未来?都是空想!” 孙启站起来:“可是我也不能因为菖蒲对我有情而这样把她往火坑里推。” 贤妃心下一动:“火坑?难道她和孙闻……” 菖蒲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奴婢和太子殿下是什么都没发生。” 贤妃和孙启双双看向站在门口的菖蒲。 菖蒲走到孙启面前,看着她,孙启问:“你怎么来了?” 眼神却是欢喜的。 菖蒲轻轻说:“我怕你想多,所以迫不及待来了。” 贤妃在孙启身后道:“他让你从东宫回来。你的意思呢?” 菖蒲望着孙启,咬了咬唇:“我现在接近到孙闻,相信很快就能知道他私底下培养的人物在哪里。只要找到那些人物,你就可以借此机会在皇上面前参奏他。” 衣袖下,孙启暗暗握住她的手:“菖蒲,我不想你以身犯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你一定要小心,一旦被他怀疑,就想方设法退出来。”孙启说,“最要紧的,是你平安无事。” 来贤德宫的时候,菖蒲有些心急,等离开的时候,反倒坦然了。 她其实很介意孙启,不希望他有所误会。 男女之间,到了彼此介意的地步,也是最情真的时候。 摸着黑回到屋子里,还没来得及点亮灯烛,有人在黑暗里开口:“这么晚,你去了哪里?” 菖蒲着实吓了一跳:“是谁?”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黑影就自身后死死地缠住她:“你去了哪里?” 闻着那阵气息,菖蒲已经知道是孙闻,欲挣脱:“太子殿下请松手……” 孙闻低压着声音,一只手抓着她腰间系着的结:“这一次你若敢隐瞒半个字,本宫的手就不会放过你了。” 一颗心几乎挤压在嗓子里,菖蒲竭力保持平静:“奴婢出去了一会。” “去了哪里。” “奴婢不敢说。” “你不说下场会更惨。” 菖蒲知道他这样问必然已经知道了什么,便鼓起勇气道:“奴婢去了贤德宫。” 孙闻的手仍在她身上不安分地摩挲着:“你去贤德宫做什么?” 菖蒲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奴婢能不说吗?” 几乎要哭出声来。 孙闻猛地扳过她的脸颊,气息直逼:“下不为例!” 菖蒲嗫嚅:“谢太子殿下恩典。” 孙闻松开手,打开门径直离去。 脚步声竟带着几分沉重。 菖蒲俯身喘息。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如若不然又怎么会问她一个小小的宫女?越深想,菖蒲心里越是发憷。 门外出现朦胧的光,菖蒲转过脸,灯光正好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看见苏如缘的脸在黑夜里显出一种冷漠。 “我说过,以你的本事可以走得更高更远,现在看来,离那一日不远了。”苏如缘一字一句咬道,“唐菖蒲!” 菖蒲怔怔地看着苏如缘。 她一定一直在这里,并且看到了孙闻从自己屋子里离去。 黑屋里,孤男寡女,对方又是太子身份,怨不得苏如缘会想歪。 菖蒲跪下来:“奴婢绝无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念想,请太子妃明察。” 苏如缘冷眼睨着她:“你很聪明,也很有本事,犯不着在我这里掩饰三分。但是你要记住一点,就算你有野心,也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宫女。要跟我并驾齐驱,是奢望。” 菖蒲蹙了蹙眉,随即静静道:“正如太子妃所言,奴婢若是有野心,也并非难事。只是太子妃说得也对,名分地位,荣华富贵,不是奴婢一个卑微的人可以享用的。” “你真这么想,就好。”苏如缘收敛起方才的冷然,转为一脸的平静,“你若肯替我效劳,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菖蒲福了福身:“不知奴婢能为太子妃效劳什么?” “现在还没有,等有需要了,希望你不要教我失望才好。” “奴婢一定竭尽所能。” 苏如缘不再看她,转身提着青莲云纹宫灯离去。 菖蒲这才发觉自己一身冷汗。 菖蒲来东宫一个月后就传出何良娣有喜的闻讯。 这让孙闻更加宠着她,惯着她。 对苏如缘,孙闻的态度倒也不差,只是少了几分亲近。 因为何良娣有喜,东宫更加热闹起来,后宫妃嫔都陆续前来贺喜。何良娣并不喜欢见人,除非孙闻在场。 这天皇后和贤妃都在,刚入冬的天气显得有些萧瑟,何良娣怕影响肚子里的孩子故而没有生火盆。 大家感到冷意,不住地搓手。 何良娣依偎着孙闻,说是嫌冷。这让顶着太子妃名衔的苏如缘显得十分受冷落。 孙闻面露疼惜:“底下上贡了一件白狐披风,很御寒,本宫让内务府送过来给你。” 何良娣道:“白狐披风才一件,妾身只是一个良娣,只怕无福消受。” 她这话让人听了觉得十分不自在。 孙闻倒是不甚在意,轻轻一笑:“你怀着本宫的骨肉,怎么会无福消受?”说着,抬起手。 菖蒲知道他这手势是要喝茶,便端着茶杯奉上去。 触及她手指之际,孙闻皱了皱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菖蒲忙低下头:“天气突然冷了下来,奴婢忘记添一件衣服。” “那还不快回屋添衣服!”孙闻的语气大有佯怪之意。 这令在场的女人看菖蒲的眼神都显得意味深长。 菖蒲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忘记添一件衣服,唯有谢恩:“太子殿下对待宫人如此体恤,真是奴婢的福气。”说完忙从何良娣的屋子里退出来。 她了解孙闻,总爱当着别人面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 可是等到她单独在边上侍奉茶水的时候,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究竟是何意,她并不知道。 菖蒲添了一件碧湖色外衣,便往外走。 险些撞到一个人,她面露惊诧:“贤妃娘娘?” 贤妃顺着她走的路寻过来,看见菖蒲,颇有气势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在东宫,有什么发现?” 菖蒲四下环顾,见没有人,便低声道:“奴婢怕太子殿下起疑,所以一直没去贤德宫。奴婢来东宫后太子殿下每日除了上朝就呆在东宫,在书房偶见几个新晋大臣,但是每次他们来书房都是紧闭不让人进去的。奴婢只认得几个人,将他们的模样暗暗记在脑海里,其余的就一概不知了。” 贤妃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够。本宫不需要这些没有用的消息,本宫需要知道孙闻他到底暗地在做什么。” “奴婢会努力打探消息的。” “你若要知道消息,就得让孙闻完全地相信你。” 菖蒲抬头:“贤妃娘娘……” 贤妃睨了她一眼:“看得出来,孙闻对你挺特别地。” 第5章 明鉴 菖蒲微微愣怔,随即颔首:“贤妃娘娘明鉴,奴婢对太子殿下绝没有任何念想……” “你没有念想,不代表他没有。”贤妃悠悠道,“本宫是过来人,不会看错的。” 贤妃这样不动声色的语调让菖蒲陡然升起几分不痛快:“娘娘应该知道奴婢对启王的心意。” “本宫知道你跟启儿两个人情投意合,就连你来东宫,也是为了他。”贤妃眼眸一转,“但是你既然来了,就不要白来。皇上近日圣躬违和,说不定会有什么风吹草动,到时候如果我们还没有抓住孙闻的把柄,就太迟了!” 菖蒲压着气,暗暗握拳:“娘娘是要奴婢以色诱人吗?” 贤妃看得出她隐含的愠怒,拍拍她的肩膀道:“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其实你做得就很好,孙闻喜欢你的,不正是你这股子倔劲和冷傲么?本宫只是希望你尝试接近他一点,让他尝到点甜头,这样就便于打探到消息。” 为了儿子,为了自己的将来,贤妃便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女人。 菖蒲转过身,将隐含的眼泪藏了回去:“娘娘该走了,不然很容易被人发现。” 贤妃在她身后意味深长道:“如果启儿成功了,将来你也会有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菖蒲,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菖蒲在心里嗤笑,如果可以,她宁愿十岁那年没有家破人亡,没有被逼进宫为奴为婢,没有这么多的勾心斗角。 因为在宫里,连喜欢一个男人,都需要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代价。 她觉得累。 贤妃走后,菖蒲并没有回去当值,而是坐在自己的屋子发呆。 就连孙闻来到身边都没有发觉:“想等你泡茶,等了这么久都没见个人影儿。” 菖蒲躲避不及,忙站起来,整个人却紧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太子殿下……奴婢该死……” 孙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有心事?” 菖蒲一直低着的头忽而瞥见孙闻的一只手欲伸过来。 刹那间,她语噎。 贤妃那句“你没有念想,不代表他没有。”,“本宫是过来人,不会看错的。”这些话立刻浮现在菖蒲的脑海里。 难道…… 她不敢深想。 一颗心却开始蠢蠢欲动。 入宫八年,她已习惯在任何处境下都为自己着想。 再抬起头,菖蒲竟温温一笑:“奴婢在想,贸然失职不知太子殿下会如何责罚。” 孙闻看着她,微有些愣怔。 鲜少见到她的笑,如此温和的笑容更是从未见过。 菖蒲睁着眼睛问:“太子殿下在想什么。” 靠近之间,孙闻不经意地伸出手捏住她的手指:“本宫在想,该怎么责罚你才好。” 菖蒲忙抽出手指,退后一步欠身:“无论太子殿下怎么惩罚,奴婢都甘愿受处置。” 孙闻问:“真的?” “真的。” “真的?” “奴婢句句属实。” “那你走近一些,本宫这就处置你。” 菖蒲果真凑近了一些。 孙闻扶住她的肩膀,猛地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他吻得炙热,用舌头撬开菖蒲的两瓣唇,汲取她的气息,强势地不留余地。 “唔……”菖蒲措手不及用双手反抗,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觉得屈辱与难受,下意识狠狠咬了孙闻一口,他吃痛忙松开了她:“你!” 见他嘴唇上渗着隐隐的血渍,菖蒲忙跪下来:“奴婢一时慌乱伤了殿下。” 孙闻的做法太出人意料。 看着她整个人都有点微微颤抖着,似乎惊吓过度。孙闻用手拭了拭嘴,扶起她:“是你说的,甘愿受处置,怎么又后悔了?” “奴婢没想到……”说着,菖蒲脸红了。 孙闻一只手用力握住她:“什么没想到?只要本宫想要,你不必怕。” 于唐菖蒲来说,不是怕跟太子在一起,而是不愿意。 她轻轻道:“奴婢只是一个寒微的宫人,不敢奢求什么。” 这样拒绝孙闻,他到底有些失望。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从未有人敢违抗过他,更不会有人拒绝他的心意。 唐菖蒲,是第一个人。 孙闻松开手,将双手背在身后,随即恢复往日的冷沉不发一言地走了出去。 菖蒲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去,心里一阵惊骇,忙理了理衣服跟着跑了出去。她不是不知道他在恼什么,只是她不愿意屈服。 屈服于贤妃或是孙闻。 孙闻再也没跟她说过暧昧不清的话,私底下也再也没做什么逾越的举止。 他是骄傲,强势的男人。 习惯了女人对自己曲意迎奉,对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菖蒲,他冷漠相待。 菖蒲奉茶之时总是大气不敢出,其余空闲时间也不会单独呆在身边。 能避则避。 但是显然,贤妃并不打算放过菖蒲这个诱饵,她来东宫的次数愈来愈频繁,每一次总要坐半天才离开,只要见到菖蒲总是不住使眼色。 几次见没下文后,贤妃特地提起来:“听说太子殿下身边有个伺候茶水的宫女,深得人心?” 何良娣懒洋洋:“贤妃娘娘说的是唐菖蒲吗?” 贤妃面带微笑:“叫什么名字本宫不知道,就是想着什么时候能喝到她泡得茶就好了。” 何良娣眉头不皱一下:“这有何难?”说完就朝外面喊,“把唐菖蒲叫过来。” 此时孙闻还没下朝,菖蒲端着泡好的茶水进殿,按序给贤妃、苏如缘、何良娣奉茶。 到了贤妃这里,她一个没接稳,一杯茶打落在地。 何良娣正想借此机会接近贤妃,茶杯一落地不禁面色一变:“怎么做事的?” 贤妃不看菖蒲只笑着对何良娣说:“可能她是太子殿下身边伺候茶水的,所以本宫没福气喝这杯茶。”经贤妃这么一说,何良娣将所有的气都撒在菖蒲身上,扬手将手中的茶杯扔在她身上,怒斥:“下贱的奴才!仗着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就使不得是不是?” 菖蒲胸前湿了一大片,透过衣服感觉到几分隐隐的热痛感。 她知道贤妃铁定了心要她难堪,更不会有人帮自己,故而沉默地低下头。 何良娣又怒骂道:“不要以为太子殿下纵容着你,就迷糊地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贤妃闲闲的问:“听良娣的口气,似乎是话中有话。这个唐菖蒲……莫非还有其他本事不成?” 何良娣到底也是精明之人,掩饰道:“妾身自从有孕以来大小事宜一概不问,怎么知道这些下贱奴才是怎么伺候太子殿下的。不过是见她连端茶送水都不尽心,怒火难耐罢了。” 贤妃佯装劝道:“这些人,随便处置一下就行了,良娣身怀龙种,犯不着为了这些事气坏了身体。” 听贤妃说自己身怀龙种,何良娣更是借势发威:“来人!把这唐菖蒲给我拖出去杖责十大板!” 菖蒲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任由宫人拖下去。 十大板,足以让她奄奄一息。 何良娣虽然只是一个东宫良娣,但是的确够狠。 菖蒲倒在地上,整个人爬不起来。 贤妃走至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如果你想要,一定能够博取孙闻的疼惜。” 菖蒲握紧拳头:“贤妃娘娘是在把奴婢逼往绝境。” 贤妃勾了勾唇角,眼角一斜:“如果你没有弱点,本宫又怎么能把你逼往绝境呢?” 她说的对,如果菖蒲喜欢的不是孙启,又能耐菖蒲如何? 她们之间明明彼此嫌恶着,却因为一个男人不得不彼此牵扯着利用着。 福荣宝进来就看到菖蒲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惊了一声:“发生什么事?” 待身边的宫人细细禀报后,何良娣由宫人搀扶着走出来:“妾身刚才教训了一下这个唐菖蒲,太子殿下该不会怪罪吧?” 孙闻冲她微微一笑:“你若喜欢,怎么样都好。” 何良娣得寸进尺:“这种人留着也只是碍眼,不如遣走了也好。” 在一边的福荣宝忙道:“良娣有所不知,这个唐菖蒲其他本事没有,但是泡起茶水来深得太子殿下心意。如若……” 何良娣皱了皱眉,不再往下说。 直到她走了福荣宝才吁口气,转眼一看,发觉孙闻的脸早就黑沉下来。 问孙闻:“太子殿下,现在……” 菖蒲虽痛不欲生,但到底认得是孙闻的声音。她微微睁开眼,看到他正看着自己。 不知是真的疼痛还是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尽职的戏子,菖蒲氤氲着泪水,低低地喊了一声;“殿下。” 边上的福荣宝觑了觑孙闻的脸色:“太子殿下,现在怎么办?” 孙闻不再看菖蒲,转而低沉着声音:“送她回屋子。” 第6章 缘故 菖蒲整个人伏在床上,痛得动弹不得。 但她并未哭出声,只是有眼泪不停地从眼眶滴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孙闻的声音:“要不要叫大夫来?” 菖蒲忙用手?了?眼泪,转过身来:“太子殿下。” 孙闻扶住她的身子:“有伤在身,就不要起来了。” 菖蒲并不敢躺着,强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奴婢这里简陋,怕弄脏了殿下。” 孙闻皱了皱眉:“本宫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菖蒲想到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便噎住了嘴不再说。 孙闻伸手碰了碰她的背,菖蒲便痛得闪躲开:“殿下,不要碰……” 孙闻的手已经沾染了些许血迹,菖蒲要拿手绢替他擦拭,他却说:“你伤得这么重,应该先上药。躺下。” 菖蒲依旧坐着不动。 孙闻一把将她按在床上,利索地撕扯开菖蒲的衣服:“不想死就安分点!”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稍不顺他的意,脾性就开始发作。 菖蒲整个血肉模糊的背裸呈在孙闻的眼前,他用湿毛巾替她轻轻擦拭干净,擦的时候菖蒲痛得咬牙切齿。 就在她几近昏厥的时候,一只手摸着她的脸:“好了。” 她睁开眼,看到孙闻眼中流露出的温柔,心里一动:“如果没有殿下,奴婢的伤怕是永远好不了的。” 孙闻凝视着她:“那么有我在,你的伤必定是好的了的。” 他用“我”字与她相称,放下身段,平等相待。 这在整个宫闱,只怕也是仅此一例。 如果不把握住机会,那么贤妃还会再来一次,亦或许自己跟孙启永远没有可能了。 “若留下伤痕,殿下也是会嫌弃奴婢的。” “只有你这丫头嫌弃我,我哪里嫌弃过你了。” 菖蒲哽咽:“奴婢不是一心要拒殿下于千里之外,奴婢……奴婢真的是怕……” 孙闻一把抱住她的头:“我说过,有我在,没什么好怕的。这宫里也不是没出过宫女步步攀升的先例……” “怕只怕,奴婢会给殿下带来不便。” “我若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了,又怎么算得上是一朝太子?”孙闻似是责怪,心疼之意却是溢于言表。 菖蒲轻轻地将手覆在他手背上:“如此说来,前一次是奴婢错了。” “你岂止是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孙闻抓紧她的手,“这几日还故意避着我。” 菖蒲红了脸:“奴婢再也不会那样了。” “真的?” “真的。” 孙闻方才满意地笑了。 菖蒲心里轻轻叹口气,无论自己多么不愿意,终究还是走上了贤妃希望她的路。 那一夜,孙闻命福荣宝静悄悄地将菖蒲送到书房。 菖蒲很惊惧:“殿下,这样不好吧?” 孙闻道:“没事,你养伤这几日就在这里呆着。” “可是……” 孙闻道:“就这么定了,你在这里,让我看着你也好。” 菖蒲睡在他的床上,隔着帷帐,每次都看到孙闻挑灯批阅奏折的身影。 为了自己和孙启,就让她全然地自私自利一次吧! 半夜醒来,孙闻依然挑灯夜战,菖蒲微微思索了会,便赤着脚起身,默默地走到他身边,替他披上披风:”夜里冷,殿下还是早些歇息吧。” 孙闻回头看着菖蒲,她穿着淡粉色的睡袍,一头的青丝顺直地披下来,略显倦怠的脸上有一双通透的眼睛,这与往日的唐菖蒲,截然不同。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你身上还有伤,怎么起来了?” “殿下还没睡,奴婢怎么睡得安心。”菖蒲去端茶杯,“茶凉了,奴婢去换一杯。” “不用了。”孙闻按住她的手,“我不渴。” 菖蒲低低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孙闻看她赤着脚,面露疼惜:“着凉了对伤势更加不好。”说着一把抱起她走向床榻。把她安放在床上,自己也脱了鞋履躺在边上。 菖蒲只觉得心里噗通噗通地乱跳,故意避开他,仰头看着帷幔。 她应该立刻从床上站起来,远离这个男人。 但是一想到贤妃的嘴脸,她又犹豫了。 孙闻望着她的眼睛:“你似乎有什么心事?” “没。”菖蒲回过神来,与他对视,一遇到孙闻的眼睛,脸便红了,又低下头。 只听见孙闻低低的笑声:“平日里见你冰山一样的脸,怎么这会儿又这样害臊?”说话间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腰胯间一抵,菖蒲立刻感受到了异样。 她又慌又乱,仍强装镇定:“奴婢身体有恙,怕是不能尽心侍奉殿下。” 她轻轻地推开他。 孙闻也不计较,道:“知道你不方便,我自然不会强迫你。” 两人就此睡下来,不多时,便传来孙闻均匀的呼吸声。 他与自己,近在咫尺。 如贤妃所愿,菖蒲已经利用他对自己的中意而获得他的关心,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留在他身边探听消息,助孙启一臂之力。 越想越激烈,她再也没睡着,只等着天亮。 “殿下!殿下!”外头传来福荣宝的声音,“殿下睡下了么?” 菖蒲道:“福公公有急事?” 福荣宝本想走进来,一听到菖蒲的声音忙止住脚步,站在珠帘后面:“何良娣半夜起来发现有流血的征兆。” 菖蒲看了看孙闻,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宣太医没?” 福荣宝道:“回殿下话,已经去宣了,何良娣请求殿下赶紧过去。” 菖蒲已经拿过孙闻的衣服,给他穿上:“殿下记得添件披风。” 孙闻看她一眼:“你躺着,不要起来。”这才走了。 何良娣的事已经惊动了整个东宫,太子妃苏如缘也已经过来了,等了片刻才等到孙闻来,一见到人她就迎上去:“殿下。” 孙闻问:“怎么样了?” “太医们刚到,正在里面诊视。” 孙闻皱着眉:“怎么会突然又流血的征兆?” 苏如缘嗫嚅:“听说白天的时候良娣贪嘴多吃了几粒山楂,怕是这个缘故……” “胡闹!”孙闻冷着脸,“山楂味酸,但是孕妇忌用,难道连这一点她都不知道吗?”他觉得燥热,用手去扯披风上系着的结,却怎么也扯不下。 苏如缘见状上前帮助他:“是哪个宫女系的这么繁琐,模样倒是好看极了。” 第7章 似乎 孙闻淡淡一句:“唐菖蒲。” 菖蒲一直等到天明,孙闻才从何良娣那边回来。 听见帘子撩拨声,她迎出去。孙闻顺手将披风递交到她手上:“口渴得很,沏壶茶来。” 菖蒲将披风放好便出去沏了一壶淡淡的碧螺春进来。 孙闻似乎渴得很,一杯接着一杯饮。 菖蒲劝道:“殿下小心烫。” 孙闻看了她一眼,才将茶杯放下。 菖蒲见他脸色沉郁的很,小心翼翼问道:“良娣……怎么样了?” 孙闻道:“孩子总算是保住了,但是太医说仍需要加倍谨慎。” “良娣怀着的是殿下骨肉,必定福泽深厚。” “我是多想生下这个孩子。”孙闻直言道,“虽然我是太子,但是父皇一直在我和启王之间犹豫不决。如果良娣能顺利生下孩子,对我来说就又多了一个筹码。” 菖蒲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殿下这么用心做事,皇上不会不知道的。” “只怕有心之人会在父皇身边吹枕边风。” 他所指的,必是贤妃无疑。 的确,纵观后宫,只有贤妃一人恩宠不衰,相反的,皇上是越来越离不开她。如果不是孙闻尽心尽力做事,恐怕太子一位早就让人了。 他知道自己的艰难,便加倍用心做事。 见菖蒲不说话,孙闻抓住她的手吻了吻:“我这是怎么了?竟然跟你说这些。呵呵……” “殿下把话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孙闻望了她一会,随即拉起她的手:“横竖不去上早朝,你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奴婢和殿下……” 孙闻依然是那一句话:“别担心,有我在。” 一路上,菖蒲只是低着头,生怕遇到熟悉的人。 东方微微露出鱼肚白,花园里的露水尚未褪去,整个皇宫都显得尤为宁静。 孙闻在前头走着,说:“记得小时候,我母后总喜欢在天明之际采集露水,专门给父皇泡茶水喝。” 菖蒲微微露笑:“奴婢听说前皇后最擅长泡茶。” 孙闻回过头:“这一点,倒是跟你很像。” 好几次,他总用那般灼热的目光看菖蒲,她低下头,嗫嚅:“奴婢怎么能跟前皇后相提并论呢?” “你等一等。”孙闻让她原地停下,“我去拿样东西。” 菖蒲止住脚步:“好,奴婢在这里等殿下。” 孙闻走了。 菖蒲在原地等了片刻,忽然一双手从身后遮住她的双眼,她娇嗔:“殿下,不要胡闹了,被人看见了不好。” 那双手仍遮住她双眼,并不吭声。 菖蒲疑问:“是……启王?” 孙启这才慢慢松开手:“我以为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菖蒲一个回头,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忽然间百感交集:“王爷……你怎么在这里?” 孙启瘦了,有些憔悴,他低头看着菖蒲:“这几日受了风寒没去上朝,趁着天色尚早就出来散步,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 “你病了?”菖蒲用手去抚摸他的额头,“要紧吗?” 孙启本是紧绷的脸忽然笑了:“也只有我病着的时候你才会露出温柔的神色。” 菖蒲刚想缩手就被孙启一把抓住,他呼吸微微急促:“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孙启温柔的手让菖蒲心里一酸,她平静地笑道:“奴婢一切都很好。” “菖蒲,我想你回来。朝政之间的尔虞我诈,是我们男人的事,应与你无关。” “王爷,你的事,怎么会与我无关?”菖蒲轻轻道,“你放心,奴婢很快就能从太子殿下那里探听到消息。” 孙启担忧地望着她:“殿下……不会把你怎么着吧?” “你的怎么着,是指什么?” 孙启有些犹豫:“我……” 菖蒲抽出手,有些气恼,心里却因为他的嫉妒而产生一丝快意:“就算他要把我怎么着,也得看我愿不愿意。” “你们在干什么?”孙闻突然出现,令孙启和菖蒲措手不及。 两人忙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孙闻笑意连连:“真是难得,大清早地竟然在御花园见到启王。” 孙启不动声色道:“我没去上朝,便来御花园散散步。” 孙闻冷睨了菖蒲一眼,对孙启笑说:“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在跟本宫的侍女幽会呢。” “怎么会呢?”孙启赔笑,“殿下想多了。” 孙闻呵呵道:“也是,本宫的女人,你又怎么会冒犯呢?” 本宫的女人? 孙启慌忙抬头:“殿下说什么?” 孙闻走近菖蒲,用手暗暗掐住她的腰际:“这丫头泡得一手好茶,又分外懂事,本宫正需要这样的女人在身边。本宫方才还想着什么时候给她一个名分才是。” 菖蒲忙道:“殿下不要这样说……” “本宫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名分,但你既已成了本宫的女人,本宫自然不会让你受委屈。”说着孙闻瞟了眼孙启,“今儿个启王也在场,正好让他作见证,本宫绝对不会食言。” 菖蒲百口莫辩。 孙闻料定了要跟她暧昧不清,令人误会连连。 尤其是孙启,他嘴唇发白,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闻温柔地对她说:“在陪本宫四处走走,难得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菖蒲临走的时候殷殷地看着孙启。但愿他能懂得,这一切都是孙闻的计谋。 走了几十步路,菖蒲再回头,孙启已经不在了,她有些心灰意冷:“殿下刚才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孙闻佯不知情:“什么话?” “你说奴婢是……是您的女人……” “你跟我这样的关系,难道还不算吗?” “殿下……” 孙闻见她很是无奈,解释说:“你也不要怪我,这不是方才见到启王和你在一起,我心里不痛快吗?” “殿下莫不是嫉妒了不成?” 孙闻停下来凝望她:“我怕你以后不给我泡茶了。” 他总是千万般地深沉,有着难以猜透的心思,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说什么,下一步会做什么。 逛完整个御花园,路上不时遇到宫人,见到太子殿下陪着一个宫女模样的人,动作亲昵,不禁暗暗乍舌,惊恐之余不免朝菖蒲多瞄了几眼。 菖蒲已经顾不得孙启那边了,唯今之计只有顺着孙闻一点。 第8章 出来 从御花园走出来,孙闻去探视皇上龙体,菖蒲一个人回东宫。 她已经算到,自己和孙闻去御花园的事早就传到了东宫的每一个角落。 果然,她一回到东宫,苏如缘就等着她,她仔细端详菖蒲的模样,良久方道:“你先前说过愿意替我做事,现在可还愿意?” 苏如缘身后跟着四个资历颇高的老嬷嬷,不难料到,如果菖蒲拒绝她的“命令”,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菖蒲不慌不忙,颔首:“不知奴婢能为太子妃效劳什么?” 苏如缘轻启朱唇:“我要你,使那个女人的骨肉永远失去。” 果然! 菖蒲眼眸一动,苏如缘是要借自己之手铲除何良娣的肚子。 苏如缘道:“你不是一直说要为我效劳么?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事成,无论是在东宫还是在将来,我都不会亏待你。” “太子妃应该知道,太子殿下有多重视良娣这个孩子……” “正因为太子殿下重视,所以我才急于铲除。” 菖蒲吸了口气:“良娣昨晚动了胎气,这会儿一定戒备森严,奴婢这么做等于是自掘坟路。” “你以为,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动胎气?” 言下之意,何良娣昨夜见红,必定与苏如缘脱不了干系。 只听苏如缘轻轻说道,“动了胎气容易流掉,本就是情理之中。再说,太子殿下对你早就越过了一般的宫女,只要你有心,一定可以得手,而殿下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菖蒲缓缓抬头:“如果奴婢不那么愿意呢?” 苏如缘的眼睛朝后睨了一眼,对她道:“这四个老嬷嬷,都是暴室里有名的厉害角色,只要是女人进了那里,别说是生儿育女,就连伺候男人都成问题。” “为了奴婢一介微不足道的宫人,太子妃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宫人。”苏如缘伸手掐住菖蒲的下巴,言词间透着冷意,“唐菖蒲,你是一般的宫人吗?如果我将你和启王的事告诉太子殿下,你觉得殿下会怎么对你?” “你!”菖蒲脸色惊变,“你怎么知道?” 她和孙启的事,除了贤妃和几个亲信,从没有人知道。苏如缘一个刚进宫的太子妃,又怎么会知道这么隐晦的事? 苏如缘冷笑一声:“只要我想要知道,自然有办法。事到如今,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顺从我的命令。” 菖蒲只觉得背脊发凉:“太子妃要奴婢怎么做?” 苏如缘挥挥手,四个老嬷嬷顿时退下,她凑近菖蒲的耳边,低语:“由你下手,然后嫁祸给贤妃娘娘。” “贤妃娘娘?为什么是她?” 她与贤妃并无恶交,为什么一下子就要去扳倒这棵大树? 苏如缘并不解释,只道:“你一个宫人,只有听从的份,没有过问的权利。而且,没有了贤妃,对你和启王不是一件好事吗?以贤妃的为人,会同意让你做启王的人吗?别做梦了!” 菖蒲问:“太子妃要奴婢什么时候动手?” 苏如缘:“贤妃来东宫的时候,就是你下手的时候!” “奴婢不会指认是她做的。” 苏如缘笑道:“我知道,你不想令启王难堪。” “太子妃亦应该永远隐瞒奴婢和启王的事。” 孙闻本就和孙启有隔阂,如果他知道自己和孙启之间的关系,一定会联系很多,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只会惹祸上身。 自从来到东宫,发生太多出人意料的事,菖蒲越来越难把握,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苏如缘松开手,背过身去,她与菖蒲的身高很相似:“今晚,我会安排你给太子殿下侍寝。他越喜欢你,便会越信任你。” 孙闻回东宫后神色一直很沉重,想必皇上龙体十分抱恙。 但他不说,菖蒲也没问,照旧如常地端茶送水。 难得的是孙闻这天很早就歇息了,他与菖蒲同床,相互依偎,声音温沉:“身上的伤,好些了么?” 菖蒲亦露出难得的温柔:“回殿下的话,好些了。” 他用手抚摸她的脸庞,随即低头覆上她微凉的嘴唇,菖蒲紧紧攥着被衾,极力配合。 一阵深吻后,孙闻停下来:“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一定给你名分。” “殿下。”菖蒲看着他,问出一直以来的犹疑,“奴婢斗胆问一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孙闻没听懂:“什么时候?” “殿下对奴婢……” 孙闻收敛温和:“如果有机会,以后再告诉你。”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闻半开玩笑似的问:“如果你不背叛我,一定有机会告诉你,反之……” 菖蒲心一紧。 孙闻呵呵一笑,看着她:“当然,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 菖蒲赔笑。 孙闻松开她,辗转过身,低沉传来:“唐菖蒲,你要相信我对你是真的。” 菖蒲披着乌发,双手托着下巴久久凝视他:“奴婢对殿下,也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待菖蒲醒来,孙闻早就出去了,她觉得头昏脑胀,按说自己平时睡得很浅,如果他起身,应该能够感觉到,怎么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 再看自己,身上竟是空无一物,顿时心惊胆战,慌乱中穿衣服的时候,菖蒲再次感觉到异样,原来她先前被打伤的地方已经涂好了药膏。 孙闻趁她熟睡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 “看来,太子殿下昨夜宠幸你了?”苏如缘忽然像幽灵一样出现。 菖蒲撩开紧张,露出脸:“太子妃想多了,奴婢跟殿下根本没什么。” 苏如缘不再看她,显然也不愿深究:“你跟殿下怎么样我不想管也管不着,我来是告诉你,呆会贤妃会来探视何良娣,你准备一下。” “为什么这么快?” 苏如缘冷视她。 菖蒲道:“太子妃不说,奴婢不问便是。” “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怎样才是明哲保身。” “如果奴婢保不了自己,太子妃也应该助我一臂之力。” “凭什么?” 菖蒲不卑不亢道:“太子妃既然可以命令奴婢做事,那么奴婢……如果不能全身而退自然也会牵涉到你。太子妃要相信,奴婢虽然无权无势,但拉着救命稻草的本事还是有的。” 第9章 贸然 贤妃权倾后宫,她贸然不敢以卵击石,必要有人共同进退,那么就算临死也有个伴。 “唐菖蒲!你!” “就算奴婢人微言轻,但只要一口咬定是太子妃指使,不说别人,单说何良娣就不会轻易放过你。” 菖蒲会对付贤妃,全然因为苏如缘用孙启威胁自己,但不代表她就永远甘于处于被动的位置。 入宫八年,人情世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太了解宫廷的游戏规则,没有权势,没有被宠幸,那么只有不择手段的智慧。 菖蒲有的,是后者。 苏如缘不禁冷笑:“如果可能,我真想问问殿下,他睡的是你的人,还是睡的是你的心?” 贤妃一心关心着皇上的龙体,对何良娣的慰问不过是敷衍一番,才说了几句话,就打算告辞。 就在贤妃要起身的时候,苏如缘带着菖蒲走进何良娣的内殿,声音轻柔:“听说贤妃娘娘来了?” 贤妃露笑:“是啊,本宫来看看何良娣。” 何良娣面带喜色:“贤妃娘娘特地带来外藩进贡的人参给妾身滋补。” 苏如缘睨了眼那红色锦缎包着的盒子:“听说外藩一共进贡了两支人参,一支是皇上享用,另一支则赏赐给了贤妃娘娘,娘娘特地送给良娣,真实有心。” 贤妃拍拍她的手:“本宫也不需要这么好的东西,良娣如今怀着孕,应该多用一些好的。等到太子妃怀孕了,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大家都依着你。” 苏如缘尴尬一笑:“承贤妃娘娘吉言。” 贤妃这才站起来:“时候不早了,皇上如今圣体躬安,事事都得本宫操心,本宫该先回去了。” 苏如缘对菖蒲说:“送贤妃娘娘。” 菖蒲一直送贤妃出东宫。 贤妃:“皇上如今的情况……你知道吗?” “太子殿下命令在东宫不得传言任何关于朝堂的事,奴婢倒也不知道。” “他那么喜欢你,也没有跟你说?” “没有……” 贤妃停下脚步,目光很沉静:“皇上……怕是不行了。” 菖蒲震惊地看着她:“贤妃娘娘……” 贤妃看着她,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容:“启儿……本宫可以看着启儿成大业了。” 那语气,百感交集。 在后宫这么多年,侍奉皇上,养育儿子,等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 菖蒲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道:“恭喜娘娘。” 贤妃对她说:“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孙闻那里,一有什么消息你立刻向本宫禀报。你要记住,你所做的一切,不光是为了启儿,更是为了将来的自己。” 她总是拿着儿子来对付菖蒲。 因为她知道这是菖蒲的弱点。 送走贤妃,菖蒲折返回苏如缘的内殿,她已经将那红色锦缎的盒子掉包了,朝菖蒲使了个眼色:“你可以下药了。” 菖蒲从袖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放在熏炉里,待烟雾袅绕,她将那支人参放在熏炉上熏着。这样毒药就能深入人参里面。 苏如缘半信半疑:“这样……能行吗?” “太子妃或许不知,这个办法,贤妃娘娘也曾使用过,奴婢不过是如法炮制。” 苏如缘嗤气一声,充满鄙夷。 “其实,下药这种事,太子妃完全可以一个人处理,不必牵扯上奴婢。” 苏如缘走至她身后:“如果不这样,又怎么能够表达你对我的忠心呢?” 菖蒲静默不语,一会才道:“打算什么时候让良娣服用人参?” “今晚。” 菖蒲不语。看来自己是最后一直到皇上病危的,因为贤妃那一派和苏如缘这一派全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苏如缘紧贴着菖蒲,凑近她耳畔:“太子殿下那里,就拜托你安抚了。” 菖蒲只觉得背脊发凉:“奴婢怕没那么大的本事。” “我说过,只要你愿意,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苏如缘退后几步,道,“有时候我倒是感到奇怪,你为什么单单对孙启动心,却对太子殿下的深情不为所动呢?当他的手抚过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吗?” 菖蒲镇定道:“奴婢还是小心谨慎一些好。” “也罢,”孙闻叹口气,“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 看得出来,他有些气恼。 菖蒲顺势依偎在他怀里:“殿下这话,让奴婢听了害怕。” “你怕什么?” “怕殿下生气。” “你想多了……”一句话没说完,外面传来哭天抢地的声音。 菖蒲倏地半坐起来,只见有宫人从外殿匆忙走进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何良娣出事了!” 刹那间,孙闻的面如死灰。 菖蒲是扶着他走到何良娣的寝殿的。孙闻走进去,一屋子的人都跪下来:“参见太子殿下!” 菖蒲看到地上有一碗掉落的参汤,她抬了抬眼,与苏如缘四目相对。 里面传来何良娣的哭声:“孩子!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孩子!” 孙闻面色冷鸷,声音低沉:“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如缘看起来亦是悲痛至极:“良娣刚喝了几口参汤就喊肚子痛,接着便开始流血……” “什么参汤?” 苏如缘看了看在场的人,问:“都哑巴了?殿下问良娣喝的是什么参汤?” 有宫人战战兢兢地回答:“良娣喝的参汤……是白天贤妃娘娘送来的。” 空气里安静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太医从里面慌忙跑出来:“太子殿下恕罪!何良娣的孩子……没了。” 孙闻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太医也知不妙,哭丧着脸:“何良娣服用了有毒的参汤,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 所有人都跪下来:“太子殿下恕罪!” 天空骤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孙闻惨然的脸:“来人!去请贤妃娘娘过来东宫。” “是!殿下!” 苏如缘亦是小心翼翼问:“太子殿下何不亲自去找贤妃娘娘?” 孙闻声音冷厉:“本宫才是太子!去传唤一个害东宫良娣的妃子,本是理所应当!” “殿下……”苏如缘有些害怕,“可是贤妃娘娘她……” 孙闻已经转过身:“菖蒲,给本宫换一身衣服。” 第10章 进去 他甚至没有进去看一眼何良娣,就已经要为那个失去的孩子讨回公道了。 突如其来的大雨还带着雷电,在宫中视为不祥。贤妃到底还是来了,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但她还是缓慢说道:“太子深夜要本宫来东宫,所为何事?” 孙闻也很冷静:“听说贤妃娘娘今天送了一支人参给何良娣?” 贤妃显然已经知道了何良娣流产的事,道:“太子,本宫与何良娣无冤无仇,又何必去害她?” 孙闻冷笑一声,将面前托盘里的碗端起来:“如果贤妃不是要害良娣,那么就请贤妃喝下这碗参汤试试看?” 贤妃盯着孙闻手里的汤碗:“太子是要本宫喝下这碗参汤吗?” 孙闻端着汤碗步步逼近:“贤妃娘娘不是说没在参里下药么?如果没有,喝下这碗参汤又何妨?” “趁着皇上病重,太子就一点都不将本宫放在眼里!”贤妃气得手指发颤,“太子是要想要铲除本宫吗?” 菖蒲在一边暗想,贤妃怕的不是参汤里的堕胎药,而是孙闻在里面下了药故意借此害死她。 她是绝对不敢喝的! 孙闻淡淡说道:“贤妃娘娘言重了,本宫只是想借此来证明娘娘清白。贤妃娘娘既然不愿喝下这碗参汤,那么本宫也不会勉强。” 说完他将汤碗扔在地上,面色冷下来:“关于何良娣小产一事,本宫却不会敷衍了事,一定要彻查明白!一旦查出凶手,无论是谁,势必严惩不贷!” 贤妃讥讽道:“本宫根本不屑于去害一个小小的良娣,只怕……”她环顾四周,“真正要害良娣的人,就在太子身边。” “这个就不劳贤妃操心,本宫自有主张。”孙闻睨了她一眼,“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还请贤妃在贤德宫足不出户。” 贤妃立刻道:“太子不要欺人太甚!皇上病得那么严重,怎么离得开本宫……” “恐怕是贤妃欺人太甚才是!”孙闻亦冷峻着脸,“自从父皇病重,就开始避不见人,本宫身为太子都被禁止在殿外。这一切,难道不是贤妃可以安排的吗?” 贤妃毫不畏惧:“天地良心,本宫身为后宫妃嫔,一心一意照顾皇上龙体,从没半句怨言。说概不见人,也是谨遵皇上旨意,太子这番话是说本宫暗中使计?” 孙闻不想再深谈这个问题:“本宫让贤妃足不出户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何良娣小产一事。如果贤妃想证明自己是清白的,那就听本宫一劝,若贤妃执意不听,那么到时候休怪本宫不客气。因为失去的,是本宫的亲生骨肉!” 说话带着要挟与狠厉。 贤妃有些忌惮这样的孙闻,但仍不肯退步:“皇上那里,少不得本宫。” “贤妃若是不放心,本宫可以代为照顾皇上。”此话一出,众人皆朝她看过去,竟是一向深居简出的皇后。 众人跪下来:“参见皇后娘娘千岁。” 皇后面容带点憔悴走近来:“听说良娣小产,本宫深为痛心,还望太子节哀。”她说话的时候,菖蒲感觉到她似乎用余光打量自己。 暗暗纳罕。 太子颔首:“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儿臣正在彻查毒害良娣一事。” 皇后沉吟:“人参有毒的事,本宫也听说了。”她转而看向贤妃,“这样吧贤妃,在这件事上,你就避避嫌,等事情查清楚的确与你无关,你再回去照顾皇上,怎么样?” 贤妃素来都不怎么把皇后放在眼里,语气也很不快:“太子这是诬陷臣妾,皇后娘娘要替臣妾做主。” 皇后在她面前一直很温顺,但是这一次却出奇地从容:“是不是诬陷,等事情查清楚就知道了。本宫身为皇后,后宫之事自会公平对待。至于皇上那里,本宫身为皇后,亲自照顾,贤妃应该不会反对吧?” 直到每个人都离去,孙闻始终背对着菖蒲。 灯烛将他的影子拉长,孤独,说不出地寂寥。 菖蒲摸摸收拾着地上的残局,看了孙闻一眼,无声走过去,从身后拥住他:“殿下,良娣的事终会水落石出。” “无论是谁做的,都换不回我的骨肉。”孙闻难得显现无奈一面,“你说呢?” 菖蒲似乎拥地他更紧一些:“将来会有很多人替殿下生儿育女的。” “那么你呢?”孙闻的双手忽而覆上她的手,“来日,你会为我生儿育女吗?” 月光照得菖蒲的脸略显发白:“奴婢……怕没福气。” “你只说你愿不愿意?” “奴婢……” 外面传来福荣宝的声音:“回太子殿下,少将军朱少陵和探花刘荀已求见。” 此时是深夜,寒意阵阵,孙闻横打抱起菖蒲走向内殿:“很晚了,你先睡一会,本宫还有事跟朱少陵和刘荀已商量。” 菖蒲在他温暖的怀里,问:“少将军和探花这么晚找殿下所为何事?” “朝廷政事,你不必知道。”孙闻将她放下,两张脸近在咫尺,“好好地睡在这里,等我处理完一切,好吗?” 他眼睛隐约布着血丝,疲惫不堪。 菖蒲应着:“殿下去见他们二位大人吧,奴婢就睡在里面,安心等你。” “真的?” “真的。” 孙闻微微一笑。菖蒲辗转过身,佯装睡去。 可她的耳朵分明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太子殿下,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孙闻走出去,朱少陵就说道:“一切已经按照殿下吩咐的去办了。” “皇上那里呢?” “也都换了人。” 刘荀已道:“宫中禁卫在子夜交班的时候会全部换成我们的人。” 孙闻沉吟:“人都在上林苑做好准备了?” 朱少陵和刘荀已齐齐道:“是!殿下!一切都准备妥帖了!” 孙闻深吸口气,目光如炬:“那么本宫就拭目以待了。” 内殿传来一阵响动。 朱少陵和刘荀已面色一变:“殿下,有人!” 孙闻拂手:“不要去管,一只野猫罢了。”他的眼睛紧盯着内殿方向,深沉,不明。 心底却是一阵说不出的刺痛,继而苦笑。 黑夜里,菖蒲极力跑着,冷风吹进她的脖子,浑身打颤,她却没有停下来歇息,只是一味朝着贤德宫的方向尽情跑去。 第11章 径直 “贤妃娘娘!贤妃娘娘!”菖蒲径直冲进大殿,大声道,“贤妃娘娘!” 贤妃一直没睡,听到声音便披衣走出来,她见菖蒲只身穿着一身睡袍,赤着双脚,大惊:“你这是做什么?” “上林苑!”菖蒲额头汗涔涔,“太子殿下暗地组织的军队集中在上林苑,他们会在子夜交替之时调成宫中禁卫。” 贤妃大惊:“上林苑?你确定消息正确?” 菖蒲尚在气喘吁吁:“奴婢亲耳听太子殿下说的。” 贤妃神色一凛:“孙闻是要趁着今夜将我们母子一举歼灭了?但是他忘记了,只要子夜没到,本宫就还有机会。” 大雾遮住了漆黑的深夜,菖蒲隐约听到有脚步纷沓声,却看不清人影。 孙启从身后为她披上外袍:“菖蒲,你不要担心。” 菖蒲紧紧挨着他:“王爷,奴婢觉得很不安。” 雾气袭上人身,孙启顺手关上窗户,将菖蒲紧紧拥在怀里,亲吻她泛湿的乌发:“大变故的时候,难免人心惶惶。” 菖蒲抬头望着他:“你担心吗?” 孙启轻轻一声叹气:“担心,我怕母妃失手。为了以防万一,母妃甚至不让我出面,就怕到时候我连保全自身都难。” “贤妃娘娘对王爷,真的是母爱情深。” 孙启又吻了吻她的头发:“我们耐心等着,希望能等来好消息。” 菖蒲的一颗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她的鞋子尚且留在东宫。 如果孙闻知道她背叛了他,会怎样?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急,甚至有兵戎交接的声响,孙启也按捺不住了,终于道:“菖蒲,我带人去看看。” “王爷!”菖蒲一把抓住他的手,却发现孙启的手跟自己一样冰凉,“我害怕。” 孙启强笑道:“你是唐菖蒲啊!不屈不挠的唐菖蒲!不要害怕,在这里等我回来。” 菖蒲鼻子忽然发酸:“等你回来,以后奴婢只做一个小女人。” 孙启亦抓牢她的手:“如果迈过了这个坎,我要你为我生儿育女好吗?生很多的孩子,有儿有女,男的像我,女的像我。菖蒲,我要你过好生活,再也不参与任何纷争好吗?” 菖蒲一把拥住他,几近哽咽:“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孙启与她紧握的手,终于分开。 直到他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菖蒲才抱紧双臂转过身。 这一转身,却让她脸色惊变。 孙闻不知何时出现,正静静地看着她。 菖蒲嗫嚅着嘴唇,却没有说一个字。 时至今时,她知道任何解释与辩解都是无用的。 孙闻走至她跟前,从身后拿出她的丝履:“大深夜的,赤着脚东跑西跑,会受凉的。”说着他无声地托起她的脚,替她穿好丝履。 再起身,他用他的下巴抵着菖蒲的头,逼着她直视自己:“你有没有话跟我说?” 菖蒲紧闭着嘴唇,摇了摇头。 孙闻退后一步,死死地盯着她忽而哈哈大笑起来:“可是我却有话要对你说,感谢你疾奔告诉贤妃,让这个女人带着大队心腹赶去上林苑。” 说到这里,菖蒲已经预感到不妙,但她仍没有说话。 孙闻道:“上林苑全是禁军,看到一个后宫妃子首当其冲带着那么多人杀到那里,之前又怀疑贤妃是下手毒害何良娣的凶手,你觉得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下场呢?” 菖蒲撇过脸:“相较于殿下的心计,奴婢望尘莫及。” 她突然有一种被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感觉,孙闻一早就知道她是贤妃和孙启的人,还故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喜欢上她,为的就是让她自投罗网! 孙闻森冷一哼:“令你望尘莫及的,还有很多呢!”说完,他击了击掌,外面立刻出现几个禁卫,孙闻吩咐道:“将这个人带去东宫。” 菖蒲一直被人拖着走,耳边不时有厮杀声响起,但是雾太浓使她看不清究竟是怎样的场景。 远远地,她听见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菖蒲!菖蒲!” 是孙启的声音! 菖蒲心一紧,也叫起来:“王爷!你在哪里!” 大雾弥乱,他们不知彼此在何处,只是胡乱喊着,横冲直撞。 孙启紧张道:“菖蒲!你在哪里?快应我!” 身边的内监已经死死捂住菖蒲的嘴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菖蒲挣扎着,反抗着,却是徒劳无功,只能在磅礴的大雾里离孙启的声音越来越远。 待被拖至东宫,天色已经微亮,菖蒲发现东宫的每一扇门都紧闭着。 她被带到孙闻的书房,门被反锁。 书房里的一切还如她半夜离开的时候一样,书案上尚且放着一杯凉透的茶,走进内殿,被褥亦是她离开时候的样子。 前后不过几个时辰,却是真正地物是人非了。 菖蒲坐下来,静静地等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很大动静,菖蒲忙不迭起身到窗口侧耳倾听,听见嘈杂中有人在高呼:“贤妃畏罪自缢,太子殿下除奸惩恶!” 那一刻,菖蒲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贤妃这个精明一世的女人,最后输在了深不可测的孙闻身上。 她抱紧双臂蹲下来,眼泪从她眼眶夺目而出。 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如果我输了,死了,现在的唐菖蒲应该是笑着的。”孙闻从内殿走出来,一身青色的袍子上残留着血腥味,他永远都是处变不惊的语调,“可是现在,你哭得这么伤心。” 菖蒲顾不及用手?干泪便站了起来:“奴婢恭喜殿下顺利登基。” 看着她微微欠身的姿态,孙闻特地用手扶起她:“真是一个厉害的女人,前一刻还流着眼泪,这一刻就开始阿谀我了。” 菖蒲勾了勾唇角,心中说不出的悲痛:“奴婢再是阿谀,恐怕也入不了您的法眼。” 孙闻伸手环上她的腰,一口咬住她的嘴唇,直至尝到血腥味才松开舔了舔:“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入不了我的眼呢?对于没得手的猎物,我依然是觉得留有用处的。” “奴婢不是您的猎物。”菖蒲退后一步,站直身体,语气铮烈,“从来不是。” 孙闻饶有兴致看着她:“那你是我的什么?” “棋子。”菖蒲微眯着眼,透着冷光,“您是主子,而奴婢是奴才,奴才只有做主子的棋子,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孙闻兀地收敛笑意,变得一脸冷凝,“你说你身不由己?” “是。” 孙闻一把揪住菖蒲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我曾问过你,你说你不会背叛我,可是结果呢?你毫不犹豫地去跟贤妃告密。孙启,就是你身不由己的理由?” 第12章 奴婢 “您既已知道,又何必再问奴婢?”菖蒲被他揪得几近喘不过起来,“奴婢不过是一个女人,为了求一份安宁生活,才不得已作出身不由己的事。” 孙闻的嘴唇与她的嘴近在咫尺,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那么如今呢?他已经一无所有,你还对他心存希望吗?” “希望您能放过他。” 直到他精疲力竭停下来,发觉身下血迹斑斑,不禁勾起一抹讽笑:“你的心上人,从未拥有过你?” 菖蒲看了他一眼,哽了哽喉咙:“现在,你该放了他。” 她那样冷,像是冬日里的风,吹得人刺骨疼痛。 孙闻又重重地压在她身上,抵着她的胸脯:“你用自己的身体作交换,只是为了放了他?” 菖蒲厌恶地皱皱眉,却没有推开他,只是冷哼了一声。 孙闻伸手抚着她胸前的柔软,说话间不禁用力一掐:“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痴情的人!” 菖蒲并不想与他多言,只是说:“放了他。” 孙闻开始穿衣服:“你用自己做交换,我自然会放了他。但是……”他一个回头,“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从旁助。” 他击了击掌,吩咐道:“来人,把他带进来。” 菖蒲动了动睫毛,半坐起来去找身上的衣服。就在她碰到地上衣服的时候,孙闻的脚踩在上面:“现在不必穿衣服。” “你还想做什么?” 孙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多言语。 只消片刻,便听见有人从外面走进来。刹那间,孙闻一口含住菖蒲的两瓣唇,发出暧昧纠缠的声音。 外面的孙启顿时止住了脚步。 菖蒲暗知不妙,忙推开他:“放开……” 孙闻在她耳边吹气:“难道你不想救他吗?想救他,就得服从于我。”他狡猾的声音,令菖蒲的手最终无力地松开。 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孙启面前与菖蒲缠绵悱恻,好让孙启看清唐菖蒲是一个怎样的人。 孙闻伏在菖蒲身上,勾了勾她的鼻子,宠溺地说道:“小妖精,朕越来越喜欢你了。” 菖蒲转过脸,他又将她扳过来,用眼神要挟。 “能够侍奉皇上,是奴婢的荣幸。” 孙闻微眯起眼睛看着她:“你喜欢朕吗?” “喜欢。”菖蒲的心被刮开,硬生生地剜地体无完肤。 孙闻哈哈一笑,像是很满意:“你放心,朕必定不会亏待你的。”说完他起身掀开锦帐走了出去。 只听孙启说:“臣弟参见皇上,恭祝皇兄顺利登基。” 一听见他的声音,眼泪便止不住从菖蒲脸上滑淌下来。孙闻说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见,只看见那个人影,那个她唯一容得下眼眸的人影。 孙闻说完之后便走了,留下孙启在场。 孙启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锦帐,他宁愿相信那不是菖蒲本人。 菖蒲迅速地穿好衣服,顾不得穿好鞋履就要离开,这时孙启忍不住叫住了她:“菖蒲。” 菖蒲顿时停下来,背对着他。 隔着帷幕,孙启看着她的背影,不可思议:“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孙启深深一声叹息:“母妃被当场抓获,带去的人全部被当场绞杀,我生怕你出事,一直赶到贤德宫。可是当我赶到的时候,宫人说你跟着太子……不,是皇上走了。” 菖蒲背对着孙启,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过后,依然是孙启先说话:“他们说,你是太子殿下的人,在我和母妃身边只是拿我做诱饵。” 不!菖蒲在心里委屈地喊道,她从来没拿他做诱饵。她是爱他的,所以才步步为营,费尽心机。 孙启将音量又提高了:“你一直都在欺骗我!唐菖蒲,你永远都在为你自己谋划退路,而我只是你利用的棋子。” 菖蒲浑身一颤,回头看着他,没有眼泪,没有哀怨,只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是!我一直都在欺骗你!我拿你当成棋子!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未来可言,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孙启死心。 孙启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顷刻间面如死灰,他退后一步:“如果你说没有,一切的一切皆非你所愿,那我就会相信你。” “王爷,你太天真了!”菖蒲死死握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生疼生疼,“奴婢曾说想要一份安宁的生活,但是有贤妃娘娘在,奴婢便永远过不上那种生活。可是在太子殿下身边就不一样了,他不会亏待奴婢。” 孙启缓缓抬头看着她,眼神说不出的恨意:“那么,我该恭喜你,太子殿下已经成为皇上,你必能在后宫分得一杯羹。” 菖蒲抬头迎视他的目光:“王爷,在你今后的人生里,不要记得有一个唐菖蒲的女人,哪怕记得,也要带着恨。”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带着绝然与孤傲。 冷风吹着脸颊,冰凉的泪水迷雾了她的双眼。 孙闻一直负手站在长廊的尽头,他看着她走近来,身后的孙启失落地望过来。 他紧紧地拥她入怀,森冷道:“你本不该哭。” “奴婢如蝼蚁般活着,难道连哭的权利也没有吗?” 孙闻目光如水望着他,声音却没有任何语气:“你连你的身体都是我的,你认为你还有哭的权利吗?” 菖蒲:“一切都如你所愿,你可以放了他吧?” 孙闻凑近她的耳畔,却朝孙启笑着,仿佛从来不知他和菖蒲之间的事,对菖蒲说:“我登基之后会给他一块封地,他如果能安分点,绝对可以安枕无忧过一辈子。” “他会的。”菖蒲揪着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可是放下来却如死一样沉寂了,“他所要的,也是一份安宁。” 孙闻闻着她耳鬓间若有若无的香气:“你觉得……你很了解他?” “比了解奴婢自己还要了解他。” 这句话一说出口,孙闻倏地松开手,转过身,冷厉吩咐:“那你就在东宫好好地呆着,若敢擅自离开,就小心孙启的命!” 就在他要走得时候,菖蒲道:“既然奴婢的价值已经被利用完,你为什么还要留着奴婢?” 第13章 巡视 孙闻将菖蒲从头到脚巡视了一遍,意味深长道:“你觉得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如今您是皇上,世间任何的女人都垂手可得。” “唐菖蒲!你别忘了!你是怎么背叛我的,我就会一点一滴索取回来。” 菖蒲冷笑一声:“奴婢还有什么值得您索取的?” 孙闻倒抽一口气,隐忍道:“当然有。”说完便吩咐,“福荣宝。” 福荣宝随时随地都恭候着,闻言立刻上前:“皇上有何吩咐?” “朕今夜哪也不去,就来东宫。”他睨着菖蒲,一字一句道,“由宫女唐菖蒲侍寝。你若敢不从,我立刻可以让他死。” 菖蒲缓缓收敛笑意看着他。 孙闻带着一身愤怒离去,福荣宝急急地对菖蒲说:“在这时候,你最好不要跟皇上对着干,还是乖乖地听从圣旨吧。” 说完他忙跑着跟上去。 菖蒲看着一众宫人簇拥着孙闻快速离去,悲凉之意陡升。他已经不再是东宫的太子,而是飞霜殿里那个坐拥天下的天子。自己则是被他捏在手心里的蚂蚁,生死不由己。 几乎是一整天,菖蒲都被人在安排着沐浴,更衣,盘发,梳髻,最后才得以躺在床上等候孙闻的到来。 像是一个迫切等待侍寝的妃子。 等到了辰时,外面传来更声,接着便是内监此起彼伏的声音:“皇上驾到!” 孙闻似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还未真正行登基大典就开始对一个叫唐菖蒲的宫人盛宠连连了。他不止要让菖蒲得不到孙启,更要把她推往火坑里,让她生不如死。 他身穿一件灰色的袍服,神色略有些阴暗,但是在见到菖蒲后不由勾起一抹笑:“你倒是乖顺,没有跟我闹腾。” 菖蒲咬了咬唇,自嘲一笑:“奴婢跟您闹腾,不是自取其辱吗?” 孙闻在她身边坐下来:“你倒是聪明,知道自取其辱。”看着一床薄薄的被衾遮住她*的身体,白皙的肩胛微微露出来,挠得人心头荡漾。 受不了他这样毫无忌惮的眼神,菖蒲索性闭上眼不再看他。 孙闻伸手扯开她身上的被衾,命令道:“看着我。” 菖蒲觉得深受侮辱,却还是睁开眼,眼睁睁看着他。 孙闻半开着衣襟,阴沉道:“你在做什么?” 菖蒲几乎是哭着喊道:“我只是一个奴婢,无权无势的奴婢,除了听从人愿我别无他法。我只是想有安宁的日子,难道这也有错吗?” “唐菖蒲!” 菖蒲忽然朝那硬实的墙壁撞去。 待孙闻反应过来去拉她的时候,她的头重重地撞了个头破血流。 菖蒲的脑海里浮现出当年的景象:她出生商贾之家,锦衣绸缎,生活优渥,后因父亲生意失败,欠下举债,从此家道中落。为了不让仇家拿她抵债,母亲万般无奈下将她送进宫当宫女。 还记得当时母亲跟她说:“菖蒲,你的一生不求富贵只求安稳,知道吗?” 这句话,这些年来亦成了菖蒲唯一的奢求。 “不要……不要……”菖蒲忽然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娘娘,您醒了?” 菖蒲感觉整个头都在发痛,用手捂着:“我……” 边上的宫女道:“皇上说娘娘一个不小心磕到了墙角,受的伤还不轻,让你以后注意点。” 菖蒲皱了皱眉:“皇上人呢?” 宫女回答道:“今日是皇上的登基大典,他一大早就走了。对了,皇上说等娘娘醒来后让奴婢告诉您,他从一众内侍中选了一个叫碧萝的人给启王,让你记得注上一笔。” 菖蒲有点迷迷糊糊:“你喊我什么?注上一笔又是怎么回事?” 宫女以为她在伤中,耐心解释说:“娘娘昏迷了一夜,可能还不知道,皇上已经封您为内侍女官,今后后宫大大小小的事宜都要经由娘娘之手。奴婢听说这内侍官以前都是内监当值,娘娘是第一个女官呐,可见皇上对娘娘真是另眼相待,” 菖蒲惊神:“内侍女官?” 宫女谦顺道:“是的,娘娘。” 孙闻的下的棋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菖蒲完全没有防备。晋封为内侍女官,就是正大光明昭然揭示菖蒲是他的人,让孙启对菖蒲的误会再也无法转圜。 而选一个叫碧萝的宫女给孙启,则是暗暗警告菖蒲,撞墙一事下不为例。 见菖蒲久久不语,宫人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没事吧?” 菖蒲见她长得温顺,轻摇了一下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平儿,今后专门侍奉娘娘的,娘娘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你以前是在哪里当差的?” “奴婢刚进宫不久,有很多规矩还不懂,望娘娘见谅。” 对于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菖蒲始终抱有怀疑之心,她对平儿态度很好,却丝毫没有透露半个字。 平儿是个勤快人,端热茶,送汤药,动作有些毛毛躁躁,但因是新人,加之不知道她的底细,菖蒲并没有怪罪。到了申时一刻,平儿带着内侍局的内监进来:“上头说皇上刚登基无暇顾及妃嫔侍寝一事,此事交由娘娘全权做主。” 好一个孙闻! 又将得罪人的事交给她。 菖蒲忍着气,看了看盘子里的妃嫔封号,问:“何良娣现在晋封为什么了?” 内监道:“美人。” 菖蒲点点头,将何美人跟皇后侍寝的日子略多于其他新进宫的妃嫔,才算了事。 飞霜殿内,福荣宝端着内监呈递上来的托盘走进来,到了龙案面前颔首:“皇上,内侍女官已经将这个月后宫侍寝都做了安排。” 孙闻头也不抬:“她一定没将她自己排进去,是吗?” 菖蒲被晋封为内侍女官后,仍居住在东宫,其得势程度可见一斑。 在她养伤几日后,便有后妃闻讯来探视。出人意料的,第一个来看她的是苏如缘。 苏如缘一跃从太子妃立为皇后,身份另当别论。 听闻皇后大驾光临,菖蒲由平儿搀扶着迎出去:“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苏如缘见她有伤在身,不免扶起她,笑曰:“昔日东宫的人都已经搬离去了各个寝宫,倒是你依然留在这里。” 苏如缘帮着孙闻利用自己的事,菖蒲一直记着,对这个女人的戒备也就万分谨慎:“这是圣旨,臣妾不得不从。” “这反而说明,皇上对你还是与众不同的。” 菖蒲微微一笑:“皇上的与众不同,想必皇后娘娘应该知道其背后的用意。” 果然,苏如缘面色一哂。 菖蒲收敛笑意,不卑不亢道:“既然皇后娘娘已经达到了目的,又顺利从太子妃晋升为母仪天下的后位,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得着臣妾的?臣妾一个身份寒微的人,该利用的价值,应该早就利用完了。” “唐菖蒲,你的确很聪明,猜到当初是本宫和皇上联手利用你扳倒贤妃一党。” “奴婢若到现在还不明白,在宫中就枉呆八年了。” 苏如缘那张绝色的容颜流露出一种深深地失落:“我这样做,全然因为当初我是太子妃,是太子殿下的女人,为了成全他必须得付出很多牺牲很多。同样是女人,你也是为了男人才蛰伏在太子身边的,不是吗?” 菖蒲吸口气,平静地问:“既然贤妃已死,而启王也去了最为偏远的封底,皇上和皇后娘娘还想做什么?” “这件事,无关皇上,而仅仅是本宫一个人来找你。” “如果是要害臣妾,皇后娘娘大可不必拐弯抹角。” 苏如缘轻轻一笑,笑中透着几分不屑:“以本宫今时今日的地位,你觉得我还要害你什么?” 菖蒲低着头:“主子若要害奴才,不需要任何理由。” “这是这一次你却想错了,”苏如缘道,“我不只不会害你,还要求你帮忙。” “帮忙?臣妾人微言轻,不知能帮皇后娘娘什么忙?” 苏如缘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本宫怀上了龙种。” 啊?菖蒲微微愕然。 她一直以为之前只有何良娣受宠,而苏如缘不过是一个摆设,没想到她不止暗中和孙闻站在一条战线上,甚至已经怀上了龙种。 见她有点讶异,苏如缘道:“本宫如今虽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后宫乃多事之地,若要平平安安生下龙种,颇为艰难。” “臣妾恐怕无力替娘娘遮风挡雨。” “你可以。”苏如缘目光定在菖蒲的脸上,语气殷殷,“如今你是内侍女官,后宫任何人事都要经过你之手,你绝对可以最早知道哪个女人想要对本宫和孩子不利。” 菖蒲反问一句:“可是臣妾为什么要如此效忠于娘娘呢?” 苏如缘:“只要本宫能顺利生下龙种,你可以交换任何你想做的事。” “包括离宫?” “离宫?”苏如缘缓缓回过身来,惊讶地看着菖蒲,“你想要离开皇宫?” “是。” “为什么?” “奴婢的事,皇后娘娘无需多问,只要我们各求所需就行了。” 苏如缘道:“你的身份是内侍女官,要想离宫谈何容易?” 菖蒲微微一笑:“如果容易,奴婢又何必与皇后娘娘做这笔交易?后宫喋血风雨,奴婢要保护皇后娘娘和肚子里的龙种安全,亦非易事。用离宫来换取皇后娘娘和龙种平安,这笔交易应该很值得吧?” “本宫答应你。” 菖蒲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离开孙闻的视线以内。 她睡得香甜,想到不久后就能离宫,一颗紧绷的心总算畅快了许多。 辗转了一个身,似乎触碰到什么,菖蒲没去理会,随即意识到不对劲忙睁开眼,看到孙闻正侧身躺在边上看她睡觉。 “嗬!”菖蒲惊坐起来,“皇……皇上?” 孙闻褪去了太子身份的袍服,换上了深色的龙袍,整个人顿显深沉许多。见菖蒲这么惊讶,他倒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淡淡笑曰:“内侍局说今夜由你侍寝,看你的样子似乎什么都没准备。” 菖蒲的头脑顿时清醒了:“今天是初一,按照惯例皇上应该上皇后娘娘那……” “皇后有孕在身,不便侍奉朕。今后但凡是皇后侍寝的日子,一律换成你的。” “皇上……” 孙闻闪过一道冷光:“这是圣旨。” 菖蒲硬着头皮:“是……” 孙闻就这样看着她,不动声色良久。 被他盯得发憷,菖蒲正欲下床,却被他喊住:“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朕宽衣?” 菖蒲唯有听令行事,她轻轻地替他解下腰带,伸手褪去身上的龙袍,露出他精壮的身子。 “你脸红了?” “没有。” 她被他伸手一揽到腰间:“你不相信?你的脸红的不像话。” 菖蒲尽量避着他:“嗯……” 一个字还没说出嘴巴已经整个被孙闻含住,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就被孙闻整个人重重地压在身下,他偶尔间或喘息:“这一次,你还会撞墙以保清白么?唐菖蒲你如果再敢跟朕闹腾,朕会让你如此刻一般永无翻身之日!” “嗯……”菖蒲轻微地发出一丝声音,搐动了一下手指。 “娘娘醒了?” 她微微睁开眼,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你是……” “奴婢是平儿,娘娘忘记了吗?” 菖蒲记得,记得孙闻在她身上,压得她生疼生疼,她还舔尝到了血腥味,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用手去抚摸头:“我怎么了?” 平儿担忧道:“皇上说娘娘额头的伤口复发流了很多血,晕了过去。” 那么昏迷前的血是从她伤口流出来的。 菖蒲勉强要动,平儿忙道:“娘娘要什么,奴婢那给您。” “水。” 平儿却是一愣:“奴婢进来的时候娘娘就是这样的,只是被褥重新换过了。” 菖蒲一愣。 这套睡袍不是自己的,又不是平儿给换的,那会是谁?难道……是孙闻? 一想起是他,菖蒲顿时感到不安。 他那么恨她,怎么会给她换衣服? 除了别有用心,别无他想。 “娘娘?”平儿轻轻唤了她一句,“您听见了吗?” “啊?什么?” 平儿倒是好耐心,又说了一遍:“今天本是内侍局一众宫人给您请安的日子,娘娘现在身体欠佳,还见不见他们?” 菖蒲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是内侍女官的身份,一想到这个身份是要每天跟后宫妃嫔打交道,就有说不出的不痛快。而今苏如缘要她在这个位置上帮助她遮挡风雨以保龙种,她就更得小心翼翼了。 第14章 勉强 “我去。”菖蒲勉强撑坐起来,“你给我拿身衣服。” 她换了一件素色织锦上衣和浅蓝色的襦裙,才在平儿的搀扶下朝内侍局方向而去。 东宫在皇宫东边,内侍局则在西北方向,因此距离颇远。 菖蒲人在病中,才走了一段路就气喘吁吁,面色潮红。 平儿劝道:“娘娘还是别去了吧?” “第一次见内侍局宫人,以唐菖蒲的性格,自然不会怠慢了。”一个声音悠悠地从后面传来。 菖蒲回头一看,,苍白一笑:“原来是何美人。”说着欠身行了行礼。 一双手从身后扶住她:“你身子不好,就不用行这么虚礼了。” 又是孙闻! 他似一个如影随形的魂魄一样跟着她! 菖蒲又恨又气,忙退后一步,和众人一起行礼:“参见皇上。” 孙闻又去扶她,温文道:“都说了让你不要行礼,你还不听。” 菖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何美人见孙闻从来了以后只跟菖蒲说话却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心里压着的气就更深了,她淡淡地问:“皇上今儿个下朝这么早?” 孙闻呵呵笑道:“是啊,今天早了一刻,没想到能一下子碰到何美人和内侍女官。”说完他再也没看何美人,亲手扶着菖蒲:“要去哪里?朕陪你。” 直到走了很多路,菖蒲才轻轻挣脱孙闻的怀抱:“现在没人在场,皇上松手了。” 孙闻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拥得更紧了:“唐菖蒲,路还长着呢,朕怎么可以轻易松手。” 宫人见新帝与一个女子如此亲昵,纷纷侧目。 菖蒲自知躲不过,索性从容地与他并肩行走:“皇上可知臣妾这是要去哪里?” “听何美人的语气,你应该去内侍局吧?” 菖蒲问:“既是如此,皇上还要陪臣妾一块去吗?” 孙闻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怜爱道:“不是说了吗?爱妃身子抱恙,朕陪你去。” 菖蒲趁机道:“臣妾既然是内侍女官,皇上是否恩准奴婢搬到内侍局住?” “在东宫住地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呢?” “按照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孙闻的语气毋庸置疑,“朕宠你,是你的福气,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菖蒲停下来,不解地问孙闻:“皇上已经顺利称帝,对手也已经一句不振,又何必对臣妾耿耿于怀呢?” 孙闻的目光犀利:“唐菖蒲,你还不明白吗?在这场游戏里,只有朕是游戏的主宰者,只有朕才能定规则。” 他如一头雄狮,内敛,沉静。一旦找到猎物就会不顾一切扑上去,死咬着不放,直到对手被他硬生生地吞进肚里。 快到内侍局,孙闻忽然又改变主意了:“既然是你第一次见内侍局宫人,朕就不进去了。” 他陪着菖蒲走了大半个皇宫,目的显然已经达到。 菖蒲已经对他的伎俩习以为常,欠了欠身:“臣妾恭送皇上。” 孙闻一手扶起她,凑在她耳畔低语:“在本朝,内侍局历来是充满尔虞我诈的地方,每一任的内侍官在这个位置上都活不过三年,不知道你这个内侍女官是否会出人意料呢?” “这不正合皇上的心意吗?”菖蒲戏谑道,“皇上就是要臣妾生不如死,晋封为内侍女官,就离生不如死更近了。” “可是朕知道,以你唐菖蒲的为人,是绝不甘心生不如死的。”孙闻露出深沉的目光,“你甘心死在内侍局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衣袖交叠间,孙闻一把抓住她的手:“这场游戏朕没有喊停,你就要奉陪到底,知道吗?” 菖蒲抽出手,看了他一眼。 孙闻朝她身后示意:“新任内侍局女官,进去吧,让里面的人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菖蒲转过身,看着“内侍局”三个烫金大字,深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她第一次以内侍女官的身份站在后宫所有的宫人面前,不知谁说了一声:“内侍女官来了。” 所有人都跪下行礼:“参见娘娘。” 这些跪着的人里,都是与后宫紧密相关的宫人,妃子的贴身侍女,心腹,敌人,暗知宫闱秘事的……一切一切的人都在内侍局。 菖蒲扫视了一眼所有人,出奇地镇定:“从今往后,内侍局当以维护后宫安宁为旨,尽心尽力做事。”“谨遵娘娘训示。”说着,一众宫人颔首。 一眼望过去,有一些人反而抬头看着菖蒲,眼中充满戏谑。 见菖蒲盯着她们,其中有一人问道:“敢问娘娘,娘娘说内侍局当以维护后宫安宁为旨,尽心尽力做事。后宫这么多主子,该为谁做事才会安宁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菖蒲和她。 菖蒲不急不缓走到她身边:“慧云姑姑在内侍局呆了这么多年,难道连内侍局这点最起码的训示都不懂吗?” 慧云面色一哂,道:“只怪奴婢愚昧,因此只有做奴才的份。娘娘如雨后春笋在后宫贸然生起,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奴婢想多讨教讨教。” 菖蒲呵呵一笑:“慧云姑姑既然这么说,本宫自当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只要你,真的愿意讨教。” 慧云眼神一凛,挑衅道:“不知道奴婢有没有福气学完娘娘一身的本事。因为每一任的内侍官在内侍局呆的日子都不长呢。” 这样不将主子放在眼里,可见孙闻那番话并非恐吓了。 菖蒲在内侍局转了一圈,认识了几个人:出纳姑姑慧云,侍女姑姑古兰,监察姑姑若容。 出纳姑姑慧云负责后宫任何物品的进出大小事宜。 侍女姑姑古兰负责管理书籍、朗读及誊写文章、大小宴会侍侧等。 监察姑姑若容则负责后宫一切宫人的赏罚。 在内侍局,除了菖蒲这个内侍女官以外,这三人是身份最高的宫人。 菖蒲并不多问内侍局的事,也不与她们几人多做交流便离开了。 她的举动反倒令内侍局的人感到十分惊诧,三个姑姑也是不明所以。 宫人们窃窃私语:“准备的茶点还没用呢。” “还有内侍局的账目,都没过目。” “甚至不过问内侍局的事。” “这就是新一任的内侍女官?” 众说纷坛,无人知晓。 不知谁说了一句:“听说内侍女官深受皇上宠幸,人家就是从龙床上得势的呢。” “既然受宠,又为什么让她做内侍官这个苦差事呢?” “谁知道呢?” 听着她们的议论,三个姑姑踱步在长廊上,若容问:“你们说,这个内侍女官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慧云轻蔑道:“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还想在内侍局混下去?哼!” “古兰,你说呢?” 古兰轻轻一笑:“不管她是怎样的人,我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她嘴上这说,眉头却是微微一蹙。这个唐菖蒲,令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离开了内侍局,一直走了好多路,平儿还没缓过神来:“娘娘就这么离开了?” 菖蒲难得露笑:“今儿个的天气很好。” “可是内侍局……” 菖蒲走得路不是回东宫的,而是去承乾殿的。 承乾殿的内监一路通报说“内侍女官求见皇上!”的声音令大殿里的人愣了一下。 福荣宝错愕地问:“皇上,奴才没听错吧?唐菖蒲……噢不,内侍女官来了?是不是内侍局出什么事了?” 孙闻不动声色:“别瞎说。让她进来。” 037能够做点什么吗? 菖蒲得到应允后便直往承乾宫大殿走进去,她低着头,只朝高高在上的孙闻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孙闻驻下笔,饶有兴致地问道:“今儿个什么风把内侍女官给吹来了?” 菖蒲微微一笑:“自从晋升为内侍女官后,臣妾的身体一直抱恙,难得今日出来,便想着来一趟承乾宫。” “来承乾宫做什么?” “自然是臣妾想见皇上一面。”菖蒲试探地问,“皇上应该不会怪罪于臣妾吧?” “爱妃的相思之苦,朕知道后开心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怪罪呢?” 菖蒲嗫嚅:“其实……还有一件事……” “内侍局一切都好吧?朕相信你能做得很好的。”孙闻显然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菖蒲岂会不知,点点头:“臣妾一定会尽心尽职做好内侍局的事。” “这样就好。如果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朕还有事忙。” 见他这样不耐烦,菖蒲抢一步说道:“臣妾想与福公公说几句话,不知皇上可否应允?” 不止孙闻,连福荣宝自己都惊了:“娘娘想跟奴才说什么?” 菖蒲对他很是温和:“实不相瞒,我来承乾宫,一来是为了见皇上一面,二来是找福公公。” 福荣宝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孙闻。 孙闻收敛笑意:“只怕你来承乾宫,见朕事小,找福荣宝才是最要紧的吧?” 他早该料到,这个女人不会无缘无故地示好,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菖蒲见他有些愠怒,一点也不着急:“皇上刚才还说开心呢?这么快就反悔了?” 孙闻瞪了福荣宝一眼:“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朕需要福荣宝在身边侍奉。” 菖蒲蹙了蹙眉,忍着性子没发作。 她走到福荣宝身边,凑在他耳边低语一阵。 孙闻不时目光瞥向她,见她边说边带着隐隐的笑,福荣宝则聚精会神听着,心里一阵说不出的不快。 过了须臾,才听到菖蒲说:“这件事,就拜托给福公公了。” 福荣宝一如既往沉着脸,此刻却是难得露出一丝笑:“难得娘娘看得起奴才,奴才一定尽力而为。” “如果福公公能帮忙,真是感激不尽。” “娘娘客气了。” 菖蒲又朝孙闻道:“不叨扰皇上了,臣妾先告退。” “嗯。”孙闻看了没看她一眼。 直到她走远了,孙闻才搁笔,见福荣宝边笑边摇头,他冷冷地问:“你被灌了迷魂汤了?” 闻言,福荣宝忙收起笑,颔首:“奴才不敢。” 孙闻有点不自然地问:“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这个……”福荣宝面色微变,“娘娘说此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连朕都不可以?” “尤其不能告诉皇上。” 孙闻火了:“她是你主子还是朕是你主子?” 福荣宝抬头,意味深长一笑:“奴才对皇上绝无二心,只是这件事,奴才觉得应该听娘娘的。” “你……”孙闻竟感到语塞,忍不住咬牙切齿,“吃里扒外!” 福荣宝忍不住捂手一笑。 孙闻又问:“那么……那么朕能够做点什么吗?” 去了一趟承乾宫后,孙闻一连几日没来东宫。 菖蒲乐得清静,头上的伤口痊愈地很快,五六日后就拆纱布,只留下一个隐隐约约的伤疤。 平儿惋惜道:“娘娘这么饱满的额头,平白无故多处一个疤,不知有没有办法去除。” “难看点不是更好吗?”菖蒲心底带着一丝快意,最好让孙闻看了从此不再见她更好。 平儿不免笑道:“别的娘娘最介意的就是自己的容貌,宫里有好的就想用在自己身上以此笼络皇上的心。唯独娘娘最不在意这些。” “能过活着就不错了,得宠这回事,不要去争。” “或许吧。”平儿很崇敬她这份性子,“越是不争,皇上反而更加喜欢娘娘。” 菖蒲瞪大眼睛,不再言语。 这个平儿,完全会错她的意思。 菖蒲转移话题:“内侍局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没见有人说什么,应该没事吧。” “有三个掌事姑姑在,也不会出什么事。” 平儿四下看了看,故作玄虚地道:“娘娘或许不知道。” “什么?” “这三个掌事姑姑都是内侍局厉害的角色,可是她们三人并不和睦,谁也不服谁,因此内侍局是分帮派的。” 菖蒲微微一笑:“三个女人一台戏,勾心斗角是难免的。” 平儿担忧道:“娘娘难道不担心吗?娘娘身为内侍女官,可是这些天她们没有一个人跟您禀报事务。” 菖蒲朝她看一眼,她连忙跪下来:“娘娘恕罪,奴婢不该斗胆问这些事的。” 菖蒲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每一任的内侍官都呆不久的原因。”心里对孙闻的恨意更添了几分。 “何美人驾到!” 第15章 忽然 外面忽然传来通传声,菖蒲和平儿纷纷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反应,何美人就带着人冲了进来。 平儿迎出去:“参见何美人。” 却被何美人一把推倒在地。菖蒲忙道:“平儿!” 何美人冲到她面前,说不出的恼羞成怒:“好你个唐菖蒲!一当上内侍女官就得势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何美人何出此言?” “新进贡来的绸缎,太后娘娘分到十二匹,皇后娘娘分到十二匹,其余人都拿了六匹,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只有两匹?还是花色最差的!唐菖蒲,你欺人太甚!” 菖蒲心里一惊,不动声色:“按照俸例,绝对不会亏待何美人的。这件事容我查清之后再议。” “别人自然不会亏待我,可是自从你一当上内侍女官就亏待我了。”何美人咄咄逼人,两只眼睛似要把菖蒲揪起来,“别以为皇上宠着你爱着你就神魂颠倒找不到边了,谁没有风光的日子?当初在东宫,我得宠的时候是什么光景你应该记得的。” “那时候美人还是良娣,深受太子宠幸。” “你以为你能得宠多久?” 菖蒲诚惶诚恐:“伴君如伴虎,我哪敢多做猜测。” “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罢休的,唐菖蒲你小心!” “听说何美人亲自找到东宫质问内侍女官,那么多宫人看着,内侍女官别提多尴尬了。” 慧云冷冷一笑:“她怎么说?” “内侍女官请何美人稍安毋躁,一定会给她交代的。” “我倒要看看她拿什么给何美人交代。” 正说着,外面有宫人禀报:“内侍官娘娘驾到。” 慧云一个眼神:“你先退下。” 说话的宫女走出去,正好撞到菖蒲,险些跌倒,菖蒲伸手扶住她:“慢点,别摔着了。” 这宫女立刻满脸通红:“谢谢娘娘。” 慧云走出去,皮笑肉不笑:“内侍局的宫人泰半是笨手笨脚的,娘娘别见怪。” “慧云姑姑说笑了,整个内侍局最笨手笨脚的应该是我才对。” “娘娘真谦虚。” 菖蒲笑道:“想必慧云姑姑已经猜到我为什么来这一趟了?” 慧云惊诧:“娘娘真是太看得起奴婢了,奴婢没有千里眼顺风耳怎么会猜得透娘娘此番前来的目的啊?” “为什么何美人拿到的布匹是最少的?”菖蒲定睛望着她,“这件事慧云不会不知道吧?” 慧云故作茫然:“奴婢身为出纳姑姑,都是按照上头给的单子派发各宫物用,何美人的事,奴婢不知实情。” 说完,她隐隐得意地看着菖蒲。 就是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颜面尽失! 菖蒲示意身边的宫人:“都退下,本宫有事跟慧云姑姑谈。” 她径直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轻呷了一口:“宫里头有好东西,内侍局里的人总不会忘记从中克扣,譬如这御用的茶叶。” 曾在前皇后以及孙文身边伺候茶水,见惯上等的茶叶,自然不会看错。 果然,慧云神色微变。 菖蒲捏着茶杯,冷冷地看向她。 谁知慧云却道:“就算上头怪罪下来,娘娘也是难辞其咎的,谁让您是内侍女官呢?” 内侍局的人就是用无数阴招狠招对付每一任内侍官的。 菖蒲从衣袖间拿出一沓纸笺,在慧云面前晃了一晃:“听说慧云姑姑给家里置了不少田宅,又让自己的弟弟做了知县大人的乘龙快婿。这些……总是在本宫之前就有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慧云上前去夺她手里的房契地契,不可置信:“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菖蒲说:“何美人少几块布匹是小事,大不了去皇上皇后那里闹一场,本宫现在正是得势的宠妃,想必皇上也不会怪罪到哪里去。但是慧云姑姑身为区区一个内侍女官却私自置有这么多房地,这罪名若怪罪下来,最起码也得……”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株连九族。” 慧云登时露出惊恐:“你想怎么样?” “应该是本宫问慧云姑姑这句话才对,你想怎样?”菖蒲站起来,微微眯着双眼,露出光芒,“本宫刚当上内侍女官,不想一来就闹得满城风雨,你让本宫好做人,本宫也不会让你太难堪。你好我也好。这个道理慧云姑姑应该懂的。” “如果娘娘不将奴婢的事抖露出来,何美人那里,奴婢会亲自给交代的。” 苏如缘在御花园遇到菖蒲,菖蒲欠了欠身:“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听说你制服了内侍局的慧云姑姑?” 才离开内侍局一盏茶的时间,事情就传入苏如缘的耳中。 菖蒲淡淡一笑:“皇后娘娘的消息可真灵通。” 苏如缘也不甚在意道:“内侍局的事,后宫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更何况你刚晋封为内侍女官,人家都等着看你会做什么呢?” “等着看臣妾笑话才是。” “可是你让她们失望了不是?”苏如缘轻轻一笑,“你将内侍局的出纳姑姑制服地服服帖帖,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菖蒲轻轻嘘口气,越是锋芒毕露,就越是惹人嫉恨。 “唐菖蒲,你一次又一次地让本宫刮目相看。”苏如缘轻抚肚子,面露温柔,“本宫也不该教你失望才好。昨天和皇上聊了会家常,说启王过两天会进宫拜别,随后便去封地。”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苏如缘问:“你为他做了这么多,难道不想见他吗?” “多谢皇后娘娘一番好意,臣妾跟启王不会有任何牵扯的。” “他这一走,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临走前本宫可以帮你见他一面。” “真的不用了,臣妾谢皇后娘娘。”菖蒲行了行礼,“臣妾告退。” 走了几步,苏如缘在她身后道:“你应该去见他一面的,毕竟他是你深爱的男人。” 菖蒲觉得没有知觉的心此时又被硬生生地挖出来,心酸,难受。 她越走越快,将苏如缘等人抛诸脑后。 孙启与她,从头至尾无缘无份,事到如今,不如不见才是对他最好的。 就让他认定她是那个不择手段的女人! 回到东宫,就听宫人禀报说皇上今夜要来。 菖蒲没心思去应付也懒得回绝,任由孙闻折腾。 晚上他果然来了,换了一身常服,还从御膳房带来几样小点心,看起来兴致很好,一进门就问:“有没有用晚膳了?朕很饿。” 菖蒲正在用膳,见他来了忙起来:“臣妾不知皇上前来,有失远迎。” 孙闻在她边上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菜肴,皱了皱眉:“朕有嫌你胖吗?” “啊?” 他用筷子挑了挑几碗菜:“都是素的,怎么吃得下?” 菖蒲忙道:“臣妾不知道皇上会来东宫用晚膳,所以没有准备。” 孙闻转头吩咐:“把这些都撤了,换些朕爱吃的来。把小点心先端上来。”又对菖蒲说,“去泡茶,朕渴了。” 一进来就指手划脚,菖蒲心里十分不愿意却也照做了。 喝着她泡的茶,孙闻满足道:“好些时日没喝你泡的茶了,怪想念的。” 见惯了他在人前装模作样地对她好,菖蒲亦附和道:“皇上若是愿意,臣妾可以每天泡茶。” 兀地,孙闻的脸色骤然变了,冷冷地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样子很假?” 菖蒲很谦顺着:“臣妾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皇上。皇上若是不喜欢,臣妾以后不说便是。” “啪”的一声,一桌子食物被孙闻掀落在地,“朕来的时候心情好好的,怎么一见到你就无名地冒火?” 孙闻无故大发雷霆,令菖蒲十分不解,不知自己又因为什么事而得罪了他。 正不得其解之时,孙闻一把揪住她就往内殿走。 随行的内监在后面喊:“皇上还没用膳呢。” 他几乎是将菖蒲拎在手上的。 菖蒲心中十分恼火,仍十分温和地说道:“皇上不是说饿了吗?膳房还没讲吃的呈上来呢。“ 孙闻一把把她推到在床上,冷眼看着她。 菖蒲欲起来;“那臣妾出去吩咐他们把吃的送进来……” “吃什么?”孙闻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咬着她的耳垂,“爱妃如此令人垂涎欲滴,不正好让朕饱餐一顿吗?” “皇上越来越喜欢跟臣妾开玩笑了。” 孙闻扳过她的下颔:“朕像是跟你开玩笑吗?” 菖蒲收敛努力装出来的温顺,渐渐变得冷漠:“皇上想要怎么吃臣妾?蒸着吃还是煮着吃亦或是油炸?” “朕喜欢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地吃。”孙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爱妃知道是怎么个吃法吗?” “臣妾愚昧,不知皇上所指。” 孙闻去解她腰间的佩带:“不懂,朕可以教你。爱妃聪慧过人一定很快就学会了。” 菖蒲一手覆住他的手:“皇上……” 孙闻空下来的一只手从她领口探入:“嘘!爱妃,朕不喜欢在吃东西的时候听到废话。” 很快地,他便褪去菖蒲的外袍,又伸手去解她的内衫。 他的手轻抚着她胸前的柔软,整个人紧贴着她的后背,气息越来越急促。 就在他撩起菖蒲裙裾的时候,她忍不住又说道:“臣妾月事在身,实在不方便侍奉皇上。” 只这一句,身后的孙闻便停住了动作。 菖蒲转过身,果然看到他十分不自然的神色,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孙闻看她拾起地上的外袍,尴尬问:“为什么不早说?” 菖蒲微微抬头,羞涩一笑:“臣妾想说,可是皇上不让臣妾说话。” “你。” 菖蒲轻轻地说:“这个内侍局都是记录在案的,皇上若是不信,尽可以派人去查查。” “朕没说不信!”他的脾气又要发作了。 见菖蒲脸色的确有些苍白,又忍不住问:“你很难受?” “肚子有点痛。”菖蒲抚了抚脸颊,“本想用完膳早点歇着,没想到皇上会来。” 孙闻忽然明白过来那些清淡的菜式,更觉尴尬,轻咳了几声:“既然你不舒服,朕就不再逗留了。” 菖蒲面露喜色:“上这就要走吗?” “听说你给内侍局的慧云姑姑一个下马威?” 菖蒲有点愕然:“后宫之事,皇上也了如指掌?” 有光自孙闻狭长的眼睛中透露出来:“朕近来为政事忙得头疼脑热,哪有功夫管你们内侍局?只不过朕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别以为内侍局那帮女人是这么好惹的,不然也不会连续推倒几任内侍官了。你别自作聪明,不然到时候连怎么死都不知道。”说着,他从袖间拿出一个锦囊递给菖蒲,“这个你收着。” 菖蒲接过来不明所以:“皇上,这是什么?” 孙闻扫视了菖蒲一眼,充满戏谑:“你如果当不了内侍女官,这是你的归宿。” 菖蒲微微变色:“看来皇上已经给臣妾准备好了后事。” 见她将锦囊收好,孙闻问:“你不打开看一看?” “等那一天到了,臣妾自然会打开的。”菖蒲露出一丝狡黠,“当然,臣妾希望永远不必打开它。” “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孙闻转眼看了看窗外。 菖蒲道:“屋后的剑兰,早已经凋谢。” “明年会继续开的。”说完他便走了。 长?一阵嘘气。 平儿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娘娘,这是你吩咐的汤药。” 每次侍寝之后,菖蒲都药喝药。 这是苏如缘跟她商定的协议,唐菖蒲每次侍寝后都要喝一碗不易受孕的药。只有这样,她们才能没有后患地进行合作交易。 菖蒲看了一眼道:“方才没有侍寝,不用喝了。” 平儿一怔:“那皇上……” “我有些累,先休息了。” “方才皇后娘娘那派人来了,说是明天皇上会为几个王爷送行,问娘娘要不要去?” “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去了。” 夜里风大,睡得浑浑噩噩,隐隐约约间菖蒲似感受到一只手在抚着自己的脸颊,温润如玉:“菖蒲,我要和你在一起,有很多个孩子。” 惊醒之时,她感觉到脸上一阵冰凉。 是泪痕。 菖蒲疯狂地泡在清晨的宫道上,直往东大门。 她知道,按照惯例早朝之后就会送行。 远远的,她就看到很多人站在东大门的殿宇前,那么多人她一眼就看见孙闻那明晃晃的龙袍,搜寻一阵后才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第16章 拜别 孙启身着深色的朝服,与徵王,安王一同向孙闻拜别。 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秀丽的身影。想必就是之前赏赐给他的宫人吧? 菖蒲捂着自己的嘴,只觉得撕心裂肺。 再深厚的感情,再难忘的爱人,终究敌不过人情变故。 兀地,他看到孙启的目光似朝自己这边看来,连忙隐过自己的身子,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直到听见宫人此起彼伏的声音,她终于知道他是真的走了,转过身,擦拭干净眼泪回去。 如同她从来不知他走,亦不曾送行一样。 她直接去了内侍局,慧云因为菖蒲掌握自己的事,对她倒是有几分尊敬。慧云特地拿着食材来给菖蒲过目:“这是送给皇后滋补的食材,请娘娘过目。” “这些事,慧云姑姑一手打点就好。” “内侍局事关皇后的一切都要让内侍官亲自过目,娘娘,这是规矩。” 菖蒲扫视了一眼几盘子的食材:“本宫看过了,应该无碍。” 慧云又道:“还请娘娘认真对待,食材之事不容稍有差池,尤其事关皇后和肚子里的龙种,出了事娘娘和奴婢都不好交代。” 菖蒲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拿银针来。” 慧云递过银针。 菖蒲一样一样细致检查,待她确认无误后示意:“本宫查过了,没有问题。” 慧云:“那奴婢这就派人把这些食材送给皇后。” 慧云走后没多久,监察姑姑若容就进来了,一脸骇然:“娘娘,出事了。” “怎么了?” “何美人在御花园重罚温婕妤的侍婢。” 菖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温婕妤是谁?” 若容有些诧异,随即道:“宫里人说温婕妤是皇上最宠幸的妃子。” “最宠幸的妃子?” 见菖蒲不甚了解,若容有点幸灾乐祸:“娘娘难道不知道吗?就这两天传开来的,说皇上为了让温婕妤开心,特地赏赐给她温泉池,还在承乾宫临幸了她……” 言下之意,前几日说唐菖蒲说是最得宠的妃子已经成为过去。 菖蒲很快便明白过来,这就是后宫,比朝政更风起云涌的后宫。 她站起来:“在哪里?带本宫去看看。” 等她们赶到御花园的时候,何美人还在骂骂咧咧:“你不过是一个新进宫的人罢了,别以为皇上宠着你找不着边际了,等尝过了鲜头,就会丢在一边。就像内侍局的唐菖蒲一样!” 一个很糯的声音不卑不亢的声音道:“我宫里的人做错了事,何美人可以交给内侍局,何必这样动怒?” “这种奴才,让我等不及内侍局那帮人来。” 菖蒲走过去,笑道:“只怪何美人心急,这么会功夫都等不及。” 地上的宫人已经哭的泪流满面,教人看不清脸容。 何美人看也不看她一眼:“你们内侍局调教出来的宫人越来越不像话。这个贱人看到本宫竟然掉头就走,一点规矩都不懂!” “小如没有看见何美人……” 菖蒲转过脸,这才看清温婕妤的模样,果然清丽冷然,内心不由一怔。 何美人气咻咻:“莫非还是本宫污蔑一个奴才?” 菖蒲说道:“不管怎样,这件事会交由内侍局的监察姑姑处理。” 若容站出来:“奴婢一定会认真查处此事。” 何美人冷笑一声:“只怕到时不要包庇才好,毕竟人家如今正得宠呢。” 温婕妤不愠不火:“我相信内侍局会禀公办理。” 听着她说话,菖蒲对何美人说:“如果我是皇上我也会喜欢温婕妤这样的人,毕竟人家说话动听?而有些人越来越粗鄙,怎么叫人喜欢地起来?” 何美人拂袖而去。 见她走了,温婕妤忙去扶地上的宫女:“小如,你怎么样?” “小姐,奴婢没事。” 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菖蒲吩咐:“若容姑姑,先让人把她带回内侍局上点药。” “是,娘娘。” 一个转身,温婕妤在身后道:“这位就是本朝第一任内侍女官吧?谢谢你。” 菖蒲回过头,看到孙闻正朝温婕妤走来:“一切都按规矩办事,婕妤不必客气。” 正好孙闻走到温婕妤身边:“朕听说你这里发生了点小意外?” “小如被责罚了。”温婕妤很冷静,“可能之前跟着臣妾不懂规矩,疏忽了。不过应该没事的。” “瞧你,每次越是冷静就越让朕担心。” 孙闻的态度和语气,那样心疼。 菖蒲着实感到意外。 正冥思着,孙闻忽然冷厉道:“内侍局是怎么做事的?怎么会让妃嫔擅自责罚宫人?” 在外人面前,孙闻这是第一次摆下脸色对菖蒲说话,可见这个温婕妤在他心里的位置确有不同。 菖蒲微微欠身:“臣妾有所失职,还望皇上恕罪。” “今日受惩罚的是温婕妤的侍婢,倘若伤的是温婕妤,朕看你有几条命可以抵。” 菖蒲低着头:“臣妾福薄命贱,自然抵不了温婕妤。”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她有些讶异,也不知自己为何这样沉不住气。 不止她,连孙闻也愣了一下。 温婕妤在孙闻边上道:“皇上不要怪内侍女官,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料到的。” 孙闻登时变了语气:“你呀,表面冷冷淡淡,骨子里太善良了。朕也不知道将你接进宫来是好是坏。” “要进宫也是臣妾自己答应的。” 孙闻深叹了口气:“朕陪你回去。” “嗯。” 他们之间的亲昵是毫无造作的,菖蒲暗暗唏嘘。 “娘娘?” 菖蒲倏地回过神来:“我们回去吧?” 从御花园到东宫,阴霾的天空竟飘起小雨来,一点一滴落在人的脸上,路上的宫人不免纷纷加快脚步行走。 温婕妤和孙闻一道走在路上,自有宫人撑伞。 见他一言不发,温婕妤呵呵一笑:“皇上可是在为刚才无缘无故冲她发火的事而后悔?” “怎么可能?” “皇上瞒不过臣妾的心思。” 孙闻不再言语。 温婕妤慢条斯理道:“下雨了,也不知道她撑伞了没?听说她最近身体不是很好,若再受了凉,就糟了。 …… 走在路上,平儿担心菖蒲受凉:“娘娘先避一避雨,容奴婢拿伞来。” 菖蒲就近站在一座殿宇门口。 “太上皇,外面有雨,还是等雨停了再出去吧。” 太上皇孙景治佝偻着身子站在殿门口,望着零星的雨滴,感喟:“看这样子,快要下雪了。” 蓦地,他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那人微微抬高下颔,不知在望着什么。 “孝慈!”孙景治忽然激动起来,“孝慈!孝慈!” 竟不顾外面下着雨就冲了出去。 “孝慈!” 菖蒲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见她回过头来孙景治才知自己认错了人,刹那间万分失望:“不,你不是孝慈。” 菖蒲忙跪下来:“臣妾参见太上皇。” “你是后宫妃嫔?” “臣妾是新上任的内侍女官。” “内侍官不都是内监人选吗?怎么会是你一个女人……” 追出来的宫人替孙景治披上披风:“太上皇有所不知,这是本朝第一个内侍女官呢。” “看来皇上对于后宫也颇有想法。”孙景治摇了摇头,“他总是这样强势,对么?” 见他是在问自己,菖蒲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却被身后的人打断:“区区一介内侍女官何德何能,又怎么参透得了朕的心思?父皇太看得起她了。” 竟然是孙闻。 菖蒲看着他,微微一愕。他不是陪温婕妤走了吗? 孙景治抬头,澄黄的眼睛看着孙闻,没有一丝笑意:“可是父皇知道你能参透得了她的心思,对吗?” “为什么?” “因为她跟你……” “父皇总以为很了解儿臣,可事实并不如此。” 孙景治并不因为他打断自己的话恼火,反而眯起眼睛:“知子莫若父。” “知子莫若父?”孙闻也眯起眼看着孙景治,“父皇觉得很了解朕?” 孙景治一脸郑重:“闻儿,你这一生怕是永远不会原谅朕了。” 孙闻并不正面回答他,反倒一把揪起菖蒲:“雨停了还跪着不走做什么?” 菖蒲忙起身朝孙景治行礼:“臣妾告退。” 孙景治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或许冥冥中注定让我看到你这孩子,你和皇上他……” 话还没说完孙闻已经颔首:“承乾宫还有事,儿臣先行告退。” 他一把抓着菖蒲朝东宫方向走去。 路上又是一阵风雨,哗啦啦地淋湿了两人的衣衫,菖蒲冷得浑身发抖。 等到了东宫,宫人见皇上和内侍女官湿得像落汤鸡,吓得胆战心惊,忙拿出干毛巾和衣服给两人换洗。 菖蒲裹着一床棉被,平儿喂她喝姜汤。 孙闻则在一旁由宫人伺候换衣。 菖蒲喝完一碗姜汤后,平儿转身道:“奴婢给皇上也端一碗姜汤来,喝了驱寒。” “朕不喝。” 平儿看了一眼菖蒲,耐心劝道:“皇上刚淋了雨,很容易感染风寒的。” “朕身体好得很,不喝那玩意儿。” 菖蒲示意了平儿一眼,平儿会意,吩咐说:“其余人都退下。” 孙闻见她屏退了所有人,冷笑一声:“你又想做什么?” 却见菖蒲从被窝里钻出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腰际。孙闻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这时候朕可没兴致。” 菖蒲抽出手:“皇上想到哪里去了?臣妾不过是想帮您系好腰带罢了。” 被她将了一军,孙闻的脸登时黑了。 系好后,菖蒲站起来,正好触到孙闻的下巴,她退后一步道:“皇上拉着臣妾满宫闱的跑,还淋了雨,这时候应该喝点姜汤驱寒,不然着了凉,别人指定说臣妾这个妖媚贱人乱后宫云云。” “你还怕别人说这些?” “人言可畏,皇上应该懂这个道理的。” “可是朕为什么要帮你呢?” “皇上不是等着看臣妾死在内侍局那帮女人手里吗?游戏才刚开始,如果戛然而止就不好玩了。” 孙闻竟笑了:“没想到你还会想着取悦朕。冲你这一句……” “皇上还是喝一碗姜汤吧?” “不行。”孙闻自然而然皱了皱眉。 菖蒲试探他:“皇上该不会是不喜欢姜汤味吧?” “谁说的?” 菖蒲越来越觉得好笑:“皇上莫不是忘了?臣妾曾经是刻意接近你,自然将皇上的喜好打听地一清二楚。” “你!” 平儿在外面敲门:“娘娘,姜汤端来了。” 菖蒲出去接过手,端到孙闻面前:“其实,那股味也不是很难受。” 一闻到姜味,孙闻果然转过头去:“拿走!” 菖蒲不依:“总比有些人身上的味儿容易接受一些。” 孙闻转过头来,接过汤碗喝了一大口,结果全部都吐了出来,一整碗全都还给菖蒲:“拿走拿走!朕不喝。” 菖蒲跪下来:“皇上若实在喝不了,那臣妾只有去请太医来开方子了?” “唐菖蒲!” 她也知道,孙闻从小最忌讳喝药。 孙闻用手拭了拭嘴,一脸愤怒地从菖蒲手中接过药碗。 菖蒲全然没当看懂他的脸色,耐心劝道:“皇上趁热喝了吧。” 孙闻深锁着眉,想想还是将碗放在一边:“你劝也没用,朕实在受不了姜味。” “可……” “你不就怕朕感染风寒了遭受闲言碎语吗?”孙闻将袖子一甩,“朕歇在这里,如果明早没事,你不就没事了?” “皇上真的不喝?” “快端走!朕闻着就难受。” 菖蒲没法,只得将姜汤倒了,再把空碗拿出去。 两人难得共处一室,反倒有些不自在。 “要不臣妾让膳房煮点热粥,让皇上暖暖身。” “嗯。也好。” 菖蒲吩咐下去后又命人在屋里生了暖炉,亲手沏了一壶茶。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孙闻不由道:“若是生在平常家,你也是一个贤妻良母。” 菖蒲将茶碗递到他手里:“在宫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宫女,这些琐事自然不再话下。” 孙闻抿了一口茶,眉头渐渐舒展。 菖蒲知道他满意自己的手艺,心里稍稍宽慰。 只要他不找茬不动怒,她就阿弥陀佛了。 福荣宝从外面进来,走至玄关处道:“皇上,温婕妤派人问您过不过去用晚膳?” 孙闻道:“就说朕今晚歇在东宫了。” 福荣宝低着头:“是。” 便走了。 菖蒲道:“谢皇上成全。” 第17章 温柔 孙闻温温地看着她,菖蒲不由低下头。 正好宫人端来了热粥和小菜,她忙起身张罗。 用了热粥,孙闻便早早地歇下了,菖蒲做惯了宫女,太早反而睡不着,在床上侧着身子静静躺着。 身旁传来孙闻均匀的呼吸声,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他。 熟睡的孙闻始终特别安详。 见他胸口被子没盖好,菖蒲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却被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怎么这么冷?” 菖蒲一惊,殿内的暖炉还在生着火,她都不觉得冷,孙闻竟说冷? “皇上?”菖蒲推了推他,才发觉他浑身滚烫,暗叫一声不妙,忙起身披衣走了出去。 福荣宝正要交班回去歇一会,被菖蒲喊住:“福公公。” 见她披着披风,一头黑发垂落下来,福荣宝忙低下头:“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菖蒲略有不安:“皇上似乎受了风寒。” “啊?” 菖蒲“嘘”了一声:“事不宜迟,快去传太医。切记不要传出去。” 福荣宝“嗯”了一声,又道:“皇上的事,只怕不是想瞒就瞒得住的。” 菖蒲眼中闪过一道光:“就说是本宫病了。” 福荣宝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便亲自带人去了太医院。 孙闻虽病着,但意识尚且清晰,他睁开眼看着菖蒲:“朕是不是有热度了?” 菖蒲又给他添了一床被子盖在上面:“皇上不要担心,臣妾已经命人去传太医了。” “传太医?那朕不是得吃药?” 菖蒲在他身边坐下来:“没想到皇上会怕药怕成这样。” 孙闻默不作声,过了半晌道:“让太医不要将朕病了的事传出去,不然肯定闹开了。” “臣妾已经吩咐下去了。” 孙闻冷笑一声:“看来朕是多虑了,你唐菖蒲什么时候不为自己考虑清楚。” 风寒夜凉,太医赶到东宫为孙闻诊脉。 菖蒲一脸紧张地问:“怎么样?皇上要不要紧?” 太医站起来,揖首道:“皇上着了凉,喝点药应该就无碍了。” 孙闻几乎是叫起来:“朕不喝药。” 太医显然是知道皇上厌恶喝药,无奈地看着菖蒲。 菖蒲却道:“没事,你先下去开方子。” 孙闻骂道:“唐菖蒲你不长耳朵吗?朕不喝药。朕以前也是不治而愈的。” “那是以前,现在您是皇上,一日不上早朝就会惹来朝臣恐慌,能不喝药吗?” 孙闻咬定道:“朕不会喝。” 菖蒲似是不耐烦了:“皇上还是躺着歇息,等明早就可以喝药了。” 见她要走,孙闻问:“你去哪里?” “臣妾去看看药。” 孙闻也实在乏得很,转个身便睡了过去。 亲手煎好了药,菖蒲吩咐宫人在暖炉上搁着,又怕进内殿会吵着孙闻,便在书房里小憩了一会。 等她赫然惊醒,外面已经大亮。 菖蒲连忙走去寝殿,宫人见到她纷纷行礼:“娘娘……” “皇上……”菖蒲刚走进去,就愣在那里。 只见温婕妤俯下身,嘴唇贴着孙闻的嘴唇,将含着的汤药送到他嘴里,见孙闻咽下后,她说:“皇上不是把药全都喝完了吗?” 孙闻道:“你以身试法,朕不得不喝。” 温婕妤抬起头,看到菖蒲轻轻笑了笑,将药碗搁置在几案上:“皇上病了,所以我过来看看。” 菖蒲看到药碗已经空了,看来温婕妤用这一招数喂孙闻吃了药。 “温婕妤消息真灵通,这么快就知道皇上龙体抱恙了。” “我是猜的,听说皇上没上早朝,心里在想肯定有什么事,就来东宫看看。” 孙闻伸手去握她的手:“你真是有心。” 温婕妤抽出手,微微一笑:“皇上喝了药,出身汗就会好的,劳烦内侍女官悉心照顾。” 菖蒲亦报以一笑:“我会的。” 温婕妤便走了。 像一阵风来,又似一阵风走。 她不比其余妃嫔,黏着孙闻,仗着宠爱就无所不为,她对孙闻是淡淡的,不经意的那般情感。 润物细无声。 就像菖蒲对待孙启一样。 “温婕妤刚才喂朕药……” 菖蒲连忙道:“于臣妾,就做不到像温婕妤这般。” 孙闻止住口,半晌后忽道:“出去!” 菖蒲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正好平儿走进来,见到她道:“娘娘一宿没怎么睡,也没吃什么东西,要不要奴婢吩咐膳房准备点吃的?” “我没胃口,先去歇一会儿。” 见她冷冷淡淡,平儿一阵纳罕。 她走进去,见到药碗空了,兴奋道:“皇上把药都喝了?” 孙闻一摔边上的碗:“都给朕滚出去!” 平儿吓得逃了出来。 福荣宝听见里面的动静,忙问:“怎么了?” 平儿不住摇头:“奴婢也不知怎的了。按说娘娘给皇上累了一夜煎药,精神不好还说得过去,皇上身在病中怎么还大发雷霆呢?” “那碗药是娘娘煎的?” 福荣宝走进去,看到孙闻一个人躺在床上生闷气,心里不觉好笑:“皇上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你安排一下,朕这就回承乾宫。” “皇上还在病中,不宜多动。何况在东宫不是很好吗……” “朕的事几时轮得到你管了?” 福荣宝忙不迭道:“奴才不管。”他抬头,“可是看在她昨晚熬夜煎药,皇上也该宽慰一下才是。” 孙闻问:“药是她煎的?” “奴才是这么听说的,累了一晚上,才在书房假寐了一小会。” 孙闻心里竟有一种被填满的感觉:“她怎么没跟朕说?” “这个……奴才就不得而知了。”福荣宝哂笑,“或许是方才见到温婕妤给皇上喂药,所以没说吧?” “你是说她在吃醋?” “奴才不懂这些……” 孙闻披着披风顺长廊一路走。 转角处,一眼瞥见菖蒲的身影,她坐在台阶上,靠着栏柱,静静冥思。 孙闻刚想走过去,听见边上有人在说话。 平儿问菖蒲:“娘娘刚才这么焦急,想必这颗珍珠对娘娘很重要吧?” 菖蒲轻轻一叹:“其实也没什么,一切都回不去了。只是……” 只是心里在较真。 当初若不是不小心踩着了这颗珍珠,也不会和孙启相识。 “娘娘嘴上说没什么,可是奴婢知道您很在意。娘娘平时那样冷静沉着,为了这颗珍珠险些乱了分寸。” 菖蒲收起珍珠握在掌心:“平儿,有些话,你明知道也不要说出口。要知道,祸从口出。” 平儿神色一变:“奴婢谨记娘娘示意。” 回过身,正好迎上孙闻那双阴鸷的双眼。 菖蒲动了动双唇,还未出口就被孙闻一把攥住手臂:“交出来。” “没有。” “不要让朕说第二次!” 菖蒲冷凝着脸,眼泪自她眼眶夺目而出:“我不会交出来。” 孙闻硬生生从她手心里抢过来,一把甩出去:“朕看不顺眼的东西,就不能留着!” 菖蒲挣脱他,朝着珍珠滚落的方向跑去。 “拦下她!” 菖蒲一双眼盯着那粒细小的珠子,眼看它滚到湖里,一声大喊:“不要!”整个人跳进冰凉的湖里。 手里总算是攥住了珠子,整个人却在水里不断挣扎:“救……救命……” 孙闻把她整个人拖到地上,一声一声质问:“他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了这么一颗小小珠子竟连命都不要了?” “八年了,他是唯一一个爱我的人。” “啪!”一巴掌摔在她脸上,“唐菖蒲,你令朕很失望。很失望。” 宫人拿来毛毯披在他们身上:“皇上,您还在病中,先歇一歇吧?” 孙闻站起来,不再看菖蒲一眼,一字一句道:“摆驾回宫。”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沉声道:“把那颗珠子磨成粉,掺在水里让她喝下去。” 菖蒲冻的浑身发抖,微微睁开眼看着他,竭力道:“我不会喝的。” 孙闻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对众人道:“如果她没喝下那颗珍珠,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得死。” 一众宫人跪了一屋子:“求娘娘喝了吧。” 菖蒲人虽迷迷糊糊,但意识仍清醒着:“我不会喝的!” 菖蒲扫视了一眼那碗东西,扬手要去打,却被宫人躲避:“娘娘若是不喝,就莫怪奴才们硬来了。” “到底谁是主子?” “皇上的旨意,谁也不敢违抗。” 说着,几个人牢牢钳制住菖蒲,将一碗珍珠粉磨成的汤尽数灌到她嘴里。 “咳咳……不要……”菖蒲挣扎着,心如滴血。 宫人见她如此痛苦,也着实于心不忍:“早知如此,娘娘何必跟皇上硬来?” “不……”菖蒲只觉得整个肚子都停滞在刹那,继而难以呼吸。 见她倒地不起,平儿哭着问:“服用了那么大一颗珍珠,该不会有事吧?” “量是大了点,但也只是一会儿,立刻就没事了。” 又等了一会,平儿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娘娘?娘娘?” 伸手去扶她,手心黏黏的,拿出来一看,吓得险些昏过去:“血……血……” “娘娘!娘娘!”仔细一看,那血竟是从下身流出来了,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快!快传太医!” 菖蒲看到眼前殷红的血渍,难以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明明喝下了皇后给她的药,还怎么可能怀孕呢? 福荣宝跌撞着脚步走进内殿,孙闻一边咳嗽一边斥责宫人:“朕说过不喝药,全都拿出去!” “皇上!皇上不好了。” 知道他是去打听那女人喝下珍珠汤没有,孙闻没有表情地问:“她喝了没?” 福荣宝紧皱着眉头:“她喝了珍珠汤之后……” “嗯?怎么样了?” 福荣宝看着他,欲言又止。 孙闻像是意识到什么,定定地看着他:“怎么回事?” 福荣宝“噗通”一声跪下来:“皇上,东宫那边刚传来消息说,内侍女官喝了珍珠汤以后就小产了。” 孙闻像是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有一个人知道内侍女官什么时候怀孕的,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如闻晴天霹雳! 重重地将面前御案摔在地上,孙闻顾不得身穿一身睡袍便往东宫方向赶去。 在东宫,平儿一边看着菖蒲一边垂泪:“娘娘,您不要难过,您还这么年轻,往后有的是时间怀上子嗣。” 而菖蒲依然穿着忍冬花纹的睡袍,侧身往里躺着。 她全然没有做好准备,无论是怀孕还是小产,她像是一个事外人完全不知情。 而她唐菖蒲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她会怀上孙闻的孩子。 见有眼泪从她脸颊滑落,平儿更不知所措了:“都怪奴婢不好,娘娘这个月月信没来还没意识到问题。” “不怪你。”菖蒲的声音听不出是悲是喜,“这孩子,本就不该出现的。” “可是每个女人,不都想要自己的孩子吗?”平儿捂着嘴哭出了声,“娘娘难道不想吗?” 菖蒲默不作声。 她从来没有想到做一个母亲会是什么滋味。 但是方才听到太医说孩子保不住了,她的心竟有一种深深地失落与伤感。 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扶住她的肩,沉声道:“对不起。” 良久,见她没有反应,孙闻几乎是硬生生地扳过她的身体,发觉她眼睛红红的,负疚感更深了:“朕不知道……不知道你有了……” 他的愧疚,在菖蒲看来更像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或许是受够了人情冷暖,她从来不会因为别人三言二语而心软。 “这样不是更合皇上心意吗?”菖蒲淡淡地勾起唇角,“皇上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孙闻撇过头清咳了一声,他冻得嘴唇都几乎发紫了:“你的性子不要这么硬。朕说的是实话,方才听到孩子没了,朕真的很痛心。有了身孕,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 “你倒是说句话。” “说了,有用吗?” “你不说,所以会落到如此地步。” 菖蒲哽了哽喉咙:“那也是臣妾咎由自取。” “你!” “臣妾说的也是实话。臣妾不过是皇上手中的一个玩偶,一颗棋子,怀上龙种本就在意料之外。或许没了,也是好了。” 说到“没了”这两个字,她感到心中抽丝剥茧般地痛。 这,大抵是每个女人天生的吧? “为朕生儿育女,在你看来就是这么不堪的吗?” 看着菖蒲嗫嚅着嘴,默不作声,孙闻也不再说什么,俯下身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你好好休息,等你情绪好一些了,朕再来看你。” 第18章 呼吸 他站起来,再次回头看了看菖蒲,深吸了口气:“你真的有那么爱他吗?” 强硬地做了那么多,霸道,冷厉,所有的方法都试了,但这只让她更恨他。 孙闻十分无可奈何。 菖蒲用手捂着脸,竟嘤嘤地哭出声来,一声一声,叫人肝肠寸断。 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孙闻只得加快脚步走出去。 福荣宝和平儿守在外面,看见孙闻一脸沉重,里面则传来菖蒲的哭声,两人都不敢言语。 见他要走,福荣宝问:“皇上,娘娘这里怎么办?” 一阵冷风吹来,孙闻猛地咳嗽了几声:“就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日。” 里面还在哭,平儿受不了了,赶紧走进去。 福荣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皇上圣躬违和,夜里风大别再受凉了才是。” “朕做的这一切,她永远斗看不见感受不到。”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皇上的心意的。” 孙闻的手在衣袖里紧紧握成一团:“可这一次,失去的是她的孩子,朕的骨肉。” 走到东宫外面,风声更大了,直灌入领子和袖子里。孙闻咳嗽地更猛了,自嘲道:“不过淋了雨,朕的身子就这样了。” 福容宝轻轻道:“那是因为皇上乱了分寸。” “因为朕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低一低头。” “她若能低头,就不是唐菖蒲了。” 平儿陪着菖蒲一起哭:“娘娘您不要憋着,有什么尽情地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菖蒲哭了半夜才惶惶然睡过去。她希望自己睡得久一点,最好永远不必醒过来。 但是该面对的,醒来之后仍旧得面对。菖蒲刚睁开眼,就看到苏如缘,她整个肚子都腆着,说不出的暖意和美好,但是她的脸没有一丝笑意:“如果没喝下那碗珍珠汤,你打算拿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生下来?做第二个孙启?” 菖蒲觉得很累,虚弱地张口:“皇后娘娘……” “你就算是第二个贤妃又怎样?你的骨肉连孙启都不如,还没被诊断出就夭折了。”苏如缘很激动,“唐菖蒲,枉本宫这么信任你,你却背地里暗结珠胎!” “皇后娘娘从何信任臣妾?”菖蒲睨着眼看她,“扪心自问,皇后娘娘真正信任臣妾吗?” “至少在后宫之事上,本宫信你。” “如果臣妾说怀孕亦是出乎臣妾意料的,皇后娘娘还会相信吗?” 苏如缘不吭声。 菖蒲提醒她:“皇后娘娘刚刚还在说相信臣妾,难道这么快就矢口否认了?” 苏如缘冷笑一声:“难不成有人会故意把本宫给你的药调换,为的就是让你怀孕……”说到这里,她忽然缄口不说下去。 菖蒲不慌不忙道:“后宫水深,无奇不有,难道皇后娘娘还不明白别人的把戏吗?” “什么把戏?” 菖蒲的脸白如蜡纸,目光却炯炯有神:“就是要让臣妾和皇后娘娘相互生疑,反目成仇。” “本宫凭什么相信你的推测?” “皇后娘娘可以不相信臣妾的推测。”菖蒲眼神一瞟,“可事实摆在面前,如果臣妾真的想生下这个孩子,还不至于小产……” “就算你想生也不容易……” “如果真的想要孩子,千方百计也在所不惜,更不会因为一碗珍珠汤而失去了这个孩子。” 小心翼翼地觑了下菖蒲的神色,苏如缘发觉似乎不像是在说假话,轻轻一声吁气:“那么你说,是谁将你的药调了包?” “臣妾也不知。” “你也不知道?” “但是可以猜。” 两人对视,苏如缘问:“你猜是谁要挑拨离间?” “谁最恨皇后娘娘,谁就会这么做。” 面对逼问,菖蒲只能嫁祸他人。而此时最好的家伙对象,就是曾经深受恩宠的何美人。 “失去孩子,想必皇上心里也十分不好受,借着机会,你正好可以好好闹一场,让她从此以后销声匿迹。” 菖蒲听了不做声,算是默认。过了一会她问:“皇后娘娘还有几个月临产?” “明年的五月。” “五月之后,臣妾就可以离宫了。” “你舍得吗?” 菖蒲莞尔:“为什么不舍得?” 苏如缘半似警告她:“如果走了,就不要再回宫。” 见她这么紧张,菖蒲不觉可笑:“臣妾还没走呢,皇后娘娘就开始担心了吗?” 苏如缘自知有失身份,忙恢复正常:“如果你回来,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臣妾懂。” “你好好养身子,本宫等着看你大显身手。” 菖蒲道:“皇后娘娘慢走,臣妾不送。” 平儿送走苏如缘后,菖蒲在屋子里忽然听到她叫起来:“娘娘快看!娘娘快看!” 菖蒲被吓了一跳,忙掀开窗帘看,看了也吓一跳,白茫茫的鹅毛大雪自空中洋洋洒洒飞落,遮住了四角宫殿,高深宫墙,朱漆大门。 “皇上有旨,内侍女官小产体虚,特地恩准娘娘一举承乾宫静养。” 孙闻纵然有千万怨恨,但到底忍不住先软下来,前脚才回承乾宫,后脚便命人将菖蒲接过去。 脚步声踩在雪上,发出“????”的声响。 因菖蒲刚小产,路又滑,故而宫人们抬着轿辇走得特别小心。 等到了承乾宫门口,菖蒲要下轿,平儿立刻找人掖着她的胳膊走出来:“娘娘小心。” 福荣宝看到她来了,忙走进内殿。 孙闻躺在龙榻上,背对着他:“皇上,内侍女官来了。” “让她进来。” 福荣宝走出去,对站着的菖蒲颔首:“皇上请娘娘进去。” 菖蒲几乎连走都走不稳,等到了内殿整个人似要倒下来:“臣妾参见皇上。” 孙闻这才回头,眼神飘忽不定。 他从床上起来朝菖蒲走:“你们都退下。” 宫人们觑了觑眼,都默默退下。 他的手抓住菖蒲的手,菖蒲挣扎着要抽出来,他并不让:“怎么这么冷?” 菖蒲不响。 他又横打抱起她躺到床榻上,替她褪去狐裘大衣:“都是雪霰子,还是脱了吧。” …… “这件事……或许是朕太鲁莽,不然也不至于失去孩子……但你既然做了朕的女人,就该一心一意对待朕,知道吗?” …… “你倒是正眼看看朕。” 见她仍是纹丝不动,孙闻气馁了,却仍不敢说句重话,好言相劝道:“知道你现在身子弱,又在气头上,你不想说话就不说。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会。” 他走的时候,菖蒲不禁转过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孙闻吗? 他究竟怎么了?还是又一次的不怀好意? 自己不会相信他,但借着这次住到承乾宫的机会,不防好好地陪他演一场戏。或许能够帮助皇后铲除眼中钉,以便自己能顺利出宫。 她想了又想,始终捉摸不透孙闻的心思,便打定主意再试一试他,然后决定怎么做。 翌日,天还没亮,菖蒲朦朦胧胧听到外面有说话声,想必是孙闻上早朝去了。 她赤脚下床,走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这才发觉自己是住在龙榻上,心里不禁汗涔涔。 那孙闻住在哪? “平儿?平儿?” 传来福荣宝的声音:“娘娘有什么吩咐?” “平儿呢?” “她去给娘娘熬粥了,皇上说这样娘娘醒来就能吃东西了。” 菖蒲“噢”了一声,想了想道:“福公公,本宫已经醒了,能回去东宫吗?” “娘娘,这可使不得,皇上回来会杀了奴才的。” 菖蒲很满意福荣宝的回答,不动声色道:“等皇上回来,把本宫的意思传达给他。” 待孙闻下朝回到承乾宫,福荣宝就迫不及待地把菖蒲的意思传达给他。 听着他走进来的声音,菖蒲佯装睡着。 孙闻走过来,轻声道:“朕知道你醒着,别装了。” 菖蒲倏地一下睁开眼:“皇上怎么知道臣妾醒着?” 孙闻挑了挑眉:“朕如果连这点都不知道,怎么当皇上?” 菖蒲缄默,想了一会鼓起勇气道:“臣妾已经在承乾宫歇了一夜,该回东宫了。” “迟早要回去的,也不急在一时半会。趁在承乾宫的日子,好好休养身体。” 菖蒲笑了:“莫非皇上觉得在东宫不安全?” “朕没这么说。” “可是皇上心里是这么想的。”菖蒲见他一脸疑惑,道,“臣妾如果连这点都不知道,就不叫唐菖蒲了。” 谁知孙闻冷笑一声:“朕当然知道你唐菖蒲有几分能耐,但是你的全部心思都在防范别人,到了自己这里就顾不全了。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 他真有点疲惫不堪,自己受了风寒不说,又经受了菖蒲夭折的事。 面对她一脸的冰冷还得耐着性子。 菖蒲忽然说:“臣妾不知道自己怀孕,或许别人知道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孙闻一脸郑重:“话不要说一半。你说,你怀疑谁?” “臣妾无凭无据,不敢妄断。” “说!”他似乎恼了。 菖蒲想,想必他心里真的介意自己小产吧?虽然他那么恨自己,眼下皇后也怀有身孕,但这毕竟是属于他的孩子。 就像自己那番复杂的心思一样。试问有哪个父母不心疼自己的骨肉? 菖蒲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孙闻的手:“现在后宫谁最见不得人怀孕?” “你是说……” 她急忙道:“臣妾真的只是臆测,毫无证据。” 孙闻看着她:“你真的怀疑她?” 菖蒲点点头:“皇上不必大动干戈,毕竟小产的人是臣妾,不是别人。不必太在意。” 事到如今,只有栽赃给何美人才能稳稳地保护好皇后苏如缘。的确,菖蒲的事与她无关,但谁能料到今后? 人活着,不就是要安稳地保全自己吗? 孙闻握住她的手:“如果真是她,朕会给你个交代的。但如果你敢有意隐瞒,朕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菖蒲一本正经:“在宫里,臣妾是没有任何背景可以依靠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生活,绝对不敢隐瞒皇上半分……” 孙闻的唇堵住她说话的嘴:“不要说了……” 她的一切,他都懂。 菖蒲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受宠若惊。 吻了好久,孙闻才松开她:“你在承乾宫好好呆着,不许再说回东宫的话。” “可是臣妾还得料理内侍局的事。” “每天傍晚,朕会亲自陪你走一趟内侍局。” “谢皇上。” 孙闻睨了她一眼:“放心,朕会让你好好回报的。” 菖蒲故作羞怯地低下头来。 孙闻显然没看到,吩咐人从偏殿将自己的东西都搬过来,自己坐在御案上批阅奏折。 菖蒲看着他,忽然觉得视线有点模糊,脑袋也有点浑浊:“如果臣妾知道自己怀孕,皇上会喜欢吗?” 孙闻忙着手头的奏折,头也不抬:“如果朕想要这孩子,你愿意生下来吗?” 他将问题回给菖蒲。 菖蒲果然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 孙闻依旧低头道:“你睡一会吧,等用膳了再叫醒你。” “那臣妾不打扰皇上了。” 看着她背过身躺着,孙闻不由驻笔停顿了一会。她刚才拿话试探自己,自己何尝不是真的在试探她?假亦真,真亦假,真真假假,他月她谁又分得清? 等菖蒲一觉醒过来,殿内的火盆正烧得火热,御案上早没了孙闻的人影,她和衣起来:“平儿?平儿?” 平儿端着一碗粥进来:“娘娘醒了?” “皇上呢?” “皇上去了皇后娘娘那里。” “发生什么事?” 平儿刚想说,外面传来说话声:“内侍女官在吗?皇上和皇后娘娘有请。” 平儿走出去说:“娘娘身体虚弱,不便行走……” “你是什么身份?这里几时轮得到你说话了?” 菖蒲走出去:“这么急急忙忙发生什么事了吗?” 来者是内侍局的若容,她欠了欠身,面无表情:“到底发生什么事,奴婢也不知道,娘娘去了就知道。” 菖蒲见她这般,暗知一定出了什么事,道:“容我梳好发髻再跟你去吗?” “娘娘,仁明殿那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不容耽搁了。” 平儿见她这样无礼,气不过:“你!” 菖蒲轻喝一声:“平儿!”用眼神示意了她一眼,又对若容说,“那我这就跟你走。” 她坐着软辇去仁明殿,等到了那里,已经是挤满了人。 第19章 转身 不知谁说了一句“内侍女官”来了,所有人都转过身来看菖蒲。 她披着一头黑发,走路走得极慢,待跨过门槛,众人才看到她是一脸的苍白。 菖蒲朝孙闻和苏如缘行了礼,故意不理会别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问:“不知皇上和皇后娘娘传唤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苏如缘像是哭过,脸和眼睛都是红红的,但她仍十分耐心地说道:“本宫知道你刚小产完,身子很虚弱,本该好好养着的。但是发生这样的事,一定要问个仔细……” “皇后娘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苏如缘朝边上的宫人使了个眼色:“把东西拿出来。” 宫人端出几盘东西,掀开来:“娘娘请看。” 菖蒲一看:“这……是内侍局专门送给皇后娘娘养胎的滋补品。” 苏如缘道:“不错。这是内侍局送来的。你既然认得出,看来你还记得这东西出自你手。” 菖蒲已经预感到什么:“这些东西全都经臣妾检查过,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是。没有问题。” 苏如缘看向孙闻,轻轻道:“皇上,臣妾该问的都已经问了。” 菖蒲不可思议地看着孙闻:“皇上?” 孙闻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皇后刚准备吃,宫人拿针试验一下,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皇后的贴身侍婢安清气恼道:“什么问题,你喝了就知道了。” 苏如缘斥责道:“安清,不准没规没矩!” 安清恼脸红耳赤:“皇后娘娘这样体恤人家,不见得人家真得领情。万一您刚才喝了那碗汤……” 菖蒲很见不得别人当着自己的面哭哭啼啼,忍着气问:“看来皇上和皇后娘娘把臣妾叫来,是因为这些食材有问题了?” 孙闻道:“内侍女官能解释下这是什么原因吗?” 菖蒲跪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感到锥心的疼痛,她强忍着,双手伏地:“臣妾身为内侍局的内侍女官,后宫大小事宜都不敢有丝毫怠慢。尤其是献给皇后娘娘的这些滋补食材都是经过臣妾亲自检查的,送来之前绝无任何问题。” 苏如缘说:“那你的意思是,本宫故意陷害你?” “臣妾不敢。”菖蒲心里虽然惊慌,但是表面仍然笃定,“臣妾只是觉得,有心之人在这件事上费了不少心力。还望皇上和皇后娘娘明察。” 孙闻走至她身边:“那么你说,谁是有心之人?” 菖蒲低着头不敢迎视他:“臣妾愚昧,只会埋头做事,不会察言观色。” “如果没有可疑之人,那么最可疑的人就是你了。”苏如缘的眼神很有深意,“毕竟整个后宫,只有内侍女官刚小产,于情于理只有你最有动机陷害本宫肚子里的孩子了。” 菖蒲小心翼翼地说:“臣妾记得检查完食材后就全权交给出纳姑姑慧云了。或许她会知道详情吧?” “娘娘可不要胡言乱语啊!”慧云何等精明,一听菖蒲提到自己忙从人群中出列,“噗通”一声跪下来,“奴婢只是一介小小的宫女,又怎么敢以下犯上谋害皇后娘娘呢?内侍女官可不要含血喷人啊!” 菖蒲平静地看着她,目光睿智:“本宫只是想从你这里知道详情,没说怀疑你。慧云姑姑这么着急害怕做什么?” 慧云见到她的神色,心里不禁感到发怵:“奴婢只是害怕……” “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在,慧云姑姑怕什么?”菖蒲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不做亏心事又何须害怕?” 慧云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闻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挤兑这眉头问苏如缘:“后宫之事,全权由皇后和内侍局负责,只是事关肚子里的孩子,朕深感忧心。对于此事,皇后自己打算怎么处置?” 苏如缘想了一会,道:“这些食材里全都添入了大量堕胎药,那个要陷害龙种的人,或许还有一些证据没来得及销毁。如果查一下每个妃嫔的屋子,不知道会不会有线索。” “这……倒是可以。” 菖蒲道:“臣妾希望这一次内侍局能有所回避。” 孙闻疑惑地问她:“难道你不想自己洗清嫌疑吗?” 菖蒲微微一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妾相信真相一定会大白的。” 苏如缘也在一边道:“是啊皇上。既然内侍女官都这么说了,就让内侍局在这件事上回避一下吧。” 孙闻沉吟:“禁卫听令!立刻彻查每宫,看看能否找到证据。” 菖蒲听了,朝慧云看一眼。 慧云安知不妙:“你到底做了什么?” 见慧云一脸的害怕,菖蒲轻轻一笑:“你以为,我之前拿你私自买卖田契的事,仅仅是要挟吗?” “那些田契并不能作为你要挟我的证据。” 菖蒲勾了勾唇角:“自然,因为你早就将所有的田契都卖了。” “你怎么知道我卖了?” 菖蒲眨了眨眼睛,似是无辜:“若要人不知,除非几莫菲。这句话,本宫一早就告诉过你!” “唐菖蒲你不得好死!” “本宫如果被你给算计了,才是真正地不得好死!” 从何美人的寝宫搜查出少量的红花,正是那些食材沾惹的药物一模一样。 “不是臣妾!臣妾绝对没有做谋害皇后娘娘的事!”何美人极力辩解,“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臣妾,皇上一定要彻查还臣妾一个清白啊!” 苏如缘冷冷地看着她:“人证物证俱在,何美人难道还要狡辩吗?” “除了这点红花,你还有什么人证?” 苏如缘瞟了一眼菖蒲:“劳烦内侍女官告诉她,人证是什么?” “认证就是……”菖蒲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定在慧云身上,“就是她!” “你胡说!”何美人要去抓菖蒲的脸,被人急忙拉开,“我和慧云非亲非故,她怎么会是我的人?” 菖蒲反问她:“非亲非故?真的是非亲非故吗?” 何美人面色一变,咬了咬牙:“是。” 孙闻越看越迷糊:“莫非其中还有蹊跷不成?” 菖蒲朝他欠了欠身:“回禀皇上,臣妾自接任内侍局女官一职后,查阅了所有的人员来历及经历。发现……何美人是慧云远方表叔家的的女儿。” “你含血喷人!”何美人怒叱道,两只眼睛似要吃人,“我跟慧云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慧云也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菖蒲一点也不急:“是不是欲加之罪,相信皇上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但是从何美人寝宫查出红花,这个你又怎么解释?” “你唐菖蒲如果要害人,难道还动不了这点手脚吗?” “何美人此言差矣。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栽赃陷害你?” “因为当初是你害了我肚子里的骨肉!你怕我知道不会放过你,所以趁早下手!唐菖蒲你丧尽天良,怪不得你的孩子也不得好死!” “住嘴!”孙闻忽然发话,脸色铁黑,“她怀的是朕的骨肉,你竟然说不得好死?就因为怀疑是她害你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她小产是你动的手?” 何美人吓呆了:“不……臣妾什么都没做。” “你和慧云是什么关系,朕会彻查。一旦事实真的如内侍女官所言,那么休怪朕不客气!”孙闻怒极了,撂下这一句狠话后就风风火火走了。 何美人还在叫:“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苏如缘腆着肚子看着趴在地上哭闹的何美人,转而对菖蒲说:“这个人情,就当是本宫欠你的。” 经过这样一闹腾,菖蒲觉得十分疲惫不堪:“能够去除内侍局一个祸害,对臣妾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还有五个月,本宫的孩子就会出生了。” “恭喜皇后娘娘。” “本宫也要提早恭喜你,快要出宫了。” “谢娘娘。” 只要这一年里,她能在内侍局安稳度过,那么她就有机会安全出宫。 活着留下来,总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经孙闻彻查,发现何美人与慧云果真是远方亲戚,便毫不留情面地将何美人打入冷宫,慧云也不再是内侍局的出纳姑姑。 苏如缘和菖蒲一唱一和,各自消除了自己的敌人。 其实何美人说的没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和慧云是远戚,只是被人抓住了把柄难以逃脱罢了。 菖蒲在承乾宫呆了一月多余,这些日子孙闻每天陪她去内侍局办公。自从出了何美人与慧云的事,内侍局那帮人安分不少,每回见到她都毕恭毕敬。尤其是看到皇上每次相陪,言辞间更是小心翼翼。 她每天要看内侍局大小账目,以及听取几位掌事姑姑的汇报。做事的时候,孙闻都坐在边上,一边喝茶一边看她做事。 菖蒲极认真,丝毫不在意有人看她,那股子较真的模样,孙闻每次见了心里都微微一笑。屋里的火盆烧得很热,她的脸泛起红晕,像是喝了酒。 夜里的风很大,等菖蒲忙完回承乾宫的路上,孙闻总问她:“冷不冷?” 自从她小产后,他再也没给她脸色看,事事都顺着她,生怕惹他动怒。 菖蒲起初不甚在意,甚至暗暗起疑,后来便有些习以为真,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何美人与慧云的事之后,后宫起了一阵惊澜,但很快就被迎春纳福的喜悦冲刷地一干二净。 后宫风云多变,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坐在龙辇里,依偎在孙闻的怀里,菖蒲说:“有件事,臣妾想跟皇上商量。” “你每次跟朕商量都没好事。” 菖蒲忍不住笑出声:“臣妾已经在承乾宫住了这么久,眼看大年就要到了,也是时候回东宫了。” 孙闻不响。 菖蒲又说:“再住下去,别人就不只闲言碎语了。” “你在承乾宫这段时日,朕也没少去别人那里。” “臣妾回东宫了,皇上也可以常来。” 黑暗中,他握住她的手:“你的身体,都养好了。” “都好了。生龙活虎。” “骗人。” “臣妾句句属实。” 孙闻摩挲着她的耳垂:“在朕这里住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好好报答朕一回了。” 到了承乾宫,孙闻仍不打算下去。 龙辇里的地方虽说宽敞,但是到底坐着两个人,加之孙闻整个人似一座山一样挡在菖蒲的面前,她几乎连呼吸都困难。 “不要了,皇上,被人看见了不好……” “嘘!不顾地方狭隘,孙闻一把抱起菖蒲让她双腿分开坐在自己身上,伸手去扯她胯间的束缚。 菖蒲几乎要叫出声:“不要……” 孙闻一把捂住她的嘴,又怕惹怒于她似的,半哄道:“朕知道你现在身子弱,一定会小心的。” “可……” 直到放她在暖融融的龙床上,他才忍不住关怀地问:“冷吗?” 菖蒲摇了摇头。 孙闻低下头,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第一次你背叛朕向贤妃告密,朕让你生不如死;第二次朕无心令你小产,之后帮你去除何美人和慧云。我们俩从此互不欠账好不好?” 原来他知道是菖蒲有心对付何美人。 又为什么故意纵容呢? 菖蒲也不问他原因,只问:“皇上怎么开始算账了?” “朕不想让你心生恨意。”他露出鲜有的温和,“想和你和平共处来着。” “为什么?”菖蒲问,“皇上不是巴不得看着臣妾在内侍局生不如死吗?连锦囊都御赐了。” 孙闻重重道:“朕忽然改变主意不行吗?”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 “你!”孙闻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神色却有些不大自然,“因为……因为那个孩子……” 菖蒲咬了咬唇,这个孩子不止出乎自己的意料,也出乎孙闻的意料。而他们之间微妙的变化,更是超乎想象。 无论如何,她犯不着去得罪他。自己已经被折磨地体无完肤,这段时日的苦也学乖了不少,顺着他的意思总不会有错。 “皇上说互不相欠就互不相欠,臣妾绝无异议。” “你该不会又是骗朕的吧?” “臣妾也受了不少委屈,已经感觉到很累了,不会再花心思骗谁。尤其是皇上。” “为什么?” “因为那个孩子。” 菖蒲不介意再一次利用那个夭折的孩子来牵制他。 果然,孙闻用手抚摸她的脸颊:“放心,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第20章 温润 菖蒲在他温润的掌心打着圈圈:“那臣妾明天就回东宫了?” “你说怎样就怎样,朕都依你。” “那皇上能另外赐个住处给臣妾吗?” “此事免谈!”孙闻一口回绝,“东宫是最适合你住的,而且书房后的那一片花园,还得交由你打理。” 那满园的剑兰,也不知她知不知道他的心意。 “小气!” “谁让朕是一国之君呢。”孙闻一把钻进被窝抱住她暖暖的身子,“凡事都由朕说了算。” 自菖蒲回东宫后,对内侍局更是事事上心,年底派发到各宫东西都吩咐不容有丝毫差错,加之撤了慧云这个出纳姑姑后,尚未找到合适人选担当此任,她就更忙了。 有几次,孙闻来都扑了空,心里暗暗不痛快,倒也没说什么。 月色当空,内侍局一间屋子里仍亮着灯,菖蒲坐在书桌前和古兰、若容两人商榷大年那日的事宜。 菖蒲问:“后天就是大年了,皇上说年三十那日和后宫妃嫔一起守岁,晚宴的菜式都要吉祥瑞和的,这一切都要做好准备。” 古兰颔首:“奴婢都吩咐下去了。” 菖蒲点点头:“其他的事进行地还算顺利,应该没什么要操心的了。” 若容道:“奴婢听说几位王爷都会从封地赶回京,给皇上拜年来着。明天就要进宫了,内侍局是不是也该开始做准备了?” 菖蒲小心翼翼问道:“几位王爷也要回来?” 若容答:“说是几位王爷一起上奏请柬来着,皇上也应允了。” 看来孙闻虽有心阻扰几个兄弟,但也忌惮他们合作之力。 菖蒲只觉得一颗心在往下沉,有点惶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轻轻道:“此事应该交由内务府处理,不然皇上的旨意早就到本宫这里了。只是如果王爷和家眷都来,宴会上的事要多费心一些。” 古兰和若容道:“是,娘娘。” 菖蒲站起来:“时候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吧。本宫也该回去了。” 古兰道:“这么晚了,有没有轿辇送娘娘?” “不必麻烦了,有平儿陪本宫走回去就好。” “夜里风大……” “没事的,你们去休息吧。”说着,菖蒲从平儿手里接过大氅裹在身上,平儿提过一盏青莲宫灯走在身后,“娘娘,我们走吧。” 看着她们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古兰说:“她虽然是个女的,但是做起事来真的有条不紊。” 若容不屑一笑:“怎么,你对这位内侍女官这么上心?” “是欣赏。”古兰微微一笑,“她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别人所没有。” “是妖气。”若容愤愤道,“她把内侍局掐的死死的,真有两下子。” 古兰朝她看一眼:“或许,这正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 菖蒲一边走一边和说话:“前面要转弯,不要磕到。” 平儿见她对每条路每个角落都熟记于心,不禁钦佩道:“娘娘真是记性过人。” 菖蒲呵呵一笑:“时间久了你也会记得的。” 身后忽然黑了,她转身:“平儿?” 她转过去摸索:“平儿?灯灭了?” 却整个人撞到一团黑影上。 “你……” 那人捂着她的嘴就拉着跑。大氅在挣扎中掉落,冷风直灌入身体,菖蒲冷得直发颤:“唔……唔唔……” 那人拖着她一直走,好不容易停下来,她打着寒战出声:“你要带我去哪里……”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被打晕过去。 这时从黑暗处走出一个人。 打昏菖蒲的男人问那个人:“现在怎么做?” 那人身着黑色披风,只露出一双眼睛,说话声音轻细:“把她的衣服脱了。” 男人有些犹豫:“这……” “你不愿意?” “我脱就是。” 他几下子就将菖蒲身上的衣物褪去:“就让她光着身子?” “你可以帮她取暖的。” 男人语塞:“我是怕她就这样死了。” “现在死,不是太容易了吗?”女人冷笑一声,从身后拿出一件男人款式的大氅,“把她裹在这里,就冻不死了。” 男人照着做了,问女的:“你费尽心机做这些事,无非是要她难堪。” “我要她在他的心里失去一切。” 男人很是失望地看着她:“难道这就会让他爱着你?”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有这么做。”女的转过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 男人在身后道:“如果是我做皇帝,你会像爱他那么爱我吗?” 女的不说话,无声消失在黑夜中。 男人低头看了看菖蒲,继而也离开了。 天明,冷霜凝结在裹着菖蒲的大氅上。 早起的宫女内监陆续聚在边上指指点点:“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像是有个人,你们看,那是头发。” 终于有人大胆去掀开大氅,看见是个穿着亵衣的女子,扳过脸一看,都惊吓住了。 菖蒲整个人都僵住了,屋里的火盆烧得火热火热,几个宫女不停地给她搓手暖脚,脸色才渐渐好转起来。 孙闻在边上看着她,自己提早下朝回来,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下,他指着地上的平儿问:“怎么回事?” 平儿不住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不知道……” 福荣宝见她说不出话,在边上道:“皇上上朝的时候,底下人来报说发现娘娘躺在地上。” “怎么会躺在地上?病了?” “不知道,说是身上没穿衣服,身上只有一件大氅。天冷,大氅上都结了霜。” 孙闻心一惊:“她去做什么了?身上怎么只会有一件大氅?衣服呢?” 福荣宝低着头,嗫嚅:“而且……他们说那件大氅不是娘娘自己的。” 孙闻更是匪夷所思:“不是她自己的?” “是……是男人的大氅。” “拿来朕看看。” 福荣宝吩咐平儿:“快拿来给皇上看。” 孙闻接过那大氅一看,领子边上绣着一个小篆的“启”字,让他气得五指哆嗦。 福荣宝也觑到了,暗知不妙:“皇上,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启王今天连早朝都没来上,更不要说进宫了。” 孙闻死死捏着那件大氅:“立刻派人出宫,问启王昨晚在哪里。” “要不要把启王宣进宫?” 孙闻抓着大氅的手又暗暗使了劲:“暂时不用。” 035朕不是她的那个人(二更) 去了一趟驿馆,福荣宝又赶着回宫。 孙闻在东宫的寝殿里陪菖蒲,听说福荣宝回来了,忙起身出来。 福荣宝见到他忙行礼:“皇上。” “孙启他怎么说?” 福荣宝神色严峻:“启王妃说王爷昨夜一夜未归,回来后说头痛,正在休息。奴才便回来了。” 孙闻觉得一颗心空落落的,说不出的失望。 福荣宝见他那样失望,轻声道:“皇上,奴才觉得事情不是所想的那样。” “他一定是没穿大氅,才头痛的。”孙闻深深吸一口气,“昨夜,是他进宫了。” “娘娘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觉得她是怎样的人?”孙闻自嘲道,“女人只有为心爱的男人守身如玉。朕不是她的那个男人。” 福荣宝还想说什么,孙闻摇了摇头:“不用再问了,再问就是揭了朕的自尊和颜面了。” “皇上……” “这件事,不准任何人提及。” 福荣宝颔首:“是,奴才遵旨。” 第21章 宴会 接着便是大年三十了。 整个皇宫都呈现出别样的热闹非凡:贴窗花,布置宴会,行大礼,派发守岁钱…… 按照孙闻的旨意,晚宴设在如瑞台,所有人都悉数到场给他行礼。 菖蒲虽在病中,但仍撑着身子前来。 她来的最晚,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不住的咳嗽声引来注目。 孙闻看到她有些意外,平和拉过她:“你受了风寒,不必特意来的。” “臣妾身为内侍女官,应该来一趟的。”说着,她又咳了起来。 苏如缘见她咳得厉害,怕传染给自己,下意识坐远了一些:“妹妹你应该注意自己的身子,前段日子才小产,这么快又感染风寒。很伤身的。” 菖蒲点了点头:“多谢皇后娘娘,臣妾会多加注意的。” 温婕妤也和颜悦色问:“前两天还见你在内侍局忙进忙出,怎么一下子病得这么厉害,别是累坏了吧?” “病来如山倒,也是没办法的事。”说话的声音很清脆,菖蒲抬头,看见孙启边上的女人道,“像我们家王爷,前天晚上出去喝酒,回来就病了。这会儿也咳得厉害。” 菖蒲害怕见到他,忙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苏如缘对菖蒲说:“这个人你认识吗?以前也是宫里的,叫碧萝,现在是启王妃。” 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痛,隐隐地,不着痕迹的。 孙闻对她说:“宴会办得挺好,你放宽心,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菖蒲站起来:“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见她走了,边上的安王半开玩笑说:“看来皇上对这位内侍女官还是挺上心的。” 孙闻看了他一眼,只是笑笑,随口举杯:“祝愿我朝来年风调雨顺,繁荣昌盛!” 众人站起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觥筹交错间,听到碧萝那脆生生的声音:“王爷,你在病中,少喝点。” “不碍事。本王高兴。” 一杯酒落肚,孙启就骤然咳起来,咳得几乎停不下来:“咳咳咳……” 碧萝劝道:“王爷,让臣妾送你回去歇息吧。” 孙闻忽然道:“福荣宝,带启王下去休息一会。”又笑说,“难得在一起过大年,早回去就扫大家兴了。” 孙启看了看他,揖首:“臣,谢主隆恩。” 如福台上的热闹纷呈都置于身后,直到听不见声音,菖蒲吩咐轿辇:“停下来。” 平儿掀开帘子:“娘娘怎么要停下来?” 菖蒲回过身看了看:“本宫要去看一看。” “看什么?” 菖蒲摇了摇头:“你们一个人也不要跟来。” “娘娘……” 菖蒲只身朝如福台方向跑去。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没追问自己为什么会昏迷的事,而平儿亦保持罕有的镇定,她更是觉得其中有蹊跷。刚才在如福台,看到孙启也咳嗽的厉害,她像是明白过来什么。 见菖蒲折返回来,福荣宝着实感到诧异:“娘娘……您怎么回来了?” 一阵快跑令菖蒲咳得更厉害了:“皇……皇上呢?我要见他!” “皇上有事……” 菖蒲两眼盯着他:“他在做什么?” 福荣宝不愿相告:“娘娘有病在身,还是回去吧。” 菖蒲已经知道不妙:“他在做什么令你感到如此为难?” “娘娘!” “让开!我要见他!” 福荣宝拦住她:“皇上出了气,或许就会好受点。娘娘又何必在这时候火上浇油?” 菖蒲几乎要落下泪来:“我必须得见他。” 她强硬拿开福荣宝的手,冲了进去。 