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前任很难缠》 第一章:婚礼再遇 临城今年冬天没有下雪,但天气出奇的湿冷。 城不大,有名的酒店也就那么几家,林轻尘顺着导航轻松找到了章一办酒席的酒店。在保安的指挥下,她把车停好,临下车前又在大衣内侧多帖了两个暖宝宝,提着给章一的礼物下了车。 林轻尘已经有五年没有回过临城了,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参加发小章一的婚礼。 “嘿,我说老远就看见个美女是谁,原来是轻尘。”林轻尘还在上楼梯就听到章一调侃自己。 “新婚快乐!”手里的礼物和红包一同递出去,章一顺手接下。 “我自己烤的一些饼干,已经密封好了,嫂子应该会喜欢的。”林轻尘解释着盒子里的礼物。 “还是你细心,其他个送的礼我都瞧不上。”章一笑着说。 “嫂子好。”林轻尘上前和章一媳妇儿打招呼,伴娘递过盘子让她抓糖,她伸手胡乱抓了一把放到大衣口袋里。 “轻尘,一会进去你坐最前面那桌,我今儿个可得和你好好喝一次。” “行。”林轻尘笑着应下。 “几时走?”章一又问她。 “明天傍晚就走。” “不多留几天?” “不了,店里...” “章哥。”林轻尘要说的话被打断,章一回头叫了声“段译”。 “新婚快乐。” “谢了,兄弟。” 林轻尘觉得这里风有些大,今天图好看,穿了短裙和光腿神器,这会是真觉得腿冷了,她脚尖一转,大步往宴会厅里去了。 “轻尘,怎么我打个招呼的时间你就进来了,我还以为你跑了呢。”章一走过来问她。 “外头有点冷,先进来坐会。”她答。 “段译,你也来坐着,等会好喝酒。”章一招呼着身后的男人。 章一错开身子,林轻尘的眼猝不及防的和段译对上,她慌乱的别开眼,去看t台上的小孩子玩气球了。 她来的时间尚早,还没有来很多人,偶尔会有服务员上桌来摆餐具和酒水。临城的习俗是在晚上办酒席,中午出来的早,没吃什么,林轻尘摸了摸口袋,找了颗糖吃着。 整桌就他们两个,段译坐在了离她最远的位置上玩手机。 林轻尘有多久没回临城就有多久没见过段译了,自从两人不欢而散之后这还是头一次坐在一起,她本就是话不多的人,如今面对这么个前男友更是无话可说,尽管她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很深。 桌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都是以前街坊邻居的孩子,大家坐在一起还是有话可聊的,轻尘觉得不那么尴尬了。 旁边的人问她这几年在哪发展,怎么没回来。 “在潼市开了个甜品店,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忙,抽不出时间回来。”她笑答。 其他人夸她厉害,却都默契的没有问抽不出时间是真是假。 “诶,我记得段译不也在潼市工作吗?”有人突然提及到他。 “嗯。”段译应了一声,似乎是感冒了,嗓子哑的不行。 “我上回看你和个姑娘回家了,是女朋友吗?” “要结婚了吧?”又有人接着问到。 酒席的规定是要人满了才开席,林轻尘已经有些饿不住了,又掏了个糖果,刚剥开就听到结婚两个字,奶白色的糖球咕噜咕噜的滚到了桌下。 “掉了,真可惜,重新拿个吧。”坐她旁边的人给她递了颗新的。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了,是挺可惜的,但也只能这样了,像她和段译。 “还早,不急。”段译瞥了一眼滚到自己脚下的糖球。 桌上的人岔开了话题,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谁家下个月又要结婚了,谁家刚结婚又要离婚了,谁谁出轨被抓到送到警察局了,轻尘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临城就是个小地方,哪家有什么事一会儿就会被传遍了,其实有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三人成虎,在别人嘴里传着传着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这些人的嘴逼死过多少人,他们不知道。林轻尘听得有些烦,心跳的极快,要不是为了章一,她一早就离开了。 “别聊了,该吃饭了。”段译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侧身让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 众人嚷嚷着吃饭,轻尘看了眼菜却没什么胃口,夹了几块南瓜垫肚子,免得等会章一来敬酒自己吃不消,酒店大厅里的温度上去了,刚下车贴的暖宝宝也开始热了起来,轻尘觉得有些热了,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烫的,悄悄吐了下舌。 却不知自己这幅模样有多勾人,她生的本就极其妖,偏偏有时候还做些要人命的动作,段译看的心头一热,想起之前她在自己身下求饶时的表情,也是这般妩媚不自知。 章一的酒来得很快,轻尘和他喝了满满的三杯。 “留着晚上一起喝,等会别跑。”章一嘱咐她,她点点头。 章一又绕到段译那边和他喝酒,“生病了,喝不了多少。” “一杯满上,不为难你。”章一拍着他的肩膀道。 “行。”段译举起酒杯,干脆利落的喝完。 看着章一去了下一桌,轻尘和身边的人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回车上待着,又给章一发了微信告诉他自己没跑。 “林轻尘可真是随了她妈,长得那么妖。”看人离开了,桌上的人开始议论起了轻尘。 “可不是,你说她这些年没回来是在外面干什么了?” “说是开甜品店,指不定是被谁包养了,什么样的妈有什么样的女儿。” 桌上的人说话越来越放肆,笑的极其隐晦。 将近八点多了酒席还没结束,轻尘在车上待的有些无聊,想回潼市,又不好意思拂了章一的面子。手机叮叮咚咚的想起来,是章一。 “章一...”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章一那头打断。 “轻尘,你是开车来的吧?”声音很着急,“开了。” “段译和人喝酒喝到吐,现在看起来情况不好,这边人走不开,你给他送去医院行吗?” 林轻尘沉默了几秒,“轻尘,就当给我个面子,要是人出事了可不好办。” “行,我就在酒店外面的停车场,你把人送出来。” 章一应了好,电话立马被挂断。 林轻尘下了车,远远看到酒店门口章一和另外几个人驾着段译出来,她把后座的车门开开。 “麻烦你了,轻尘。”章一把人放车上后,歉意的看着林轻尘。 “小事。” “我让小张跟着你去,你一个女人也不方便。”章一指指旁边一个较年轻的男孩子。 林轻尘点头,招呼小张上车,点出医院导航,急急开了出去。 一般人喝醉了难受重则耍酒疯,轻则哼哼唧唧,段译是个特例,林轻尘在前头一点也听不到他发出什么声音。 “他怎么醉成这样?”林轻尘开口问,不是那会还说生病了不能喝。 小张应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含糊其辞的说不清楚。 九点多的医院已经没什么人了,林轻尘和小张扶着段译去了急诊室,他应该是无意识了,脸色潮红,嘴皮发白,整个人病怏怏的。 急诊室的护士给他吃了两颗胃药,又给他吐了会,指挥小张把人放床上去吊着盐水,叫了林轻尘去缴费。 “他这不是第一次了吧?”护士走在前头问轻尘,轻尘模棱两可的嗯了几声。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多来几次胃出血,他怕是不想要命了。” 手里的缴费单被攥紧,段译两个字变得扭曲了。 医生嘱咐了要买点粥来,等病人醒了给他喝点,小张自告奋勇的去买粥,林轻尘一个人守着段译。 兴许是药起用了,他现在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趁着人没醒,林轻尘细细地看了他好几遍。段译还是喜欢留个寸头,那么冷的天也不怕冷,轻尘小声嘀咕,他鼻子很挺很直,嘴唇饱满,就是可惜看不到眼睛,段译笑起来的时候痞痞的,他一笑,轻尘就喜欢亲他。 不知道他现在的女朋友长什么样,是哪里人,如果知道自己的男朋友被前女友照顾着会不会不开心,想到这轻尘有些心虚,别开了眼不看段译。错开眼的时候却看到段译右手里紧紧攥着什么,刚才谁都没有注意到,她上前伸手去扳段译的右手。 “怎么睡着了力气还那么大。”她小声抱怨,使了劲才把他右手撑开。 是一张餐巾纸不知包裹着什么东西,林轻尘小心翼翼地撕开餐巾纸,里面躺着一颗奶白色的糖球,上面沾了些灰,看起来不是那么地干净了。 林轻尘的心突突地跳,眼睛也有些酸涩,这是她那会掉在桌子底下的那颗糖。 第二章:同住 章一中途抽空来看了段译,林轻尘在外面和他聊天。 “医生怎么说?”章一望了望床上的段译。 “胃出血,再多来几次就没了。” 章一抽了口冷气,“他和人拼酒了?”轻尘问。 这话问的章一哑口无言,林轻尘知道他性格,一想瞒事的时候就是这样,闭口不谈。 “说吧。” 章一狠了狠心,“你不是提前离桌了,这儿的人你也知道,管不住嘴,说了你两句,段译就...” “他顾忌着今儿个是我的婚礼,没有用武,那人也没好到那去,估计这会还醉生梦死的。段译出酒店前一秒都还是清醒的,这会医生说胃出血,我想他该是硬撑着的。” 章一看林轻尘不说话,急得抓头挠耳的。 “轻尘,你...” “他不是有女朋友,要结婚了,弄这出几个意思?”林轻尘又急又快的说。 章一愣住,“谁说他要结婚了?” 听章一这话的意思是段译还不结婚,那会在桌上说的话是自己想多了。 林轻尘神情放松了些,“你找个人来看着他吧,酒我也不和你喝了,改天有机会你来潼市再喝。” 林轻尘这是生气了,章一没办法,从小到大林轻尘生气只有段译能哄好,她一向说一不二,眼下自己只能打电话让熟识的人来看着段译了。 刚打完电话段译就醒了,章一进去对他嘘寒问暖的,林轻尘在急诊室外面的椅子上坐着。 “轻尘。”章一叫她。 “怎么了?” 他面露难色,“段译让你进去。” 抓手机的手一紧,林轻尘点点头。 刚进去,还没走到床边,就听到床上的人虚弱的问,“我糖呢?” 林轻尘一顿,揣在兜里的手捏紧了那团纸,她不自然的说,“什么糖?” “我攥在手里,用纸包着的奶糖,林轻尘,你别说你不知道。”他声音虚弱,但说出来的话比这十冬腊月的天还冷。 听到那声林轻尘,她眼眶一酸差点掉眼泪,段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叫她,不知哪来的脾气,她一把掏出纸团砸在他身上,那纸团又咕噜咕噜的顺着段译的肚子掉到了地上,章一才正准备去捡,段译一下从床上起来,挣脱了手上的针,勾着手去捡那糖。 “哎!段译,手,针。”章一慌忙急火的把段译推回去坐着,护士听到了动静来看,看到段译把针挣脱了,脸色臭的可以。 “你们那么多人怎么看的,这样都还可以漏针?”血顺着针眼流了出来,右手已经不能戳了,护士给他换左手吊盐水。段译右手紧紧攥着纸团,血流的更多了,他却不管不顾,只是低着头。 林轻尘吸了口气,转身出去坐在椅子上。坐了会,小张把粥买来了,她看着人进去了才走的,也没和章一打招呼。 刚发动车,章一又打了电话来。 “轻尘,你在哪呢?” “停车场,回潼市。” “现在都十点了,你回潼市要三四个小时,一个女孩子我怎么放心。”章一在那头头大,早知道就不安排这两人在一桌了。 “轻尘,好轻尘,段译就已经麻烦了,你别让哥操心了行吗?”见林轻尘不说话,章一又开口劝她。 今天本来是章一高兴的日子,现在因为一个段译一个林轻尘弄得他连媳妇都没陪,洞房花烛夜都来不及享受,该来的该来的,早在他邀请两个人来参加婚礼的时候就该想到会这样了。 “行,我知道了,我今晚先找个酒店住下,明天再给你赔罪。”林轻尘应着,也不胡闹了。 “好。”章一松了口气,“你找到之后给我发个位置,明早我叫你一起吃饭。” “成。” 挂了电话,章一瞅着段译,自从刚才捡完那团纸就一直这样低着头,话也不说。 “译啊。”章一拉了根椅子坐在床边。 “你说你怎么那么倔呢?刚轻尘就在这,有什么话不可以好好说,非要气她。” 段译终于肯抬头看章一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章一又看向别处,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章一叹了口气,让小张看着段译,自己回去招待剩下的客人了。 * 轻尘办完住宿手续躺在床上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一整天下来基本没吃什么东西,还喝了三杯白酒,现在她只觉得自己胃里火烧火燎的疼,起床用酒店里的壶热了水喝下去才缓解了些,刚没过几分钟,又开始疼了起来。 酒店旁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药店,轻尘裹着大衣下去买了盒药,穿着制服的买药人在叮嘱她要吃几次,饭后吃,门口进来了个年轻的男孩子,有些羞涩,看见有人在那,装模作样的转了半天,轻尘出了门口才听到男孩子小声地问了句避孕套在哪里。 轻尘笑了一下,现在的孩子早熟的也太快了。 酒店大堂没什么人了,就连前台都开始悄悄打起瞌睡了,轻尘进了门第一眼就看到大堂沙发上半躺着的黑衣服男人和旁边的小张。 小张是没想到轻尘还在外面晃悠,连忙迎了上去,“轻尘姐。” “你怎么在这?”轻尘眼睛扫过他,又扫过沙发上的段译。 小张面露难色,“段哥,段哥他不住院,让我问了章哥你住哪里就直接来了,我不放心他,跟着来了。” 轻尘呼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高跟鞋塔塔的响,惊得前台一下子清醒了。 “轻尘。”声音不是很大,还带着一丝沙哑。 段译从沙发上捂着胃坐起来,看她停下,又叫了一声“轻尘。” 他看着那个窈窕的身影回头,认命似的走到了自己面前,“能起来吗?” “你扶我吧。” 轻尘毫不客气的把袋子丢给段译拎着,弯下腰扛起他的一条手臂。 “小张你先回去吧,回头我给章一说。”段译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导致她说话都有些吃力。 小张忙不迭的应着,前台姑娘好奇的看着大堂里发生的事,在看到段译的脸时小小的惊呼了一下,好帅,是她的菜。 进了电梯,段译就撤了大半的力,只留一条手臂虚虚搭在她肩上,透过电梯反光玻璃看,就像两人亲密依偎一样,轻尘不自然的别过眼。 “你住我那间吧,我重新开间房。”她开口道。 段译没接她话,“你还知道给我买药。” “我给自己买的。” 话音刚落,段译把自己手撤了,改为圈着她的腰。 “疼不疼?今晚我看你没吃多少东西就去喝酒了,我就应该让章一不劝你喝酒的,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见轻尘不说话,他又小心翼翼的叫了她一声。 轻尘有些泪目,以前的段译在他们的感情里是意气风发的,什么时候用过这样的口气说话。 她挣脱段译的怀抱,“我没事,你自重,我们已经分手了。” 段译踉跄着退后了几步,沉默了下来。 进了房间,段译立马落了锁,“我睡沙发,绝对不打扰你。” 轻尘回头看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和委屈的表情,心蓦地一下又软了,僵硬地回他,“随你。” 段译听到这句话后立马忙了起来,烧水,洗杯子,“这个药要怎么吃?”他捧着药盒问轻尘。 “一天两次,一次两颗。”她知道他在她的事上一定要做全了,故意没说饭后吃这一步,免得他又要做什么越轨的事。 水和药很快递到了轻尘手上,段译看着她吃下药,自觉地关了灯到沙发上躺下。 轻尘和衣而睡,吃了药意识很模糊,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段译问她睡了没有,而后又说了句,轻尘,对不起。 大概是药效太强了,轻尘一觉睡到十点才醒,手机在床头柜冲着电,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起身一看沙发上已经没人影了。 章一打了个电话来,她没接到,回过电话去,他那边正忙着,告诉她在昨天晚上的酒店吃饭就挂了。今天的临城出了太阳,不是很冷,轻尘出门前没有贴暖宝宝。 退房的人还是昨天晚上那个姑娘,看到轻尘下来,顺嘴和她说了句话,“昨天晚上和你一起的那个帅哥一早就出去了。” 轻尘点点头没有回话,拎着昨晚的药袋子去停车场开车了。 到了酒店,章一还在招呼一些远房亲戚,见轻尘来了,随意指了个座位让她坐着,胃还有些难受,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没发现有服务生的影子,放弃了吃药的想法,她一个人坐在那玩手机。 “轻尘姐。”小张手上端着个纸盒子走到她面前。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一碗红枣银耳羹,以前轻尘生病时最好这一口,这个习惯只有段译知道,她放下手机,道了句谢谢,端起盒子三两下解决完了。 第三章:桂花糕 章一被新娘子那边的人拉着去喝酒了,轻尘和段译两个男方家的朋友坐在一桌,她以为段译会和她说些什么,但他没有,酒席要结束的时候段译提前走了。 轻尘在酒店外面等着章一送完客。 “这就走了?”章一脸红脖子粗的问她。 “得走了,店里还有生意。”她答。 章一点点头,回头搜罗了一圈像在找什么,没找到就开始嘀嘀咕咕,“段译人呢?” 轻尘接了句,“他提前走了。” “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就走,臭小子。”章一说话喷了些酒气出来,轻尘没有避开,倒是新娘子拉了一把他,对轻尘歉意的笑笑。 “我得走了。”轻尘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这个时间回去,到潼市刚好傍晚时候。 章一没有应她,半响才说了句。 “段译这些年也不好过。” 轻尘攥着手机的手突然一紧,顿觉一股凉意由脚底而生,随后整个身子都像是被冻住一般的冷。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有条微信消息,是店里的店员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新娘子知道两人有话说,识趣的走开了。 “轻尘,哥问你一句,你说过去了,那你心里那道坎过去了吗?” 见轻尘没说话,章一又继续问。 “要是过去了,你怎么五年都不回春熙路一次。” 轻尘笑笑,“不回来是没时间回来,我在那边挺好的。” 章一见她逃避话题,也不忍心继续追问,“你知道段译在潼市工作吗?” “昨天听说的。” “他之前在芜城做的挺好的,他们公司开分公司到潼市,他就跟着去了。” 段译大学时候和别人合伙创业办了个公司在芜城,轻尘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他现在竟然也能开分公司了,不过这不就是段译,能成事的男人。 轻尘:“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三年前就去了潼市了。” * 再有两个星期就是春节了,轻尘开车路过,看到马路两侧有许多家摆摊的,卖春联,贴纸,鞭炮的。 等红灯的间隙,她抬头看了眼绿色的标识牌,春熙路右转前行两百米。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摩擦了两下,她踩下油门直直的走了。 快上高速的时候,有辆黑色的吉普打着双闪超过轻尘,在不远处的临时停车区停了下来,段译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了。 他伸手冲轻尘摇了摇,轻尘车速减慢,把车停在了吉普后面。 段译见她停下了,回车里拿了个纸袋子出来,轻尘裹紧衣服下了车。 “你不是走了吗?”她问段译。 段译摇摇头,“去买东西了。”说着把袋子递给她。 轻尘接过袋子打开,一股桂花香扑鼻而来,棕色的纸袋子里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堆白色的桂花糕。 “你不是爱吃这个,给你买了点,带着回去吃。”他轻描淡写的说。 “谢谢。”轻尘呐呐地开口道谢。 “走吧,路上小心点。”他叮嘱轻尘,眼睛瞟了下轻尘露出的半截腿,“多穿点,别为了好看把自个弄病了。” “好。”她声音有些微微颤抖,答应着。 袋子被她捏出声音,她连再见都没说,快步回了车上,而后泪流满面。 很奇怪,明明已经分开五年了,还是会因为他的一句林轻尘想哭,会因为他的一碗银耳羹和一包桂花糕流泪。 思念无声,却在见面之后把她击溃不成军。 桂花糕还热着,轻尘捧着袋子尝了一口,是春熙路路口卖的桂花糕,味道没变。混着眼泪咽下桂花糕,轻尘发动了车,看着白色轿车走了,段译掉头回了临城。 * 临城的火葬场在郊外,火葬场外围有个墓园,规模挺大。段译把车停在门口,走到保安室门口给大爷递了杆烟。 “来了。”大爷和他打招呼。 段译点点头,把火给大爷点上后,径直走进了墓园。 轻车熟路的找到奶奶的墓碑,段译安静的坐了会,而后磕了三个响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 轻尘到潼市时刚好下午六点,她把车开到甜品店门口,店里现在不忙,零散的有几个顾客坐在店里。 轻尘推门进去,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响,店里的小姑娘初初抬头一看是她,笑着和她打招呼。 “姐,吃饭没?”初初一边打着包一边问她。 “还没,你呢?”轻尘把桂花糕放在流理台上,转身进了隔间把大衣脱下。 “我刚准备打电话叫人送来,帮你也叫一份?煲仔饭吗?”初初问她。 “行。” “尝一块。”轻尘把袋子推给初初,从编织篮里拿出个夹子把头发夹起来。 “桂花糕?”初初拿了块嚼着。 “嗯。” “姐,这是临城特产吗?” “不是。”轻尘摇摇头,“算是春熙路的特产。” 闻言,初初没有继续问,擦了手去打电话,春熙路是老板娘不能提的话题。 轻尘刚吃完饭,收拾着外卖盒,店里进来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男人。 “你好,你们这里可以定做甜点吗?” “可以。”轻尘把菜单递给他,“菜单里的都可以做。” 男人粗粗的看了几眼,“菜单上的都要一份,明天这个时候我来取。” 轻尘惊讶,“您确定?”菜单上有五十几种甜点。 “确定。”男人点点头,“不行吗?” “行的。”轻尘应下。 “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名片之类的。”男人又问到。 轻尘递了张印有自己姓名和电话的名片给他,“你可以加我微信,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好了。” 男人点头,又确认了遍时间。 “姐,他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用这种方式来吸引你。”初初望着远走的背影问轻尘。 “你脑子里一天在想什么?”轻尘笑骂。 初初笑嘻嘻的,“谁叫老板娘你那么漂亮。” “贫嘴,明儿个早点来。”她叮嘱初初。 “得嘞。” 初初陪轻尘锁了门,随后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回家了。 轻尘微信里有条好友申请。 l申请添加你为好友,后面跟了条消息,买甜品的。 轻尘通过了好友申请,这个人的头像是白色的,朋友圈也设成仅三天可见,没有发现什么信息,轻尘熄了屏幕,开车回住的地方。 轻尘住的地方离甜品店有些距离,是个老居民区,安保措施尚可,基础设施也还好,主要是价格不贵,这样的房在潼市不是那么好找了。 今年年中轻尘刚还完贷款,提了新车,买房的事还在议程上。 当初甜品店开起来的时候也折腾了一番,章一借了她钱,银行贷了款,自己手里有些存款,东凑西凑的开了起来,好在轻尘手艺不赖,甜品店生意一直都很不错,章一的钱还清,贷款还完,剩余的钱买了一张不贵的车,现在只差一个自己的家了。 这么些年来,轻尘在潼市立了足,不谈有多辛苦,人生在世为活着两个字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四章:花雕酒 第二天是周末,人比平时多,轻尘忙着做昨晚定好的甜品,初初招呼着店里的客人,两人忙了一上午,外卖也忙不急点,隔壁开饺子店的周阿姨见甜品店那么忙,让老伴打包了两份饺子给轻尘送去。 “轻尘,吃饭没?” 轻尘头也不抬地回道,“还没呢,您有事吗?阿姨你先坐会,现在有点忙。” “没事没事,看你们没吃饭,给你们送了两份饺子来。”周阿姨笑眯眯地说。 “诶,谢谢阿姨了。”轻尘手上的动作没停,“初初,给阿姨拿钱。” “呐,阿姨钱拿好。”初初把钱递给周阿姨,周阿姨没有扭捏接下了。 “轻尘,别忘记吃饺子,年轻人多爱惜自己身体。”周阿姨叮嘱她。 “行,阿姨我知道了。” 初初得了空,和轻尘讲着悄悄话,“姐,你说周阿姨这次又要介绍谁给你了?” “介绍什么?” “当然是男朋友啊。”初初理所当然的回答。 见轻尘不说话,初初开始念叨起来,“自从甜品店开起来到现在,周阿姨给你介绍的人不说十个,至少也有五个了吧,今天她看我们没吃饭,亲自给我们送饺子来,下回她再给姐你介绍对象,你肯定不好意思拒绝的。” “渭城”是轻尘甜品店的名字,刚开起来的时候周围的商户也帮了不少忙,在熟悉了之后大家看轻尘一直是一个人,心疼她,都张罗着为她介绍对象,轻尘碍于情面,十次里面会去一次,但也只是请人家到店里喝杯咖啡,自己就去忙了。 轻尘沉吟了一会,“晚点时候我做份蛋糕给你送去给她小孙女。”一物抵一物,周阿姨总不会为难自己了。 “行。”初初爽快地应下。 到点的时候,昨天晚上那个男人来取甜品。 “都打包好了,您数一下对不对。”轻尘指指桌上的甜品。 “不用数了,我相信你们。” “成,我帮您搬到车里去。” 来来回回三趟,总算把甜品都搬到车上去了。 “林老板,钱已经转给你了,注意查收。”男人说完开着车疾驰出去,留下轻尘一脸懵,自己还没告诉他多少钱,他怎么久转过来了。 回店里看了眼手机,昨天晚上刚加的那人转了五千给自己,比实际价钱多出了三千块。 “不好意思,钱转多了,那些甜品一共才两千块。”