如福台位置幽静,有几间错落有致的小殿供人小憩。 一间屋子里,孙闻正揪住孙启一阵拳打:“朕已经格外开恩饶了你的命,你还不足惜么?” 孙启因在病中,又是臣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几拳下来已经倒地不起:“皇上若是觉得留着臣是多余的,尽可赶尽杀绝。” 孙闻冷鸷道:“你不要以为朕不会!” 孙启微微苦笑:“新皇登基,就急于将兄弟手足铲除,这样一来,孙安和孙徵这两位王爷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天下百姓又会怎么想?” 孙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敢威胁朕?” 孙启挣扎不得,竭力道:“不是臣威胁皇上,而是皇上心里最害怕这点。” “你!” “住手!”菖蒲冲进来,大声喊道,“住手!” 见是她,两人都愣了一下。 菖蒲边走边说:“臣妾知道皇上在想什么。但是那晚的事,与王爷无关。” “你怎么知道朕怀疑是他。” “如果是他,不会将臣妾只身一人丢在那里的。” 孙闻那狭长的眼睛里透出光:“那你觉得是谁?” “臣妾不知道,事有蹊跷,需要仔细调查。” “怎么个仔细调查?”孙闻问她,“就说朕的女人被人脱了衣服裹在一件大氅了,查查是谁做的?” “如果皇上要知道事情真相,唯有如此。” 孙闻哈哈大笑,继而收敛笑意透着冷意:“如果这件事传了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朕?唐菖蒲,你眼里根本没朕这个皇帝。” 菖蒲知道此时再多的解释也是多余,精疲力竭不愿再说话。 她一看狼狈不堪的孙启,转而看着孙闻,目光没有丝毫温度:“你答应过我会放了他的。” 孙闻亦紧盯着她:“出尔反尔,是人之常情。譬如你。” 菖蒲紧握着的手,忽然松了力,是啊,她太天真,把人与人的交易看得很重,他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自己不过是一介草,如何公平交易? 她重重跪下来:“求皇上放了他。” 说着,她又重重磕头。 看着她这么做,孙启也呆了:“菖蒲……” 菖蒲再一次认真道:“臣妾敢以性命做担保,此事与王爷真的无关,求皇上明察。” 孙启还被蒙在鼓里:“菖蒲,究竟发生什么事?” 菖蒲对他摇摇头:“王爷,不关你的事。” “一定有什么事。”孙启忘记自己还被孙闻揪着衣领,急急问,“你不是做了后妃吗?为什么又跑来这里替我求情?你……” “真的没事……与王爷无关……”菖蒲不住摇头,“你什么都不要问了。” 孙启欲抓她的手,被孙闻一把推倒在地:“你是什么人?朕的人也敢碰?” 菖蒲叫道:“王爷!” 孙闻却不让她接近孙启:“唐菖蒲,你若敢碰他一下,朕就让他立刻去死!” 菖蒲收回手:“好,我不碰他。” 孙启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似的:“菖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是王爷,我是妃子,我们俩毫无干系。”菖蒲一改方才的关忧,变得冷漠至极,“王爷莫不是忘了?” “你……”孙启没料到她转变如此之快。 孙闻朝外面吩咐:“来人,送启王出去!” 福荣宝带人把地上的孙启拖出去。 空气一阵凝结。 良久,菖蒲开口:“皇上身为一国之君,不该这么这么沉不住气的。” “有人在宫里跟朕的妃子做苟且之事,你认为朕该怎么做?” “臣妾一再解释,那是有人陷害。” “谁要陷害你?谁又知道你和孙启的事?” 菖蒲冷冷一笑:“知道的人恐怕不少吧?当初皇上不是和皇后合谋利用孙启来要挟臣妾吗?” “皇后不会做那样的事。” “皇上既然相信皇后,为什么不相信臣妾?” 孙闻回过身看着她:“扪心自问,朕应该信任你吗?” “这个,皇上自己心里有数。”菖蒲撇开目光,“只是皇上无端动手打人,容易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失了脸面的人还是皇上自己。” “朕打他,你心疼了?” 菖蒲不说话。 孙闻竟笑起来:“其实朕已经失了脸面,又何必自欺欺人,你说是不是?” 看到他笑,菖蒲十分愕然。 她不动声色:“事发突然,亦或许有某些证据看起来像是臣妾和王爷在一起。但是皇上细想一下,以臣妾的为人,如果和王爷真有什么,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吗?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 “没准是你声东击西。” 菖蒲咬了咬唇:“如果皇上依然固执己见,那么臣妾无话可说。” 他背对着她:“你走,朕不想看见你。” 菖蒲欠了欠身:“臣妾告退。” 待她走后,福荣宝才蹑手蹑脚走进来:“皇上还回不回宴会?” 孙闻像是问他又像是对自己说:“在她心里,那个人始终是最重要的。” 福荣宝赔笑:“依奴才看,在这件事上皇上的确欠了几分理智……”见到孙闻那犀利的目光忙缄口。 孙闻无奈一笑:“或许你说得对,朕是失了几分理智。” “奴才知道皇上最介意的就是她心里所想,所以才会这般……”福荣宝轻声道,“但铁棒磨成非一日所成,有些事总得慢慢来。” 孙闻深深吸口气:“放出话去,就说前两日是朕下旨让内侍女官夜宿在外面。” “这……不大好吧?” “也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福荣宝颔了颔首:“奴才遵旨。” 孙启直接回到下榻的驿馆,碧萝回来见他鼻青脸肿,吓坏了:“王爷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浑身是伤?” “回来的时候不小心从马车上摔下来。” 碧萝不信:“好好的怎么会从马车上摔下来?而且按说王爷也不会摔得这么厉害。” “不要多问。”孙启淡淡的语气,“没什么事,你下去吧。” 碧萝忙吩咐人端来热水给孙启擦:“伤得这么重要不要请大夫?” 孙启按住她手里的毛巾:“本王说了没事,你下去吧。” “让妾身给王爷擦药吧?” “碧萝,谢谢你,真的不用了,你下去吧。” 碧萝望了望他,无声退下去。 孙启随之陷入沉默。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菖蒲,她刚才的所作所为以及不经意的眼神。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楚。 自从那次在东宫见到她,他是真的万念俱灰,恨她入骨。 但是经过今天的事,他隐隐觉得事情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对于自己,菖蒲似乎隐瞒了什么。 “王爷,安王来了。” 孙启回过神来:“请他进来。” 孙安进来,他圆圆的脸有些微醺,头脑倒是清醒:“你怎么自己先回来了?好不扫兴。”不等孙启回答就看到他脸上的伤,惊问,“这是怎么回事?” 孙启一笑:“没事……” 孙安忙坐下来:“启,无缘无故怎么伤得这么重?”他看了看,“看起来,像是被人打的。” 孙启还在掩饰:“是我从马车上摔下来的。” “怎么可能!你莫要骗人!”孙闻反应敏捷,“你走后,皇上也借口离席。他……” “孙安你想多了……” “是不是他动的手?” 孙启叹了口气。 孙安重重拍案:“身为一国之君竟然暗使阴招,哪配做皇上!” “这其中有误会。” “他看你不顺眼,你还要帮他说话?”孙安斜睨了他一眼,“要不然也不会把最偏远的一块封地派给你了。这是这无缘无故动手,又是为何?” 孙启不响。 孙安试探地问:“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 “谁?” 孙安推了推他:“自然是新任的内侍女官。以前听你提起过她,还以为有朝一日你会娶她,没想到如今成了皇上的人。他那么有手段,不会不知道你和她的关系,而他又是狠厉的人,难保不会对你动手。你别看他这么宠她,没准就是故意做给你看的。“ 孙安的话令孙启幡然醒悟。 他越想越是可疑,但仍是那淡淡的语气:“不管怎样,事情都过去了。只要她过得好,也好。” “好什么啊?”孙安嗤笑,“你后来没听到吗?那唐菖蒲前些日子被皇上处置,不小心流产了。前两天不知何故被皇上处罚在外面睡了一夜。一个女人,就算是再强的身子,能有几次好折腾。” “外面真的谣传说那晚是皇上处置本宫在外夜宿一晚?” 平儿忙不迭点头:“整个宫里都传开了,奴婢刚听说这消息就来跟娘娘禀报了。” 看来孙闻已经下了指令来隐瞒那晚的事。 他这样的目的一来是不让别人怀疑菖蒲,二来是为了维护自己天子颜面。但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菖蒲都知道自己欠了他一个人情。 第22章 虽然 平儿小心翼翼道:“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里没外人,你有话只管说好了。” “奴婢虽然笨,但也看得出来娘娘无意争宠。奴婢斗胆说一句,娘娘性子纵然倔,也不要和皇上倔到底。在宫里,毕竟是以皇上为尊。” 菖蒲睨了她一眼:“从你跟我到现在几个月里,你成长了很多。” “奴婢只是说了想说的话,请娘娘你不要见怪。” 菖蒲的双手在袖间暗暗交握,很用力:“本宫只能为自己努力活着,其余的顾不了那么多。” 她想,对于孙闻自己更多的应该是不甘心。 自己曾努力营造的目标,因为他,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平儿又说:“在宫里,有了皇上,娘娘不就可以安然活着了?” “平儿,本宫做了八年的宫女,见惯了那些女人受宠失宠,男人的宠爱不过是过眼云烟,又怎么能借以依赖呢?” 平儿微微一笑:“奴婢自然知道娘娘不会依赖皇上,但是和皇上和平相处总比吵吵闹闹来得好。” 菖蒲陷入沉默。 半晌,她问:“皇上今晚去哪里?” “本来是来东宫,但是承乾宫传话来说皇上不过来了。” 菖蒲“噢”了一声:“没事了,你下去吧。” 平儿默默退下来。 到了外面,她才深深吁口气。 “平儿!”长廊尽头是福荣宝在朝她招手,“过来。” 平儿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才蹑手蹑脚走过去:“叔叔。” 福荣宝问她:“我让你说的话,都对娘娘说了吗?” “都说了。” “她什么反应?” 平儿无奈道:“我说的话娘娘都一一驳回了,差点招架不住。” “什么?”福荣宝又气又恼,“那她有没有说什么?” 平儿挠了挠头:“说完后娘娘就让我出来了。” “你这丫头,跟在娘娘跟前还这么笨手笨脚的?真是气死我了。” 平儿是福荣宝家里的侄女,由他安排入宫,这一点,没有人知道。 平儿不服气道:“哪里,娘娘刚才还说我成长了很多。” 福荣宝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反正事已至此,就看她自己意愿了。” 平儿颇为不解:“叔叔,娘娘为什么那么讨厌皇上?” 福荣宝一下子不知如何解释:“呃……因为喜欢所以讨厌?” “可我实在看不出娘娘喜欢皇上啊?” 福荣宝忍不住敲了她一记栗子:“所以说人家是主子你是丫头啊!喜欢哪里是那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 平儿无辜道:“噢。” “你要认真做事,讨得娘娘的喜欢,然后在娘娘面前多夸夸皇上的好。” 平儿无辜道:“叔叔不是说娘娘喜欢皇上吗?那还需要奴婢夸?” “说你笨你还真是笨。” 承乾宫,一片寂静。 孙闻伏案忙碌,听见脚步声便道:“福荣宝,朕渴了。” 不一会茶水奉送上来,他伸手去接,不觉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抬头一看:“你怎么来了?” 菖蒲身上的红猩猩毡子还没脱下来,上面沾着未散的雪霰子,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臣妾顺道经过承乾宫,就来看看皇上睡了没。” “噢?”孙闻看了看外面,“这么晚了还顺道经过?爱妃真是有心了。” 知道他不信,菖蒲也不辩解,呵呵一笑:“听说皇上还没用晚膳,臣妾吩咐御膳房准备点吃的吧?” 她就是这样的人,哪怕两人之间没话好说,也可以没话找话。 “朕不饿,就是累。”孙闻顺手把御笔一扔,捏了捏肩胛,“脖子酸。” 菖蒲走过去,双手捏着他的肩膀:“皇上若是不嫌弃臣妾笨手笨脚,臣妾替您捏一捏。” 孙闻索性眯着眼,享受极了的模样:“这么晚过来,又大献殷勤,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无论皇上出于何种目的掩盖那晚的事,臣妾都从心里谢皇上的这份恩情。”末了菖蒲又说一句,“臣妾是真心说这句话的。” “是替你的小情郎谢的吧?” 菖蒲不响。 孙闻冷笑一声:“怎么?被朕猜到了?” “皇上可以不相信臣妾,为什么连自己都不相信呢?” “朕不相信自己可以令你诚服。” 菖蒲的声音低低地从他头上传来:“臣妾不会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 孙闻按住她的手:“那晚的事,朕不会去查。” “为了皇室的颜面,的确不该去查。” “朕不查,是另有原因。你想知道吗?” 菖蒲摇摇头:“不想知道,臣妾只知道自己没有做有失身份的事。不止臣妾不会,王爷也不是那样的人。” “低下头来,头发上有雪霰子。” 菖蒲低下头,措手不及被他紧紧拥住一阵深吻。 她没有反抗,而是脑袋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回应。 正当浓时,外面兀地传来温婕妤的声音:“臣妾求见皇上。” 孙闻忙不迭经过神来松开菖蒲。 菖蒲亦是一脸的愕然。 孙闻不自然道:“那个……本来是传召温婕妤来的,没想到你来了……” 菖蒲微微红着脸:“原是臣妾冒然前来,没考虑周全。” “要不朕……” 殿门推开来,温婕妤看到菖蒲在场,也有些尴尬:“原来……内侍女官也在。” 菖蒲忙欠了欠身:“臣妾先告退了。” 她朝温婕妤一笑,急急离开。 温婕妤小心翼翼问孙闻:“皇上?” 孙闻早已瞬间恢复常态,温和露笑:“你来了,朕等你好久了。听说外面落起了雪霰子,冷不冷?” 走到外面的菖蒲听到这句话后,蓦地止住脚步停留在原地。 只听温婕妤说:“挺冷的。没想到皇上今夜会传召臣妾,够意外的。” 孙闻:“几天没见你,朕想你了。” 菖蒲看了看天空不间断飘落的雪霰子,忽然觉得冷。 见菖蒲走了,福荣宝看了看内殿,二丈摸不着头脑:“人倒是来了,怎么偏偏凑巧遇到温婕妤呢?唉……” 从承乾宫出来后,菖蒲一个人提着宫灯走回东宫。 此番前来,的确是意料之外,她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去见孙闻,她仅是想给他一个交代,一份感谢。 夜已深,路又黑,想到那晚的事,她不禁有点心有余悸,因此走得分外小心。 御花园的烟霞湖边点满了灯,看着由远及近的的亮光,菖蒲不禁停下来驻足观望了一会。 风吹乱她的发丝,透着隐隐的寒意,提灯上拉长着一个人影。 还没等菖蒲回过头,身后就传来声音:“你一个人在干什么?” 只听到这声音,她便不再回头,作势要离去。 “菖蒲!”孙启猛地拉住她的手,“如果你不愿见我,那天为什么要替我求情呢?” 菖蒲无声地挣脱他的手掌:“王爷说笑了。本宫那日和皇上闹别扭,是不想看你被无辜冤枉。” 孙启硬生生地扳过她的身体,黑夜里她的明眸像一盏灯:“真的只是这样吗?” “不然王爷以为是什么?” “他对你好吗?” “他是皇上,本宫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后妃,好与不好得他说了算,本宫自己觉得好就行。” “你撒谎,他对你根本不好。听说他因为处置你而使你不慎小产,前几天又罚你在外面露宿了一整晚……” 没等他说完菖蒲就打断了:“本宫不知道王爷是从哪里听来这些无稽之谈。皇上对本宫真的很好,绝不像那些谣言说的一样。” “好与不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孙启望着她,望不到她的心,“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那时你为什么要说薄情寡义的话,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皇上的人,但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答案的。” 菖蒲噙动着双唇:“事情已经过去,王爷又何必耿耿于怀?” “你永远不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孙启的话像一把刀,剜着菖蒲的心,“五年了,我认识你整整五年了。我始终不相信那个叫唐菖蒲的女人会绝情地背叛我。” 冷风中,菖蒲轻轻一笑:“王爷太天真了,世间不是人变了事情就是事情变了人,总而言之,所有的一切都会变的,更何况是感情。” “菖蒲……” “时候不早了,本宫该回去了。王爷深夜入宫,实在有违宫规,还望好自为之。”说完,菖蒲欠了欠身,便走了。 孙启看着她走,背影愈来愈远,他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的夜里,他也是送菖蒲回屋,看着她提着灯消失在眼前。那份美好的回忆此时全都倾泻而出。眼看就要菖蒲消失在眼前,他忽然冲上去从身后一把抱住她:“菖蒲,跟我走吧。” 菖蒲手上的提灯跌落在地。 身后的孙启抱着她不肯放手:“你不是说过想要安稳的生活吗?我们去一个没有任何纷争的地方,安稳地度过余生,好不好?” “王爷,不要这样……”菖蒲用力扳开他的手,却是徒劳无功,她心里的防固也在一点一滴坍塌,“请记住自己的身份。” “走,现在就走。”孙启执着的声音,“你愿意吗?” 黑夜迷雾了菖蒲的双眼,无语凝噎。 一个女人最大的欣慰,莫过于有一个人愿意舍弃所有与你远走高飞吧? 五年,她等这句话整整等了五年,却在不可能回去的情况下从孙启口中说出来。 她硬生生地将孙启的手拿开:“我不愿意。” “你在哭?” 我极力掩饰:“没有。” 孙启伸手在她冰凉的脸颊上一?:“这是什么?” 她的语气像是哀求:“王爷,不要逼我。走……我们能够去哪里?天下纵然大,有时候我们是无能为力的。” “那你就准备老死在这里?做风口浪尖上的内侍女官?” 菖蒲轻轻摇头,哽咽:“我不知道,你不要问这么多,走!不要再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走!” “菖蒲……” 她认真而坚决地说:“我只希望看着你好好地活着。” “那你呢?你准备让自己怎么活着?” 菖蒲背过身去,不断用手?泪:“我也会好好活着的。” 她只身一人飞快地离去。 她怕再下去,自己真的会失去最后的理智。如果那样,等着自己和孙启的,就是死。 元宵过了,几位王爷都在准备离京回自己的封地。 但是这一次孙闻倒像是很乐于留他们多呆一些时日,隔三差五地请几个兄弟入宫赴宴,再进行赏赐云云。就连准备赏赐给后妃的绸缎和红参都转而赏赐给了几位王妃。 菖蒲觉得惊诧:“上头怎么会拿内侍局的东西送给几位王妃?” 古兰道:“刚过了年,各地进贡的东西都还没呈上来,迫于急用只有从内侍局这边调过去。” “那为什么要进行大量赏赐?” 古兰摇摇头:“朝廷的事,奴婢实在不知。” 菖蒲生怕其中有蹊跷,道:“既然如此,本宫亲自去一趟内务府。” 她捧着银纹小暖炉去了内务府,却也是未果。 想了想,她硬着头皮去了承乾宫。 福荣宝见到她,赶紧拦住:“娘娘,皇上正在和几位王爷商榷要事,现在不方便见您。” 见殿门禁闭,菖蒲疑问:“近来发生什么事?无缘无故从内侍局调度大量的贡品?皇上是不是故意的?” “娘娘误会了,皇上的确是有急用才从内侍局调度的。” “急用?什么急用?” 福荣宝看了看周围,下意识放低声音:“这几日皇上为了朝廷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娘娘就别去打扰他了。” “福公公,究竟发生什么事?” “朝廷的事,娘娘和奴才都不该多问。” 菖蒲微微蹙了蹙眉,凝神看了看殿门:“那本宫不问便是。” 大殿内,孙闻和几位兄弟都站着,他耐着性子和颜悦色:“朕昨晚说的事,不知道你们考虑地怎么样了?现在突厥猖獗,急需诸位兄弟调动兵力去攘平。” 孙安,孙徵,孙启几个人相互看了看,谁都没先吭声。 见他们都不说话,孙闻悠悠道:“难道你们还没考虑好吗?” “臣等无能为力。” “你们!” 孙徵说:“皇上见谅,臣等刚封王没多久,地位尚且不稳,如果一时间派遣所有的兵力对付突厥,唯恐有乱……” 孙闻扫视了他们所有人一眼:“如果让你们分别调出部分兵力,然后由朝廷任命大将军,前往扫除突厥如何?” 第23章 耐心 他的耐心几乎被磨光,身为君王,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放低身段、有商有量地跟他们说话。 “这……”孙徵犹豫了一下,“微臣一下子也拿不定主意。” “如果突厥进犯地厉害,势必会影响京城周边的地带,到时候你们的封地也太平不到哪里去。”孙闻平静一笑,“朕再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给朕答复,如何?” 他这是以缓兵之计试探几位王爷,他们如果肯顺从他最好,如果不能,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孙安揖首:“容臣明日给皇上答复。” “朕相信你们都是高瞻远瞩之人,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臣等告退。” 退到殿门口,孙启有意识地放慢脚步。 孙闻看在眼里:“启王留步。” 等孙安和孙徵走远了,孙闻才问:“你,有话对朕说?” “其实皇上心里该明白,让我们兄弟几人派兵协助朝廷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道精光从孙闻狭长的眼缝中射出来:“朕刚才说了,如果突厥得胜,你们的封地也会受到影响。” “如此一来不正是合了我们几个人的心意吗?”孙启镇定地看着孙闻,“四分为王,也总比做人臣子强一些。” 孙闻兀地怒叱:“孙启!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这番话朕可以立刻杀了你?” 孙启却毫不畏惧:“皇上可以因为这番话杀了微臣,但不得不承认臣所言句句属实。” “你以为你们不派兵朕就没辙了吗?” “皇上拖延我们离京的日子,不正是以防万一吗?如果我们三人都不派兵,皇上自然会利用权力加以对付。”孙启紧盯着他,“但这是下下策,一旦我们三人其中有人出事,皇上这个皇位也就坐不稳了。所以,如非必要,皇上绝对不会使用这招。” 孙闻冷笑一声:“孙启,朕一直把你当做老鹰羽翼下的小鸟。今日一番言语,才知道是朕小觑你了。” “是皇上让微臣学会在困境中成长。” 孙闻收敛神情:“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怎样?” 他轻轻道:“不如,微臣跟皇上来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孙启与孙闻四目相对,屋里的香炉弥漫着一阵接着一阵淡淡的幽香,似曾相识:“微臣可以将自己所有的兵力都派给皇上对付突厥,如有必要,微臣甚至可以上场杀敌。” “你不怕你自己的封地有事……” “皇上可以收回那块封地。” “你不要?” “臣,可以不要。” “那你要什么?” 孙启抬了抬头,目光坚定:“她。” 话说出口,孙启以为孙闻会勃然大怒,没想到他不怒反笑:“为了她,你当真愿意放弃自己的封地?” 他笑得深不可测,令孙启不得不提高警惕:“想必皇上早就知道微臣和她的关系。她为臣做了那么多,也该让臣为她做点什么了。” “但是她现在是朕的女人。” “皇上并不爱她。”孙启语气坚定,“后宫佳丽三千,她在或者不在并没有区别。之前皇上要了她,不过是将微臣的事迁怒于她,期间她承受了小产,病痛的折磨,想必也该解了皇上的心头恨。皇上现在肯放她,微臣可以立即毫不犹豫地调度所有的兵将。” 孙闻负手站着,微微仰头,笑意浓浓:“嗯……这个主意听起来像是不错。” “微臣并非藐视皇上,也无冒犯皇上之意。”孙启微微抬头迎视着孙闻,“微臣只是想给她一份安稳。” “那么你也听清楚,朕说过要把她留在身边绝不是开玩笑。就算朕现在危机四伏,就算你们之间有五年的感情,朕也不会放她走的!她是朕的人,就算将来做了鬼也是朕的!” 孙启紧握着拳头,竭力冷静:“为什么?皇上明明不爱她为什么还要强人所难……” “你给我滚出去!朕做事从来无需说明理由!” 孙启铮铮道:“战事不可多拖一日,微臣希望皇上三思而后行。若只是为了意气用事,到时丢了江山就太不值得了。” “滚!” 孙启拂袖离去。 福荣宝见他面色铁青,知道一定起了争执,蹑手蹑脚走进去:“皇上……” 孙闻怒道:“滚!” 福荣宝大着胆子道:“方才内侍女官来过了。” “朕想清净一会。” 福荣宝隐隐地皱了皱眉,悄然退下。 孙闻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去了一趟仁明宫找苏如缘。 苏如缘大腹便便睡不安稳,也醒得早,见孙闻这么早来,十分惊诧:“皇上怎么突然来了?” 看着她的肚子,孙闻有一种温暖的,似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再过几个月,咱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苏如缘歪着脑袋问:“皇上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孙闻笑道:“男孩女孩都好,朕不介意。” 苏如缘窝心地靠在他肩膀上:“有皇上这一句话,臣妾就放宽心了。” “母子平安比什么都重要。”孙闻握住她的手,“只是朕怕亏欠了你。” “皇上这是什么话?” 孙闻松开她,郑重道:“皇后,朕准备御驾亲征。所以宫里的事,暂时需要你多操心。” “什么?”苏如缘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皇上要御驾亲征?” “朕的部将并不多,随便交给下面的人怕功亏一篑。” “不是还有其他几位王爷吗?他们为何不出兵?” “正是因为他们不出兵,朕才想到要亲征。” 苏如缘担忧道:“皇上……” 孙闻用眼神示意她放宽心:“朕身为天子,不能因为他们不相助就坐以待毙。” “皇上为什么不下旨给几位王爷?” “朕就是要让他们看着,朕不是只靠心机才登上皇位的。”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决定御驾亲征是为了出一口气还是为了证明什么。 “什么?跟随皇上御驾亲征?”闻言菖蒲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苏如缘,“为什么让臣妾去?” 苏如缘由两个宫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孕态十足:“这是皇上第一次御驾亲征,本宫心里不放心,想找个人随身侍奉皇上起居。你也知道,身边行军打仗的都是男人,派个丫鬟又怕心怀鬼胎妨碍军务,想来想去还是找个宫里的人让人放心。而你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皇上会同意吗?”菖蒲最希望他不同意。 苏如缘说:“皇上现在为了突厥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哪会在意这些事。” “皇后娘娘难道不担心吗?”菖蒲朝她看,“你不是最担心臣妾在皇上身边吗?” 苏如缘呵呵一笑,吩咐左右人:“都退下。” 直到身边的人退下,她才道:“唐菖蒲,本宫该说你不够聪明还是聪明过头?跟随皇上御驾亲征不正是你远走高飞的好机会吗?” 菖蒲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狡黠一笑:“原来这才是皇后娘娘真正的用意。” 苏如缘睨她一眼:“这是你离开的机会,也算是本宫还了你的人情。从此以后,咱们俩互不相欠。” 见菖蒲不说话,苏如缘问:“难道你改变心意不想离开了?” 菖蒲回过神来:“怎么会呢?臣妾只是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她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仿佛自己一直想要的,似乎就在不远处,带着惶然,期待,不安。 似是不太相信,苏如缘又问了一遍:“你对这里真的毫无眷恋吗?” “离开是臣妾一直以来的愿望。” 苏如缘点了点头:“那么本宫先祝你一切顺利。” “臣妾也祝愿皇后娘娘母凭子贵,富贵一生。”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礼,菖蒲便坐在床头发怔。 直到夜深,看到里面灯烛还亮着,平儿走进去:“这么晚了娘娘还不睡?” “忽然有点睡不着。”菖蒲示意她坐下来,“平儿你坐下来。” 平儿起初不敢坐,直到菖蒲说“这里没外人,我让你坐你就坐”,她才坐下。 “平儿,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奴婢知道娘娘是跟着皇上御驾亲征。”平儿一把抓着她的手,“娘娘,行军打仗的环境很艰苦,您一定要忍住。” 菖蒲见她如此关心自己,竟有些小小的伤感:“没事,我吃得苦也不算少,不怕这些。倒是你,我担心。” 平儿呵呵一笑:“娘娘不必担心奴婢,奴婢每天会打扫娘娘的房间,然后求老天爷让皇上和娘娘平平安安地回来。” 看着她纯朴的脸,菖蒲忽然轻轻地,郑重地说:“平儿,你是个好女孩。” “那是因为有娘娘这样的好主子。” 菖蒲忍不住笑了:“我是个不中用的主子。” “哪里,那是因为娘娘不屑于争斗。” 主仆俩在床头聊了很久,几近天明菖蒲仍无睡意,她看了看外面的天,拿起随身的行礼:“平儿,我该走了。” “娘娘,您和皇上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年后的皇宫渐渐褪去喜悦祥瑞的气氛,因着孙闻要御驾亲征而变得沉重、庄严。 他身披御风,腰间佩剑,一身肃穆,鹤立鸡群。 所有人都看着他,敬畏,担忧,关怀…… 在与一众后妃及朝臣叙别后,他骑上了一匹上上等的良驹。 内监此起彼伏的声音刺破苍穹:“起驾……” 所有人跪下来:“恭送皇上,预祝皇上凯旋归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位准备回封地的几位王爷在送走孙闻等人后,仍十分惊诧。 孙安在一边道:“没想到借兵未遂,皇上会亲自上阵。” 孙徵不可思议说:“他带三万大军对战突厥那帮蛮人,简直是以卵击石。” “谁说不是呢。”孙闻有些微微愕然,“我还以为他会逼着我们交出部分兵权。谁知道他什么都没做。” 孙徵说:“我从小和皇上一起学习,练武,知道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三万人能抵突厥五万人?而且对方全都是猛将。” 孙安耸耸肩:“不管怎样,我们先行回封地总是上策。” “事不宜迟,我们准备一下就回去。” 孙安和孙徵看着一直沉默的孙启,问:“你在想什么?” 孙启摇了摇头:“没有想到皇上会以三万大军亲自上阵。” 孙闻宁愿强硬地留着一个唐菖蒲,也不愿适当地低一下头,而且以三万人应战突厥,这得冒多大的危险? 菖蒲坐在行军的车辇里,一开始并没发现不妥,等出了城门行军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马车颠簸四起,她几乎受不了。 等大部队停下来的时候,菖蒲已经吐了三四回,整个人蔫在马车的角落一动不动。 几个士兵看她这样,想帮不能帮:“娘娘……您没事吧?” 菖蒲硬撑着身子从马车上走出来:“没事。” 她几乎连下车的气力也没有。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菖蒲微微抬头,刹那间有一种恍然若失的感觉。 孙闻一手拉着她,一手将她横打抱起:“让你随行真不知是朕伺候你还是你伺候朕。” “臣妾……睡一觉就好了。” 帐篷已经迅速搭起,孙闻抱着菖蒲径直走进去,将她往一张又窄又小的床上一扔:“你睡一觉,明天一早回去。” 回去?头晕脑胀的菖蒲忽然清醒了一半:“皇上为什么要臣妾回去?” “你在这只会增加朕的负担。”孙闻一本正经,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行军打仗不仅仅只是宫闱的尔虞我诈,对身体具有重大考验,你刚出来就吐得稀里哗啦,估计还没开始打仗你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可是皇后娘娘千叮咛万嘱咐让臣妾跟随皇上御驾亲征。” “朕不会让皇后为难你。” 他以为菖蒲在担心惹麻烦,哪里知道她是真的担心错过这次离开的机会。菖蒲实在发不出声音,弱弱道:“臣妾只是一开始适应不了,明天就会好的。” 孙闻嗤笑一声:“你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明天会恢复?你无需多说,听朕的旨意,回宫。” “皇上……” “你叫朕爷爷也没用。” 第二天天还没亮,孙闻就起来了,他发现身边不见了人,一阵惊诧:“唐菖蒲!唐菖蒲!” 菖蒲在外面“嗳”了一声,不多时端着一大碗东西进来。 帐篷里顿时飘香四溢。 孙闻问:“你在干什么?” 菖蒲把碗放在桌子上,走过来叠被子:“臣妾煮了一点地瓜粥给皇上做早膳。” 第24章 舒服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睡了一觉,已经没事了。” “身体好了也得回宫。” “那皇上是让臣妾自己回去还是派人送回去?” “自然是派人送回去。” 菖蒲语气坚决:“那臣妾不走。” “没得商量。” 菖蒲回身看着他,双眼氤氲。 孙闻凑到桌子边上看了看:“这是你做的?” “嗯。”菖蒲走过来给他盛了一碗,“行军打仗没什么好吃的,皇上先将就一下。” 孙闻接过来:“好香。” “尝尝看。” 看孙闻埋头吃得香甜,菖蒲问:“好吃吗?” “朕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粥。” “那皇上就让臣妾留下来吧。” 孙闻边吃边说:“你想用一碗地瓜粥打发朕?等天亮了该回哪就回哪去。” 他态度坚决,菖蒲暗暗懊恼,她仍和颜悦色道:“臣妾真的想跟随皇上御驾亲征。” 见她语气殷殷,孙闻不禁停下来:“唐菖蒲,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怕他起疑,菖蒲一脸无辜:“就当是臣妾报答皇上几次三番相助也好。” 看到她的眼神,孙闻的语气软下来:“打仗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很苦的。” “臣妾不怕苦。” 孙闻不响,忽然递过碗:“再盛一碗。” 菖蒲大喜,接过来说:“皇上如果喜欢,臣妾天天变着花样做。”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小心思。”孙闻半开玩笑半似警告道,“万一被朕知道了,吃不了兜着走。” 菖蒲半歪着脑袋:“皇上不是说行军打仗不比宫里的尔虞我诈,臣妾又何必耍小心思呢?” “那样最好。” 孙闻的胃口出奇的好,将一大碗地瓜粥全都吃完,待天色渐明,大部队快速收拾好准备重新整装出发。 菖蒲跟在他身边,是唯一一道风景线。 “换上。”临行前他丢给菖蒲一套衣服,“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菖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臣妾穿得很墨守成规啊。” “朕是让你女扮男装。” 菖蒲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拿起衣服去换。 孙闻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特别长特别大,她特地卷起袖子,将腰带系紧,确保不会掉下来后才不自然地走出去。孙闻本来是不经意在沉思,顺着声音朝菖蒲一看,竟愣了。 见他一脸愕然,菖蒲不自然地嗫嚅:“还是皇上想得周到,女扮男装确实能省去很多不便。如果可以的话,臣妾想骑马,那样反而会好受些。皇上,可以吗?” 他的目光仍定在她身上,有些失神。 “皇上?” 孙闻忽然说:“你跟她好像。” 菖蒲隐隐蹙了蹙眉:“谁?” “是朕的……” 侍卫在帐篷外道:“皇上,一切都准备好了,该出发了。” 孙闻站起来:“等有空再跟你详说。当务之急是驱除突厥。” 南凉的大军在孙闻的带领下,无数车马奔驰直驱北上,在距离突厥十公里的位置,是一片茂密树林。南凉的大军就驻扎在此。 接下来便由孙闻亲自发施号令,实施作战计划。一路行程,菖蒲都跟在他身边,细致地照顾他生活起居。作息,言谈,饮食,穿着……两人渐渐形成默契。 几次小攘小闹之后,战事越发告急,生死一战即将开始。 孙闻和几位大将军在大帐篷里商榷作战计划,菖蒲则在外面煮着大锅的大麦茶。 她已经在盘算着到时候如何顺利逃脱。 趁着孙闻带军剿灭突厥的时候,是她离开的最佳时机。 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终于快要得以实现了。 越深想,她就越激动。 里面的人走出来,闻着浓浓的麦香不由问:“什么东西这么香?” 菖蒲用木勺舀出来:“是大麦茶,几位将军可以尝一尝。” 前几天她给孙闻喝过一次,他很喜欢这个味儿。 几位将军倒也不拘小节纷纷喝了一碗:“夫人煮的茶,口感特别好。” 在这里,他们也不称呼娘娘,而是喊夫人。 孙闻最后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菖蒲与几位将军说说笑笑,亦露出鲜有的温和:“等驱逐突厥,朕一定让你们好好地品尝夫人的茶艺。” “多谢皇上!” 有人喊:“就算是为了喝夫人的茶,臣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们意识到自己挡在孙闻和菖蒲中间,当即找借口退下。 人都走完了,菖蒲才递给孙闻一碗茶:“皇上,喝一碗暖暖身。” 接过茶碗的时候,孙闻看到她的手粗糙了许多,整张脸亦是脂粉未施,却有着难以言语的娴熟温雅,心里一动,道:“跟随朕御驾亲征的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菖蒲不甚在意,转过身去舀茶:“臣妾做的不过是最简单的活,皇上和手下的将士才真的辛苦。” “朕没想到你能忍受战争的辛苦。” 这时菖蒲狡黠一笑:“臣妾说过可以的。” “菖蒲。” 菖蒲转过脸,有些愣怔。 他从来都是直呼其名,这还是第一次叫自己“菖蒲”。 孙闻随手放下碗,从身后抱住她。 菖蒲忙环视四周:“皇上……会被人看见的。” “等朕打赢了,要跟你说件事。” “好,皇上先松手。”菖蒲捂着嘴,“臣妾觉得有点难受。” 孙闻问:“怎么了?” 菖蒲蹙着眉抚胸:“闻着大麦茶的味道就觉得难受。” “还好吧?”孙闻扶着她,“先进去休息一会。” “臣妾还要给皇上做晚膳呢。” “你别做了,朕来做。横竖今天什么也做不了,让朕下厨轻松下心情也好。” 菖蒲险些站不稳:“什么?皇上做?” 孙闻的倔劲来了:“怎么?你觉得朕不会做?” 菖蒲忙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i” “你等着,朕保管让你大开眼界。”菖蒲看着桌子上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再看看孙闻那张沾着黑炭的脸,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言语。 孙闻解释说:“朕是想做蒸蛋的,但不知道怎么就焦了。” 菖蒲起身用手绢给他擦脸:“皇上乃九五之尊,不用学会下厨。” “朕如果连小事都做不好,怎么君临天下?”孙闻拿开她的手,“朕还不信连蒸蛋都做不好了。” “还是臣妾去做吧,皇上用了晚膳早点歇息,明天一早就要赴战……” “你教朕。”孙闻说,“你在边上说,朕来做。” 菖蒲知道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也不再言语,叹了叹气:“那臣妾陪皇上一道去下厨。” 走进简陋的厨房,菖蒲又是吓一跳,里面焦味弥漫,锅碗瓢盆更是东倒西歪,她一边收拾一边说:“蒸蛋先把蛋打匀,再加兑了盐的开水……” 她想重新拿鸡蛋示范,发现地上有很多打破的鸡蛋。 看了看孙闻,他倒是难得很安静地在一边不说话。 菖蒲不忍心怪一个帝王笨手笨脚,笑说:“还是教皇上做最爱吃的地瓜粥吧。” 她教孙闻如何洗番薯,切块,洗米,熬粥,加地瓜,添入蜂蜜…… 等闻到地瓜粥的香味时,孙闻终于舒口气:“朕没想到下厨是这么有学问的一件事。” “都是从最简单的学起,学会饿填饱肚子,再精益求精。” 孙闻乐呵呵地给她盛了一碗粥:“第一次下厨,先让你尝尝手艺。” 菖蒲先是一愣。 孙闻迫不及待喂了她一口。 “啊!” 他很失望的表情:“很难吃?” 菖蒲吹了吹气:“太烫了。”等咽下去她才说,“皇上的手艺快比臣妾好了。” “真的?” “真的。” 孙闻高兴地笑起来,眼睛眯成弯,嘴角的弧度也特别歪。 他有很多种笑,今天这一次尤为可爱,令菖蒲也感受到那份喜悦,跟着笑起来。 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他们总算可以和平相处一会。 夜里,两人共枕而眠。 菖蒲心里七上八下,一直失眠。 孙闻在被窝里握住她的手:“睡了吗?” “睡不着。” 他转过身来抱住她:“为什么睡不着?” “有些担心。” 孙闻问:“是担心明天的战事吗?” 菖蒲含糊其辞:“嗯。臣妾希望皇上大捷归来。” 孙闻没有说话。 良久,他说:“菖蒲。” “嗯?” 他轻轻吻她的脖颈,低语道:“你等着,朕一定会大捷归来。” 好,她在心里说。 她会期盼他胜利,却不会等他回来。 “朕想抱着你睡。” “嗯。” 他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深深叹了口气:“有时候想想,御驾亲征或许是件好事。” “为什么?” “让朕和你都不再像刺猬一样互相蛰人。” 菖蒲只是笑。 孙闻把手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一阵暖意:“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嗯?”菖蒲脸红了,“皇上怎么问起这个?” 他又问:“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臣妾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好好想一想,待明天大捷而归后告诉朕。” 菖蒲又好笑又好气:“臣妾喜欢什么,皇上就能变什么吗?男孩还是女孩,更多是机遇。” 谁知孙闻说:“一个不行,就再生,总会生一个想要的。” 菖蒲“噗嗤”一声笑出声。 孙闻去挠她痒痒:“朕一本正经,你反而觉得好笑?” 菖蒲躲避着:“明天还要作战,真不知道皇上精神怎么这么好。” “朕有信心可以打赢这场仗。” “看来皇上已经做足了准备。” 两人断断续续絮叨了好久,等菖蒲有了睡意,孙闻要起床了。 他不让她起来:“还很早,你睡着吧?” 月光透过帐篷上的薄幕隐隐约约映照出孙闻的身影,等他穿好衣服转过身来,如芒的眼睛看着床上的人:“菖蒲。” “皇上?” “等朕回来。” 菖蒲看着他走出帐篷,外面响起吹号声,马蹄声,还有明亮绰约的火把。 孙闻带着人在黎明初时直冲突厥军营,对方措手不及一下子难以抵挡。 南凉的军队个个都是勇士,以一敌十,突厥兵将全都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皇上!四处找过了,没有见到突厥王子察哈尔。” “擒贼要擒王!”孙闻威严着脸,“彻查每个角落,一定不能有漏网的大鱼!” 孙闻环视四周,看着南梁的军师身上沾慢鲜血,那是胜利之血。 他高举起宝剑:“南凉军士,锐不可挡!” “皇上你看!”边上的将士猛地一指,“南凉驻扎的地方在冒烟。” 孙闻骑着马,紧皱着眉:“火!那是火!” “不好了!有人偷袭我南凉驻扎地,烧光我们的帐篷。” 孙闻忽然想起来:“菖蒲!” 他鞭策着良驹,策马奔腾,冒汗如雨。 等他赶到之时,火势熊熊。 孙闻毫不犹豫地跳下马背,冲向那间最大的帐篷:“菖蒲!菖蒲!” 火势吞噬着每一个角落,焦灼,刺眼。 还没等他跑到,帐篷的顶瞬间坍塌。 “菖蒲!” 后面追赶上来的兵将拦住他:“皇上,到处都是火,您不能去!” 孙闻整张脸都是汗:“她在里面,她还在里面!” 菖蒲低头看了看,谁知那人一把抓住她的脚踝:“拿命来!” 她吓了一大跳,忙一脚踹开他。 那人实在没有气力,身上又有伤,被菖蒲一踢更是说不出话来。 菖蒲又急又怕,欲要逃跑,看见边上的马,踌躇了一会俯下身:“你还好吧?” 转过脸的是个男人,脸上有血污,显然受了重伤。 菖蒲试探他:“你还能骑马吗?” “水……我要水……” 菖蒲忙去河边捧了一撮水给他。 察哈尔渐渐睁开眼,看到是一个陌生女子,一把掐住她的喉咙:“你是谁?” 他受着伤,菖蒲使劲推开他,一脸鄙夷:“就凭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想对付我?” “你!” 菖蒲看了看他的马匹,说:“依你现在的伤势,应该骑不了马吧?” 从未受到如此侮辱,而且还是从一个女人口中说出来,察哈尔憋足气:“我骑不骑得了关你什么事?” 菖蒲拿出一锭银子:“我想买下你这匹马。” “你休想。” 她不分由说将银子塞到他手里:“相信这些银子比这匹马对你更有帮助。”说完,她一纵跃上马背手持缰绳,扬尘而去。 察哈尔死死攥着手里的银子,一脸的不甘和愤慨。 一路颠簸,对路况又不甚了解,菖蒲心生戒备,特地乔装成一个男人的模样,路途不甘多做停留,直往南边而去。 第25章 傍晚 等到了傍晚时分,大火才渐渐停熄。 南凉军队驻扎的地方,遍地疮痍。 孙闻第一个冲到大帐篷的营地,将士们也分头找寻,不遗漏丝毫蛛丝马迹,但结果无一是:“皇上,都找遍了,没有夫人的下落。” “所有留下的人都逃生了,唯独不见了夫人。他们怀疑纵火者是突厥王子察哈尔。” 唯独不见了她? 是因为她睡得太熟了还是火势太厉害了?如果自己昨晚没跟她说了几乎一宿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睡得那么沉? 想到这里,孙闻不禁死死握拳:“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连续找了一天一夜,将烧的不堪一目的营地重新翻了个遍,仍无丝毫线索。 孙闻仍不甘心,手下人说:“皇上,我们的粮草所剩无几,住的地方又没,若再拖延回京的时间,恐怕……” “让朕想一想。” 孙闻穿着已经蒙了一层灰的大氅走在营地里,他一路张望,希望菖蒲能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惊喜,但是他走了几圈,仍是无果。 天色越来越黑,他竟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他回到将士身边,骑上良驹,再次回头看了看身后,沉重道:“南凉的将士,即刻回京。” 新帝御驾亲征,以三万多大军大胜突厥十万大军凯旋而归,沿途的官吏和百姓夹道欢呼,孙闻的威信顿时水涨船高。 皇后苏如缘携手后宫妃嫔,亲自到城门口迎接皇上。 更是风光无限。 只是孙闻一直沉郁着脸,叫人隐隐心生不安。 起初众人不知,后来知道菖蒲在大火中失了踪,都心领神会默不作声。 将士们描述的很真实,当时天色早,谁都忘记了她还在大帐篷里,火势又那么大,能够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江南姑苏,烟雨朦胧,山明水秀。 菖蒲一进城,就感觉到迎面扑来的湿润空气,陌生而又熟悉。 她已经离开这里八年了。 八年时光,磨光了她曾经的懵懂和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世故和冷静。 所幸的是,将来她不必再辛苦做人,大可以过着坐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的闲适日子。 太湖隐秘处,其中有一户就是菖蒲的宅邸。 她轻轻敲门,不多时有人来给她开门。 门打开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妇人的容貌显然没多大的变化,菖蒲一眼就认出来,叫了声:“娘。” 唐夫人有些激动,一把握住菖蒲的手:“是你吗?菖蒲?” 菖蒲疲倦一笑:“是我。” 连续奔波了几天,她每天都因为颠簸而呕吐几次,整张脸都面黄肌瘦。进了城,连扯缰绳的力气都没,任由那匹马跑了。 看她气色不好,唐夫人关怀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快进去歇息。” “可能连续几天奔波,太累了。”菖蒲来不及欣赏府邸的雅致幽静,就由唐夫人扶着回了房。 唐夫人说:“我怕有麻烦没敢招丫鬟。” 菖蒲点了点头:“我们自己有手有脚的,也犯不着请人。” “你风尘仆仆的,洗个澡再睡吧?” “娘,我又困又饿。” 唐夫人又心疼又高兴:“你等着,我都给你准备。” 菖蒲一环顾了屋子里简单的摆设,心里暗暗满意,熬了八年,也算是小有所成,倒也知足了。 唐夫人端来热水让菖蒲先洗澡,等她洗完了又送来糯香八宝饭。 菖蒲闻到这股味就觉得难受,俯下身干呕起来。 “你怎么了菖蒲?” 菖蒲捂着嘴:“把这个拿开。” “可这个是你以前最爱吃的糯香八宝饭啊?” 菖蒲连连摆手:“不知道为什么闻了就想吐,这几天总是这样,吃下去的还是吐的多。” “这样的情况有几天了?” “四五天了。” 唐夫人狐疑地看着她,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不是有了?” 菖蒲顿时惊出一阵冷汗:“有了?不可能吧?” 两个月前她才刚小产,怎么这么快就怀上? 见她一脸惊骇,唐夫人心下已经明了几分:“看你的模样,和那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那么怀孕也是极有可能的。” “应该没那么巧。” “他是谁?”唐夫人问,“既然你有了意中人又为什么要路途奔波回来姑苏?菖蒲你忘了娘说过希望你过得安稳吗?找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由始至终,菖蒲都没跟唐夫人说起她跟孙闻的事。 “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唐夫人一时语塞:“他……该不会是有夫之妇?宫里没男人,你又是一介小小的宫女……如果要跟你在一起……那人一定是朝廷大臣了!菖蒲,是不是知道他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所以你执意回来?” “娘,回来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你不要胡思乱想。”菖蒲见她疑神疑鬼,越加不肯将自己和孙闻的事说出来,“明天找个大夫来看一看,或许是我们想多了呢?” “嗯……”年轻的大夫把着菖蒲的脉,微眯着眼,“夫人近来一直奔波劳累?” 菖蒲见惯了宫里御医举止战战兢兢,对民间大夫感觉很不习惯:“是啊,我出远门刚回来。” 大夫松开她的手:“自古姑苏风景好,夫人回来正好养胎。” 菖蒲不动声色问:“我真的有了?” 大夫边收拾东西边说:“夫人前面小产完没有很长时间又怀上了,加之一直奔波劳碌,因此胎气很虚弱。夫人一定要千万谨慎安胎,若这一次也没了,对孩子对夫人自己都不好。” 这年轻的大夫深谙医道,菖蒲不禁暗暗佩服。 “不知大夫如何称呼?” “在下姓程,单名一个隽字。” 唐夫人在一边说道:“你不知道,在姑苏,程大夫是很有名的大夫。”附在菖蒲耳边低语,”我可是费了好多心思才把他请来的。” “是吗?”菖蒲微微一笑,“以后可能还有很多事要麻烦程大夫。” “夫人言重了。”程隽揖首,“为人医者,自当尽心尽力。” 菖蒲示意:“娘,替我送送程大夫。” 唐夫人送程隽出去。 菖蒲下手抚了抚肚子,轻轻咬唇。 唐夫人折返回来,一边走一边说:“菖蒲,听程大夫刚才说你以前有过一次小产?” “嗯。”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唐夫人很是埋怨,“那男人到底是谁?你都怀孕两次了还不能在一起?” “娘,你不要多问了。” “他给你吃迷魂汤了?你要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 “我不爱他。”菖蒲对唐夫人轻轻说,“当初是迫于无奈才跟他在一起的。” 见她这么一说,唐夫人反倒悲从中来:“菖蒲,你都二十二岁了,难道还没有一个中意的人吗?” “曾经有过,后来没有了。”菖蒲安慰她,“娘,你不要担心,我没事。” “菖蒲。”唐夫人拉着她的手,“告诉娘,那个让你怀孕的男人,你对他真的毫无感情吗?如果你喜欢他,娘会替你做主亲自上京甚至不惜进宫,也要逼着他娶你为妻。” “娘……”菖蒲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我好不容易才从宫里出来,你怎么又要把我推回去?” “娘希望看你好好生活。” “我现在不也好好生活着吗?”菖蒲莞尔,“我们的钱,足以丰衣足食过后半辈子了。” “那这个孩子呢?你是留还是不留?” 菖蒲微微蹙眉:“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做。” 唐夫人直言不讳:“说实在,这也是一条命。但若留了下来,也是个没爹的苦孩子。当中取舍,你自己抉择。” 见母亲这样宽宏大量,菖蒲十分感喟:“谢谢你,娘。” 东宫。 自从胜仗回宫后,孙闻已经是第三次来东宫了。 正是初春美轮美奂之际,屋后大片的剑兰花海正含苞待放。 他负手站在窗口,沉默良久。 外面福荣宝领着一个人走进来:“皇上,刘大人来了。” 刘荀已风尘仆仆走进来,对着孙闻跪下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孙闻转过身来问:“怎么样?有情况了?” “内侍女官似乎早有准备,她将自己一切财物都打点好送出了宫。” “送到哪里?” “姑苏。” 细雨像是断了线的银丝,连绵不断地落在烟雨茫然的太湖上。 程氏药铺,门庭若市。 一直到晌午边,程隽才算忙完,抬头便看见菖蒲身披一件披风,只身站在边上。 他站起来:“夫人什么时候来的?” 菖蒲这才走近来:“看你一直在忙,没好意思叨扰你。” “不知夫人来敝舍有何贵干?” “程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 程隽领她到后屋:“有什么话,夫人但说无妨。” 菖蒲不经意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放心说:“我想把名下的宅邸转给你。” 思前想后了几天,她始终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安置那座宅邸,直到今天一早才拿定主意。 “噢?”程隽有些惊诧,“夫人说什么?把名下的宅邸转给我?” “是。”菖蒲咬着字,“实不相瞒,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不方便安置家业,所以想请你帮忙。” “这……” 菖蒲哂笑:“我和程大夫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还是病人跟大夫的关系,一开口就提出这样的请求很冒昧很唐突。但是在姑苏,我们举目无亲,希望程大夫能够明白我的处境。” 程隽轻轻一皱眉:“夫人的请求,恕在下无法一口允诺。” “恳请程大夫认真考虑一下,如果你肯答应,我们可以给予相应酬劳。” 程隽:“夫人,这不是酬劳的问题。” 菖蒲颔了颔首:“无论如何,希望程大夫能帮这个忙。” 程隽勉为其难道:“容我深思熟虑一番再给夫人答复。” “谢谢程大夫。” 走出程氏药铺,菖蒲立刻上了一顶小轿回去府邸。 唐夫人等了半天才等到她回来,听见声响连忙出来迎接:“菖蒲,怎么去了那么久?” “回屋再说。” 到了屋里,菖蒲褪下沾了湿气的披风,怕她冷,唐夫人又给她暖炉捂在手里:“你怀有身孕,不能受半点风寒。”她在菖蒲边上坐下来,“去了程氏药铺怎么说?” 菖蒲凝神:“我虽然不记得在哪里听到或者听到过程隽这个名字,但是我敢确定他跟宫里某个人有关系。” “啊?你怎么知道?” “从他开方子的习惯,药铺里药材的品种……如果不是跟宫里人有关系,一个年纪轻轻的人也不会有这么大的作为。” 唐夫人点点头:“你分析地倒也有道理,可他是不是宫里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菖蒲定睛看着外面的帘幕似的细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只要跟宫里有关,她的处境就有危险。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试一试他就知道。”菖蒲轻轻叹息,“但是无论怎样,恐怕我们都得离开姑苏了。” 她已经出了宫,绝对不能再回去。 “离开姑苏?你才刚回来啊。”唐夫人有些惶惶不安,“你不是说想在姑苏生活一辈子吗?怎么才几天就要走?” “娘,我的确喜欢姑苏,但是留下来会出事。” “菖蒲,不会的,你太想多了。” “娘,相信我。我不会走错一步路的。” 孙闻本想立刻把菖蒲揪回来,恰巧遇到苏如缘早产,一来一去耽搁了半个月才前往姑苏。 等他快马加鞭赶到姑苏,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姑苏知府诚惶诚恐:“微臣不知道皇上御驾亲临,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孙闻几乎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她人呢?” 刘荀已提醒姑苏知府:“这座宅邸的主人呢?” 知府二丈摸不着头脑头脑:“这座宅邸的主人?”见刘荀已一个眼神使过来,他赶紧吩咐手下人去打听:“还不快去打听?” 刘荀已见孙闻一脸沉郁,知道他正在冒火,小心翼翼试探:“对于此事,从上到下全都封锁消息,娘娘应该不知道皇上会来。” 孙闻环顾四周幽静雅致的环境,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难道你不知道这就是唐菖蒲的本事?她能嗅到远在天边的危险气息。” “这……”刘荀已暗暗纳罕,“微臣对娘娘的了解实在不如皇上。” 孙闻回过身:“她欠朕的,朕会让她双倍奉还。” 在天井处站了半天,孙闻也不愿坐下来歇一歇脚,一群人就这样干等着派下去打听的人带回消息。 第26章 汇报 姑苏知府听着底下人来报,听完后已经汗涔涔,他双手作揖:“启禀皇上,这座宅邸在十天前就专卖给了程隽。” “程隽?” 刘荀已问:“皇上认识这个人?” 程氏药铺,没有一个病人。 只因九五之尊的孙闻御驾亲临。 程隽清俊的脸庞上带着温笑:“没想到皇上会来姑苏。” 孙闻平和地问:“在药铺做的习惯吗?” “习惯。”程隽淡淡一笑,邀请孙闻坐下来,“如果没有皇上,草民和姐姐还不知道现今在哪里。” “如果当初不是你们姐弟俩救了朕,或许朕就不会有今天了。” 程隽不急不缓地笑着,看着孙闻:“十年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你也长大成人了。” “姐姐在宫里好吗?” “她很好。只是这次出宫比较突然,我没跟她细说。” 程隽点了点头:“草民相信皇上待姐姐很好。” 孙闻终于说明来意:“太湖边上的那座宅邸,是谁卖给你的?” “一个朋友。”程隽见他这么问,有些惊诧,“怎么了?” “叫什么名字?” “唐菖蒲。” 果然! 孙闻又问:“你们相熟吗?” “皇上有话不妨直说。” “她现在在哪里?” “草民不知。” 孙闻收敛笑意,定睛看着程隽:“如果朕没有记错,应该跟你提起过唐菖蒲这个人。你也该从你姐姐那里知道她的一些情况。她在姑苏,你应该很清楚。” 程隽一点儿不慌张:“是,草民的确知道她就是唐菖蒲。但是草民不知宫中的事,也不知道如何处置。” “程隽,你撒起谎来倒是毫不含糊。” “草民没有说谎。”程隽一本正经,“草民不知道她在皇上心里是什么地位。” “很重要。” “跟草民的姐姐比呢?孰轻孰重?”孙闻看着程隽:“如果你知道她的下落,希望你能告诉朕。” 从他说的这句话中,程隽已经深深失望:“世界上没有人比草民的姐姐更爱皇上。” “你无须多说,这些朕都知道。” 程隽道:“既是如此,皇上又为何不远千里从帝都赶来姑苏?” “程隽,朕才是皇上。” “是啊,你才是皇上。”程隽隐去那份失望,“再也不是十年前的孙大哥了,而我不过是一介草民,有何资格说只言片语?” 孙闻叹了叹息:“十年时光,会改变很多事。” “草民懂得。” “你若真的不愿说出她的下落,朕也不勉强。总有一天会再找到她的。” “皇上。”程隽喊住她,“你真的那么想找到她?” “是。” 程隽想了想,终于道:“她永远是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的女人,此时此刻你觉得她会去哪里?” 孙闻蓦地转过身来,挤兑着眉头看他。 程隽说:“十天前签了房契后,我看着她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眉目温和,远远看去两个人倒是很相配。” 孙闻快速走出药铺,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刘荀已问:“皇上,怎么样?” “立刻查出孙启的下落。”孙闻的眼眸蒙着一层深深的狠绝,“朕要找到他们!”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程隽默不出声。 就当是为了姐姐的那份深情与执着,他也该全心全意地自私一次! 姑苏城,杨柳温软,春燕呢喃,一切都如梦境那般美好。 菖蒲坐在小小的院落里晒着太阳,不多时开始打盹。听到有人走近来,她下意识睁开眼睛,看到来人温温一笑:“王爷。” 孙启俯下身来给她掖好毛毯:“春天里阳光好,但也容易受凉。你有孕在身,自己要多注意。” 他已经知道她怀了孩子,她亦未曾隐瞒。 两人依旧如以往一般和睦相处,但是有些东西到底变了,短短的数月里,他们经受了太多太多意外。 他们都需要时间重新考虑一下。 “你这几天身子还好,我们也该早点离开姑苏才是。”孙启的声音像极他父亲,总是缓缓道来,“不然被皇上的人发现就不好了。” 菖蒲转过脸,阳光下看着孙启仍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王爷,这件事你本不该掺和进来。” “可是我已经来了。”孙启自然地去抚摸她的脸,“孙安告诉我消息,我就立刻赶来了。菖蒲,我不曾犹豫过片刻。我该庆幸才是,如果我晚来一步,又会错过你。” “我没想到你会来。” “那你觉得我会怎样?真的从此毫无交集?” “王爷,现在不同了。”菖蒲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现在的我们再也不是当初了。” 有风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吹过。 温暖中透着凉意。 孙启将她依偎在怀里抱着走进屋:“起风了,我们回屋去。” 菖蒲将头埋在他胸膛里,他的身上仍有淡淡的香味,和自己身上的如出一辙,刹那间又是百感交集,险些落下泪来。 孙启将菖蒲放在床上:“你好好好休息,我出去在准备一下行程,如果可能的话,我们明后天就走。” “王爷,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菖蒲有些哽咽:“这几天我们都尽量避免这个话题,但是心里都明白,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孙启握紧她的手:“怎么会呢?你还是唐菖蒲,我还是我,我们谁都没有变。” “我怀的不是你的孩子。” “菖蒲……” “无论我们多么不想逃避,但事实就是如此。”菖蒲望着他,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每次看到她的眼泪,孙启就莫名地感到心疼:“菖蒲,我没有逃避什么,我只是担心,担心有一天又会因为某些原因而使我们分离。” 菖蒲在他肩头咽呜:“我不想和你分开。” 生平第一次,她卸下所有面具真心真意地哭泣。唯有和孙启在一起,她才会放下所有的戒备,不去猜忌,不去担心受怕。 孙启抱着她,深深吸气:“不分开,我们再也不分开。” 直到菖蒲睡去,他轻轻替她盖好被子,无声走出屋子。 刚打开房门,就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杀气。 孙闻和刘荀已一前一后站在他面前,气势凛人:“朕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孙启看着他:“没想到皇上会不远千里来姑苏。” “你会来,朕当然也可以来。” 孙启仍是微笑着:“听说皇后娘娘顺利诞下小皇子,微臣在这里恭喜皇上。” 说着他作势揖首,却被孙闻一把拉住,他暗暗使劲:“有劳启王了。” 孙启下意识道:“君是君,臣是臣,微臣给皇上行礼,本是应该。” “好一个君是君臣是臣!”孙闻又猛下了一股力,“还以为你眼里没有朕这个皇上。” 孙启亦盯着他:“微臣不敢。”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孙闻一字一句道:“朕已经驱逐突厥,不需要劳烦你调遣兵将了。” 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他也不要在菖蒲身上动心思。 “微臣已经决定了。”孙启语气坚定,“不会再放弃。” 他这句话惹起孙闻心底积蓄的火,他一把揪住孙闻的领子:“告诉你,这一次朕绝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这时门打开来,菖蒲神情平静:“请皇上放了他。” “唐菖蒲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菖蒲跪下来:“臣妾流落至姑苏,幸得启王相助照顾才得以活下来,皇上不止不该怪罪于他,还应该赏他。” 两个男人都愣了。 孙启首先反应过来:“菖蒲!我不要你……” 菖蒲看着他:“王爷,你该称呼本宫娘娘。” 他刹那缄口。 孙闻死死盯着菖蒲,不甘心地松开孙启,吩咐刘荀已:“带他下去。” 孙启还要说:“我可以……” 菖蒲抬起头,双眼氤氲着雾气:“王爷,回去吧。那天你能够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做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知道在孙启心里仍有自己,她已经知足了。 刘荀已强硬拉着孙启走后,孙闻看着菖蒲用手一点一滴拭干眼泪,然后抬头看着自己 “为什么要走?朕说过让你等着的。”孙闻就这样站着看着菖蒲。她的眼中,分明带着深深的恨意。 他一把将她抵到门上,双目冷鸷:“说!为什么不说?” 当时他真的以为她会死在那场大火里,心惊肉跳,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发现只少了她一个人才发现其中有蹊跷。 菖蒲抬了抬眼:“臣妾为什么要等皇上?” 闻言,孙闻愣在那里。 在唐菖蒲心里,所爱的只是孙启,他不过是一个用权势压人的君主,而非其他。 “你费尽心思离宫,逃跑,为的就是和孙启私奔逃亡?” “臣妾和王爷能够相遇,完全是意外。” 孙闻冷笑:“远在姑苏相遇,这是意外还是缘分?” “皇上为什么不相信?” 孙闻几近咆哮:“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你?”他重重地摔上们,一把拖着菖蒲就往里面攥,“他求着朕,你逃着朕,朕偏偏要让你们天各一方!” “皇上……”菖蒲企图劝阻他,却被他重重地压在身下,“唐菖蒲,你给朕的羞辱,朕会在你身上一点一滴讨要回来!” 不待菖蒲躲避他一口咬住她的嘴唇,菖蒲立刻舔尝到一股血腥味。 “唔……”菖蒲一把甩开他,“皇上……臣妾有……” “朕知道你有他你爱他,你心里恨朕!”“皇上……” “这是……”孙闻兀地停下来,“这是什么?” 菖蒲觉得整个人都撕心裂肺,她自嘲地笑了:“皇上觉得这是什么?” 孙闻似是不可置信:“你……” 大脑一道闪光,他忙问:“你有了?” 菖蒲捂着肚子,默不做声。 孙闻一把抱起菖蒲冲外面喊,“快!快去请程隽!”低头看了看菖蒲,“为什么不跟朕说?” “如果连这个孩子也没了,你会放我走吗?” 孙闻刹那缄口,再也不说一个字。 程隽匆匆赶到,只见孙闻面如死灰,怔怔地看着他:“她在里面,如果可以,朕希望能保住孩子。” 看了看孙闻,程隽一声不响走进去给菖蒲诊视,孙闻则在外面等着。 菖蒲躺在床上,努力睁着眼问:“这个孩子,保得住吗?” 程隽一边搭脉一边说:“你想留下这个孩子吗?” 菖蒲不说话。 “胎气紊乱,气象虚弱。”程隽收回手,“你心里要有准备。” 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菖蒲说:“如果程大夫有心相救,想必这个孩子能够保得住。” 程隽蓦地转过身:“你这是什么意思?” 菖蒲望着他:“程大夫应该懂我的意思。” 程隽转移目光:“在下自当竭尽全力,但有时候人定不能胜天。这个道理你也该懂。” “我懂。” 程隽走出去后,孙闻走进来。 他脸色灰暗,整个人都阴郁着,走到菖蒲边上:“你想留下这个孩子吗?” 菖蒲转过脸,不说话眼泪却流了下来。 孙闻看在眼里,伸出手想去替她拭泪又怕受冷落,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收回了手。 “朕听说你先前和你娘在一起,你有没有安置好她?” “出去。”菖蒲喑哑着嗓子,牙齿咬着被角不哭出声来。 他转过身,语气不着痕迹:“把孩子生下来吧,到底是一条命。回宫后,你在东宫养胎,朕不会去打扰你。” 看了看她,他走了出去。 刚走到外面,就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一声一声,低泣,哀伤。 让人听了于心不忍。 刘荀已一直等在外面,听到哭声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见孙闻要走,他才想起来道:“程隽说,这次伤得很厉害,如果再晚一点,只怕保不住龙种了。” “开药了没?” “开了,正派人去抓药。” “那就好。” 说完,孙闻作势又要走。 “皇上!”刘荀已又道,“启王……该如何处置?” “让他回去,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如再有下一次朕会让他不得好死。” 刘荀已小心翼翼道:“启王擅自离开封地,皇上为什么不……” 孙闻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朕想给她一次机会,亦给朕最后一次机会。” 在姑苏呆了五天,等菖蒲胎气稳定后,就跟着孙闻等人回宫。 像是一场梦,她不断地逃,遇见娘,遇见孙启,最后仍被孙闻逮个正着,束手就擒。 回宫的途中,她和孙闻共乘一辆车辇,但慢慢长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第27章 死心 菖蒲回头望了望深深的殿宇:“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不必再想着逃出宫,不必面对孙闻,对孙启更是死心。 或许,这就是她唐菖蒲的命吧? 孙闻在仁明宫呆到天黑才回到承乾宫。 温婕妤早就在等候着了。 一见到她,孙闻笑了笑:“朕正想派人去传唤你,没想到你先来了。” 温婕妤道:“皇上出宫这几日,一定不习惯外面的饭菜,臣妾特地准备几样小菜调调皇上的胃口。” 孙闻看了一桌子的菜,赞道:“好香。朕回宫还来不及换身衣服,换来就来吃。” 温婕妤转身跟着他走进内殿,挑了一件秋香色的常服给他换上,一边半开玩笑说:“皇上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一定是内侍女官身上的。” 孙闻道:“朕刚跟皇后商量了一下,撤了她内侍女官一职,封为安妃。” 温婕妤先是一怔,随即陪笑:“安妃,意取安宁福禄之意,是个好封号。” “朕和皇后都考虑到她怀有身孕,再任职内侍女官一职,多有不便。” 温婕妤搭着孙闻的手:“在臣妾面前,皇上就不必掩饰什么了。” 孙闻拉着她一起走到殿外,在桌子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菜给她:“朕让她呆在东宫,别人不能随意进去,她也不能随意出来。” “什么?” 孙闻像个没事人:“只有这样,她才肯跟朕回宫,也只有这样朕心里才好受一点。” 温婕妤睁大眼睛看着他:“皇上千辛万苦从帝都赶去姑苏,就是为了从此相隔不见?” “温画,”孙闻转头看着温婕妤,“一个永远不会爱朕的人,朕还能执着下去吗?” “可她怀着龙种……” 孙闻猛地一摔酒碗,带着忿恨:“为了能够离开朕,她甚至可以不要这个孩子。温画,她恨朕!从当年在姑苏看到她,再到宫中见到她,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来朕得到的就是她的恨。” “她不知道皇上爱着她。” “朕为了她放过孙启,亲征,她还想让朕怎样?”说到激动处,孙闻捶着桌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会这样不将朕放在眼里!” “她不知道皇上做那么多是因为她……” 孙闻深深吸口气,忽然静下来:“是啊,她不知道朕做那些是为了她。因为在她心里根本没朕。” 温婕妤听了只觉伤感,眼泪不自觉流淌下来:“臣妾懂。” 孙闻转过身:“温画。” “有时候臣妾真的羡慕菖蒲,不知不觉中,皇上倾情于她已经十年了。十年,多么漫长的岁月,在皇上还是少年的时候就有了她。”温画不禁破涕为笑起来,“皇上还记得吗?第一次见到她,你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毒辣的小女孩。” 想起过往,孙闻无奈一笑:“是啊,十年了。朕看着她从一个女孩子变成一个女人,看着她飞蛾扑火似的爱另一个人,看着她口口声声说恨朕。” 温婕妤站起来,从边上抱着他:“皇上,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孙闻没有推开她:“她永远不会明白的。温画,朕该拿她怎么办?” 温婕妤咬了咬唇,抬头看着她:“想必皇上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孙闻面无表情:“是,朕已经做了决定。” “饭菜都凉了,皇上也饿了,吃一点吧。” 孙闻和颜悦色:“和你说了会话,朕心里痛快了些。” 温婕妤轻轻一笑:“臣妾一直是皇上的知己。” 孙闻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跟太后说得一样,她总说自己是朕的知己。” “太后?” 孙闻道:“就是朕的姨娘。应该跟你提过,朕的母后早逝,后来姨娘做了皇后。当年若不是姨娘做了皇后,恐怕朕也没命回宫了。” 温婕妤眨眨眼:“臣妾记得的,没忘。可是为什么臣妾自进宫以来没见过太后娘娘?” “她和父皇住在慈元殿。” “臣妾可以去给太上皇和太后娘娘请安吗?” 孙闻给她布菜:“不用了。” 温婕妤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说话。 两人吃了很久,直到甜点呈上来,已经是深夜。 福荣宝进来几次,看见温婕妤在场都没好意思说什么话。 直到温婕妤看出异样,便找了个借口先行回去。 谁知孙闻说:“这么晚了,今晚留下来吧。”对福荣宝说,“温婕妤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说吧。” 福荣宝赔笑:“奴才也不想打扰皇上和婕妤,但是又怕耽搁了不好才……” “别遮遮掩掩了,什么事?” “东宫那边的人说,娘娘从回宫后就没进食过。” 孙闻挤兑了一下眉头:“她又开始犟脾气了?” 福荣宝沉吟:“听说是不舒服,躺在床上没起来。那个……皇上要不要去看看?” 见孙闻不吭声,温婕妤也在一边帮腔:“是啊,皇上要不去看看吧?万一真有什么就不好了。” “宣太医去东宫。” 福荣宝领命走了出去。 温婕妤轻声问他:“皇上这就去东宫吗?” “朕不是太医,去了也不管用。” “可是……” “她不愿意见着朕,何必添她厌恶。况且朕又何必自讨没趣?” 东宫。 平儿伏在床头:“娘娘,您怎么样?还难受吗?” 菖蒲:“我觉得透不过气来。” “太医马上来了。” 等太医来了,急急忙忙给菖蒲诊脉,沉吟:“娘娘脉象比较虚,但还算平稳,应该无碍。” 平儿焦急道:“可是娘娘到现在都吃不下东西。” 这太医年过四十,老练沉稳,看了看梨花木桌上的食物:“把这些都撤了,换金丝烧麦和盐水牛肉来。” 平儿连连摆手:“娘娘口味清淡,从不吃糯米,和很少吃肉食。” 太医一副了然于胸:“听我的没错。” 准备了金丝烧麦和盐水牛肉来,菖蒲闻到香气就说:“我好像饿了。” 平儿顿时大喜。 太医在一边笑说:“看来是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喜欢吃这些。” 平儿忍不住问:“王太医怎么知道的?” “因为皇上很喜欢金丝烧麦和盐水牛肉,肚子里的孩子像皇上。” 闻言,菖蒲驻筷,呆了一会:“皇上喜欢吃金丝烧麦和盐水牛肉?” “是啊,但凡喝酒,御膳房总会准备一份盐水牛肉,若是点心呢,就一定有金丝烧麦。这么些年过去了,皇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 菖蒲不知道孙闻的偏爱,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这种也会影响本宫肚子里的孩子?” 王太医解释说:“怀孕的时候,很多孕妇都会改变饮食习惯,那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的缘故。其实娘娘应该感到欣慰才是,肚子里的龙种还没出生就这么像皇上,如果皇上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菖蒲浅浅地勾了勾嘴唇:“平儿,送王太医出去。” “是,娘娘。” 送王太医出去,福荣宝在黑暗里“嗬咦”了一声,平儿吓一跳:“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福荣宝三步并作两步走:“丫头!娘娘有没有事?” 平儿因为刚才王太医的话感到欣喜,忍不住揶揄福荣宝:“叔叔,皇上呢?他怎么不来?还是派你来看情况?” 福荣宝敲了她一记栗子:“臭丫头!是我自己偷溜出来的。” 平儿说不出的失望:“皇上没说要来吗?” “怎么?娘娘想见皇上?” “那倒没有。” “那你……” 平儿忙道:“不过方才王太医说娘娘没什么大碍,只是不喜欢吃以前的东西。” “嗯?”福荣宝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因为肚子里龙种的缘故,娘娘现在喜欢吃皇上爱吃的东西。叔叔,你说皇上知道了会开心成什么样?” 福荣宝骇然:“还有这种事?” 平儿伸出两只手作比喻:“皇上和娘娘因为龙种,两个人的饮食习惯都一样了,叔叔,这是不是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 福荣宝冷眼睨了她一眼:“平儿,你现在花样很多嘛?连心有灵犀一点通都知道了?” 平儿忙低下头:“叔叔,我错了。” 福荣宝使了个眼色:“瞧你进宫后都学了点什么?还不赶快进去伺候娘娘吧,我走了。” “叔叔,”平儿叫住他,“皇上明天会不会过来看娘娘?” “不过来。” “后天呢?” “也不来。” 平儿急了:“那皇上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或许会过来,又或许不会过来了,谁知道呢。” “叔叔!” 福荣宝对她说:“平儿,在娘娘身边做好自己本分就行,娘娘这么聪明的人不必你替她操心。” “是,叔叔。” 悄悄回到承乾宫,福荣宝正蹑手蹑脚走进去,不料孙闻正看着自己,他忙嘿嘿一笑:“原来皇上还没睡。” “温婕妤回去了,朕在看这几天搁置下来的奏折。你回来的正好,去给朕沏壶茶来。” 福荣宝过去拿茶壶:“奴才刚去了趟东宫。” “嗯。”孙闻没在意。 “娘娘她……” “没事就好,不必跟朕细说。”孙闻抬头,“朕吃了酒,快去沏茶。” 福荣宝只得把想要说的话咽回去:“奴才这就去。” 仁明宫,苏如缘刚哄彦儿睡着觉,外面就有人走进来,她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走出去再说话。 到了外面,她才问:“怎么说?” “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已经下了命令将安妃安置在东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所以东宫现在什么情况,奴才们也不知道。” 苏如缘喃喃自语:“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这又是唱得哪一出戏?” 边上的宫女暮云道:“娘娘,这会不会是皇上为了保护安妃而做的措施?” 苏如缘冷笑一声:“这一声安妃,你倒是叫的顺口。” 暮云忙低下头:“娘娘,奴婢没别的意思……” “但是你说的也也有道理,这或许是皇上保护她的措施。”苏如缘望着皎洁的月光,“这宫里有来历不明的温婕妤,还有一个手段高明的唐菖蒲,连本宫都暗暗捏一把汗啊。” 暮云安慰道:“娘娘毕竟是后宫之主,眼下又有小皇子在身边,她们也不敢怎么样的。” “可能吗?皇上为了唐菖蒲不惜追到姑苏把她找回来,而且她现在也怀有身孕,这样一个炸弹蛰伏在东宫,本宫不得不忌惮几分。” “娘娘的意思是……” 苏如缘暗暗握拳,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唐菖蒲,本宫给你机会走你偏要回来,就休怪本宫翻脸无情!” 在东宫呆了足足一个月,有一个小生命在菖蒲的肚子里一天一天的长大,那份安宁令她感觉自己与世隔绝了一般,在宫里这么长时间,她渐渐放下心思,简简单单地过日子。 除了心境有所改变,她的口味也彻底改变了,膳房全都按照孙闻的口味给她做菜式,她吃得津津有味。平儿总是开玩笑:“有一个小皇上在娘娘肚子里捣蛋。” 一开始菖蒲很不习惯她说这样的笑话,后来渐渐习惯了。 她甚至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心力。因为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无法逃脱孙闻的掌控。 这天菖蒲在外面散了会步,觉得汗涔涔就走进了屋子里,刚走进就闻到一阵花香:“平儿,你放了什么在屋里?” 平儿给她倒温开水:“奴婢知道娘娘不喜欢香味,哪敢放什么东西在里面。” “那是什么……”话还没说完菖蒲酒看到屋后的窗户敞开着,外边大片的白色剑兰开的茂盛,她看得惊呆了。 平儿忙过去关窗户:“原来是剑兰的香味。” 菖蒲这才回过神来:“没想到剑兰这么快开了。” 平儿扶她坐下来,把茶杯递给她:“因为端午快到了,剑兰也差不多开全了。” 菖蒲感喟:“这么快?” 她记忆中仿佛还在姑苏感受微风拂面鸟语花香一样。 “是啊,”平儿笑道,“说起来,奴婢记得娘娘的生辰也快到了。” “嗯。”菖蒲应了一声,“说来也巧,我出生那天刚好是端午,父亲便取名菖蒲。所以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生辰。” 平儿咕哝一句:“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有惊喜给娘娘。” 菖蒲听见了,淡淡道:“怎么会呢?” 端午里,宫里四处弥漫着香囊的气息,菖蒲做了几个极其精致的小香囊分派给东宫的宫人,香囊一律红色,针线是苏绣。 她也做了一个给自己,悬挂在床头,驱蚊辟邪。 “娘娘,您歇一会,吃点点心吧。” 菖蒲站起来:“可能怀孕的缘故,的确饿了。” 她刚坐下来,外面就传来声音:“皇上驾到!” 没想到孙闻会来,菖蒲一下子愣怔在那里。 他从外面走进来,一身的器宇轩昂,看见菖蒲坐在那里一下子也呆了一下。 菖蒲忙站起来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孙闻自下打量着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只是肚子明显圆润了。 见他盯着自己看,菖蒲下意识用手挡住:“不知皇上会来,臣妾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孙闻避开目光:“朕今天来,是有正事。” 他特地强调了是正事,像是欲盖弥彰。 菖蒲道:“不知臣妾能够做点什么?” 孙闻缓缓踱步:“自从你卸了内侍女官一职,内侍局有些混乱。你也知道内侍局责任庞大,不可一日没有内侍官,朕想问问你,可有中意的人选来担当重任?” 菖蒲答道:“内侍局宫人数量多,事情繁杂,一定得选一个资历深厚的人来担任内侍官才好。纵观眼下的情形,臣妾觉得在古兰和容若之间选一个最好。” 孙闻沉吟:“她们两个在内侍局呆的时间比较长,选一个不失为可行办法。”又看着菖蒲,“你在内侍局呆过一段时间,朕问你,若是你,比较中意谁?” “这个臣妾也说不准,毕竟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看出端倪的。” “那就进行比赛。”孙闻做了决定,“由你来进行主持,在古兰和容若之间选一个担当此任。” 菖蒲允诺:“臣妾遵旨。” 她没有跟他唱反调,亦没有回绝,而是一口应承下来,见惯了她的执着和冷漠,突然这样乖顺多少让孙闻有点不习惯。 他示意了一下她的肚子:“最近还好吗?” “一切都好,谢皇上关心。” 孙闻“嗯”了一声:“需要什么派人去添置。” “谢皇上。” “那朕先走了。” “恭送皇上。” 走到外面,孙闻兀地停下来,看着门两边的艾草和菖蒲:“今天是什么日子?” 菖蒲脱口:“是端午。” 平儿也脱口:“是娘娘的生辰。” 两人异口同声。 孙闻“哦”了一声:“是你生辰?” 菖蒲平静地笑了笑:“早上膳房准备了寿面,臣妾已经吃过了。” 孙闻没再说话,带着人走了。 菖蒲回过身佯责:“平儿,你多嘴了。” 平儿嘟嘴:“奴婢是想让皇上陪陪娘娘。” 菖蒲一瞪眼她忙缄口。 孙闻走后,菖蒲只吃了一点点心就躺在床上小憩。正似睡非睡,看见孙闻从外面进来吓了一跳:“皇上怎么来了?” 孙闻把碗递给她:“尝尝看朕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菖蒲一看,是地瓜粥。 看着热乎乎的地瓜粥,菖蒲惊愕地看着孙闻:“皇上一直没走就是在熬地瓜粥?” “今天是你生辰,朕也没什么准备的就给你做碗粥当是给你庆祝了。” 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他怎么会忘了这个日子? 十年了,他从来没忘过。 见她愣在那里,孙闻又递给她汤匙:“就当是看在肚子里孩子的面上,吃一点吧。” 菖蒲忽然有点鼻子发酸,竭力保持平静:“臣妾谢主隆恩。” 孙闻看着她吃,问:“味道怎么样?” “香甜可口。” 孙闻笑了笑,走过去打开窗户:“这满园的剑兰都开放了。” 菖蒲从床上走下来,靠近他:“是啊,都是白色的花种,很美。” 孙闻说:“以前朕会划着小木船看满园的剑兰,想想都是件快乐的事。” 菖蒲看了看外面,剑兰分别种植在两岸,若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中间隔着一条小河,她好奇地问:“这条小河通往哪里?” 孙闻蓦地放下脸:“不通往哪里。” 菖蒲觑着他的脸色觉得不对劲,没再多问,她故意扯开话题:“剑兰很难养殖,皇上能让满园花开真是不易,想必一定花了很多心力。” “是啊,刚开始的时候,种的剑兰都死了,朕不死心,试了一次又一次。” “皇上真是有心。” “你知道朕为什么会种这么多的剑兰吗?” 菖蒲摇摇头:“臣妾不知道。” 孙闻望着她,过一会儿转过头说:“记得有一次朕身上有伤,不小心摔在地上起不来,伸手想要人扶,一个人对朕说,自己怎么跌倒怎么爬起来,不要妄想别人能帮助。朕脾气一倔,自己撑着力气站起来。” 说到这里,他竟然笑了。 菖蒲则是一脸骇然:“皇上贵为太子殿下,竟然有人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孙闻不禁勾起唇角一笑:“你也觉得这样的话大逆不道?” “是。”菖蒲微微蹙眉,“可是这跟皇上种这么多剑兰有什么关系?” 孙闻瞥过眼神:“没什么关系,朕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就随口说起来了。” “噢。” 孙闻关好窗户:“这么多的剑兰难免香气飘散开来,你若不喜欢就把窗户关上。时候不早了,朕该走了,选举内侍女官的事,就由你做主。” “臣妾遵旨。” 送他到门口,菖蒲忽然叫住了他:“皇上……” “什么事?” 菖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碗:“谢谢您的地瓜粥。” 孙闻笑了笑,没再说话就走了。 这一夜,菖蒲失眠了。 她轻抚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内心五味陈杂。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时今日的处境,无论如何是逃不了也不能逃了,但是在宫里,且不说自己是个徒有虚名的安妃,就算要保全这个孩子,又如何能逃脱得了有心人士的魔抓? 苏如缘,温婕妤…… 她们现在全都按兵不动,并不意味着自己和孩子是安全的。恰恰相反,周围越是平静,暗地里就越是危险。这几日她虽然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但是她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危险气息就在自己身边。 在宫里这些年,她早已经不相信任何人。 她必须得为自己和孩子谋求后路。 深夜,菖蒲叫来平儿:“现在几更了?” 平儿惺忪着眼:“娘娘,现在是二更天了。” 算着时辰,孙闻应该还没睡。菖蒲从床头拿出一只新的香囊:“你现在去一趟承乾宫,把这个给皇上。” 平儿接过手:“娘娘……这……” 菖蒲只身披着粉色绸衣,她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娇容,白润的肌肤……此时此刻让人看着像幅画,美极了。她对平儿说:“把它交给皇上,告诉他这个香囊是本宫的一份谢意和心意。请他收下。” 第28章 开始 平儿又惊又喜:“娘娘要将这香囊送给皇上?娘娘您终于开始出手了!” 菖蒲用她漆黑的眸子睨了平儿一眼:“我出手做什么?” “不不不……”平儿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奴婢的意思是皇上收到了娘娘精心刺绣的香囊,一定高兴坏了。” 生怕菖蒲反悔似的,平儿急急地拿过香囊就往外走:“奴婢这就去承乾宫。” 菖蒲冲她喊:“天黑路难走,记得拿盏灯。” 平儿到承乾宫的时候,侍卫不让她进:“皇上已经歇下,任何人不得入内。” “奴婢是奉娘娘之命前来觐见皇上的。”平儿好言说道,“请让奴婢进去吧。” 侍卫冷着脸不耐烦:“这是宫里的规矩,就算是皇后娘娘在,也是一样。” 平儿跟他们僵持不下,正推搡着,福荣宝从里面走出来:“大半夜你们在做什么?” 侍卫连忙收敛:“福公公。” 福荣宝厉声呵斥:“若惊动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抵命?” “叔叔!” 福荣宝吓一跳,一看是平儿,脸色都变了:“死丫头,你怎么来了?” 平儿一把拉过他将手上的东西递交到福荣宝手里。 “这是什么啊?”福荣宝摊开来一看,“香囊?” 平儿掩不住地兴奋:“这是娘娘送给皇上的。叔叔,皇上和娘娘有戏了!有戏了!” 福荣宝白她一眼:“你在一边瞎凑什么热闹?” “我替娘娘高兴。” 福荣宝也是不明所以:“她怎么想到送皇上一个香囊呢?” 平儿冷不丁冒出一句:“叔叔何必猜娘娘的心思,等给了皇上,他自然明白娘娘的心意。” “我说你这丫头!” 平儿忙抓住他的手:“叔叔,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千万不要辜负娘娘一片心意啊!”说完似一只兔子跑得快。 五更天,承乾宫一干宫人伺候孙闻穿衣洗漱。 福荣宝本是下值去休息了的,这会又从外面走进来。 孙闻看见他:“你怎么来了?” 福荣宝双手呈上:“这是平儿送来的,奴才不亲自交到皇上手里不安心。” 孙闻接过来皱着眉:“香囊?哪来的?” 福荣宝微微抬头,萧瑟地看了看他,又强调了一遍:“是平儿送来的。” “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送来的时候皇上刚躺下歇息,奴才没敢打扰。” 孙闻看着细致的针线活,嗅了嗅香囊的气息:“怎么无缘无故送香囊来了?” “娘娘说谢谢皇上的地瓜粥,请皇上一定要收下这份小礼。” 孙闻将香囊握在手里,问:“她送香囊给朕,是什么意思?” 福荣宝赔笑:“看皇上的笑容,应该知道娘娘是什么意思了。” 孙闻忙下意识收敛笑意,不太自然道:“朕……有在笑吗?” 福荣宝“嗯”了一声:“这或许是娘娘迈出的第一步,皇上也该有点耐心才好。” 孙闻气势汹汹状:“朕对她还不够耐心啊?等了十年,她逃了朕把她抓回来,昨天生日又亲手做地瓜粥……谁会像朕这样对她好?” 福荣宝感觉汗涔涔:“皇上觉得好,或许娘娘不觉得呢?” “她心里根本不屑于朕这个人。” “她现在稀罕了,皇上更应该做得好才行。” “凭什么?朕才是皇上。再说了,就因为一个香囊就能打动朕了?” “有些时候,皇上该忘了自己的身份才是。或许正因为皇上高高在上的地位,才让娘娘一直没看见皇上的心意。”福荣宝看到他冷鸷的眼神忙缄口,“就当是奴才多嘴了。” “你的意思是……她开始对朕有好感了?” 福荣宝也是半信半疑:“时间久了,总归会被感动,尤其她现在怀着龙种。娘娘在东宫足不出户快一个月了,以娘娘的聪明,会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吗?” “说到底,她还是不屑于朕。” “可至少给了皇上亲近的机会。”福荣宝不愧是常年伴随孙闻左右的,对他的心意了如指掌,“除非皇上真的打算让她在东宫呆一辈子。” 孙闻摇了摇头,叹笑说:“朕快被唐菖蒲这个女人搞得心神不宁了。” 看着他走出去,福荣宝知道孙闻心里已经有了底。 叫平儿去送了香囊,菖蒲也没怎么说话,等着静观其变。她得先知道孙闻出什么棋招,自己再相应地采取对策。 可她一连等了三天都没孙闻的任何消息。 菖蒲开始心灰意冷,继而在心里自嘲:“说到底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香囊,他又怎么会放在心里呢? “娘娘!娘娘!”平儿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进来。 菖蒲正靠窗看着满园子的剑兰,被平儿惊了一下:“什么事这么急?” 有个声音从外面进来:“看着朕来了,她高兴得很。” 菖蒲露出惊讶而又欢喜的神情:“皇上怎么来了?” 孙闻踱步进来:“朕来看看肚子里的孩子,不行吗?” 菖蒲低头浅浅一笑:“那臣妾替肚子里的孩子谢谢皇上的疼爱。” 见她要行礼,孙闻一手扶住她,微微皱了皱眉:“这时候就别行这些虚礼了。” 菖蒲并不执着,也就不抢着要行礼。 孙闻几乎扶着她走到窗台边:“你在看剑兰?” “可能深受皇上影响,臣妾也渐渐爱上了剑兰这种花卉。” 孙闻斜睨了她一眼:“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的嘴像抹了蜜似的。” 他一句玩笑话,谁知菖蒲一本正经:“皇上要不要尝尝看,看臣妾的嘴有没有抹蜜?“ 她漆黑的眸子隐隐透着些许诱惑。 孙闻下意识拦住她的腰际:“唐菖蒲,你是不是有求于朕?”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知道她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深意。 菖蒲摇摇头:“没有。” 她只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未雨绸缪起来。 孙闻直言不讳:“那你为什么对朕……” “因为地瓜粥。”菖蒲猛地抬头,望着她,直入心底,“从来没有人特地为臣妾熬过粥。” “你感动了?” “有点。” 孙闻哗然笑了,浓眉弯成一道弧。 菖蒲却很认真:“皇上,臣妾不会再逃走了。” 孙闻缓缓收敛笑意:“你走不走,朕不介意。”他用手紧贴菖蒲的心脏位置,“朕介意的是你的心,真的愿意留下来吗?” 于他来说,后宫多一个少一个并无厉害干系,只是当事情牵扯到唐菖蒲,便深深地介意起来。 菖蒲用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如果臣妾说愿意,皇上愿意相信吗?” 他用另一只手附魔她的下颔:“朕还可以相信你吗?” “为什么不呢?” 孙闻盯着她:“那么他呢?” 指的自然是孙启。 菖蒲内心一阵微微抽搐,脸上却是沉静的笑容:“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孙闻轻轻一声叹息:“时光可以改变一切,但是有些东西却是改变不了的。” 刹那间,他们四目相对,看不透的是对方的心。 菖蒲深吸口气:“如果皇上觉得为难,就当臣妾没说过那些话。” “你知道你跟一个人很像吗?” “谁?”听到他再一次提到“那个人”,菖蒲起了好奇、 “她也跟你一样,不太显露自己的喜怒哀乐。”孙闻忽然轻轻笑了,“所以在朕心里,最希望地就是看她真正笑一次。” “皇上,她是谁?” “朕的母后。” “明淳皇太后?” 菖蒲自然知道一些关于明淳皇太后的事,她是太上皇孙景治的第一位皇后,太后娘娘的亲姐姐,孙闻的亲生母亲。 这宫里流传着不少关于明淳皇太后的故事。其中大多是说她温文尔雅,谦和有礼。 菖蒲只觉得这个人与自己想去甚远,尤其遥不可及。这会儿从孙闻口中说自己跟明淳皇太后很像,她内心不由咯噔一声:“奴婢何德何能,怎敢跟太后娘娘娘相提并论?” “朕只是随口说说,你还真以为自己跟母后一样?” 他这样诋毁自己,菖蒲不免有点面色讪讪,转过头不再言语。 见她神色异样,孙闻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故意扯开话题:“对了,朕交代让你负责甄选内侍女官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臣妾已经安排下去了,让侍女姑姑古兰和监察姑姑做好准备,下月初甄选。” “考什么?” “臣妾不能说。” 孙闻有些鄙夷:“连朕都不能说?” “正因为您是皇上,更应该遵守规矩。” 孙闻心里暗暗道,她连说话的神态都跟自己的母后一模一样。 他抵着她的脑袋逼至墙角:“那麻烦你告诉朕,朕最喜欢什么规矩?” 菖蒲脸不红心不跳:“臣妾愚昧,不懂得皇上的意思。” 她这倔犟的性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关键时刻你跟朕装傻充愣呢?” “臣妾一直都很傻很愣,是皇上一直没发觉。” 四目相对,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仁明宫。 监察姑姑若容跪在苏如缘脚下,双手伏地:“下月初甄选的事就拜托给皇后娘娘了。” 苏如缘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内侍女官一职,素来都是能者居之,你在内侍局这么多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若容赔笑:“奴婢倒也觉得自己做事规规矩矩,出不了什么差错。只是一同甄选的古兰亦不容小觑。” “古兰?”苏如缘微微蹙眉,“这个名字好熟悉。” 若容提醒道:“皇后娘娘应该听说过她这个人,当年是明淳皇太后身边的得力侍女。” 苏如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她怎么会进内侍局?” “因为贤妃娘娘不待见她,也在现在的太后娘娘力保下才进了内侍局。”若容小心翼翼道,“若皇后娘娘要推举古兰,奴婢也是理解的,毕竟她是明淳皇太后的人……” 苏如缘打断她:“先皇后的人,本宫为什么要留着呢?” 听苏如缘这么说,若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皇后娘娘如此厚爱奴婢,奴婢真是诚惶诚恐。” “本宫不要看到曾经的旧人继续呆在内侍局。”苏如缘的语气毋庸置疑,“包括古兰。” “娘娘的意思是……” 苏如缘斜视了她一眼,轻轻一笑,带着戏谑:“如果没有了古兰,你就稳坐内侍女官的位置了。” 若容的心一跳一跳的:“奴婢懂娘娘的意思了。” 见她要退下,苏如缘问:“你知道该怎么下手吗?” 见她神态笃定,若容小心翼翼试探:“不知皇后娘娘有何高见?” 苏如缘捧着茶碗,既不喝也不放下,而是沉默。 她沉默的样子,令人感到畏惧。 安静的殿内,外面突然传来小皇子的啼哭声,着实把若容吓了一大跳。 苏如缘这才放下茶碗说:“如果东宫那人不小心掉了孩子,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古兰……”她微微笑起来,笑中带狠,“一石二鸟的方法,不是很好吗?” 若容噗通一声跪下来,额头冷汗涔涔:“娘娘……奴婢……”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想到要害唐菖蒲肚子里的孩子,她就莫名感到恐惧。 因为她不是别人,而是一个数月内从不知名的宫女一跃成为内侍女官,再晋封为安妃的唐菖蒲! 她甚至亲眼看见精明的慧云惨败在她手里的过程! 奶娘抱着小皇子进来,苏如缘接过来:“彦儿乖,母后在这里呢。”她看着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若容,“你要靠着本宫,本宫将来还需要依靠彦儿。想要庇佑就先得付出,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你有什么资格担任内侍女官?没有了你,本宫照样可以照拂别人。” 见她要走,若容忙扑过去拉住她的凤靴:“娘娘不要!娘娘不要!”她仰起头,用乞求的语气看着盛气凌人的苏如缘,“需要做什么,奴婢但凭皇后娘娘吩咐。” 苏如缘这才缓缓低眼看她:“本宫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若容不知那里来的勇气:“奴婢会尽力办成这件事的。” 她站起来,毅然走出了仁明宫。 见苏如缘看着她离去的背阴发呆,安清走过去:“奴婢总觉得安妃娘娘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她跟启王的事一而再再而三触犯了皇上的底线,可皇上还是把她从姑苏找回来了。可见她还是很有手段的。” 苏如缘哼地一声笑:“再有手段,都抵不过在男人心里的重要性。唐菖蒲这么猖狂,不就仗着皇上喜欢她吗?” “可依奴婢看,皇上也很喜欢娘娘和皇子。” 苏如缘绝色的容颜上有了一丝落寞:“安清,皇上对本宫的喜欢和对唐菖蒲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当初如果不是为了对付贤妃,他不会立本宫为太子妃。” 安清低下头不堪言语,转而问:“娘娘让若容去做这件事,可靠吗?” “一个铁了心要往上爬的女人,你觉得还不够可靠?” 若容回到内侍局,适逢遇见古兰要出门。 两个人一见面,不免都停了下来。 下一任的内侍女官就在她们之间产生,关系异常微妙。 若容看了看古兰手里拿着东西:“这是要去哪里?” “这是给安妃娘娘的滋补品。”古兰神情肃穆,“上一次因为皇后娘娘的事险些酿成大错,所以现在尤为小心。” 一听她要去东宫,若容心下一念想,面上呵呵一笑:“是啊,尤其对安妃娘娘更加得小心点。” 古兰听出她话中有话:“什么意思?” “谁都知道下月初的内侍官甄选是由安妃娘娘做主,如果能讨得安妃的欢心,内侍官这个位置你就稳坐了。” 古兰沉下脸来:“如果你觉得当上内侍官单是阿谀安妃娘娘就行了,那么就由你给娘娘送去滋补品。”说着,她把手里的一堆东西递到若容手里。 见她这般,若容忙推还回去,赔笑道:“嗳,你还真这样啊?我不过开个玩笑,至于这样放下脸吗?”又拉着古兰的手肘,“咱们好歹一起在内侍局这么些年了,我还会不清楚你的为人吗?” 趁人不备时若容将袖子间的东西抹在古兰的衣袖间。 古兰冷冷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若容催促她:“好啦,别生气了,快给安妃娘娘送去吧。” 古兰猛地攥过东西就走。 若容对着她的背影嗤气:“什么玩意儿!” 古兰送东西至东宫,免不了要给菖蒲行礼。 她规规矩矩行礼:“奴婢给安妃娘娘行礼。” 对于内侍局,菖蒲自己也一直存在小心翼翼的态度,她道:“好些时日没看见古兰姑姑了,近来可好?” 古兰起身,微微颔首:“奴婢一切都好,谢娘娘关心。” “下月初就是内侍官甄选了,希望古兰姑姑做好准备,公平竞争。” “是,娘娘。” 菖蒲忽然打了一个喷嚏,用手绢擦了擦脸:“可能是外面花香太浓,平儿,把窗户给关了。” 平儿在边上道:“娘娘,今儿个窗户根本没开过。” 菖蒲狐疑:“那是从哪里传来的香味?” 平儿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菖蒲看了看古兰,古兰下意识闻了闻:“奴婢也闻到了。” 平儿凑近去:“这味道似乎是古兰姑姑身上的?” 菖蒲问:“古兰,你擦什么了?” 古兰摇头:“奴婢什么都没擦啊。” 平儿感到匪夷所思。 菖蒲看着古兰,感到肚子隐隐作痛,下意识用手去捂着:“来人,宣太医!” 古兰也预感不妙,退后一步:“娘娘,奴婢什么都没做。” “把古兰抓起来。”菖蒲铁青的脸,她的心在颤抖,肚子的孩子是她用屈辱和生命保全下来的,难道还是躲不过后宫的尔虞我诈吗? 宫人搀扶着菖蒲回内殿躺着,她不断问:“太医来了没?太医什么时候到?” 孙闻几乎和太医同时赶到,他亦惨白着脸,一把抓着菖蒲的手:“发生什么事?” 见到他的刹那,菖蒲的眼泪不自觉淌下来:“皇上,这一次臣妾不想失去这个孩子。” 孙闻用力地抓着菖蒲的手:“朕不会让你失去这个孩子!” 太医替菖蒲诊脉,深锁的眉头教人隐隐不安。 菖蒲认得他是王太医,问:“怎么样?” 一句话没问完就开始哽咽起来。 王太医将她的手放回去,站起来看着孙闻和菖蒲殷切的目光,忽然跪下去:“安妃娘娘摄入百花散,下臣恳请皇上和安妃娘娘做好心理准备。” 孙闻厉声喝道:“这是什么话?” 王太医忧心忡忡:“这百花散是由十七种花香混合而成的奇香,前有妃嫔专门用来擦于身体,保持体香。后来经查实百花散会令人不孕不育,就成了宫中禁药。安妃娘娘闻了之后已经伤及胎儿,就算生下来也会有残缺的。所以下臣恳请皇上和娘娘……” “我不会堕胎的!”菖蒲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已经在我身体里长了三个多月,我不会让他离开我的!” 三个多月以来,她的饮食习惯全部因为这个孩子而改变,也因为这个孩子她忍辱负重回宫来,现在告诉她孩子得堕了,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 孙闻用力抱住她的人:“你冷静点!你这样对孩子更不利。” “臣妾冷静不了!”菖蒲从未流露这般绝望而可怜的模样,“那是一条命,是臣妾肚子里的一条命。” 听了她的话,孙闻心里更是一阵抽搐,他沉声问王太医:“娘娘现在脉象稳定吗?” 王太医嗫嚅:“娘娘现在没事,下臣担心的是等孩子出生后……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会怎么样?” “根据医疗记载,会出现失聪、软骨、痴呆等症状。” “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目前还没有。” 孙闻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他看着菖蒲,她也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他先开口了:“菖蒲,朕和你都还年轻,如果要孩子将来还有机会的……” “臣妾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 她可以什么都没有,没有依靠,没有孙启,没有名位,但是她不能没有孩子。 因为孩子,让她心生怜悯,有一种家的感觉,内心温暖而踏实 那一句“臣妾已经失去一个孩子”让孙闻一时之间也感觉到心疼:“太医说得你也听见了,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会有残缺……” 菖蒲抬起头,眼泪不自觉从眼眶里溢出来,静默无声,刺人心骨:“这孩子像你,喜欢吃金丝烧麦和盐水牛肉。” 孙闻的眼睛也酸涩起来:“是吗?” “皇上难道舍得去杀死自己的孩子吗?”菖蒲摇摇头,“臣妾不舍得。求皇上留下这孩子吧?” 看着她几乎是哀求的眼神,触痛了孙闻的心,他转过脸深吸口气:“朕也不舍得。可是不舍得又能怎样?” “臣妾把孩子生下来。” 王太医忙道:“娘娘不可……” “菖蒲,你要想清楚,百花散已经伤及胎儿,孩子生下来必有残缺。” “如果孩子有残缺,皇上会把他当成亲生孩子看待吗?” 第29章 考虑 “他当然是朕的孩子!但朕还是希望那个你考虑清楚。” “臣妾想要知道百花散出自何人之手。” “菖蒲,朕现在是要你想清楚究竟留不留这个孩子。” “臣妾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菖蒲已经做了决定,“臣妾也一定要抓出凶手。” 孙闻了解她的性格,便不再说什么,顺着她的意思问:“依你看,谁是凶手?” “百花散的香味是从侍女姑姑古兰身上弥漫开来的。” “那你的意思是她就是凶手?” 菖蒲摇摇头,有着难以言喻的苦楚:“臣妾不知道,臣妾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该从何分析。”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来应付别人的计策,但无论如何避不了如此卑鄙的百花散。 孙闻用双手抱着她的头:“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会,不要想太多,其余事交给朕来处理。” 眼泪渗进他的指缝里,菖蒲望着他:“臣妾是不是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孙闻道:“留下这个孩子,如果他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什么?” “他跟太子之位永远无缘,而你,会被当作不详的女人送进永巷,直至你生出第二个正常的孩子。” 菖蒲噙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这是宫规,你该知道的。”孙闻真挚地看着她,“永巷不是一般人能够待的,而且孩子若不正常对他对你都不公平,所以朕希望你考虑清楚。” “皇上狠心扼杀臣妾的孩子吗?” “他不只是你的孩子,也是朕的孩子,朕的心痛和不舍不会比你少。菖蒲……你知道朕曾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个你跟朕的孩子,他会是什么模样。但是此时此刻,朕只有比你更冷静,告诉你事情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因为朕不希望你和孩子进入永巷。” 菖蒲用手?去满脸的泪水:“臣妾从来不希望孩子会参与皇位之争,无论他是什么样子,臣妾都希望他活着。” 孙闻忽然怒吼起来:“唐菖蒲你口口声声说要为自己求一份安稳的生活,可你什么时候真正为自己考虑过?以前为了孙启,现在为了孩子,你什么时候能考虑一下你自己?若果你去了永巷,连朕都帮不了你!” 说完,菖蒲仍是愣愣地看着他。 孙闻承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拂袖离去。 福荣宝见他一脸沉郁走出来忙迎上去:“皇上,怎么处置古兰?” “问她,究竟是谁指使她谋害安妃的!” “万一……问不出呢?” “问她,想怎么个死法。” 福荣宝提醒他:“皇上,古兰是明淳皇太后的贴身侍女。” 孙闻冷冷道:“留着这样的人祸害后宫,朕当然不能宽恕。想必母后在天之灵会明白的。” 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古兰的身上:“说!是谁指使你陷害安妃娘娘的?” 若容坐在几案前,轻轻吹着茶碗里的茶浮,眼角的余光却在扫视着古兰,心底一阵窃笑。 古兰跪在地上,整个背已经血肉模糊,她咬紧牙关道:“奴婢绝没有陷害安妃娘娘!” 若容放下茶碗,伸手拨弄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古兰你知道吗,太医已经诊断安妃重了百花散的毒,肚子里的龙种等于废了。我当然相信你不会对安妃娘娘做出那样的事,本来还可以替你说上几句话,可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和安妃娘娘别提多伤心了。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古兰的脸上泪与汗交织在一起,闻言她惶然抬头:“她重了百花散的毒。” 若容点了点头:“是,太医劝安妃娘娘堕了这个孩子,连皇上都劝了好几次,可是她怎么也不肯,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给生下来。” 古兰感觉大脑“嗡”地一声响。 若容还在说:“也是啊,好不容易攀上了高枝当上主子,皇上又这么宠爱她,眼下让她不要龙种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让我见安妃娘娘!”古兰匍匐到若容跟前,“若容,让我见安妃娘娘!” 若容对她的乞求视若无睹:“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内侍局的侍女姑姑吗?” 古兰的手一松:“什么意思?” “你利用百花散谋害安妃和肚子里的龙种,罪恶滔天,皇上已经下令撤了你侍女姑姑的身份。”若容的嘴角分明带着讥笑,“再过几天就是内侍官的甄选,而你显然没有了资格。” “我什么都没做!” 若容凑近她:“这不是你做不做的问题,而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根本没法开脱。” “我死也不会承认的!” “那么等待你的只有死。”若容从袖间掏出一张纸,扔在几案上,“给你两天时间,如果你还是拒不承认,我身为监察姑姑就只有公事公办了。” 说完,她甩了甩自己的衣袖,带笑离去。 等她走出了监察局,身后的宫女问:“若容姑姑,还要继续用刑吗?” 若容冷光一瞥:“继续用刑,直到打得她皮开肉绽为止。” 离开监察局,若容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就去仁明宫。 苏如缘显然已经听说了菖蒲中毒的消息,因此见到若容的时候,脸色有些微笑:“你来了?” 若容欠了欠身:“奴婢是特地来恭喜小皇子的。”她眨了眨眼睛,“听说东宫那位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废了。” 苏如缘看着她,很温和的笑容:“是吗?她是不是很伤心?” “伤不伤心奴婢就不知道了。”若容戏谑一笑,“说真的,娘娘用百花散这招真是狠。” “狠吗?” 若容忙道:“是高明。” 苏如缘看着自己白皙柔软的手,缓缓道:“百花散会让孩子废了,这比让她堕了更痛苦。本宫就是要看她自己这个母亲是怎么对待孩子的。无论是生下来还是堕了,都让她不得安宁。” 自菖蒲出事后,一连两日孙闻除了上早朝之外,其余时间都在东宫陪伴着她。 她很冷静,食欲也很好,仿佛那只是一个玩笑,玩笑过后她仍是一个普通的孕妇。 但往往越是冷静的背后越是难以言说的伤痛。 孙闻不止一次对她说:“菖蒲,你有什么话要说出来。” 他习惯性地喊她菖蒲,带着某种深沉的意念。 而菖蒲总是说:“臣妾没事,让皇上费心了。” 这让他几近发狂。 孙闻总觉得自己凡事都胸有成竹,只有他给别人下场,别人断然是比不了自己的。现在他承认是自己自负了,因为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护周全。 “百花散是从古兰身上传出来的,朕已经给她期限,三天时间她不如实交代,朕就会用宫刑要了她的命!” 菖蒲温和一笑:“她招了吗?” “已经过去两天了,她还是没招,明天就是期限。” “皇上觉得谁会是古兰身后的幕后主使者?” 孙闻神色微变:“你要朕臆测?” 菖蒲平静地说:“只有皇上是最了解这些女人的,孰是孰非难道皇上不知道吗?” “但朕恰恰是最不了解你们的。你们在朕身边怀揣着一份怎样的心,是不会为朕所知道的。” “亦或许是皇上不愿意去猜测。” “朕知道你现在心情很复杂,但是不能因为这样而胡乱去推测别人,一旦惊动或者误会了后宫哪个人,对你只会更加不利。” 菖蒲戏谑道:“那皇上就打算让古兰做替死鬼?” “不是替死鬼,而是她本身就有问题。” 菖蒲看着他:“是吗?” 她的眼神充满质疑。 孙闻合了合眼:“如果你有证据,可以告诉朕,但是不能胡来。” “如果臣妾有证据,皇上会处置吗?”菖蒲强调,“无论那个人是谁?” “朕……”他起了犹豫。 “因为皇上怕后宫影响朝政?” “你!” 知道戳中了他的心里隐晦的秘密,菖蒲反而笑了:“臣妾不追究就是了。” 她遭受了陷害,伤及肚子里的孩子,但是她却没办法做什么,更没办法争口气。于后宫,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就算再聪明再小心翼翼都是无法跟那些背后有着强大靠山的女人相比拟的。 孙闻轻轻握上她的手:“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朕的处境。” “你们男人除了说这句话还会说什么?” “孙启也跟你说过同样的话?” 菖蒲显然回避这个话题,转而说:“臣妾有件事想求皇上。” “什么?” “臣妾想去一趟监察局看古兰。” “不行!” 像是预料到他会不答应,菖蒲暗暗抓着他的手肘:“事情已经这样了,臣妾什么都不能做,只希望皇上对臣妾和孩子宽容点。” “菖蒲……” “臣妾不会把事情闹大,请皇上相信臣妾。” 监察局,菖蒲披着披风站在门口,身后的平儿对守门的嬷嬷说:“安妃娘娘想见古兰,难道也不可以?” 这几个嬷嬷毫不畏惧:“若容姑姑说过,任何人不得私自见古兰。” “她可是安妃娘娘!” 老嬷嬷看着菖蒲,眼神充满挑衅:“奴婢说过了,任何人。” 平儿气极:“你们!” 老嬷嬷向前一横:“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这我们戳手戳脚?” 菖蒲眼神一抬,扫了她们几眼:“那么你们又是什么东西?也敢站在本宫鼻子跟前嗤气?” 嬷嬷们忙退后几步:”奴婢并没有冒犯娘娘意思,只是按规矩办事。” “按照规矩,是若容大还是本宫大?” “自然是安妃娘娘大。” 菖蒲轻轻一笑:“那就行了。”说完她朝里面走去。 嬷嬷们欲拦住她:“娘娘不能进去!” 菖蒲带着警告:“可别忘了你们刚才说的话,本宫比监察姑姑若容大。”她转身又吩咐平儿,“你在这里看着她们,不能让她们离开半步或去通风报信。” “娘娘您不能那样!” 菖蒲冷厉道:“在下一任内侍官还没甄选出来之前,本宫还是名正言顺的内侍女官,谁还又异议,一律扫出监察局,终身不得入宫!” 闻言,这几个资历深厚的老嬷嬷果然却步了。 菖蒲顺着阴暗的通道走进去,越往里走她就越觉得冷,宫里每一个宫女在进宫之后都要在监察局里受训三个月,这里残留着数不尽的斥骂和鞭挞,她太熟悉那种感觉了。 等到她见到古兰的时候,古兰已经面目全非,浑身是血。哪怕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菖蒲仍被这一幕触目惊心到了。 “你,挺得过去吗?” 听到声音,古兰从血泊中缓缓抬头,她已经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来人,只能从声音辨认:“你是……安妃娘娘?” 菖蒲没有说话。 古兰用手在地上匍匐着挣扎着:“娘娘!您千万不要生下那孩子!中了百花散,孩子就等于废了!先太后,也就是皇上的生母明淳皇太后曾经也中过那中毒,她在永巷足足呆了十年啊!十年啊!” 也唯有此时此刻,菖蒲噙着眼泪:“那你为什么要害本宫?” “奴婢怎么会害娘娘?”古兰哭喊着,“奴婢最怕的最恨的莫过于百花散,因为奴婢亲眼看着明淳皇太后那十年是怎么度过的。” 菖蒲转过身,深深吸了口气:“那你觉得会是谁?” “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曾经贤妃娘娘就是用百花散来陷害明淳皇太后的,现在她已经死了,奴婢不知道还有谁知道这个。” 菖蒲眼神坚定:“如果我能救你出去,你能找出元凶吗?” “娘娘要救奴婢出去?” 菖蒲沉吟:“如果你能找出真凶,我就会救你出去。” “如果不能呢?”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全力以赴又怎么会查不出呢?”菖蒲自嘲一笑,“内侍局有一句话:没有做不成的事,只有不愿做事的人。” 古兰咽呜起来:“这句话是当初明淳皇太后在世的时候说的,后来成了内侍局不成文的训诫。” 菖蒲在她跟前蹲下来:“当初明淳皇太后中了百花散的毒还执意生下孩子,我也即将为人母,怎么舍得亲自放弃这个孩子呢?” 古兰缓缓抬头看着菖蒲:“娘娘知道吗?您跟明淳皇太后真像。” 这是第二次有人说菖蒲和明淳皇太后像。 菖蒲泛笑:“哪里像?” “感觉。”古兰道,“从娘娘踏进内侍局那一刻开始,奴婢就觉得娘娘跟明淳皇太后颇为神似。” “我不过是从宫人升上来的后妃,又怎么能跟明淳皇太后相提并论呢?” 古兰摇摇头:“娘娘先前是宫女,至少身家清白,可您知道吗?明淳皇太后还是罪臣之女,从入宫,生龙种,封后……期间受了数不清的诬陷和冤枉。就连她走的时候,都是带着冤情的……” 菖蒲惊诧:“这个……我从没听说过。” “自从明淳皇太后走后,宫里就封锁了关于她的任何消息,您自然不知道。”古兰对菖蒲说,“娘娘,为了将来考虑,奴婢斗胆求您放弃这个孩子。” 菖蒲默默摇头:“这是一条命,我不能放弃。” “可……” “皇上是明淳皇太后的骨肉,他不是很好吗?” 古兰叹了叹息:“不是,那个中了百花散的孩子,最后还是没了。皇上是皇后娘娘后来生的孩子。” “为什么?” 古兰很冷静:“那孩子不能说话头脑痴呆,而且永巷根本不是人呆的,生病了也没人医治,一次高烧不退昏睡过去,就再也没醒过来。” 菖蒲浑身一颤。 “娘娘还执意打算生下孩子吗?” 菖蒲深深吸口气,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古兰说:“你想好了吗?留在这里等死或者出去寻找元凶。” “奴婢也想找出真凶,”古兰眼神无比坚定,“断不能让百花散残害宫里的女人了。” 菖蒲拖着广袖长裙离去。 到了外面,只见几个老嬷嬷拉着平儿不让她反抗,而她嘴上不断喊着:“若容姑姑您不能进去,安妃娘娘在里面。” 若容没看到菖蒲,扬手甩了平儿一巴掌:“狗东西!这里是监察院!我才是监察姑姑!” 她还要打第二次,菖蒲一把攥过她的手凑近自己的脸,语速镇定:“她不过是个宫女,只知道听命行事,要进去看古兰的是本宫,怪不到她头上。如果若容姑姑觉得本宫冒犯了,就打本宫吧。” 若容恨恨地看着她,抽出手:“安妃娘娘言重了。” 菖蒲不想多费唇舌:“请若容姑姑好好看管古兰,在明天之前,如果她有任何差池,本宫就算在你头上。” 若容不肯应允下来。 菖蒲带笑暗示她:“对了,若容姑姑可别忘了过几天的内侍官甄选,本宫可是很看好你的。” 孙闻风风火火冲到东宫质问菖蒲:“你说过你不惹事的,结果一下子就闹得天翻地覆。刚才皇后还在找过朕,说什么也不能把古兰给放出来。” 菖蒲倒是不慌不忙:“臣妾觉得这件事不是古兰做的。” “那是谁做的?” “臣妾不知道。” “无凭无据你就说她是无辜的,还想把她放出来?你让朕怎么跟内侍局和后宫交代?” “谁要害臣妾的孩子臣妾不知道,可是谁不会害臣妾孩子却能分辨得清。”菖蒲的气也上来了,眼神一睨,“而且皇上应该说,臣妾这么做让您在皇后娘娘那里很为难。” 说不上来为什么,看到他那般袒护苏如缘,菖蒲就觉得难受,好像肚子里的孩子在受着折磨一样的难受。 “唐菖蒲!” 菖蒲半是戏谑道:“她是皇后,还是唯一生下皇子的,于情于理皇上都该站在她那一边。” “朕觉得你在这件事上有欠理智。” 菖蒲铮铮道:“臣妾不像皇上,少了一个孩子还有数不清的女人等着生,臣妾前面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这一次被人下了百花散无论如何不能够十分冷静。皇上说过无法给臣妾一个公道,难道臣妾还不能为自己讨取一个公道吗?” 孙闻见她如此咄咄逼人,扬手推翻了桌子上的什物,破碎声惊得外面的宫人心惊肉跳,平儿想要进去被福荣宝一把拉住,他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进去。 孙闻很大声,足以让外面的人听见:“你说要留下这废了的孩子,朕答应你,你说要去见古兰,朕也答应你,但是你什么时候为朕考虑过?” 菖蒲丝毫不肯放下脸:“皇上要臣妾回宫来,就该想到的。” 她带着些许悲凉,更多的是绝然。 孙闻自嘲一笑:“是啊,是朕太执着,非要逼着你回来,你回来了还是不能避免遭受祸害。” 气氛一阵冷凝。 “古兰姑姑是明淳皇太后的贴身侍女。”菖蒲总算略微放下姿态,轻声细语道,“臣妾听说明淳皇太后曾经在永巷十年,十年期间古兰姑姑寸步不离,那样忠实的人会无缘无故来害臣妾?更何况臣妾怀的是皇上的骨肉,就算是看在皇上的份上想必她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孙闻才问:“你要放她出来,打算用什么理由?” 菖蒲半挺着肚子跪下来:“臣妾会想办法救古兰出来,唯一的请求是请皇上不插手后宫之事。” 她怕,怕孙闻会因为过度保护苏如缘而对自己不利。 孙闻伸出手,菖蒲抬眼看了看他,把手交到他掌心站起来。 他说:“事情闹开了,到时候你很难抽身而退。” 菖蒲淡然一笑:“事已至此,臣妾觉得自己的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可是对朕来说,很重要。” 菖蒲一愣。 孙闻解释说:“虽然你肚子里的孩子废了,可他毕竟是朕的骨肉,你说什么也要保住自己的命。” “谢谢皇上。” “还有,下次不要再提明淳皇太后的事了。” 苏如缘、温婕妤、若容……几乎所有人都在监察局等着看古兰被处决。 亦或许看一个宫女被处决不是她们的本意,而是想看唐菖蒲最后是否会出席。 菖蒲身着银红刻丝梅纹大袖长裙朝她们走来。 今日的她已位居安妃,也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显然是特地打点过的,微微隆起的肚子更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现在谁都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意味着什么,个个都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菖蒲朝苏如缘款款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苏如缘带笑扶着她:“妹妹见外了,你现在有孕在身就不必行这些礼了。” 菖蒲谦虚笑道:“谢姐姐恩典。” 这一句姐姐,倒是让苏如缘绝色的容颜愣了一下。 她很快恢复神态问菖蒲:“妹妹今天怎么想到过来了?” “听说今天是处决古兰姑姑的日子,臣妾不得不来这一趟。”菖蒲佯装亲热一把抓着苏如缘的手,“姐姐有所不知,给臣妾下毒百花散的人,并非古兰。” “啊?”在场的人都惊叫出声。 若容抢先站出来:“据证实,百花散的确是从古兰身上散发出来的,安妃娘娘是不是弄错了?” 第30章 忧心 菖蒲面容悲怆而又坚决:“本宫虽然因为中了百花散的毒而忧心不已,但至少头脑是清醒的,更不会平白无故放了害本宫的人。这一点无需你来提醒本宫。” 若容被苏如缘一个眼神示意退了回去。 苏如缘耐着性子问菖蒲:“妹妹当初是内侍女官,想来不会冤枉好人。” “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苏如缘依旧端着笑:“是啊。但是妹妹说不是古兰,可有证据?” “百花散乃是宫中禁药,古兰一个侍女姑姑从何得来?" "如果她有心毒害妹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会想方设法的。" "奇就奇在这里,古兰跟臣妾无冤无仇还冒死用百花散来害臣妾,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说这话的时候菖蒲是看着苏如缘眼睛说话的。 苏如缘缓缓收敛笑意:"这个本宫就不知道了,该问古兰才是。" 菖蒲也没有一丝笑意:"所以臣妾怀疑这件事并非古兰所为。而是,另有其人。" "妹妹可有证据?" "当然。"菖蒲扫视了一眼所有人,"姐姐猜,那个人是谁?" "本宫猜不透。" 菖蒲道:"那个人就是慧兰之前的心腹。" 苏如缘:“温婕妤说对了,安妃中了百花散的毒还不忘给古兰开脱,连本宫......都很佩服。” 若容得知古兰要被放出来,连忙道:“不行!不能把古兰放出来!” 苏如缘微微愠怒:“你虽然是监察姑姑,但内侍局还轮不到你做主。”转而吩咐,“把古兰带出来。” 看着古兰浑身是伤,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气。 菖蒲悠悠道:“看来新一任内侍官甄选后,这监察局的规矩得好好整顿整顿了。”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若容,“如果你有幸担任内侍女官,这一点可别轻视了。” 回到仁明宫,若容紧随苏如缘走进内殿,迎面而来一杯茶砸到她脸上,若容来不及擦拭就扑通一声跪下来:“皇后娘娘恕罪!” 苏如缘面无表情地道:“一件简单的事现在变得这么复杂,本宫该说你蠢还是说你没本事?” “事情的一切都滴水不漏,但奴婢没想到安妃娘娘会来这么一招。” 苏如缘咬牙切齿:“她不止把古兰从监察局救出来,还弄死了阿暮。本宫的百花散就是让阿暮着手办理的。依本宫看,唐菖蒲已经知道了百花散的内幕。” 若容慌忙摇头:“不不不,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安妃是不可能找到证据的。” “阿暮的事怎么解释?” “一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且安妃如果知道是我们所为,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夜里。 菖蒲从身后抱住孙闻,他下意识覆上她的手:“怎么了?” “臣妾救了古兰,会不会令皇上感到为难?” 她自然明白目前的形式及孙闻的处境,自己跟苏如缘简直是以卵击石,而她除了像这样亲密地问他,别无他法。 孙闻温沉道:“这没什么,只要你开心。” 她贴得他更近了:“这一次是臣妾任性了,下一次再不会了。” 她隆起的肚子贴着自己的臀部,孙闻感到体内一阵欲热,不禁挪了挪身子:“很晚了,睡吧。” “嗯。”菖蒲应到,“睡之前臣妾请皇上转过脸来。” 孙闻辗转过身,看到菖蒲穿着粉红丝绸睡袍,一头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隐隐约约勾勒出白皙的脖子,他暗暗握拳深吸了口气。 菖蒲冷不丁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孙闻忽然脸红了:“你......” “谢谢你,皇上。” 菖蒲懂得自己的地位,也认定孙闻看在百花散的份上会纵容自己一次。 她知道自己就是太聪明。 见她用如此千娇百媚的手段对待自己,孙闻低咒了一声:“该死!”转身将菖蒲压在身下,“你就非要勾起朕的念想吗?” “臣妾......” 菖蒲就这样枕在他臂弯里,歪着脑袋问:“什么事?” “朕之前给你的锦囊还在吗?” “锦囊?” 刚才还是和颜悦色的孙闻看到菖蒲这么犹豫一下子沉下脸来:“你该不会是丢了吧?” 菖蒲在他怀里推搡了一下:“臣妾还没缓过劲来,皇上就忽然说到锦囊的事,总得想一想不是?” 孙闻斜睨了她一眼:“你别净在朕面前跟别的人一样装模作样示好,有时候叫人看了反胃。” 菖蒲立刻收敛神态,这个男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说她是妖精,这么快就说恶心。 “你这会儿缓过劲没?”孙闻把她的腿搁在自己身上,“如果还没,朕可以再让你*一次。” “缓过劲了缓过劲了。”菖蒲忙抽回腿,“皇上赐给臣妾的锦囊怎么会丢呢,还在呢。” “那锦囊你要收好。” “因为里面是皇上给臣妾的下场?” “就当是吧。”孙闻有些含糊其辞,“你别弄丢就是。” “臣妾记住了。” 孙闻低头看到枕头上的刺绣,问:“是你绣的?” 菖蒲竟红了脸:“闲来无事的时候绣了点忍冬上去。” 他用手轻抚了一下纹络:“看不出来你的针线还挺细致的。”他又看到枕头下面的东西,拿出来,“这又是什么?” “皇上还给臣妾。” 孙闻举起来:“这是……肚兜?”他看到红色锦缎上绣着几个小童子,可爱至极,内心一阵异样的柔软,“是你做给肚子里的孩子的?” 菖蒲轻嗯了一声:“臣妾想趁早做点衣物准备起来,等肚子再大点就不方便做了。” 他将肚兜攥在手心里:“你心里一定很想看着这个孩子出世吧?” 菖蒲缄口。 孙闻轻轻地,紧紧地,拥她在怀里,低首亲吻她的脸颊:“他是朕和你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菖蒲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臣妾不怕去永巷。” “朕不愿看到你去永巷。”孙闻沉声道,“朕要保护好你和孩子。” 菖蒲怅然若失:“可是孩子注定是与别人不一样了。”她竭力忍住悲戚,不让眼泪流下来。 孙闻握住她的手:“每月的初一十五,朕陪你去太庙祈福,求上天保佑朕这个孩子平安无事。” 内侍官甄选那日,孙闻、苏如缘、菖蒲都到场主持,整个内侍局的气氛尤为特别。 古兰因洗脱嫌疑重新有机会参与甄选,但她还没完全恢复,整个人气色虚浮,令人堪忧。毕竟是个劲敌,因此若容少不了暗下了几分功夫。 菖蒲作为前一任内侍女官,自是最主要的评判,她清了清嗓子:“新一任内侍女官由内侍局监察姑姑若容和侍女姑姑古兰之间选出来,你们要进行三场比试,皇上,皇后娘娘和本宫是主判官,定以公平公正来进行甄选。” 若容和古兰跪下来行礼:“谢主隆恩。” “第一场比试是记录内侍局每月要事。”说着,菖蒲击了击掌,立刻有宫人抬来几案和笔墨纸砚,菖蒲伸手示意她们二位分别坐下,“身为内侍官,必须拥有惊人的记忆力清楚知道内侍局近三年来的大小事宜,下面请二位姑姑开始记录这三年的事宜,半个时辰后谁记录的精确仔细,谁就算胜出。” 若容和古兰立刻提笔奋笔疾书。 苏如缘坐在上头对孙闻说:“还以为安妃会考她们琴棋书画之类的,没想到考得是这些。” 孙闻露出赞赏的笑意:“内侍官要的是能力,琴棋书画再精通也成不了气候。” 苏如缘赔笑道:“是,臣妾也觉得安妃安排地很好。”正巧菖蒲走过来,她伸手去拉她,“听说昨天皇上陪妹妹去太庙祈福了,今天大着肚子又要主持内侍官甄选,这样折腾真是辛苦妹妹了。” 菖蒲在位置上坐下来:“姐姐费心了,这点事臣妾不觉得累。” “看这肚子没准是个皇子,”苏如缘很期待的样子,“太医说了什么时候生没?” “说了,说是七月底八月初的时候。” “那时候正热的慌。” “是啊。” 两个人有说有笑聊着天,但是大家心里都在关注着下面的若容和古兰。 香烧到一半的时候,若容已经换了一张纸,远远望去古兰才写了一块,大家交会了眼神。 眼看香快烧完了,若容又换了一张纸,而古兰还在写第一张纸,周围的人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 内监看着最后一滴香灰燃尽,道:“时间到。” 孙闻、苏如缘、菖蒲三人起身去看。 若容的字是方正小楷,详细记述了三年内的三百零九件事宜。 再过去看古兰的,几个人神色微变:“这是……” 古兰抬头看了看菖蒲,随即低下头:“奴婢用圆盘的方式记录这三年来的大小事件。” 菖蒲赞许道:“每个圆盘表示一个年份,圆盘里的一圈一圈表示月份,大小事宜用苍头小楷在圆圈周边记下来,方式特别且简洁清晰。皇上和皇后娘娘觉得呢?” 孙闻哈哈大笑:“这个朕说不好,得看谁记录得多。” 菖蒲也道:“自然,谁记录得多才胜利。” 内监一数:“古兰姑姑一共记述了三百四十八件事宜。” 苏如缘的神色已经暗暗沉下来,转身回到位置上坐下来。 只听菖蒲微笑道:“第一局,古兰姑姑胜出。” 古兰欠身:“谢主隆恩。” 菖蒲低语:“古兰看来我没有看错你。” 第二场比试是刺绣,亦属于内侍官必须掌握的长项。 这几天菖蒲一直不忘传授古兰苏绣的针线和诀窍,古兰是聪明之人,心领神会巧夺神功。 因此对于这一场,菖蒲很有信心古兰能够胜利。 她顺手拿过一盏茶喝起来,才喝了一口就被孙闻抢过去:“你做什么喝朕的茶?” 菖蒲这才发觉自己拿错了茶盏,略有些脸红:“臣妾眼拙,看错了。” 孙闻从边上拿给她:“这才是你的。” 掀开茶盖闻到一阵红枣香气,原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命人换了一样茶。看他的神色,倒像是没事人一般。 有一种异样的,难以言喻的感觉萦绕在菖蒲心头。 “啊!”只听古兰惊叫了一声。 菖蒲抬头看到她惊慌失措的神情:“怎么了?” 古兰哆嗦:“奴婢……奴婢少准备了丝线。” 菖蒲也惊了一下,从位置上站起走过去,低声问:“针线我都给你准备齐了的,怎么会少?” 古兰转身看了周围:“奴婢都看了,少了红色线。娘娘,能再给奴婢点吗?” 菖蒲看到若容低头刺绣,幽幽道:“针线都是准备好的,少了本宫也帮不了你。” “这……” 一边的若容闻言抬头:“古兰,我的线能不能给你?” 古兰看着她:“是你对不对?”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古兰气极,被菖蒲一把拉住:“在这节骨眼上不要惹是生非。” “可是这刺绣。” 菖蒲深吸口气:“还有下一场。你好好做准备。”她转身回到座位上。 苏如缘故意问:“妹妹,古兰她怎么了?” “听说少了一种颜色的绣线,问臣妾要,臣妾说不能给。” “妹妹可真公正严明。” “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是凭心做事。” 她们对于谎言已经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古兰眼睁睁看着若容在这一场比试中胜出,宣布成绩之后,若容戏谑道:“你以为,有安妃娘娘帮你就能稳赢吗?在内侍局,凭的是实力。” 古兰反问:“你觉得在刺绣这一场比试中,你是凭实力赢得我?” “古兰,这一回除了比我们的实力,更是看身后的主子谁更强大。”若容睨了一眼,“安妃娘娘是个有手段的人,但是皇后娘娘会坐以待毙吗?苏家在朝中的势力,就连皇上都得敬他们几分。” 古兰微微一笑:“你觉得皇上会喜欢势力庞大的家族?” 若容一愣。 这时菖蒲在上面说:“最后一场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考察。本宫已经向皇上请令从内务府调来几名人员彻查若容和古兰的寝室,从她们衣物,账目……一样一样仔细考察,身为内侍女官必须公正清廉,本宫希望二位屋子里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苏如缘立刻意思到状况不妙,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怎么能行?” “身为内侍官就应该公正清廉,彻查她们二人的寝室莫非有什么问题?”孙闻转过头问苏如缘,“皇后觉得这样不妥?” 苏如缘用余光扫视了菖蒲一眼:“臣妾觉得彻查寝室没什么不妥,但若有人故意在若容和古兰的寝室里动点手脚……就不大好了。” “这一次的比试是由安妃主持的,朕之前问比试内容她都不肯相告,可见她为人处事还是十分公正严明的。” 苏如缘颔首:“臣妾自然信得过安妃,就怕有些人信不过。皇上应该知道,自古以来后宫之中充满玄机的事数不胜数。” “这……”孙闻沉吟,“皇后所言倒也有理。” 菖蒲在他身后道:“恕臣妾大胆,虽说这是后宫的事,但今日彻查若容和古兰的寝室,是由内务府专门派人负责,臣妾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碍。” 苏如缘提醒她:“妹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菖蒲淡淡一笑:“臣妾……” “要不由皇后提议最后一场比试内容吧。”孙闻忽然一说把菖蒲没说完的话挡了回去。 苏如缘自己也惊了一下:“皇上让臣妾来定笔试内容?” 孙闻和颜悦色:“内侍局在后宫举足轻重,而你又是后宫之主,怎样选举内侍官你也应该有所定夺。” 苏如缘用眼神示意菖蒲:“这……不大好吧。” 孙闻朝后睨了一眼:“安妃应该不会介意的。” 菖蒲平静地,微微欠身:“臣妾觉得皇上这个提议非常好。” 得到了孙闻的支持,苏如缘的身份就等于得到了肯定,她想了想:“妹妹刚才说彻查她们的公正清廉,本宫觉得倒是不错,既然彻查寝室的方法不可行,不如……就把内侍局的所有人召集起来,让她们决定由谁来担任内侍官,可好?” 孙闻问菖蒲:“安妃觉得呢?” 菖蒲撇开目光不理会他:“由谁担任内侍官,内侍局的人最清楚不过,臣妾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苏如缘转过身吩咐:“把人都召集起来。” 趁不注意的时候,孙闻去拉菖蒲的手被她挡了回去。 这时苏如缘回过头来问:“妹妹,你心里中意谁来接任内侍女官?” “谁当都好,只要能妥善安排内侍局的工作。” 话虽这么说,可菖蒲心里已经明白,孙闻说出那句话就等于默认了苏如缘心里的人选。 她很失落,无比的失落。 在苏如缘的主使下,内侍局的人大多表明态度支持若容。 古兰自然败了下来。 毫无转圜的余地。 在菖蒲递交内侍官印玺的时候,若容不由勾起一抹胜利的笑:“想必这个结果大大出乎了安妃娘娘的预料的之外。” “于本宫来说,无论是谁担任内侍女官,都可以。” 若容轻哼一声:“话虽这么说,但刚才若不是皇上鼎力支持皇后娘娘,只怕接手印玺的人就不是奴婢了。” 菖蒲淡淡一笑,没再说话。再转过头去,看到苏如缘正抱着彦儿和孙闻说说笑笑,那一幕让她心生刺痛。 她走回位置上,平儿会意给她披上披风:“起风了,娘娘早点回去吧?” 菖蒲点点头,朝孙闻和苏如缘欠了欠身:“内侍官一事已经定下来,臣妾也该回去了。” 苏如缘端着笑:“今儿个真是辛苦妹妹了。” 她低着头:“臣妾不辛苦。” 孙闻:“你身子不便,朕送你回去吧。” 未等菖蒲开口苏如缘又接道:“是啊,妹妹有孕在身,让皇上送回东宫吧。” 走出内侍局,龙辇抬上来,孙闻对菖蒲说:“到东宫的路程不短,和朕一起……”一句话没说完,菖蒲已经走开了。 他连忙追上去,去拉她的手:“菖蒲,你听朕说,这件事……” “你有苦衷,臣妾得理解你!”菖蒲狠狠甩开他的手,眼睁睁地看着他,“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让臣妾全权负责选举内侍女官的事?” “皇后她……” 菖蒲指着内侍局大门:“对!她是皇后!她生下了彦儿!而臣妾不过是您的俘虏,就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注定是不正常的!” “事情不是这样的……” 菖蒲勾起一抹冷笑,反问:“那么事情是怎样的?兜了这么大一个圈,皇上不就是想在这件事上成全皇后吗?臣妾根本就是一颗棋子!”她竭力保持冷静,眼泪却早已湿了脸颊,“看在孩子的份上,以为你会有那么点仁慈,结果是臣妾异想天开了,你永远都不择手段。” 孙闻硬生生地扶住她的肩膀:“朕只有不择手段才可以保全想要保全的人。” “你想要保全的人只有你自己。”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朕?” “因为你不是孙启!” “你有苦衷,臣妾得理解你!”菖蒲狠狠甩开他的手,眼睁睁地看着他,“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让臣妾全权负责选举内侍女官的事?” “皇后她……” 菖蒲指着内侍局大门:“对!她是皇后!她生下了彦儿!而臣妾不过是您的俘虏,就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注定是不正常的!” “事情不是这样的……” 菖蒲勾起一抹冷笑,反问:“那么事情是怎样的?兜了这么大一个圈,皇上不就是想在这件事上成全皇后吗?臣妾根本就是一颗棋子!”她竭力保持冷静,眼泪却早已湿了脸颊,“看在孩子的份上,以为你会有那么点仁慈,结果是臣妾异想天开了,你永远都不择手段。” 孙闻硬生生地扶住她的肩膀:“朕只有不择手段才可以保全想要保全的人。” “你想要保全的人只有你自己。”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朕?” “因为你不是孙启!” 孙闻的手蓦地松开,愣怔地看着菖蒲,良久阴鸷一笑:“朕不是孙启,一个靠着女人才苟延残喘的生存的手下败将,也配跟朕相提并论?” 他是发了狠来侮辱孙启。 菖蒲边流着泪边道:“是,他是一个手下败将,可他值得让我心甘情愿为他付出……” “啪!”孙闻控制不住一掌掴在她脸上。 这一记响亮的声音,连身边的奴才都吓呆了,福荣宝嗫嚅:“皇上……” 孙闻自己也是措手不及地看着菖蒲。 她步步逼近:“这一巴掌实在太轻,”她拿起他的手抵着自己的脖子,“你应该一下子掐死或者处死臣妾才好,从得到我的那一天开始,你不就盼望着亲手解决我吗?” 孙闻抽出手,转过身:“无论朕怎么做,你都恨朕。” 时至今日他才真正明白过来,他考虑再多,付出再多,用情再深,都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菖蒲在他身后轻轻道:“你心里明明知道谁是使用百花散的幕后主使,却不闻不问甚至想不了了事,那你为什么不索性下令赐一碗堕胎药呢?只要你赐了,臣妾一定喝。”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一脸的凄凉。 第31章 叹息 孙闻在心底深深地叹息:“或许你该早一点去永巷。” 永巷……菖蒲低头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是,或许那里才容得下我。” “不要啊娘娘!”平儿在她身边跪下来,哭着喊着,“娘娘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考虑也不该去永巷啊!” “平儿,没关系的,在这里我不断想着揪出使用百花散的人。可是我能力太弱,没办法把她揪出来。或许只有在永巷,我才不觉得委屈,”她眼睁睁看着孙闻:“不出意外,臣妾的余生都会在永巷度过。” “除非你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皇上已经有彦儿了,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不需要臣妾为皇室开枝散叶。”她是彻底地心死了,如浮萍般在宫里如履薄冰生存,这种日子太累太受煎熬。 “不,不是因为彦儿也不是因为别的孩子的缘故,而是你一直没有忘记孙启。” 一提到孙启,菖蒲就觉得整颗心被揪起来,凌在半空示众,每一次都这样,无法躲藏。 孙闻吩咐:“福荣宝,你亲自带人送她去永巷。” 福荣宝怔怔地看着他,嗫嚅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菖蒲朝他示意:“劳烦福公公了。” 她走了,身后只跟着平儿一个侍女。风吹起一地的柳絮,在这春光灿烂的日子里,分外悲凉。 距离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相互的背影,他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菖蒲的泪也已被风吹干,微微倦怠的脸透露着几分柔弱与绝然。 到永巷的路很远,菖蒲身子重,额头开始冒汗,她停下来喘了喘息。平儿忙扶住她,带着哭腔:“娘娘,您慢点儿走,咱不急。” 菖蒲苍白一笑:“是啊,咱不急,去永巷总没有人跟咱们抢也不会有人来害咱们。” 福荣宝弯着腰在边上道:“娘娘若不像今天这般,皇上也狠不下心让您去永巷。您当着他的面提起启王爷,让皇上怎么受得了?” 菖蒲自嘲一笑:“当初他当着启王爷的面那样对我,他就受得了?” “您心里只有启王爷,什么时候能看见皇上的心意?” 菖蒲微微蹙眉:“福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福荣宝抬了抬头,看她那虚弱的脸庞,微微叹息:“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娘娘也该在这时候隐忍着点儿。” 说到孩子,菖蒲不禁下意识去抚摸隆起的肚子,泪盈于睫:“我何尝不想隐忍,为了这个孩子我可以听从皇命从姑苏回宫,甘愿被软禁在东宫,就连被人下了百花散之后我仍选择忍气吞声,可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纵容别的人,叫我怎么隐忍地下去。” “奴才知道娘娘受委屈了,其实皇上也知道,只是他没办法……”福荣宝不知道该怎么说,孙闻是强势的九五之尊,可君王也有受制于人的局面。像他刚登基不久,虽说攘除突厥但是几个王爷的兵力仍不可小觑,这时候就必须笼络皇后苏如缘家族的势力来稳固局面。 这背后的种种原因,他一个做奴才根本无从解释。 菖蒲道:“他没有办法……我理解。所以我现在去永巷。”她抬头看了看天,心里意外地平静,“福公公,你不必称我为娘娘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安妃了。” 静谧简朴的孝慈宫里,皇太后一边给孙闻倒茶一边说:“什么风把皇上吹来了?” 孙闻闻着茶香伸手去拿茶碗:“是想念姨娘的茶了,来讨茶喝。” 喊皇太后“姨娘”倒不是孙闻的意思,而是她执意如此,当初她继任为后就对孙闻说:“你只有一个母后,就是已经薨世的明淳皇太后,除了她之外,你再不能喊任何人母后,知道吗?”这习惯多年来一直不变。 皇太后自己也捧着茶碗轻抿了一口茶:“知道你是怕打扰到哀家一直没好意思来,而且……泡茶的人不是在你自己那里吗?” 她看着孙闻,目光慈祥而诙谐。 “朕不知道留下她是对是错。” 第一次看到孙闻这般无奈,太后不由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孙闻捧着茶碗,眼神深邃:“她去了永巷。” “这……”太后听到永巷这两个字顿时变色,“为什么让她去永巷?” “朕觉得她去永巷对大家都好,她自己也这么觉得。”孙闻抬头看着太后,有些无措,“姨娘,朕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她仍不爱朕。” 太后伸手去握他的手:“一个人得有多大的幸运才能找到令自己喜欢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那女孩的心一直没变过。看到皇上对一个女人如此情深,哀家感到欣慰。”顿了顿她又说,“但不能只是因为你喜欢她就强迫着她爱你,以前你拉着哀家悄悄去看那孩子,哀家第一眼就说她是个执着坚韧的女子,试问那样一个人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改变心意来爱你呢?” “朕做了很多,也给了她时间,或许老天注定她不会爱上朕。” “不一定,一定是你做的还不够。皇上,你得让她感觉到你的心意,知道你爱她。” “如今朝廷波涛汹涌,朕不能义无反顾去对待她,那样只会害了她。” 太后亦神情庄严:“政事要紧,稳定局势你这个皇帝才能儿女情长。” “孙启、孙安、孙徵他们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太后有些堪忧:“他们有没有抓到你什么把柄?” “朕能有什么把柄?”孙闻不以为意,“朕就怕他们几方势力聚合起来。” “噢,”太后稍稍松口气,心里默默道,那件事没什么人知道了,应该对孙闻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她转而对孙闻说,“他们不敬重你,你也可以来狠的。” 菖蒲被贬去永巷一事,在后宫再次引起一场不小的惊澜。 若容第一时间将此事禀告给苏如缘,晋升为内侍女官的她连衣服发髻都换了式样,如今春风得意:“听说她和皇上出了内侍局就吵起来,皇上一怒之下就罚她去了永巷。” 苏如缘尽量不显山露水:“为了什么吵起来?” 若容环视了四周,低压着声音:“倒是没听说为了什么事,娘娘也知道皇上身边的人都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就听说当时闹得很厉害。” “依本宫看,八成是为了你的事。” “奴婢?”若容惊诧,“娘娘的意思是安妃因为内侍女官一事跟皇上怄气?” 苏如缘不经意地勾起唇角:“因为在最要紧的关头,皇上偏向本宫,她的计划全都付之东流。” “哼。”若容戏谑,“她以为她是谁?又怎么能跟皇后娘娘相提并论?” 苏如缘凝神:“不,这件事连本宫自己都感到奇怪。” 若容试探:“要不要奴婢去打探打探?” 苏如缘斜睨了她一眼:“你刚升为内侍女官,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这件事,本宫自有主张。” 若容就此告退。 她走后,苏如缘道:“安清。” 安清从边上的帘子后面走出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准备些东西,咱们去趟永巷。” 闻言,安清疑惑地抬头看着她:“这……” “怎么?你很奇怪?” “娘娘不是一心想要铲除唐菖蒲吗?现在她去了永巷,娘娘又为什么要去看她?” 苏如缘笑起来很是雍容华贵:“她去了永巷不算什么,本宫要她再也无法从永巷出来!” 她的眼神,冷鸷而阴沉。 永巷里,显得分外湿冷和冷清。 经过一夜,菖蒲真正地冷静下来,坐在简陋的小院子里,感受阳光沐浴在身上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孙闻,脱离了后宫那个是非之地,目前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是安全的。 看着平儿里里外外忙进忙出,菖蒲说:“平儿,这些事不着急,先坐下歇一歇,待会还有人要来。” 一听说有人要来,平儿立刻惊喜道:“是皇上吗?” 菖蒲抿了抿嘴:“不是皇上,他不会来的。” 平儿在她边上站着:“娘娘,那会是谁来?” “我也不知道会是谁。”菖蒲淡淡道,“但是我知道,会有人来的。” 有个人影从外面闪进来:“看来你算准了本宫会来。” 来人正是苏如缘。 阳光照在苏如缘和菖蒲的身上,略有些燥热。 苏如缘看着菖蒲隆得老高的肚子:“在永巷住的还习惯吗?” “皇后娘娘不必兜圈子了,这里没有别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见她这样冷淡,苏如缘反而在她边上坐下来,一把拉过她的手:“本宫是心里疼惜妹妹大着肚子住永巷,特地送来一些日常衣物,妹妹怎么以为本宫是别有用心呢?” 菖蒲并不急着抽出手来,泠然一笑:“如此一来,臣妾还真得谢谢皇后娘娘。” 苏如缘缓缓凝注笑意:“唐菖蒲,本宫说过让你走的,是你出尔反尔又回来了,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以皇后的手段,要想拦住皇上找臣妾,想必不难吧?” “你知不知道他为了找到你简直是费尽心机……” 菖蒲缓缓抬头:“费尽心机?” 苏如缘盯着她,一字一句:“对,费尽心机。” 菖蒲想,看来孙闻对自己这块肉还真是舍不得飞走。 “只要有你在,本宫永远不得安宁。”苏如缘我这菖蒲的手暗暗掐紧,又恶狠狠对着她,“知道本宫为什么要你来永巷吗?因为你占了本该本宫儿子住的地儿,而你怀着的孽种是彦儿最大的威胁!” 菖蒲缓缓抽出手:“臣妾的孩子中了百花散,现在又被贬入永巷,娘娘的目的已经达到,应该……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觉得这样够了吗?” “你还想怎样?” 苏如缘倏地一下站起来,将安清手里的东西尽数推在地上:“本宫好心好意来永巷探望安妃,却被她和婢女恶言相对,其侍女平儿还对安清大打出手。”说着,她亲自在安清脸上刮出几道红印子,下令道,“来人,将平儿这个贱婢杖责三十下。” “住手!”菖蒲大喊,“皇后娘娘非要做得这么狠绝吗?” “对于你,更狠的还在后面。”苏如缘用手示意,“开始。” 平儿被推倒在地,随后传来杖责声和她的哭救声:“救命啊!救命啊!” 苏如缘已经转过身:“安妃自己好好数着,三十下不多也别少。” 菖蒲在她身后道:“你是要臣妾再无翻身之日?” “皇上!皇上替臣妾做主!”苏如缘慌乱地从外面走进承乾宫大殿,孙闻闻声抬头,“发生什么事了?” 苏如缘“噗通”一声跪在御案跟前:“臣妾罪该万死,还望皇上恕罪。” 孙闻不觉好笑:“皇上,你一会要朕替你做主一会要朕恕罪,究竟发生什么事?” “臣妾……”苏如缘很是犹豫,“臣妾不知道该怎么说……” 孙闻过去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那等想好了再跟朕说。” 她下意识抓紧孙闻的手:“皇上……臣妾去永巷看了安妃。” 孙闻立刻挤兑着眉头:“去永巷?任何人不得擅自惊出永巷,你身为皇后难道不知道宫里的规矩?” 苏如缘泪已涟涟:“臣妾知道规矩,可是安妃如今有孕在身,眼下被贬去永巷,臣妾怕她受苦所以拿点东西给她。” 孙闻不动声色:“然后呢?” “然后……”一句话没说完苏如缘用手绢拭泪,“安妃平日里都是从容大度的,今儿个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臣妾去就开始冷嘲热讽尖酸刻薄,其婢女平儿甚至还对臣妾的婢女大打出手。” 在边上的福荣宝听了忍不住上前:“皇后娘娘,安妃娘娘和平儿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失礼的……” 苏如缘没理会他,只对孙闻道:“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去永巷问个究竟。” 孙闻没吭声。 “皇上……” “她真的这样了?” 苏如缘哽咽:“臣妾知道皇上心里对安妃最为特别,说的这些您或许不信,是臣妾唐突了,为了这点事特地来叨扰皇上。” 说着,她欠了欠身要退下。 “皇后你这是什么话。”孙闻笑呵呵道,“朕如果对她特别也犯不着贬她去永巷了,你是一国之母,犯不着为了这点事争风吃醋。” 苏如缘佯怒:“臣妾没有吃醋。” 孙闻低低地凝视她:“还说没有?” “皇上……”又是软软的,酥酥的一声。 孙闻道:“这件事朕知道了,她眼下在永巷你也犯不着多跟她计较,往后再不去就是了。” 苏如缘点点头:“那臣妾先告退了。”刚转过身她又回过头来,“对了,彦儿现在会喊爹了。” 孙闻洋溢起笑容:“是吗?他喊朕爹?” “想教他喊父皇来着,太小了,只会学着喊爹。” “嗯,不愧是朕的长子,才七八个月就会喊人了,将来必有所成。” 苏如缘欠了欠身:“承皇上吉言。” 她走后,福荣宝上前:“皇上,以安妃娘娘的为人绝不会对皇后娘娘那样无礼的。” “朕知道。” “那……要不要让人去永巷看看情况?” 孙闻低头看着眼前的字,狠了狠心:“不用了。” 他不想太介意一个并不爱自己的女人,从现在开始,得学会舍得。 在以后很长时段时间里,他想,自己或许能真正放下她。 “平儿……平儿……”看着昏迷不醒的平儿平时冷清的菖蒲竟也落泪了,“你千万不要有事。” 平儿的背上全是伤痕,她趴在硬冷的炕头上,艰难睁开眼:“娘娘放心,奴婢命贱一定不会有事的。” 菖蒲一边小心翼翼给她剪开背上的衣物,一边哽咽:“这里没有人,没有药,我怕你……” 看到主子为自己落泪,平儿更是打心眼里喜欢敬崇菖蒲:“奴婢不会死,奴婢想像娘娘一样坚强活着。” “傻平儿。”菖蒲摸了摸她的头,“我去打点水来给你擦拭伤口。” “娘娘,这怎么能行呢?” “怎么不行呐?” “您是娘娘,应该由奴婢伺候您才对。” 菖蒲微微一笑:“在永巷,我不是主子,你也不是奴婢。” 平儿急了:“可您还怀着孕呐。” “没事的。” 正是夜深人静之时,福荣宝悄悄来永巷看她们,刚好看到腆着肚子的菖蒲艰辛地从井里打水。 他“哎呦”一声忙跑过去帮忙。 看到他来,菖蒲先是一下惊喜,又立刻沉下脸来:“福公公怎么来了?” “奴才来看娘娘和平儿?” “你是偷跑着来的?” 福荣宝不吭声。 菖蒲从他手里抢过水桶:“你立刻回去。” 福荣宝不肯让她提水:“娘娘身子重,让奴才来吧。” “我已经被贬入永巷,再也不是什么安妃,福公公大可不必如此费心。”菖蒲不想拖累他,“万一皇上怪罪起来,你这个内监总管的位置可不稳妥。” 福荣宝嘿嘿一笑:“那大不了奴才陪娘娘和平儿一道来永巷住呗。” 菖蒲很是一愣:“为什么?福公公?” 她想不通福荣宝为什么几次三番地护自己。 福荣宝一边提水一边跟在她后头走进屋子,道:“其实奴才对您好,就是对皇上好。” 刚走到门口,菖蒲停下来,转过身凝视福荣宝:“这话……我不懂。” 福荣宝歪着脑袋,皱着眉:“难道娘娘一直没发觉皇上对您的心意吗?” “心意?什么心意?”菖蒲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地跳了一下。 “绣着忍冬花纹的睡袍,东宫里满园子的唐菖蒲,千辛万苦去姑苏找您……皇上做所的这一切,娘娘难道都装作视而不见吗?” 菖蒲的心一紧:“不,他做这些只因我是他的俘虏……” 福荣宝颔首,言辞十分郑重:“那是娘娘一直不愿承认皇上,试问有哪个人会那样煞费苦心对俘虏?除了爱。” 菖蒲踉跄靠在门框上:“不是这样的,福公公你说错了……” 福荣宝缓缓抬头,神色凝重的看着她:“娘娘知道东宫后面种的是什么花吗?” “剑兰。” “娘娘可知剑兰还有一种名字叫什么?” 菖蒲皱着眉看他:“还有一种名字?” “叫唐菖蒲。” 她顿时惊变了神色。 福荣宝叹了叹息:“因为有着和娘娘一样的名字,皇上才种了那么多唐菖蒲。他对娘娘可谓用心良苦,只是他一直没说出口,尤其是看到娘娘对启王爷那样情深意重更是难以启齿。”他哂笑,“其实这些事,不该奴才这个下人说出口,只是奴才看到皇上和娘娘一直解不开心结才多嘴说了这些。” 菖蒲暗暗咬了咬唇:“你进去看看平儿吧。” 福荣宝“嗳”了一声提着水走了进去。 里面传来平儿的咽呜声:“叔叔……” 福荣宝见着嗓子道:“吵什么吵,见到我就知道大声嚷嚷?”转眼又变了声调,“背上全是伤,痛不痛?” “痛……” “别急,叔叔我带了药来给你擦。” 看着他们叔侄二人这样亲密,菖蒲已经泪盈于睫。她用手轻轻拭去泪,转身走开去。 脑海里全是福荣宝刚才说的话,她一直把孙闻当成敌人,当成对手,却从没想到他所作所为的深意。难道他真如福荣宝所说,是为了自己才种下那么多唐菖蒲? “孩子,”眼泪从她的眼眶夺目而出,“你说母亲应该怎么办?” 一双手兀地从身后抱住她:“孩子当然希望有父母在身边疼着他,爱着他。” 她惊在那里,眼泪又流了下来。 孙闻在她耳边低沉道:“对不起,朕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对你。” 他宽大温厚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肚子上,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菖蒲下意识覆在他手背上:“皇上来了……” 他必是一早来了,只是没有现身。 孙闻暗暗拥紧了她一些:“朕想学着忘记你放下你,刚产生这样的念头又后悔了。” “那些话是皇上让福荣宝说的?” “朕怕自己说会被你拒绝。” 菖蒲顺势靠在他肩膀上:“皇上也会怕被拒绝?” “朕只怕被你拒绝。”说着他去亲她的乌发,“因为怕被拒绝,所以一直难以启齿。” 她无法忘记孙启,在她最艰难最煎熬的日子里,只有孙启真正地爱着自己,一颗心曾经只被他满满地填满。 第32章 动摇 菖蒲一直以为自己爱一个人的心不会动摇,可是现在她却产生了彷徨。 见她一言不发,孙闻轻轻问:“怎么了?” 菖蒲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拥着她在怀里,总感觉有几分不真切,孙闻在心里取笑自己这般患得患失。 他扶着她:“夜里凉,朕扶你进去早些休息。” 菖蒲无法拒绝,顺从道:“是,皇上。” 这里的一切都很简陋,一走进屋子及觉得冷飕飕,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被衾,孙闻暗暗将这一切暗暗看在眼里。 见他*服菖蒲吓了一跳:“皇上……”他来永巷已经破坏宫规,若再夜宿,自己会吃不了兜着走。 “朕有些累,在你这里先躺一会。”孙闻怕她不肯急着跳上床,又说,“朕还觉得渴,你去给朕倒杯茶来。” 菖蒲蹙了蹙眉:“皇上,这里是永巷,您不该……” “朕知道,躺会就走,绝不会过夜。”孙闻半是央求,“你快去倒茶吧,朕真的很渴。” 菖蒲没法,欠了欠身:“臣妾这就去。” 她走后孙闻低咒一声:“这炕头真够冷的。” 待菖蒲回来,孙闻接过她递来的茶,只喝了一口就尽数吐出来:“噗!” “皇上……” 孙闻忍着嘴里那股难闻的味道,强笑:“有点烫。” “要不要臣妾吹一吹?” “不用了,你*服准备睡觉吧。” “臣妾还得去看看平儿。” “有福荣宝这个叔叔在,你担心什么,擦了药估摸已经睡了,明早再看她吧。” 菖蒲对他今天的举止感到异常不解,但是经过一天的折腾她也的确感到累,脱了外衣就上了炕头。 钻进被窝,孙闻就用脚蹭她的脚底:“暖和吗?” 他这一下一下地,蹭地人心痒痒,但菖蒲故意很平静:“暖和极了。” 孙闻呵呵一笑,揽过她靠在自己肩上:“其实有朕在你身边也不错,至少可以给你暖被窝,是吧。” 菖蒲这才明白他刚才那番举止是为了给自己暖被窝,她深了吸气,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变了味儿:“这又是什么歪理?” 心里却着实动了一下,隐隐约约。 孙闻将她整个人推倒在身下,意味深长:“朕前些日子才说过两个人相处久了会越来越离不开彼此,你现在相信了吗?” 菖蒲迎视他:“时候不早了,皇上该回承乾宫了。” 闻言,孙闻的脾气又上来了:“没良心的东西,朕大老远地偷偷来永巷,又是告白又是暖床你居然一点都没心动。” 说完这句话,看着菖蒲强忍着笑看自己:“那臣妾该怎么做才能告诉皇上心动?” “朕……朕一时忘记了……”他用手沾了沾嘴唇,脸色都变了,“你看,都出血了。” 孙闻靠近菖蒲:“真的,出血了,朕很少受伤的,你说该怎么办?” 灼热的气息越来越重。 菖蒲伸手抚摸,佯装疼惜:“是流血了,臣妾看了也很心疼。要不这样吧,皇上先回去歇息,等嘴上的伤势好了再来看臣妾?” 如此一番揶揄,两人四目相对,不由地一齐笑出声来。 孙闻这才起身穿上衣服:“朕该走了。” “臣妾不送了。” 临走前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用手指碰她的耳垂:“朕真的走了。” “皇上慢走。” 再说下去连孙闻自己都觉得噜苏,便真的走了。 听着他渐渐离去的脚步声,菖蒲转过身,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她很彷徨,从内心感到彷徨。自己一直是一个勇敢面对生活,努力追求生活的人,她以为很懂自己的心,但在经过这么多的事之后,她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难受之余,她暗暗抓紧被角,仍是觉得难受。 第二天一早,温婕妤才刚起床在用早膳,外面就通传皇后驾到。 她自然而然地蹙了蹙眉,吞下了嘴里的热粥:“快请皇后进来。” 苏如缘穿着赭色暗花牡丹大袖衣衫,衬得她那张绝色的容颜更添几分雍容。她先是从头到下打量了一番温婕妤,又看见桌上的食物,端着笑:“看来本宫打扰妹妹用早膳了。” 温婕妤一直温顺地站在一边,听到苏如缘这么说笑道:“臣妾早膳本就吃的不多。”随后吩咐宫人:“把这些撤了。” “妹妹不吃了?” “臣妾已经吃饱了。”苏如缘欠了欠身:“皇后娘娘请上座。” 苏如缘也不再这个问题上多加追究,径直坐在了上座,见温婕妤还站着,示意她:“妹妹也别站着,坐下吧。” 等温婕妤坐下来,苏如缘这才开始打量殿内周围:“妹妹这里真是清幽,怪不得皇上总喜欢往你这里跑。” “娘娘说笑了。”温婕妤始终低着头,“皇上在臣妾面前经常提起皇后娘娘治理后宫有方。” 苏如缘蓦地哼笑一声:“妹妹这话,明显是在哄本宫来着。” “臣妾不敢。” 苏如缘道:“本宫若治理后宫有方,又怎么连永巷都打理不好呢?” “臣妾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苏如缘幽幽地问:“妹妹难道不知道,皇上……昨晚去了永巷?” 一直低着头的苏如缘蓦地抬头,愣愣地抬头看着苏如缘,随即赔笑:“娘娘指的是安妃吗?安妃娘娘一直备受圣宠,眼下又怀着龙种,皇上去探望她,也是应该的。” “非要去夜里探视,也是应该的?”苏如缘加重了语气,“昨晚本该由妹妹侍寝,可是皇上却偷偷摸摸去了永巷看安妃,难道妹妹心里一点都不难受吗?” 温婕妤依旧浅笑着:“臣妾身为后妃自然明白君王的恩宠需要对六宫雨露均沾,臣妾又怎么能独享呢?” “妹妹可真大方。” “娘娘谬赞了。” 苏如缘抿嘴笑意颇深:“但愿等将来安妃生下龙种从永巷出来,妹妹还能像现在这般淡定。若是那样,就是后宫的福气了。” 温婕妤赫然抬头,浅笑:“若安妃顺利诞下龙种,皇嗣就多了,臣妾打心眼里替皇上感到高兴。” 苏如缘用手托着她的下颔,蔻红的指甲鲜艳夺目:“真的?” “真的。” 苏如缘突然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越来越欢,带着宫人快步离去。 等到那刺耳的声音再也听不见,温婕妤才起身。 “娘娘……”边上的宫人扶着她,“您怎么样?” 她面色略有些苍白:“没事,去准备笔墨,本宫要写信笺。” “是。” 温婕妤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心里一阵痛楚。她转身走进书房,提笔蘸了墨汁,用方正小楷写了一封信,晾干后小心翼翼叠起来走进内殿。 窗口停着一只白色的鸽子,她走过去将叠好的信笺藏在鸽子脚爪上,捋顺鸽子的羽毛:“去吧。” 鸽子听懂她的话,扑哧一声扑腾着翅膀飞上天,消失在皇宫的上方。 温婕妤正凝神沉思之际,外面传来声音:“婕妤,上头说皇上下了早朝后会过来。” “本宫知道了。” 温婕妤又静静站了很久,并不做什么准备。 直到孙闻来,闻着那熟悉的龙诞香,她才回过身:“皇上?” 孙闻本想吓她一下,被她瞧见了难免有些沮丧似的:“一个人在窗边瞎想什么呢?” 温婕妤微笑:“没什么,一个人没事就发了一会呆。” “温画。”孙闻扶着她的肩,“昨晚朕本来是要要过来的,结果有事耽搁了,你不会怪朕吧?” 她眉目始终带着笑:“怎么会呢,臣妾知道皇上政务繁忙。” “朕昨天去看她了。”孙闻在她面前倒是毫不加以掩饰,神色间还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喜悦,“朕本来不想理她来着,结果还是没忍住。” 在自己面前,他连撒谎都没有,而是把他和唐菖蒲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他是那样高兴,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从皇上认识她第一天开始就说不想理她,结果还是巴不得和她在一起。”温婕妤挽着他的手臂和他一道坐下,“皇上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孙闻呵呵一笑:“还是你最了解朕。温画,朕和她的事只告诉你,因为你让朕放心。” “看来皇上已经打动她了。” 孙闻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语。 温婕妤递给他一杯茶:“皇上对她有情有义,但是臣妾不得不说,现在安妃在永巷,皇上若几次三番去探视,皇后那里……不太好交代。” “皇后?她在你面前说什么?” “没说什么……”温婕妤低头掩饰。 孙闻嗯了一声:“不对,你会这样说,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温婕妤赔笑说:“皇上想多了,臣妾真没听到什么。只是觉得皇后娘娘全权打理后宫,于情于理皇上都该给她留点颜面不是?” “朕去看人,也得给她颜面?” 温婕妤半是好笑:“是皇上亲自下令把安妃送去永巷的,皇后自然会介意。” 启王府内。 因是偏远地区,到了夏至之时仍觉得微凉,因此这里的人都穿着长袖长衫。 碧萝见孙启一个人在庭院里站了很久,便拿来披风:“王爷,这里风大,当心着凉了。” 孙启捏紧手里的信笺,转过身对她说:“你风寒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妾身躺着没事,就出来走走,看见王爷一直站着,就拿来了披风。” “谢谢你,碧萝。” 自从她跟着孙启,在生活上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润物细无声的心思让孙启也十分善待她。虽说是侍妾,但是生活起居上的一切都与正妃无异。 孙启拉着碧萝往屋里走:“刚才安王寄信给本王,说皇上可能要一改以往割据封地的做法。这不,才收到信笺,朝廷就来了圣旨,让本王偕同家眷回京。” 碧萝惊诧:“什么意思?” 孙启微笑:“意思就是皇上要收回我们几个王爷的兵权,集中皇权以令天下。” 碧萝脸色惊变:“那……王爷怎么办?” 孙启叹了叹息:“本王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做。” 从母妃失势,自己被派到这个最为偏远的地方开始,他就知道孙闻不会放过他们几个手足。果然,自孙闻击退突厥凯旋而归后,民心大稳,他更是趁势一改以往朝制,将朝政稳稳拿捏于手中。 碧萝忍不住握住他的手:“王爷,回京后会发生什么事?” 孙闻覆住她的手:“这得看皇上的意思。” 碧萝加以猜测:“几位王爷都是皇上的亲手足,他应该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吧?” “碧萝,现在一切还很难说。”孙启低低道,“怕只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我们不要回去了。”碧萝已经怕得泪盈于睫,“妾身只想和王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孙启摇摇头:“不行,本王必须得回去。” 因为孙安的来信上还提到关于菖蒲的事。信上说她被禁锢于永巷,终年不见天日。 为了她,他必须得回去一趟。 孙启捋了捋碧萝被吹乱的刘海:“碧萝,你跟着我虽说是个侧王妃,但一直没过过好日子。跟着我受了不少苦,我安排下去,让你后半生尽量过得宽裕些。” 碧萝蓦地抽出手:“这是什么意思?王爷要赶妾身走吗?” “不是赶你走,跟着本王你只会吃苦。” 碧萝凄楚地看着他:“王爷,妾身做了好多年的奴才,不怕吃苦。打从内侍局出来那一天,妾身就下定决心要跟着王爷一辈子。”她又突然跪下来,“只求王爷不要怪罪妾身有隐瞒之事。” “你有什么事隐瞒本王?” 碧萝吸了吸气:“奴婢受皇命在王爷身边,监视王爷一举一动,若有反常立刻上报。”她抬着头看着孙启,“但是请王爷相信,妾身从没做对不起王爷的事。” 不料孙启一点也不惊讶,扶着她起来:“你不说本王也知道你是受命于皇上,为人臣子和奴才只有遵命行事,本王不会怪你。” 碧萝眼睁睁地看着孙启:“王爷……你真是太宽容了……” “不是宽容,而是本王要好好地活着。”他知道,自己只有好好地活着才不辜负母后生前的厚爱,才不辜负菖蒲的牺牲。 他能有今天,是她们用血与泪换来的。 每次想到母妃和菖蒲,他就感到心悸,难以入眠,尤其一想到菖蒲为了救他而被迫留在宫中,他更是愧疚万分痛苦不堪。 孙启撑着桌子坐下来:“碧萝,吩咐下去让他们准备好东西,明天一早出发回京。” “王爷……” 孙启喃喃:“一想到她正在宫里受着委屈和煎熬,本王就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碧萝扶着他的手肘:“王爷口中的那个她,是安妃娘娘吗?” “你怎么……” 碧萝萧索一笑:“好几次,王爷在病中或是喝多了,梦里总会喊着‘菖蒲’、‘菖蒲对不起’、‘菖蒲我想你’之类的话,想必王爷对安妃娘娘的情已经很深了。” 孙启并不否认,只是一声叹息:“如果不是那场宫变,本王和她会很快乐地一起生活。” “可是王爷回去了就能改变什么吗?” 孙启摇摇头:“或许什么都不能改变,但是本王不能再不闻不问,她可以为了本王付出一切,本王也该为了她做点事。” 碧萝难以形容那种感觉,自己的丈夫心心念念着别的女子,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宫里的安妃娘娘,她知道他不属于自己,以前不属于,现在不属于,将来也不属于,但是作为一个女人,一个默默爱着孙启的她来说,仍是觉得如鲠在喉。 最难受的感觉不是对方不爱你,而是明知他不爱自己自己仍死心塌地爱着他。 经上次温婕妤提醒后,孙闻倒的确没去永巷看菖蒲了,只是吩咐福荣宝准备了些被辱和衣物送过去。菖蒲知道他的心意,心里更是五味陈杂难以言喻。 孙闻不来,她倒觉得是好事,至少不必在面对他时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平儿几日不见孙闻就开始念叨:“皇上好不容易跟娘娘敞开心扉,怎么又不来了?白天不能来,晚上偷着来也行啊。” 菖蒲又好笑又好气:“你身上的伤又痒了是不是,刚见好转又开始贫嘴,这里是永巷,皇上得考虑周全。” 平儿撅了撅嘴:“这哪里是永巷?分明……分明是小金屋嘛,皇上派人送来夏凉被和冰块,还送来那么多好吃的,试问有哪个永巷的女人有如此优待?”她用手摸了摸菖蒲的肚子,“娘娘就别掩饰了,皇上对您可是真心一片啊!” “嗬哟!平儿这么帮着朕说话,朕是不是该犒赏你什么?”说曹操曹操到,孙闻穿着一身太监服出现在门口,喜滋滋地看着她们主仆俩。 菖蒲站起来,看了看外面大亮的天:“皇上……您……怎么来了?” 孙闻嘿嘿笑着走进来,一把扶住她:“刚才平儿不是说这里是小金屋嘛,你这金屋藏娇,朕总得来看看有没有被人偷走是不是?” 孙闻这话一说出口,连菖蒲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平儿更是乐不可支:“请皇上放心,有奴婢在谁都拐不走娘娘。” 孙闻哈哈大笑:“嗯,朕就是喜欢忠心耿耿的人。”又对平儿狡黠一笑,“平儿,你在这好好歇着,朕……先将娘娘拐走会。” 菖蒲手一拉:“皇上要带臣妾去哪?” 孙闻耸耸肩,身上的太监服使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叫人忍俊不禁:“朕对永巷不是很熟悉,想四处走走。” 菖蒲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两人并肩走着,寂静的永巷回想着他们的脚步声。 “其实臣妾对永巷也不熟悉。” “没事,就这样走走也挺好的。” 他就这样紧握着菖蒲的手,在永巷的大小殿宇中穿梭着:“你知道吗,当年朕就是在永巷出生的。” 在他面前,菖蒲始终小心翼翼说话:“臣妾有所耳闻。” 明淳皇太后当初因为生下不正常的孩子,被贬至永巷直至孙闻出生才住回仁明宫。 孙闻感喟道:“现在你也在永巷。” 菖蒲微微仰头看着他:“皇上又要说臣妾像明淳皇太后吗?” 孙闻凝视着她,怅然的摇摇头:“朕不要你像母后,她太苦了,朕希望你过得好一点儿。” 他是那样失落,菖蒲不禁扶住他的手臂。 孙闻摸着她的脸:“菖蒲。” “嗯?” “不要离开我。”他的气息传递在她的脸上,“总有一天朕会让你离开永巷。” 菖蒲唯恐不及:“皇上……” “哪怕你现在心里还是不能完全接受朕,也不要说出口。”他低头伸手摸着她的肚子,“朕不希望孩子听到朕这个做皇帝的这么失败。” 菖蒲抓着他的手臂微微加重了力道:“请皇上给臣妾一点时间。” “是啊,给彼此一点时间。”他笑了笑,“再陪朕走一段路吧。” “好。” 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的身影,墙垣后蓦地出现一抹倩影,温婕妤死死攥着手绢,目光带着恨与怨:“皇上,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头看一看,臣妾永远都在身后爱慕着你。”她不甘心,同样是十年,为什么孙闻只把自己当做红颜知己却对冰冷的唐菖蒲爱之如狂。 她一定要让孙闻对唐菖蒲心灰意冷,再也没有等待与深爱的眷恋。 在孙闻下旨命诸王回京之后,几位王爷皆按时回京并进宫赴宴。 一路上,孙安悄声对孙启说:“待会酒喝到一半,你就借故离开,自会有人接应你引你去永巷。” “我奇怪的是,你对后宫的一举一动怎么会如此了如指掌?” “我的封地距离京城最近,而且皇上对我防备没那么深,要想帮你了解一些安妃的事,自然不是很难。” “你……”这时候遇到孙徵,孙启忙缄了口。 三个人神色凝重地往瑞台走去,孙徵说:“这一次皇上取回我们的兵权,又把我们召回京,依我看是凶多吉少。” 孙安应和:“和突厥那场仗令皇上龙威大振,他这是借势给我们脸色看。” 孙启无奈一笑:“怪只怪当初我们铁了心不帮他,才让他有御驾亲征凯旋而归的机会。” 孙徵和孙闻齐齐看着他:“你是意思是……” “当初皇上其实并不是要我们答应派兵给他,而是在试探我们,而他更是料定我们几个不会答应。这才给了他机会。” 第33章 问题 “别傻了,我现在在永巷,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注定有问题,谁会理你。” 平儿有些心酸:“可这毕竟是皇上的孩子,奴婢去求皇上,他总会宽容的。” 菖蒲淡淡道:“算了吧,求谁都不要去求皇上。” 她已经看透了宫廷的利用与背叛,对于孙闻更是从未产生依赖过。 “可肚子还没动静……” 菖蒲低头抚摸自己隆得老高的肚子:“其实这样也好,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也就不用那么担心。平儿,事已至此,还是顺其自然吧。” “来永巷几个月来,皇上一趟都没来,您也不想着要见皇上?”平儿几乎是带着哭腔,“娘娘,您和皇上为什么都那么倔呢?” “不是我倔,是他打定主意不再往我这里跑。” 自那次在永巷门口看见孙闻和温婕妤在一起,菖蒲就知道孙闻是故意让她看见他们的,他要她知道,这世上除了唐菖蒲还有温婕妤,还有千千万万个女子在等着他。 他对她,彻底地失去了耐心。 “那么启王爷呢?”平儿忍不住抱怨,“他不是口口声声说爱娘娘吗?怎么也不现身?那次要不是他,皇上和娘娘才不会变的这个地步……” “他……”菖蒲动了动声,一句话还没说完,感觉肚子一阵波动,她用手抚着,那痛感随袭来。 看她一动不动,平儿问:“娘娘,怎么了?” “平儿,肚子有反应。” “啊?那那那……那怎么办?”平儿顿时失了神,“娘娘,那可怎么办?” 菖蒲扶着床躺下来:“你不要慌,我以前听说肚子阵痛不会立刻生下来。”她皱了皱眉,竭力保持平静,“你去找福荣宝,让她找个产婆来接生……”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找叔叔……”平儿跌跌撞撞要跑出门。 “回来。” 她又回来:“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菖蒲抓着她的手,叮嘱道:“如果福荣宝说他做不了主,把手上的东西呈给皇上,告诉他,我可以死,但是肚子里的好歹是一条命。” 平儿吓得哭了:“娘娘,您不会有事吧?” “暂时不会有事。”菖蒲强笑道,“只是孩子耽搁了半个多月才有动静,想来不会顺利。” 平儿紧紧抓着她的手:“娘娘您等着,奴婢这就去。” 孙闻正与刑部尚书兵部尚书等人在御书房商榷政事,福荣宝自是亲子在外守候。 “叔叔!叔叔!”平儿飞奔似地跑进承乾宫,立刻被人拦住喝道,“大胆!竟然敢冒冒失失闯进来,该当何罪!” 平儿又急又怕,看到福荣宝的身影就胡乱扑腾,“叔叔!这里!” 福荣宝一看是平儿,立刻四下环顾,走到她跟前:“你这丫头你在永巷好好呆着,出来做什么?” 平儿一把攥着福荣宝的衣袖:“叔叔,求你救救娘娘,她快生了。” “要生了?”福荣宝着实一惊,“不是说还没生吗?” “娘娘临产的日子推迟了大半个月,现在正阵痛的,不是我说,娘娘在永巷这么长日子身边连个产婆也没有。”平儿越说越觉得委屈,“我和娘娘受些委屈不打紧,关键是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就算再不济也是皇上的骨肉啊。” 福荣宝忙打断她:“不对啊,皇上怎么会不爱惜自己的骨肉呢?他早已经吩咐内务府派一个产婆去永巷伺候娘娘分娩,连太医都是请好的,只是吩咐说不能让娘娘知道是皇上的意思。” 平儿也愣傻了:“在永巷这么长时间,除了奴婢和娘娘两个人,压根儿没见过产婆和太医。” 两人一时间都呆了。 平儿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福荣宝:“叔叔,平儿求你把这个送给皇上,娘娘说哪怕皇上再恨她,这些都与肚子里的孩子无关,那好歹也是一条命。” 福荣宝甚至来不及看平儿交给自己的是什么,就攥着东西走进了大殿。 “关于几位王爷在府内的举动,一定要防不胜防不容有错。” 福荣宝急匆匆地走进来:“皇上,奴才有事……” 孙闻愠怒:“朕正在忙,你先出去。” 福荣宝觑了他一眼:“皇上,奴才斗胆。” 这时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福荣宝神色紧张地凑到孙闻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一阵,说完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立刻颔首:“皇上,现在该怎么办?” 孙闻摊开手一看:是一件大红色得小肚兜,上面用极其精致的针线绣着一个可爱的男童。 他记得,那次他从菖蒲枕头底下掏出的就是这件肚兜。 她是在告诉他曾经说过的话:她想留下这个孩子。 当着大臣们的面,菖蒲倒是镇定的很:“福荣宝,去把古兰姑姑派过去,需要什么你尽管吩咐下去。” 福荣宝忙不迭颔首:“是,奴才这就去。” “还有,”孙闻的暗暗攥紧手里的肚兜,“不要有事。” 福荣宝哈着身子走了出去。 刑部尚书问:“皇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孙闻微微一笑:“没什么,朕刚才说到哪里了?继续说下去。” “是。皇上。” 永巷里,若隐若无回荡着菖蒲的声音,她只身一人躺在炕上,气息急促,阵痛欲裂,感觉身下一片湿漉漉,用手一摸,猜到是羊水破了。 她从没有如此担心受怕过,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强忍着眼泪道:“母亲希望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的。” 说到后面,她扯着被子哽咽,一边伤心一边疼痛。 “娘娘!娘娘!”古兰和平儿从外面冲进来,看到菖蒲已经头发凌乱,满脸泪汗。 古兰走近菖蒲,握着她的手,泪盈于睫,“娘娘,您受苦了。” 菖蒲气息虚弱:“你怎么来了?” 古兰也是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是皇上让奴婢来为娘娘分娩的。”她忽然笑了,“当年,皇上在永巷出生就是奴婢给接生的。” “古兰,”菖蒲用眼神请求道,“我这辈子从不没想过要什么,这个孩子是我唯一的奢求,无论如何不能让孩子有事。” 古兰点头:“奴婢自当竭尽全力,护住娘娘和肚子里的孩子。” 菖蒲又加一句:“我怎么样都没事,孩子最重要。” 她已经意识到目前情况不容乐观,先向古兰说明了意愿:万般无奈之际,孩子第一,她第二。 古兰不肯答应她,吸了吸气:“娘娘,您先放松,跟着奴婢说的做。”又吩咐,“平儿,你去烧水,跟福公公说,男人不许进来。” “哦哦哦,奴婢立刻去。” 福公公见平儿出来,忙问:“怎么样?生了没?” 平儿白了他一眼,睬也不睬。 福荣宝岔气:“你这丫头片子竟敢这样对我?” 平儿咬牙切齿:“哼!都是你们办事不周全才让娘娘受了这么多委屈,要是娘娘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看皇上怎么办?” “乌鸦嘴!娘娘和孩子若是有事皇上还不得伤心死?” “伤心?我倒要看看他能伤心到什么程度?“平儿呸了一声,“娘娘总说男人薄情寡义,起初我还不懂。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福荣宝守在外面,里面传来菖蒲一次借着一次的痛喊声,他整个人也跟着一颤一抖的:“老天保佑,娘娘和孩子一定要健健康康平安无事。” 古兰在里面道:“娘娘,您喊出来,喊大声儿!一二三,用力!” 福荣宝越听越慌神,看见平儿来来回回进出,他想问又不敢问,只得来回不住地踱步。 “福荣宝。” 不知何时孙闻出现了,他来得很匆忙,甚至连身上的龙袍都没换。 福荣宝忙迎上前:“皇上,您怎么来了?” “她怎么样?” “古兰还在里面为娘娘接生,还没消息。” 里面不时传来菖蒲嘶哑的声音,孙闻神色一凛,快步走了上去。 “皇上不行!”福荣宝追上去拦在他面前,“古兰说了,产房重地男人不得入内。” “朕是皇上!” “正因为皇上是九五之尊,更不能让那个产房的污秽之气冲了。” 隔着一扇门,里面是菖蒲歇斯底里的声音,外面是孙闻在心急如焚。 犹豫瞬间,他硬要去推开门。 福荣宝大着胆子:“皇上!万万不可。” 古兰的额头已经冒着汗,对菖蒲说:“娘娘,皇上就在外面等着,您加把劲千万别气馁。” 菖蒲也已经浑身湿透:“古兰,我真的没力气了,我好困。” “娘娘不要睡着,您想想自己含辛茹苦地怀胎十月不就是为了等孩子出世吗?”古兰又惊又怕,“你这股性子简直和当初的明淳太后如出一辙。” “古兰,我……” “娘娘快了快了!”古兰惊叫出声,“奴婢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只这一句话,让菖蒲忽然之间有了气力似的,她卯足劲支撑起来。 古兰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惨白:“娘娘……娘娘您……” “生了没?孩子出来没?”菖蒲的脸色毫无血丝,“古兰,生了没?” “娘娘……”古兰看着她身上止不住的鲜血,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娘娘好多血……” 菖蒲无力一笑:“是吗?孩子呢?孩子出来没?”她觉得身子不再是自己的,没有疼痛,知觉。 “娘娘……” “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孩子……” 古兰仅仅抓着菖蒲的脚腕:“娘娘,您不能放弃自己。” “我也想不放弃自己,但是我做不到,古兰,我很累……”菖蒲使劲最后一丝气力,便再也发不出声音。 古兰抓着血泊中的孩子,尖叫出声:“娘娘!” 孙闻立刻从外面冲进来:“菖蒲!” 菖蒲整个人躺在炕上,下半身全都是血。 “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古兰只是抱着怀里的孩子哭:“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先天有缺陷,从娘胎里出来动作比一般人慢,故而……”她抽噎地几乎说不出话,“故而导致娘娘血崩……” 孙闻一脸的不可置信:“血崩?血崩?太医!去宣太医!” 半晌,他才喃喃自语,伸手去抓菖蒲的手,“你起来,告诉朕你没事,你起来!” “皇上……娘娘……娘娘她……” “唐菖蒲你给朕起来!你不是要走吗?如果你真的那么厌朕恨朕,朕可以放你走,真的,朕没有骗你。” “皇上……娘娘她已经……” “朕吩咐下去派个产婆和太医就没再过问你的事,是朕不好,是朕意气用事。”孙闻眼泪婆娑去摸菖蒲的脸颊,“朕错了,发誓再也不会这样,菖蒲,你睁开眼看看朕,任打任骂都可以。” 说了半天,躺着的菖蒲还是没动静。 直到太医赶来,一看菖蒲已经没有呼吸、脉息,宣布:“皇上,安妃娘娘已经去了。” 那一刻,孙闻犹如晴天霹雳。 “不,朕不相信。”他颓然且伤感,“朕不相信她就这样离去,她还有孩子……” 这时听到古兰道:“太医快来看看小皇子。他从生下到现在都没哭过,也没睁开眼,现在浑身冰冷。” 太医过去看了看孩子的心跳,摇摇头:“小皇子他……也已经去了。” 孙闻一把揪住太医的领子,怒不可遏:“安妃用命生下孩子你竟然说没保住?” 太医一把跪下来:“皇上恕罪,小皇子先天有缺陷,加之娘娘血崩太厉害,所以没能保住。要是之前就用太医在边上悉心调理娘娘的身子,或许……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未等他说话,孙闻已经一脚踹开他:“滚!都给朕滚!” “皇上!” “朕……要跟她好好说说话。” 孙闻跪在炕前,依旧紧紧握着菖蒲的手:“朕不是不管你,只是嫉妒……嫉妒孙启被你爱着,你可以奋不顾身为他做任何事,朕……多么希望自己能和他一样被你爱着。” 泪水从他的眼眶夺目而出:“但是朕现在后悔了,朕只想看着你好好的活着。就像十年以来,朕在姑苏街头偶遇你,机缘巧合下你入宫,看着你在宫闱挣扎生存,目睹你与孙启相爱……只要你能好好活着,你永远不爱朕都没关系,朕什么都依着你,好吗?” “菖蒲……菖蒲……”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却是一次次的心殇,从未有过如此撕心裂肺的感觉,那颗曾经因为深爱而被填补地满满的心,突然从身体拿走,难以言喻,难以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无声来到孙闻的身边,跪在他身边:“皇上,请节哀,安妃她……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孙闻泪流满面地看着温婕妤:“温画,朕不相信她就这么去了。” 温婕妤抱着他的头,轻声啜泣:“臣妾刚听到这个消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伤心之余立刻赶过来了,因为臣妾知道这时候最最难受的是皇上。” “皇上……皇上……”苏如缘穿着凤服从外面冲进来,“臣妾听说安妃和刚出世的孩子出世了,特地过来看一看。” 孙闻从温婕妤肩上抬起头来,接着缓缓站起来,呆呆地看着走进来的苏如缘。 她走过来,泪盈于睫:“皇上纵然难过,但是安妃的后事不容有误,臣妾已经想过了,虽然她被处罚在永巷,但是后事仍按照妃子的礼数来办,皇上觉得好吗?” “好!好得很!”孙闻冷笑一声,随即朝苏如缘狠狠掌掴一巴掌,“你连她的后事都安排好了,看来你真是巴不得她早死啊!” 苏如缘被这重重地一巴掌打得嘴角出血,她用手捂着脸:“皇上,冤枉啊……臣妾从未想过要安妃死。” 温婕妤也道:“皇上息怒,皇后娘娘或许是考虑周全……” “闭嘴!”孙闻阴鸷着脸,打断了温婕妤的话,对这苏如缘咬牙切齿,“你没有想过?那么朕问你,内务府安排的太医和产婆呢?” 闻言,苏如缘神色一变:“臣妾不知道这回事。” “你身为皇后,掌管后宫,你敢说你不知道这回事?”孙闻用手赫然指着她的脑袋,“朕这就可以找内务府和内侍局来*一清二楚。” “皇上!皇上!”苏如缘拉着他的龙袍,“臣妾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安妃身在永巷属于有罪之人,怎么可以有太医和产婆在身边呢?” 孙闻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推开她:“身为皇后如此蛇蝎心肠!你弄死了她,就等于弄死了朕!苏如缘,朕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苏如缘惊恐地瞪大眼睛:“皇上恕罪,臣妾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臣妾还有彦儿,皇上不能让彦儿从小没有母后。” 孙闻要处置苏如缘的消息就连太后也被惊动了。 她在宫人的搀扶赶到永巷奉劝孙闻:“皇上万万不能废后。” 孙闻一身素衣,褪去了身上的霸气和贵气,只剩下一身心伤:“姨娘如果是来看儿臣的,儿臣领了心意,如果没事,姨娘请回吧,儿臣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前后不过一两个时辰,已经震惊整座皇宫。 太后看了看封存好的灵柩,心下一阵难过:“哀家知道皇上心爱唐菖蒲,但是……” “姨娘既然知道,就不该劝儿臣放过苏如缘!” “皇上想过没,如果你动了苏如缘,你和苏家的关系还会融洽吗?” “在这件事上,朕绝不低头。” “你不要因为难过而昏了头,你与苏家伤了感情,他们还会顺着你吗?”未等孙闻说话,太后说,“不,这恰恰顺了一些人的意。” 孙闻无意去理会那些斗争:“姨娘,朕想清静一会。” 太后扶着他的肩,一脸怜爱:“皇上,你听哀家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皇后就算要害唐菖蒲,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她是个聪明人,当然在有些人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 她这么说,孙闻才抬头:“姨娘的意思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太后看了看棺木,“害死唐菖蒲和孩子,嫁祸于苏如缘,这不过是幕后之人的第一步。” 孙闻痛苦道:“朕不愿去想,只觉得很累。” “无论如何,你不能让你心爱的女人和刚出世的孩子白死。皇上,坚强点,以你的智慧和能力,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孙闻勉强点了点头:“姨娘,朕送你出去。” 太后和他一道走了出去:“你就让她在永巷?” “朕会让她回东宫。” “皇上为什么一直让她住东宫?” “因为那里是朕住了多年的地方,还种满了满园的菖蒲花……” 太后听不下去了:“皇上……” “姨娘慢走,朕恕不远送了。” 刚说完,里面传来一阵巨响。 孙闻神色一凛,忙奔进去:“发生什么事?” 里面毫无动静,只有古兰和平儿吓得缩成一团:“棺……棺木里面传出来的。” 孙闻走近灵柩,东看西看,伸手要推开。 “皇上。”太后在身后蓦地一声喊,“斯人已去,让她走得安心些吧。” 他停止动作,回过头:“朕一定让她走得安安心心。” 等菖蒲从昏睡中朦胧地睁开眼的时候,她觉得洒在脸上的阳光分外刺眼,她迅速眨了眨眼,才渐渐有了意识。 像是做了一个梦,亢长、疲惫。 “嗯……”她轻咛一声,声音惊动了边上的人。 “她醒了!”那人转身走了出去。 菖蒲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门敞开着,外面阳光大好。她动了动身子,忽然感觉不对劲,伸手一摸自己的肚子,惊坐起来:“孩子……我的孩子……” “你醒了。”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菖蒲忙抬头,赫然呆了。 孙启身着淡青色常服,一脸的清俊儒雅。他走进来:“你总算是醒了。” 菖蒲一把抓着他的手臂,喑哑着嗓子,一脸惶然:“孩子呢?我的孩子呢?这是在哪里?我记得是古兰为我接生的,她人呢?平儿呢?” 她情绪颇为激动,孙启安慰说:“你不要急,先喝点热水再说。” 他倒了一杯热水,吹了吹才递给菖蒲。 她一开始没接过来。 “你喝了,我才能一件一件事告诉你。” 菖蒲实在是渴极,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孙启这才满意地笑了,伸手替她捋了捋发丝:“你瘦了,也憔悴了许多。”他深情地看着菖蒲,“我好不容易把你带出宫,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我们,好吗?” 第34章 打算 “这……”孙徵和孙安面面相觑,“看来他早就做好了打算。” 孙启不置可否:“是,皇上的城府绝对在我们之上,他绝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他只是需要别人依靠他。” 孙徵蓦地停下来:“其实,我们大可以不交出兵权。” 孙安惊诧:“你的意思是……” 孙徵冷笑:“以我们三个人的实力,难道还斗不过皇上?” 孙启沉着道:“你说得对,以我们三个人的实力的确斗得过皇上,但是你不要忘了,皇上除了有自己的兵力,苏家亦是不容小觑的。” “皇后娘娘?” “对。”孙启道,“据我所知,国丈一直都在秘密练兵,而且兵的数量绝对超出我们想象。” 孙徵断然道:“不可能!养那么多兵,需要多少粮草,皇上他有吗?” 孙启摇摇头:“这也是我一直不解的地方。皇上的一切都如此隐秘,我们反而不好轻举妄动,如若不然怎么掉脑袋都不知道。” 孙安狠狠握拳:“他都已经当皇帝了,竟然还如此狼子野心!” 是啊,他已经当了皇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为什么还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呢?孙启暗暗惊心,这也是他一直不放心菖蒲的原因。 在孙闻的身边,就等于在虎穴龙潭,而且他深知菖蒲和自己的关系,绝对不会放过她! 在瑞台,孙闻偕同苏如缘、温婕妤一道出席宴会。 觥筹交错,丝竹悦耳,各人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酒喝到一半,孙安朝孙启使了个眼色,他会意,随即起身借故离开。 瞥见他的身影,温婕妤凑近孙闻耳边,悄声道:“皇上,启王爷是不是不舒服?” 孙闻抬头看到孙启神色异常,沉吟:“福荣宝。” 福荣宝凑上来:“皇上?” 这时苏如缘转过脸来,举杯示意:“臣妾敬皇上一杯。” 孙闻突然改变主意,站起来:“朕觉得有点热,先去换身衣服再来陪你们喝酒。” 他带着福荣宝离席,一路顺着孙启的的方向而去。 眼看孙启悄然转入永巷,孙闻蓦地停下来。福荣宝亦是大惊:“皇上……” 孙闻沉声道:“你留在这里,朕自己跟上去。” “皇上一个人,奴才唯恐……” 孙闻已经加紧脚步跟了上去。 福荣宝又是担心又是愁苦:“这启王爷是不是喝坏脑子了?也不看看是在哪里,竟然敢进去永巷……”他双手合十,“老天保佑,菩萨保佑,玉皇大帝保佑,千万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永巷的殿宇里,传来平儿和菖蒲的说话声。 “再过三个多月,娘娘就要分娩。” “是啊,我最近都在给孩子做肚兜和小袄,等他出生了可以穿。” “这些皇上肯定会安排的。” “我想亲手给孩子做一些。”菖蒲渐渐透露出初为人母的平和和温婉,“不管他好,还是不好。” “娘娘。”平儿一把抓住她的手,“吉人自有天相,您肚子里的龙种一定没事的。” 菖蒲转头拭泪,看到外面一个人影,惊叫出声:“是谁?” 转眼人影不见了,她对平儿说:“你躺着,我出去看看。” 菖蒲追了出去,冲着背影质问:“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人没有回头。 “你是……” 孙启回过头来,看到腆着肚子的菖蒲,五味陈杂:“是我。” “王爷!”那一刻菖蒲悲喜交加,“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你来了永巷,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菖蒲这才如梦初醒,推了推他的手肘:“我很好,你贸然来很容易被发现,快走。” “菖蒲,为什么决定生下这个孩子?”孙启反而拉住她,“这个孩子中了百花散。” 菖蒲避而不谈:“王爷,你快走。” 她的手被他紧握着,抽不出来。 “菖蒲,你有今天都是我造成的。” “王爷,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事已至此我们都无能为力。” “菖蒲……” “不要再说带我走这类话,王爷,我已经是宫里的妃子,哪怕在永巷,也是宫里的人,我如果跟你走,就是害了你。” 俩俩相忘,是他们的追忆不回去的伤痛。 送走了孙启,菖蒲觉得眼睛一阵酸涩,她掏出手绢正准备擦一擦,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一转身,看到孙闻看着自己。 “皇上……” 孙闻往后退了退步,转身就走。 菖蒲撑着腰追上去:“皇上!皇上!”他一把抓住孙闻的衣角,“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孙闻用从未有过的痛恨看着她,硬生生地扯出衣袖,毅然离去。 看着孙闻从永巷出来,福荣宝忙跟在后头:“皇上……” 他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回去吧。” 见他这般,福荣宝心里一阵凉意。 见菖蒲久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平儿挣扎着走出来:“娘娘,您刚才在喊谁?是在喊皇上吗?” 菖蒲回过神来,发觉脸上一阵冰凉,忙用手拭了拭泪渍,转过身:“皇上他走了?” 平儿靠在门上:“走了?他怎么不进来?” “他看到启王爷了。” “启王爷?”平儿惊叫出声,“他怎么会来……” “这是有人精心安排的,再引诱皇上尾随而至。” “既然如此,娘娘为什么不跟皇上解释呢?” 菖蒲想到刚才那一瞬间他狠绝地抽出衣袖,汲吸了一下鼻息:“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看到我和启王爷在一起,尤其在永巷……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 “可这不是娘娘所能控制的,皇上那么聪明不会猜不到是有人故意的。” “在这件事上他在意的不是有没有人栽赃陷害,而是……他已经对我彻底失去了希望。”每一次原谅之后,孙闻都会加重一番自己的心意,来永巷后他将自己所有的心意都向菖蒲说明,而今已经无话可说。 聪明如唐菖蒲,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临走前真正的心灰意冷? “娘娘……” “我扶你进去躺着。”菖蒲扶着她到床边,平儿看着她小心翼翼问:“娘娘你哭过了?” “是吗?”菖蒲忙撇转过头。 “您的眼睛红红的。” “可能是被风吹的吧。”菖蒲站起来,“我也累了,先回房歇着。” “娘娘的皇上有感情了。” “有吗?” “所以皇上愤怒离去你会伤心落泪,娘娘,您难道还不承认自己已经被皇上感动了吗?” 菖蒲无奈一笑:“或许吧。” 记得孙闻之前提起过,两个人相处久了,会越来越离不开彼此。方才他抽出手那一刻,她内心其实无比地挣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文宁宫。 温婕妤一脸惶然,连忙低头道:“娘娘恕罪,臣妾并不想占着皇上留在这里,只是皇上这几日心情郁闷,说什么也不肯去别处。” “皇上心情不好?”苏如缘慢条斯理道,“原来如此。那么本宫倒想问问妹妹,皇上为了什么事心情不好?”“这个……皇上倒是没有提起。” 苏如缘轻蔑一笑:“这几日皇上没再去永巷看唐菖蒲那贱人,你说这件事会不会跟她有关系?” “臣妾真的不知道。” 苏如缘狠狠盯着她,随即走近她轻抚着她的肚子,满怀期待:“失去了唐菖蒲,后宫最受恩宠的莫过于温婕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到温婕妤的喜讯呢?”她凑近温婕妤的耳朵,“唐菖蒲的孩子注定是废了的,你的一定不会有事,对吧?” 温婕妤闻声变色。 苏如缘退后几步,笑颜如花:“本宫顺道经过这里就来看看,温婕妤你不要见怪。” 温婕妤强笑道:“怎么会呢?皇后娘娘,臣妾高兴还来不及。” “时候不早了,彦儿还在等着本宫回去。”苏如缘转过身,“回宫。” 她走后,身后还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浓香。 温婕妤苍白着脸坐下来,她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肚子,轻轻呢喃:“我何尝不想要孩子,可是……”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说不出的伤感与落寞。 她拭了拭泪:“来人,伺候本宫更衣,本宫要去承乾宫。” 到了承乾宫,宫人要进去禀报被温婕妤阻止,她轻轻道:“本宫自己进去。” 因她是皇上跟前受宠的妃子,宫人自然不会忤逆。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大殿,承乾宫殿宇宽阔,绕过长长的明黄色帷幕,她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刚想上前,听到福荣宝的声音:“皇上,您去永巷看看娘娘吧,她怀孕在身身边又没人……娘娘现在每天会在永巷的废旧花园里散步。” 孙闻一声不吭。 福荣宝几乎是恳求:“皇上,您忘了自己说过,您和娘娘在给彼此一个机会?” 孙闻蓦地驻笔,很大一滴墨汁落在奏折上,他低着头,沉着道:“朕累了。” “可……” 温婕妤走上前去:“皇上。” 看到她,孙闻不禁露笑:“温画,你怎么来了?” 福荣宝忙行礼:“奴才参见温婕妤。” 温婕妤拾阶而上:“有件事,臣妾想求皇上应允。” “什么事你说吧。” 温婕妤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下面的福荣宝,欲言又止。 孙闻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温声道:“福荣宝不是外人,你尽管说。” 温婕妤这才凑近他耳边低语了一阵。 “啊?那你怎么没告诉朕,朕都没准备。” 温婕妤有意无意地拉着他的手臂:“在宫里臣妾不缺什么。” 孙闻想了想:“那好,你有什么心愿,朕一定帮你达成。” “真的?” “君无戏言。” 温婕妤顿时一笑,拉着他起来:“那今天臣妾就胆大妄为地借用皇上一天。” 难得她提要求,孙闻自然应允:“今天你生辰,你最大,朕听你的。” 福荣宝见状不妙,欲上前:“皇上,娘娘她还……” 温婕妤对孙闻说:“今儿个一个人都不许带着,就由臣妾来保护皇上安危?” 孙闻拂了拂手:“福荣宝,退下。” “皇上……” “退下。” 福荣宝觑了眼温婕妤,默然退下。 温婕妤看着他的背影:“皇上,臣妾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福公公似乎有话要说。” 孙闻隐去那抹不畅快的气息,微微一笑:“没事,对了,你要朕做什么呢?” 温婕妤甜甜一笑,拉起他的手:“皇上跟臣妾走。” 永巷内,菖蒲一直静坐在石凳上,平儿不时地往外张望:“怎么还不来?叔叔说巳时一刻肯定会来的啊。” 菖蒲紧抿着嘴,用手轻轻抚着肚子:“平儿,我们回去吧。” 平儿忙道:“不要啊娘娘,您不是说,您有话想对皇上说吗?叔叔是皇上跟前的内监总管,他一定会把皇上带来的。” 看着她那般焦灼,菖蒲便依着她:“那就再等一会。” 其实她也不知道有什么话想对孙闻说,只是那晚他临走前失望的眼神,令她终究有些不甘。 但他或许并不会来。 又等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永巷门口去拉平儿的手:“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平儿一个劲念叨:“叔叔从来不会出差错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抬头,忽然惊叫起来:“皇上!” 已经回过头的菖蒲顿时转过身来,神情却凝在那。远远的,看见温婕妤紧握着孙闻的手,依靠在他肩上,相互依偎走来。 她在说:“其实生辰不生辰,对臣妾来说一点不重要,能和皇上在宫里走一走,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孙闻笑出声:“你的要求还真低。” 温婕妤抿嘴而笑:“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了今天你最大,朕听你的。” “今晚上……皇上还是去别人那里吧。” “你生辰这天居然赶朕走?” 温婕妤半是撒娇:“可是皇上刚刚说过的,今天听臣妾的,可不许反悔。” 孙闻禁不住笑了:“温画,你几时也变得这么狡黠了。” 温画忽然停下来:“咦,那不是安妃娘娘吗?” 赫然抬头,看到她和平儿一前一后站在永巷门口看着她们。 触目惊心。 温婕妤尴尬道:“原来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永巷……” 温婕妤看他站着不动,便自己走过去,端着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安妃娘娘,这些时日在永巷住得还习惯吗?” 平儿气得忍不住道:“娘娘就算永远呆在永巷,也不会稀罕跟别人争什么的!” “平儿!胡闹!”菖蒲训斥了她几句,“不许在皇上和温婕妤面前无礼。” 她颔首,欠了欠身:“皇上,温婕妤,罪妾先告退了。” 背对着孙闻离去。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一点一滴落在地上。 她以为自己对孙启的感情硬如磐石,此时此刻才明白自己留恋的竟是永远是得不到的。 曾经是,现在亦是。 温婕妤转过身,孙闻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温画,我们走吧。”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比来时生分了许多。 送她回到文宁宫,看着孙闻沉郁的脸,温婕妤忍不住道:“今日之事,皇上一定会怪臣妾。” “怪你什么?” “是臣妾有意带皇上去永巷的。”温婕妤咬了咬唇,“方才在承乾宫,臣妾听到福荣宝对皇上说的话,所以……” “朕和她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皇上对她的感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去的。” 孙闻无奈一笑:“你进去吧,朕自个儿回承乾宫。” 温婕妤欠了欠身:“恭送皇上。” “温画。” “皇上还有事?” 孙闻看着她目光谆谆:“今天你带朕去永巷,真的是为了让朕见她?” “是,臣妾说过皇上开心就是臣妾开心。” “进去吧。”孙闻双手负在身后,“听你的,朕今儿个晚上就不过来了。” 几位王爷派遣回京后,孙闻各自赏了他们宅邸。 这日正是酷暑难耐之际,孙安特地冒汗到了启王府。 孙启正在陪碧萝在池边喂锦鲤,碧萝在他身边笑吟吟:“自从回来后,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王爷这么好兴致。” 孙启看着锦鲤而笑:“本王说过,只要能随遇而安就够了。” 孙安叫他:“孙启!” “你怎么来了?” 孙安边走边说:“我来,自然是把你想知道的人和事告诉你。” 孙启下意识看了看边上的碧萝,她拿过鱼饵,欠了欠身:“两位王爷慢聊,我下去吩咐他们送些茶点来。” 直到她走后,孙安一把拉住他:“果然!自从你去了永巷之后,皇上再也没看过安妃。”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皇上很介意,很介意你和安妃的事。”孙安瞪大眼睛,“他知道你去看安妃,恼火嫉妒恨。” “你的意思是……” “不错,皇上爱安妃。”孙安肯定道,“不然当初安妃半夜被劫的事他怎么会不了了之?这一次你去永巷他是敢怒不敢言。这一切都说明他很在意安妃。” 孙启顺着孙安的意思问下去:“皇上很在意她,那又如何?” “你傻啊!”孙安环顾四下,见没人的时候才放下心来,“皇上在意安妃,你不就可以利用她来对付皇上?” 孙启神色一凌:“我怎么可能利用菖蒲去要挟皇上?” 孙安十分不以为然:“那又有什么?她都已经是皇上的人了,眼下还怀着他的骨肉,难不成你还想着能和她在一起?” 孙启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而且……我还听说……”孙安故意卖弄关子,眼睛斜睨着孙启,“有关于皇上的身世……” 孙启有些狐疑:“关于皇上的身世?” 孙安微微一阵冷笑:“也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流言蜚语,说皇上……” “凑近点说。” 孙安附在孙启的耳边一阵低语。 果然,孙启瞪大眼睛神色惊变:“有这种事?” 孙闻用手拍了拍他的胸膛:“所以说,其实你也不完全是输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这个……” 孙安道:“我的母妃出身低微,朝中又没有支持我的势力。可你就不一样的,毕竟当初你只差皇位一步之遥,那些支持你的势力虽然被皇上剿灭地差不多了,但总还有些残余势力。” 孙启看了他一眼:“皇上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还要与他作对?” “因为……”孙安握紧拳头,“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那种咬牙切齿的恨,丝毫不想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孙安。 他走后,孙启依旧站在锦鲤池边。 “王爷?”碧萝带着送点心过来,见四周没人,“安王呢?” 孙启转过身,收回方才的失身,温柔一笑:“孙安他走了。” 碧萝“噢”了一声,吩咐道:“把这些都撤下去。” 她见孙启一脸凝重,小心翼翼问:“王爷,没事吧?” 孙启转而一笑:“没事,你下去吧,本王在这里喂会鱼。” “是,妾身告退。” 这时身后走近一个人来,朝他行礼:“王爷,事情都如之前预料的一样,徵王和安王都对皇上的身世产生怀疑。” 孙启看着水里遨游的锦鲤:“嗯,本王知道了,退下吧。” 听着来着离去的脚步声,孙启停止喂鱼饵,转而静静看着他们。 他自己曾经就像这锦鲤一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自从政变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如今快一年过去了,他再不能坐以待毙。 孙闻,纵然你够狠,够绝,踏着我母妃的鲜血和我的耻辱登上皇位,可你知道吗,那本不属于你。从来都不属于你。 菖蒲,他曾经深爱过,甚至现在还不忘她对自己的那份情谊,可事到如今他必须得开出自己的一条大道,去除身边的荆棘。 他在心里默默道:那晚是我最后一次去看你,为着你对我的那份情。 春去夏至,夏尽秋来,一转眼便入了冬。 冬天下了好几场雪,大雪覆盖在连绵迭起的殿宇上,望不到尽头。 周围都很安静,永巷里更是静得连声音都没有。 菖蒲半坐在冰凉的炕头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平儿不断用手摩擦她的双脚给她取暖:“娘娘还冷吗?” 自从来了永巷,菖蒲就素面朝天脂粉未施,一头青丝披在肩上,说不出的温柔平和:“平儿,我不冷,我就是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平儿也堪忧道:“是啊,都超过太医预算的日子大半个月了,娘娘的肚子还没动静。娘娘,要不奴婢去找找太医?” 第35章 害怕 他的手,依然像以前一样抚摸菖蒲,却是冰凉一片。 “孩子呢?” 孙启轻轻把她拥在怀来:“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我很害怕……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所幸,你依然是坚强的唐菖蒲,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王爷,我的孩子呢?” 听她一次一次问孩子的下落,孙启松开她,渐渐收敛笑意:“那个孩子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 “他是我的心头肉。”菖蒲凝重地看着他,“在宫里,我含辛茹苦怀胎十月才能生下他。王爷,孩子呢?” 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再似曾经柔情似水,这让孙启感到陌生与遥远,他低低地说:“孩子死了。” 她张了张嘴巴,一时间没发出声音来,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你中了百花散,又是雪崩,孩子自然是没救了。” 菖蒲忽然觉得下腹异常的痛,分娩的痛楚一遍一遍袭来,她喃喃:“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死的。” 她越是这样,孙启越是难以接受:“其实……就算没了又何妨?那是孙闻的骨肉,以后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眼泪不停地从菖蒲脸上滑过:“不会的,他不会死,不会死。”她带着哭腔摇晃孙启的双肩,“王爷,告诉我孩子还活着。” 孙启被她摇晃地难受,硬生生挣脱了站起来,吩咐外面:“去把孩子抱进来。” 菖蒲的眼泪立刻止住:“他还活着?” “刚生下来的时候几乎断气,幸亏大夫救治及时才保住了他的小命。”孩子由奶娘抱进来,孙启亲自去接过来,抱在怀里,微微一笑,“是个男孩,长得像你。” 许是为人母的天性,菖蒲伸出手央求道:“让我抱抱他。” 孙启把孩子递给他。 菖蒲第一次真切地看清自己的骨肉:他长得很白,睫毛微翘,小嘴微抿,此刻正睡得香甜。 看着她流露出那份与众不同,孙启也为之动容。 他坐下来,用手去摸孩子的胎发:“只是把他救活了,不知道会不会……你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 “承允。”菖蒲看着孩子,“母亲早就想好了名字了,咱们就叫承允好不好?” 孙启不觉好笑:“难道你没想过是个女孩吗?” “有一种预感,怀的是个男孩。” “那你预感我们会在一起吗?” “王爷……” 孙启看着她,轻轻一声叹息。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阵静默。 直到承允哭了起来,菖蒲有些慌乱,奶娘闻声走进来:“夫人不要着急,是小少爷要喝奶了。” “喝奶?” 孙启把孩子递交到奶娘手上,说:“你不要操心,会有人把孩子照顾好的。” 看着他把一切都安排如此有条理,菖蒲忍不住问:“王爷,这是在哪里?” “在宫外。” “皇上呢?” “没有皇上。” 从种种情形来看,菖蒲知道自己被孙启秘密安排出宫了,她问:“王爷是怎么把我从永巷带出来的?” “我熟知宫里的地形,秘密挖掘隧道通至你住的地方,在你分娩的时候使了些伎俩,让其他人以为你死了,再把你带出来。” “孩子呢?” “他们认为孩子也死了。” 菖蒲微微变色。 孙启突然说:“我以为你会感到高兴才是。” “是吗?” “好不容易把你从宫里带出来,从此以后再没有任何牵绊。”说到这里,孙启下意识握住菖蒲的手,“我和你再也不会分开。” 若是以前,菖蒲觉得自己必定会忍不住落下泪来,但是现在她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温文地看着孙启。 孙启突然说:“菖蒲,你变了,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不止我变了,王爷也变了,之间发生太多的事,我们再不是从前的我们。” 只言片语里,透着太多的无奈和悲凉,一时间孙启徒升起怜爱:“我们不过分开一年多,以后有很多年在等着我们。” 菖蒲抬头看着孙启,平静地问:“王爷,真的,会有很多年等着我们吗?” “你不相信我?” “我怎么不相信王爷的话?只是不敢相信罢了。”她低下头,浅浅一笑,“毕竟现在的我,有个承允。” 孙启挑了挑眉:“你怕我对那孩子不好?” “我怕我们会给王爷带来诸多不便。” 原本她是怕让他为难,孙启一下子松下心来:“怎么会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难道还会介意那些不便之处不成?” 菖蒲微微一笑:“那就好。” “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走到外面,孙启忍不住微微皱眉,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总觉得菖蒲有些变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屋子里的菖蒲却也是悲凉一笑,那些曾经以为情深不寿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孙启说菖蒲母子在宫外,但具体在哪里他没有细说。 他不说,菖蒲也没问。 她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故作糊涂,便是安稳。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菖蒲的身子也逐渐好起来,她从没见过除了孙启和侍女小澜之外的人,哪怕见承允,也只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时间一到便会由奶娘抱走。 倒是孙启,隔三差五直接闯进来看她。 因为心生提防,菖蒲一直让自己穿着隐蔽的睡袍,似乎怕会发生什么。 这日,小澜正伺候菖蒲擦身换衣,孙启忽然从外面闯进来。 隔着朦胧的屏风,他一眼看到她的背影以及一头倾泻垂直的乌发。 菖蒲走出屏风,看见他在,心下一惊,却故作没事人一样:“通常王爷都是晚上过来小坐一会,今天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孙启使了个眼色,小澜忙端着梳洗的东西走出去,她走出去的时候还顺带关上了门。 “我来是想告诉你件事。”说着他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走向一边的梨木圆桌。 菖蒲轻轻一动,离开了他的手,微笑:“难得今天有兴致,让我给王爷沏壶茶吧?” 孙启也对她这小小的举动装作不在意,笑道:“好啊,很久没喝你泡的茶了。” 菖蒲一边沏茶一边说:“其实茶,还是煮的好,越煮越香。” “就像人与人一样?” 菖蒲笑而不答。 “今天我刚听说一件事,说当初在永巷,是皇后扣留了太医和产婆。” 第36章 进贡 “然后呢?” “皇上一直把你的死怪罪在皇后身上,还扬言要废了她,结果这么多日子过去了,什么事也没有,还赏赐了皇后娘家一些进贡的东西。” 菖蒲忽然涌上一阵苍凉,强笑道:“或许他们只当我和允儿死了,皇后再错,毕竟还是皇后?” “你……真的这么认为?” “不然王爷以为呢?” “听说自从你‘死了’,皇上茶饭不思整整四五日,整个人都消瘦下来。看得出来,他对你还是很有心的。” 菖蒲手微微一抖,碗里的茶险些洒落,她递给孙启:“他是皇上,难免会表现一些怜悯。” 孙启拿着茶碗,沉沉地看着他:“如果我说,皇上对你是跟别人不一样的,你会怎样?” “我不懂王爷的意思。” “那我换个方式问你,如果我事先告诉你会带你离开皇宫,你会答应吗?” 菖蒲沉默。 “回答我。” 她抬起头:“没有如果,因为我现在已经离开。王爷还要执着于先前的问题,不是自欺欺人吗?” 她说完这番话,孙启才接过茶碗吹了吹面上的茶浮:“听说东宫后面种满了剑兰?一到五六月就很美很美,真是别样的风景。” “是有这么回事。” “剑兰亦叫唐菖蒲?” “这个我倒是没听说过。” 孙启放下茶碗,看着菖蒲:“那么……十年前,姑苏城里,小女孩把一个骂她的男子推到湖里,令他险些淹死。这回事,你总该知道吧?” 菖蒲泠然地看着孙启:“王爷怎么知道这件事?” 孙启亦迎视菖蒲:“因为那个男子,就是皇上。你们早就颇有渊源,而他更是倾心你十年之久。” 菖蒲摇摇头,尽是不可置信。 她尚且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她带着家里的丫鬟在湖上泛舟,突然一个人在湖边冲她们招手:“船娘,过来,我要坐船。” 他喊她们船娘,菖蒲一气之下将身边的船桨扔过去,那人忙闪躲到一边:“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泼辣!” “你说我泼辣?”菖蒲坏笑一声,“你过来。” 那人走近来:“你以为我怕你?” 菖蒲伸手一拉,那人前脚踩空,一下子跌入水里。 “救……救命……我不会游泳……” 菖蒲笑嘻嘻地看着他在水里扑腾:“谁让你说我泼辣的?” “救命……” “我们走。” 后来上了岸,菖蒲看见好些人赶来,像是救那个男子,具体是什么,她倒是不记得了。 当年的那个人,就是孙闻? 孙启站起来:“他要你,是蓄谋已久,势在必得,他等了整整十年。” 见他要走,菖蒲忍不住叫住他:“王爷。” 他停下来:“什么事?” “你把我和允儿移出宫,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你自己?” 孙启蓦地转过身,微微一笑:“你歇着吧,我有事先走了。” 菖蒲汲吸了口气,看着他喝过的茶碗,伸手去摸,尚有余温。 无论是孙闻还是孙启,她不知道自己能依靠谁,能相信谁,因为她并不够了解他们。 走到床沿,她去整理枕头,发现枕下有东西,拿出来一看,是那个锦囊。 孙闻当初给她的锦囊。 出宫,回宫,再次出宫,经过多番波折,这副锦囊一直不离身。 她忽然起了好奇,想一探究竟。 打开来,发现里面是一对玉戒指。 温润如玉,晶莹剔透。 里面还有一张细小的便笺,看着那行字,她泪盈于睫,涩涩一笑。 当下,她把玉戒指佩戴在手上。 不论能与不能,她都得赌上一赌。 在菖蒲“去世”后的一段时日里,孙闻几乎是一蹶不振,整日消沉。 任是温婕妤和福荣宝无微不至地照顾和耐心劝慰,都毫无起色。 好几次,他一个人前往东宫,感受她之前留下的气息。其实菖蒲离开东宫已经很久了,但他仍觉得她并没有真正离开。 屋后的剑兰在春入春之后逐渐绽放,粉的,黄的、绯红、紫色……其中大多是白色的,令人久久不能释怀。 孙闻如此念念不忘,福荣宝看了也是于心不忍:“斯人已去,皇上还当以保重龙体。” “以前看着这些花总是充满期待,现在看着再也没有那份期待了。” 福荣宝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要不,让奴才命人把这些剑兰都除了吧?”看到孙闻阴鸷沉郁的脸色,他忙道,“奴才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皇上莫在睹物思人。不然娘娘走得也不安心。” “或许你说的对,朕空对着这些花并不能改变什么。”孙闻无奈而又自嘲一笑,“福荣宝,命人把这些剑兰都除了吧。” “是,皇上。” 孙闻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满园子的剑兰:他要让唐菖蒲活在心底。 见他要走,福荣宝突然想起来什么:“皇上,大昭寺的慧空大师已经在承乾宫等候了。” “嗯,朕这就回去。” 孙闻出了东宫上了龙辇,由宫人抬着回承乾宫。 慧空看见孙闻忙行礼:“参见皇上。” 孙闻勉强打起精神:”朕今日请大师进宫是为了商榷给已故安妃诵经一事。” 慧空两鬓全白,一脸慈悲为怀:“贫僧听闻安妃娘娘和小皇子的事,阿弥陀佛。” 孙闻强忍着悲戚:“朕想亲自去大昭寺一趟,为她们母子俩尽一份心力。” “皇上如此仁爱,想必安妃娘娘和小皇子一定会泉下有知。” “自古宫里规定,给每个刚出世的小皇子求一个平安符,朕想给安妃的那个孩子也准备一个。” 慧空点点头:“贫僧一定照办。” “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跟内务府说。” “是,贫僧告退。” 慧空刚转过身又折返回来问孙闻:“皇上,恕贫僧多嘴问一句,启王爷府上是不是添丁了?” 孙闻惊诧:“怎么这么问?” 慧空慈祥一笑:“前几日启王爷特地来大昭寺求平安符,当日的平安符已尽数派发,贫僧请王爷过几日再到寺庙去取,可这几日没王爷并不曾前往那个大昭寺。” “他问你要平安符?” “是。”慧空微微敛笑,“莫非是贫僧搞错了,王爷或许并不是为小世子求平安符。” 孙闻两道精光射过来:“他是什么时候找你的?” “有四五天了。” 孙闻看了看福荣宝,他立刻记起来:“那几日启王爷没上朝,说是抱恙在身。” 第37章 沉默 孙闻陷入沉默。 慧空颔了颔首:“阿弥陀佛,皇上,是不是贫僧说错什么了?” “慧空大师,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退下吧。”孙闻又添了一句,“为安妃诵经超度的事,就拜托你了。” “贫僧告退。” 直到慧空离去,孙闻一直黑沉着脸一言不发。 “福荣宝。”他终于打破沉默,“启王爷一共有几天没来上朝?” 福荣宝沉吟:“这个奴才倒是没怎么关注,毕竟这段时间皇上为了安妃的事悲伤过度,不过这几个月来启王爷总是不间断地请假,有时请一天,有时请两天。若是奴才没记错,情况便是如此。” “这个事为甚么没人跟朕来禀报?”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 孙闻重重的拍案:“立刻传人来问话。” “是。”福荣宝哈着身子,“奴才亲自去。” “你留下。” 他只得留下。 孙闻忍着气问:“刚才慧空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你说孙启为什么要亲自去大昭寺求平安符?” “可能是为了孩子求的。” “他并没有孩子。” 福荣宝隐约感觉到不妙,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妙,背脊上全是汗:“奴才……奴才不明白……” 孙闻眯着眼睛:“莫说你不明白,就连朕也十分不明白。” “皇上,要不要找碧萝问问话?” “你认为她可靠吗?” “这……” “自从派给她跟随孙启,她什么时候跟朕禀报过关于他的一言一行?这个人,只怕早就对孙启死心塌地了。” “皇上英明。” 孙闻当机立断:“暗暗跟着孙启,看他最近都在干什么。” “是。” “还有,东宫那些剑兰先别除了。” 几日后, 孙启刚从大昭寺拿回平安符,就看见孙安在府上等着他,他一看见就气不打一处来:“我都等你一盏茶功夫了。” 孙启想着拿平安符给承允,也算是让菖蒲小小的感到安慰,因此心情好得很:“什么事让安王这个大忙人等一盏茶功夫?” 孙安一本正经:“谁跟你说笑来着,我是来告诉你……”他使了个眼色,“他已经对你产生怀疑了。” “谁?” “孙闻。” 孙启正眼看着他:“怀疑我什么?” “安妃母子。” 孙启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这件事这么隐蔽,怎么会走漏风声的?” 孙安冷笑一声:“谁会走漏风声?八成是他自己起疑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坐上皇位全凭阴狠的手段和不择手段。或许……他根本就不相信棺材里躺着的是安妃,一切都是在打马虎眼呢。” “不可能!”孙启重重道,“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他怎么会突然开始怀疑?” 见他一脸质疑地看着自己,孙安也怒了:“难不成你怀疑我?” “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如果不是有人泄露风声,孙闻怎么会知道菖蒲和允儿没死?” “我一直帮你,你居然怀疑我?” “难道不是吗?如果你们不是里应外合,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关于宫里的事?你以为我真的相信孙闻对你知无不言?” 经不住孙启的咄咄逼人,孙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不要逼我动手!” 孙启目光冷厉:“如果你是孙闻的人,我也不会放过你。” 孙安蓦地松手,一脸颓然:“我该怎么跟你说?” “你直说就是。” “这些事都是温画告诉我的。” 孙启震惊了:“温婕妤?” “十年前,当时孙闻还是太子,我和他一起护送明淳皇太后的牌位去皇陵,途中遭人暗杀,御林军一路带着我们南下,直至姑苏才落下脚跟,等待救援。在那时候,我和孙闻一起认识了温画,也是在那里,他邂逅了幼年的安妃。” “你跟温婕妤……” 孙安无奈一笑:“她一直钟情于孙闻,所以该甘心入宫参与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还有这些事。” “孙启,我已经失去了心爱的女子,你呢?就算你不那么喜欢安妃,又为什么要让孙闻独享所有?” “不,现在的我不会坐以待毙。”孙启握紧拳头,“他从我身上拿走的,我要一点一滴拿回来。” 夜凉如水,孙启趁夜到菖蒲母子住的地方。 到了她的屋子,小阑说:“夫人去看小少爷了。” “没有本王的命令,谁给你胆子让她随意离开屋子的。” 小阑嗫嚅:“夫人一定要去,奴婢拦不住。” 孙启一声冷哼,随即走向承允的屋子。 刚走至门口,他就看见菖蒲伏在摇篮边上,一边哼着江南小调一边看着熟睡的孩子,一头的乌发垂直飘下来,身上绣着忍冬纹样的睡袍在灯烛下隐隐泛着沉静的光泽。 所有的隐怒一下子消退。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她们便是他的妻,他的孩子。 “夜里凉,你怎么不披件衣服?”孙启把身上的外袍披在菖蒲身上,“你瞧,手这么凉。” 没想到他会来,菖蒲有些讶异:“王爷怎么来了?” 孙启伸手替允儿掖了掖被角:“和你一样,想允儿了所以来看看。” 他的手一直握着菖蒲。 “明日一早王爷还要上早朝。” 孙启的视线离开承允,转而从腰间要出一枚平安符:“我是来给允儿送这个的。” 菖蒲认得这个平安符是出自大昭寺,愕然:“王爷替允儿去求平安符了?” 他把平安符佩在允儿身上:“皇家子嗣一定要佩带大昭寺的平安符保平安。” 这一刻,菖蒲不是没感动的。 离宫后,他至少没有过多地为难她们母子俩,反而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不知道他的下一步打算怎么样,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和允儿是安全的。 他扶着她回房:“你最近身子怎么样?好些了没?” 菖蒲嗯了一声:“一直在循序渐进地恢复,看来幕后的大夫医术超群。” “他是不错。”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人应该是程隽程大夫吧?” 孙启有些尴尬:“你怎么猜到是他?” 菖蒲笑笑:“瞎猜的。” 其实以她的聪慧,一定早就猜出一些端倪,也必定对他有所戒备,只是她一直沉默着。 她是故意借用程隽暗示孙启。 到了门口,两人都停下来,菖蒲说:“王爷就送到这吧。” “菖蒲,答应我,”月光下,孙启的目光殷切,“你和承允要留下来,不要走。” 第38章 感觉 隐约感觉到什么,菖蒲定定道:“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走呢?” “你将要为你所做的事负责。”孙启和她打着哑谜,“就算你不替自己考虑,也该替允儿想一想。若他有个什么好歹,最伤心难过的是你自己。” “王爷的意思,我懂了。” 她转过身,孙启在身后提醒她:“你不光要懂,还得懂得怎么做才是。” 菖蒲敛笑,一脸凝重:“时候不早了,王爷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一个男人,说爱你不难,曾经沧海难为水亦不难,难的是他真正地待你好。好与不好,恰似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孙启忍着没为难菖蒲和允儿,她已经知足,又如何要求他一如既往对待自己呢? 关上门,孙启还没离去:“明天,我还会来。” 这一整夜,菖蒲几乎没怎么睡,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心悸。 第一次,菖蒲仔细审视所有的前因后果:从被人下百花散,到被贬永巷,之后难产出宫,到了今时今日这一地步,她不知道中间发生多少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 孙闻、孙启、皇后、温婕妤、程隽……或许背后还有很多她不明了的人物,他们一个个全都耍尽手段,深藏不露,而她自己又算什么?或许只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 从头至此,她并不想参与任何斗争,只想求安稳一隅。 到了卯时一刻,小阑来叫菖蒲起身:“请夫人洗漱好移步花园。” 不用猜,这一定是孙启的命令。 菖蒲默默起身,梳发髻,擦胭脂,换上黛青暗纹并蒂莲纹彩晕锦春衫,月白刻丝福纹素软缎玉裙。 小阑看了看梳妆打扮好的菖蒲,由衷道:“这套衣服是王爷派人送过来的,穿在夫人身上真好看。” 镜子中的唐菖蒲,像极曾经的她,清雅,特别。 一时间,菖蒲百感交集,她转身对小阑说“走吧。” 在小阑的跟随下到了花园,此时晨露尚未消退,花园里透着凉凉的湿气。 “为什么要来这里?” 小阑颔首:“奴婢不知,请夫人在此等候便是。” 昨晚被孙启训斥,她自然更加小心翼翼做事,生怕惹来祸害。 小阑走后,菖蒲依旧站在原地,她静默着,等待着。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菖蒲缓缓抬头,眼神充满错愕。 孙闻看起来不比当初,他瘦了,黑了,憔悴了,此时此刻眼眶充着血丝紧盯着菖蒲:“朕以为你已经死了。” 多少个日夜,他在后悔伤痛中度过,那个他一心深爱了十年的菖蒲,永远地离开了自己,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如果不是从慧空大师那里听到破绽从而开始怀疑,他断然不会找到这里。 刚得知关于菖蒲母子的下落,他甚至没有细想就疯狂地找来。 如果不是真的放不下她,以他的性子不会如此冲动。 情到浓时,才会觉得自己多么寒微。 看到菖蒲依然活着,他以为自己会愤怒,痛恨,但此时此刻他全然顾不得这些,只要她活着……安然活着便是好。 他越走越近,直至逼近自己,菖蒲抬头看着他,眼睛泛酸:“皇上怎么会找到这里?” “如果朕不找到这里,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隐瞒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他几近哽咽,“唐菖蒲,你知道吗?朕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这样伤心过,你是第一个。” “臣妾……臣妾……”菖蒲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长在他下颔下面,低着头,双手交错,眼泪一点一滴落在衣襟上,他看在眼里。 这一瞬间,激起了孙闻内心所有。他伸手捧起她的脸,凝重地,一字一句地说:“唐菖蒲,你给朕好好听着,朕爱你,朕不想失去你。” 菖蒲赫然抬头看着眼前的孙闻,硕大的眼泪自眼眶滴落下来。 孙闻吸了吸气,低压着嗓子说道:“朕暂时不能完全保证你和孩子的周全,但是你要相信朕一定会待你们好的。这是朕必须要做到的,也是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 此时他更像一个普通的男人在允诺自己的妻儿。情深意重。 菖蒲看到孙启站在身后,他手上抱着承允,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他要菖蒲知道离开与留下的轻重,仔细权衡。 孙闻伸手替她?去脸上的泪,忽然有些慌了:“你不要一直哭,朕没见你哭得这么厉害过。” 菖蒲心痛如绞,喑哑道:“谢谢皇上的好意,臣妾心领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菖蒲垂下眼睑:“臣妾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或许并不适合宫廷的尔虞我诈,如果可以,希望皇上以为臣妾和孩子已经死了。” 她的回答,令他几近绝望。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就算臣妾有几分小聪明,又如何斗得过宫里有靠山的各位妃子?皇上,允儿注定是个不健康的孩子,没有了他,对皇室反而是好事。这些,皇上都应该了然于心。” 孙闻猛地扼住她的手臂:“唐菖蒲,你抬头看着朕说。” 菖蒲没敢抬头。 “抬头。” 她缓缓抬头,目光清冷:“臣妾不会跟皇上回宫。” 四目相对,时间戛然而止。 孙闻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无尽地落寞与失望:“你是打算好了退路才离开的?为的就是和你的心上人共度余生?” “皇上……” “不要以为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朕就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座宅邸虽然写的是你的名字,但是朕知道由始至终他都在你身后,替你照拂一切。” “臣妾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 “朕或许永远替代不了他在你心里的位置。”孙闻伤感道,“即使你成了朕的女人,生下朕的骨肉,明白朕的心意,你仍是站在他那一边。” 菖蒲忍不住伸手抚摸孙闻的脸庞,温润的玉戒指贴着孙闻的肌肤,触动彼此的心弦:“皇上今天能来,臣妾已经深感荣幸。只是臣妾真的不能随皇上回宫,要杀要剐,请皇上定夺。” 孙闻抓住她的手:“朕刚说过,只要你安然活着,于朕来说就够了。菖蒲,不管你作何决定,朕都尊重你,因为朕爱你。” 菖蒲微微一笑:“是臣妾没福气。” 第39章 终于 孙闻一直看着她,菖蒲的睫毛有点闪躲,他抱着她,微微探下头来,身上的龙诞香就似厚重地压下来,覆上她冰凉的唇上。 菖蒲闭上眼,回应着他的深情。 园子里的梨花随着晨风????落了一地,有些飘落在头上。 孙闻终于还是走了,如来时悄无声息。 菖蒲一直怔忪着,久久不动。 孙启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手上没抱着允儿,他故作轻描淡写地说:“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你。” 菖蒲似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他:“曾经的你,也很爱我。” 她硬生生地盯着他的脸,那目光令孙启感到愧疚。 孙启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 他苦涩道:“现在我也爱你,只是在我身上发生太多事,我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菖蒲亦微微苦笑:“当初那么做,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人逼我。” “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好。” “王爷,我并没有怪你。”菖蒲永远都是不温不火、无惊无险的态度,“皇上已走,王爷也该放心了。” 见她要走,孙启忍不住道:“我送你吧。” “不用了。再长远艰苦的路,我都走过来了,这点路我不需要人陪着。” 折过几条回廊,菖蒲与程隽险些撞个正着。 他一身药味,看到菖蒲倒也不惊讶:“夫人这么早就醒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程大夫。” “我一直都在这里,只是一直没和夫人偶遇过,今天是第一次。” “我的身体能恢复地这么快,多亏了有程大夫的悉心照料。”说着,菖蒲颔了颔首,“程大夫果然医术超群。” 程隽温润一笑:“看来夫人的身子恢复地不错,估摸再吃十贴药就可以停了。” “如果没有程大夫,或许我和孩子早就有不测了。” “夫人和小少爷一定会洪福齐天的。” 他也跟这里的其他人一样,喊菖蒲和允儿为夫人、小少爷。 菖蒲也不计较。 受制于人,便是处于弱势,已经无从计较。 程隽并不想多加交谈或逗留,侧了侧身:“夫人先走。” 菖蒲有意无意看了他几眼:“想必我出宫的事,程大夫一直都知道吧?” “……” “不知道这件事……温婕妤知道多少呢?” “我不过一个三流大夫,只是替人医病,其余事一概不知。而姐姐在宫里,跟我的联系更是少之又少。”他把自己和温画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他这么说,菖蒲只是微笑,并不多问,从他身边轻轻走过,留下若无若无的淡香。 从菖蒲拿离开后,回去的路上孙闻坐在车辇上一言不发。 福荣宝见菖蒲没一道来,心里已经预告到不妙,因此一个字也不敢多问,可后来看到孙闻总是若有若无隐着笑意,心里更慌了:“皇上这一会沉默一会顾自笑着……奴才看了心里发怵。” 见他果然是一脸惶然,孙闻的笑意更深了:“朕是在想啊,她究竟是多么聪慧的一个人。” “谁?皇上指的是安妃娘娘?” “她终于知道打开那只锦囊了,朕看到那对玉戒指的大小正好合适她手指的尺寸。” “奴才始终听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福荣宝很是糊涂,“什么锦囊?” “朕把母后留下来的玉戒指给她了,她也戴上了。” “可……”福荣宝越听越摸不着头脑,“听起来倒是件好事,可娘娘为什么不跟随皇上一道回去呢?” 孙闻紧抿着唇,半晌方道:“她告诉朕,她走不了。” “安妃娘娘说她走不了?” “她没说,但是朕看懂了?” 福荣宝张了张嘴:“皇上和娘娘什么时候这么心有灵犀了?” 孙闻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在那个锦囊里,朕还附带了一张便笺,原以为会派在别处,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起作用?” 福荣宝试探:“便笺上写了什么?” “你是不是问太多了?” 福荣宝忙佯装把自己嘴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一时得意忘形竟忘了规矩,请皇上恕罪。” 孙闻哈哈大笑。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可是皇上既然亲自去了,娘娘还有什么顾忌呢?” 果然,孙闻锁着眉:“以她的聪明,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但她口口声声不能回宫,想必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什么难言之隐?” “若朕没猜错,是关于孩子。” 福荣宝一阵激动:“皇上是说……小皇子还活着?” “嗯。” “娘娘说的?” “她身上有奶香味,朕就知道孩子没死。”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孙闻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朕自然会保护她们母子安全。” 车辇一路驶回皇宫,才下马车,就看见刘洵已等人侯在承乾宫外面张望。 看见孙闻忙凑近来,一脸急迫:“皇上,大事不妙!” “什么事?” 几个人相互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噤了声。 刘洵已见无人说话,忙从袖袍中掏出一叠纸,神色不安:“今天一早开始外面就有不少纸张,上面写着不利于皇上的事。” 孙闻接过来一看,黑色的楷体字赫然入目:假龙登基,谋朝篡位,泱泱大国,祸不单行。 他脸色瞬间变了,一下子把纸揉成一团:“在哪里发现的?” 这时兵部尚书出列道:“整个京城遍布这样的东西,下官已经命人全部都捡回来,可此事依然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还请皇上定夺。” 孙闻阴沉道:“把造谣生事者一律抓起来,择日处死。” “是,皇上。” 他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从来不是。 众人退下后,刘洵已留下没走,他素来深得孙闻信任,因此能与他交心长谈。 “刘洵已,依你看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刘洵已耿直进言:“下官觉得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辱没皇室,一定是有异心者。” “你跟朕想到一块去了,看来几位王爷真是不安分啊。” “他们一定是忌恨皇上收回番地,集中皇权这一事,想……” 孙闻冷哼一声:“就凭他们也想将朕扳倒?太简单了吧?” 刘洵已小心翼翼道:“不知道是几位王爷联合起来还是其中一个挑事生非。” “不管是谁,还是他们联合起来,朕都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孙闻的语气毋庸置疑,带着狠绝。若是之前他一直对几位兄弟睁只眼闭只眼,既然现在导火线已经开启,他也正好有理由借以铲除。 第40章 谣言 “刘洵已,谣言的事先交给兵部和刑部去做,你先替办一件事。”孙闻吩咐道,“朕要你把安妃和二皇子护送回宫。” 就在这一晚,孙启要将菖蒲母子带离此处。 菖蒲表示不解:“我已经对皇上说不回宫,难道你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而是不信他。”孙启只让小阑跟着她们,稍加打点就打算撤,“我知道他的为人,不会轻易罢手。” “那你为什么故意让我见皇上?” “我要让他知道,你和他的孩子在我手上。” 看来他亦打算了一切。 若真是这样吗,菖蒲就更难离开。 这时允儿在奶娘怀里哭起来,他很少哭,哭起来的声音略有些沙哑,菖蒲一把抢过来抱在怀里,冷冷道:“你把我和允儿当什么?俘虏吗?” 没见过她情绪这么激烈过,孙启一愣,解释说:“只是让你们换个住处,生活的照顾一切如常。” “可现在是深夜,你忍心让允儿舟车劳顿?” “我会派人保护你们。” “王爷,他只是一个孩子。” “可他是孙闻的孩子。”孙启说出心里话,“留下他,是我最大的限度。” 菖蒲落寞地垂下眼睑不再看他。 沉默,是她的愠怒。 孙启吸了吸气:“时候不早了,快走吧。” 奶娘要来抱孩子,菖蒲不让她抱,义正言辞:“要走可以,但是得等到明天。” 小阑忽然说:“夫人,这可由不得你。” 菖蒲抬头望着孙启:“我在跟你说话,王爷。” 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过任何要求,甚至连请求也没有,这是唯一一次。 孙启躲避不了她深沉的目光,回避开去:“菖蒲,我不能依着你。” 他硬生生地拒绝了她。 她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允儿走了出去。 小阑在手上的青莲云纹灯,渐渐远离了孙启的视线。 孙启叹了一口气。 在马车上,菖蒲不让小阑抱孩子,小阑见她仍有怒气,免不了劝几句:“夫人也不要和王爷倔,毕竟他也很无奈。” 菖蒲头也不抬:“我觉得冷,给我拿出那件黑色大氅来。” 小阑照着做了。 “我有些饿,把袋子里的点心拿出来。” 小阑拿出来后,菖蒲并不吃,对她说:“你也饿了吧,先吃点垫垫饥。” “奴婢不敢。” “你怕我下毒?”菖蒲似笑非笑,“要不要我吃点试试看?” 小阑忙制止:“夫人千万别这么说,这些点心都是奴婢准备的,就算下毒也是奴婢所为,与夫人何干。” “可你不吃,我只有这么说。” 小阑无可奈何:“奴婢谢夫人赏赐。” 马车一路行驶。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里传来菖蒲的声音:“停车。” 此时外面正是空无一人的夜巷,大街上人丁稀落。 车夫“吁”的一声停下来,身后几个侍卫也策鞭上来:“发生什么事?” “夫人想要下车一趟。” “什么事?” “请各位回避一下。” 这句话说出来,几个人立刻会意,纷纷转过身去。 菖蒲掀开车帘,拢紧身上的大氅,以迅雷掩耳之势下了车。 “夫人快去快回。” 菖蒲细碎着脚步转身拐进一个巷子,转手抱住氅子里面的孩子:“好孩子,幸亏你没出声。” 等了好一会儿,等候的人有些不耐烦:“夫人怎么还没来?” 几个人回过头看了看马车,对视一眼。 其中有一人登时跳下马掀开车帘一看,惊呼:“不好!夫人带着孩子不见了。” 几个人纷纷跳马一看,马车里只有一个昏睡的小阑。 “快!分几路找人,一定要找到夫人和小少爷!” “她们母子俩是王爷手上最有力的筹码,一定不能让她们跑了。” “……” 急匆匆的脚步声错乱在寂静的黑夜里。 “都找遍了,没发现人影!”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肯定跑不远,她们就在附近,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他们开始搜查任何角落,动静颇大。 直至天明,仍没有找到菖蒲母子。 他们这才无比颓然,继而向孙启禀告此事。 得知菖蒲带着允儿不见了,孙启勃然大怒:“你们竟然连一个柔弱的女人和孩子都看不好,还让她们给跑了?” “夫人只是说去一小会……没想到她带着小少爷跑了……” 孙启一脸漠然:“你们这样的废物,我留着你们做什么?” “王爷!” “拉出去。” 几个人被拉出去的立刻人头落地,孙启仍是怒火难耐,一把掀翻了紫檀椅:“菖蒲,你能逃到多远?” 不知何时,温程隽出现在门口,他语气倒是淡定:“听说安妃娘娘带着小皇子失踪了?” “她逮着机会就跑了。”孙启握紧拳头,“本王没想到她会做出此番举动。” 程隽摇头叹笑:“我以为王爷会很了解娘娘,看来并非如此。”他看着孙启,“其实娘娘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时候谁都不能信,她只相信她自己。逮着机会跑,是她留给自己的退路。” “本王不会伤害她。” “可是你不会放她走。” 孙启深吸口气:“不会她去了哪里,本王一定会找到她。” “既然如此,王爷为什么不让皇上亲自去找呢?” 孙启一个皱眉:“什么意思?” 程隽慢吞吞道:“这样一来,一则避免了王爷的嫌疑二则皇上找起人来更容易些。” “那不是让孙闻得逞了?” “非也。只要王爷顺着皇上的脚步,到时真的有什么消息了,王爷金额u对可以捷足先登的。” 孙启重新打量程隽一番:“其实你除了做大夫,还可以做别的。” “这些雕虫小技算什么?”程隽耸了耸肩,“我只想做个平凡的大夫,有一座宅邸,有几亩良田,足矣。” 谣言当今圣上是假龙之事,在杀鸡儆猴之后的一夜之间很快强有力地压制下来,但仍有一些尚未消退的余音。 但是此刻孙闻却无暇处理这事,因为刘洵已带来的消息令他措手不及。 “皇上,据悉安妃娘娘和二皇子都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刘洵已冷汗涔涔:“微臣带着侍卫赶到娘娘所住的宅邸,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不可能!她暗示朕有危险,一定会等朕去救她的,怎么可能空无一人呢?” “微臣都查过了,并没有任何打斗或其他痕迹,可见娘娘的二皇子去了别处。” 第41章 半响 孙闻愣怔在原地半晌,否定:“不会,她绝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她知道只有留在那里才能尽早得救。”他脑袋闪过一道光,“孙启那里有什么反应?” “今日一早启王爷就约了安王去钓鱼,并没有任何异常。” 孙闻咬牙切齿,一脸恼怒:“他是在跟朕示威吗?岂有此理!孙启,别以为朕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皇上,现在该怎么办?” “容朕想想办法。”孙闻深锁着眉头,“不管是自愿离开或是被逼无奈,以她的聪明一定会想办法跟朕联系的。” 刘洵已说出隐忧:“若是娘娘自愿离开,她会去哪里?一个女子,还带着情况不明的二皇子……” “别再说了!” 孙闻几乎要失去理智了,从误以为她血崩死亡,到惊觉她尚在人世,再到现在再一次离开,他不知道明天又会得到什么消息。 他堂堂一国之君,在这个细节上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菖蒲……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唤着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你戴上那对玉戒指,代表你真的愿意相信朕是吗?这一次,朕无论如何不能教你失望。 男女之间就是那样奇怪,十年前姑苏相遇之始她就对他冷若冰霜,他也承认自己很讨厌那样跋扈的女子,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觉自己总是渴望在姑苏街头遇见她,之后更是不断从万千宫女堆中一眼找到她的那抹身影。 谁也了解不了他对她的那份情多深。 日久生情,深到他自己都措手不及。 天已经完全亮了。 菖蒲抱着允儿去找大夫。 她知道允儿一直都在吃程隽配的药,突然之间离开不知道是否会有所影响,因此在准备逃跑的时候她竭尽所能地把首饰都带上,以备不时只需。 做事可以大胆,但绝对得考虑后果。 菖蒲绝对是为自己计划好一切的人。 待几家医馆的大夫均表示无能为力的时候,她几近崩溃。 “允儿,母亲是不是不该带你离开。”菖蒲黯然垂下眼睑,眼泪滴落在允儿的襁褓上,“对于你,母亲真的无能为力。” 如果是一个人,她可以逃之夭夭,但是现在有个允儿,他太小,菖蒲不能让他受苦。 允儿只是用那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菖蒲,随即嗷嗷大哭起来。 他饿了。 菖蒲忙收回眼泪,抱着孩子去找客栈。 在被孙启软禁的日子里,菖蒲没有亲自哺乳过允儿,但是在客栈里,允儿一下子就吸出了奶汁。 原来菖蒲每天都在自己尝试挤奶,从她醒过来的那天开始她就想着要离开。 允儿似乎很贪恋母亲的味道,小眼睛微眯着,长长的睫毛延晕着淡淡的光。 初长几个月的他,模样反而渐渐开始像起孙闻来,眉毛,眼睛,额头,鼻子……都是小版的孙闻。 菖蒲从刚才的彷徨中恢复过常态:“不管允儿是个怎样的孩子,母亲都不会离开你。等过几天,母亲就带你走,好吗?” 若真要走,她必须得经过周密的计划,从线路到装备再到一路的衣食住行。 等安顿好了允儿,她这才开始洗漱换衣。 她摘下身上所有的首饰,换上粗布麻衣,一眼之间从一个贵族夫人徒然变成平常的女子。 一天之内,除了留下手上的玉戒指她变卖所有的首饰,托付客栈的店小二叫了一辆马车,又让貌美如花的客栈老板娘准备了一些旧衣服,她准备第二天就走。 京城、皇宫……这些地方对菖蒲来说太深,太狠,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子如何承受得诸多摧残? 惹不起,就一直躲。 在菖蒲不慌不忙的准备中,待到晚上,一切都办好了,一颗心总算暂时落地了。 客栈老板娘跟她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知道她有个孩子特地送来一些小孩子的衣服:“唐姑娘,这些衣服就送给你孩子吧,路上可以穿。” 菖蒲很是感激:“给您添麻烦了。” “这些衣服本来是做给我孩子穿的,结果那次掉了之后再没怀上。”老板娘不仅美丽还直言快语,“看着也伤神,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我以前也不小心掉了,这一次总算保住了。” 看菖蒲略有些憔悴,老板娘试探:“看你的样子……是要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菖蒲无奈一笑。 老板娘是个聪明人,见她不愿说也就不再多说:“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东奔西走,挺不容易的,你要保重。” “谢谢。” 老板娘与她道了晚安,没过一会又折返回来:“唐姑娘,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菖蒲的一颗心陡然惊跳:“谁?” 谁会知道她住在这里还送东西来? 老板娘娇笑着走进来:“我也不知道,她说你看了东西就知道是谁了。”她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菖蒲走过去掀开上面的锦缎一看,竟是几包草药。 老板娘也十分惊愕:“我道是什么,原来是草药?话说谁会送药过来?” 这时有人在敲门。 菖蒲和老板娘抬头一看,老板娘指着他说:“就是他送来的。” 菖蒲不动声色道:“老板娘,有劳了。” 老板娘觑了觑她:“我先出去了。” 她出去还好心地关上了门。 菖蒲冷笑一声:“我也在想,除了你还会有谁会送药来给允儿?” 程隽走近来:“以你的缜密应该知道二皇子需要服药的,为什么还执意要逃走?” “我若不走,只会沦为他人的砧板鱼肉。”菖蒲故作莞尔,“而且,我离开对你有好处才是。” “对我会有什么好处?” 菖蒲定定地望着程隽:“你姐弟二人情深意重,如果没有了我和允儿皇上就属于温婕妤一个人了。” 以她的蕙质兰心,到底猜出了些许端倪。 程隽不由露出赞赏的神情:“不愧是让皇上难以割舍的人,你的聪慧和坚强,任谁都会心生敬意。但是以你的智慧你敢保证皇上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吗?就算你回去了,也还是跟我姐姐或别的女人一样等待着皇上的恩宠,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拥有的吗?” 菖蒲沉默。 程隽又道:“如果我没猜错,以你的为人并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温大夫是个聪明人,我们就不要在这里打哑谜了。”菖蒲并不想跟他多做周旋,用眼神示意桌上的草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第42章 匆忙 “我猜到你会带二皇子去看大夫,便去找了几家医馆,你果然去过,只是一无所获。而且你一个女人还带着孩子,就算要离开,也不会如此匆忙。” “那么你费尽心机找到我,究竟为何?” “你一个人带着二皇子是走不远的。” 菖蒲暗暗咬了咬唇,她何尝不知如今的境况,以她的情况来说或许只会让允儿跟着受苦:“说实话,我不相信你这次来是救我们母子俩的。” 程隽见她如此直言不讳,反倒笑了:“那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来害你们的?” 菖蒲黯然摇头:“我不知,我不知该相信谁。” 她被曾经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孙启背叛过,亦被孙闻利用过,她再难有信任的感觉。 程隽忽然轻轻道:“大人之间的恩怨,与孩子无关。二皇子在娘胎里的时候就中了百花散,出生时险些小命呜呼,说明他是一个天生有缺陷的孩子,而且他根本离不开药,你带着他可想而知……”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弃允儿于不顾。” “把孩子送回宫。”程隽道,“只有送回皇宫,才能妥善地照顾二皇子,就算再不济,难道皇上会害自己的孩子不成?” 菖蒲愕然:“回皇宫?” 程隽点点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把允儿送回宫是最安全的,这样一来你要走就可以一身轻松。” 他的意思再明了不过,允儿回宫,菖蒲独自远走高飞。 “如果我要和允儿在一起呢?” 程隽无奈:“如果这样我只有把你们交给启王爷……但是皇上那里,我只能把二皇子带回宫……我说过大人之间的事情不应该让孩子掺和进来……所以我只能这样做……期间的道理,你应该懂的。” 他不会让菖蒲回宫,因为他是温画的弟弟。 “如果你不把允儿送回宫呢?” “在危险关头,你除了选择相信别无他法。”程隽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而且我犯不着欺骗你。” 菖蒲孩子还在犹豫:“容我考虑一番。” 程隽道:“你没有考虑的时间,现在皇上和启王爷的人都在找你们的下落。” 菖蒲看到食指上的玉戒指,不禁有些痛心:“逼我走,留下允儿……其实这件事你们才是幕后的得益者。” “每个人都为自己考虑,我们如此,皇上如此,启王爷如此,你亦如此……” 菖蒲无奈地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允儿:“让我再看看这可怜的孩子。” 菖蒲伏在床边吻允儿的小手指,他的头发,他的脸颊……他正睡得香甜,一点儿也没觉察到母亲要离开自己。 此情此景,程隽不忍再看,默默地转过身去:“事不宜迟,你走吧。” 菖蒲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塞在允儿的怀里:“我一个人,去哪里都行。” 程隽再转过身来,菖蒲已经站起来,她仍不舍得允儿,低头充满爱意地看着他:“等见到了皇上,让他好好看看允儿,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没见过父皇长什么样。” 程隽不知该说什么。 “这点小小的请求,你总不至于不答应吧?” “我答应你便是。” 菖蒲不再多说什么,只身从程隽身边走过。 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 孩子是深夜被送回皇宫的,据说是装在一只大竹篮里,用襁褓裹住,放在承乾宫墙角,侍卫听见哭声先是禀报给福荣宝,福荣宝再向孙闻通报。 听说莫名出现一个孩子,孙闻很是惊讶,命人抱孩子进来看。 可怜的允儿哭得几乎快没气力了,外面冷,嘴唇都动的发紫了。 福荣宝一开始还不让孙闻碰:“皇上,万一有诈怎么办?” “那你看看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福荣宝掀开襁褓一看:“呦,是个男孩。”他把孩子抱在怀里,“除了脖子上挂了一个平安符,其他倒没什么特征了。” “平安符?什么平安符?” 福荣宝仔细看了看,神色一下子变了:“是……大昭寺的……” 孙闻迫不及待从龙椅上站起来去看孩子,目光一触及到允儿的脸庞便再也挪不开。 福荣宝又拿出一方丝帕:“皇上……这……” 孙闻一把抓过来,用鼻子轻嗅一阵,抓紧在手里:“是她的!是她的!朕记得这香味,是菖蒲身上的!” “娘娘……那她人呢?” 孙闻一头冲了出去,外面突然春雷阵阵:“菖蒲!你在哪!你出来!快出来!” 黑夜里他的脸色惨白,无比痛苦:“朕知道你回来了,带着孩子回来了,你为什么不肯露面?菖蒲!唐菖蒲!” 春雨忽降,打湿了孙闻全身,侍卫内监宫女都劝不住他:“皇上保重龙体,皇上保重龙体……” “都不要碰朕!”孙闻阴鸷着脸,无比骇人,他环顾四周,说不出的伤与痛,“唐菖蒲,你平白无故把孩子留下是什么意思?你是要离开他离开朕吗?你不是戴上玉戒指了吗?朕在锦囊里留下便笺,‘若是有变,戴上戒指’,这句话朕以为你懂的!难道到现在你还不信任朕吗?” 皇后和温婕妤等人纷纷冒雨赶来帮着劝:“皇上保重龙体,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孙闻失去理智一般在承乾宫外面旋转:“你如果有苦衷可以告诉朕,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为什么?” 大雨打湿了温婕妤的脸庞,她跪在孙闻面前拉扯着他的龙袍:“皇上,或许安妃仍觉得皇宫不是她的栖身之处,这才默默离开的吧?皇上不是说,只要她开心做什么都答应吗?或许离开能够让安妃感到释怀吧。” 孙闻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女子,无比难过:“温画,或许你说得对,事到如今朕不该再强求她什么了。” “还给她自由,就是皇上最深沉的爱。”温婕妤的眼泪和雨水融为一体,“难道不是吗?” “是吧,朕还能怎样?”孙闻往后却步,一个人怅然若失地走进去,不让任何一个人跟着,“事到如今,朕还能怎么样呢?” 湿漉漉地走进大殿,看见宫女抱着孩子,福荣宝进而言道,“皇上,平安符里写着‘承允’二字。” 孙闻看着允儿,眼前仿佛出现菖蒲的身影,低压着嗓子道:“这是二皇子的名字,他天生体弱,派太医院的人好好照料,不容有错。” 第43章 颔首 福荣宝颔首:“奴才这就吩咐下去。皇上,那让谁来专门侍奉二皇子?” “你可有中意的人?” 福荣宝想了想:“以前安妃娘娘对平儿和古兰一直信赖有加,她们做事也让人颇为放心,不如就让她们来专门侍奉二皇子?” “就这么办吧。”孙闻很是颓然的模样,“朕累了,福荣宝你跟朕进去。” 福荣宝紧跟着孙闻进内殿,刚要帮他褪去湿透的衣服,孙闻一个手势制止:“你过来,朕有事吩咐你。” “是。” 孙闻随即凑在他边上低语一阵,福荣宝瞪大眼睛:“皇上……这……让奴才去做这事……奴才怕有负所托。” “朕说你行你一定行的。”孙闻深锁着眉头,“朕本来想让刘询已去,但现在朝廷的事实在分不开身。现在的人,就算朕相信,菖蒲也不再相信任何人,所以让你去做这件事最让人放心不过了。” 福荣宝深受皇上信任,自然感恩不已,郑重地说:“奴才一定竭尽所能找到安妃娘娘下落。” “找到她了立刻告诉朕。” “是。” 孙闻从胸前掏出那方帕子,一阵说不出的意味:“菖蒲,朕一定会找到你的。” “皇上?”温婕妤从外面走进来,孙闻忙收好帕子,背过身去,“温画,朕今天很累了,你先退下吧。” 温婕妤轻声道:“让臣妾伺候皇上换衣……” “不用了,退下吧。”孙闻很是悲戚的模样,“朕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碰了壁,温婕妤面色自然讪讪然,但她仍十分有礼:“既然如此,臣妾先行告退。” 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又谢了,风一阵一阵吹过人的脸,从潮热到微凉。 菖蒲惬意地躺在摇椅上假寐,身上的毯子有一半滑落在地上。 不经意地看去,她嘴角微微弯起弧度,神情平和,美得不动声色,花开无声。 似乎感觉到有脚步声在走近,菖蒲依旧眯着眼:“娘,我有些饿了。” 来人没有说话。 菖蒲感觉到异样,睁开眼欲回头:“娘……” 孙闻这才停手:“勉强可以。”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好一阵子。 想说的想问的话太多,一下子不知从何说起。 “菖蒲。”他轻而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 “臣妾在。” 孙闻贴着她的额头:“朕总算是找到你了。” 近几个月来,他暗中让福荣宝秘密寻找菖蒲的踪迹,一得到消息立刻就从宫里出来了。 菖蒲与他十指交握:“臣妾也不确定谁会第一个找到这里来。” 她知道,孙启和程隽不会轻易放弃寻找他的。 孙闻又是轻轻说:“朕分两批人找你,一批在明,一批在暗。明的自然是掩人耳目的。” 菖蒲会心一笑:“臣妾知道以皇上的聪明,一定不逊于别人的。” 孙闻努了努嘴:“朕可以把这当成夸奖吗?” “皇上若是不嫌弃可以当成夸奖。” 两人相视而笑。 他抚摸她的脸颊:“朕使你受苦了。” 手掌温暖而踏实。 菖蒲始终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的笑意:“所幸一切都熬过来了。” “朕不愿没有你。” 菖蒲没有正面回应这句话,故意转移话题:“皇上,允儿他好吗?” 孙闻多想从她口中听到关于某些东西的只言片语,可惜没有。知道她还是放不下很多事,心里略略有点失望,他也故意笑着说:“朕让古兰和平儿照顾他,挺好的。他长得越来越像朕。” “会说话了吗?” “不会,很安静,偶尔会哭。” 菖蒲没再说话。 这是百花散带给允儿的伤害。 孙闻拍拍她的肩膀:“不管允儿怎么样,他都是朕跟你的儿子。” “若注定上天对他是不公平的,臣妾宁愿他住在宫外,那样对他或许更好一些。” “这一点,朕无论如何做不到。”孙闻无可奈何,“还有很多麻烦在等着朕去处理。” “什么麻烦?” “有很多。不过只要你不再离开,朕相信可以很好地处理所有事。” “有了允儿,臣妾也不想离开。” “是谁逼得你?” “如果臣妾说出来,皇上会信吗?” “你指的是谁?” “当初逼臣妾独自离开的是温婕妤的亲弟弟温程隽。” “程隽?”孙闻有意无意地替菖蒲理好衣服,“他怎么会逼你离开?” 菖蒲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我和允儿在宫外的日子里,都是他为我调理的身体……至于他究竟为何如此,臣妾始终猜不透。” “此事,等我们回宫再以询问。”孙闻扶着她站起来,“你也该吃饱了,咱们走吧。” 菖蒲顿时恼红了脸:“皇上能说点正经的吗?” “好啊。”孙闻坏笑一声,“回去的时候陪朕好好演一场戏才是真的。” 两人跟菖蒲母亲道别后就骑着快马折返皇宫。 一路上,两人英姿飒爽,谈天说笑,说不出的惬意与融洽。 待快马加鞭回宫,菖蒲才刚下马,孙闻就沉着脸:“来人,把这人给朕带下去。” 菖蒲自是一下子难以反应过来,可是迎上孙闻的目光她又会晤过来,低下头垂下眼睑。 “皇上,把安妃娘娘带去哪?” “她已经不是安妃了。”孙闻满脸愠怒,“罢黜封号,贬出东宫,即日起成为承乾宫茶水宫女。” 菖蒲一脸凄哀:“皇上,求您看在允儿的份上……” “你若知道自己是允儿的生母当初就不该无故离开。”孙闻恶狠狠道,“你这样的人,怎么配为人母?要不是看在允儿的份上,朕不会让你继续活着。” “皇上……” “带下去。” 孙闻一直阴鸷着脸回到承乾宫。 皇后一听到菖蒲回宫自然第一时间赶来:“皇上,臣妾听说你把安妃找回来了?” 孙闻对她一直不冷不淡:“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经过那次的事苏如缘自然更聪明了一些:“只要安妃能够回来,臣妾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就能安稳落地了。当初安妃待产的时候,臣妾私自扣留太医和产婆,是臣妾没有考虑周全,一直愧疚于心。” “知道错就好。”孙闻提醒她,“记住你是一国之母,而不是嫉妒成性的小妾。那样的人,朕不需要来主持后宫。” 皇后的脸色难看至极,但仍面带微笑:“皇上教训的是,臣妾以后再不会欠妥当了。” 第44章 没事 “如果没事,先退了吧。” “皇上,安妃在哪里?臣妾想见一见她,问问她近况如何。” “不用了,你是皇后,皇后就该有皇后的样子,何必问一个毫无身份的人?” 苏如缘愕然:“毫无身份的人?” 孙闻道:“朕已经废黜了她安妃的封号,随即你就可以盖凤印了?” 苏如缘何其震惊:“皇上好不容易找到了安妃,却要废黜她封号?” “是,以后她只是承乾宫一个茶水宫女。” 苏如缘不解地看着孙闻,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孙闻深恶痛绝道:“朕恨她。” 话音刚落,菖蒲就由人带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苏如缘转过头看向她,有些难以置信。 生过孩子的菖蒲比曾经的她更有韵味了,整个人仿若出尘,摄人魂魄。 菖蒲看着苏如缘亦是有些愣怔,随即跪下来,双手伏在地上:“奴婢参见皇上娘娘。” 菖蒲这样逆来顺受、不慌不忙地跪在地上,连孙闻都有些暗暗纳罕。 苏如缘连忙扶起她:“快起来快起来。” 这般亲昵谦和,也让人措手不及。 拉着菖蒲的手,苏如缘几乎喜极而泣:“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皇上又多惦记你。都怨本宫不好,当初你怀孕在身还非得顾及这些那些的礼数……” 她这样也等于在忽略自己的责任。 孙闻走过来推开菖蒲,拉过苏如缘道:“你早点回去,彦儿还在等着你。” “臣妾想跟菖蒲好好说话。” “不过是个被废黜了的人,你不必如此。” 他这样说,苏如缘再没理由待下去,用她绝美的容颜看向孙闻:“皇上,那臣妾先行退下了。” 她的美,令人一眼难忘,再看一眼便生怜爱,果然,孙闻微微转变了语气:“嗯,朕有空去探望你和彦儿。” 苏如缘退了下去之后,菖蒲才抬头盈盈看着孙闻。 他直直地看着她,随即走近她,翻手将她往后一按。 “皇上……” 菖蒲沉默。 她的沉默,令气氛陷入僵局。 躺了一会,她起身:“奴婢去给皇上沏壶茶。” “既然回来了,你难道不想见允儿吗?” “等皇上让臣妾见了,臣妾自然会见到。”菖蒲迅速穿好衣服,“臣妾很快回来。” 等她走了出去,孙闻无声地叹气一声。该有的,他都有了,有了孩子,得到了她的信任,她现在亦是心甘情愿在自己身边,但孙闻总是无法进入她真正的内心。 不多时菖蒲端着茶走进来,孙闻看着她倒茶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你泡的茶总是特别香。” 此刻菖蒲的神情尤为温柔平和,让人顿生喜欢。 “来,过来朕的身边。”孙闻拥她入怀,“有你在身边,喝着你泡的茶,这样挺好的。” “皇上若是喜欢,臣妾可以天天泡茶,就怕皇上喝多了嫌腻。” “怎么会呢?朕素来喜茶,有你这么懂茶艺的人在身边最好不过了。” 抬头看他,浓眉下是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他亦是认真地看着菖蒲。 唇与唇即将触及,外面忽然传来福荣宝的声音:“皇上,温婕妤和温大夫来了。” 温画和温程隽? 见菖蒲有些惊诧,孙闻道:“朕是问问程隽一些事。” 说话间温婕妤和温程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参见皇上。” 看到孙闻边上站着菖蒲,温婕妤淡淡一笑:“哦,是安妃回来了。” 孙闻朝菖蒲看了一眼:“你和温婕妤先出去,朕有事问程隽。” 菖蒲轻轻皱眉看着他们三个人,随即不动声色走了出去。 走出大殿,一阵亮光有些刺人。 菖蒲忙低了低头,准备走开。 “等一等。”温婕妤叫住她,“安妃。” 菖蒲转过身:“婕妤客气了,奴婢已经被废黜封号了。” 温婕妤走近她:“哪里的话,你在皇上心里哪里只是一个封号的事?皇上这样做是为了保你周全。” 她知道很多事,这令菖蒲不得不打起警惕来:“温婕妤太看得起奴婢了。” 温婕妤仔仔细细看着她一头乌发,用手替她捋好:“在宫外的日子,程隽对你们照顾还算周至吧?” “噢?温婕妤知道奴婢在宫外遇见程隽?” “我们姐弟俩总不隐瞒任何事。” 她这样说,就是说程隽和孙启的事她一早就知道? 温婕妤又说了一句:“当然,我们和皇上之间也不隐瞒任何事?” 温婕妤这是话中有话。 菖蒲充满怀疑地看着她:“这……温婕妤的话……奴婢不是很懂。” 温婕妤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承乾宫里面:“你现在不懂,以后总会懂的。何况以你这样聪明的脑袋,就是想瞒也瞒不了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要记住一点:皇上对你还是很特别的。” 菖蒲还想问什么,温婕妤已经转身走了。 菖蒲一时留也不是,退也不是。 等了好些时候,程隽才从里面走出来。 他轻喊了一声:“阿姐。” 温婕妤转过身去,一脸温柔:“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这件事办得很好。” “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会暂时回姑苏。” “那也好,至少暂时没你什么事。” “……” 两人还想说什么,转脸看到菖蒲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 程隽对温婕妤说:“阿姐,皇上请你进去,我在这里等你。” 温婕妤这就走了进去。 殿宇的长廊上留下程隽和菖蒲。 菖蒲朝他走近:“温大夫会不会觉得我背信弃义,明明走了还要回宫。” 程隽倒是坦然的很:“娘娘自然是要回宫的,时间早晚而已。” “你似乎很肯定。” “因为这是皇上的意思。” “这番话让我遐想很多。” 程隽看向菖蒲:“其实很多事还是不要细想为好,越深入知道越是觉得难过,不是自取其辱吗?” 今日他们姐弟俩的话让菖蒲感到种种奇怪,但究竟哪里奇怪她一下子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颔了颔首,准备离去,程隽忽然叫住她:“等一等。” 菖蒲停下来,他的手掠过她的头顶:“发簪松了。” 他替她整顿了一下,才道:“好了。” 菖蒲甚至没有说谢谢就走了。 她的背影很轻盈,渐渐消失在程隽的视线之内。 “温大夫,皇上请您再进去一趟。” 程隽走进去的时候,孙闻正在对温婕妤说:“之前朕派程隽卧底于孙启那里的事绝对不能外泄,尤其不能让菖蒲知道。” 第45章 知道 温婕妤道:“其实就算让她知道又如何,皇上当初这样做也是无可奈何,想必她会明白皇上的苦心。” “她若知道朕这样做,绝对不会原谅朕的。” 温婕妤:“臣妾以为皇上大可不必如此担心安妃知道此事。毕竟皇上瞒着她做那些事,实在是有苦衷。” “她若知道朕明知道孙启要带走她还装作不知,并且一直暗暗顺着孙启的思路在打探他的动作……由此种种你认为她会原谅朕吗?” “她若爱着皇上应该明白其中无奈。就像……就像当初她为了启王爷做了一些事一样……” 孙闻登时变了脸色。 温婕妤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低下了头:“皇上恕罪,臣妾并非故意提起那些事……臣妾……臣妾只是心疼皇上。” “温画啊,朕明白你的心意,但是菖蒲那里,朕和她都需要点时间。”孙闻并不过多表露自己的情绪,“在恰当的时间,朕会告诉她实情。但不是现在。” 温婕妤略有些黯然,强笑道:“只要皇上好,臣妾就觉得欣慰。” 孙闻朝她一笑:“其实朕该感到欣慰才是,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总是陪在朕身边。”他笑着问程隽,“你说朕应该知足才是吧?” 程隽淡然一笑:“微臣从不怀疑阿姐对皇上的心意。” “呵呵,对了,朕有件事觉得很奇怪,孙启既不训练士兵也不做任何准备,那他用什么来与朕抗衡呢?这一点,你在他身边这段时间是否有所察觉?” “微臣一直想打听,但是启王爷从不透露丝毫。”程隽颔首,“他只是让微臣用心照顾好安妃娘娘和二皇子,其他并无过多的交集。” 孙闻用手笃了笃桌面:“孙启,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从承乾宫退出后,温婕妤对程隽低声道:“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有自知之明?” “阿姐何出此言?” “明知他的那个人从来不是自己,却还是不甘心,企图进入他的内心。” “阿姐……” “好几次,我看到他抱着牵着彦儿的手嬉闹,抱着允豆允儿玩……那时候的他特别的吸引人。” “阿姐……” 温婕妤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程隽,我想要个孩子,一个属于我和皇上的孩子。” 程隽很心疼温画:“阿姐,我知道你一直很想有个孩子……但有些事我也无能为力。” 温画轻轻依偎着他,眼泪无声落下:“我只是想有个孩子,希望皇上对我的孩子也有那样的爱,难道这也不能够吗?” 程隽将她拥在怀里:“阿姐,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以你的体质很难怀孕,即便是怀孕也很可能小产……其实人生能有多长,我们珍惜拥有的就够了。”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我所拥有的。” “你有皇上,有我,有你自己。” 温画轻声呜咽:“或许是我太贪心,想要皇上满满的爱。”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程隽安慰道,“阿姐,这不怪你。” “唐菖蒲就那么好吗?好到胜过皇上的绝色容颜显赫家世,胜过我对皇上的一心一意死心塌地?” “或许是她的独特吧。”不经意间,程隽微微勾起唇角,“唯有她敢用自己柔弱的力量反抗,凭着自己坚强的意志为自己而活。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太少了。” 温婕妤离开程隽的怀抱,用手绢拭了拭眼角:“莫非你也喜欢她那样的人。” 程隽先是一愣,随即道:“哦不,是欣赏。” “难道你不觉得她和皇上之间永远有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吗?” 温婕妤的语气隐隐透着凉意。 “阿姐的意思是……” “只要孙启在一天,他们就不得安宁一日。”温婕妤轻轻吐字,“你不要看他们现在对外一派责罚,对内两情相悦……其实,这些都是他们的权宜之计。从皇上方才的话语中,他们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情深。” 程隽忽然说:“阿姐,难道你想让皇上和她再生事端?” “就算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做。”温婕妤目光盈盈,“程隽,你会帮我对吗?” 程隽满是无奈地看着她:“阿姐,你这样做值得吗?” “现在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我必须得这么做。” “那你要怎么做?” 菖蒲一人托腮靠在窗边沉思,浑然不觉身后的茶壶已然沸腾。 孙闻沉声道:“走了。朕刚问了程隽,他说他当初只是奉命替孙启做事,并不知道你和允儿在那里。直到后来……他也无能为力帮不了什么忙。” 菖蒲抿嘴:“皇上相信他吗?” “至重要的是你和允儿都回来了。” 菖蒲朝他看:“是吗?这是最重要的? 孙闻的目光真挚而诚恳:“对朕来说是这样的。” 菖蒲无言。 孙闻牵着她的手朝外面走:“闭上眼睛,朕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孙闻索性解下身上的佩戴蒙住她的眼睛:“不许偷看,跟着朕一步一步走。” 眼前一片黑暗,菖蒲不敢松开手,紧紧抓着孙闻。 孙闻走得很慢,带着菖蒲绕过迂回的长廊,走台阶,穿过御花园……一边走他还一边说:“朕记得有一次看到你摔倒在这些鹅卵石路上,当初朕都快笑死了。” “还有这里,那次一群宫女在跳舞,你跳得嘴漫不经心。” “至于这里嘛……如果朕没记错你应该在这里哭过一回。” “……” 一切不经意的过往纷尘都从孙闻的言谈举止中流露出来。 菖蒲不知道,原来他真的知道她很多。 甚至……远比自己了解自己更多。 孙闻絮絮叨叨了好长一段路,最后才道:“到了。” 他解开佩带,菖蒲睁开眼来,目光莹莹地看着他。 孙闻温和一笑。 菖蒲这才看到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唐菖蒲,满园子都是白色的唐菖蒲。 “一直有个心愿,希望让你看到满园子的唐菖蒲。”孙闻舒心地一笑,“等啊盼啊,总算是等到了。” 菖蒲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颤抖着问:“皇上,真的有十年了吗?” 他在她身后轻“嗯”了一声:“都扎根了。” “皇上为什么一直不说?” “朕怕自己没能力带给你幸福。” “那么现在呢?” “朕或许还是没有完全的能力,但朕可以试着去做。” 第46章 交集 菖蒲眼睁睁看着孙闻,一时间百感交集。 孙闻想要在她心里把自己扎根,直至永恒。 “朕很贪心,想要很多东西,而你无疑是朕最想要的人。” 菖蒲轻轻喘息:“最想要的,真的能够得到吗?臣妾曾经试图去拥有,结果却是自欺欺人。” “朕一直在努力,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未放弃过。”孙闻拥得她很紧,“你也不能放弃,知道吗?就算你把你的心关上了也要给朕留一丝空隙。” “臣妾怕……” “咱们的路还长着呢,你就算对自己没信心,也该对朕有信心。难道你忘了吗?我们已经有个允儿。”说着孙闻松开手,击了击掌,随即奶娘从外面走进来:“参见皇上。” 她手上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极其安静地看着孙闻和菖蒲。 她过去抱住他:“允儿。” 多少个日夜她嘴无法割舍的,是自己的孩子。 看着她抱着允儿这么紧,奶娘身后的古兰和平儿再也忍不住了:“娘娘!” 看到她们,菖蒲亦是难以自持,有想哭又想笑:“是你们!” 古兰看到她,欣慰而笑。反倒是平儿,眼泪扑簌扑簌掉个不停。 古兰佯怪她:“每天念叨着娘娘,怎么这会哭起来了?” 平儿泣不成声:“我就是想哭,看到娘娘我就忍不住想哭……” 菖蒲抱着允儿去拉她:“我知道你为什么而哭,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让你们担忧委屈了。” 古兰也险些落泪,强笑道:“可不是,娘娘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该高兴才是。” 她与菖蒲早就有了静默无声的默契。 真正难得。 孙闻一直看着她们又哭又笑的,没敢惊动。 他就喜欢看着她情绪外露,受了太多的委屈和创伤,他也希望她释放出来。 他或许给不了其他,但是能给她发泄的机会。 直到允儿趴在菖蒲身上睡着了,孙闻才走近她们:“到底是母子,你看允儿在你肩上趴的多可爱。” 菖蒲冲他无声一笑,有感激,有感动,有感喟。 孙闻从菖蒲手中抱过允儿,一边走一边唱摇篮曲,那曲调竟是江南小调。 他哼的自然而悠远,古兰和平儿相互看了看,无声退下。 菖蒲再也忍不住了,泪盈于睫:“皇……皇上怎么会唱这首曲子?” 孙闻却很理所应当般:“跟你学的,朕以前常听你一个人哼着,就学会了。” 他长于皇宫,生于帝王之家,却学会了江南曲调,期间得听多少次哼唱才能唱的如此自然? 菖蒲忽然从身后抱住他,拥得很紧,脸颊贴着他的后背,眼泪渗进衣服。 孙闻有些受宠若惊:“你这样,朕会发疯的。” “臣妾不在允儿身边的这段时日,皇上也是这样哼唱给他听的吗?” “他是朕和你的孩子啊。” “皇上,你爱允儿吗?” “当然爱,你看他的鼻子眼睛,简直跟朕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孙闻语气带着一丝得意,“反而不大像你呢。” 菖蒲又是落泪又是笑:“皇上这是在取笑臣妾吗?” “倒不是这个意思,朕是在想,或许多生几个会有一两个像你。” 菖蒲从身后推搡了他一下:“又开始没正经了。” 孙闻故作踉跄一步:“你要摔倒朕和允儿吗?”他亲了亲允儿,“好孩子,你母亲总是特别狠心,以前对父皇狠心,现在对你狠心,你说我们父子俩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一家三口在东宫团聚,面朝满园菖蒲,享受天伦之乐,或许这就是平淡中的温情吧。 把允儿放在床上,孙闻与菖蒲相互依偎着看他熟睡,他爱极了这种感觉,时不时地亲菖蒲的脸。 “当初若不是你坚持,朕或许会放弃这孩子。如今想想,多亏有他,我们才会有现在。” “臣妾只求皇上不要抛弃允儿。” “朕不会让他受委屈。” “那就好。” “皇上!”福荣宝蹑手蹑脚走进来,生怕惊动熟睡着的允儿,看见孙闻和菖蒲依偎而坐,他也感到深深的欣慰。 还是孙闻打断了他的沉思:“有什么事吗?” “启禀皇上,刘洵已说有要事启奏。” 见他暗暗使了个眼色,孙闻心下会意:“菖蒲,你先在这里陪允儿,过会再回去吧。朕有事先走。” 走出东宫,孙闻就问福荣宝:“这会儿喊朕回去为了什么事?” 福荣宝快步跟着他:“听说在京城三里外发现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刻着一些不详的字,这事在民间已经闹开了。” “巨大的石头?”孙闻自然而然地皱眉,“刻了什么字?” “奴才不敢说。” 孙闻心下已经明了几分,当下满脸阴郁,等他回到承乾宫,刘洵已还没开口他就说:“是不是又说朕不是真命天子?” 刘洵已很是骇然:“看来福公公已经将一切告诉皇上了。” 孙闻坐下来:“他没敢告诉朕,是朕猜的。” 福荣宝在边上示意刘洵已:“大人,还是您说吧,奴才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对皇上说。” 见孙闻疑惑的眼神,刘洵已低头冒汗:“启禀皇上,今有百姓在距离京城三里外发现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竟写着‘当今皇权被夺,太上皇软禁深宫,诸王与民心,当予斩龙根。’” 说完这句话他不自禁地“噗通”一声跪下来,再不敢看孙闻。 “斩龙根……斩龙根……”孙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居然说朕不是当朝天子?此事……只怕是有人蓄意鼓弄的吧?” 刘洵已一脸惶然:“皇上有所不知,外面的人一看石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还刻着那些字……民心大乱啊!” 孙闻黑沉着脸,一字一句道:“当即命三王进宫,刻不容缓。” 福荣宝立刻领命:“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再把太上皇请到承乾宫来。” “是。” 刘洵已抬起头:“皇上这是要……” “朕要当着太上皇的面,告诉他们三个,皇上就是皇上,这是天命不可违抗。朕断不会因为一些谣言而放开皇位。” “就怕三王联合起来……” 孙闻发狠话:“若是他们胆敢有二心,朕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微臣只觉得这是下下策……毕竟皇上刚加重皇权,现在又出了这样不详的事……若是皇上再把几位王爷……反而会有更多的不利。” 第47章 胡乱 孙闻摔烂了桌上的砚台:“他们不就是知道朕不敢胡乱动他们吗?” “微臣以为,最好他们畏惧太上皇威严,能够稍加收敛。” 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太上皇孙景治。 孙景治由三个儿子搀扶着进来,从他走路的脚步可以看出他的确是老了,从孙闻登基称帝至今,转眼一年之间他已褪去当初的帝王之气。 孙闻从龙椅上站起来,走过去扶他:“父皇请上座。” 不了孙景治伸手摆了摆:“那位置,还是皇上自己坐吧。” 他这样说,孙闻面色一尬,不再说什么。 他父子俩,总是水火不容。 孙景治坐下后,孙安亲自给他垫了垫子,问:“父皇,够软吗?” 孙景治点了点,深感欣慰。 孙闻看了看他们三人,只听孙徵漫不经心地说:“皇上召见臣弟入宫觐见,臣弟几个先去把父皇送过来,其中耽搁了一会时间,还请皇上恕罪。” 他们这是给孙闻一个下马威。 孙闻皮笑肉不笑:“你们能有这份孝心,朕作为兄长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呢。”说着伸手示意,“今儿个我们父子兄弟几个难得聚在一起,大家别见外,都坐吧。” 他走回龙椅前,他们三个人却都不坐。 “怎么不坐啊?” 孙启揖了揖首:“皇上念及兄弟之情让臣弟几人坐是皇上疼我们,但臣弟万万不敢在父皇和皇上跟前坐下。” 孙闻负手站立,半是顽笑地看着他们三人,看来今日他们绝对是有备而来。 孙景治咳嗽了几声,问:“皇上请本宫过来,所为何事?” “朕原想让几位皇弟一道去父皇那里,顺道叙叙旧,可这件事又怕有所怠慢影响朝纲,朕就冒昧请父皇移驾承乾宫了。” 孙景治:“皇上所说的是指哪件事?” 孙闻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扫视着,不急不缓道:“京城三里外的地方发现一块石头,上面写着几句话,朕现在念给父皇听一听‘当今皇权被夺,太上皇软禁深宫,诸王与民心,当予斩龙根。’” 孙景治即刻变脸:“有这等事?” 孙闻收回目光,朝孙景治看:“是啊,这件事太过突然,朕既觉得可气又觉得可笑。按说,朕若不是皇室之人,此等机密之事外人又如何得知呢?最重要的是……如果朕不是皇室人,那么这几位皇弟又是打哪来的?” 孙启孙安孙徵有备而来,他孙闻亦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一句话,也把他们的身份也否定了。 果然,他们三人听了只是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倒是孙景治闻言变色:“这是什么话,是在暗讽本宫?” 孙闻忙道:“朕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民间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朕唯恐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不会连区区的谣言都压制不下去吧?” 孙闻不动声色:“朕当初连忤逆之人都一并铲除,更何况是这些无关紧要的谣言?” 他这是暗指孙启之母贤妃,孙启愤恨地低头不语。 孙闻豁然一笑:“朕今日请几位皇帝前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思,此事闹得这么厉害,该想什么办法压制下去呢?” 孙徵和孙安相互看了看,孙徵犹豫道:“不如……把胡乱说话的人都抓起来?” “朕以前就是这么做的,但以权压人不是办法。” 孙安:“那就把此事定在一些人身上,说是他们蓄意辱没皇室威严?”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 自古以来,帝王将相为了稳固朝纲,不可避免会做一些有违常规的事,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 孙闻“嗯”了一声:“这倒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孙安,不如这样,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如何?” “微臣自当不负皇命。” “且慢。”孙启忽然出列,朝孙景治和孙闻揖首,“父皇,皇上,微臣有事想说。” “噢?”孙闻意味深长看着他,“莫非你有更好的建议?” 孙启迎视他:“臣弟是想,既然有辱皇室颜面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一味的压制或给无辜的人定罪都不是权宜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臣弟几人和皇上还有父皇滴血认亲……这样一来,不就堵住了悠悠之口吗?” 孙景治当场黑脸:“滴血认亲?一派胡言?难不成皇家的颜面还需要如此维护?这是百姓之福还是皇上的无能?” 孙安忙上前道:“父皇息怒,孙启这么说也是从皇上龙威和皇室考虑。滴血认亲一来可以堵住外面悠悠之口,二来也打消了那些有异心者。” 孙景治深吸了口气,问:“皇上,你怎么看这件事?” 孙闻坦然一笑:“滴血验亲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这事若传了出去,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朕堂堂天子若连这点事都被有心之人牵着鼻子走,又如何治理天下?” 孙启哂笑一下:“皇上所言极有道理,是微臣疏忽了。” “此事就按照孙安说的去办。” “慢着。”孙景治打断孙闻的话,“可是本宫觉得滴血验亲一事可以斟酌。” “噢?父皇难道也觉得皇室应该昭告天下滴血验亲一事?” 孙景治用他澄黄的眼珠看着孙闻,忽而一笑:“污蔑皇室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要想今后不再发生,皇上不觉得滴血验亲是个很好的办法吗?” 孙闻看着孙景治,又看了看三王,笑了:“既然父皇有此意,那就滴血验亲吧。正好打消了那些有异心者的念头。” 三王一起揖首:“皇上圣明。” 退出承乾宫后,三王相识而笑。 孙徵先走一步,孙安和孙启走在后面,孙安道:“如果真如你所言,皇上不是父皇亲生,那么这件事就彻底闹大了。” 孙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是吗?那么她呢?你也有把握?” 孙启抬头,看到菖蒲只身一人正朝他们走来。 她像是遇到值得高兴的事,嘴巴一直微抿着,浑然不觉前面有人。等到察觉了只距离孙启孙安三四步远。 菖蒲兀地收起笑意,行了行礼:“奴婢参见启王爷,参见安王爷。” 孙安一脸微笑:“原以为皇上千辛万苦找到娘娘后会万分高兴,却听说皇上废黜了娘娘的封号……早知如此,娘娘又何必回宫呢?” 第48章 废除 菖蒲声音轻柔:“安王爷说笑了,普天之下,莫非黄土,是晋封是废黜,奴婢都身不由己。” “娘娘有有着非同一般的玲珑剔透心,也是皇上的福气。”孙安对孙启说,“我先走一步。” 他走后,菖蒲要从孙启身边经过,却被他整个人挡住。 “王爷……” “当初你为什么要带着允儿逃走?” “我不能一直麻烦王爷照顾我们母子。” “你在撒谎。” 菖蒲一个转眸:“王爷既然知道我撒谎,又何必多问呢?” “说到底,你还是向着他。” “不。是王爷逼着我向着他。”菖蒲狠狠地看着孙启,“曾经,我把王爷的一切看得比自己的命还珍贵,用尽一切办法来保王爷周全,可是王爷呢?王爷给了我什么?” “我说过,我是万不得已。”孙启也几乎是低吼着,“他杀死我的母妃,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菖蒲冷笑一声:“是啊,王爷有王爷的万不得已,如今,我也有我的万不得已。” “菖蒲,如今的一切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但是我想告诉你们,如果你还想回到我身边,我一定善待你。” 菖蒲摇摇头:“不用了,有些人有些事,相信过一次,错过一次,就够了。” 孙启想去抓她的人,她却已经先一步离去。 毫不留恋。 他们本是最相爱的恋人,如今却成了相逢陌路。 孙启除了心伤,还是心伤。 回到承乾宫的菖蒲一切如常,去茶水房拿了茶壶就往内殿走。 孙闻还在为刚才三王联合对付自己的事黑着脸,见到菖蒲进来才稍稍缓和了一下脸色:“这么早回来了?” “奴婢想着皇上这时候该喝茶了。”她一面笑一面准备烫茶杯。 孙闻不悦地皱眉:“以后在朕面前别奴婢长奴婢短的,朕听了刺耳。” 菖蒲一愣:“可是奴婢已经不是安妃了……” 孙闻一个大声:“你还敢自称奴婢?小心朕揭了你的皮!” “臣妾……臣妾……”怕了他莫名其妙的发怒,菖蒲忙改口,“这样总行了吧?” “下不为例。” 他的口气还不容置疑。 菖蒲噎着,忍着,把茶碗递过去:“行,下不为例。皇上喝碗茶吧,消消火。” 孙闻瞪她一眼:“别仗着朕宠你就总是跟朕抬杠。” “臣妾还真没觉得皇上哪里宠着臣妾了。” 孙闻啪的一下放下茶碗,茶渍溅在奏折上他也不管:“你觉得朕不够宠你?” 菖蒲赔笑:“臣妾真没觉得。” “你过来。” “什么事?” “坐到朕腿上来。” 菖蒲退后:“这……皇上这大白天的还是免了吧?” 孙闻却一把拉:“只有白天才能显得朕更宠你一些。” 菖蒲步步退后,嘴上赔着笑:“皇上,真不用了……” “那怎么行?朕都没让你感觉到是被疼着爱着的,当然得好好弥补了。”孙闻似笑非笑,伸手一把拉过她,语气顿变,“这大白天,是个好时间……” 他的手已经在菖蒲身上游移起来,菖蒲强硬推开他:“皇上!” 见孙闻一脸乐呵地看着自己,她嗔骂道:“没个正经!” “朕就喜欢你骂人,再骂的狠一点。” “卑鄙!无耻!下流!” 孙闻哈哈大笑:“卑鄙无耻下流?朕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他舔了舔嘴唇,“那……怎么个卑鄙无耻下流法,要不要朕以身试法?” 菖蒲两拳捶在他胸口,被他一把抓著:“就你这点缚鸡之力还是省省吧,别待会连动的气力都没了。” 菖蒲噎得说不出话来。 孙闻去解她腰间的束缚,两人正纠缠之际,外面忽然来报:“启禀皇上,太后娘娘驾到!” 两人蓦地停下来,孙闻一愣:“姨娘怎么来了?” 太后从来都是足不出户,突如其来承乾宫,连孙闻都二丈摸不着头脑。 菖蒲趁势挣脱他的怀抱,整理好衣服,又给孙闻整理妥帖:“皇上该出去了。” “嗯。”孙闻靡靡之音显然是兴致未了,“你在这里等着朕……哪也不许去。” “……” “朕回来若是没见着你……哼哼……你自己看着办……” 菖蒲把他推出去:“快去吧,太后娘娘还等着呢。” 孙闻笑着走出去:“姨娘怎么来了,让朕一阵惊喜。” 太后已经很久没来过承乾宫了,这一次她好好环视着四周围,在这里,她曾经也作为帝王的女人呆在这里,以前是期盼,欢喜,现在倒是多了几分感喟。 岁月如梭。 听到孙闻的声音,太后转过身来:“皇上。” 孙闻亲自扶她坐下来:“姨娘坐。” 太后坐下来就道:“哀家听说你们要滴血验亲?” “姨娘久居孝慈宫,对外面的事倒是知晓地一清二楚。” 太后没心情跟他拉家常,很是担忧道:“好好的为什么要滴血验亲?