轻尘低着头发消息。 那边回得很快,“剩下的就当下次的定金了,你做的蛋糕很好吃。” 不是才拿到吗?怎么那么快就吃到自己做的蛋糕了。 “定金我也只收两百,我把钱收了,多余的我退您。”轻尘点了收款,把多余的钱又转出去,但那边迟迟没有收款。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对方给了她一个地址。 “一个星期后做一份和今天一样的甜品送到这个地方,剩下的一千块当我提前预定第三次。” “林小姐,这样可以了吗?”对方把钱退了回来。 地址是潼市市中心的一家计算机公司,离甜品店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 轻尘犹豫半响,最后打出了个好。 “看来这是个大客户。”轻尘随意和初初聊着天。 “潜在的大客户。”初初跟着说到。 “姐,你说会不会他是故意买甜品接近你,然后赢取你的芳心?” “胡闹,谁还能看上老女人。” 轻尘今年六月过了二十六,虚岁二十七岁。 “姐你未免对自己也太没有信心了,你出去说二十开头都没人会信。” 轻尘摇摇头,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九点多轻尘关了门回家,回家路上要经过一个超市,接近年关,超市人满为患,导致路上也拥堵,轻尘开着车一晃一晃的前进,在超市门口被迫停了几分钟,就这一停,她看到了张眼熟的车,其实只见过一次,但她记得段译的车牌号。 段译的车在停车位上,轻尘在他车的斜后方缓慢移动,动着动着轻尘眼尖地看到了段译,和一个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段译手上拎着两大袋东西,边走边和漂亮女人说话,到了车前,他把东西放后座,还体贴的给人家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身后的喇叭声吓了轻尘一跳,她回过神才发现车已经可以走了,她开着车和段译擦肩而过。 “看什么呢?” 段译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老式的居民小区楼道里的灯经常容易坏,轻尘回来的时候点着手机自带的光上了楼,刚到家她就瘫坐在沙发上。坐了会才想起来要开灯,转念一想又没开了,总归是自己一个人,开与不开没有什么区别,呆坐了会才到浴室洗澡。 临睡前不知道怎么想的,搬出年前自己买的花雕酒喝了好几杯,大概是醉了就会大胆一点,就会,梦见段译。 段译对她而言像是种毒药,慢性毒,侵入性慢,但后遗症巨大,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还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她的确梦见段译了,但并不是什么好的内容。她梦到段译给她发了结婚请帖,邀请她回临城春熙路参加他的婚礼,新娘子就是今天的漂亮女人。 醒来的时候她怅然若失了一会,拿起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花雕酒会让人做恶梦。” * 次日,轻尘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店里,连初初看到都忍不住低叹。 “轻尘姐,你昨晚去干嘛了?” 轻尘接了杯水一口气喝完,“没干什么,失眠了。” “你的黑眼圈好重,女人要少熬夜。”初初叮嘱她,轻尘怅然若失的看着初初年轻的面孔,直觉是自己老了,经不住折腾了。 轻尘是没想到周阿姨会又来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她本以为礼送到了,就不会为难她了,但她显然低估了周阿姨的热情。 “轻尘,今年过年又不回家吗?”周阿姨问她。 “不回。”她笑笑。 “轻尘,过完年该二十八了吧?”周阿姨试探的问。 “差不多了。”轻尘边擦着吧台上的咖啡杯边闲聊。 “我这里有个不错的小伙子,要不你去见见?” 轻尘搬到潼市已经五年多了,和他们也做了五年多的邻居,这姑娘哪哪都好,唯一的遗憾就是身边没个帮衬的人,旁的人看着都心疼,给她介绍过不少人,但她都没有去见,本以为这次她也会拒绝,没成想她应了好。 “好好好。”周阿姨连说了几个好,“这是那男娃的电话,你可以先加他的微信聊聊,约着吃个饭什么的。” “行。”轻尘应着,周阿姨一走,她擦杯子的手就停了下来,过完年还有半年她就二十八岁了,这是一个听起来很尴尬的年纪,周围人比她小的,比她大的,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就她一个人单着,也不知道在等谁。 怎么会就应下了呢,或是因为昨晚那个梦的刺激,或是因为段译身边的女人,抑或是因为自己不年轻了。 趁着下午客人不多,轻尘加了人家的好友,断断续续的聊了起来。对方叫程维,和轻尘一个年纪,在一家公司上班,具体做什么她没问,眼看要接近年关了,轻尘也没想这个时候约人家出来吃饭,但对方却是先开口提出来要见一面了。 程维:【我听周姨说你很好相处,刚好我过两天有空闲时间,不然一起吃个饭?】 手机在左右手里换了又换,手心甚至出了点汗,再三犹豫,轻尘应下了这顿饭。 到了约定的那天,轻尘特意画了个妆,让自己看起来有起色些,在裤子和裙子之间纠结了会还是选择了裙子,临出门前又多贴了几个暖宝宝。程维选的地方是潼市有名的一家江南菜馆,适合人少约会用,但价格不菲。没有轻尘想象中戴眼镜秃头的模样,程维是个看起来阳光帅气的男人。 “轻尘?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对方绅士地给她拉凳子。 “可以。” “你比照片上更漂亮。” 轻尘回以一笑,“你也很不错。” 程维教养很好,点菜让她先点,给她推荐哪些菜好吃,一直在寻找话题聊天,这样聊下来,轻尘觉得也没有想象中的尴尬,甚至对程维有了那么点好感。 “周姨说你做的蛋糕很好吃,不介意的话下次我去你店里坐坐。” “随时欢迎。”气氛逐渐升温,轻尘自在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是有心要和他相处下去的。 “程维?你也在这吃饭。”背后有人叫程维。 “周总,段总。”程维站起来打招呼,轻尘的筷子一顿。 “和朋友吃饭呢?” 程维笑笑,“这是我朋友,林轻尘。” 轻尘原本想应该不会那么巧的,可能只是同一个姓,站起身回头正准备打招呼,就看到那个不久前还拦住自己,给自己送桂花糕的男人正面无表情的的看着自己,旁边那位叫周总的人也明显一愣。 段译直勾勾的看着轻尘,漆黑的眼眸里盛着一丝怒意,他右手握成拳,随后又展开。 “林轻尘,好久不见。” 第五章:小尘儿 “林轻尘,好久不见。” 轻尘望向那双熟悉的眼睛,呐呐开口,“好久不见。” “段总和轻尘认识?” “前女友算不算认识?”一句话立马冷了场,段译身旁的人开始圆场。 “段译,走了走了,里面的人还等着我们呢。”边说边把段译跩着往前走。 “程维,你们先吃着,我们走了。” 程维点点头,目送着两人走了。 自从段译走后,程维明显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没有刚才好了,他提出送轻尘回家。 “不用麻烦了,程先生,一会我自己打车回去吧,这顿饭我请了,就当给你赔罪了。”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程维虽有些惋惜,但也明白感情这事不能强求,没让轻尘结账,他自己快速的结了账,把轻尘送到门口。 “轻尘,路上慢点。”他叮嘱。 轻尘隔着车玻璃向他摆摆手,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人影,她悄悄松了口气,不知是难过还是开心,时至今日,她的情绪还是能够被段译掌控,一句好久不见就可以让她溃败不成军。 楼道里的灯还是没亮起来,轻尘回家没开灯坐了会,冬天天黑得早,外头是黑的,里头也是黑的,没有一处光亮,就像她的心空落落的,没有一处是落实的。 原本想把前些日子打开的花雕酒喝了,又觉得不妥,怕做噩梦,最后作罢,出门到小区对面24h的便利店里买了几罐啤酒慢悠悠的回家。 段译在车里看着轻尘提着袋子一晃一晃的走着路,她从来都是这样,走路不好好走,段译还没有见过谁会像林轻尘一样走着路都可以发呆,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他叫住了林轻尘。 轻尘是断不会问他来这里做什么的,她和段译从小一起长大,知道段译心里在想什么,就像她一笑,一皱眉,段译也知道她是何种原因。 “你怎么找到这的?”她开口问。 段译没回她,说了句不相干的,“不请我上去坐坐?” 人是请上去了,楼道里黑漆漆的,轻尘走在前面打着光,“走慢点,看着楼梯。” “这灯经常坏么?” “也不是,可能是要过年了,物业的人都回家了,懒得修了。” 等屋里的灯全都亮了起来,轻尘才让段译进屋。段译细细打量了几眼,普通又温馨的住处,最突出的应该是厨房了,看得出轻尘特意装修过厨房,比其他个地方都要精致一些,器皿摆放的整齐,小巧的烤箱就放在流理台上,旁边还搭了条围裙。 “喝酒?”轻尘把袋子放到茶几上问段译。 他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轻尘盘腿坐在他对面开了两罐啤酒,长久无言,啤酒已经喝到一半了,轻尘心里有些焦躁又有些愉悦。 “今天是去相亲么?”终于,段译开了口。轻尘点点头,视线停留在绿色的瓶子上。 “程维人不错的。”他咽下口酒评价到,轻尘没有应他。 “你喜欢他吗?” 闻言,轻尘抬头古怪的看了段译一眼,“喜欢又怎么样?” “他和你同岁,不可以。”他突然来了一句,“咔嗒”一声,轻尘手里的罐子被她捏响。 春熙路的人信奉算命那套,在春熙路长大的孩子谁都没有逃过一算。轻尘十五岁时,林母找人给轻尘算了一卦。 “能成好姻缘的人必须比她大一岁。” 轻尘从来都不信这些,只是在段译问的时候随口说了句,谁知道他记了这么多年。 “不喜欢,也成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段译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贪恋的看了很久。 “不喜欢怎么还答应去?” “年纪放这了,不得不服老,我看旁的人都是成双成对的,自己也会羡慕,总不能一直是一个人,连你不也找女朋友了。”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有些慢。 段译轻笑了一下,喝完的易拉罐被他丢到垃圾桶里,他从袋子里又拿了一罐打开喝起来。 “我就说我没看岔眼,前几天你是不是在槐安路那超市门口看见我了。” “和你女朋友。”轻尘补充到。 嘴角的笑意越甚,“轻尘,”他叫她,“我说你这爱揪着我一点小问题就不放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轻尘抬起易拉罐喝了口酒,掩饰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段译从坐在沙发上改为盘腿坐在地上,轻尘在家里铺了地毯,倒也不怕着凉。 “她不是我女朋友,是今天我旁边那位周总的媳妇儿,那天我是陪他俩一起去的超市。” 听到了解释,轻尘抬眼扫了一眼段译,而后肆无忌惮的打量他,段译也不说话,任由她打量,因为这场对视不仅是轻尘一个人的,也是段译的。 段译也是马上要奔三的人了,光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他快三十岁了,不过和二十三岁之前的段译还是有区别的。 二十三岁的段译眼里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野心,快三十岁的段译眼里沉沉浮浮的,轻尘看不太清。 “多久了?”段译开口,“多久没见了。” 轻尘手指摩擦着瓶口边缘,把罐子上那个环拿了下来戴在手上。 “五年多了。”她答。 “章一说你的店生意不错。” “还好,勉强维持的住生活。” 轻尘的店开了五年,全靠自己的手艺撑下去,往后的路她不是没想过,或是再开个分店,或是就守着这个店了。 “你倒是有出息,现在都混到别人叫你段总了。”轻尘打趣他。 “运气而已。”他笑答。 轻尘摇摇头,别人说运气好她可能会信,但放段译身上她就不信,不是说段译运气不好,而是说段译的实力比他的运气还强,当年那个在春熙路最被人看不起的孩子如今成了最有出息的孩子了。 轻尘沉默下来,段译也沉默着。明晃晃的灯有些刺眼,激的轻尘想流眼泪,她贪婪的享受着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不知道下次是不是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心里有千般情绪要涌出来,被她硬生生的憋下去,她到现在也还没有明白为什么生离会发生在她和段译身上。 “小尘儿。”段译突然叫她。 心里那根弦终于绷不住了,她别过头留下两行清泪,脆生生的应他,“怎么了。” “我奶奶已经不在了。”他说这话时整个人感觉很落寞。 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而后是开门声,关门声,随后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大概是对门的邻居下班回家了。 “我知道。” 她知道的,段译他奶奶三年前就去世了,章一打电话告诉她的。知道消息的那天下午她给初初放了假,把店门关了,一个人坐了一下午。 “我现在真的是一个人了。” 捏着罐子的手微微颤抖,眼泪唰的又流了下来,她出声安慰段译。 “没事的,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生活的,有时候虽然苦了点,但也比很多人强了,只要活着,什么都还可以有的。” 段译看见轻尘的眼泪了,慌不择路的从茶几上抽纸给她擦眼泪,他从小就怕轻尘哭,一哭他就难过,抓心挠肝的想要让轻尘笑起来。 眼泪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停不住,哭湿一张纸,段译就又抽一张给她,哭到后面轻尘有些不好意思了,抽噎两声停住了眼泪。 “对不起。” 段译摇摇头,“我知道一个人可以好好生活的,我也不怕苦。” “轻尘,你知道吗?我可以不是一个人的。” 轻尘睁着红红的眼睛看着他,里面一闪而过太多情绪,随即她又立马把头低下去,埋在膝盖间。 “你可以不是一个人,你以后还会娶妻生子,你会有一个家庭,会有更爱你的人。” 一想到他会和别人结婚生孩子,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出来了,棉麻的裙子被她哭的湿哒哒的一片。 “对。”段译回她。 “我以后会结婚,会有妻子、孩子,会有人叫我爸爸,到时候我不会再是一个人。” 心底的酸意越来越强,几乎充斥着整个心房,轻尘觉得现在的自己一点也不酷,遇到段译的事还是只会哭,也只有在段译面前,她这个二十七八的人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爱哭。 她猛地站起来,脸上都还挂着几滴眼泪。 她吼段译,“那你去找啊,你在我家说这些干什么?” 隔着茶几她推搡段译,“你出去,我要睡觉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没有你这个前男友,有我也不承认。” 段译笑了出来,他两只手钳住轻尘的手腕。 “小尘儿,你哭什么?这就要赶我走了?” “你我一同长大,你还不明白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轻尘不挣扎了,红红的眼睛望着含笑的段译,他伸出一只手帮她擦了脸上的眼泪。 “一定要我说出来你才知道?” “林轻尘。”他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 “我以后只会和你结婚,也只想和你结婚,孩子叫我爸爸,就必须叫你妈妈,我来找你是想问你还愿意重新和段译这个人在一块吗?” 第六章:春熙往事 段译被轻尘赶了出来。 “我没有你这个前男友!”轻尘吼完就把段译关在门外了。像是被抽取脊骨一般,她顺着门滑坐到地上,涕泗横流,又像想到什么一般笑了起来,就这样在地上哭了笑,笑了又哭。 段译站在门外,欲敲门的手又放下,就那样静静在黑暗里站了许久,轻尘对门的邻居出来倒垃圾,看到门口有个男人被吓了一跳,眼神戒备的看向段译。 “和女朋友吵架了。”他向人家解释。 年长的男人点点头,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哄哄就好了。” “可不是得哄着。” 段译和男人一同下了楼。 “你是小林新交的男朋友?”男人问他。 “不是,我们俩谈好多年了。” “我怎么以前没见你来过?” 段译哽了一下,含糊其辞的解释,“前几年在外面,很少回来。” “唉,男人在外不容易,但一个女人也不容易,就楼道里那灯,一年有半年是不亮的,又会小林在楼里摔跤了,还是我下班回来才发现她一个人坐那哭,多可怜。还有年前有几次,小区里出现入室盗窃的事情,小林家里就遭殃了,她刚到门口就碰到那小偷要翻窗走,也幸亏小林聪明,才逃过一劫,这孩子被吓得不轻,后来连续发了几天烧都没好。” 年长的男人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段译的心一下一下的被抓紧,到最后他自己觉得都要窒息了,依然没有打断男人说话,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更多,更多有关轻尘的事。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好好陪陪小林。”语重心长的语气。 段译回了神,嘴上应着,“不走了,会陪着她的,结婚了一定请您。” 男人摆摆手,“你好好对她。” “一定。” 段译倚在车边猛地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心刺痛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有些喘不过气,他蹲下用力咳嗽了几声才好一点,他知道轻尘过得不好,但亲耳听到的时候他自己更难受。 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他啐了一口,“段译你他妈真不是人。” * 轻尘在这哭的真带劲时,突然想到今天的相亲砸了,也不知道明天要找什么样的借口搪塞过去,止住了眼泪,她起身到卫生间,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的不行,脸上还压出了两个印子,轻尘懊恼的皱了一下眉。 怎么会那么丑,怎么会哭的那么丑,怎么会在段译面前哭的那么丑。 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轻尘找到手机给初初放了个假,也给自己放了个假。桌上还有几罐酒没喝完,她开了一罐坐在之前段译坐的地方喝了起来。 * 春熙路现在是临城的一条老街,放在十多年以前也是一样的不出名,但它却成为了轻尘所有回忆里最难忘的一段。 林轻尘,段译和章一都是从春熙路出来的孩子。 段译十岁以前不属于春熙路,十岁以后才成为了春熙路的一员。他唯一的亲人就是自己的奶奶,跟着奶奶来到春熙路最末端住下后,他开始了和轻尘的纠葛。 轻尘生在、长在春熙路,十岁前唯一的玩伴是章一,十岁以后多了个段译,到最后章一成了她哥,段译成了她前男友。 春熙路并不是个对所有人都友好的地方,就算是轻尘,从小在这长大,因为自己母亲的原因,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春熙路人的一句好言。 轻尘记事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家里常出现的光景是每隔一段时间母亲就会带一个陌生男人回来,让她叫人爸爸,刚开始轻尘以为真是自己的父亲,叫的欢快,到后来发现每次人都不一样时,她开始闭口不叫,冷眼旁观着一个又一个走进林家的男人。 她冷眼旁观这个家,春熙路的人冷眼旁观林家母女俩。这世上的事旁的人只看表面,很少有人走进来看,也很少有人去分析一件坏事里面到底是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人们擅长的是“一锅端”,所以尽管轻尘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她还是受尽了白眼,只因为她有一个不知检点的母亲。 春熙路有关林家的谣言愈传愈烈,说林母得了离不开男人的病,说轻尘遗传了她妈,染了一身病,春熙路年龄或大或小的孩子都不和她玩,女孩子厌恶她,男孩子欺负她。 除了章一和段译。 章一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没空管他,他跟着独眼的爷爷生活,在春熙路吃百家饭长大,活的潇洒不羁,他是不信那些谣言的,他只觉得轻尘这姑娘长那么漂亮,怎么会得病,那些个人一定是嫉妒轻尘才出口污蔑她。 段译则是觉得自己和轻尘心心相惜,是一种同类之间的吸引。他从小被父母抛弃,跟着奶奶饱一顿、饿一顿的长大,他受过的白眼比同情多得多,他第一眼看到轻尘时他就知道,他们俩的故事可能不止于此。 两个年龄加起来刚过二十的孩子,看得比春熙路任何一个人都清。 无论是因为什么,在后来的那八年里,轻尘依旧过的很苦,但已经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她了。渐渐的,春熙路的话题由林母转移到了轻尘身上,说她年纪小小就已经知道俘获男人心了,让章一和段译两个人能够死心塌地的跟在她身后走了。 她不在意,人活着就得为了点什么,她如今变成这样,也不过是想抓住根救命稻草,想抓住个能够救赎她的,能够带她出春熙路的人,所以在各怀私心的几年后,轻尘和段译在一起了,一起走出了春熙路,直到今年她再次回到临城。但她依旧没有回春熙路。 春熙路是林轻尘的禁忌之地。 如今,段译和春熙路都是她心里的结。 她以为她走出了春熙路,就可以摆脱过去的生活,她以为和段译分手,她就可以自己救赎自己,但她错了。 离开了春熙路的林轻尘,还是会想起以前的生活,有些东西已经刻在她骨子里无法除去,离开了段译的林轻尘也没有办法自我救赎,再次遇到段译时,她就像是在沙漠渴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一汪水时一样激动。 她还爱段译,但已经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不知不觉靠着沙发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满屋的狼藉,一照镜子,不出意料的,肿了。 用热毛巾敷了一下眼睛,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轻尘穿着大衣踢踢踏踏的出门买花去了。 她去的刚是时候,买了一捧干花捧着逛了一个下午,晚上回家的时候她发现楼道里的灯好了,亮晃晃的。 她抱着花在楼梯转角处站定,段译正坐在楼梯口等她,脚底有些烟头和烟灰。 她从段译身边路过,“人打扫楼梯不容易,你收拾干净了赶紧走。” 轻尘听到段译笑了下,“那么凶?不请我进去喝酒了?” 轻尘掏钥匙的手一顿,“段总要喝酒还需要到我这?” “到别处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少了点感觉。” 他从后面压住轻尘,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轻尘怀里的花被压的窸窸窣窣的响着,“轰”的一下,她耳朵红了起来。手肘直接往后撞,段译闷哼了一声,伸手钳住了她的手肘。 “你怎么一遇到我就动手动脚的。”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垂,轻啄了一下。 “段译!”轻尘微怒。 对门传来开门的声音,轻尘身体紧绷,“放开,有人来了。” “你让我进去喝酒,我就放开你。” 开门的动静越来越大,轻尘一脚踩上段译的鞋。 “小林,约会回来了?”对门的男人提着垃圾出来看到门口面红耳赤的轻尘和咬牙切齿的段译。 轻尘干笑两声,“您去扔垃圾?” “诶是啊,你这男朋友挺帅。” “他不是我男朋友。” “您也挺帅的。”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对门的男人似乎是没听到轻尘说的话。 “我老了,还是你们年轻人长得好。” 轻尘气结,趁着两人寒暄,捞了钥匙开门就要进去,只见段译脚撑着门,一边和人说再见,一边挤了进去。 “嘭”一声,门被关上,段译随意的坐在沙发上。 “小尘儿,喝酒吗?” “没酒。”冷冰冰的语气。 段译起身到冰箱翻了几瓶啤酒出来,又到厨房把之前轻尘没喝完的花雕酒搜罗了出来。 “这么好的酒,你一个人躲着喝也忒没意思了。” “厚脸皮!”轻尘把花放在花瓶里低斥了一声。 “怎么就是厚脸皮了?你的不就是我的。” 轻尘没理他,把大衣脱了,段译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去,心里像是有团火一样的烧着,热烈,又莫名亢奋。 小尘儿的身材还是一样的好,让他想起了两人以前在床上酣畅淋漓的时候,她那样娇,那样媚,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林轻尘。 他哑着声音叫她,轻尘在厨房里倒了杯水问他干什么。 “来喝酒。” 最好是能喝到醉的一塌糊涂,最好是能为所欲为。 第七章:落入凡间 轻尘最后还是坐下和他一起喝酒了,原因是她不想看着段译浪费她花了几千块买回来的花雕酒。 “哪来的花雕酒?”段译用花雕酒兑着啤酒喝了一口,味道很,难喝。 “淘来的。” 沉默对饮了一会后,段译突然提到昨晚的事。 “昨天我说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轻尘学着他用花雕酒兑啤酒,真的,很难喝。她哇的一下吐了出来,段译压着笑意看她愁眉苦脸。 “你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他把挨着自己这边的纸推过去给她。 轻尘擦着嘴反问他,“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怎么不可以。” 小区里有小孩子在追逐打闹,声音洪亮,间歇有家长的叫唤声,轻尘喝着手上的啤酒,花雕酒她是不敢碰了。 “我们分开这么多年了,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在一起也不一定有之前的感觉了。” “抛开这些不讲,这五年里你就没有找过其他人吗?如果是的话,那我肯定是…” “没有找过。”段译打断她。 “这五年来,我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你不用介意。” “可是我有。” 轻尘看着段译迷蒙的眼神,心底有些许苦涩,“我们都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们了,再来几次也是一样的结局。”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即使你之前和别人有过什么,我也不介意。”他降低声调,似是哀求般的呢喃着。 轻尘双腿蜷在胸口,头靠着膝盖望向窗外,“我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想过很多,以后会在哪里结婚,穿什么样的婚纱,结婚以后会生几个孩子。” 段译心口一痛,一口酒在嗓子里辣了起来,他开始咳嗽,轻尘还在继续说话,他捂住嘴缓解了一下咳嗽。 “你把我从春熙路带出来后,我整个的人生希望都在你身上了,可是后来呢。” “后来是你先不要我的,段译。” “你不要我了,我就没有人生希望了,我才明白我还是得一个人,别人救不了我的,段译也救不了我。” 段译咳的眼泪都出来了,端过轻尘面前的白开水几口喝下去才没有继续咳嗽,眼泪还堪堪挂在眼角,让段译的脸凭添了几分无辜感。 “我十六岁那年没了妈之后,是你说要把我带出春熙路,给我一个家的,但是你也因为春熙路的人把我丢了。” 轻尘眼角泛红,却没有流泪,她一件一件的细数着以前的事情,没说一句话,段译的心就像被砸了一锤一样,到最后他干坐着,没有喝酒,也没有说话,沉默地望着自己的鞋尖。 “你说我们还能在一起吗?”轻尘回头,双手抱腿,看着段译。 “我还想问你个问题。” 段译抬眼看她,眼睛里一片平静。 “现在想来复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抓紧不放开呢?” “或者是,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段译没有回答,轻尘不知道他是回答不出来,还是不想回答。 她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五年都没有改变,自己做什么一眼就能被段译看穿,而自己到现在已经不知道他在某些方面是什么样的想法了。 “轻尘,你说错了,不是我不要你的。”他缓声说到。 “这五年来痛苦的不止你一个,所以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回来找你复合,为什么时隔那么久了才回来找你?” 他们之间已经分不清是谁错谁对了,当时分开的理由现在拿来解刨也是不堪一击的,轻尘没有办法去正视,她害怕,怯懦。 段译总说他们很像,但轻尘觉得不是的,段译虽然从小被父母抛弃,但他还有个至亲的奶奶,而轻尘就不一样了,她什么都没有,唯一的救赎和指望就是段译,她是真的坏,坏到想要拖段译一起下水,坏到想要段译只属于她一个人,但她又有一颗会跳动的心,所以当那个老人家哭着跪下的时候,她不想继续坏了,段译已经把她带出来了,她不能再拖累段译了。 段译说得对,不是他不要自己的,是自己良心发现了,是她不要段译的。 “可是你过的好与不好,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轻尘淡淡说到。 “分开以后不见面不联系,难道不是一种礼貌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找我?”她已经忘记了,这是自己提的问题。 “是我哪里做的让你误会了我们还有可能吗?你说,我会改的。” “如果昨天不是因为你搅局,我现在可能已经在和程维看电影或者一起喝酒了。” “我对他有好感,进展顺利的话,我过完年就会和他确定关系,年中就会订婚,年尾的时候就会结婚。” “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不是吗?” “这不也就是我们一开始期盼的吗?” 轻尘已经不敢去看段译的脸或是眼睛了,客厅里安静的可怕,小区里已经没有孩子的喧闹声了,她悄悄环紧了自己的双腿。 段译双目通红,脸色却还正常,他不是喝酒就会上脸的人,所以现在依旧还保持着原先的状态,但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的愉快。 “你就那么喜欢程维?已经想到要结婚了?”他平静的说着,但轻尘知道这是他发火之前的预兆。 “顺利的话不就是结婚?你不也一样,你现在又有钱,长得也不错,只怕女的对你都是前仆后继。” 段译怒极反笑,“哪有女的?” “除了你,还有谁?” 轻尘耳朵红了,脸也是红红的,她还是不敢去看段译,不明白为什么本该发火的他现在竟然还能对自己说出这些话。 于是她摇摇头,继续和他作对,“我不知道,兴许明天又有个李总的媳妇儿需要你陪着逛街了,后天又有个王总的媳妇儿需要你陪着吃饭了。” 段译脸上浮了笑容,“林轻尘,感情你这是在这挖了个坑等我跳呢?” “那真是周总的媳妇儿,不然我现在打个电话给你证明?” 段译作势要拿出手机,轻尘别过头看他装模作样,哪成想他是真的拨了电话出去。 “老周,我这遇到件事,要你亲自来解释。” “我家那位吃味了,你赶紧帮我澄清一下。”段译笑看着轻尘,后者羞得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段译打开了扬声器,周总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老段不是我说你,这么点事你都搞不定,还来指望我?算了,就当我好心,帮你解释一回。” 周总在那边咳嗽了几声,“轻尘你在听吗?” 轻尘应了一声,也没有管为什么这位周总会知道她的名字。 “上回你在槐安路碰到和段译在一起的漂亮女人是我媳妇儿,你不用吃味,当时我也在的。” 轻尘小声的说了句知道了,段译满意的把扬声器关了,和周总聊了几句之后就挂了。 “怎么样?现在痛快了?” “谁知道以前会不会有。”她又开始小声嘀咕。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没有对除你以外的人心动,没有其他女人。” “你以为我是你。”段译突然转了话题,“和人吃个饭,就对人家有好感了,还想着订婚,结婚,你怎么不想想生几个孩子?” “一个就好了,多了不喜欢。”轻尘接他的话。 段译:“林轻尘!” 轻尘笑了起来,那个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现在被她气的咬牙切齿。 看到她笑,段译气的牙痒痒,随后又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你就作吧,也就你能这样气我了。” “找个不气你的就好了,免得活不久。”她恶人开口。 段译沉默了一会。 “小尘儿,你现在在介意什么?为什么不能放开了和我在一起?” “介意你长得帅又有钱,而我只是个大龄剩女。”她依旧不认真,不着边的开着玩笑。 “我整容整丑一点,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可以吗?” 轻尘摇摇头,“我只想找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以前小不知道,要得太多,导致我们俩落了个不好的结局,现在不一样了,我只想求个安稳。” “这个人不可以是我吗?”段译从沙发上站起来坐到她身边。 浓烈的酒味有些刺鼻,轻尘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回他,“以前可以,现在不可以了。” 段译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该如何刨开自己的心给轻尘看了,那些酸了吧唧的话也可以面不改色的一句接一句的说出来,他为了轻尘,真真是从仙界落入凡间了。 “以前可以,现在怎么就不可以了?”他问,轻尘不语,他又接着说,“我爱你,你也爱我,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人不都说了,相爱就要在一起,不在一起的话又有什么意义?” 轻尘因为他那句我爱你,你也爱我明显愣住,半天才反击他,“谁说我爱你了?你别自作多情行吗?” 段译看着她,半响扯出个笑,“得,你不喜欢我,不爱我,大半夜留我在你家喝酒又是几个意思?” 轻尘:“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吗?” 第八章:车祸 段译的求和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不过这次他不是被轻尘赶出来的,而是自觉地离开了。 酒有些上头,他坐在驾驶位上缓了很久,最后掏出手机叫了个代驾,代驾还有一会才到,他又下车倚着车门看了会轻尘所在的楼层,灯还没熄,只看得到白色的窗帘一晃一晃的。 没过一会,灯熄了,段译蹲下抽了支烟,代驾在车里没找到人,转过来一看车边蹲着个人。 “哥,走吗?” 段译掐了烟,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下,代驾连忙扶住他,“没事吧,哥。” 段译摇摇头,“走吧。” 而此时的楼上,轻尘看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开走了才从窗子边离开。 倒在栀子香的被子里,轻尘深吸了一口气。 想,怎么会不想。 不是没有幻想过他回来找自己复合,这些年来自己身旁空无一人,也可以被理解为是在等他。 “我没有一天不在思念你。” 次日一早轻尘到了店里,初初都还没到店里,就已经有顾客上门了。 “老板娘昨天怎么没开门?”一位看起来年龄稍比轻尘大的女人进门就问她。 轻尘笑笑说,“家里有点事。” 对方点点头,点了个甜品,她看到轻尘还没有做准备,忙说,“你慢慢做,我可以等。” “诶好,谢谢理解。” 女人在窗边坐下,和在准备食材的轻尘闲聊,“我过几天要回家过年,临走之前想吃你做的甜点,昨天来你没开门。” 轻尘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了。” 女人摇摇头,“你这店也有好几年了吧?” “五年了。” “我在潼市这些年,吃到最好吃的甜点还是你做的了,我看你平时的生意也挺不错的,有没有想过再开一个店?” 打奶油的机器嗡嗡响,轻尘晃了一下神,“想过,但我现在人手不够,钱也不够,再等等好了。” 女人了然的点点头,轻尘把蛋糕放进烤箱,给窗边的女人倒了杯白开水,又回吧台继续准备今天的食材。 “你姓林是吧?” 轻尘嗯了一声,桌子上放着她的名片的。 “林轻尘。”那女人低声念了声她的名字。 烤箱“叮”的一声响起,轻尘带上手套拿出蛋糕,凉了一会,给顾客包装好。 “您的甜品好了。” 女人走过来付了钱,随后从包里拿出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和你交换。” “如果你有想开分店的打算,你可以联系我,租金都不是问题。” 孙嘉楠。 轻尘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已经走远的女人,把名片夹在了账本里。 她不会觉得自己运气会那么好,遇上个有缘人肯帮自己,但同时她又在期待,也许真的可以帮助自己呢。 一个人生活太过于困难,她就是个俗人,想要握更多的钱在手里才会有安全感,活下去,有钱,是她最大的心愿。 下午时候店里人不是很多,但轻尘依旧忙碌,上个星期答应了给计算机公司做第二批甜品,明天就要送去了,她得提前做好食材准备。 初初在一旁帮忙打下手,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会初初,小姑娘跟了自己几年了,手艺也学到了些,也是知根知底的人,如果有开分店的打算,让初初去当店长也是可以的,到时给她多开一些工资,再招几个人,也还算不错。 人选是有的,就是门面难弄,她眼睛瞟向账本,里面夹着早上收到的名片,心有些痒痒,自己手上还有些积蓄,房子可以缓缓再买,开个分店钱赚多了,有更多钱,可以买个大一点的房子,要是不够,再借点或是贷款也是可以的。 再有五六天就过年了,再等等,年后再找这个孙姐询问一下,如果合心意那就开个分店,不过得先看看这孙姐靠不靠谱,年后让章一来一趟,和自己去看看。 打定主意后,轻尘心里高兴了些,更卖力的做着甜品了。 隔天潼市下了雪,轻尘开着车找到了计算机公司的位置,因为甜品太多,轻尘先给人发了消息,让他下来一起拿。 在车边跺了会脚之后,那天来店里的西装男跑了过来。 “林小姐,抱歉,来晚了。” “没事。”轻尘笑笑,“东西有点多,麻烦你了。” 西装男摇摇头,从后座提出盒子,“麻烦林小姐帮我提些上去。” “诶好。” 轻尘跟着他进了公司,刚进大堂,一股暖气扑面而来,轻尘打了个颤。 西装男放了个盒子在前台,前台姑娘乐呵呵的,“公司最近福利不错。” 西装男笑笑,领着轻尘上了电梯。 计算机公司男人比较多,轻尘入眼都是戴着黑框眼镜的程序员。 “放这就好。” 轻尘按西装男的指挥,把甜品放下,本来低着头工作的程序员纷纷抬起头,在看到来人是个美女后,有些躁动。 “周助理,这是谁。女朋友?”有人开起西装男的玩笑。 叫周助理的人一下子急了,“别乱说,她是甜品店老板娘,来送下午茶的。” 轻尘脸有些红,周助理的极力否认让她有些尴尬。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她开口。 周助理慌乱转身,“林小姐慢走,我就不送了。” 轻尘点头,“下次的甜品是年后送吗?你们什么时候上班?” 周助理沉默了会,“我手机上和你说吧,现在还不能确定。” “成。” 看着轻尘进了电梯,周良才回头低声训斥他们,“差点被你们害死。” 一群男人吃着甜品大眼瞪小眼的,不知道周助理这话是什么意思。 到楼下时,雪已经下很大了,飘飘扬扬的,路人纷纷疾步走在街上,就连轻尘停在那没几分钟的车,窗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了。 她拉过帽子带上,正准备跑到车边,刚刚的前台姑娘叫住她,“姑娘,等一下。” 前台姑娘手里拿着把黑伞,“你拿着用。” 轻尘微微诧异,“不用不用,不是很远的,我跑过去就好了。” “你下次还来吗?” 话题转的太突然,轻尘点头, “那就行了,你下次来再还我。”她笑笑,把伞塞到轻尘手里,转身回了前台。 “谢谢!” 前台姑娘对她笑了一下,又继续低头工作。 轻尘回店里的时候,雪已经堆到一指厚了,店里没太多人,她给初初放了假,让她年后再回来上班。 “工资已经打到你卡上了,这个红包是额外给你的。”她从抽屉里拿出个红包递给初初。 “谢谢轻尘姐!” 店里的最后一个人也走了,轻尘望着初初蹦蹦跳跳出去的背影,笑了出来。 仔细打扫了店里的卫生,把一切都收好,她把门关了,只等年后再开张了,雪不下了,有些已经开始融化了,轻尘热了一下车子才开出去。 潼市提前两个星期就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了,街道的树上挂满了红灯笼,入眼皆是红色,即使是现在堵车,轻尘心情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手机在兜里响,她掏出来看了眼,是章一。 “轻尘,今年过年回来吗?” “不了。” 那边默了一会,“那还是老规矩吗?” “嗯,谢了。” “没事,诶,媳妇儿,我马上过来,你不要端,烫到你。”章一在那边咋咋呼呼的。 “轻尘,挂了,过年再联系。” “好。” 前头的车还是没有动,轻尘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斜眼瞥到车动了,她刚踩上油门,后面就传来了“咚”的一声,随后轻尘的头撞到了方向盘,慌乱中,她踩了急刹车,没有碰上前面的车,但她却不怎么好,头晕眼花,借着力她熄了火。 外头有个男人在拍她的车窗,她解了安全带去抠门把手,踉跄着下了车,她立马蹲下呕了几声。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那男人有些着急的问她,不远处又来了个妇人,两人应该是夫妻,女人焦急地问轻尘,“要不要去医院,对不起,对不起,是小孩不乖。” 轻尘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又呕了几声,随后站起来,“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妇人叫了声,“姑娘,你这肿起来了,快快快,去医院。”她催促着自己的老公。 轻尘状态不好,也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询问过后,让妇人把自己车停在路边,跟着一家人去了医院。 兴许是要过年了,急诊室人不多,妇人一路扯着轻尘进了急诊室,“医生医生,看看这姑娘有没有事。” 值班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女医生,听到叫喳喳的声音皱了一下眉,把手机收回兜里,“这里是医院,安静一点。” 男人拉了拉妇人的衣袖,示意她安静一些,妇人姗姗闭了嘴。 “怎么弄的?”女医生用力按了一下轻尘的额头,她嘶了一声,“撞到方向盘上了。” “有什么感觉?” “头晕眼花,想吐。” 女医生听完后又坐下,“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会就好。”说完掏出手机接着玩起来。 “她都吐了,你给她开点药呗。”妇人忍不住说。 女医生斜睨了她一眼,而后从桌上抽了张纸刷刷的写起来, “拿去开吧。” 轻尘接过看了眼,都是些贵巴巴的药,心底一股无名火起来,妇人和她老公都是穿着朴素的,就连小孩子都是怯生生的躲在背后,她拿起药单,生硬的说了声谢谢。 “姑娘,单子给我们,我们去拿药。”妇人局促的说。 轻尘一手摸着额头,“没事,你们去给我买瓶水吧,我开完药再和你们算钱。” 一家人被她忽悠着去买水,轻尘把药单丢在医院门口的垃圾桶里,走出了医院。 第九章:跟踪 医院对面有个小诊所,轻尘到里面开了管药膏,十五块,不比医院里几百块的起用吗? 对着镜子擦了点药,手已经冻的通红,在原地站了一会,她收好药膏准备去开自己的车。 打开手机看已经十点了,走到停车的地方至少也要半个小时,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打辆车过去。 路上行人不是很多了,她拿着手机捣鼓打车软件,远远听到似乎是有人在叫她,抬头去看,是计算机公司的周助理。 “林小姐。”他急匆匆的走过来,地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干净,她都怕他跌倒。 “周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走得急,他有些喘,“我刚刚在医院看到你了,以为认错人了,追出来发现真的是你,你受伤了吗?怎么那么晚还在医院。” 轻尘未赦,不自然的捂住自己的额头,“小事,不打紧。” “怎么撞到的?” “撞到方向盘上了。” 周良欲拉开她的手看,像是想到什么似地,又放下手,垂在裤缝两边,“林小姐,再去看看,行吗?” 语气恳求,让轻尘有些惊讶。 “周助理,不用的,我已经买药了。”她从兜里掏出自己在小诊所买的药膏给周良看。 周良有些着急,“林小姐,再去看看成吗?” 手机显示轻尘打的车已经到了,她慌乱和周良道别, “周助理,我先走了,谢谢你的好意。” 白色的车子停在路边,轻尘拉开车门上去,打开车窗冲周良挥了挥手,路灯打在她脸上,美的不可思议。 车子还停在原地,那一家三口也没有跟过来,轻尘松了口气,开着车子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小区里基本没什么人了,幸好楼道里的灯是好的,缓解了轻尘的恐惧感,有些疲惫的爬着楼梯,到自己楼层时,她的门口放着个纸箱子。 轻尘上前踢了一脚,没什么动静,她打开箱子的缝隙看了眼,满满当当一箱子的鸡蛋,环顾四周一圈也没有发现有人留下什么,出于谨慎考虑,她把箱子挪到墙角放着没动,自己开门进了屋。 次日,轻尘睡到中午才起床,草草解决完自己的宵夜,她出门去买过年需要的东西虽是一个人过年,但也需要仪式感,该有的还是一样不能少。 转悠了一圈,买了些对联、贴画和窗花,她回了家。 刚到自己住的楼层时,她自己家的门把手上挂着个袋子,她隔着袋子看了下,都是些擦撞伤的药膏,再去看墙角,那一箱鸡蛋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速冻饺子。 一股凉意由脚底升起,她把药膏同速冻饺子丢在一起,慌慌张张的进了屋。 她把窗帘拉起,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小区楼道里没有监控,楼下的监控常年失修,想要看监控是不可能的。 这个人知道自己受伤了,还送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要么是熟悉自己的人,要么是跟踪自己的人。 知道自己受伤的人,除了那一家三口,只有那个周助理了,但如果是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家在哪? 电光火石之间,她像是想到什么,立马拨通了章一的电话。 “轻尘的怎么…” “段译在潼市是做什么的?” “开公司的呀,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什么公司?”她又急又快的问。 “听说是搞环保那快的。” 听到答案以后,她悬着的心松了下来,同时又无意识的攥紧了手。 “章一,我得搬家了。” 那头奇怪的问她,“住的好好的,怎么要搬家?不过我也觉得你该搬家住个好一点的房子了,你那小区太破了,监控都没一个。” “我可能被人跟踪了。” “你想搬哪去?是离你店里近一点还是怎么…你说什么?!”本来还絮絮叨叨说着的章一一下子叫了起来。 “谁跟踪你?” “不知道。” 她把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我觉得不会那么巧,一定是有人跟踪我了,这个人还可能是很了解我的。” 章一似乎是从室内走到了室外,电话那头安静了许多, “你怀疑段译跟踪你?” 轻尘没有应,自己只是有那个念头,听到答案以后已经没有怀疑段译了。 “轻尘,不然你这几天还是回来和我们一起住吧?”章一开始劝她。 “不用了,我这几天自己尽量小心一点,年后找到合适的住处我就搬家。” 章一刚结婚,即使他和轻尘再亲,但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这样亲密是会让别人说闲话的,就算是章一的媳妇儿再通情达理,同为女人,轻尘也明白个中滋味并不好受。 章一叹了口气,“你这几天多注意一点,有事就立马给我打电话。” 轻尘应着。 章一挂了电话,回头和屋里的妻子对视了一眼,小媳妇儿对他笑笑。 “我再打个电话。”他说。 媳妇乖乖的点点头,低头继续织着手里的围巾。 晚上轻尘是不敢出门了,冰箱里没什么吃的,她点了个外卖,外卖小哥敲了门,她也谨慎的让人放在门外,过了几分钟才出去拿外卖。 外卖吃到一半,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类似于塑料袋子发出的声音,轻尘一激灵,忙放下筷子,从卫生间拿出了拖把,一步一步静悄悄的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没声了,她也屏住呼吸仔细的听着,忽然又响起男人的咳嗽声,手里的拖把逐渐握紧,她弯下腰透过猫眼去看外面,眼睛刚到猫眼处,敲门声突然响起,轻尘被吓了一跳,拖把“咣”的砸在了门上。 敲门声停了, “轻尘,你在干嘛呢?” 是段译。 一下子,轻尘眼眶就湿了,她放下拖把开门,“你来干什么?” 段译手上提着几个袋子,其中一个袋子还能看见几个西红柿。 “中午章一给我打电话了,你被人跟踪了?” 轻尘扒着门框望了眼墙角,段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 轻尘眼睛红红的摇头,“你进来吧。” 段译轻车熟路的把东西放进了厨房,轻尘继续吃着外卖。 “凉了吧?我重新给你做份吃的。” “不用,章一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你。”她搅着快餐盒里的面问。 “他听说你被人跟踪了,着急,你又不肯回去,就让我来看看你。” “哦。” “要报警吗?” 轻尘怪异的看他一眼,“我又不知道是谁跟踪我,报警起什么用?没准人家还嫌我妨碍公务呢。” 段译没说话,看她一个劲的搅着碗里的面, “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不然你去酒店将就一下?” 轻尘迅速的摇摇头,纯粹是因为她心疼舍不得住酒店的钱,而且她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也有了感情,大过年的一个人去酒店住想想就心酸。 “那你怎么想的?” 轻尘放下筷子,“他好像只是给我送东西,暂时还没有上升到人身威胁,我在这过完年就立马找新房子。” “你怎么知道跟踪你的人不会对你做什么有威胁的事?林轻尘,你是一个女人,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你要怎么办?你一个人能怎么办?” 他语气有些不好,皱着眉头,是轻尘最不喜欢的样子。 轻尘红着眼圈反盯着他,“我怎么办要你管?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来我家凶我?我有什么事,我就算是死了和你段译也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话音刚落,眼泪就刷刷的留下来,她慌忙火急的找纸巾,眼泪模糊了视线,桌上的面不小心被打翻,掉了她一裤子。 这下哭的更凶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林轻尘你真是没用。 面前突然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段译拿着纸给她擦裤子上的脏东西。 “别哭了,我不应该凶你的,我只是怕你出什么事。” 轻尘还是抽抽噎噎的,但已经没有刚才哭的凶了,反应过来知道羞了,自己接过纸擦了起来。 “对不起。”她道歉。 “没事的。” 他理解她,理解她的害怕,理解这份害怕无人可分享,所以她的口是心非、口不择言他都可以不在意。 “害怕吗?” 轻尘点点头, “为什么不去住酒店?” 她默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不想花那么多钱。” 这个答案是段译没想到的, 他气极反笑,“钱重要还是人重要?” 她嘟囔,“又不是你的钱,你当然不心疼。” “我能过完年再去酒店住吗?”道理她还是懂的,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段译沉思了会,后天大年三十,“过完除夕就去酒店,不去酒店也行,我那刚好有空着的房间,免费住。” 轻尘擦裤子的手一顿,瞪大眼睛看他,迅速的摇摇头,“我宁愿去住酒店。” “为什么?怕你把持不住?”他逗她。 “没有,我怕入了虎穴就出不来了,你比跟踪狂还可怕。” 她说这话时神色极其认真,段译有些心痛。 “我就让你那么害怕?” 第十章:雪中吻 其实这话并非是轻尘的真心话,因段译先逗她了,她才会不甘示弱。 气氛一下凝固了起来,轻尘垂眸,想不到他会把这话作数。 “谢谢你送的食物,没什么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她这是在赶人了。 段译没说话,双手撑桌子起身走到厨房, “没吃饱吧,我给你重新下碗面。” 看他的样子一时半会也赶不走了,轻尘乐得他当免费的厨师,不回话,自己到房间换了条睡裤。 换下来的裤子被丢到了盆里,洗到一半,段译叫她吃面。 一碗素面,几根青菜,还卧了个煎蛋。 是轻尘记忆里最熟悉的面,以前在春熙路时,林母有时“忙”的一整天都不会回家,家里也不会放吃食,难为巧妇无米之炊,轻尘时常一整天都饿着。 一开始有章一,两人对半分一个馒头或是甜馅的包子,章一总是分不好,每次都皱着眉头说又分偏了然后把大的一半给轻尘,但即使如此,在长身体的孩子还是饿。 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到章一家蹭饭,除了那一个包子或馒头,其余的她一概不吃。 到后来,段译搬到春熙路,和他们熟稔了之后,知道有这么个情况, “以后你饿了就来找我。”他对轻尘说。 段译真的是无所不能,在某次轻尘又挨饿后,她摸到段译家里,他看到轻尘后,知道她这是饿了,麻利的到厨房给她下面。 一碗素面,几根青菜,卧着个煎蛋。 “快吃吧。”他把面放在她面前的凳子上,看她狼吞虎咽的吃着。 “段译你好厉害!”她边吃边呜呜的夸他。 段译不语,只是温柔的看着她。 从那以后,章一能一个人吃一整个包子了,轻尘也再也不用挨饿。 只是段译的奶奶觉得家里的鸡蛋和面消耗的快,问自己的大孙子,他说自己在长身体,吃得多。 说什么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大孙子,段奶奶让段译想吃多少拿多少,他闷笑着嗯了一声。 没有吃蛋的段译依旧长得很好,一米八几的大个,腹肌胸肌样样有,吃了蛋的轻尘长了高个,发育的极好,配上那张脸,更是成了春熙路远近闻名的“红颜祸水”。 “别在那站着了,快来吃。”段译催促她。 她走过去盘腿坐下,食欲像是一下子被打开了一般,挑起面吃了起来。 “你这都不放张吃饭的桌子么?这样坐着车挺麻烦的。” 租的房子本身就不是很大,一个厨房,一间卧室,一个卫浴共存的房间,就只剩下这小块不大的客厅了。 “没地放,以后自己买了房子再说。”她吸着面回答他。 段译起身打量了一下房子,“你有没有什么看上的住处?”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有啊,南湖路那片你知道吗?就是挨着南湖的那个小区我就觉得挺好的,房价适合,风景也不错,虽然远了点,但也还是不错的。” “是挺不错的,”他说,“有没有考虑过槐安路那带的房子?” “没有。” 一碗面被她吃了一半,肚子觉得有些涨了,但还是停不下来。 “槐安路那带的房子价格多贵,都够在南湖边上买几套了,有钱人才消受得起,我是无福消受了。” 轻尘听到他短促的笑了一声,“你现在怎么像掉在钱眼里一样了?” 轻尘不理会他的笑声,“钱才能给我安全感。” 段译没说话,站在那静静看了她这是一会,“借用一下洗手间。” “随便用。” 面吃到最后只留下一口汤,轻尘实在是喝不下了,她收拾了碗筷到厨房洗净,一切打整完后,她看到段译从卫生间出来,甩了一下手上的水。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他开口。 轻尘点点头,先前的不安感又回来了,如果自己睡觉的时候那个跟踪狂又来自家门口守着该怎么办? “我车停下面,帮你看着的,不用怕。” “随你。”她别扭的回他,心里已经安稳许多了。 段译听了她的话,关了门下楼了。 轻尘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看到他出了单元门,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停在自己的车旁,他没有上车,转个弯人就不见了。 轻尘站了会也不见人来,泄气的进了卫生间想继续洗自己的裤子,却发现那条洗到一半的裤子此时已经晾在卫生间外的阳台上了。 脸上慢慢腾起一股热气,裤子上未干的水滴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在提醒着她,有个男人在自己的卫生间替她洗了裤子。 而且那个男人是她的前男友。 这样的事放以前是常事,但现在两人既没有确定关系,也没有什么实质关系,他怎么就可以登堂入室的帮自己洗衣服。 神游的洗漱完,她在房间换睡衣,内衣扣子刚解开,段译就边敲门边叫她。 轻尘慌乱扣上扣子,却是越急越扣不上,好不容易扣上了,她急急忙忙的穿了睡衣去开门。 “怎么了?”她微喘着问他。 段译从身后拿出个袋子,“记得擦头。” “喔。”她捂住额头应了声。 “谢谢。” “没事。”他咳了一声,“轻尘。” “嗯?”她抬头望他。 他的眼睛微微往下看了眼,“内衣…” 轻尘迅速低头,同时感觉到后背一空,因为她往下的动作,内衣迅速凸出,她惊叫一声,连忙把门“啪”的关上。 段译手握拳掩饰的咳嗽了几声,对着门口说,“轻尘,我先走了。” 里面传来恼羞成怒的声音,“滚。” 一月底的潼市湿冷,段译坐在车里抽烟,没过一会,他看到路灯照射的地方有什么在飘,抬头一看,是下雪了。 他的车窗能从里面看外面,外面却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他看到轻尘怀里抱着毯子,颠颠的朝自己的车走过来。 轻尘敲了三下车窗,段译没开窗,她想他是不是睡着了,又敲了几下,车门直接打开了,她退后几步。 被子往前面一塞,“给你,我不想明天还要报警来拖尸。” 她没比段译矮多少,外头套着个黑色羽绒服,帽子被扣在头上,雪纷纷扬扬的掉在帽上,然后又化成水。 “小尘儿。” 她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如果你今晚不送被子来,是不是就算谋杀亲夫了。” 她冷哼一声,“顶多算杀猪。” 而后又催促他拿着被子,“你没看见下雪了吗?还不快接着,我快冻死了。” 他接过被子嘲笑她,“谁叫你穿那么少就下来了。” 轻尘翻了个白眼,手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没走几步,就被拽住,她转身往回看,一个阴影落下来,她的唇微微发凉,段译刚抽过烟,唇还是热热的,两唇相贴,冰火两重天。 她眼睛瞬间瞪大,被子隔在两人之间,段译觉得是个障碍,所幸一只手夹着被子,另一只手从轻尘手臂滑下去,揽到了她的腰,往前带。 起初他只是流连于她的唇,后来他开始攻城略地,肆意妄为,轻尘毫无招架之力,节节败退。 段译闭了眼,睫毛忽闪忽闪的,雪下大了,轻尘能看到他背后灯光下飘了很多雪,大片大片的落下。 段译依旧留着寸头,轻尘疑惑他不冷吗。她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睁开眼,眼里都是笑意,揽着腰的手松开了,转移到前面,透过厚厚的羽绒服,他覆了上去。 只能大致摸出个形状,不过他已经满足了,离开轻尘,他喟叹了一声。 “以前真是没白给你喝牛奶。” “段译,你神经病吧?”她红着脸骂了他一句,转身登登登上了楼。 有晚归的人听到神经病这句话,怪异的看了段译一眼,可他只是笑,丝毫不生气。 笑完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 啧,自作孽不可活。 轻尘外套都没脱的扑到床上尖叫起来,满脑子都是段译刚刚那句话。 彼时年少,轻尘还是一个头脑正经,根正苗红的好青年,从上高中开始段译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带一瓶牛奶,一定要盯着她喝完才满意。 轻尘的家庭条件是不足以每天一瓶牛奶的,所以她对于喝牛奶这件事很热衷,不用段译提醒,每天自觉的喝完。 三年,没有一天落下。 章一曾经问过段译为什么自己没有这样的待遇,段译是怎么说的? “放学来后巷,我告诉你。” 那天的章一不仅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待遇,最后还被段译忽悠着打了一架,当然不是段译挨打。 男人1v1的对决,段译从来没有输过。 直到两人确定了关系以后,段译在探索轻尘这件事上乐不思蜀。 他第一次碰的时候,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以前真是没白给你喝牛奶。” 根正苗红的轻尘听的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以后脸迅速爆红,段译被她骂了一顿,然后好几天都不能碰她。 后来段译和她说,“其实和喝牛奶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主要还是靠按摩。” 嗯,段译又连着几天碰不了轻尘了。 第十一章:老婆 隔日,轻尘起床的时候,小区里已经堆了层厚厚的雪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依旧停在下面,看不清里头的人。 洗漱一番,她用昨天段译带来的食材下了两份面。 敲了车窗许久都没人开门,轻尘怕面坨了,拢紧围巾要回楼里,车门“卡塔”一声开了。 她转身问他,“上楼吃早餐吗?” 他脸色不是很好,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眼底是一片乌青。 面微微坨了,但好在不影响口感,段译三下五除二的吃完,神色恹恹的坐在沙发上。 轻尘还在细嚼慢咽,看他兴致不高,看了他几眼, “你是不是发烧了?” 刚刚在楼下是脸色苍白,现在染上了不正常的潮红。 段译瞥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下去,埋在衣领里,他穿了件黑色带帽冲锋衣,外头看着挺厚实的,不知道里面穿的多不多。 轻尘放下筷子,到屋里找到医疗箱,找出支体温计和几个退热贴。 给温度计消好毒, “含住。”温度计塞给他。 段译乖乖的含住,轻尘坐下继续吃面,到时间他自己拿了出来。 “几度?” “三十九度二。”轻尘现在才发现他嗓音沙哑的厉害。 “先贴上退热贴,再去医院。”她指指桌上的包装袋。 段译慢悠悠的拆开包装袋,自己贴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看轻尘忙进忙出的。 额头上的淤青还没有消,她戴了个毛线帽,围上围巾,本就不大的脸在这些配饰的衬托下更小了。 她关了卧室门,拿着钥匙,“走,去医院。” 段译摇摇头,羸弱的让轻尘有些心疼,她上前揪他的衣服, “不去更难受,我陪你去。” 他有些动容,起身双手插兜往外走。 快过年的医院人依旧很多,大多数都是满面愁容,有少部分已经是麻木的表情了。 给段译看病的是个年轻的护士,轻尘瞧这她细声细气的和段译说话,问他痛不痛,有什么症状,问完后说要挂盐水。 段译抬头乖乖的看了眼轻尘, 现在还早,挂完还可以去买些食材做年夜饭, “给他挂吧。” 小护士点点头,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段译身上移开。 床位充足,段译躺在床上,轻尘坐在他旁边的床位上陪他。 无聊的翻着朋友圈,都是一些晒着回家的照片或视频,她粗略的看了几眼,信息栏里空唠唠的,也没人给她发祝福语,这些年也成习惯了。 段译在床上眯着睡着了,特别乖,完全没有昨晚的嚣张样,中途小护士来给他换盐水,还偷偷看了轻尘几眼。 段译打小就招女孩子喜欢,轻尘已经习以为常了,放以前还会吃醋,闹几天,现在是没那身份了。 眼看着小护士一直往这边看,轻尘出了急诊室,这会快到午饭时间了,她得去给躺在床上那人买吃的,尽心伺候好,毕竟也是为了自己的事生病的。 她回来的时候段译已经坐起来了,头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小护士站在一旁拿着个盐水瓶。 她走近了,段译抬起头, “老婆,你去哪了?”他无辜的问轻尘。 轻尘手一抖,粥差点洒出来,小护士也没好到哪里去,盐水瓶掉到了地上。 她迅速捡起瓶子,“现在可以换了吧?” 段译淡漠的看她一眼,随后点点头。 换盐水的整个过程里,小护士没有了一开始的羞涩和热情,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着一张脸。 “老婆,肚子饿。”段译又开始叫她。 轻尘手再一抖,这下粥真的洒出来了,她急急的把盒子放到柜子上,幸好洒了的是甜粥,段译不爱吃甜。 刚盛出来的粥,还很烫,轻尘端出来凉了一会才递给段译,没想到他摇摇头。 “手不方便。” 挂盐水的手是右手, “还有左手,我给你端着,你自己喝。” 他眼巴巴的望着轻尘,后者别过眼,过了一两分钟,轻尘察觉到他有动作了,才把视线移回来,段译已经就着她手上的碗喝起粥来了。 “你今晚还睡车里么?”轻尘问他。 他点点头。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大事,不然你回家住吧?”她试探性的问。 昨天晚上他在那看着的确没什么人,但不确定他走了之后会不会又出现。 段译:“就今晚和明晚,挨过去就好了。” 轻尘心里也怕,但这么下去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心里揣了事,她一个下午都在走神。 “轻尘,这边。”段译哑着嗓音叫她,她如梦初醒。 “哪边?” “你不是说要买海鲜吗?从这里过去。”他指着不远处的海鲜区说。 出医院之前,她和段译说自己下午要去超市买些食材,明晚除夕,得做些好吃的。 “喔。”她反应过来,推着车去了海鲜区,又杂七杂八的买了些东西,她去付款,段译和她说自己忘买了样东西,让她先到外面等他。 段译回来的很快,排队的人很多,他一个大高个儿站在队伍最末端,双手插在兜里,痞里痞气的,惹得旁边的小姑娘频频看向他。 轻尘没看清他买了什么,他付了钱出来后冲轻尘一笑,提起她脚边的袋子。 “走吧。” 语气熟稔,就像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夫妻一样。 车龟速的行驶着,段译蜷缩在副驾驶里的样子有些好笑。 轻尘的车是小巧型的,本就只适合女性,这会突然来了段译这个大高个坐着,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过轻尘没有在意,她心里装着事,一时半会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 终于又过了一个红绿灯后,她开口了。 “你都是一个人过年的吗?” “这几年是。” 奶奶没去世之前是回春熙路,去世之后就一直是一个人过年。 说起过年这回事,轻尘自从林母过世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春熙路,在学校那几年每逢寒假,都是一边打工一边在打工的地方租个临时的房子住着,随便应付一下。 她可以不回春熙路,段译却是要回去的,因为他还有个奶奶。 每到这个时候都是段译最为难的时候,两边都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既舍不得轻尘一个人过年,也不舍得留老人家一个人可可怜怜的,所以他放了寒假都先和轻尘一起打工,赶在年二十九的时候回春熙路,最晚初三就回来陪她。 轻尘总是让段译不要那么赶,他可以提前走,也可以晚一点回来,她明白段译的奶奶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她私心更想让他多陪陪老人家,因为那个时候她坚信自己和段译会长久,而她还年轻,老人家却没有那么多时间等,所以她愿意牺牲自己。 他们分开那年依旧没有一起过年段译甚至在春熙路多待了一个星期,回来以后轻尘没有问他,也没有怪他,只是问他累不累。 轻尘还记得那年的除夕是二月十号,二月十四号的情人节段译也没有回来,留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了一个没有段译的情人节。 再后来他们分手了,轻尘几乎认定为那是一个预兆,预示着他们永远不会团圆,只会背道而驰。 她的牺牲却没有换来任何的好结果。 轻尘沉默了一会,他们离小区越来越近,到了停车位她把车停好,段译刚想下车, 轻尘开了口,“不然你明晚和我一起吃个饭?” 她说的隐晦,没说一起过年,只说一起吃个饭,段译扣车门的手停住, “行啊。”他应着,而后迅速下车打开后备箱提出轻尘买的食材。 “我帮你提上去。”他走在前面,轻尘手里什么都没拿,两只手放在包里。 “不然今晚也一起吃饭吧?”她走在后面说,语气轻飘飘的。 “都可以。”话语里夹杂着笑意。 轻尘忽然有些气恼,这人明显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早知道就不留他吃饭了,现在闹的自己不愉快,可她忘了,心疼段译的人是她,想要留他一起过除夕的也是她。 吃过饭,轻尘催促他去拿昨天晚上自己给他带下去的毯子。 段译依言照做,不过两分钟就把毯子抱了上来。 “你是不是昨晚冻着了?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接着的,你怕冷,应该多盖一床被子。”他垂着头,有些自责的模样,一瞬间让轻尘有些无所适从。 “没有,”她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今晚睡这,可以吗?”轻尘指着沙发问他。 他慢慢抬头,惊喜有小心翼翼的问了句,“真的可以吗?” 轻尘有些懵,昨天晚上的段译和现在可是截然相反的,他什么时候会这么小心翼翼的和自己说话了甚至还有一点扮可怜的感觉。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是…” “我不介意。”他打断轻尘的话,“昨天晚上在车里睡的不舒服,感觉昏昏沉沉的,一直没有睡好。” 轻尘点头,“睡觉之前记得把药吃了。” 桌上有一堆今天刚开的药,看的段译眼花缭乱,但他还是顺从的点点头。 在轻尘刚要关卧室门时,段译叫住她, “怎么了?” “小尘儿,谢谢你。”他边说边笑,眼睛弯起来像一只得逞了的狐狸。 第十二章:烟花易冷 除夕,雪。 轻尘起床时,昨天的雪非但没有化了,昨晚应该是又下过雪了,小区里白茫茫的一片。 她开门没看到沙发上的人,被子和枕头整整齐齐的叠放着,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人。 刷牙的时候段译回来了,叫了她一声,她含含糊糊的应着。 “我给你买了吃的,在桌上,你快一点来吃,不然该凉了。” 她吐了水,“知道了。” 桌子上放着个鸡蛋饼,包裹的严实,还热乎着, “你去哪买的?” 该不会有人除夕了还出来摆摊吧,她疑惑。 “城西路买的。” 城西路离她的小区有好几公里, “开车去的?” “走路。” 嘴没收住,掉了几根土豆丝在地上,段译正在摆弄她买回来的对联和窗花贴纸。 鸡蛋饼被她咽下,“你病还没好就出去乱跑?” “我好了呀。”他站起来,示意她看自己,“没有发烧了。” 眼神过于真挚和炽热,轻尘躲开了他的眼睛,“对联贴外面,窗花我来弄就好了。” “剪刀和胶带都在袋子里。” 段译点点头,领着袋子到门外贴起对联来。 对门的门开了,那天遇见的男人开门出来,看到段译在门外忙,笑呵呵的和他打招呼。 “哟,那么早呀?” “起得早。”段译笑着答。 “嗯,不错。”男人看着对联评价了句,“今年总算是能和小林一起过年了。” “可不,以后都能在一起过的。” “好,好,好。”对门邻居一连说了三个好。 “你们忙着,我也得去拜年了。”他和段译道别。 “诶行,您慢点。” 没费多大劲他就贴好了,再进门时轻尘正在贴窗花。 “要帮忙吗?”他走过去问。 轻尘摇摇头,而后又咬牙切齿的问:“段译,你少说句话会怎样?” 他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 轻尘拿他这个无奈没办法,气呼呼的转身到厨房准备包饺子的食材。 以往的每年过年她都会给自己包碗饺子,今年有了段译,数量自然会多一些。 “芹菜牛肉,我不喜欢。”段译进厨房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他不爱吃芹菜。 轻尘凶他,“不喜欢自己做!” 他摸了摸鼻尖,抽出擀面杖在一旁有模有样的擀起面皮来。 看到轻尘拌了白菜猪肉馅时,他笑了一下。 轻尘是个心口不一的坏女人。 晚饭时候,小区里静悄悄的,潼市这几年来明令禁止了不能放烟花爆竹,少了几分过年的气息。 屋里放着春晚小品,轻尘和段译各在茶几的一角坐着,面前是碗饺子,桌上有几样临城特色菜,还有两杯橙汁。 不是段译不想喝酒,是轻尘明令禁止他不准喝,生着病不能喝酒,林医生说的。 他好想喝酒,尤其是现在自己光明正大的住在轻尘家里,那种想法愈加强烈了。 他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的时候更不用提什么自制力了。 狗屁的自制力,林轻尘对于他段译来说就是行走的春药,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他。 对别的女人他可以是正人君子,对林轻尘他就是豺狼虎豹。 轻尘在看电视,段译在看轻尘。 她的头发留到腰,此时被珍珠夹子夹起来,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露出两只白净的耳朵,她没有耳洞,怕疼,所以没打。 高中时很流行打耳洞,轻尘耐不住好奇也想试试,段译知道后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在寒假的时候带着她去打耳洞。 怕打得不好,段译特意多攒了些钱,跑遍临城大街小巷找了一家传说中无痛的店家,打着无痛的噱头,价格自然高了上去。 段译领着轻尘去,刚好前面有两个女孩子在排队打,她观摩了一会,兴许是那两女孩子的叫声吓到她了,她拉着段译就走了。 段译问她怎么了,她眼泪汪汪的说自己不想花那么多钱受罪。 段译哑口无言,最后还是由着她去了。 “那剩下的钱怎么办?”他问轻尘。 “不是想吃火锅吗?我带你去,别和章一说。”他笑。 轻尘摇摇头,“我看你球鞋坏了,我这里还有些钱,凑着应该可以买一双好的了。” 段译目光沉沉,“你哪来的钱?” 轻尘平日里没有零花钱,林母给她的只够交学杂费,有时还凑不齐。 她目光闪躲,抵不过段译的眼神,最后老实交代了,“替他们写作业,一份作业五块,课间跑腿买水,一块。” 段译和她不是一个班的,不清楚她平时在做什么,只知道这一个月每天放学她好像都很累的样子,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赚了多少钱?” 轻尘把藏在书包里的袋子拿出来数了数,一共是两百多块。 她讨好的问段译,“这些够了吗?” 段译没说话,拎着她的校服领子去了百货商场。 他直接进了一家店,指着柜上雾霾蓝的围巾说他要了,轻尘在旁边扒拉他,问他是不是疯了。 一条围巾一百多块,是那个年代对他们来说很奢侈的事,段译眼都没眨的买了。 这条围巾轻尘已经看了十多遍了,每次来都说下次再来一定要买了,但都没有兑现承诺。 段译出门就扯了吊牌,给轻尘围上。 她一直嚷嚷着土,说自己穿着校服不好看,段译只是笑,不说话。 轻尘有些眼热,拉着他直奔鞋店,花了自己所有的钱给他买了双鞋。 段译的球鞋已经起胶,又被缝补过很多次了,就连段奶奶都说这鞋已经不行了,他还是没舍得买新的。 鞋在段译脚上很好看,反正他穿什么都好看,轻尘想。 最后,两个人,一个围着新围巾,一个穿着新鞋回了春熙路,当然没有忘记给章一带吃的。 