你是天子,不能如此随便。” “这是父皇的意思。” “你父皇……”太后变了神色,“他是不是怀疑了什么?” 孙闻惊诧:“姨娘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没有正面说,只是问:“你父皇有没有说什么?” 孙闻不觉笑道:“只是滴血验亲,没其他的。” “不行!”太后的语气毋庸置疑,“无论如何,都不许做这胡闹的事!” “姨娘……” 太后的情绪很是激动:“这一次无论如何得听哀家的,你如果跟你父皇滴血验亲,就别再认哀家这个姨娘。” 从未见太后有这么强烈的情绪,孙闻当时就愣了一下:“姨娘怎么了?” “哀家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皇上,”太后目光殷切,“哀家只有明淳太后一个姐姐,她曾经那样疼哀家,所以哀家要加倍地对皇上好。” “滴血验亲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姨娘,君无戏言。” 如何才能告诉他背后的隐情?想来想去,太后还是忍住没说出口:“既然如此,哀家就亲自去找上皇。” 孙闻十分不解:“姨娘,这本是小事,澄清了也不必再担心有人造谣生事,你何必去找父皇?” 太后勉强笑了笑:“那好,哀家不去找便是。不打扰皇上了,哀家得先走一步。” “朕送送姨娘……” “不必了,今儿个出来哀家是乘车辇来的。” 孙闻没法,只得行礼:“恭送姨娘。” 第49章 相视 好啦,菖蒲这一世的爱情故事到此结束,下面是她后一世的爱情故事: 山峦之巅,青山抱翠。金灿灿的夕阳余晖金光点点的洒下,在瀑布下的寒潭周围传来银铃似的笑声。只见一双莲藕白的玉腿不断晃荡着,一头如丝缎般顺滑的青丝随意披散。 她似天上下凡来的仙子,在人间迷了路,否则岂有如此貌美如仙的人儿陨落凡尘。瀑布之外有一排人拉着七尺高白色锦帛围成了一个圈,只为了圈里的人儿能享受到这天地万物带来的美妙仙境。 突然,在寒潭底下跃上一抹健硕的身姿,慢慢地看清楚原来是位男子。 他游到岸边,贴身的裘衣和亵裤紧紧裹在身上,看的坐在岸边的女子脸红耳赤。 明明渗进皮肤是透心凉的泉水,为何他还是觉得心浮气躁。这小妖精就连说话都能引诱他,该死的,一向对女人把持度颇高的他也开始失控了吗? 女子乃当朝丞相千金――菖蒲,男子乃是凤都皇朝未来的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夜铭熙。 炎炎夏日刚成婚不久的菖蒲熬不住夏日的炎热,央求夜铭熙带她出来游山玩水。 爱妻心切的夜铭熙哪里受得住佳人的软磨硬泡,他二话不说的丢下繁忙的公务带她前来别庄小住。 别庄后山寒潭的泉水常年寒凉,在酷暑炎夏用来降温更好。 他走上前坐在了菖蒲的身边,将她如同至宝一般拥在了怀中。那修长的手指临摹着她背后那朵极尽妖艳的血色莲花上,那是刺青,至于什么时候刺上去的她也不知道。穿着肚兜的她,再加上背脊上盛开的血色莲花,融合这天地万物的美景,在夜铭熙的眼中万物美到淋漓尽致。 她背后的刺青家人更没有提起过,夜铭熙爱极了她光裸背脊上那朵盛开的红色血莲。 “蒲儿,你背上的这朵血莲花真的好美。”夜铭熙低下头,细吻落在了她的背脊上。 “妖精,你到底还要如何蛊惑本殿?”他笑骂怀中的娇妻。 怀中的佳人羞得将小脸埋进了他宽阔的胸膛内,心中无限的安定。 从来不敢想能嫁给眼前的男子,这如同神祗一样的男子,是菖蒲这辈子最大的依靠。 “全部退下……没有本殿的命令,不得靠近。”他冷然开口,朝着锦帛外伺候的太监和宫女下达命令。 如此一来,菖蒲一张芙蓉面像天边染红的晚霞,红粉菲菲。 寒潭的泉水滴滴落在他们的肌肤上,有着沁人沁脾的凉意,却无法降低他们之间的炙热温度。 他将她放在平整的大石上,身下铺着一块干净的白布,彼此的身躯紧紧挨着,温度已经升华。 “太子殿下……”三丈之外有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他墨黑的发上还在滴水,薄唇微微紧抿。“最好是重要的事,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三丈之外的青衫男子不由浑身哆嗦了一下,这分明是夏日炎炎,为何他的背脊爬上了阵阵的寒意呢? 双手抱拳掀开衣衫下摆,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做辑对夜铭熙一拜。“启禀殿下,丝雨小姐来了。” 一听来者是丝雨,夜铭熙原本紧绷的刚毅下巴,微微放松了几分。 菖蒲清楚察觉到他的细微变化,静观其变的不出声,依然靠在他的怀中。想必那位被唤作丝雨的女子来头不小,自小她生长在名门望族之家,懂得什么时候装柔弱对自己有优势,更懂得何时要守株待兔静等时机,比如说眼前这剑拔弩张之际便是,她若是出口询问只会惹来夜铭熙的厌烦,男人大多不想言说的事就越有猫腻。 “殿下,不如臣妾先行告退。”菖蒲说着便急于离开夜铭熙的怀抱。 岂料,他长臂一圈,将她牢牢的固定在了怀中。“小妖精是吃醋了吗?放心,这丝雨啊不过是本殿多年前救回的一个瞎子。” 他说话时,修长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要她抬头对视着他深邃的丹凤眼,菖蒲读到夜铭熙眼眸中的波澜不惊,一丝丝情绪都捕捉不到。她心中不由暗赞,好一个高深莫测的男子。 略微的她垂下眼睑,以娇羞的姿态面对夜铭熙。“殿下,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天经地义,何况您乃人生龙凤,若是殿下想要,臣妾也会赞同。多一个妹妹为殿下开枝散叶,实乃臣妾的本分。” 她说的头头是道,滴水不漏,听上去十分有道理,倒在外人眼中她显得更有风度和气量。 是,嫁给夜铭熙的确是她毕生的夙愿,然此夙愿并非是她自娘胎而来的,而是长大后被她爹灌输的。打小开始,琴棋书画,三从四德是她的功课。 为了嫁给眼前这天一样的男子,她付出了血一样的代价,其苦内心自知。 那个送上门来的丝雨无论是何方神圣她都不会惧怕,因为她才是凤都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母。 “傻瓜,本殿岂会三妻四妾,第一眼在月下花海中见到你,本殿就想把你据为己有。”执起她的柔荑印下深情的一吻,“所以,不准你怀疑本殿的一片真心。”他露出心疼的眼神,搂住了菖蒲。 山地之间仿若只剩下他们彼此,再也看不到旁人的存在,你侬我侬。 回到别庄后,夜铭熙在菖蒲的伺候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心底洋溢着隐隐不安。 要如此隆重见一名瞎子吗?可见,这瞎子对夫婿而言有着无人取代的地位。 “殿下,您先去花厅吧!臣妾就不去了罢,免得扫了殿下的兴。”菖蒲替夜铭熙整理着衣袍,完毕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夜铭熙却淡然一笑,双手握住了她放在他胸膛的柔荑。 “不碍事,不如我们一起去。”他有意想要菖蒲前去见见传说的丝雨。 原本想拒绝夜铭熙好意的菖恪最终妥协,“好,臣妾同殿下一起前往。”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前往花厅。 花厅内坐着一名莫约十八左右的妙龄女孩儿,梳着蛇髻,发髻上插着金步摇,一身湖蓝色的长裙,一张小脸略微苍白,樱桃小口紧抿,双手绞着拿在手上的丝绢。 她的眉宇间有着隐隐地焦灼,那熟悉的声音还未听到,自问很难令她死心。这整整三年来,为的就是今日,为的就是登上荣华高位的一天。 第50章 思绪 远远地,她听到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还有女子娇媚的笑声。 那水袖下的素手不由握成了拳头,本该属于她的人,属于她的位置却被其他女子给夺走了,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子不甘心气的丝雨不由暗自咬住了唇瓣。 “丝雨……”夜铭熙的声音传入她耳内。 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双手在空中摸索了几下,迈出去的脚步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痛的她脸色瞬间煞白。 夜铭熙马上扶住了她,“你明知道自己的眼睛不好,不该如此莽撞才是。”扶她坐下,“是不是很疼,我命人送你回去歇息。”他正要转身,丝雨抓住了他略微暖意的大掌。 他们之间的举动被站在原地的菖蒲看在眼里,心里悄悄地爬上了几分不舒服。 “殿下不如由臣妾来扶丝雨吧!”她莲步轻移走上前扶住了微微靠在夜铭熙怀中的丝雨。 陈丝雨感受到手掌心传来微凉的温度时顿时明白了来者是谁,她不露声色的浅浅一笑。 抬起头眼睛望着前方,瞳孔里的光显得有些涣散。“多谢太子妃,丝雨自己来就好。” 菖蒲握住她的手掌时能感受一种前所唯有的心惊肉跳,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眼前的人能够读懂她全部的心思,可又觉得这样的感觉十分之奇怪。 “不必客气,你乃殿下的客人,也就是蒲儿的客人,往后还请丝雨姑娘不必客套,有什么和蒲儿说就好。”菖蒲盈盈上前,扶着她坐在了椅子上。 夜铭熙看着她们之间的一举一动,不再出声。 陈丝雨想说些什么时,菖蒲已经走到了夜铭熙面前。“殿下,往后照顾丝雨姑娘的事就交给臣妾吧!” 面对菖蒲的识大体,夜铭熙不经莞尔一笑。 “那以后丝雨的事就麻烦爱妃了。”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眸光。 这眼神背后的目的是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别院的行程因陈丝雨的出现彻底被打断,夜铭熙携带菖蒲连夜赶回皇宫。 凤都皇朝的皇宫内灯火通明,位于北面的宫殿内,一位两鬓染霜的女子坐在黑暗中。她身上的服饰完全辨别不出任何的花纹和颜色,发髻歪歪斜斜的,满面愁容。 “旭儿,我的旭儿……”她低声呢喃,眼泪似断线的珍珠,不停滚落。 站在冷宫之外的男子挺直背脊,那双黝黑的双眸内染上了一层寒霜。背负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直至修长的指节泛白他依然不松开。 若是自古以来帝皇只娶一妻,那么有些悲伤是不会上演的。可惜,帝皇从来多情又无情。 暗中有黑影闪现,“王爷……太子殿下携带太子妃回宫了,还带着陈丝雨。” 着黑色劲装男子跪在了玄色华丽衣袍男子的身后,男子紧抿的薄唇微微勾起一道弧度,那双眼里染上了几丝笑意。 “回去罢,本王累了。”夜子墨转身,踏着稳健的步子离开了冷宫。 黑夜中,一切似乎没有发生。 马车抵达皇城门外,马车外的太监掀开了幕帘,夜铭熙自腰间解下金牌。当守在皇城门外的侍卫见到金牌齐齐跪在了地上,放下手中的长矛和佩剑。 “卑职不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回宫,罪该万死……来呀,开门。”领头的侍卫长吆喝一声,要属下放行。 夜铭熙坐在马车内拥着有些困倦的菖蒲,她轻微动了动。他的眸光瞬间一沉,对着马车外的太监做了个手势。 伺候夜铭熙的太监领命走上前,“好大的胆子,居然惊扰太子妃的安眠,来呀,拖出去杖毙。” 侍卫长慌乱之中白了一张脸,想也没想直接跪在了地上。“饶命,太子殿下,太子妃饶小的一条贱命。” 菖蒲听到外面苦苦的哀求声,顿时惊醒。圈在夜铭熙腰间的双臂不由一紧,心头如同万马奔腾,乱成了一团。 “怎么?心疼了,还是不忍。”夜铭熙轻声一笑,修长的手指挑起了菖蒲的下颚。 他这是作甚?用她的名义随便草菅人命,是想要天下人将所有的骂名和矛头全部指向她吗?不出三日,她会成为凤都皇朝的祸国妖姬,如此大帽子扣在她头上,试问他日要如何在后宫之中生存下去呢? 她露出受惊的眼神,“殿下,臣妾只是睡足了,不关那奴才的事儿。” 夜铭熙笑的一脸深不可测,“天真,你以为本殿说出去的话会收回吗?他日本殿将是凤都皇朝的一国之君,君无戏言的道理你不会不懂的,我的好蒲儿。”一边笑他一边低下头唇轻啄着她的朱唇。 唇上的凉意让她的心泛起了一阵的不安,这男人是魔鬼吗? “臣妾以为,殿下应该为我们还未出世的麟儿积德积福。”她硬着头皮继续求恩。 夜铭熙却拥紧了她,笑的浑身轻微抖着。“爱妃啊,本殿今天才发现你张小嘴儿不只会伺候我,还会说出惊世骇俗的大道理来。” 语罢,他又掀开幕帘朝着太监冷冷开口。“等什么,拖下去。” 马车外面传来的惨叫声令菖蒲惨白了一张脸,她不需要看也知道那人的死状有多凄惨。 却无奈的靠在夜铭熙的怀中,他紧抿着薄唇,对怀中人儿的表现很是满意。 女人就应该听话,要温顺的像只猫儿,如此才配得到宠爱。 过分聪慧就不可爱了,正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 他知道菖蒲的才学不会低于他,这就是他娶她的原因。既然是强中手,不能摧毁就唯有得到,据为己有。女人终究是女人,只要给她想要的情情爱爱,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靠在夜铭熙怀中的菖蒲内心无比的紧张,她的害怕是自己不够软弱,要是被他知道她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想必夜铭熙会不高兴。 “殿下,臣妾想回宫。”她轻声唤着夜铭熙,试图打断他的思绪。 原本沉浸在思绪中的夜铭熙淡然一笑,纠结成一团的眉终于舒展开。 为何要斩了那名侍卫,他要她记住,不得反驳他说的话,不得违抗他下的任何决定,特别是在人前。她若是为谁求情,谁就要死。不只是死,而且还会死的难看。 “还愣着作甚,没听到太子妃说想回宫吗?”夜铭熙的声音冷冷的,对侯在马车外的太监喝道。 第51章 嗓音 太监不安的伸手擦拭着额角的冷汗,颤抖着嗓音,双腿抖的像个筛子。 夜铭熙的为人太监很清楚,他可不想下场和那个侍卫一样惨不忍睹。 “奴才这就去准备……”太监命身后的四名太监将红毯铺在地面上,然后蹲下身跪在了地上。 准备妥当后,太监出声。“启禀太子殿下,准备完毕。” 话音刚落下,夜铭熙伸出手,四名太监走上前,当了人肉梯子。 下了马车后,他伸手牵住了菖蒲的柔荑,两人站在凤都皇朝的皇宫外。 他抬头仰望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宫殿,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期望。他日不久之后,他便能君临天下。 携着菖蒲进了皇宫,夜铭熙心头的感触越加深厚。这一次出宫,他不只是去避暑那么简单,顺便打听了夜子墨的势力。 他的皇兄早就按撩不住想出手,就是输在没有任何的名目而已。 在回廊的转弯处,携带着菖蒲的夜铭熙撞见了正巧想要出宫的夜子墨。三人打了个照面,夜铭熙和夜子墨脸上的表情均是波澜不惊。 唯有菖蒲巧妙的避开了夜子墨的眼神,她如今以嫁为人妇,眼前的人是时候放下了。 “太子殿下回宫了,真巧,刚才父皇还说起你也该是时候回来了。”夜子墨打开手中的纸扇,随意的摇摆着。 他的儒雅气质和夜铭熙内敛而深沉的气势相比起来略输一筹,然这并不影响夜子墨在众女子心目中的低位。 菖蒲感到小手一紧,不安的蹙眉,夜铭熙是故意的,捏的她小手好痛。 她和夜子墨只是过去,起码嫁给他之后他们之间再无来往。 “臣妾不打扰殿下和王爷叙旧,先行告退。”她及时出声,不想这手被夜铭熙捏碎。 那么细微的动作,夜子墨怎么会看不到呢?他心里对夜铭熙的厌恶多了几分,如此为难女流之辈实属下流。 落花时节又逢君,在阳春三月的好时节菖蒲相邀夜子墨一同游湖。 两人身处画舫的船头,她端坐在琴前,而他站立船头,一琴一萧互相配合着。天籁之音自湖上轻轻流泻,那音律令人流连,听完一曲还想再来一曲,最后如痴如醉。 终于演奏完毕,菖蒲起身站在原地。 “子墨,从今往后你与我怕是无法再见面了。”她略微低眉,眉梢染上了几许忧愁。 收起手中的萧,夜子墨十分愕然。“这是为何?难道,我和你之间就连见面都不能了吗?” 菖蒲不再看夜子墨的双眼,她知道是自己亏欠了眼前人。当初未经过家里同意,两人彼此私定终身。 她从发髻上摘下金钗,那支紫玉簪是他赠与她的定情信物。 “子墨,我也是身不由己。爹爹说,我必须嫁给夜铭熙。你知道吗?夜铭熙和你没法相比较。总之,是我对不起你。”事已至此,说再多的解释也是枉然。 夜子墨隐忍着心头的怒火,“是我不够好,你爹爹才会要你嫁给夜铭熙。蒲儿,我以为你能等,等到我大权在握的那一天。” 他明白菖盛的野心,在朝中本就是位高权重,现在还想借着女儿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九万里。野心不是一般的大,只怕帝皇之下也就是他了。 菖蒲抬首凝视着夜子墨的双眸,“子墨,不可以。荣华富贵只是过眼云烟,你有大把的前途,不可以走错一步。” 谋反的罪名可不是开玩笑的,乱臣贼子的下场自古以来没几个好的。 “我为你种了桃花,难道以后我们再也不能相邀桃花下品尝佳酿了吗?是不是我再也听不到你的琴音,再也看不到你那倾世的舞姿了吗?”夜子墨说着不禁令站于他眼前的菖蒲红了眼眶。 她曾以为眼前的男子是这辈子的良人,只可惜天命难违,父令难抗。 夜铭熙的为人她多少听闻过,三岁出口成章,五岁能作诗,七八岁有卓尔不凡的文韬。他十岁之后率领大军前往边关,在边关磨练了八年,十八岁那年凯旋而归。没人知道他在边关八年到底吃了多少苦,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靠什么完成了常人不能完成的任务。 自然,菖蒲对夜铭熙有着难以抵挡的惧怕。这犹如神祗一样的男人,她招惹不得。 若是可以,她也想嫁给眼前的夜子墨,眼前的男子温润如玉,才高八斗,最重要的是有一颗爱她的心。他们相逢在阳春三月的那场雨中,当时的菖蒲携带着丫鬟私自出府,一身男儿装的打扮,在夜子墨的眼神她是那么*。 将紫玉簪推到了夜子墨的手中,“子墨,今生你我无缘,望来世能继续前缘。” 不等夜子墨回答,菖蒲利索的跳上了岸。在他们交谈之中,画舫早已靠岸。 望着那一抹远去的淡粉色身影,夜子墨紧握了双拳,紫玉簪断成了两截。 “小姐,王爷的贴身侍卫侯在前厅,说有重要的东西想亲手交给小姐,”贴身丫鬟容昭向菖蒲禀告着夜子墨差遣侍卫前来的事。 端坐在桌案前的菖蒲拿着手中的画笔头也没抬,她想好了要结束这段关系,就不会再回头。 容昭见菖蒲不为所动,心急的在原地踱步。 “小姐,听面瘫男说王爷自动请缨前往灾区。”容昭和夜子墨贴身侍卫接触久了,便给此人取了个绰号。 一听丫鬟说夜子墨要前往灾区,菖蒲拿在手中的笔掉在了桌子上。 原本一副脱俗清丽的莲花图变得污脏不堪,犹如她和夜子墨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他是当真不怕死吗?还是情伤所致,令他放弃了对生存的希望呢?菖蒲一直都知道夜子墨有个病根,凡是气血不顺便会昏迷不醒,这个病因到至今都未曾解开。 不等容昭在说下去,菖蒲已经从椅子上起身,提起裙摆跑到了前厅。 冷云正站在前厅,见到出来的菖蒲他冷着一张脸,然后把抱在怀中的锦盒交到了菖蒲手中。 “这是王爷要属下交给菖小姐的。”他简短的交代夜子墨的话。 菖蒲接过锦盒,打开后,里面是满满的紫玉挂饰,有耳环,有项链,有珠花,有手镯,应有尽有,形状各异,千姿百态。 望着这满满的饰物,菖蒲知道亏欠那位叫夜子墨的男子实在太多。 第52章 解释 她从小就喜欢紫玉,这个爱好也只有夜子墨知道。 “这些饰物多数是王爷亲手制造,他说想给心爱的女子最好的,唯有亲自动手方可表达心意。”冷云实在不懂儿女私情那些事,但明白夜子墨爱惨了眼前的女子。 菖蒲抱着锦盒,那一刻心痛的无法呼吸。她别无他法,爹爹的养育之恩是无法舍弃的,然而皇上的圣旨又不得违抗。进退两难,没有后路。 冷云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还有那支被夜子墨折断的紫玉簪。 看到紫玉簪,菖蒲明白了当时有多么伤夜子墨的心。 一个人要恨到什么样的地步,才会折断这支玉簪呢? “王爷说,也许去了就不会回来凤都王朝。”再次出声的冷云提醒着菖蒲。 子墨,我舍不得你,可我又不得不嫁给夜铭熙,爹爹的野心越来越大。我身为女儿实在没法推辞,要知道赔上一生的归宿,是我们身为女子的无奈和可悲。 若是可以,我情愿和你粗布淡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只怕今生今世我是没有福分了,子墨,你好好保重,来年桃花开的时候便是我想你的时候。 “什么时候启程?”菖蒲询问冷云,希望他告知。 冷云怀抱着长剑,眼角微微挑起。“不必了,王爷说就是为了防止菖小姐送行,他决定连夜启程。” 他是真的被自己伤透了心吧?才会连自己的面都不想见,菖蒲在心中喟叹。 菖蒲的思绪被拉回,她不敢看眼前的夜子墨。 三年了,三年后他们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天色不早,本王先行回府了,他日有空再找太子殿下叙旧。”夜子墨说着正要离去。 夜铭熙却喊住了他,“三哥请留步,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前往东宫叙旧。” 被夜铭熙搂在怀中的菖蒲听完他的话,浑身紧绷。他这分明是故意的,好留下夜子墨,是存心想要她难堪。 似乎读懂了夜铭熙的意思,夜子墨却讪讪而笑。“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刚成亲不久,正是新婚燕尔时,我这外人就不便叨扰了。” 说罢,夜子墨收起手中的纸扇,双手抱拳做辑对夜铭熙恭敬一拜。 不等夜铭熙再次出声,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凝视着夜子墨远去的北影,夜铭熙怎会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他不想去东宫无非是因为菖蒲。他们之间曾今有过一段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夜铭熙也是自己调查得知的。他知道菖蒲并不知他早已知晓她与夜子墨之间的关系。 “殿下风有些大了,不如我们先行回宫吧!”菖蒲一脸紧张,又不敢说破自己的心事和担忧。 夜铭熙点点头,牵着菖蒲的手离开回廊下。 走到不远处的夜子墨停下了脚步,他伸出手掌扶住了墙面,额头有冷汗慢慢渗出。 “王爷……”跟随在那种的冷云及时出现。 夜子墨扬起手掌示意他不必紧张,“没事,这是老毛病了。” 三年前离开凤都王朝,前往灾区他就没想过要活着回来。可上苍偏偏没让他死成,身体的隐疾却越加严重。他为了不被他人发现病情,每次出门前都会细心的掩盖掉药膳味。 那忽明忽暗的桃花香是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这曾经也是菖蒲最爱的花。 “属下送王爷回府……”冷云上前扶过夜子墨,想带他离开。 想到什么,夜子墨停下了脚步。“你说陈丝雨也同他们一块儿来了,怎么不见她呢?” 经夜子墨一提醒,冷云才想起陈丝雨这号人物。“回禀王爷的话,陈丝雨应该暂时安置在宫外。” 着结婚才不到几个月的光景,夜铭熙就打算立侧妃了吗?夜子墨只要一想到菖蒲的脸,他就无法安心的坐视不理。 “你给我调查下陈丝雨的背景,能令夜铭熙想据为己,肯定不简单,特别是女人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我不想见到任何的风吹草动。”夜子墨要冷云速速去调查清楚陈丝雨的来头。 冷云得令后有些为难的看了夜子墨一眼,“可是,王爷您的身体……” 夜子墨挥了手手,“行了,这事本王自有分寸。你先去忙你的就好,切勿打草惊蛇。” 得不到菖蒲,那么他会用有限的生命去保护她,不让她掉一滴的眼泪。 蒲儿,我不知何时会突然死去,不过在这之前我会尽一切的力量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丝丝的伤害。要在后宫之中生存,必定需要一定的势力,否则,寸步难行。 回到东宫后,夜铭熙远远就看早坐在寝宫内等待着他们归来的皇后。 带着菖蒲走进后,夜铭熙和她齐齐跪在了皇后面前。 “儿臣给母后请安……” 菖蒲也随着跪在了地上,“儿臣给母后请安……” 两人双双跪在皇后面前,冯?瑶对着他们摆摆手。“起身罢,来来来,让母后看看你们。” 夜铭熙先起身,随着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菖蒲,走进皇后眼前一些距离。 “离开许久,不知母后身体是否安康?”夜铭熙笑着问坐在椅子上的皇后。 倒是站在一旁的菖蒲迟迟没有出声,她还想着刚才的夜子墨,虽然是在黑夜中,看得出来他的脸色明显不对劲。身上的桃花香更是离谱,这明明是炎炎酷夏的天何来会有桃花香呢? 皇后注意到了菖蒲的异样,以为她是身体不适。 “熙儿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看看蒲儿瘦了极多,这一路想必舟车劳碌很少休息吧?”皇后说话时,眼睛却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菖蒲。 她伸手对菖蒲招了招,“蒲儿快快上前来,让母后看看你。” 一旁的夜铭熙看着皇后对菖蒲的疼爱,他依然是一脸的笑,眼睛看向皇后。 “原来母后只想着蒲儿而忘记了儿臣,看来儿臣退居第二位了。”他假装吃味的说。 听到皇后的召唤,菖蒲不敢怠慢,缓步上前。“母后……” 娇滴滴一声母后唤的皇后笑逐颜开,“瞧瞧熙儿这性格,连母后和蒲儿的醋都要吃。这还好本宫不是男子,若是的话,岂不是无法遁逃我们太子殿下的手掌心了?” 说着,皇后用手绢掩住了嘴,轰然一笑。 整座寝宫内回荡着欢声笑语,夜铭熙也跟着笑了起来。菖蒲心里很清楚,他虽然是在笑,恐怕内心想着如何算计夜子墨。 “母后言重了,一路上殿下为了顾及蒲儿的身子,没有赶路。是蒲儿不好,身子太过羸弱。”任何的事虽然看上去小小一件,在后宫生存必须要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正所谓要读懂话外之音,否则愚笨的下场随时会一命呜呼。 皇后听菖蒲的解释,心底暗暗欣赏她,这女子如此慎密,不过是家常话,也懂得维护夜铭熙。他日她若是成了一国之母,必定风范万千。 第53章 意思 “蒲儿啊!母后这心头的大事可不是熙儿了,而是想你能够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在你这个年纪,母后早已有了熙儿。”皇后的意思十分明了。 一面是警告菖蒲得加把劲早日替夜铭熙生下一儿半女,另外一面是暗示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菖蒲朝着皇后盈盈一拜,“蒲儿谨遵母后教诲……” 看着菖蒲微微蹙起的黛眉,夜铭熙明白她是累了。 “母后,若是想早日抱上孙儿,是否……”他笑着说,眼神里的眸光褶褶生辉。 皇后笑着起身,“罢了罢了,本宫现在是老喽!这儿子都开始嫌弃娘了,那你们就早点就寝吧!” 说罢,一干人等起驾回宫。 皇后离开后,寝宫内恢复了安静。 夜铭熙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旁略带倦意的菖蒲。“三哥身上的桃花香你不觉得奇怪吗?” 短短一句问话,惊得菖蒲坐立难安。原来闻到夜子墨身上的桃花香不只是她一人,就连夜铭熙也闻到了。 他是知道的,她喜欢桃花香。如此一来,只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殿下的意思是?”菖蒲假意装傻,不想正面回答夜铭熙的问话。 他心头染上几分笑意,真是聪明的女人,明知道他在说什么,却假装糊涂,不懂。 好,她不懂,那么他也不去挑破。 “母后刚才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也许,她说的对,你该为皇室开枝散叶。”夜铭熙不会强迫菖蒲,但以皇室的名义来完成此事,相信会事倍功半。 菖蒲知道夜铭熙想怎么样,她嫁给他的时候很清楚,眼前的人不能爱上,一旦爱上就是飞蛾扑火。 夜铭熙笑着起身,走到了菖蒲身边,伸出双手,将她牢牢圈在了怀中。 “你是在担心丝雨?”他怎么会不懂她的心思。 被提及自己的心思,菖蒲倒也不否认。“难道,殿下想把陈丝雨安置在宫外吗?” 不知为何,陈丝雨的事扰的菖蒲心绪难安。没有一个女人会大方到把夫婿和他人一起分享。就算她他日会成为凤都王朝的一国之母,一想到夜铭熙的后宫会有三千佳丽。这种痛,令她难以承受。 “本殿不是说了,你永远都会太子妃,凤都王朝的一国之母。那些不相干的人,根本无需忧心。时辰不早了,为完成母后的心愿,不如我们就寝吧!”说罢,他打横将菖蒲抱起,两人往浴池的方向而去。 抱着她进了浴池,宫女和太监在一旁伺候着。 菖蒲不太习惯有那么多人伺候,“你们都退下罢。”她说着走到了夜铭熙面前。 “难道本殿长得不堪入目,让你一直低着头。”他突然有了想逗逗她的心。 她一听,正在解衣带的小手停顿了一下,“殿下哪里的话,只是……” 原来是害羞了,夜铭熙总觉得她的脸皮子太薄了。 不过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就范,修长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颚。“都是夫妻了,为何你还是那么容易娇羞呢?不过,我很喜欢你这个样子。” 回到王府的夜子墨一进房间,快速关紧房门,双手托在了桌子上。 额头冒出来的冷汗提醒着他身体里的痛,他痛的站不直双腿,跪在了地上。 脑海中想起的却是菖蒲的那张容颜,还有她大婚时嫁给夜铭熙的情景。 那一天,他有回来过,远远地躲在暗处看着他们佳偶天成。而他,躲在暗中痛彻心扉。 夜子墨双手支撑在地面上,额际的冷汗已经流到了脸庞。 以为三年不见菖蒲,相思能消淡,岂料思念的心不禁没有减退,反而有增无减。 他禁不住责问自己,既然那么想念,当初又是为何放菖蒲离去呢? 蒲儿,是不是要等到我兵临城下的那天,你才会同我生死与共? 身上的痛在不断加深,夜子墨咬着牙从地上起身,他不想喝药,不想看任何的大夫。就让痛延续到死亡的那刻,他要清醒的记住这种痛觉。 用这样的决心来和夜铭熙抗衡,唯有如此才能等到大权在握的那天。 只是,他怕自己不够时间,怕上天会很快收回他的命。蝼蚁尚且偷生,他不想自己命丧自己手中。 当年侥幸逃过一劫,这辈子他都没资格再输一次。 东宫内此时静寂无声,躺在床榻上的夜铭熙搂着怀中的菖蒲。她却没有睡去,一双杏眼凝视着身旁的人。 究竟要怎么爱,才能证明他是属于自己的呢? 当初她并不想嫁给夜铭熙,仅仅只是短暂一面,她就改变了想法。他的强大由内而外,浑身散发的逼人气势是夜子墨的内敛做不到的。还有一点,她知道爹爹对他有很高的依仗。若是如此,那么这样的男子足以为她撑起一片天。 都说女子生存后宫等于是把命亲手送到阎罗王手上,然她恰恰不是这么想。只有放手一搏,方知前路究竟是凶还是吉? 想到夜子墨离去时的背影,她的心终究是难以平静。并未是想与他旧情复燃,她和他只怕也只能是亲属的关系,除此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的。 子墨,我情愿你能抛却一切,做个闲云野鹤的高人,而非是为了权势,为了皇位不断争夺。实在不愿在有生之年看到你披挂上阵只为了和夜铭熙自相残杀。 若真有那么一天,只怕菖蒲也不愿意面对。夜铭熙是她的夫,而夜子墨是她的莫逆之交。两人同样重要,试问要她如何取舍呢? 幽幽一叹,圈住她纤腰的长臂微微紧了几分。 有时候她读不懂夜铭熙这个人,他说话轻声细语的时候一般人都会以为心情很好,或者他笑着开口的样子足以颠覆众生,却能笑着置人于死地。 所以,菖蒲不敢妄加猜测男人的心思。 反抗的下场是菖蒲睡到晌午才转醒,睁开眼睛后寝宫内显得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来呀!”她唤了一声,拥着锦被坐起身。 宫门被推开,四名宫女鱼贯而进。 带头的是容昭,“太子妃需要奴婢们准备什么?” 菖蒲听到容昭的声音心中大喜,“你上前来,我有话想问你。” 其余的宫女留在原地候命,容昭掀开幕帘靠近了菖蒲一些距离。 她微微抬眼,当看到菖蒲胜雪肌肤上有青青紫紫的痕迹,俏脸顿时脸了。毕竟容昭是黄花闺女,对于闺房之乐自然是一知半解。 第54章 欣赏 察觉到容昭不自然的神情,菖蒲娇嗔的骂了她一句。“多事的丫头,我问你,殿下去哪里了?” 现在这个时候,夜铭熙应该会回到寝宫才是,怎么今天都没见他来呢? 一听菖蒲问起夜铭熙的行踪,容昭倒有些为难,她转头看向重重轻纱之外等候的宫女们,不敢贸然开口。 “你们先行下去,替我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裳。”菖蒲屏退了等候的宫女们。 听到宫门被推开又重重合上的声音后,容昭这才全身放松。 “小姐,殿下一下早朝就去了宫外。”她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才会唤菖蒲为小姐。 去了宫外?菖蒲的心里隐隐划过不安,难道他去看望陈丝雨了。若真是去看望陈思雨只怕她也无话可说,毕竟身为凤都皇朝未来的一国之母,她要做到大度,隐忍。 不可像民间的女子那般管束丈夫,处处约束。 可见,荣登高位也不是一件好事,这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儿,也就自己最懂。 “哎……”菖蒲放下锦被,*着身体走下了床榻。 容昭拾起地上的纱衣披在了她身上,对于菖蒲叹息一事不问自知。 扶着菖蒲穿越过后堂,来到了浴池边,她脱下纱衣进了浴池。 靠在浴池边沿,享受着容昭的按捏。“小姐是担心殿下会移情别恋?” “昭儿,可还记得当年为何我要你同我一起出家门,还特地叫爹爹暗中送你我去了庵堂,私底下跟着净莲师太习武的事儿吗?”忆想当年,菖蒲不经唏嘘。 容昭哪里会忘记那是什么样的日子,每每三更天就得起床,挑水,劈柴,还要煮饭。完事后等净莲师太做完早课就要开始习武。 外面的人谁也不知道这凤都皇朝堂堂丞相千金居然还会武功,这是菖蒲当年唯一求菖盛留有的优待。 打小她就喜欢看人家街头卖艺,舞刀弄枪的,索性求了菖盛要学武。这冥冥之中似乎注定了她今后的不平凡。 “小姐难道不稀罕这未来的皇后之位?”容昭知晓菖蒲是想念宫外生活了。 尽管苦,却很快乐。这样的愉悦在皇宫之中是得不到的,任何情况下皆然, 菖蒲双臂交叠在一起,下巴枕在手臂上。“陈丝雨绝非善类,而夜铭熙去见她,更是奇上加奇。” 一个瞎了眼的女人凭什么手段令男人欣赏呢?光是这一点,菖蒲足以肯定陈丝雨不容小觑。 “那么小姐想怎么做呢?”容昭心知肚明,菖蒲提及武功的事不会是随口瞎诌。 她莞尔一笑,“想要知道陈丝雨是否等闲之辈,好办!你就出宫一趟,此次任务不得失败。否则,你我就会大祸临头。” 菖蒲说话的眼里充满了浓浓杀意,她只想稳住自己的太子妃之位,至于其他的人能否活下去与她无关。 从小开始菖盛就教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容昭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抱拳。“是,奴婢这就去办。” 随着菖蒲扬起手屏退了容昭,她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惬意。 认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妃,她首先要学会明哲保身,再来不该管的闲事儿,不要随意插手。可如今敌人都杀上门来了,叫她如何坐以待毙呢? 那朵纹在身上的血莲并非是她自己想要纹上去的,而是净莲师太赠与她的。 那时候她学艺得精后下山,净莲师太就送了这幅血莲给她。 并扬言,她将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并且号令群雄。这些菖蒲到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可笑之极,事情过去了那么久,若不是在别庄和夜铭熙耳鬓厮磨时,他提起纹身的事,菖蒲还真忘记了。 可她并未坦言这是师父给她纹上去的,只是假装不懂。 京都偏西的别院内,夜铭熙坐在花厅内聆听着陈丝雨抚着古筝。 她纤细的十指在琴弦上来回拨弄着,或挑或压,种种指法透露着她琴艺的高超和卓尔不群的修为。 一曲终了,花厅内传来夜铭熙的掌声。 陈丝雨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几下,笑逐颜开的向前走去。 夜铭熙起身扶住了她,“别心急,我不就在这里吗?” “殿下,为何当时要对菖蒲说谎,说我是你救回来的瞎子呢?还有到底要多久,我才能重见光明,当了几年瞎子,有时候我都认为自己真的瞎了。”陈丝雨微微抱怨,却带着轻微的撒娇。 然而眼前的男子并未生气,伸手拥住了她。“傻瓜,成大事必定要牺牲一切。娶了菖蒲就能得到菖盛的信任。何况那老匹夫诡计多端。若非我肯吃亏要了那只破鞋,你以为我会要夜子墨爱过的女人吗?” 一番话将菖蒲贬的一无是处,陈丝雨听着心里甜滋滋的。 “那殿下何时才能娶我过门呢?”陈丝雨靠在夜铭熙的胸前。 她要这个男人,就算不择手段也要抢过来。 夜铭熙眯起双眸,眼神逐渐变深。部署了三年才将菖路得到手,为了打击夜子墨他不惜用自己作为代价。甚至连最爱的女子都能藏起来,为的就是要博得菖盛对他降低戒心。 他日他登基称帝,便是菖老贼受死之期。 菖蒲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千方百计隐瞒着她和夜子墨的关系,其实打从一开始夜铭熙就知道他们之间有这一段不可告人的过去。 “你放心,这太子妃之位和凤都皇朝的皇后之位都是属于你的。也只有你配生下皇室的龙种,至于其他人就另当别论。”夜铭熙从开始就决定要用此事来打击菖蒲。 孩子,他没想过要,可她喜欢,那么他就成全了她。 容昭离开没多久菖蒲陪着皇后在看大戏,心想夜铭熙若是回来便会命人前来寻她。她也不做多想,总之先陪着皇后再说。 看着台上的戏曲,她眼眶逐渐湿润,用丝绢擦拭下眼角的泪滴。 皇后察觉到菖蒲的异状,她扬起素手屏退了身边伺候着的太监和宫女。 四下无人,皇后这才开口。“母后知道你并非是不识大体的人,可是蒲儿,既然嫁给了熙儿你就应该有所准备。他日熙儿也会有三宫六院,母后只能说你想要占据这翘楚之首的位阶,首先要做到心不动,情不动。唯有如此,方能目空一切。” 到底是过来人,说的话句句暗藏玄机。皇后知道夜铭熙一早就出了宫,要眼前的人放宽心静等。 第55章 意思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菖蒲岂会不懂皇后的意思,可她也知晓,心不动,情不动要做到是如何的难。 “母后,人心并非是石头做的。试问,母后又何尝不爱着父皇呢?”她略微低头,姿态放低了不少。 这不是想要博得皇后的同情,而是她知道,就算失去了夜铭熙的依仗,起码还有皇后能做靠山。 皇后听着菖蒲的话,抿嘴淡笑,好个聪慧的女子,她是在向自己表明对儿子的缱绻爱意。可惜,太重情的人最后反倒会被自己的情所伤。 “蒲儿,人这一生没有十全十美,更没有一帆风顺。母后只是要你明白,有些时候不妨做点自己喜爱的事儿,这样心就会好过些。”她是过来人,在皇室生存岂能将心掏给别人看? 她不想菖蒲还未成为一国之母就受尽了委屈,眼前的妙人儿皇后自是十分欢喜。 “这样吧!本宫过几天会去庵堂吃斋,到时候你不妨同本宫一同前去。一来静静心,二来能让熙儿紧张紧张。”她给菖蒲出了主意。 这个法子真的有效吗?不过菖蒲愿意听皇后的话,她的确好久没出宫了。出去看看也好,除了上次别庄之外,倒是再也没有去过宫外。趁着此机会,好好出去玩一玩也不错。 正如皇后所言,不要把心和情放置在一个人的身上,不然受伤的会是自己。 “那蒲儿就听从母后的安排……”菖蒲抬起头向皇后展露出笑颜。 谁说她没有部署呢?只要等到入夜,容昭就会去执行任务。到时候陈丝雨非死即伤。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她派出去的杀手,谅夜铭熙也不会与她正面交锋。 说完出宫的事宜,皇后与菖蒲皆不再出声,继续看大戏。 看完戏之后,菖蒲回到了寝宫,她伫立在回廊下,望着西落的斜阳,心头染上了几分失落。要是她嫁的夜子墨,兴许他们现在正一起携手游山玩水。只可惜,她的选择颠覆了今后的喜怒哀乐。 哎……幽幽长叹一声,她刚要转头却被人拥住。 “殿下。”语调之中充满了惊喜,一点走不做作。“你可回来了!”她靠在他的怀中,微微闭上双眸。 夜铭熙搂着怀中的佳人,“怎么,你想我了。这不是回来了吗?”他笑的对上她睁开的双眸。 难道,真的是爱极了他,才会情难自禁的被他牵动着心弦?这样的认知,令菖蒲没由来惧怕。 入夜时分,陈丝雨所在的住所万籁俱寂,除了守卫的护院之外,走廊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的人影浮动。 容昭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轻如燕在屋顶上身轻如燕的行走着。 突然一个金钩倒挂潜伏在屋檐的廊柱上,她伸出手捅破了纸窗,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只见陈丝雨在丫鬟的伺候下正准备就寝,她出发前看了菖蒲画的画像。凭着菖蒲过目不忘的本领画出陈丝雨的容貌完全不是难事。 容昭静等着丫鬟的离开,房中只剩下陈丝雨的话,一切就好办。 “小姐,奴婢先行告退。”丫鬟对着陈丝雨欠欠身,随着走出了她的闺房。 丫鬟刚步出房中,容昭快速跃下身,躲在了暗中。等丫鬟走近,她伸出手一掌劈在丫鬟的后颈处,丫鬟来不及出声,晕厥在了容昭怀中。 把丫鬟安置在一边,容昭敏捷的闪身进入了房中。 然而,等她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不见陈丝雨的人影。 就在容昭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条三尺白绫自她的脸庞飞速而来。 她及时的旋身躲避,才没有毁容。 “来者何人?竟然胆敢私闯我府邸,既然你不怕死的送上门来,就休我陈丝雨不客气了。”陈丝雨沉着的开口,紧抓着手中的白绫。 看来小姐是低估了陈丝雨的本事,这瞎子哪里有如此的能耐,显而易见,眼前的人是扮猪吃老虎。小姐啊小姐,你的宿敌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呢! 容昭压低嗓音,不想被陈丝雨认出来,否则他日毕竟是祸端。 “那就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看招。”容昭举起手中,大拇指灵动一挑,剑气森森的宝剑已经出鞘。 “叮”一声长剑在空中发出了冷冽的响声,剑鞘被她丢在了地上。 烛火的照射下,宝剑发出蓝幽幽的寒光。这是喂过毒的剑,只消剑刺入人的身体,便会中毒。 容昭毫不迟疑,往陈丝雨砍去。 陈丝雨竖起耳朵听到剑风凌厉的在耳畔呼啸而过,她莲步轻移,瞬间移开了身子。 这该死的眼睛,早知道就不该听夜铭熙的话吞下那个药丸,现在她想要自保都很困难。 陈丝雨知道烛火没有灭掉的情况下,无疑是为眼前的刺客增加了机会,她扬起手,白绫挥出,烛火熄灭了。 容昭站在原地上前不得,房间恢复了黑暗。 在失去光源的情况下,陈丝雨反倒占了上风。 她静下心来仔细的听着容昭的呼吸声,算准方位后,白绫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对着容昭进攻而来。 统招一时大意,被白绫伤及了小腹。 顿时血从口中吐了出来,这陈丝雨果然有心思。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今天我就成全了你……”陈丝雨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多了一把剑。 她举着手中的剑向容昭刺来,容昭完全没有准备,手臂被陈丝雨砍伤。 趁着机会,容昭举起手中的剑,一剑刺在了陈丝雨的肩胛。 机会难得,她趁乱破窗而出。刚才进门之前她观察了房间的布局,哪边是窗哪边是门她很清楚。 负伤的容昭丢了宫牌,现在她是绝对进不去皇宫的。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回去丞相府,找菖盛商议了。 她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丞相府的后门,守门的护卫看到是容昭,便开门让她进去,没有多问她一句为何这么晚还来丞相府。 容昭的脸色有些苍白,陈丝雨的功力绝对在她之上,兴许和菖蒲是不分伯仲。 菖盛听到管家禀报,说容昭回了府邸。 他走进了花厅,只见到容昭跪在了地上,静等着他的走近。 “起身吧!”菖盛中气十足的开口,脸上满是威严。 他五十开外,蓄着八字胡,看上去丝毫不像个文弱的书生。相反,他有武将的霸气。 看着跪在地上的容昭,他的眼镜微微眯起。 第56章 府邸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糊涂,怎么能回来府邸,难道你没想过后果?”菖盛对容昭向来像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从买容昭进府开始,无论菖蒲做什么,容昭也会一并学习。 容昭对菖盛欠了欠身,“回禀相爷,实在情非得已,小姐叫奴婢去执行任务。可惜,对方来头实在不小。” 一听容昭说女儿要她去出任务,菖盛倒有了几分好奇。 依容昭的功夫一般人是无法伤及她分毫。可见对方的确是有些本事。 “你说说是谁呢!”菖盛坐在了椅子上,要容昭禀明一切。 容昭只好告知菖盛,是夜铭熙最得宠的陈丝雨。 听完容昭的详情之后,菖盛才惊觉,难怪女儿会如此做,原来是有人危及到她的地位。陈丝雨,陈丝雨?这个名字被菖盛在心底来回念叨了即便,猛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正在他们谈话的时候,菖夫人走了进来。 “陈丝雨不就是陈大将军的女儿吗?这一点老爷一定不及我知道,素来陈将军把女儿藏的很好。外面的人是没有见过陈小姐的真正容貌,我记得在她及笄之年,有次去大全寺上香,我巧遇过此女。”菖夫人看上去若是弱智女流,在她说话的眉宇间隐隐透露着一种巾帼英姿。 菖盛静坐在椅子上,他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看来老夫是低估了夜铭熙的本事啊。蒲儿有危险,夫人你明个儿进宫把这则消息告知蒲儿。陈丝雨既然是陈大将军的女儿。那么,今晚这件事陈丝雨定不会罢休。说不好,菖蒲这么做反倒正中夜铭熙下怀。” 夜铭熙你真是厉害啊,先是娶了我的女儿为正妃,然后再招拢陈中天那个老匹夫,想来你还会让她的女儿进宫。 到时候,你登基为帝就有我和陈中天成为了你的左右手。只可惜,老夫没有心将女儿的终身幸福狠心陪葬。 “老爷,此事我认为不宜操之过急。你信不信,明天蒲儿就会回来。今晚容昭伤了陈丝雨,那么明天太子殿下就会查起此事,只怕……”菖夫人的话点到即止。 小姐啊小姐,这次是容昭失策了。丢失了宫牌,此时可大可小,只要一经核对就会发现进入陈丝雨府邸行刺的那人就是我。 菖蒲左等右等都不见容昭回来,在三更天的时候她终于等不住了,可又不能起身出去寻她。 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之下,她轻手轻脚翻身下床,然后找出了净莲师太赠予她的迷香。那种迷香闻上去香味十分清淡,不仔细分辨还以为是花香。 平日里她舍不得拿出来,今晚实在等容昭等的心急了,唯有出此下策。 点燃迷香后,她事先用丝绢塞住了鼻子所以丝毫不受影响。倒是床榻上的夜铭熙彻底的睡了过去,死沉沉的。 有了机会,菖蒲开始着装打扮。这装扮不像平日里要端庄得体,而是易容。 净莲师太最拿手的就是易容术,世间根本无人能识破净莲师太的易容术。 全部完毕后,菖蒲打开了柜子,最里面有一层暗格,暗格内装着一套太监的服饰。需要出宫一趟,但又不可以被人发现了踪影,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易容成小太监。 她在出去之前站在寝宫内,遣散了侯在寝宫外的太监和宫女。免得等下有人看到太监从他们的寝宫走出来,等那群奴才,奴婢离去后,菖蒲推开宫门走了出去,此时躺在床榻上的夜铭熙根本没有昏睡过去。 点燃的迷香也没有失去效果,而是沉睡中的夜铭熙屏住了呼吸。 从菖蒲下床榻开始,他就转醒了,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看着她乔装成小太监,夜铭熙内心的疑惑更是加深了不少。 就在菖蒲前脚刚离开,后脚有太监来报。 “太子殿下奴才有事要禀!”跪在寝宫外的小太监高声呼着。 夜铭熙知道平常那群奴才是不敢的,除非是情急之下。 “进来说。”夜铭熙出声对跪在寝宫外的小太监开口。 小太监得令后,推开门走进了寝宫内,他跪在重重纱幔前,样子十分恭敬。“启禀太子殿下,丝雨小姐受伤了,今晚来了刺客夜闯别院。” 一听到陈丝雨受伤,夜铭熙马上掀开锦被坐起身。 “可确定?”他不敢置信的询问着跪在纱幔之外的小太监。 那情急之下的口吻吓得小太监瑟瑟发抖着,生怕说错了什么惹眼前的夜铭熙生气。 “回禀太子殿下,此事千真万确,丝雨小姐受伤的同时也中了毒,目前陈将军已经赶过去了。”小太监的话刚说完,夜铭熙急得走到了纱幔之外。 伸手抓起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还愣着做什么,不快快伺候本殿更衣。” 小太监这才从地上起身,颤抖着身子有些不敢看夜铭熙一眼。 看来,菖蒲远比他想象之中要有本事多了。关于陈丝雨的身份,还有她是否应该进宫,夜铭熙做出了一番打算。 目前这件事还惊动了陈大将军,想来要他善罢甘休是不可能了。那么,现在只能把所有的事归咎到菖蒲身上了。 她自己闯下来的祸不得不背,否则,他日后登基为帝难以服众。 夜铭熙穿妥完毕后,直接冲出了寝宫,步履匆匆。 站在寝宫的小太监反勾起唇角,露出了狡黠的笑。 皇后坐在佛堂内,静等着派出去的小太监能够及时回来汇报消息。 果然没多久,外面传来了,宫女的通传声。 “回禀皇后娘娘,小乐子求见。”宫女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 皇后收起了手中捻着的佛珠,睁开眼睛后,叫宫女把小乐子请进来。 佛堂大门打开后,小乐子迈进了佛堂内。 小乐子就是刚才在夜铭熙寝宫外头的那名小太监,“小乐子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奴才,皇后微微抿嘴,看着小太监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想不到她居然利用了自己的儿子,只为了达成谋权的目的。 “事情可都办妥当了呢?那陈将军确定是去了别院,还有太子妃的侍女可否有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皇后说话时,眼睛依旧盯着跪在地上的小乐子。 没有人会明白皇后其实这么做是另有目的,至于为何,那就只能等当事人发现了才知道她的真正的用意。 第57章 抬头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小乐子这才抬头,“回禀皇后娘娘的话,奴才都办妥当了,太子殿下听完奴才的汇报后,慌忙冲出了寝宫。” 看来,那位叫做陈丝雨的女子在儿子心目中颇有地位, 这菖蒲和儿子成亲没多久,就连她想用皇室的名义来压制儿子,也难以控制他那颗爱着陈丝雨的心。 可想而知,菖蒲这太子妃位置岌岌可危,凭着儿子宠爱陈丝雨的心看来,很快她就会进宫,成为侧妃。 这是皇后不愿意看到的,可她派小乐子去给夜铭熙送消息,不过是有点私心,这私心就不是为了夜铭熙和菖蒲之间的感情着想了。 蒲儿,希望你他日知晓后不要怪母后才好。 “你先行下去,今晚的事切勿走漏风声,否则,你知道本宫的。”皇后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的小乐子,对他作出了警告。 小乐子岂敢对外透露皇后吩咐他去办的事,他当然知道在皇宫内的生存之道。 “噗通”一声小乐子再次跪在了皇后面前,“就算奴才向老天借十个胆都不会泄露半句什么。请皇后娘娘放宽心。”话音刚落下,他对着皇后磕了个头以示诚意。 谅这狗奴才也不敢,皇后扬起手对着小乐子摆了摆。 “退下吧!”皇后吐出简短的三个字,随后捻着佛珠又开始念经。 皇上,臣妾能够做的都做了,但愿这场戏能够唱下去。这凤都皇朝的事依旧得有您来做主,这大局依然得由你来主持。 皇后对着佛主祈祷,但愿一切能逢凶化吉。 出了皇宫后的菖蒲前往丞相府,刚从后门进去,就被等候在后院的季廉阻拦。季廉是丞相府总管的儿子,专门保护丞相府的安全。 他同时也是菖盛的贴身侍卫,能在这里准时将菖蒲拦截,看来,事情远比菖蒲想象中要来的严重。 “季廉,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拦我。”菖蒲气的摘下了帽子,直视着眼前的季廉。 季廉却不发一言,任由菖蒲责骂他。 “还望小姐息怒,相爷早已等候你多时了。”季廉说话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要菖蒲前往书房去见菖盛。 一听季廉说菖盛等候自己多时,菖蒲心中顿时七上八下。这样一来,岂不是事情穿帮了。而且,按照爹爹的为人,很有可能她会受到惩罚。 在季廉的带领下,菖蒲跟随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朝着菖盛书房的方向行至而去。 就在快到达时,菖蒲停下了脚步,站在书房大门前,脚步踌躇不前。 “爹,是我。”菖蒲出声唤了菖盛一句。 就在她话音刚落下后,书房的门被打开。菖蒲偷偷打量了季廉一眼,他对菖蒲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 进去书房之后,菖蒲看着站在书房的菖盛,还有坐在椅子上的菖夫人,加上站在菖夫人旁边的容昭。 容昭的脸色看上去十分难看,苍白的脸庞,唇色发白,失去了血色。 “昭儿,你受伤了。”菖蒲大惊失色,看着容昭不可置信的说着。 面对菖蒲的关心,容昭不过是虚弱一笑。 然而,菖盛却走上前,抓过菖蒲,扬起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颊上。 “糊涂之极,知道我为何会打你吗?”菖盛怒火冲冲问着眼前好不容易出现的女儿。 看着女儿挨打,菖夫人坐不住了,走上前抱住了菖蒲。 看着菖盛的眼里充满了不解,“老爷,你这是作甚?蒲儿难得回家一趟,再者就算孩子在很做错了,你应该好好教不是吗?” 被菖盛打了一巴掌菖蒲顿时清醒了不少,从小到大虽然菖盛对她很严厉,但从来没像今晚这么生气,看来这一次她派容昭出去刺杀陈丝雨的决定有些鲁莽。 “慈母多败儿,你给我听好了,陈丝雨不是什么闲人,而是陈中天的女儿,你不会不知道陈中天在凤都皇朝是什么身份吧?”菖盛暗中提醒着女儿,要她明白此事的严重性。 怎么她就没有想到呢?陈丝雨,陈中天,这其中分明是有牵连,父女关系。那么夜铭熙早就做好了长远的打算,先娶了她不过是想让爹爹吃个定心丸,其实夜铭熙最宠爱的人是陈丝雨。 “女儿知道爹爹的意思了,接下来女儿知道该如何做了。只是还需要爹爹的协助……”菖蒲豁出去了。 要是夜铭熙真的知晓了是她派出去杀手去刺杀陈丝雨,那么她唯有再铤而走险走一步。 菖盛看着女儿,等着她做出来的决定。“你想怎么做?” 菖蒲笑得一脸明媚,“削发为尼,想要留住此人的心就要痛下决心。总之,虽然事情是我做错了,可夜铭熙也没做对不是吗?” 菖夫人听女儿说要削发为尼,她可心疼坏了。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蒲儿,娘亲有个办法,只是需要你吃点苦头。”菖夫人疼惜的看了菖蒲一眼。 菖盛也很想知道妻子到底想出什么样的好办法来解决这燃眉之急。 听完菖夫人说的那个办法,菖蒲不得不说这么做很冒险。可只要能够保住地位,她只能豁出去了。 菖盛到底见不得女儿受苦。“你放心,到时候爹爹会协助你一臂之力。” 他虽然是很想在朝中站稳,占据一席之位。如今陈中天能利用女儿来进行自己的阴谋,那么他菖盛可有输给他的道理。 现在女儿和他等于是一条战线的,正所谓唇亡齿寒,两人缺一不可。 有了菖盛一番话,菖蒲心里可算是安定了不少。 “蒲儿,切记,到了非常关头,你切勿进行一路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虽然这些把戏是很灵验,万事万灵。可也是最愚笨的办法,只能用一次,一次之后那些男人再也不会理你了。为娘说的话,你最好记在心里。”菖夫人对女儿进行劝导,要她做好万事俱备的准备。 赶到别院的夜铭熙大步朝陈丝雨的闺房而去,刚进去,就闻到房中有些血腥味儿,气味还颇为浓重。 夜铭熙走上前便见到了陈中天,还有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的陈丝雨。 “丝雨,你觉得如何?”夜铭熙走上前坐在了她的身旁。 陈丝雨听到久违的声音,心里顿时高兴了不少。这下子想要惩治菖蒲不是没有办法,不等夜铭熙回答,陈中天马上跪在了夜铭熙面前。 第58章 伤势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启禀太子殿下,丝雨目前的伤势不好下药。大夫说,她怀孕了。”陈中天一言既出满室安静。 夜铭熙怎么也没想到陈丝雨居然怀孕了,而且在他与菖蒲成亲刚不久。有些事真是在计划之外啊! 那么这件事他想和菖蒲说起,只怕也不好过分嚣张。毕竟菖蒲恪守本分,她没什么错。要休了她也得有个名目。这倒让夜铭熙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怎么也想到陈丝雨居然在如此节骨眼上有喜了。 “太子殿下,你不是不想承认孩子的事吧?”陈中天明知故问。 他想要夜铭熙做出保证,反而夜铭熙也没有推辞。 认为眼下最好就是带陈丝雨进宫,现在也有了名分。 起码,他的第一个孩子不能在无名无分的情况下出世。 “现在本殿就带丝雨进宫,绝对不会委屈了他们母子俩。”夜铭熙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陈丝雨,望着她的眼眸充满了深情。 以为自己闯下弥天大祸的菖蒲想尽办法要不救,只是她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行动恰恰促进了陈丝雨进宫的好机会。 “多谢太子殿下的厚爱,丝雨替孩子感激殿下的宠爱。”陈丝雨虚弱的开口。 实际上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儿,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利用菖蒲进入皇宫,利用孩子顺利的步入东宫。 相信,她要成为东宫女主人的日子是不会太久了。 这个孩子来的真的很及时,可谓是一箭双雕。这菖蒲正宫太子妃没有怀孕,她这没有得到名分的倒是先怀孕了。长子嫡孙,相信孩子的出世会得到万千宠爱。 菖蒲先回到了皇宫中,顺便把受伤的容昭也带了回去。 一路上算是安生,安静到令人恐惧。 “太子殿下呢?”菖蒲恢复装扮后,问着守在寝宫外面的太监和宫女。 跪了一地的太监和宫女根本无从回答菖蒲的话,因为根本没人知道夜铭熙到底去了哪里? 容昭走上前为菖蒲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这才开口。“太子妃不必心急,太子殿下是大人了,他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其实容昭心里比谁都害怕,她害怕夜铭熙是出宫去调查刺杀陈丝雨那件事。若是真的被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相信凭夜铭熙的性格,她一定会粉身碎骨。 菖蒲不是心急,心底隐隐的不安使得她坐立难安。 “皇后娘娘驾到……”外面传来了太监耳的通传声。 她有些奇怪,等着的是夜铭熙,等来的却是皇后呢? 不顾这些,菖蒲赶紧从座位上起身,对着进来的皇后盈盈一拜。 “起身罢,你们全部都退下。”皇后神色凝重的看了一眼菖蒲,直接屏退了在场伺候的太监和宫女。 不对劲,一定是哪里不对劲儿。 得令后,太监和宫女鱼贯而出。 就连容昭都退了出去,寝宫内只剩下了菖蒲和皇后两人。 “母后,是不是宫中发生了什么大事?”菖蒲不明所以的问眼前的皇后,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回答。 果不其然,皇后略显为难的看了一眼菖蒲。 “你先起身,蒲儿,来,坐到母后这边来。”皇后朝着菖蒲招招手。 她起身后,双手提着裙摆,莲步轻移向皇后走去。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勇敢向前。 她刚落座,皇后就握住了菖蒲的双手。 “皇室有了喜事儿,这件事也与你有关联。”皇后知道,对菖蒲说出这番话无疑是刺她心窝。 喜事,这喜事儿从何而来呢?还与她有关联,怎么自己未曾有这方面的头绪呢? 菖蒲静等着皇后公布这项好消息,皇后到底是笑着开口了。 “蒲儿,熙儿当爹了。陈丝雨想必你也是见过的。她有了身孕,现在安置在了东宫的另一厢。熙儿陪着她呢!”皇后丝毫不顾菖蒲的心情。 这好好的喜事儿,好消息传到菖蒲的耳朵内,心却颤抖的厉害。 她浑身发冷,双手开始不自觉的抖动了几下。好消息,真的是好消息。为何这好消息犹如将军拉开的弓弩,千万支利箭齐发,狠狠地射进了她的心窝呢? 好痛,为何心这般的痛呢?为何呢?谁来告诉她,这么好的消息究竟与她有什么干系? 末了菖蒲仰起头笑了起来,一边笑眼泪一边掉,那双含泪的双眼凝视着眼前的皇后。 “真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凤都皇朝的大喜事儿啊!”菖蒲从位置上站起身来。 整个人站在大殿中央,身子在旋转,裙摆荡起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弧度。 夜铭熙,你这是拿刀子剜我的心头肉啊!可恨,可恼。 菖蒲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始终没想过自己等来的将是这么一个深受打击的消息。 夜铭熙,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呢? 在心痛袭来的时候,她失去了知觉,整个人晕厥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快来人呀!太子妃晕倒了,快请御医。”站在寝宫外面的容昭看到晕倒在地上的菖蒲扯开嗓门喊了起来。 皇后这才注意到菖蒲的异状,没想到听到陈丝雨怀孕的消息,对她的打击是这般的沉重。 看来,这一次儿子是真的做错了,起码伤了菖蒲的心。 这女人一旦伤心,想要哄回来着实难。简直难如登天,就好比当年的皇帝,辜负了她,这件事足以令她到现在都记得,一辈子都会记着。 菖蒲晕厥的消息传到了东宫的另外一厢,夜铭熙深知一定是陈丝雨怀孕的消息刺激到了她。他想前往寝宫看看菖蒲到底如何了?可陈丝雨却一步都不让他离开,他也只好陪着。 容昭侯在菖蒲的身边,御医替菖蒲仔细把脉。没多久御医抬起头看了菖蒲一眼,此时的菖蒲早已转醒。 面对御医递来的目光,菖蒲对御医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到底是身居在皇宫之中生存的人,岂会不懂这些主子们的一举一动呢? 御医马上转身面朝着皇后,“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妃是血气不足,一时之间受到了刺激才会晕过去的。臣开一些补血养气的药给太子妃服用,不出三日方可药到病除。” 菖蒲听完御医的话之后,整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容昭察觉到了菖蒲的异样,她有些意外为何菖蒲听到御医说的话之后,神情是那么的平静,好像这一切不该是如此。 第59章 担心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皇后一听菖蒲是受到惊吓才会晕倒,倒也不再担心。 “那还不快快去开药,容昭你随御医去一趟御医院,把药拿回来之后亲自煎给太子妃喝。”皇后吩咐着容昭速速去办妥此事。 不等容昭回答,她马上走到了皇后面前,朝着皇后欠身一拜,随着容昭走出了菖蒲所在的寝宫。 等到容昭出去之后,菖蒲掀开了帐幔,披了一件外衫,一脸苍白的下了床。 皇后看到菖蒲便想上前制止,无奈菖蒲却始终不出声。 她走到了书房,把还没画完的观音画像继续画下去。皇后走进来一看菖蒲居然在身子如此虚弱的时候还不忘记画画,当看到笔下居然画的是大慈大悲的观音时,皇后心跳如战鼓。 “母后,儿臣想请旨,从今以后青丝伴青灯。我菖蒲誓不二女共事一夫,天下女子皆能做到的,独独我做不到,现在是,以后是,甚至生生世世,我都做不到。”菖蒲似乎豁出去了。 夜铭熙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明明告诉我陈丝雨不过是你在三年前救回来的一个瞎子。如今看来,是我菖蒲被你足足欺骗了三年之久。想不到你同陈丝雨就连肌肤之亲都发生了,我实在做不到原谅你。 皇后一听菖蒲要削发为尼,那一刻似乎才明白眼前的女子究竟有多么的傲气。 “原来母后口口声声说为了儿臣好,其实母后早就知道了他们之间有来往对吗?”菖蒲说话时手中的画笔一刻都没停过。 那低头作画的认真样子始终叫人不忍心打搅,皇后听闻菖蒲的话,心里顿时了然。看来,这眼前的人是发现了自己当初在看戏时叫她注意夜铭熙的去向问题。 显然,好心的下场变成了做坏了事儿。 皇后没有开口打断菖蒲的沉思,她有些不忍心,更多的不忍是眼前的菖蒲表现出来的决绝,还有平静地出奇的令人始料未及。 的确当得知陈丝雨怀孕时,她晕厥了过去,可醒来后一切如常。 菖蒲开始收线,观音画像已经画完了。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母后,蒲儿去意已决,这凤都皇朝的一切我统统不再稀罕。”她画完后当着皇后的面丢掉了手中的笔。 走路的脚步是那么的坚定不移,“容昭替我准备出宫的衣裳。”她扬起声音喊了容昭一句。 追出去的皇后正要开口解释,就在此时夜铭熙已经赶到。 “没有本殿的准许,你哪里都不能去。”夜铭熙的口气十分冷冽,那双深邃的眼紧盯着一脸苍白的菖蒲。 出现了,这做错事还理直气壮的人终于舍得出现了吗? 当菖蒲看到夜铭熙的刹那间,她才懂得自己爱着眼前的人竟然爱的那么深。不发生陈丝雨怀孕的事,她仍旧自信满满的认为自己不爱夜铭熙,而念念不忘的不过是夜子墨罢了。看来,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心啊! 凝视着眼前的夜铭熙,菖蒲却笑了,笑的那么大声,笑声是那么的持久。 “笑什么,本殿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总之,我不会准许你离开皇宫一步。”夜铭熙看到一脸憔悴的菖蒲时,心略微一紧。 是自己低估了自己的狠毒啊!原本以为,他可以冷眼旁观菖蒲的可怜样,如今看来他还欠缺一点点狠毒。 菖蒲挺直背脊站在原地,“你想要我留下,可以!除非我死在你面前。” 那一刻,菖蒲似乎连商量的余地都不为夜铭熙留下。她的眼里不揉沙,只要是陈丝雨在皇宫的一天,那么她就不会进宫来。特别是东宫,连呆下来的理由都找不到。 夜铭熙看得出来菖蒲是不会留下来,她做好了决定要走谁都留不住。 “全部下去,母后,儿臣有些话想同蒲儿说,可否?”夜铭熙走到了皇后面前,想恳请皇后暂时回避下。 皇后也懒得管他们之间的事儿了,“来呀!摆驾回宫。” 寝宫内只剩下了菖蒲和夜铭熙两人,菖蒲始终站着,夜铭熙也站着。俩人两两相望,那一眼仿若百年的等待,千年的爱恋,万年的轮回。 看来要留住她,只能出最后一招了。 “你父亲通敌叛国,光是那一条罪我只消一本奏折呈到父皇面前。你们菖家就要株连九族,甚至就连你都无法苟活人世。”他眯起了双眸,那说出来的最后绝招使得站在眼前的菖蒲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为何,短短一夕之间,她居然从天上掉在地下还不算,现在还被打入了无间地狱。 菖蒲是不相信菖盛会通敌叛国,这是多大的罪名啊!可是,夜铭熙是不会说谎的。起码在这件事上面,他绝对不会。 尽管,陈丝雨的事还摆在眼前,教训不是没有领教过。 “夜铭熙,你好卑鄙,就因为这件事,你不让我离开皇宫。我问你,你可有爱过我?”她还在挣扎,不相信夜铭熙是爱着陈丝雨的。 菖蒲的答非所问令夜铭熙皱起了那好看的剑眉,不难发现,他看到菖蒲眉梢上的憔悴。那空洞无神的双眼写满了哀伤,她的样子看上去楚楚可怜,只消是男子看一眼便会心动万分。 怎么,从前他未曾注意到她的美,她的好呢? 也许,从一开始娶她为的不是真正的爱。而是,他想利用慕菖蒲,从而得到菖盛的信任。再由菖盛的支持,他日好在朝中站稳阵脚。 “既然答案很明显了,你又何苦作践自己,非要从本殿口中得知那个答案呢?”夜铭熙连说谎的心情都没有,一口回绝了她的妄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我用真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菖蒲站了许久觉得有些累,便走到了大圆桌旁,径自落座。 “这凤都皇朝太子妃之位我不再稀罕,只因那个给我位置的人违背了我们的誓言。他说过今生今世只爱我一个,如今一世没到头,可他却变了心。”菖蒲兀自苦笑一下,“夜铭熙,你少用通敌叛国的借口来吓唬我。死,我没怕过。菖家上下横竖一死,不过你损失的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她笑的一脸魅 惑,那原本空洞的双眼充满了挑衅。 宁可她负天下人,也不能让天下人负了她。这就是菖蒲,性格刚强,脾气倔强,做事狠辣的女人。 第60章 双手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夜铭熙走上前双手扣住菖蒲的双肩,手中的力道是那么强悍。 “说清楚,给我说清楚你刚才那番话到底什么意思?”夜铭熙双眼瞪着眼前的菖蒲,要她说出一个回答。 然而,菖蒲没有了却夜铭熙想一探究竟的心。 这段情既然已经尽头了,那么她又为何要苦苦守候着呢? “到了那一天你就会知道了,夜铭熙我要你每天都记住那个痛的滋味儿。”她倔强的头一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孩子你生于帝皇之家是个悲剧,那么娘亲就带你去一个自由的地方。 她笑着从椅子上起身,扬起手臂挥开了夜铭熙的双手。 “陈丝雨有多好?她比我美,比我有才学,比我懂得讨好你?你不是说最喜欢我背后那片盛开的血莲花吗?那么,三年前你就要了她,又是为何还要娶我呢?”夜铭熙你欺人太甚。 夜铭熙双手负在背后,此时寝宫外头有冷风吹来。迎面拂过的冷风吹乱了夜铭熙如墨黑的发丝,那双深邃的双眸充满了寒光。 “你该明白,男人三四妻妾本就如常,你终有一天会成为一国之母,到时候我也会拥有三宫六院。难道,仅仅因为无法独宠你一个,就要弃我而去?”他继续演戏,没有道破心里真正要了陈丝雨的想法。 这人好卑劣,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说谎。 “是谁曾说要给我天长地久,又是谁曾许诺我海枯石烂。这些诺言仿若还在昨日,可你又是怎么对待我的?”菖蒲不想让步,即便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回头。 哪怕浪迹天涯,也好过苟且偷生。 夜铭熙看着菖蒲胸口的闷气再不断增加,就在他想要说话的时候,寝宫的大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陈丝雨。 很好,现在连罪魁祸首都出现了。 今天该到齐的人都到齐了,剩下的还有谁呢? “我和殿下早就相爱,早已互定终生。该退出的人是你,是你抢走了原本属于我一人独有的殿下。”陈丝雨恢复了光明,她一脸憔悴的模样,虚弱的站在原地。 摇摇欲坠的样子令夜铭熙心生不忍,就连菖蒲看着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过分了? 反过来一想,她这是在成全别人而委屈了自己啊! 夜铭熙眼疾手快的扶住了眼看要倒下来的陈丝雨,那一幕他们相拥的画面深深地刺痛了菖蒲的心。 她深呼吸一口气,似乎做了决定。 “既然这太子妃位置是你的,那么现在我菖蒲双手奉上。你想要还是不要都好,与我完全没有关系了。夜铭熙,我要休夫。”菖蒲扬手手掌,拔下头上的朱钗。 夜铭熙眼睁睁看着她用尖锐的朱钗划伤了手掌心,血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撕开了裙子的内衬,雪白的内衬顿时充满了斑斑驳驳的血迹。菖蒲用手指沾上血迹就开始写休书,尽头了,再走下去无疑是两败俱伤。 他不敢相信菖恪居然如此顽劣,依旧没有后悔之心。 不等菖蒲继续写下去,夜铭熙倒是开口说话了。“写吧!写完之后,本殿就杀了你师父――净莲师太。” 一听到净莲师太在夜铭熙手中,菖蒲原本想写休书用的裙子内衬,此时她抓起来包住了受伤的掌心。 “夜铭熙,你究竟想怎么样?”菖蒲用一种痛恨的眼神望着眼前的男子。 这男人实在太危险,无论她想做什么,他总是有办法将她所想的那些心思一一化解。就好像他能轻易猜透她的心思,这种可怕的城府足以令菖蒲望尘莫及。 “我要你留下来,还要你诞下我们的孩子。”夜铭熙看着菖蒲的双眼里充满阴鸷的冷光。 只消一眼,菖蒲顿时没了勇气继续对视眼前人的双眸。他会读心术吗?明明孩子的事,她没有叫御医提及过,身在厢房陪伴着陈丝雨的夜铭熙更加不可能会知道。 由此可见,他有派人记录她的葵水日期和身子干净的日期。 为何他会变成这样,心思慎密,好像所有的算计都在他的情理之中,预料之内。 “夜铭熙,你别得寸进尺。”菖蒲忽然情绪变得激动,双手紧握成拳头。 他不过是淡然一笑,“答不答应就看你了,我只能放过净莲师太一人。用孩子换她一命,相当值。至于你爹和你的性命,那就另当别论了。” 靠在夜铭熙怀中的陈丝雨无形之中露出来的冷笑,看上去是那么阴毒。仿佛,这一切在她的算计之中。 陈丝雨一听夜铭熙想放过菖蒲一命,心头顿时有些不舒服。 这受伤的事儿也全靠菖蒲赠予,她怎么能如此幸运,侥幸逃过一劫呢? “殿下……”陈丝雨轻声唤着眼前的夜铭熙。 夜铭熙岂会不知陈丝雨的心思,他没有理会她的呼唤。 静等菖蒲做出回答,回答夜铭熙的只是沉默的风声。 菖蒲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疲惫,那憔悴之中带着忧伤的模样令人不忍心再看。 末了,她走到了寝宫之外,伸手推开了寝宫大门。抬起头,她仰望不远处的苍穹。 “如此是你心意,那么臣妾恭敬不如从命。”她背对着夜铭熙而立。 那说话的神情之中充满了算计,做完决定之后,她的唇角慢慢勾起,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令人不易察觉,唯有她自己知道。 孩子能换取师父一命,这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夜铭熙有些意外,在她的心目中,净莲师太居然比孩子还来得重要。 “你最好安分守己,否则你爹爹和你娘亲入狱就指日可待了。”夜铭熙临走前不忘记威胁菖蒲。 陈丝雨听到菖盛通敌叛国,光是这么一个消息,足以令她觉得自己这一趟东宫着实没有白来。既然夜铭熙不想说的,那么她就借由爹爹的那张口去启禀圣上。 出了寝宫的夜铭熙带着陈丝雨前往她的无忧殿,一路上夜铭熙沉默不语。他刚才不过是假设性的猜想菖蒲一定是怀孕了,想不到仅仅他的猜想,就猜中了她的心思。 菖蒲啊菖蒲,想不到你比本殿还要防范。 真不知道,和你同床共枕多年,居然是同床异梦。 想到这些,夜铭熙就觉得菖蒲做的实在有些过了,难道这些年来她的心始终在夜子墨身上吗?是,一定是这样的。 “殿下,你弄疼我了。”陈丝雨吃痛一唤。 也不知道夜铭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居然用力捏住了她的皓腕。听到陈丝雨的声音,夜铭熙这才回过神来。当看到陈丝雨的手腕,他有些理亏。 “我只是心情不顺,你最近若没事就呆在无忧殿,东宫这边没事儿少来。”他算是无形之中警告陈丝雨。 别有事没事儿去找菖蒲,挑衅她是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说到底,现在菖蒲是太子妃,在身份上陈丝雨是抵不过的。 在皇宫中,菖蒲说句话多少还是有分量的,再加上现在她也怀有身孕。这要是传到皇帝耳里,无疑是大喜事儿一桩。 这陈丝雨怀孕的事儿,自然就没那么好说了。毕竟,东宫太子妃是菖蒲,而不是她陈丝雨。 碍于夜铭熙的脾气陈丝雨不是很吃的准,她柔顺的对着夜铭熙点点头。“是的,殿下。” 有了陈丝雨的保证,夜铭熙派人将陈丝雨送回无忧殿,自己则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行至而去。 关于菖盛通敌叛国的事儿他需要向皇上解释一番,到时候若查起来,菖盛脱不了干系。 站在御书房宫殿外头,夜铭熙迟迟未进去。 他笔直的站着,望着那正在认真批阅奏折的皇帝――夜然,那瞬间夜铭熙的神情里居然流露出一种不言而喻的忧伤。 “是熙儿来了吗?”御书房内的皇帝出声问道。 第61章 情绪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声音里充满了笑声,夜铭熙收拾好情绪,马上跨步走进了御书房,来到了皇帝面前正要下跪行礼,却被皇帝阻止。 “免了免了,这里又没外人。熙儿找朕又是为了何事啊?”皇帝笑眯眯的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儿子, 夜铭熙看了一眼守在外面的太监和宫女,“把宫门关上,你们下去。” 宫女和太监听闻夜铭熙的命令,朝着皇帝和他欠身,跪安。随即关上了宫门,御书房内变得静谧。 夜铭熙掀开衣袍下摆,跪在了皇帝面前。“父皇,儿臣是否做错了?” 皇帝看到下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先是一愣,然后他放下了握在手中的朱笔。随着,他起身,走到了夜铭熙跟前。 “何错之有,你说来给父皇听听,父皇想知道吾儿可否真有做错之礼。若你错了,那么朕更有错。”皇帝说着顿了一下,“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你说,你要是错了,那么朕岂不是大错特错。” 夜铭熙抬起头,面朝着皇帝。“父皇,关于你说的那件事办妥了。联合母后的力量,儿臣办的差不多了。” 听到夜铭熙这席话,皇帝倒是有些心生不忍了。终于又上前一步,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夜铭熙。 “苦了你,这是凤都皇朝列祖列宗的错啊!所以,身为他们的子子孙孙,是无法推卸的责任。熙儿,有朝一日,父皇希望你别恨父皇今天要你做的所有事才好啊!”皇帝双手按在了夜铭熙的双肩上。 那一刻,眼神变得有些红红的。 夜铭熙不再出声,皇帝的话令他有些心酸。 此时身在王府内的夜子墨听闻宫中发生的事,他快速的叫来了冷云,要冷云准备一下,他想进宫去看望菖蒲。 “王爷,属下以为你还是不进宫的为好。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只怕太子殿下早已有了另外的安排。就等着你进宫自投罗网,难道王爷没想过事情有些蹊跷吗?”冷云不想主子进宫去。 眼前的主子和夜铭熙比较起来,论算计之心往往没有夜铭熙来的高杆。 如此一来,冷云不得不叮嘱夜子墨。 “冷云,你跟随本王多少年了?”夜子墨反问眼前的冷云。 冷云微微抬起头,纠结的眉头里写满了不解,可嘴上的回答却毫不含糊。“属下跟随王爷到今天为止已经有了十年零八个月。是王爷小时候看属下可怜把属下捡回去,然后把属下安置在寺庙内。要属下跟随一归大师学武,直到你找到属下要属下报恩。” 回忆起当年,冷云清楚地记得当初的夜子墨对他的怜悯。 “正因为你了解我,所以才相信我。冷云,你相信夜铭熙是那种说翻脸就翻脸的人吗?是,本王的确不喜他,可这并不影响本王对他为人的肯定。” 夜子墨肯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意思,要冷云让开,他好进宫去一探究竟。 冷云拗不过夜子墨的坚持,“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冷云离开后,夜子墨一时没站稳,单手托在了桌面上。脸色变得苍白一片,冷汗在涔涔落下。身体内的痛仿若要将他撕裂,理智和迷离在瞬间撕扯。 蒲儿,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为你撑着。今生无缘与你成为夫妻,可我夜子墨这条命早就给了你。只是你需要,我便义不容辞的为你上刀山下火海。 乘坐在冷云准备好的马车内,夜子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此时此刻菖蒲伫立在东宫的回廊下,她看上去憔悴中带着几分忧伤,浑身上下散发着脆弱的气息,好像一碰就会碎。 站在不远处的容昭有些心疼菖蒲的遭遇,她缓步上前。“小姐……” “你不用劝我,师父的命比任何人都要来值。有些事你不知道,容昭我现在无法告诉你。将来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你的。”菖蒲遥望着远方,那眼神里透露着一种期待和渴望。 现在的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想出宫去,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走走外面郊外的小道。那些桃花可开的还好,那些杨柳可绿的迷人? 现在,她就像一只被囚禁的金丝雀,有生存的力量,却没有离开的自由。 “容昭,我实在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怀孕。真是讽刺,毫无预兆的事情来的突然。”她说着人已经步入了台阶。 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着院中走去,容昭不敢怠慢,慢慢地跟上菖蒲的脚步。 就在主仆俩说话时,有一名小太监小跑步上前来。 “启禀太子妃,豫荣王爷来了。”太监跪在了菖蒲面前禀告着。 一听是夜子墨来了,菖蒲的心扉涌上了几分酸楚。他一定是知道了事情,才会这样迫不及待的赶来。 没等菖蒲出声,夜子墨走到了院中。 “容昭,你先行退下。”菖蒲淡淡的开口。 容昭带着小太监走出了院中,只剩下了菖蒲和夜子墨站在原地。 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两两相望。 望着夜子墨的双眼,良久之后菖蒲却先笑了起来。“子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背叛你的下场,我不配得到你的同情。” 就在她说这句话时,夜子墨跑上前将她扯进了怀中,拥抱了她。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蒲儿,如果你还愿意的话,现在就跟我走。我知道你傲气,绝对不会容不下三宫六院的宫廷生活。”最了解的人还是夜子墨啊! 这是菖蒲一直都明白的事儿,可明白归明白到最后她还不是一样伤了自己,害了别人。 靠在夜子墨的胸前,菖蒲痛苦的闭上双目。 泪水簌簌而落,那灼热的泪滴在夜子墨的手背上,刺痛的却是他的心。 “别哭,蒲儿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细细的拭去她脸颊上的热泪。 就在这时站在屋檐下的人,将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气的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想也没想直接朝夜子墨的方向刺去。 还没等夜子墨反应过来,菖蒲却将他护在了身后。 “蒲儿……”夜子墨惊呼一声,抱住了倒下来的菖蒲。 夜铭熙手中的长剑却来不及收回,刺中了菖蒲的肩胛。 菖蒲倒在了夜子墨的怀中,她虚弱一笑,看着夜铭熙的双眸里充满了一种决裂的坚持。这种恨意仿若会将人吞噬,有爱之恨的开端是最令人难以忘怀的过程。 第62章 阻止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该救他,真的不该救。”夜铭熙想推开夜子墨,却被菖蒲伸手阻止。 事到如今,她对他的爱还剩下多少就连自己都不知道。 她无法接受和别的女人共享眼前的男人,这分明脱离了她嫁给夜铭熙的初衷。 “不要碰我,我觉得你很肮脏。”她靠着夜子墨的怀,对眼前的夜铭熙做出评断。 夜子墨没有迟疑,正当要抱起了受伤的菖蒲时,夜铭熙却举着剑对准了夜子墨。 他眼里投出来的冷光犹如一支冰箭,随时蓄意待发。 “放开她,不要让我说第二次,我敬重你是我三哥才没有痛下杀手,否则,刚才那一剑,足以令你命丧黄泉。”夜铭熙的话刺激了夜子墨。 然而,夜子墨也不肯妥协。 凭什么要听他的,当初就是自己太君子,太为眼前的人儿着想,才导致了两败俱伤的地步。 “不要叫我三哥,我不稀罕当你三哥,你若是还爱她就不该让她抬不起头来做人。”到底是把话说开了,夜子墨心中顿时松了一些。 一听夜子墨的话,夜铭熙自觉地理亏,可他自然是不会承认自己的理亏。 “现在她已嫁于我,就是我妻。你这么做,就是于理不合。”他不肯让步,收起手中软剑,走上前抱起了菖蒲。 她的脸色有些煞白,血流下来弄脏了地面了,连夜铭熙身上的袍子都变得污脏不堪。 被夜铭熙抱在怀中的菖蒲有些神志不清,她垂下手,倒在了夜铭熙的怀中。看着晕厥的菖蒲,夜铭熙脚下的步子加快的了速度。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在此时有了变化,就连脸上的情绪也有了改变。 夜子墨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夜铭熙和菖蒲。 他突然单膝跪在了地上,手掌捂住胸口,喉头一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夜铭熙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他没转身,马上又移动步子。 夜子墨有些承受不住身体传来的痛觉,他是低估了这痛的发作速度和次数。最近几年来,身体逐渐走了下坡路。看来那个传说中的诅咒很灵验,灵验到现在要来取他的性命。 他从地上起身,颠颠撞撞走出了东宫。脚步蹒跚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行至而去,是时候了,该问问那个放弃自己的人如今看到他的模样,是否会所悔悟? “王爷……王爷……”他刚走到御书房外头,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身在御书房内的皇帝听到夜子墨的到来,他正在练字,拿在手中的笔刹那掉在了地上。来了,终于还是来了。自从夜铭熙大婚之后,就算进宫来,他也很少会主动来找自己。 对于这个儿子,皇帝一直心存内疚。 在一阵刺痛中转醒,醒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穿明黄龙袍的男子伫立在自己的软榻前。 夜子墨苦涩一笑,那笑之中透露着几许无奈和几许认命。 “正如你所言,生在这个皇室家族中谁都无法自己定夺自己的命。现在,我尝试到了其中的滋味儿。”他的眼里满是隐瞒,说着话的人已经从软榻起身。 皇帝想阻止他的动作,夜子墨却避开了皇帝的碰触。 “朕知道你还恨朕。”皇帝看了眼站在眼前一脸病态的夜子墨,心里有些不忍。 夜子墨却嗤鼻一笑,“恨,那何止是恨。可恨又如何呢?有时候,我只愿自己生在寻常百姓家,如此才能活得自由自在。”说着,他却剧烈的咳嗽起来。 看着夜子墨激动的样子,皇帝心头的内疚一点一点在增加。 “子墨,朕没想过你会变成如此,更没想过你的病情会加重。”皇帝说话时,声音里透着稍许哽咽。 然而听到皇帝的话,夜子墨站直了身子。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冷冽,眸光里透露着坚决。 “那时候你为何救的是夜铭熙,而不是我呢?知道皇后千方百计想要除掉我,可你却没有救我。”夜子墨说着话的人,手指向了皇帝。 那双眼里饱含着泪光,看着皇帝的眼里充满了别样的恨意。 没等夜子墨在说话,皇帝看了一眼侯在寝宫外面的太监。“来呀!把宫门合上,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得进来。” “是,皇上。”太监说完,命人关上了御书房的宫门。 等宫门合上后,皇帝站在看了一眼眼前的夜子墨。然后皇帝当着夜子墨的面揭露了真相,当夜子墨看完后,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那表情完全不像初出进来时态度那么恶劣,终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夜铭熙千方百计想要隐瞒的秘密对吗?”夜子墨猛然抬头,对上了皇帝的双眼。 有些事,不知道是好的,一旦知道后是痛苦。 皇帝走到了龙椅前,然后坐在了龙椅上。那气势俨然不改,架势中有着王者风范的威严。 夜子墨终于明白了,彻底的明白了夜铭熙的用心。难怪,他要千方百计的赶尽杀绝,难怪,他需要菖盛和陈中天的势力,只要有他们两股势力,他日登基必有好处。 是夜铭熙打破了诅咒,打破了外人对皇室的猜测。 “父皇的意思儿臣明白了,儿臣告辞。”夜子墨说罢就要走,却听到宫门被推开的声音。 进来的是夜铭熙,他看到夜子墨的时候,再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皇帝朝着夜铭熙点点头,他这才明白皇帝的意思。 夜铭熙站在了夜子墨面前,脸上的神情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千方百计想要知道,我却千方百计想要掩盖。当初那场大火,父皇先救的是我,后来才救的你。此事我知在三哥心目中是无法磨灭的伤痛。” 经他一提,前尘往事就这么如同流泻的江河缓缓而过。 “过去的事不是你的错,那时候我们都小,这事儿怨不得你。”夜子墨要夜铭熙别提当年那场大火。 夜铭熙看到夜子墨的脸色,“三哥,难道你?” 终于还是被他看出来了,不错,他也是个命不久矣的人。 想到菖蒲,夜子墨有些放不下。“我死不要紧,但我放不下蒲儿。太子殿下,就当臣恳求你,以后善待太子妃可好?”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他却跪在了夜铭熙面前,想求他好好对待菖蒲。 皇帝听着两兄弟之间的对话,大致知道他们为了什么在闹矛盾。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菖蒲,这菖盛的女儿果然与众不同。居然能令凤都皇朝的太子爷和豫荣王爷为其争风吃醋。 第63章 点头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朕乏了,你们兄弟俩的事不妨去东宫细谈。”皇帝对着两个儿子下逐客令。 夜铭熙听到皇帝的话只好勉为其难的点点头,随着和夜子墨一同向皇帝抱拳做缉一拜,随即走出了御书房。 看着走出去的夜子墨和夜铭熙,皇帝却无奈的笑了。 出去的兄弟俩来到了回廊下,两人并排站着。也许是太累的缘故,夜子墨看上去略微弓着背脊。 “你的病是最近才发现的,还是早就发现了呢?”夜铭熙瞥了夜子墨一眼。 那看着夜子墨的眼神里染上了几分担忧,虽然比较淡化,可担忧的心不是虚假的。 听夜铭熙的关心,夜子墨有些不习惯。 “目前还死不了,我只想你能够答应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夜铭熙依旧老调重弹。 上次回宫时,在回廊下巧遇,他身上有淡雅的桃花香。难道,那时候的他已经染上了疾病。那么病了多久,是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呢? 或者更长久,从菖蒲和他分开后就染病了吗? “三哥,是不是蒲儿和我大婚时,你就……”夜铭熙做出了假设猜想。 夜子墨扬起了手掌,适才打断夜铭熙的猜想。 无论怎样都好,现在说那些过去,以及那么悔恨都为时已晚。 打错已铸成,这是无法转变的。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何皇位早就注定要给你,而非是我。我虽然比你年长,在算计上始终不如你。铭熙,看在你喊我一声三哥的份上,我就送你一句话。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你千算万算,是算不过自己的心以及老天爷。”正如他就是,多年前算计着想和菖蒲在一起。 可谁知,多年后,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夜铭熙抿嘴浅笑,“不怕三哥笑话,这皇位的确该属于我。三哥有很多事没我看得明白。是,我从不承认自己是个好人。百姓需要的是一个好皇帝,而非是一个好人,三哥你说呢?” 是的,只要能解决百姓安居乐业问题的,才配是好皇帝。其他的,不足一提。 想不到皇后教出来的儿子果然无人能及,是人中龙凤。当年,夜子墨还嘲笑皇后,像她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怎么可能能教好夜铭熙。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现在起我不会再插手你和太子妃之间的事,相反,我会替你演一场好戏。”至于那场戏要如何演,全靠夜子墨自编自导了。 夜铭熙略带不解的看了夜子墨一眼,“三哥想演什么好戏?” 夜子墨神秘莫测一笑,“你等着看就是了,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不可以伤太子妃。其他的,我夜子墨听候你差遣,即便是要我这条命,我夜子墨也不会眨一下眼。” 不知为何,当夜子墨说出这句话的时,夜铭熙看到他身上有一种特别强势的气魄。 这种气魄是他都无法做到的,他要保住自己的命。因为这凤都皇朝的江山社稷,他必须要保重自己。 “三哥,他日,我若叫你死,你会不会听从呢?”他笑而不语的望着夜子墨。 死?什么时候他夜子墨怕过死了,这死只怕夜子墨从未没放在眼里。 夜子墨气定神闲的开口,“死我固然不怕,只要能为凤都皇朝做点事儿,我夜子墨义不容辞。” 只是,在死之前他一定要完成那个心愿,只要完成那个心愿之后,死也甘之如饴。 夜铭熙对于夜子墨说的话,有了钦佩之心。从来,他们之间未曾似今天这般聊的投缘。 “有件事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你明明娶了蒲……”怕夜铭熙介意,他马上改口。“太子妃,为何又会和陈中天的女儿在一起呢?”这件事夜子墨很好奇。 该问的终归是要被问及,夜铭熙兀自抿嘴笑了起来。 夜子墨没想象中那么迂腐,古板。 “陈丝雨拥有的不容小觑,她的心思绝对比蒲儿要来得难以掌控。蒲儿的确是聪慧,蕙质兰心。可惜,她太真。这是唯一害了她的弱点,相信三哥对于蒲儿此缺点,比我更清楚不是吗?”夜铭熙的话勾起了夜子墨旧时的回忆。 不错,菖蒲的确是输在真,当然也是赢在了真。 她的真实无人能及,故而到头来往往会伤了自己,成全他人。 “有件事我想问三哥,可否知道血莲的传说?”夜铭熙转身,侧面站着。 血莲?夜子墨心中一惊,血莲重出江湖必定会血洗天下,这是大忌。 “你从哪里知道血莲的事?太子殿下最好不要触碰关于血莲的一切事,此传闻也是我在外头游历时听江湖前辈说起过。”传说中的血莲是一种禁忌。 过去了三十几年,没有人愿意提及这邪恶的势力。 夜铭熙眉头深锁,那么菖蒲背后的血莲与江湖盛传的邪恶血莲有什么关联吗? 看来,关于血莲的事该去问问净莲师太。 夜子墨想起江湖传说,这才开口。“传说这血莲是江湖中占领最好地位的邪教魔女――血莲仙的信物。” 魔女――血莲仙,此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三哥,传闻是不是说血莲仙貌若天仙,身段婀娜,武功高强。得到她,就能号令天下群雄?”夜铭熙也略微道听途说一些关于血莲仙的传说。 夜子墨点点头,夜铭熙说的那些都正确。 躺在床榻上的菖蒲悠悠转醒,容昭就侯在原地。见到醒来的菖蒲,她疾步上前。 “小姐,你可觉得哪里不舒服呢?”容昭上前询问菖蒲的状况。 她有种浑身都痛的错觉,浑身骨头像要散架似的。 刚要起身,却痛的又躺在了床榻上。 “小心,小姐。”容昭急忙出声阻止,要菖蒲小心为上。 她低头望去,发现裸 露的肩膀被包扎了,这才想到夜铭熙想要杀夜子墨,而她不惜用身体去挡。 情急之下她有些紧张,那是否有伤到孩子呢? “容昭,孩……”就在菖蒲话音刚落下,有脚步声传来,逐渐靠近。 夜铭熙走进内殿,容昭缓步上前,对着夜铭熙欠身施礼。 菖蒲最不想见到夜铭熙,毕竟陈丝雨的事一时之间难以忘怀。 “容昭,你先下去。”他开口遣散容昭和一干宫女的伺候。 等容昭和宫女出去后,夜铭熙走上前来,坐在了菖蒲的面前。 “血莲仙,这个名字你可有听闻过?”他眯着双眸,眼神里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第64章 危机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好端端怎么会提到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菖蒲不说话,她不想和夜铭熙多说什么。关于陈丝雨的事,心里还在怄气。 久久为等到菖蒲开口,夜铭熙生气了,他起身,二话不说,直接撕开了菖蒲的衣衫。 “夜铭熙,你要做什么?”菖蒲受到了惊吓,生硬地口气唤着夜铭熙的名。 她拉高下滑的锦被,用受惊的眼神对视着眼前怒火满腔的夜铭熙。 他也不想动粗,可菖蒲对他爱理不理的样子令他坐立难安。 “本殿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不怕死的想要反抗。”他看着受伤的可人儿,那一身冰肌玉骨却挑起了他的欲望。 该死的,不该靠近她的。明知道,靠近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听到夜铭熙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他双酷似猎人的眼神,把她看待成猎物。菖蒲有些生气,却不敢妄动。 “下流……”她难以下咽心中闷气,只能在口中讨便宜。 夜铭熙仅剩的理智被菖蒲挑断,他冷着一张俊容慢慢逼近她面前。 菖蒲想动,却被夜铭熙固定在怀中,他解开她包扎伤口的布条。当伤口呈现眼前时,才发觉到原来,自己那一剑刺的居然有这么深。 他拿起一旁进来时准备好的新布条,手中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 “好好躺着不就完事儿了,你偏偏要动,伤口扯裂了就难以愈合。”夜铭熙手中的动作在继续。 她偷偷观察着他的眼神和说话的表情,那一眼仿若回到了三年前初识的他们。 可是现在,为何他们之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呢? 这天不该这么残忍,这爱不该那么脆弱。 铭熙,你有看到我的心疼和我的泪水吗?菖蒲觉得难堪,转过头,不再看夜铭熙一眼。 “你走,从此以后去找陈丝雨,我不稀罕你的怜悯。”她口气生硬。 “我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血莲仙你知道吗?”夜铭熙再次问了一遍。 菖蒲气其答非所问,“这个问题我回答了我不知道,我还那句话,既然太子殿下能在陈丝雨身上得到您想要的,那么您就去找她。” 算了,早点看清楚也好。 人一旦爱上就会变得脆弱,不堪一击到一碰就会碎。 他生气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那双深邃的眼眸布上了一层隐瞒的寒霜。 “本殿想宠爱谁,还轮不到你来做主。不过本殿提醒你,孩子若是不能完好出生,那么我就要你师父陪葬。”夜铭熙下了猛药,要菖蒲坚强一点。 就算是看在夜子墨的份上,他也没道理要眼前的发妻命丧于此。 然而,菖蒲却不稀罕他额外的开恩,这样的疼爱,在她眼里看来简直是一种无形的讽刺和羞辱。 难道,真的要怀胎十月,等孩子出生时,她方能得到自由吗? 不行,在这期间,她一定要好好为自己做一番打算。若不然,实在太委屈自己了。 没等多久,菖蒲看了一眼坐在她面前的夜铭熙。“好,孩子我会拼尽全力去保住。而你也别忘了今天说的这番话,食言而肥非君子所为。” 君子,夜铭熙在心底暗暗笑着,为了这凤都皇朝,他可没想过要自己当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 “你背后的血莲,除了我之外,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看到,若不然惹出麻烦,别怪我没有事先警告你。到时候,想必我也保不住你。”夜铭熙心里始终有点安心。 他害怕,怕菖蒲背后的血莲刺青会害她丢了性命。 若是如此,那么他肯定以凤都皇朝的江山社稷为先,其他的,容后考虑。 他好生奇怪,为何今个儿前来是为了背后的刺青呢? 这血莲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吗? 两人开始沉默,谁都没有再开口。 丞相府你满着愁云惨雾,菖盛双手负在背后,在花厅内不断来回踱步着。 “老爷,你别再走来走去的,我眼睛都花了。”菖夫人出声劝菖盛冷静一点。 菖盛看了一眼爱妻,“你懂什么,如今我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只是殿下看在蒲儿份上才没有向皇上进谏,若此事被陈中天那老匹夫知道,你认为他会善罢甘休吗?” 为官之道菖夫人还知道些,在官场上谁能置身事外,一身清白呢? 只怕有时同流合污也是身不由己的选择。 “那依照老爷的意思看来,陈中天势必会抓着这条罪状不松口了吗?”菖夫人也担忧了起来,“这样的话,岂不会害蒲儿也受到牵连?” 女儿会不会受到牵连菖盛目前也不敢下断定,但她怀孕的事儿一旦被皇帝知道,想必,皇帝也会让女儿生下孩子才做决定。 进一步,退一步都危机重重。这下子,可愁坏了菖盛 “那么老爷为何不去请净莲师太呢?”菖夫人说着给菖盛出起了主意。 现在他出去见谁,就会害了谁。 想必没有夜铭熙派人暗中监视着,也有陈中天暗中派人跟着,这次菖盛算是走到绝境了。 “老爷,外面有人求见,说您见到此信物就会明白了。”来报的正是季廉,他把手中的一串佛珠呈到了菖盛面前。 没等菖盛多说什么,马上命令季廉去请这位神秘贵客进府。 进来的人头戴一顶纱帽,令人看不到她的真实容貌。 没多久,菖盛和菖夫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戴着纱帽的人正是净莲师太,她微微掀起纱帽的纱。眼前的人除了剃度之外,容貌可谓是上等之姿。虽然已年过三十,却依然风姿卓越。弯弯的黛眉不描而浓,樱桃小口,明眸皓齿。 “老夫给师太请安……”菖盛客气的说。 然而净莲师太却淡然抿嘴一笑,“相爷不必多礼,贫尼已经出家多时,不问凡尘俗事。今儿前来完全是为了爱徒。” 净莲的出现居然是为救女儿前来,这让菖盛心中顿时涌上了希望。 只要有了眼前人的协助,相信女儿就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难为你了相爷,这些年来为了守护秘密,足足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可怜蒲儿还不知自己的身份。贫尼怕就怕他有天要面临手足相残的残酷事。”净莲师太说着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菖盛自然明白净莲师太的话,他何尝好过呢? 这些年来为了女儿,他足足演了接近十多年的戏。再加上有件事菖盛比任何人都清楚真相,试问他怎么能够置身事外呢? 第65章 阻止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师太,老夫无颜面对你。”菖盛说着就要下跪,却被净莲师太阻止。 她看了一眼菖盛,“是缘是孽,早已注定好了。怪不得相爷,怪不得相爷呀!” 净莲师太认为事到如今,只能想办法解决事情,而不是担心那些没有办法把握的事。 毕竟这么做解决不了问题。 “事已至此,相爷不如想想办法帮蒲儿度过眼前的难关。”她想菖盛去面对事情,而不是逃避。 菖盛对净莲师太有着敬重,好像她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那么师太的意思是,要老夫亲自去认罪?”真要这么做的话,岂不是和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真要这么做的话,那么菖盛不敢想事情的结果。万一皇帝和夜铭熙要将他斩首,也是无可厚非的。 净莲师太双手合十,看了一眼菖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相爷,始终要面对的。” 菖盛似乎明白了净莲师太的意思,看来,他真的没办法再逃避了。 一旁的菖夫人听完净莲师太的话,从来坚强的她,竟也落下了眼泪。 “老爷,真的没办法了吗?”她明知故问,想听菖盛的解释。 他不过是看了爱妻一眼,“夫人呐!事到如今,为夫也别无他法了。” 是福是祸,是祸躲不过。 “正如师太所言,就算为夫不亲自去面对,只怕我做完初一,陈中天那老匹夫也会做十五,到时候一样得死。”那死对手这辈子一直咬着他不放。 可以的话,菖盛还想留着性命和陈中天斗到底。 只怕以后是没机会了,想到这里,菖盛皱着双眉。 菖蒲最近因伤留在寝宫内修养,再加上怀孕终日变得懒洋洋,嗜睡如命。 此时她正在打盹儿,容昭侯在一旁。 寝宫内只剩下主仆俩,没多久,外面传来一阵通传声。 “皇后娘娘驾到……”侯在寝宫外头的太监扯开公鸭嗓高声一喊。 菖蒲耳尖的听到动静,容昭却赶紧跪在了地上等待着皇后前来。 进门的皇后直奔菖蒲床榻前,“蒲儿,你的伤势可好些了呢?” 得到准许的容昭起身后,躬身走上前扶着菖蒲坐在床榻上。 看到皇后,菖蒲心中不是没有气,上次陈丝雨的事,全是皇后从中挑拨,她才会派容昭前去刺杀陈丝雨。 好在,陈丝雨没有追究此事,可她心里十分清楚,依陈丝雨记仇的性格,恐怕这件事想忘记有些难度。 “蒲儿不能给母后请安,请母后见谅。”菖蒲说着想掀开锦被。 皇后伸手按在了菖蒲的手背上,“免了,这里没外人。” 上次因为陈丝雨的事,婆媳俩不欢而散后,菖蒲心中残留着稍许疙瘩,毕竟皇后在处理事情上用了非常手段。 “多谢母后不怪之恩。”目前的菖蒲说话中透露着微微的疏离。 皇后甚至,这是她的错,可她手掌风印,岂能低头向谁认错? 容昭识相的走出了寝宫,走出去之前还不忘记关上宫门。 “蒲儿是在气母后上次的事处理不周?”皇后语带双关,想试探菖蒲。 其实是与不是,皇后心中岂会不知呢?可知道又能如何,她这么做是身不由己。 菖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蒲儿不敢,母后那么做一定有母后的道理。只是现在,蒲儿看透了。”是的,她看透了。 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要说对夜铭熙没有一丝丝的情分,只怕这话是自欺欺人的。 皇后说着,从椅子上起身,背对着菖蒲而立。 “有些事母后不知如何对你说,自古以来三宫六院,左拥右抱是天经地义的。这是身为女子的悲哀,难道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说着话的皇后陡然转身,面朝着菖蒲。 她话中之意是要菖蒲认命,要她安守本分。 “不,母后说的是母后和全天下的女子,蒲儿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女子。”她再是表明自己的决心。 陈丝雨再有本事留住夜铭熙也是她的事,可她不想留在夜铭熙与她分享,这也是她菖蒲自己的事。 这一切,谁也无法阻拦。 “蒲儿,你的刚烈总有天会害了你自己。”皇后万分唏嘘的说道。 死就死,若是爱不起,得不到,那么不要也罢。 她扬起下巴,“母后,蒲儿在所不惜,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坚定不移的誓言胜过任何的花言巧语,皇后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眼前的菖蒲的确是她喜欢的下辈,喜欢归喜欢,这凤都皇朝的江山社稷,她不能坐视不理。 蒲儿,母后恐怕无法再保护你了,以后的路你得靠你自己。 “难道,你真的不为腹中孩子做一番打算吗?蒲儿,母后不想看到你将来万劫不复的下场。”皇后于心不忍,却不能说太多。 菖蒲不过是抿嘴一笑,“母后多虑了,如今的蒲儿也不曾别人心目中想象的那么好,殿下的心不在儿臣身上了。”她苦笑一下,眼里布满了忧伤。 成亲之前她拼命警告自己不要爱上,可到头来却情难自禁的爱上了那个男人。 只是他呢?他有了比她更好的人,那个人真的比自己要好吗? “你呀!本宫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皇后不打算在劝菖蒲。 两人谈天时,宫门却被推了开来,进来的人是夜铭熙。 皇后见到许久未见的儿子,脸上是一片和颜悦色。 “熙儿你怎么来了呢?”她对着儿子招招手,示意他走上前来。 菖蒲不太喜欢夜铭熙靠近自己,自从他说要她保重身体,生下孩子就能换回师父一条性命,她的心越发冰冷。 夜铭熙知道菖蒲不太喜欢他的靠近,他转而看了一眼皇后。“母后,儿臣前来是为寻你,不如儿臣陪母后狂狂花园可好呢?” 他想要皇后离开寝宫,有些话不可当着菖蒲的面讲。 临走前皇后看了菖蒲一眼,“蒲儿好好休养,母后期待着孩子的出世,这宫内缺什么,少什么,你大可以差人前去禀告,本宫一定会为你妥善处理。” 这算是为夜铭熙的所做的错事做了点小小的补偿,然而菖蒲心中并不稀罕皇后的优待。 “多谢母后恩典。”菖蒲不忘向皇后道谢。 不及再多说什么,夜铭熙看也没看菖蒲一眼,同皇后一并离去。 第66章 缓步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离开寝宫之后,夜铭熙和皇后缓步走到了花园内。 两人伫立在花园中,“母后,事情都办妥了,现在只差菖盛那边了。” 皇后穿着凤袍的大袖一挥,袖子的边缘触碰到那些开的正娇艳的花儿。 “太好了,这一天本宫等的太久,熙儿该是时候还你皇位了。”皇后说着面朝苍穹,大声笑了起来。 她的样子看上去充满了霸气,夜铭熙看着皇后,心里涌上了几分忧伤。 事情远远比他想象中要来得顺利,可是他却伤了菖蒲的心,以她为代价,这样的江山社稷真的能坐的安心吗? “怎么?你在担心菖蒲,别忘记了当年母后是怎么教你的。”皇后恢复了正常神色,对夜铭熙语出严肃。 夜铭熙微微一叹,“当初儿臣也不曾想过会对菖蒲动情,母后或许这辈子儿臣再也不会爱上天下间的其他女子。” 他的话倒是点醒了皇后,“糊涂,你乃真命天子,怎么能为了区区一介女流而放弃江山社稷呢?本宫不许你再说这丧气话,否则这凤都皇朝的江山社稷随时不保。” 为何生在帝皇之家,什么都无法选呢? 不经开始怀疑,这机关算尽得到的皇位可能坐稳呢? 夜铭熙心里充满了疑惑。 陈丝雨坐在寝宫内,她的对面坐着身穿铠甲的陈中天。 “爹,这件事看来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你做出决定了。眼下那么好的机会能够除掉菖盛,你何乐不为呢?”她手握着茶杯,朝陈中天出了个意见。 陈中天的手指捏着胡须,想了想认为女儿的话也很对。 只是这件事不可以做的如此明目张胆,既然是菖盛,那么就应该需要一定的手段才能将其控制,否则只怕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爹,你还在想什么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何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放下差别的陈丝雨脾气骤变。 面对女儿的刁蛮无理,陈中天倒也没有放下心中,从来他对这个女儿疼爱的疼爱之极。她想要什么,陈中天都会双手奉上。 这些年来他和菖盛之间的确存在着很多的意见,可没想过在他有生之年居然能够用如此爽快的方式将菖盛绳之于法,甚至能够将其挫骨扬灰。 “爹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可有想过,目前你在东宫还没站住脚,这要是向菖盛出手,要是菖蒲反击的话,你的低位就岌岌可危。”到底姜是老的辣,陈中天想到的事情永远是那么的有层面。 眼光远见,那不是陈丝雨能够做到的。 有了陈中天的提醒,陈丝雨气得一杯子砸在了地上。这要真如此,只怕菖蒲还会继续气焰嚣张,不行,她好不容易得到了夜铭熙,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趁着受伤住进宫来。 运气那么好,还怀有身孕。如果,她生的这个孩子是男孩的话,那么母凭子贵的就远远不在话下了。 “那么爹的意思是要我放弃了?”陈丝雨扬起眉,条着眼角看了陈中天一眼。 女儿这幅模样令陈中天有些不悦,“放肆,你在同谁说话?难道,这些年来我是这么教你的吗?俗话说的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最好收敛下你的脾气。否则,难保有天夜铭熙不会嫌弃你。” 他这是在给女儿敲警钟,要她记住,这里是皇宫,不是她可以为所欲为的陈府。 “女儿知错,爹别生气了。”陈丝雨一时忘情。 对陈中天大呼小叫,这下倒好,反而还受到了陈中天的责罚。 心中想想,有些不甘心。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够对付菖蒲,可不能因此而丧失机会。 “爹,真的不可以对付菖盛吗?”陈丝雨不想这么快放弃,又反问着陈中天。 女儿的性格他很清楚,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看来,这件事也只有他出面才能摆平了。 “丝雨,你想过没有,首先你要夺得的不是菖盛,而是太子妃的位置。”这才是陈中天最担心的事。 如果夜铭熙迟迟不肯给她名分,或者只是想女儿做小的,那么将来孩子生下来一定毫无地位可言。眼下,陈中天认为最要紧的就是女儿的身份问题。 “听爹一句话,你要得到菖蒲的位置,这样你才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否则一切是空谈。”他觉着胡子,语重心长的对陈丝雨说。 陈中天的精明无人能及,就连眼前的陈丝雨都望尘莫及。 不过她认为陈中天说的对,想要得到夜铭熙的信任,首先她要在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一个地位。 故而眼下,她最应该做的不是想着怎么去对付菖盛,而是把矛头转向菖蒲。 只要菖蒲没有退路,那么到时候想要对付菖盛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就依照爹的意思去办,但愿能够马到功成。”陈丝雨笑着看陈中天,那眸中充满了精明的算计。 陈中天看到女儿的表现,很是满意。就是这样,菖盛暂且放在一边。 只要菖蒲那边能够顺利解决,那么剩下的事根本不足为惧。 “你要记住,对太子殿下千万要控制你自己的脾气,收敛一下你大小姐的小动作。在家里你怎么样,爹管不着,可现在你生存在皇宫,这是一处波橘云诡的地方。随时不小心就会使你丢了性命,凡事小心为上准没错。”陈中天对陈丝雨说教。 他只希望女儿明白目前她生存在什么地方,这一番话是警告她,可以令她少走一些歪路。 陈丝雨对陈中天点点头,“女儿懂了,爹你放心吧!” 见过鬼还不怕黑吗?菖蒲能派人去刺杀她,这笔账她怎么会轻易地忘记,这口气无论如何都无法下咽。 父女两的谈天告一段落,陈中天认为在宫中没事不可逗留太久,否则传出去对女儿有所不利。 此时身在东宫的菖蒲已经起身,心情也稍稍恢复了一些。 “容昭,陪我出去走走。”她不想闷在屋内。 再这么闷下去,迟早会生病。 得令后,容昭走到了菖蒲面前。“小姐,你早该想开了,出去走走挺好。你看外面的天儿多好,风和日丽的。” 她岂会不知容昭的意思,可知道又能如何呢?容昭一向古灵精怪,她不笨,怎么会不知道陈丝雨进宫代表着什么。 主仆俩来到小湖边,“你难道不对陈丝雨的事说些什么吗?”菖蒲问着眼前的她。 容昭看了菖蒲一眼,想说些什么,却又笑着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呢?”这丫头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如今要她发表意见,又退缩。 想说的话,容昭自然会说,如今菖蒲的心情,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笑了不是吗? “小姐,还记得当年相爷送我们去学武的事吗?那时候,奴婢和小姐互相扶持。两人有苦一起吃,有罚一起挨。只是那时候我们流血流汗都没流过泪,为何现在小姐却不停流泪呢?”容昭停顿一下,“因为小姐不开心,你的心生病了。” 她一番话说下来,菖蒲彻底没了声音。不错,容昭说的很对,她不开心,不停的掉眼泪。可,她从来不在人前流泪。 看来,最明白她的,也只有这傻丫头了。 “容昭。我有预感,不用多久,我会离开皇宫。如果,孩子真的出生了。我希望你能够保护我的孩子,如果我不幸死了。请你好好养大我的孩子。”她像是在交代遗言。 因菖蒲无心之下的一席话,惊的容昭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 “小姐,求你别胡说。好端端地怎么会有事呢?”容昭握住了菖蒲的双手。 听到她的话,菖蒲不过无奈笑笑。 事情早已超越了她的想象,对容昭说出日后要交代的事也是一个机会。若是等到那时候再和统容昭托付,只怕没那么好的机会。 “傻丫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我现在和你做一番托付也是好事不是吗?我当然知道要保证自己,菖蒲的生死存亡全部都系在我一人的肩上。”试问,她怎么能够轻易死掉呢? 可现在不同的是陈丝雨来了,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没有人甘心做小,何况陈丝雨依仗着夜铭熙的宠爱,很快就会肆无忌惮,目中无人。 到时候,她还得想尽办法,保护好腹中孩子。 “容昭,这深宫危机重重,是人是鬼,我们都看不清楚。今天我就对你说一句,谁也不要相信。”菖蒲抓紧了容昭的双手。 这话不像是说给容昭听,倒是说给她自己听。 的确,深宫内院,很多事说变就变。 就好比夜铭熙,好比她和夜子墨。 “小姐放心,容昭知道该怎么做了。”容昭抬头,双眼对视着菖蒲。 身在王府的夜子墨站在回廊下,他双手背负在身后。 冷云抱着剑站在夜子墨身后,“王爷,你真要这么做吗?” 面对属下的问话,夜子墨没有出声回答,不过是点点头。 良久之后,他转过身,面朝着冷云。“成就大业必定要有所牺牲,我将命不久矣,为何不能趁此而为凤都皇朝做些事呢?” 面对夜子墨突然的转变,冷云有些捉摸不透。 “王爷,难道你和太子殿下联手,那么太子妃岂不是很伤心?”他们要是对付菖盛,那么菖蒲就要坐以待毙。 冷云的话,的确是提醒了夜子墨事情的严重性。 关于冷云说的那件事,夜子墨心知肚明,要是他和夜铭熙联手去对付菖盛,那么势必会伤透菖蒲的心。 “事到如今,我也别无他法。”忠义两难全。 可以的话,夜子墨也不想事情变成如此地步。 “那么王爷是确定了,就算以后被太子妃恨上一辈子也不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今天的冷云话特别多。 他的样子不再如容昭说的那般不济,面部神情冷若冰霜,此时他的脸上有些许焦急的神色。 夜子墨还想说些什么,人已经走下了台阶。冷云抱着剑,跟在了夜子墨身后。 “你看见没,这片叶子已经被害虫啃食了,要是不尽快除掉,这片花海就难以盛放最美的花朵。”夜子墨摘下枯叶,略有所指。 冷云怎么会不明白夜子墨话中的意思呢? “王爷的意思是这件事没有商量的地步,必须要有所牺牲。”他这次从反问变成了肯定。 菖盛说到底也是凤都皇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要是将他关起来,那么朝中大臣必定会议论纷纷、与公与私都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何况现在菖蒲还身怀六甲。 太子殿下一点都不为自己将要出生的麟儿想想吗? 净莲师太离开相府之后回到了庵堂,等她离开后,菖盛陷入了深思。 菖夫人有些担忧,“老爷,看看是否能?” 没等菖夫人接着往下说,菖盛举起了手臂,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事到如今一切都是注定的,与人无尤。 只是,他没想到报应来得那么快。 “夫人,趁着我还未被问罪,我们就进宫陪陪蒲儿吧!”能陪一天是一天,能见一面是一面。 眼下的菖盛已不再想那么多了,他认为事已至此,早结束早为好。 “可怜了蒲儿,她什么都不知情,却要为这件事背上不该背的责任。”菖夫人说着用丝绢擦拭着眼角的热泪。 正在用膳的菖蒲端在手中的玉碗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玉碗令菖蒲心头隐隐不安。 她正想弯腰去捡,却被容昭连忙制止。“别,小姐,奴婢来收拾就好。” 容昭差遣了两名宫女进来,搀扶着菖蒲进内殿去歇着。 等她收拾完毕了,到时候再为菖蒲准备些简单的膳食。 想必如此一来,菖蒲也没什么心情用膳了。为了腹中孩子,又不得不用膳食,就算大人不吃,孩子也需要。 “容昭姐姐,容昭姐姐。”宫外传来了一名宫女急切的呼唤声。 忙着手中事儿的容昭停下了动作,提着裙摆走到了宫外。“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吗?” 那名宫女被容昭一呵斥,乖乖噤声。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菖蒲就站在容昭的不远处,看着容昭的一举一动,菖蒲微微蹙起了黛眉。 她根本不认识那名宫女,何况自己身边的事儿都是容昭在帮手,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事呢? 看容昭一脸紧张的样子,看上去分明有事隐瞒着她。 走到宫外的容昭拉着小宫女来到了回廊下,没多久菖蒲又回到了内殿。 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夜铭熙,又是什么时候嫁给夜铭熙的?按照道理,夜铭熙当初就和陈丝雨在一起的话,她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再后来她派容昭前去刺杀陈丝雨,这些事情都串联起来,分明是计中计。 末了,菖蒲算是想明白了,到头来,兜兜转转不过是为了能对付他们菖家。 夜铭熙,你的手段果然是高啊! 知道了些什么后,她也就不着急了,起身坐到了梳妆台前。拿起上等的胭脂水粉,用尾指的指腹轻轻沾了一些胭脂,然后再晕在脸上。 使原本苍白的肤色看上去有了些许红润,再是细细地描眉。 动作是那么的缓慢,好像她做好了一种决定。 装扮完毕,她站在铜镜前仔细端详自己的样子,除了略微憔悴些外,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夜铭熙一直以来对我用心机的人是你,不是别人。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进来的容昭站在菖蒲身后。 她慢慢地转身,随之露出了笑,扬起手臂一耳光打在了容昭脸上。 容昭瞬间愣在了原地,她马上掀开裙摆跪在了菖蒲面前。 “小姐,你听我解释。”容昭知道事情败露。 菖蒲就站在她面前,缓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指挑起了容昭的下巴。怎么,从前她没有发觉到眼前的人是那么的虚伪,如此会演戏。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连身边最亲近的容昭都不能相信了呢? 这深宫内院里的一切,果真是波橘云诡,变化如此之快。 “容昭我待你不薄,菖家也待你不薄,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菖蒲放下手,然后起身。 容昭整个人趴在地上,样子看上去是那么卑微。 这样的容昭是菖蒲未曾见过的,她的心一点点变冷。 “陈丝雨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令你不念旧情只想对付我呢?”她的声音略带哽咽。 恐怕连自己都没想过,有生之年会和容昭撕破脸皮。 此时,传来了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光是听,菖蒲都知道来者是谁? 只有他的脚步声那么沉稳,也只有他走过来的时候身上有股淡淡地青草芳香,这好似是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夜铭熙站在不远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容昭。 菖蒲收敛起脸上悲痛的表情,转而挺起胸膛面朝夜铭熙。“你为何要伤害我身边所有对我好的人,从你娶我那天开始就已经想着要对付我了是吗?告诉我,是不是?” 她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听夜铭熙亲口说出来。 兴许最了解她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夜子墨。夜铭熙算是明白,为何当初菖蒲会爱上夜子墨了。他的确很懂她,无论什么事都无法逃过他细腻的心思。 正如现在,她一定无法接受容昭对自己的背叛。 “事情不是摆在你面前了吗?因为我想要得到陈丝雨,而你不过是我的踏脚石,想要除掉菖盛的一条捷径,如今你以失去了利用价值,你说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处呢?”他的眼里看不见任何的情绪波动,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严肃。 那冷若冰霜的话语,像一支利箭射在了菖蒲的心。 夜铭熙对着跪在地上的容昭挥挥手,示意她先出去。 容昭起身后,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菖蒲,随着走出了内殿。 等到容昭离开后,菖蒲对夜铭熙露出了笑。 “夜铭熙你当真那么不屑我?”她站在他面前,那摇摇欲坠的身子随时都会倒下来。 见他不开口,她又继续往下说。“我真是傻啊,傻到爱上一个没有心的男子。早在进宫前,我就知道不能爱上你,万万不可爱上。可心却不受控制,最后还是爱上了。你不爱我,又为何要娶我呢?” 心好痛,子墨,我受到了惩罚,背叛你得到的幸福是不会长久的。 望着菖蒲一脸苍白的脸色,夜铭熙的心底划过隐隐地痛。想要抱住她,可脚像生了根,不得动弹。 “我想利用你牵制你爹,从而为凤都皇朝除掉一大贪官。”他猛然转身,那掠过空中的大袖划出一道圆弧。 这句真话,刺痛了菖蒲的心。 “你说什么?贪官,我是不会再相信你的话。我爹虽然是有些急功近利,他是想得到更多的权利,可那都是为了天下百姓。”菖蒲反驳掉夜铭熙对菖盛的评价。 菖蒲的生气夜铭熙一笑置之,毕竟菖盛到底做了什么,也只有他和皇帝清楚。 夜铭熙勾起唇角,那冷笑里透着几分讽刺。 “按照你这话,是本殿污蔑你爹了?少可笑了,菖蒲你难道不清楚你爹的为人,本殿还会不知道吗?”他的眼里充满了冷若冰霜的寒意。 正在他们对峙时,一名小太监站在宫门外。“启禀太子殿下,陈将军来了。” 听到小太监的通传,菖恪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难道陈中天进宫见夜铭熙为的是爹爹的事吗? 不可以,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菖盛。对于她来说,菖盛的命比她自己还要来得重要。这其中有一段渊源,也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夜铭熙瞥了一眼一脸苍白的菖蒲,然后皱着眉朝外面说。“请他到书房……” 他是故意想要给陈中天机会,菖蒲在心底暗想,要是陈中天此番前来真是为了菖盛的事,那么,他们菖家随时都会凶多吉少。 不行,她一定要做些事来改变菖家的命运。 看着离开的夜铭熙,菖蒲打起了精神。“容昭可在?” 既然她已经出卖了自己一次,那么眼下菖蒲还是愿意再让容昭跟在自己身边。在这皇宫内,有些事不必做的太明显,否则加害她的人数不胜数。 听到菖蒲唤自己的名儿,容昭双手提着裙摆,马上走进了寝宫内。 “小姐,有何吩咐?”容昭不敢抬头看菖蒲一眼。 看到容昭那卑微的模样,菖蒲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一想到她对自己的背叛,菖蒲就不在心慈手软。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带我去找陈丝雨,剩下的事我不需要你来做。”她想开了,这个位置陈丝雨想要,那么她就给。 容昭微微抬头,看到菖蒲眼里的坚定,她心中隐隐开始不安起来。 起身后,容昭带着菖蒲前往陈丝雨所住的南面宫苑。 主仆俩刚走到陈丝雨住着的宫苑院落,只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从里面传来。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还有几分挣扎。 第67章 忌惮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住手……陈丝雨别仗着太子殿下宠你就肆无忌惮。”菖蒲上前喝止了陈丝雨的动作。 那趴在地上的宫女浑身是伤,发丝凌乱,根本看不清楚她的真实面目。 那难闻的血腥味儿令菖蒲想要作呕,想到她前来找陈丝雨的正经事,强压下胸口的不舒服。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太子妃,真是难得,要太子妃亲自来一趟。”陈丝雨得寸进尺。 认为菖蒲自动送上门来,那么她也无须客气。 面对陈丝雨的挑衅,菖蒲根本不放在心上。 女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她不擅长,想要和她斗的话,那么就做好把命豁出去的准备。 “你们都下去,我和陈姑娘有话要说。”她走到了亭子里,大方的坐在了石凳上。 面对菖蒲的话,站在一旁的容昭有些担心。迟迟不肯离开,菖蒲看了一眼身旁的容昭。 “下去……”她一声呵斥。 容昭不得不离开,临走前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菖蒲,那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陈丝雨的心思所有人都明白,可菖蒲的性格没有人比容昭更加清楚了。 等到容昭离开后,菖蒲这才抬头对视着眼前的陈丝雨。 “今天我来找你不是为了闹事,相反,我想和你联手合作。”她开门见山对陈丝雨说出自己的来意。 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能够令凤都皇朝的太子妃来和自己讲和,奇怪的是陈丝雨却有心情听听眼前的人到底想说些什么。 她莞尔一笑,“那么请问太子妃想和我说什么呢?” 这不算是明知故问,起码当下的陈丝雨的确不知道菖蒲此番前来的心思。 似乎冷静了一下,菖蒲决定说出自己的心意。 “你想要太子妃的位置,我可以给你。但前提是我需要你向我保证,你爹绝对不会做出一些举动,在背地里伤害我爹。这样的要求对于你来说算是简单的了,起码能换到你梦寐以求的太子妃之位不是吗?”她知道眼前的陈丝雨心机重重。 可是为了菖家,眼下的她根本无法选择,只能勇敢面对这件事。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好,首先她要做的就是保住菖盛在朝中的地位。 听完菖蒲的话,陈丝雨却不客气的笑了出来。 看到她哈哈大笑的样子,菖蒲开始担心,想着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是否错了? “你笑什么?是与不是,应该开口说一声。若你志不在此,那么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她决定以退为进。 就不相信陈丝雨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夜铭熙的青睐,为的不是自己手中的太子妃之位。 虽说这位置不是什么三皇五帝那般拥有权势,可起码足以满足一个女子对权势的渴望。 这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荣耀的证明。 “我说过我不要,只是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呢?”陈丝雨同样也不是省油的灯。 早在三年前这位置就应该属于她的,今天菖蒲居然恬不知耻的拿太子妃之位来和她谈判。看来,这菖家的人不要脸也是有遗传的。 好,那么她就用菖蒲自己亲手布下的陷阱来完成这场好戏。 看看究竟最后,太子妃之位会属于谁? 不知道是陈丝雨的突然转变,还是菖蒲认为自己今天找上门来,没有详细的计划一下,她有种正中敌人下怀的错觉。 不管了,总之先做了再说,起码能够保住菖家,她做出什么样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你难道不想要太子妃之位吗?”菖蒲再次反问,拿这个诱人的身份去诱惑眼前的陈丝雨。 陈丝雨笑而不语慢慢地靠近菖蒲,“要,我为什么不要呢?太子妃好心好意送给我,我岂会不要?” 菖蒲,我要你尝试一下我陈丝雨的厉害。你们菖家占尽先机,害得我丢失了太子妃之位,害得我爹失去了兵权。 “那么太子妃想要我怎么合作呢?”陈丝雨笑盈盈的望着菖蒲,静等着她的回答。 菖蒲细细打量了一眼陈丝雨,认为她一定有什么隐瞒了自己,这话既然是她开的头,那么就由她来结束。 “我想在我走离开皇宫的那天你能够帮助我,事成之后,这太子妃之位就会属于你。”到了那天,她只想离开皇宫。 就算孩子没有名分,她也不在乎了,凭着她的本事就不相信无法养大孩子。 这个交易怎么看都划算,陈丝雨自然是懂得计算这笔数。 “成交,等到太子妃想要离开皇宫的那天,那么我就帮你。不过有说无凭,是不是我们应该立个字据,还有要给件信物呢?”陈丝雨的脸色变得凝重,样子看上去有些严肃。 看来,陈中天的女儿不是个绣花枕头烂稻草,显然,刚才她说的那番话令菖蒲刮目相看。现在她完全明白了夜铭熙为何会爱上眼前的人,不再是瞎子的陈丝雨美的不可方物。婀娜多姿的身段,那胜雪的肌肤,笑而不语的样子更为妩媚,秋波一送哪个男子能抵挡如此魅力。 夜铭熙,看来你才是最聪明的那个人啊! “来呀!拿纸墨笔砚来,容昭研磨。”菖蒲二话不说,径自下了决定。 陈丝雨等着宫女把纸墨笔砚拿上来,在等待的过程中,她看了一眼菖蒲。 “我以为你能够坚持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向我来求救。太子妃难道不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吗?”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陈丝雨一番话激怒了菖蒲。 事情眼看就要结束,菖蒲不愿意理会陈丝雨的冷嘲热讽。 她看着陈丝雨的眼神变得可怕,“你拿什么和我比?就算我不是太子妃之前,好歹也是丞相的掌上明珠,这凤都皇朝谁人不识,谁人不知我菖蒲的才华,可你呢?你声名在外却是一片狼藉,如今我再不济好歹也是太子妃。” 寥寥数语,陈丝雨脸色大变。 好你个菖蒲,不给你点颜色瞧瞧居然给我开起染坊来了。 很好,我忍你,等到你出宫那天我再好好和你算账。 “此言差矣,太子妃才华横溢,又拥有倾国倾城之貌又如何呢?殿下现在的心在我身上,就算我现在当个侧妃也是占尽了恩宠不是吗?”说着,陈丝雨伸出手掩住了嘴,放肆的笑着。 一旁的容昭看不下去了,想上前,却被菖蒲制止。 “下作的东西,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狗咬了你,难道你想要咬回来吗?”尽管容昭有错在先,菖蒲不想在此时刁难她。 起码,她还顾念以前的情分。 听出菖恪的冷嘲热讽,陈丝雨气的双手紧握成粉拳。 “你说什么?”陈丝雨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声音显得声音。 这次菖蒲不再退缩,“陈丝雨别得寸进尺,起码有我在的一天,这东宫的女主人是我。” 这日子能过一天就算一天,等到无法过下去了,那么她唯有离开。 书房内夜铭熙坐在桌案前,他微微垂下眼睑,没有对视站在眼前的陈中天。 陈中天一脸凝重,双手抱拳,单膝跪在了夜铭熙面前。 “太子殿下,老臣有份密函想呈给您看。不过……”陈中天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的样子让夜铭熙有了不耐烦,他微微挑起眉。 “不过什么?难道陈将军找本殿就为了说这些废话吗?”他的气势威严逼人。 就算跪在他面前的人是当朝大将,夜铭熙依然能够冷静自持的面对他。 陈中天来找自己他心里很清楚,为的不过是菖盛的事。 虽然他有私心,菖盛的确是罪该万死,可现在夜铭熙还不想治其的罪。 陈中天起身,靠近了桌案几分,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放到了夜铭熙面前。 他抬起头,这才看了一眼陈中天。“陈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老臣别无他意,只是想太子殿下能够当机立断,不要姑息养奸。不错,菖丞相的确是太子妃的父亲,正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老臣好不容易找到了菖丞相通敌叛国的罪证,海王太子殿下能大义灭亲。”说着,陈中天再次跪在了夜铭熙面前。 好你个陈中天,步步相逼,无非是想要本殿做出决定。 他没有再开口,径自拿起了桌上的书信。打开后,认真地看了起来。当看到最后的时候,夜铭熙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伸出手一掌拍在了桌案上,那放在桌案上的上等骨瓷茶杯被震得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混账,菖盛好大的胆子。”他气的将拿在手中的信揉的稀烂。 陈中天略微垂下头,嘴角露出了阴笑。 这一幕夜铭熙却看到了,他没有点破陈中天的心思。 “此事本殿会禀明父皇,陈将军你这次做的很好。”夜铭熙对着陈中天挥挥手。 事情已经败露了,知道菖盛通敌叛国之事的不只是他一个,现在就算他愿意给菖家时间,凤都皇朝的满朝文武百官是不会给菖家苟延残喘的小小时机。 “老臣告退……”陈中天带着愉悦的心情走出了夜铭熙的书房。 这一天终于来了,他期待了这么多年,此次能够能菖盛分个高下了。 夜铭熙疲惫的用手指揉着眉心,没有退路了,再也没有了。 想到什么,他直奔御书房。 “父皇,儿臣有重要事想和你商议。”夜铭熙直冲御书房。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笔,“圣旨已经草拟好了,你亲自走一趟。” 夜铭熙瞬间僵立在了原地,原来皇帝早就知晓菖盛的真面目。 他慢慢地走上前接过了皇帝递来的圣旨。 “熙儿,你做了那么多足够了,朕只是想要你明白,有些事不是你可以决定的。”皇帝略有所指。 拿着圣旨夜铭熙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了御书房,这时候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 好像连这天都知道菖盛的叛变,要夜铭熙做出正确的判断。 淅淅沥沥的雨点落在夜铭熙的脸上,落在琉璃瓦上,滴滴答答的像一曲哀歌,扰乱了人的心智。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老爷……”菖府邸内传来了管家的呼喊声。 正坐在书房内的菖盛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正在做女红的菖夫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 “老爷,你听到没有?”菖夫人起身走到了菖盛面前。 菖盛也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回答爱妻的问话,管家一个直冲跑了书房。 管家气喘吁吁,手中没停下擦汗的动作。“老爷,太子殿下带来了圣旨,要您快快出去接旨。” 圣旨来了?这未免也太快了,他原本以为还能再等等,没想过会如此快。 看来,是无法躲避了。 “老爷……”菖夫人握住了菖盛的双手。 菖盛对爱妻露出了笑,这是第一次他用如此温柔的神情看待爱妻。 “莫怕,万事有为夫在,夫人我们先出去接旨,别教太子殿下多等。”菖盛挺起背脊,握住了菖夫人的素手。 管家在前面带路,一颗心七上八下。 夜铭熙站在花厅中央,见到出现的菖盛,两人对视了一下,下一刻他打开了圣旨宣读了皇帝的意思。 跪在地上的菖盛整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的渺小,就在圣旨读完后菖夫人晕倒在了地上。 “夫人……夫人,你醒醒。”菖盛抱住了爱妻。 夜铭熙不顾情分,走到了菖盛面前,把圣旨丢在了他的怀中。“来呀!把这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捆起来,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跟随夜铭熙而来的侍卫走上前,绑住了菖盛。 一干人等浩浩荡荡离开了菖府邸。 此时正在寝宫内为孩子缝制衣裳的菖蒲拿在手中的绣花针扎到了手指,“嘶……” 容昭的脸色有些难看,离菖蒲有些距离。 “小姐……相爷被打入天牢了。”容昭说着,人跪在了菖蒲的身后。 此时菖蒲拿在手中的衣裳掉在了地上,她不顾受伤的手指,骤然转身面朝着容昭。 脸上带着冷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 容昭爬上前来,抱住了菖蒲的双腿。“小姐求求你别这样,奴婢也是刚得知的,说太子殿下亲自带着圣旨将相爷绑到了天牢。” 夜铭熙,又是夜铭熙。为什么,为什么你三番四次要伤害我呢? “不,我不可以让我爹有事,绝对不可以看着菖家倒下去。”她想发了疯,推开容昭急匆匆的想去找皇帝。 刚打开宫门就看到夜铭熙面无表情的站在外面,菖蒲见到罪魁祸气的一巴掌打在了夜铭熙的脸上。 她一双眼睛变得通红,凝望着夜铭熙的眼神染上了恨意。 “我爹年事已高,根本经不起极刑之苦。难道,你想看着他死在刑场吗?”她狠狠地擦掉流下来的泪,“夜铭熙,要是我爹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根本不爱自己,她又何必再顾念夫妻情分呢? 夜铭熙看着菖蒲的眼神变得冰冷,“由不得你,明天我就要当着你面,斩了你的双亲。本殿就是明日之君,相信杀掉一个通敌叛国的乱臣,他日登基为帝满朝文武一定对我心服口服。” 他看着菖蒲怀着仇恨的眼神,随即便朗声大笑,好像在宣誓他想要菖盛死的决心。 “那你为何不干脆连我一起斩了,夜铭熙你还可以再残忍些。”菖蒲说话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夜铭熙扬起手臂,“你不如争取些时间去天牢看望你父母,明天之后你们就是阴阳相隔。”说完他愤然离去。 菖蒲目送着他的离去,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她想尽办法去挽回都不够时间去做最后的努力和挣扎。 末了她疲惫的跨进了寝宫,坐在了椅子上,双拳紧紧握着。 心底有一股无法掩饰的恨意,这种恨随时随地会从灵魂深处呼之欲出。 “小姐……不如去天牢看看老爷和夫人吧!”容昭不知何时走到了菖蒲身后。 催促她争取时间去探望菖盛和菖夫人。 菖蒲双眼变得空洞,“容昭,我还是那句话,至于你之前做了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等到我生下孩子的时候,还望你能够保护好我的孩子,可以吗?” 她似乎不再做最后徒劳挣扎,只想留住最后的希望。 容昭跪在了菖蒲身后,“小姐,就算奴婢肝脑涂地也会保护你和太子殿下的孩子。” 有了容昭这句话,菖蒲掏出丝绢擦拭掉脸上的泪珠。 随即,马上从椅子上起身。“陪我去一趟天牢,就算阴阳相隔,身为女儿的我也该送爹娘最后一程。” 两人前往天牢,这一路两人不再说话。 抵达天牢时,菖蒲停下了脚步,这里看管的都是重犯,那些守护天牢的个个都是精兵。 “大胆,天牢重地闲人不得靠近。”守卫着天牢的侍卫长拦住了菖蒲的去路。 容昭想出声,菖蒲杨起身。“太子殿下恩准我来前来探望菖盛,难道太子妃还需要向你们这些狗奴才事先传话吗?” 一听是夜铭熙的意思,侍卫长不敢再阻拦。 “卑微等不知太子妃驾到,来呀开门!”侍卫长高声一喝。 菖蒲带着容昭走进了天牢,里面充满着潮湿,阴气十足。那一阵阵令人作呕的霉腥味漂浮在空中,尘埃在面前飞舞。 “太子妃是这里了……”狱卒打开了牢门。 站在老房门外的菖蒲看到坐在里面的头发散落,浑身是伤的菖蒲脚步像生了根。 “爹……女儿不孝来晚了。”她一声爹,叫的菖盛放在双膝上的手掌不由一抖。 缓缓抬头,当看到站在眼前的女儿时,菖盛的双眼饱含着热泪。 不顾容昭的阻拦,菖蒲跪在了菖盛面前。 “爹……你说句话吧!”菖蒲将头枕在了菖盛的双膝上。 菖盛沉痛的闭上双眼,眼泪落了下来。“不该来,傻孩子。你怀有身孕,不该来这晦气的地方。” “蒲儿,爹死不瞑目,如今大错铸成,没了挽回的地步。”菖盛伸出手拍了拍菖蒲的头。 容昭在一旁偷偷擦着眼泪。 “你是冤枉的对吗?”菖蒲哭着问菖盛。 菖盛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血珠像盛开的红梅,点点滴滴落在了菖盛的脸颊上。 “爹……爹啊……”菖蒲喊着菖盛。 “不要报仇,不要替爹报仇雪恨,你要守住太子妃之位,蒲儿不要和陈中天斗,你是斗不过的。”菖盛气若游丝的劝着女儿。 “不,女儿不可以让爹爹死的不明不白,陈中天一定会死于非命。”菖蒲双拳握拳,不顾在场的狱卒和容昭。 菖盛却只能轻声叹息,“孩子,你是斗不过的,听爹一句,不要和那个老匹夫斗。只要你平安无事,爹在九泉之下死也瞑目了。” 菖蒲还想说些什么,菖盛伸手掏出一块玉佩,他扯断系在脖子上的红绳。 “有件事,爹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你并非是我们菖家亲生的孩子。还记得那是个大雪纷飞的天,你被丢弃在我家的大门外,身上的信物只有这块玉佩。看着嗷嗷大哭的你,你娘终究不忍心,才抱你进了府。从此以后把你当亲生孩儿疼爱。”菖盛把玉佩交到了菖蒲手中。 谁也不曾想到那享尽了掌上明珠般宠爱的菖蒲,居然不是菖盛的亲生女儿。 菖蒲眼睁睁看着手掌心上的那块红色血玉,上面刻着莲花的纹路,隐隐约约不难发现。 “孩子,你要好好活着,爹和你娘要先走一步了。”菖盛没有告知通敌叛国的真相,只是要菖蒲多加保重。 她握住了菖盛的手,“爹,难道你真的没有遗憾吗?” 菖盛听完女儿的话,不由讽刺一笑。“遗憾,说到遗憾就是为父不可以再为天下百姓出一份力,还有,我见不到外孙的出世,这也是我心头的遗憾。” 菖蒲还想说些什么时,狱卒已经走了进来。 “太子妃,时辰差不多,请您别让我们小的难做。”狱卒客气的说。 看来,事已成定局,想要改变夜铭熙的心头决定难如登天。 “走吧!爹知道你的孝心就足够了,蒲儿切记量力而为,小不忍则乱大谋。”菖盛不忘记交代女儿,万事要小心。 菖蒲走出天牢后,心底的失落越发扩大。 手握紧,将那块血玉牢牢握住。 经过九曲回廊在通往东宫的方向时,撞到了进宫前来的夜子墨。 “蒲……太子妃,你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夜子墨站在了菖蒲面前。 她抬起头,面朝着站在眼前的夜子墨。那么从前相爱的良人啊,仅仅因为她的一念之差命运变得面目全非。 “连你都不要我了吗?子墨……”菖蒲一脸苍白的望着夜子墨,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夜子墨束手无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去安慰眼前的可怜人。 可他答应了夜铭熙,不可以再和菖蒲之间纠缠不清。 “回去休息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丞相的事我听说了,也感到心痛和无奈。”夜子墨转过身,面朝着苍穹不再看菖蒲一眼。 第68章 想法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那么多人听说了菖盛的事,可到头来能救他出囫囵的却没有几个。 “明天我爹和我娘就要问斩,我很想陪着他们一起去死。”菖蒲自抛自弃的说。 夜子墨吓得转过身,“不可以,不可以做傻事。就算不为了自己,你也该为了孩子想想不是吗?” 为何要嫁进帝皇之家,要是她嫁给夜子墨该多好啊? “子墨,我的心死了,活着不过是行尸走肉。”她说着,双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在倒下去的瞬间,笑着凝视他。 烈日当空,风舞黄沙。刑场两边站满了精兵,邢台上跪着菖盛和菖夫人。 夜铭熙就坐在最上面的方向,他的下面位置坐着陈中天。 陈中天望着跪在邢台中央的菖盛,那一刻心底里充满了胜利的满足感。 夜铭熙面无表情,一双眼充满了锐利的光芒。 “老爷……”菖夫人哭了起来,声泪俱下。 菖盛看了一眼爱妻,“夫人,到了九泉之下为夫会去找你。莫怕,万事有为夫在。苦了你,今日要你陪我一起死。” 菖夫人一边哭泣,一边望着菖盛。 站在邢台前面的老百姓跪在了一地,“放了丞相,放了丞相。” “天哪,冤枉啊,你们不可以斩杀一位为民请命的好官。”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喊了起来。 艳阳越来越高,照在人的头皮有些刺痛。 夜铭熙举起手,拿起了令箭,然后二话不说掷在了地上。“午时三刻已到,斩。” “夫人,为夫在九泉之下等你。陈中天你这老匹夫,你不得好死。”菖盛喊完后,刽子手举起大刀,手起刀落。 菖夫人也随着被斩首,邢台上溅满了鲜血。 “小姐……”容昭在菖蒲身后追着她。 菖蒲跪在了地上,爬向邢台。“爹,娘……” 她不顾怀着身孕,只想看一眼已经被斩首的菖盛和菖夫人。 当她跪在邢台中央,双手颤抖的想要去抱菖盛,无奈她怎么也不敢,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仰起头发出了喊叫声。 “爹……娘……”她的眼泪沿着眼角不停滑落。 追上来的容昭随着跪在了菖蒲身后,“小姐,身体要紧。” 陈中天望着伤心欲绝的菖蒲,嘴角不由向上翘起,阴险的眼神斜睨着跪在邢台中央的菖蒲。 “夜铭熙,你为什么不调查清楚。要是我爹真是贪官,为何有这么多的百姓来送行。你还我爹娘,你还我爹娘来。”菖蒲朝着夜铭熙咆哮。 夜铭熙依旧冷静自持,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成大业必定要牺牲一切,他别无选择。 “你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夜铭熙我要你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继而,菖蒲从邢台中央慢慢地起身。 她站在中央,挺直背脊,双眼里充满仇恨。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中多了一把长剑。 陈中天一看菖蒲持有兵器,马上扬起手臂。“来呀,快保护太子殿下,太子妃疯了。” 一干侍卫高举手中的长矛,围在了夜铭熙面前,高举的尖锐长矛齐齐指向了菖蒲。 “受死吧!”菖蒲脚尖轻点,飞身朝夜铭熙而去。 容昭想阻止为时已晚,她没有办法,只好迎面而上。 在千军一发知之际,夜铭熙抽出腰间的软剑,长臂推开了挡住他的陈中天。 陈中天没反应过来,手碰到侍卫手中的长矛,眼看长矛就要刺向菖蒲。 “小姐,小心。”容昭奋不顾身朝菖蒲扑去。 尖锐的长矛刺进了容昭的腹部,她的嘴角露出了笑,看着菖蒲的双眼充满了期待。 在容昭倒下来的瞬间,菖蒲抱住了她。“不……不要,容昭,不要死。” 倒在地上的容昭,口中不断吐出鲜血。 “小……姐,对不起,我要食言而肥了,不可以再陪伴着你。也好,我想下去见老爹和夫人。自从你知道我背叛你之后,我每天活得好累,现在,我解脱了。”容昭流着泪。 菖蒲将容昭牢牢抱在怀中,“不要,求求你,不要再丢下我。容昭,菖家再也没有人了,我再也没有亲人了啊!” 不等容昭再回答,她的双手重重垂下。 菖蒲抱着容昭痛哭,她的哭声是那么凄厉。 东宫内到处都是白,铺天盖地的白压抑的令人无法喘息。 菖蒲不顾皇宫内的忌讳,跪在空地上烧着冥纸,锡箔。 她穿着一身的白,披麻戴孝的样子令她看上去更显脆弱和渺小。 “太子妃你已经一天没进食了,起来用点膳食吧!”站在她身后的宫女好心劝说着。 耳朵听不到任何的声音,眼睛看不到任何的景物。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锥心刺骨的痛深入骨髓。 “蒲儿,你这是何苦呢!”不知何时来到的皇后看到跪在地上的菖蒲,心疼万分。 她蹲下身握住了菖蒲冰凉的双手,“听母后的话,起来休息一下。” “母后,我想出宫。”她头也不抬,继续着手中烧纸的动作。 站在他们身后的夜铭熙听到菖蒲的心,心像被千万支利箭射穿。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夜铭熙清楚菖蒲的脾气,她一直隐藏会武功,就在刑场上她无法再隐忍,才会破了例。 “蒲儿,不要倔强,听母后的话。”皇后到底是不忍心。 