打耳洞的事不了了之,段译起初以为她只是单纯的骗自己,后来才发现她是真的怕疼,所以一直没有去打耳洞。 她一直都很朴素,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物,脖颈里空落落的,手腕上也是,段译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有若无其事的吃起饺子来。 吃过饭,段译主动收拾了碗筷,轻尘进房间从抽屉里找了个红包,给封面写上“生意兴隆”几个字,又往里面塞了点钱。 红包被放在段译刚刚坐的地方,他出来一眼就可以看到。 轻尘静静坐着剥橘子,段译擦干手出来看到红包,笑着调侃了她一句,“谢谢老板的红包。” 轻尘摇摇头表示没事。 “我也没红包可给你,不然我带你去看个东西?”他问轻尘。 “看什么?” “看个你想看的。”他故弄玄虚。 “要出去么?”她分了一半橘子给他。 段译点点头,轻尘起身从卧室里穿了外套,拿了钥匙,对他说,“走吧。” 他是没想到她会那么顺从的。 而轻尘心里想的只不过是大过年的不能动气,他想去干嘛一起去就好了。 段译开了他的车,除夕夜的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步履不停的行人。 车开了很久,离开了市区,轻尘还从来没有来过。 “还有十分钟就到了。”段译和她解释。 “去哪?” “江边。” 过了七八分钟,离得近了,轻尘听得到烟花的声音,拐了个弯看到一条长长的堤坝,上面聚集了很多人,还有天上大片大片盛开的烟花。 她有些惊喜,按下车窗,风呼呼的往里面灌,吹的脸生疼,她也不在意,脑袋伸出一点看着堤坝上的人。 段译把车停在了堤坝对面,轻尘急匆匆的下车去看,她已经好几年没有看过除夕夜的烟花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可以看烟花?”她转身问段译,却没看见人,他没有跟上来,怀里抱着个箱子。 走近了,轻尘才发现是烟花。 段译没有忽略轻尘眼底里溢出来的喜悦,他说,“等我给你放。” 他三两步走到可以放烟花的地方,前面还有人等着放,轻尘见他在那站了会,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在段译前面的是一男生,那男生点了烟花,迅速跑开,不远处有个女生张着怀抱在等他。 两人拥在一起,周围响起了些笑声,轻尘脸上也不自觉的带了笑。 烟花“啪啪”地响了几分钟就结束了,段译向旁边的人讨了个打火机点上引火线。 烟花咻咻咻的发射到天上,而后在天上爆开不同种的颜色,轻尘仰头呆呆的望着。 响了两三分钟,轻尘预感要结束了,她转头去看段译,他还站在原地没有过来,一直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是还没有完吗? 轻尘抬头, 是没有结束。 寂静几秒后,烟花有炸开来。 i?y 我爱你 周围人开始起哄起来,间接伴随着掌声,“啪”最后一声,烟花结束了。 心里涌上不知名的情绪,周围越热闹,轻尘心里就越乱,她以前的愿望不过是和段译一起过年,一起看场烟花。 这些愿望在一起时没有实现,在重逢后却被段译做到极致。 她从未告诉他自己的愿望,但他懂自己的所想。 这只是一个很多年里普通的除夕,有个男人站在熄灭了的烟花箱旁边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惊喜的模样。 第十三章:合租 是夜,堤坝上的烟花会已经结束的差不多了。 轻尘的手一直放在外面,此刻也冻的红通通的,大批的人开始往回走,段译灭了烟,朝她靠近。 “回去吧,挺晚了。”他瞟了眼轻尘的手。 她点头,往车的方向走,双手插进兜里,段译抬起来的右手又放了回去。 暖气过于温暖,轻尘有些昏昏欲睡,天又下起了小雪,黑色的越野车在路上缓慢的行驶着。 轻尘醒的时候还在车上,前窗玻璃已经堆上一小层厚厚的雪了,她揉揉眼睛,直起身,又倒了回去,安全带束缚住了她。 “几点了?” 段译看了眼手机,“一点半。” 凌晨一点半,他们从江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十二点多了。 “怎么不叫醒我,你困不困了?”她解开安全带问。 段译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不困,醒了就下车吧。” 话是这样说,但他却没有动,轻尘去扣门把手,没有开。 “你开门呀。”刚睡醒,语气有些娇嗔,让他恍惚回到以前两人同住的时候。 他低头轻笑一声,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今天开不开心?” 轻尘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顺从的点点头。 “看到了吧?”他又问。 “看到什么?” “我爱你。” 轻尘瞳孔放大,白皙的手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人在遇到自己心动的事物和人时,瞳孔会放大。 所以轻尘明显对这句话心动了,或是对段译,不,她一直对段译心动的,只是在分开以后没有说出口。 段译似乎是很满意她的反应,手覆上她的脸,慢慢摩擦着。 她皮肤很白,不施粉黛的白净,让段译流连忘返,他靠近轻尘,紧盯着那抹嫣红。 出门前她特意涂了个口红,段译不知道这是什么色号,但却觉得异常的配她。 “这口红好看。” 轻尘睫毛微颤,本以为他会做什么,没想到就夸了一句口红好看。 她干巴巴的回复,“几百块的,当然好看。” 他又笑,“喜欢?” “没有女人能拒绝好吧。” “你尝过是什么味道么?” 轻尘皱眉,“没事尝口红干嘛?” “我替你尝尝。” 轻尘还未反应过来,唇已经落下,下巴被他紧紧的钳住,捏的有些疼。 这个吻不同于上次,这次来的又急又快,他的唇反复摩擦着她的,轻尘能看到段译的唇的颜色渐渐变得和自己的一般。 脸上火烧火燎的,她伸手去推他,双手被他的另一只手钳住。 他还能分心出来和她说话,“别动。” 唇色几乎变成梅子色,在他脸上有种别样的美。 轻尘手又乱抓了几下,只听到他“嘶”了一声。 “叫你别动,是不是想在车上就被我办了?” 轻尘又羞又急,怕他来真的,没有再乱动。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睡觉。” 他挑眉,“在这睡不好吗?” “你混蛋!” “好了,不逗你了,等下下去不能把我锁在外面,听到没有?”他知道她心里面的小九九。 轻尘别过眼,瓮声瓮气的答,“知道了。” 车门解锁,轻尘立马跳下车往楼上冲,段译紧跟其后。 钥匙在轻尘手里,段译还在自己身后,本来想存心逗他一下,看他跟那么紧,没办法,只好让他进了屋。 “明天就搬去酒店住。”他和轻尘说,“房子我给你找着。” 轻尘灌下一大口水,“房子我自己会找。” “你找个什么样的?还是这种楼道灯经常坏,监控经常不起用的小区?” 轻尘被他说了噎住,有些心虚的别开眼,而后又虚张声势,“谁说的,我能找到比这更好的。” 段译笑笑,没有揭穿她。 “你想住酒店吗?” 轻尘没有应。 “如果不想的话,我可以在这里陪你,直到你找到新的住处。” 条件有些诱人,她月初刚交了房租,这还没有到半个月,不住很可惜,去酒店花钱也心疼,可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我找到房子之前,你都要在这睡沙发了。” “而且孤男寡女的也不好吧。”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你给我个名分我就不用睡沙发了,也不是孤男寡女,而是名正言顺了。”他坐在沙发上,长手长脚的,显得有些局促,面上带了些笑。 “你是在这挖坑给我跳呢?”她白他一眼。 “那你跳还是不跳?”眼睛微微上扬,唇上还带有她的口红,看的轻尘心猛跳,她慌乱别过眼。 “我要先睡了。” 说完丢下杯子就往卧室跑。 段译低头笑,用手背抹了一下唇,手背上出现一条痕迹,他伸舌舔了一下, “甜的。” * 轻尘最后臣服于段译给的安全感,没有去住酒店,让他住在自己家里,直到她找到新的住所。 年初一,雪厚,不宜出行,这是轻尘说的,所以两个人在家里待了一天。 她看她的视频,他做他的工作。 轻尘间歇看了一眼他的电脑,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数据,她看不懂,这让她有些气馁。 当初读书的时候她也是很努力的,也只比段译差着那么一点点,大学两人同校不同专业,段译的是金牌专业,轻尘则是被调剂的。 但她那时候不在意,或许说她一直都不在意,尽管她的人生有很多的不如意,但她还是想做自己最喜欢的事。 所以她并没有打算用自己的所学来养活自己,她想凭爱好养活自己,好在她也做到了。 做的工作是自己喜欢的,赚钱也就开心了很多。 “你现在做的工作和你大学学的专业是一致的么?”她好奇的问。 她只知道段译大学和同学合伙开公司时,他是做金融那块的,实际上做什么她不知道,倒不是不关心他,只是对他所做不懂,所以没有深究。 “差不多吧。”他敲着键盘回她。 视线没有离开过电脑,轻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别开眼继续看自己的综艺。 段译敲了会键盘,见对话没有了下文,停了自己的动作,伸手去够轻尘的脸。 被她用手挡开,“别闹。” “生气了?” 轻尘迷蒙的抬头看他,“生什么气?” “没什么。”他关了电脑,坐到轻尘身旁,剥了个橘子,分她一半。 她在看一个博主做甜品的视频,上面都是些花花绿绿的字,段译看了眼,又低下头继续撕着橘子上的脉络膜。 “这和你做的有什么区别吗?”他把剥干净的橘子塞给她,拿回她手里还没有动的橘子。 “没什么区别,但人家有好多粉丝,我喜欢看这些弹幕,夸她做的好看或者是很想吃的弹幕。” “喜欢自己也做个呗。” 轻尘摇头,“暂时没有打算。” 店里忙是一回事,这些设备花钱又是另一回事,她还打算开分店的。 “其实如果想做的话也挺简单的,现在都是互联网世界,你只要有创意点,能够被大家发现,很容易火的,而且你在网上火起来以后,对你的实体店也很有帮助的。”他头头是道的和她分析起来。 现在流行实体店打卡,网络宣传也是一种宣传。 “我觉得我不太行,如果要做的话学习的东西可能会很多,我怕我自己没精力去学。” “那你的精力用去哪里了?小尘儿,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你别挖苦我了。”轻尘皱眉,这橘子酸的人牙疼。 段译听她这样说,也没有接话,和她一起看起了视频。 过年期间要找房子很不容易,大多数人房主都不在家。 遇到有称心的,价格高的吓人,价格不高的,基础设施还不如她现在住的。 两人忙了一天回来,什么收获也没有,轻尘瘫坐在沙发上休息,段译在厨房做饭。 她实在是累的一根手指也不想动了,段译主动请缨去做饭,她乐得轻松。 “要不我还是不搬家了,跟踪我那人这几天不也没出现嘛。”她对着厨房说。 段译站在厨房里切菜,听到她这么说,切菜的动作一顿,“兴许是看着我在这里了才没有来,你还是换个地方,不为别的,你这安保也不好,总得多个心眼。” 段译说的她不是不知道,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然你和我合租好了。” “嗯?你说什么。”段译问她。 “没什么。” 他从厨房里弯着腰出来,“合租?” 轻尘睁大眼睛,怎么这都能听到。 “是个好意见,不过不租这里,你搬去我那和我合租,价格好商量。” “我没有说,你听岔了。”她赶忙撇清。 “哦,这样吗?”他在围腰上擦了擦手,有些可惜的说,“我那还挺大的,正好一个人住也冷清,既然你不想和我合租,那我明天去网上发个通知,找个舍友来作伴。” “如果是女生就更好了,女生爱干净,不用我操心,冬天两人坐在一起吃个火锅也是不错的。”他边说边往厨房走,声音渐渐有些小了。 轻尘跟上去,听到了个“要是能成女朋友也不错。” 她嗤笑,“人家能看得上你才怪,你还想搞合租舍友变女朋友那套。” 突地,门帘被拉开,段译弯着腰看她,“那你怎么看得上我?” 第十四章:门外有人 厨房门框有些矮,轻尘平时都要低着头进去,此时此刻,段译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侧边,目光灼灼的问她,那你是怎么看上我的。 轻尘的脸突地就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甩手走人,回沙发上坐着假装看手机。 饭桌上,段译不停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机,轻尘有些奇怪,他平时吃饭的时候很规矩,从来不看手机的,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她开口问,“吃饭就吃饭,你看手机干嘛?” 段译头也不抬的说,“在招合租室友,有个女孩子说有意和我合租,明天来看房子。” 手里的排骨没夹稳,掉在了桌上,他看了一眼,“别吃了,重新夹。” 她闷闷不乐,也没有说话。 她吃的半饱的时候,段译放下了手机,给她夹了些菜。 “说好了吗?”她咬着筷子问。 “说好了,明天来看房子,看着照片还挺不错的,你要看看么?”说着作势要打开手机给她看。 “不看!”她一口回绝,而后放下碗,“我吃饱了。” 轻尘起身回了卧室。 段译看着她进去,笑了下,自顾自的吃起了饭。 轻尘在床上躺着,越想越觉得段译特讨厌,一边说要和自己复合,还不经同意就亲自己,一边又要招合租舍友,还说没准能成女朋友。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睡的不踏实,她做了个梦。 梦见段译和他的合租舍友两人坐在他家里吃火锅,吃着吃着两人还打起啵来,她拿着菜刀冲上去骂段译渣男,结果他人畜无害的对她笑,还说小尘儿你的口红没有她的甜。 轻尘气不过,把刀丢出去,没砍到段译,那刀自己反倒朝自己扔了过来。 她惊醒,发现是一场梦,揉着头在床上坐了会,她下床去找水喝。 客厅里静悄悄的,借着窗外的光她看到段译躺在沙发上睡着,轻手轻脚的倒了杯水,她盘腿坐在茶几前看着他的睡颜。 “怎么起来了?”段译突然出声,轻尘被吓了一跳。 “口渴,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沙发不舒服么?”她问。 “嗯,想着新室友也睡不着。” 轻尘想起自己刚刚做的梦,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那你想吧。”她喝完杯子里的水,撑着茶几起身。 “轻尘。”段译叫她。 “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合租?” 轻尘疑惑的回头,“我没有说我不想呀,是你一直在说你要找新室友合租,还说是女生最好,最好能成你女朋友。”她一口气全说完。 黑暗里,段译笑了两声,而后起身,“那这么说,你是想和我合租的了?” 轻尘哑口无言,现在说想也不是,不想也不是了。 “不是有人已经来看房了吗?那我还是再找找其他房子好了。”半天,她别扭的说出这句话。 “没人,只有你。” 轻尘一愣,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才知道自己被他耍了。 “你无不无聊?” “不这样,你会和我合租吗?” 这个坑,轻尘最后还是跳了进去,她最后还是成了段译的合租舍友。 “租金按年算,一年两万块,水电物业费不用你担心,我这人你知道的,没什么特殊癖好,所以也不用拘束,家里有两个卫浴间,不用怕不方便。”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段译就开始和轻尘说合租的事。 租金比现在的房子还便宜,她知道是段译体谅她。 “你家住哪?” 她还没有问过他现在住哪。 他夹菜的手一顿,“槐安路。” 就是那个一套房可以抵南湖边几套房的槐安路。 轻尘沉默了一会,“你收我那么点租金就够了?” 段译轻咳了一声,“够了。” 轻尘埋头吃饭,“水电物业费我也承担一部分吧,不然我重新找房子了。” “不用,你每周给我做几次饭就可以了。”他讨价还价。 轻尘再度沉默,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段译的坑很多,不过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她也没有拒绝。 “一周几次?” “就周末两天,一天两次。” “行。” 过了年初五,轻尘开始收拾房子搬家,对门的男人在搬家这天刚好回来,在楼下碰到段译。 “这是要去哪?” 段译指挥人把东西放好,才回话,“给轻尘搬家。” 男人呵呵一笑,“是要住一块了是吧?” 段译笑着点头,余光中瞥到轻尘抬着个箱子下来,连忙上前帮她。 “小林就要走了?” 轻尘点点头,“在这不方便,所以就搬了。” “挺好挺好,小两口都挺好。” 轻尘被他这句小两口闹了个大红脸,看到段译过来,眼神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又乱说什么话了。 “上去看看还有什么没搬的。”他催促轻尘。 看着轻尘上去了,他才回头歉意的说,“她容易害羞,说不得。” 男人点点头,表示理解。 “谢谢您这几年对轻尘的照顾。”段译从兜里掏出包烟给男人。 没想到会遇到邻居,也没什么准备。 男人看了几眼,是好烟,但没接, “小林是个好姑娘,她也帮了我很多,不过她这几年的确挺不容易的,以后两人在一起了,你多担待她。” “诶好,我明白的。”段译应着。 “叔,我们走了。”轻尘摇下车窗对还在楼道门那站着的男人道别。 “路上慢点。”男人笑呵呵的和他们道别,有空再来这种话是不能说了,小林这姑娘在这不容易,难免故地重游会勾起不好的回忆。 轻尘开着车跟在段译后面到了槐安路,附近只有一处高档小区,叫棕榈泉。 她东西不多,只搬了些小件物品和厨房用具,段译的房子是真的大。 “你这房子得有两百平吧?”她放下箱子,揉了揉手腕。 “猜的还挺准。”他笑,把轻尘的烤箱放进了厨房。 “你平时不在家做饭吗?” 厨房太空了,流理台上有两个水槽和一个洗碗机,顶上是一排排柜子,轻尘打开看了两眼,空的,双开冰箱里除了有矿泉水和啤酒,其他什么都没有。 “经常在公司加班,没时间做饭。” 轻尘了然,她自己也不是每天都做饭的,平日里忙起来,胡乱吃一顿就过了。 段译的房是个复式楼,轻尘住楼上,他住楼下,给她安排的应该是客房,干净的很,卫浴间就在卧室里,还有面镶嵌在墙里的衣柜。 比她原来住的地方宽太多了。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那么大,轻尘暗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买个这样的房子。 “轻尘,下来吃饭。”段译在楼下叫她。 她应了句。 搬家太匆忙,没时间买菜,段译点了外卖应付着。 “你没搬过来的东西,找个时间卖了,留着也没什么用。”段译和她说。 “我问一下房东想不想留吧,想留的话就留给下一任租客了,不想留的话我再找人卖了。” “行,如果要过去那边的话,我陪你去,不然你该害怕了。” 轻尘点头想了想,又说了句,“谢谢。” “怎么总和我说谢谢?”他夹了筷菜给她。 她又摇摇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她说,“我会尽快买房子搬出去的,不会麻烦你很久。” 段译吃饭的动作一顿,“你买好了再说,没有麻烦这事,就算咱两不处对象了,该帮衬着的还是应该帮衬着。” 轻尘明白,除却两人曾经那段关系,他和章一其实没有什么区别的,对她还是像个妹妹一样,知道她难处多,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她又说了句谢谢,段译没说话。 下午时候她打电话问了原房东,房东告诉她大的家具可以留下,小的尽量搬走,还说剩半个月的房租也退她了。 轻尘忙道谢。 回房间收拾好了东西,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物件,到处翻了翻都没有找到,心里有些急,是不是落在原来的住处了。 段译这会有事出去了,她看了看时间还早,自己就是回去拿个东西应该没什么事,拿了车钥匙,她出了棕榈泉。 今天的车格外的多,应该是返程的人回来了,轻尘在路上堵了半个小时才到,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天灰蒙蒙的,快天黑了。 她快步上了楼,家里已经搬的差不多了,到处空落落的,她进卧室,在老式抽屉里找到了她要找的物件。 抱着盒子出来,她的电话响起,在寂静的环境里吓得她一激灵。 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喂?” “你去哪了?”是段译。 “我回我原来住的地方找个东西,马上就回来了。” “不是和你说,你要去让我陪着你去吗?怎么一个人就去了?”他在那边急急的说。 “我没事,现在要回来了。” 耽搁了这一会,天已经不怎么亮了, “快回来,实在不行我去接你。” “不用了…” 外头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咳嗽声和脚步声,轻尘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她想起来自己把钥匙留在了门外面。 第十五章:他的一方天地 那个声音不是轻尘所熟知的。 袋子发出的哗啦声,箱子的碰撞声,以及有人扒拉了一下钥匙的声音。 “轻尘?轻尘?说话!林轻尘!”手机里突然传出声音,她一下子捂住手机,她忘了还在和段译通着话,门外的声音停了,轻尘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掐断电话,蹑手蹑脚的躲进了卫生间。 段译看着被掐断的电话,没有停留一秒,拿起车钥匙就往电梯走。 电梯刚下去,他转身往楼道里跑。 棕榈泉的楼层高达四十层,段译住三十二楼,坐电梯顺畅的话,平均五到七分钟能够到楼底,段译用了四分钟到楼下。 黑色的车风驰电掣般的开出去,到主道上却发现堵车了,轻尘的电话一直不接,他打了好几个都无果。 主道上的车还在慢吞吞的前进着,他没耐心了,打了个电话让人来开他的车,下车,关门,跑起来,动作一气呵成。 冬日里傍晚六点的槐安路,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 如果这天在槐安路堵车的人们应该会看到一个痞帅的寸头男奔跑在槐安路上,如果你看到他,请不要奇怪,因为他正忙着去救他的姑娘。 心咚咚咚的狂跳,有风自耳边吹过,喧闹的人群都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只有前面像是跑不完的路,心里只有轻尘。 无数个轻尘的模样,开心的,难过的,皱眉的,都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的如同放电影般炸开来。 近了,快了,已经看到轻尘买酒的那个便利店了,再转个弯就能看见她之前住的楼层。 到了,他看见轻尘白色的车停在停车位上。 门口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 “轻尘,是我,不要怕。” 轻尘缩在阳台的角落里,听到段译的声音悬着的心放松了下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段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半蹲在那,他快步走过去抱住她。 “不怕了。” 她揪住他的衣服,小幅度的动了一下,“腿麻了,动不了。” 段译靠墙蹲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休息一会再走。” 小区里的路灯打到阳台,打在轻尘的背上,段译摸到她的手,一手的汗,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一个盒子。 “回来就是为了拿这个?” 她嗯了一声,不想多说,段译也没有继续问,只是继续捏着她的手,间或去帮她揉揉腿。 “怕吗?” 他刚说完,轻尘眼泪刷的就出来了,一颗接一颗,大滴大滴的落在衣襟前,段译给她揉腿的手一下子停住,又紧紧抱她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了,哥在这。” “不哭了,哥来了,不怕了,小尘儿。” 他寻到她的脸,这里亲亲,那里亲亲,额头,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一处落下。 甚至是连她的眼泪他都一并亲了下去。 轻尘泪眼朦胧的看着段译的脸,忽而想起十七岁的段译,这张脸只是更加成熟了,但它的主人却所差无几。 十七岁的段译,十六岁的林轻尘。 临城一中的寒假放的早,段译进校门的时候已经见不到几个人了。 他上楼梯的时候和一群少女擦肩而过,少女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爱慕和羞涩以及埋怨。 教室里并没有轻尘的身影,只留下她那个边角都磨烂了的书包在座位上,段译提起她沉甸甸的书包,走出了教室。 体育器材室没人,废弃的教室也没人,段译找到了天黑还是没有找到轻尘。 保安已经拿着手电来赶人了,段译说自己上个厕所就走,男女厕所分在两边,安静的过分。 女厕里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轻尘?” 哭声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嚎啕大哭以及轻尘的声音, “我…我在里面,段译,我害怕…” 书包被扔在了外面,林轻尘被关在了厕所里,段译打开门的时候,还有一只老鼠窜了出来。 轻尘全身湿漉漉的,头发都还在滴水,临城一中的蓝色校服变成了深蓝色,里头的白色毛衣上布满了一片一片的水渍,轻尘局促的缩在角落。 “别怕,哥来了。”他上前去拉她,拥着她出了厕所。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不知名的味道,是洗拖把水都味道,段译左手拥着她,右手捏的紧紧的,青筋暴起。 他把轻尘的外套脱了,把自己的棉衣给她穿上,他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拿着湿了的校服。 轻尘还在瑟缩,段译穿着单薄的灰色毛衣直挺挺的站在她前面,而后牵起她, “我们回家。” 林母一如既往的没有在家,轻尘在洗澡,段译在外头等着她,她过几分钟就要叫他一声,他在外面耐心的应着。 轻尘洗干净了出来,家里没有吹风机,段译换了两条毛巾才把她的头发弄干,又帮她梳整齐。 轻尘蜷缩在沙发上,段译在她背后给她梳头发,梳完后,段译自后拥她入怀,不停的吻着她的耳朵。 “对不起。”他道歉。 对不起,不应该生病放你一个人回家,对不起,没保护好你… 轻尘耳朵被亲的红红的,虽然害怕,但还是一直摇头说没关系,淡粉色的睡裤渐渐又出现了一圈一圈的水渍。 “好了,不哭了。”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林母回来了。 段译端正的坐在沙发上,轻尘趴在一边做作业,看到林母回来,段译起身, “有什么不知道的,明天再来问我,我先回家了。” 轻尘点点头,段译对林母微微弯了个腰就离开了。 “他怎么又来家里了?”林母呵斥她。 轻尘低着头没说话,认真的写着作业,林母路过轻尘,一股淡淡的酒味夹杂着劣质的香水味飘过来,轻尘掩了口鼻。 “不好好读书,只知道勾引男人,要不是老娘,你还能有今天?” “你就不是在这写作业了,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男人身下了!” 轻尘知道她醉了,没有计较,只是默默收好了自己的书包和段译的外套回了卧室。 也不知道段译冷不冷,就穿着一件毛衣回去了,他明明自己都还在生着病,发着烧。 第二天一早林母就出去了,轻尘抱着段译的棉衣去他家找他,却只看到他奶奶在门口架着缝纫机嗡嗡的。 她去找章一,章一也没在家。 出了春熙路,她在对街的胡同里看到了段译和章一,以及一群女生。 女生分成两派,两堆人里都有一个领头的,都是欺负过轻尘的。 段译对着两个女生招招手,说了些什么话,而后两个人带着自己身后的人往巷子深处走了。 段译和章一一直站在原地,章一穿着个明黄色的羽绒服上蹿下跳的,段译穿着蓝色校服静静靠在墙边。 “译啊,你那话说的是真的?谁打赢了你就和谁在一起?”章一问他。 段译轻笑一声,还没开口, “他要和谁在一起?” 一回头,穿着粉色羽绒服的轻尘抱着他的黑色外套在那站着,沉着一张脸。 “啊,轻尘来了啊。”章一打着哈哈走过去,“你听错了,没什么。” 轻尘把棉衣一丢就走,章一慌忙脚乱的接着,段译几步走上去拉住她的手腕。 “气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 他们没有名义上真正的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但那股感情是一直伴随着的,萦绕在他们周围,割舍不去,就连章一在某些时刻都融不进去。 “你这样做,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章一被他们的哑谜弄的不知所措,看两人气氛有些僵硬,拿着段译的衣服走上去。 “译啊,不然你穿…” “不用,我们俩过去讲会话。”段译打断他,章一姗姗收回手,继续上蹿下跳的看那帮女生打架。 轻尘被他攥着去了另一边。 十七岁的段译已经长了高个了,高着轻尘一个头还要多,他低头去拉轻尘的手,被她躲开了。 “你冷不冷?”他放软声音问她,没有刚刚凌厉的语气。 轻尘别过头没理他,段译锲而不舍的继续去抓她的手,轻尘干脆收在兜里装着,没想到段译借机伸进她兜里,抱了她个满怀。 段译贴着冰凉的墙面,面前是火热的轻尘,他们在转角处拥抱,偶有路过的人会诧异的看两眼,但都被段译的眼神瞪了回去。 这里离春熙路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在春熙路里是一个世界,在春熙路外又是另一个世界。 春熙路里人人自危,避林家如蛇蝎,避林轻尘如蛇蝎,没有人接近她,除了段译和章一。 春熙路里有多张嘴,每张嘴说出来的话都不一样,但当懦弱的人找到了一个可以攻击的对象时,他们开始群起而攻之,每个普通的地方都能够被找出缺点来。 林家是这个被攻击的对象,但从来没有人说过轻尘是无辜的人。 段译不说,因为他在用实际行动保护着轻尘,他在用自己小小的一方天地保护轻尘在这个与春熙路隔着一条马路的地方,用自己的拥抱给了她可以生存下去的理由。 第十六章:同居关系 段译是她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依靠的人。 “小尘儿,你刚才碰到那人了吗?”段译问她。 轻尘摇头,“钥匙在外面的门上,他好像只是打开看了眼,没有进来。” 段译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点点头,站起来,段译也站了起来,后背蹭到墙灰,他黑色的衣服脏了一片,他没管,牵着她的手出了出租屋。 钥匙被段译收好,车也是他来开。 轻尘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了,浑身都是黏糊糊的,回了棕榈泉她径直上了楼去洗澡,段译脱了自己的外套放到洗衣机里。 轻尘放了会水才去洗澡,心里已经没有很害怕了,只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心跳有些快,眼眶通红,却没有掉眼泪。 她轻轻叫了声段译,门外有人诶了一声,一瞬间心跳好像停止了跳动,只剩下耳边哗啦啦的水声,随后眼泪奔涌而出,止都止不住,混合着水一同流进了下水道。 连同那些不安,后怕一起进了不见天日的下水道。 轻尘出来时,段译还在外面等她,手上拿着块毛巾,他走过去包住轻尘的头,揉了几下,把水份都擦干了,才拿走毛巾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吹风机。 “过来吹头发。” 轻尘坐在床沿,段译站在她面前替她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嗡的响,两人都没有说话,轻尘的头发现在长得长长的,要吹干还需要费一番力气,十多分钟后,总算吹的差不多了。 “好了。”段译关了吹风机,拔了插头,蹲下去,蹲在轻尘面前。 她眼睛还有些红肿,眼里还有些水渍,看着像是随时会掉出来一样,段译摸了摸她的眼睛,随后又克制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早点睡,我在的,不用害怕。” 轻尘瓮声瓮气的应着,段译替她关了灯,看着她睡下去了才下楼。 * 轻尘年初十就开了店门,初初还要过两天回来,所以店里都是她在忙,忙了一上午才有时间点外卖。 外卖小哥进来时,手上除了外卖,还拎着一小箱不知名的物品。 他把外卖放吧台上,小箱子也放在吧台上, “这是放你门外的箱子,你没提进来吗?”外卖小哥问。 舒窈奇怪,“我没有什么东西放外面呀。” “喏,这上面写了个名字,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轻尘看了眼贴在箱子上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 轻尘收。 字不是很好看,更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 轻尘说了句谢谢。 “没事,以后自己的东西别乱扔了。” 这根本不是她的东西,更像是有人送来给她的,是一箱子的鸡蛋,轻尘不知道怎么处理,把箱子暂时放到了店里的角落里。 她一直在店里,也没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在门外转悠,更不用说放箱子那么明目张胆的事了,除了刚刚自己在厨房打扫,看不到外面,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送过来的。 周围的店大多数没有开,也问不到什么人,不过她店周围的监控倒是挺多的,如果有心排查,还是可以查到人的。 她匆忙吃了几口饭,接着打扫了起来,忙快一点可以早一点回去,她是真的怕了。 下午的时候,段译找了过来。 “要忙完了吗?” 轻尘灰头土脸的在扫灰尘,听到他说话,回头看了眼,“快了。” “你怎么找来的?” “问章一了。” 段译打量了一下,她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只有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她够不到除尘。 “下来,我帮你。”他指了指墙角。 轻尘也没矫情,他想帮就帮了,自己办不到的事,如果有人来帮自己,她是不会拒绝的。 这些年她一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但她绝不是会占小便宜的人,别人帮了她,她会在力所能及的方面帮回去。 她去后厨洗了拖把,边拖地边和段译聊天。 “今天又有人给我送了一箱鸡蛋来,上面还写了我的名字。” “在哪?” “这里。”轻尘指了指墙角的箱子。 “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人,想补偿你,所以悄悄给你送的?” 认识的人? 除了现在在潼市的人,她能认识的人还是真的少。 “我认识的人少,也没有谁对我愧疚,怎么会想来补偿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淡然,在段译听来却是很心酸,她这些年没认识多少人,那她自己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 段译不语,过了一会儿又才开口, “这附近有监控吗?” “有,对面有个正对着我的店门口。” “行,明儿个我帮你看看。” “谢了。” 那句不用谢卡在了他喉咙里,他站在凳子上望着轻尘费劲的拖着地,心蓦地一酸。 因为段译的帮忙,她结束的早,两人商量了后,由轻尘请客,两人去吃了火锅。 临城人吃辣厉害,两人一去就点了个特辣的锅底,等上菜的过程中,轻尘抱着手机和初初聊天,问她几时回来,能不能早一点回来。 初初:是出什么事了吗? 轻尘:就是最近心里有些不安,你不回来,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初初:行,我改下车票,早点回来 轻尘:谢了 初初:多大点事儿 “段总…轻尘?” 轻尘抬头就看到程维带着个女孩子站在他们桌前。 轻尘尴尬一笑,段译只是点点头。 “来相亲?”段译问。 程维笑笑,算是默认了。 “找到桌子了么?” 段译刚问完,轻尘心里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家火锅店生意火爆,即使是这个当头,人也是爆满,程维他们正是因为没找到位置才打算放弃的。 “没呢,这不没桌子了,刚想走。” “别走了,一起吃。” 轻尘:? 程维:…… 最后还是四个人一起坐下了段译询问过都是能吃辣的,就没有换锅底了。 轻尘和对面的女孩子对视了一眼,而后尴尬一笑,又别开了眼。 和程维相亲的女孩子年纪看起来都比他们小,扎着个丸子头,脸圆圆的,看起来就很好相处的样子。 不过碍于自己和程维相过亲,轻尘粗略的看了几眼就没有去打量对方了。 “你们俩这是在一起了?”程维斟酌着开了口。 “住在一起。” “没有。” 两个不同的答案让程维一时愣住,轻尘连忙解释, “我们俩是合租室友,没有在一起。” 程维了然点头,结果听到段译重复了一句, “我们俩现在住在一起。” 轻尘:…… 程维:? 过了几秒,程维懂段译的意思了,他反复强调两人住在一起,是想暗示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这样不近的靠边站吧。 尴尬的气氛被服务员上菜打破了,跟着程维一起来的女孩子脾气也是好,本来该是两个人一起互相了解的过程,现在却还有两个旁观者,也不见她有什么不耐烦。 “小姑娘叫什么?”段译问人家。 “你叫我小赵就可以了。”她眯着眼睛笑着答。 轻尘吃的热了起来,脱了外套,撸起袖子继续下菜,段译瞟了她两眼,又看了程维两眼,程维从轻尘脱外套的时候就已经把头低下去了。 段译见没事了,又继续和小赵聊天。 “我看你还年轻,怎么就来相亲了?” “我家里面人说想给我介绍个对象,我寻思着没啥事,也就来看看了。” 经常相亲的程维有些尴尬,人家是闲着没事来和他相个亲,他可是奔着结婚和下半辈子去相亲的。 “那你倒是来对了。” 小赵疑惑的看着段译, “程维这人好呀,适合结婚,绝对的居家好男人,平时在公司里也挺积极的,工作也认真,就是有些无趣,需要个活力一点的人来调解他。” 当初周阿姨就是看中轻尘活泼这一点,才想把她介绍给程维。 程维不禁夸,一听段译这样说,脸就红了。 “你看,现在还会脸红的男人哪里找,要是你有意和他处着试试,我可以给你做担保人,他一定不会辜负你。” 段译基本上是一段一段的和小赵说着话的,要知道他平时,除了面对轻尘的时候,其他时候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苟言笑的。 小赵笑眯眯的看了眼程维,脸颊边的酒窝更加明显了,程维因为她这一眼,脸更红了。 “好呀。”小赵干脆的答应了。 程维一口茶水在口里喷了出来,呛的他直咳嗽,小赵忙着给他递纸,而他对面的段译也没好到哪里去。 招手让人换了碗筷,段译刚刚笑着的脸现在也只是稍稍收敛了一点,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悦。 程维和他道歉,他也只是说没关系。 “小事,别吓到人家小赵就好了。” 小赵觉得有这样的老板,手底下的员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当即拍板决定和程维处一段时间看看。 人姑娘也是个豪爽的人,程维也没有扭捏,都是家里人介绍的,知根知底的,能相处一段时间也不错。 段译看着傻乐的两人,面上微微一笑,心里却觉得又是一桩事情解决了。 第十七章:争吵 小赵和程维是成了,程维对段译的态度也变了,觉得两人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上下级,几乎可以向兄弟情奔了,于是他操心上了段译和轻尘的事。 “段总,您现在事业有成的,什么时候婚姻美满啊?”程维喝了两口酒,大着舌头问他。 “快了。” 鸭肠七秒,牛肉片十五秒为味道最佳的时候,十三、十四、十五,牛肉到了轻尘碗里。 “轻尘,我和你说。”程维又转向轻尘,段译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 “段总这些年来都是孑然一身,洁身自好,和庙里的小和尚差不多,我们也奇怪他为啥不找女朋友,身边一个女性朋友都没有,直到看到你我才知道,要是我有这么个前任,我也愿意等个几年。” 轻尘塞了块土豆进嘴里,烫的她眼泪直流,连着喝了几口茶水。 “他不是有女朋友的吗?”轻尘回他的话。 程维当场死机,这是不是找错话题了,本来还想撮合两人来着,段总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没人和他说啊,他的饭碗是不是不保了。 “我没有。”不含感情的答案。 “诶,段总说他没有,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会......”程维满含期待。 “他上次回临城喝喜酒,在桌上说他有女朋友了。” 程维望着段译, “骗林轻尘的。” 程维尬笑两声,旁边的小赵拉拉他的袖子,让他不要说话了。 一桌的人都不说话了,火锅店热热闹闹的,浓烈的辣味和啤酒味碰撞在一起, “我就是想看看她知道我有女朋友了是什么反应。” 轻尘手里的鸭血滑到了盘子里,而后又掉到了地上,像是他们在临城重逢那晚,滚落到桌底的那颗糖球。 段译瞥了眼,没说话,程维和小赵成了人肉背景。 程维悄悄拿出手机,在公司小群里分享着这一八卦, 程维:和段总前女友同桌吃饭,段总当场深情表白 同事a:段总前女友的同桌? 同事b:一楼歪楼了,是和段总的前女友一起吃饭 同事c:活久见,段总还有前女友? 同事d:+1 下面是一连串的加一,程维的手机一直叮叮咚咚的响,小赵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程维嘿笑两声关了静音。 小赵把视线又转到对面两人的身上,轻尘放了筷子,眼睛看着桌上的锅,段译靠在椅背上,头转向外面,餐馆用的是玻璃门,从小赵的视线看过去,她能看到前倾的轻尘和靠后的段译,轻尘完全暴露在段译的目光里。 段译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轻尘。 潼市开始有了回暖的迹象,前几天下的雪都在最近几天融化了,所以格外的冷,刚从火锅店出来,热辣的风和冷冽的风相互碰撞在一起,轻尘瑟缩了一下,段译挡在她前面,和程维作别。 “早点回去,喝酒了就找代驾,别欺负人家姑娘,我可是担保人。”他对程维说。 程维连连应好,段译又转向小赵,“姑娘,程维是个好男人,两人好好过。” 小赵点头,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你们也要好好过。”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轻尘看不到他的表情。 “行了,走了。” 段译没开自己的车,和轻尘同乘一辆车回了棕榈泉,他喝了些酒,车上有淡淡的酒味,轻尘把车窗开了个缝隙,她开得有些慢,心思还放在刚才在桌上的事。 “骗林轻尘的。” “我就是想看看她知道我有女朋友了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反应? 一开始是觉得完全符合自己的预期,他的确在和自己分开后有了新对象,过后就是无尽的难过,难过自己在这些年来一直孑然一身,只为了心中那一点幻想,可事实是除了在电影里和在自己身上,谁也不会等一个人好几年。 这让她觉得那几年的感情是段译随时都可以替代的,只有对自己来说是无尽的怀念和等待。 红灯间隙,她瞥了眼段译,他已经阖了眼。 “你为什么要把那颗糖捡回去?” 合着的眼慢慢睁开,他手撑着下颚,眼睛看向轻尘的手,语速极慢地说, “想留着就留着了。” 轻尘想这是什么破答案,“你......” “刚和你碰到那会我总在想是不是这一面过后我们又要很久才能见面了,”他接着说的话打断了轻尘想说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和你有关的东西,能留就多留一点好了。” 他们分手的时候,轻尘带走了两人共同拥有的东西,什么也没留给段译,她不知道这样的举动会让段译惦记这么多年,以至于刚重逢时,一颗可以成为垃圾的糖球都被他视若珍宝的用纸包裹起来藏好。 果然呀,感情外露这种事只有在轻尘面前才会有。 她是没有想过他会那么直白,磕磕绊绊的说了句话,“怎么,怎么会见不到呢,现在不就见面了。”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开到了棕榈泉,她掏了卡给门口的保安,刷卡之后,让他们进去了。 住棕榈泉的人都是自带车库的,段译车库刚好有两个车位,轻尘来了之后,车位就停满了。 段译又闭上了眼,轻尘推推他,“回家了。” 不知是哪个动作还是她的话让他有了反应,他伸手抓住了轻尘的一根手指,慢慢摩擦起来,却依旧闭着眼。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吗?”他突然开口。 轻尘有一瞬间的懵,“什么话?” “在你家喝酒,后来你把我赶出来那次。” 轻尘有了些印象,嗯了一声,“怎么了?” 又沉默了会,他开口,“复合是需要勇气的,我在去你家之前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找你复合,如果你拒绝了我要怎么办。” 事实上也是,轻尘拒绝了他。 “可是当你真的拒绝我了的时候,我觉得有些如释重负。” 她轻轻挣扎出自己的手,如释重负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到头来觉得还是没必要复合或者说他觉得可能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了。 “如释重负就好,那么几年了,也回不去了。”她低着头说。 “你都不问我是什么意思,就这么断章取义,是不是对我不公平?”他坐直身体,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不是我理解的意思吗?为什么会想和好,拒绝了你之后,为什么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一切是不是都来基于你想和我和好仅仅是因为对我愧疚,愧疚当初不选择我,所以当我拒绝了你之后,你觉得没有那么多愧疚感了,就松了口气。” 她又急又快的说着,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她在段驿面前还是懦弱,还是不争气,还是喜欢去揣测他每句话的意思,然后在自己脑子里过滤一遍,变成自己理解的意思。 沉默,长久的沉默,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轻尘指甲掐入手掌心,掐的她生疼,生疼也不想放开。 “对不起。”她道歉,为自己的鲁莽道歉,为自己那么多年来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习惯而道歉,可段译又有什么错,道理林轻尘都懂,但她本身就不是一个能够克制感情的人。 “你除了谢谢,对不起,还能和我说些其他话吗?”声音淡漠。 轻尘没应,因为她的确说不出其他话了,说什么,说他们这份感情吗?当初放手的是自己,但为什么要分手,因为什么分手,却是她随了段译的意。 段译两难抉择,她就替他做决定,做一个声明大义的好前任,让他不为难,段译从小保护了她那么多次,总要有一次是要换她来成全段译的。 她还记得自己在章一面前哭的眼泪鼻涕一起流,哭的不能自已,但还是口口声声说自己绝对是段译所有女朋友中最懂事的那个。 章一:“可他的女朋友只有你一个啊,你是怎么比较出来的?” 她伸手啪地打在章一嘴上,章一也跟着她哇哇哭,因为疼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声明大义,觉得自己简直是圣女下凡,我为段译做了那么多,他应该领情才对,如今他回来找我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心里面愧疚,是不是这样觉得?”他转头看着轻尘,脸沉着,黑耀般的眼睛闪着些光芒,却不是因为喜悦或是激动。 “林轻尘,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因为愧疚了才想回来找你?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接受了你所谓的好意就可以坦坦荡荡活下去的人吗?” “你又凭什么觉得我想要接受你当时的好意,你一声不吭的就离开我,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到底是凭什么?” 没有激动的语气,他只是简单而平淡的询问着轻尘,她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觉得你缩在那做鸵鸟就可以解决问题吗?” 她可以在其他事上果断,坦荡,唯独和段译的感情做不到,所以她宁愿当一只鸵鸟。 “你觉得可以就可以吧,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说完开了车门下去,门被摔得很响。 第十八章:单方面冷战 轻尘在车里静静坐了会才回去,段译给她留了门,她进去的时候不见段译人,在客厅坐了会,想着要和他道个歉,也没等到人。 身上一股火锅味,她洗了个澡,明明很困了,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是在辗转反侧。 脑子里全是段译刚刚和她说过的话,乱成一锅粥,她也不知道从哪里理清楚了。 段译当时夹在她和段奶奶之间,轻尘明白段奶奶对段译的重要性,再三思量后,选择了不让段译为难,可听他刚才说的话,想必他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 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即使是再回到五年前,她还是一样的会选择同样的做法。 在床上辗转了许久她才睡着,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一会梦见五年前的自己和段译,一会又梦见段译摔门离去的身影。 次日她早起要去店里,一楼没人,她也不知道段译是不是出门了还是留在家里了。 犹豫再三,她还是做了两份早餐,到段译房间敲门,却没人应,她失望的吃了自己那份早餐,找了张便利贴,写了字,告诉段译这是给他做的。 收拾好东西出门,刚好遇上乘电梯回来的段译,他手里提着些面食还有豆浆,轻尘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在看到段译正眼都没给自己时,泄气的进了电梯。 周围的店家已经陆陆续续开了起来,轻尘开店门的时候瞟了眼一旁的垃圾桶,昨天那箱鸡蛋被放在了那里,今天却是不见踪影了,但明明昨天一起扔的垃圾都还在那里。 背后升起一层凉意,她赶忙去开了店门,不知道段译说帮自己查监控的事还有没有着落。 不过如今他生自己的气了,帮不帮又是另一回事了。 初初还要一天之后才能来店里,目前两天只有她自己在店里,不过附近开的店多了起来,又是白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她放心的收拾起做甜品的器具。 