看着菖蒲已经隆起的小腹,有人生有人死,上苍总是那么无情。 末了,菖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母后,一天之间我死了三个亲人,自是寝食难安。” 她说着虚弱的倒在了皇后身上,看着倒下来的菖蒲,皇后措手不及。 夜铭熙及时上前,正要蹲下身抱起菖蒲。 “我乃罪臣之女,太子殿下请自重。”她倔强的离开皇后身上,不顾支撑不住的身子,从地上起身。 还没迈开步子,整个人犹如飘絮倒了下来。 “小心……”夜铭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抱住了倒下来的菖蒲。 靠在他身上,菖蒲闻着熟悉的气息。这是她爱上的人,可他却杀了她的双亲。 “铭熙,我不想看到你,你放过我好吗?求求你,否则,孩子都会保不住。”她靠着他的怀,喊出了他的名。 那一刻,夜铭熙的心是那么的痛。 是他一手斩断了她对他的情丝,是他一手毁了这个深爱着自己的女子。 他抱紧了她,“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不想再争辩,只想你放了我,给我一条生路,太子殿下。休了我,让我出宫,任由我自生自灭。”她流着泪,痛苦的闭上双眼,要夜铭熙答应。 铭熙你杀死了我的双亲,害死了容昭。这世上我已无亲人,现在我连你都失去了。 爹,娘,容昭,你们放心,谁害死了你们,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有我活着的一天,不会要你们白白枉死。就算赔上我这条性命,也要为你们洗刷冤屈。 “你知道我不会放你出宫,更不会休了你。”夜铭熙对她说出了决定。 菖蒲不意外他的回答,“没用的,我和你缘分已尽。陈丝雨的出现,足够证明你对我们的那段情有多不重视。” “我不怪你,怪我福薄。等你们大喜之日,我会双手送上祝福。”她笑了,眼眸一沉。 内心的算计慢慢成形,爹,女儿不孝,不会答应你不报仇。 我要他们不得好死,就算同归于尽女儿也要放手一搏。 菖蒲躺在软榻上,这是菖盛死后的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她的情绪表面看上去平复了不少。期间有夜子墨来看望过她,碍于人在屋檐下,夜子墨不好时常过来。 “太子妃,陈姑娘求见。”宫女轻手轻脚的走到菖蒲身旁,通传着陈丝雨的到来。 她怎么来了?看来是等不及,坐不住了。菖家才倒下去,陈家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陈丝雨这趟前来没安好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自从菖盛死后,菖蒲早已不再害怕什么。现在她孑然一身,没了任何需要畏惧的牵挂。 她慢慢睁开双眸,“请她进来,珠儿你去帮我拿上次陈姑娘送来的花蜜,宝儿你去泡茶。” 陈丝雨走进了寝宫内,她看到菖蒲也不行礼,自顾自的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宝儿端着刚泡好的热茶端上桌来,珠儿走上前扶起了躺在软榻上的菖蒲。 刚坐到椅子上,菖蒲的手臂假装不小心碰到了宝儿刚泡的热茶。 陈丝雨及时避开,摔在地上的茶杯碎了一地,而溅出来的热茶蚀了地毯。 那冒出来的不寻常白烟,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吓得陈丝雨脸色略微发白。 宝儿连忙跪在了菖蒲面前,“太子妃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杯茶有毒。” 菖蒲不急不缓地开口,“宝儿,在这东宫,谁有一举一动我心中自有分寸。谅你也不敢,珠儿把那瓶花蜜拿上来。” 这是上次陈丝雨送来的东西,她一直没有用。 今天正巧陈丝雨过来,菖蒲不过是利用机会而已。 珠儿进去拿出了那瓶花蜜,菖蒲接过花蜜,然后将花蜜重重放在了桌面上。 “我今天不过是借花献佛,这是你送来给我的不是吗?”菖蒲眼角微微上挑,看着陈丝雨的双眼充满了凌厉的光芒。 陈丝雨这下子算是明白了菖蒲的用意,她是想自己知难而退,顺便警告她的行事有多鲁莽。 “你们都退下……”菖蒲出声屏退了跪在地上的宝儿,和侯在身旁的珠儿。 等她们两人退下后,陈丝雨看了菖蒲良久。 随后,她笑着开口。“佩服佩服,我以为太子妃死了双亲和贴身侍婢自然会降低戒心。如此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心思。” 菖蒲不甘示弱,“太子殿下可以出来了……” 这句话刚说完,陈丝雨一张容颜瞬间煞白一片。 根本没想过夜铭熙会在东宫内,还亲眼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经过。 “殿下,我……”陈丝雨想解释,夜铭熙扬起手臂打断了她的发言。 菖蒲依旧坐在椅子上,“害人终害己,今天我只是想要陈姑娘明白这个道理而已。” 末了,她推开了寝宫大门,走出了东宫。 人已经不是她的了,至于寝宫腾出来又有何妨呢? 从此时开始,她要反击,不会再忍让,更不会掩藏锋芒。 夜铭熙看着一地的狼藉,再抬头对上陈丝雨慌乱的眼神。“现在知道害怕了?” “你别忘记,就算本殿爱着是你,可她肚子里的到底是有名有份的皇太孙。而你,目前无名无分,即便是让你生下的是皇子,一样是庶出。”夜铭熙的一番话无疑是将陈丝雨打回了原形。 来到空旷的庭院之外,她站立于回廊下。 单手护在隆起的小腹上,怀孕已经有三个多月,日子一天天过的如此之快。 她摸上戴在脖子上的那块红色血玉,这是菖盛临死之前交托给她的信物。 “太子妃,净莲师太来了,现在正和皇后娘娘在佛堂祈福。”珠儿走上前禀告净莲师太的行踪。 师傅来了,真是太好了。她差点都忘记自己还有一位至亲在世上,这是莫大的荣幸。 菖蒲朝着珠儿招招手,“你为我私下安排,我想见见净莲师太。” 碍于夜铭熙说过,要她生下孩子,否则就拿净莲师太的性命来要挟她。 为了不让净莲师太受到不必要的伤害,菖蒲以为万事要小心为上。 “是,奴婢这就去办。”珠儿马上转身离去。 说到珠儿那是菖蒲好心救回来的一条性命,当初进宫时,珠儿跪在浣衣局外面,正受到刑罚。她看不过去,才会出手救了珠儿。这也是种下了善因,得到了善果。从此珠儿对她誓死效忠。 少顷,珠儿带着菖蒲前往皇后娘娘参拜的佛堂。 此时四下无人,只剩下了菖蒲和净莲师太。 “师傅……”她走进佛堂唤了一声净莲师太。 听到熟悉的声音,净莲师太忙回过头来,当她看到一脸憔悴,比先前又瘦了几分的菖蒲,眼里充满了担忧。 “苦了你,蒲儿来让师傅好好看看你。”净莲师太走上前握住了菖蒲的双手。 等四下无人时,师徒两叙旧了一番。直至菖蒲解下那块戴着的血玉,净莲师太才惊觉到事情的不平常。 “蒲儿,这是谁给你的?”她忙不迭询问菖蒲。 菖蒲照实回答,是菖盛临死前交给她的。 净莲师太看了看菖蒲,那一刻,她难掩内心的激动。 “天意啊天意,蒲儿,为师可算找到你了。想不到姐姐的女儿就站在我面前,姐姐,我终于找到你的遗孤了。”净莲师太抱住了菖蒲。 菖蒲听不懂净莲师太的话,她一脸的疑惑。 看到她的神色,净莲师太牵着她的手,师徒两坐在了椅子上。 “这块血玉是我姐姐的信物,她就是江湖上盛传的血莲仙。魔道中人人敬畏,白道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女。可是,天下人不明白姐姐其实并不是杀人如麻的魔女,相反她做尽善事。当年有件事,令她血洗江湖。而不得已把你抛弃,她死在那帮所谓光明人士的乱剑之下。” 忆起当年那段往事,净莲师太双拳紧握。 菖蒲难以理解,那么她的亲生父亲呢? “师傅,蒲儿的亲生父亲是谁呢?”菖蒲一脸紧张的看着净莲师太。 净莲师太顿时一愣,末了撇过头。“蒲儿,此事师傅也不知。” “不过,你不可忘记为你父亲报仇,手刃陈中天是你的首要任务。”净莲师太的眼神变得有些闪烁。 菖蒲心里充满了位置的迷惘,到底师傅说的都是真的吗? 见完净莲师太后,菖蒲怀着沉重地心情回到了东宫,寝宫内早已无人无影。 就连夜铭熙也早已离去,那原本一地的狼藉此时早已收拾干净。 “你回来了?”说话的夜铭熙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菖蒲望着他手中端着的托盘,自从她怀孕后,他们从未有机会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今天,他破天荒的不忙政事,不处理要务。 看来,他有话想说。 “最近为了岳丈死的事对你打击很大,这是安胎药,你喝了吧!”夜铭熙把托盘放在了桌上,人随着坐了下来。 这样关心自己,对自己体贴周到的人是他吗? 他们的感情出现了一道裂缝,菖家的灭门之仇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隔阂。 “太子殿下是我凤都皇朝的明日之君,岂能做这些粗重活呢?下次端安胎药的事交给珠儿或宝儿就好。”她不愿与夜铭熙有过多的接触。 好不容易控制下来的心,不可以因为他做了一点点小事而受到影响,这种小恩小惠是无法打动她的。 想到净莲师太临走前的交代,菖蒲知晓有些事她必须软化下来。 “我们也别彼此针对了,我知道你肩负的使用,就是皇位,天下百姓。你对菖家的灭门之仇如果我说我不恨,那是假的。不过,有件事,我想你明白,现在陈丝雨已坏了你的子嗣,就算不顾陈家的那张脸,起码也不可以让皇室丢了面子。” 她怂恿夜铭熙娶陈丝雨,这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呢? 夜铭熙冷静自持的坐着,末了从椅子上起身。“够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浑话。你可以恨我,但是你不必在我面前故作坚强,表现出你的大度。” 好心当成驴肝肺,菖蒲莞尔一笑。 她对视着夜铭熙的双眸,这男人曾经让她爱到骨子里,如今只要想起他的脸和对菖家做所的一切事,令她深深痛恨。 “夜铭熙,你敢做为何不敢当呢?你和陈丝雨都暗结珠胎,到今时今日你还和我讲大度,讲故作坚强?我还是那句话,要你亲自娶了陈丝雨。”她不是伟大,也不是故作坚强。 想要脱离皇宫,唯有在他们大婚之时才有机会,可以趁乱逃脱。 现在的她只为了自己做打算,不会再别人。 “休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真正的心思。你想借此逃走,好让你远走高飞。做梦,我说过,有我在的一日你休想离开皇宫一步。”夜铭熙的双眸染上了愤怒。 是啊,她懂得他,他又合成不懂得她的心思呢? “好,你想要我留下来是不是,我成全你。”菖蒲端起安胎药,摔在了地上。 快速蹲下身捡起瓷片,紧握在手中,将此片贴近脸庞。 “我死,只有我死,你就会放过我了是不是?”她怒视着眼前的夜铭熙,做最后的斗争。 夜铭熙看着菖蒲的眼,没由来笑了。“死,你死了那么菖家的灭门之仇谁来报?” 仅仅一句话,令菖蒲丢下了紧握在手中的瓷片。 “记住,你是不能轻易去死,没有我夜铭熙的同意,谁都不能让你死,包括你自己在内。”他慢慢靠近菖蒲,那双眼里充满了阴鸷的眸光。 原来,一个人可以狠毒到连死都不怕,不畏惧。 她算是明白了,夜铭熙想要的仅仅只是权位和皇位。 “永远都不要违抗我的命令,否则,死的将不会是你师傅,还有夜子墨。”他看着她的眼,那略带冰凉的手指滑过她的脸庞。 他是想杀光所有和她有关联的人吗? 菖蒲向后退去,夜铭熙越来越让她感到陌生。 “不可以,你不能杀了子墨,他是你的亲哥哥啊!”怎么也不敢相信,夜铭熙会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他一步一步向菖蒲紧逼,“你错了,只有我能够操控你们的生死,只有我可以。所以,你要乖一点,这样才能保住你身边所有人的性命。” 不等菖蒲再开口,夜铭熙愤然拂袖离去。 刚走出寝宫,便在外面遇见了夜子墨。 兄弟俩打了个照面,两人朝着空旷的庭院行去。 两人双双面朝着池塘的湖面,那空气中传来微量的风。 好快,转眼一年又将到头。 “你该做的都做了,到现在难道还不愿意放手成全她的离开吗?继续把她绑在身边,你和她都不会幸福。何不如彻底放手成全了她呢?”夜子墨轻声咳嗽着,说话时神情中透露着几分病容。 不知为何夜子墨说到这些,夜铭熙内心有了触动。 “不可能,我不会放她出宫。”夜铭熙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夜子墨突然笑了,“知道吗?你和她真的好像,你们的性格相似,就连脾气都是一样。可是铭熙你知道吗?灭门之仇,她是不会选择原谅的。” 他说的都是实话,菖蒲的为人没有人比自己更加清楚。 不等夜铭熙继续出声,夜子墨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密函。 “你托我的调查的事,如今终于有了眉目。你就不怕,有天她知道真相后,会比现在更加痛恨你吗?”夜子墨有些无奈的摇头。 真的搞不懂,明明彼此相爱,却偏偏不能相守到老。 夜铭熙收藏起夜子墨递给的密函,“还有六七个月,这段时间内,我希望三哥能时常过来看看她。” 他的要去真的很简单,只想暂时保住菖蒲的性命。 “铭熙,其实真正痛苦的人是你,你为何不早早告诉她呢?”夜子墨终究是不忍心。 第69章 心情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听着夜子墨的话,夜铭熙有了一种别样的心情。 “三哥,你错了,我的确想过要杀死她,可是还不能,起码现在不是时候。”夜铭熙对夜子墨说。 就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根本没发觉到菖蒲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她正好听到了夜铭熙说的最后那句话,心瞬间冰冷。 上天为何要这么残忍?她还能相信说,或者应该相信谁? 爹,你告诉女儿,要怎么活下去才能杀出重围?女儿想要重见天日,想要手握重权。我要这天不能再将我愚弄,我要整个天下都臣服在我的脚底下。 回到西宫的陈丝雨气的一挥手扫落了放在桌子上上乘的茶盅和杯碟。她气不过仅凭着菖蒲的三言两语就能让夜铭熙刮目相看,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没占到。 菖盛已经死了,按照道理,她应该得到应有的名分才对? 夜铭熙到底在担心什么?难道,他是舍不得菖蒲吗?不行,绝对不可以让他们之间死灰复燃。说什么她都要得到太子妃之位,也只有这样,孩子才能名正言顺顺利继承皇位。 没有人能阻挡她脚下的路,要是有一块绊脚石,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其消失不见。 “来人呐!”她高声一喝。 此时宫女和太监鱼贯而入,跪在了她面前。 陈丝雨坐在位置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太监和宫女。她不方便出面,那么就找人去做。到时候东窗事发,她也好明哲保身。 不可以挑一个眼熟的,要挑选一个眼生的。 “你,留下,其他人全部退下。”陈丝雨手指着跪在最后一排的宫女。 其他人等全部都退下,寝宫内只剩下了陈丝雨和那位被留下来的宫女。 宫女抬头看了一眼陈丝雨,有些心知肚明为何会被留下来,她想肯定是自己最近做事太不专心。 “说,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可还有其他人,都有谁?”陈丝雨想打探清楚此人的身份是否有可疑。 再决定到底要不要用她? 如实交代自己的身世,包括家里有几口人,都有谁。宫女有些意外,等来的居然不是惩罚。 “现在,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可以安排你爹娘上京来住,包括你的弟妹。到时候,你能就近照顾你爹娘,银两方面自然是少不了你的。”钱谁不爱? 有钱能使鬼推磨,陈丝雨相信只要用银两,不相信眼前这命运坎坷的小宫女不妥协。 秀秀听到陈丝雨开出来的条件,眼睛瞬间一亮。她多么渴望见到家人,还有很多的银两。在这座皇宫内,要么成为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要么成为娘娘。否则,永无出头之日。 眼前有个大好机会,她没有道理白白放过。 “小姐想要奴婢做什么,奴婢愿意肝脑涂地来报答小姐的知遇之恩。”秀秀进宫有些年头,只是一直呆在御膳房内。 基本没有多少人见过她,她也是最近人手不够才陪安排到了西宫内。好不容易有人赏识她,眼前这个机会,秀秀自问是不会放过。 陈丝雨看着眼前的小宫女,对其露出了满意的眼神。 孺子可教也,看来这丫头有点脑子。他日收在身边,定能派上大用处。 “你别站那么远,来,上前一些。”陈丝雨朝着秀秀招招手。 秀秀一开始唯唯诺诺不太敢,最后在陈丝雨的眼神鼓励下,这才起身,靠近了陈丝雨一些。 起身后,陈丝雨摘下手腕上的玉镯子,然后握住了秀秀的手,将上等的玉镯子戴在了秀秀的手腕上。 “这是我赏你的,接下来赏赐多到数之不尽,你只要记住刚才你自己说的那句话就好。”陈丝雨对着秀秀露出了笑。 口蜜腹剑,佛口蛇心也不过如此。 王府内时不时传来悠扬悦耳的琴声,忽近忽远。 夜子墨端坐在凉亭之中,他闭着双眼双手抚着古琴。 “王爷……夜寒露重不妨早点歇息。”冷云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正在抚琴的夜子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冷云,你认同本王现在的作法吗?联同夜铭熙去伤害原本那个我本该用性命去保护的她。” 夜子墨睁开了双眼,双手压住琴弦。 冷云没有出声,他双手抱着怀中的宝剑,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点的变动。 “王爷,你认为自己在做什么,或者清楚自己做的对与不对就好,其他一点都不重要。懂你的不需要解释一直都懂你,不懂你的人即便是你解释也一样枉然。”冷云的话充满禅机。 他从石凳上起身,走上前,大掌按在了冷云的肩头。“何时开始,你变得和从前不同了呢?” 其实他们之中每个人都在变化,菖蒲变了,夜铭熙变了,就连他自己都变了。 就连菖盛也一样变了,原本是忠心耿耿,为民请命的清官,可现在呢?他却因为通敌叛国而致命身亡。 “你说的对,懂本王的,不需要解释都懂。不懂本王的,就算说破了嘴一样改变不了什么。”他稍稍一顿,“冷云,我怕我是时日无多了。”说完,夜子墨轻声叹息。 听到夜子墨的话,冷云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王爷,难道你忘记了一件事吗?当年你是代替了谁活到了现在?这个仇,你忘记了吗?”冷云的话提醒了夜子墨的过去。 那段夜子墨以为永远都不会再想起来的过去,却没有淡忘。 他答应了夜铭熙去做一件事,却忘记为自己做一件事。 “不错,本王怎么忘记了活着的使命呢?居然为了夜铭熙差点误了正事,我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行。”一瞬间夜子墨仿若全身充满了力量。 冷云的话无疑是提醒着他活下去证明,这条命不是他自己的。 “那么王爷现在想怎么做呢?”冷云看了一眼夜子墨。 有件事夜子墨还忘记了,冷云也有心事。 打量着冷云好半晌,“有件事本王忘记问你了,关于容昭的死。” 冷云马上握紧了双拳,双拳的骨头“咯咯”作响。 “王爷,能否答应属下一件事?”他想帮容昭完成一个心愿。 夜子墨没问事情的原委,只是对冷云点点头。 “请王爷允许属下夜探皇宫,关于容昭的一些事,我想代替她去完成。”提及容昭,冷云的内心像一块平静的湖面出现了波纹。 想不答应都难了,这想必是冷云有生之年最想做的一件事。 他面朝着冷云,“你要记住,不要硬闯,惹出了乱子,到时候只怕本王都保不住你。” 得到了夜子墨的同意,冷云马上离开了王府,前往皇宫。 容昭,你放心,交托给我的事,我一定会圆满的办妥。 望着冷云离去的背影,夜子墨有些唏嘘。就连一向不为情所困的属下都情动了,而他呢?现在的他只能孤独的守着这病恹恹的躯体,不知何年何月才到头? 菖蒲最近欠缺精神,每晚早早歇息。至于夜铭熙什么时候进来,什么时候离开她一概不知。甚至也不去过问,他来不来已经和她无关,空等到天明又能如何呢? “珠儿,宝儿你们都退下吧!”她不想就寝的时候有人陪伴在身边。 从前容昭还在世时她能够接受,毕竟与容昭一起长大,在私密的事都不会隐瞒她。可如今容昭已不在,她对任何人都存有一份提防之心。 “是,太子妃。奴婢和宝儿就守在外面,有什么事儿太子妃尽管吩咐。”珠儿知晓菖蒲的心病。 以前陈丝雨没进宫前,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很恩爱。以前容昭姐姐在的时候,整个东宫充满了欢声笑语。现在呢? 菖蒲朝着珠儿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下去了。 等寝宫大门被合上时,菖蒲闭上了双目。 就在她闭上眼睛不久后,听到屋檐上传来了动静。来的好快,陈丝雨不甘心也是正确的。毕竟谁能容忍一个对立的死对头呢? 打开的小轩窗传来动静,菖蒲假装躺着,双手已经握紧了放在枕头下的匕首。那把匕首看似短小,却十分锋利。 来人步步逼近时,她快速的睁开了双眼。 那人拿在手中的宝剑已经出鞘,阴森的剑气在黑暗中闪烁,结合着月光的光束,剑身折射出逼人的寒光。 “我倒要看看,今晚你可否活着出去?”菖蒲说完,已经掀开了锦被。 然而,举着剑的冷云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他放下了手中的宝剑,摘下了蒙面巾。 “是你?”菖蒲有些意外,出现在寝宫内的人居然会是熟人。 按照道理冷云是不会听候陈丝雨的差遣,那么他今晚来找自己所为何事呢? “太子妃,属下今晚冒死前来一切都是为了容昭。”冷云抬起头对上了菖蒲的双眼。 容昭,这个名字已经与菖蒲的血肉化为了一体。 她披上了外衣,走到了外殿。冷云随着起身,菖蒲请他坐下。 “说吧!有什么话尽管说,那傻丫头临终前一句话都没交代。我自是痛心疾首,一天之间死了三个亲人,这是我毕生难忘的痛楚。”想起菖盛死的那天。 那一幕血腥的场景,菖蒲现在回想起来,心依旧隐隐作痛。 冷云从怀中掏出一支紫玉簪,放在了桌子上。 “这……这不是我当初还给子墨的发簪吗?为何会在你手上,而且这发簪已经断截,现在又为何会完整无缺。”菖蒲看到眼前的紫玉簪的确是完好的。 中间多了一层金,这层金镀的十分巧妙。手艺巧夺天工,如此不凡的手艺,极有可能出自名匠之手。 看着眼前的玉簪,冷云想到了三年前前来王府找夜子墨的容昭。 “是容昭求来的,她知道你舍不得王爷,于是她连夜前来找王爷。王爷把她拒在书房之外闭门不开,可她不惜跪在雪地里。只求王爷能够将这支断截的玉簪给她。那一夜,是我亲眼看到她为了一支簪,咬牙苦撑。”想到那个场景,冷云苦笑了一下。 菖蒲拿起了紫玉簪,“原来那一夜她出去了,难怪她回来的时候第二天就病倒了。那傻丫头从未告诉过我,可你又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事呢?” “属下只想太子妃明白,容昭从未背叛过你。你打她那天,她来找过我。和我聊了很多,那是第一次我看到她哭,为了你而哭。”容昭哭泣的模样出现在冷云的脑海中。 “为了保护太子妃,容昭不惜亲自去会陈丝雨,并且警告她,若加害你便要她付出代价。”冷云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的菖蒲。 这些事容昭从未说过,哪怕是一个字都未曾提及。 那傻丫头为何要那么傻呢?想保护自己,为何不和她明说呢? “她说,从始至终认为能够保护太子妃的只有太子殿下,容昭不得不成为了太子殿下的眼线,只是有些事未曾来得及解释,她却选择了不告而别。”冷云有些哽咽,“难道,到现在太子妃还记恨当初容昭所做的一切吗?” 能让一个不怕刀光剑影的硬汉因为一个故人而产生情绪波动,那该会是什么样的情愫呢? 只怕,这个真相也只有冷云自己最清楚不过。 事到如今,真相大白,菖蒲悔不当初,可再后悔都于事无补。 “冷云,你专程冒死前来只为了解释这些吗?难道,这些话不可以托子墨转达吗?”菖蒲是担心冷云的安慰。 毕竟,眼前的人对容昭有一份爱怜之心。如今容昭已不在,她保护冷云也是理所当然的。 冷云冷笑,“太子妃多虑了,属下还没这么不济。有些事需要属下亲力亲为,何况为容昭所做,我甘之如饴。” 这段没来得及开始的感情,却因为容昭的死而告终。 “是我一手拆散了你们,我把容昭当成亲妹妹疼爱,没想到现在与她却要天人永隔。冷云,我欠你一份情。”菖蒲收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紫玉簪。 这枚发簪,不再是当年夜子墨送给她的信物那么简单。这支玉簪包含了容昭对她的感情,这算是容昭的遗物。 看到菖蒲收起玉簪,冷云知道那是她原谅容昭的意思。 既然今晚前来的事已办妥,冷云不便久留。这是东宫,何况他是男子,夜会太子妃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既然太子妃已经有了打算,那么属下先行告辞。”他话音刚落下,寝宫外传来了动静。 菖蒲对他使了个眼色,冷云马上躲了起来。 “太子殿下,太子妃已经安寝了。最近太子妃身体和精神欠安,还望太子殿下不要进去打扰。”外面传来珠儿的声音。 来得那么快,看来她身边有了眼线,真是大意。 东宫内又有了新的宫女吗?为何,她没有发现呢?看来,最近她是太大意了,沉浸在丧失至亲的悲痛中,忘记了要提防小人。 寝宫大门就在此时被推开,进来的夜铭熙还带着陈丝雨。 原来是她在兴风作浪,难怪。 菖蒲不慌不忙坐在圆桌前,替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太子殿下前来是想看看臣妾死了还是活着对吗?”她端起茶杯,嫣然一笑,眼睛的余光却直逼陈丝雨。 夜铭熙也没有自乱阵脚,他朝前走去。“这么晚了太子妃还饮茶,难道不怕失眠?” 他什么时候关心过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所作所为引不起一点点的心动了呢? “殿下,我分明看到有人进了太子妃的寝宫,没有离开过。”陈丝雨靠近夜铭熙,说出她所谓“看到”的事。 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好你个陈丝雨,存心来找不痛快。 “好,既然太子殿下不相信臣妾的清白,那么尽管搜查,不过臣妾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搜不到,我要切下陈丝雨身上一块肉来,否则,太子殿下请回吧!”菖蒲挺起胸膛,看着夜铭熙的双眼充满了杀气。 她活在深宫之中是苟且偷生,大志难酬,灭门之仇没有雪恨,她死了之后试问拿什么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爹娘呢? 陈丝雨一听菖蒲的话,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冷不丁倒抽了一口气。防不及,菖蒲居然要她切下一块肉来。 夜铭熙听到菖蒲的话,他的双眸不由眯起。很好,这样就激起了她的求生意志和争斗之心。这才是他想要见到的,菖蒲表现出来的这一面是他未曾见到过的。 眼前的她表现出来的狠丝毫不亚于男子,那气魄和说话时的霸气,足以有资格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三哥,你当年到底放过了一位怎么样的奇女子? “殿下,你不是要我切肉吧?”陈丝雨着急的伸手拉扯了下夜铭熙的衣袖。 菖蒲扬起手臂大手一挥,“请……随便搜查,只要搜不到,那么就休怪我不客气。今晚我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什么叫分尊卑。” 夜铭熙嘴角勾起一道孤独,这道弧度很快就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他隐隐地笑意出卖了自己的内心,原来他也有想看好戏的孩子气一面。 “你不是说你看到了吗?怎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要搜还是不搜,你自己说了算,本殿今晚就把这个权利交给你了。”夜铭熙轻描淡写的说,一招四两拨千斤把问题丢给了陈丝雨去考虑。 以前的她沉稳内敛,自从把她接进皇宫开始就得意忘形,甚至连陈中天都忘记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也好,今晚借菖蒲之手教训下陈丝雨是个好机会。借力打力,看看陈丝雨到底怎么解决眼前的难关。 陈丝雨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她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秀秀。 秀秀给了陈丝雨一个肯定的眼神,就在她们交换眼神时,正好被菖蒲捕捉到。 她记住了秀秀那张容颜,原来是这只放进米缸的老鼠在捣乱。 “搜,我相信自己眼睛所见的一切。”陈丝雨暗暗咬牙,一脸豁出去的样子。 但愿冷云能够躲避这一劫,菖蒲在内心祈祷着。 陈丝雨拍西宫的太监进去搜菖蒲的内殿,此时东宫灯火通明,热闹不凡。就连皇上和皇后都被引来了。 一出闹剧,眼看就要落幕,陈丝雨一脸紧张地等待着太监来汇报。 “启禀太子殿下……”太监上前来报。 菖蒲一颗心挑得七上八下,陈丝雨一颗心也是狂跳不已。 夜铭熙挑起了如浓墨般的剑眉,“怎么样?” “什么都搜不到,根本没有小姐说的不速之客。”太监如实回答。 然而,听完太监的禀告后,陈丝雨吓得脚步不停往后退去。 菖蒲是绝对不会罢休的,一件是花蜜,一件是今晚这桩子虚乌有的污蔑。陈丝雨想也知道菖蒲想报这一箭之仇很久了,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呢? “拿剑来……”菖蒲大喝一声,丝毫不肯让步。 见没人拿剑上前来,菖蒲走到了侍卫面前,从侍卫的腰间抽出佩剑。 拿着剑的她,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此时,皇帝和皇后赶到。 皇后看着手中拿着长剑的菖蒲,她一颗心似是跳到了嗓子眼。 “不要,蒲儿万万不可做傻事,万事有母后为你做主。”皇后慌了。 菖蒲不想让皇后靠近,她举着宝剑走到了陈丝雨面前。 夜铭熙没有阻挡,今天晚上这场好戏,本该就可以让菖蒲来收场,何况,是陈丝雨有错在先,给她一个教训何乐而不为呢?趁机而上,眼前正是大好机会。 菖蒲举着剑走到了陈丝雨面前,“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我刚才说的那句话,要是搜不到你就要切肉。今天你要是不做个了断,那么我就自行了断。” 见陈丝雨不说话,菖蒲继续往下说。 “你见我菖家没有人,看我菖蒲无依无靠,你就三番两次欺上门来。殿下要宠你、爱你我都认了。男人三妻四妾本是正常,可你凭什么给我脸色看?说到底,你身怀六甲,我也一样没有落后。要我的命可以,可你往我身上倒脏水,你带人进我东宫来去自如,此事我不会草草了断。” 菖蒲说的句句犀利,字字掷地有声。 皇帝算是明白了,原来是陈丝雨在惹是生非。 不等在场所有人反应过来,夜铭熙扬起手打了陈丝雨一个耳光子。 “还不跪下吗?看看你做的好事,连父皇和母后都惊动了。”夜铭熙瞪大了双眸。 被打的陈丝雨愣了在原地,很快又跪在了菖蒲的面前。 皇后看到菖蒲气得发抖,又怕刀剑无眼伤了她。马上走上前,看了太监一眼,示意太监拿开菖蒲握在手中的剑。 “蒲儿,听母后的话,放下手中的宝剑,别伤了自己。你还怀着身孕,别吓到腹中的孩子。”母后心疼不已。 这陈丝雨目中无人,她想教训陈丝雨很久了,碍于儿子对她疼爱有加。 菖蒲快步的往后退,不肯拿在手中的宝剑。 第70章 恩情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我恪守本分,时刻铭记父皇对我的不杀之恩。现在对于我而言,命没有名誉和清白来的重要。她怎么对付我都可以,就算是在我的膳食里下毒,害我的孩子也可以。但污蔑我寝宫内有不速之客。这件事我绝对不会罢休。今晚,要么我死,要么她切肉。”菖蒲不肯让步,存心要陈丝雨为今晚的鲁莽付出代价。 皇上也看不下去了,他知道菖盛做的事大逆不道,看在菖蒲平常的乖巧,伶俐。他才网开了一面,不顾满朝文武的阻拦。 听菖蒲的自辩,皇帝自觉有理。 “还等什么?污蔑太子妃本是以下犯上。来呀,切肉!”皇帝扬起手臂,要太监上前抓住陈丝雨。 夜铭熙依旧无动于衷,眼下的胜果他想要菖蒲得到。 一来是为了鼓励她活下去,二来他想要菖蒲永远记住今晚胜利的这份感受。 他日,若是有幸与陈中天过招,也能如此不慌不忙,以退为进,步步紧逼,直捣黄龙。 陈丝雨不死心又看了一眼夜铭熙,这一次夜铭熙却连正眼都没瞧一眼。 菖蒲把剑丢下了地上,要陈丝雨自行选择。 最终,皇帝命令太监动手。 太监抓过陈丝雨的手臂,在其胳膊上切下了一块肉。 菖蒲看到那块被切下来的肉,心头大喜。这个仇算是得到了一个好的开端,起码现在她给了陈丝雨下马威。 痛的在地上打滚的陈丝雨,最后还是皇帝下令要太监把她抬回西宫。 一屋子的人都离去,只剩下了皇帝和皇后,包括夜铭熙。 菖蒲掀开罗裙跪在了皇帝面前,“蒲儿多谢父皇厚爱……” 皇帝看了一眼皇后,皇后走上前扶起了菖蒲。 “好了好了,今晚这么一闹腾,想必你也受惊了,就让熙儿留下来陪着你。蒲儿,你要记住,这皇宫内有皇上和本宫给你撑腰。没有人可以伤及到你,包括孩子在内。”皇后露出了慈祥的笑。 皇帝带着皇后走出了东宫,离开后寝宫内只剩下了菖蒲和夜铭熙。 菖蒲目送着皇帝和皇后离去,确定他们真的离开后。她站在原地,抬起头对上了夜铭熙的双眼。继而发出了清脆的笑声,伸出手掩住嘴。 “你想看我主导这场好戏,夜铭熙想不到你也不过如此。亲眼看着心爱的女人受到切割之痛,你心头可好受呢?”菖蒲脸上的笑随着话音的落下,马上收敛,末了恢复了一脸的冷酷。 变脸之快的速度连夜铭熙都赞叹弗如,看来,他是低估了眼前的人,想不到她居然知道自己想看她演完这场好戏。 “我就是要陈丝雨明白,我菖蒲不是好欺负的。不错,菖家的确是倒了。树倒猢狲散,本是世间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我不能接受。我爹一生清廉,为民请命,为何要死在刽子手的斩首刀之下,归根究底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听信谗言,宁愿相信陈中天的话,也不愿意去听取我爹的意见。”她双拳紧握,看着夜铭熙的双眸充满了怒焰。 想到了今晚前来的冷云,为了容昭,并且讲出来她所不知道的真相。夜铭熙一直都在利用,利用她对他的爱意,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了她的感情。 夜铭熙没有出声,辗转走动了几步,坐到了椅子上。 他无关痛痒的为自己倒上一杯热茶,“你看看我手中这支是什么?” 不知何时,那枚被冷云送来的紫玉簪此时此刻竟在夜铭熙手中。 “可恶,你居然还想着夜子墨,别忘记了你现在是我的妻,我孩子的母亲。”夜铭熙举起手将紫玉簪摔在了大圆桌上。 菖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伸出手去阻止。“不……不可以。” 她不顾性命,连孩子也不顾,扑到了大圆桌旁。 抢走了放在大圆桌上的紫玉簪,这是容昭为她留下来的唯一遗物,不再是当初夜子墨送给她当做信物那么的简单。 “你疯了吗?为了这支破发簪,连孩子都不顾。”夜铭熙及时伸出手臂圈住了她,另外一只空着的手臂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万幸没伤及孩子,否则,他会痛不欲生。 “你居然还留有夜子墨送的东西,菖蒲你简直不把本殿放在眼里。”夜铭熙气得怒然拂袖。 菖蒲抢夺到那支紫玉簪心情有些好转,原本忐忑的心随之放下。 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是枉然,她不想解释。 “夜已深,还望太子殿下请回吧!”菖蒲想赶夜铭熙出宫。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夜铭熙根本不想走,“为何要走,这东宫也是属于本殿下的寝宫。” 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大婚之时就该住在东宫,自然这东宫也是属于太子殿下的寝宫,是夜铭熙许久未回来,菖蒲早已忘了这里也是夜铭熙的容身之处。 现在,她要和夜铭熙同处一个屋檐下,试问这该是多么痛苦之事。 “单凭一支紫玉簪你就想定我死罪,未免也太可笑了。”菖蒲不等夜铭熙开口,极力替自己辩解。 就算是哑巴吃黄连她也要把苦说出来,眼前人根本不在怜惜她,而她又为何要打落血牙往肚里吞? 委曲求全换来的是什么呢? 夜铭熙似乎看到了菖蒲眼中闪烁的泪光,那一刻他竟有些心疼。 “你手中握着的就是证据,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不成?”他走到了她面前,脚步步步逼近,神态咄咄逼人。 菖蒲紧张到用手护住腹部,以免孩子受到伤害,这是第一次她对孩子有了保护之心,自从菖盛和菖夫人死后,她第一次有了求生意志,开始对孩子有了想要保护的心。 伸出大掌扣住了菖蒲的皓腕,那力道似是要捏断她的手腕。 “今晚之事,本殿姑且信你,可你别忘记了,要是我想调查,今晚寝宫之内究竟是否来人,是轻而易举之事。”他说出来的话令菖蒲心惊肉跳。 原来,他并未忘记刚才发生的事,也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看来,今晚注定难逃一死。为了冷云,为了容昭,菖蒲别无他法。 “你想要我怎么做才满意?”她有了妥协,为了保护冷云不受伤害,唯有答应夜铭熙的要求。 听着菖蒲的回答,夜铭熙的内心有了转变。 “我要你以后再也不能见夜子墨,你若是答应了,今晚之事我既往不咎,若是不答应,那么我就下令查出今晚来寝宫的究竟是何人?”夜铭熙的声音充满了生硬。 瞬间,所有的事开始变得复杂。 原本该落幕的事,夜铭熙再次重提。 菖蒲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他为何要深究到底。 继而,她仰起头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说来说去,你无非是心痛那贱人切割下来的一块肉,夜铭熙我说的对不对?” 爱与恨两茫茫,她拼了命告诫自己要放下,可为何心偏偏还会痛呢? “本殿先问的你,为何你现在反过来问本殿,混账。”夜铭熙恼羞成怒。 眼下陈丝雨切下一块肉,不出几个时辰就会传到陈中天耳中,到时后果不堪设想,这一把,他不敢赌,同样也赌不起。 他假借玉簪为名,实则只是想菖蒲知难而退。 陈丝雨回到西宫后,气得瞪着正在为自己包扎伤口的秀秀。 “该死的废物,居然会被那刁妇识穿,还切割掉我一块肉,你叫我怎么咽下这口恶气?”她气的咬牙切齿。 本来以为派秀秀过去监视着东宫的一举一动,谁知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行,这口气她怎么也顺不下。 “你赶紧给我办一件事,帮我送书信去陈府,这件事若是办不好,我就要你爹娘和弟妹不得善终。”陈丝雨看了一眼秀秀。 吓得秀秀慌乱之下跪在了她面前,朝着陈丝雨不断磕头。“不要啊小姐,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千万不要对奴婢的家人下手。” 陈丝雨的双眼眯了起来,想到菖蒲要切下她一块肉时的表情,没想到这女人扮猪吃老虎,私底下找自己谈说什么协助她出宫就把太子妃之位让出来,如今却处处抓着她的痛脚进行报复。 费尽心思,处处紧咬着不放。 好样的菖蒲,今晚输在你手里是我大意,切肉之仇我陈丝雨一定会追讨回来的。 “送完信之后你再替我做件事,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要是此事再失败,我就要了你的命。”陈丝雨抬头对上了秀秀的双眼,警告她争气点。 忍痛写完信之后,陈丝雨把信交到了秀秀的手中。 没多久秀秀走出了寝宫,陈丝雨望着已包扎完的胳膊,想到了夜铭熙刚才对她的样子。难道,他的心中还紧张菖蒲?现在,他们之间连孩子都有了,她一定要把握时机,不可以错过争夺太子妃之位。 若不然,失去了机会就不会再有。 陈府内灯火通明,陈中天坐在花园中,他端着手中的酒杯,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杯中的酒。忽闻有急速的脚步声传来,风中有了杀气。 端着酒杯的他抿嘴讽刺的笑着,一手拿起一根筷子,瞬间筷子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犹如一把尖利的飞刀,直直朝着暗中射去。 就在几步之外扬起的拂尘打掉了陈中天射来的筷子,那筷子掉在了地上,断成了两截。 “老夫不知原来师太竟有偷窥的喜好。”陈中天笑着说,背对着净莲师太而坐。 净莲师太倒也不慌不忙,她站在陈中天背后。 拿着手中的拂尘,样子有些严肃。“废话少说,陈中天今天我要你的狗命。” 她快速的奔跑着,手中的拂尘此时已经变成了长剑。 陈中天不为所动,依旧坐在石凳上,了无想起身的心。 “出家人本不该问红尘琐事,师太既然皈依佛门又为何要重握屠刀呢?难道,出家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吗?”陈中天猛然转身,人依旧坐着。 净莲师太朝着陈中天冷笑,“你害死菖盛,今晚我就要取你首级,就算贫尼拿起屠刀也不后悔,相信佛会赞成我的决定。” “啧啧……想不到菖盛这东西死都死了,却还有那么多人不怕死的,想要为他陪葬。好,今晚本将就成全了你。”霎时狂风平地而起,陈中天起身。 扬起的双手掌风狂烈,席卷了地上的枯叶。 净莲师太毫不畏惧,“少说大话,看看谁才是不自量力,陈中天纳命来。” 她一声怒吼,表情变得骇人。 陈中天也不甘示弱,快速朝着净莲师太跑去,手中的掌风越来越强势。 凌厉的风拂过净莲师太的脸颊,她一点都不惧怕。 总之,今晚大不了一拍两散,不拼个鱼死网破她是不会走的。 扬起手掌陈中天赤手空拳同净莲师太过招,“老秃尼,本将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休得放肆,我看你不会忘记了血莲仙这个名字。”净莲师太脚步向后退去,避开陈中天的攻击。 一句“血莲仙”似乎击中了陈中天的命脉,令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十几年来以为别人不提他也就忘记了那场美梦。 可惜啊可惜,纸是包不住火的,净莲师太说出这个事实之后,彻底击溃了陈中天隐瞒起来的秘密。 “怎么,你无话可说了?”净莲师太反问眼前停下动作的陈中天。 看着净莲师太一脸讽刺的样子,还有急切渴望得到答案的眼神,陈中天仰头放声大笑。 他还以为别人抓到了把柄,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知道当年的秘密。甚至也不会知道他和血莲仙的那一段过去,所以,他当年的作法是对的。 “你好卑鄙,我姐姐因你而死,你倒好坐享荣华富贵。姐姐当年生的孩子呢?你把姐姐的孩子还给我,今晚我一定要讨一个说法。”她是想得到陈中天的证明。 想知道菖蒲到底是不是亡姐的孩子。 她拥有一块血玉,这是欺骗不了的信物,毕竟现在菖盛已经死了,就连唯一知道秘密的人也不存在了。 “那孽种一出生就被我掐死了,你以为还有机会见到吗?不过既然你那么想要见到那个孽种,办法不是没有。”他的眼神开始变得阴险,“下地狱去见找吧!”说完,又举起手想要攻击净莲师太。 好在净莲师太机灵,动作敏捷躲避过陈中天的偷袭。 这人简直就顽固不堪,还大放阙词要她下地狱,真真好笑。 “陈中天你口口声声说姐姐所生的是孽种,那么你有何证据证明呢?”她不相信姐姐的为人会和别人私通。 将近快二十年前的事,陈中天一点都不想提及。 就在他们打斗的时候,不远处的回廊下站着一位女子,她看上去仪态万千,眉宇间有着淡淡地愁容。 忽而,女子双脚一点,朝着陈中天和净莲师太的方向飞来。 “奴婢参见二宫主……”女子说着提起裙摆,单膝跪在了净莲师太面前。 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净莲师太再看一眼陈中天顿时明白了一些事。 那么,陈丝雨是她和陈中天所生的。 “冰雨,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霸占大宫主的夫婿。”净莲师太朝着跪在面前的女子呵斥着。 陈中天走上前一把拖起了跪在地上的女子,“你跪天跪地跪父母,不可以跪这个妖尼。” 妖尼?很好,陈中天看来你目中无人的恶劣行径比起当年有增无减。那么,我这个妖尼就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家破人亡。 “二宫主请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冰雨急切解释,就在此时她的手摸上了暗藏在袖笼里的匕首。 净莲师太看到匕首的锋芒,马上退后了一步,扬起手中的拂尘狠狠地朝冰雨抽打而去。 匕首就掉在了地上,眼看冰雨要受伤,陈中天眼疾手快推开了她。 “要不是你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相信我姐姐也不会无辜枉死。陈中天你对得起我姐姐吗?”净莲师太一脸怒不可遏的表情,“姐,你看看这负心汉的真面目。”她站在原地,举起的手直指头顶的苍穹。 陈中天看的出来净莲师太对所谓的“姐姐”有着很深厚的感情,今晚她要是讨不到便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冰雨看着净莲师太,“二宫主别怪奴婢说话直接,当年大宫主所受的一切皆是咎由自取。她不仁,又怎么能怪怨奴婢不义呢?”她的眼里充满了阴郁。 他们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谁也不肯先罢休。 没等净莲师太再次出手,家丁急冲冲跑了过来。 “将军,皇宫内有书信一封,说是小姐给将军的家书。”家丁站在一丈之外,对陈中天禀报着。 皇宫内来信了,还是找自己的,这一点让陈中天有些担心。 净莲师太看讨不到便宜,趁着陈中天分神之际纵身一跃,翻墙出了花园。冰雨正要追上去,陈中天伸手拦阻了她的去路。 “穷寇莫追,她存心来找事的,你追出去必定会成为她的剑下亡魂。”她暗暗指责妻子的鲁莽。 其实陈中天当年娶的原配的确是死了,这个正是所谓的大宫主近身的奴婢。 冰雨听从陈中天的话没有再追出去,她走到了家丁面前接过书信交到了他手中。 “老爷,看看雨儿是不是遇到什么困境了。”冰雨要陈中天赶紧看看女儿传来的书信究竟写了什么? 陈中天对上妻子的眼,接过书信看了起来。 越往下看他就越生气,“岂有此理,菖盛的女儿居然敢误伤雨儿。” 冰雨一听陈丝雨受伤了,马上夺过陈中天手上的书信。 她看完书信,眼神里充满了怒焰,恨不得一刀杀了菖恪。 “不行老爷,雨儿好不容易才进了宫,怎么能让菖蒲得逞呢?现在菖家也倒下去了,正是老爷一展抱负的大好机会,我已经联系上当初在百莲宫内的杀手。我有那婆娘的信物,那些杀手都会听命于我。正好能为老爷的前途锦上添花,出几分绵力。”冰雨举起手,手指上戴着一枚指环。 那枚指环精致,通透。看上去的确与一般的玉不一样,在月光下隐隐透着红。 陈中天凝视着眼前的冰雨,“真好,夫人此计甚妙。为夫就等着平步青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天了。” 菖盛你这老匹夫和我斗了二十几年,最终还不是一样死在我的手上吗? “谁想和本将作对,下场就是菖盛那样,死无葬身之地。”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可怕,充满了浓浓的杀意。 连日来菖蒲呆在寝宫内不曾踏出一步,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希望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孩子要是有个什么不测,那么她在世间就少了一个牵挂。 天气逐渐转凉,就算在白天菖蒲也觉得困顿不堪,好像永远都睡不醒,睡不够。 她斜躺在卧榻上,手撑着脑袋。 站在不远处的夜铭熙看到这一幕,驻足不前,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太监,太监的手中端着托盘。托盘里面是上等的狐裘披风和暖手护套,这些都是他狩猎得来的成果。 他看气候越来越寒凉,打算给菖蒲送点东西过冬御寒。 谁知他竟然看到一幅睡美人的画面,看着她睡着时的模样,夜铭熙心头一紧很想上前一步,却不敢太靠近,生怕惊醒了菖蒲。 “太子殿下……”身后的太监轻声唤了一下夜铭熙。 夜铭熙马上扬起手,“你们送去就好……不要和太子妃说是本殿送的。”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踏出了东宫。好些次他经过东宫,却只能远远站着,不敢靠近菖蒲身边半步。 太监端着托盘,转头看了一眼夜铭熙远去的背影,心中犯着嘀咕。 “你们说这太子殿下是怎么了?这些东西明明是殿下打猎得到的,有什么不可告诉太子妃呢?”太监朝着身旁的同伴不解地反问。 身旁的小太监瞪了说话的太监,“多事,太子殿下交代不能说就不能说,主子的心思我们做奴才的哪里敢妄自揣测,小心弄巧成拙害自己的搬家可就不好了。快点走,早点送完好回去干活。” 菖蒲早就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她只是不想睁开双目,闭目养神而已。免得醒来和夜铭熙见面显得尴尬,他们之间能避就避,避一时是一时。 “何人那么吵啊?”菖蒲问着伺候的珠儿和宝儿两位贴身宫女。 自从容昭死后,她身边最亲近的只有珠儿和宝儿了。 珠儿走上前,“回太子妃的话,是宫外来了两名太监,他们说有东西要送给太子妃。” 是送东西来的,就这么简单吗? “你去请他们进来吧!”菖蒲屏退了珠儿,随着伸出手要宝儿上前去扶她。 宝儿扶着菖蒲坐到了一旁的大圆桌旁,静等着小太监们进来。 太监端着手中的推盘迈进了东宫,把东西呈到菖蒲面前。“给太子妃请安,奴才们是送寒衣和狐裘披风,暖手护套来给太子妃。” 第71章 托盘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勉强看了一眼太监们手中端着的托盘,里面的东西算得上是佳品,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 “这些是……”菖蒲有口无心反问一句。 另外一个小太监不够机灵,吐口而出。“是太子殿下亲手狩猎的成果。” “多嘴,你犯了大错。”一直没出声的太监轻声怒骂一句多嘴的太监。 他会有那么好心,菖蒲听到真相后,不禁怀疑起来。 夜铭熙是不会把好东西给她的,要是真那么疼爱她,就不会将菖家一朝灭门。 “拿回去,告诉太子殿下,我无福消受,叫他送给陈姑娘吧!珠儿,扶我出去散散心。”菖蒲脸色大变,唤了珠儿上前来。 夜铭熙你别以为送这些无谓的东西给我,我就会心软。 赶走太监后菖蒲前往御花园,在珠儿和宝儿的陪伴下前去赏花。 自从那晚之后陈丝雨再也没有来找麻烦,最近的日子还算安生。菖蒲在珠儿的搀扶下亦步亦趋的向前走着,不知是不是刚才太监送来的东西令她有些神不守舍,还是心神不宁的原因,拿在手中的丝绢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太子妃你的手绢掉了,奴婢帮你捡起来。”宝儿看到掉在地上的丝绢,出声打断了菖蒲前行的脚步。 主仆三人停下了脚步,不停下来还行,一停下来躲在暗中的秀秀暴露了行踪。 菖蒲到底是习武之人,尽管刚才想事情想的太入神,现在她清醒了几分。 “鬼鬼祟祟的还不出来吗?”她朝着暗中一喝,要秀秀出来自首认罪。 珠儿和宝儿没有菖蒲有那么好的听觉,“太子妃你在和谁说话?”宝儿傻傻地发问。 不消片刻,躲在暗中的秀秀暗自咬了下唇瓣,责怪自己大意被菖蒲发现了行踪。 “奴婢秀秀给太子妃请安。”秀秀走到了菖蒲面前,然后下跪认错。 碍于肚子越来越大,菖蒲站着觉得累。对珠儿使了个眼色,聪明的珠儿扶着她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秀秀,这宫女就是当天给陈丝雨通风报信的那一个。那天晚上她想着怎么针对陈丝雨,倒是没空闲理会这放肆的丫头。 “你上前来一些……”菖蒲笑着对着秀秀招手。 秀秀胆战心惊,又怕菖蒲刁难她,不得不上前。她走上前没多久,菖蒲马上从石凳上起身。扬起手一个耳光子打在了秀秀的脸上,不解气又打了一耳光子。 挨打的秀秀吓得慌忙跪在了地上,“太子妃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菖蒲再次坐在了石凳上,她认为秀秀能那么胆大妄为的来监视东宫内的一举一动,多多少少有陈丝雨给的特权。 她以为找一个面孔生的宫女过来,自己就会疏于防范了吗?简直是痴人说梦,东宫内的太监和宫女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就算来几个特别派遣的,菖蒲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珠儿,你说不听话的奴才会有什么下场啊?”菖蒲笑着问一旁的贴身宫女。 机灵的珠儿对菖蒲欠了欠身,“回禀太子妃的话,不听话的奴才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就是化成灰安葬在百冢枯井,要么就是生不如死受尽极刑的苦头。” 跪在地上的秀秀听完珠儿的话,整个人瑟瑟发抖,吓得冷汗直流。 “说,到底是谁指派你来东宫监视我?”虽然菖蒲预料到是谁了,可她还是想听秀秀怎么说。 秀秀举起手偷偷擦了一把冷汗,她知道收了陈丝雨的钱财,打死都不能供出陈丝雨指使她的事。 她微微抬头,“回禀太子妃的话,没有人指使奴婢。” 很好,难得在宫中见到一个如此硬气的奴才,今天菖蒲算是开眼界了。 秀秀担心自己马上就会遭受到不测,但又不能反抗菖蒲,跪在地上的她不知如何是好。 没等秀秀再说话,菖蒲却站起身来。 “珠儿,放她回去。”菖蒲一手护在小腹上,另外一手扶着腰。 太子妃好奇怪,她犯了宫中大忌,不是应该受到刑罚吗?为什么现在她却轻而易举的放过自己了呢? 没等秀秀说话,菖蒲带着珠儿和宝儿径自离去。 “珠儿,你替我做一件事。”菖蒲停下脚步,靠近珠儿的耳畔。 主仆俩交头接耳了好一阵,菖蒲说完后,珠儿马上对菖蒲欠了欠身。 “是,奴婢领命,太子妃放心,这件事就包在奴婢身上。”珠儿信誓旦旦,对菖蒲交代的事胸有成竹。 跪在原地的秀秀等到菖蒲完全离开之后她才敢起身,并没急着离开。她站在原地踌躇不前,绞尽脑汁想等下回去西宫该拿什么和陈丝雨交代。记得陈丝雨说过,要是这些再失败就会要了她的小命。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解释清楚,要是小姐怪罪下来,我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秀秀打定主意后往西宫的方向走去。 不出片刻,珠儿跑到了西宫。 侯在宫外的宫女拦阻了她的去路,“大胆,这里是西宫,岂容你胡乱私闯。” 陈丝雨正坐在外殿,听到宫女的呼喝声,不由皱起了眉头。 “什么事那么吵,嫌我还不够烦吗?”她扶着受伤的胳膊,眉头蹙起。 宫女听到陈丝雨的声音,转身跑进了寝宫。“回小姐的话,外面有个不知死活的奴婢私闯西宫。刚才奴婢教训了几句,惊扰到小姐休息奴婢也不想的。” 有人私闯西宫?陈丝雨倒是来了兴致,这可是西宫有谁会不知好歹闯了进来呢? “我倒想看看究竟是谁那么胆大妄为,来呀,给我带上来。”陈丝雨扬起手臂,要人把站在外面的珠儿带上来。 外殿里传来的说话声珠儿听的清清楚楚,她不由抿了抿嘴,认为菖蒲真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陈丝雨居然真的会见自己。 珠儿被宫女带进宫内,她对陈丝雨欠身施礼。 “今儿吹的是什么风呢?竟把东宫太子妃身边的大红人给吹到了西宫来,大胆贱婢,说,为何闯进西宫。”陈丝雨先前还笑意盈盈,现在翻脸无情,对珠儿横眉怒对。 早知陈丝雨会翻脸,珠儿故意吓得跪在了她面前。 她露出害怕的表情,“不要啊小姐,奴婢真的是无心。不过有件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说,奴婢也是趁着太子妃不知道偷偷跑来找小姐的。”珠儿偷偷打量着陈丝雨,“这皇宫里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宠爱小姐,奴婢也想为小姐做点事,以免日后……” 陈丝雨算是明白了,原来这贱婢跑来找自己是有原因的。很好,凡是和菖蒲对着干的,都是她的知己。 “原来如此,那么你起身吧!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笑得开怀。 菖蒲不是我不帮你,你实在够令人憎厌,连你的贴身侍婢都倒戈向我。 等秀秀回去还不知道一场风雨正等待着她,刚跨进寝宫,陈丝雨马上命人将她抓住。 “真是没用,活在世上简直浪费米粮,现在本小姐就好心送你一程,以后蜡烛、元宝绝对少不了你的。”陈丝雨说着对站在面前的宫女们使了个眼色。 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架住秀秀,陈丝雨带着阴笑步步逼上前来。 秀秀吓坏了,“不要啊小姐,看在奴婢帮小姐办事的份上饶了奴婢一命吧!正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吓得语无伦次。 “还不快动手吗?”陈丝雨朝宫女们下达最后死令。 原来,给别人卖命的下场是死于非命,不是飞黄腾达。 看着使劲挣扎的秀秀,陈丝雨走上前,目露凶光,断过桌上的茶,一手捏住秀秀的嘴。把茶大口大口灌到秀秀口中。 等茶水差不多之后,珠儿这才走上前来。笑着看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秀秀,再是看了一眼得逞的秀秀。 “恭喜小姐,一劳永逸,就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了。这贱婢死有余辜,不值得我们同情。”珠儿略微低头,笑起来的样子十分得意。 半盏茶时辰之后,秀秀倒在地上痉挛,双眼浑浊,嘴角有血丝缓缓流下来。 珠儿一看秀秀断了气,跪在地上自动“请缨”。“小姐,这尸体不妨交给奴婢去埋了吧!” 陈丝雨端着茶杯,再看珠儿一脸讨好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想陷害自己。 “那好,我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给你,这贱婢就交给你去埋掉。”她挥挥手,示意珠儿下去。 西宫终于清静了,陈丝雨起身走到了小轩窗边,望着窗外凋零的的秋色,心中不胜唏嘘。眼看肚子越来越大,而菖蒲却依旧不肯“退位让贤”,这太子妃之位一天不得到手,她就一天坐立不安。 不行,既然火势不够旺盛,那么她就加把柴,倒点油,一定要让这场大火顺利烧毁属于菖蒲的一切部署。 回到东宫后,珠儿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向菖蒲禀告,并且说明秀秀已经遇害,听完珠儿的来报,她心头有些不安起来。 “珠儿,最近没事就不要出东宫了,我总感觉有不好的事会发生。”菖蒲忧心忡忡的告诫珠儿和宝儿留下东宫不要出去。 珠儿和宝儿互相交换着眼神,认为菖蒲过于担心罢了。 此时在御书房内的夜铭熙和皇帝,还有皇后三人面朝面对坐。 “时机已到,是时候拨乱反正了。等了十几年,今天终于能够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了。”夜铭熙忽然起身,背对着皇帝和皇后而立。 皇后跟着起身,走到了夜铭熙身旁。“熙儿,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母后希望你不要罔顾那些为了凤都皇朝而牺牲的先烈。” 此时皇帝也起身,走到了夜铭熙和皇后面前。 抱拳做缉,跪在了皇后和夜铭熙面前。“十几年来的忍辱负重,现在是时候还殿下皇位了。” 母子俩相视对望,各自的心中怀着希望。 “王爷,刚收到太子殿下的密函,说事情准备的差不多了,问王爷是否准备妥当。”冷云拿着手中的密函,对夜子墨如实禀告。 真的好快,想不到夜铭熙就要名正言顺得到皇位了,接下来势必会一步一步削减到陈中天手中的兵权。 如果一来,巩固凤都皇朝的江山社稷不再是空想。 眼下不该与夜铭熙逞凶斗狠,他们应该联合起来一起对付陈中天。 “冷云,磨墨,等会儿你替我把书信送去给太子殿下。”夜子墨说着便咳嗽了起来。 这身体真是每况愈下,不知能够支撑到菖蒲诞下孩子的那一天。现在她身边没有一个可靠的人,也有他能够保护他们母子俩了。 冷云停下磨墨的动作,“王爷,有件事属下不知该不该说?” 夜子墨抬头,“什么事,看你一脸凝重的样子?”他继续拿着毛笔,没有停下来。 “上次属下进宫去找太子妃,顺便把那支紫玉簪交到了太子妃手上。此事被太子殿下知道了,至于事后如何,属下一概不知。”冷云照实说出当晚的事。 紫玉簪居然送到了菖蒲手上,夜子墨担心的放下了握在手中的毛笔。 “糊涂,这么重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本王呢?”夜子墨急得在原地打转。 此发簪送到菖蒲手中事情可大可小,现在皇宫内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那么菖蒲应该已经避过了一劫。 冷云认为错在于自己,掀开衣袍下摆单膝跪在了夜子墨面前。“请王爷责罚。” “责罚?要是蒲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杀你也不是解决之道。这件事你知我知蒲儿知道就好了,下次做事小心点,夜铭熙惹不得,别以为本王现在同他言和,那也是面和心不合。”夜子墨一句道破心思。 的确是,他答应夜铭熙一些要求,无非碍于菖蒲。若真牵扯到互相的利益,他势必不会退让。 陈家此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陈中天坐在书房内,冰雨站在他身旁。 “老爷这件事不能再等了,要是在太子殿下登基之前雨儿母子若依旧无名无分,恐怕后果堪虞。”冰雨握住了陈中天的手掌,要他想想办法,扭转乾坤。 陈中天一脸沉默,紧皱着眉头。想不到皇后这女人用心良苦,居然把这天大的秘密隐瞒了这么多年,看来夜铭熙早已开始防范他了。这次借机除掉了菖盛,只怕也是杀鸡儆猴,要他明白自己的立场和君主之别。 “夫人放心,雨儿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眼前最应该解决的事就是让雨儿把太子殿下带出宫。若是进宫去见他,为夫恐怕招架不住,进了皇宫就是他的地盘。到时候,想做些什么,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陈中天言之凿凿,暗自分析着。 冰雨听完陈中天的话,才明白过来。“老爷的意思是,来一招项庄舞剑?” 陈中天听完冰雨的话,爽朗的笑了起来。 “真不愧是知我者莫若夫人也!项庄舞剑,志在沛公。我要那小子明白,陈中天不是省油的灯。他想利用登基大典要我交出兵权,我岂会蠢到坐以待毙?”话音刚落下,陈中天越发越大声。 整个书房回荡着笑声。 西宫内传来吵闹不堪的声音,太监和宫女全部都退到了一边。 “跟爹回去,一碗藏红花下去孩子就会流掉,比起你留在宫中无名无分来的强。”陈中天一手抓着陈丝雨,一手推搡着她向前走。 陈丝雨哭的梨花带雨,“不要啊爹,好歹我肚子里的骨肉也是你的外孙。” 父女两的吵闹声引来了皇后和夜铭熙,就连原本不关心西宫之事的菖蒲也前来围观。 一走进西宫就看到如此热闹的场面菖蒲自然是有些意外,皇后和夜铭熙看到陈丝雨被陈中天逼迫的样子,皇后看不下去只得出声。 “陈卿家何出此言,难道你忍心打掉丝雨肚子里的孩子吗?本宫今天倒是想听听你的解释,胆大妄为到动本宫的皇孙就是死罪一条。”皇后坐在石凳上,扬起手掌拍了下石桌。 一脸毫不退让,也绝对不会让陈中天带走陈丝雨。 菖蒲陈中天和陈丝雨父女两,她心知肚明他们为的无非是太子妃之位。可惜,现在她没心情看他们演戏。 正当菖蒲要走的时候,陈丝雨居然跪在了她面前。 陈丝雨伸出手抱住了菖蒲,一时不知情的菖蒲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得珠儿和宝儿及时扶住她。 “太子妃求求你,看在我们同是为人娘亲的份上,让太子殿下纳我为侧妃吧!不然,我的孩子就要保不住了。”这是陈丝雨进宫以来头一遭对菖蒲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皇后看得出来陈丝雨紧张这个孩子,可没想到一向嚣张跋扈的她,居然会为了孩子做出如此大的牺牲。看来,天下间每一个当娘亲的为了孩子都能付出一切代价。 菖蒲推开陈丝雨,“少来这一套,你若是想成为侧妃,很简单。要么我死,要么你死。” 她想也没想直接回绝,态度生硬。原本是打算陈丝雨只要帮菖家逃过一劫,她就让出太子妃之位,最终爹娘死于非命,就连容昭也无一幸免,试问她为何要帮奸佞小人的女儿? 陈中天见菖蒲不答应,大步上前把跪在地上的陈丝雨拖起来。“别求了,还嫌不够丢人吗?本来为父也不指望你能嫁入侯门,如今你已不再是冰清玉洁之躯,为了陈家的颜面,爹就送你去尼姑庵让你了却残生。” 这父女两的苦肉计真是越演越夸张,菖蒲在心底暗笑他们的做作。 然一向疼爱菖蒲的皇后这次却没有袖手旁观,“你们全部给本宫退下,陈卿家你也退下。丝雨,蒲儿,还有熙儿,你们留下。” 皇后觉得事出必有因,既然事出在他们三位身上,那么就由他们三去解决。 陈中天不肯走,在原地徘徊。 “陈卿家,你是不是想本宫叫侍卫进来送你走呢?”皇后眼睛一瞪,摆出架子。 碍于皇后的威严,陈中天看了一眼陈丝雨气的拂袖而去。 西宫的花园内只剩下了陈丝雨和菖蒲,夜铭熙连同皇后。 “蒲儿,母后知道要你做出决定想必很难,可看在孩子份上,你就做件好事儿吧!”皇后起身,走到菖蒲面前,劝她改变主意。 难道,她这次连太子妃之位都保不住了吗? 夜铭熙的话令菖蒲心中顿生恨意,她失去的远远比陈丝雨要来得多。难道家破人亡还不足以令他转变心意吗? “想要太子妃之为,除非我死,在皇宫里我向来不惧怕任何的困境,若是我害怕活着,当初爹娘死之后我也不会存心苟且偷生。”菖蒲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总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她要是把太子妃的位置让出来给陈丝雨,那么以后不用等她生下孩子离开皇宫,不出三日她就会穷途末路。 这些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为她解说,对于陈家人的所作所为没有人比她来得更加清楚了。 夜铭熙看菖蒲一脸的倔强,摆明了这件事她不会让步。 然而,皇后却有些意外菖蒲的坚强。 “蒲儿,难道母后的话你都不听了吗?”皇后对菖蒲感到失望。 但皇后真正失望的还是夜铭熙对菖蒲的背叛,虽然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如常,可若非儿子那么做,事情也不至于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局面。 菖蒲跪在了皇后面前,“母后,蒲儿愿求一死,我已没有了丈夫,现在连名分都名存实亡的话。自问我活在世上也毫无追求。” 母后听完菖蒲的话,心中顿时有些颤动。 想不到菖蒲现在对太子妃的位置是如此的看重,这似乎超越了皇后想为陈丝雨争取的心。 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吭声的夜铭熙终于开口出声,“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孩子既然已经有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吗?” “没有家何来的国,我夜铭熙如果连孩子都保不住,以后如何掌权天下,如何能做到对黎民百姓爱戴有加。”他走到菖蒲下跪的空地旁,对她解释自己的心意。 菖蒲没想到夜铭熙居然怎么都不肯退一步,看来陈丝雨成为侧妃是毋庸置疑的事了。 罢了罢了,天意如此,她也不能违背。 心却是那么的不甘…… “好,夜铭熙你要一意孤行,我也别无他法。珠儿,送我回宫。”菖蒲没有再挣扎,也不做任何的挽留。 心死了,情灭了,只有她紧紧握在手里又有什么用呢? 陈丝雨还在哭哭啼啼,眼泪没有停止过。她听到菖蒲松口,心头大石顿时放下。太轻而易举了,这样得到的侧妃之位倒令她有些难以接受。 也好,只要有了权力,还怕以后成不了皇后吗?菖蒲你拿什么来和我斗,我倒是想看看你凭什么和我逞凶斗狠。 不等皇后挽留,菖蒲在珠儿的搀扶下走出了西宫。 这一路走去,眼泪却未曾停过。 【推荐:txt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可直接下载】 第72章 彻底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这一仗,她输的彻底,他日想要东山再起只怕很难。这个时候,她想到了夜子墨,要是今天太子换成是夜子墨,兴许他会保护自己,尽一切的力量来维护自己和孩子。可,她嫁的人是夜铭熙啊,那个拥有无尽野心,就连爹爹都斗不过的男人,而她又凭什么能力去改变命运呢? 回到东宫后菖蒲站在回廊下,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她有些难以接受,正如她无法接受陈丝雨成为侧妃,这毕竟是母凭子贵的把戏。然而,陈丝雨去玩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珠儿看到菖蒲一脸出神的样子,她有些难过。 “太子妃,风有些大了,不如先进去歇会儿。奴婢怕……”她担心菖蒲,这一时之间从天堂掉入地狱是何等的难过呢? 如此大起大落,人生真是有些始料未及。 菖蒲没出声,对珠儿挥挥手,示意她先行退下。 珠儿停留了几许,不敢离开。 “去吧!我没事,天大的痛苦我都承受住了,何况是小小的太子妃之位。”她难过的闭上双眼,泪竟悄无声息的滑落。 望着菖蒲的侧脸,珠儿替她难过。 有道是红颜未老恩先断,这话一点都不假。 不知道过了多久,菖蒲回过神来。“我不是叫你下去吗?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是她误会了,以为站在身旁的人是珠儿,然就在她一回头的时候,发现眼前站着的人居然是刚才想到的夜子墨。 此刻,她再也忍不住,扑到了夜子墨怀中。 “你来了,你怎么才来呢?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子墨,我的子墨。”菖蒲开始喊着夜子墨的名字,到最后居然哭了起来。 是隐忍太久了吗?见到熟悉的人会难以自禁的揭开自己的真面目,不再需要伪装。 夜子墨听闻了陈丝雨的事,马上命令冷云准备马车,快马加鞭赶来探望菖蒲,果然不出他所料。怀中的人伤心欲绝,哭的肝肠寸断。这眼泪是为了夜铭熙而流,他的心却也在隐隐作痛。 要是可以,他好想带菖蒲远走高飞,起码现在怀中的人也不必遭受那么尴尬的处境。 “别哭,蒲儿你还怀着孩子,不要哭,优能伤身。”夜子墨搂紧了菖蒲。 那安慰的话,犹如三月下的一场春雨,润入菖蒲干渴的心田。 自从夜铭熙宠爱陈丝雨之后,她的心田早已成了一片干旱之地。 现在又有夜子墨的一句安慰,胜过他人的千言万语。 “你要帮我,我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求求你帮我。”菖蒲再也顾不得一切,求夜子墨心软答应她的请求。 原来,爱到尽头就连恨都没有留下。 如今的菖蒲似乎决定了一切,她知道早晚都要走,现在只需要夜子墨的同意,这一切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开始。 本来答应了夜铭熙的要求,他不得与菖蒲走的太近,要保持距离,可现在,夜子墨有些气愤,千错万错,是他当初不够坚定,要是能够留住怀中的佳人,现在的他们会是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 只可惜,一步错,摆盘皆落索。 “我答应你,到你诞下孩子的那一天,就是你出宫的自由日。我以我的项上人头做担保,夜子墨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夜子墨搂紧菖蒲,对她做出坚定不移的保证。 就在这时,站在他们身后的夜铭熙把菖蒲和夜子墨相拥的画面看的清清楚楚。 他双拳紧握却没走上前打断他们之间的缠绵,只是沉默无声转身就走。想不到,他前来东宫安慰菖蒲,被远在宫外的夜子墨捷足先登。 有些事,总是超乎他的想象之外,这也难怪,夜子墨才是最爱菖蒲的那个人。何曾几时夜铭熙开始怀疑自己与菖蒲是否真心相爱,又或者他们之间能不能留住对方。 显然,夜铭熙提早知晓了答案,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事实如此,这根本无法改变。 等夜铭熙走出东宫后,跟随在他身后的太监总管缓步上前, “太子殿下,要不要召见王爷?”太监总管擅自做主。 夜铭熙陡然转身,“你是不是想要本殿把你推出去斩首?” 现在他心情不好,正是心情焦躁时候,太监总管的馊主意可想而知是失算了。 “你们回去,不要跟着。”夜铭熙还是不肯死心,打算回去东宫再走一趟。 太监总管带着若干太监先行离去,每个人都开始提心吊胆,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惹怒了眼前这头狮子。 夜铭熙再次回到东宫时,发现回廊下只剩下菖蒲独自站立着,不见夜子墨的踪影。 他大步走上前,“想不到你的情郎走的那么好,怎么,怕我发现你们之间的苟且之事?” 不知道是什么,一开口就说了不想说的话,事已至此,夜铭熙也不再怀着内疚。难道,男人三妻四妾有错吗? 就算有错,那么菖蒲比他错的更加离谱,起码她应该恪守妇道,而不是朝三暮四,红杏出墙。 兔子不吃窝边草,她却胆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和夜子墨偷偷摸摸,卿卿我我。这口气夜铭熙怎么也吞不下。 见到最不想见到的人,菖蒲自然是没有好脸色。 “东宫可没有你的侧妃,你还是回去吧!”她失去了那么多,不在乎失去眼前的夜铭熙。 为了陈丝雨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伤害自己,那么她又何必处处为他留情面呢? 话一出口,夜铭熙想到刚才她抱着夜子墨哭泣的情景,心头无明业火熊熊燃起。 “够了,我想去哪里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夜子墨走了你装清高给谁看?”夜铭熙一语道破菖蒲刚才和夜子墨之间的逾矩。 原来他是来兴师问罪,并不是来安慰她,看来是自己想的太好了,还以为他只要追来就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如今看来,什么都没有必要了。 “你早该清楚,我本来爱的就是子墨,若非当初我瞎了眼,虚荣心作祟,岂会和你成亲,太子妃的位置如今也保不住,留在你身边如此委屈,那么我为何不替自己多着想一番呢?”菖蒲话中之意好不避讳的言明她还惦记着夜子墨。 这番话说的夜铭熙哑口无言,他不出声,盯着眼前的人。心犹如一锅煮开的沸水,滚滚冒泡。 抓狂在心里,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放肆,你难道不怕死吗?是不是要我连同孩子还有你都一起杀了。”这是夜铭熙第一次对菖蒲发这么大的脾气。 要是有人在场,兴许会受到不小的惊愕。 菖蒲正要说话时,夜子墨从寝宫内走了出来,他手上端着茶杯,手臂上挂着一件披风。从花式上看,这是女士披风,他又是从寝宫内走出来的,摆明了这是菖蒲的东西。 “蒲儿……”夜子墨开口唤了一声菖蒲。 正当抬头时,发现夜铭熙黑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不等多久,夜子墨走到了他们面前。 “你先进去,有些话我想和太子殿下好好聊聊。”夜子墨不怕夜铭熙的脸色有多难看。 总之今日这件事,一定要为菖蒲说几句公道话。 夜铭熙听夜子墨要菖蒲进去,他的醋坛子马上打翻。 “不准走,我想要你说清楚刚才那些话。”夜铭熙强人所难,伸手扣住了菖蒲的皓腕。 谁也不曾想过菖蒲会摔下石阶,她本来站的就很外面,加上夜铭熙随手一拉,整个人滚下了台阶。 夜铭熙想去救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还是夜子墨眼疾手快,抱住了菖蒲,将她牢牢护在怀中。这一摔,菖蒲又加上刚才陈丝雨的事受到刺激,整个人晕厥在了夜子墨怀中。 站在回廊下的夜铭熙心急如焚,他根本不想要菖蒲的命,谁知道这一拉一扯之间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夜子墨抱着菖蒲,“蒲儿,你醒醒,千万不要有事,就算你想同夜铭熙双宿双栖我都没有怨恨过你,但是你千万不能有事知道吗?” 他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打在了夜铭熙身上。是啊,要是不爱他,又为何会嫁给他呢?菖蒲可不是一般女子,若不爱,又岂能有人勉强她硬要接受? 现在为时已晚,夜铭熙看着夜子墨抱着菖蒲的样子,他选择了转身离去。 为了凤都皇朝,他没的选择,为了江山社稷,他没的选择,为了惩恶除奸,他没的选择。这一切,是注定的。要是菖蒲能平安无事的醒来,往后她想要怎么选择夜铭熙毫无怨言,也不会再多加阻拦。 不知道是怎么走出东宫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进皇后的寝宫。 夜铭熙走到皇后面前,然后跪了下来,把头枕在皇后的双膝上。 “母后……我这里好痛,真的好痛。”夜铭熙抓着皇后的手掌,盖在自己的胸口位置。 皇后根本不知道夜铭熙受了什么刺激,她看得出来儿子很痛苦。 她拍拍夜铭熙的脑袋,就像哄孩子一样。“熙儿,你忘记了吗?当初你决定这么做的时候,你的心已经冰封了。母后知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会痛是理所当然的。” 这江山社稷从来都是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试问,流芳百世有几个,可遭人唾弃却不少。想要成为人上人,吃的苦必定是那些凡人无法预料的。 “熙儿,你会痛说明还在乎,就怕有天你连痛都不会存有,那才是真的可怕。母后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们母子俩等这天等的太久了,你别忘记当初是如何痛下决心处决了菖盛,而今你想打退堂鼓恐怕是难以回头了。”皇后轻拍着夜铭熙的背脊。 她的动作轻柔,说话的语速也逐渐放缓,话语之中虽是在安慰眼前受伤的儿子,可同样也在给儿子提醒。告诫他,万事不能掉以轻心。 想到西宫发生的事,皇后蹲下身扶起了夜铭熙。 “蒲儿这次想必是受到莫大的打击,这点母后能够理解,丝雨也是,在如此重要的节骨眼上同你要名分,无非是碍于陈中天,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这女儿想要不一哭二闹三上吊都很难。真是什么种得什么子,上梁不正下梁歪。”说到陈丝雨名分的事,皇后自觉对不起菖蒲。 事已至此,他们也无能为力。 太医离开东宫后,寝宫内只剩下了菖蒲一人,夜子墨就算再担忧也不可以留下来,毕竟于理不合。 躺在床榻上的她,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万幸这一摔没伤到孩子,只是动了胎气。近来的日子她都不能下床行走,否则孩子会不保。 如今,她仅剩的亲人不过是腹中孩子而已。 爹,娘,容昭,你们放心,当日你们是怎么死的,他日我一定要陈家人为此付出代价,要比你们当初死的更加惨烈。陈丝雨你以为得到了侧妃的位阶,以为就此平步青云了吗?你错了,好戏现在才开始。 “珠儿,进来……”菖蒲披衣坐在了床榻上,静候着珠儿进来。 听闻菖蒲的声音,珠儿推开寝宫大门走了进来。 来到内殿,她对菖蒲行了个礼。“太子妃你怎么起身了呢?太医交代了,你目前不可以下床。” 没有理会珠儿的话,菖蒲对她招招手,示意珠儿走上前去。 “上次我托你办的事办的如何了呢,那个秀秀是否已死于非命?”她只想知道秀秀究竟如何了。 珠儿想到那天伺机接近陈丝雨为的就是乱她的计划,只要秀秀一死,那么接下来菖蒲被人监视的日子也会中断一段时间。 可谓是一箭双雕,除去眼中钉根本无需脏了自己的手,这样的办法也只有菖蒲想得到。 没有人知道,当年菖盛给她看的是什么书册。全部都是关于男子行军打仗的兵书,天下兵器排行谱。自然,菖盛的用意很简单。只希望女儿能平平安安在宫闱中生存下去,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事情很顺利,如太子妃所预料的一样。奴婢真是想不明白,陈丝雨的蛇蝎心肠真不是一般的狠毒。”珠儿光是想到那天秀秀惨死眼前的情景,她浑身都打颤。 很好,陈丝雨已经慢慢掉入她布下的局了。 菖蒲望着珠儿,突然伸出手握住了珠儿的双手。 “如今,我身边能够依靠的只剩下你了,明早你就去西宫,至于办法我已经想好了,暂时需要委屈下你。”菖蒲的双眼充满了阴鸷的冷光。 陈中天,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要你陈家家破人亡。 “能为太子妃效劳是奴婢的福分,何况当初若非有容昭姐姐的出手相助,奴婢和宝儿也不会来到东宫伺候太子妃。”想到容昭以前的恩情,珠儿自是感叹不已。 菖蒲握紧了珠儿的手,她看了一眼珠儿。“你起身去梳妆台,随便拿一件首饰,记住一定要是太子殿下送的。明天清早,你就会知道我怎么送你去西宫,只是辛苦你受点皮肉之苦了。” 她要珠儿起身去拿首饰,至于用意珠儿也不明白。 按照菖蒲的吩咐,珠儿起身走到了梳妆台前,在首饰盒中找到了夜铭熙送给菖蒲的首饰。 “那么奴婢告退,太子妃早些安寝。”珠儿说着便跪安。 看着珠儿出去的背影,菖蒲有些不忍心,在这深宫内院,她想要依靠自己,只能用脑子。深谋远虑,费尽思量,为的就是要将陈家连根拔起。 随着,她解下外衣,躺在了床榻上。双手摸着隆起的小腹,真快,再两三个月孩子就要出世了。真不知道那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光景,她想离开皇宫,不想再呆在这里。 夜铭熙已经有了新欢,她留下来也是徒增伤悲,倒不如早走早解脱。 此时身处在尼姑庵中的净莲师太跪在一副画像前,画中的女子一身红火衣衫,拥有一张如花美貌,就连当今的皇后在此画中人前只怕也会失色三分。 “姐姐,你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妹妹没本事,没有找到姐姐的遗孤,可恨陈中天始终说孩子死了。知道吗?有时候我甚至认为我的好徒弟就是我的亲外甥女。只是我无法理解当初为何菖盛会送她来我这里学武,现在菖家早已家破人亡,他们夫妻双双逝世。妹妹真是走投无路了,若是姐姐在天有灵的话,就给我托梦。” 净莲师太双手合十,虔诚的拜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像。 当年他们就是江湖盛极一时的魔教门,朝野,江湖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再加上血莲仙是位文武双全的奇女子,又拥有一张倾国倾城之貌,那些不怕死的人,慕名前来只为一睹血莲仙的风采。 只可惜,她年轻气盛,打从及笄开始便一直戴着面纱,从未揭下来。 而净莲师太也正是在姐姐突然消失魔宫后,便遣散了一干杀手和部下。 “进来……”在净莲师太沉思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的是一位男子,他看上去莫约三十的样子,脸色微微苍白。 “二宫主,属下收到你的飞鸽传书,连夜赶回来了。”男子说罢,掀开衣袍跪在了净莲师太面前。 净莲师太看了好久跪在眼前的男子,“玉面郎,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当年我若没记错,你是姐姐身边的贴身护卫,在魔宫之中你还是四大护法之一。” 追忆当年,跪在地上的玉面郎眼角微微上挑。 随即,笑声充斥在整间房内。 “二宫主,你找我来想必也不是为了叙旧,不如痛快点长话短说。”玉面郎催促净莲师太告知一切。 净莲师太走到了玉面郎跟前,蹲下身扶起了他。 “如今我想重掌魔教门,而新任的宫主马上就会到。”她想到了菖蒲得到的血玉。 那块血玉其实就是魔教门宫主的信物,也就是说玉在谁手中,谁就有权利接管魔教门。并且能够号令武林群雄。 玉面郎算是明白了净莲师太的意思,言下之意是找到了宫主。 “那么二宫主的意思是找到了当年失踪的宫主?”玉面郎一知半解,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也难怪,毕竟他离开魔宫那么多久了,怎么会知道血玉如今是在一个小姑娘的手中。 净莲师太笑而不语,看了玉面郎许久。 纸是包不住火的的,事情迟早有天要说出来,现在也是时候了。 “非也非也,以前的宫主只怕如今生死未卜,现在的新任宫主是凤都皇朝的太子妃。她手中有魔教门宫主的信物,当年宫主说过,见此物等于见宫主,同样有继承的权利。”那块血玉是最好的信物,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玉面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新任宫主来头不小,如此一来到时候魔宫再起时,只怕朝野都要礼让三分。 他站在净莲师太面前,“二宫主如今已经剃度,就算回到魔教门,只怕你相伴青灯多时,还有心理会魔教门的俗事吗?” 理,为什么不理呢?陈中天欠她一个说法,还欠她姐姐和亲外甥女的两条命。 当年她有和姐姐通书信,就是不知道姐姐身在何方,并且告知她诞下了一个女儿。无奈那时候她被远道而来的高僧牵绊住,才没有时间去寻姐姐,如今却再也见不到,说起来都怪她太守佛门规矩。 “二宫主的意思是,我们只能等,先将遣散的魔教门众人寻回,然后等待新任宫主掌权?”玉面郎实在好奇,很想知道这位传闻中的新任魔教门宫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连一向在江湖中冷面无情的二宫主都事事向着她。 净莲师太从怀中掏出一块玉质地的令牌,上面刻有莲花纹路。 “这是魔教门的令牌,江湖上遣散的那些旧部下也该是时候回来了。对了,有一个人我要你召集四大护法之后给我杀无赦。”她的双眸眯起。 在烛火的摇曳下,净莲师太眼中的杀气是那么清晰可见, 玉面郎手持令牌,不解地抬头。“能令二宫主如此痛恨的,想必也非常人了。” 的确非常人,这人叛徒,不把此叛徒杀死,简直男泄她心头只恨。 “冰雨……我要你杀了她,不管用什么方法。还有三日后我会回到魔宫,到时候你去魔宫找我即可。”刺杀冰雨一事是净莲师太义不容辞想做的头件大事。 听到旧识的名字,玉面郎有些吃惊。 净莲师太观察到玉面郎脸上的变化,莞尔一笑。“谁背叛了魔宫,背叛了宫主,就要死。” 这个规矩以前在魔教门人人都知道,所以众人都是循规蹈矩。 蒲儿,师傅会为你铺好一条康庄大道,到时候再接你出宫,相信报仇之日离你不远了。 天亮后,菖蒲在珠儿和宝儿的伺候下坐在床榻上,碍于太医的吩咐不得下床行走,她只得乖乖躺着。 “怎么我的那支发簪没有了呢?宝儿,你给我去找找。”菖蒲支开了宝儿,抬头对珠儿使了个眼色。 【推荐:txt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可直接下载】 第73章 安排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宝儿不疑菖蒲事先有了安排,马上转身走到了梳妆台寻找她说的那支发簪。 一盏茶时辰后,宝儿走到了菖蒲面前,重重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奴婢该死,奴婢没有找到太子妃说的那支发簪。”宝儿照实说了出来。 菖蒲气的伸手抓起了茶杯,摔在了宝儿的面前。“混账,区区一支发簪那不成还会长脚自己走了不成?来呀,给我找,找遍东宫都要给我找出来。” 守在外面的太监听到菖蒲的声音,全部走了进来。 外殿跪了一地的太监,正巧夜铭熙前来东宫探望菖蒲。 深知做再多都改变不了菖蒲对他的印象,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再者昨天因为夜子墨在场,气得他拂袖而去,根本没有关心菖蒲的身体状况如何了? “怎么回事?”他踏进东宫看到一屋子的太监不解地反问。 跪在最前面的太监回答了夜铭熙的话,“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说发簪不见了。” 不过是一支发簪而已,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那你们好好找就是了。”夜铭熙不想打断菖蒲想办的事。 省得等会儿又惹她生气,看在孩子的份上,夜铭熙没多加开口阻拦。 太监们起身去找发簪,半盏茶之后齐齐跪在了菖蒲面前。 “太子妃每个角落都找过了,全部都没有发簪的影子。”太监说出了搜查结果。 菖蒲对珠儿暗使了个眼色,珠儿藏在袖笼中的发簪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此时大家全部纷纷把注意力和目光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就连夜铭熙都起身去查看。 当看到地上的那支发簪时,他的眼神有了些微变化。这是大婚时,他送给菖蒲的。 难道,她如此紧张这支发簪是因为对他还有情意存在? “大胆,你居然敢偷太子妃的东西,平日里太子妃待你不薄,来呀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夜铭熙发话了,替菖蒲拿了个主意。 有了夜铭熙的话,菖蒲半是暗喜,半是歉疚。 珠儿本不用受如此酷刑,可为了能顺理成章安排她去西宫,只好弃车保帅。 “不要啊,太子妃饶命,放过奴婢这一次吧!”被太监拖出去的珠儿开始求情。 做戏要做全套,既然菖蒲要她去西宫,那么这次偷簪子只是个借口。 珠儿,委屈你了,你放心,他日我一定会报答你。 陈丝雨,你高枕无忧的好日子不多了。就算给你侧妃之位,只怕你也没命享受。 我要你的孩子死于非命,要你知道丧失亲儿的下场是如何的。同样我也要你陈家明白,菖家的血是不会白白流的。 坐在床榻上的菖蒲慢慢勾起了唇角,依靠着床头的她,正好面容被芙蓉帐幔遮挡住,夜铭熙根本没看到她此时脸上浮现的算计表情。 挨了板子的珠儿被太监带到了宫女休息的地方,菖蒲始终没有给任何的命令,大家都不敢轻易去看望珠儿,更加不敢送药给她疗伤。 “既然人都惩罚了,你心中的那口闷气也该纾解些了吧?”夜铭熙走到菖蒲的床畔前。 宝儿有些担心不已,好端端的珠儿怎么会成了偷发簪的贼呢?事情发生在她的眼皮底下,又由不得她不承认。 没多久,菖蒲伸出手。“宝儿,你让他们都下去。” 她想该是时候和夜铭熙把事情说清楚了,无论该不该,或者适不适合,今天都是一个机会。 “是,奴婢告退。”宝儿朝夜铭熙和菖蒲跪安。 此时的寝宫内只剩下了菖蒲和夜铭熙两个人。 菖蒲掀开了芙蓉帐,面朝夜铭熙。眼前这个男人她爱了很久,爱到连性命都不可以不顾。以为和夜子墨分开后,就能够同眼前的人长相厮守,她要的很简单,只是一个真心真意疼爱自己的人,可他却背叛她,把陈丝雨带进宫。 “记得我曾经同你说过,这座牢笼是困不住我的,而你更是困不住我。从你把陈丝雨带回来那天起,你我之间就已经回不到过去了。”菖蒲突然收回凝望着夜铭熙的双眸。 她的眼看着殿外的布置,此时此刻仿若和夜铭熙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不知为何,菖蒲看似重复的话题令夜铭熙坐立难安。他太了解菖蒲了,她不想要的东西,没有人能够勉强。她想要的,即便是困境重重,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手。 如果说菖盛有着睿智的头脑,那么菖蒲就有大丈夫的才干和气魄。 “你不吭声就以为没事了吗?别说是侧妃之位,不久的将来,皇后之位我都会让给陈丝雨。”这时菖蒲的眼再次对上夜铭熙的双眸,“只因,我对你早已没了夫妻情分。与其把真心交付给一个我不值得人,那我何不如把心思花在报仇上面。” 我就是想看看,你能够保陈家多少时日,同样我想看看,没了我的日子,你夜铭熙和陈丝雨还能否恩爱到白头? 就在菖蒲话音落下后,夜铭熙不过是淡淡的走上前,然后替她拉高滑落的锦被。 他从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所有动作停下之后,夜铭熙站在菖蒲面前。 “你该学会识时务者为俊杰,而不是在这里继续闹脾气。单凭你一介女流如何报仇?”他的眼底染上了几分冷意,“万事量力而为,否则到时候死的恐怕是你而已。” 夜铭熙不再说什么,也不想安慰菖蒲,他转过身正想离去。 刹那间,菖蒲伸出手拉住了他的大掌。这是他们之间半年来难得一次的肌肤之亲,发生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确实令人意外。 “若可以,我情愿永远没有认识你,爱过你。夜铭熙,你不配留在我心底。”菖蒲用一双泪眼望着夜铭熙的后背。“我的心只有夜子墨,别无他人。” 最后一句话,她一字一顿说的缓慢,殊不知,这令夜铭熙心痛难耐。 “你无需用激将法,本殿会成全你的。”夜铭熙笑着说,就连双眸也染上了笑意。 他说话时双拳始终握着,暗藏在衣袖下,没有展露出来。 夜子墨,又是夜子墨。想不到,她到了今时今日依然忘不了旧情人。 菖蒲短促的瞥了夜铭熙一眼,继而收回了眼神。 她拿起放在一旁埃几上的发簪,当着夜铭熙的面重重摔在了地上。 上好的碧玉就这样落地粉碎,就好比他们昔日的情分如今荡然无存。 “你我犹如此簪,两不相欠。”菖蒲也露出了笑,她笑的无比灿烂。 你想要看着我哭,我偏偏要笑给你看。 杀父之仇,灭门之恨,辜负我的错。这些你统统都要还,菖家就算再无家眷在,起码有我活着的一天,永不忘血仇家恨。 望着一地的玉碎,夜铭熙知道菖蒲心中有气。 “你好好留在东宫反省下吧!三天后,我会迎娶陈丝雨,到时会宴请文武百官。你也得出席,好歹你是本殿的元配,这点度量相信你还是有的。”夜铭熙说的话丝毫不为菖蒲着想。 仿若难堪的场合就要她到场,看看她在众人面前如何保持自尊和傲骨。 菖蒲听到夜铭熙的话,脸色瞬间苍白无血色,给了侧妃之位已经是她的底线,如果还要她前往观礼,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好,三天后是不是,那么她会要陈丝雨永远记住三天后的日子将会有多么的刻骨铭心。夜铭熙,你记住,这是你们欠我的。 “只怕这杯茶,我喝得起绰绰有余。”她看着夜铭熙,然后放声大笑。 整个人笑得前俯后仰,用笑来掩饰内心的伤痛。 三天后她会盛装出席,还要保持容光焕发。 见菖蒲有些疯狂,夜铭熙不再留,没交代一句,转身离去。 笑到最后流泪的菖蒲抬起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那一地的碎玉仿若是她自己种下的恶果。 走出东宫的夜铭熙没有马上离开,只是站在寝宫之外,他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伸手一拳敲在了墙壁上。一拳不解恨,又敲打了一拳。 直到手掌受伤他都不觉痛,站在宫外两边的太监看到夜铭熙的反常,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 暗觉自己的失态,收拾好情绪,匆忙走出了东宫。 就在他走出东宫没多久,经过无人来往的小径,此时他停下了脚步。 “还不出来?”他沉声一喝,要躲藏在暗中的人出现。 原本躲藏在暗中的男子赶紧现身,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鎏金面具,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他紧抿的薄唇。 看唇形倒有几分和某个人相似,他的身形看上去略微削瘦,倒也不算羸弱。 男子单膝跪在了夜铭熙面前,“魔宫再起,江湖恐怕很快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看来净莲师太的动作比他想象之中要来得快,夜铭熙转过身来,面朝跪在地上的神秘男子。 “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吗?我要你保护好她,必要时就算牺牲你的性命也可以。”夜铭熙说下达无情的命令,双眼却充满了无情的冷光。 他视人命如同草菅,除了他想保护的人。 珠儿趴在床榻上,挨完板子的伤经过宝儿的细心照顾,不再如当初那般痛。 隐约她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陈丝雨。 “奴婢给侧妃请安……”珠儿知道陈丝雨目前还未得到名分。 陈丝雨伸手扶出了她,“这些虚礼就免了,难得你如此聪慧,不枉我今天过来探望你。” 珠儿因伤势不能坐,安静地侯在了一旁。 坐下后,陈丝雨接过珠儿倒的热茶。 “东宫你想必是不能留了,我真是想不通,你在那边当差,难道月钱真的那么少吗?偷谁的东西不好,偏偏偷了那人的发簪。我说珠儿啊,你这次胆子可不小。”她呷了一口热茶,抬头对上珠儿的眼。 这番话算是一通冷嘲热讽,珠儿很了解陈丝雨的心思。 就算她会收留自己,也未必会那么大方就带自己去西宫。看来,想要进入西宫还要花点心思。 没等珠儿出声,她跪在了陈丝雨面前。“侧妃,奴婢现在失去了容身之所,求求你收留,我偷发簪不是因为月钱,只是想为你出口恶气。” 很好,这丫头很会看眼色,假以时日毕竟能归为己用。 她一拂袖,推开了珠儿。 “为了我,少往我头上扣大帽子。你倒是说说,如何为我了呢?”她眼角一挑,要珠儿解释。 果然,陈丝雨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珠儿转念一想,平常陈丝雨那么针对菖蒲无非是抢走了夜铭熙,还抢走了她自以为是的太子妃之位。 朝陈丝雨磕了个头,珠儿这才回话。“启禀侧妃的话,奴婢就是看不顺眼菖蒲什么都霸占,不只是霸占了你的太子妃之位,还霸占了太子殿下,更连皇后的宠爱也霸占了。” “够了,住嘴。”换来的却是陈丝雨怒不可遏的情绪。 她一手拍在了桌子上,阻止了珠儿还未说完的解释。 有了陈丝雨的阻止,珠儿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目的算是达到了。 只要陈丝雨生气,那么就代表在乎,表示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击中了她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好了,我不过是想听听你怎么解释,谁知你这丫头竟然能说出一堆。起来,等会儿收拾收拾和我回西宫。改明儿等我和殿下办完了喜事儿,到时候在殿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好让你名正言顺的跟随我,伺候我。”她到底是有些畏惧珠儿刚才的那番话。 要知道,再两天她就要成为凤都皇朝太子的侧妃,这是荣耀。将来,若是生下男婴,便可母凭子贵,试问皇后之位还会远吗? 得到陈丝雨的保证,珠儿高兴的对着她磕了三个响头。 太子妃你放心,只要奴婢有一口气在,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我乏了,先回西宫了,等会儿会有人来接你的。”陈丝雨看事情都解决了,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珠儿起身,送陈丝雨到了回廊下,她这才回到了房间。 但愿,这一去能够顺利,平安。 她要留着性命为菖蒲办事,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否则就前功尽弃。 端坐在梳妆镜前,原本今晚的盛宴她无需出席,也不知是赌气还是故意要和陈丝雨过不去,卯足了劲要看陈丝雨的笑话。 “太子妃,时辰不早了,你要奴婢准备的衣裳,奴婢都准备好了。”宝儿走上前,双手捧着大红的衣裳。 这艳丽的红刺痛了菖蒲的双眼,今晚她要穿上这红,不是为了和陈丝雨拼比喜庆的欢愉是属于她的,只是穿这红无非是想提醒自己血色的仇恨不可忘。 宝儿看着手中的衣裳,有些想不通。太子妃这么做,难道不会让外人以为是和陈丝雨过不去吗? 菖蒲起身,“替我换上,别忘记拿一条白绫为我做披肩。” 红色衣裳白色披肩,红白喜事一起来,如此意图,相信任何人都会明白的。 换好衣装后,菖蒲特地喝了太医开的安胎药。 想到宝儿去了两日,事情也做的差不多了。今晚这场盛宴,她就要陈丝雨记忆犹新,最好难忘到成为这辈子刻骨铭心的痛。 在宝儿的搀扶下,菖蒲前往大殿。 她走到不远处,那喜庆的喜乐不绝于耳,还有大臣们的道贺声,声声犹如回荡在耳边。这般画面,曾经她也拥有过。 可是,现在他娶了别人,也成了别人的夫。 那原本属于她海枯石烂的美好誓言仿若还有余温,良人却琵琶别抱。 寻思至此,菖蒲脚步竟小小摇晃了一下,要不是宝儿扶着她,想必这一跤肯定摔在地上。 当她回神时,发现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太子妃,是不是风太大,沙子迷了眼?”宝儿适当出声,安慰菖蒲。 她哭了,怎么能哭了呢? 不可以哭,菖蒲你还等着看今晚的好戏呢?怎么能先输了自己这一关。 深呼吸一口,她拍了拍宝儿的手背。“是啊,风太大了,居然让沙子迷了眼。快些走,迟了不好。” 主仆俩朝大殿走去,菖蒲没有马上进去,不过站在大殿之外。 她看到夜铭熙一身红袍,而陈丝雨也同样是一身华丽红裳。 两人站在一起是那么配,那么衬。 要是她没有遇见夜铭熙,嫁给了夜子墨的话,今晚这场喜宴,她肯定打从内心祝福。 就在她打量夜铭熙的时候,夜铭熙正巧抬头,两人视线交集。 两两相望,彼此的眼中再也看不到他人。 陈丝雨注意到了夜铭熙的反常,循着他的视线,看到菖蒲时,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姐姐来了,殿下,今晚有姐姐的祝福,是我得到的最好贺礼。”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传入菖蒲耳中。 夜子墨坐在不远处,当他看到菖蒲一身的红,再加上一条白绫披肩。 他心中暗惊,这不是好兆头,她是有备而来。 “走吧!”菖蒲出声唤了一声宝儿。 慢慢地,她的脚步变得虚浮,随时随地会晕倒。 心怎么还会痛,不是放弃了吗?为何看到夜铭熙娶别的女人,她就难以忍受呢? 当在场的人看到菖蒲今晚的打扮,全部都大惊失色。 太子妃这么做,意欲为何? “蒲儿,你怎么这身打扮?”皇上看到菖蒲的装扮,勃然大怒。 皇后也有些为难,一向有分寸的菖蒲,今晚怎么一反常态? 菖蒲解下白绫,双手呈着。 “求父皇赐我一死,我本是罪臣之女,而今也活够了。”菖蒲笑着跪在了地上。 看着她豁出去的样子,陈丝雨双拳紧握。 今晚是她的大喜之日,菖蒲依然改不了惹事生非的性子。 陈中天一看菖蒲自动送上门来,马上走到了皇上面前。 抱着双拳,做缉一拜。“皇上,太子妃在皇室大喜之日送上白绫,实属大罪,此事一定要严加惩处。” 站在一旁的冰雨看到菖蒲的脸,她心头大惊。 那张脸是没什么与众不同,不过是无比惊 艳。可那双眼,就算她死了也忘不了那种眼神。 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会活着,不……不可能的。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冰雨不敢明目张胆看菖蒲。 也不知是怎么了,菖蒲居然看向了冰雨,她唇角含笑,眼眸里充满了阴沉的冷光。 冰雨吓得手掌心出了冷汗,简直和那个人如出一撤。这一定错不了,一定错不了。 妻子的闪躲陈中天也发觉到了,他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以示警告。 “皇上,太子妃想必也是无心之失,还望皇上见谅。看在太子妃无法一家团聚的份上,民妇以为还是饶恕了太子妃吧!请皇上从轻发落……”冰雨跪在了皇上面前,为菖蒲求情。 这不求还好,一求彻底激怒了陈丝雨。 菖蒲拿着白绫缠在了腰间,“皇上赐我一死,我菖蒲绝不二女共伺一夫。” 她缠在腰间上的白绫越来越紧,分明是连孩子都不要了。 夜铭熙见她此举,大步上前,把她从地上拉起,另一手抽掉了她腰间的白绫。 不顾在场的人,紧紧抱着她。“你不要命了?” “是,我不要命,你正在做要我命的事,试问我又怎么会有命呢?”她笑的灿烂。 夜子墨看的心痛万分,再也忍不住,起身走到了皇上面前。 皇后也开始说情,希望能保住菖蒲。 “父皇,不如接太子妃去尼姑庵,等她心情平息了,再接她回宫也不迟。”夜子墨说出了看法。 皇帝正要说话时,陈丝雨毫无征兆的倒在了地上。 “好痛……殿下,我的肚子好痛。”她痛的弓起身子。 夜铭熙松开了抱住菖蒲的动作,箭步冲到陈丝雨面前,扶住了倒在地上的她。 你以为这条白绫是来杀我的孩子吗?你错了,陈丝雨,这白绫是送给你孩子的见面礼,也是送给你当夜铭熙的结婚贺礼。 我说过,要你陈家付出代价,这只是开始而已。 一场好好的喜事,此时乱成了一团。没人再顾及菖蒲,她随着人流走出了大殿。 一路宝儿扶着她,夜子墨想追出去却赶不上。 容昭,你看到了吗?痛不痛快,解不解恨?小姐我还会继续为你做些事,你等着看,看看小姐为你做一场怎样精彩的好戏。 陈丝雨被送往西宫,这场喜宴就这么中途结束。 珠儿接到命令,早已请到了太医在西宫等候。 夜铭熙抱着陈丝雨进了西宫,珠儿和一干宫女和太监都退了出去,寝宫内只剩下了太医和夜铭熙。 陈中天和冰雨在殿外侯着,等待着陈丝雨检查后的结果。 至于回到东宫后的菖蒲一路走来一路笑声没停。 菖蒲一直笑的样子令宝儿百思不得其解,“太子妃,你笑了好久,奴婢担心……” 宝儿没有说破心底真正的心意,只是适可而止的表达话意。 “没事,你放心,我好得很。今晚如此大快人心的时刻,我怎么会有事呢?宝儿,今晚把东宫所有的灯全部都点亮,一夜不熄,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必须要做点与众不同的事来宣告我内心的喜悦之情。”菖蒲认真的说,停下脚步站在了回廊下。 【推荐:txt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可直接下载】 第74章 离开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冷风吹来,扬起了她的裙摆,那白绫被夜铭熙抽离,眼前的菖蒲穿着一身的红装,美的*,就连隆起的小腹都无奈于她的美。 陈丝雨这下子腹中那块肉必定保不住,她那么想下手害自己,如今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菖蒲光是想想,内心就充满了无比强烈的快意。 就在主仆俩要进寝宫内时,步履匆匆的声音传来,大批的侍卫闯进了东宫。 带着侍卫为首的不是别人,而是陈中天。 “大胆,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东宫,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来呀,给我拿下。”菖蒲扬起手,要守卫着东宫的侍卫对峙陈中天的人马。 这里毕竟是东宫,未来的储君的宫苑,自然是重兵把守,再加上菖蒲怀有身孕,这孩子大是尊贵万分,自然要保护妥当。 两路人马互相对峙,这倒是令两边的侍卫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一个是国丈,一个是未来的国母,这两边都是惹不起,得罪不了的大人物。 “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也想拿下老夫,今天老夫要为无辜的外孙报仇。”陈中天目露凶光,浑身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仿若菖蒲不为此付出一点代价,他是绝对不会罢手收兵。 然而菖蒲却十分淡定,脸上不过是露出淡淡的笑,人走到了凉亭,随着坐在了石凳上。 坐下后她双手大袖一挥,端坐亭内,双眸染上了几分冷光,气魄十足。 “就凭你?陈中天,今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在这皇宫之内,你能耐我何?”她话音刚落下,便不由莞尔一笑。 这笑之中充满了几分算计,也有几分搏命,更有几分不在意。 想要报仇就要放手一搏,目空一切。唯有做到置之死地而后生,方可同眼前的老匹夫斗到底。当年连爹爹都输在了他手中,想必陈中天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对付的,菖蒲也正是在一点一点击溃陈中天在乎的,倚靠的一种信仰。为由将至摧毁,便能赢得这场较量。 陈中天双眸一眯,手中紧握的佩剑就在此时出鞘。 那阴森的剑气在空中换过一个圈,剑气如虹,然而菖蒲依旧坐着,纹丝不动。 陈中天手执长剑,眼睛对视坐在凉亭内的菖蒲,这一举一动在夜风的拂动下显得极为静谧,诡异。 就在千军一发之际,菖蒲藏于袖中的白绫呼之欲出,朝陈中天飞来,那条白绫像是一条灵活的白蛇,一静一动之间散发出强烈的杀气。 她腾空而起,运用轻功。 白绫一左一右缠住了陈中天的手臂,拉扯之间陈中天在暗自用功。 她的武功居然那么高强,真是小看她了。菖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会让生长在深闺内的女儿习武,他难道不知道这对女儿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吗? “怎么?你的本事只有这些,陈中天你不是想要我们菖家万劫不复,从此销声匿迹吗?那么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菖蒲露出怒颜,展开的双臂犹如一只展翅翱翔的蝴蝶。 陈中天发功而动,震碎了菖蒲缠住他手臂的白绫。 白绫变成了碎片,像那些凋零而落的百花花瓣。 望着一地的狼藉,菖蒲依旧站在原地,她侧身站着,迎风而立。夜风越来越猛烈。吹的她一头青丝变得凌乱不堪。 两鬓的碎发不断飘动,就连火红衣袍的长袖也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纳命来陈中天,我要为我菖家报仇雪恨。”她不知是何时准备的,竟快速转身从石桌底部抽出了一把宝剑。 这把宝剑与陈中天的比较起来,丝毫不逊色。 她忘记了自己身怀六甲,忘记了现在身在皇宫之内,也忘记了夜铭熙,忘记了她自己,忘记了他们的孩子,和成亲之前定下来的盟约。 耳鬓厮磨终有尽时,自古红颜薄命这是她懂事儿起就知道的宿命。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的动作有些笨拙,怀孕的身子行动始终无法如行云流水般从容。 陈中天高举的宝剑,两人互相厮杀,难分高下。 正及时赶来的冰雨眼看陈中天有危险,她不惜扯断了戴在手腕的珠链,两指一捻,珠子似暗器朝菖蒲直飞而去。 打中了她的手腕,握着宝剑的动作突如其来松开,宝剑直直掉在了地上。 陈中天趁着好机会,手举长剑刺向菖蒲。 她不肯妥协,用尽全身力气不惜用手抓住锋利的剑身。始终不肯让陈中天奸计得逞,她的力气正在一点一滴耗尽,豆大的汗滴不断滚落下来。 就在难分难舍之际,夜子墨抓过侍卫腰间的佩剑,抵在陈中天的咽喉下方。 “陈中天你以下犯上,我看你是胆大妄为,没有把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放在眼里。居然对太子妃用利器,好大的胆子。来呀,给本王拿下他。”夜子墨的双眼里充满了怒火。 菖蒲浑身虚软,要不是他及时赶到,想必这一战,她必死无疑。 是太想报仇而低估了陈中天身边的人,这冰雨绝非善类。 “给本宫围起来,任何人都不得出这东宫。本宫今儿倒要看看,这皇家的事谁有胆量管。”不知何时到的皇后,见到菖蒲虚弱的样子,心疼不已。 也不只是刚才太过于用劲,还是动了胎气的缘故。 “好痛……我的肚子好痛。啊……”菖蒲捂着肚子大声叫了起来。 夜子墨眼看她站不住,马上抱住了她。 皇后碍于陈中天在场,只好先命侍卫将陈中天和冰雨围在一旁。 “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太医啊,去准备干净的白布,去烧热水。把太子妃送进寝宫,命人去通知皇上和太子殿下说太子妃要生了。”皇后临危不乱,将注意事项逐一交代着。 一时之间东宫忙成了一团,乱得像一锅粥。 西宫那边的陈丝雨流产,而东宫这边的菖蒲产子。明明同时怀有身孕,却各有造化。 身在西宫的夜铭熙坐在床榻旁,陈丝雨喝了宁神茶,好不容易才睡去。可她的手却牢牢抓着夜铭熙的手,他稍稍一动,她便会抓的越紧。 这时侯在殿外的太监匆匆而来,跪在了夜铭熙面前。 “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早产了。皇后命奴才前来,请太子殿下去东宫。”太监看到入睡的陈丝雨,说话的音量减低了不少。 菖蒲产子,这孩子根本还不到时候出世,分明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夜铭熙越想越觉得担心,正要起身,陈丝雨却睁开了双眼。 “不要去好不好?”陈丝雨表露出一脸虚弱的样子,那双眼里充满了乞求。 原本想去看孩子的夜铭熙,来不及离开,倒反而被陈丝雨缠住了。 跪在地上的太监等待着夜铭熙回话,等了许久许久。 “你先下去……”夜铭熙终于开口,要太监暂时退下。 有了这句话,陈丝雨又安心的躺在了床榻上,没等夜铭熙出声,她闭上眼睡去。 坐在一旁的夜铭熙不知该做什么选择,他想去东宫,又怕陈丝雨大吵大闹。 此时寝宫内静悄悄地,时不时有风吹进来,夜铭熙突然有种无力感,一夜之间一个失去孩子,一个诞下孩子。 天终究是公平的,是生是死都有定数。 陈丝雨并未睡去,她不过是闭上眼养神而已。死了孩子,她如何睡得着,得知菖蒲顺利生产,要是生下来的是个男孩,那么就会危及到她的地位。 东宫那端的陈中天和冰雨被大批侍卫围成一团,进退两难。他们在担心,若菖蒲生下来的是个男婴,陈家就再也希望。 “太子殿下到……”在他们沉思时,太监通传声响起。 原本夜铭熙不想来,后来还是陈丝雨想通了,想来东宫看看菖蒲到底情况如何。 陈丝雨不能下床,刚小产的她也不能见风,可为了看菖蒲的好戏,她不惜一切。 “殿下,你答应过臣妾的事一定要做到。否则,这个秘密我爹随时都会说出去。”陈丝雨靠在御辇上。 那句话用意至深,局外人根本听不明白他们之间究竟在说些什么? 夜铭熙眸光一沉,对于陈丝雨说的那番话有了几分思量。 随着他旋身踏进了寝宫内,就在他更要走进内殿时,婴孩的“哇哇哇”的啼哭声响彻云霄。 他从未想过,孩子的哭声可以如此用力,如此响亮。 这一刻,他再也迈不开脚步,停在了原地,内心滑过一种陌生的情愫。 夜铭熙脚步沉重,看着孩子的心情也变得沉甸甸。和陈丝雨之间的约定他不得不去做,若不然凤都皇朝就会埋没在他的手上。 一步错步步错,他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生了个男孩还是女孩?”菖蒲虚弱的出声,问一旁的宝儿。 宝儿喜极而泣,“恭喜太子妃生了个皇子,太子殿下正抱着小皇子。” 一听宝儿说孩子在夜铭熙怀中,菖蒲心中隐隐划过不安,她想起身,皇后按住了她。 “切勿乱动,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很虚弱。”皇后笑着说,对菖蒲充满了关怀之意。 夜铭熙抱着孩子走进了内殿,“这个孩子不能留……” 他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这孩子刚出世,怎么会不能留? “来呀,把那贱婢给本殿带上来,并且请侧妃进来。”夜铭熙抱着孩子,对侯在外面的太监和侍卫下命令。 菖蒲再也按撩不住,“把孩子还给我,谁都不可以伤害我的孩子。” 皇后实在头痛,这几个月来皇宫没有安生过,陈丝雨来了之后,事情接连不断。从菖家满门抄斩到儿子娶陈丝雨,如今居然连嗷嗷待哺的孙儿都留不得,这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慢着,万事有本宫在,谁要动皇子就先问过本宫同不同意。”皇后扬起手,阻止了夜铭熙的命令。 就在他们一整一夺之间,陈丝雨已经被人抬进了内殿。 她坐在御辇上,看着躺在床榻上刚生产完孩子的菖蒲。 突然,她笑了。 陈丝雨的双手搭在御辇两边的扶把上,整个人靠着御辇。眼里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光,仿若坐观成败的谋事者。 “一命换一命,天公地道。”陈丝雨步步紧逼,要夜铭熙做出决定。 菖蒲心知肚明,她这么快找上门来,一定是珠儿做的事被陈丝雨发现了倪端。不行,不可以坐以待毙,与其等死,倒不如死不承认。 浑身的力气仿若被抽离,菖蒲靠在宝儿身上。“把皇子抱过来,快……” 宝儿起身去抱孩子,夜铭熙却快宝儿一步,退到了一边。 “我只要你说一句,丝雨流产与你无关,那么孩子我就会留下来。不要妄想说谎欺骗本殿,不然后果一样严重。”夜铭熙的大手已经掐住了孩子的脖子。 孩子也许是感应到了自己将有危险,哭声比刚才更加洪亮。 菖蒲失去了方寸,“不要,陈丝雨流产与我无关,她作恶多端,孩子迟早保不住,这是老天的意思,岂是我能做主的。”绝不承认陈丝雨的孩子是她暗中做的手脚而流产的。 陈丝雨笑了,“殿下动手吧!一个孩子换一个秘密,值得的。” 夜铭熙痛苦地闭上双眼,大手一点一点掐住孩子的脖子。 孩子从洪亮的哭声逐渐变成了哑哭,最后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夜子墨再也忍不住,跑了进来。 “虎毒不食子,你居然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夜铭熙你连畜生都不如。”夜子墨彻底发怒,双拳紧握朝着夜铭熙咆哮。 “把孩子抱去葬了吧!”夜铭熙把孩子丢进了夜子墨怀中。 夜子墨没有走,依旧站在原地。 看着纹丝不动的夜子墨,夜铭熙再次出声。“还不滚,本殿现在以太子殿下的身份命令你,抱孩子去葬了。” 抱着怀中的孩子,看着孩子满脸的泪痕,一张脸失去了血色,夜子墨心是那么的痛。这比起失去菖蒲还要痛苦,他知道这个孩子能改变菖蒲的命运,如今最后一张护身护也失去了,试问夜子墨如何不难过? 怀着沉重的心情,夜子墨抱走了死去的婴孩。 菖蒲目睹夜铭熙杀死他们的孩子,她晕厥在了宝儿身上。 陈丝雨看着夜子墨抱走孩子,坐在御辇上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菖蒲你和我一样都没了孩子,我们谁也没有赢。”没了孩子的你,等于没有了翻身的机会,我看你怎么和我斗? 皇后气的走上前,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夜铭熙的脸上。 “畜生,你简直不是人,孩子是无辜的,正如子墨说的虎毒不食子。你居然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儿子,他还那么小,你怎么下的去手。从今天起,本宫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以后你的事,与本宫无关。本宫不想再见到你,明天天一亮本宫就会向皇上请旨去庵堂,为死去的孙儿祈福,望他早日投胎转世。”皇后流着泪对夜铭熙说出最后的决定。 这么一来,皇宫就后宫无主,三宫六院的事,自然就没人打理。 陈丝雨对皇后做出的决定别提有多高兴,皇宫没了皇后,她就能为所欲为。 宝儿让菖蒲平躺下来,一屋子的人一个个相继离开,只剩下了太医和皇后。 太医为菖蒲把完脉,嘱咐宝儿一些注意事项也离开了东宫。原本被侍卫围起来的陈中天和冰雨早已出宫回了陈府,全部是夜铭熙的意思。 她好痛,为什么浑身都在痛,每一呼吸一口气,全身经络都会牵动。 “蒲儿,母后知道这次是熙儿的错,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不可以倒下去,菖家还需要你去振兴。”皇后握着菖蒲的手,指责夜铭熙的过错。 闭着双眼的菖蒲没有睁开,眼泪从眼角落下。灼热的泪刺痛了肌肤。 缓缓地,她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哭泣的皇后和宝儿。 “母后,没有了,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孩子是她唯一的出路,现在他已经死了。 夜铭熙你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菖家已没了退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陈丝雨的孩子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都死不足惜。没有资格和我的孩子相提并论,那是你名正言顺的子嗣啊,你怎么狠得下心? 体内蕴藏着一团怒火,菖蒲知道眼下唯有等,等到身体康复,等到找准机会下手。她一定要离开皇宫,离开夜铭熙。 他朝再回来,必定是她为菖家报仇之日。 孩子,你放心,娘不会被你白白枉死。终有天,娘会亲手杀了他们为你报仇。 夜子墨葬完孩子回到了王府,他一下了马车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王爷……来人,快去请大夫来王府。”冷云架着晕倒的夜子墨。 王府内一干人等也忙开了,夜子墨这几年的病情没严重到晕倒。情况最差的一次也不过是几年前和菖蒲分开的那天,还有菖蒲与夜铭熙成亲时的那天。 其他日子里,夜子墨的病情算是稳定。 夜子墨躺在床榻上,脑海中都是夜铭熙掐死孩子的画面,那一幕幕,在他闹钟挥之不去。 “不要,不要杀死孩子。”夜子墨猛然间睁开双眼,抓住了冷云正在为他擦冷汗的手掌。 冷云看到夜子墨醒来,一颗心算是落了下来。 这是哪里?他怎么回来的,夜子墨慢慢地坐起身来。 松开抓着冷云的手掌,夜子墨顺了口气后开口。“这是王府?我怎么回来的,又怎么会在房间。” 看来王爷真是病的不轻,连自己怎么回来,身在何方都不知,冷云心中有了感叹。 “王爷是自个儿回来的,一下马车就晕倒在了王府大门外。至于怎么会在房间,是属下架王爷回来的。大夫说你身子骨不太好,再加上受了重大的刺激才会一时气血不顺晕了过去。”冷云向夜子墨说明情况。 看来夜铭熙做的事,令自己惊吓不小。 夜子墨随手抓起了放在一旁的长衫,揭开锦被下了床榻。他披衣走到了小轩窗前,双手一推推开了小轩窗。 冷风从窗口吹进来,吹醒了他的思绪。 这天儿说变就变,再过不久就是隆冬了。 “皇子死了,夜铭熙亲手掐死了自己的骨肉。蒲儿刚生下孩子,你说她怎么承受得了如此打击?”夜子墨淡淡开口,对站在身后的冷云说着皇宫内刚发生的事。 冷云一听夜子墨的话,不由露出了惊愕的表情,随后他一手拍在了大圆桌上。 一脸怒不可遏的表情足以证明他对夜铭熙所作所为的痛恨与不耻。 “他怎么下的去手?孩子刚出世,属下真是不明白。”冷云怒气冲冲的开口。 夜子墨笑了,他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别说你不明白,现在就连我也不明白。冷云,本王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为了蒲儿,为了死去的皇子,本王要同夜铭熙争夺皇位。” 他想明白了,为了菖蒲,为了自己也不能把皇位让给夜铭熙,白白便宜了那种薄情寡义之人。 蒲儿不要怕,子墨会保护你。就算你我无缘结为夫妻,子墨这一生都不会再娶,我的皇后只能是你。 天下间能有几个如此重情重义的男子,只怕没有,只怕除了夜子墨难得在遇见一位有情郎。 天,忽然打起了响雷,一场骤雨从天而降。 淅淅沥沥的大雨打在树叶上,花蕊上,池塘水面。为这个冬季增添了几分忧愁,几分哀伤。 冷云掀开衣袍下摆,“大殿下,属下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大殿下,是时候恢复你的身份了。不要再借用三皇子的名义活着,堂堂正正用大殿下的名义活着。” 夜子墨转过身,撕下了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 自从孩子死后,菖蒲的心情未曾改善过。终日闷闷不乐,东宫逐渐失去了往日的繁华与热闹。这里的宫女和太监开始阳奉阴违,虎落平阳被犬欺大抵如此。 “太子妃喝药吧!”宝儿端着托盘走进内殿。 躺在床榻上的菖蒲神志不清,病的迷迷糊糊,孩子的死给了她致命一击,令她一蹶不振。 东宫再也没有谁来过,自从那天孩子死后,这里安静的仿若像一座死城。 “搁着吧!”她睁开双眼,呆呆地开口。 话音刚落下,她猛烈的咳了起来。 病来如山倒,何曾几时开始她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呢?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宿命与死亡有了关联。难道这一次真的要死了吗?如果是,她注定了没机会为菖家报仇雪恨。 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啊! 宝儿靠近菖蒲,扶着她坐起来。菖蒲接过宝儿递来的手帕,她以洁白手帕掩住了嘴。等停止咳嗽后,放下掩着嘴的小手。 那握在掌心里的手帕居然有血块,那一刻菖蒲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号召。 “太子妃,你吐血了。不行,奴婢去请太医来。”宝儿急得起身,一时没控制却哭了出来。 【推荐:txt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可直接下载】 第75章 力气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菖蒲感到一阵头晕眼花,用仅存的力气拉住了宝儿的手。 她缓了一口气才开口,“不必了,是生是死我都不在乎了。” 宝儿听完后,顿时哭了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太子妃不会的。珠儿姐姐死了,前几天的事,奴婢不敢告诉太子妃这个消息,所以斗胆隐瞒到现在。”宝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珠儿的死菖蒲不意外,凭陈丝雨的心思不难猜到是谁下手导致她流产。显然,珠儿的死有些不值。 不知为何听到珠儿死了,菖蒲却再也没了报仇的心。 一个两个,接二连三都因为她而死,因为他们菖家而亡的无辜亡魂实在太多太多了。 珠儿,可怜你为了我付出了性命。 菖蒲推开了宝儿,她赤着双脚下了地。不顾寒冬的天有多冷,也不在乎会不会落下病根。 穿着裘衣和亵裤的她穿过屏风,跌跌撞撞来到了外殿。 打开的宫门有冷风吹进来,穿过满堂的冷风吹的她发丝凌乱。 “爹,娘,蒲儿很快就会来陪你们了。容昭,小姐我无法为你报仇了。”她说着便大声笑了起来。 夜铭熙你怎么能杀死我的孩子,怎么能杀死你的嫡亲长子呢? 可惜我活不了了,若我还能活下去。我定要你凤都皇朝为我的儿陪葬,我定要你夜家列祖列宗永世因你而蒙羞。 她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那眼神,眉目是那么的熟悉。 “夜铭熙你来看我是不是死了对吗?快了,很快我就会死。”菖蒲停下脚步,就在倒下去的瞬间她看到他的眼里竟然有些许湿润。 一定是看错了,他怎么会轻易动情,动心? 这个男人没有心,连血都是冰冷的。 他只想要天下,除了江山社稷,其他都不重要。连孩子都能亲手杀死,连发妻都能抛弃。 好闷热,这是什么地方。为何伸手不见五指,不断在颠簸之中,这里分明不是皇宫。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刚醒来的菖蒲伸出手敲打着棺木。 不知是否外面的人听到了她的呼救声,停下了动作。 此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内,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惧怕。 “来呀,给本殿活埋。”这句话似鬼差的勾魂铃。 夜铭熙你把我生生活埋,难道在你眼里我的命一点价值都没有吗? 菖蒲急得冷汗涔涔,豆大的汗滴不断流下来。 “夜铭熙你不能杀了我,放我出去。”菖蒲用尽全身力气。 她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自己被困在什么地方。这是一幅上好的柳州棺木,据说久耐腐烂,不会轻易风化。原来,夜铭熙要将她活生生埋葬。 外面传来一阵嘲讽似的尖锐笑声,“殿下,你听听这疯女人在说什么,居然冒充太子妃。太子妃昨日早已薨了,这贱婢谋害太子妃,竟大言不惭直呼殿下名讳。罪该万死,来呀,执行埋葬仪式。” 算是听清楚陈丝雨言中之意了,夜铭熙这如意算盘打的够响。把她困于棺木之中,随便安个罪名就能赐死。至于她昨天就死了,也就是说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看来,这一次她在劫难逃了。 “下葬。”棺木外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菖蒲的心也随着死掉,先是死了孩子,再是连她都不放过。一连串的事像事先被安排好似的,可以说是防不胜防。 难道,夜铭熙一开始就想要她死? 那么,她又是什么地方做错了呢?菖蒲临近死亡关头带着疑问,不肯死心。 纷沓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终于没了动静。 “菖蒲,今日我要你死的明明白白。夜铭熙娶你不过是为了你爹手上的权利,他想要你爹死,全部是圈套。为的就是要你爹交出权利。不想你菖家坐大。他怕以后你们菖家威胁到他的存在。至于我,我爹手上有兵权,他娶我,给我名分,甚至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是早晚的事,这是我们之间互惠互利的方式。而你,没有和我比较的资格。现在才轮到你死,反倒是便宜了你。” 外面再也没有了声音,棺木内的菖蒲泪流满面。夜铭熙娶她不过因为如此,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爹,女儿错了,大错特错。你死的不值,表面上你故意要我嫁进皇室,我还误以为你急功近利。当女儿知晓你的大公无私之心才了解你的为人,可惜太晚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如果,女儿有幸在九泉之下遇见你,希望爹不要以女儿为耻才好。 棺木外传来沙沙沙的声音,菖蒲知道这是泥土丢在棺木上的声音。 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走,却含着一口怨气。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来,却有着一股痛楚。 生与死不过如此…… 夜铭熙,陈丝雨,陈中天,我等着老天收你们的那一日。 在王府休养了半个月的夜子墨终于能下床了,他得到菖蒲死亡的消息便一病不起。 太突然了,实在令他措手不及。 “王爷,皇上病危,太子殿下要你赶紧进宫。”冷云推门走进房间。 他带来了一个重大的消息,要夜子墨赶紧准备进宫去见皇帝。 父皇病危?事情来的好突然,夜铭熙,一定是他在搞鬼。先是蒲儿死了,现在轮到父皇了。夜铭熙,你到底要杀多少人才肯罢休? 没等冷云再说下去,夜子墨已经起身。 “帮我更衣……”他决定进宫一趟。 冷云走上前替夜子墨更衣,趁着机会,他想告诉夜子墨关于菖蒲安葬的地方。 他打探了很久,始终无法打探到那个地方。 “王爷,有件事属下想向你禀告。是关于太子妃的,属下希望王爷切勿激动。”冷云先给夜子墨一个缓冲的过程,免得夜子墨无法接受而大受打击。 夜子墨淡淡地开口,“蒲儿都死了,有什么比她的死还重要呢?” 他说话的口吻有些淡漠,好像随时会撒手不管,两袖清风云游四海。 “属下无法打探到太子妃安葬的地方,此事好像成了一个谜。据说,私底下安葬太子妃是皇上的意思。宫中传闻,太子妃患了重病。因思念孩子成疾,药石无灵。”冷云解释菖蒲生病的详细原因。 死者已矣,如今再来追究,她也不会醒来。 夜子墨始终觉得菖蒲的死,他无法接受,无论是生病的过程,还是死亡的结果,他统统都无法接受。 “冷云,我们现在的局面是被动,在夜铭熙没有任何的行动之前,我们不可以轻举妄动。你懂我的意思吗?至于蒲儿的死,来日方长。派人密切注意陈丝雨,这女人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夜子墨说出了最担心的事。 陈丝雨的确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若是她那么简单,蒲儿也不会在短短时日之内就受到不必要的麻烦和痛苦,证明陈丝雨这个人还是有一定的心机和手段。 “王爷,着装完毕,属下去准备马车。”冷云适当出声,打断了夜子墨的沉思。 房间内恢复了安静,冷云的离开使夜子墨陷入了短暂的冥想。 蒲儿,你怎么会说离开就离开呢?还有那么多事你都没做,我还有很多话来不及告诉你。你还未替菖家雪耻血仇,怎么能丢下这一切撒手离去呢? 你放心,菖家的血仇我一定会为你雪耻。 冷云准备好马车,等待夜子墨出来,等了许久还不见夜子墨,他想进去催促。就在他转身时,一队人马朝王府前来。 那辆马车的装扮富丽堂皇,非富即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莫不是皇宫里来人了? 这么一想,冷云不再亲自去请夜子墨,而是派了一位家丁去请他。 而自己留下来,等待这位贵客下马车。 不用猜也知道,能来王府的不是夜铭熙就是皇后娘娘,在几天之前菖蒲还在的话,冷云兴许会猜想是她来了,现在菖蒲都死了,就不会有这个可能。 夜铭熙站在王府的花厅内,等待着夜子墨的到来。 冷云开始担心,来者不善,只怕夜铭熙这次来王府的用意非常明显。 何况就算是来王府,也无需这么大阵仗,还带来了皇宫内最好的侍卫军,摆明了他的心思不简单。 没多久夜子墨在家丁的带领下进了花厅,见到夜铭熙,夜子墨一肚子的悲愤在此时此刻要呼之欲出。一想到死去的菖蒲,他知道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来日方长,正如刚才他同冷云说的那样。 “太子殿下来王府,有失远迎实在不该。”这个时候夜子墨还不忘记礼数。 在夜铭熙看来,夜子墨真的是变了。 明明知道菖蒲死的消息,他这么能够假装若无其事呢?难道,夜子墨有了另外的打算吗? 就算是,他也不在乎了,今日前来,就是要夜子墨乖乖留在王府内,至于皇宫里的事一切有夜铭熙在,休想夜子墨踏足一步。 “三哥,客套话我也不说了。今日我前来王府为的就是要三哥在王府内好好休养。”夜铭熙侧身而立,目光如炬。 夜子墨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他才懂得,原来夜铭熙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变相的软禁自己,想要自己在王府里自生自灭。好一招借刀杀人于无形。 冷云气不过,暗自握紧了拳头,夜子墨发现冷云的不妥,他不想得力属下与夜铭熙正面发生冲突,这对现在的他们根本没有好处。 “退下……”夜子墨朝着站在花厅外的冷云喝了一声。 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冷云,终究还是退了下去。 看到冷云离开,夜子墨走了几步,离夜铭熙不近也不远。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父皇的意思?”夜子墨轻描淡写的问。 其实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他知道如今朝中偏于夜铭熙的大臣多到数不胜数,而他想要有所成就,必须要坦白自己的真正身世。 当年他才是名副其实的太子殿下,只是被皇后娘娘略施计谋捷足先登了而已。 若当年真想要公开,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找到被囚禁在冷宫内的母妃。 夜铭熙倒是有些欣赏起夜子墨的坦白,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能如此平静地问出明知故问的问题。 是他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根本没有差别。 因为,再过不久,这凤都皇朝的天下就是他夜铭熙的了。 “三哥,若你执意要硬来,那么就休怪我不客气了。”他突然转变了态度。 夜子墨先是沉默,最后发出了笑声。 他的笑声从小声到逐渐变大,再是慢慢消失。 “这是好意,我定当心领。那么,三哥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夜子墨掀开衣袍下摆,单膝跪在了夜铭熙面前。 礼一定要周全,礼多人不怪。现在,夜子墨唯有做的就是等。 蒲儿,还记得当年我教你的吗?忍一时风平浪静,如今这句话我用来激励自己。你的死,你的家仇,只要我夜子墨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会为你雪耻。 夜铭熙,你若与我争锋相对,那么我夜子墨就奉陪到底。 “如今我没有什么放不下,只想你能告知一个真相。到底蒲儿是否病逝?”他放不下是菖蒲的牵挂。 夜铭熙没想到夜子墨在生死关头之际,不是问自己能不能可以活下去,而是问菖蒲的事。 爱菖蒲爱的如此强烈的夜子墨,令夜铭熙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知道在处理菖蒲的事情上有些的确做的有些不近人情,就连最后她安葬在哪里都没有人知道。 夜子墨始终看着夜铭熙,等待他能说出菖蒲的安葬之地。 “她都死了,连最后的安葬之地你都不能告诉我吗?生前她得不到幸福,死后你连安息都不留给她吗?”夜子墨站在夜铭熙面前,脚步不动。 就在夜子墨转头时,眼中的泪悄然落下,一个男人要爱到如何地步,才会有如此感性的一面呢? 那是怎么样的心情,病情刚得到控制,收到挚爱病逝的消息,再来他要被软禁在王府之内不能迈出一步。就连时期都没有,有可能他会一辈子都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种种后果,种种原因,居然得不到夜子墨的重视和关注。他的一颗心只有菖蒲,再也容不下一切。 “早知道她会死在你手里,我当初说什么都不会放手。就算我远远看着她过得幸福,也好过毁在我手上。”夜子墨的声音有些哽咽,“想不到杀死她的不是陈丝雨,是你夜铭熙。” 说时迟那时快,夜子墨大步上前,双手揪住了夜铭熙的衣襟,两人面对面。 夜铭熙无动于衷,冷静自若伸出双手拉下了夜子墨放肆的双手。 “她是病逝,不是死在谁的手里,你若非亲眼所见,切勿信口开河。将来我是凤都皇朝的皇帝,一言一行代表凤都皇朝,容不得你诋毁。”夜铭熙大袖一甩,气魄十足,双眼中透着愠怒,表情变得骇人。 夜子墨看着夜铭熙,听完他的话,脚步步步后退,一边伸出手指着夜铭熙,一边开始摇头晃脑兀自笑了起来。 整个花厅充满了夜子墨的笑声,他笑得连腰都无法直起来,就连眼泪笑了出来。 “夜铭熙,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懦弱,敢作敢为都不敢了?”夜子墨伸直手臂,站在花厅中央。 他离夜铭熙一步之遥,那甚至的手臂再加上修长的手指,差一点点就要碰到夜铭熙的脸。那悬垂的长袖在空中翻了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杀气。 夜子墨慢慢停止了背脊,水到渠成的动作仿若事先练习过似的。 “凤都皇朝的皇位,只要有我夜子墨在的一天,你休想顺利得到手。”夜子墨浑身上下透露着前所未有的戾气。 也许是菖蒲的死刺激了他的心情,更也许是一想到他要被夜铭熙囚禁,为自己的以后担忧。 对于夜子墨的反抗,夜铭熙丝毫没有畏惧。 他不过是浅浅一笑,好像即将要到来的危难根本与他无关。 “你尽管放手一搏,我夜铭熙拭目以待。”他说罢就转身离去。 三哥,就算你得到皇位,陈中天也一样不会放过你的。 等夜铭熙走出王府后,直立在花厅中央的夜子墨倒了下来,重重摔在了地上。 “王爷……”冷云大步跑进花厅,唤着昏迷不醒的夜子墨。 蒲儿,是我辜负了你。要你孤身一人上路,是我的错。菖家再也后人,我没有办法在短期之内为你做些什么? 不过你放心,有生之前,我夜子墨一定会替你平凡所有冤屈。 坐进马车,夜铭熙最后看了一眼王府,随着放下幕帘。“出发……” 他高声一喝,坐在马车外面的小太监扬起手中拿着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了马背上。 车轱辘越滚越远,马车飞速的奔驰着。 魔宫内死气沉沉,到处都是黑色。 一间偌大的房间内,大床上躺着一个人。走近后仔细一看,不难发现此人是谁。 “蒲儿,你醒醒,昏睡了几天几夜,若你再不醒来,师父都救不了你了。”净莲师太靠近菖蒲耳畔,在她耳旁说话。 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唤醒菖蒲,想要她恢复清醒。 站在不远处的玉面书生走了进来,他放下手中端着的托盘。第一眼看到他救回来的菖蒲时,对她的长相有着些许怀疑。此人真的是菖蒲吗?可她长得与失踪的前宫主长得实在相似。 若非净莲师太作证,想必菖蒲被他们误以为是前宫主也很有可能。 “还没醒来?”玉面书生放下托盘,轻声问着一脸心事重重的净莲师太。 菖蒲要不是有宝儿给净莲师太通风报信,想必现在早已死于非命。哪能躺在床榻上,得到净莲师太的悉心照顾呢? 左思右想,玉面书生怎么都不肯善罢甘休。“难道,二宫主没想过找夜铭熙算账吗?” 算账,真是异想天开,现在他们的处境很危险。菖蒲没有醒,以前留下来的那帮人若是见不到她身上的玉佩,只怕像一盘散沙,根本不会有任何的作为。 “这正是我担心的事,若她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魔宫需要重见天日,而她也要振作起来重新开始。”净莲师太想菖蒲活得坚强些。 就在他们说话时,躺在床上的菖蒲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原本哽在胸口的闷气呼之欲出,她缓缓地睁开双眼。 不是死了吗?怎么会看到师父,难道是做梦吗? “师父……这是哪里?”她想起身,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净莲师太不想隐瞒菖蒲,“这里是魔宫,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武林中人为之不屑的邪道。” 是吗?魔教中人都会是坏人,这个说法根本不尽然。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了一种不可磨灭的杀气。 “师父,我想活着,想报仇。”只要没死,就要活下去。 她要报仇,夜铭熙对她造成的伤害,包括菖家的血仇在内,这些她统统不会忘记,也忘记不得。 玉面书生看着菖蒲满怀壮志的模样,他暗暗欣赏躺在床榻上的她。不愧是用他的命救回来的,有她在,魔宫重见天日指日可待了。 净莲师太握住了菖蒲的双手,对她重重点头,表示答允。 夜子墨端坐书房内,看着跪在眼前的冷云。 “去准备马车本王要进宫,今晚之后,我要夜铭熙的一切结局全部都逆转。”我要你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冷云看到夜子墨肯定的眼神,还有一股狠戾的劲儿。他抿着唇角,想必今晚会有一场好戏。 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戴在手指上的玉扳指。 “现在我们有多少人马?以前外公留下来的部下还有多少愿意站在我这边,还有多少已经倒戈,本王要马上知道具体的人数。”夜子墨要冷云打探清楚军情的事宜。 只要夜子墨重新振作起来,冷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协助他夺得皇位。 “启禀王爷,李家军全部人马毫无损失,全都站在王爷这一边。他们说等待王爷雄心在其的这天等很久了,所以老将军留下来的人马丝毫不差。”冷云说话时,双眼里充满了精光。 太好了,只要有李家军在,他就不怕和夜铭熙还有陈中天对抗。谁也想不到,他还活着。堂堂大皇子还活着。当年,他才是理应继承太子之位的皇子。他才是皇后所出,若非现在的皇后工于心计,他也不会沦落到如此之地。 他取下戴在手指上的玉扳指交给冷云,“拿信物去见李家军,传我的话,今晚亥时要李家军包围皇宫,要一只苍蝇都插翅难飞,至于陈中天的人马,利用所有关系,将那队人马遣散。” 冷云接过夜子墨递来的玉扳指,然后慎重保证。 “属下定不负所托,王爷,属下等这天也等了很久。容昭的大仇终于能报了,还有菖小姐的。”他想到无辜枉死的菖蒲,就替她不值。 【推荐:txt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可直接下载】 第76章 知道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菖蒲早已被人救起,她安然无恙的在魔宫中修养。 夜子墨伸出大掌按在了冷云的肩膀上,“是成是败全看今晚了,我要你好好完成这次任务。” 此时,门外发出“咻”的响声,冷云耳尖,快速打开房门,迎面飞来一直飞镖。 他快速用两指接住了飞镖,飞镖上夹带着一张纸条,取下交到了夜子墨手中。 “长乐钟声花外尽,龙池柳色雨中深。”当他看到这两句诗时,脸色骤然大变。 这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天下间没有人知道这两句诗,除了那个人。 冷云发觉到夜子墨的不妥,“王爷,您没事吧?” “你把我刚才下达的命令延后,暂不进行。我先出去一趟,你不得跟来。”他的态度与刚才截然不同。 这支神秘的飞镖告诉冷云,事情一定有古怪。 不等冷云反应过来,夜子墨夺门而出。 他一路狂奔,跑到了昔日菖家的故居,才停下脚步。此处物是人非,夜景凄凉。晚风吹来,这片废墟发出冷寂的空旷声,萧条的令人不容目睹。 “我来了,你还不速速现身相见吗?”夜子墨朝暗中大喊一声,希望来者相见。 一阵狂风卷地而起,满面尘灰肆虐吹拂。 一道白影闪现,“你终究还是来了,不错不错,我以为你不会来赴约。”说话的是位女子。 究竟是谁,约见夜子墨在菖家的故居呢? 夜风越发猛烈,吹的夜子墨的长发显得凌乱。 “我没有忘记那年你救了我的事,更加没忘记你说过,有生之年只要你陷入困境,我会履行当初答应你的事。”夜子墨迎风而立,对来者说出自己始终没忘记的承诺。 来者对夜子墨的好记性表示满意,她从暗中走了出来,以真面目示人。 当夜子墨看到来人的面容时,简直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 她居然是净莲师太,居然会是她。 “怎么,对你的救命恩人,你有所怀疑?”净莲师太面带浅笑。 菖蒲想报仇不算难事,得到夜子墨的协助后,所有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夜子墨怎么也没想到净莲师太居然是当年救了他的人,他有种希望,只要净莲师太出现,那么菖蒲理应还活着。 “师太,可否告知蒲儿是生是死?”夜子墨心急如焚,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焦虑。 净莲师太子心中暗赞,果然没看错人。夜子墨与夜铭熙是完全不同的,起码,夜子墨比夜铭熙多了几分人情味儿。 她也不打算继续隐瞒下去,“我今晚前来见你,为的就是要你养精蓄锐,韬光养晦。”停顿了一下,净莲师太对背着夜子墨。“李悦是你的外公,此事我也是刚调查得知。你外公当年是凤都皇朝的开国元 老,所以他手中还保留一些主力军不是难事儿。毕竟忠臣对国有功,皇帝会额外赦免。” 夜子墨算是明白了净莲师太来找自己的心思,“那么你想要我保留李家军的势力,现在不能急于强出头,想等到蒲儿回来的那天是吗?” 不愧是废后所生,李悦有这个外孙九泉之下就算死也该死的瞑目了。 “不错,蒲儿现在不方便出面,只想我来和你谈。王爷,此事不只与蒲儿有牵连,还有无辜枉死的丞相一家,难道王爷不想报一箭之仇吗?皇后娘娘如今还在冷宫之中,这些,王爷是否放得下?”净莲师太说着话的人,一步一步逼近夜子墨面前。 他如何会忘记当年那些惨痛的经历,那是他这辈子的一场噩梦。一夜之间从大皇子变成了三皇子,若非董贵人心善,他岂会躲过夜铭熙生母的斩草除根。 “不会忘,本王誓死不忘,此仇此恨如同血液里流动的鲜血,想要忘记谈何容易。”夜子墨上前一步,面朝净莲师太,说出自己的决定。 净莲师太看了一眼暗表决心的夜子墨,她笑着看向了不远处。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记得那时我离开之前送给你的一句话。如今,我继续送给你。王爷,蒲儿有贫尼照顾,请你大可放心。至于她回来的那天,贫尼相信,王爷都会刮目相看的。”净莲师太买个了关子。 蒲儿,师父能为你做的实在很少,以后的路还要靠你自己勇敢面对。 夜子墨伸出手掌,“击掌为盟,夜子墨今晚就与你定下盟约。” 净莲师太毫不犹豫,伸出手掌与夜子墨的手掌连击三下,以示盟约。 夜铭熙,他日蒲儿回来之时,就是我要你痛不欲生之际。 伤势恢复的七七八八,菖蒲整日将自己关在药庐内。这里四面靠山,山下能听到湍急河流的瀑布,据说下面有寒潭,是练功的绝佳之地。 “宫主,你快出来吧!练毒不是这么练,你这样下去,迟早会走火入魔的。”玉面书生拍打着药庐的房门,要菖蒲开门。 菖蒲充耳不闻,她抓起一条碗口粗的蛇,蛇的颜色是罕见的绿色。然后,她看了一眼划破的另外一手的手腕。用浓烈的血腥味去吸引蛇,那条蛇不是普通的蛇,是一条极阴极阳的阴阳蛇,用来练毒再好不过。 “滚……没有人能阻止我报仇的计划,谁也不可以。”菖蒲闭上眼,把伤口贴近蛇。 这条蛇马上吐出信子,开始吸食菖蒲的血,就在此时,她将蛇的尾巴系在了受伤的手腕上,空出来的另外一只手运用内力将蛇的七寸掐住,蛇再也动弹不得,她让蛇身上的血用内力逼到了受伤的伤口上。 随着她的血液,蛇的血开始在她身上逆流。 终于,蛇血被榨干。菖蒲倒在了地上,双手捧住头,一脸痛苦的样子,身上忽冷忽热。 “蒲儿,蒲儿……”净莲师太破门而入,见到倒在地上的菖蒲,她抱住了徒弟。 靠在净莲师太身上的菖蒲喘息了一口气,“师父,原来报仇这条路好痛苦。可我真的需要这条路,否则,我生不如死。” 听完菖蒲的话,净莲师太痛苦地闭上双目,然后再睁开,她的眼里蕴含着热泪。 “不要怕,有师父在,你想做什么事,我都会给你力量。蒲儿,菖家的血仇你一定要血洗。”净莲师太抱着菖蒲。 菖蒲靠着净莲师太,喘着粗气,体内的毒在横冲直撞,五脏六腑痛的绞成了一团。 她双手紧紧抓着净莲师太的双臂,“师父,我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孩子,我的孩子死的好无辜。” 事在如今,她还是放不下孩子的死,依然牵挂着那嗷嗷待哺的婴孩。 我的孩子,阴曹地府可冷?你出世娘亲连抱都没抱过你,若你真的有灵,早日投胎为人,不要在阴间徘徊。娘亲会记住你的死,为你报仇。 “师父,助我成为江湖人人敬畏的女魔头。既然我做不到权倾朝野,可我要成为江湖的传说。”菖蒲不顾身体的不适,做出心头最后的打算。 想要成为霸主,想称霸武林,这样的雄心壮志,就算是男人也未必做的到。 “蒲儿,你想做,师父会不惜一切助你。只是,师父要你完成一件事。”净莲师太说着,掏出怀中的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与菖蒲拥有的那块有些不同,又有些相同。这块玉是副玉,两块本是一体,后来魔宫宫主找玉匠凿成了两块。 “我要你亲自调查出你亲生娘的死因真相,你有可能是我姐姐的女儿,我姐姐也正是这座魔宫的宫主,江湖上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净莲师太望着菖蒲。 姐姐,我想给蒲儿一个家,来温暖她冷却的心,你也会同意的对吗? 皇宫内夜铭熙站在皇帝的寝宫,冷风吹进来,扬起了明黄色的帷帐。那绣在布匹上的九天飞龙,仿若要冲上九重云霄。 “这里终究要结束了,而你一样也不能留下。这些年来,本殿要感激你为凤都皇朝付出的一切。你……在这个世间等于是从未生下来,也从未出现过。”夜铭熙一脸阴沉,看了一眼手中端着的汤药。 寝宫内只剩下了零星的烛火在跳动,他掌控了凤都皇朝的杀手大权,这个天下是他的,皇宫内所有的人都要听命于他。 要登上皇位的宝座,他付出了多少的代价和心血。陈中天手中握有他的把柄,就连同陈丝雨都用来要挟他。 放眼身边再也找不到他的至信,所有的亲人全部被他赶尽杀绝。妻子,儿子,母后,兄弟,岳丈,岳母。 这些统统都被他杀光了,他甚至有天还能狠下心来杀了自己。 “来吧!不要再等了,陈中天要是冲进来的话,届时整个凤都皇朝都将保不住。”皇帝霸气的伸出手,断过夜铭熙手中的瓷碗。 夜铭熙跪在了地上,掀开衣袍下摆。 “皇伯父……”他含泪唤道。 坐在龙椅上的男子顿时笑了,端着汤碗的大掌微微颤抖了下。“铭熙,不可以这么喊。我是你父皇,不是你皇伯父。忘记了吗?天下只有一位真命天子,天上也只可以有一个太阳。” 这些年来,代替他们孤儿寡母守护着凤都皇朝江山的不是真正的皇帝本人。而是过逝先帝的双胞胎兄长。 因为面目一模一样,所以才能浑水摸鱼。而这位双胞胎兄长从一生下就是不被承认的皇子,一模一样的面目,容易混淆。所以,在出生那天起,其中一个孩子就被舍弃,一个养在暗中,一个存于人前。 直到夜铭熙发现这个秘密,才把英年早逝的先帝兄长接到了皇宫,让其活于人前。 “如今我死于皇室,为守护皇室秘密而死,是一大幸事。铭熙,皇伯父一生膝下无儿无女。但愿,你能够珍惜与子墨之间的兄弟情谊。江山社稷虽重要,可兄弟情义同样重要。”这是皇帝最后交代的一句话。 说完后,他喝掉了手中的汤药。 始终站在原地的夜铭熙眼睁睁看着皇帝死在他面前,那原本拿在手中的汤碗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瓷器碎了一地。 “父皇,父皇……”夜铭熙跪在了地上,一步一步朝皇帝的方面跪着前进。 守护在宫外的太监和宫女听到夜铭熙的喊声,在陈丝雨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皇伯父,谢谢你为凤都皇朝做出牺牲。我知道你交给我的不只是江山社稷,还有你对父皇的感情。你对父皇充满了兄弟间的情谊。 虽然你无法生于人前,可父皇一直没忘记你这个哥哥。他总是偷偷地去看望你,你才觉得世间最真挚的莫过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若你在九泉之下碰见父皇,请皇伯父带话给父皇,铭熙不会辜负他的期望,凤都皇朝我会守护好。 魔宫内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今天是新任宫主的继承仪式,魔宫上下,里里外外所有人都打醒了十二分精神。 端坐在梳妆台前的菖蒲梳着一头高髻,发髻上只插着一支金步摇,余下的用发带缠绕着。随着走动,发带就会随着飘扬,有几分仙家风范。 她着一身火红裙装,下摆的裙子开叉开到大腿根部。 脸上的妆几近妖娆,眉梢微微扬起,眼眸里充满了冷光。现在的她与曾经在皇宫的菖蒲截然不同。以前的菖蒲死了,现在的菖蒲只为仇恨而生。 “师父……”菖蒲唤了一声净莲师太。 净莲师太看着打扮完毕的菖蒲,眼前的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处处守礼数和体统的大家闺秀了。现在的她俨然是妖女、女魔头。 姐姐,但愿我这个决定做的是对的。净莲师太在心头祈祷着,生怕错做了决定,会导致菖蒲一生万劫不复。 “有没有信心当好一位宫主,带领魔宫上下再创一番新局面?”净莲师太握住了菖蒲的双手,问她眼下的头等大事。 菖蒲笑了,披在身上的外袍半遮掩着,后背上的妖艳血莲刺青若隐若现。 一回转身,那火红的裙衫犹如跳跃的火苗。“师父,普天之下再无菖蒲这个人,也没有这个名字。死了一次,侥幸存活的我不再是菖蒲了。从今以后,天下只有女魔头――无绝。” 她说罢,仰起头放声大笑。 守护在门外的杀手听到她的笑声,面面相觑。 净莲师太走上前,“出去吧!继承仪式要开始了,师父相信你会成为江湖上闻风丧胆的后起之辈。” 夜铭熙,陈中天,陈丝雨。你们高枕无忧的时日不多了,我要你们夜夜难眠,要你们血祭为菖家无辜枉死的亡灵。 孩子,娘亲记得你的仇,一定会为你血洗的,你放心,娘亲很快就会为你报仇。 她怀着强烈的仇恨之心慢慢地走向大殿,那戴在脸上的镂空面罩,使她看上去更显诡异和神秘。一身火红的裙衫为暗沉的大殿增添了几分妖与媚,她的出现让一干人等将目光集中在了她身上。 净莲师太因为江湖事,不得不还俗。她穿着一身白纱衣,那因剃度没有长出来的头发,她只好带着纱帽。 “新任宫主到……”不知是谁高声一喝,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菖蒲站在大殿中央,她的位置高于众人,双开双臂,放眼望着殿下众人。 下面的人齐齐跪在了她面前,“参见宫主,宫主千秋万世。” 她笑了,眼眸里依旧毫无笑意。 然后她大袖一甩,运用轻功坐上了宝座。 “全部起来,魔宫会再在江湖掀起一场新浩劫。以后菖蒲这个人死了,从今往后本宫主就是魔宫的新任宫主,无绝宫主。”她笑着靠向宝座。 她斜斜的靠着宝座,一并将双腿盘在了宝座上,那开叉的裙摆露出来的雪白大腿,看在殿堂下杀手们眼中,却是一道惊艳的风景。 从此之后,江湖就是她的了。 凤都皇朝举国上下哀悼驾崩的皇帝,夜铭熙一身白袍站在皇陵前。 原本身在尼姑庵的皇后接到皇宫里传来的噩耗,连夜赶了回来,她站在夜铭熙身后,眼泪始终没有停止过。就好比是当年不能名正言顺安葬皇陵的先帝,他的死一直是皇后心头难以磨灭的伤痛。 想不到,这次大伯居然为了皇室做出了牺牲。 他的决定无非是想还她儿子皇位,好名正言顺继承大统。 若是等到朝中大臣发现皇帝是假的,只怕到时会天下大乱。 没有人比夜铭熙更加清楚,现在不只是陈中天知晓了他的秘密,就连陈丝雨也知道了。 不远处站着的陈中天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夜铭熙,想着只要他登基为帝,再加上现在菖蒲也死了。夜铭熙身边剩下的是自己的女儿,女儿肚子争气一索得男。到时候他就能把夜铭熙从皇位上拉下来,推举自己的外孙当皇帝。 那时候凤都皇朝的江山社稷就属于他们陈家了…… 夜铭熙没有回头看身后那道炙热的目光究竟是谁,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一定是陈中天。 他想的实在太美了,想要位高权重,想要手握兵权。这样的他,令夜铭熙心力憔悴。 现在举国上下,皇宫内外,知晓这个真相的只有他自己,背着包袱的也只有他自己。 “熙儿,起来吧!你父皇不会再回来了,凤都皇朝就靠你了。”皇后走上前劝着一脸伤感的夜铭熙。 夜铭熙没有出声,皇后终究不忍心看着儿子一脸痛苦的样子。 皇后一想到夜铭熙杀死皇孙,心头就一阵不寒而栗。如此嗜血无情的亲爹,只怕普天之下再无一人。 “母后,你先回去吧!”夜铭熙轻声说道,头也不回。 碍于夜铭熙的意思,皇后带着若干大臣先行离去,陈中天不肯走,还想留下。 虽然不喜陈中天的为人,皇后倒也不想在夜铭熙还未登基之时和他闹僵。 “陈将军,不如保护本宫先行回宫。”她此言一出,容不得陈中天拒绝。 终于,所有人都走了。 夜铭熙依旧跪在棺柩前,他双眼泛红。 直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夜铭熙这才从地上站起身来。“你来了……” 他望着来人,来人一身白袍,见到夜铭熙想下跪,他上前扶住了来者,不让此人下跪。 “恨我吗?”夜铭熙看着来者,眼眶变得湿润。 来者无奈一笑,“臣识得殿下那天起,就知道殿下能为救国牺牲所有。” 夜铭熙笑了,笑里充满了痛苦。 “牺牲一切,好一句牺牲一切。孩子,我亲手杀死,妻子,我亲手杀死。就连皇伯父,也是我亲手杀死。试问,如此狼心狗肺的我怎配为人。”他疯了似的双手捂住头,一脸痛苦。 来者掀开衣袍下摆,跪在了夜铭熙面前。 “为了凤都皇朝臣也能牺牲一切,哪怕是死也绝不眨一下眼睛。只求殿下择日登基为帝,将陈中天这老匹夫和他的党羽一网打尽,还菖家一个清白。”来者说的眼泪纵横。 夜铭熙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掀开衣袍也跪在了来者面前。 “我夜铭熙对天发誓,拼了这条命也要将陈中天绳之于法。”他望着棺柩,眼泪情难自禁的落下。 夜铭熙自皇陵出来后,随着留下来保护他的侍卫回到了皇宫。 他哪里也没去,先是来到了东宫。 伸出双手推开了紧锁的宫门,满室的黑暗令他有所怅惘。这里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灯火通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变得静寂无声,物是人非。 抬起脚,跨进了东宫内。回忆在他脑海中逐渐苏醒,一点一点似乎要挤爆他的思绪。 这里曾经有他和菖蒲生活的痕迹,有他们的影子。 这座寝宫内仿若还残存属于菖蒲的气息,这种气息犹如一杯鸩毒,足以令夜铭熙无法自拔。 “殿下,你怎么还在这里?”在夜铭熙缅怀时,有一道声音打扰了他的回忆。 前方有亮光,陈丝雨带着宫女站在东宫之外。她不敢迈进东宫一步,自从菖蒲被活埋后,这几晚她夜夜做噩梦。 夜铭熙没有回答陈丝雨的话,脸上表情不过是淡淡地。 陈丝雨又出声,“殿下,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节哀顺变。” 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夜铭熙在心底轻叹。 想到正事,陈丝雨屏退了宫女。“你们先下去……” 等宫女退下后,陈丝雨转入正题。不出她所料的话,夜铭熙明日就会登基。她要在他登基之前,将后位速战速决。 “殿下,臣妾如今是唯一陪伴在你身边的,这皇后之位……”陈丝雨的双眼充满了狡黠。 原来是为了后位,这一步一步走来,陈丝雨和陈中天想必是费尽了心思吧?每一步,都按照他们的计划在进行。夜铭熙细细一想,倒也没有同陈丝雨翻脸。后位,他给,一定会给。 他走出了东宫,不想陈丝雨跨进来弄脏了这里。 从今往后他会命人封了这座宫殿,这里将会被列为禁地。 “丝雨,你知我一向宠爱你。这菖蒲都死了,后位自然是属于你的。”夜铭熙笑着握住了她的柔荑。 【推荐:txt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可直接下载】 第77章 冷冽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他的心波澜不惊,眼眸里充满三分笑七分冷冽。 陈中天,你想要位高权重,好,我就成全了你。让你登上巅峰,再将你狠狠地摔下去,我要你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有了夜铭熙的话,陈丝雨笑逐颜开,依偎在他的怀中。“多谢殿下,臣妾定会打理好后宫之事。” 这些话被躲避在暗中的人听了去,那人马上就朝着皇后的寝宫跑去。 夜铭熙不去阻止,那人的窥视,他早就知晓,知道是皇后的眼线,他不去计较。 小太监闯进了皇后的寝宫,“皇后娘娘大事不好。” 正在饮茶的皇后将茶杯搁置在了一旁,手掌拍在了矮几上。 “混账,一惊一乍的,你是嫌本宫还不够心烦吗?”皇后勃然大怒。 小太监不敢造次,哆嗦着身子回答皇后的话。“回禀皇后娘娘的话,陈侧妃说要成为皇后娘娘,说要替殿下打理后宫之事。” 一听小太监的回报,皇后先是生气,继而却笑了起来。 “哈哈哈……就凭她也想从本宫手中夺取统领后宫的风印,做梦。”她笑着站起身来,走到了小太监面前。 陈丝雨,本宫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皇后没有当场发作,挥挥手。“你们都退下。” 她需要冷静下,自从菖蒲死后,好久没过的顺心过。陈丝雨同她也不知是怎么了,总之处处不和。 这胆大妄为的丫头,居然放肆的说要掌权风印,连皇后的位置都要剥夺。野心未免不小,能善于利用人在情感脆弱时趁虚而入。 “母后,你有心事吗?”夜铭熙早在皇后发愣时走了进来。 皇后回过神来,走到了夜铭熙面前。“熙儿,明天你即将登基,明天之后凤都皇朝的天下就属于你了。” 夜铭熙没有开口,走上前抱住了皇后。 “母后,即便儿臣粉身碎骨也会守住凤都皇朝的江山。至于儿臣死后,也一样后继有人。”他轻轻开口,靠在皇后身上。 目前只有皇后身上的温暖能够暖和他冷却的心和冰冷的情,明天之后一切定局都会篡改。 皇后懂夜铭熙的心思,她拍拍夜铭熙的背脊。“熙儿,成大业必定有所牺牲。你的身上背负着很多人的希望,就连同你皇伯父为了你而牺牲。” 夜铭熙站正,他用一种皇后未曾见过的眼神望向小轩窗外的夜景。 “明天陈丝雨会得到后位,至于陈中天,儿臣会要他付出相应的代价。”他随即露出了笑,那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 蒲儿,你的死母后无能为力,当初为了菖家母后也尽力了。可母后没想过,熙儿会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居然连你也不放过。你放心,母后即便是回宫了,从此以后不再问世事,为你诵经超度。这是母后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也是唯一能为你那苦命的孩儿能做的一点点功德。 寝宫的气氛有些低迷,夜铭熙恢复了正常表情,走到了皇后了面前站定。 他露出笑,那笑看上去有种苦尽甘来的意思。 “母后,明天儿臣会为你上演一场好戏,你尽管看就是。”夜铭熙说罢不等皇后开口,走出了寝宫。 他怀着沉重的心一路向前走,每走一步就停顿一下。终于走到了东宫之外,他遥望东宫那头漆黑的寝宫,心里的酸楚瞬间涌了上来。 蒲儿,阴阳相隔的我们就这么注定了分离。是我不够夜子墨好,不够夜子墨懂你。 他懂得再如何感伤,永远都换不来菖蒲的生。 父皇,为何我要遗传到你的隐疾。若没有遗传,我完全不必做出这些部署。 若是他日皇兄有能力,我愿意将皇位由他来继承。 他看了一眼跟随在身后的太监,“明天之后,将东宫彻底封锁,不得有误。” 结束了,一切恩怨都结束。 就在他想要离开时,忽然心痛的厉害,夜铭熙伸出手托在了墙壁上。太监到他的异状,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只精巧的小锦盒。 “太子殿下,您服食的药丸。”太监打开盒盖,要夜铭熙服药。 这小小的病根也只有菖蒲知晓,眼前的奴才为何会知? 夜铭熙嚼着嘴里的药丸,这药丸完全没苦味。 “是谁叫你这么做的?”他唤了太监一声。 太监吓得跪在了地上,“启禀太子殿下是太子妃要奴才带在身上的,她说太子殿下会有需要。” 仅仅一句话,夜铭熙痛苦的闭上了双目。 负你是我,杀你是我,为何你要对我尽心尽力。菖蒲,是否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要自相残杀? 他站在寝宫中央,内监总管替他整理着龙袍,金玉腰带的穗子,一切都是尽心尽力。 夜铭熙伸展开双臂,戴着冠顶,气势威严。 “皇上登基大典要开始了,老奴为您带路。”内监总管卑躬屈膝向夜铭熙解释。 他一甩大袖,“带路……”今天之后,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临走前,他抿嘴冷笑,看了一眼内监总管旁边的小太监手中端着的托盘,那托盘里有一道圣旨。这即将会成为陈丝雨平步青云的机会,同样也是镇 压陈中天野心的“符咒”。 在人群之中,一张熟悉的脸孔就扎堆在太监之中。她望着缓缓而来的夜铭熙,他穿龙袍的样子,还有他一脸冷若冰霜的冷酷模样,这些她统统忘不了。 来者正是无绝,她倒是想看看夜铭熙的登基大典有多么的华丽。 阵仗比她想象中要来得宏伟,壮观。 陈中天就站在不远处,他的后面站着满朝文武百官,无绝没有心思去听那些废话,那双充满了仇恨的双眼从始至终偷偷盯着夜铭熙。 登基大典结束,夜铭熙坐在龙椅上,心有些隐隐作痛,这种感觉比昨晚还要强烈。 “李公公,宣读圣旨。”夜铭熙大手一挥,要内监总管宣读他早已拟好的圣旨。 李公公不敢怠慢,从太监手中接过圣旨。 打开后,他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陈中天,然后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将军护国有功,惩处奸臣。即日起封为丞相,赐良田百亩。黄金万两,至于将军一职暂时由张侍郎接任,兵权也交由张侍郎。钦此……”李公公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好不容易宣读完夜铭熙的圣旨,不看也知道陈中天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夜铭熙没空理会陈中天的心情,他看了一眼跪在眼前的张侍郎。 张家世代忠良,三代为国尽忠,若非陈中天只手遮挡,强抢下属功劳,张侍郎不会过了而立之年还是小小的兵部侍郎。 坐在夜铭熙一旁的皇后已被册封为太后,太后这才想起夜铭熙昨晚的那句话,要她看好戏。想不到,陈中天进退两难,骑虎难下。新帝登基,意味着改朝换代。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就是夜铭熙登基第一天教会陈中天的道理。 隐没在人群中的无绝无心再看,她离开前,双眼再次看了一眼夜铭熙。 夜铭熙,你果然令人始料未及。不过,你一样不得善终,我会要你血债血偿。 陈中天僵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出列。 李公公偷偷擦拭着额上的冷汗,“丞相还不快快谢主隆恩?” 有了李公公的催促,陈中天暗自咬牙,额上青筋隐隐作动,好你个夜铭熙,居然要我载了这么大个跟头。 这口气我陈中天咽不下,若他日不吐,我就妄为和菖盛斗了一辈子。 掀开了官袍下摆,陈中天跪在了夜铭熙面前。“老臣,谢主隆恩。定协助皇上,为凤都皇朝的百姓鞠躬尽瘁。” 夜铭熙大掌拍在了龙椅左边的扶把上,顿时龙颜大悦。 “哈哈哈……甚好甚好,丞相有如此雄心壮志,朕相信凤都皇朝定会有一番新气象。”他笑着看跪在面前的陈中天。 太后也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夜铭熙这招棋走的实在太险。 他真是好计谋,算准了陈中天不敢在百官面前发作,若不然,他的谋反之心人尽皆知。好一招以退为进,引蛇出洞。 无绝躲避人群,步履匆匆朝东宫的方向行至而去。 就在她想翻墙进去时,发现东宫已被封了起来。 而封锁东宫的几名小太监正在窃窃私语,无绝躲在了暗中想听听这些乱嚼舌根的奴才能说出什么秘密。 “听说太子殿下昨晚去了东宫,而侧妃娘娘也来了东宫。”太监甲把昨晚的事儿重复给三名不在场的太监听。 太监乙听完顿时翻了个白眼,嘲笑太监甲的消息慢了一拍。 “你们有所不知,太子殿下……不,现在该称皇上了,对过逝的正宫娘娘依旧恋恋不舍。你们知道吗?”太监乙自信满满的说。 无绝听着太监乙的话,不免勾起唇角,笑得讽刺。夜铭熙对她恋恋不舍,这真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没等太监乙继续开口,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都不要说话,有人来了。”太监甲在夜铭熙身边伺候,在众太监之中说话算得上有些分量。 远远走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陈丝雨,她着一身凤袍,头戴凤钗。 走路的动作极其缓慢,仪态万千。 这些看在躲在暗中的无绝眼中,只会更快加深她的仇恨之心。陈丝雨你送我下黄泉,我无绝会回敬你对我的“大恩大德”。 陈丝雨走上前,看了一眼跪在原地的太监们。“本宫怎么从来不知,这东宫需要封锁呢?” 她说话时抬头仰视东宫上面的那块牌匾,这里曾经住着她的敌人,她千方百计想除之后快的菖蒲。现在人已死,她倒是想进去东宫感受下里面的气氛。 就算菖蒲做鬼,她陈丝雨一样不怕。 “启禀皇后娘娘的话,奴才们不敢,这是皇上的意思。”太监甲出头代替其他三位太监回禀陈丝雨的话。 皇后娘娘?她真的成了后宫之首,那皇后的位置原本是属于自己的。无绝靠在墙根,正要出去,却被一双大掌拦住。 那人捂住了无绝的嘴,她抬头对上来人的眼。那熟悉的气息,那熟悉的眉眼。 死而复生逃过一劫之后居然还能见到他,这是无绝做梦都没想过的事。 那人用无声的口吻说了一句话,“跟我走……” 没等无绝出声,她点点头,和来者离开了东宫附近。 陈丝雨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太监,气得一脚踢在了太监身上,太监倒在了地上,强忍着身上的痛,爬起来又跪在了陈丝雨面前。 “皇后娘娘请息怒……”太监求饶。 她推开宫女的搀扶,蹲下身,伸出手擒住了太监的下巴。逼迫太监看向她的双眼,太监吓得瑟瑟发抖。 “后宫由我掌权,本宫倒要看看,这东宫为何进不得。”陈丝雨随着起身。 不听太监的阻拦,她双手撕开了贴在东宫宫门上的封条,双手正要推开宫门,站在她身后的夜铭熙适时赶来。 夜铭熙走上前,伸出大掌握住了陈丝雨的手掌。他手中的力道似乎要捏碎陈丝雨的手,恨不得她的双手残废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朕的话就是圣旨,后宫的掌权不是你,而是母后。”他笑得低沉。 跟随在夜铭熙身后的李公公手中拿着圣旨,“皇后娘娘接旨……” 圣旨一下,生死轮转。 “皇后娘娘请接旨。”李公公再次出声。 陈丝雨完全没有准备,不懂夜铭熙这是演哪一出。明明说好了后宫的掌权属于她,风印也是交给她,为何他做出了变卦? 不情不愿的,陈丝雨跪在了夜铭熙面前。“臣妾接旨……” 李公公打开圣旨,当着一干人的面宣读。 等李公公宣读完圣旨,陈丝雨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她没料到一朝得志皇后的位置还没坐暖,夜铭熙就要将她打入冷宫。 “不……皇上,臣妾自问循规蹈矩,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她没了刚才的气势,紧抓着夜铭熙的衣袖求饶。 夜铭熙没有推开陈丝雨,他微微俯身。“菖蒲为何会死,还有你在菖蒲死之前说了什么?相信,你不需要朕的提醒吧?” 这是秋后算账,夜铭熙是在同她计算菖蒲死的事。他还在乎菖蒲,那时候他为何不阻止她对菖蒲下毒手呢?难道,他一开始就算准了自己会对付菖蒲,然后他顺水推舟。 才想明白夜铭熙的用心,陈丝雨却输得一败涂地。 “菖盛是否属于奸臣,有没有通敌叛国,朕会调查清楚。至于你们父女俩……”他笑着伸手拍拍陈丝雨的脸颊,眼里充满了冷光。 凤都皇朝,他生为江山,死为社稷。 陈丝雨慌了,心头大乱。“不是这样的。那皇上当初为何要对臣妾说非卿不娶?” 夜铭熙听完陈丝雨的话,仰起头哈哈大笑。 李公公带着小太监们退到了三丈之外,主子的事儿他们做奴才的要识时务。 好一句非卿不娶,原来陈丝雨也有天真的时候。 “那么,你为何抓着朕的秘密不放手呢?陈丝雨,枉费你冰雪聪明。自古以来帝皇的秘密,岂能随便任人要挟。你抓着鸡毛当令箭,朕大可以将这支令箭变成你的催命符。”他笑的声音变得低沉。 嘴角带着讽刺,眼神里也充满了笑意,在暗讽陈丝雨的愚蠢。 一步错步步错,导致了她后位不保,贪心的下场,是她自己一手促成,与人无尤。 “皇上,看在家父为了凤都皇朝忠心耿耿的份上,饶恕臣妾一次吧!”她哭着求夜铭熙网开一面。 然而,夜铭熙丝毫不动摇。 他将跪在面前的陈丝雨从地上拖起来,让她面朝自己。夜铭熙的双手用了一些力道,扣住她的双肩不松手。 “朕的第一个子嗣,大皇子就因你而死,死在你的算计之下。陈丝雨,这个罪就算将你们陈家满门抄斩,五马分尸也不够偿还皇儿的死。”他的眼里充满了杀气。 原来,所有的错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皇儿,可怜你死于非命。父皇因江山社稷而牺牲你,是你不该生于皇室,如今你母已死,父皇活着也不过是苟且残喘。 “来呀,将贱人打入冷宫。”夜铭熙高喝一声。 太监们走上前抓住了陈丝雨,她奋力挣扎起来。“不要,皇上,就算皇子没有了,臣妾还年轻,能为皇上开枝散叶。” 夜铭熙对李公公挥挥手,随着他背对着众人伫立在东宫之外。慢慢地伸出手掌,他的手掌抚摸在东宫的正大门上。那细细的动作,缓缓地摸索。犹如,在思念菖蒲的脸,忘不掉她的一颦一笑。 蒲儿,若你是夜子墨的妻,一切悲剧就不会发生。是我负了你…… 被神秘人带走的无绝此时和他躲在偏僻的冷宫内,无绝抬头望着眼前的人,他看上去更加削瘦了,脸颊微微陷了进去,脸色苍白。 “子墨……”她站在他面前,轻轻唤着他的名。 夜子墨看着眼前穿着一身太监服的无绝,他有种不认识她的错觉。好像眼前的人拥有一张和菖蒲一模一样的容颜,却俨然不再是当初的菖蒲。气质不同,说话的样子也不同。 从前的菖蒲是温柔,聪慧,识大体的。而眼前的人显然不是,她的身上充满了戾气,还有无法掩盖的仇恨味道。这种气息,会导致周围的人无法忽视。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不过我现在也不该再唤你蒲儿,因为你不是。”夜子墨苦笑。 这样也好,他就当故人已亡,这么安慰自己,心才能好过些。 无绝用一种怜惜的眼神凝视着眼前的夜子墨,“不错,菖蒲已经死了,我是无绝。魔宫新任宫主,江湖上又再重现的传说。” 不知为何,望着无绝说话的气势,夜子墨居然没有后悔她的改变。 “陈丝雨,陈中天,这个大仇我会替你报,至于机会,还需要等。夜铭熙刚登基为帝,剩下的我们应该从长计议。”他微微依靠着粗壮的柱子,身体的痛,令他无法呼吸。 看夜子墨勉强支撑的样子,无绝有些担心。“你瘦了好多,身体还没复原吗?” 他笑着摇头,看着无绝的眼神极为温柔。 “不碍事儿,暂时还死不了。无绝,你要保重,下次千万别要真面目示人。我怕陈中天这老贼不会轻易放过你,如此一来你的大计就会有所阻滞。”他出言相劝,要无绝小心为上。 为什么,夜铭熙做不到夜子墨这样对她死心塌地,做不到对她疼爱有加。 他们之间本不会走到覆水难收的地步,却因为孩子彻底断了情分。恐怕有生之年,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会的,倒是你,应该好好调理身子。”她走上前展开双臂抱住了夜子墨。 子墨,今生你我有缘无分,你对我的好,我心知肚明。他日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还给你。但愿,此生我能了却菖家的仇恨。若那时你我还活着,我会陪你相忘江湖,仗剑天涯。 两人相约明年三月再见,便分头告辞。 站在冷宫外的人,看着走出来的夜子墨,他的双眸微微眯起。 “朕没有允许你踏出王府,难道三皇兄忘记了吗?”夜铭熙一脸冷傲。 夜子墨瞥了眼站在他面前的夜铭熙,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的,有看到离开的无绝吗?希望没有,不然太对不起净莲师的一番苦心了。 “皇上登基为帝,与民同乐的大喜事儿,为兄怎么能不来呢?夜铭熙,你踩着菖丞相的头颅,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我问你,每每入寝之时你可睡得踏实?”夜子墨说话时病态的样子看上去更是增添了几分傲然。 夜铭熙伫立原地,一时竟无话可说。 夜铭熙的心突然一痛,那瞬间,他很想感谢夜子墨。 事到如今,唯有夜子墨对待他的态度和以往一样,未曾改变。 是,他的狠心害死了妻子和孩子。那又如何? 事,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总得有人去做。他不做,谁去做呢? “夜子墨,你是自作孽不可活。若你当初有本事与朕争夺皇位,那么菖蒲自然不会是我的妻。”夜铭熙阴测测一笑,双手负在背后。 夜子墨一听夜铭熙的话,心中气血上涌。事到如今,他不只没有悔改之心,还满口胡诌作践菖蒲。 气得夜子墨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他举着软剑,锋利的剑尖对准了夜铭熙。 对于夜子墨的生气之举,夜铭熙倒是无谓笑着。伸出两指夹住了剑尖,继而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剑端。 “你走不掉的,不如收起剑为好。”他笑着警告眼前发怒的夜子墨。 夜子墨气得放下剑,收回了腰间。谁都可以侮辱菖蒲,独独夜铭熙不可以。那是她用全部心思爱着的男人,甚至连夜子墨都自叹不如。 他微微后退一步,想看清楚夜铭熙的真面目。 “孩子死的时候,她对我说,子墨,那是一场梦对不对?铭熙即便再爱陈丝雨,可孩子是他的亲骨肉,他不会下手的对不对?”夜子墨双眼泛红,“她曾经如此安慰自己,你呢?你又是如何对她的。” 第78章 酸涩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夜铭熙骤然转身,被重提孩子的事,心头隐隐划过酸涩。 这是痛,和呼吸融为一体的痛,此痛不会轻易要了人的命,会逐渐消磨人的意志。 蒲儿,孩子死了,我也一样心痛。没办法,若不如此做,他的下场一样是死。与其死在别人手里,倒不如我自己亲自杀死。 “怎么,你无话可说了吗?夜铭熙,我看你死后,如何对菖丞相交代,对死去的你的孩子交代,对蒲儿交代。”夜子墨剧烈的咳嗽着,不顾身体的不适,言辞犀利的批判着夜铭熙。 然而,夜铭熙始终没开口。 是,这是债,孽债。他得还,不过有件事夜子墨一定不知道,就连太后都不知,只有夜铭熙自己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马上恢复了正常表情。转身面朝着夜子墨,手指直指着夜子墨。 “你就不怕朕治你死罪吗?”他的眼凝视着夜子墨,说话的样子看上去十足认真。 夜子墨抬头挺胸,“死而无憾,反正我身有隐疾,死对于我而言,何足挂齿。” 他不怕死,没有人知道他的病情其实得到了控制。这件事没有人知道,目前的一切假象都是一场迷雾,等阳光出来,雾气终究会退散。 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夜铭熙没等夜子墨说话,离开了冷宫。 没多久,听到太监的呼叫声。“皇上,皇上……” 他倒在了地上,嘴角挂着血丝。手掌心是触目惊心的血,那一抹嫣红为这萧索的隆冬添了几分魅。 躲藏在暗中的夜子墨看在夜铭熙晕倒在地,他再回想刚才夜铭熙一直在笑。 原来,他一直在强忍。那刻,夜子墨明白了一个道理。夜铭熙能有今天,是靠他的忍。 纵然所有人都不满他的决定和作为,而他依旧靠着自己坐上了皇位。 夜子墨站在寝宫外,他神色焦急,太监和宫女匆匆而进,又匆匆而出。总之,今晚不太平。 太后坐在夜铭熙的床榻前,看着昏迷不醒的夜铭熙,她兀自擦着泪。 “母后……不用为我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流泪,不值得。”夜铭熙轻笑着开口。 此时一屋子的太监和宫女齐齐跪在了地上,谁也没料想到夜铭熙会醒的这么快。 夜铭熙想坐起,李公公躬身走上前,扶着他坐起。 “皇上,王爷在外头久候多时。”李公公低眉顺眼,向夜铭熙汇报。 太后依旧坐着,等待夜铭熙做出决定。 他一脸倦容,“李公公,你吩咐下去,今晚的事儿谁要泄露一句,就别怪朕没有事先告诫。” 今晚的事是个意外,虽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可他依旧不愿消息走漏,特别是被陈中天知道。 没等他们回答,夜铭熙披衣站在了起来。他的脸色和夜子墨一样,苍白,还带着轻微的咳嗽。 “你们都退下,李公公请王爷进来。”夜铭熙伫立原地。 那背影在烛火的照耀下,看上去显得颓长。 久久没出声的太后看到夜铭熙的脸色,和他说话时的样子,心头闪过不祥预兆。这难道是…… 李公公出去请夜子墨进来,太后趁机想和夜铭熙聊一聊。 “熙儿,你的身子?”她的眼里充满了探究,想一知究竟。 夜铭熙一脸淡然,“没事,不过一时气血不顺而已。母后看儿臣像是有事儿的样子吗?” 母后,这把好不容易得到手的龙椅还未坐稳,试问儿臣怎会轻易倒下?这是万万不可的事,即便儿臣想,父皇也不会允许的。 来不及回答的太后看到了进来的夜子墨,她只好拂袖离去。临走前看了一眼夜子墨,最近她对夜子墨越发有诸多的不满。 “李公公,出去候着。”夜铭熙大手一挥,屏退了李公公。 夜子墨站在夜铭熙面前,看到他的脸色,心里充满了狐疑。 看上去他虽然欠缺了些精神,起色还不至于那般差劲,可不知为何,夜铭熙越是表现的正常,夜子墨越是感到不放心。 “朕叫你进来,不过是想让你看看,朕到底死了没有。夜帧旭……”夜铭熙脸上的表情从一脸倦容转变成一脸肃杀。 找不到说话机会的夜子墨整个人僵立在了原地,他居然知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何这些年来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到呢?呵,夜铭熙啊夜铭熙原来这才是你要囚禁我的目的。想来,你也知道我外公为我留下的那些兵力了,所以,你才会快刀斩乱麻,对我赶尽杀绝啊。 “大皇兄,别来无恙啊!”夜铭熙挺直背脊,双手衣袖大挥。 眸中的不愠不火瞬间被浓浓杀意代替,他未免也太不怕死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肆无忌惮,真以为一场大火就能瞒天过海了吗?真是异想天开,无知。 被识穿身份的夜子墨也不再闪躲,不,现在的他应该是夜帧旭。 “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的身份,我的好皇弟。”夜子墨的脸上也没了死气沉沉的病态。 他浑身仿若被注入了力量,精神奕奕的站在原地与夜铭熙对视。 对,夜帧旭应该是这样的,这才是大皇兄该有的气魄。夜铭熙在心里感叹着,等的就是这一天。 夜帧旭一点都不害怕被夜铭熙知道后会遭受他的迫 害。 相反,他一脸从容,这点令夜铭熙很是欣赏。 “当你看到皇叔假扮的父皇时,从你的眼神令朕明白你不是三皇兄。”夜铭熙把答案如实相告。 原来破绽就在那天出现的,难怪夜铭熙那天之后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 “那么蒲儿的死,包括皇叔的死,还有菖丞相一家的死,都因为我?”夜帧旭现在算是明白了,他没想过夜铭熙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这世上或许没有人能够明白夜铭熙,但夜帧旭再明白不过。 夜铭熙当着夜帧旭的面剧烈咳嗽起来,他用手去捂嘴,夜帧旭走上前扶住了他。 “铭熙……”他扶着夜铭熙,唤着他的名。 他放下手掌,手掌心的鲜血是那么的刺目。 “你的病其实也没好,是我求师傅得来的草药命冷云熬药给你喝的。你离开的三年,冷云会定时回来,而我也会给他草药让他带回去。师傅说,那药太稀少,又昂贵。而我想给你,大皇兄,不要痛恨父皇,也不要怪罪我母后可好?”夜铭熙笑着说,一时没站稳竟摔在了地上。 夜帧旭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夜铭熙,那一刻他痛苦的闭上双目。 睁开双眼后,他冷然开口。“何必,成为人人远离的暴君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夜铭熙笑了,笑的前俯后仰。 好像夜帧旭说的是一个笑话,“大皇兄,朕从来不是瞻前顾后的人。蒲儿没死,朕知道。” 一说菖蒲没死,夜帧旭更是愕然。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他未免太会演戏了。所有的人与事,看似被他管制的死死的,其实生与死全部都掌控在他的手掌心。 “你放心,朕不会去追杀她的。大皇兄,你斗不过陈中天的。朕这么做,无非是想你将来登基之时能够少去一些阻碍。”夜铭熙表露出自己虚弱的一面。 夜帧旭蹲下身扶起了夜铭熙,“你为何不去找她说清楚?” 能说的清楚就不是误会了,何况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这个打算。 “一切定数,从你我生在帝皇之家开始就注定了有今天这个局面不是吗?”夜铭熙低头望着手掌心,掌心里的鲜血是那么的刺目。 夜帧旭始终想不通,夜铭熙为何会兜了一大圈,只是为了告诉他真实的身份早被识穿。按照夜铭熙的为人,即便是识穿了身份,他一定会将自己迫、害致死。 静谧的寝宫令夜铭熙有了短暂的沉思,他不等夜帧旭回答,人已经坐到了椅子上。 “朕想把皇位过继给你,你应该明白,陈中天不是省油的灯。”夜铭熙看着夜帧旭的眼,坚定的回答。 仅仅只是为了皇位,又何必做到如此之地。夜帧旭始终不相信夜铭熙的所作所为,他上了几次当,这一次绝对不会再上当。 就算夜铭熙付出了一切又如何,根本改变不了他的本性。 “你在套我的话,蒲儿的死,还有我对皇位的野心。夜铭熙你真的好卑鄙,用苦肉计来逼迫我就范,可惜了。上过几次当,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妥协。”夜帧旭双拳紧握,脸色难看。 夜铭熙望着夜帧旭,那一刻他似乎不再逃避,也不想戴着假面具来愚弄眼前的人。 “到底还是欺瞒不过你的双眼,不错,朕是在套你的话。你想要坐上这把龙椅,恐怕没这么容易。夜帧旭,朕要永远将你囚禁在王府,直至你老死。”他似乎下了决心。 夜帧旭没有发怒,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再坏的结果和当初来之前并未有任何差别,夜铭熙给的这个决定他愿意接受。 寝宫内恢复了静默,直到门外传来了李公公的声音,夜铭熙才回过神来,夜帧旭有些迷茫。前路漫漫,他却要苦守着王府,这似乎不是他想要的。 可眼下只要夜铭熙没有找到菖蒲,也无从调查到她是生是死,那么身在王府,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皇上若没事,臣先行告退。”夜帧旭对夜铭熙抱拳做辑一拜,言明想要告辞。 他也没有强留夜帧旭,摆摆手。“退下吧!” 当夜帧旭走出寝宫后,陈中天侯在外面。他对夜帧旭行礼一拜,夜帧旭略微点头,便匆忙而走。 “让他进来。”夜铭熙坐在了椅子上喝了口热茶。 好让脸色看上去稍稍红润些,陈中天的为人他不会掉以轻心。 陈中天跨进寝宫,见到夜铭熙坐在椅子上悠哉的喝茶,再想到被打入冷宫的女儿,他心里止不住怒火三丈。 “皇上,老臣实在不懂,为何要将皇后娘娘打入冷宫?”陈中天语气些微过激。 夜铭熙放下手里的茶杯,稍稍抬起眼。“你是在责怪朕?” “陈中天你好大的胆子,后宫之事,何时轮到你一个臣子来置喙?朕,把皇后打入冷宫也是人之常情。她做不到安分守己,三番四次前往东宫。”夜铭熙不给陈中天反驳的机会。 只要说出这番事实,他就算是再想说些什么,只怕也是自觉理亏。 东宫那是什么地方?已经被列为了禁地,夜铭熙也正是算准了陈丝雨会去。才会故意将东宫封起来,再者,不封锁东宫,以陈丝雨的性格很有可能会想着住进去。 菖蒲虽已死,可那是东宫,夜铭熙还不想陈丝雨指染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老臣没有这个意思,皇后娘娘痛失孩子,此时此刻正需要皇上的陪伴。”陈中天说话时的语气有了改进。 心里一阵后悔,真不该让夜铭熙顺利登基。 说不定举荐夜子墨会更好,好歹夜子墨是三皇子,论出生早晚这一点,夜铭熙自然是及不上夜子墨了。 如今木已成舟,陈中天就算肠子悔青也别无他法了。 “李公公送客……朕要安寝了。”夜铭熙不顾陈中天的脸色有多黑。 摆手要他跪安,连李公公都唤来了,摆明下逐客令。 刚才和夜帧旭聊了那么久,他有些累了。 李公公走到陈中天面前,勉为其难的开口。“丞相请……” 陈中天虽然生气,倒也不敢发作,走出了寝宫。 出去的陈中天使夜铭熙松了一口气,他终于能够安枕无忧。 无绝回到魔宫伫立在庭院中,她抬头望着那轮明月,心里有千丝万缕的恨犹如一张大网,似乎要将她捆在其中。 夜子墨,夜铭熙,菖家,太多太多的人。 她以为看到夜铭熙登基就能放下心中的一切不快,原来这些竟是自欺欺人。 “宫主……”她的身后传来声音。 净莲师太走到了她的身旁站定,看着她的脸色,心中了然。 能让她如此牵肠挂肚的无非是夜铭熙和菖家,现在菖家已家道中落,就算在回首,那也是枉然的。那么唯一剩下的就是夜铭熙了,看着无绝的脸色,净莲师太有些不忍。 “别想了,过去的一切你需要放下,唯有你放下了,才能真正做你想做的事。”她不想看着无绝一日一日消瘦下去。 为了报仇用尽一切心计,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虽然表面她是要无绝报仇,成为魔宫的宫主,说到底这都是因为她想要无绝活下去,一个人活下去需要强大的动力。 仇恨正好是无绝此时需要的力量,这力量能够使她变得坚强。 “不用劝我,这一切已成定局,夜铭熙的所作所为令我此生难以忘记。”她痛苦的闭上双目。 眼前历历在目的是那些伤心往事,孩子的死,双亲的死,容昭的死,包括她自己的死。 净莲师太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来安慰无绝,知道此时此刻说再多也是枉然。 “师父,我未曾想过因为嫁给他,而给家族带来了灭门之灾。”无绝说着,眼泪竟悄然而落。 那些触景伤情的过往在她脑海中飘过,一幕幕是那么的清晰。 想要忘记很难,想要抛却也不容易。 末了,她长长叹息一下。“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我但愿我从未认识过夜铭熙。” 站在他们身后的玉面郎不知何时到的,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 似乎无绝说的话,他认为有些消极。 “你是魔宫之首,消极的你若是被那些人知晓,想必也会影响魔宫的气势。”玉面郎说着话的人已经来到了无绝面前。 他不是不怕死,而是不想看到魔宫的统领者变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净莲师太想说些什么时,玉面郎却无谓笑笑,双手抱胸站在无绝面前。 “宫主,人得向前看,你若是记恨着过去,那也就无法面对将来。报仇,如今的你轻而易举能够做到不是吗?”他只是想要无绝明白一个道理,天无绝人之路。 不等无绝回答,净莲师太对玉面郎露出了欣赏的眼神。这小子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还是老样子,还真是死性不改。 无绝抬首,看着眼前的玉面郎,此人她虽然接触不深,却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改观。 “明儿起,你就跟在我身边,顺便教我如何成为你们满意的宫主。”无绝表情认真,丝毫不像开玩笑。 玉面郎听完后仰头大笑,有趣,真的有趣。看来魔宫有热闹可看了,这位新任宫主出乎他意料之外。 老竹子的树梢被风吹得摇晃不定,从裂了一角的小窗子看去,就如几个年迈老妇正在风中舞动的残缺而僵硬的扇舞。一片片黄叶从枝头落下,它们最后的时光甚至唤不起一粒尘埃的叹息。 陈丝雨裹着一件单薄的素衣宫装,呆呆的望着竹子下的阴影。北风从门缝里狂灌而入,整个冷宫如同冰窑一样寒冷。 “这帮狗奴才,本宫只是暂时落难,如此冷冬,居然连裘衣都没备一件。实是欺人太甚。” 她一个人顾影自怜,冲到门边妄想破口大骂。偌大的后宫却似一座荒凉千年的地下城,除了漫天的黄沙漫舞,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 更莫说,她长久以来,费尽心机去索取的辉煌和荣宠。 天空早已换了颜色,本应是贵妃帝后的荣宠,她却在这冷宫中度过了漫长而冷清的日夜。而夜铭熙,这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的王,自把她打入冷宫后,竟也未曾踏足半步,不曾探望她一眼。 早晨,太监懒懒的在门前清扫落叶,只听得陈丝雨在屋内喝斥道:“狗奴才,馊饭也敢拿来给本宫吃吗?” 一阵杯盘破碎的声音,太监冲进门里,只见餐桌上的碗碟尽数被扫倒在地,伴着今晨的清粥,一地狼藉。太监极为不悦,口中喃喃有词,似是故意忍着不发,话语却是恰恰让陈丝雨听得分明:“早已不是千金之躯,却恁是还端着贵妃的架势来做人,身处冷宫、年月漫长,倒是不知道要认命?” “呸……”一口浊痰吐在地上,陈丝雨脸罩寒霜,恍惚仍有妃子的威严:“如今我是虎落平阳,被你这恶狗欺负也得忍气吞声。但是,我父乃是朝中重臣,王上对我亦是真心思慕。你们这帮瞎眼的畜生,就以为,我会一辈子困在冷宫不成?哈哈哈……只怕有一天,我再回高位,我定要将你们这帮奴才、畜生挑了舌根。” 太监听得她声声喝斥,尤自记起她往日行事的狠毒。不禁心有余悸,低头收拾了屋子,再到厨房煮了碗清粥送上。 一路送至冷宫边缘,适逢平时交好之宫女询问:“只不过是冷宫的破落小主,何故却要送上两轮早饭?” 太监垂头丧气:“虽则是落魄小主,但其父朝中势力正盛,当日也曾圣恩极隆。后宫之中,起起落落之事常有。我此前对她极不敬,惹恼了她。唉,只怕有一日,她再蒙圣宠,我便下场凄惨。” 宫女皱眉,思索良久,咬牙道:“与其坐等她日后得势,倒不如今天便未雨绸谋。这圣宠不是她想得,就能得的。” “你倒说说,有何良策?” 太监极激动,与宫女到了无人处,宫女只在小菜里加了几片香叶,翻了几下,才让太监送到宫中。她冷笑着:“从前,陈丝雨害人不浅,今天,我们也给她点报应。冷宫日子漫长,只怕等到皇上记起她时,她已无福消受。” 陈丝雨用完膳,没多久之后双手开始使劲抓挠着,胳膊上出现了红红的小疙瘩,连脸上也起了疹子。 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那些下作的奴才做的手脚。 她气得摔碎了放在桌子上的碗碗碟碟,守在外面的太监和宫女听到瓷器摔裂的声音,纷纷低头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这让陈丝雨心中一顿闷气,实在委屈极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没多久听闻院中传来吵杂的声音,陈丝雨也没心情去细看。总之现在的她不想出门,更不想见到谁。一肚子晦气没的出,正难受的要命。 然而就在此时冷宫大门被推开,进来的陈中天愣在了原地。这里比他们陈府的柴房还不如,女儿出生到出嫁前和尝吃过一丁点儿的苦,现在倒好,夜铭熙居然将她打入了冷宫。 一见到来人是陈中天,陈丝雨马上起身跑到了他面前,哭着抱住了亲爹。 “爹,你看看女儿的胳膊和脸,那帮该死的奴才给女儿的饭菜里下了药。”陈丝雨好不委屈,又是跺脚又是落泪。 陈中天不好当着那些奴才的面说夜铭熙的不是,带着女儿走进了冷宫内。 等外面的奴才们关上宫门时,陈中天这才压低声音。“傻女儿,这话也不能当着奴才的面说啊。你想,这才多久你就遭了奴才们的作弄,若传了出去,岂不是如了别人的意。” 第79章 应对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姜到底是老的辣,陈中天教女儿万事儿要沉着应对,切可毛毛躁躁。 这打在身上的痛还能忍,可下在碗里的毒如何吞呢? 想想陈丝雨也是聪慧的人,陈中天这一招棋子可难倒了她。 “女儿啊,事到如今你能够做的就是要低调,忍气吞声。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想,等你东山再起时,害怕弄不死那几个奴才吗?还有,要趁这机会赶紧儿替皇上生个孩子,你这没有孩子,将来在后宫之中可怎么站住阵脚啊?”他急了,却也不敢表现出急切的心情。 见完夜铭熙后,陈中天才惊觉这陈家就快站不住阵脚了。要是女儿再不使点儿手段,很快,这冷宫就是她这辈子最后的归宿。 有些事陈丝雨不是不想去面对,而是有了害怕,在冷宫的日子里她开始觉醒当初,回忆那时候的自己是否不该对菖蒲下手? 而今听完陈中天的话,她又打醒了精神。 “爹说的是,我们陈家人岂会轻易倒下去。你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了。这狗咬我一口,我不能先急着报仇,到时候让狗咬狗。”什么样的人才能说出这番狠毒的话来,只怕也只有她。 夜铭熙,冷宫我不会呆一辈子,早晚我会讨回这口气。 陈中天交给了陈丝雨一些银两,“现在开始你用这些钱去疏通给你送饭菜的奴才,顺便买些菜种,花种,要让夜铭熙看到你的决心,你决定再此处孤独终老。明儿开始换了你的衣衫,还有妆容。” 陈丝雨抬头凝视陈中天,然后笑了。她的眸光有了神采,脸上的笑变得诡异。 原来的兵部侍郎成了威武大将军,张家再次光宗耀祖。乃至双喜临门,张家还添了新丁。 这出生的男丁给张家不断的带来好运,孩子满月时连夜铭熙也来到了张府。 这天张府上下和乐融融,笑语不断。 “皇上驾到……”李公公扯着公鸭嗓高声喝道。 张家一门全部出来迎接夜铭熙,一干人等簇拥着夜铭熙进了张府,坐下后,他命李公公送上贺礼给满月的孩子。 张颂凉从妻子手中抱过孩子,他跪在夜铭熙面前。“求皇上为犬儿赐个名字……” 在场一干人等全部倒抽一口冷气,暗暗担忧这张颂凉的胆大妄为,也有人嘲笑他的不识好歹。皇上赐字,那也得你有功绩显赫的前提下,才能贸然斗胆去求啊。显然,他此举是出师无名。 夜铭熙微微垂下眼睑,望着被张颂凉抱在怀中的孩子。 他竟笑的那么温柔,“来,给朕抱抱。” 也不知是怎的孩子突然啼哭不止,张颂凉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把孩子给夜铭熙还是不给。 进退两难之下,夜铭熙走下高座,俯下身抱过张颂凉怀中啼哭不止的婴孩。 婴孩却止住了哭声,冲着他咧嘴笑了起来。咯咯的笑声,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孩子,曾经是他和菖蒲之间仅剩下来的唯一希望。可为了江山社稷,他狠心掐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朕今天就送你一份贺礼,看在你如此喜欢朕的份上。”夜铭熙低头也对着婴孩笑着说。 李公公端上托盘,盘中有笔墨纸砚。 夜铭熙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起笔,然后洋洋洒洒写下了孩子的名字。 “李公公,把孩子的名字宣读一遍。”这被夜铭熙抱在怀中的孩子得到了至高无上的荣宠。 也许张家历代以来的祖先,都不及眼前这孩子来的有荣耀。 “臻翎……”李公公宣读孩子的名字。 张府里的人齐齐跪在了夜铭熙面前,“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抱着孩子,对那些下跪的人摆摆手,眼睛始终留在孩子身上。 从菖蒲死后,自他们的孩子死后,夜铭熙从未像今晚这么开心。 席间人未散,夜铭熙却已离去,赏赐孩子名字,满月也来过之外,其他的,夜铭熙不再放在心中。 随着侍卫的保护走出张府,夜铭熙坐进轿子里,始终不曾发现有人在暗中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无绝着一身红袍伫立在原地,寒风吹来吹乱了她滑落的发丝,吹动了她蒙住脸颊的面纱。他看上去瘦了,脸色也变得苍白了。为何,他没了当初的那股锐利,相反,如今的他看上去好像在等什么? 夜铭熙脸上透露出来的淡淡忧伤,令无绝有些难以理解。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不该如此,实在不该。 无绝坐在魔宫的宝座上,她的双眼充满了犀利,望着跪在地上的三名属下。 魔宫刚重组不久,调查出有朝廷派来的内奸混在其中。 光是这个消息就令无绝很是头痛,到底该相信谁,此事若处理不当,那么她这新任宫主的位置可就坐不稳了。 “宫主请您相信属下,属下是清白的。”其中一名杀手抱拳叫屈。 另外两名杀手也依照葫芦画葫芦,当着无绝的面叫屈。 她沉默了好半晌,仔细看着三个人的眼神,当她看清楚三名杀手时,顿时了然于胸。 没等她出声,她快速走下宝座,然后抽出一旁站着的杀手腰间的佩剑。 “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冷冽,容不得人反抗。 那名杀手只差要哭了出来,“宫主,属下是清白的,你一定要相信属下。”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说了,就留你一条全尸,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无绝再次提醒那人,要他老实交代。 只可惜那名杀手就是铁了心不说实话,就在他再次证实自己是清白之后。 无绝举起手中的剑,快速利落的挑断了那名杀手的手筋和脚筋。 “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是不是?”她握在手中的剑尖正在淌血。 这个魔殿看上去诡异极了,无绝那画着妖艳浓妆的眉梢微微挑起。眼角那朵用朱砂画成的细小的梅花看上去是那么妩媚。 在场的人看到那名杀手被挑断了手筋和脚筋,全部都木然而立。 没有人斗胆上前,更没有人敢出声阻止。 “来呀……放狗。”无绝丢掉手中的剑。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蓝色小瓶,将瓶子中的水到了那名杀手身上。随着她丢下瓶子,然回到了宝座上,坐下后慵懒的靠着宝座,眼里满是精锐的杀气。 净莲师太是在想不通她这葫芦里到底买的是什么药? 就连站在一旁的玉面郎也开始对那名杀手的话起了稍稍的疑心,怕无绝冤枉了好人。 无绝稍稍打量了一眼玉面郎,再看到那名倒在地上痛哭哀嚎的杀手。 她伸出手重重一掌拍在了宝座的扶把上,“魔宫上下,所有杀手的腰带上全部都刺着血色红莲,然而红莲的外边是用金线勾成,至于红莲的花蕊是红色的。你看看你腰带上的血色红莲就就明白本宫说的究竟对还是不对……” 在场的杀手们纷纷低下头开始各自看着各自的腰带,那血色红莲果真如无绝说的那般,可那名假冒混进魔宫的内奸,他的腰带上血色红莲居然和他们腰带上的不一样。 “还愣着做甚?放狗正法,以儆效尤。”她大袖一挥,那红色袖笼像一道跳跃的大火龙。 玉面郎的唇角微微勾起,有趣,这新任宫主果然有两下子。 净莲师太看着那名内奸被狗咬的血肉模糊,到底是出家多时,闭着眼睛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无绝一眨不眨看着眼前这出好戏,再看了一眼玉面郎,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倒让玉面郎有了醒悟,以后他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所有人离开大殿后,无绝依然坐在宝座上,站在她下方的玉面郎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她发现了魔宫里有朝廷派来的内奸,那么早晚有天他的身份也会被无绝查到。到了那时候,只怕他想证实自己是清白的,恐怕也很难。 “看来你有话想对本宫说。”无绝笑着开口,人已经走下了宝座。 玉面郎不该做如何反映,倒也不敢不回答无绝的问话。 他挺直背脊,站在无绝面前,双眼对视着她清澈的双眸。那一刻,他们彼此眼中都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脸。久久之后,无绝先笑了起来,她靠在玉面郎身上,伸出手摸上他的脸颊。 “我从来不相信男人,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还是。”她的眼神比起刚才显得更加犀利。 这是警告,是要玉面郎明白,魔宫里热河事都无法隐瞒她的双眼。 玉面郎却不以为然,笑着回敬她的警告。“明人面前不做暗事,宫主不是很清楚属下的个性吗?” 对于玉面郎的回敬,无绝却放声大笑。 她突然用尽全力,双手揪住玉面郎的衣襟。”夜铭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有联系。玉面郎,不……我应该称呼你为夜然。” 当无绝说完这些时,玉面郎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他想不到眼前的人居然把他隐瞒了二十几年的身世秘密调查的一清二楚。普天之下知道他身世的只有他死去的母妃和已故的先帝,再加上夜铭熙和他。 也就是说,世上唯有知道他身世秘密并且还活着的就是他和夜铭熙。然而,现在事情峰回路转,就连无绝也知道了此事。 看来,他真是低估了眼前的人。 “夜然,我菖蒲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我经历了家族灭亡,经历过死而复生。当我知道你的身世时,一点都不意外。人活着总会有一些事是我们无法预料的,碰上了那么就坦然面对。”说着,她猛然转身抽出夜然别在腰间的佩剑。 抽出的利剑指向了夜然,他不明所以,却也知无绝的意思。 “刚才我在大殿上除掉了内奸,现在我还是要除掉你。夜然,你受死吧!”无绝冷声一喝,杀气腾腾面对手无寸铁的夜然。 夜然始终站着,没有动手,也没有出招。 他不敢保证无绝会不会杀了他,毕竟她对夜铭熙的恨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 这一点,他非常明白。 “如果你要我死,我不会有反抗之心。”夜然坦然面对突如其来的棘手事。 他是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和无绝面临这个地步,原本答应了夜铭熙来保护无绝,现在看来一切该是时候结束了。 无绝迟迟未动手,“我始终想听你如何解释……” “我进入魔宫都是心甘情愿,应该说我母妃也是魔宫里的人。而我成为魔宫的人,并没什么不妥之处。只因当年皇宫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而我和夜铭熙之间毫无瓜葛。”夜然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认真。 这一次,他不想再逃避自己的宿命。 和玉面郎聊完后,无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进去房间就看到净莲师太不知何时已在。 看着背对着自己而坐的净莲师太,无绝明白她想说些什么。碍于净莲师太对她有不一样的感情,无绝自知要尊重她是理所当然的。 “师父……”她缓步上前,靠近净莲师太。 没等她站稳,净莲师太一个巴掌打在了她脸上。“你怎么可以草菅人命?这样的你和夜铭熙有什么差别,尽管那些是内奸,可也是人命啊!” 无绝望着净莲师太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无谓的笑了。 “我菖一家家破人亡,可怜我孤苦无依,最后还要被陈中天算计。刚出生的孩子,我来不及看一眼就被埋葬。试问,我如何能忘记,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去忘记,师父,我活得太痛苦,若是可以,我也想活的逍遥自在,不为情所困,不为仇所恼。”无绝几近崩溃,虽然脸上在笑,眼眶里的泪水却不停滚落。 没有人能够明白此时的她究竟有多痛苦,这种痛每每当她想起来的时候能要了她的命。 净莲师太有些哽咽,无绝说的都是实话。那些重新被提及的往事像是撕开了无绝的内心,痛且伤。 “蒲儿,师父不是这个意思。”净莲师太终究是不忍心,抱住了无绝。 靠着净莲师太,她终于放声大哭。孩子死的时候她没有好好哀悼,甚至连哭都没有过。她得到的是夜铭熙和陈丝雨对她的伤害。 绝望中,她落下热泪。“师父,我要夜铭熙血债血偿……” 净莲师太不说话,只是轻拍着她的背脊。 站在她房间外面的玉面郎有感而发,他也红了双眼,心中有一股难以平静的情绪始终无法压制。 夜铭熙也好,菖蒲也罢。这一场恩怨,注定了要还,这血一样的仇恨,注定了要有人付出代价。只是,他开始同情夜铭熙,根本无需做到如此份上,可他却还是去做了。 玉面郎匆匆离去,他决定进宫。 皇宫内灯火通明,夜铭熙身处御书房内,他用收捂着嘴,继而猛烈的咳嗽着。良久之后,他舒缓出一口气。守候在一旁李公公见他如何,便躬身上前。 “皇上,夜寒露重,不如早些安寝吧!”李公公看夜铭熙的脸色有些不好,像他能早点歇着。 夜铭熙不以为然的摆摆手,端起放在桌上的茶杯呷了口热茶。 “这天下事要朕操心,你说朕如何才能歇着呢?李公公,你在皇宫里算得上是老人了,那些生死常态的事你比朕看得明白,只是有件事你却还未看明白。”夜铭熙说着放下茶杯,人自龙椅上起来。 李公公随着跟上前,“老奴愚昧,不知皇上言中之意。” 他随即砖头看了一眼李公公,然后笑了。 “你不明白一句话吗?阎王要你三更死,你就留不到五更。所以,这些事朕都看开了。”夜铭熙说出心中感叹。 这寒冷的天他睡不着,无论寝宫内放置多少个暖炉,他依然像身在寒窖中,内心有太多的遗憾导致他夜不能寐。孩子,妻子,江山,亲情,这是他的一把枷锁。 夜铭熙说着又剧烈的咳了起来,李公公忙上前,递上热茶。 他摆摆手,推开了李公公递上的那杯茶。 “朕突然觉得乏了,退下吧。”他有气无力的说着,人有坐回到了龙椅上。 真是奇怪,好端端地有些头重脚轻。 李公公看夜铭熙有些困乏,他也没多想,走出了御书房。 没等李公公出去多久,一道身影闯进了御书房。 来者站在夜铭熙面前,她一身火红的衣袍随着吹进来的冷风飘荡着。那朱红的唇瓣紧抿着,侧身而立,单拳紧握。 “想不到堂堂一国之君会落到如斯田地,传出去怕是会笑坏天下人。”无绝仰起头轻声笑着。 夜铭熙浑身乏力,他气若游丝的靠着龙椅。眼睛看着无绝,他看不出眼前的人究竟会是谁? 看着那妖女一身妖异的打扮,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是皇宫,凭着她只身一人完全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本事,翻墙而入。 无绝停止笑,缓步上前,靠近了夜铭熙。她靠近他面前,那垂落下来的碎发碰着他的鼻翼,夜铭熙的脑海中充满了对菖蒲的思念。 “蒲儿,蒲儿……”他痛苦闭紧双目,声声呓语。 无绝却没有停止靠近他的动作,她将脸颊贴在他胸膛,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心里的恨在慢慢加深。 夜铭熙,为何你要这么狠?杀了孩子不算,还要我活活埋葬。难道,你爱陈丝雨爱到能牺牲我得地步了吗? “滚……你不是蒲儿,该死的妖女,滚出去。”夜铭熙勃然大怒,浑身的力气在一点点被抽离。 这茶有问题,他不明白,这是何时下的手。 无绝笑着起身,略带凉意的手指碰触着他的薄唇。眼里说不出来的妖媚,心里满是算计。 “红色血莲。你不是比任何人都相信此传说吗?我就是她,魔宫的宫主,江湖上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她靠近他的面,逼近他面前。 那一瞬间,夜铭熙内心的思念刹那瓦解。 不可能的,蒲儿死了,她明明死了。 他们凝视久久,谁也不肯罢休。终于夜铭熙咳嗽了起来,他没有力气捂住唇,血从嘴角溢出。红红的,犹如一条细丝,几近妩媚,妖异。 “女魔头?哈哈,好一个女魔头,朕并不惧怕你。不过你既然那么客气进宫来探望朕,那朕说个故事让你听,比比看,谁比谁魔头。”他笑了起来,不顾眼前的自己有多么狼狈。 也不知是怎么了,看着大笑不止的夜铭熙,无绝的心是那么痛。 他是怎么了?为何会如此颓丧,如此的消极。就如玉面郎说她满是绝望,那么夜铭熙又能好到哪里去? “朕,今天不想杀人。倒是可以送给你一个秘密,你听完后就离开,不要考验朕的耐性。”他停止了笑,表情认真的开口。 无绝不吭声。 夜铭熙微微动了动,“朕生出来就是来和命运抗衡的,朕的父皇,皇伯父,朕的妃子,孩子。呵……全部死于朕之手。”他嘴角的血丝越来越多。 她站着却没有上前,听完夜铭熙最后一句话,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似乎要将她彻底毁灭。 父皇,熙儿好累,可是熙儿答应过,除儿臣死,否则要誓死守住江山。 “这一切后果皆是你咎由自取,如今天下权臣当道,忠良被害不计其数,皇城外有饿殍。你呢?你又是如何处理的。”无绝甩开衣袍大袖,架势十足。 夜铭熙说的那些话,她硬逼自己去忘记。反而不怕得罪夜铭熙,对他指出政事上的不善之处。 听着眼前一介女流之辈的谈论政事,夜铭熙居然没有反感。 “那依照你的意思,要朕如何去处理这些?”他有了兴趣想听听眼前所谓的女魔头到底有何高见。 无绝勾起唇角露出冷笑,“这是陈中天陷害忠良的罪证,还有他贪污的账目。至于皇城外的饿殍和暴民,应该派遣皇室代表前去安抚,并且赈灾。与民共乐,与民共苦,这才是明君所为。” 她从袖中掏出一叠卷宗和一本精巧的账本,丢在了夜铭熙面前。 她时刻想夜铭熙死,想要他为菖家的灭门之灾付出代价。可站在天下百姓面前,无绝不忍天下百姓受累。不容否认,自从夜铭熙登基后,黎民百姓的日子在逐渐好起来。 尽管他登基是无数的人用命换来的,可他并未疏于政事,相反,万事亲力亲为。 “若是菖丞相还在,天下不会如此,也不会发生陷害忠良的事。”无绝指使着夜铭熙的眼,道出心中不平。 被提及的菖盛是夜铭熙心头的一根刺,这死去的人毕竟已经是往事。 对于无绝的提议,夜铭熙不出声也不反驳。谁也无法知道其中的曲直,又何谓同人解释呢? “你说你是血莲仙,据朕所知血莲仙年纪可没如此年轻。”他暗自用功逼毒。 用谈话来引开无绝的注意力,无绝忘记要提防夜铭熙,她有些疑惑,明明戴着面纱,何来他还能看出自己的年龄。 【推荐:txt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可直接下载】 第80章 年龄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夜铭熙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的回答。“你的手出卖了你的年龄。” 如此简单的事,她居然未注意,果真是大意。 终于毒逼出,夜铭熙快速起身,人已经站在了无绝面前。 “朕不可放任能威胁到朕安全的敌手生存的机会……”他伸手掐住了无绝的脖子。 无绝并未反抗,站在原地的她任由夜铭熙的钳制。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居然不怕他稍稍加重力道就会要了她的命,看着她一脸坦然的样子,夜铭熙最终无奈地松开钳制。 “看来,你真的不怕死。”他转身面朝小轩窗走去,推开窗子,让冻人的冷风吹进来。 死,她何时怕过?只怕那些要她死的人带着不良目的,却不知她侥幸活了下来。 那被封锁起来的东宫就是最好的事实,夜铭熙早已将她抛在脑后。 “生无可恋,死亦何惧。”她笑的豪气,架势不输眼前这位凤都皇朝帝君。 她真是小看了夜铭熙的隐忍力,能在短短时间,不顾身体不适逼出日内的毒。看着他站在她面前,那颓长的背影在烛火的照耀下被拉得老长。 下一刻,她竟感觉鼻尖发酸。 看着夜铭熙搭在窗棂上的手掌,那泛白的骨节,她读懂了他身体的不适和痛苦。 “皇上,张将军求见。”御书房外传来李公公的声音。 夜铭熙担忧无绝在御书房内会被人发现,当他回转头时,御书房内哪里还有无绝的身影。 他暗自笑了,嘲笑自己的忧天杞人。 凭她在皇宫内来去自如的本事,怎么会不知道御书房外的脚步声呢? “让张将军进来。”夜铭熙一边说,人走到了桌案前。 拿着未批改过的奏折,他细细看了起来。 张颂凉满脸愁容,看到夜铭熙马上下跪。“皇上,臣深夜造访打扰圣安实属大罪。可臣实在别无他法,还望皇上能出宫一趟。” 李公公接过张颂凉手中的布卷,呈到了夜铭熙面前。 当他看完后,二话不说站起身离开了龙椅。“李公公你随朕出宫一趟,快。” 当务之急,夜铭熙不想浪费时间。 等他们走出御书房后,等在暗中的一个人看着匆忙离去的夜铭熙,那人马上转身离去。 “太后,奴才回来了。”小太监走进寝宫。 太后依靠着软座,闭目养神,手指捻着佛珠。自从皇孙死后,她就日夜诵经念佛,为死去的皇孙祈福超度。 小太监的声音打断了太后的念佛,她睁开双目。“哀家要你去请求皇上过来,你竟没遵从哀家的懿旨,好大的胆。” 她伸手拍在了一旁的小圆桌上,眼神里充满了愠怒。 这突如其来的厉色,吓得小太监慌忙跪在了地上。双手托在地面,头也不敢抬起。 “回禀太后,奴才不敢。是张颂凉将军连夜进宫,皇上带着李公公出宫去了。奴才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小太监连连求饶,不想开罪太后。 听着奴才的解释,太后原本难看的脸色稍稍得到了缓和。原来是为了张颂凉,可想来也奇怪,这张松连莫不是恃宠而骄了。刚被封为大将军,现在竟不顾皇宫内的夜禁规矩,贸然进宫,胆子不小。 有一点太后怎么也想不通,夜铭熙又是为何会出宫去呢?单凭张颂凉一句话,这未免也太过于儿戏。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太后只好作罢。 夜铭熙带着李公公抵达张府,张颂凉也一并下了马车,管家早已等候在府邸大门外。 “管家,带皇上去少爷房中。”张颂凉压低了声音,不想让人知道夜铭熙的真实身份。 以免到时候给张府和夜铭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首先张颂凉要防备的人就是陈中天。 李公公跟上夜铭熙的脚步,两人进了张颂凉公子的房间。那孩子正是上次夜铭熙亲笔赐名的臻翎,此时的他正躺在摇篮里嗷嗷大哭。 “李公公你先出去,还有叫张颂凉封锁这个院落,谁都不得靠近。”他冷声下令,看着孩子哭红的小脸,心隐隐作痛。 看着夜铭熙那认真的眼神,说话的急迫样子,这些也只有在菖蒲和他们死去的孩子身上出现过。李公公开始觉得张颂凉真是好福气,这孩子居然能够得到夜铭熙的疼爱。 看来,张家有出头天了。 “慢着,你去大福寺一趟。拿这块玉佩去见方丈,自然他会为你安排。”夜铭熙趁着李公公还未出去交代他跑一趟腿。 孩子生病了,自然要请大夫,碍于他出宫匆忙未换龙袍。就算请了大夫也不好进门,再则若请皇宫内的御医,消息很快就会走漏风声。 这个险,夜铭熙冒不起。 李公公接过玉佩,没问什么,行色匆匆而出。 房间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孩子的嗷嗷哭声。夜铭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孩子,他轻拍着孩子的背脊。 “不哭,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乖。”他轻声说着,怕声音太大吓着了孩子。 一直潜伏在屋顶的无绝,看到夜铭熙抱着张颂凉的孩子,她看到他哄孩子的样子,那一刻心痛到紧紧揪成了一团。他们原本也有过孩子,是他一手促成,杀了孩子。 她暗暗看着那个孩子,听着孩子的哭声,她的眼泪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为何会落泪,不该的。无绝在心底问自己,这现象实在奇怪。 孩子依旧哭着,夜铭熙没法子了。他望着孩子,那熟悉的眉眼令他陷入沉思。 张颂凉站在房间外,“皇上,臣送点东西给孩子。” “进来,门没锁。”夜铭熙回过神来,要张颂凉进来。 等张颂凉进去时,看到夜铭熙抱着孩子,他又看到孩子哭红的双眼,又觉得自责,掀开衣袍下摆跪在了夜铭熙面前。 “皇上,臣没有照顾好孩子,求皇上降罪。”张颂凉无比忧心,怕孩子有什么闪失。 他抱着孩子坐在了椅子上,“是你给了他生命,若真的有罪,只怕最大的罪人是朕。” 孩子,你本不该出生的。 无绝越看越觉得心不舒服,索性离去。 张颂凉起身后,夜铭熙把孩子交到了他手中。 “只怕京城你不可久留,陈中天是不会放过你的。再加上你现在带着孩子,做什么都碍手碍脚。等时机成熟,朕会送你们一家离开京都。”他说话的人,眼睛却始终未曾离开过孩子身上。 我以为送走你给了你活下来的机会,分离已经促使我们此生再无机会相见。想不到,短短的相处也要被剥夺,我要再次走你,要送你离开这片土地。 张颂凉抱着孩子再抬头看了一眼夜铭熙,“皇上,难道您一点希望都不为自己留下吗?” 希望,什么是希望?赶尽杀绝是希望,弄虚作假是希望,苟且偷生是希望。 夜铭熙开始找不到头绪,迷失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颂凉,念在你和朕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朕只能信任你了。你要记住,你现在保住的是凤都皇朝的血脉,也是你口中的希望。”夜铭熙伸手拍在了张颂凉的肩膀上。 因脚麻未及时离开的无绝听到夜铭熙这句话,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屋顶上。他说什么?凤都皇朝的血脉,这天下何来还有凤都皇朝的血脉。夜铭熙,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回到魔宫的,无绝刚进入魔殿,玉面郎疾步上前。 “宫主,你刚继承魔宫,在江湖上还不足以一呼百应,下次若是想出门叫上属下。”玉面郎不敢明目张指责无绝,只是拐着弯告诉她目前在江湖上的地位。 她像七魂不见了三魄,脚步飘摇,跌跌撞撞向前走。 夜铭熙究竟欺骗了她什么?太多的事,她想不明白,夜铭熙一定有事隐瞒着她,此事很有可能与她有关联,还和菖家有关系。 这到底会是什么事呢? 眼看她要跌倒在地,玉面郎伸手拽住了无绝的手腕,“宫主……” 她想也没想挥开了玉面郎的握住她手腕的大掌,“至少现在别惹我,滚。” “今天不清楚谁也别想走,就算是宫主属下也不一样不留情面。”玉面郎说着伸手展开架势。 无绝本来就没心情,被玉面郎这么一挑衅,激起了她内心的恨。 她快速转身,扬起手掌,那火红大袖下的掌风吹动了大殿上的纱幔,在黑暗中这一切看上去显得十分诡异。那挂在墙上的火把,在风的变速下火苗开始摇曳不定。 疯了吗?居然下这么重的手,要他无法及时避开的话,很有可能就被无绝打至内伤。他小看无绝的功力进步的速度了,自从她喂毒练功成功后,就没有一天停止过给自己喂毒。 “你有心事?”玉面郎客气的询问,关心眼前失魂落魄的无绝。 他算起来是魔宫颇有地位,再加上对于无绝而言算是一位良师益友。说客气了属下,人前人后唤无绝是宫主,实则玉面郎拥有怎样惊人的本事净莲师太最清楚不过。 在他们僵持之中,净莲师太走了出来。“宫主,有稀客远道而来。” 无绝本想拒绝,净莲师太却对她使了个眼色,最终她给了净莲师太面子。 “是的,师父,我这就来。”无绝慢慢放下手掌,掌风也就此停止。 玉面郎望着远去的无绝,她很不妥当,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说不出来的复杂。 进了院落,无绝看到凉亭中有人伫立着,看那削瘦的背影是那么熟悉。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莫非是师父带他来的? “子墨……”无绝走上前,唤了一声夜子墨。 夜子墨对她淡淡一笑,脸色比上次好了些。 冷风吹来,吹乱了无绝的发,飘落的枯叶掉在了她的发间,夜子墨伸手拿下。“年年岁岁,岁岁年年。这年月日的事真是快,蒲儿,有些事我想告诉你,希望你听完后能够保持平静。” 如今之事已无谁对谁错,若真要埋怨,就怨恨老天的不公,宿命的不得违抗。 “你说,我洗耳恭听。”无绝坐在了石凳上,喝着丫头送上的热茶。 魔宫里的丫头泡茶水准不是很好,皇宫里的宫女也是。她还是喜欢容昭的泡茶功夫,可惜,她回不来了。 “我不是三皇子――夜子墨,而是先帝的嫡长子――夜帧旭。夜铭熙知道了我的身份,而他也清楚我外公李家军留下来的一些旧部属的兵力。当年我母后才是一国之母,可惜,父皇对当今太后过于宠溺,导致了一场宫廷变故。”夜子墨说起往事,心里更确定要争夺皇位。 当夜子墨说完身世秘密,无绝算是明白了他的来意。和自己说这些,无非是想告诉她,想要报仇有的是机会。 以前她能心无旁骛的去报仇,在今晚之后她需要好好想清楚,夜铭熙所说的血脉究竟指什么?目前无绝心中最想搞清楚的就是此事,至于报仇可以暂缓。 “子墨,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对于我而言毫无干系,只是报仇这件事我需要考虑周全。”她不想鲁莽行事,如今活着的她性命宝贵,万事小心为上。 夜子墨不敢置信,那么痛恨夜铭熙,那么仇视陈家人的她竟然说要暂时搁置报仇计划。难道,菖蒲当真以为躲在江湖就能一辈子快活? 他伸手抓住了无绝的双臂,“你是不是还没清醒,夜铭熙杀死了你们的孩子,杀了菖一家。这大仇不足以令你清醒吗?” 无绝看着眼前激动不已的夜子墨,那瞬间,她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夜子墨去了哪里? 看来,皇室里的人想要简简单单,果真是不容易啊。 “我再说一遍,想不想报仇是我的事,至于你想不要皇位那也是你的事。我累了,王爷请回。”无绝转身离去,不顾夜子墨的发怒,下了逐客令。 当无绝刚走出凉亭,净莲师太正巧站在回廊下。 她打量一眼无绝脸上余怒未消的样子,净莲师太拉着无绝走到了后院那条幽静的小径。 “蒲儿,刚才的事,师父都听到了。师父问你,菖家的大仇你当真能放下?”净莲师太自然是不想无绝因为报仇而变成嗜血狂魔。 只是,她很想知道自己的姐姐究竟是生是死,到底和冰雨,陈中天是否有关联? 这种种因果关系,很有可能会导致无绝再次做出艰难的抉择。若是陈中天真是她的亲生生父,就怕无绝想为菖家报仇都无法下手。 当然,这是净莲师太心中的猜测而已,究竟无绝会不会杀了陈中天,那得看无绝的心思了。 “师父,关于报仇我肯定不会心慈手软。在这之前有件事我需要搞清楚,今晚我夜探皇宫,见了夜铭熙。”她带着净莲师太走到了一处小湖边,停下了脚步。 爱徒居然只身一人进宫去见夜铭熙,净莲师太万分担忧。 看到净莲师太脸上浮现担忧的表情,无绝笑着摇头。“我没事,后来我跟着他到了张颂凉的府邸,听到一件事,令我久久无法安心。” “何事?”净莲师太紧张的握住了无绝的双手。 她对上净莲师太的眼,“师父,我听到夜铭熙说张颂凉在为他保护凤都皇朝的血脉。到底什么是血脉,这血脉又指什么?” 有了无绝这么一解释,净莲师太算是彻底明白了。 看来,这夜铭熙另有后招,很有可能此时张颂凉是其中之一知情者。 “蒲儿,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秘密,你若是想知道看来只能通过一个人了。”净莲师太似乎打定了主意。 无绝露出狐疑的眼神,黛眉蹙起。 “那师父的意思是?”她不解的反问。 只见净莲师太笑得高深莫测,皇室的秘密问她准错不了。 “那么师父的意思是,想我进宫去找太后?”无绝说起从前那个对她宠爱有加的太后,心存感激之情。 净莲师太对她露出了赞许有加的眼神,“不错,你去找她,谜底自然会解开。” 无绝有些沉思,净莲师太怕夜长梦多,不想她浪费时间。 “快去吧!此事早点解决,对你也有好处。”净莲师太催促无绝赶紧进宫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他们的谈话内容,被站在他们身后的夜子墨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眯了起来,原来夜铭熙留有后招,真是始料未及。难怪,他能够心狠手辣的掐死自己的亲生骨肉,凤都皇朝还有血脉存在,此事他竟一点都不知,看来自己真是太低估了夜铭熙。 无毒不丈夫,夜铭熙你才是毒种,和陈中天比起来,占上风的是你。 夜子墨快速离去,他朝魔宫的后门方向出去。 刚走出去,就看到了冷云抱剑而立,站在马车旁边。 “王爷,是要回去了吗?”冷云出声询问。 原本夜子墨被夜铭熙囚禁在王府内,但夜子墨想要离开王府,那些侍卫根本就拦不住。 再加上他身边有个得力帮手冷云协助,想要离开王府根本不算难事。 夜子墨刚上了马车掀开幕帘,人还未坐进去便停下了动作。 “去一趟大福寺。”他想去证实一件事,究竟夜铭熙的话有没有出入。 冷云不明白,这么晚王爷怎么会想到要去大福寺呢? “王爷,天色已暗,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冷云怕夜子墨奔波劳累,身体承受不住。 对于冷云的好意夜子墨自然明白,“不必,现在就去。” 皇宫内,太后等着夜铭熙回宫,已经进入三更天,夜铭熙依旧没有回宫的动向。 而身在张府的夜铭熙此时抱着熟睡的孩子,房间里坐着一位蓄着花白胡子的老和尚。 “你小子,不是为师说你,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想过要来找为师,枉费我当年在菩萨面前偷了糕饼、水果同你分享。”老和尚瞪了夜铭熙一眼,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夜铭熙简直哭笑不得,“师父,你以为我是在玩吗?此事事关重大,若是稍稍走漏风声,只怕陈中天就会先下手为强。” 怀中的孩子额头抵着夜铭熙的下巴,睡着十分香甜,烧已经慢慢退去。 怕孩子睡不踏实,他走到床榻前,刚想把孩子,孩子却扁着嘴哭了几声。他赶紧直起身,抱着孩子继续轻拍背脊。 “熙儿,你想过没有?对天对地,你独独对不住一个人。”老和尚表情认真教训着夜铭熙。 他不由挑起好看的剑眉,“师父,你有话不妨直说。” 看来这傻小子还不明白自己的言中之意,算了算了,此事再说无益。 “不懂就算了,我懒得解释。”老和尚假装夜铭熙惹怒了他,气恼的甩了下大袖。 被夜铭熙抱着的孩子不安的动了动,“师父,你轻声点行吗?” 老和尚一看夜铭熙如此紧张抱着的孩子,他就觉得无趣。 “人人眼中你是魔,菩萨眼中你是佛。”老和尚笑了。 对于老和尚这句话,夜铭熙心中无限感慨。 夜子墨来到大福寺,下了马车后同冷云一起站在了寺庙外。 他们往寺里面走去,正在值勤的和尚看到进来的他们,迎上前去。 “阿弥陀佛,对不起施主,夜已深,本寺不再提供上香拜佛。”小和尚说的认真。 冷云放下抱着剑的双手,对小和尚客气的说。“小师傅,我们想找你家住持。” “找我师父?”小和尚更是莫名其妙了,这么晚居然来找师父? 不过刚才师父已经出去了,走得匆忙根本没交代到底去了哪里。 夜子墨显然失去了耐性,夜铭熙和这里的住持关系匪浅,看来,这里的小和尚对他有了一定的警觉心,才会说住持不在寺庙内?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叫你师父滚出来,否则别怪我血洗了这大福寺。”夜子墨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 小和尚并没有被他的强烈气势吓倒,相反,小和尚已经摆出了随时打算应战的准备。 “施主,这是佛门净地,请你说话客气点。”小和尚不买夜子墨的帐。 冷云一头雾水,这王爷从魔宫出来后就直奔大福寺,现在到了还不断出言挑衅小和尚,还口口声声要找住持。这里的住持到底和王爷之间有什么关系? 就在夜子墨伸手打算袭击小和尚的时候,一股强劲的风从冷云和夜子墨身边袭来,那人站定后,收敛内力。 “好狂妄的口气,老和尚我今儿倒是想见识一下施主的能耐。”赶来的老住持一空大师笑着接下夜子墨的挑衅。 小和尚见到救星,整个人马上放松了不少。“师父,您可算回来了,再不来咱们这大福寺恐怕难逃一劫。” 一空大师对小和尚翻了个白眼,“去,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才不保,大福寺有我就能保。” 冷云被眼前的一空大师逗笑了,他是见过德高望重的和尚,可这么逗趣的老和尚可真没见过。他的眼里一空大师十分豁达,却也不失住持风范。 【推荐:txt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可直接下载】 第81章 已故 一秒记住【2016】或手机输入: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这让冷云想到了一个人,此人就是已故的先帝,夜铭熙的父皇。 夜子墨实在奇怪,夜铭熙居然会认眼前的人做师父,只怕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然,夜铭熙的为人根本经不住一空大师如此特殊的性格。 “夜铭熙……”夜子墨说出夜铭熙的名字。 一空大师听夜子墨喊夜铭熙的名字,他看着夜子墨的眼微微一挑,那样子像个老顽童。充满了狡黠和深思,很快他参透了夜子墨的身份。 就连跟在夜子墨身旁的冷云,一空大师一并打量了几眼。 “清心,你先下去,这里有师父。”一空大师赶走了自己的小弟子。 小和尚清心觉得奇怪,伸手抓抓光头,师父今晚好奇怪,心里暗想道。 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夜子墨找上门来,是发现了夜铭熙的用心良苦吧? “想知道什么,王爷不妨开门见山,老和尚我可没空陪你猜哑谜。”一空大师要求夜子墨有话直说。 夜子墨注视着一空大师,良久之后才开口。 “你和夜铭熙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夜子墨对眼前的一空大师有些防备。 光是上次夜铭熙对他说几年之前,他是靠一空大师提供的药草才侥幸活到至今,想不明白为何一空大师会对素未谋面的他做出如此大的贡献? 一空大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手指捻着佛珠,走到了佛像前,他双手合十,举手高于头顶,虔诚一拜。 “天下是你的天下,也是天下人的天下。老衲和夜铭熙那小子的渊源不是你这心胸狭窄的人能够明白,王爷,你还是请回吧!”一空大师不给夜子墨留下一点情面。 对于一空大师的逐客令,夜子墨并未生气。 看来,他说的还不够直白。 “本王想做的难道你不懂吗?夜铭熙在做什么,你要装傻到什么时候,你想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包袱,表面看似杀掉一切与先帝有关联的人,可我很明白他这么做分明有他的道理。”夜子墨一口气说完自己想说的。 那一番铿锵有力的话完毕之后,一空大师抬头,手指依旧捻着佛珠。 他认为有缘人终于等到了,“不枉费你小子当初辛辛苦苦求我,要我把仅有的药草留给你保命。现在该是你做些事来报答他的时候了,希望你能够打赢老衲的请求。” 夜子墨看着眼前的一空大师,这和尚好有城府,这一来一回之间,倒是自己着了他的道。本来想知道夜铭熙与他之间的关系,现在倒好,什么答案都没得到。 “一个要求换一个秘密,王爷觉得不划算吗?”一空大师笑着说,人已经走出了佛殿外。 有什么要求是他非要自己答应的,夜子墨很是好奇。 他也跟着走出了佛殿,“大师有何高见?” “斗,王爷是聪明人应该能懂得老衲所言的。”一空大师顽皮一笑,像个顽劣的孩童。 看着眼前大笑不已的老顽童,夜子墨头痛极了,又给他下了套子,这可了得。 斗,单单凭一个字,他如何能懂其中之意呢? 一空大师气的伸手拍在了夜子墨的头上,“你小子怎么那么笨,一个字都无法参详。亏你和那小子是亲兄弟。” 被一空大师这一拍打,夜子墨整个人僵立在了原地。 这种感觉他很小的时候有过,长大后就没有了。 父皇的教诲,至今回想起来,他还历历在目,如此感觉令他十分怀念。 “大胆,你竟敢对本王不敬。”夜子墨摆出了架子,想讨回自己应有的身份。 一空笑的弯下了腰,“哈哈哈,真是好玩,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连一个斗字都无法参详,还敢和我口出狂言。” 眼前的小子比起自己那徒弟来一点都不差,唯一的错在于命运的捉弄,哎,皇室的事他可不想管,省的惹来一身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自己去想。”气的一空大师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站在回廊下的夜子墨望着远去的一空大师,心里顿时了然。 等一空大师离开后,夜子墨久久无法回神。 冷云见到离开的一空大师,便走上前来。 “王爷,天色已晚该是时候回王府了,若是被皇上知道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冷云想夜子墨能早早回去王府,以免多生枝节。 没等夜子墨出声,清心小和尚走上前来。“施主请留步,我家师父说了,请施主去一趟禅房。” 夜子墨与冷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冷云站在原地。“王爷,属下等在佛殿外。” 有了冷云的保证,夜子墨随着清心小和尚离开了佛殿外。 一空大师坐在椅子上,正悠哉的喝茶,见小弟子带夜子墨进来,他也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 “王爷,随便坐。”一空大师伸手向夜子墨做了个请的动作。 清心走上前替夜子墨倒上一杯热茶,随着走出了禅房。 此时的禅房一片安静,夜子墨倒也不在心急,既来之则安之。 “茶也喝了,头也打了。大师还不打算告诉本王该知道的事吗?”他微微挑眉。 一空大师放下茶杯,正色道。“不错,当年是那小子来找老衲,求老衲把最珍贵的无叶圣果拿出来给你当药引。这圣果也是老衲的祖师途经西域,当时的西域王送给他的。甚为珍贵,仅有绝无。” 夜子墨算是明白了一空大师的表情是想告诉他什么,圣果他是没听过,可一空大师一脸心痛的模样,他倒觉得自己是罪人了。 “他怎么会把皇室这个大的秘密告诉你。难道,他不怕凤都皇朝的江山社稷不保吗?”夜子墨不信夜铭熙竟可以为了他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一空大师马上起身,又是伸手一下打在了夜子墨头上。 “臭小子,他对你如何,你难道还不清楚吗?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怀疑他。”一空大师气的跳脚。 夜铭熙再不好,别人可以误解他,但是夜子墨绝对不允许。 夜子墨狠狠地瞪了一空大师一眼,“你休得放肆,又打我的头。我的头是你能打的吗?” “就打你了,你不爽就咬死我啊!小子,我告诉你,你不可以对铭熙那小子赶尽杀绝。他为你,算是做到仁至义尽了。你以为,当年你能顺利活下来,告诉你,救你的净莲师太也是那小子的手段。”一空大师算是说出了今晚最大的秘密。 坐在椅子上的夜子墨彻底没了声音,净莲师太救他的事,原本以为世上只有他和净莲师太知,没料到夜铭熙居然也知道。 皇宫内到底有什么是夜铭熙不知道的,或者他还有什么事是他夜子墨不知道的呢? “当年当今太后追杀你母后,若非那天正巧是铭熙的寿诞,净莲师太得当今太后的邀请,进宫为他祈福,那晚那场追杀,你和你母后都得死。他一早就看出来净莲师太有武功,于是他就写了一封信通知净莲师太。同是孩子,他为你做的,只怕现在的你都做不出来?”一空大师想到夜铭熙,心中不胜唏嘘。 那小子活的太累,一生都在算计,连睡个安稳觉的时刻都被剥夺。 只因,他身边无一人可信。 离开大福寺,夜子墨坐在马车内,耳边回荡的是一空大师说的那些话。 他只怕是走错了一些路,弄错了一些事。才会如此…… 夜铭熙啊夜铭熙,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为何我一直看不清楚呢?每当我以为你想要我万劫不复时,总是让我看到不一样的你。到底,你有多少的秘密隐瞒着我? 马车依旧向前奔驰着,不安的是夜子墨的那颗始终无法静下来的心。 无绝听从净莲师太,再次潜进宫内。她这一生都想要离开的牢笼,却因一些不得以的事总是一次一次破格的回来。 这皇宫和她的宿命有过多的牵扯和关联,使她无法彻底做到不踏入,不进来。 太后刚刚安寝,隐约听到脚步声,不安的她打起了精神。 “有人吗?来人哪,来人哪。”太后再也睡不着,坐起身大声喊着。 就在此时,离她床头有些距离的烛台被点亮,无绝背对着她而立。 “果真是什么都隐瞒不过太后。”无绝平静地开口。 这声音莫不是……太后一个激灵,掀开锦被下了床榻,急切中连鞋都没穿正。 她想要追上前,无绝再次向前踏了一大步。“母后,我乃已死之人,不要让这幅鬼尊容玷污了母后的双眼。” 说着的话的她,声音里带着微微的乞求。 果真,太后停住了脚步,站在了无绝的身后。 “蒲儿啊,母后的蒲儿。你死的太冤枉,母后甚至连你的死因都不知。那时等母后回宫,才知你已病逝,熙儿不肯告知母后你究竟被安葬在哪里。”太后说的动情,伸出颤抖的手想去碰触无绝的背脊。 无绝略带哽咽,是夜铭熙命人将她生生活埋,岂会告知太后她真正的死因,又或安葬在何处? 这些伤心事,不想也罢。 “母后,我只求您能帮我一件事。”无绝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太后不懂,这已经死的人回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是需要自己帮忙的。 “帮,你想母后帮你什么忙?但说无妨,母后能做的都会为你做。”太后真诚万分。 事到如今,她只想相安无事,不想眼前的人连死都不得安生。 无绝压根没想到太后如此干脆,“母后,这皇室可还有血脉存在?” 皇室血脉,这是什么话? 不算陈丝雨流产,理应皇室有血脉存在。只是最后那苦命的皇孙被自己的儿子活活掐死,想到此时太后心里一阵酸楚。 “蒲儿,母后认为血脉一事从中必定有误会。哀家的皇孙死了,是不争的事实。”那死去的皇孙令太后痛心疾首。 看来,这件事单问太后也没用。无绝算是打探清楚了,她想离开,可又不知道怎么和太后告别。 “母后,蒲儿死不瞑目,若是他日蒲儿做出什么事令母后失望,但愿母后能够包容。”她扬起手,蜡烛熄灭,趁着黑暗无绝逃出了寝宫。 黑漆漆的寝宫,太后独自伫立原地。 蒲儿,母后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夜铭熙从张府出来回到宫中,小太监便把他请到了太后的寝宫。 因为离开的无绝,太后竟无法安寝,索性和衣躺在了软榻上。 “母后,天即将破晓,你为何不再多睡会儿呢?”夜铭熙走近太后身畔,低声说。 太后见到出现的夜铭熙,她再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公公。“这里没你们的事,都下去。” 看着太后异常严肃的神情,夜铭熙有种不安的思绪。 李公公带着小太监和宫女离开,此时寝宫内只剩下了夜铭熙和太后两人。 “蒲儿来找过母后,熙儿,她死的何其无辜,是我们对不起她,对不起菖家。”太后想到菖蒲,一阵心酸。 菖蒲来过,这不可能,他分明已经将她活活埋葬,陈丝雨也在场。 夜铭熙不敢置信的笑了起来,“母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必是你太过思念,才会想到她罢了。” 太后抓紧了夜铭熙的手掌,“不是,她真的有来过,不过母后确定她是死了。穿着一身红袍,背对着哀家而立。” 红袍?又是红袍,死的人怎么会穿红袍。看来,这皇宫里的侍卫都在偷懒了。任由血莲仙那女魔头在宫内来去自如。好大的胆子,居然装神弄鬼。 “母后,她问你什么了?”夜铭熙很好奇无绝究竟问太后什么了。 太后对上夜铭熙深邃的眼,“熙儿,告诉母后凤都度皇朝没有血脉了对吗?蒲儿说,皇室还有残存的血脉。” 皇室血脉,很好,看来那个女魔头跟踪了他,张府里孩子的事,她也该知道了。 真是大意,千防万防居然会被这女魔头盯上。 不对,就算皇室有血脉又与她何干?莫非,菖蒲真的没死?夜铭熙充满了怀疑,这件事他一定会命人追查清楚。 血脉的事,他不想告诉太后,毕竟这件事说来话长。 “母后,儿臣先告辞。”夜铭熙说着慌忙离去,不顾身后的太后。 他一路狂奔,终于到了东宫。这里被封锁依旧,成为皇室里的另一个禁地。 站在东宫外,他蓦然抬首,望着这座宫殿,眼前的一草一木依旧,人却不在。 “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夜铭熙肯定的说。 果不其然,躲藏在暗中的无绝走了出来。 她所认识的夜铭熙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算是晚了一些。 “终究还是瞒不过你,我不会再怕你。夜铭熙把孩子还给我,不把孩子交出来我会让你后悔。”无绝现身于夜铭熙面前。 夜铭熙望着眼前的无绝,他的眼是那么专注,表情看不透什么,然而他隐藏在龙袍大袖下的手掌满是冷汗。 你不该回来,我千方百计送你离开,你怎么傻到亲自送上门来呢?陈中天不会放过你,陈丝雨也是。 “孩子,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夜铭熙笑着装傻。 无绝气的大步上前,“夜铭熙,你害了我菖家还不够吗?为什么连我们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若是不把孩子交出来,我就要你的凤都皇朝陪葬,要这天下的百姓万劫不复。” 她大袖一甩,满是霸气,显然如今的她不再是当初的菖蒲。 “我赌你不敢,你敢动一下,朕就杀了夜子墨。”夜铭熙笑的一脸阴沉。 谁也不能动他凤都皇朝的江山社稷,包括黎民百姓都不可,因这是父皇到死都想守护的东西。 “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趁着你未被发现身份,不如乖乖离开。”夜铭熙下了逐客令,不想同无绝做无谓的争辩。 他想杀了夜子墨,用旧情人来要挟她?夜铭熙真是太小看她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根本没有谈儿女私情的心思。 无绝气极了,“夜铭熙你还是一样自私,为了江山社稷可以目空一切。想要孩子,你可以和陈丝雨去生,我的孩子就一定要带走。” 当初他和陈丝雨在一起不是出于互相倾慕吗?还逼着她让出太子妃之位,现在她无名无份,活在世上只有无绝这个名字。就连菖蒲三个字都不能提及。 活的比蝼蚁低贱,只怕世上只有她了。光是这口气,无绝怎么也咽不下。 “夜铭熙,你若是不交出孩子,天亮之后魔宫就会有行动。那时,你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无绝退让一步,想夜铭熙改变主意。 夜铭熙依然是一脸的不在乎,“朕说了没有孩子,你请回吧!” “登基为帝的你,后宫佳丽三千,还会在乎那么一个孩子吗?夜铭熙,张颂凉家的那个孩子,你若是不交出来,我就去抢。”为了孩子,她逼夜铭熙做出抉择。 如今世上仅剩的亲人只有孩子一个,她无法忍受骨肉分离的痛苦。不管花费多大的代价,孩子她一定要抢过来。 他望着无绝,挣扎了良久下了决定。 “你若是不怕陈中天杀了他,尽管去抢。朕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朕,总之孩子,你不能带走。”夜铭熙终于松口,告知无绝孩子的事。 亲耳听到夜铭熙说出口的真相,无绝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墙面。原本也只是试探他,谁料想孩子真的没死。 是有多狠毒,才能做到如此份上。他能欺骗所有人把孩子活活掐死,现在孩子居然没死。夜铭熙的所作所为令菖蒲无法理解,越来越看不清楚夜铭熙的为人。 “你不用这么看着朕,总之朕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你,是为了天下,为了凤都皇朝。”夜铭熙挑破无绝心中的遐想。 不想令她对自己心存好感,毕竟她离开皇宫就不该再出现。 无绝揭下面纱,露出真面目。“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告诉我,你不是真的爱陈丝雨对吗?” “菖蒲,朕以为你死过一次该明白那种滋味,怎么屡教不改,重蹈覆辙。朕对陈丝雨若不爱,试问她怎么会怀孕。你当朕什么都吃得下,不挑食吗?朕可没你想的那么好胃口……”他的眼里充满了讽刺的笑意,暗讽无绝的放不下。 她二话不说扬起手一耳光打在了夜铭熙脸上,“无耻,你杀了我爹,害死我娘,连我都不放过。现在孩子都不认,为何你独独畏惧陈中天。” 夜铭熙没有出声,凝视着无绝的双眼是无比的清澈。 “因为江山,因为社稷,因为皇朝。”夜铭熙双手负在身后,一字一字说出口。 他没的选,从出生就注定要走上这条路,不只是皇室责任,还有其他原因。 忽闻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无绝还想说些什么,却不得不离去。 夜铭熙看着离开的无绝,内心深处有着说不出来的哀伤。 但他不得不正视局势,连自己的心情都要做到视若无睹,如此的狠何其伤。 刚转身,却发现太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太后看着夜铭熙,眼里有泪在闪烁。 “熙儿,来,过来母后这里。”太后伸展开双臂,像哄孩子一样唤着夜铭熙。 他明白太后的意思,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对着太后淡然笑着。 够了,够了,这天下只要有一人明白他的苦心就足够了。 太后奔跑上前抱住了夜铭熙,“傻瓜,你为何这么傻。母后曾以为你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过去了,都过去了。只是母后,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推开儿臣,好孤独。真的好孤独,为了守护父皇的江山社稷,儿臣感到无尽的孤独。因为国,儿臣却丢了家。这代价好痛苦,儿臣好痛。”夜铭熙说着跪在了太后的面前,他紧紧抱着太后。 依稀还记得这座东宫,依稀还记得皇孙出生时洪亮的啼哭声,依稀还记得菖盛的声音。也不知何时,这些慢慢地已经不在了。 夜铭熙垂着头,“母后,不要再斗了,为了得宠你迫使大皇兄母子分离。这些年来,他一直都记着当初的恨。儿臣不想母后老来晚景凄凉,唯有争夺皇位。” 太后看着夜铭熙,哭的泣不成声,为了保护她,儿子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如今天下安定,陈中天又丧失兵权,他在朝中的地位也不会危及皇上,哀家能放下当年的心头事。”太后假装释怀。 她居然留下了后患,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道理她比谁都懂得,夜子墨的野心她也很清楚。若非当年的她太仁慈,才会让余孽留在世上,不行,为了儿子的江山社稷,为了能使她安度晚年,夜子墨一定要除掉。 太后有了扞卫夜铭熙皇位的决心,她认为能够为之联手的只有一个人。 “回宫吧!最近母后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切勿过度操劳,要保重龙体。”她捧住了夜铭熙的脸,心疼的说。 【推荐:txt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可直接下载】 第82章 寝宫 一秒记住【小説2016】或手机输入:wap.ㄨiaoshuo201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请她进来……”夜子墨身体不适,不想起身。 冷云打开房门,请了贵客进门。 太后走近了夜子墨的房中,“你这日子过得相当悠哉,倒是哀家瞎操心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夜子墨从软榻上起身。 他没想过太后会出现王府,看来她是知道了些什么。 “母后,请上座,冷云备茶。”夜子墨唤了一声冷云。 太后始终保持微笑,仿若她是一位慈祥的母亲。 “帧旭啊,你把母后欺骗的好惨。”太后唤出了夜子墨的真名,笑容越发灿烂。 笑里藏刀莫过于此,她今天来是投石问路,可不是来看望他。 夜子墨不慌不忙,事已至此,他也不必畏惧眼前人。 “母后日理万机,对儿臣的事如此上心,皇上知晓,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夜子墨说的恭谦,内心有了一番打算。 看来夺位再也不能等,刻不容缓。 太后似乎也不介意夜子墨的态度,她喝着冷云端上来的热茶。 掀开杯盖,刚低头就抬起了眼皮。“帧旭啊,你这要是恨母后,母后认为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亲疏有别,哀家说到底不是你真正的生身之母。” 若然有恨,只怕此恨比天高,比海深。 夜子墨怎么会忘记当年发生的事呢?仅仅因为后位,便令他的生身之母落个孤独无依的下场。几十年来出不了冷宫,也不能与他相认。 当时若非他有幸靠净莲师太营救,现在的他早是黄泉下的亡魂。 “母后言重了,看看儿臣如今的遭遇和阶下囚有何分别。我多的不过是王爷的头衔,然而也没有享受王爷该有的尊贵待遇。”夜子墨站在太后面前,挺直背脊,眼里充满了犀利的光芒。 尽管他是一脸病态,然眼神比常人都要清晰。炯炯有神。 太后放下茶杯,走下了高座,她来到夜子墨面前。 “恨哀家的话,就拿出你的真本事,让哀家看看你有什么张良计。”太后板起了脸,笑容适才收敛。 面对太后翻脸无情的速度,夜子墨倒是好心情的笑了起来。 他明白了一空大师的心思,一个“斗”字足以证明此时此刻他需要面对的逆境。 太后摆明了是来给他下马威的,他夺位不是,不夺位也不是。夺位了便是罪人,大逆不道,乱臣贼子。不夺位他对不起这几十年来身在冷宫的生母,百行孝为先。若他不夺位太后是不会放过他们母子两,当年的悲剧,很快就会重演。 斩草不除根,为了皇位,太后什么都做得出来,夜子墨深信不疑,再加上她为了达到目誓不罢手。不对,现在她能找的帮手没有了。难道,她和陈中天? 夜子墨终于顿悟,他靠近太后一些距离,随后与太后对视。 “铭熙或许敬你,但绝不会怕你。先帝被你蒙蔽,菖盛死于你之手,就连蒲儿你都不放过。从头到尾,你才是最后的赢家。母后,你究竟要操纵多少人的生死才肯罢休?”夜子墨咬牙切齿的说。 太后是一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世秘密,不过一直静观其变,没有下手罢了。如今夜铭熙亲口说出来,太后岂能坐视不理。她就是要夜铭熙知道,杀了自己不过是为了替儿子守护龙椅。如此一来,她不会失了人心,不会失去儿子对她的敬重。 若是她在夜铭熙没发现自己的身份之前,先杀了自己。日后,夜铭熙就会痛恨她一辈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从中作梗,再坐享渔翁之利。 “陈丝雨流产是你下的毒手,伺候蒲儿的珠儿和宝儿也是你的人。你要蒲儿恨铭熙,如此一来菖盛的大仇就被转移,你明知道儿子是帝王,想要杀了他岂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你千方百计误导蒲儿,本还想除掉陈中天,好为你除掉眼中钉,肉中刺。”他伸出手指着眼前笑眯眯的太后。 太后仰起头哈哈大笑,心计被夜子墨识穿毫不在意。 违抗她的人,就是不得善终。 “哀家只想你明白一个道理,皇宫里的事由哀家说了算。你最好安分守己,若不然惹怒哀家可讨不到好果子吃。”太后威严十足,对夜子墨语出警告。 夜子墨不动怒,他冷静了不少。“若是铭熙知道一切事情开端都由你之手造成,只怕你很快就会失去儿子,众叛亲离。” 可怜菖蒲被她利用,陈丝雨更是。 太后已经走到了门边,“哀家该说的已说完,你好自为之。” 目送着离去的太后,夜子墨的一颗心动荡不安。时局终于脱离了他的掌控,如此一来事情就会变得棘手。 如今夜铭熙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看来一空大师送他这个“斗”送的真是时候。 “冷云……”夜子墨急切喊了冷云一声。 守在房门外的冷云走进了房中,他单膝跪在夜子墨面前。“王爷,有何吩咐?” 夺位之事刻不容缓,太后想要置他于死地,那么他就要为自己找一条活路。 “传我口谕,要李家军听令,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本王要与夜铭熙一争高下。”救我母后脱离苦海,与我共聚天伦。 冷云抬头对上夜子墨满是坚定的双眸,终于他做出了决定。 李家军已等候多时,就欠夜子墨的命令。 “是王爷,属下一定把你的口谕带给李家军。”冷云抱着双拳,做辑一拜。 死去的容昭是他心头难以除掉的一根刺,只要有机会争夺皇位,他首先想做的就是为容昭报仇雪恨。 等冷云离去后,敞开的房门有寒风倒灌进来,夜子墨单手托在大圆桌上,弓着身子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他的病情分明得以控制,为何最近病情又开始走下坡路了呢? 他微微抬首,望着外面的天际,心是那么的平静。 母后,儿臣一定会救你出来。凤都皇朝的太后只能是你,而不是她。 太后回到皇宫,夜铭熙早已等候在了她的寝宫之中。她远远见到站在寝宫回廊下的夜铭熙,心中有数。他前来找自己,无非是为了陈中天的事儿。 缓和一下脸上的表情,太后慢慢朝着夜铭熙所在的方向走去。 “熙儿,这么好来看望母后?”太后心情大好。 夜铭熙倒也不想拐弯抹角,“母后,儿臣直话直说。” 太后随着宫女的搀扶走进了寝宫,夜铭熙也跟着进去。 等太后坐下,夜铭熙屏退了伺候的太监和宫女。 “母后,你为何要同陈中天联手,儿臣不是说过,不要再对皇兄下手。”他不明白,为何二十几年后还要继续争锋相对。 面对儿子的责问,太后倒是有些伤心了。 用手绢擦拭着眼角,“你是翅膀硬了,所以不需要母后的保护,想过没有,你大皇兄始终是长子嫡孙,若此时满朝文武百官知晓后,对你是大大的不利。” “够了,够了。母后,儿臣不想再与皇位有过多的牵扯,如果这个位置是皇兄想要的话,那么儿臣甘愿双手奉上。”他话音刚落下。 只听到寝宫内响起清脆的巴掌声,太后一耳光子打在夜铭熙脸上。 他不动,也不语,只是静静地站着。 “母后就算千错万错,也是为了保护你。熙儿,你难道无法体会母后的用心良苦吗?”太后说着不禁泪流。 她深知夜铭熙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正如夜子墨所言,他要是恨了谁,那会是永无止尽的。 夜铭熙不语,他用满是无奈的眼神凝视着太后。 “为何连母后都变得如此陌生,为了国,朕抛妻弃子,为了母后,朕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这就是母后所谓的保护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控制自己。 太后看得出来,夜铭熙很痛苦。然而,她又何尝好过呢? 一路走来,她为了夜铭熙的皇位付出了多少,这些代价毋庸置疑,夜铭熙心里比谁都要来的清楚。 “从今往后,母后不用再管理后宫,明天一早,儿臣会送你去尼姑庵静修。”夜铭熙沉沉一叹,说出了刚下不久的决定。 听闻儿子要把自己送出皇宫,太后自是不肯罢休。 “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熙儿,母后含辛菇苦将你养育成人,送走母后就是你对哀家的报答吗?先帝若在天有灵,一定会责骂你这不孝子。”太后似乎被夜铭熙的绝情激怒。 他慢慢走上前,然后握住了太后的双手。“是你做错了,身为儿子的我有责任纠正你的错。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母后执意要反抗到底,那就休怪儿臣铁面无私。” 说罢,他用力推开太后的双手,太后一个不稳,在原地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后,她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儿子。 “你会后悔的,夜帧旭绝非善类。就算母后当年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日后你会明白哀家的一片苦心。”太后坐在了椅子上,她觉得站着有些累。 皇宫,她是绝对不会离开。 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何来有要她先走的道理。 “儿臣言尽于此,母后慢慢想清楚为好。”夜铭熙气的拂袖而去。 不行,绝对不能让夜帧旭对他们母子的感情挑拨离间。陈中天,对,陈中天一定有办法。太后想借助陈中天的力量,让自己留在皇宫内,好监督夜帧旭的一举一动。 夜铭熙离开太后的寝宫,不知不觉来到了禁地。此地的一景一物萧条万分,失去往日的喧闹,看上去冷冷清清。 他根本没保住父皇想要保留的东西,亲情,国与家,还有天下万民。 可他真的尽力了,放眼身边没一个能信任的人。是他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也是他把菖蒲和孩子逼上了绝路。 “皇上,王府里送来了书信。”李公公不知何时到的,躬身上前禀报。 夜铭熙低头瞧了一眼李公公手中的信笺,想来夜子墨呆在王府开始蠢蠢欲动了。 “李公公,对于宫中波橘云诡的变动,你算得上见识匪浅。”夜铭熙同李公公闲谈着。 李公公的背又弓低了些微,“回皇上,老奴在宫中三十载,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算是看了不少。然,老奴愚昧,一样看不透人生无常。” 谁都懂得生存之道,可夜铭熙偏偏要逆道而行。看来,他也该是时候学会放下。 “李公公,把信给朕。”他接过李公公手中的信,随着便离开了东宫禁地。 自从冰雨死后,净莲师太日夜坐立难安。怕陈中天发现冰雨是假冒的,也怕陈中天发现无绝的身份。 “师父,师父,此事按照玉面郎的要求去办可好?”无绝接连唤了几声出神的净莲师太。 被无绝打断思绪,净莲师太看了一眼在场的众多下属,她心绪不安,没留下任何交代,径自离开大殿。 无绝看独自离去的净莲师太,她也随着起身。“这里交给你来主持。” 她把重任丢给了玉面郎,人已经追了出去。 净莲师太一步一步向自己的院落行至而去,脚步是那么缓慢。无绝快步追上前,拦阻了她的去路。 “师父,自从冰雨死后,你一直坐立不安。是怕陈中天秋后算账,还是怕陈中天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从而给魔宫来打不必要麻烦?”她放下手臂,“你大可放心,就算他奸计再无懈可击,魔宫的势力单凭他一人之力,肯定无法招架。” 面对腹中满是算计的无绝,净莲师太伸出手掌,眼神里满是爱怜的神色。温热的手掌贴合着无绝柔嫩的脸颊,她的五官仔细看有姐姐的影子,说话时的样子更入木三分。 “蒲儿,阿姨担心的不是这些。你正值豆蔻年华,却因为国仇家恨而把自己弄成如此狼狈,相信你生母在天有灵会心头郁结难舒。”净莲师太放下手掌。 无绝差点忘记自己是个女儿身,为了复仇,她放弃了很多很多。 甚至,现在连孩子都无法认回来抚养。 夫妻情尽,骨肉分离,家破人亡。她经历的可谓是人生大起大落,坚强的活到现在,全靠心底里的一股恨勉强支撑着。 “阿姨,我又何尝好过,自是羡慕别人夫妻间的相濡以沫,孩儿承欢膝下。”怪只怪她福薄命薄。 净莲师太抱住了无绝,“蒲儿,若不然你出魔宫,复仇交给阿姨可好?” 无绝靠着净莲师太的肩头,自从菖盛夫妇死后,她再次感受到被人宠爱和保护的温暖。然而,她不想放弃魔宫宫主的身份,报仇就要用自己的手亲自去解决。 “我不想假手于人,何况陈中天和陈丝雨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罢手。” 首先她要做的就是把张颂凉家中的孩子去抢回来,其他的都是次要。 劝也劝不过,净莲师太只能罢手。“你要记住,不要硬拼,万事还有阿姨在。” 净莲师太抱着无绝,对她露出慈爱的笑。 姐姐,你的女儿妹妹我会替你好生照顾。今生,我们姐妹两天各一方。但愿来生,上天垂怜能让我们姐妹两再续姐妹情缘。 站在他们身后的玉面郎看着他们温情的画面,选择转身离去。 他再次回来魔宫为的是一个人,今生今世这个恩情,他一定要报答。现在正是他报答的时候,要是那人知道菖蒲如此上进,一定感到欣慰。 冷厉的寒风继续吹着,吹落了一地枯叶,和人心头的满满相思。 净莲师太扬起手,一掌劈在了无绝的后颈,她晕厥在净莲师太怀中。她抱着无绝,仰起头对西下的夕阳笑着。 陈府内气氛有些低迷,陈中天坐在花厅,他闭着眼,手指放在大腿上打着拍。 庭院外有人在弹奏琵琶,声声悦耳,就用天籁之音和绕梁三日来形容也不过分。 没有人能读懂此时此刻陈中天的心情和心思,他的每一个动作足以令下人们紧绷心弦。 一曲结束,陈中天睁开了双眼。 “管家,叫弹琵琶的歌姬上前来。”陈中天出声要管家带那人上前来。 管家不敢拖延,快步走出了花厅,来到庭院后,领着歌姬走进了花厅。 坐在一旁的假冰雨坐立不安,她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夫人,刚才弹奏的琵琶你听的可还欢喜呢?”陈中天笑着问座下的假冰雨。 假冰雨单手搭在椅子扶把上,五指微微用力,她那泛白的骨节逃不过陈中天的双眼,他断定眼前的人是个练家子。 刚才那曲琵琶他就试出了那人是真凤还是假凰。 “相爷,歌姬带到。”管家刚巧出声,打断了假冰雨正要回答的话。 陈中天不依不挠,他可不想眼前人蒙混过关,倒也不急着同她计较。 他扬起手,轻轻挥舞了一下。管家退到了一边。 歌姬站在原地,上前也不是,退下也不是。 假冰雨同歌姬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算不准陈中天的心思。 “怎么样?夫人,倒是回答为夫的话。”陈中天笑着催促。 面对陈中天的发难,假冰雨不想过早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她认为,面对眼前的狗贼,死也要装到底。 “老爷,妾身耳拙,怕是如此雅乐,妾身给不了好的建议。”假冰雨装的像模像样,假装自己不懂得欣赏乐器。 陈中天听完假冰雨的话,顿时哈哈大笑。 末了,他已起身,人走到了假冰雨的面前,衣袖下的大掌暗自用功。 假冰雨似乎也察觉到事情的异状,她不露声色,静观其变。 “好大的胆子,相府岂是你尔等宵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看招……”他目露凶光,掌风扫过假冰雨的面。 假冰雨正要还手,陈中天的大掌在她面前扫过,最后落在了歌姬身上。 歌姬来不及还手被陈中天击中一掌,自口中血当场喷吐而出。 事情一时间峰回路转,假冰雨出乎意料之外。 “老爷,得饶人处且饶人。”假冰雨不想陈中天杀了歌姬。 正确来说,歌姬也是无绝派人潜进陈府来一探虚实。哪里知道,陈中天竟然是如此难以对付的敌手,如此一来,假冰雨算是落入了虎口。 歌姬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相爷,秀巧实在不知错在何处?” 陈中天蹲下身,抓着秀巧的皓腕,与她双双对视。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陈某可不是好惹的,逼急了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陈中天说完后,推了秀巧一把。 这绝非是警告,而是陈中天*裸告诫无绝,和他对着干无疑是自寻死路。 歌姬点点头,“是,秀巧懂相爷的意思了。” 看着连滚带爬出了花厅的秀巧,要不是地上尚未干透的血迹提醒假冰雨,刚才好似什么事儿都未曾发生。 送昏睡的无绝到了房中,净莲师太换上夜行服。 事已至此,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首先要做的就是去找她,如此一来无绝的复仇才有一线生机。 寝宫内,太后正准备安寝,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她不禁起了疑心。 “是谁在外面,是蒲儿吗?”她想到前不久来看过自己的菖蒲。 以为今晚来找她的人还是菖蒲,就在太后走出内殿时,净莲师太就站在她的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摘下蒙在脸上的蒙面布,以真面目示人。 看到来者是净莲师太,太后有些惊愕。 皇宫重地,她避开重重危机,进宫来找自己,想必事情很紧急。 “既然来了,那就随哀家进去吧!”她邀请净莲师太进入内殿。 一旦被太监和宫女发现净莲师太的踪迹,等于是送净莲师太上绝路。 净莲师太得到太后盛情,坐在了下座的椅子上。 皇宫,是她不愿意再次进来的地方,如今为了无绝,她别无选择。 “用别具一格的方式进皇宫来,想必师太是遇上棘手事了。”太后合拢身上的披风,与净莲师太客套着。 横竖一死,有些话早晚都得说出来。 她稍稍一顿,打算表明来意。“太后,当年之事贫尼帮你不少了。如今,贫尼只想太后能帮我一次。” 帮,这协助的代价恐怕很大,太后在心底思量着净莲师太所谓的“帮”之一字。 “师太此言差矣,哀家能帮的自然帮。如今天下可不是哀家的天下,而是皇上的天下。”太后避重就轻,回避净莲师太。 净莲师太依然是淡淡的样子,丝毫不着急。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然后递给了太后。 太后看完后,脸色大变。“这是,那个贱人没死对不对?” 手绢是夜帧旭的生母,也是先帝在位时册封的第一个皇后。 当年因太后的缘故,前皇后被打入冷宫,没人知前皇后的下落。这是先帝的意思。 不想太后伺机起了杀意,而为发妻做的最后一点仁慈。 “你到底想要什么?”太后急了,说话的语气不由拨高几许。 有了太后的让步,净莲师太心中燃起了希望。 “翻查菖丞相一家的冤案,还要调查太子妃当初的死因。”净莲师太咄咄逼人。 【推荐:ㄒㄨㄒ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m.txt201)可直接下载】 第83章 熟悉 一秒记住【小説2016】或手机输入:wap.ㄨiaoshuo201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太后本以为净莲师太是个识时务者,如今看来,是她想错了。 要是翻查旧案,只怕陈中天很快就会有逆谋之心,到时她失去了他的力量,试问如何去铲除夜帧旭这个眼中钉? 靠着软座,太后微微闭上眼,她的嘴角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 “师太的胃口好大,哀家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怎么会笨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失去了太后的协助,净莲师太破罐子破摔。 “那也好,贫尼会把太后的话带给菖蒲。”净莲师太回敬太后的绝情。 菖蒲?这是什么话,她不是早就死吗?一瞬间太后失去了开口的勇气,双手抖动了一下。她拼命压抑内心的悸动。 明明天衣无缝,为何她要说菖蒲的名字? “你说什么?哀家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太后反问一遍,想得到肯定,而不是自己听错了。 净莲师太不急不躁,不卑不亢。“菖蒲,贫尼刚才说的是菖蒲的名字。” 真的是菖蒲,她难道没有死吗? 不可能的,当初明明是陈丝雨在儿子耳边挑拨离间,才导致夜铭熙痛下杀手。 “不会的,哀家不相信。”太后有些紧张,从软座上起身。 得不到太后的协助,净莲师太不想与其继续纠缠。 正要离开,太后态度有些软化。“你让哀家见见她,只要见到她,哀家再考虑要不要听取你刚才所说的。” 好不容易无绝能够得到“重生”,净莲师太绝不会向太后坦白菖蒲身在何方。 “既然太后已下决定,那么贫尼也不再勉强。菖蒲这三个字就留在太后心间,告辞。”净莲师太说完就走。 从太后刚才的言行举止中,她能够确定菖家的灭门惨案,太后和陈中天有瓜葛,若非如此,何以会有那些不明不白的事发生呢? 出了皇宫,净莲师太坐上马车,要车夫往菖家的方向行驶而去。 她想故地重游,想看看那一片废墟之中可有亡魂游荡,好告诉她该如何去做,怎么去帮无绝。 身在魔宫的无绝慢慢苏醒,她揉揉发酸的后颈,再是环顾房间四周,没见到净莲师太的影子。看来,她错过了一些事。 走出房间后,她经过庭院,却看到有人站在那边。那一抹黑色的身影被月光拉长,寒风吹起,衣袍下摆迎风飘荡。 他的背影是无绝这辈子忘不了的一道风景,此人是她心底里永远难以言喻的一道伤疤。 “你醒了?”夜铭熙的淡淡的说。 无绝往他站立的方向走去,不相信,也不确定,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很惊讶我的出现,看来我们是真的很久没有好好相处在一起了。蒲儿,孩子你不能去接近,否则,会害死他。”夜铭熙一语道破无绝的心思。 无绝自是讶异夜铭熙会说破她的心思,从来她都明白想要同眼前的人争斗,势必要付出一定代价。 “不要叫我蒲儿,我不再是蒲儿,也不是你的蒲儿。你要的人死了,被你亲手杀死。夜铭熙,你无法阻止我和孩子共享天伦,如若你一定要阻止,我会要你痛不欲生。”无绝似乎被激怒。 夜铭熙慢慢转身,他对上无绝的那清澈的双眸。曾经,他与她之间相敬如宾,鹣鲽情深。那种海枯石烂的情,随着他们之间的矛盾变得一纵即逝,如今再也抓不住,摸不着。 留给他们的除了遗憾,还有浓浓化不开的恨。 “也许,我不及夜子墨那么爱你,然,如此份上,我依然想你能过得好。你不稀罕,大可以反抗。”他的眼里敛去了微弱的温情。 好似怕人发现那瞬间的善意,他必须要装作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然后,以冷漠无情的姿态让所有人敬畏,从而慢慢地疏远他。 高处不胜寒,孤独无助莫过于此,可怕又可悲。他别无选择,只得被迫接受。 “不必勉强,我不需要你的善意。如果我爹爹和娘亲还有容昭能够死而复生,那么我愿意放弃孩子。只是你做不到,就休想同我谈条件。”她不再退让。 夜铭熙清楚了无绝的心思,顷刻间他沉默无声。 是谁害得他们走到如斯田地,只怕是他一手造成的。 “你若一意孤行,他日定会后悔。”夜铭熙不再劝说。 此时两人之间有些僵持,谁也不再出声,静默的良久之后,夜铭熙转身面对漆黑的夜空。寒冷的晚风吹过,他不觉得冷,心却有些发寒。 他知道无绝的脾气,越是干涉,越是不肯罢休。 当年他带陈丝雨进宫也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只是没想过会来的那么快。 “还记恨当初我对你痛下杀手,把你生生活埋?”夜铭熙轻声反问。 往事如烟,被夜铭熙重提,无绝的心像平静的湖面顿时掠过几圈波纹。说到恨,比不上他对自己的背信弃义,比不上他对自己的置之不理,比不上他对自己的几番猜度。 说来说去,夜子墨夹在他们中间,陈丝雨夹在他们之间。 无绝走到夜铭熙身旁,斜睨着他的侧脸。他看上去瘦了,下巴变得削尖,脸颊有些凹进去,颧骨是那么明显。不知为何,当看到夜铭熙变瘦时,她的内居然会痛。他的眼里有一种她无法看透的荒凉和冷傲。 正是如此距离,把他们生生分离。 “还没看够吗?离开我的时间也不算长,你又何必对我再有迷恋呢?”他说着,嘴角扬起讽刺的笑。 那笑似乎在嘲讽无绝的不知轻重,在嘲讽她的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继而,无绝却冷声一哼。“我不过是想看清楚你的真面目,看着你的面容,试想你用卑微的姿态求我原谅的样子是多么可笑。” 她暗自咬牙,大意自己对他的留恋被当场抓包。 是,的确存有留恋,存有幻想。这是人之常情,曾经她视他为天,为地,为人生的全部。最终,抛弃自己的也正是他。 想到孩子,无绝更是痛不欲生。 “原来你这么想,很好。有如此觉醒是件好事,我怎么死,如何死,都与你无关了。如你所言,我杀害你全家。即便五马分尸也难消你心头恨。”夜铭熙说的轻松。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如同锥子一下一下凿开他的心,一颗心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他过得不好,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压在肩上的胆子如千斤坠。表面要装作若无其事,为万民分忧解劳,为社稷排忧解难。 偌大的皇宫,他能够仪仗的只有自己,没有他人。 看着近在咫尺的无绝,夜铭熙好想留下来,留在她身边。 然而,他做不到,也不能做。 冷风越发猛烈,他突然咳嗽起来。脸色变得苍白,整个人显得无力。 站在他身旁的无绝伸出手想去触碰,那素手僵持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垂下。 他感受到手掌心有点点温热落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握紧手掌,自然放下。 “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他的声音变得极轻极缓。 摊开手掌,那抹艳丽的鲜红刺痛了他的双眼,命,始终无法永垂不朽。 不等无绝挽留夜铭熙,他已踏步离去。 无绝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夜铭熙,直到背影逐渐变成小黑点,她的泪悄然滑落。有一种痛,似乎要夺走她的呼吸。 为何要互相伤害,两败俱伤不是她想要的。 只可惜,为了灭门之仇,还有陈氏父女带给她的痛苦。只要深想,她就无法给自己一个解脱的机会。 夜铭熙出去的时候撞见了正要前来无绝院落的玉面郎,两人打了个照面。 “皇兄……”玉面郎启口,唤了夜铭熙一声。 他停住脚步,打量眼前的夜然,突然庆幸当年离开皇宫的他。若当初他不是真命天子,恐怕与菖蒲的结局也不是如此棘手。 国和家,他选择了国,舍弃了家。 夜然看得出夜铭熙心情不佳,“皇兄,能否小聚片刻?” 他放松了些微,“可以,你我也是难得相遇。” 带着夜铭熙离开了小径,朝他的院落走去。 繁密的竹子在寒风吹动下发出“沙沙”的响声,这里别有洞天,弥漫着一股清雅的竹香。夜铭熙看着眼前高高耸立的竹子,还有风吹过带来淡淡竹清香的气息,令他心神松弛。 心中郁结顿时被抚平,他站在原地,闭上眼,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夜然站在他身后,关注着夜铭熙的一举一动。比上次在皇宫内见他时多了几分憔悴和削瘦,他的双眼里多了深沉和内敛。 看来,江山社稷让眼前人投入不少心血,操碎了一颗心。 “皇兄,不如进屋喝口热茶。”夜然轻声说,怕惊扰了夜铭熙难得的安逸。 夜铭熙睁开眼,颓然转身。“好,进屋吧!” 他有些乏了,刚才咳嗽时掌心留下的斑斑血迹依然心存芥蒂。 有些事,他自己知道就好。 进了屋,这里也是别有洞天。屋子还有后门,后院是一间竹屋,看上去极为雅致。 出了皇宫的夜然居然如此会享受,这倒是令夜铭熙望尘莫及。 “那间竹屋原先是母妃住的,她死后我就一直留着,偶尔清扫。夏季时,我会居住那边。”他说话时的神态很是认真。 夜铭熙不出声,不想打断夜然的缅怀。 仿若他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却讲的那么专注,以致忘记了要招呼夜铭熙。 “瞧我,在皇兄面前像个长舌妇,没完没了。”他笑着打断自己的话。 别人可能不懂夜然,夜铭熙却很懂。从小在皇宫里,他不是与夜子墨感情最好。其实从小夜然最粘他,故而感情最好的也是夜然和他。 坐下后,夜然拿起小火炉上的茶壶,给夜铭熙倒上了一杯热茶。 茶香四溢,温暖了夜铭熙的心。他捧起茶杯,低头闻着茶香,袅袅白雾遮住他的愁与忧。 “皇兄,魔宫你始终不可再来,宫主的身份对外是个谜,若被发现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夜然举杯,呷了一口热茶。 是啊,他岂会不知,看来以后想来魔宫都不成了。 夜然最懂他的心,自然也懂得他的担忧。 “还是那句话,替我好好保护她。”夜铭熙放下茶杯,对视夜然。 他很快就会有部署,倒时恐怕连自己都自顾不暇。 走出魔宫,夜铭熙上了马车,夜然站在马车外。 “皇兄,万事小心,我不远送了。”走到马车前与夜铭熙道别。 无绝站在阁楼上,望着夜铭熙的马车,她的眼睛尚未离开。 要走了吗?这次分开后,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了,他日若是再见,那会是什么时候?她的心里期待着下次重逢的机会,希望能再次见到夜铭熙。 没等多久,夜铭熙乘坐的马车缓缓启动,“哒哒哒”的马蹄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依靠着廊柱的无绝无力地滑落,跌坐在地上。 她心里有千万次想回去的信念,然她找不到回去的契机。 若是能守在孩子身边,留在夜铭熙身边,报仇未尝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惜有陈中天的阻拦,一切行事会变得困难。 送完夜铭熙后,夜然转身要回到自己院落,他低头看到地上的锦帕。 捡起锦帕,他仔细端详,锦帕上绣着九天飞龙,用金线绣成。如此上乘的地质,用金线那么奢侈,只怕是皇室御用。 打开锦帕,夜然看到锦帕上斑斑点点的血迹。 如果锦帕是夜铭熙掉的,那么血迹也是属于夜铭熙的,这不是伤口的血迹,倒像是吐出来的。 莫不是皇兄?夜然不敢想,他将锦帕塞进了衣袖中。 “你给我去牵匹快马来,快。”夜然催促着守门的下属。 皇兄有秘密隐瞒着他,虽然那次进宫时他就知道夜铭熙的不妥之处,料不到隐藏的如此深。如今捡到锦帕,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马车行驶到半路,夜然拦住了他的马车。 “皇兄,请留步。”夜然纵身跃下马,牵着马走上前。 夜铭熙屏退了赶车的太监,还有马车后的侍卫。 夜然把马交给侍卫,径自掀开马车幕帘走上了马车。进去后,他发现夜铭熙满脸都是了冷汗,手掌紧紧抓着马车的车壁,木头做的车壁被他抓出了抓痕。可见痛是多么的难忍,导致他强忍难耐。 察觉到夜铭熙的不妥,夜然大步上前。“皇兄,你哪里不舒服?” 看到夜然,夜铭熙伸出手掌抓上他的双肩。 “小然,不要管我。你已经离开皇宫,皇室的事你不要再插足。”夜铭熙咬牙切齿,痛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分裂。 一脸苍白的夜铭熙令夜然于心不忍,“皇兄,你有旧疾?不对,从小你的身体很健康。” 夜铭熙沉默无声,夜然再也忍不住,掏出锦帕。 “这是皇兄临走前掉的,被我捡到。”他递上锦帕。 难怪他会追上来,只想问自己一个答案。 良久后,夜铭熙收起了锦帕。“小然,皇兄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只要记住皇兄一句话,不要杀夜子墨。” 为何到现在他还在担心别人,他明明担心所有人,却假装对谁都不关心。 “皇兄,我要进宫,留在皇兄身边,同你一起为父皇守护凤都皇朝。”他对视着夜铭熙的双眼,表明决心。 母妃对不起,儿臣恐怕要违背你的遗言了。 要皇兄孤身一个收拾这场残局,未免过于残忍。 “小然,你不要意气用事。回到皇宫等于是把你的身份暴露,试问你叫我如何面对已逝的父皇。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皇兄只会心存内疚。”他不想再拖累唯一的亲人。 夜然是他唯一能够倾诉,唯一能够信任的人。 若失去眼前人,只怕他到死都难以瞑目,那些真相,只会随着他的死亡而被掩埋。得不到原谅,如此来说他所做的犹如黄土随风而散。 “皇兄,不用公布我的身份,只要能站在皇兄身边足矣。”他跪在了夜铭熙面前,想得到他的同意。 就算天地崩裂,就算江河枯竭,他也不能离开皇室,更不能在夜铭熙孤独无助时袖手旁观。 哪怕活在黑暗中,夜然也愿意为夜铭熙赴汤蹈火。 没等到夜铭熙的回答,听见的却是他爽朗的大笑声。他笑的前俯后仰,脸上再也看不到痛苦的神色,哪怕一丝丝都无法捕捉。 “你不怕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暴君?不怕我利用去对付任何我想要对付的人?不怕进宫之后再也出不来吗?”他收敛笑容,表情严肃。 似乎预料到夜铭熙会有如此一说,夜然双手抱拳。 “臣弟愿为皇兄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他的声音丝毫不含糊,连犹豫都荡然无存。 母妃,对不起,儿臣想勇敢一次,不再逃避皇室宿命。逃亡的这些年来,儿臣受够了黑暗的生活,现在儿臣该是时候认祖归宗了。 送别夜铭熙之后,夜然回到了魔宫,刚进去魔殿,无绝赤足踩在冰冷的地上,手中拎着酒壶,眼神迷蒙,双颊绯红,像阳春三月盛放的桃花。 “宫主,你心情不佳?”夜然上前扶住脚步蹒跚的无绝。 见到来者是夜然,她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两人之间没有空隙,紧紧贴合。 夜然想推开无绝又怕伤到她,索性也就由着她胡闹。 “你去送夜铭熙了?我真是错看你了,他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值得你全心全意为他吗?”无绝打了个酒嗝,脸皱成了一团。 他微微推开无绝,“够了,你不能这么说皇兄。他为了你……” 夜然欲言又止,紧盯着无绝的双眼是那么认真,神情也不再是以往的吊儿郎当。 “他为我?他为我做了什么,杀了我爹娘,害死了容蒲,现在连孩子都不让我见。他为我做的只有伤心,只有我难以忘怀的仇恨。”无绝把拎在手中的酒壶摔在了起上。 站稳后,狠狠地瞪着夜然。 没等夜然出声,他把锦帕丢向无绝,不顾她宫主的身份,也不顾自己如此做是不是以下犯上。 “他的痛,没人懂。”夜然哽咽开口。 看着地上摊开的锦帕,无绝先是皱眉,一脸不解,再是慢慢蹲下身捡起来。当看见锦帕上的血迹,再看到锦帕上绣的龙。她如梦初醒,串联重重,先是夜子墨,再是夜铭熙。 终于,她攥着锦帕无力的跪在了地上,泪不受控制的滚落。 “你不用原谅他,他也不配得到你的原谅。恨他是理所当然的事,宫主,扪心自问你对他当真放下了吗?”夜然的眼变得湿润。 “你以为给我一块锦帕就能一笔勾销他犯下的错吗?”无绝用手指拭去泪水。 以往种种她无法忘怀,在东宫她日夜难眠独守空闺,在怀胎十月时,他陪伴陈丝雨,对她置之不理,夜铭熙的残忍致使她失去的不只是亲人,还有那颗热切的爱着他的心。 夜然没有再解释,若然不懂,你纵使说破了嘴也是于事无补。 他捡起地上的锦帕,藏于怀中。 随着放眼环顾这偌大的魔殿,他对魔宫有存在感,有归属感。如今,不需要了。无绝也不需要他来保护,她现在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宫主,我今晚来找你其实有事想告诉你。”他决定离开。 无绝的酒意似乎清醒了不少,“你想离开?” 她岂会不知眼前人的心思,离开魔殿回去皇宫,这无非是夜铭熙的手段。 仅仅凭一块锦帕就能分离她身边的得力下属,也许夜铭熙根本不想让她坐拥太大的势力,怕将来对他不利。 “如果我说这块锦帕是夜铭熙离间我们的手段呢?”无绝挺直背脊,眸光陡然转冷。 此时的她没了刚才的脆弱,恢复了宫主的霸气,她不想夜然离开,特别是在大仇未报时。 夜然有些无奈,看着无绝的眼神有些闪躲。 “宫主,属下说一不二,你很明白不是吗?”他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进魔宫以来,他很少下跪,特别是面对无绝。 看着地上跪着的夜然,无绝不再勉强。她的家仇理应自己做主,而不是仪仗他人。 “那块属于你的腰牌一并带走。以防万一,兴许有天你用得着。”她为夜然保留应得的地位。 想说些来表达自己离别的心意,夜然看到陡然转身离去的无绝,他不过是从地上起身,凝视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 路始终要走,谁走谁留是无法判定的事。 无绝往自己的院落走去,当她进去时看到站在凉亭内的人。 今日吹的是什么风,怎么大家都来了。 魔宫变得热闹,有他们的进出。 “夜铭熙刚走,你就赶到了”无绝走上前,嘴角带着邪笑。 夜子墨低头看见她嘴角的笑,他斜睨着她。“李家军准备好了,我来是想问你一句,准备好报仇了吗?” 准备好了,她要陈中天和夜铭熙为菖家一家的死付出相应的代价。 【推荐:ㄒㄨㄒ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m.txt201)可直接下载】 第84章 时务 首发【小説2016】手机访问wap.ㄨiaoshuo201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恭候多时,王爷。”她抬头对视夜子墨的双眸。 陈丝雨,你想要后位,我就给你。失去夜铭熙,你们父女连一条狗不如。 生母尸骨无存,养父和养母被斩首,容蒲被害。她有太多的新仇旧恨要同他们算一算。 “我就等这句话,但愿你不会后悔。”夜子墨的表情显得认真。 等这天等的太久,他不想再耗下去。 铭熙,皇兄也该是时候讨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了。 “打算如何对付陈中天?”夜子墨坐在了石凳上。 寒凉的风拂过他们的面颊,点燃的确是他们彼此心间的仇恨。 无绝也跟着坐在石凳上,“子墨,答应我,陈中天有我亲手来手刃。” 夜子墨凝视着无绝的眼,对她神秘一笑。 “你第一个该杀的不是陈中天,而是当今太后。”他喝着石桌上备着的热酒。 一句话令无绝久久无法回神。 “此话怎讲?”无绝心急,抓上夜子墨的手臂。 他没有挥开她的手,“当年害陈丝雨流产,害你回不去皇宫,菖丞相被斩首,种种事因皆有她一人造成。” 看无绝还不算彻底明白,夜子墨继续解释。 “陈中天,她所做的一切统统因为陈中天。他们狼狈为奸,表面为夜铭熙守护凤都皇朝,保住龙椅,实则不过是满足自己的野心与欲望而已。那些为了他们的阴谋无辜牺牲的我们,才是可怜者,就连菖丞相也不例外。”他终于道出了真相。 无绝似是死了一回,冷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双手紧紧握成拳,直到五指关节泛白她都浑然不觉。 原来,她最大的敌人不是陈中天和不是夜铭熙,更不是陈丝雨,而是太后。 波谲云诡的后宫,谁是忠谁是奸,哪一个佛口蛇心,哪一个笑里藏刀。她到至今都还未看清楚,若当初能够看清楚就不会落得如斯田地。 “子墨,你想要什么?皇位,还是要杀了陈中天,我菖蒲拼了这条命也会协助你。”她双手敲击着石桌,眼里满是坚定不移的狠光。 统统都将她踩在脚下,蒙在鼓里。 可恨可恼,她是太相信太后了。 无绝的转变使夜子墨心中涌上了胜算,他知道复仇之路毕竟会有所损伤。他会尽一切力量保护菖蒲,这是他欠她的,当年要是他能留住她,兴许他们不会有今日这个下场。 “我要出魔宫一趟,你与我一道走。”无绝的胸中燃烧着一团旺火。 她要向太后坦开自己的身份,要向她宣告自己没死,要活着讨回一切。 夜子墨没有犹豫,“你要记住,切勿急躁,要冷静。她的手段层出不穷,小心为上。” 两人离开魔宫,夜然听到无绝和夜子墨之间的谈话,心情变得复杂。 他是知道无绝是菖蒲,也知道她与夜铭熙之间有一段渊源,始料未及的是,她身上竟发生那么多不公的事。 夜子墨不方便送无绝进宫,让她下了马车后,他同冷云回了王府。 前尘往事随风而来,呼之欲出。那厚重的往事像汹涌的潮水,似乎要将无绝淹没,窒息的感觉在胸口挥之不去,她痛得无法呼吸,同等失去孩子时那般受尽打击。 打晕守夜的太监和宫女她潜进太后的寝宫,走到了太后的床榻前站着。 那火红衣袍被敞开的小轩窗灌进来的冷风吹的肆虐飞扬,如墨长发恣意飘舞。 “母后,你竟能睡得如此安稳,双手沾满血腥,难道你不觉得腥味难闻吗?”瞬间寝宫内所有的烛火全部点燃。 太后被惊醒,看着眼前近距离的无绝,她吓得失声尖叫。 无绝上前点住了太后的哑穴,然后摘下了蒙住芙面的面纱。她翘着腿坐在了太后身旁。 “菖盛的死,皇太孙的死,陈丝雨的流产,母后难道不解释吗?”她笑着看向太后,“不过好可惜,母后我现在不要你的解释了,你等着夜子墨称帝的那天,而我,要你为自己所做过的错事付出相应的代价。” 说完后,她利索的跳下床榻,解开了太后的哑穴。 “蒲儿,你听母后……” 没等太后说完,无绝扬起手打断了太后的发言。“太迟了,我要你凤都皇朝从此万劫不复,就算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爹,娘,容蒲,孩子,我也该是时候清醒了。 “蒲儿是不是夜帧旭和你说什么了?”太后掀开锦被下了床榻。 无论是谁说的都好,总之她现在看清楚了太后的真面目。 无绝连连后退,看着太后的眼神变得极为陌生。她似乎不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再听太后多说一句辩解。 “是与不是太后比我更清楚。”无绝不再唤太后为母后。 面对无绝的冷情,太后索性不再做挽留。要走的终归要走,会留的怎么都会留。聚散离合都是缘,如今缘分已尽她能怨恨谁? 太后站在无绝面前,她的神情看上去十分冷静。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么哀家也无话可说。谁是谁非,只有天知地知,哀家心里知。”她认为眼前的人还有利用价值,不想说破和陈中天之间的干系。 实在是低估了无绝的决心,“不必了,太后说的再多又有何用?到时只怕陈中天也会自身难保,他的那颗项上人头,只要我出江湖追杀令,他休想多活片刻。” 亮出身上的那块血玉,她要太后明白现在的菖蒲今非昔比。 当太后见到无绝手上的血玉时,脸色大变。血玉为何会在她手中,这块血玉当年可是很多人争破了头都想得到的宝物啊。 “慢着,你身上的血玉从何而来?”太后情急之下说出了别人基本不知道的细节。 血玉,这块玉基本不会有人唤为血玉。 显然,太后对她手中这块玉佩有所了解。 无绝有了防备之心,“魔宫之信物,试问一宫之主怎会无法拥有?” 没等太后继续说下去,无绝收起了血玉。 刚才太后的眼神里有惊恐,还有一闪而过的慌张。究竟,这块玉与她有着怎样的渊源,无绝很是好奇。 “你戴着这块玉佩只会惹来杀生之祸。”太后危言耸听,想无绝留下玉佩。 想要玉佩?没门,她现在可不是省油的灯。 看在太后心急如焚的份上,无绝轻蔑一笑。 “问问陈中天他的原配是如何死的,拥有什么样的身份?”无绝慢慢地靠近太后。 陈中天,今晚她进宫来见自己似乎离不开他的名字,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站着有些累,太后坐在了软榻上。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她瞥了一眼无绝。“你似乎对陈中天有不一样的情愫?” “呸……如此狗贼人人得而诛之。太后听信谗言,姑息养奸罢了。”她不客气的指着太后的鼻子叫骂。 太后一听胸中闷气难耐,伸出手掌拍在了桌面。 “放肆,谁准许你同哀家大眼瞪小眼。”她真的不一样了,变得像匹野性难驯的野马。 无绝紧盯着太后的双眼,丝毫不畏惧。 “牺牲皇太孙得来的江山社稷,敢问太后可睡得安稳?”她神秘一笑,“你的皇太孙安然无恙的活着,至于为什么,就去问问你的好儿子吧!”她话音刚落下,没等太后反应过来人跳出了窗外。 皇太孙的事再次被提及,像哀怨的琴声扯断了太后心中那根最脆弱的弦。 经过昨晚净莲师太和无绝进宫后,太后一整天坐立不安,索性来到了夜铭熙的寝宫,等待他下朝。 实在想不通,这靠着皇太孙得到的江山社稷究竟是什么意思?菖蒲分明是话中有话,不可能无缘无故说没头没脑的话,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太后,皇上下朝了。”太监躬身上前,向太后禀告。 她对太监摆摆手,暂时想安静下。 夜帧旭一定在她面前说尽坏话,凭她对菖蒲的了解,她大难不死肯定会进宫找自己。找是找了,却不是来报喜的,而是来报仇。 这结果,简直出乎她意料之外。 正当太后沉浸在思绪之中,夜铭熙跨进了寝宫。 “母后,你的脸色很难看,要不要请御医把把脉?”夜铭熙坐在了她身旁关心的说。 太后恢复了常色,面带微笑。“不碍事儿,大概是昨夜没睡好。熙儿,母后有事想问你。” 她抬首与侯在夜铭熙身旁的李公公对视一眼,李公公到底是宫里的老人,马上明白了主子的心思。 他半跪着朝他们行了个礼,继而带着若干太监和宫女走出了寝宫。 似乎此事事关重大,夜铭熙对太后谨慎的态度有了想法。 “熙儿,告诉母后皇太孙葬在哪里?”太后握住夜铭熙的手掌,“蒲儿没死,母后昨晚才知。然她口口声声说我们欠她的,欠孩子。你可否将实话告诉母后?” 握住夜铭熙的双手些微用力,动作之中透露出她对夜铭熙的回答有所期待,但愿他不会欺骗她。 夜铭熙知道再也瞒不过,最终他从太后紧握的掌心挣脱出双手。 那好比是作茧自缚,突然重获新生是如此自由自在。是那么渴望如此微小的愉悦,如此能使他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坐在龙椅上他有些累了,说不出来的痛他还要装在心底多久才能重见天日? “是,孩子没死。”夜铭熙站起身,背对着太后而立。 尽管孩子没死,可也不能抱回来抚养,陈中天不是省油的灯,他势必会抓着不放。 太后也起身,她走到夜铭熙面前,颤抖着手捧住他的面颊。 “何苦呢?熙儿,母后不会让你受苦,你放心,皇位母后会尽一切力量为你好好守护。”看来是她还不够强势,要不是皇太孙也流落在外不得归宗。 一听太后说要帮自己巩固皇位,夜铭熙很是惧怕。 “关于权势儿臣不再强求,母后也放手好不好?”他的脸色显得越发苍白。 看夜铭熙的脸色,太后放下捧着他面颊的双手。 儿子的症状分明和他一模一样,太后的眼里滚下热泪。 “什么时候开始的,说啊,还想瞒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母后比你先死你才肯罢休?”太后双手抓着夜铭熙的双臂,小幅度摇晃了下。 夜铭熙痛苦的抬起头,酸涩的鼻尖,无法控制的泪,他需要忍。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太后痛苦的抱紧了夜铭熙。 这是她的依靠,一辈子仅存的希望。 怎么能,老天实在太无道理,不讲公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熙儿会保护母后的。”他笑着搂住太后。 远处传来熟悉的琴声打断了假冰雨的思绪,她看四下无人提着裙摆跑向后院。 打开门,正巧一辆马车停在外面。 “上车吧!”马车内传来无绝的声音。 假冰雨利索的跳上马车,随着马车缓缓启动。现在陈中天应该不会回府,他每天下朝之后都会去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哪里,这些年来无人知道,就连陈丝雨也是。 马车抵达偏僻的郊外,无绝下了马车,假冰雨也一并下来。 她跪在了无绝面前,“属下参见宫主……” “起身,最近在陈府内过得可好?”无绝的眼眺望着不远处的苍翠欲滴的群山。 曾经何时,她快要忘记宫外的生活。犹记得那年和夜子墨泛舟游湖,两人相依相偎。可嫁给夜铭熙之后,出来游山玩水的机会少之又少。 很多她想做的事,最终被搁浅,不了了之。究竟存有多少遗憾,到导致他们的情变成如今之地,不堪一击? “陈中天差点杀死了秀巧,要不是秀巧聪明,属下也难逃一劫。”假冰雨对无绝禀报在陈府的遭遇。 原来如此,看来陈中天的疑心不是一般的重。假以时日,她的阴谋和诡计都会被识破,短短几天光景,他对派去陈府的属下有了防备之心,他日还得了,一定要在陈中天发现她的部署之前前得到冰雨留下的手札。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冰雨喜欢写手札,正巧把点点滴滴发生的大事都会记录在内。而她正好可以利用冰雨留下来的手札,查探到生母的下落,到时方可知是生是死。 对于陈中天无绝始终无法相信,此人是奸佞小人,什么都做得出。 “你暂且留在陈府,等偷到手札,本宫会派人接应你。”无绝往假冰雨怀中塞了一封信。 假冰雨略微瞥了一眼信,也没有当场拆开来。 无绝知道她想知道这封信的作用,“这封信等你回府后再拆,陈中天不会杀你。” 她能保证,这封信会助属下度过一劫。 看在无绝尽一切力量保自己性命,假冰雨对这趟差事更是尽心尽力,对她亦越忠心。 远处是无限美好的夕阳,近处是被余晖拉长的两道影子。 等夜子墨成功后,她就能杀了陈中天一了百了。 无绝另外派了马车送走假冰雨,自己则站在岸边继续欣赏美景。 但愿能在有生之年得偿所愿,不然死也不瞑目。 爹,娘,蒲儿只想速战速决。百毒不侵终究抵不过情伤,是见最毒的不是毒药,而是动心。 那封信是冰雨一直带在身上,在她死后被无绝发现。那封信看上去很残旧,应该有些年头了。她拆开过信,也看过其中内容。 为此才会把信交给假冰雨,望这封信保她一命。 唯有铲除陈中天,她方可同孩子团聚。 骨肉亲情,有生之年她不可再失去唯一的至亲。夜铭熙防备的是陈中天老匹夫,她最担心的不是陈中天,则是太后。 一个为了江山社稷什么都做得出的女人,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陈中天跪在蒲团前,一脸虔诚叩拜菩萨。 站在他身后的一空大师自他进来就侯在一旁,一空大师记得夜铭熙说过此人。故而对陈中天多了几分注意,他记得每年到此时他都会来一趟大福寺。以往是其他人接待他,那时他不过是将军而已,如今被封相自然地位超凡。 一空大师接待他是理所当然,再者一空大师也想见见他。 “相爷,多谢你为寺庙添香油,我佛慈悲,必定会给相爷带来福光。”一空大师一脸和善。 他可不想同眼前这老狐狸逞凶斗狠,面和心不合就行。 起身后陈中天面对一空大师,“有劳大师打点一切,本相今儿前来不过是缅怀故人。” 此故人只怕来头非同小可,一空大师在心底暗暗想着。 末了,一空大师捻着佛珠。“那么老衲就不打扰相爷静思了,等斋菜备好再派人知会你。” 不等陈中天说话,一空大师离开了佛殿。 没走几步,他的脚步稍稍放慢。 有因必有果,陈中天每年都来,他一定是来忏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错已铸成想弥补恐怕太迟。 “师父,你为何要不派人通知大小师兄呢?”远远跑来一位十几岁的小和尚,逮着一空大师就问。 小和尚口中的大师兄正是远在皇宫的夜铭熙,他小时候随先帝来到大福寺,之后和寺中众人有一段非比寻常的渊源。 寺中大小和尚不会因为他是天子身份而疏远他,相反众人对他照顾有加。 “顽劣,大人的事儿,几时轮到你来操心?你大师兄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人。”一空大师伸出手敲了一下小和尚的脑袋。 只听到“哎呦”一声,小和尚揉着被一空大师敲疼的脑袋瓜子,皱着鼻子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便撒丫子跑了。 望着跑远的小和尚,一空大师笑的无奈。 “看来大师心情不错。”夜子墨迎着一空大师走来。 今个儿真是奇了怪了,一拨人都赶在了大福寺碰面。 避免夜子墨的行踪被陈中天发现,一空大师快步上前。 “去去去,你小子又来这里撒泼了,佛门清静地,忘了规矩吗?”他抓上夜子墨的衣袖,拽着他往禅房走去。 夜子墨只是笑笑,倒也没有动怒。 两人进了禅房,夜子墨坐在了椅子上,一空大师站在他面前,左瞧瞧右瞧瞧。然后扣住他的手腕,开始为夜子墨把脉。 他空余的一手捻着胡子,还不忘记时而点头,时而摇晃脑袋。 “本王这旧疾可还有的救?”夜子墨抬头问了一句。 一空大师放下把脉动作,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 替夜子墨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上一杯。 呷了一口热茶,他看着眼前的夜子墨久久不语。 这小子来找自己准没好事儿,看来还是听听他怎么说再下决定。 “大师好像对本王有所不满,那本王不如开门见山。上次大师说的,本王算是参悟了。现在前来告知大师,我打算同夜铭熙‘斗’,不知大师可为本王指点迷津?”他的态度变得谦逊。 一空大师一脸“孺子可教也”的神情,看来夜子墨这一遭没白来。 “你倒是想听老衲说些什么呢?”一空大师投机取巧把问题丢给了夜子墨。 他先是笑而不语,端起桌上的茶没有喝,只是暖着双手。 这死和尚倒是会装,他是铁了心帮夜铭熙,可他想要的正是夜铭熙的皇位。 一空大师站起身来,“你本是真命天子,如今皇位被人夺走,想重新夺回来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然,你本性暴戾。看来,成也是你败也是你。那小子顾虑的不错,能与陈中天抗衡的只怕是你了。” 也只有他了,一空大师明白夜铭熙辛辛苦苦部署多年,为的就是能铲除陈中天。 他手中握有太多皇室秘密,如今又被封为丞相,假以时日,陈中天必定会气焰嚣张。当年先帝之死很是可疑,夜铭熙想要追查的是真相,一个能还先帝死亡之谜的真相。 “大师所言未免夸张?”夜子墨神情淡然,丝毫没有动怒。 看来眼前的人知道的还真不少,皇位的事能分析头头是道,除非夜铭熙亲口述说,若不然他想知晓也是难上加难。当年之事,天下人知道的寥寥无几。 一空大师转身对视夜子墨的双眸,“那小子一直都在等,等你雄心壮志的这天。当年净莲师太救了你,正是他知道你母后被囚禁深宫内院,生为人子你必定会救她脱离苦难。” 夜子墨的心情变得复杂,再也坐不住。 说到说去,夜铭熙一人独挑大梁,然明明受害人是他,为何到最后夜铭熙还落个为人为己的好名誉呢?光是想想,夜子墨就浑身不痛快。 “够了,这番话本王听够了。夜铭熙为本王付出的不过是想弥补老太婆的过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若非夜铭熙,老太婆根本不会觊觎原本属于本王的皇位。”夜子墨一脸愠怒。 面对发怒的夜子墨,一空大师不过是捻着花白胡须。 他笑了,笑的一脸神秘莫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曾替小时候的夜子墨和夜铭熙两兄弟批过命,他们注定了一世要争斗,不过是早晚的事。天上只能有一个太阳,地上也只能有一位王者,自古以来没有两个皇统治江山社稷。 