刚开张还没什么人,她拿着菜单研究新品种,初春也应该制作些应季的甜品。 手机忽然来了条消息,是l,周良,周助理。 l:林小姐,三天后麻烦你再送一次甜品来公司,品种和前两次一样,这是余款 他转了两千块过来。 轻尘手上沾了面粉,她用手去按语音键,一不小心滑倒了视频邀请,就这样拨了出去。 轻尘慌乱去按取消键,那边却迅速的挂了。 l:现在不方便,林小姐有事吗 轻尘擦了手,打字回过去, 轻尘:不好意思,我按错键了 l:没事 收了钱,她去翻账本记账,从里面掉出张名片。 是上次和她说可以帮她找店面的孙姐,轻尘拿着名片看了会,还是塞进了账本里。 先解决房子的事情,再考虑开分店,自己如今孑然一人,到也不怕别人催婚,再等等,等等合适的人出现再说。 如今她也属于寄人篱下,还是前男友的房子,多少有些尴尬,两个人的问题不解决只会愈发激化矛盾,有更多的争吵。 门口欢迎光临的提示音响起,轻尘头也不抬的说欢迎光临,却不见人来吧台。 “您几位…” 抬头,段译站在门口,他快速的扫了轻尘一眼,而后坐在了靠窗边的位置,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电脑,做起工作来了… 轻尘一时无言,心里又涌上几分欢喜,给他做了一杯拉花咖啡,他没什么表情的接过去。 段译坐了一个下午,直到轻尘开始收拾吧台,他才关了电脑,轻尘拿了钥匙, “走吧。” 段译先出了门,看她锁上门,上了自己的车,而后开走了。 “当真只是为了保护我,连话也不说。”她嘟囔了一句。 上车时想起今早自己做早餐时,冰箱里已经没多少菜了,她给段译拨了个电话。 “喂?” 那边没说话, “家里没菜了,我要去棕榈泉附近的超市买菜,你想吃什么?”轻尘硬着头皮说下去。 那边嗯了一声,“我在超市门口等你。” 说完迅速挂了电话。 轻尘:…… 路上堵了一会,她到超市门口时,段译已经站在那了,高个儿,帅哥,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轻尘还未走近,就有女孩子跑到他旁边,拿着手机好像在要联系方式,他淡漠的看了人姑娘一眼,而后又移开,看到轻尘时,他低头说了句什么,那女生露出失望的表情,而后走开了。 轻尘走上前,“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呀。” 她话说到一半,段译就已经提步往里面走了,轻尘气得跺跺脚,跟上了他。 他人高,一步是轻尘的几步,她小跑着才追上他,也不见他推推车,就站在那等轻尘。 他不和自己说话,轻尘也不想继续自讨没趣,推了个车,颠颠的往生鲜区走。 天还冷,轻尘打定主意,晚上要煲鲫鱼豆腐汤喝,挑了一条鱼,让人打包好,一回头,段译没在了。 没在更好,还省得在自己眼前转悠,惹人烦。 “段译真是个烦人精。”她念叨,看到新鲜的生菜,又抓了一把到推车里。 “段译是个烦人精。” 嗯,好像没有酱油了,拿一瓶。 “段译是个烦人精。” 这个牛肉好像还不错,可以买一块。 “段译是个…” “你骂够没有?” 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轻尘当场死机,推着小车一溜烟的去了别个区买菜。 段译快步跟在她身后,手上还拎着些酸奶,轻尘挑挑拣拣选够了菜,正要去结账,段译把酸奶一甩,放到了车里,然后推着车到了收银台。 “一共三百零四块,请问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 “您好,这边请拿好小票,祝您生活愉快。” 段译提着两个大袋子走了出去,发现轻尘没跟上,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尘才小跑着跟上他。 “这个菜钱我们aa可以吗?”她仰头去问他。 段译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加快了步伐。 看样子是拒绝自己了,轻尘在心里摸摸盘算着,要不等付房租的时候一块给他吧,这样好像还不错。 回了棕榈泉,段译把食材放到冰箱旁,就到客厅看电视了,像个大爷。 轻尘把食材整理好,发现袋子里还有些酸奶,黄桃味的酸奶,绝对不是买给他自己的,因为他黄桃过敏,而自己恰好最喜欢黄桃味的酸奶。 “喔,原来是个别扭的家伙。”她站在冰箱旁自言自语,段译往她那边看了眼,见她呆呆的站在那,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轻尘怀着愉快的心情去做了饭。 林轻尘和段译的冷战从来只是段译一个人的,因为轻尘随时都可以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心。 “吃饭了。”她招呼段译。 段译踩着拖鞋,慢悠悠的走过来,活脱脱像个旧时的大爷。 他坐下就吃,倒也不挑剔,两人开始沉默的吃着饭。 过了会,轻尘开始没话找话, “我今天早上给你做的早餐你吃了吗?”她刚刚在厨房只看到已经清洗过的碗筷,没有发现自己做的早餐的踪迹。 段译没回她。 “那就是吃了。”她振振有词。 “倒了。”他打破她的幻想。 “可是今天的厨余垃圾都没有动过。”她找到了证据,话里多了些底气。 “客厅的垃圾倒过了。” 她探头看了眼,客厅里的垃圾袋的确是新的,失望一瞬间涌上来,她又低头沉默的扒着饭。 段译没有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小表情,目光闪烁,他低头吃饭。 轻尘吃饭磨磨蹭蹭的,完全没有在店里时吃的那么爽快,段译喝到第二碗鱼汤的时候,她才吃完饭。 见她放下碗,他沉着脸,“喝汤。” “不喝。” 好不容易段译和她说了话,她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她甚至作死的去冰箱里拿了瓶酸奶,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下去。 事情来的太突然,段译给她盛汤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她捧着个空瓶在那挑衅的看着自己。 段译扔了汤勺,鱼汤溅在了桌子上,他一言不发的开始收拾餐桌,轻尘忽然有些后悔,如果刚刚自己喝了汤,是不是两人的关系就会缓和些了。 她捧着个空瓶子在那站着,看段译把菜一样一样的端进厨房,最后把剩下的鱼汤倒进砂锅里,开始洗碗。 轻尘自觉无趣,把空瓶扔在垃圾桶里,上了楼。 洗了个澡,她躺在床上玩手机,没过一会就开始腹痛。 晚饭不能吃太多,积食不容易消化,更不能吃完饭就吃凉的,这是以前段译告诫她的,她在今天晚上为了气段译,全部都犯了,结果就是她现在腹痛到怀疑人生。 手机放下,辗转反侧了很久,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但睡的不踏实,肚子一会痛一会不痛,痛起来的时候她直接蜷缩成了虾米。 恍惚中,她听到门开的声音,意识不清醒,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这个家除了她只有段译了。 额头上的汗被擦干净,肚子上也被塞了个热水袋,她被半扶起来喂了几颗药和水,又像是听到一声叹息。 她躺下来的时候,热水袋被拿开,取代热水袋的是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她的肚子上。 第十九章:江宁段译 段译照顾了轻尘半夜,直到她眉头舒展开来,他才停了手上的动作,水都已经换了好几盆了,轻尘的汗才将将擦干净。 脸倒是干净了,脖颈以下都是汗淋淋的,黑发沾在了脖颈两侧,脸色潮红,嘴巴干燥。 段译伸手想解开她的睡衣给她擦擦,到半空中又停住,要是她明儿一早知道自己干什么了,非得哭一场不可。 叹了一声气,他又折下身到客厅接了杯温水,找了棉签给她擦嘴巴。 她不舒服的嘤咛了一声,嘴里念叨着什么,段译凑近了才听到。 “难受,段译,哥哥。” 他手一顿,心口跳了跳,有些克制不住,但看她不舒服的样子,硬生生的忍住了。 轻尘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的,自己身上黏糊糊的,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了有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腹部,其余的记忆都没有了。 房间里没人,她还有些虚弱,直起身坐了会,她才去浴室洗了个澡。 下楼时,段译已经在准备午餐了,看到她下来, “桌上有粥,喝了。” 她今天不敢像昨晚一样作死了,坐到桌旁,小口小口的喝着粥。 喝了一会,她才开口, “昨天晚上谢谢你照顾我。” 段译没回话,厨房有隐隐的鸡汤味飘出,不用想也是他今早买了新鲜的。 轻尘坐在桌旁无聊的刷手机,段译在厨房里忙忙碌碌,过了会,他开始往外端吃的,轻尘起身准备帮他。 “坐着,不要你来。”他说完又带着手套去端砂锅。 轻尘瘪瘪嘴,继续在待在座位上。 一个鸡汤,昨晚剩下的鲫鱼豆腐汤,还有一碟清淡的绿菜。 段译给她舀了碗汤,又给她撕了只鸡腿,鸡肉已经煮到脱骨了,软烂入味,轻尘食欲大开,正准备自己丰衣足食,动手撕鸡肉,手却被段译拍开。 “尝尝味就行了,把青菜吃了。” 轻尘懵,“那你做一锅干嘛?” 他没回,把装鸡肉的砂锅移到自己面前,和鲫鱼豆腐汤并排,但他并没有吃一口,反倒是把昨天晚上的鱼汤喝得一口不剩。 见她不夹菜,段译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乖一点,晚上再吃。” 她已经快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几岁或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听到男人说乖会心动或是喜上眉梢。 她只懂段译的确是为了她身体好,其他多余的话听过就好了。 店里是不能去了,食材也准备不了,她给周助理发了个微信。 轻尘:周助理 桌上段译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了眼,隔太远看不清,段译在厨房洗碗,她朝厨房喊了声, “你手机响了。” 段译应了一声, 轻尘接着发消息, 轻尘:您的甜品我可以隔一天再送给你吗?今天生病了,来不及准备食材 消息发送成功,段译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她有些奇怪,怎么自己一发信息他的手机就响,她起身去看,刚看到熄了的屏幕,手机就被段译拿走了。 轻尘看着他划开手机,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应该是按了发送键,再看看自己的手机,没有收到回复。 “小气鬼。”她嘀咕了声,他以前也不这样,自己想看他的手机随时都可以看,现在反倒碰都不能碰了。 说到底,关系不一样了,能做的事也不一样了。 周助理隔了半小时才回她,告诉她自己刚刚在开会,还说没关系的,什么时候送过来都可以。 她再回回去的时候,那边已经没回应了。 今天不用去店里,段译在客厅搭了电脑工作,轻尘坐在一旁看综艺。 忽而小腹又开始痛起来,垂坠感严重,她用手悄悄捂住了小腹,段译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 “又疼了?”他停下手上的工作,倒了杯热水给她。 她点点头,感觉却和昨天晚上不一样,忽而下体似是有股暖流流出,她稍稍愣了一瞬间,而后脸通红,立马站了起来。 “怎么了?”他疑惑的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眼一睁一闭, “我先上楼了。” 说完溜了出去,留段译在原地一脸懵,随后他看到了沙发上的一点红。 轻尘在楼上卫生间发呆,因为昨晚的腹痛,把本不应该来的亲戚都招来了,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准备着相应的“工具”。 搬家太匆忙,在出租屋里的已经用完了,最近事情一多,去超市也忘记买了,现在亲戚提前来了,毫无准备。 她先处理了一下自己,抱着一丝侥幸,去翻了自己的行李箱,试图找到救命稻草,然而都没有,她有些泄气,换了衣服准备去楼下买。 门叩叩叩的响起,她应了一声。 “东西给你放外面了。”是段译。 轻尘疑惑的打开门,门口放了一袋东西和一杯红糖水。 袋子里都是些“工具”,日用夜用的都有,她拿了就把门锁上,心砰砰的跳。 她以前也不爱记自己的生理期,每次都是段译提醒她,在前几天不给她吃冰的,不给她提重物,说要好好保护她。 就连轻尘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段译却可以做的井井有条。 大学时候的段译被称为二十四孝男友,人长得帅,又上进,对女朋友一心一意,他们学校都找不出第二个段译。 再下楼的时候,段译还在厨房里不知道忙着什么。 她站在厨房门口张望着,没看到他在做什么, “你出去买的吗?”问的极其隐晦。 “你不知道有外卖这个东西吗?” “喔。”她呐呐回应,自己倒是忙的忘记还有这个东西了。 他从锅里舀出些东西端出来,轻尘看到了是红糖丸子。 “过来。”他叫她。 “吃吧,今天只能吃那么多了,晚上少吃一点鸡肉,行吗?”他和她商量。 “行。”她愉快的答应了。 她吃的欢快,段译心里有些不舒服了,不应该这样惯着她的,本来就腹痛,还吃这些影响肠胃,但不给她做,他又心疼。 怎么样都是两难,做林轻尘前男友最难。 他的电脑上依旧是轻尘看不懂的数据报表和模型分析,而她的手机里是普普通通的做甜品视频。 自从和段译重逢后,她不止一次的觉得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而且是很明显的摆在明面上的。 她本以为自己一个人这几年过的已经很不错了,拥有了大多数人没有的东西,却没想到段译已经“赶英超美”,超过她太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眼光会不会提高,会不会见识的多了,更不会留恋过去的种种,不过这样不也挺好的,他一直往上走,不要回头最好。 他虽长在春熙路,但他和春熙路里的人是不一样的。 江宁大学的段译,虽出身寒门,但才情卓越,自他之后,江宁再难出吾辈。 “你这些都是什么?”她忍不住问他。 兴许是忘了还在冷战,又或是他心情还不错,他回应了她的闲聊, “股票数据分析。” “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她开始尬吹。 他嗯了一声,没有了下文,轻尘找不到能说的话了,默默吃着红糖丸子,看着手机里的甜品教程。 “你这个也挺厉害的。” 轻尘抬眼看他,他不知什么时候关了电脑,和她一起看起了视频里的教程。 “有手就会,哪里厉害。” “那也很厉害,有的人有手也不会。”他接话。 “章一吗?” 她说完,两人就同时笑了起来。 远在临城的章一打了个喷嚏,小媳妇儿赶忙给他添了件外衣。 “别冻到了,多穿点。” 章一笑笑,捧着小媳妇的脸亲了一口,“乖乖等老公回家。” “他到现在都还没学会做饭呢,他和他现在的老婆认识就是因为,他吃过一次人家做的饭,就觉得这人真不错,最后还真成了他媳妇儿。”轻尘说。 “我知道,还是我撮合的。” “嗯?你撮合的?”轻尘看他。 章一的老婆是段译撮合成的,当时章一有事找段译帮忙,结束以后参加了一个聚会,章一媳妇就在里面,在朋友家做客,章一媳妇做了道清蒸鲈鱼,是章一最爱吃的,就这一吃就不对劲了。 他嚷嚷着问是谁做的,要把人娶回家,章一媳妇当时还是清纯的小姑娘,被他这一说立马羞红了半边脸。 章一说做就做,人姑娘躲着他不见,他就搬出段译这尊大佛,段译把人约出来和章一坐在一起唠了顿嗑,就成了。 人姑娘答应先和章一处处看,段译给她保证,要是章一做混蛋事了,他第一个饶不了章一。 姑娘是好姑娘,章一也是好男人,处了一年就领着人家回了春熙路,章家对这个小媳妇儿哪里都满意,立马定了婚期,章一美滋滋的抱了媳妇回家。 “这么说,你还成就了好几段姻缘?章一的,程维的…” “诶,程维要是成了,你也给我算算呗。” 她说着玩笑话,段译看了她一眼, “我不算,我只负责牵线。” “牵线也行啊。” “那你看看我怎么样?”他语气认真起来,轻尘一懵,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话了。 第二十章:房东前男友 “你看看我能不能帮你牵线。”他认真的说。 轻尘干笑两声,“这种事还是要从长计议的…” “不用那么麻烦,”他从抽屉里拿出平板,找出几张照片给轻尘看。 “喜欢谁,我帮你介绍,都是公司知根知底的,不用担心遇人不淑。” 轻尘看着平板上的照片,应该是出去团建的照片,一群二十多岁的男人朝气蓬勃,段译穿了个蓝色的登山服,面无表情站在中间,旁边是照片里唯一一个女人。 轻尘满脑子的问号看着他。 “怎么了?” “你要帮我介绍对象?”她问。 他点点头,“这个怎么样?”他指着照片里的自己问。 “人叫段译,今年二十九,公司副总,年收入大概也就几十万,有房有车,家住棕榈泉,喔对了,就是你现在住的这里,无父无母,不用担心婆媳关系,钻石王老五。” 轻尘:? 轻尘:?? 轻尘:??? “你要是觉得满意,立马安排见面。” 轻尘一秒入戏,“我是每个月要还花呗的人,配不上人家,你给我找个月收入三千块的就好了。” 段译看了她几秒,而后摸过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财务部吗?我申请把自己的月工资降到3000,剩下的部分给其他员工做奖金了。” 轻尘沉默,而后向段译竖起了大拇指。 段译笑起来,“现在可以了吗?” 轻尘:“太帅了,配不上。” 段译:“年纪大,会疼人。” “你不是在和我冷战吗?” “单方面冷战不算。” “旁边那个是他对象吧,长的挺好看。”她转移了话题。 段译扫了一眼,“无关的人而已,他现在单身。” 轻尘牵起嘴角,“我觉得这个黑衣服的不错,介绍给我吧?” “已婚。” “这个背头也不错,没结婚吧?” “小你一岁,不适合。” “那这个戴帽子的呢?” “月收入两千,不合适。” “这个呢?” “不合适。” “这个。” “不合适。” 轻尘噗的笑出来,“我也觉得不合适。”她手指指着照片上的段译。 段译:…… “不看了。”他抽走平板,起身端走桌上已经冷了的红糖丸子。 “你店里的姑娘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她无意识的回答,而后又疑惑的看着厨房的方向,“你怎么知道我店里的是姑娘?” “你总不可能找个男生吧。” “谁说不可能?”她不服气。 “你敢!”不怒自威,一下子掐灭了轻尘的气焰。 她的确不敢,倒不是因为段译,而是出于自身问题考虑。 二十七八岁还在单身的女人,在大多数人眼里是处于被挑选的位置,像轻尘这样有相貌、有事业的也不过尔尔,不是小看自己,而是现实如此。 他们认为你这么个年纪了还独身,可能是某些方面有问题,这同时也盲目的增加了某些人的自信,你既然有问题,即使是条件那么好,也还是要降低标准来迎合我。 店开到中期时,她也尝试过找男侍应生一起帮忙,大概是运气不好,第一次招的男生刚来没几天就向她表达了爱意,并且隐晦的说她现在年轻,选择还多,有自己这样的追求者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再过几年,就只有她被挑的份了。 她气的当晚就开除了那个男生,直到后面重新招了初初,就一直待到了现在。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但轻尘深深的知道在这个社会,女人不容易,独身在外拼搏的女人更不容易,所以只能尽可能的保护好自己。 “你要是实在忙不过来,需要帮忙,你就让我去。”他走过来坐下,又打开了电脑。 “你平时不忙吗?怎么还有空兼职。”她问。 段译斜睨了她一眼,“业余工作不碍事。” 她长长的哦了一声,继续看视频,嘴角却不遏制的扬起来。 第二日,初初就已经回店里了,轻尘忙碌了一早上准备食材,答应了周助理晚一天给他送甜品去,今天就得准备了。 下午时候店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轻尘忙着给甜品裱花,初初招呼客人。 “欢迎光临。” “哇。”初初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好帅。” 轻尘抬头看了眼,是段译,提着个电脑包坐在了窗边。 “窗边的客人,做杯美式。”她边裱花边和初初说。 “姐,你们认识吗?”初初好奇的问。 “我的新房东。” “他好帅,有女朋友吗?” “单身可撩。”她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闻言,初初有些兴奋,“姐,给我搞个联系方式呗。” “想要就去,人就在那坐着,又跑不了。”她拍拍初初的肩膀,“他姓段,把握住机会。” 从柜子里找了封口的盒子,她一边封口一边看外面的情况。 初初端着美式过去,微微弯腰和段译说着话,没说几句,段译和初初同时向她看来,初初眼里带了些诧异,段译嘴角噙笑。 “成功没有?”她问。 初初皱着一张脸,“姐,你怎么和我开玩笑呢?” 轻尘疑惑,“开什么玩笑?” “你房东说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他说你们老板娘没和你说话,我是她男朋友吗。” 手里撑着的盒子一下掉到了地上,她大眼里是惊讶,而后是羞愤。 “我没有骗你,是他乱说的。”她解释。 “哪能,他都说自己是为你来店里的了。” “不过轻尘姐,你什么时候认识那么帅的男朋友的?” 初初就是孩子气,前一秒还在埋怨开她玩笑,后一面就开始八卦起来。 轻尘无奈,“真不是我男朋友,要是我找男朋友能不和你说吗?” 初初想了会,觉得也是, “是不是又是追求你的,然后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她总结。 轻尘折盒子的手停住,思考了一会,觉得初初说的好像有道理,不是他一直在要复合,这样的话也算是追求吧。 于是她摇摇头,“我俩不熟,他没有在追我,他只是爱开玩笑而已。” 她还真说不出段译在追求她这种话。 晚些时候,天黑了,段译还留在店里等她一起回棕榈泉。 “姐,你这房东服务挺到位呀,还包接送上下班呢。”初初笑。 轻尘一笑带过,没有应。 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轻尘让初初收拾收拾早点回去了,天黑的早不安全。 “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 “诶好,路上慢点。”她目送着初初离开了店里,又折回身到厨房里间收拾起杂物来。 段译在那坐了一下午了,只喝了杯咖啡,初初还想去给他添的时候,他拒绝了,他耐性是真好,可以在那坐一个下午,轻尘擦着吧台想。 “你晚上想吃什么?”她问段译。 今天不是周末,但因为昨天他照顾了自己一天,她想做些实际的事来感谢他,想来想去也只能做顿饭了。 段译捏捏眉心,似是有些疲倦, “有个局,人不多,你没吃饭也和我一起去。” 她收了抹布,“那你去吧,我回去吃,不是我认识的人,去了尴尬,再说,是你的局,我去也不是一回事。” 他合了电脑,“去了就认识了,有什么可尴尬的。” 她摇头, “那我也不去了,你回去给我做饭。”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后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不来了,你们玩,嗯,她不来。”他抬头看了眼轻尘,又很快移开视线。 “下次吧。” “玩好,算我账上。” “挂了,回见。” 简短的几句话,他拒了一个他自己组起来的局。 “你不去没关系吗?”轻尘收好东西,懒得打开吧台门,从下面猫着腰出来,结果帽子挂到了木板上,她挣半天挣脱不开。 “怎么那么笨。” 黑色的马丁靴出现在自己眼前,他蹲下身替她去解开勾到的地方。 轻尘的脸紧紧贴在他喉咙那块,两人都是蹲着的姿势,颇有几分在拥抱的样子。 “勾到里面了,你这帽子可能要坏了。” 她啊了一声,衣服是连帽羽绒服,帽子坏了就不美观了。 磨蹭了半天,段译才解开, “就一点,不碍事,没人会注意。”他摸着她的帽子看了几眼。 “起来吧。” 段译起身让她,没想到她没起来,一个踉跄直接坐到了地上,头磕到了吧台边缘。 轻尘捧着脑袋,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几颗, 段译上前拉她,“你怎么这样都能磕到,疼不疼?” 手抚上了她后脑勺,轻轻帮她揉着。 “脚麻,没蹲住。”她吸着鼻子回他,段译的手还留在她脑后,眼睛盯着她的脸。 她今天化了妆,眼皮上都是亮晶晶的,配合着她吸鼻子的样子,有几分可爱。 揉着头的手逐渐捏住了她的下巴,轻尘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覆盖上来了,还就着原来那个姿势,他蹲着,她坐着。 衣服摩擦发出些声响,轻尘被吻的颠三倒四,一时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觉得飘飘然。 直到门口传来了初初的惊呼声,她才回过神,推开段译,她回头去看初初,她正捂着嘴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们俩。 第二十一章:偏爱只归你 “我,我东西忘拿了,你们…你们继续。”初初说完,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就往外跑。 “还继续吗?”段译问她。 轻尘羞臊的一把推开他,一骨碌的爬起来往外走。 “你想在里面过夜吗?”轻尘站在门口,奶凶奶凶的问他。 段译起身拍拍手,提着电脑包到了门外。 段译今天没有开车来,两人乘着舒窈的车准备回棕榈泉。 “别走前面那条路了。”他指挥她。 “怎么了?” “没看到吗,要堵车了,换条路。”他切出她车上的导航,换了条路线。 “去这条路,听说有家烤串挺好吃的,别回去做饭了。”他说。 轻尘没意见,顺着他选的路开了下去。 “到了。”开了十几分钟,段译开了口。 