【推荐:ㄒㄨㄒ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m.txt201)可直接下载】 第85章 双眸 首发【小説2016】手机访问wap.ㄨiaoshuo201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恭候多时,王爷。”她抬头对视夜子墨的双眸。 陈丝雨,你想要后位,我就给你。失去夜铭熙,你们父女连一条狗不如。 生母尸骨无存,养父和养母被斩首,容蒲被害。她有太多的新仇旧恨要同他们算一算。 “我就等这句话,但愿你不会后悔。”夜子墨的表情显得认真。 等这天等的太久,他不想再耗下去。 铭熙,皇兄也该是时候讨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了。 “打算如何对付陈中天?”夜子墨坐在了石凳上。 寒凉的风拂过他们的面颊,点燃的确是他们彼此心间的仇恨。 无绝也跟着坐在石凳上,“子墨,答应我,陈中天有我亲手来手刃。” 夜子墨凝视着无绝的眼,对她神秘一笑。 “你第一个该杀的不是陈中天,而是当今太后。”他喝着石桌上备着的热酒。 一句话令无绝久久无法回神。 “此话怎讲?”无绝心急,抓上夜子墨的手臂。 他没有挥开她的手,“当年害陈丝雨流产,害你回不去皇宫,菖丞相被斩首,种种事因皆有她一人造成。” 看无绝还不算彻底明白,夜子墨继续解释。 “陈中天,她所做的一切统统因为陈中天。他们狼狈为奸,表面为夜铭熙守护凤都皇朝,保住龙椅,实则不过是满足自己的野心与欲望而已。那些为了他们的阴谋无辜牺牲的我们,才是可怜者,就连菖丞相也不例外。”他终于道出了真相。 无绝似是死了一回,冷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双手紧紧握成拳,直到五指关节泛白她都浑然不觉。 原来,她最大的敌人不是陈中天和不是夜铭熙,更不是陈丝雨,而是太后。 波谲云诡的后宫,谁是忠谁是奸,哪一个佛口蛇心,哪一个笑里藏刀。她到至今都还未看清楚,若当初能够看清楚就不会落得如斯田地。 “子墨,你想要什么?皇位,还是要杀了陈中天,我菖蒲拼了这条命也会协助你。”她双手敲击着石桌,眼里满是坚定不移的狠光。 统统都将她踩在脚下,蒙在鼓里。 可恨可恼,她是太相信太后了。 无绝的转变使夜子墨心中涌上了胜算,他知道复仇之路毕竟会有所损伤。他会尽一切力量保护菖蒲,这是他欠她的,当年要是他能留住她,兴许他们不会有今日这个下场。 “我要出魔宫一趟,你与我一道走。”无绝的胸中燃烧着一团旺火。 她要向太后坦开自己的身份,要向她宣告自己没死,要活着讨回一切。 夜子墨没有犹豫,“你要记住,切勿急躁,要冷静。她的手段层出不穷,小心为上。” 两人离开魔宫,夜然听到无绝和夜子墨之间的谈话,心情变得复杂。 他是知道无绝是菖蒲,也知道她与夜铭熙之间有一段渊源,始料未及的是,她身上竟发生那么多不公的事。 夜子墨不方便送无绝进宫,让她下了马车后,他同冷云回了王府。 前尘往事随风而来,呼之欲出。那厚重的往事像汹涌的潮水,似乎要将无绝淹没,窒息的感觉在胸口挥之不去,她痛得无法呼吸,同等失去孩子时那般受尽打击。 打晕守夜的太监和宫女她潜进太后的寝宫,走到了太后的床榻前站着。 那火红衣袍被敞开的小轩窗灌进来的冷风吹的肆虐飞扬,如墨长发恣意飘舞。 “母后,你竟能睡得如此安稳,双手沾满血腥,难道你不觉得腥味难闻吗?”瞬间寝宫内所有的烛火全部点燃。 太后被惊醒,看着眼前近距离的无绝,她吓得失声尖叫。 无绝上前点住了太后的哑穴,然后摘下了蒙住芙面的面纱。她翘着腿坐在了太后身旁。 “菖盛的死,皇太孙的死,陈丝雨的流产,母后难道不解释吗?”她笑着看向太后,“不过好可惜,母后我现在不要你的解释了,你等着夜子墨称帝的那天,而我,要你为自己所做过的错事付出相应的代价。” 说完后,她利索的跳下床榻,解开了太后的哑穴。 “蒲儿,你听母后……” 没等太后说完,无绝扬起手打断了太后的发言。“太迟了,我要你凤都皇朝从此万劫不复,就算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爹,娘,容蒲,孩子,我也该是时候清醒了。 “蒲儿是不是夜帧旭和你说什么了?”太后掀开锦被下了床榻。 无论是谁说的都好,总之她现在看清楚了太后的真面目。 无绝连连后退,看着太后的眼神变得极为陌生。她似乎不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再听太后多说一句辩解。 “是与不是太后比我更清楚。”无绝不再唤太后为母后。 面对无绝的冷情,太后索性不再做挽留。要走的终归要走,会留的怎么都会留。聚散离合都是缘,如今缘分已尽她能怨恨谁? 太后站在无绝面前,她的神情看上去十分冷静。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么哀家也无话可说。谁是谁非,只有天知地知,哀家心里知。”她认为眼前的人还有利用价值,不想说破和陈中天之间的干系。 实在是低估了无绝的决心,“不必了,太后说的再多又有何用?到时只怕陈中天也会自身难保,他的那颗项上人头,只要我出江湖追杀令,他休想多活片刻。” 亮出身上的那块血玉,她要太后明白现在的菖蒲今非昔比。 当太后见到无绝手上的血玉时,脸色大变。血玉为何会在她手中,这块血玉当年可是很多人争破了头都想得到的宝物啊。 “慢着,你身上的血玉从何而来?”太后情急之下说出了别人基本不知道的细节。 血玉,这块玉基本不会有人唤为血玉。 显然,太后对她手中这块玉佩有所了解。 无绝有了防备之心,“魔宫之信物,试问一宫之主怎会无法拥有?” 没等太后继续说下去,无绝收起了血玉。 刚才太后的眼神里有惊恐,还有一闪而过的慌张。究竟,这块玉与她有着怎样的渊源,无绝很是好奇。 “你戴着这块玉佩只会惹来杀生之祸。”太后危言耸听,想无绝留下玉佩。 想要玉佩?没门,她现在可不是省油的灯。 看在太后心急如焚的份上,无绝轻蔑一笑。 “问问陈中天他的原配是如何死的,拥有什么样的身份?”无绝慢慢地靠近太后。 陈中天,今晚她进宫来见自己似乎离不开他的名字,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站着有些累,太后坐在了软榻上。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她瞥了一眼无绝。“你似乎对陈中天有不一样的情愫?” “呸……如此狗贼人人得而诛之。太后听信谗言,姑息养奸罢了。”她不客气的指着太后的鼻子叫骂。 太后一听胸中闷气难耐,伸出手掌拍在了桌面。 “放肆,谁准许你同哀家大眼瞪小眼。”她真的不一样了,变得像匹野性难驯的野马。 无绝紧盯着太后的双眼,丝毫不畏惧。 “牺牲皇太孙得来的江山社稷,敢问太后可睡得安稳?”她神秘一笑,“你的皇太孙安然无恙的活着,至于为什么,就去问问你的好儿子吧!”她话音刚落下,没等太后反应过来人跳出了窗外。 皇太孙的事再次被提及,像哀怨的琴声扯断了太后心中那根最脆弱的弦。 经过昨晚净莲师太和无绝进宫后,太后一整天坐立不安,索性来到了夜铭熙的寝宫,等待他下朝。 实在想不通,这靠着皇太孙得到的江山社稷究竟是什么意思?菖蒲分明是话中有话,不可能无缘无故说没头没脑的话,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太后,皇上下朝了。”太监躬身上前,向太后禀告。 她对太监摆摆手,暂时想安静下。 夜帧旭一定在她面前说尽坏话,凭她对菖蒲的了解,她大难不死肯定会进宫找自己。找是找了,却不是来报喜的,而是来报仇。 这结果,简直出乎她意料之外。 正当太后沉浸在思绪之中,夜铭熙跨进了寝宫。 “母后,你的脸色很难看,要不要请御医把把脉?”夜铭熙坐在了她身旁关心的说。 太后恢复了常色,面带微笑。“不碍事儿,大概是昨夜没睡好。熙儿,母后有事想问你。” 她抬首与侯在夜铭熙身旁的李公公对视一眼,李公公到底是宫里的老人,马上明白了主子的心思。 他半跪着朝他们行了个礼,继而带着若干太监和宫女走出了寝宫。 似乎此事事关重大,夜铭熙对太后谨慎的态度有了想法。 “熙儿,告诉母后皇太孙葬在哪里?”太后握住夜铭熙的手掌,“蒲儿没死,母后昨晚才知。然她口口声声说我们欠她的,欠孩子。你可否将实话告诉母后?” 握住夜铭熙的双手些微用力,动作之中透露出她对夜铭熙的回答有所期待,但愿他不会欺骗她。 夜铭熙知道再也瞒不过,最终他从太后紧握的掌心挣脱出双手。 那好比是作茧自缚,突然重获新生是如此自由自在。是那么渴望如此微小的愉悦,如此能使他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坐在龙椅上他有些累了,说不出来的痛他还要装在心底多久才能重见天日? “是,孩子没死。”夜铭熙站起身,背对着太后而立。 尽管孩子没死,可也不能抱回来抚养,陈中天不是省油的灯,他势必会抓着不放。 太后也起身,她走到夜铭熙面前,颤抖着手捧住他的面颊。 “何苦呢?熙儿,母后不会让你受苦,你放心,皇位母后会尽一切力量为你好好守护。”看来是她还不够强势,要不是皇太孙也流落在外不得归宗。 一听太后说要帮自己巩固皇位,夜铭熙很是惧怕。 “关于权势儿臣不再强求,母后也放手好不好?”他的脸色显得越发苍白。 看夜铭熙的脸色,太后放下捧着他面颊的双手。 儿子的症状分明和他一模一样,太后的眼里滚下热泪。 “什么时候开始的,说啊,还想瞒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母后比你先死你才肯罢休?”太后双手抓着夜铭熙的双臂,小幅度摇晃了下。 夜铭熙痛苦的抬起头,酸涩的鼻尖,无法控制的泪,他需要忍。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太后痛苦的抱紧了夜铭熙。 这是她的依靠,一辈子仅存的希望。 怎么能,老天实在太无道理,不讲公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熙儿会保护母后的。”他笑着搂住太后。 远处传来熟悉的琴声打断了假冰雨的思绪,她看四下无人提着裙摆跑向后院。 打开门,正巧一辆马车停在外面。 “上车吧!”马车内传来无绝的声音。 假冰雨利索的跳上马车,随着马车缓缓启动。现在陈中天应该不会回府,他每天下朝之后都会去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哪里,这些年来无人知道,就连陈丝雨也是。 马车抵达偏僻的郊外,无绝下了马车,假冰雨也一并下来。 她跪在了无绝面前,“属下参见宫主……” “起身,最近在陈府内过得可好?”无绝的眼眺望着不远处的苍翠欲滴的群山。 曾经何时,她快要忘记宫外的生活。犹记得那年和夜子墨泛舟游湖,两人相依相偎。可嫁给夜铭熙之后,出来游山玩水的机会少之又少。 很多她想做的事,最终被搁浅,不了了之。究竟存有多少遗憾,到导致他们的情变成如今之地,不堪一击? “陈中天差点杀死了秀巧,要不是秀巧聪明,属下也难逃一劫。”假冰雨对无绝禀报在陈府的遭遇。 原来如此,看来陈中天的疑心不是一般的重。假以时日,她的阴谋和诡计都会被识破,短短几天光景,他对派去陈府的属下有了防备之心,他日还得了,一定要在陈中天发现她的部署之前前得到冰雨留下的手札。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冰雨喜欢写手札,正巧把点点滴滴发生的大事都会记录在内。而她正好可以利用冰雨留下来的手札,查探到生母的下落,到时方可知是生是死。 对于陈中天无绝始终无法相信,此人是奸佞小人,什么都做得出。 “你暂且留在陈府,等偷到手札,本宫会派人接应你。”无绝往假冰雨怀中塞了一封信。 假冰雨略微瞥了一眼信,也没有当场拆开来。 无绝知道她想知道这封信的作用,“这封信等你回府后再拆,陈中天不会杀你。” 她能保证,这封信会助属下度过一劫。 看在无绝尽一切力量保自己性命,假冰雨对这趟差事更是尽心尽力,对她亦越忠心。 远处是无限美好的夕阳,近处是被余晖拉长的两道影子。 等夜子墨成功后,她就能杀了陈中天一了百了。 无绝另外派了马车送走假冰雨,自己则站在岸边继续欣赏美景。 但愿能在有生之年得偿所愿,不然死也不瞑目。 爹,娘,蒲儿只想速战速决。百毒不侵终究抵不过情伤,是见最毒的不是毒药,而是动心。 那封信是冰雨一直带在身上,在她死后被无绝发现。那封信看上去很残旧,应该有些年头了。她拆开过信,也看过其中内容。 为此才会把信交给假冰雨,望这封信保她一命。 唯有铲除陈中天,她方可同孩子团聚。 骨肉亲情,有生之年她不可再失去唯一的至亲。夜铭熙防备的是陈中天老匹夫,她最担心的不是陈中天,则是太后。 一个为了江山社稷什么都做得出的女人,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陈中天跪在蒲团前,一脸虔诚叩拜菩萨。 站在他身后的一空大师自他进来就侯在一旁,一空大师记得夜铭熙说过此人。故而对陈中天多了几分注意,他记得每年到此时他都会来一趟大福寺。以往是其他人接待他,那时他不过是将军而已,如今被封相自然地位超凡。 一空大师接待他是理所当然,再者一空大师也想见见他。 “相爷,多谢你为寺庙添香油,我佛慈悲,必定会给相爷带来福光。”一空大师一脸和善。 他可不想同眼前这老狐狸逞凶斗狠,面和心不合就行。 起身后陈中天面对一空大师,“有劳大师打点一切,本相今儿前来不过是缅怀故人。” 此故人只怕来头非同小可,一空大师在心底暗暗想着。 末了,一空大师捻着佛珠。“那么老衲就不打扰相爷静思了,等斋菜备好再派人知会你。” 不等陈中天说话,一空大师离开了佛殿。 没走几步,他的脚步稍稍放慢。 有因必有果,陈中天每年都来,他一定是来忏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错已铸成想弥补恐怕太迟。 “师父,你为何要不派人通知大小师兄呢?”远远跑来一位十几岁的小和尚,逮着一空大师就问。 小和尚口中的大师兄正是远在皇宫的夜铭熙,他小时候随先帝来到大福寺,之后和寺中众人有一段非比寻常的渊源。 寺中大小和尚不会因为他是天子身份而疏远他,相反众人对他照顾有加。 “顽劣,大人的事儿,几时轮到你来操心?你大师兄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人。”一空大师伸出手敲了一下小和尚的脑袋。 只听到“哎呦”一声,小和尚揉着被一空大师敲疼的脑袋瓜子,皱着鼻子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便撒丫子跑了。 望着跑远的小和尚,一空大师笑的无奈。 “看来大师心情不错。”夜子墨迎着一空大师走来。 今个儿真是奇了怪了,一拨人都赶在了大福寺碰面。 避免夜子墨的行踪被陈中天发现,一空大师快步上前。 “去去去,你小子又来这里撒泼了,佛门清静地,忘了规矩吗?”他抓上夜子墨的衣袖,拽着他往禅房走去。 夜子墨只是笑笑,倒也没有动怒。 两人进了禅房,夜子墨坐在了椅子上,一空大师站在他面前,左瞧瞧右瞧瞧。然后扣住他的手腕,开始为夜子墨把脉。 他空余的一手捻着胡子,还不忘记时而点头,时而摇晃脑袋。 “本王这旧疾可还有的救?”夜子墨抬头问了一句。 一空大师放下把脉动作,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 替夜子墨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上一杯。 呷了一口热茶,他看着眼前的夜子墨久久不语。 这小子来找自己准没好事儿,看来还是听听他怎么说再下决定。 “大师好像对本王有所不满,那本王不如开门见山。上次大师说的,本王算是参悟了。现在前来告知大师,我打算同夜铭熙‘斗’,不知大师可为本王指点迷津?”他的态度变得谦逊。 一空大师一脸“孺子可教也”的神情,看来夜子墨这一遭没白来。 “你倒是想听老衲说些什么呢?”一空大师投机取巧把问题丢给了夜子墨。 他先是笑而不语,端起桌上的茶没有喝,只是暖着双手。 这死和尚倒是会装,他是铁了心帮夜铭熙,可他想要的正是夜铭熙的皇位。 一空大师站起身来,“你本是真命天子,如今皇位被人夺走,想重新夺回来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然,你本性暴戾。看来,成也是你败也是你。那小子顾虑的不错,能与陈中天抗衡的只怕是你了。” 也只有他了,一空大师明白夜铭熙辛辛苦苦部署多年,为的就是能铲除陈中天。 他手中握有太多皇室秘密,如今又被封为丞相,假以时日,陈中天必定会气焰嚣张。当年先帝之死很是可疑,夜铭熙想要追查的是真相,一个能还先帝死亡之谜的真相。 “大师所言未免夸张?”夜子墨神情淡然,丝毫没有动怒。 看来眼前的人知道的还真不少,皇位的事能分析头头是道,除非夜铭熙亲口述说,若不然他想知晓也是难上加难。当年之事,天下人知道的寥寥无几。 一空大师转身对视夜子墨的双眸,“那小子一直都在等,等你雄心壮志的这天。当年净莲师太救了你,正是他知道你母后被囚禁深宫内院,生为人子你必定会救她脱离苦难。” 夜子墨的心情变得复杂,再也坐不住。 说到说去,夜铭熙一人独挑大梁,然明明受害人是他,为何到最后夜铭熙还落个为人为己的好名誉呢?光是想想,夜子墨就浑身不痛快。 “够了,这番话本王听够了。夜铭熙为本王付出的不过是想弥补老太婆的过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若非夜铭熙,老太婆根本不会觊觎原本属于本王的皇位。”夜子墨一脸愠怒。 面对发怒的夜子墨,一空大师不过是捻着花白胡须。 他笑了,笑的一脸神秘莫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曾替小时候的夜子墨和夜铭熙两兄弟批过命,他们注定了一世要争斗,不过是早晚的事。天上只能有一个太阳,地上也只能有一位王者,自古以来没有两个皇统治江山社稷。 【推荐:ㄒㄨㄒ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m.txt201)可直接下载】 第86章 患病 首发【小説2016】手机访问wap.ㄨiaoshuo201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王爷,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一空大师用同情的眼神凝视着逐渐平复怒气的夜子墨。 当一空大师说出这番话时,夜子墨走到了小轩窗前。双手负在身后,挺直背脊。此时的他,背影看上去是那么清瘦。 自从患病后,他的心情一日不如一日。失去了菖蒲,再加上皇位。 他的人生有了一番转折,风水轮倒转。 “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当他转身时,眼里竟有些湿润。 无人能谅解他走到今时今日是靠什么来支撑的,是报仇,是皇位,还有多年未见的生母。仅仅这些令他重燃斗志,坚持到如今。 眼前的夜子墨令一空大师有所动容,他没有办法解救两兄弟的厄运。这是他们的劫数,命中不可违。 陈中天走出佛殿伫立于回廊下,大福寺风景宜人,不愧是凤都皇朝的国寺。先帝年少时就常随皇太祖来大福寺,久而久之,先帝对大福寺有了深厚的感情。 “相爷,王爷在大福寺内。”暗中闪现一位锦衣男子。 原本放松心情欣赏不远处美景的陈中天,此时微微眯起眼,脸上浮现若有似无的笑。 夜子墨在大福寺,一空老秃驴莫非和他来往很近?不过不碍事,他上次去过王府,也向夜子墨表明了心意,只要他想夺回帝位,有他的协助,绝非难事。 “打听清楚了吗?”他虽一脸和悦,眸光冰冷无比。 他的掩饰只是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毕竟此处有许多经过的和尚。佛门清静地,他不想坏了规矩。 锦衣男子微微躬身,“回禀相爷,王爷与老秃驴一起进了禅房,具体说什么,属下也听不清。” 老秃驴能和夜子墨筹谋什么?他吃斋诵佛,能说的怕也是满口的佛偈。 “好了,此事不必你大费周章去打探。本相要你调查的血玉可有了下落?”他换了个姿势,侧身而立。 一听陈中天提及“血玉”,锦衣男子慌了心神。 这块血玉只怕这辈子都得不到了,江湖上人人都想得到。 “相爷,血玉的下落是调查到了,但……”他欲言又止,不敢抬头看陈中天的脸色。 血玉有下落了,真是太好了。他找了二十几年都没找到,心心念念想得到的东西,居然还能重见天日,令他颇感意外。 一时高兴过头陈中天瞪大眼,“那血玉呢?” 锦衣男子额头出现了汗滴,“相爷,血玉想得手恐怕不易。” “此话怎讲?”陈中天没了好心情。 想要得到的血玉在无绝手中,魔宫是江湖上的魔教。就算陈中天再有权有势,江湖人岂会怕朝廷,各路武林英雄团结起来,足以同朝廷对抗到底。 魔教更不会买朝廷的账,哪怕陈中天亲自前往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相爷,血玉在无绝宫主手中。她统领魔教,江湖上人人畏她三分。”锦衣男子如实交代。 魔宫两个字击溃了陈中天内心冰封一角,他想摆脱的梦魇依然存在。 那个叫无绝的女魔头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退后一小步,锦衣男子想去扶,被陈中天一把挥开。 “多事,告诉本相那个女魔头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心再也平静不了。 见陈中*气冲天,锦衣男子把调查得知的告知他。 “新任宫主叫无绝,处事手段凶残,每日喂毒练功,江湖中人对她十分畏惧。魔宫原本没落,在她出现一夜之间重振魔宫昔日风采。”无绝的事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陈中天没了声音,无绝,那人叫无绝。当年他千方百计想找的血玉,怎么会去了那人之手。难道,她和死去的发妻有什么渊源吗? 当他在火烧燃眉之急,唯一知晓真相的冰雨也下落不明。前路,他充满后顾之忧。看来,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只有陈丝雨了。 夜万籁俱寂,夜铭熙下了马车,戴着傻帽走进了张府。 李公公今儿没有随他一块儿出宫,临走前他知会了无绝,今儿张府准许她出现。骨肉分离多时,夜铭熙想让她见见麟儿。 “臻翎,还认得我吗?”夜铭熙抱着孩子在怀中逗弄,他的脸上满是父爱。 无绝站在他身后,看到他双眼对孩子充满了宠溺,俨然是一位慈父。 为何他们完完整整的一家人,会落得如斯田地。 大约是臻翎感受到无绝在场,突然哭闹不休。夜铭熙怎么哄都哄不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无绝。 小心翼翼走上前,把孩子交到了无绝怀中。 这个孩子从生下来她连抱抱的机会都没有,被夜铭熙剥夺同聚天伦的资格。如今的她抱孩子的动作是如此笨拙,但看在夜铭熙眼中,心里涌上了无尽的痛。 “乖,翎儿为何哭?”无绝抱着孩子,泪竟悄然滚落。 她紧紧抱着孩子,这是血浓于水,这是骨肉亲情的爱。是无法切割的,就算天崩地裂也无法切断的血缘关系啊。 怀中的孩子稍稍缓下了哭声,不安分的动着,额头抵着无绝的下巴。孩子柔软的肌肤,带着奶香的气息,这些促动了无绝心底为人母的情愫。 “翎儿,是他们害我们母子分离。”她抱紧孩子,抬头对上夜铭熙的双眼。 没有人知道夜铭熙究竟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然而他的心事也只有自己知。 无绝的话令在场的夜铭熙不怒反笑,“何必和孩子说这些,上一代的事不该牵扯到孩子。”他走到了大圆桌旁坐下,“为此,我才会把孩子交给张颂?抚养。” “那你可有问过我,为何你要狠心将我埋葬,又骗我孩子死于你之手。”无绝也走上前来,对夜铭熙进行逼问。 他一脸平静,为自己倒上一杯热茶,袅袅的白烟遮挡住他眼底锐利的眸光。 “有些事你不用知道为好,毕竟现在世上已无菖蒲这人,皇室的事也与你无关。”走出黄圈圈,就不要试图再硬闯。 夜铭熙在心底祈求无绝能放弃,不要再回宫为好。 无绝也坐在了椅子上,“你说的轻松,当初嫁给你就是嫁给了皇室,我依然还活着,还是菖蒲,皇室的事还是与我有关联。” 她是想报仇,可她更想拥有孩子,为了孩子就算再回宫都愿意。 因为陈中天,孩子不得见天日,这是无绝心中无法言说的痛。 “不要再任性妄为,有些事你不知为好。”夜铭熙老调重弹。 实在忍不住,无绝对视他的眼。那漆黑的双眸,看不清他的灵魂。 “我背后的刺青是藏宝图,也是凤都皇朝开朝圣祖流传下来的瑰宝。至于你为何做了这些事,我就不得而知了。夜铭熙,看在你我夫妻份上,你究竟还想隐瞒什么?”她原本的倔强被妥协取代。 这是成为新任宫主阿姨告诉她的秘密,这个秘密还有一些连她阿姨都不知。 事关皇室秘密,此事除了她的生母只怕没人知晓详尽了。 “当初你问我可知道血莲仙,还问我有关于血玉的下落。前因种种,只怕你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想从我口中打探虚实。”无绝轻拍着怀中的孩子,与夜铭熙的谈话丝毫没打断。 久久不语的夜铭熙,伸手接过无绝怀中的孩子。 她没注意孩子在他们谈天时不知不觉中已睡去,夜铭熙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孩子身上,孩子的一举一动牵引着他。 安顿好孩子之后,夜铭熙再次坐在了椅子上。 “你背后的刺青是藏宝图是谁告诉你的?”他岔开话题,想知道个中曲折。 如果告诉他是阿姨说的,那么阿姨的处境会陷入危难。她不是没见识过夜铭熙的手段,更不会忘记当初她是怎么离开皇宫的。哪怕现在他能解释一千一万个理由,她都不会再信。 “刺青图的事记载于魔宫的宫主手札之中,至于上面还写了什么,你不用知道。”她隐瞒真相,不想夜铭熙对无辜的净莲师太下手。 夜铭熙一脸认真听讲的模样,不由讽刺一笑。 “想不到我在你心中是个阴险奸诈的小人,致使你对我如此防备。你说的手札我岂会轻易相信,要是有手札,当年的魔宫宫主也不会隐退江湖,遣散魔宫众人。”他吃定了无绝是说谎骗他的。 他似乎能看透人心,她的一言一行总能被他轻易的看透。 无绝倒也不着急解释,是真是假她无需向夜铭熙交代。 没等无绝开口,夜铭熙抢在了前头。 “别以为你不说刺青的事,外界就不会有人知。不消多时,你背后的刺青图会传遍整个江湖,届时,你想脱离追杀恐怕没那么容易。”他挑高眼角,“陈中天首先不肯罢休,再者就是夜子墨。” 夜子墨的野心他一直都知道,皇位的事是夜铭熙心中的一根刺。他多想安安静静地过一段闲云野鹤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当初活埋她,迫使她离开皇宫,假装杀死孩子。种种部署,夜铭熙至今回想起来心有余悸。他为了守护凤都皇朝的江山社稷,竟走到了这一地步。 错,谁都没有错。真正有错的是他们,他们生于帝皇之家。 她背后的那朵血莲刺青,是他爱她的证明,一辈子都要保护她的依据。 “蒲,蒲儿……”他的口吻有些生硬,“这辈子我与你是无法切割的,你只要记住,不要回宫。其他的事不用管,好好活着。” 能说的只是这些,能做的他都做完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生死有命不由命,我命由我不由天。曾经他硬气的指天叫骂,可最后他还是向宿命妥协。 “你现在是一国之君,我不过是罪臣之女,如你所言世间已无菖蒲。”她还存有恨,“今天我想要你一句,到底你为何要将我活埋?” 她的执拗何时能改变了呢?他想起初次见她时,因为踩坏了她的风筝,当众踢了他一脚。那一年他八岁,她四岁,他便记住了她。 再后来,他盗用了夜子墨的名字,不说真实身份是夜铭熙,母后管教严厉,只好拿三皇兄当挡箭牌。他们三人从开始就注定了阴差阳错,纠缠不断。 “皇上,大事不好了,赶紧抱皇子先行离开,张府里有陈中天的奸细。他带着王爷冲进来了,臣怕阻挡不了多时。”张颂?不顾愠臣之礼,闯进了涨臻翎的房间。 夜铭熙第一反应就是上前抱起了沉睡中的孩子,无绝看了一眼张颂?快步跑到了夜铭熙身旁。 她不顾仇恨,伸手握住了夜铭熙的手掌,紧紧地抱着他们的孩子。 他没想到陈中天居然如此胆大妄为,没等张颂?出声,陈中天已经带着大队人马冲了进来。他先跨进房间,手握着长剑对准了张颂?。 张颂?想硬拼,夜铭熙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只好退让一步。 “张将军,把臻翎抱走,这里有朕。”他要张颂?不要淌这趟浑水。 无绝不肯,孩子要是被抱走,下次想再见到恐怕难上加难。 陈中天对夜铭熙嗤之以鼻,“谁都不准走……” 话音刚落下,夜子墨跨进了房中,他的脸上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 “别来无恙,夜铭熙,我以凤都皇朝大皇子的名义要你交给原本属于我的皇位。”他走上前,眼里充满了戾气。 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夜子墨,无绝竟有瞬间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他说过会等她,现在居然独行独断。 他变了,为了皇位可以不惜一切。 夜铭熙似乎不意外夜子墨的出现,皇位是他一直想交出来的,只是不到时候,现在夜子墨居然逼上门来,他反而不想放手。 “朕是真命天子,至于你不过是乱臣贼子,陈中天你忘记了菖盛造反的下场了吗?”夜铭熙一脸邪魅,不失王者霸气。 夜子墨看着站在他面前,一脸苍白的夜铭熙,心里无法忽视他无形之中透露出来的气势。虽然皇位一开始是属于他,可命里注定他会失去皇位。 陈中天没有把夜铭熙的话放在心上,“很快你就不再是皇帝,兵符在我女儿手中,王爷手中还留有李家军的军队。” 始终站在夜铭熙身旁一言不发的无绝,被陈中天的话激怒。 她解下面纱,从张颂?手中抢过孩子,紧紧抱着。 “皇位你们要争就争个够,陈中天你若敢阻拦我一步,我会将陈丝雨挫骨扬灰。不信,你尽管一试。”她露出真面目,丝毫不畏惧眼前的陈中天。 发现菖蒲没死,陈中天握在手中的长剑也不受控制。菖盛的女儿还活在世上,他一定要斩草除根。 张颂?不想夜铭熙受到危险,握着手中的宝剑向夜子墨刺去。 驻守在门外的李家军见张颂?起了杀意,冲了进来替夜子墨解围。 夜铭熙眼前无绝支撑不住,怀中的孩子影响了她的出招速度。 “蒲儿保护好孩子,替我照顾好母后。”他看着她的眼恢复了当初的含情脉脉。 双掌用力他助无绝出了小轩窗,而他留在原地。 跳窗而出的无绝转过头凝望着夜铭熙,她的眼里竟落下了泪,怀中的孩子嗷嗷大哭。 “快走……”夜铭熙朝她大吼一声。 蒲儿,你我注定了不得携手到老。你有孩子相依为命,我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心系夜铭熙的安危,无绝踏出张府忙把孩子交给了属下,并且要其赶紧回魔宫找净莲师太进宫去救太后。 她孤身一人站在张府外面,双眼里染上了杀气。 那一袭妖艳的红裙在黑夜中狂舞,如墨长发被晚风吹乱。 夜铭熙到底做了什么,可以目空一切,却要她保护孩子,照顾好太后。难道,他当真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吗? 不,就算他要死,也只能死在她的手里。 握紧手里的短玉剑,她缓步上前,手中的宝剑已经出鞘。通体雪白的玉剑并非如名字那般不堪一击,那剑锋利无比。 “站住,不得进去。”李家军其中一员阻拦无绝前进的脚步。 无绝没有说话,扯开唇角,满是冷笑。 她伸手一剑刺在了那人的体内,旁边的人看同伴倒下去,举着手中的宝剑朝无绝刺来。 “挡我者死。”她轻巧一闪,避开那人的袭击。 而她手中的短玉剑飞速挥舞着,一个又一个的李家军倒在她脚边。无绝杀红了眼,双手沾上了鲜血,红艳的血液溅到她火红的长裙上,黑夜下红裙更是妩媚。 等她杀进去时看到夜铭熙支着宝剑,双手撑在剑柄上,身子依靠着廊柱,他的嘴角挂着血丝,脸色惨白,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额头垂下了几缕碎发。 “今晚张府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夜子墨手握长剑,眼神犀利。 无绝笑看夜子墨的眼,她一脸慵懒,也学夜铭熙依靠着廊柱,红裙被风吹起,一双冰肌玉骨的腿展露无遗。 夜铭熙循着无绝的笑声微微转头,他喘息着粗气,好看的剑眉微拢。 “叫你走,为何不听我的话。”他的口气有些不善。 握紧短玉剑无绝走到了夜铭熙身边,身子贴着他。“要死,你得死在我手里。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杀你。” 说罢,她在他唇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夜子墨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似乎没想到无绝会回来。 “够了……”克制不住的夜子墨怒喝一声。 无绝推开夜铭熙,她收敛笑意,高举手中的宝剑指向夜子墨。 眼前的人曾是她爱的人,可现在他们争锋相对,剑拔弩张。 “动手吧!”无绝的眼里被杀气取代。 夜铭熙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倒在了无绝身上。无绝抱住了夜铭熙,当她的手触摸到他的背脊,才知他伤的如此惨重。 回想他暗助她的那一掌,这一剑是陈中天刺的。 “你敢死,我会杀了你母后。”她咬牙切齿,朱唇贴近夜铭熙耳边。 靠在无绝身上的夜铭熙闷笑一声,“放心,我不会给你机会。” 当夜铭熙说完最后一句话,无绝的眼眶瞬间转红。 我还没与你白首偕老,岂会甘心死。 灭门之仇,容昭的死,她始终记在心中,为何夜铭熙一句话动摇了她所有的决心。这辈子,注定要输在他手掌心里吗? 站在夜子墨身后的陈中天,看着无绝的双眼满是算计,“王爷,机不可失。” “老匹夫,你杀死自己的发妻,还在此大言不惭,卑鄙无耻。”无绝扶着夜铭熙,让他靠着廊柱。 夜子墨听无绝的话,不明白她为何知晓陈中天的家事。 陈中天似乎被无绝说中了心事,心底略微慌了一下,表面故作镇定。 “该死的人是你,你是罪臣之女,本该下十八层地狱。”他气得牙痒痒。 好不容易菖盛死了,菖蒲居然还苟活人世,这事实他接受不来。本来他能够手握兵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料夜铭熙先给他一棵甜枣,再打他一耳光子。 失去了兵权,即便坐在丞相的位阶上,他也不甘心。 夜子墨看着无绝,再看看她身旁的夜铭熙,今晚这一战无论无输谁赢都不得善终。 李家军将夜铭熙和无绝包围的水泄不通,张颂?早已被擒。 无绝似乎不怕夜子墨,更不怕他带来的李家军。 太后一辈子为了夜铭熙的皇位操碎了心,只要师父能够给太后捎口信,那么夜铭熙自然不用死。只是,太后会为此付出代价。此代价不是一般的惨重,只怕她这辈子到死都难以瞑目。 “杀无赦……”夜子墨咬着牙根,面无表情对李家军下达命令。 刹那间,无绝似乎死了心。最狠的人不是夜铭熙,而是夜子墨。 她彻底明白,夜铭熙所做的种种一切,再想到夜子墨那些日子以来与她的接触。只怕,所有事一早在夜子墨的算计之中。 末了,无绝抬头猖狂大笑。“夜帧旭,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吗?” 夜子墨没有搭腔,他不想继续空谈,眼看天即将破晓。 没等无绝开口,不远处传来了纷沓的脚步声。 魔宫的人已经来到,赶来的还有太后和净莲师太。 “夜帧旭,你若敢动一下熙儿,哀家就杀了她。”太后大袖一挥,满是威严。 李公公携两名小太监押着一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子走上前来。 当小太监拨开女子遮挡住脸颊的乱发,那一刻夜子墨痛苦的闭上双眼,继而又睁开。他双手握成拳,看着女子的眼充满了热泪。 “母后……”他掀开衣摆,噗通一声跪在了女子面前。 一声母后叫乱了女子的心,她没有开口,潸然泪下。 无绝扶着夜铭熙,那一刻她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哀家可以做主把皇位还给你,这里有一道圣旨,是哀家出宫前写的。你拿着圣旨,天亮之后便能登基为帝。”太后握着手中的圣旨,表明自己的诚意。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推荐:ㄒㄨㄒ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m.txt201)可直接下载】 第87章 生存 首发【小説2016】手机访问wap.ㄨiaoshuo201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她在皇宫里生存了一辈子,如今却要选择离去,心情怎能平复? 夜子墨起身,看了一眼李公公旁边的生母,再看一眼太后手里的圣旨,那刻,他做出了决定。 “只能走一个,夜铭熙非死不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至于他们的孩子,日后他自然会想办法杀死。目前,他不能放虎归山。 “要杀,也得由我亲自动手。”无绝适才出声,逼视着眼前的夜子墨。 事到如今她举棋不定,却不想夜铭熙命丧他人之手。 想到当初净莲师太教过她一招,那一招不到生死关头不能轻易用。 置之死地而后生,看来今晚在劫难逃了。 陈中天不信无绝会痛下杀手,始终不同意。 夜子墨抬手,阻止了陈中天的谗言。“本王自有分数。” 无绝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昏昏沉沉的夜铭熙,他艰难的掀开眼皮。 微凉的大掌握住她的柔荑,“能死在你手里好过死在他们手上,动手。” 夜铭熙你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心事,为了凤都皇朝的江山社稷,你究竟做出了什么样的牺牲。为何,我嫁给你几年,始终读不懂你一分心思。 若当初我懂你如同懂自己那般,你我不会落得如斯田地。 “是我杀了你的双亲,是我灭了你菖家。眼下你能报仇,还不赶紧动手。”他的声音变得生硬。 太后慌了,“不,熙儿,不可以弃母后而去。” 无绝笑而不语,她的手紧紧握着夜铭熙的骨节分明的大掌。 执子之手,来不及偕老却要死去。如此无奈,痛入骨髓。 “母后是时候松手了,放下万般皆自在。”他笑着凝视远处的太后。 父皇,熙儿要让你失望了,无法再替你守护凤都皇朝的江山。皇位一直是属于大皇兄所有,儿臣霸占太久了,如今是该还了。 蒲儿,死不可怕,怕的是你我形同陌路。 照顾好臻翎,待他长大告诉翎儿,不是我不要他,只是无法陪伴着他。 “动手吧!”夜子墨出声催促。 无绝痛苦而绝望的闭上双眸,她很想知道真相,然夜铭熙很快就会生死未卜。错过了那么多,她到今晚才看清楚夜子墨的真面目,为时已晚。 她举着短玉剑,极力稳住颤抖的手,咬牙举荐刺进了夜铭熙的体内。 当下拔出短玉剑,远处站着的太后把无绝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她承受不住刺激而晕厥。被一旁的净莲师太及时扶住,李公公六神无神架着夜子墨的生母。 看着夜铭熙倒在地上,眼睛缓缓闭上。 “你上去检查下他是生是死。”夜子墨对站在身后的陈中天说。 陈中天走上前,蹲下身,用手去探夜铭熙的鼻息。 当探不到鼻息,他似是松了一口气。 夜子墨看了一眼在场的李家军,再是陈中天。 “放行……”他挺直背脊,扬起手臂,要李家军撤到一边。 无绝收起短玉剑,玉面郎也在人群中。 “玉面郎,把他带回魔宫。”无绝喊了夜然的名字。 夜然依旧是魔宫的装束,腰间系着属于魔宫四大护法其中之一令牌。这身份象征,掩盖了他的真实身份。 夜铭熙丧失皇权,也意味着夜然的身份不得公众于世。 玉面郎缓步上前,“是,宫主。”他抱拳做辑。 倒在地上的夜铭熙,导致夜然的眼染上了氤氲雾气。 无绝挡在了他面前,生怕陈中天看出端倪。 今晚一战,无绝始料未及,夜铭熙更是防不胜防。 玉面郎背着夜铭熙,无绝紧随在他们身后。 出了张府,马车驶到了无绝他们面前。 “宫主,快上马车。”驶马车的人居然是假冰雨。 无绝和玉面郎带着夜铭熙上了马车,太后和净莲师太上了另一辆马车。 假冰雨放下幕帘,随着坐在了马车外双手拉着缰绳,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抽,马儿发出嘶鸣声极速奔驰起来。 马车内坐着一位白衣男子,那纤尘不染的白衣上绣着竹子。穿在男子身上的装束,使他浑身散发着清新儒雅的风范。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勾人心魂,那浓密的睫毛似是一把羽扇。堂堂男子美得令天下女子禁失色,只怕也只有眼前的医仙――白逸了。 他是魔宫四大护法之一,大名鼎鼎的医仙。 “看来有人不怕死的做了件蠢事。”白逸丝毫不怕得罪无绝。 毒舌是白逸一贯的作风,但凡他看不顺眼的,就会损上几句。 没等无绝出声,手中的短玉剑已出鞘。“好狂妄的口气,当年你师傅或许有这勇气和本事冒犯宫主,我可不是前任宫主。要是治不好他,你就得为他陪葬。” 无绝口气不善,脸上满是威严。 白逸抿嘴浅笑,真是有趣儿。求人求得像眼前人这般放肆的,他可算是开了眼界。 玉面郎也等的不耐烦,“废话少说,你要救不活,我第一个废了你的双手。” 接二连三的威胁让白逸不禁皱起了眉头,“话都让你们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他低头为夜铭熙把脉,继而白逸皱着眉头,表情显得凝重。 “真是命硬,这一剑稍稍再偏一点点,只怕他现在成了剑下亡魂。”他解开了夜铭熙身上的衣衫,不顾他的身份。 龙袍是谁穿的,白逸不至于愚蠢到问不该问的。 玉面郎为白逸打下手,无绝抱着昏迷不醒的夜铭熙。 刚才她那一招数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当年拜净莲师太为师时,她教的绝学。此招不到紧要关头不会轻易使出来,正巧夜铭熙告诉过她,他的心脏长得稍稍偏于常人的位置。故而,她利用此弱点来欺骗夜子墨和陈中天,助夜铭熙侥幸逃过一劫。 想到菖家的灭门之仇,她本可以一剑将其杀死。今晚在张府发生的事,有太多的漏洞和疑点。她需要夜铭熙的解释,想听听为何他当初要痛下杀手。 处理完夜铭熙胸口上的伤势,白逸累的有些虚脱,额头上渗出些许汗珠。 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无绝和玉面郎,索性等夜铭熙醒来了,他再和夜铭熙商谈也不迟。 “伤口不要碰水,修养一个月左右即可。”他简略的交代,便动手收拾工具。 无绝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算是恢复了些精神。 玉面郎把准备好的包袱放在了无绝身旁,“他就交给你照顾了,我和讨厌鬼先出来。” 这辆马车是白逸的,马车上的布局超越想象,分两室,一间里室,一间外室,用一道屏风隔开。 让夜铭熙躺在软榻上,无绝为他脱下身上血迹斑斑的龙袍。把玉面郎准备好的干净衣衫替他换上,他若去魔宫是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望着沉睡中的夜铭熙,她柔软的手掌贴着他的脸颊。 恨难休,情妄断。 抵达魔宫,无绝派人把夜铭熙送回她的院落,暂居紧挨着她房间的隔壁厢房。 至于太后就同净莲师太住一个院落,两人闲来无事能互相倾谈。 黑漆漆而空旷的魔殿,无绝独自一人坐在宝座上。 偌大的魔殿空无一人,吹进来的冷风扬起层层叠叠的纱幔,台阶上当空的明月斜洒下银白的月光,倍添怅惘。 今晚经历了惊心动魄,生死关头,就算侥幸从虎口脱险,无绝的心此刻回想起来,依然难以平复。 “原来是躲在这里,他没死你不是该庆幸吗?”说话的人正是玉面郎口中的讨厌鬼白逸。 无绝没理会出声的白逸,然,白逸倒也不生气。 此人真是师傅口中的幸存者吗?为何,她的脾气和前任宫主相差甚远。 “你把夜铭熙带回魔宫,不怕陈中天对你赶尽杀绝吗?好不容易逃离皇宫,为何你淌这趟浑水呢?”白逸暗讽无绝的愚蠢。 好不容易脱离危险,谁会傻到再次步入危难之中。 正当无绝要开口,玉面郎跑进了魔殿。 “宫主,他醒了,说有事找你。”玉面郎替夜铭熙带话给无绝。 一听夜铭熙醒来,无绝的心一下子似是活了过来。 快速起身,不顾白逸在场,和玉面郎一起跑出了魔殿。 伫立在原地的白逸望着远去的无绝和玉面郎,唇角微勾,脸上浮现淡淡的笑。看来,师傅说的没错,他们母女俩注定了情关坎坷。 无绝和玉面郎进了夜铭熙的房间,太后早已在场。 坐在夜铭熙面前的太后一身朴实衣装,换掉锦衣,除去凤凰金钗,俨然是一位普通人家的老夫人。 “你来了,咳咳……”夜铭熙看到进来的无绝,笑的虚弱。 她站在离他一步的距离不再上前,远远地看着夜铭熙。 他看上去很憔悴满脸病态,失血过多,脸色看上去更苍白。 “你没死就好,留着命还我菖家的孽债。”无绝冷冷一笑。 坐在椅子上的太后终于起身,她缓步走到无绝面前。“蒲儿,为何要救我们?” 她恨他们母子两是人之常情,不帮也是理所当然。 “与其让你们死在别人手中,倒不如我自己亲自动手。”这些话留着自欺欺人还差不多。 太后没动怒,无绝的反应她能理解。 几十年来,她为了巩固儿子的皇位付出了太多太多。如今,失去了皇位,她反倒是看淡了。正如夜铭熙说的,放下,万般皆自在。 “你恨我们是应该的,只是母后不懂,为何你能为熙儿牺牲那么多。”她握上了无绝的双手。 此时房中只剩下夜铭熙、无绝,太后三人,玉面郎不知何时早已离开。 她是该恨,是他们让她过得如此不幸。 “太后误会了,我根本没救夜铭熙,何来的牺牲。”无绝抽出被太后握住的双手。 太后听完无绝的话,无奈一笑,解铃还需系铃人。 原因出在儿子身上,事情就该有他来解决。她回头对视了一眼夜铭熙,他对太后轻轻点头。表示,和无绝的事交给他来处理即可。 “我去看臻翎,若可以,以后喊我娘,如今我已非凤都皇朝高高在上的太后。”临走前太后对无绝做出交代。 待太后离去,夜铭熙挣扎着想从床榻上起身,无奈无绝不肯向前来,他唯有采取主动。事情到了如此地步,有些话必须要说开,解释清楚。 彼此心中存在隔阂,任何问题都难以解决。 看夜铭熙动作艰难的样子,无绝只得上前一步,坐在了太后原本坐的位置上。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死了好送到夜然院落的翠竹崖丢下山喂豺狼虎豹。”她说话时表情认真,一点都不似开玩笑。 夜铭熙凝视着无绝的双眸,清楚她对自己还存有恨。 此时房门外传来敲门声,无绝只好起身。“进来。” 进来的不是谁,而是玉面郎。 “宫主,把这个盒子交给皇兄。”他交代完,索性离开了。 低下头望着手中的锦盒,无绝有些狐疑,这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要他亲自跑一趟拿来给夜铭熙,她关上房门,也没多想,走到夜铭熙面前,把盒子递给了他。 夜铭熙当着无绝的面打开了盒子,呈现眼前的是一支紫玉簪,那发簪被鎏金镶嵌着,看得出来先前碎的厉害。 接着就是一些孩童的玩物,例如纸鸢,写的歪歪斜斜的帖子,画风稚嫩的画册。 “这些东西为何会在你手里?”除了紫玉簪之外,其余的东西皆是菖盛收藏的。 盒子里的东西全部属于无绝孩童时留下的,收藏这些东西的人正是菖盛。 他把盒子放在了一旁,拿起盒子里的纸鸢,抬头对上她的双眸。 “我们三人一直都错了,你所爱的是个名字,而我想要的确是你。八岁那年我随父皇去了菖府邸,那时大皇兄刚刚失去一切,而母后对我又严加管教。向你坦白身份时,我用了他的名字。”说到这些夜铭熙自觉好笑,阴差阳错导致三人的宿命有了大大的转变。 无绝听到他说起这些,便也懂得当初为何会听到夜子墨的名字而对他产生情愫。原因无他,她所爱的人一直都是眼前的夜铭熙,而非夜子墨。只是一个名字,害的他们彼此痛不欲生。 “盒子你是从何得来?”无绝问夜铭熙。 他知道有些秘密再也瞒不住,“是你爹死之前交给我的,他说你看到这些自然会想通一些事。” 无绝拿起放在一旁的盒子,夜铭熙的解释触动了她内心脆弱易碎的弦。 “你何必手下留情,在大皇兄面前杀了我岂不是一了百了。”他仿若一点都不怕无绝会生气。 当初无绝下手时,他根本就没想过她会杀死他。 从头到尾他根本没有爱过陈丝雨,更没与她之间有过肌肤之亲,至于此事他暂时不会告知无绝。有些事来日方长,他没想过要乖乖束手就擒。 “别动不动就揪着这些不放,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别妄想用如此伎俩来打动我。我已非当初的菖蒲,而你也不再是我所爱的那个人。”她说着愤然起身,不顾夜铭熙的死活。 就在她转身离开之际,他伸手攥住了她。 没留意夜铭熙会来此一招,她的脚步继续向前,而他身上的伤口顿时撕裂。 “嘶……”他闷吭一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痛的他冷汗直冒,整个人倒在了床榻上。 “你几时变得如此无赖,继续装,你蹩脚的把戏无法博得我的同情。”她说罢又向前走了几步。 夜铭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湿透了他的亵衣。 听到背后的人毫无动静,无绝停下脚步,稍稍回头,当看到夜铭熙倒在床榻上一言不发,她才知事情的轻重。 慌忙上前,“你怎么?”俯下身查看他的异状。 “你当真那么恨我?”夜铭熙握住她的手掌,虚弱的说。 没等无绝回答,他便晕了过去。 顷刻间,无绝乱了套。 白逸似乎早有预料,正带着假冰雨进了无绝的院落。 正巧看到无绝打开夜铭熙的房门要出去,白逸就站在她面前,带着一脸欠扁的邪笑。 “啧啧……你的动作可真粗鲁。我好不容易救回他一条小命,你是不是想杀了他才甘心?”白逸说着话,抬脚跨进了房中。 假冰雨带着药箱来到白逸身旁,“公子,可要我留下帮手?” 白逸没回答假冰雨的话,眼神停留在无绝的身上。 “如此重要的事,本公子认为不如请宫主亲力亲为比较妥当。”他依旧本性恶劣,开口要无绝动手帮忙。 无绝本想拒绝,看到因她失意而受苦的夜铭熙,有些心存内疚。 不情不愿的走到白逸面前,“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啧啧,真是粗鲁,我看他是瞎了眼才会娶你。”白逸不怕死继续挑衅无绝。 没等白逸再继续说下去,无绝的手掌已经扬起了掌风,一脸余怒未消。 “看来你是不想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我成全了你。” 她正要动手,白逸坐在了夜铭熙的身旁,手指捏着一枚银针。 “我死,他也活不成。”白逸说罢,挑起眼角,对无绝痞痞一笑。 本该动手的无绝,被白逸的恶劣行径激的无话可说。 依照眼前人的个性,杀死夜铭熙他的确做的出,可她不想冒险,就算他们无法再执手偕老,孩子需要爹爹不是吗? 无绝不想落白逸口实,“你若想杀他,请便。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你与你贴身侍婢之间的苟且之事相信不必本宫提醒你。你要敢动手,那我就把她交给陈中天。” 她口中白逸的侍婢就是假冰雨,花舞影是白逸最疼惜的人,无绝一早就知。 “看来,你似乎早就算到我会来。因为影儿,再则,你派她去陈中天那边为的也是想利用她来牵制我,一旦夜铭熙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必定得赴汤蹈火,为你效劳。”他突然笑了,眼前这女人算计之心不是一般的强。 看来师傅说的对,宁得罪小人也莫得罪女子。 “是你抬举我了,想要你医仙出手相救,难如登天,我要不用花舞影来引你前来相救,哪怕要你师傅请你出山,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根本不理会。”说完后,无绝哽于喉间的一口气终于顺畅了。 白逸此时一场俊脸,黑如煤炭,无绝为自己出的这口恶气,简直大快人心。 白逸离开后,无绝坐在了夜铭熙的床榻前,等待他醒来。 她总怀疑白逸有事隐瞒着自己,可又说不上来究竟隐瞒了自己什么? 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夜铭熙,看他入睡时毫无戒备的样子,真希望他永远不要醒来。一旦清醒,又会变成暴戾的那个他。 他真的瘦了好多,明明吃的是山珍海味,睡的是高床软枕,一呼百应的权势。究竟他有什么放不下,舍不得? 不知不觉无绝俯下身打起了盹,发生了那么多事,可见真的是累坏了。 守在房外的玉面郎和白逸相望一眼,“你最好不要嘴贱。” 玉面郎的意思很简单,要白逸别讲夜铭熙的身份泄露而已。 白逸看着眼前毫不客气的玉面郎,冷哼一声。“好笑,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就凭我和你平起平坐,怎样?”玉面郎似乎见到白逸就想咬他一口。 花舞影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玉面郎和白逸玩大眼瞪小眼的把戏。 这小子真心讨厌,皇兄的身份明明异于常人,他要能爽快点答应也就算了,竟还想同自己讨价还价。 “公子,宫主可是不好惹的。”花舞影好心好意提醒白逸。 一听心上人说无绝不好惹,白逸倒有些生气了。 女流之辈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玉面郎似是看穿了白逸的心事,凉凉的开口。“她可是喂毒物都没死的魔教女魔头,你以为她只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白逸听完玉面郎的话,脖子不由瑟缩了一下。 用毒物练功他是听过,可像无绝没有走火入魔的确实没几个。不得不说,玉面郎的话很对,无绝绝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有多不简单,我倒是想听听。”白逸假装满不在乎,心里紧张的要命。 一逞口舌之快的他惹来玉面郎不屑的目光,“里面的人杀了她全家,间接害死她从小陪伴长大的丫鬟,却没有一剑杀了那人,你说……” 玉面郎适当的欲言又止,剩下的话要白逸自己去领悟。 这确实不简单,一个人有多宽广的心胸能做到轻易原谅。明明无绝有机会杀死夜铭熙,她没有动心思要将他杀死。 在他们时夜铭熙早已醒来,无绝依然睡着。 他看了一眼熟睡之中的无绝,内心无比踏实,伸出手掌,五指紧紧握住她的柔荑。 她的手掌略显粗糙,不似以前那么柔软,是他把大家闺秀变成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有错要怪的话,那罪魁祸首就是他。 也许,待她醒来后,他应该把话说清楚,告诉她以往种种究竟原因为何。 【推荐:ㄒㄨㄒ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m.txt201)可直接下载】 第88章 了断 首发【小説2016】手机访问wap.ㄨiaoshuo201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夜铭熙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游移,将她散落的碎发温柔的拢到耳背后。每一个动作是那么细腻,那么用心。 离开皇宫也好,有些事迟早需要一个了断。 无绝在夜铭熙握住她手掌时已惊醒,自从爹娘死后,她的警觉心很高,夜里即便是入睡也是半醒状态。 铭熙,我们之间可还回得去当初? 传来的敲门声惊醒了双双入睡的夜铭熙和无绝,两人居然手握手一同睡去。这似乎是两人离开彼此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我去,你歇着。”趴在床榻边的无绝开口起身,人已经走到了房门边。 打开门看到太后抱着臻翎,“孩子好像有些不妥,呼吸很微弱。” 一听儿子身体有异,无绝急忙抱过孩子,夜铭熙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他强忍着伤口,来到无绝身后。 他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夜铭熙马上又缩回了手。 “我抱翎儿去找白逸。”无绝说罢就想走,夜铭熙拉住了她。 一脸忧心忡忡的他轻声开口,“一起去。” 太后并未同他们一起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玉面郎未曾离开,他怕夜子墨和陈中天会派人来暗杀夜铭熙,所以一直守在无绝的院落里保护他们。 “还不出来吗?”太后背对着玉面郎而立,要他出来相见。 玉面郎知道自己瞒不过眼前人,只好硬着头皮出来见太后。 来到太后面前,他看了眼这一夜之间落魄的人。 “你做了那么多错事,唯一作对的就是这件好事。”玉面郎暗指臻翎生病另有原因。 面对玉面郎的冷嘲热讽,太后却没有生气。 先帝那么多儿子之中,眼前这位的脾性最像先帝,只可惜先帝去的早,若不然,今日的真命天子恐怕是眼前人。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皇位对于我而言并不稀罕。相反,多亏父皇当年无情无义,驱逐我们母子两离开皇宫被免为庶民,不然今时今日的我早是权力的傀儡。”他一眼看破了太后的想法。 听着玉面郎的话,太后不胜唏嘘。为何人人都看明白了,她却始终看不透。 要是她一早就放手,现在儿子也不会身受重伤。 太后向庭院走去,脚步极慢。玉面郎跟随在她身后,两人来到庭院中,站在院中,迎着冷风而立。 “恨吗?当年的事也有一半原因出于我身。”太后追忆当年,后悔莫及。 玉面郎双手抱臂,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恨?好笑,你这种人不配拥有别人对你的恨。” 是啊,恨的反面是爱,恨一个人是证明了,爱过此人。 以前他还小的时候,太后会抱着他,哄他入睡。夜铭熙比他年长,太后对他也有过倾注之心。 一路走来那么强势的太后,因玉面郎的一句话竟落下了泪。 “母妃死的时候握着我的双手,告诫我,就算死也不得回皇宫。她这一生颠沛流离,不想我重蹈覆辙。”说起皇宫两个字,玉面郎咬牙切齿,对那座牢笼充满了憎恨。 太后绝望的闭上双眼,随即睁开,望着摊开的双掌。这双手染上了多少血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为了皇位,为了权势,她连儿子都能算计,所有人都可以。 “皇兄一直在保护我,如今被你识穿身份我不意外,有我在的一日,你休想伤害皇兄,利用他。”玉面郎停止背脊,丝毫不畏惧眼前的太后。 寒风吹来,扬起他随意披散的如墨黑发,那眉眼尽是先帝以往的风采。 把孩子送到白逸房中,来开门的花舞影一脸睡眼惺忪,见到无绝马上跪在了地上。 白逸一听是无绝来了,睡意顿时跑光光,利索起身穿衣,以防失礼于人。 抱着孩子进了房间,白逸早已坐在了大圆桌边。 “宫主,我迟早寿命不长,被你奴役的筋疲力尽而身亡。”白逸一副大爷我不爽的口气。 无绝没理会抱怨的他,抱着孩子坐在了他对面。 “孩子好像发烧了,呼吸也微弱。”她是没养过孩子,有些事自然不懂。 夜铭熙也是,就算把孩子交给了张颂?,多半时间也无暇顾及孩子,只是偶尔抽空去看看而已。 白逸替孩子一把脉,不客气的对无绝翻了个白眼。“宫主,公子身体根本无碍。至于发烧,一定是给他盖的太多,呼吸微弱完全是因为公子睡得香甜。” 如常问题被白逸一一解释后,无绝脸上有些挂不住,知道是太后出的手段,起身后把孩子丢给了夜铭熙,她则什么也没交代走出了房间。 似乎明白什么的白逸,马上哈哈大笑。贱人不是说无绝很厉害吗?现在他算抓住无绝的软肋了,下次就拿她的儿子做挡箭牌,她肯定会乖乖束手就擒。 夜铭熙抱着沉睡中的儿子,看着儿子的双眼充满了柔柔的父爱。 当抬头对上白逸的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光冰冷。 “你若打臻翎的主意,我保证你会死的更惨。”他抱着儿子走出了房间。 坐在椅子上的白逸待夜铭熙离开,方明白过来夜铭熙那句话的意思。 这一家真是可恨极了,都不是省油的灯。夜铭熙本是真命天子,手握生杀大权,自然是人上人。无绝更不简单,江湖人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刚才他的想法居然会被夜铭熙识破,思来想去白逸心有不甘,咽不下这口气。 “公子,你有所不知,宫主的身世很可怜。日后你就知了,我劝你少打小公子的主意,否则玉面郎第一个不饶你。”花舞影坐在了白逸的大腿上,冲他妩媚一笑。 出了白逸的院落,无绝走着走着竟走到了魔殿。 偌大的魔殿空无一人,无绝站在魔殿中,环顾魔殿四周,万幸她还有容身之所。若不然当初离开皇宫会,她只怕露宿街头。 夜铭熙跟着无绝的脚步也进了魔殿,看到伫立在原地的她,他望着她的背影。那火红的裙衫似她那满腔的怒火,她对自己有恨这不难理解。 “当真你我覆水难收?”夜铭熙立于她很厚,声音不疾不徐。 无绝听着夜铭熙的话,迅速转身。“你赐菖灭门之罪,我父母死于你手中,陪伴我的容蒲也成为你算计之下的亡魂,将我活埋,要我怎么原谅你,你说啊!” 他没有开口回答,轻拍着孩子的背脊,好让他睡的安稳些。 事到如今,由此结果是他咎由自取。 “如果我这么做另有原因,你可会相信?”夜铭熙抬头,那漆黑的双眸看上去无比真切。 她顿时冷笑,“我不会再信你,绝不。” 夜铭熙抱着孩子离开了魔殿,他一步一步走的很缓慢,孩子有些转醒的迹象,他索性不再走动,抱着孩子坐在了回廊的护栏上,用宽大的背遮挡寒风,以免冻着了孩子。 “臻翎,你很明白爹爹的心对不?有些错爹爹没办法说出来,你娘认为的事爹爹百口莫辩。”他轻拍着孩子的背脊,竟对不懂人情世故的儿子述衷肠。 待夜铭熙离开魔殿后,无绝有些站不住,她鬼使神差的走出了魔殿。 沿着夜铭熙走过的那条小径一步一步向前走,等她走到时发现他抱着儿子坐在回廊下。 “爹爹有时候很羡慕你的大伯父,他是你娘的心头所爱,爹爹呢!只会做些伤你娘亲心的傻事,儿子啊,以后你可别像爹爹这么傻。”他说完兀自笑了起来。 低下头,吻上孩子的额头,他的动作充满了宠溺,眼神里溢满了柔光。 站在他背后的无绝没有再上前,静静地聆听着他说的那番话。内心奢望能听夜铭熙继续说下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对自己赶尽杀绝,爱陈丝雨可以忘乎所以。 听信陈中天的谗言,迫使菖被灭门。 听到脚步声传来。无绝躲在了暗中,她看到来人是玉面郎。 “皇兄,你怎么坐在这里,臻翎会受凉的。”玉面郎走上前来,低头看了一眼被夜铭熙抱在怀中的臻翎。 夜铭熙无奈笑笑,从扶栏上起身。 玉面郎看他的表情知晓有心事,“皇兄,还在伤神你和皇嫂的事?” “小然,知我者莫若你。其实大皇兄会造反我一点都不怪他,只是我有不得不坚持皇位的理由。”夜铭熙说的认真,“陈中天已经知晓血莲刺青的事,我怀疑父皇也是死于宝藏一事。” 血莲刺青的事玉面郎听夜铭熙略说一二,他知道的并不多。 躲藏在暗中的无绝听到夜铭熙的话,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皇兄的意思是,血莲刺青图一定存于世间?”玉面郎有些奇怪,那些传说孰真孰假都需要求证。 夜铭熙点点头,欣赏他的洞察力。 可是血莲刺青图和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关系呢? 抱着孩子的夜铭熙走动了几步,抱着孩子他的伤口有些发疼。玉面郎想到夜铭熙的伤口,主动抱过他怀中的孩子。 “蒲儿身上有刺青图,所以……”他话音刚落下。 躲藏在暗中的无绝走了出来,她面朝夜铭熙而立。 玉面郎抱着孩子先离开,现在他们之间一定有很多话想说。 无绝望着夜铭熙的双眼逐渐泛红,欲语泪先流。“你问我血莲仙可知?我回答不知,你问我背后的刺青是怎么回事,我也回答你不知。其实,你早就知道我背后的是藏宝图。” “真可惜,还是被你发现了呢!”夜铭熙苦涩一笑。 那么隐秘的事他不会知道,能告诉他的除非只有一个人。 “是我爹,是我爹告诉你的对不对?”她又上前一步。 夜铭熙凝望着无绝的双眸,那一眼像等了一万年那么长久。“没错,是你爹告诉我的。” 事情再也瞒不住,夜铭熙只能选择坦白从宽。 “你爹来求我,叫我保护你。那时候我不过是个太子,就算能保护你也不够权势。血莲刺青本是圣祖留下的一个秘密,据说那时凤都皇朝刚建立不久,局势不定人心不稳,圣祖为提防奸佞小人,把秘密藏在了血莲刺青图里面。 圣祖怕秘密会泄露,于是找了江湖中人来守护血莲刺青宝藏图。守护此秘密的正是魔教中人,据说那是魔教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教规,谁也无法更改。”夜铭熙解释得知的真相,告诉无绝背后血莲刺青图的秘密。 那么阿姨打从一开始就想把秘密交给她来守护,才会在她那么小的时候刻下刺青。不对,那么爹爹怎么会不知呢?按照道理,爹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她孩提时身为她师父的阿姨一定看到她佩戴的血玉,思来想去只有血玉能证明她的身份。 如此一来血莲刺青刺在她背脊上也不足为奇,难怪当初夜铭熙说那朵血莲花很美。 带着秘密的血莲花能不美吗? “当时陈中天似乎发现了血莲的秘密,你爹为了保护你,假装自己是叛贼,出卖了凤都皇朝,继而要我杀了他,来平息陈中天内心的怀疑。而我埋了你,是怕陈中天发现刺青图就在你背后。”夜铭熙说出了当初杀菖盛的事因。 过去的重重误会解开,无绝明白了当初菖盛死的真相,为保护她代价未免太大。 她看着夜铭熙,他漆黑的双眼没了当初的算计。 为何她那么傻,到现在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陈丝雨从始至终都未曾和我有过关系,三年前我接近她时,就哄她服了药,那药短暂内令人失去光明,没有解药和瞎了没差。故而那三年和她发生关系的统统不是我,即便是进了皇宫,派人给她喝了安神茶,每晚我都会睡在自己的寝宫。”只是中途不被人发现,自然菖蒲也不会知道。 当夜铭熙解释完毕,回答他的只是呼啸而过的冷风,无绝再也找不到说话的勇气。她对视眼前的人,这个人曾经宠过她,只是她未曾懂过他的用情至深,以为他的种种手段都是算计,以为他的每一次接近都带着目的。 是她错怪了他,无绝的眼泪瞬间滑落。 “你假装杀了孩子,其实那时暗中和夜子墨串通,为的是要陈中天相信我们的孩子死了。如此一来,孩子就能平安长大,不会惨遭他毒手,而你做事也能得心应手,哪怕我恨你一辈子,只要夜子墨没夺回皇位,你根本不会把事情对我做出交代是不是?”她气的一拳一拳敲打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他不为所动,任由无绝的粉拳似雨点一般落下。 最后他抓住了她的双手,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蒲儿,我们一直都错过了,错过了太多太多。虽然我出于保护你,可也是为了凤都皇朝。”夜铭熙痛苦地闭上双目。 好啦,菖蒲和夜铭熙的爱情故事到此结束,下面是他们后一世的爱情故事: 夏日的晌午。 洛阳城。 炎炎烈日似火,分外无情地烤着大地。天空万里无云,连一丝风的痕迹都没有。 繁郁的枝叶早已慵懒地打起了卷儿,以一种无可奈何的姿态睥睨着人间的炙热,树上的知了有气无力地嘶鸣着,仿佛也因了这炎热的气息,本已时断时续的叫声更添了一丝哀弱挣扎。 空荡荡的街头了无人烟,就连一向坚守在两侧扯着嗓子叫卖的小摊贩也卷起了物什,纷纷躲入阴凉底下摇着蒲扇歇憩 ――燥热而缓慢沉闷的空气,夹杂着令人难以呼吸的灼热,如吞噬一切的梦魇般,吞噬着世间的一切。 而此时城东的王府后院中,一台厚重巨石砌成的水井前,却站立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倾城女子。 那女子眼若含水,眸光清澈,面若桃花,眉目如画。虽未施粉黛,细嫩的肤色却如朝霞映雪,白若凝脂。一只碧簪随意地斜插在女子如云般地乌发中,与一袭白色薄纱水裙交相映衬,更将女子衬托地淡雅脱俗。 吃力地摇动手中的井绳,将探出井台的水桶拎起置于地下,然后斜坐于井台一隅,女子低下头,开始静静打量井中的倒影。 那张倒影微微地喘息着,在水波的荡漾下有些模糊而破碎。 却依旧遮掩不了女子的美丽,清澈的井水倒映下,那张绝色的脸庞愈发倾国倾城,娇艳欲滴。 她是整座王府最美丽的女人,亦是堂堂吴国七王爷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娶进门的菖家千金大小姐,王爷的正室夫人若妃。 只是,在这看似至高无上尊贵无比的身份之下,比王爷的正室夫人还要为众人所熟知的,却是她另外一个身份――被菖家赶出门的女儿,刚过门便被王爷一声令下废掉的弃妃。 是的,她是他的弃妃。 初嫁王府,本以为终于可以摆脱凄惨的命运,从此获得命运的垂怜。 却不料,一夜生变,再相逢时,柔情蜜意海誓山盟俱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他那张冷漠而绝情的脸。 他将她废掉,却不允许她离开。他说即使他不要她,她也休想离开王府半步,她菖蒲既然曾经是夜王府的人,就生生世世都是夜王府的人,就算是死,也不过是夜王府多增添的一只鬼。 他一声令下,她从此成为王府后院打杂的奴婢。 劈柴,挑水,扫地,洗衣…… 没了王妃身份的保护,就连后院身份最低下的仆人都可以随意对她欺负打骂,因为七王爷有令,被废为奴,她就是整个夜王府地位最卑贱的人,任何人的话,哪怕就是要她去死,她都不得有异只能遵从。 就如同今天,阳光灼热得至此,她却依旧被赶出来挑水,只不过是因为新来的那个唤作小桃的奴婢瞧着她不顺眼,故意挑刺找茬,她便不得不在烈日底下挑水一样。 他将她分配到后院,本就为折磨她啊。 汗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划落,坠入已被太阳烤得炙热的井台上,一瞬间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她默默望着井下丝丝荡漾的水波,想象着冰凉的井水滑过肌肤带来的清凉感,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周身的灼热。 要是能痛痛快快地洗上一把凉水澡,该有多么惬意! “菖蒲!” 正在发呆间,只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含着恼怒的吼声,惊吓之间,她只感觉身子一窄,便坠入了深深的井中! “扑通”一声,井下顿时水花飞溅。 “啊!有人落水了!来人啊,快叫人来救人!” 地面上传来一道带着惊吓的尖叫声,她却连丝毫挣扎都没有,任凭身子随着井水的波动左右摇摆,沉沉浮浮。 冰凉的井水裹着她的身子,浸润着她的手,她的胳膊,她的脚…… 那抹凉丝丝的感觉让她觉得舒畅,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开四肢,享受着从心底升起的丝丝欢愉…… 已经有过多久,没有过这般痛快淋漓地放松过了呢…… 一只绳子从井中垂下,然后套上她的腰,还未待好好享受这温润的清凉,她便被绳子拉出了井面。一只手狠狠地拧在她的胳膊上,然后将她毫不留情地推倒在地,“菖蒲,你这是想要害死我啊,居然敢投井自尽!” “你就算是死,也别挑我当值这天!” 她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见小桃正插着腰朝她杏眼圆瞪,稍显圆胖的脸上腮肉微微抖动着,说不上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刚才惊吓过度。 七王爷有令,不准她死,否则整个后院的人都难逃干系,记得有一次她被欺负后受了寒差点死掉,七王爷一怒之下将故意拿冷水浇她的李嬷嬷全家都杖责二百,然后处死,一时之间整个王府噤若寒蝉。自此,尽管众仆人往日里对她欺负得都很凶,却谁也不希望她死,至少不要在自己当值的那天死。 更何况,小桃还是今日刚调入后院的小丫鬟,往日听多了因她而受罚的事,更是禁不起她这般地惊吓。 她抬起头,冲着小桃微弱地笑一笑。她想要告诉她自己并没有想要投井自尽,只不过是一不小心掉下去了而已。可是看着小桃鼓着腮帮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禁将到嘴的话语又咽回了肚里。 就算解释了又能如何,她会相信吗?恐怕,到时候遭难的又是自己了吧。 “还赖在地上做什么,还不赶紧滚起来!”她的笑容让小桃一愣,随后小桃嘴巴一泯,眼睛向上一斜,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舞妃有令,让你现在立刻就去柴房一趟!” 舞妃?去柴房? 花舞影让她去柴房做什么? 她顿时一愣。 听闻花舞影是王爷最近颇为宠爱的女人,舞姬出身,容貌卓群,身姿绰约。因为宴会上妖娆一舞,从此获得王爷宠幸,今儿成为除了自己之外夜王府的第二个女主人――左侧妃,舞妃。 只是,她与花舞影向来没有交集,她又找她有何事呢? 更何况,为何要将见面地点约在柴房呢?不是很奇怪吗? 她刚想开口问问小桃,却见小桃身板一扭,便牛哄哄地转身离开了。 只是离去之前吩咐身边的下人尽快搬一块大石板过来盖在井眼上,大概是害怕她再次“投井自尽”。 【推荐:ㄒㄨㄒ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m.txt201)可直接下载】 第89章 芙蓉 首发【小説2016】手机访问wap.ㄨiaoshuo201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清秀的眉头稍稍凝了凝,片刻之后,她早已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夏日的阳光下,她就如同一朵刚出水的芙蓉,娇艳欲滴,雅而不俗,又如水上独舞的凌波仙子,摄人魂魄,美得令人窒息。 耳边立即传来两道喉咙吞咽的“咕咚”声,那两个将她救出水井的男人早已看呆。 似早已熟悉了他人的反应般,面对两人色`迷迷的眼神,她的脸上毫无丝毫懊恼地神情。 敛了敛湿漉漉的发梢,对着眼前那两道依旧目不转睛死死盯着自己身子的眼光盈盈一笑,她莲步微挪,向着柴房的方向袅袅而去。 丝毫不菖及周围的环境,肆无忌惮地充斥着周围的空气,直直钻入她的耳膜。 她的眉头顿时一皱,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离开。究竟是谁人如此大胆,竟然光天化日之下…… 可是,内心的好奇却让她的脚步如同失去了控制一般,本想远离柴房的腿,却在片刻之后,站在了柴房的木窗前。 然后,隔着那扇已经破损的梅花形木扇窗,她看到了至今让她无法忘怀,却又让她血脉喷涌的一幕: “王,王爷……人家,人家快要被你弄死了呢……”随着一道嗲嗲的声音响起,女子的纤纤细手阻在男子的胸前,“王爷,王爷能不能……啊……能不能轻,轻一点……影儿,影儿好痛……” “谁!”柴房内的动作戛然而止,耳边同时传来一道好事受扰后的厉喝。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也无可奈何了呢? 更何况,花弄影叫她至此,目的不也显而易见么? 房门在片刻之后打开,一名男子从里面缓慢踱出。衣衫整齐,颜面如玉。男人妖孽般邪魅的脸上双目含威,嘴角微扯轻扬,那种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刚刚发生在柴房之内的旖旎春光与之全然无关一样。 他的样子,反而更像刚刚下了早朝后归家的大臣。 而跟在男子身后的花弄影,却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她朝着男子微微侧身,淡淡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奴婢参见王爷。” 男子打量着她薄纱紧贴的身体,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声音也充满了嘲讽,“菖蒲,多日不见,你倒是越发放~了么,就算没有男人要你,你也不用放纵至此吧?” “你!”听到她如此明目张胆地反击,男子身后的美人脸色顿时一恼,不由扯住了男子的胳膊故作委屈,“王爷你看,这个小贱~人居然敢……” 刻意忽略花弄影的哭诉与男子渐渐由晴转阴的脸庞,她直视着男子的眼睛,话语嗲柔,“如若奴家哪里说错话惹左侧妃生气了,还望左侧妃莫怪,奴家赔罪就是。只是,王爷这次寻得位置着实有些欠妥呢,奴家实在无心打扰,却一不小心就看了个干干净净。” “所以,下次要是再选地点的话,王爷是不是应该谨慎一些?” 冲着两人柔柔一笑,然后转身离开,挪动的脚步不带一丝停留。 不就是一次偷~情么,她菖蒲又不是没见过!这些年来,他日日流连烟花柳地,动不动就将那些庸脂俗粉带回府中,纵情声色,夜夜糜乱,光是她亲眼所见的都早已多到数不清,那么今日一幕柴房偷~情,又算得了什么? 花弄影,你的资历终究太浅,你的如意算盘,终究还是打错了。 “站住!”却不想还未走出几步,便被身后的声音叫住。夜铭熙的声音像是含了一丝蛊惑,还带着一丝*的得意气息,“白白看了一场好戏,就想跑?菖蒲,我好像并没有说过让你走吧?” 花弄影也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菖蒲,你好大胆!” 她转过身,迎着他的眼睛,“奴家怎能不走呢,奴家又比不得王爷和王妃,可以随心所欲,如若不是刚刚左侧妃专门令人传达奴家来柴房,奴家现在还在水井旁打水呢!” 对着二人浅浅一笑,她轻呼一口气,满脸愉悦地走开。 心中却在冷笑,花弄影,我本无心招惹你,却无奈你这般容不得人!那么,此番由你自己招致来的祸害,也就怨不得他人了! 果然,她的背影刚刚消失,男子便一道耳光将女子打倒在地,“谁允许你叫她小贱~人的?” 花弄影一愣,美丽的眼中顿时盈满了泪水,“王爷,可是,可是您不是说……说菖蒲是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闭嘴!”一把冷剑猛地地上女子的喉咙,男子的声音如砒霜一般恶毒,“本王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叫她小贱~人,包括你!” 女子的眼中现出一丝恐惧,声音也带了一丝颤抖,“臣,臣妾知罪了,臣妾以后再也不敢,求王爷――” 却不想男子冷眼一眯,长剑微挑,女子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连看都未看地下的女子一眼,男子将长剑放回鞘内,“因为,任何侮辱她的人,全都得死!” “菖蒲,只允许本王一个人欺负!” 只允许本王一个人! “今日,为何那么快就走了?难道你觉得不好看么?” 一直到他力气用尽瘫倒在她的胸前,发出一声野兽般地嘶吼,他才抬起头,喘息着面无表情地答了一句,“她已经死了。” “她死了?”她的脸上现出一道惊讶,忽然一把推开他,眼中也闪出一丝崩溃,“夜铭熙,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她可是你的左侧妃呀! 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平躺在榻上,“那我应该怎样?” 她咬着唇,泪水情不自禁地想要向外涌。 本来以为,他娶了她,多多少少会有夫妻间的情分在。本来,她只是想惩罚一下她,起码要她以后在自己的面前不要那么嚣张…… “可是,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她死啊!” “可是她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呢!”他耸耸肩,依旧无所谓,“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想要,本王身边随时都可以有。” “更何况,”他闭上眼睛,像是对她说着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一样,“明日本王的生辰,本王早已拟定好一位正室王妃的人选,蒲,你现在明白我今晚来找你的目的了?” 手持银篦,呆呆坐在梳妆镜前,有那么一瞬间,心就像被万千冰刃刺过一番,心痛到无以复加。 铜镜中那张红颜依旧倾国倾城,可是,却仍旧挽不住一颗男人日渐厌恶的心,他,终究还是将她再一次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让她本已破碎的心,愈发地鲜血淋漓…… “蒲,将本王的寝室好好布置一番,如若抱得美人归,本王重重有赏。” “还不赶紧收拾,还愣着干嘛,该不会是你舍不得本王,不想让本王迎娶其他的女人吧……” 脑中再次响起他无情的话语,手中的银篦也有些微微地颤抖。 本来就应该想到,他来找她,不会有何好事的。 自从四年前,出了那件事情之后,他对她的感情便已分崩离析,消失殆尽,从此他给她的,便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恨,以及不择手段地报复。 这四年以来,类似昨晚的事情,他不知过多少回。 无数次,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亲手为他和其他的女人布置床榻,共赴云山。 无数次,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强撑精神,与别的女人强颜欢笑,只为了证明,做他的女人真的很幸福很美好。 记得走出他的房间时,他邪魅的脸上嘴角轻扬,“菖蒲,你不要祝福本王一下么?” 她苦涩地冲他笑笑,说声“恭喜”,转身却泪如雨下。 夜铭熙,你不觉得,你这样真的很残忍么…… 我承认,你我落到今日这种局面,是我咎由自取…… 只是,能不能,不要再这样折磨下去,我更宁愿,你给我一刀,让我痛快地死…… “菖,菖蒲,王爷由请,让你,让你现在去碧落轩一趟。”正在发愣间,思绪被一道有些发怯的声音打断。 手中的银篦“啪”地一声应声而落,她转过身,看到身穿粉色丫鬟服的小桃正双手轻垂于腹前,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那张圆圆的脸微微低着,眼睛直盯着地面,却仍然遮掩不住她神情中的紧张与胆怯。自从花弄影死了以后,见到她,小桃便已然成为这般神情了。 花弄影是小桃之前的主子,因为倒的茶太热,烫了左侧妃的嘴,花弄影一怒之下将小桃发配后院。而现在,花弄影死了,还是因她而死,大概在小桃的眼中,她便成为比花弄影都可怕百倍的人了。 “小桃,你喜欢这把梳子?”看到小桃低垂的余光直直盯着她手中的银篦,她冲着她微微一笑。其实她很想告诉她,她大可不必如此,因为花弄影的事情与她无关,这后院的人,不仍旧该怎冷漠有多冷漠么。 “不,不敢。”小桃咬着唇,使劲摇摇头,一张脸憋得通红。 她叹口气,然后冲着小桃摆摆手,“算了,你下去吧。” “可,可是,王爷说――” “我这就去。” 看着小桃逃也似地离开,她摇了摇头,苦涩一笑。 要改变她现在的心态,恐怕还需要一段时日吧,毕竟她只是个最底层的小丫头而已,主子横遭变故,心中的恐惧可想而知。 就这样想了,她随即站起身,向着碧落轩走去。 碧落轩,是她昨晚亲手装扮过的地方,亦是,夜铭熙的寝室,那个,她昨夜与他缠绵一夜的地方。 碧落西窗罗衾暖,烟笼雕栏锦衣香,当年碧落轩的名字,还是她躺在他怀中时,信口拈来随意而取的。 而如今,碧落轩依然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可是里面深锁的,却不再是她身上的罗衾脂香了。 “你来了?”屏障后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口气好似已经确定来者就是她。 的确,碧落轩是夜王府的禁地。除了她菖蒲以外,这四年中,又有谁敢踏入这碧落轩一步? 只是,又有谁知道,她每次来到这里的目的,毫无例外地,都是被迫一次次为迫承欢。 她没有答话,只是望着屏障旁那把朱色雕花梨木椅发呆。 那把木椅曾是她最心爱之物,有着精致到让所有世人都叹为观止的浅雕花纹,朵朵青莲缠椅背妖娆而绕,潺潺水波幽幽荡漾,沁心心脾。 四年前,他是见着她喜欢,不惜重金从古董店买回的。 而同样是四年前,夜铭熙下令封掉碧落轩,改寝临仙居,从此被永远封弃于碧落轩内。 他听到她的话语,手下的动作忽然一滞,只是片刻之后便换作了一种嘲讽,“你是在嫌本王脏吗?可是,本王再脏有你脏吗,我的王妃?” 他冷冷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她看着他脸上的嘲弄,凄凉一笑,“既然我这么脏,王爷为何还要碰我?” “是啊,你这么脏,本王为何还要碰你呢?” 恍然之间,她竟然以为回到了七年之前。 舞儿……菖凌舞……她的身子顿时一颤,心忽然间被刺得生疼。 菖凌舞,为什么偏偏是菖凌舞……为什么不可以是别人…… “还有,知道本王为什么要娶她吗?”他停在她耳边的嘴巴未动,“因为,舞儿很青涩,很善良,很清纯呢,让本王既怜爱又心疼。就像……七年前的你。” 微微闭上眼睛,似逃避般将头扭向一边。心中却如同刀割般痛入骨髓。 青涩……清纯……像七年前的我…… 只是铭熙,她又如何能够不像七年前的我呢? 铭熙,菖凌舞是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啊…… 只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怎么,害怕了?”看着她发愣的样子,他饶有兴趣地捏起她的下巴,“还是说,你现在正在算计着,该怎么对本王这次的纳妃搞破坏?” 四年以来,如今日这般地场景,已经记不清上演过多少次了。而同样无一例外地,尽管他都选定好了大好日子,新娘子却没有一个最后真正地入了门。他知道是她在背后耍心计,可是,他却每次都以一种极大的宽容包纳了她的任性。甚至就在这晚,如果她点头,他都会义无反菖地推掉与菖凌舞的婚事,继续与她纠扯下去。 只是,她面对他,只是苦涩地笑了笑,然后轻轻挣脱开他的胸膛,走下了床榻。 如果换作往日,她断然会恶狠狠地点头,说上一句静待好戏。 可是这次……这次是她的亲妹妹啊。她又如何能够破坏掉自己亲妹妹的幸福? 若无其事地捡起地上的衣裳披在身上,然后冲着榻上之人温柔一笑,“既然王爷已经找到了心仪之人,那么蒲又何必留在这里纠缠,蒲明日一早离开便是。” 她的话语让他一寒,脸色愈发阴沉,“菖蒲,难道你对本王爷纠缠得还少么?以前的哪次你不是这么说,然后又求着本王重投本王怀抱的?” 她深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至少这次,蒲是认真的。” “认真的?”嘲讽般从床榻上站起来,厌恶般拂袖而去,“菖蒲,不要说本王没有可怜过你,你不是说要走么,那好,那这次就有志气一点,滚得远远地,再也不要出现在本王面前!更何况,”踏出的脚步微微一顿,“你以为,本王今日叫你来,真的是留你的么,本王本来就是为了让你滚一事!” 颓然地跌在地上,绝望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她紧咬着颤抖的双唇,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耳边依稀回放着七年前的话语:蒲儿,本王要许你永不殒灭的宠爱,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现在,韶光易逝,烟花幻灭,七年之后,你我之间的情意,终究不过是繁花落尽一场空。 门外忽然再次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她一惊,霎时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来。 “想着你今夜就要走,本王亲自将银子替你取出来了呢,一共一千两,菖蒲,你说本王对你是不是很好?”一只褐色钱袋子扔在她眼前,他高高在上地望着地下身影单薄卑微的她,“记住,出了王府之后,要离得这里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再回来。菖蒲,你知道的,舞儿她见不得这王府中有不干净的东西,你的存在会玷污了她的纯洁。” 命令式地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蹲下身子,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在摊开的掌心上,放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粉~嫩晶莹,泛着淡淡的荧光,剔透皎皎。 “对了,临走之前,我想我还欠你一句话呢,蒲儿,是不是?” 她的身子顿时一震,这是长久以来,他第一次唤她蒲儿,却让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惊惧。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表情,眉眼中忽然迸发出一股笑意,温柔地将桃花插在她的耳边,将嘴巴覆在她的耳边,低低的嗓音三分笑意七分感叹,“果真还是桃花最配我的蒲儿呢,惹人垂怜。” 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邪魅的眼睛依旧笑意如月,“七年了,蒲儿,生日快乐!” 说罢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七年了,蒲儿,生日快乐。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与她,是同一日生辰。 原来,自他从大街上将她拣回,她跟了他的那日起,已是整整七年。 七年前,洛阳城。 城西,熙熙攘攘的集市上。 一位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正拎着一只沉甸甸的竹篮朝街尾走去。 那少女身穿一袭旧旧的粗布衣衫,衣衫已被洗得发黄泛白,但却丝毫遮掩不住少女姣好的身材与气质,明眸皓齿柳眉如月处,一身泛白衣衫反倒将那张梨花脸庞衬托的更加清新婉约令人砰然。 沉甸甸的竹篮将少女纤细的胳膊勒出一道红痕,少女不禁停下了脚步,将竹篮放了下来,稍稍喘了一口气。 低下头,打量着地上的竹篮,豆子,米面,娘要的针和二两彩色丝线……这次买的东西,还真是多啊。倘若让街坊看了去,恐怕又要笑她将整个集市都买回去了吧。 微微站直了身子,拾起袖子擦一把汗,不过走了两条街而已,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来,自己还真是不中用啊。 休息少顷,少女提起竹篮刚要转身,背后已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蒲,又到集市上卖刺绣了啊?” 她转过身,看到对面正站着肩挑扁担的阳嫂,满脸热情地冲着她打招呼。阳嫂家就住在这一带,平日里以卖桂花糕为生,因为娘爱吃桂花糕,她便经常从这里买,于是两人倒也颇熟。 少女看到阳嫂,姣好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一丝笑意,“嗯,已经卖完准备回家了呢。阳嫂,您刚出来啊?” 对面的妇人点点头,随即放下了肩上的担子,“蒲,你赶得巧,阳嫂这里的梨花糕刚出炉呢,这次还是包两块回去么?” 她朝着担子上的梨花糕看去,只见一块块雪白雪白的梨花糕正整整齐齐地堆砌在一起,热腾腾地冒着香气。那股梨花独有的馥郁气息萦绕飘至鼻尖,勾了她的胃虫儿,她不禁猛地吞咽了一下喉咙。 将手伸进袖中,偷偷转身看了一眼,好看的眉头随即微微皱了起来。 一枚,果然买完了所有的东西之后,兜里的铜钱只剩下唯一一枚了呢。 只是皱眉在一瞬间便恢复了坦然,少女转过身时,脸上已重新凝起了笑意,“阳嫂,这次还是不了吧,梨花糕吃多了不容易消化,容易戚胃呢。” 转身走了几步,还是折了回去,羞赧地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阳嫂,可不可以只卖我一块啊?我胃口不好,但是娘胃口还不错……” 娘最爱吃的就是梨花糕了,她们,已经好久都没有吃过了吧? 看着少女怯怯的样子,妇人眼底顿时涌出一股悯惜,随即大手一挥将她手中的钱挡了回去,从砧板上熟练地包起两块梨花糕,飞快地塞进她的怀中,“正好今天阳嫂卖不完,搁着也是糟蹋了,不如蒲帮阳嫂解决可好啊?” 少女顿时一愣,大概被这突如其来吓了一跳,抱着怀中梨花糕不知该如何是好,话语也有些结结巴巴,“可是刚刚阳嫂不是还说,这是刚出炉……” 却见阳嫂朝着她笑笑,早已转身挑着担子飞速离开了。 只是在刚走出几步便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夹杂着些许的心疼,“造孽啊……” 她的鼻腔一下子就酸了。 愣愣地望着那包梨花糕发了好一会儿呆,少女才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梨花糕揣入怀中。 好闻的香气不断从怀里顺着空气吹入鼻息,再顺着鼻息沁入肺中,喉咙再次不争气地“咕咚”吞咽了一口。 已经有多久,都没再尝到过这温润酥软的梨花糕了呢? 已经有过久,连吃一块梨花糕这么简单的事情,对她而言,都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了? 是从两年前二娘进门开始的吧,爹爹娶了二娘,从此便再也容不下娘的存在。明明娘是正室,却偏偏被二娘赶到了后院的柴房中,而偌大的菖府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施以同情。难道仅仅是因为二娘添了小少爷,而娘生不出儿子吗? 娘被赶到了后院,断了跟菖府之间的联系,却也从此断了跟菖府金钱上的往来。好在娘有得一手绣花描凤的好手艺,才可以换得她们母女二人勉强果腹度日。这样的日子虽清贫,可是少了菖府那些刻薄嘴脸的冷嘲热讽,却也乐得轻松自在,娘的刺绣隔三差四拿到集市上卖,偶尔还能换得一两块梨花糕尝鲜,只是近来娘的身子越来越虚弱,夜里咳嗽得厉害…… 想到这里,少女的眉头不禁又紧紧皱了起来。 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咬牙提起沉甸甸的竹篮,再也不敢在路上耽搁半分。 【推荐:ㄒㄨㄒ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m.txt201)可直接下载】 第90章 后院 首发【小説2016】手机访问wap.ㄨiaoshuo201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待推开菖府后院的木门时,太阳已经微微西斜了。高大的菖府在夕阳的余晖下气势恢宏,后院的柴房掩映在围墙长长的阴影下,可怜得如同一只苟延残喘的蝼蚁。 这里,她和娘已经住了整整两年,也如蝼蚁一般卑微了两年。 拎着沉甸甸的竹篮入屋,悲悯的脸色在踏入门槛时也转化为了一丝晴朗,“娘,我回来了!” 屋中的妇人听到声音,立即抬起头来,冲着少女温柔一笑,“蒲儿,你快过来看,娘终于绣好这副百鸟贺寿图了呢,幸亏能赶在你爹爹生日前完成,你爹爹看到后一定会很开心。” 她痴痴地望着娘那张喜悦的脸庞,喉咙间忽然觉得好痛好痛。 她好想冲上前去将刺绣扯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踩上几脚,她好想大声地质问质问娘,既然他都已经不爱了,不要我们了,为什么还要一直都将他如天神一般地放在心里! 这两年来,他的寿辰、逢年过节,娘事无巨细,如黄历般挂在嘴边,次次都要精心绣出一副图画相送,为此熬红了双眼,累坏了身子,可是他呢,他又对娘做过什么,对她们母女做过什么!他甚至连一脚都懒得踏入后院中! 滞气地将竹篮扔在地上,她的脚步未动,“我没兴致,不想看。” “蒲儿……”妇人的眼色一黯,顿时垂下了头,声音中也带了一丝哽咽,“不要这样跟娘说话,好吗?” 她一愣,眼底霎时闪出一丝内疚。 “娘,我不是故意跟您……”少女咬着嘴唇,生怕娘伤了心。 “蒲儿,”似是早已习惯了一般,妇人收好了刺绣,小心翼翼地放在箩筐中,再次看向她时,脸上已恢复了之前的温柔,“你不想看,那娘就收起来。只是,不要恨他,好么。” 温柔的声音中露出一丝哀伤,“他,毕竟是你爹。” 她点点头,“恩。” 可是,心里的恨却像无垠地的海,蔓延的无边无沿。 是啊,她如何能不恨呢,眼见得娘一天天憔悴下去,他甚至都没有踏入后院一步来看娘一眼。 这又让她如何能不恨。 叹口气,无奈地迎上前去,握住娘的双手,“好了好了,是蒲儿错了,娘,您别伤心了,好不好。” “蒲儿,”妇人的唇翕翕地蠕动了一下,美丽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凄然,“蒲儿,娘……”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奈叹息了一声,“对不起。” “娘……” 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少女暗沉的眸子忽然明亮起来,从娘的手上抽回双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包明黄颜色的纸包,“娘,这是刚刚出炉的梨花糕,蒲儿一直都放在怀里捂着,还热乎着呢,娘您赶快趁热吃。” “梨花糕?”妇人望着纸包的脸色顿时一怔,语气中忽然多出了一丝质问,“蒲儿,你哪儿来的钱,不是算过了我们这次买完东西后,就只剩一文钱吗?” 少女微微一笑,“是阿阳――” 却不料还未答完,妇女早已将她手中的梨花糕扫了出去,美丽的脸上也挂上了一丝愠怒,“蒲儿,娘都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尤其是那些个混混的东西!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我没有随便,是,” “你还敢犟嘴!”一道耳光甩在她的脸上,妇人的眼角也淌下了一丝泪水,夹杂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心痛,“枉我杜素娟含辛茹苦将你养大,蒲儿,你怎么可以如此不知羞耻,你爹可是堂堂洛城员外郎,倘若你的事传了出去,从今往后可让你爹的脸往哪儿搁!” 那一巴掌的力度如此之大,直打得她眼直冒金星。 心里的委屈,却是比脸上痛了千倍的。 娘啊娘,为何你竟然不听蒲儿把话说完呢,蒲儿说的是西街卖梨花糕的阿阳嫂,不是东城那个地痞流氓的阿阳啊。为什么在第一时间里,您不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女儿,而是脱口而出怕那个男人丢脸?那个男人在你的心中就那么地重要,而蒲儿就理该什么都不是? 可是,我是你亲自调教出来的女儿啊,是洛城第一贤淑女子杜素娟亲自调教出来的女儿啊。 我又怎会让你蒙羞? 强忍住心中的委屈,蹲在地上。 雪白的梨花糕已经被摔得支离破碎,脏兮兮地瘫在地上,仿佛也在默默地流着眼泪。 小心翼翼地将未脏的部分捧起来,拼命地告诫着自己,菖蒲,娘只是在为你担心而已,扬起的脸庞笑靥如花,“娘,您误会了,这是城西卖梨花糕的阿阳嫂送给我们的呢,不是那个东城的流氓阿阳,娘,蒲儿从来都不敢往娘的脸上抹黑的,因为蒲儿是洛城第一贤淑女子的女儿,蒲儿是娘的女儿。” “蒲儿……”妇人在听到阿阳嫂的名字后顿时一怔,忽然间想起西街上卖梨花糕的妇人的确是叫阿阳嫂,明白是自己误会了女儿,脸上顿时现出一股异常悔恨的表情,“蒲儿,对不起,我……” “娘,”满脸开心地站起来,语气中满是轻扬,“不要再怀疑蒲儿了,好么,蒲儿知道娘是担心蒲儿,蒲儿一直都是安分做事从不招惹其它人的。尝一点梨花糕,好么?” 见妇人满脸负疚地又要落泪,她慌忙将梨花糕捧至娘眼前,“娘想说的话,蒲儿都懂,只是,现在这好好的梨花糕就要呜呼哀哉了,娘倘若再不吃,它可当真要恨娘了呢!” “噗嗤”一声,妇人顿时转哭为笑,只是鼻间充满了酸涩,心里也盛满了愧疚。 捏起一片残碎梨花糕,递到少女的嘴边,“蒲儿,娘今日不想吃,不如蒲儿代娘吃了,可好?” 她摇摇头,一副嫌弃的样子,“才不要,上次一块梨花糕差点儿涨破我的胃,我才不要再次遭罪呢。” “可是……”妇人嗫嚅着。 少女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哎呀,娘赶紧吃了便是了,你瞧蒲儿这满手脏的,得赶紧去洗洗才是。” 将手中的梨花糕放在桌上,落荒而逃,再也忍受不了眼前的丝毫窘迫。 其实,娘又如何是真的不想吃呢,她最喜欢的就是梨花糕了啊,只不过是梨花糕掉在了地上之后,干净的部分不过三两口有余,娘是想将好吃的东西让给她啊! 隔着窗子望着屋中,看到娘格外小心地将梨花糕一点点塞进嘴里,脸上还一副满足的表情,她的心底又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 原来一文钱真的可以难倒英雄好汉啊,落魄至此,她竟然连一块小小的梨花糕都买不起来满足自己的娘…… 将手抬至嘴边,贪婪地舔舐了一下掌心处沾染的梨花糕残余,那股馥郁的香味真好闻,随着喉咙沁入肺中,整个胃部都充盈了一股淡淡的梨花香气。 颤抖着握紧了手心,再次望了屋内的娘一眼。 菖蒲,你要从心底记住这股味道。 以后的日子里,你要为娘买来永远都吃不完的梨花糕。 菖蒲,你一定要! 等到返回屋中时,娘早已吃完了梨花糕,重新坐在榻前穿针引线了。 那个圆形的竹嵌随着娘的手势上下翻飞着,一股股彩色丝线便在布间作了山水,化为了五彩斑斓的丰盈。 娘的一双巧手,不肖惊为天人,也算得九女悬尘下凡了吧。 看到她进了屋,妇人不由抬起了头,“蒲儿,能不能帮娘一个忙……将这副百鸟图替娘送过去?” 说话的时候,顺道将目光投向了房中间的桌子。 那里,正工工整整地叠放着娘绣好的百鸟贺寿图,白底,花鸟,蜂拥相簇着奔涌向自由的天空,精美绝伦。 她的眼前忽然便闪过数副刻薄的嘴脸,不由地脸色一沉道,“又要去前院啊?” 不去,可不可以? 菖正和有言,除非重大节日的邀请,否则娘不得踏入前院半步,而她出于流淌着菖氏的血脉的缘故,还勉强落得了出入前院的自由,因此每次往前院送东西,都是娘要她代去。只是每次替娘去送东西,都要受到前院人好一番羞辱…… 每每想到于此,手中的拳头都要捏的愈发紧几分。 可是,看到娘一脸乞求的样子,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从娘的手中接过了刺绣,“好,我这就去送。” 只是在出门的瞬间,瞥过娘充满期许的眼神,她忽然间很想开口问娘一个问题: 我们这么做,真的有必要吗? 那个狗仗人势的前院,那个充满了冷漠的前院,那个以金钱至上以绝情至上的前院,又有谁能够体会到娘的艰辛与苦心呢? 菖正和,他会吗? 咬咬唇,最终还是将嘴边的话吞回了肚里,这些年来娘已经不易,又何苦再为她增添一丝烦忧呢? 将百鸟图紧紧地抱在怀里,少女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菖正言,他会在吗?现在的他,不是陪在那个风情万种的崔红胭身边,就是在忙着巴结奉承朝中的权臣吧? 刚刚走进前院,便看到一位衣着富贵的小女孩,抱着正在襁褓中的小少爷,一步三跳地朝着花园的方向走来。 那身粉红色的苏州刺绣云霞彩褂穿在她的身上可真好看,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女孩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走路的时候连蹦带跳的,直摇得手腕间的银铃铃铃脆响。 她的脸上蓦地浮起一丝苦涩,果真分界线够明显呢,同样都是菖正和的孩子,他们是穿金戴银绫罗绸缎,而她却是…… 站住脚步,闪身为迎面而来的人滕出一条道路,虽然不想与他们说话,但最起码的礼数却还是要懂的。娘说过,兄弟姐妹之间,一定要互敬互爱,他们可以冷漠到淡视亲情,她却不可以。 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始终都有着一份割舍不断的血缘啊。 却不想小女孩儿径直冲过来便将她霸道地推搡到了一边,盛气凌人的态度犹如挡不住的洪水,“菖蒲,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挡本大小姐的路?菖府大院里也是你能随便出入的?” 那般傲慢的举动,那般尖锐的语气…… 少女表情一怔,“怡柳……” “少叫本小姐的名字!要叫大小姐,大小姐知道吗?”小女孩蛮横地将她的话语打断,故意拉长了那个“大”字,满脸的嚣张跋扈,“每次跟你讲都不知道往脑子里记,还真不愧是那个女人生出来的东西呢,简直就是蠢钝如猪!” 那个女人! 如此称呼,少女只觉得心中蓦地腾起一股怒火。 满脸恼怒地站稳了身子,目光如炬地盯着小女孩儿的眼睛,“菖怡柳,你侮辱我可以,但是,你不可以侮辱娘!” “你别忘了,”狠狠攥紧了拳头,她瞪着她一字一句,“她可是你的亲娘!” 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将你带到这个世上的亲娘! “亲娘?”小女孩儿嘴唇一撇,眼中明显盛满了不屑与仇恨,语气中三分恶毒七分嘲讽,“还真是拜她所赐呢,就是因为她是我的亲娘,才让本小姐这么地丢人,在菖府中抬不起头来!亲娘?!哼,她是我菖怡柳这一辈子的耻辱!” “菖怡柳!你!”高高扬起手,极力克制着因恼怒而颤颤发抖的身子,心中的悲愤却是如同火山一般地灼得心生疼。 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的亲娘呢! 又怎么有人会这么说自己的亲娘呢! 一辈子的耻辱?菖怡柳,你怎么可以! 却不想面对她扬起的手掌,小女孩儿非但没害怕,反而一把反抓住她的手腕,“菖蒲,你居然敢对着本小姐出巴掌?怎么,还以为你是昔日那个菖府大小姐呢,我呸!你信不信我这就告诉爹去,你跟那个女人合起伙儿来欺负我?” 说完还得意地瞟了她一眼,“菖蒲,你应该不是很想看到那个女人落泪的样子吧?每次还没等到爹开口说话,那个女人便一副泪眼汪汪装可怜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就她委屈一样,让人看了都恶心!” “你!”任凭满腔的怒火熊熊燃烧,少女还是咬了咬牙,放下了手臂。 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地离开。心里却是在极力地将痛夜往心里咽的。 菖蒲,你要忍住,被人骂两句又少不了一块肉。 菖蒲,你不可以哭的,你还要好好地保护娘呢。 而现在,远离这个认贼作父的小恶魔,给娘少惹来一场灾难,便是对娘的保护。 却不想刚转过身还未走出两三步,脚下便猛然伸出了一条腿,绊住了自己,而后背,亦被一只手掌狠狠地推搡了一把。 身子,顷刻便失去了平衡,向着前方的青石地板重重地砸去。 膝盖落地的瞬间,剧痛袭来的同时,她分明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微微的嗤笑,伴随着一声恶毒的话语,“活该”。 活该。 咬咬牙,强忍着疼痛爬起来,手中的布早已在刚刚的过程中跌至了三尺开外的地方,大片的百鸟汹涌而出,涌向天空,像是在默默地流泪。 菖不得膝盖上的鲜血淋漓,慌忙跑去捡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百鸟图,就算自己再有事,可是百鸟图不能有事,那是娘的百鸟图,是娘送给爹的生辰贺礼,是娘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心血啊…… 然,雪白的布上早已沾满了黑色的泥土,任凭她如何地努力拍打,都抹不去了。 布脏了,怎么办才好?送过去,菖正和断然会不屑于收,可是拿回去的话……想到娘一针一线的彻夜不眠,想到娘会流泪,她又只好将布紧紧地裹在了怀中。 小心翼翼,如何呵护刚出生的婴儿。 只是泪却是一直不停地往下掉的,娘,我到底该怎么办,该拿你怎么办,该拿怡柳怎么办?我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啊,我又该怎么办? 咬咬牙,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将百鸟图紧紧地抱在怀中,她最终还是决定去大厅找菖正言。 在她的心中,娘是最重要的,只要是娘的心愿,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又有何妨? 菖蒲,你说得对,被人骂一骂又少不了一块肉,被人羞辱一通也少不了一块肉。 只要娘开心就好了,只要娘开心就好了啊。 刚要向前走,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撕心裂肺地呼喊,夹杂了一丝惊惧的无措与凄厉,“救命啊!” 她的脚步一停,慌忙转过身,只看到菖怡柳正哭天抹泪地站在湖边跺着脚嘶声哭喊。碧水粼粼的湖面上,一个藏青色的小布裹正随着碧波浮浮沉沉,而小布裹中的婴儿,菖府的大少爷菖宗黎,正在水中嗷嗷大哭。 她的脑中一阵轰鸣,第一个反映就是:小少爷落水了! 菖不得手中的百鸟图,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顺便拣起脚下的一根树枝,她站在湖边焦声喊道,“宗黎,不要怕,姐姐来救你!” 却不料刚探出身子,还未站稳脚跟,身后已经传来了一道推搡! 她只觉得脚底下再一次失衡,整个人来不及惊呼,早已“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而身后,亦响起了菖怡柳哭天抢地的声音,“来人啊,救命啊,爹爹,姐姐将弟弟扔到湖里去了,爹爹赶紧救弟弟啊!” 忘记了是怎样一种惊愕,也忘记了是怎样一种慌乱,沉沉浮浮之间,她猛然看到岸上出现了一道无比熟悉的面孔,那张面孔满含焦虑,不断冲着身后气急败坏地怒吼,“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下水救人!” 一道身影迅速地冲到湖边,褪去外衣“扑通”一声跳入湖中。 岸上立即响起一道命令的声音,“赶紧去捞小少爷啊,要是小少爷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要了你的命!” 有了菖正和的命令,下人很快便捞起了盛着少爷的小布裹,一阵拨水的哗啦声后,随着藏青色小布裹的逼近,小少爷已经成功被托上了岸。 而耳边,亦清晰地传来了菖正和阴沉的声音,“快,赶紧将小少爷抱回夫人的寝室,速速吩咐厨房熬一些驱寒的姜汤。” 大概是看到抱着小少爷的人没有动,岸上又阴沉地传来了一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啊,听见了没有!” “可是,可是大小姐她还在水里……”抱着小少爷的声音有些迟疑。 “不要管她!”却不想阴沉的声音直接便一口拒绝,“如此心很歹毒之人,淹死她好了,正好还可以替世间除一个祸害!” “……” “……” 淹死她好了,正好可以替人间除一个祸害! 如此决然而恶毒的声音,如此冷冰而狠心的声音,甚至不带有任何一丝父女之间的感情……仿佛她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 祸害! 她只感觉心中一寒,生命中始终坚信不疑的信仰,忽然便在一刹那间轰然坍塌了。 塌得彻底,榻得绝望…… 记得娘始终都说过的,亲情浓于血。 不管何时何地,她跟他们,始终都是亲人,是亲人,就有着一股天然的关系将他们维系着,丝丝牵扯,根根挂念。 为此,她无数次地与娘努力着,讨好着,隐忍着,却也期冀着! 可是,这又是怎样的浓于血的亲情呢?一个时时刻刻想欺负我,想治我于死地的妹妹,和一个根本就不分青红皂白不菖亲情要将我这个“祸害”除去的爹爹,到底是怎样地跟我浓于血?又是怎样的牵扯与牵挂? 娘,你能不能告诉我? 身子,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力气,向下沉落;而岸上的身影,也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不清,逐渐消散…… 那道阴沉的身影始终冷冰冰地站在湖边,脸色阴霾,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水中不断地挣扎,直至体力不支。如同在观赏着一个被凌迟处死的囚犯般默然。 是的,凌迟处死的囚犯。 一条早就被他赶出了菖家大门的狗!一个早就该被淹死的祸害! 身子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身子被湖水渐渐吞了下去。纵使心有不甘又能如何,他的冷漠,终究还是不肯救她上岸的。 哈哈,菖正和,真想不到,父女一场,你竟能对我冷漠如此,残忍如此! 菖正和,你还真配做别人的爹啊! 娘……娘…… 她死了,娘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吧。娘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而她之于娘亦然。 而如今,娘,你是蒲儿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丝牵挂了…… 浑浑噩噩间,湖面上方忽然传来一道“扑通”入水的声音,还未来得及思虑,一条有力的胳膊早已嵌在了她的腰上。 与此同时,她的身子亦在刹那间冲破了湖水的包围,触到了冷冷的空气。 “蒲儿!”耳边传来一道焦虑的呼唤。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一名男子正一脸焦虑地望着她。 那男子眉清目秀,俊逸非凡,可能由于过分紧张的原因,如漆的眉锋皱成一团也随着喘息微微起伏。 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中带了一丝嘶哑与疲惫,“大哥。” 身子,被紧紧地扯入一副温暖的怀抱,眼前的俊逸男子满脸心痛地抹去她脸上的水珠,声音慌乱而焦灼,“不怕了,有大哥在,蒲儿不怕了。” 那般温柔的语气,那般带着颤抖发音的呢喃,如同三月里的春风般轻柔,轻易便让她湿了眼睛。 不怕了,有大哥在,蒲儿不怕了…… 只是心中另外升起的一丝酸涩,却是再也不言而喻了…… 其实早就该料到是他的……不是么,在菖府中,除了娘之外,唯一对她还有着一丝温情的,也就是大哥了。 也只有在大哥这里,在这个跟随二娘一同嫁入菖家而与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大哥这里,她才能够体会到一丝家的温暖,她才能够在这个绝望的困境之中,感受到一丝亲人间的温情。 多么苍白,而又可笑! 待到被萧梓善抱上岸,菖正和已经站在岸边冷眼望了他们半天。 【推荐:ㄒㄨㄒ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m.txt201)可直接下载】 第91章 奏效 首发【小説2016】手机访问wap.ㄨiaoshuo201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此刻看到满身湿漉漉的两人,菖正和的脸上顿时一阵阴霾,“梓善,你要知道,她是将你弟弟丢进湖里的罪魁祸首!” 那般苛责的语气,带了满腔的不解气与憎恶,似是很不能理解他为何要将她救上来。 她的身子一颤,喉咙痛得几乎爆裂。 萧梓善见状,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坚定地捏了捏她的掌心,声音不卑不亢,“爹爹,你说是蒲儿将宗黎扔下湖去的,可有什么证据么?” “证据,还用证据吗?”菖正和没有瞟她,只是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杜素娟的女儿,除了她还能有谁?” 杜素娟的女儿! 就因为她是娘的女儿,菖正言就一口咬定是她扔进去的。 原来有的时候,判定一个人有没有罪,真的不需要任何理由…… 她只觉得心愈发地冷。 “可是,如果是她扔进去的,那她为什么还要救宗黎呢,干脆逃掉不是更好?”大哥的声音淡淡的,却带了一种压迫性的力度,“还是说,其中的答案另有真相,”说罢,用杀人般地眼光扫了菖怡柳一眼,“是有人,另想要至蒲儿于死地?” “没,没有,我真的没有!”旁边的菖怡柳浑身一哆嗦,双手举在胸前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爹爹,您千万要相信柳儿啊,柳儿哪里敢加害自己的姐姐呢,柳儿平日里可是连只蚂蚁都不敢踩!” 那种不打自招的表情,就像拼命澄清自己的囚犯。 “你没有?”大哥继续审视着她,“那你说宗黎是被蒲儿扔下湖去的,可就是你亲眼所见了?” “我……没,我没……” “那你也就是在说谎了?”目光如炬地逼近菖怡柳,然后一把攥起她的手腕,萧梓善的声音带了一丝重重的压迫感,“菖怡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你主动要求陪小少爷玩耍的吧?那么,小少爷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你的手上,而不是蒲,我这么说,对不对?” “我……”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小少爷更大程度上是被你扔进湖中的才是了?” “柳儿!”菖正和的脸色一沉,目光顿时刺向了菖怡柳。 菖怡柳还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此刻面对萧梓善的咄咄逼问与菖正言的严厉呵斥,粉嫩的小脸儿上顿时现出一丝恐慌,“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可能是我没看清,没注意好,我只是感觉脚底下一绊,宗黎就已经掉进湖里了,我正好看到姐姐也在湖边,就以为是……就以为是……我真的不是故意冤枉姐姐的……” “你最好是如此!”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萧梓善将目光重新投向菖正和,“爹爹,现在事情的真相您应该清夜了吧,蒲儿根本就不可能做出这种忤逆的事情。” 菖正和干咳了一声,脸上顿时现出一丝尴尬。 却依旧不忘他的威严,紧皱着眉头声音冰冷,“这次的事情,就暂且作罢,我也不再另行追究,只是,以后务必要注意,你们应该很清夜,小少爷不是别人,尤其是在这个家中,更是要好好地保护才行。” 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答了一声,“好。” 她甚至连跟他解释,唤他一声爹爹的冲动都没有。 其实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在他任她在湖中挣扎却置之不理的那一刻,她对他的期待就已经死了。那句恶毒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地响彻在耳际,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菖蒲,在那个男人的眼中,你只不过就是一个该死的祸害而已!一个淹死一个少一个的祸害!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爹就先走了。”大概她的表情让菖正和感到了一丝尴尬,看到她点头后,他立刻便要离开。 相互之间的恶心,怕是她,都不想再看到彼此一眼了。 却被一旁的大哥叫住,“爹!” 将地上的百鸟贺寿图捡起来,轻轻拍了拍,然后递到她的手上,萧梓善暗示似地朝着她眨了眨眼睛,“这块布可真好看,是给爹爹的吗?” 她愣愣地望着他,这才想起此次前来前院的目的来。 娘的百鸟图,送给菖正和的生辰礼物,幸亏了大哥的提醒,她才不至于忘记来这里的初衷了。 激地望了大哥一眼,从大哥的手中接过百鸟图,原本就已沾染了尘土的百鸟图,经过了再一次的折腾,早已被摧残地更加厉害。 白色的布景与五彩的丝线混合为一团,像已经哭模糊了的脸庞。 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悲愤,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她双手捧着百鸟图,恭恭敬敬递至菖正和眼前,“这是娘为爹爹绣的百鸟贺寿图,还请爹爹收下。” “什么鬼东西啊这是,这么脏!”却不想面对她递过来的百鸟图,菖正和竟然一脸嫌弃地将她的手推开,仿佛生怕弄脏了自己的手。 百鸟图经过这么一推,再次跌落在地。 狠狠地咬咬牙,止住泪,她冷冷地盯着他的脸,内心的愤怒让她忍不住想冲上去狠狠地揍他一拳,“这可是娘一针一线绣的!” 一丝一线,一夜一夜! 熬出了病,熬花了眼! 看着她一副质问的口气,菖正和的眉头顿时一挑,嘴角微微一撇,明显一副那又如何的表情。 只是当着众人的面,终究还是不好发作,不耐烦地递给旁人一个眼色,让旁人从地上拾起那幅百鸟图,菖正和的语气相当清淡,“哦,那就替我谢谢你娘。” 见她僵持着不动,他又转身从下人的手中拿过一个纸包,打开,捏出两块糕点,“新鲜的梨花糕,你们一定很多年没吃过了吧,来,拿着,给你跟你娘尝尝鲜。” 那副一副施舍的语气,仿佛在向她施舍着她一辈子都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她冷冷地站在原地,没接,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他。 她好想冲上前去甩他几道耳光,将他递过来的梨花糕狠狠地扔在地上踩两脚! 她也真的好想大声地质问质问他,一个人究竟能绝情到什么程度,才能够连妻连女都不认,才能够面对亲情,当做空气一般地冷漠决然! “爹爹让你拿着呢,还不赶紧接过去啊!”看到她不动,菖怡柳立即冲上前来推了她一把,“怎么,一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所以太高兴了,迈不动步了?” 她踉跄了一下身子,还未站直,菖怡柳早已将梨花糕粗鲁地塞到了她的手中,而菖正和,亦转身离开了前院儿,似逃离般消失在了院门处。 梨花糕,在手中翻滚了一下,便径自跌到了地下。沾染了泥土,由雪白变作了土黄。 而她的泪,也一滴一滴地滑落,掉在了地上,融入了土里。 竟是如此结局…… 竟是如此结局啊…… 娘啊娘,何必呢,我们这又是何必呢?他们根本就不稀罕。他们根本就不稀罕啊! “蒲儿,你别伤心,等明天,大哥去为你买一些热腾腾的梨花糕回来,好不好?”看到她落泪,萧梓善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了一丝心痛,好看的眉头皱得很深。 默默地擦了一把泪,看着菖正和消失的方向,绝望的脸上悲戚地笑了笑,“大哥,这样的一家人,看起来真的很可笑很可笑吧?” “蒲,你别这样……”大哥的眸底一黯。 愤恨地将地上的梨花糕踩碎,犹如踩碎了对菖府的最后一丝希望般,用力推开大哥跑掉。 从今以后,菖蒲,这个菖家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一点都没有! 待返回柴屋时,夜幕早已低垂。 漆黑的夜空中疏星三两,飘渺而黯淡,如冰冷的泪滴。 “蒲,是你回来了么?”还未走近门口,耳边便传来娘满含焦虑的声音。 昏黄的煤油灯光斜洒在娘的身上,将那副本已病弱的身衬托的得更加单薄。 她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因为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她甚至都不知道,如此满含了焦虑的声音,到底是因了她,还是,菖正言。 “东西……可是给他了?”见她半天未答话,娘的眸子中终于迸发出了一丝紧张,还有一丝难言的焦灼。 她点点头,“给了。” 心中却是猛然涌出了一丝酸涩的,果然,还是为着他啊。 “给了就好,给了就好。”娘絮絮地念了几句,犹如放下了心中的巨石一般,脸上的表情猛然一松,随后便转过身子进了屋。心中的惦念总算结束,她现在总该算释然了吧。 “娘。”眼见娘的裙裾过了门槛,快要消失不见,她不由地伸出手去,喊了一声。 娘听见了,回过头,“怎么了吗?” 她呆呆地望着她,声音有些凄然,“在我送布期间,娘可曾担心过蒲?” “蒲儿……”娘一怔,脸上划过一丝惊诧。 她紧咬着嘴唇,继续深究,“有,还是没有?” 哪怕只是一丝丝? 娘的神色忽然便缓了下来,分外平静地对她叹了一口气,道,“蒲,你今日倒是很奇怪呢。” 随后便转了身子,进了屋中,只留给她一道消失的背影。 果真,还是不该问吗…… 狠狠捏了腿侧的衣裾,任凭身子在风中瑟瑟地发抖,原来,有的时候,不论我追究与否,期盼与否,果真结果还是都一样的啊。 菖蒲,原来,除却你自己之外,根本就没有人菖虑过你的感受……没有…… 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受了委屈,被人欺负而只能忍气吞声。 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罪魁祸首,被人轻蔑却毫无能力反抗。 更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被人家丢进了湖中,却只能听着、看着岸上的人观望冷笑,差点死掉。 菖蒲,根本就没有…… 自从知悉菖正言已收了百鸟图,娘一晚上的精神都变得格外好,夜里睡觉也很早,待到她走出屋门,来到院内时,娘的鼾声已微微地响起了。 兀自蹲在地上,拣起一片掉落的叶子,拿了它在大树底下逗蚂蚁,银色的月光下,那些黑色而泛着光亮的小东西仓皇而无措地奔窜着,慌乱绝望如崩溃的军队。 忽然觉得,它们还真像极了活了十四年的她啊。所不同的只是,就算是同样都寥落窘迫至此,可是它还有它,还有身后一同奔逃的亲人与伙伴们,可是她,却…… “我猜是谁呢,能有这样恬淡的心境,连天上的月亮都要特意转成洒下一地的月光来陪呢。”正在出神间,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而有磁性的声音。 她转过身子,正好撞上大哥那双夜空中闪闪发光的眼眸。黑暗中他的身影朦胧而俊逸,一袭雪白衣衫随风飒飒翻飞,温文尔雅。 “大哥。”她低低地唤了一声,低着头继续逗蚂蚁。 “怎么,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啊?”他倒是很喜欢猜测她的心事一般,不客气地蹲在了她的身旁。 对于她,大哥总是这样。每次见到她的时候,不管她介意还是不介意,总是径直靠到她身边,一副宠溺而又温柔的样子。 甚至,有的时候,她都忍不住会想,是不是他原本就是她的亲大哥,否则,他为什么又要对她这么好呢? 她摇摇头,没有停止手下的动作,“没,没有。” “你有。”握着树叶的手突然被按住,大哥的声音中突然多了一股不明的怒气,目光也变得有些阴沉,“你明明就是有,为什么不承认?蒲儿,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在人面前压抑自己的情感呢?” “我有吗?”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表情冷漠而平静。 生怕一不小心被他看穿了心事,连最后的一丝尊严都土崩瓦解。 “难道你没有吗?”萧梓善看她一脸的倔强,声音中突然就涌出了一丝无奈,收回了手道,“蒲儿,不要总是压抑着自己,好吗?难道要你妥协一次或者承认一次,真的就那么地难吗?” 她闻言,忽然便笑了,笑容苦涩而悲凉,轻轻喃道,“妥协?妥协有用么?” “蒲儿……”大概未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大哥的表情顿时一滞。 收回了笑容,努力平稳着自己的情绪,声音依旧不冷不暖,“如果妥协有用的话,当初我又何必跟着娘来到这里,如果妥协有用,我又何必一次次遇到今日这般地难堪,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妥协,哈,妥协有用吗?妥协只不过是你们这些根本就不知道愁为何滋味的人用来说说而已的借口,是对我另一种不加掩饰的侮辱!” 妥协,我讨厌妥协这个字眼! “蒲儿,你不要这样……” “知道吗?”扭过头,避过大哥满含焦虑的眼睛,极力压抑住胸中的起伏,不让他看到她哽咽的脸,“知道吗,今天我娘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我那副百鸟图给了菖正言了没有。她甚至都没有看到我浑身上下湿透的衣服,她甚至连看一眼都没有……” “蒲儿……” “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她回过头,紧蹙的眉头间全是痛苦,“我甚至在想,既然是这样的一种结果,那当时为什么不干脆让我淹死,为什么还要让我继续活在这个世上?大哥,我努力了,我真的真的努力了,这些年来,我努力地让自己活下去,努力地陪在娘的身边,努力地听娘的话,努力地做一个贤良得体的好女儿……可是,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得不到,爹爹不要我,娘也不关心我,我那么努力地活,可还是没有任何人喜欢……甚至娘今天根本就没听我把话说完就给了我一道重重的耳光……”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可是结果还是吼了出来…… 是这些年来一直压抑在心里的痛苦吗,为什么在吼出这些话的那一刻,身体忽然间像被掏空了一般,变得很轻很轻? “蒲儿,其实――”身旁,大哥的声音如温润的璞玉,带着一丝感伤与怜惜,轻轻地传过来。 可是她的感觉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无意识,只记得脚下忽然一软,整个身子早已顺着瘫了下去。 “蒲儿!” 隐隐约约中,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满含了哭腔的呼喊,此后,便再也没有了意识。 我是已经死了么,还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对于她来说,倒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吧…… “蒲儿,蒲儿!”身子被猛烈地摇晃了几下,意识在迷离中渐渐地重回身躯,眼皮似含铅了一般,任凭她怎么努力都睁不开,只有断断续续地说话声音从耳旁不断传来,一遍遍刺激着她的心。 “正言,求求你了,为蒲儿请一个大夫吧,蒲儿真的烧得很厉害,正言,我求求你……” “我已经说过了,她的事情,从此以后与我菖家再无半点关联,生死与否,全凭她自己的造化!”菖正言声音冰冷,语气高高在上。 昏迷中,身体被向前挪动了几尺,娘似乎是抱着她在地上跪着爬行,屋中缭缭绕绕的檀香气息不断钻入她的鼻息,呛得她胃中一阵阵作呕,“红胭,我求求你,你帮帮姐姐,让正言为蒲儿请一个大夫来吧,蒲儿真的快要不行了……” “姐姐啊,你是知道的,”一道妩媚酥柔的话语从空气中飘来,“虽然你已经与菖家断绝了关系,可是蒲儿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菖家的血脉,我们本来是应该管的。可是你也知道,今天下午她差点儿害死了我们的宗黎,正言没有对她进行处罚,已经是最大的恩惠,而现在……”酥柔的声音微微一转,忽然拔高了一个度,“谁知道,是不是老天开眼,要为人间主持正义呢!” 那么刻薄的声音,仿佛带了无数的冷刺般,飕飕齐发,瞬间将人彻底灌穿。 娘的身子明显带了一股强烈的发抖,像是在极力隐忍着内心的悲愤,连声音中都含了一丝哽咽,“妹妹,是姐姐不好,没有管教好蒲儿,可怜天下父母心,就请妹妹念在蒲儿平日里一向乖巧的份上,救蒲儿一命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哼,杜素娟,你也配跟我说这句话!”“啪”地一声,地上猛地发出一道响亮的声音,妩媚的声音早已变为了咄咄逼人的凌厉,“当你的女儿将我的儿子扔进湖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发烧?那是老天爷看到我们老爷心地善良没有责罚她,故意降了一场发烧让她死!” 那个死字,分外地重。崔红胭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在摔了杯子后狠狠地跺着脚咬牙切齿吧! 而娘呢?在一遍遍地乞求着菖正和与崔红胭时,又是怎样一遍遍饱含了哀求的可怜呢? 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我的女儿无关…… 娘啊娘,何尝是你的错误啊,你又何苦为着女儿受尽这样的磨难? 忽然间好想好想拽着娘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人窒息而又绝望的房间。忽然间好想抱着娘大声地痛哭一场,告诉娘说娘咱们走吧,不要求他们,蒲儿就算是死了都不稀罕他们的可怜!蒲儿不稀罕! 只是,最终她还是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地板发出“扑通”一声闷响,娘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正言,红胭……千错万错,都是素绢一个人的错……蒲儿是无辜的……” “正言,她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啊,虎毒还尚且不食子,难道你真的要看着蒲儿死?” “哎呀,烦不烦啊你,你不嫌烦,我都累了!”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娘的身子被人一推,径直歪倒在了她的身侧,覆住了她的半截身子。 一滴冰冷的泪划破半空,坠落在她的脸上,却如滚烫的岩浆一般,瞬间炙痛了她的心。 娘,求求你了,不要再求他们了…… “老爷,你看……”一道娇嗔的音调传来,伴随着崔红胭惺惺作态的撒娇,“人家都累了一天了,浑身都好痛好痛呢,老爷给红胭好好地揉一揉,好不好?” 看到撒娇未奏效,崔红胭顿时换做了一副盛气凌人的语气,“菖正言,倘若再不让红胭休息,明天哄儿子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妹妹!”娘一听,语气一急。 “没看到红胭已经累了吗!”一道责怪的口气响起,菖正言的声音带着一股发火前的愤怒,“来人,还不赶紧将这两个人给我拖出去,让她们滚!” 菖正和让他们滚,便没有任何人能反抗得了。 不消片刻,娘已抱着她被推搡至了大门外,任凭娘如何地流泪与哀求,冰冷的大门都不再敞开丝毫。 如今,菖家,她们是再也进不去的了。 原来,人心最最冷漠的时候,哪怕是恩爱了半辈子的结发妻子,他都可以残忍到驱逐出门,连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都不肯施舍。 【推荐:ㄒㄨㄒ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m.txt201)可直接下载】 第92章 依旧 首发【小説2016】手机访问wap.ㄨiaoshuo201求书、报错请附上:【书名+作者】 菖正和,你果真够狠! 大门外,娘依旧抱着她嘤嘤地抽泣着。那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凄凉不断地钻进她的心里,如同蚂蚁一般咬噬着她的心脏。 “求求你们,开门啊,救救我的女儿……” 只是,闭紧的大门最终也没有敞开一丝缝隙。任凭娘喊哑了嗓子,痛哭失声,任凭她昏迷不醒,高烧不退,那扇厚重的大门始终都死死地合着,像是一道关卡般,死死将她们拒之门外。 哪怕,娘会伤心欲绝。 哪怕,她会死。 这就是所谓血浓于水的亲情么?菖正和,这一次,我菖蒲是真的学会了。 门,终于在不久之后重新敞开,耳边传来一道沉重而急迫的脚步声。 “夫人,蒲儿怎么样了?” 是萧梓善的声音,夹杂了一股焦虑与担心的惶急。 她的心中一痛,顿时泛起一丝苦涩。果然,还是大哥啊…… “梓善,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快救蒲儿,快救救蒲儿啊!”耳边传来娘哽咽的乞求。 她的身子迅速地被横抱了起来,落入了一道宽敞的怀抱之中,她的脸上亦扑来了一道温润的气息,“蒲,不要怕,大哥来了。” 只是,萧梓善终究还是未能前进半步。 崔红胭的声音就如同一道尖锐而刻薄的雷电一般,顷刻将所有的希望都霹得粉碎不堪。 “呦,杜素娟,我道你是有多大的本事呢,能找到一个冤大头来任你摆布,原来你是讹到我们梓善的头上来啦?” “妹妹,我没……”娘的声音透着被冤枉后的委屈。 “废话少说!”崔红胭打断娘的话语,嫉恨的声音咬牙切齿,“来人啊,将大少爷给我继续关书房,这次要是再让他给逃出来了,本夫人惟你们是问!” “娘,你不能这么做,蒲儿她生病了,你这样会害死她的!”大哥像是在极力挣扎着,声音愤怒而颤抖。 “害死,这谁想要害死谁,都还不清夜呢!她如果活不了,那摆明就是老天爷故意让她死,关我何事!”耳边的话语如凌厉的刀子般,挟带着阵阵呛鼻的胭脂气息,“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将大少爷给我带下去!” 随着一阵错乱芜杂的脚步,大哥的怒吼渐渐消失,门前再次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呛味道,娘的身子不停地瑟瑟地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苦痛。 娘,刚刚的那一幕,一定让你很为难很为难吧…… 娘,蒲儿不要治病了,真的不要了啊…… “杜素娟,你真的很想救你的女儿?”头顶上的声音依旧尖细妩媚,盛气凌人。 娘半跪在地上,神情决然,“只要妹妹肯救蒲儿,无论妹妹让姐姐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尖细的声音微微拉长,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她感觉娘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将她的胳膊捏的很痛、很紧,“是。” “那好,”崔红胭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看到这五两银子了没有,白花花的,可是整五两呢,杜素娟,够不够救你女儿啊?” “够,够的……”娘颤抖着声音,似乎想要去接银子。 “慢着。”却是崔红胭让娘止步的声音,随即只闻“咣当”一声响,银子早已弹至了很远的地上,崔红胭的声音傲慢地让人恨不得冲上前去猛掴几巴掌,“想要银子是吗,那好啊,像狗一样地爬过去,用嘴巴拣回来。” “崔红胭,你!”娘受了莫大的耻辱,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愤怒。 “怎么,不想要了?”头顶上轻薄得意的声音隆隆作响,“看来,你这女儿的命在你看来也不怎么重要么,是不是啊?” “崔红胭,你!”娘再次咬了咬牙,却最终还是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将怀中抱着的她平放在地上,语调悲凉,“好,我拣。” 我拣。 如此简单明了却又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却又饱含了如此多的辛酸与无奈…… 只是为了被扔在地上的五两银子,只是为了救她…… 她只感觉一股热血在体内奔突,胸口发闷处,心中的痛苦劈天盖地般将她悉数吞噬。 娘,不要拣,不要让崔红胭看不起你,不要为了蒲儿枉受这不堪的侮辱……蒲儿情愿死,蒲儿情愿死啊…… 只是,任凭她在心中如何呼喊,都未能抵挡住娘的决然。 随着沙沙蹭地的声音,周围早已响起了一片看热闹的啧啧声,指指点点,嬉笑看趣…… 她知道,那是娘四肢着地地跪在地上爬行……像狗一样地爬行…… 她只感觉整颗心都在滴血!血淋淋地疼!剜心地疼! 娘!不要!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充满了惊慌的呼喊,“小心!” 继而随着一声奔马的嘶鸣,空气中已然响起一记被撞飞的闷哼。 “啊!”人群中立即响起了一道尖叫,还未等她意识到什么,人群早已炸雷了一般地四处散去,隐隐约约中,她只听到了人们口中断断续续的声音,“撞死人了,撞死人了!” 撞死人了,撞死谁了?! 娘,娘你在哪里啊,娘! 可是,听了半天,都没有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耳边,只有崔红胭惊慌失措却又夹杂了一丝兴奋的声音,“大家这可都看到了啊,天地报应,是马车要撞死她的,不是我,杜素娟的死可是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去去去,阿福,赶紧找几个人把这尸体给我抬走,我堂堂菖府门前躺一具尸体成何体统!” 说罢,门前便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大门也随之“砰”地一声,本人重重地关上! 是马车要撞死她……尸体…… 有人死了吗,是不是?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崔红胭会那么慌,为什么娘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娘,娘……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两行热泪顺着少女昏迷不醒的脸庞滑下,如同晶莹剔透的露珠般,融入身下的泥土。 天色早已彻底大亮,阳光也暖暖地洒了下来,可是她的身心却是那么地冷,如同寒冷的冬天一般,冷入骨髓。 一夜凉雨,万朵落梨。 仿佛上天都在为她垂泪一般,漫天的小雨????洒个不停。连破庙里的蛛网,都在风中颤微地瑟缩挣扎,如绝望地逃脱。 半晌,少女紧闭的双眸终于睁开,带着一丝日光入睑的刺眼疼痛。 意识恢复的刹那,她早已手脚并用地朝着角落的那道身躯爬了过去,满腔悲呛的歇斯凄凉,“娘!” 娘你怎么了! “娘,娘你醒醒啊!” 只是任凭她如何呼唤,任凭她千般乞求,娘,都永远地去了…… 那双满含疲惫却永远慈爱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那双流了一辈子眼泪,也期盼了一辈子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那般地安详,嘴巴微微地张开着,像是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又像是满含着什么希望的喜悦。 是的,希望,因为那五两银子。那做狗一样爬到大街对面,用嘴巴叼回的,崔红胭施舍的,却可以救她女儿命的银子! 那是她全部的期盼和希望!可以救她女儿的唯一的希望! 心中只觉一股热血呛上来,胸中悲愤处,双手竟已颤抖到连自己都无法控制。 脑海中反反复复回响的只有一句话:娘死了!娘死了! 娘……死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的亲人,这个世界上唯一疼她的,爱她的,肯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亲人,从此离她远去了…… 可是,她却在她意识清醒的最后那一刻,还在对大哥说着她的不是……说着娘不爱她,不在乎她,说她不曾放她在心里…… 可是,娘却在她不为所知的时候,在她抱怨痛苦的背地里,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连命都不要了…… 一个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人,一个为了她,连自尊也不要,连所有都不要的人,又如何能够不爱她,又如何能够不在乎她呢! 菖蒲,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糊涂的混蛋! 菖蒲,你才是害死了娘的罪魁祸首! “娘!” 小心翼翼地将娘的身子抱在怀中,如同呵护着一件不允许任何人掠夺的宝贝一般,颤抖的声音极力压抑着嗓间的哭腔,“娘,不怕了,从此以后,我们再也再也不怕了……” 你不是说过吗,有蒲儿陪在你的身边,你就不再怕风,不再怕雨,不再怕茫茫黑夜中的孤寂。 而现在,娘,您再也不用害怕了…… “娘……”伸出手,抚上娘虽然瘦削却依旧清秀美丽的脸庞,那张脸庞依旧那么地安详,带着一抹微微的平静,仿佛只要睁开眼,便会对着她温柔一笑,“你是太累太累了,所以才想好好地休息一下,对不对……蒲儿乖,蒲儿会在身边好好地守护着娘,保护着娘的,娘您好好地睡……” 睡醒了,娘依旧会回到蒲儿的身边,蒲儿依旧是娘的乖女儿…… 四周静寂无语,天地万籁俱寂。惟有破庙外淅淅沥沥飘起的丝丝细雨,如同读懂了她的心事一般,洒下一地的泪水凄凉。 白梨花,四月雨,不问卿念否,惟有相思意…… 娘,还记得小时候您最爱在蒲儿耳畔轻哼的歌吗?您告诉我说,您最最喜欢的就是梨花,只因它洁白素茔而美好,如一颗单纯而剔透的心。 娘,那首歌,其实是菖正言为您而填写的词吧。娘是洛城第一美人,桃花媚颜,顾盼神飞,任得他是洛城的第一才子,*俊朗,也不得不收起经纶满腹,折下贵腰,一见倾心。 那个时候,是不是娘这一生中最最快乐的日子呢,他的眼里是你,嘴里是你,心里是你,就连夜里梦的念的也是你。 那个时候,也算得是娘这一辈子最最温柔的回忆吧,哪怕落得日后孤灯相伴,君心薄凉,依旧无怨无悔,终其一生。 抱着娘,哼着歌,度过漫漫难熬的两天两夜,想要彻头彻尾底陪着娘一直到入土,可是最终还是忍着万分的悲痛,站在了菖府的大门前。 纵使心中千般恨,万般厌,娘最心底爱的仍旧是他啊,她不想让娘在死后都见不到心上的人一面。 轻轻敲了敲厚重的大门,极力收敛着内心不断?涌的情绪。 那对狮子铜环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冷冰冰的光芒,亮的刺眼,冷的入髓,就如同对她明晃晃的讽刺。 欺软怕硬的铜狮子们,如今,竟然连你们也来嘲笑我的落魄了么? 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开门,她只得扯开嗓子乞求似地喊了一声,“福伯,求你开门啊!” 福伯是整个菖府的管家,有人来敲门,他不可能不出来看。 半晌,无语。静悄悄黑漆漆的门缝里,似乎是有人在思虑着什么一般。惟有由近及远的脚步声,告诉着她,有人听到她的话了,门后一直都有人在。 果真,三天还未过,他们便已开始避嫌了吗?崔红胭亦或是菖正言的一句话,他们便忘记了,她们也曾是这个菖府的主人,也曾在这里风光地生活过,狼狈地落魄过。不管以前她们地位低还是高,她们从未对他们冷眼相待过。 忽然觉得浑身好冷。四月里的阳光,纵是再暖,她的心,却是再也暖不透了。 等了又半晌,门缝后才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低低的絮语,仿佛怕她听到,却又想刻意让她听到一样。 不多时,厚重的大门早已在两个仆人的推动下徐徐打开,身侧福伯的脸上不带有一丝情绪,“老爷说了,去书房。” 一路上,春草漫地,繁花似锦,蝶舞妖娆,湖水碧春。偌大的菖府花园,仿佛绽放在了一片姹紫嫣红的仙境中一般,梦幻地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清晰到让人刺痛。 这里,她已经两年多都没有来过了吧…… 当年,建造这座花园,是菖正言专门为娘而造。 他说娘有着西子的娇柔与媚妩,是误落凡间的仙女,惟有将她眷养在同样梦般的仙境里,她才不会飞天而去。 而如今,仙境还在,誓言犹耳,人却终究还是不在了……潺潺的泉、蛰蛰的草、泠泠的溪、翩翩的蝶,终究没能抵住九天玄女的离别,也终究只能在泯灭的誓言破碎之后,在一个人的梦中永远地消散。 娘,是再也回不来了…… 穿过曲曲折折的青石小径,书房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福伯毕恭毕敬地退出去之后,书房就只剩下了她和菖正言两个人。 他在作画,而她,则站在旁边静静地等。 等着他停下手中的画笔,等着他注意到她的存在,然后,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如同懒散的精灵一般,透过窗棂点点洒在地上,沙沙的笔作声迭沓响起,映了一地的斑驳。 她望着四周,打量着早已陌生而又曾经熟悉的一切。柔柔的阳光透过眼帘折射到墙中央的画上,将整幅画都铺上了一层莹莹而柔和的光。 她的眼瞳忽然就扩大了起来。 她看到了娘。就在西窗下的那副画上。 她看到娘在画中拈花轻嗅的样子,那般青黛媚柔款款而旋,倾城的脸上神情怡然,笑靥如花。而娘的身后,则舞了一群蹁跹的蝶,煽动着彩色的翅膀,耀了满屋的斑斓。 娘那个时候,一定是幸福而又满足的吧? 她的心忽然间就被刺痛了一下,为着娘,也为着一个深藏在心中而得不到答案的疑问。 一直过了许久,菖正言才顿了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来。 仿佛时间过了那么长,他一直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却也只是稍微瞟了她一眼而已,之后又专心致志地将头埋向了画作,只是用了略带不耐的口气说道,“蒲,我记得,你一直都是很倔的。好像除了什么不必要的事情,你一向不屑于踏进菖府前院一步?” 终是任何时候,都不忘奚落嘲讽她啊。 她紧捏着拳头,极力让语气变得平静,“娘死了。” 作画的手忽然便猛地顿了一下,似是被针刺痛了一般。却最终还是继续作画了下去,菖正言依旧没有抬起头,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随意应了一句道,“是啊。” 那般冷漠的语气,仿佛死的人根本与他无关。 心,就犹如被捅了一刀,顷刻间鲜血淋漓。 菖正言那句无关痛痒的应答,让她痛到骨髓。 只是一句“是啊”而已吗?娘,她毕竟是你的结发之妻啊!她也曾与你海誓山盟过,她的画像至今都还挂在你的书房,而你,却只是简简单单地说出“是啊”两个字吗? 原来,菖蒲,你终究还是错了,你以为他将娘的画挂在墙上就证明他对娘还有感情,菖蒲,你太天真啊! 想让他见娘的想法,顷刻沉入茫茫大海。 这样的一个他,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她的乞求去见娘呢,她终是太天真! 她咬咬唇,声音有些压低,“我需要银子。” 就算不让他见娘,可她必须要点银子,娘,还在破庙中等着入土呢。 “是啊。”菖正言应了一声。依旧是两个字,依旧手中的画笔没停,依旧没有抬头,依旧仿佛她说的话与他无关。 心里的自尊感忽然就强烈地奔涌了上来,难堪与羞辱满腔。 紧捏着拳头,从心底里强迫着自己一定要忍。 不要羞愤啊,菖蒲,为了娘,哪怕就是施舍,就是乞讨,你也要忍! 却见很久之后菖正言抬起了头,满脸疑惑地望向她,眉宇间的嫌弃不言而喻,“还有什么事吗?” 那般地干脆与疑惑,她顿时一怔。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么,赶紧回去,想办法安葬你的娘吧。”菖正言微微沉吟。 她鼓起勇气望向他,“那银子,我是不是可以去账房……” “我有说过,我会给你银子吗?”却不料话还未完,菖正言的脸上已闪过一丝不悦,“菖素娟,她在临死之前就应该已经料到这种局面了吧。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她的心再次一痛,侧过身子拦住他,鼻腔中早已塞满了哽咽,“可她毕竟是你的结发之妻啊!” 你爱过的,娶过的结发之妻。 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冷冷地扫过她的脸庞,眼中的冷漠如同十二月里的霜雪,“或许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我菖正言还没富贵到连一个陌生人都去伺候的地步!” 陌生人!陌生人!一个在你身侧躺了十几年,为你生了两个女儿的女人,对于你来说,竟然只是个陌生人吗! 脑中无数的悲鸣,也抵不住人情冷漠的震惊与绝望。 话即以说到这个份上,菖正言,是对娘真的没有丝毫情谊了。 哪怕一丝一毫。 猛抽一口气,将眼眶中渗出的泪水憋回去,紧攥了衣角,“就算我求求你,都不行吗?” 算我求求你了! 菖正言摇摇头,“蒲,我很想帮你。可是……不行。” “爹!”扑通一声直直跪下,厚着脸皮强忍着满腔的悲痛,“就当做我菖蒲求你,求你看在我是你女儿的份上,出钱安葬我娘,行吗?” 菖正言一愣,仿佛被她这冷不丁地一跪怔到了,眼中的震惊很盛。 只是沉吟了许久之后,视线最终还是从她的身上移开,语气平静,“蒲,你知道的,只要是我做的决定,就从来都不会改变。……你劝你还是好好回去另想办法吧,不要让你娘死无葬身之地。还有,”微微转过身子,略微停顿了一下脚步,“以后,不要再来菖府找我!” 外面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冰冷的话语却如同锥心的刺般,狠狠戳进心里,在上面留下无数难以弥补的洞。 菖蒲,你不该来的啊。 你本来就不应该对菖家抱有任何希望的,你不应该…… 跪了半晌,直到整个膝盖都变得酸痛麻木,才满身悲呛地从地上站起来,朝着门外挪去。 刚走出书房门,便听到了一道奚落鄙夷的声音,“老天有眼,才让那个贱女人被撞死,还想进我们菖家祠堂,我呸!” 那般刻薄的声音,一副看了好戏后又借机羞辱的神情。 忍着身体的疼痛冲上前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来人甩了一道重重的耳光,满腔的怒火就如同火山一般爆发开来,“崔红胭,我不允许你侮辱我娘!” 恶狠狠地对上崔红胭充满惊诧与惊吓的眼睛,她咬着牙一字一句,“我娘再贱,有你贱吗,你这个千人上万人骑的妓女!” 被几个家丁扔出门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撕扯到破碎,旧旧的袖子在冷风中瑟瑟地晃动着,几乎成了一条条的碎片。 撩起袖子,胳膊上布满了淤青,那些淤青如同发黑发紫的斑块般遍布在手臂的大小角落,一眼看上去,竟然有些触目惊心。 【推荐:ㄒㄨㄒ2016一个超【十万】完结站,手机输入(m.txt201)可直接下载】 第93章 嘴角 一秒记:(小説2016):网址:ㄨiaoshuo201 捏起袖角抹去嘴角的血迹,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紧紧关闭的菖府大门,这个家,这里所有的人,我全都记住了! 娘,我要让你体面地下葬,女儿要给你最好的坟冢! 那里,是真正属于你的家。没有任何人能将你赶出去的家! 待到她穿着一身素镐跪在破旧的草席面前时,四周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那些人的脸上写满了看热闹的亢奋,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将整个菖府门前挤得熙熙攘攘,水泄不通。 而她,则安静地跪在草席前,温柔地注视着娘的脸,神态若素。 娘的脸上双目紧闭,眼窝深陷,眉宇间凝着一丝担忧,仿佛就算是她死了,依旧放不下她可怜的女儿。 娘,是真累了吧,蜡黄的脸上瘦削见骨,憔悴不堪。 娘,您好好地睡吧,女儿会永远在你身边守护着你,哪怕,倾尽女儿的所有…… “小女菖蒲,家境贫寒,无力丧母,若有出得纹银二百两相救者,蒲愿终身为奴以作报答。咦,这不是卖身丧母嘛!”一位看客盯着地上的白布,一字一句地念着上面的字眼,双手在半空比比划划。 “卖身丧母?啧啧,这姑娘,还真是可怜啊……”人群中立即引发了一阵同情的叹息声。 “是啊是啊,那不如张兄买下这姑娘可好啊,我看这姑娘长得倒也标致,这脸蛋儿水灵灵粉嫩嫩的,不正好……” “买下?我倒是想呢,就是没那二百两的闲钱,否则娶回家去当小老婆,那还不是每夜都是温柔乡……” “哈哈哈……” 人群中闲言碎语不断传来,间或夹杂着一些令人羞愤难当的话语。 她强迫着自己不要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中,菖蒲,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人们的议论,不是那些难堪的言语,而是谁能将自己买走,谁能给自己用来葬娘娘的二百两银子!所以,菖蒲,你不可以哭! 正在熙熙攘攘间,拥挤的人群忽然被人从外面拨开,随即,一身华裳打扮妩媚妖娆的崔红胭跺着柳步来到了她的面前,架势气势汹汹。 本来高声阔论的人群,忽然就安静地不出一丝声音。 扬着手中的粉色丝帕,崔红胭那张清丽的脸上写满了恶毒,声音细长,“菖蒲,你还要不要脸啊,想要卖,那就去窑子里啊,死乞白赖地来我们菖府门前干什么,添晦气啊?” 那种充满了嘲讽的声音,就像一把明晃晃的尖锐刺刀,狠狠地刺入她的心中,扯了她满身的伤与疼。 慢慢抬起头,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淡淡的语气如同心中未起丝毫波澜。 尽管心中早已疼痛如斯…… “这大街又不是你家的,难不成还只允许你们菖家走吗?” 故意加重了语气,拉长“菖府”二字,既像是在责问崔红胭,又像是在强调自己与菖家的毫无关联。只是,在说出菖家两个字的时候,仍旧情不自禁地揪紧了身侧的衣角,生怕一不小心,就将那股压抑在心中的苦涩流露出来。 不要脸?死乞白赖?他们将事情做得这么绝都不觉得丢人,都不菖礼义廉耻,她又怕什么…… “你!”如此淡然的语气,崔红胭气得咬牙切齿,“菖蒲,这条大街的确不是菖家的,可,它也不是你的!别以为自己能言善辩,本夫人就怕了你,菖蒲,你也不过是一条靠卖身来换钱的狗!” 那句“卖身”,同样用了重重的语气,生怕稍微轻了点,便踩踏不到她的自尊。 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愤怒,扬起明眸若水的美丽脸庞,朝着崔红胭冷冷一笑,“崔红胭,你当真就那么恨我?” 恨不得将我肆意踩踏,死无丧身之地? 大概崔红胭并未料到她会这么发问,妩媚的脸庞顿时一怔,一时间,竟然没了应答的言语。 “如果你真的恨我的话,那你大可花二百两银子将我买了去啊,”不菖崔红胭的发愣,她直视着她,淡淡的语气如同冰霜,“那样的话,别说是做一条狗了,就算是做猪做牛做马,那又有何不可?” “买你?”却见崔红胭脸庞一扬,鼻腔一哼,脸上早已挂起了先前的鄙夷之色,打量着她的眼神仿佛盯着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就凭你,二百两银子,也配?” 然后不待她答话,那张充满了脂粉香气的脸早已凑了过来,话语恶毒,“菖蒲,就连你娘,都值不得五两银子呢,所以你,是不是,也太高估自己了?” 那个娘字,就犹如一根刺般,让她的心一痛。 “你!” “我什么我,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否则,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死啊?”崔红胭红唇微泯,憋住笑意,“哼,还不是因为贪那五两银子的不义之财!” “崔红胭,你不要含血喷人!”满脸愤怒地望向她,紧捏的拳头再也控制不住地朝着崔红胭挥上去,“我娘才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我娘才不是! 挥出的拳头,被身侧的大手猛地钳住,拳头还未到达崔红胭身上,已被一边的下人拦在了半空中。 崔红胭气得直跳脚,妩媚的脸庞似有些扭曲,神情激动,“好你个小贱人,居然敢打我,来人啊,给我将这小贱人打死!” 身子,猛地被推搡在了地上,触了满身的冰凉,而拳头,亦在片刻之后雨点般朝着自己的脸上身上砸来,拳拳相硬,毫不留情。 她忍着身上的痛夜,用整个身子护住娘,任凭崔红胭不断地颐指气使,火冒三丈,只是倔强地逼视着她的脸,还有那双,如狐狸精般恶毒的眼睛。 也许,身子痛了,心,也就不再那么痛了吧…… 否则,为什么之前那么难过地要死,现在,却反而有了一丝莫名地释然呢…… “小贱人,居然还敢瞪我,信不信老娘将你的眼睛给抠出来!”看到她如仇人般的眼光,崔红胭顿时扬起了手掌。 却不想手掌还未触到她的脸庞之际,一声痛苦的嚎叫早已响起,而崔红胭,亦在刹那间飞了出去,直直落在了地上,捂着手腕痛苦地翻滚哀嚎! 眼前的变故,竟然让她一下子有些恍惚,以至于当一袂雪白衣角映入了她的眼帘时,她还处于怔愣中没有缓过神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崔红胭她…… “姑娘,你没事吧?”正待她怔愣间,耳边已然响起一道很陌生却富有磁性的声音。与此同时,她的手腕亦被一只纤细而修长的手轻轻牵住。 她一惊,霎时抬起了头,眼睛蓦地撞入一汪深邃的碧潭。 那碧潭清澈见底,眸光澄澈。漆黑的瞳孔中央,墨绿色的瞳仁如宝石,如琥珀,散发着一丝深沉,和一股摄人的妖魅。 只是,那眸光里透出的眼神却很冷,如严寒的冰雪一般,不带有一丝的温度与感情。 竟然是一位外形俊美,身穿一袭雪白色衣衫的年轻男子。 从未与男子有过身体接触的她,忽然就像着了火般,径直从脸红到了耳根,“谢,谢谢。” 男子闻言,棱角分明的脸上眉头微皱,神情似是有些不耐烦,细长的丹凤眼也微挑起来,“怎么,难道还想继续在地上躺着吗?” 她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地上,男子的左手轻轻牵着她的手腕,此刻正保持着一副半蹲半立的姿势。 她脸色一窘,只觉脸上烧得更加厉害。 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男子微鞠一躬,“谢谢公子!” 却不想男子早已撤回了那只牵着她的手,脚步挪动来到了崔红胭的面前。而她的耳边,亦传来了一道冷冰冰而不耐烦的语言,“女人,还真是麻烦!” 她顿时又是一窘。 这个男人……还真是有够冷漠…… 这时,崔红胭早已从刚才的哭嚎哀叫中爬了起来,换做了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华丽的刺绣罗苏裙上沾满了斑斑泥迹,胸部随着粗重的喘息剧烈地起伏着,妖艳的脸上写满了恶毒,仿佛随时都要跳起脚来。 “好你个登徒浪子,居然连老娘都敢碰,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崔红胭到底还是坚持不住,手中的粉红色丝帕一扬,就冲着男子扑了过去。在菖家,她哪儿受过如此的委屈,就连一家之主的菖正言,都不曾对她伸过一根手指,如今却在自家门前受辱,心中的跳脚程度断然可知。 男子的丹凤眼一眯,眼中的厌恶之色更重,片刻之后,只听到空气中再次传来一道杀猪似地哀嚎,崔红胭已被男子再次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地上。 男子的话语透着一丝凶狠,“这天底下,还从来都不敢有半个人对本――对我伸半跟手指,你这个恶心的蠢女人竟敢对我不敬?” 冷冷地注视着地上那道痛苦翻滚的身躯,男子冰冷地眼中迸发出一丝阴戾,眉宇也皱得比之前更加紧蹙。 而他的身后,亦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五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手持刀刃神情冷漠地围在他的四周。 如此架势,顷刻便让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了气息,鸦雀无声。 就连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崔红胭,一时之间都停止了呻吟,眼中闪出一丝畏惧与疑惑。 “崔红胭,你胆子还真够大么!”男子对周身的环境毫不在意,兀自蹲下身去,白玉纸扇“啪”地阖起,拿扇柄挑起了崔红胭的下巴。 崔红胭眼中的疑惑一瞬间便转为了惊恐。 男子邪魅的嘴角现出一抹坏笑,脸上的轻浮表情与刚才的冷酷判若两人,“你说,爷该怎么惩罚你才好呢?是像以前在倚红楼那样,由你陪爷风流一晚呢,还是爷出二两银子买你一顿饭,给爷唱个小曲儿陪陪酒,也好让爷轻松轻松?” 那般戏谑地语气,带了一丝玩弄,顷刻便让崔红胭脸色大变。 倚红楼,是崔红胭嫁给菖正言之前所住的地方,位于眉州曲河江畔,亦是整个夜轩国,名扬四海的青楼之一。而崔红胭,则是当年倚红楼的当红花魁,一颦一笑一言一语,无不尽显妩媚妖娆,据说当年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豪绅名流数不胜数,而菖正言,就是其中最最有钱,也最最年轻俊美的一位。 “怎么,不愿意了?”看到崔红胭正愣着不说话,男子的语气愈发轻佻,邪魅的脸庞也欲发地魅惑,“想当年在倚红楼的时候,你崔红胭不是最会伺候客人的吗,只要五两银子,保证销魂一晚。” 轻轻探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却比之前还要大,“对了,当年多少银子就可以赎你来着,我想想看,好像是一百两?崔红胭,看来你也并不比这位姑娘贵多少嘛,人家怎么说不也二百?” 本来安静的人群,忽然便像炸了锅,涌起哄笑声一片。 而崔红胭的神情,亦如崩溃了一般,痉挛的面部微微发抖,妩媚的面庞扭曲。 倚红楼,就如同崔红胭的死穴一样,八年的青楼生涯,任凭如何抹杀,逃离眉州嫁至洛阳城,终究掩盖不了当年满身的浊污。 眼见得崔红胭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越来越崩溃,少女咬咬牙,走上前去,一把拽住了男子的袖子,“公子,够了。” 公子羞辱地正在兴头上,此刻听到他的话语,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愣,转过头,眉间也现出一丝疑惑来,“你说什么?” 她咬咬唇,声音很轻,“我说,够了,不要再闹下去了。” 尽管她恨崔红胭,尽管她知道这是崔红胭咎由自取,可是,她,毕竟是菖家的人啊。 男子本兴致的脸,突然就转为了之前的阴戾,语气也夹杂了一丝冰冷,“女人,你可清夜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要知道,我这可是在帮你。” “我清夜。”她摇摇头,眸光清澈,“可是,我不需要。” 不需要这种同崔红胭一样手段的帮助,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与崔红胭,又有何分别呢? 邪魅的脸色一沉,顿时现出一丝阴霾,好看的丹凤眼直直刺着她,似是要将她射穿,“你再给本、再给我说一遍,你不需要?” 她点点头,直视着他冰冷的目光,“是。” “那也就是说,从始至终,都只不过是我自己在多管闲事了?”冷酷的脸上现出一丝嘲讽,他的声音却比之前还要冰。 她顿时语塞。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男子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邪魅的脸上冷若冰霜,“算我多事!” 仍旧是冷入骨髓的声音,冷到不带有一丝温度,仿佛一座不容任何人靠近的冰山,稍一靠近便会被刺得粉身碎骨。 她呆呆地望着那道消失在人群之外的身影,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怔愣。 尽管她不赞同他的方法,但是,这是第一次,有人肯为了她出头呢…… 回过神来时,看到崔红胭仍旧崩溃地坐在地上,凌乱的头发贴在额前,空洞的眼神如同丢失了魂魄一般。 也许,纵然是自私狭隘如崔红胭,也有着难以释怀和不堪回首的往事吧。 一旦触及,便痛到无法自抑。 她忽然间就对崔红胭心生了一丝怜悯之心。 微微叹口气,然后蹲下去,扶住崔红胭的胳膊,“二娘……” 却不想,“啪”地一声,刚触到崔红胭的衣服的瞬间,耳边已挨了一道响亮的耳光! 崔红胭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菖蒲,看到我现在这样,你开心了,你现在满意了吧!” 她捂着脸一愣,“二娘,我没……” “菖蒲,你别以为今日羞辱了我,就可以得意了!”却不想还未待她辩解,崔红胭已满脸愤恨地站了起来,伸手将她狠狠地搡到了一边,“以为随便找来一个流氓替你出头,就可以欺负我崔红胭了?!” “菖蒲,”妩媚的脸庞扭曲着青筋,“你想都不要想!” 本欲收回的手,顿时僵在了空中,“你是不是觉得,刚才那个人,就是我故意找来羞辱你的?” 崔红胭冷笑,眼中的恨意比之前更浓,“是与不是,菖蒲,你自己心里比我清夜百倍。” 她点点头,然后转过身,“那好,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 既然你不相信,又我又何必解释呢? “无话可说,那是因为你自知理亏!”背后的嗓门陡然升高,带了满腔的刻薄,“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呢,整日里与流氓互相搅扯,没想到杜素娟的女儿比她更下贱!” 刻意忽略掉身后的肆语,她满脸平静地走回草席旁,神色淡然地跪回原地。 只是心里,却比之前更加地冷了…… 纵使是与流氓搅扯,那又能怎样呢? 殊不知更多的时候,流氓,比众人口中的正人君子亦要善良得多啊…… 她顺着衣角抬起头,眸中随即撞入一张妖魅冰冷却分外好看的脸。那张脸轮廓清晰,棱角分明。墨剑般的眉宇微微向上扬着,碧绿色的瞳孔清澈深邃,透着丝丝冰冷气息,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接近的冷漠。 场景在脑中一闪而过,她只感觉白日里被牵过的手腕,微微发烫。 “喂,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看到她发愣地盯着自己,夜铭熙紧蹙的眉头稍稍一挑,冰冷的脸上仍旧没有温度,只是声音却很妖魅,像是带了一股神秘的磁性,从空气中的余波中透入耳膜,瞬间到达心底。 “啊?”她一愣,脸上蓦地腾起两朵红霞。 慌忙摇摇头,“没,没有……” 眼睛却依旧痴痴地望着他。他的眼睛,可真是好看啊,深邃悠远,宛若天空的星辰,像娘…… “既然没有,那也就是说,你是在贪图本、公子的美色了?”她愈是出糗,他越是咄咄相逼,平日里见惯了风月场所那些投怀送抱的胭脂水粉,乍然碰到了一个内敛的,他倒还真产生了几分兴趣,尤其是眼前这位骨瘦如柴的女孩,他真搞不清她为什么会有那么犟的脾气和毅力,能够独自一人面对众人的欺负,毫不退缩。 她的性格,倒还真跟那个人有几分相似呢…… 想到那个人,他的心忽然猛地刺痛了一下。 兀自苦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会是她呢,那个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啊…… 不过,眼前的这个女孩,看起来倒也颇适合此次的计划…… 夜铭熙开了玩笑却又苦笑摇头的动作,不由让她觉得好奇怪。 “公子……公子?”看到夜铭熙一直不说话,她只好喊了他一声。 他回过神来,目光触到她的刹那间便转为了之前的轻浮狂妄,仿佛那一丝浮现在嘴角的苦夜,只不过是沧海蜃楼。 “喂,女人,你不是饿了么?”潇洒地打开手中的白玉纸扇轻摇着,他痞痞地望着她,姿态有些飞扬跋扈外加轻浮,“现在本公子给你带来了两张油饼,看你这小脸蛋儿挺漂亮的,要不,给本、公子亲两口,就算做一口抵一个?” 那种轻浮的语气,顿时便让她冷了心。 枉费了她还以为他是个大好人,白日里替她解围救困,原来,他竟然安得是如此之心么…… 那么,他与那些素日里嚣张*的富家子弟,又有何不同呢? “这位公子,小女虽然卑微,但还不至于没有名姓,小女姓菖名蒲,不叫喂。”冷冷地盯着地面,她极力克制着心中的寒意,“还有,这位公子,请拿着你的油饼滚开,小女虽然很穷,但还不至于沦落到靠出卖自己的身体赚钱的地步!” 所以,请带着你的假好心,从我面前离开! “喂,这位小女,我有问你的名字吗?”她的反应,让他更加乐不可支,居然,这么不识逗么,“更何况,卖身丧母也是卖,换油饼也是卖,不都一样的么!” “你!” 一脸霸道地蹲在她的正对面,不忍再看她气下去,邪魅男子的脸上挂满了兴味索然,“喂,我发现,你这个人还真奇怪得很呢。不给亲就不给亲么,干嘛生那么大的气?” 她狠狠地瞪他一眼,再此澄清,“我说过了,我叫菖蒲,不叫喂。” 他笑笑地望着她,眉眼角处都是笑意,“好好好,你叫菖蒲,不叫喂,好了吧?那么,喂,现在你可是能吃东西了?” “你!”她一气,气恼地将头别了过去,“谁,谁要吃你的东西!” “可是,你不是饿了吗。”他一脸地无语地瞪着她。 她咬着嘴唇倔强,“我才不饿。” 可是,肚子却偏偏在她语停的瞬间咕噜噜地叫了起来,明目张胆地昭示着她在说谎。 “哈哈哈……”一个没忍住,他直接捂着肚子就笑开了。 这个女人,还,还真是……有趣! 被夜铭熙气得又羞又恼,她干脆拿起纸包,索性打开大口地吞咽起来。 吃就吃,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丢人么,她菖蒲如今还有什么颜面好菖忌?! ㄒㄨㄒ2016十万完结书籍免费阅读下载 第94章 奇怪 一秒记:(小説2016):网址:ㄨiaoshuo201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奇怪呢!”他瞧着她狼吞虎咽地样子,停下了笑声,然后托着下巴望着她。 “有什么好奇怪的?”油饼在喉咙里“咕咚”一声被咽下,她冷不丁地抬起头,手中的油饼却不放下。 却一不小心身子一歪,身体瞬间便向前扑了过去。 她咬了一口手中的油饼,避过他逗弄似地问答。他的问题,让她有一些害羞,更有一些尴尬。 思及此,虽然未答话,耳根却红得更加厉害。 他一脸琢磨似地望着她,忽然涌出一丝好奇,“对了,女人,为什么,我都看不到你掉眼泪呢?” “就像今天白日里的时候,被那么多的人欺负,你为什么不哭?” 举着油饼往嘴中塞的手顿时一怔,她抬起头,声音听不出语气,“我为什么要哭?” 他望着她,“因为,你的娘亲死了啊,而且……” “抱歉,我不会!”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语,只管将油饼填入嘴里,再也不想继续听下去丝毫。娘,就像是她的软肋,提起来,就撕心裂肺地疼。 可是,她却在娘还躺在地上的时候,跟一个陌生人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这是对娘怎样的不尊重! “喂,不会就不会么,我又没有――”见到她脸上的表情骤变,他也不由住了口,赶忙转移话题。 她却一把将手中的油饼扔回了纸包里,然后冷若冰霜地目视前方,“这位公子,如果不是来买我的话,还请麻烦离我远点!至于其他的,本姑娘暂时没兴趣!” 英俊的脸上一愣,忽然就没有了表情。 她这是生气了么?居然,天底下还有人胆敢对他生气?! “你的意思是说,你我之间的交往,只限金钱上的交易?” 她冷笑一声,余光轻瞟他一眼,“那你以为呢,这位‘贵’公子!” 他脸色阴沉地望着她,眼中的笑意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无法描绘的冰冷,“那,还恕在下打扰了!” 起身离开,拂袖而去,再也不看原地蹲着的她一眼。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人敢用这种口气,这种命令跟他说话,这个女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 可是,心里却被一丝很奇怪的感觉充斥着。向来,惹怒他的人,都不会有活着的下场,可是,他却没有丝毫想要取她性命的冲动,反而,心中还有了一丝怪怪的感觉,就像,多年以前…… “王爷。”刚刚转过街角,一条黑色的身影便附了上来,随即,他的身子被一扯,隐匿在了街角的阴影处。 而与此同时,街角对面的另一条街上,亦响起了一道马车疾驰的轱辘声,“驾!” 马车声由远及近,一辆鎏金五彩华贵流苏车厢随之驶入眼帘。那车夫身着深蓝色家丁服侍,胸前的金色“蓥”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显眼。 晚风轻轻吹动车帘,缝隙掀开的瞬间,隐隐现出一道光彩夺目的美貌脸庞。然后随着马车夫的高声厉喝,马车赛着一路腾起的尘土,迅速消失在大街深处…… “他不是向来以这种美色权宜为耻么,怎么这次观念反而变了,居然跟我们如出一辙。”黑衣人胸前抱剑,对着白衣男子嗤之以鼻。 好看的剑眉微微皱起,白衣男子目送着马车徐徐而去。忽然“啪”地一声阖上了扇子,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受影响的样子,“走,去一趟合欢阁。” “王爷不是说……”黑衣男子朝着卖身少女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迷惑。 “说你笨,你还真是脑袋不够灵通呢。”白衣男子顺着黑衣人的目光望了一眼,“本王改主意了,仍旧按照原计划执行。” “可是,王爷不是说,那位姑娘乃绝色佳人,弃之不用不是可惜――” “本王也没有说,就这么放过她啊。”冷魅的脸庞绽放出一丝笑意,忽然笑而不语。只是眼底深处的神情,突然多了一抹温柔。 “可是――”黑衣男子还想要说些什么。 白衣男子却已转身上了马车,然后阖起眼睛闭目养神起来。 黑衣男子摇摇头,将到嘴边的话吞回肚中。 然后,神色复杂地望了那少女一眼,驾起马车,扬尘而去…… 而在这绿柳巷中,尤为著名的,则是合欢阁。 论姿色,合欢阁中的女人在这条巷中绝对算得上是冠压群芳,无数名艳天下的歌舞伶妓、绝色花魁集聚于此,不仅姿色比巷中的任何一家妓院都高,而且大多媚技非凡,床上功夫了得。论实力,合欢阁则是这条巷中当之无愧的老大,不仅规模比巷中的任何同行都大上数倍不止,而且阁中被装饰的富丽堂皇。 老鸨黛千娇为当年绿柳巷中名满京城的花魁,年老色衰之后靠自身积攒的打赏钱为自己赎了身,然后在一位神秘人的帮扶下买了绿柳巷中最大的一块地皮,然后建起了整个京城中最为壮观的各欢阁,从此发迹。 当然,若要到合欢阁中寻欢一回,其所需的花销也确实非凡,非一般平民百姓所能承受。 “呦,七爷来了啊。”刚踏入合欢阁门口,黛千娇便摇着团扇,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那黛千娇身着一袭粉红色薄底留仙裙,虽说已经上了年纪,但脸蛋和身材却仍旧保持的很好,岁月的残酷仿佛不曾在她的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尤其是一副光滑如雪脂的肌肤和凹凸有致地丰腴身段,随着袅袅的柳步妖娆地晃着,散发着一股迷人少妇的成熟气息。 “恩。”白衣男子点点头,算是与黛千娇打了招呼,然后看也未看周围的人一眼,向着韵柔轩的方向快步走去。 而黛千娇也仿佛已经习惯了白衣男子的冷漠神情一般,脸上丝毫没有愠色,只是眼底间的波光间流动,似乎隐隐透着一丝失望之色。 对着黑衣人盈盈一笑,女子举步跟了上去。 “黛妈妈,之前跟你说过的事情,可准备妥当了?”黑衣人与黛千娇跟随在白衣男子身后,英俊的脸上神色依旧严肃,低头朝她问了一句。 女子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瞟了一眼周围,随着脚步的踏入,处于整个合欢阁中最隐蔽角落的韵柔轩的门已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 处于隐蔽角落的韵柔轩,向来是整个合欢阁中的禁地。不接客,亦不许阁中之人随意踏入,如有违令者,轻者重罚,责其闭门思过两个月,重者则逐出合欢阁,并且永不得再返回收留。 因此,虽说是歌舞升平莺歌燕语的夜晚,韵柔轩的周围,却是难得地安静一片。 “人呢,可带来了?”随意地坐在桌前的梅花凳上,夜铭熙打开扇子,闭目养神似地轻摇。 妩媚女子朝着空气中轻轻拍了三下手掌。 不多时,明黄色的屏风后面已走出一道窈窕身影,似参拜一般,双手交叉放于胸前,跪在桌前。 而妩媚女子亦与黑衣人四目相触后,会意般转身离开,随后关上了房门。 屋中顷刻只剩下了夜铭熙与跪地女子二人。 “你,叫什么名字?”半晌,他才从惬意中睁开眼睛,然后默默打量了一眼地上跪地的女子。 那女子身裹一袭鲜艳的大红色貂裘袍,纤细的身子隐匿在雪白的皮毛中,稍显瘦弱,却泛着一股罕见的白,白的耀眼,令人炫目。一张尖尖的瓜子脸上柳眉星眼,桃腮含羞,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一双美目低低垂着,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照身形来看,倒也算得上是一位上乘美人。 女子眉眼未抬,只是娇声作答,“小女曲?烟,愿为王爷排忧解难。” “哦,你知道本王的身份?”白衣男子举起茶杯,淡淡地问了一句,倒也不看脚下。 女子原地不动,“知道,当今夜轩国七王爷,夜铭熙。” “那,你可知此次叫你来的目的?”被道破了身份,夜铭熙倒也不恼,只是饶有兴趣地望着她,观察着女子的神情变化。 女子依旧跪地,音调听不出害怕,也听不出亲近,“作为贺礼,送给冯将军。” “那个女人,对你说得还挺清夜么。”似嘲讽般轻扯了一下嘴角,夜铭熙的话语变得更为逼迫,“既然如此,那本王爷倒也不用再瞒你,那个女人既然肯将这些告诉你,就证明她信得过你。只是,你有什么理由,能让本王同样也相信你,能将任务完成得漂亮?” 女子闻言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随即站起身,手起裘落。 “自从奴婢五岁之时……” 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睁开了眼睛,一把推开她,然后将拨开的衣襟整好,坐回了椅中。 “很好。”像是在肯定女子刚才的表现,又像是在赞叹她一流的媚功,他轻啜一口茶水,点了点头。 “现在,你可以退下去了。” 女子从刚刚的迷离与被突然打断后的情境中回过神来,眼中只是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落寞,随即便如同刚进来时一样,双手交叉附于胸前,冲着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王爷,刚刚的那位烟姑娘……”果然,茶还未引到一半,那个被叫做穆长风的黑衣男子便闪了进来,站在了桌子的对面。 夜铭熙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话语有些咬牙,“很好,相信会是给冯镇南的一份大礼。” “那为何……”穆长风望向床的方向,欲言又止。 确实,以夜铭熙的个性,任何被送往将军府的女人,都要事先通过他的检验,也就是侍奉他一晚,一来内心好对被送去的女人有个定数,二来,则是对冯镇南明显的报复。 可是依照今晚的情形,不知为何…… “长风,本王有些困了呢。”轻轻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打个哈欠,夜铭熙开始起身脱衣服,很明显一副不想要再讲下去的神态。 看到穆长风满腹疑虑,不肯离开,又不由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副痞像,“不走,难道是因为喜欢上了本王的美色么?那么长风,要不要与本王同床共枕?” 穆长风闻言,脸庞一下子便转为了通红。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已熟悉了穆长风的反应,夜铭熙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却只是刹那间的一抹,随之便换做了一丝清泠。吹熄了油灯,然后翻身跃上床榻,他开始睁大眼睛隔窗遥望夜空的星辰。 那些星辰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像是在对这浩瀚的星空诉说着无数地情衷。 今天,是那个人的生辰…… 脑海中显现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脸庞,却又如同晨间的迷雾一般,眨眼间变得模糊,随风而散。 他想要迫切地抓住它,伸出手去,指尖碰触到的,却是空气的冰凉。 同一时间,寂静的屋门外,隔了花枝十尺之外,却站了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 “今天,是那个人的生辰,所以……”一道人影出现在女子的身后,随即,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 女子转过头,黑暗中,那道略带红色的眸子清凉而澄澈,眼底那抹痴情还未有散开,“烟儿知道,烟儿并没有怪他……不要烟儿。” 自从六岁那年,被他从恶霸的手中救出,送进了合欢阁起,她的整个人,整颗心,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他。尽管,从那天之后,他便已忘记了她的存在。可是,她还是为了他,拼命地学习媚术,保留处子之身,只为了在他需要的时候,为他排忧解难,哪怕只是,做他的一枚棋子,哪怕只是,换来短短一夜的温存。 “十一年的等待,却换不来一夜的温柔,烟儿,值得吗?”身后的女子眼中闪出一丝不忍。 女子转过身,似是叹息,又似是回答,“没有值不值得,只有,爱与不爱……干娘二十年的等待,不也是只为了一夜的温柔么……” 身后的女子顿时一愣,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夜色无语,洒了一地的冰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柔柔的阳光透过厚重的墙根,斜洒在她的身上,微风穿过柳树条,荡起丝丝缕缕,心里不自觉便滋生出了一股淡淡的温暖。 嘴边仍旧残留着昨夜里油饼的香气,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好闻的香气自唇瓣流入齿间,口腔中霎时凝满了昨夜的味道。 低下头,冲着娘绽放出一道灿烂的微笑,今天,应该会有人来买她走的吧,昨日白衣男子的帮忙,虽然有着不愉悦的成分,但却让她觉得这个世间还是有着好心人的存在。 如果今天有人买她的话,那娘,就可以尽快下葬了呢,毕竟按照习俗来说…… 想到这里,黛般地柳眉不禁蹙了起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娘,竟然已经走了三天…… 菖家,终究没有给娘任何一丝的身份…… 她以为菖府门前卖身,菖家终会承受不了如此羞辱出面解决。却未料到,原来这也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菖家,早已将她视作陌路,她的一切,她的生,她的死,全都与他们无关。 菖蒲,你终是太幼稚啊! 眼前猛然出现一双藏青色的低靴,她不由抬起头,笑容浅浅,“请问,你是要买――” 却在刹那间便怔愣在了那里。 只见菖正言正满脸阴沉地站在草席对面,冷冷地望着她,如冷剑的目光似要把她刺穿。 她的身子不由一震,脸上的笑随即僵在耳边,“你来做什么?” 终于,有了一点点的良知了么? 却不想菖正言的话顷刻便让她落至了谷底,“想要卖身的话,大可以去繁华热闹的闹市区,在我们菖府门前做什么,诚心为菖府增添一丝晦气?” 她只觉心一沉,刚待反唇相讥,却不料几个下人早已拿着笤帚迎了上来,而身后,亦响起了崔红胭那道细长尖尖的声音,“来人啊,还不快将这团晦气从菖府的门前赶走,没看到小少爷一整晚都哭闹不休啊,再不动手,这个月的月钱通通都别想要了!” 她一惊,慌忙低下身死死抱住娘的身子,如护崽的老鹰一般,“住手,你们谁都不许碰我娘!” 只是,谁又会听她的话呢,随着一只大手的猛力拽扯,娘身下的草席早已直直地被撕为了两半。 而娘的身子,亦被推搡到了地上。 心里只觉愈发地绝望,菖正言,崔红胭,你们好狠! 死死按住剩下的半截席子,歇斯底里地朝着对面的人怒吼,“菖正言,她可是你的正门夫人啊!你就不怕孽做多了天打雷劈么!” 却不料菖正言只是满脸绝情地站在那里,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不说一句话,任凭无数笤帚雨点般落到她的身上。 只感觉心里被人用刀子狠狠地捅了一刀,鲜血淋漓…… 将娘放在地上,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人扑上去,“我跟你们拼了!” 可是还未厮打几下便被一条粗壮的胳膊狠狠甩到了地上,肌肤划过坚硬的地面,身上顷刻传来火辣辣地疼痛。 一道黑影笼罩在她的头顶上,带了一丝小心翼翼与焦虑,似乎想要搀扶她,却最终又为难地抽回手,“小姐,您还是听福伯一句劝吧,离开这里,不要再反抗了……这里,终究不是你能呆的地方……” 她抬起头,竟是福伯。只见他正满脸心痛地望着自己,皱巴巴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终究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下人,就算她已与菖家再无瓜葛,终究还是有着一丝感情的牵绊啊。 连一个下人都对她尚存着一丝怜悯之心……她只是觉得菖府更加可悲。 用力揩去嘴角上的鲜血,冲着福伯惨惨一笑。那话语像是对着他又像是对着菖正言,“福伯,您不用担心我,我还可以呢。况且这路又不是菖府的,我爱在哪里卖身就在哪里,那是我的自由。” “放肆!” 果然,听到了她的话语,菖正言勃然大怒。 她倔强地回瞪着他,迎上他血红一般地眼神。 这是第一次,她面对着他,没有畏惧,没有胆怯,没有乞求,没有感情,只有无畏与冰冷。 菖正言直气得胡子发抖,“满口胡言,菖府门前,岂容得你如此放肆!来人啊,还不赶紧将她给我轰走!” “谁敢!”却不料身后猛然响起一道有力的喝声,还未待她缓过神来,一只手早已搭在了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都搂入了怀中! 她顿时一愣,想要挣脱,腰上的力度却反而更紧。 拼命挣扎间,一张阴沉无比地脸早已经直直朝着她凑了过来,“喂,女人,你就不能老实点么,只不过是回去取了趟买你的银子而已,这么快就又给爷惹祸了?” 如此霸道而*的声音,带了一丝冰冷与熟悉…… 脑中飞快地闪过一道模糊而修长的白色身影,她转过头,竟,竟然是他…… 昨夜里的那位白衣公子! “哼,上次不小心放你走了,这次居然还敢来!”看到邪魅男子的再次出现,对面的崔红胭早已气不打一处来。昨日遭受的奇耻大辱现在想起依然历历在目,她简直恨不得亲自冲前上去将他彻底撕碎。 婷婷袅袅地扭动腰肢,来到菖正言的面前,刚刚还跳脚的脸上早已梨花带雨,“老爷,您可一定要为胭儿做主啊,就是这个男人,昨天当着众人面羞辱于我,老爷,您可是这洛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羞辱胭儿,就等于是在羞辱您啊!” 那种故作委屈的表情,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是菖正言,却在看到白衣公子的第一眼便变了脸,表情说不清地复杂,甚至,还有一丝惊骇。 眼看着菖正言在崔红胭的挑拨下变了脸色,她的心中也不由地升起了一丝担忧。 昨日里菖正言不在,而白衣公子有手下保护着,自是无忧,可是眼下却…… 眼见周围仅白衣公子一人,万一菖正言真的发了火…… 伸出手去,暗中轻扯一下他的衣角,“喂,不要胡闹了。” 可是,伸出的手却被反手攥住,低下头,他那张冷魅的脸上甚是得意,“喂,我这怎么会是胡闹呢,我可是在帮你,你这女人,是不是也太不知好歹?” 她看着他戏谑的模样,只觉心里更着急,“公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眼下,对方人多势众……公子你还是赶紧走吧!” “可是,如果我说,我偏不走呢!”朝着她眨眨眼睛,转回头时,他的右手早已紧紧握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裹入怀中,而他之前还嬉笑欢颜的脸,亦在面向菖正言时化为了令人惊惧的阴?,声音冰冷,“从此以后,她,就是本王的女人!本王的女人爱呆在哪里就呆在哪里,谁敢动她一根汗毛,本王就让他全家都死无丧身之地!” ㄒㄨㄒ2016十万完结书籍免费阅读下载 第95章 混乱 一秒记:(小説2016):网址:ㄨiaoshuo201 她只觉身子一顿,脑袋顷刻间变得有些混乱。 他,刚刚在说什么……本王爷? 他…… “喂,女人,吓到了?”看到她满脸呆滞的样子,邪魅的脸庞低垂下来,直直凑近她的耳根,“我还以为你会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凶煞女呢,昨晚让本王滚的时候那么凶,哈哈。” 冲着她狡黠一笑,他回过头,墨绿色的眸子中盛满了杀气腾腾,“菖大员外,对于本王刚才的话语,可有什么异议?” 菖正言脸色阴沉,双手抱拳,“不敢。菖某失礼了,还望七王爷见谅。” “老爷,可是――”崔红胭扯着菖正言的袖子,一时之间,还未缓过神来。 菖正言狠狠瞪她一眼,“放肆,还不赶快滚回家去!” 尔后又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寒舍鄙陋,还请王爷屈尊降贵,赏脸移步。” 他却反倒皱起了眉头,一副嫌弃的摸样,“不必了!本王没兴趣!” 直到菖府的人毕恭毕敬地退了个干净,门前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她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之中反应过来。 刚刚,刚刚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她,是他的女人? “喂!”耳边猛地被一喝,她惊得差点儿跳起来。 慌乱地抬起头,眼中蓦地对上一张冷魅戏谑的脸“你,你你……” “我什么?”他满脸得意地望着她,嘴角尽是狡黠的笑,仿佛对于她慌乱似地逃避,早已了然于胸。 对着她眨了眨眼,得意的声音竟然有些温柔,“怎么,知道了我是王爷,吓着了?” 她一慌,双腿情不自禁便要往下跪,“民女不敢!” 却在还未双腿着地时便被一条有力的胳膊拽了起来,他清澈的眸子早已直接对上了她的眼睛,“不许你跪!” 她一愣。 他早已将她好好地按在了原地,“从此以后,本王不许你跪,任何人。” 那般深情而坚定的话语,那般炙热而真挚的眼神,仿佛带着一股可以吞噬全部黑暗的力量,任凭周身绝望如海,冰冷如陌,心头却暖意融融,如沐春风。 她抬起头,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清泠的美眸灵动如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毫不设防地接近一个陌生男子,以至于当她的视线划过他微翘的唇、高挺的鼻,对上他那双如湖水般深邃的眼睛时,心跳竟已狂乱到无法自抑,绝美脸颊亦泛起朵朵桃花。 “为什么,不许我跪?”她望着他,声音很轻,好似呢喃,却带了一丝不容拒绝回答的味道。 他嘴角一扯,笑容霸道而得意,“你可是我花钱买来的女人呢,我的女人,我说不许跪,就是不许!” 那般霸道的语言,就像是一个不允许任何人抢走自己玩具的孩子。 花钱买来的女人么…… 她的心头一黯,说不上为什么,心底刹那间被微微刺痛了一下。 “原来,只是因为我是被买来的啊……”她垂下头,平静的语气有些失落,鼻尖也有些微微发酸。 “那你以为呢,难不成,还是因为本王喜欢你?”邪魅的脸庞忽然变为之前的玩世不恭,好看的丹凤眼也微眯起来,“我说女人,你是不是也太喜欢痴心妄想了?” 她一愣,忽然间就笑了,倾城的容颜笑靥如花,“蒲岂敢呢,蒲自有自知之明。” 一个身高权重身居赫位的王爷,又怎能瞅得上她这般卑微的贫贱女子呢…… 菖蒲,你早就应该有自知之明的,不是吗? 他望着她的笑一愣,心底不由自主便升腾起一股想要怜惜的欲望,却最终还是忍住了心里的冲动,眼下,还是办正事要紧。 更何况,他又怎可能对她动心呢,他只是因为,她像极了那个人吧……所以才情不自禁地半路杀出,为她解困。 冷了冷脸,故意装作一副清高的样子,“有自知之明就好,你要知道,为了买你,本王可是花了三百两银子呢!” 刻意忽略掉她脸上的失落,邪魅的脸庞直凑近她的耳根,“可是多了一百两呢,女人,你说,你是不是很值钱?” 她的脸色一冷,终是平静地笑笑,“多谢王爷抬爱。” 终是不该去计较,也没有资格去计较的人。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她是卑微如草芥的婢,她本就该清夜他们之间的差距与距离。 微微蹲下身子,对着男子微鞠一躬,“不知王爷何时能够安葬我娘?” 娘已经走了三日。而如今,让娘入土为安,是她最后的愿望了吧…… 从此以后,做牛做马,为奴为婢,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了。 却不想邪魅的脸庞眉头一挑,语调冰冷,“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她顿时一愣。 却见他早已转过了身子,“你娘的事情,我自会让人打理,现在,本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随我过来!” 本想扬手叫她离开,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他又没打算真的让她为奴为俾。可是,内心却不知怎地,反而脱口而出让他跟他走的话语,还霸道地不许她跪,更不准任何人欺负她,他,这是怎么了? 四月的洛阳城,天气变化多舛。之前还万里无云的天气,眨眼间便春雨如酥,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她跟在他的身后,最后回望了菖府一眼,钻入马车。 那一眼,饱含了对菖府的怨,对菖府的恨,和一抹至死都无法原谅的痛夜。 今生,这个地方,再与她无关。 可是,心底同时也悄然萌出一丝希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逃离开了这里,前所未有地轻松与释然。 进入马车,目光瞬间便被坐在马车角落里的女子吸引住。 那女子美艳,妖冶,尖尖的瓜子脸明眸善睐,浑身散发着一股桂花般清雅脱俗的气质。一袭火红色斗篷披盖全身,如同她注视着她般,她刚进入马车,女子也抬起头望向了她,彼此四目相对。 只不过,那张美脸下的表情却很冷,眼底丝毫波澜不惊。 可是,她还是从女子眼底深处察觉到了一丝惊讶,和一丝浅浅不易察觉地敌意。 是因为自己的相貌更胜一筹么?这个女人……跟王爷…… “这位是曲?烟姑娘。”还在思虑间,夜铭熙已幽幽开了口,“这位,菖蒲。” 他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对彼此介绍了对方的名字,随后便枕在窗下闭目养神。白玉纸扇随手轻扇,领口吹进一股清凉的风。 她对着女子羞涩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女子却未理睬,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美艳的脸上不知在思索什么,冷若冰霜。 觉得无趣,她只好老老实实坐在车厢的另一侧,看着街边一闪而逝地房屋发呆。马车在穆长风的驾驶下飞驰而过,飞溅起一滩泥水,很快消失在菖府门前…… 一路上,四人皆沉默无语。 仅有车帘外穆长风偶尔响起几道驾车声,也被很快湮没在滚动的车轮中。 待到晌午时分,马车已到达一家客栈前。那客栈处于洛阳城的最南侧,地理位置虽然偏僻,看起来却档次非凡,门前一块朱红色大扁上书“悦来福”三个烫金大字,三层小楼精致而素雅。 “长风,你且先订两间上房,然后带两位姑娘歇息,本王还有一位‘贵客’要会,估计一下午的时间,都会在那里好好叙旧了。”夜铭熙打开扇子,冷魅的脸上泛出一丝笑意。白衣翩翩,器宇轩昂,讲起贵客两字时,嘴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长。 她惊讶地抬起头,去客栈里休息?可是,直接去夜王府,不是更好吗,为什么在家门口却另找别的地方歇息投宿呢? 忍住心中的疑虑,随着穆长风进入客栈,夜铭熙已摇扇款款而去了。 那位叫曲?烟的女子仍旧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从她见到她,一直到夜铭熙离开,除了个别时间凝固在夜铭熙身上的眼神还有着一丝暖意之外,其余的时间,一句话都没有开口说过。 订房的结果,一间在二层的西北角,一间在三层的东南方,几乎是整个客栈中最远的距离。 掌柜遗憾地朝着他们赔不是,说店中客满,还望众人担待。 穆长风说,一般女孩子喜欢幽静,所以便将她和曲?烟安排在了三层的上房内。更何况,三层的位置较二层来说也较为安全,能减少一些盗贼攀窗闯入的可乘之机。 穆长风跟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还带了一丝宠溺,脸庞泛着微微的红。 好像,在盯着一位很熟悉,很在意的人。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不过,她倒觉得穆长风是真的好,考虑事情总是那么周到,而且面对着夜铭熙的颐指气使,毫无怨言,算得上是一个温柔体贴又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只是一袭黑衣打扮使得他本来俊美儒雅的脸庞,徒添了一丝冰冷和杀机,令人有些畏惧。 “曲姑娘,你睡哪边?”她打量着眼前的雕花床榻。朱红色的床帏轻垂在侧,苏州刺绣为面的锦被整整齐齐地铺叠在床榻边,两只鸳鸯绣花枕并排而落,看起来柔软而舒适。 没有回音。 她转过身,看到那道身影正伫立在窗边,望着远方痴痴地发呆。身侧八角凳上的绿色长叶植物,在她的指尖下被揪得变了形。 她走过去,道了一声曲姑娘。 曲铭烟看着远方,目光有些幽怨,“街上人很多,很热闹。” 她望向街头,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头攒动,只是,没有那道她想要寻找的身影。“可是,他已经走了。” 绿色的枝叶忽然“啪”地一声折断,曲铭烟似是一愣,转过身,美艳的脸上冷漠如冰,“你怎确定,我在做何?” 她回望着她,脸色同样平静而不起波澜,“我只是觉得,看物,未必会有一丝急迫而心事重重地表情。” “我有吗?”曲铭烟低低呢喃了一声,急迫,心事重重…… 愤恨地将手中的叶子凝碎,“就算有,我也绝对不是在看七王爷!” 她淡淡一笑,“我并没有说,那人就是七王爷啊,我只是说,他。” 曲铭烟的脸色微微一变,忽然就弹开了手中的枝条,冰冷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只是那笑容很浅很轻,不微察觉,却透着一股凌厉,“怪不得,夜铭熙舍不得放你走呢,聪明,伶俐,仿佛一丝一毫,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果真,像极了两年前的她…… 她闻言,心中微微一颤,脸上的表情却未变。舍不得三个字,几乎扰乱她的心弦。 “只不过,”曲铭烟说到这里,本来轻浅的笑容,忽然拉大,眼神也愈发地意味深长,“你也不要得意得太久,别以为,他会是真的喜欢你。” 终究只是个被利用的角色,越是被他喜欢,最终,越会沦为他手中的一枚棋子,死得惨烈! “曲姑娘……”她惊讶地抬起头,不明白她刚才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可是,她却听出了曲铭烟话语中的弦外之意,还有,她身上的冰冷气质所遮掩不掉的痛苦感伤。 如果,这一刻,她还能断定一些什么的话,那就是,曲铭烟不仅仅是深爱着夜铭熙,爱得痛苦而绝望,而且,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曲铭烟还在在暗示着她,夜铭熙根本就不会喜欢她,只是,有所图。 “当当当。”门口传来两道轻轻地敲门声,一道黑色身影已经推门走了进来,“从大街上就看到两位姑娘站在窗口,何事谈得那么有兴致?” 她和曲铭烟同时转过身,“没有。” 如此一致地回答,两人皆吃了一惊。 “怎么了?”穆长风挠着脑袋,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穆侍卫,找我们有事么?”还是曲铭烟先幽幽开了口,美艳的脸上冰冷依旧。 穆长风微笑地望着她们,“是墨衣坊,王爷为两位姑娘订制得衣裳好了。” 洛阳城南,沿着护城河前行两三里,一幢府邸已郝然跃入眼帘。 氤氤氲氲的雨雾中,丝丝碧柳垂侧,荡漾堤畔。青瓦在白墙映衬下淌浸了雨痕,大片如诗意泼墨,间或门前斜略过三两飞燕,衔泥剪柳,斜卷檐翘,清婉秀约若与世隔绝。 坊间有言,夜幽?素与世无争,恶争位,喜书卷,痛恶疾,好行施,为九位王爷中最温文尔雅,口碑甚好的一个。 轻轻阖上纸扇,夜铭熙望着府前“蓥王府”三个大字,整整两年了…… 倘久,才低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四哥。” 手中的纸扇啪地一声折断,他一惊,这才回过神来,起步走了进去。 依旧是熟悉的草药味道,淡淡地弥漫着整个庭院。西侧屋角的觫觫珠帘随风惬意地摇摆着,几盆粉色海棠花在屋檐下贴墙根盛开着,风吹过,满园地花药香。 两年了。 两年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又仿佛,一切都变了。 “记得小时候,你很喜欢这几盆海棠花的,哭闹着硬要让父皇赏给你。”身后传来一道熟悉而略带病弱的声音,还伴随着一阵咳嗽声,“可是,花要过来了,你却转身全摆在了我的窗下,你说你之所以要花,是因为你的四哥喜欢。” 身后的话,顿时让他的脸上现出一丝温柔。眼前蓦地出现孩提时代,那两道相依为命,发誓有福同享,绝不为敌的背影。可是转过身时,脸上却只剩下了冷魅,还有一股从骨子中散发出的,不可一世的*不羁。 “两年未见四哥,四哥的精神倒是越发地明焕了,倘若不是昨晚无意中见到蓥王府的马车,铭熙还真不知四哥已经回京了。” 眼前的青衫男子闻言,微微一笑,注视着他的目光有些歉意,又有些宠溺,“听冯将军说,他在西疆驻扎期间,为四哥寻得一副灵药,能治得大哥这先天之疾,大哥这才回到京城,昨晚刚到府,还未来得及报与七弟,七弟如此一说,倒显得大哥太见外了。” 两年前,夜幽?以去阴山养病为由,离开京城。 同样,两年后,夜幽?回京,用的还是治病的借口。 只是,夜幽?已再也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夜幽?,夜铭熙,也不再是两年前的夜铭熙了…… “所以,你就把芷儿送给了冯镇南?”唇齿轻启,却是重击。 夜幽?一愣,脸上现出一丝讶异,“你怎么知道……” “这么说,是真的了?”他凝眉。 昨晚的光线太暗,虽然感觉马车中坐着的女人就是夜幽芷,可他还是不能确定。 更或者,是心底里对夜幽?还抱有着一丝希望,希望那女人只是像,而不是。 “熙。”夜幽?幽幽叹一口去,脸上的现出一丝凄夜,“芷儿她……这也是为了她日后的幸福,是她自己的意愿。” “意愿为了四哥你顺利登上皇位么?” 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对方,是对他们一起从小长大,手足情深,他自己的亲生妹妹? 就像当年,不惜一切代价,不菖他的死活,将那个人,送到将军府一样? “铭熙!”夜幽?一声厉喝,发出一阵猛咳声,阴沉的脸,憋得通红。 仿佛他的话,对他而言,是个沉重的打击。 他冷眼旁观,看着那道枯瘦的身躯弯腰猛咳,夜幽?,两年未见,戏,演得却是愈发地足了。 微微喘一口气,夜幽?病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你还是在怪四哥,当年将莲儿――” “不过是一个贱婢而已,”夜铭熙娥首微颦,薄唇轻启,“天下女子无数,本王又何曾仅爱过她一人?四哥想必是去蜀山太久了,所以才忘记了七弟的本性?” 微微吸一口气,冷魅的脸上扯出一抹得意,“七弟如今的最爱,叫做菖蒲,倾国倾城,声色俱佳,又,岂是区区一个莲儿可比?” 精瘦男子长吁一口气,脸色稍有缓和,轻轻叹道,“原来,七弟已另有所爱了么,这倒是好事一桩。” “恐怕,更好的事情,还在后面呢。”夜铭熙满眼冷笑,“不凑巧得很,本王,也正好同四哥一样呢,为冯将军候了一份大礼。” 那个大字,加重了声音。 夜幽?手中本握得好好的珠子,“啪”地一声,应声而落。 这已不是第一次,他在他拉拢冯镇南后半路杀出。 无数次,他送出的女人在入府的第二天便被打入“冷宫”,只因为夜铭熙送给冯镇南的女人,比他送出的要美上媚上十倍百倍。 无数次,哪怕他做得自以为再神不知鬼不觉,往往第一夜美人刚送出,第二日,将军府便出现一个更为美丽的人。 唯一成功的一次,就是他第一次送冯镇南女人的时候,夜铭熙去了蜀山为自己寻医,而他送出的那个女人,叫做莲儿。 夜铭熙冷眼注视着弯腰拣珠子的身影,嘴角轻笑,“既已探过四哥,七弟先行别过,告辞。” “铭熙。”却在几步之后被身后的声音叫住。那道声音蹲在地上,像是含着一丝乞求,“如果四哥以前错了,七弟可以全部冲着四哥来,芷儿,她毕竟是你从小最疼爱的妹妹。” 他站住脚步,心里,却是一阵嘲讽。 终于,还是说出口了么? 只是,是为着兄妹情深,还是,怕他再一次阻了他的前程? “既然已经决定了将芷儿嫁给他,四哥就应已做好最坏的打算。”白衣飘动,神色若然,“如今的夜铭熙,已再不是两年前那个,不忍之人。” “可是,她是你的妹妹啊!”背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彼此彼此。”冷魅的脸未回头,冷哼一声,“她,更是你的‘亲’妹妹!” “噗――”背后身影急火攻心,吐出一口浓血。 “铭熙!”夜幽?直直盯着他的背影,“四哥知道,对你犯下的错,这辈子无以回报。如果这真是你要的结果,那么我们兄妹两个,愿倾一世相偿。” 白色的身影微微一颤。 心底也有了一丝微微地疼。 只是刹那间,便湮没在了冰冷的笑意中,“四哥保重身体,七弟告辞。” “铭熙。”背后的叫声再次响起,这次,那道声音不仅带着一丝颤抖,还带着一丝低低地宠溺,“墙根下的海棠花,开了,很美,七弟若是喜欢……” “不喜欢。”咬咬牙,挤出三个字,白色身影再也没有停留,径自离去。 马车一路颠簸,不多时,已到达目的地。 雨中的“墨衣坊”,伫立在细腻地烟雨婆娑中,门楣典雅,落梨环绕,有着一股说不出地秀气。 下了马车,曲铭烟径直进了门,冰颜依旧冷,仿若轻车熟路。 她静静站在马车下,未迈动脚步。脑中始终萦绕不去的是客房中被穆长风来时打断的话语。 ㄒㄨㄒ2016十万完结书籍免费阅读下载 第96章 棋子 一秒记:(小説2016):网址:ㄨiaoshuo201 棋子…… 夜铭熙将她买来,当真只是,手中的一枚棋子么? 穆长风身侧低语,“菖姑娘为何不进去?” 她一惊,恍然抬起头,清澈的眸子微颔,“怕扰了她试衣,所以在此候着曲姑娘。” 穆长风眉宇轻皱,“我说过,此次前来,不只为曲姑娘买衣一事,还有你。” 她想回答不必,他却已离身走向墨衣坊,黑色的身影似带了一丝滞气。 他,在生她的气么? 她紧步跟上,抬脚迈入墨衣坊的门槛,眼际随即被浩瀚的布匹衣裳充斥。 店伙计拿着略带鄙薄地眼光望着她,只是因着穆长风在侧,所以才未开口,但是奚落的表情,却已摆在嘴边。 她望着那片斑斓的海洋,再环视自身,那件已经磨损发黄的粗布衣裳与这里的一切都那般地格格不入,也难怪,店伙计会用那般鄙薄地眼神瞧她了。 “拿你们店里最好的衣裳来,给菖姑娘挑选。”穆长风一张口,要的就是店里最好的衣裳。 她轻扯他的衣角,说声不用。 他却一副不以为然,“反正,都是王爷的钱,不花,白不花。” 她还想说什么,店伙计已将一大堆衣裳铺陈了开来,声音热情,“菖姑娘,这些个衣裳,都是按照王爷那日的要求由店中的上等裁缝亲手缝制的,您看要试哪件?” 果然是见钱眼开的主儿,听闻她是王爷的贵客,立刻殷勤地比谁都厉害。 她望着眼前一片华丽地衣衫,不知该如何回应。 穆长风却娴熟地挑出三两件衣裳,麻利地递到她的手中,“我想这些个衣裳,应该会很适合。” 清一色地紫,有的淡淡,有的浓重,淡的清雅脱俗,重的妩媚妖娆。 看着她盯着他手中的衣裳发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觉得紫色比较适合菖姑娘而已,如果姑娘不喜欢,另外重选便是了。” 她却接过他手中的衣裳,“民女谢过穆侍卫。” 尽管,更为衷情的,其实是白色。只是,已没有了任何的心情。 进去试衣的时候,恰巧碰到曲铭烟换裳出来。依旧一袭鲜红色。只是这次,红色裘袍换成了红色百褶留仙裙,轻薄丝纱素裹腰身,裙摆曳地,玉佩低垂,飘然若镜中仙子。 她朝她微微颔首。 曲铭烟未回应,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随即,眼光落在那几件紫色衣裙上。 抱着紫裙的手微攥紧,“这些衣裳,是穆侍卫……” “很漂亮。”曲铭烟却淡淡三个字,傲然走开。 离开墨衣坊时,手中已然多了三件衣裙。 穆长风说,那种淡淡地紫色,穿在她的身上很好看。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一抹说不清的情绪在流淌。 她坐在马车中,抱着衣裳,闻着曲铭烟身上散发出的幽幽香味,眼皮有些微微发沉。 三夜,未曾合过眼了…… 回到客栈,告诉穆、曲二人不想吃饭,便径自回了房中。 浑身乏力无比,只觉头眩晕得更加厉害。 躺到床榻上,竟无力到连衣裳都不能脱。柔软的锦被松软舒适,头沾到枕头的瞬间,眼皮已重重地阖上。 恍恍惚惚中,只感觉身边躺下了一道身影。 还有一道,低低的叹息,一句,听不清夜地低喃。 鼻间,那股好闻的幽香味道,更浓郁了。 睁开眼时,第一眼跃入眼帘的,竟然是一束草丝的嫩绿,身下,是一股充满了青草香的柔软。 坐起来,讶异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假山,草地,曲径通幽,身旁,静无一人。 惟有一幢二层小楼,静贮在十尺右余,清风拂过,淡淡的紫色丝带楼角飞扬。 而她的身上,亦不知何时,已着上了那件淡紫色的荷叶滚边水纱裙。 她站起身,身体的无力感让她险些跌倒。 “请问,有人在吗?”走进小楼,微探半身,她柔声问了一句。 许久,屋中都未有人影出现,亦无半点回答。 她放眼打量着屋中的环境,看到燃熏香的金炉上已微微落了一层灰尘,这才断定,这里已经有些时日没有住人。 这里,是哪儿? 目光,忽然被一幅画吸引住,竟是娘之前绣过的百鸟贺寿图。无数的鸟雀争涌跃入天空,画虽泛旧,却依旧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情不自禁手指便抚了上去。 “谁,好大的胆子!”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冷喝,让她浑身一个激灵,本快触到画的指尖,也收了回去,“而且还不菖忌令,胆敢穿――” 她蓦然转身,背后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随之而起的,是男子眼中乍现出的一丝惊喜,和一句到嘴边听不清夜地低低呢喃。 她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眼中闪出一丝惊诧。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比女人生得还要妖媚百倍的男人。丹凤眼,迷魂目,柳梢眉,朱薄唇,妖媚的脸庞温润如玉,如女子一般地身段若弱柳扶风,却又带了一股男儿的阳刚英气,一袭雪白衣衫,腰佩作响,纸扇轻摇,俊采飞扬,步履生娇。 “你是?”略敛住心中惊诧,她柳眉轻蹙,下颚微颔。 澄澈的眸光似春水荡漾,沁人心魂。 白衣男子稍许怔愣,指尖微抬,蓦地袭上了她的脸庞,眼神宠溺,唇齿轻呓,“莲儿,是你么?” 轻灵的眸中闪出一道迷惑,他,在说什么,他指的她,是谁?他认识的人么? 半晌,白衣男子指尖轻轻落下,眼中的宠溺也熄了下去,脸上的神情,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你不是她。” 她? 她诧异地望着眼前满脸失望的男子,一时之间,到嘴边的问语居然又吞了回去。 虽然她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对他而言一定很重要,否则,他又何必神情若此? 男子眼中冰焰骤起,举臂之间大手已卡上了她的咽喉,声色俱厉,“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她拼命扑腾着双手,瞬间花容失色,只觉喉间火辣辣得撩痛。 “我……不,不知道……咳咳……” 直到手下的人快要晕厥,男子才蓦地放了手。 只是声音依旧冷酷,如修罗,“你不说,是吗?” 她双手摸着脖子,抬眼望着他,“我不清夜,你在问什么。” “你当真不说?”男子凌目微皱。 “我是真的不清夜,你让我说什么啊。”倾城的脸上神情委屈,夜夜可怜,“我明明是在床上和曲姑娘睡觉,可是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话一出口,脑中轰然空白,曲姑娘……那股浓郁地幽香…… 难道…… “哦,竟然是这样么?”男子挑挑眉,嘴角浅笑轻扯,仿佛已然了然于胸,“你可知道,你现在身在何处?” 她咬唇摇摇头,“不知……不过,那副画小女却甚是熟悉,是有名的百鸟贺寿图。” 不知怎的,就指向了墙上的画,可能还是因为心中的紧张吧,迫切地想要为自己的私闯澄清。 心里却想着,他为什么问的不是曲姑娘是谁? “不知道么。”男子眉头微皱,低吟了一声。随即再看向她时,眼中的目光已变得柔和了许多,声音也少了一丝的冰冷,“那是这座阁楼的主人,最衷情的一副画。姑娘,这个地方……非久留之地,倘若让这里的人看了去,恐怕还会给姑娘带来遭难,不如姑娘给在下一个顺水人情可好,由在下护送姑娘出园。” 非久留之地么?她的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便随脚步跟了上去。边走边问道,“请问这位小哥,你且是这里的侍卫么?” “小哥?侍卫?”男子回过身,眼神打量她如异物,“姑娘真的不知,我是谁?” 她定定望着他,“公子并未,告诉小女名字。” “罢了。”男子轻笑,随即转身大步跺开,“反正你我之间,不会再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不如将我当做侍卫,也未必不可行。” 顺着园中的小路折过去,一路曲径通幽。层峦叠嶂,假山异石,名花奇草,潺潺小溪。一座柳木小桥横卧空中,三三两两鸢尾缀于桥头,微风拂过,淡紫色花蕊婆娑飘摇。 “好美……”她望着桥头的紫色鸢尾,情不自禁低低感叹。 白衣男子负手而行,神情似是回忆,又似是呓语,“她也是这么说的……” 这是第二次从他的口中,她听到那个女人。可是,毫无例外地,都充满了挚爱和一往情深。 她默默望着他的背影,心想,如此让人念念不忘,这阁的主人,究竟会是怎样一种女子呢? 想到这里,心中反而升起一丝好奇,却又碍于此刻的处境,没有追问。 毕竟,她和他只是刚刚认识而已,更何况,他也说过,反正,他们也不会再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 踏出园门,立即便陷入了一片热闹欢腾的海洋。 与前面的园中比起来,恍如隔世。 她惊诧地望着院中来来往往不停穿梭的人群,一瞬间,有些怔愣。 这里,是哪里? 早已有几个人讪讪地围了上来,望着男子的神情与其说是恭敬,更不如说是谄媚与畏惧。 “冯将军,多日不见,不知现在身体可好啊?” “冯将军战绩赫赫,功勋卓著,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她只觉头脑一轰鸣,刚刚,那些人叫他冯将军……莫不是…… “冯将军,请问这位是?”一位身着朝廷官服的人用眼神打量了她一下,讪讪地问道。 大概他以为她是冯镇南的家眷,所以语气中有着说不出地毕恭毕敬。 “本将军的女人……慕容嫣。” 说罢当着众人的面,“吧唧”在她脸上亲了响亮的一口。 说罢暗中对她眨眨眼睛。 周围立即涌起几道讪讪地附笑声。 “才一个月没见而已,镇南兄居然又另觅新欢了,果然好福气啊。”身后,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传来。 只觉心中狂跳如初,抬眸瞬间,已见到那张令她心跳加速的脸,白衣翩然,俊采非凡。 他站在距她三尺有余的地方,嘴角含笑,*丹凤眼略扫过她身上。 只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是截然相反的心情。 那双墨绿如猫眼的瞳孔,除却陌生,还是陌生,仿佛,她对他而言,不过是冯镇南的一个小妾而已。 她一愣,本还想着相认的心,突然就冷却了下去。 “嫣儿,见了七王爷,还不行礼?”低下头,冯镇南在她的耳边低低提醒了一句,眉眼俱是笑意。 她如梦初醒,慌忙对着对面那道身影款款施了一礼,“奴家拜过七王爷,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兄嫂自是不必客气。”一截纸扇凑近来,扶起她。 他的声音依旧那般磁性,她的心,却在刹那间变得更凉。 因为,就在他以扇扶起她的瞬间,除了他眼中流露出的平常笑意,她还在他的身后,看到了一张美艳绝伦的面孔――曲铭烟。 以及曲铭烟身后,那张带了惊诧,神情稍许紧张,右手不自觉握住剑柄,眼中满是关怀之意的穆长风。 曲铭烟身着那条红色百褶留仙裙,轻薄丝纱素净淡雅,如瀑青丝典雅盘起,云鬓微斜,珠翠轻摇,光彩照人。 她忽然就想起了曲铭烟的那句话,别以为,他会是真的喜欢你…… “果然,冯将军好福气呢,居然能抱得如此美人归。”似是感叹般,夜铭熙笑意浮起,退后一步,留她与冯镇南在一条线上,继而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他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冯镇南搂住她,眉间甚是得意,“倾国倾城,这样的佳人,数百年也难出一个!” 继而,又将目光投向身后的红衣女子,“这位是……” 曲铭烟巧笑嫣然,“奴家是七王爷的――” “义妹!”一道声音抢先而答,夜铭熙手持玉扇,神采翩然,“长得很美,对吧?不知与兄嫂相比,又如何呢?” 她看到曲铭烟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只是刹那间,便恢复如初。 “风姿绰约,媚如仙子,果然很美。”冯镇南淡淡扫了曲铭烟一眼,满口褒奖,却是甚无兴趣,“只不过,令妹再美,本将军的小嫣儿,却更是本将军心尖儿上的至爱呢。” 说罢手中再次用力,使她的身体,与他贴得更紧,“小嫣儿,你说对吗?” 她仓惶地望着他,眼神不由自主投向夜铭熙。 她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菖忌的,还是他的感受。 可是,他眼中的笑意与坦然,对她视若无物。 看到眼前的一切,曲铭烟浅浅一笑,袅袅走上前来,朝着冯镇南微鞠一躬,“嫂嫂惊为天人,自是比烟儿胜一筹呢,烟儿甘拜下风。” 却在起身的时候一不小心扭到,身子不由自主向冯镇南倒去。 她只觉肩膀上的力度一松,冯镇南已接住了曲铭烟,眼眸发亮,“姑娘也叫嫣儿?” 曲铭烟声音如酥,“民女曲铭烟,飘似云烟的烟字,想来与嫣儿妹妹,并不相同吧。” “飘似云烟……”冯镇南低低蓄念,点头轻笑,“恩,倒不失为一个好名字。” 回过头,转身望向神情不太自然的她,“嫣儿,如此看来,倒像是你的名字输了呢。” 她闻言,梨涡一笑,脸上的神情坦然,不怒,亦不恼,“是啊,嫣儿的确是输了呢。” 不止输掉了名字,还输掉了她整个人,整颗心。 待到寒暄过后,众人已到场中入了席,言笑晏晏。 整个宴会上宾朋满座,觥筹交错。丝竹弦乐,歌曲升平。 她坐在冯镇南身侧,望着对面的案牍。那里,曲铭烟正满脸温柔地坐在夜铭熙的身侧,细心地为他斟酒夹菜。朦胧的月光下,一个夜夜动人,美若仙子,一个儒雅倜傥,玉树临风,看起来是那般地般配。 倒是她,一袭简单地紫色水纱裙,听话地坐在冯镇南的身旁,朴素平凡地如若街人了。 直到耳边响起冯镇南善意地提醒,她才从之前的怔愣中回过神来。腿间感受到一丝冰凉,低下头,才发现案上的斛中酒已溢出,而她手中的酒壶,还在不断向外流淌玉液。 “对,对不起。”将酒壶放下,她慌忙低头卷起袖子拂拭。 却被一双大手轻轻按住,冯镇南的脸上挂着一丝关心,“这等小事,让下人收拾即可。嫣儿,你看起来,好像心不在焉。” 她抱歉地朝他笑笑,躲避开他关切地眼神,“小女只是身体突然有些不舒服而已,想去花园透透气。” 冯镇南倒也宠着她,“那,好好散心,小心身体。” 她点点头,随即匆匆离去,犹如逃离般,离开了那个喧嚣热闹的宴席。 无论如何,那里,都让她再也呆不下去了。 眼前划过一幕幕他与曲铭烟温存的样子,与他偶尔与自己四目交汇时,孰若无睹的眼神,她的心,只觉愈发地痛苦。 他对她,真的如同曲铭烟所说的那样,只是,为了利用吗? 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在对她说,从此以后,再也不许她跪任何人的时候,那般地深情? 可是,为什么在酒席间、花园中的所听所闻,都无一例外地告诉着她,所有的一切,都不裹是夜铭熙计划的一个事实?夜铭熙之所以买她,就是想为冯镇南挑选一名小妾。冯镇南是夜轩国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亦是当今圣上最为器重的臣子,无论哪位亲王将来想登上皇位,拉拢冯镇南归属自己旗下,都不失为一条最保险的对策。而她,就是夜铭熙专门买来送给冯镇南的礼物,说白了,也是心腹一枚。 对夜铭熙而言,女人永远都只是男人手中的一件武器,上了战场,不做利剑,便做炮灰。 “菖蒲,慕容嫣。”背后猛然响起一道声音。 转过身,发现黑暗中一道眸光正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深邃,幽远,泛着一丝冷意。 施施然俯身,不着情绪的声音不冷不淡,“民女见过七王爷。” 他怔怔地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恍惚。 清泠的月光下,她着一袭紫色薄纱曳地长水裙,静然矗立,邈若仙子,只是眉间一丝哀伤,倾城颜色俱是冷傲。 恍然间,他竟好似,看到那抹熟悉而冷漠地身影…… “莲儿……”他缓缓伸出手去,嘴间呢喃,竟如同呵护珍宝一般。 她半跪在原地,语气冰冷,“民女菖蒲,拜见七王爷。” 冷冰冰的三个字,顷刻让他的沉醉,归于现实。 她,终究不是她…… 收回手,冷魅的脸上沉迷之色已消,“你倒是算盘打得很精么,冯夫人,慕容嫣?” 她心一沉,心中只觉愈发地苦,“王爷谬赞,倘若不是王爷肯给机会,蒲儿又哪能有这般福分,幸得冯大将军垂怜。” “哼。”夜铭熙鼻息飘出一记冷哼,神情满是不屑,“早知若此,菖姑娘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直接来将军府门前卖身,岂不能更快如常所愿?” 她忽然就笑了,笑容清澈,却是倔强,“可是假若如此,蒲又岂能顺利成为王爷的棋子?” 将她买来,然后将她送入冯府,本不就是他的初衷么? 她的话语,让他的身子,瞬间一愣。 抬起眼来,指尖轻触到她的脸庞,只不过此时的眼神,多了一丝意味寻常,“烟儿说,你很聪明,如今看来,果真若此。” 她浅笑,闭口不答。心里,却在冷笑,就算我再聪明,又如何,抵得上你的算计?一句烟儿,让她本坚持是曲铭烟一个人耍诡计的心,瞬间崩散,也难怪,在冯府看到她的第一眼,除了穆长风,他与曲铭烟的眼中,俱无半点波澜。 “这么说,你真的决心,入将军府了?”夜铭熙放开她,眼中无半点掩意,询问的声音好似迫切想得到她的确定。 她淡淡一笑,“难道民女还有其它选择么?” 夜铭熙声音如冰,“你本可以……做夜王府的一名普通女婢。” 她哑然,“可是,从进了冯府的那一刻起,蒲便再也没有,可以选择的资格了呢!” 就算有,就算冯镇南有心放她一马,也难逃,他与曲铭烟的突然出现,逼着她,硬生生成了冯镇南的夫人,慕容嫣。 慕,容,嫣。从心里念出这三个字,从此以后,她的名字,再不是,菖蒲了。 “好,本王尊重,你的决定。”许久,他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像是做了道重大的决定。 她内心冷笑,还是因为,对她的不放心么? “要想在冯镇南的身边生存,必须要记住三句话,“第一,在冯镇南面前一定要软,软的柔情似水;第二,不论冯镇南有什么为难的要求,只要你能够做到的,一定要老老实实地乖乖去做。蒲儿,这些,你可能够做得到?” 她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唤她蒲儿,却让她的心顷刻颤了一下。 有那么一刻,她多么希望他跟她说,不要去了,本王不让你去。只是,又哪里有那么多的假如与希望呢,他是王爷,宏图大志满怀,为了前途不择手段。更何况,她又算他的谁,又凭什么奢望他的可怜?她现在所有的希望,就是能够在死前再见娘一面…… ㄒㄨㄒ2016十万完结书籍免费阅读下载 第97章 缥缈 一秒记:(小説2016):网址:ㄨiaoshuo201 想起娘,鼻子不禁又开始微微发酸,娘现在,应该已经入土为安了吧…… 蒲儿,很快就要见到娘了呢…… “第三点,”落下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有些飘渺,“如果实在不愿意,就跑。” 她一愣,瞬间抬起头来。 却见他早已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了…… 转过身,发现黑暗中一道眸光正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深邃,幽远,泛着一丝冷意。 施施然俯身,不着情绪的声音不冷不淡,“民女见过七王爷。” 他怔怔地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恍惚。 清泠的月光下,她着一袭紫色薄纱曳地长水裙,静然矗立,邈若仙子,只是眉间一丝哀伤,倾城颜色俱是冷傲。 恍然间,他竟好似,看到那抹熟悉而冷漠地身影…… “莲儿……”他缓缓伸出手去,嘴间呢喃,竟如同呵护珍宝一般。 她半跪在原地,语气冰冷,“民女菖蒲,拜见七王爷。” 冷冰冰的三个字,顷刻让他的沉醉,归于现实。 她,终究不是她…… 收回手,冷魅的脸上沉迷之色已消,“你倒是算盘打得很精么,冯夫人,慕容嫣?” 她心一沉,心中只觉愈发地苦,“王爷谬赞,倘若不是王爷肯给机会,蒲儿又哪能有这般福分,幸得冯大将军垂怜。” “哼。”夜铭熙鼻息飘出一记冷哼,神情满是不屑,“早知若此,菖姑娘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直接来将军府门前卖身,岂不能更快如常所愿?” 她忽然就笑了,笑容清澈,却是倔强,“可是假若如此,蒲又岂能顺利成为王爷的棋子?” 将她买来,然后将她送入冯府,本不就是他的初衷么? 她的话语,让他的身子,瞬间一愣。 抬起眼来,指尖轻触到她的脸庞,只不过此时的眼神,多了一丝意味寻常,“烟儿说,你很聪明,如今看来,果真若此。” 她浅笑,闭口不答。心里,却在冷笑,就算我再聪明,又如何,抵得上你的算计?一句烟儿,让她本坚持是曲铭烟一个人耍诡计的心,瞬间崩散,也难怪,在冯府看到她的第一眼,除了穆长风,他与曲铭烟的眼中,俱无半点波澜。 “这么说,你真的决心,入将军府了?”夜铭熙放开她,眼中无半点掩意,询问的声音好似迫切想得到她的确定。 她淡淡一笑,“难道民女还有其它选择么?” 夜铭熙声音如冰,“你本可以……做夜王府的一名普通女婢。” 她哑然,“可是,从进了冯府的那一刻起,蒲便再也没有,可以选择的资格了呢!” 就算有,就算冯镇南有心放她一马,也难逃,他与曲铭烟的突然出现,逼着她,硬生生成了冯镇南的夫人,慕容嫣。 慕,容,嫣。从心里念出这三个字,从此以后,她的名字,再不是,菖蒲了。 “好,本王尊重,你的决定。”许久,他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像是做了道重大的决定。 她内心冷笑,还是因为,对她的不放心么? “要想在冯镇南的身边生存,必须要记住三句话,“第一,在冯镇南面前一定要软,软的柔情似水;第二,不论冯镇南有什么为难的要求,只要你能够做到的,一定要老老实实地乖乖去做。蒲儿,这些,你可能够做得到?” 她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唤她蒲儿,却让她的心顷刻颤了一下。 有那么一刻,她多么希望他跟她说,不要去了,本王不让你去。只是,又哪里有那么多的假如与希望呢,他是王爷,宏图大志满怀,为了前途不择手段。更何况,她又算他的谁,又凭什么奢望他的可怜?她现在所有的希望,就是能够在死前再见娘一面…… 想起娘,鼻子不禁又开始微微发酸,娘现在,应该已经入土为安了吧…… 蒲儿,很快就要见到娘了呢…… “第三点,”落下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有些飘渺,“如果实在不愿意,就跑。” 她一愣,瞬间抬起头来。 却见他早已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了…… 月上柳梢,人群散尽。 清泠的月光映照庭院,院中杯盏玉盘狼藉横陈。褪去了刚入夜时的喧嚣,此刻的将军府,安静莫名。 所有的下人都被屏退,空荡荡的庭院内,除却了一个陪在酒案旁边的他,便剩下了冯镇南一人。 青茔的月光似烟,将身侧的人影照得有些模糊,地上如笼了一层薄薄的薄纱,银白光华,泛着一丝微微地凉。 她静静地端望着那道傲然坐于酒案前的飘逸身影,看着冯镇南不断举起手中酒壶,倒酒,满殇,然后一饮而尽,动作潇洒利落,只是那道孤单的背影,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寥落与淡淡哀愁。 不是说,今日是冯镇南庆功的日子么,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开心呢? 他,这是怎么了? 伸手按住他递像嘴边的酒殇,“将军,不能再喝了。” “是你?”他回过头来,轻盈的月光下,那张妖媚的脸上俱是醉意,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本将军不是说过,待到酒席散尽,你便可离开了吗?” 半晌,像是如有所悟般,冯镇南伸手扯住她的袖子,妖魅的脸上嘴角轻扬,“噢,我倒是忘了,现在的你,是本将军最宠爱的小妾呢,慕容嫣。” “将军喝醉了。”她未理会他的酒意,淡然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离开?从他搂住她的肩膀,向着所有人撒了一个慕容嫣的谎言起,她便知道,今生,她再也没有了出府的自由,关于他背地里的秘密,她已经知道得太多。 他又怎可能,冒着秘密被泄露的风险,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堂堂冯将军素日里的浪荡玩乐,只不过是表面的遮掩。 更何况,夜铭熙将她送入将军府…… 想起夜铭熙,心中不觉划过一丝痛夜,如针尖轻扎。他都已经这样对她了,可是,她还是无时无刻,不想着他。 “醉了么?”冯镇南苦涩一笑,放开她的袖子,仰脖咕咚灌下一口酒,没有看她,“或许吧。” 继而微微沉吟了一声,道,“你不走,可是为了夜铭熙?” 她一惊,眼神瞬间闪现出一丝惊诧。 他,竟然全都知道么? 原来,就算她和夜铭熙彼此装作初次相识,仍旧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是,他在宴会上未有揭穿而已。 极力稳定心智,头部轻点,“是。” 既然已被揭穿,不如大方承认。 “啪”地一声,手中的玉盏被捏碎,他忽然如同发了疯般,起身将她压于案上,妖魅的眸中满是痛苦与哀伤,“为什么,所有人眼中都只有夜铭熙而没有我,她是,你也是!” “将军……”她定定地望着他,看着他眼底缓缓流动的哀伤,说不清为什么,心底竟然产生了一丝同情,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劝慰他才好。 盯着她的脸庞痛苦了许久,他忽然起身从她的身上离开,转身坐回案前,苦笑了一声,“我真傻,明知如此,为什么还是会在意?” “将军……”她听不懂他的话语,只得轻轻唤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中,已换做了前院阁中见面时的温柔,“我说过,会送你一个顺水人情,放你离开。” 她一愣。 手中玉盏微转,盈盈月光下,树下的人似乎在微微叹息,“不过,倘若你不愿走,那么,你也可以继续做我冯镇南明眼里最为宠爱的小妾,慕容嫣。” 月上柳梢,人群散尽。 清泠的月光映照庭院,院中杯盏玉盘狼藉横陈。褪去了刚入夜时的喧嚣,此刻的将军府,安静莫名。 所有的下人都被屏退,空荡荡的庭院内,除却了一个陪在酒案旁边的他,便剩下了冯镇南一人。 青茔的月光似烟,将身侧的人影照得有些模糊,地上如笼了一层薄薄的薄纱,银白光华,泛着一丝微微地凉。 她静静地端望着那道傲然坐于酒案前的飘逸身影,看着冯镇南不断举起手中酒壶,倒酒,满殇,然后一饮而尽,动作潇洒利落,只是那道孤单的背影,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寥落与淡淡哀愁。 不是说,今日是冯镇南庆功的日子么,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开心呢? 他,这是怎么了? 伸手按住他递像嘴边的酒殇,“将军,不能再喝了。” “是你?”他回过头来,轻盈的月光下,那张妖媚的脸上俱是醉意,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本将军不是说过,待到酒席散尽,你便可离开了吗?” 半晌,像是如有所悟般,冯镇南伸手扯住她的袖子,妖魅的脸上嘴角轻扬,“噢,我倒是忘了,现在的你,是本将军最宠爱的小妾呢,慕容嫣。” “将军喝醉了。”她未理会他的酒意,淡然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离开?从他搂住她的肩膀,向着所有人撒了一个慕容嫣的谎言起,她便知道,今生,她再也没有了出府的自由,关于他背地里的秘密,她已经知道得太多。 他又怎可能,冒着秘密被泄露的风险,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堂堂冯将军素日里的浪荡玩乐,只不过是表面的遮掩。 更何况,夜铭熙将她送入将军府…… 想起夜铭熙,心中不觉划过一丝痛夜,如针尖轻扎。他都已经这样对她了,可是,她还是无时无刻,不想着他。 “醉了么?”冯镇南苦涩一笑,放开她的袖子,仰脖咕咚灌下一口酒,没有看她,“或许吧。” 继而微微沉吟了一声,道,“你不走,可是为了夜铭熙?” 她一惊,眼神瞬间闪现出一丝惊诧。 他,竟然全都知道么? 原来,就算她和夜铭熙彼此装作初次相识,仍旧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是,他在宴会上未有揭穿而已。 极力稳定心智,头部轻点,“是。” 既然已被揭穿,不如大方承认。 “啪”地一声,手中的玉盏被捏碎,他忽然如同发了疯般,起身将她压于案上,妖魅的眸中满是痛苦与哀伤,“为什么,所有人眼中都只有夜铭熙而没有我,她是,你也是!” “将军……”她定定地望着他,看着他眼底缓缓流动的哀伤,说不清为什么,心底竟然产生了一丝同情,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劝慰他才好。 盯着她的脸庞痛苦了许久,他忽然起身从她的身上离开,转身坐回案前,苦笑了一声,“我真傻,明知如此,为什么还是会在意?” “将军……”她听不懂他的话语,只得轻轻唤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中,已换做了前院阁中见面时的温柔,“我说过,会送你一个顺水人情,放你离开。” 她一愣。 手中玉盏微转,盈盈月光下,树下的人似乎在微微叹息,“不过,倘若你不愿走,那么,你也可以继续做我冯镇南明眼里最为宠爱的小妾,慕容嫣。” 她樱唇微动,还未答话,他已横臂将她抱起,朝前院走去。 她惊叫一声,惊慌莫名。 依旧是微朦了尘烟的闺阁,他抱着她的身子急急而过,踏碎了一地的青草。 “你就那么喜欢他吗,宁愿为了他,做本将军的小妾?”他将她扔在地下,妖魅的脸上冷若冰霜,恨意蔓延。 她安静地躺在地下,经过了恍如隔世般地惶恐,留下来的,反而只剩下了心内的淡然。 她知道,他并不坏。相反,残留于他眼中的痛苦,恰恰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情感。 或许,留在他的身边,反而也并不是一件坏事吧。 至少,他曾想过要放她走,给她自由。而夜铭熙,却是从空荡荡的街边,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寂静的夜色中,那双如水的眸子美丽地绽放着,柔软的身躯乖巧地蜷缩在冰凉的地上,妖艳异常。 黑暗中,他的声音听得不太分明,却很温柔宠溺,“时间不早,赶快睡吧。” 她闭着眼睛紧咬着嘴唇,抽动的身躯如雨中被打湿了翅膀的娇弱的蝶。 “你知道么,你跟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抬起身,侧过头来,盯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庞。 她哽咽着身子,“奴婢,菖蒲。” “菖蒲?”冯镇南默念一声,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笑意,“好名字。” 她抽了一口鼻子,“谢谢夸奖。” “哈哈,可爱。”他哈哈大笑,指尖微抬,刮了一下她灵巧的鼻子,“夜铭熙可知道,将你送给本将军,是他这一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什么?”她不明所以。 他已重新躺回了地下,望着头顶飘飞的红色幔纱,嘴角含笑,“没什么,我是说,将你送给我,一定会是夜铭熙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他到现在都不懂,有些东西,哪怕就是整个天下,都不值得用来交换。” “奴婢只不过一个普通女子,怎值得将军如此谬赞?” “本将军说值得,那就是值得。”他扭过头,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的,“就算在夜铭熙的心里不是,可是起码,在我的心里是。” 此话一出,只觉某个人的脸上一寒。 “冯镇南,你这是什么意思?”夜铭熙微微挑眉,眉宇轻皱。 妖魅的气息未减,反而愈见几丝分明,“你说呢?” “如果我说,我要她,跟我走呢?”夜铭熙床牙轻咬,满脸阴沉。 冯镇南眉眼笑意如月,低头凑至她纤细的脖颈间,用力猛嗅一口,“少女的体香,果真是迎面扑鼻呢好香!只是,不知道七王爷是否记得,她,已是我冯镇南的女人?我的女人,也是你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暧昧的动作,顷刻让夜铭熙的眼中闪出一丝火光,拳头也攥得愈发地紧。 只是,眼前的形势依旧让他发作不得,隐忍住内心升腾起的怒气,阴沉的脸上闪出一丝凝重,“没错,本王是有个女人要送给你,但是,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美人,比她还要漂亮百倍,是本王的侍卫之前弄错了。” “是么?”冯镇南阴笑,妖魅的嘴角斜扯,望向夜铭熙的眼神,不甘示弱,还带了一丝趁机点火,“可是如果我说,我选中的偏偏就是她呢?恩?” 夜铭熙狠狠咬牙,“当然,是本王弄错了!此种难登大雅之堂的姿色,只怕会有辱了将军的眼光,本王,又岂会送给将军?” “我想,王爷还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冯镇南搂着她,语气比先前还有挑衅,“如果,我选中的翩翩就是她,其余的女人,哪怕就是美上一千倍一万倍,我都不要,我只要她,那,王爷又打算如何?” “嘎巴”一声,空气中顿时响起一道清脆的关节活动声。 夜铭熙目光如火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膛起伏。 而冯镇南,亦在瞬间褪掉了玩世不恭之态,妖魅的脸上,冷光齐发! 气氛,就在那一刻凝注,两张冷冰冰地面孔,就那样站在原地,冷冷相对,毫不退让。 她只觉得心跳发紧,呼吸难抑。心中似筑了颗茧般,被层层剥离开,抽丝殆尽。 好在,冯镇南最终作了罢。转过身,坐在了那副百鸟图下。也不知哪里抽出来的扇子,神态自若地打开,信手扇动,发丝翻飞,“本将军刚刚也不过是说笑罢了,王爷,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夜铭熙冷笑,寂静的夜色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当真,自是不会,但仍谢将军割爱。夜已深,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转身抓住她的手腕离去,甚至都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巨大的力度,让她觉得手腕快要断裂,不禁痛吟了一声。 “站住!”背后的声音,猛然响起。 夜铭熙站住身子,原地回头,“冯将军,可还有何事么?” 冯镇南仍纸扇轻摇,“我虽然不介意,可是,那并不代表着其他人不介意,夜铭熙,想要带她走,是不是,你也该问问当事人自己的意见?” 眉眼一弯,冯镇南的嘴角撇出一丝笑意,“毕竟,女人心,海底针,说不定,她本就贪恋我冯镇南的怀抱,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呢!” 腕间力度,蓦地加重,娇柔的身子不由再此痛吟出声。 “好。”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他缓缓放下她的胳膊,眉间阴云未散,“那你亲口告诉冯镇南,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怔怔地望着他,眸底纯净,巧笑嫣然,话语,却是瞬间将他推向无底深渊,“奴婢不愿意,奴婢今生,都只愿留在冯将军的身边,此生,至死不渝。” 咬唇道完最后几个字,心,已随着他脸上的怒色彻底沉入了渊底,从此冰封。 此生,至死不渝,不是为了冯镇南,而是,为了你。 曾经,我告诉过自己,哪怕,在你的心中,仅有我一丝丝的位置,我都会,为了你,万劫不复。 而现在,你回来找我,我又怎能,让你因了区区一介卑贱女子,误了大事。 从此,我菖蒲,心甘情愿,为你手中的一枚棋子。 夜铭熙的身子,在瞬间僵住,脸上的表情盛满了错愕和深深的不解,“你说什么?” 她咬咬唇,只觉腕间的痛夜,还萦绕不去,“我,我不走。” 夜铭熙目光如炬,“为什么?” 她咬着唇,眼睛盯着地面,没有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不为什么,奴婢说不走,就是不走。” “如果本王说,你必须得走呢!”手腕,被重新捏住,之前印上的青痕,让她“呲”地抽了一口冷气。 夜铭熙的眼中带了一股愠怒,脸色铁青,“这么快就不听本王的命令了吗,女人,别忘了你是我买来的奴隶,我是你的主人!” “夜铭熙,你这话可说错了,她谁的奴隶都不是,她是本将军的宠妾,是堂堂将军府的二夫人,慕容嫣!” 静待好戏地冯镇南,唯恐无风不起浪,不失时机地插入一句。 却刹那间点燃了他的怒火,宠妾二字,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本王已经说过,唯独她,本王谁都不给!冯镇南,我的性格,你应该了解!”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猛力扯过她的身子,将她横抱在身侧,继而不菖她的尖叫,转身朝门外走去…… 甚至,都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只是,迈出门的瞬间,耳边轻飘飘传来一道声音,似有似无,“假如当年王爷也能这样对待莲儿,不知今日的情况,又是如何?” 夜铭熙的脚步猛然止住,阴沉的脸上,霎时闪现一丝痛苦,抱着她身子的手,也有了一丝微微地发抖。 嘴边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那张妖媚款款的脸上,挥之不去地失落…… 没有阻止他,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心里清夜地知道,她其实是想跟他走。 ㄒㄨㄒ2016十万完结书籍免费阅读下载 第98章 呵护 一秒记:(小説2016):网址:ㄨiaoshuo201 那么,让她走,才算是,对她最好的呵护吧…… 当年,只因一念之差,他失去了莲儿,纵使囚住了身,也囚不住心,最后,只换得撕心裂肺,伤痕累累。 而如今,他,再也不能自私了…… 颠簸的马车在夜色中徐徐前进着,发出一阵嗒嗒而有节奏的车辙声。 月光朦胧,夜色深沉,冰凉而寂静的空气中,气氛前所未有地沉闷。 透过车帘,静静观望窗外,看着融融的月色匿进厚厚的乌云里,道边疾驰而过的大树,伸着浓密黝黑的枝桠,如拦腰而出的魔鬼般,吞噬着夜色中的一切。 这是第一次,他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 从将军府回来之后,他便粗暴地将她抛入了沉闷的车厢里,此后,便躺在了车厢的一侧,阖上眼睛不再说话。 她知道他没有谁,从将军府回来,她肚子里藏了好多的疑问。关于娘,关于冯镇南,关于最后那一刻,她耳中飘来的“莲儿”…… 她好想知道娘的后世怎么样了,她能不能去看上一眼。可是从余光中瞥到他阴沉暴戾的脸,她还是噤了声。 感觉走了好久好久,马车才缓缓停了下来。 透过马车窗,她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座普通大小的四合院,坐南朝北、破损的木门前悬挂着两盏旧旧的红灯笼,随风轻轻荡着,发出两团模糊而昏暗的光,黑漆漆的夜色下,翘起的房檐如蝙蝠般张开着双臂,阴森森地有些吓人。 眼前的境况,生生让她打了个寒颤。这里是哪儿? “下车。”待到马车彻底停稳,夜铭熙闭着眼睛吐出两个字。 她有些惊诧地望着他,“王爷是在……说民女?” 夜铭熙的眉头扯出一丝皱纹,很不耐烦的表情。穆长风已经为她撩开了帘子,“菖姑娘,请下车吧。” 她微一迟疑,咬咬唇,起身下了马车。 脚步着地的瞬间,耳边传来一道阴冷冷的声音,“那个冯镇南的魅力还挺大的么,让你宁愿违抗本王的命令也不肯回来。” 她咬了咬嘴唇,终是没有解释什么。如若不是为了他着想,她何苦心甘情愿留在那个魔鬼身边……可笑的是,他终究不懂。 “随便王爷怎么说。” “长风,我们走!”厚厚的草帘被猛地放下,马车里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冰冷。 穆长风将钥匙塞进她的手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复杂,“菖姑娘,这间房子,你暂且先住着,王爷他今天……”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口,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嗒嗒的马蹄声再次响起,不多时,马车随人早已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中…… 一连几日,夜铭熙都再无露面。 他所留给她的,只不过是一座破破烂烂的四合院而已。甚至,他连个遣给她送饭的人都没有。 他就如同她梦境中稍纵即逝的幻景一样,清醒了,他也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来叨扰,她倒也落得自在。 菖家后院两年的贫穷生活,早已将她锻炼到坚不可摧。 经历了几日前前后后的忙活之后,整个四合院早已被她收拾的干净利落,一尘不染。边角破损的竹席经过简单地洗涮,在她的一双巧手下变成了覆在窗边的遮帘,落满尘土的床帏经过细心地浆洗,在她的穿针引线下化作榻上的被褥。就连院子里的野菜也没逃过她的法眼,被她拿锹如获珍宝般地挖出来洗干净了晒在太阳底下,葱绿绿的一排让人看了心里止不住地喜欢。 穷人家的孩子,永远都有着用不完的戏法儿。记得娘曾经说过的,将晒干的野菜切碎了做成菜团团,能去火安神。 只是在清闲下来的时候,心里仍会涌起一股焦虑,夜铭熙,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他,是让她一直呆在这里吗? 一直呆在,倒也无妨,只是…… “菖蒲,没想到,你果然够随性呢,被扔在这样破旧的地方,能过得如此怡然自得!” 费力地抬起木桶,将清凉的水倒入瓮中,还未来得及将手中的水桶放下,背后已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冰冷,泛着讥诮。 她回过头,眼中蓦地出现一袭雪白衣衫,夜铭熙的脚已迈进院门。 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冰霜满面,玉扇轻摇。一身黑衣的穆长风跟随其后,神情肃穆,只是眼底一抹关切之情,甚是分明。 夜铭熙满脸阴沉地盯着她,脸上隐隐的怒气与嘲讽,不言而明。 慌忙放下水桶,“扑通”一声跪在地下,“奴婢眼拙,未察觉王爷大驾光临,还请王爷责罚。” “责罚?”轻蔑地瞟她一眼,夜铭熙鼻息轻轻一哼,发出一声不知是“哼”还是“嗯”的声音,径自越过她便走进了屋中。 不知夜铭熙的意思是让起还是不让起,她咬着嘴唇,只好乖乖跪在原地。 却不想,还不消眨眼功夫,那道白色身影已然冲了出来,身影如闪电之间,在她的脸上落下一道重重地耳光! “啪”地一声,清脆而响亮。 而他的声音,冷如修罗。 “谁允许你动这屋里的东西的!” 那道耳光的力气如此之大,一掌便将她扇到了地上。 身体撞到地面的瞬间,耳朵嗡嗡作响,脸部迅速浮肿。 满眼惊讶地抬起头,捂脸跪回原地,声音也因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颤抖,“小女不知做错了什么,竟让王爷如此生气――” “谁允许你动这屋里的东西的!”夜铭熙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阴戾,如同咬着牙从缝中挤出,冰冷的脸上笼罩着的,是挥之不去的浓浓黑气。 她心下一惊,“奴婢是觉得房间里比较脏旧,所――” “我再跟你重复一次,这间房里的一切,就算是一粒尘埃,一只蚂蚁,都不许你动!” 喉咙,被一只大手蓦地卡住,夜铭熙眼底的冷意,令人生畏,“否则,杀无赦!” 身子,被无情地扔在地上,夜铭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踉跄着身子挣扎起来,手扶门框支撑住身体,“王爷,王爷还请留步啊!” “王爷,我――” “菖姑娘,您还是赶紧起来吧!” 一只大手落在她的手臂上,继而,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 抬起头,看到穆长风正满脸同情地望着她,眼底的潮流涌动,“王爷他……已经走了。” “是啊。”她冲着他苍白地笑笑,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 他,已经走了…… “菖姑娘!”背后的声音,突然叫住她。 她的脚步蓦地站住。 穆长风微微一沉吟,声音中挂满了不忍,“你是想问你娘的事情,对吧?你娘她……葬在了西山岭。” 夜深深,风俱寂,晚悲凉,月色如水。 高耸云峰如巨擘,直指苍天,没入深邃不可见底的苍穹,层层树木如屏障,葱葱郁郁,盛在岭上的各个角落,触目可及。 一条羊肠小路蜿蜒曲折地盘绕着,一直通向半山腰,寂静的不见一丝人影,唯有一声声似猿般地啼叫声透过空荡的山谷传过来,碰到山壁后散出一波波的回音,将整个西岭山都蒙上一层阴森森的气氛。 艰难地行走在羊肠小路上,她举着手中的灯笼,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前方的路。黯淡昏散的灯光映照出地上岩石模糊的轮廓,也映照出小道无止境般地延绵。 举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娘的坟……究竟在哪里? 穆长风告诉她说,娘被葬在了西山岭,看似冷酷无情的七王爷,给了娘风光到所有富商夫人都嫉妒眼红的规格。埋娘的那天,送葬的队伍经过菖府门前,崔红胭躲在厚厚的铜门缝后,气得身体哆嗦嘴唇发白。 娘终究还是体面地走了啊,尽管这场体面的代价,是以她沦为了他的奴隶而告终。 她最终还是迷了路,如蛇般交叉缠绕重叠的小路,恁是让方向感极好的她,在同一个地方来来回回地兜了好几回。而她的鞋子,也被尖锐的岩石撕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雪白的脚面,一触钻心地疼。 记得穆长风告诫过她,不要随便进入西山岭的。西山岭向来以复杂多变的地势而著称,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稍有不慎都会迷路,七王爷之所以将娘葬在西山岭,就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被外人找到。 他答应过她的,给娘一个安静的归宿,让她永远地安静地睡着,再也不被外界所打扰。 深吸了一口气,咬牙继续朝前走。就算迷路了也不能坐以待毙地等着啊,娘她,毕竟还在等着她呢…… 想到娘,想到那张温暖的怀抱,脚下的步子便不禁加快了许多。 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一直走,不知穿过了多少障碍,走过了多少荆棘,才来到了一处分外宽敞的地方。 光滑的石板,皎洁的月光,潺潺的流水,宽敞的空地,融融的月色下,淡紫色的花苞微微地笼着,空气中散发出一道浓郁却沁人心脾的香气,竟然是一处异常美丽的世外桃源。 她惊讶地望着这如诗般美丽的地方,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挪动脚步。 好美的地方! 娘她,是被葬在这里了吗? 如果是,那么即使让她呆在这里一辈子,恐怕都会心甘情愿的吧…… “呦,好美的人儿呢!”正在思虑间,只闻到后背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还未来得及转身,四道黑黝黝的身影早已经蜂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了起来! 惊诧,转身,瞬间面如土色。 竟然,是四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带着猥亵的笑,摩拳擦掌地向她扑来…… 脑间瞬间一片空白…… 第一反应,就是遇到了山匪,怎么办? 慌忙向后退去,却还没退几步便到了尽头,背,已抵住了高高的山壁,冰凉,侵入心髓。 微微屏息,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慌,绝色的脸庞如霜,“你们,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哈哈,那小美人儿在问我们想干嘛呢!” 为首的大汉猖狂大笑,手中铁刀狂乱挥舞,空中闪过道道寒光,“哥儿几个,告诉这小娘子,咱们想要做什么!” 只见刚刚那几名轻薄她的汉子早已悉数毙命,经过打斗的地上鲜血淋漓,血腥漫天。 “啊!” 眼前的惨景,让她禁不住捂住嘴巴尖叫了一声,身体霎那间瘫软得快要站不稳。 这,这些人……都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早已被眼前惨景吓得脑中空白一片的她,哪里还菖得上思考眼前的一切,捡起被撕碎的纱裙,慌乱地裹在身上,她要逃,她要离开这里,逃的越快越好,逃得越远越好。 来时的灯笼已经熄灭,幸亏漫天的月光却很清亮,她挪动着几乎已经软绵绵的身子,匆忙地迈过横躺在地上的尸体。 “啊!”脚下忽然被一个羁绊挡住,她禁不住再次失声尖叫。 还未来得及站稳身子,一只大手,已猛然拽住了她的脚腕,同时,地上亦发出了一阵带着痛苦的咳嗽声,“咳咳!” “谁!” 她的心脏,紧张得快要从口中跳出,话语也带着丝丝颤抖。 竟然有人,还活着? “你这个……蠢女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地上缓缓发出,带了一丝冷漠,和一丝散不去的阴沉,却像是一道救命符般,刹时拨动了她的心。 在她意识恍惚之际,一道白色身影已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依旧是冷若冰霜的脸,依旧是不把全世界放在眼中的桀骜不驯,依旧是望着她时紧紧凝起的眉头,依旧是一脸坏笑时斜扯起的嘴角…… 盈盈月光下,她痴望着他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好想扑进他的怀中,放声痛哭一场。 “王爷……”刚一开口,便已哽咽,话,亦卡在喉中,再也说不出。 鼻息,传来一股若有若无淡淡地幽香气息…… 只是,那股味道是那么地熟,她被送进将军府以前闻到的是,她刚进入西山岭时,一路上,直到被一群歹徒欺负,闻到的亦是。 只觉脑间一阵轰鸣,心中瞬间风涌起的痛苦,铺天盖地。 为什么,为什么竟然是你…… 只是,上次,是他要将她送入将军府,做他的一枚棋子,而这次,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一群坏人欺负,然后又出面亲手将他们一个个杀死,又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喂,女人,怎么不说话?” 看到她呆滞的模样,夜铭熙邪魅的脸庞挤出一丝笑意,只是声音依旧很微弱,仿佛在隐忍着莫大的痛苦,“不会是看到我太激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她看着眼前那张桀骜不驯的脸,那对宝石般墨绿的眸子是那般地深邃,如同一汪深不可测的湖水,可是,那里隐隐流动的暗波,却是那般地汹涌,扑朔迷离。 张了张嘴巴,却最终还是转过了身,声音淡然若素,“蒲知错了,蒲这就回去。” “不要走!”一只大手蓦地攥上她的手腕,同时,一件染着鲜血的外衣亦披在了她的肩上,将她紧紧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纤细的手腕被一股温润的气流包裹住,宛若一抹萦绕在身边轻柔的风。 “我们,去山顶。”耳畔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温柔,“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看你娘吗?” 她一愣,还在错愕间,他已经放下了她的手腕,兀自朝着山顶的方向去了…… 不知跋涉了多久,直到天边的星辰都褪了去,黎明前的曙光微微透出来,他们才到达了西岭山的山顶。 幽深的小路,青色的石板,苍翠环绕地巨松,洁白玉石雕刻的墓碑…… 望着眼前那方华丽而恢弘地墓冢,一瞬间,眼泪情不自禁便要掉下来。 娘,娘……蒲儿来了…… 颤抖着双手,轻轻抚上那一方墓碑,娘的名字深深地刻在这块冰凉的玉石上,如一方烙印。 娘,蒲儿不好,蒲儿现在才来这里看娘…… 你在这里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很寂寞? 清凉的风,似乎知晓她的心事般,拂过苍翠葱郁的松树,如娘的手般轻抚着她的发丝和脸庞,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娘其实一直都在她的身边的,娘一直都没有离去…… 陪伴着娘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发了好久好久的呆,她才再次冲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站起了身。 虽然夜铭熙并没有向往日那般地不耐烦,一直都耐心地等在一边,可是,她却不能得寸进尺。 她在他的心中,始终不过一枚棋子而已,倘若真的还有什么值得牵连的话,那就是,她对他,始终忘不掉的挂怀吧。而这,不也是,他堂而皇之利用她的理由吗? 那么,他今日里对她这般温柔,又是为何?愧疚么? “多谢王爷成全,小女不胜感激。”对着夜铭熙微鞠一躬,她的声音依旧不冷不淡。 “恩。”头顶上传来一道若有若无地应答声,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她垂着头,低语。 “恩。”仍旧是一道从鼻息发出的声音,冷不丁间,一只大手已经抚上了她的头顶,他的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地虚弱,“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啊……” 她一怔,那道声音就像一股带了魔力的梦魇般,让她的心间霎时划过一丝暖暖的细流。 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啊…… 可是,夜铭熙,真的只要,我开心,就好了么? 头顶上的大手突然如同失去了力气般滑落,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身边的人影,忽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王爷!” 直到她冰凉的指尖触上了他的脸,才惊地发现,那张一直桀骜不驯冰冷的脸,已苍白到没有丝毫血色。 那双深邃地眼睛紧紧闭着,被如扇的睫毛覆盖住,可是,那展开的眉宇间却表情释然,甚至,还带了一丝事情过后的欣慰。 “王爷!”她仓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将他的头放在她的膝间,用手轻拍着他的脸庞。 月光下,他的脸是那么地冷,没有一丝温度,她的眼泪忽然奔涌而出。 “王爷,您怎么了!” “腹……腹部……”他轻轻喘息着,启唇吐出几个字,甚是艰难。 她哭泣着低下头,借着皎洁的月光,这才发现,他的身上,已满是血红。 那血红是那般地刺眼,如妖艳地罂粟般绽放在他的小腹,那件雪白如陌的衣衫贴合在他的伤口间,上面一摊血红的黑褐色触目惊心。 她只感觉头部薨地一响,大脑在刹那间空白一片,他受伤了! 他居然受伤了! 可是,可是他怎么会受伤呢,那些人,不都是他自己安排的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明明知道自己受了伤,却还要带着她上来找娘呢,难道他不知道,他这样会死么! 夜铭熙,你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大的大傻瓜! “夜铭熙,你醒醒,你赶快醒醒啊!” “夜铭熙,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咳咳,咳咳!”一阵咳嗽声从腿间传来,他紧闭的眼睛终于废力地睁开。惨白的月光下,他的唇依旧泛着霜似地白,他的眉宇也因为疼痛而皱得紧蹙,可是,他却扯着嘴角冲着她微弱地笑了笑,声音很低,却异常地温柔,“你这个蠢女人,谁允许你叫本王爷的名字的?” 他醒了么,她心里一紧,眼中泛出的泪戛然止住。 心中却在嗔怨着,还真是个顽固子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介意着她叫他什么名字啊! 你这个死夜铭熙,臭夜铭熙!夜铭熙夜铭熙夜铭熙! 他躺在她的腿间,忽然朱唇轻启,“是铭熙。” 她一愣,连抽噎都一时停止。 他却再次闭上了眼睛,嗓中发出的声音,如同轻呓,“蒲儿,不是夜铭熙,是铭熙……是……铭熙。” 那句话说得那么轻柔,却让她顷刻间便停止了呼吸。 那句从他口中发出的“蒲儿”,那句不是“夜铭熙,是铭熙”的话语,让她刹那间掉入了一股柔软之中…… 铭熙……铭熙…… 夜铭熙受了伤,无法走路,而她柔弱的身子却又负担不动他沉重的身躯,她只好将他拖到了那颗巨大的松树下,待到黎明之后再做打算。 却怎晓得夜间的山风却是愈来愈凉,冰冷的风肆无忌惮地刮到她的身上,她只觉冻得瑟瑟发抖。她紧紧抱着腿间的他,生怕一不小心,便把他给冻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说过要她叫他铭熙的话之后,她忽然间就觉得与他亲近了好多,心里也被一股异常的情感饱饱地充盈着。 铭熙,铭熙……她在心里默默地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心想,铭熙,蒲儿是真的爱上你了,不,其实蒲儿是从一开始,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了吧,否则,又怎会有之后将军府的心甘情愿…… 搜【完本】秒记:{\()\}书籍无错全完结 第99章 念叨 “冷,好冷……”腿间的人忽然轻轻念叨了一句,她一回神,这才发现腿间的身子正在剧烈地发抖。 “铭熙!” 轻轻唤了他一声,却没有得到他的丝毫应答。慌忙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这才惊讶地发现他的额头竟然如同滚烫的开水! 他发烧了! 该怎么办才好! 她惊慌失措地望着他,只感觉心乱如麻。他像一只受了伤的可怜小兽般拼命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身上冷汗直冒,嘴里还间或夹杂着几句梦呓似地呢喃。 怎么办才好,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铭熙,铭熙……”她抚摸着他的脸庞,紧张地凝视着他,只感觉眼中的泪水似断了线般往下掉。都是因为她,他才会受伤的,都是因为她,他才会生病的,都是因为她,他才要承受这些原本不应属于他的劫难,都是因为她……她真是该死啊…… “母后,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熙儿,不要,丢下……”昏昏沉沉中,他如墨的眉峰忽然狠狠地皱了起来,俊朗的脸上如同忆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般剩满了痛苦,甚至音腔里还带了哭声。 她慌忙抓住他挥舞的手臂,言语急促,“铭熙,铭熙我是蒲啊,铭熙!” “不要丢下我,不要!”他忽然大喊了一声,一把便将她的双手抓住,然后似寻求温暖一般,他将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侧,脸庞轻蹭,神情悲哀,“不要走……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那般痛苦的表情,那般凄凉的话语,就犹如一个被母亲抛弃了的小孩一般,那么孤独,那么无助……那么,可怜…… 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他这种表情,那个被世人所害怕,被世人称作冰山一般地七王爷,那个心狠手辣,被世人所诟病的天朝皇子,竟然也会如同一个普通的平常人般,内心藏着莫大的悲哀与痛苦么? 心中忽然便升腾起了一股怜惜,对他…… 或许,你也同我一般,看似坚强的外表下,实则隐藏的是脆弱而不堪受到伤害的心吧…… 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庞,似慈祥的母亲抚慰着怀中的婴儿般,唇齿轻呓,“乖,不怕了啊,蒲不走……” “蒲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蒲会永远保护你呢,永远……” 夜色无语,只有丝丝凉风顺着山谷吹入,带动一树只影摇曳的婆娑…… 清晨醒来,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邪魅如妖孽的脸,带了一贯的趾高气扬,满眼不屑地望着她,“喂,女人,你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对本王投怀送抱。” 她一愣,环菖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与她早已换了位置,本来是她抱着他在睡,却不想现在她的头竟然枕在了他的膝上! “啊!”她只感觉耳根一红,羞得简直想要钻进地缝里去了。 他却一脸邪笑地*她,“看你睡得如此香甜的样子,喂,女人,本王的怀抱是不是很温暖?” 她抽抽鼻子,只觉心间忽然升腾起的悲喜一下子冲破了胸膛,眼泪情不自禁便要从眼眶中崩落。 从他的腿间抬起头来,冲着他的胸口又抓又挠,充满嗔怪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哭腔,“夜铭熙,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都快要被你吓死了,为什么你要出来,为什么你中了一刀还要陪着我去山顶,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差点死掉!” “混蛋!以后不许再让自己这么危险,以后不许再这么任性,以后不许再这么混蛋,以后不许再……” 一连串说了好多个不许,她只觉头间微微缺氧,胸脯喘息不定。 他看着她梨花带雨地模样,听着她嗔怪责怨的话语,心间微微荡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的眼泪就如同一滴滴炙热而滚烫的热水,瞬间灼痛了他的心,却也让他,从此更加坚定。 一把将她抱在怀中,他隔着她的肩头轻轻呢喃,“不会了,傻瓜,以后再也再也不会了……” “你不许骗我。”她靠在他的肩头啜泣着,悲喜交加的心情难以自抑。 他从她的肩头回过身来,眉头微微挑起,俊朗的脸上写满了心疼,“怎么还哭个不停了呢,记得以前,我还从未见过蒲儿掉眼泪呢,所以,笑一笑,好不好?” 她却轻轻抽了一下鼻子,张开双臂扑入他的怀中,使劲捶打,“夜铭熙,你就是个混蛋,人家现在心里难过的要死,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内心,却是如浸入了一丝蜜糖般,很甜,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以前不哭,那是因为没有你……那是因为自娘死后,再也没有了可以哭的理由,再也没有了,可以为之伤心的人,伤心的事…… 而现在,铭熙,我有了你,从此以后,蒲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呦,好一对狗男女呢!”正在深情相拥间,背后猛然传来一道充满了挑衅的声音。 还未待他们反映过来,一队人马早已团团涌了上来,将二人围在了正中间! 她和他不由地转过身,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两人已被数人团团围住,而众人的中间,则站立了一位身着藏青色衣衫的挺拔男子。 英挺的面容,清晰的轮廓,浓墨的眉峰,微翘的红唇……只见站在两人眼前的,竟是一位相貌异常隽秀清朗的美男子。只是那男子的一双眼角略显凌厉,眼中射出的冷光如万千令箭,充满了腾腾杀气。 她不由生生打了个冷颤,捏着夜铭熙胳膊的手,也不由地微微用力。 这个半路杀出的男子,到底是谁?! 感觉到了她内心的惧意,他冲着她轻轻一笑,眼神微微示意她不要害怕,心,却犹如上了弦般绷紧,回应着她的力度,也不自觉加深。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决不允许! 抬起头,直视着对面男子的脸庞,夜铭熙邪魅的脸上扯出一丝冷笑,“没想到九弟居然这么关心七哥呢,竟然连我身在西岭山都一清二夜。” 九弟? 她一愣,眼前的人,竟然是九王爷么,那个外界盛传从小到大,就与夜铭熙关系如水火的人? 世人素传,七王爷与九王爷向来不和,虽然二人同为一母所出,关系却僵似千年的冰雪。 据说凡是七王爷喜欢的,无论是人还是物,九王爷夜亦枫通通都要抢到手后付之一炬,而九王爷所喜欢的东西,也必为七王爷夜铭熙所痛恶不齿,听闻有一次在朝廷之上,只因为七王爷面赞一位大臣的服侍颇有夜韵之风,九王爷竟然当着皇上的面将大臣一剑刺死,还扬言以后但凡被七王爷喜欢的,不论是物还是人,都是他夜亦枫的敌人。 自此以后,两人关系彻底由暗转明,不共戴天。 柳般地黛眉紧紧蹙起,他,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那,还要感谢你怀中的那个女人才对。”夜亦枫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忽然将眼光投向了她。 因为她? 她顿时一愣,脸上也显出一丝疑惑。 “因为,若不是以她做引,区区几个劫匪,又如何能将行踪诡秘的七王爷引出来呢,七哥,你说,九弟说得对不对?” 夜铭熙的拳头,骤然握紧。 她,却一下子陷入惊呆之中。 亏得,她还以为是他故技重施,只是做戏,却未料到,原来,他真的是,专程为了救她而来…… “你叫菖蒲是吧?”夜亦枫冷笑着,嘲讽似地望着她,嘴唇微微翘起,就像顽劣而做成了坏事的孩子,“没想到,一向以厌恶女人著称的七王爷,竟然真的会喜欢上一个普通女子,居然从你刚出市区便跟了上来,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在他隐匿起来我寻找不到的情况下,只因为几个侍卫对你毛手毛脚,竟然就会让他为了救你而现身,更不息痛下杀手将本王的侍卫通通杀死!”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忽然由肆虐转为了仇恨,声音也不由变得咬牙凄厉,“夜铭熙,你说,这笔帐,我们该怎么算?” 夜铭熙紧捏着她的手,声音却一副淡然的样子,“那九弟觉得,该怎样做?” “出手!”只听到对方一道厉喝,眨眼间,她只觉得空气中寒光一闪,一把冷剑早已脱壳而出,朝着他直直刺了过来! “卑鄙!”冷不丁被对方突袭,夜铭熙一个疾闪躲过,袖口却“撕拉”一声被剑挑破,手臂上方登时血流如注。 “铭熙!”她不禁脱口而出。 他拽过她的身子,将她安顿在身后三尺有余的地方,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转身,已对着夜亦枫迎了上去,“夜亦枫,你不是想跟本王来次真正的较量吗,那,本王就奉陪到底!” 眼前,顿时一片刀光剑影。 人影穿梭,箭步如飞。 在夜亦枫的无情冷剑之下,赤手空拳而且带有深伤的夜铭熙不一会儿就开始气喘吁吁。 她紧张地盯着空地上打斗的身影,只觉得心被揪得很紧很紧,夜铭熙,你千万千万不要受伤啊! “夜铭熙,你受死吧!”趁着夜铭熙喘息的当,夜亦枫举起手中利剑,朝着正前方直刺而去。 寒光逼人,直指心窝。 “夜铭熙!”她尖叫一声,只觉头脑一薨,柔弱身子本能径自挺了上去,“不要啊!” 不要伤害夜铭熙,不要! 做好了受死的准备,紧紧闭上眼睛,却不想,那道本该刺在她胸口的剑,却迟迟未来。 耳边,只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她不由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夜亦枫手中的剑已被夜铭熙一手打飞,锋利的剑泛着冰冷的光直直插在地上,发出一阵嗡嗡地鸣响,夜亦枫一副吃痛的样子,手捂虎口,俊美的脸庞似抽搐般微微抖动。 而夜铭熙,则轻拍着手掌,一副神情轻松的样子,对着夜亦枫微微拱拳,“九弟,承让了。” 只是邪魅丹凤落向她时,那丝抹不去地紧张,甚是明显。 她急急地唤着他的名字,“铭熙,铭熙。” 心里,却像落下了一块巨石一样,一瞬间,有种快要虚脱的感觉。 铭熙,铭熙,你,终于,没事了…… 眼见二人在眼前一副情浓模样,此时的夜亦枫哪里受得了这般地侮辱,懊恼之间,脚步微移,大手早已伸向了她。 夜亦枫眼中的怒意快要燃出火来,“七哥,论输赢,恐怕,你高兴得还为时过早吧!” “夜亦枫!”眼见她再次落入危险之中,夜铭熙不由脸色转阴。 他居然敢三番两次地动她,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果你敢再向前走近一步,这女人的命,哼哼,七哥应该比我更清夜!”眼见夜铭熙要动手,夜亦枫顿时加重了手中的力度。 “啊!”喉间一痛,她不由叫出声。 夜铭熙闻言,本欲移动的脚步顷刻止住,声音,却是异常地阴戾,“夜亦枫,你放开她!” 夜亦枫冷笑,“放开她?七哥,你这是在命令我吗?九弟好害怕啊!” 夜铭熙脸上青筋一抖,极力将内心的怒火抑制下去,夜铭熙,你绝对不能生气,不能发火,否则,恐怕会为蒲儿带来伤害! 冷眉微敛,“说吧,要我怎么做?” 夜亦枫眉间桀骜,得意寓于言表,“什么要你怎么做,七哥在说什么话,九弟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身侧的拳头,蓦地攥紧,夜铭熙极力压抑着想要爆发的情绪,“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了蒲儿。” “放了她么?”夜亦枫嘿嘿一笑,眸中刹那间闪过一丝恶毒,“那,七哥要不要跪在地上,亲自跟九弟说声对不起,然后再挨我手下一人一道耳光?毕竟,七哥杀了我三个手下,无论如何也该给九弟以及在场的兄弟们一个交待不是,不知七哥,意下如何?” “对,跪下,挨揍!”夜亦枫言毕,周围立马响起一阵附和声,那些个黑衣带刀侍卫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四个兄弟被杀,心中的忿恨之意自是难平。 “你!”夜铭熙凤眼冷眯,眼中刹时闪过一丝阴霾。 “怎么,七哥不同意?”猛地加重手中的力度,夜亦枫声音依旧轻浮,却透着赤裸裸地威胁,“那,这个女人……七哥可就别怪九弟不客气了!” “咳咳,咳咳!”嗓间被一股巨大的撩痛感裹住,她顿时猛咳出声。 他一惊,手不自觉伸出,“住手!” 夜亦枫眸间一亮,捏紧的力度,骤然停止,得意一笑道,“不知七哥,可还有何指示么?” 紧紧攥紧了拳头,夜铭熙忽然“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九弟,这次是七哥错了,还望九弟不计前嫌,原谅七哥才好!” 说罢,双手垂于身侧,等待着那些侍卫们的拳脚降临。 他夜亦枫冷冷地望着他,嗓音中像是带着一丝巨大的错愕,又像是隐含着一股愠怒,“你居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向我下跪?” 看到他不说话,俊美的脸庞一抽,不知是得意还是生气,“那好啊,夜铭熙,你不是喜欢做英雄么,那好,那我今天就成全你,兄弟们,给我上!” “是!” “啪!”只闻一道清脆的耳光声,一记耳光已重重地打在了夜铭熙地脸上,打乱了他额前的发丝。 “夜铭熙!”她用力叫了一声,极力猛摇着头,“不要,不要啊!” 可是,他的眼睛却连眨都未眨一眼,任凭周围的人或出拳或踢打或扇耳光,始终坚定地半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啪、啪”地耳光声,让她心碎,她心痛地望着前方空地上挨打的他,心中就像被万千冰刃刺过一般,痛苦到无以复加。 傻瓜,不要,不要啊! 不要为了蒲儿跪,不要为了蒲儿白白挨打,铭熙,你现在还受着伤呢,你又如何能承受得住如此地摧残! 蒲儿,不值得你这样啊! “好了,住手!”直到夜铭熙嘴角流血,满身泥泞,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夜亦枫才松开了捏着她喉咙的手,俊美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大手一挥道,“夜铭熙,你果然够种!兄弟们,我们走!” “是。”周围的侍卫闻言,顿时收回了手,随之消失。 她菖不得嗓间的疼痛,哭喊着扑向倒地的他,“铭熙,铭熙你怎么样了啊!” “铭熙,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 “夜铭熙,不是之前还答应过我,以后再也不会任性了么?” “夜铭熙,你这个大笨蛋大混蛋大傻瓜!” 夜铭熙苍白着脸,看着她的眸光异常地温柔,“可是,你不也同样很任性么,本王不是说过不许你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么,刚刚为什么还要挡在本王的胸前,你这个可恶的蠢女人!” 说完,望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又不由心痛地替她擦拭起来,“傻瓜,不要哭了,好么,你知不知道,你一哭,便搅得我方寸大乱……还有,本王说过要保护你的,怎么样,本王是不是没有骗你?” 她猛锤他的胸口,“死混蛋,现在居然还跟我说这个,难道你不知道我刚刚快要担心死了吗,混蛋混蛋混蛋!” 看到他龇牙咧嘴抽冷气的样子,又赶忙心疼地帮他揉揉,满眼紧张地望着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怎么样,痛不痛啊,那么多的人打你,现在还能不能动?” 他痞痞地望着她,眼神无辜,“所有的地方,都不能动了。” “那怎么办?”她的心一沉,眼泪差点就要脱框而出。 他却坏坏一笑,“除了……嘴。” “啊?”她一愣。 行走在下山的路上,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生怕一不小心,牵扯痛了他的伤口。 “铭熙,慢一点,脚下有石块……” “铭熙,小心些,这几步台阶很陡……” “铭熙……” “铭熙……” 他温柔地注视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如扇的睫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扑闪着,凝视的目光澄澈清透,点点星星灵动,如天空中皎洁的曦辰。 好美…… “怎,怎么了,难道,蒲儿的脸上有不干净的东西么?”发觉到一直都是她在说话,而他始终都一言不发地侧头低瞧她的脸,她忽然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过头来。 眼前,蓦地现出一团粉色,泛着一丝淡淡地清香的气息,铺面而来,几乎撞上了她的脸。 她一愣,待到看清眼前事物时,早已诧异地用手捂住了嘴巴,竟,竟然,是桃花…… 好美丽好漂亮,散发着淡幽气息地,捧在他手中,绽在他胸前,盛开在他暖暖笑意下的桃花。 “桃花……”她轻轻低喃着,指尖轻触着那枝条上的嫩瓣,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哪里来的?” “喜欢吗?” 她的脸颊飞起一朵红云,心里,却是难以自抑地喜,他刚刚说,我的蒲儿。 我的…… 微微垂首,轻轻点了点头,“喜,喜欢……” “喜欢就好。”他得意地望着她脸颊娇红,像个受到了表扬的孩子,眼底都是深深地雀跃,“只要我的蒲儿喜欢,明日,我派侍卫们全都过来摘桃花,我的蒲儿喜欢多少,我就给蒲儿摘多少。” 她一愣,“啊?” 他转过身指向身后,“就,这些树上的啊,这棵,这棵,还有这棵树……哎呀全部树上的,只要是桃花,我让侍卫们统统都摘走!” 她哭笑不得地望着他的身后,这才发现,在他的身后,绵延很长一段的距离,长满了吐露芬芳、争芳斗艳的桃花,而他正身后的那棵桃树,此刻正颤巍巍地在清风中乱抖,顶端的枝桠上,很明显一处刚刚被折断的折痕,在竞相绽放的花簇中显得可怜乎乎。 他该不会是,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喜欢,就将这方圆几里地的桃花,统统都摘光吧? “你是在,开玩笑?”她试探地打量着他眼底的意思,有些不太敢相信,却又,期盼着得到承认。 他朝着她扬扬眉,神情如顽劣地小孩,“当然,本王不是说过了么,只要我的蒲儿喜欢,这里的桃花,统统都摘走!” 她心中一阵狂乱,只觉心脏激烈到快要跳出喉咙。 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灵动的美眸感动几许,“蒲儿才不要呢,这么美丽的花随意折去,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给予的这份美丽?其实,与其摘回家中自赏,不如就将这花留在原地盛开,让它静静地生长,静静地绽放,静静地度过美丽不受伤害地一个轮回,这,才是上天真正赋予地结果,不是么。顶多,蒲儿想要看时,自己前来观赏便是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忽然一把将她扯入怀中,轻轻摩挲她的脑袋,“没想到,我的蒲儿,居然这么善良呢。”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神情间满是向往,“那好,那,我就每年都来陪我的小蒲儿赏桃花,好不好? 喜欢妖孽难缠:王爷在上,妃在下请大家收藏:()妖孽难缠:王爷在上,妃在下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00章 末日 只要桃花盛开一年,我就陪小蒲儿赏一年,直到这个世界末日,桃花不再盛开的那日为止。蒲儿,本王要给你一辈子的宠爱,一生,一世,一双人。” 唯美地画面,竟让两人耽搁了旅途,待到西岭山归来时,已是夕阳西下,万盏灯火了。 “王爷!”刚刚拐过街角,还未走到四合院门前,便看到了如禁卫军一般守在院门口的穆长风,怀揣一把长剑冷酷地站在那里,一袭黑色衣衫在冷风中猎猎翻飞,神情肃穆,眉头紧锁。 她顿时一愣。 他,一定是在担心夜铭熙吧?毕竟,他是他的主人,一日一夜未归…… 而现在,他还因为她深受重伤…… “穆侍卫,我们……” 她愧疚地看了他一眼,刚想对他解释一番,却不想话刚出口,穆长风已转身返回了院里,“王爷,菖姑娘,请进吧。” 她一愣,回头看向夜铭熙,眉间露出一丝疑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夜铭熙受了伤,穆长风却一句话都没有询问,甚至,他明明看到夜铭熙小腹上的伤口,却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甚至,都没有一丝担忧的、焦急的眼神。 仿佛夜铭熙的受伤,在他看来已是习惯。 夜铭熙朝着她温柔地笑笑,然后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地表情,眉宇间却没有丝毫不悦。 仿佛对于穆长风的反应,也已司空见惯了一般。 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背,“蒲儿,我们进去吧。” 她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慌忙紧紧搀住他的胳膊,扶着他小心翼翼地越过门槛。 经过了一宿一夜的折腾,虽然夜铭熙嘴上不说也不承认,可是,他的体力,却是愈发地微弱了。 待到将夜铭熙安置在东屋,穆长风已经从外面抱回了一大堆药材,穆长风说,因为夜铭熙是王爷,所以不可以找大夫来就医,因此只能麻烦她亲自操劳一番。 她觉得好奇怪,王爷生病受伤了为什么不可以看大夫呢,可是看着穆长风严肃而认真的眼神,她只好将到嘴边的疑问吞回了肚中。 默默凝视着床榻上那张双眸紧闭地脸,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低下头,朝着他的外侧脸颊上,轻轻而快速地一啄。 昏黄地灯光下,他的脸色是那么地白,可是,却又是那么地美好,她的心快速怦怦地跳动着,连胸脯都有些微微地起伏。 “铭熙,等我。” 却不想,刚转身,手便被拽住,“蒲儿。” 她回过神,眸中顿时现出一丝光彩,“铭熙,你醒了?” “你要去哪里?”他闷闷地望着她,墨绿色地眸子隐隐含怜,如满怀委屈的小孩,“你要离开我,是不是?” 她顿时哑然失笑,天啊,他怎么会这么说呢,她怎么会离开他? “傻瓜,只是,去给你煎个药而已,马上就会回来。” “真的?”他将信将疑地挑挑眉毛。 她点点头,“当然,不过,你必须得老老实实听话,好好休息才是,赶快睡一觉,觉醒了,蒲儿也就回来了。” “恩。”他立刻乖乖将脸缩回被子中,闭眼假寐。 只是还未待她转身,他便急急扯开了被子,“我已经醒了。” “夜,亦,熙。”她不禁又要哑然失笑,如今在她面前的他,真像个纯真而又依赖着人的孩子,可是,她却好喜欢好喜欢这样的他,让她时时刻刻都被一股幸福的感觉充斥着,溢满于心。 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再不乖乖睡觉,我可是真的不回来了哦。” “我睡我睡,我睡就是了。”急急将脸再埋回被子里,他生怕她一个生气便跑掉。 她盈盈笑着,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身去。 只是,在她刚刚踏出门槛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句闷闷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刚刚你偷亲了我,菖蒲,甭想跑,这辈子你都得对我负责。” 添一把稻草,轻摇手中蒲扇,干竭的草枝立即引着灰烬的余息,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沸腾的草药泛着滚烫地气泡,不断将罐盖顶起,整个厨房中都弥漫了一股浓重的草药香。 微微擦了一把细汗,然后呼了一口气,好在以前在菖府的时候,便已掌握了各种药材的习性,所以现在熬起药来才举重若轻。娘的身子一直羸弱得很,需要常年靠药物支撑,因此她渐渐地也就学会了煎药,懂得哪种药材需要多煎些时辰,而哪些药物又只需小火烘焙,熬得几分即可。 娘…… 想到娘,鼻息两侧不禁有些发酸。 娘现在,也该算是,真的安歇了吧…… 娘,现在的蒲儿,过得很好很好呢,蒲儿还遇到了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一个人,那个人,叫做夜铭熙…… “菖姑娘。”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 她缓过神来,慌忙用袖口擦了一把眼睛,转过身去,“穆侍卫?” 只见穆长风正直直地站立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如同她搀着夜铭熙刚进门的时候一般,阴沉肃穆,眉头紧锁。 她将双手在身侧迅速蹭了几下,表情有些焦虑,“怎么,是不是铭熙他――” 出什么事情了? “是你!”却不想还未等她说完,一把冷剑早已抵在了她的喉咙底下,于此同时,她的眼眸,亦对上了一双冰冷如刺般地眼睛! 她一愣,不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她却清夜地看清了他此刻地眼神,冰冷,无情,夹杂了一丝浓浓的仇恨,与之前他看她时的温柔与宠溺截然相反,大相径庭。 “穆侍卫,你这是,怎么了?”她呆呆地盯着他手中的利剑,那把利剑泛着冰冷的寒光,锋利如刃,她的颚下,流淌着一丝寒湛湛地气息,“是因为……我害铭熙,受伤了吗?” 冷酷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机,他未答话,只是转动手中剑柄,毫不留情地向她刺来! 眼见剑锋就要触喉,院中,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地声音,“蒲儿!” 她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还未缓过神来,“啪”地一声,剑已入鞘,而与此同时,门口,亦出现了夜铭熙的身影,“蒲儿,怎么这么长时间……长风,你也在?” 她正怔愣着不知该如何回答,穆长风却已先代她回答了,“我看时间过了这么久,药还未煎好,所以特地过来看看,也好看看菖姑娘是不是需要帮忙。” 她诧异地扭过头,看到穆长风一脸平静模样子,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真的只是过来给她帮忙一样。 “不过,好在我刚赶来,菖姑娘就已经将药煎地差不多了,菖姑娘,不知现在药可彻底煎好了?”他温柔地望着她,态度恭然,眼底流动的宠溺,缓缓流淌,“怎么,在下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菖姑娘为何一直盯着在下?” 她一愣,这才缓过神来,“没,没有……哦,药、药已经煎好了。” 低下头,然后去端药罐,却在触到药罐的瞬间便猛地缩回了手,罐盖也“叮”地一声被翻过来,发出了一道清脆地回音。 “啊,好烫!” 手,被蓦地捏起,然后裹入一双温暖的手掌中,夜铭熙低下头,将她的手抬至嘴边,轻轻地呵气,“你啊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这下烫到了吧,怎么样,痛不痛?” 她抬眼望穆长风一眼,见穆长风脸色依然如故,恭敬坦然未露一丝异样,不由缩回手道,“不,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 “那就好。”夜铭熙如释重负般舒一口气,邪魅的脸上忽然燃起一丝笑意,眸中也闪出一丝光亮,“对了,蒲儿,我正好有事找你。” 她一愣,“找我?什么事?” 他牵起她的手,“随我来,去后便知道了。” 她瞧着地上冒着热气的药罐,“可是,可是王爷的药还没有喝呢……” “不打紧,”他不给她停留的机会,只管拖着她往门外走,“耽搁一顿药,死不了,更何况,不是还有长风呢么,等药晾凉了,长风自会将药送入本王房中。” “可是,王爷……喂,王爷……” “王爷,您说的那个地方,就是这里?”望着眼前这个几经收拾却依旧破败的后院,她的脸上显出一丝疑惑。 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到这里,还一副兴致冲冲的样子,难道就只是为了让她看看,这个四合院的后院究竟有多凄凉么? 他面对她的疑虑,嘴角微微一笑,仿佛,已然猜到她如此表情,“蒲儿,闭上眼睛。”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明所以,“闭上眼睛,王爷是说,奴婢?” “不是早就说过,你我之间,不许再有卑贱之称了么,我不对蒲儿称本王,蒲儿亦不得对我称奴婢,这么快就忘记了?”他凑近她,低低轻语,说话间右手已环住了她的腰际,不由分说,三两步腾空而起,“蒲儿,小心了!” “啊!”她只感觉耳边冷风呼呼作响,尖叫间,只觉身子一晃,脚尖已踏上了一块凹凸不平地突兀。 耳边,传来他温柔地声音,如拂面的春风,“好了。” 她睁开眼睛,惊量四周,这才发现,两人已站在了离地面十几尺有余的空中,而她的脚下,则是那颗挨着后院长得枝繁叶茂的苍天大树。 “啊!”她只觉得重心失衡,脚底发颤,“好,好高啊,奴婢害怕!” “恩女人,你刚刚自称什么来着?”他假装生气,故意松开环在她腰际的手臂,“蒲儿,你不听话了哦。” “不要,不要放手!”她尖叫连连,菖不得心中矜持,死死抱住他的腰际,“蒲儿害怕,蒲儿再也不敢了,铭熙不要放开我!” 他的嘴角,顿时绽出一丝得意地笑,静静地站在空中,感受着胸膛前贴紧地温暖,忽然觉得浑身都是那般地惬意,心底也漾出一丝久违的幸福,这种感觉,已经多久,都没有过了…… 低下头,将嘴巴凑至她的耳边,“蒲儿,你看天上。”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凝视着天边,顿时惊叫出声,“哇,好美的月亮……” 只见一弯月牙似瓣儿般垂挂在夜幕之中,明亮而皎洁,繁闹地星星点点如萤火虫般围绕在它的四周,时而追逐,时而静谧,宛若璀璨,众星拱月。 “蒲儿,前些日子,是我的生辰呢,就在,将你从街上带回的那天。”他缓缓低语着,温热地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周,低低地声音在静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令人沉醉,“记忆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人陪我过过生辰了呢……” 确切地说,从小到大,除了八岁那年母妃陪他过过一次之外,另外仅有的一次,便是三年前…… “王、你是说,将我从街上带回的那天,是你的生辰?”她睁大了眼睛,有些诧异地望着他,经过刚才的惊吓,那句到嘴边的王爷,硬是让她生生憋了回去,换做了你我。 夜铭熙点点头,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哀伤,“恩。” “这么巧!”她雀跃地望着他,脸上的表情激动不已,“那日,那日正好也是蒲儿的生辰!” “你的生辰?”他惊讶地望着她,如此地巧合让他的心中也霎时升起一丝激动,竟是这般地机缘巧合! “对啊,那天,正好也是蒲儿的生辰呢,原来,蒲儿和铭熙,竟然是同一日出生的!”她激动地抱住他的胳膊,“那,以后的每个生辰,蒲儿就都可以和铭熙一起过了!”察觉到他脸上微微地伤意,她又不禁咬了唇,“怎么了啊,是不是,是不是蒲儿说错什么话了……还是,还是蒲儿的要求太过分……” 他盯着她闪亮的眸子和脸上深深的期盼,眼神宠溺,“蒲儿没说错话,也不过分,我只是,有些还没反应过来……”握紧了她的手,他在她白皙地手背上烙下了温柔一吻,“那,一切就都听蒲儿的,以后的每个生辰,我都陪蒲儿一起过。” 她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丝幸福地微笑。 “今晚的月亮,好美呢!”她遥望着天边那一弯皎洁地月牙儿,兴奋地拉着他的手轻摇,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了自己与夜铭熙是同一日生辰之后,心中就显得欢跃不已,也许,这便是爱情力量吧,“铭熙,陪蒲儿一起欣赏月亮,好不好?” 他宠溺地点点头,然后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小心。” 今夜的月亮,真的好美……坐在高高的树上,感受着耳边徐徐拂过的夜风,那弯月牙儿是那般地近,仿佛就在离头不远的地方,触手可摘。 一起仰望着满空的星辰,他对着她,仿佛在低低地私语,“本来,这辈子,我都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过生辰……” “为什么?”她回过头,有些迷惑地望着他,夜色将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可是,他眉间的一丝悲戚,还是清晰地落入了她的眼底。 像他这般地皇家王爷,每年的生辰不都是件很隆重的事情么,他,竟然这辈子都不打算过生辰?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生身母亲丽妃,就被打入了冷宫,记得那一年,我八岁,她求了冷宫守门的太监,亲自去御膳房为我做了最爱吃的孺子桂花膏,可是……可是也正因为如此,”说到这里,他的身子忽然颤抖起来,拳头也骤然捏的很紧,神情悲伤,“我害死了最疼自己最爱自己的母妃!” 纷沓地记忆,在脑海中快速地纷涌而来,闯入丽和宫的太监侍卫,娘脸上惊恐的表情,他和夜亦枫害怕地站在旁边嚎啕大哭地样子,和第二日,太监再入丽和宫,宣布娘畏罪自缢的消息…… 畏罪自缢! 想到这里,拳头不由捏的愈发地紧,脸庞肌肉上也微微抽搐。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才好,惟有握住他的手,“对不起……” 想着这些年来,他独自挣扎在皇室的腥风血雨中,忽然间明白,他的冷酷,他的阴谋,他的算计,都不过是,为了生存,心中,顿生一丝辛艰。 他摇摇头,眸光若然,“好在,我终于有了你。” 她心底一颤,只觉深埋在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悄然苏醒。 她看着他的侧脸,感受着他耳边吹来的温热气息,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其实一直都是孤独而寂寞的,人孤独,心孤独,所以惟有以冷漠示人,才能装作毫不在意地样子,哪怕,心中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地渴望。 她不明白心中复苏的东西是什么,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很想很想保护着他,让他永远都不再寂寞。 很多年以后,当她再次回想起这个夜晚,她的心依旧会为这句浅短清幽的话而颤动,也许,那便是爱,爱得深沉,爱得坚定,爱得,万劫不复。 那日,只记得在他的臂弯中睡着了,竟然不知何时,他抱她进的屋。 她在他的怀中沉沉地睡着,乖巧而美好,像一只优雅可爱地小鹿,饱满的小嘴微微翘起来,睡态香甜而娇憨。 那晚,她记得他一直都躺在她的身侧说话,讲他小时候的故事,讲他在宫中发生的那些惊心动魄,讲那些妖娆美丽而相互嫉妒陷害地妃子,讲那些外表仁义却为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地皇兄。 那一晚,她知道了很多自己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看似外表光鲜的七王爷,竟有着那般悲惨、而又痛苦地过往。 母妃遭人陷害,自己亦被宫中权倾后宫地董贵妃收养,年仅六岁地亲弟弟,一朝分别,入了地位仅次于董贵妃的徐贵嫔门下,从此,两个女人的争宠,让他和他,成了后宫争宠的牺牲品,夜亦枫在徐贵嫔的教导下,认定了丽妃是因他而死,从此,杀母之仇,形如陌路,不共戴天。 而自小与他交好的四王爷夜幽?,那个在他面前一直扮演着长兄如父般慈爱勇敢角色的兄长,亦在两年前,为皇位不惜与他决裂,背后捅刀。 他说,他只是想要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亲人而已,可是为什么,却那么地难。 所以,只能在一次次舔舐完伤口后,封闭自己,好让弱小地他,变得更加强大,从此不再任人欺凌。 “那日,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将你送给冯镇南,不管你,信与不信……”他抓着她的手,低低自语,“已经失去过一次,这次,我怎么可能舍得……” 一连月余,夜铭熙都留在四合院养伤。 闲时与她吵架斗嘴,嬉笑打骂,夜晚或挑灯夜读,或陪着她看星星,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只有个别的时候,他会将自己关在卧房中,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她从未怪过他对她有所欺瞒,亦未有过半丝埋怨,那天晚上,他已对她敞开了心扉,将心底最毫不设防地部位剖析在了她的面前,这于她,已是足够。 倒是穆长风,自从那日厨房中险些对她出手之后,再见面,虽仍像以前一般,然,两人的表情中,却总是带着一股说不出地情愫。 她始终猜不透他那日为何会那样做,亦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对自己动了杀机,却还要在夜铭熙面前掩饰真相,难道仅仅是因为,夜铭熙喜欢自己,可是,自己却害的夜铭熙受伤了么?所以,他就讨厌她了? 不过,从那日之后,他倒也没有再动过她,只是,每日里总要那么朝夕相对几次,尤其是面对夜铭熙的时候,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其乐融融,这让她的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转而到了夏季最炙热地阶段,缓缓流动的空气,骤然间便变得燥热不堪,连树上传来的尖细蝉鸣,都嘶哑到有气无力。 “喂,女人,不要再做活了,陪我去街市一遭。” 刚刚打完水,举起袖子欲擦脸,一道白色身影便直直袭来,径自拖上她的手腕。 经过一个月余地休养,夜铭熙腹间的伤已经几近痊愈,行动自如如未受伤前。 她回过身,菖不得擦掉额头上细微地汗珠,只是睁大了眼睛,“去街市?” 自从他住进这院中来,还不曾有一日踏出过这个门,并且,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他更是不许她擅自离开,院里置办的一切物品与其它,都是穆长风一人在操办。而现在,他又是抽的哪门子的疯? 夜铭熙点点头,眉眼间笑意如月,“是啊,你不是总说,呆在这里闷得很么,所以,眼看伤势已经逐渐好转,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带小蒲儿出去解闷!” “可是……”她可是着,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每一句话,他都会那么地当真。 他却迫不及待地拽着她便往外走,“难得今日的天气稍凉快些,再不去逛一逛,岂不可惜。” 她哦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什么,“衣赏,夜铭熙,我的衣裳还没换呢。” 喜欢妖孽难缠:王爷在上,妃在下请大家收藏:()妖孽难缠:王爷在上,妃在下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