轻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家小店,外面挂了两个灯笼,从玻璃窗看进去,乌压压的一片人。 “人这么多,能有桌子吗?”她问,已经快八点了,她饿的慌,怕排队。 “先进去看看。”他迈开腿,下车去了,轻尘熄了火,跟在他后面。 整个屋子里都是热烘烘的,拢共有十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人好多…”轻尘话还没说完, “段译,段总,这里。”角落里有一桌人在叫段译。 段译拉着她过去,她挣脱不了,被他拖着走了过去。 “那么巧?”他和一桌子的人打招呼。 “对啊,真巧。”一桌人七嘴八舌的说着,眼睛却在轻尘身上。 “段总,这位是?” “没看到人牵着手的吗?还问是谁。” “诶,是是是,嫂子好,嫂子好。” 一顿起哄,直接叫起她嫂子来,轻尘一阵尴尬。 段译笑笑没说话,“还有座吗?” “有有有,添个板凳的事儿。” 轻尘莫名其妙的和一群老爷们坐在一起撸起串来,她坐在靠墙的位置,旁边只有段译,他的阻挡莫名的给她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因为他们的到来,桌上的人又重新点了许多串,轻尘已经饿的头晕眼花了,但始终是姑娘,在一群男人面前也还是会害羞,她只好小口小口,又急又快的吃着。 等到垫饱肚子,她才有空去看桌上的人,一共十来个人,大多数年纪应该和段译差不多,有一两个年长一些。 她目光偶尔碰到桌上的人,别人咧着嘴笑着回应她,她也只好腼腆的笑笑。 段译间或和桌上的人说着话,大多数适合眼睛都放在轻尘身上,看她停下吃东西了, “吃饱了没?”他问她。 “差不多了。” 他看了眼她面前的签子,只有几根,碗里的海鲜粥也只喝了一半。 “不好吃么?” 轻尘摇头,“本来挺饿的,吃了一点以后就觉得饱了。” “段哥,别总顾着和嫂子说话,来喝酒。” “嘿,你这人怎么没眼见力,人段总和自家媳妇好好的,你插什么嘴。” 轻尘欲开口解释,“我不是他…” 话没说完,段译端起面前的杯子一口饮尽,桌上的人纷纷说好。 “你不是胃不好吗?怎么还喝那么猛。”轻尘已经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反倒开始关心起他身体来了。 他对着轻尘笑笑,桌下右手握住轻尘的左手,缓慢的摩擦起来。 轻尘惊讶于他的不要脸,抬头去看,却只看到他微红的耳垂和侧脸,他又开始和旁人说起话来了。 轻尘心软了,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 “段哥,嫂子是真漂亮,你俩怎么认识的?” 还没等段译开口,旁边有人接了话, “嫂子不就是段哥手机里面的人嘛,你们是不知道,有次我用段哥的手机,不小心点开了个相册,里面全都是嫂子的照片。” “哈哈哈,是吗?没想到段哥也那么痴情啊。” 段译笑,没有否认,他今天晚上心情好,笑了好几次。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轻尘听到相册里全是自己照片的时候,身子一下子紧绷住了,手也跟着蜷缩了起来,周遭的热闹都比不上她现在心里的轰鸣。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无限期的等着一个人或是一个答案,你已经等到绝望,认为他不会来了,但他却突然出现并且再次给你希望。 感觉到轻尘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段译也攥紧了她的手,嘴角带笑的看了她一眼。 “段哥,别这样秀恩爱,这里还有一群单身汉呢,受不了受不了。” 有人打趣段译,“谈恋爱的老男人果然不一样。” “嫂子你可得看好段哥,公司里仅有的那几个小姑娘可都对段哥虎视眈眈的。”有人和轻尘攀话。 轻尘只是笑,没有说话。 “你们别吓她,不然晚上回去我得跪搓衣板了。” 段译替她解了围。 虽然只是越描越黑。 一群人闹到了挺晚,轻尘都有些昏昏欲睡了,他们才结束。 喝了酒不开车,大家都叫了代驾,只有段译一个人是被媳妇儿送回家的。 “嫂子,你知道他住哪吗?” “她和我住一块。”段译解释。 一众人发出暧昧不清的声音,嘴里说着明白明白。 “我也想整个媳妇儿暖暖被窝,至少喝醉了还能有人送我回家,段哥,我可真羡慕你。” “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别耍嘴皮子了。”段译在路边站的笔直,和一群人道别。 上了车,段译合了眼假寐,兴许是喝多了,一直没说话,轻尘也一路无语的开着车回了棕榈泉。 到了车库,她去推段译,“到家了,起来回屋里睡。” 段译不明了的哼了几声,轻尘靠过去什么也没听到。 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她把车窗打开给他吹风,没一会又合上,怕他着凉感冒了。 轻尘又叫了他一次,还是没反应,又过了会,他自己醒过来了。 “怎么在车里,不回家?”他问。 “我都叫你好几遍了,你没反应,我也拉不动你,就给你睡着了。”她说。 段译揉揉头,呼出一口浊气, “走吧,先回家。” 回了屋,段译躺在沙发上又不动了,轻尘给他找了床被子盖上,又去厨房找了蜂蜜,给他做了杯蜂蜜水。 “段译,段译?醒醒,喝点水。”她摇醒他。 段译脸色潮红的直起身,就着轻尘的手,一口一口的喝下了蜂蜜水,很快,蜂蜜水见底了,轻尘起身想把杯子放回去,却被段译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他问她。 “厨房放杯子。” 他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你别走。” “为什么?”轻尘奇怪。 “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他说,眼尾红红的,一副无辜样,却激的轻尘心头一痛。 “我马上就回来。” 他执拗的拉着她的手不给走, “你别走好不好,我选你,你最重要了,你别不要我。” 他像个孩子一样无措,只知道抓住轻尘的手不让她走,嘴里一直念着有的没的。 轻尘被他那句“我选你,你最重要了。”激的一下子眼泪就下来了。 他见她哭了,有一瞬间的迷茫,反应过来以后立马找纸给她擦眼泪。 “别哭,别哭,小尘儿,别哭。” 一张纸很快就湿了,段译用自己的袖子去帮她抹眼泪。 他有些醉了,轻尘不知道他说出的话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都让她不好受,这么些年来,他们之间有太多不得不说的话了,但若是仔细去说,却又说不清。 有的话题就像是个定时开关一样,触碰到了,回忆就会像奔涌的河水一样源源不断的涌出,怎么样也止不住。 轻尘的眼睛被他袖子上的扣子刮的生疼,呜咽了两声,眼泪流的更凶了,段译似乎是醒神了,看着轻尘哭的样子,心慌大过于太多的情绪。 重新抽了纸给她擦眼泪,在发现止不住之后,干脆不用纸了,一下又一下的去亲着她的眼睛,甚至舔了她的眼泪。 咸的,而后是苦的。 两种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引得段译又多了些醉意,舌头无意识的去吻着轻尘的眼泪,像是感觉到没完没了一样,他皱起英挺的眉,哑着嗓子说, “别哭了,眼里都吃不完了。” 轻尘不听,还是一个劲的哭,哭的更凶了,眼泪掉的更多了,像是不要钱的金豆豆一样,大颗大颗的掉,惹的段译心疼。 “轻尘,小尘儿,乖尘儿,老婆,媳妇儿,别哭了。” 轻尘被他的虎狼之词吓得懵住,一时间忘记了掉眼泪,只剩眼眶还是红的。 段译见她不哭了,满意的笑了起来。 “果真要叫老婆才会听话是吧,老婆。” 轻尘去推他,觉得他不要脸,耍无赖,段译却是纹丝不动,甚至有下一步的动作。 “你怎么用完人就跑呢?”他捧着她的脸问。 “我没有,是你先招惹我的。”她吸吸鼻子,抽噎着回答。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先招惹你的,别哭了,好不好,嗯?” 轻尘最受不了他说嗯时候的语气,有那么一丝痞气,但又温柔满满,最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段译话里对她的偏爱。 是别人没有的偏爱,是她独一无二的爱。 第二十二章:醋从天上来 轻尘收了眼泪,段译把她圈进自己的怀里裹着,头埋在她的肩上,她能闻到他身上还有浓烈的酒味,但并不让轻尘反感,厚重的酒味和橙子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她有些恍惚。 段译安静的待了一会后,开始缓慢的蹭起来,额头不断不断的擦着她,轻尘内里只穿了见黑色打底羊绒衫,段译呼吸声开始重了起来,闷热的气息钻入她的衣服里。 轻尘的手被迫放在他的胸前,她稍稍往后挪了一下,段译闷哼了一声,又把她揽紧,轻尘有些不自在。 “你去睡吧,我再给你温杯蜂蜜水。” 段译闻言抬头,脸比方才又红了一些,眼角也是红的, “你不和我一起睡吗?”无辜的语气,像是邻居家小孩扒着她要糖一样简单。 轻尘额角青筋直跳,不由得怀疑段译是真醉还是假醉了。 “你先松开我。” “松开你就走了。”他抱得更紧了。 轻尘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走。” “那你和我一起睡。” 轻尘:“你松开,我就答应你。” 话音刚落,段译的手立马松开,乖乖的放在膝盖上,眼巴巴的望着她去了厨房。 桌上的手机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段译一改刚才的“傻白甜”模样,眼睛微微眯起,看了眼来电显示。 贺楠。 他任由手机响了停,停了又响,轻尘踩着棉拖鞋给他端了蜂蜜水来。 “手机响了,怎么不接?”她去看他,然而看到他一副迷蒙的样子,也明白他现在接不了电话,擅作主张的替他接了起来。 那边出了声,轻尘怔愣了一下,是个女人的声音。 “段译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找他有什么急事吗?” “这样,嗯好,我明天会转告他的。” “不在,朋友而已。” 段译手捧着杯子,不动声色都看了轻尘一眼,突然叫她, “老婆。” 对方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轻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老婆,我困了,你刚刚答应我一起睡觉的。”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通过电流传到另一边更是让人遐想,他放下杯子,去牵轻尘的手,她急的一下就甩开了他的手,又只听到一声委屈的老婆。 贺楠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她试着叫了声段哥,却只听到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 轻尘目瞪口呆的看着抢了手机,挂了电话的段译,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段译!”她恼了,不知是恼他的举动还是恼刚刚打电话来的陌生女人。 “老婆,睡觉。”他执拗的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像拉布拉多犬。 “你别装了,刚刚抢手机的动作那么利索,一点也不像喝醉了的样子。”她退后一步,双手抱臂,审视的看着他。 “而且谁是你老婆?” 轻尘吃软不吃硬,她知道段译在利用她的心软。 伸手轻推了他一把,“快去睡吧。” 她转身收拾桌上的残局,“对了,刚刚那人让我转告你,明天要去公司找你。” “自个儿没醉,电话也不接,你还真是大爷。”她絮絮叨叨的念着。 身后忽然来了一阵力,轻尘被他猛地一扑,肚子险些磕在茶几上,她听到一声闷哼,勒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撞到了桌角。 她被抱起转了个方向,双腿下意识的圈在段译腰上,他眼睛依旧清明,却是亮的让轻尘心慌。 “我醉了,我说醉了就是醉了。”他笃定的说。 “你醉了就醉了,你抱我干什么!”她挣扎着要下来,手下意识的去摸他被撞到的地方。 段译笑了起来,又是痞里痞气的,眉毛上扬,唇角勾起, “抱我老婆还需要理由吗?” 轻尘气的想去挠他,又想着他刚刚受伤的手,歇了心思,只是一个劲的去推他。 “别乱动。”他拍了拍她的臀,轻尘蓦地停下,感受到了自己腿间的炽热。 轻尘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凶了他一句, “你放我下来!” 他不听,三步作两步,把她抱回了自己的房间,扔在床上。 “不许动,等我回来。” 轻尘气结,一骨碌起身走到门口,段译手上拿着个东西走了进来, “不是让你别动?” “你不让我动,我就不动?” 她伸手去够门把手,段译拦住她,拽着她往床上带。 手里的东西也丢到她一旁,他伸出手背,已经有了些青紫的印记。 “擦药。” 喝酒过后都声音有些沙哑,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门缝里有着从客厅里露出的一丝光,棕榈泉的隔音极好,听说当时建棕榈泉的时候花了大手笔,基础设施自然是极好的,轻尘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其他的方面。 段译站在她面前,透过窗外的光能够模模糊糊的看见她的脸,她捡起手旁的药膏,拧开,拉过他的手,挤出药膏擦了上去,而后是反复的轻柔摩擦。 黑暗的环境里,听觉容易被放大,轻尘听到了一些异常的,沉重的呼吸声,她停下动作。 “你没事吧?” 回应她的是,段译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背上, “继续。” 轻尘任劳任怨都继续给他揉着,中途分神打了个哈欠,小小的一声“啊”突兀的响起。 轻尘原以为他看到自己打哈欠了,会心软让自己回去睡觉了,但他没有,手上的药膏都已经消失殆尽了,轻尘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段译。” “嗯。” “我困了。” 刚说完,她又连续打了几个哈欠,段译抽回手, “睡吧。” 轻尘心里一喜,起身要走,却听到他说, “就睡这。” “我的房间在楼上,你总不能让我付租金又不给我住吧?” 轻尘听到他短促的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会打倒一耙,我连你租金都没收,按你的话来说,我是不是随时可以不让你住,也可以随时让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段译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轻尘不是第一次领会了,只是没想到他如今更甚,几句话就挑出话里的漏洞。 “我现在就给你转租金!”她急吼吼的要开门出去拿自己的手机,被段译拦腰截下。 “在这睡一晚又不会怎么样。” “你骗人!你忘了第一次……” 话说一半她就不说了,段译扭正她的身子, “第一次怎么了?” 轻尘不说话了, “说啊,怎么了?”话里有调笑的成分,轻尘急的踩了他一脚,段译没反应,嘴里一直重复着刚刚的问句。 轻尘羞的捂住了耳朵, 他始终锢着她的腰,“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炙热的气息打在她的手上,她被烫到似的甩开了手,不偏不倚的打在他的脸上,清脆的声音响起。 屋里太黑,轻尘看不到他具体的表情,但周遭的气氛好像突然凝固了,轻尘琢磨着自己下的黑手重不重,刚刚还一室旖旎的氛围一下子要变成打斗现场的厮杀氛围。 “我…”她我个半天我不出来。 “林轻尘。”他嘴里吐出她的名字,这是他生气的前兆,叫她的全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忽然来了些委屈,她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犹豫半天,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小小的,是她一贯委屈的语气了,段译心蓦地就软了下来,她一向吃软不吃硬,自己从前生她气,气出一身病来,也讨不得她一点好。 他刚想出声安慰,她忽然如倒豆子般的边说边哭起来,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干嘛又叫我全名,我特讨厌你叫我全名,你不是不知道,每次你张口林轻尘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什么坏事了一样。” “可是明明是你先逼我的,一个劲的在我耳朵边说这说那,你的手也不是我弄的,是你自己要撞上来的,你自己长个手也不知道擦药,要把我留在这里给你擦药。” “要不是你把我留在这,我能打你脸吗?还有你那什么破电话,自己不接,非要我去接,还要说些让别人误会的话,可别那是你的相好,误会我两,我被人追着打,追着骂怎么办。” 说了一堆话,段译终于听到了一点门路,感情前面的都是铺垫,这最后的才是重点,段译喜上眉梢,看来轻尘还是在意自己的。 段译是谁,是唯林轻尘主义者,只要轻尘稍微表现出一点喜欢他的迹象,他可以在心里托马斯回旋七百二十度,而后稳稳落地,面上是不在乎的,甚至还要轻飘飘的安慰轻尘, “别哭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明天,不,我现在就把她拉黑了,你打的对,应该的。” 轻尘面对他突然的话,有些怔愣,这反转的也太快了,她甚至不明白要拉黑谁。 段译本意是想轻飘飘安慰几句的,但话到嘴边就不是这样了,立马把错揽在自己身上,还把锅甩给了不明所以的贺楠。 “我现在就去把贺楠拉黑了。”他手碰到门把手,拉开就要出去。 轻尘记得贺楠是那个给他打电话的女人,她拉住段译, “你拉黑人家做什么?” “你不是吃醋我和她来往,我现在就去拉黑她,不和她来往了。” 轻尘愣住,人在屋里哭,醋从天上来。 第二十三章:情敌 “我吃什么醋?” 段译憋笑,拉过她又抱在怀里,“好好好,不吃醋。” 轻尘莫名其妙,隔了几秒反应过来,段译这是误会自己了,她急急地挣脱他的怀抱, “你误会了,我不是因为那个贺楠才哭的,我就是困了,你又不给我睡觉。” 段译停了笑,上扬的嘴角逐渐变为一条直线,隔了良久,轻尘都有些心虚了,他才开口, “睡吧,就在这。” 今晚这话他说了两遍了,段译说话再一再二不再三,话说三遍时就是他亲自上手的时候了,轻尘咽了咽口水, “你呢?” “我也睡这。” 轻尘躺在床上时都还有些恍惚,她平躺着,双手揪着被子,周遭都是段译身上的味道,他背对着自己,呼吸声平稳,她抿了抿唇,暗自懊恼自己刚刚的举动,又在段译面前哭了一次,败笔,转念又想到他当着自己的面把贺楠拉黑了,手速极快,轻尘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电话就已经躺在黑名单了。 “以前的同事,本来也没什么联系,拉黑也没事。”他若无其事的解释。 “哦。”她呐呐地回应。 段译一直很受欢迎,她知道,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特自觉,一旦发现对方有不轨之心,他就开始拒人于千里之外,从不让轻尘担心。在春熙路上高中那几年,她没少受欺负,有一半的原因是来自段译,但自从她被关在学校厕所被泼水后,那些因为段译会欺负她的人不再明目张胆,只偶尔在背后恶搞一下她,作业丢了,桌子里经常出现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常事。 这些她都没有和段译说过,升高三之后,这样的事突然在某一天戛然而止,此后轻尘顺风顺水的过完了高三。 明明刚刚还困的不行的人,此刻却全然睡不着了,反观段译,睡得很熟。轻尘侧了身,闭眼酝酿睡意,将睡不睡时,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腰上突然多了只手,还被他往后带了带,贴着段译的胸膛。 轻尘身体僵硬了起来,她听到一声叹息,段译安抚性的在她后脑勺留下一吻, “快睡,哥不碰你。” 轻尘合了眼,心里安稳了些,很快睡了过去。 段译看着那颗圆圆的脑袋,忍不住用下巴去蹭了蹭,轻尘嘤咛了声,他才老老实实的拥着人睡了过去。 轻尘这一觉睡得沉,梦里做了些和段译有关的梦,醒来的时候身上布了一层薄汗,房间里昏暗一片,旁边已经没人了,客厅里倒是有说话声。 段译房间里自带卫浴间,她匆忙洗了个脸,手机不在身旁,也不知道什么时间了,要是晚了,店里只有初初一个人,又该忙活不过来了。 犹豫了半天,最后她咬咬牙还是开了卧室门。 段译的房间在楼梯旁,和客厅沙发正对着,她一开门,沙发上的三人同时抬头看着她。 一个是上次闹过乌龙的周总,周琪跃,另一个是轻尘没有见过的女人,年纪看起来和自己不相上下,一头利落的栗子色短发,身穿黑色夹克,长靴,身高直逼段译,长相不是轻尘般的妩媚,而是一脸英气,看到轻尘时,脸上有一瞬的呆滞。 轻尘细细看了两眼,忽然想起来是谁了,是照片上站在段译旁边,一群人里唯一一个女人。 周琪跃脸上也是惊讶,没想到轻尘会出现在这里,随后又看向一旁的贺楠,段译身体行动快过于脑子,已经提脚走了过去。 “还早,怎么不多睡会?” “没带手机,不知道时间。” 段译抬手看了眼表,“去换衣服,我做了早餐,吃了再去。” 轻尘点头,转身上了楼,周琪跃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 “老段,我有没有机会吃你做的饭啊?” 段译没看他,走进厨房,端出了几碟东西, “回家吃你媳妇做的,我只给我媳妇做饭。” 周琪跃啧了一声,没看到贺楠是什么表情,昨天晚上莫名其妙被拉黑,今早让周琪跃带着自己来了棕榈泉,还没说几句话就在段译家里见到了一个女人。 贺楠不是有心计的人,认识段译这几年,从一开始表白心意到现在,她都一直热烈张扬的在段译身边,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自己喜欢他,但他也一直在拒绝自己,甚至到最后不想让她出现在他身边。 那句我媳妇刺激到了她。 “段译,这是你女朋友?”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毕竟刚刚三人的谈话中,他几乎没有和自己有过交流。 “未婚妻。” “未婚妻就是还没结婚咯?”没结婚就还有机会。 段译皱了皱眉,没有再和她搭话,周琪跃拉住贺楠,“没听人说是未婚妻吗,你就别添乱了。” 贺楠甩开周琪跃,“我就没和你联系一段时间,你就有未婚妻了?” “贺楠!”周琪跃脸上有不悦的表情了,轻尘从楼上下来,看着剑拔弩张的三个人。 “来吃早餐,吃完我送你回去,今天下午我晚一点去店里。”段译叫她。 “他们不吃吗?”她坐下,挽起袖子,段译走到另一边给她挽另一只袖子, “他们吃过了。” 轻尘微赦,悄悄抽回手,看了眼沙发上的两人。 贺楠一个箭步冲过来,不客气的打量了轻尘几眼,“我还没吃早餐,一起吃不介意吧?” “介意。” “不介意。”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段译面无表情,轻尘抿了抿唇,说了声坐,贺楠大大咧咧的坐下。 “你是段译的未婚妻?” 轻尘摇摇头, “那段译......” “要吃就闭上你的嘴,安静的吃。”段译甩了句话出来,重新找了两副碗筷出来,招呼了周琪跃来一起吃早餐。 段译对贺楠有威慑力,贺楠闭了嘴安静的吃着早饭,偶尔看两眼轻尘。 太妖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特别像贺楠小时候见过的狐狸眼,看人一眼就可以把人勾过去,段译就喜欢这样的人?她和轻尘是两个极端,一个像电视剧里英气飒爽的女强人,另一个是只需要嘤嘤嘤就会得到一切的白莲花。 轻尘刚放下筷子,段译也同时停了手,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你朋友还在这里,你招待他们。” “他们吃好了,马上就走。” 刚刚夹起一个生煎包的周琪跃听到这话,立马放下筷子,扯着贺楠走了,她嘴里的生煎包没咬稳,一骨碌的掉到了桌下。 轻尘:...... 四个人一起出了门,周琪跃和贺楠先进了电梯,段译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手里,周琪跃眼尖先看到,立马躲到角落,远离了贺楠。 于是电梯里出现了怪异的一幕,周琪跃一个人靠后缩在角落里,其余三人并排站着,段译还牵着轻尘,她一个劲的瞪他,手在他手心里挠,贺楠则冷眼看着两人的“调情”。 她到店里时已经十点多了,幸好店里没什么人,初初能应付的过来。 “姐,来了?”初初抬头看了她一眼。 轻尘点点头,去拿了围裙系上, “房东帅哥送你来的?”话里带了笑意,轻尘有些尴尬,想起了被初初撞破的场景。 她含糊的应付了过去,进了里间研究新的甜品,忙忙碌碌了几个小时,中午饭也只是随便吃了几口,段译来的时候,她还呆在里面研究。 “你老板娘呢?” “里间呢。”初初指了指里面,自觉地出了吧台,给两人留空间。 “这是做什么?” 流理台上堆着一堆蛋糕,形状各异,他拿起一个尝了一口,味道有点怪,但说不出来哪里奇怪,轻尘在小秤上放了一点面粉, “新研究的蛋糕。” “味道有点怪。” “作废的,吃不了。” “哦。”他应了声,而后两口就吃了下去。 “对了,你上次推荐我去网上发视频,做做主播的事,我想好了,你有没有什么好的设备可以推荐?” 段译抽了张纸擦手,“可以推荐的多了,这个可以慢慢说,不过你真的想好要弄了?” 轻尘点点头, “本来打算开个分店的,但我不是住处没着落,就想着要不先买个房吧,有房之后再考虑开分店的事。” “没着落。”段译重复她的话,“你不是在我那住的好好的,怎么就是没着落了?” 轻尘知道他什么心思,没有回话, “有什么好的设备给我推荐一下,我刚刚查了一下,还得现学这些器材怎么用,过程有点麻烦。” “是有点,这样吧,我有个朋友专门高这块的,改天你不忙了,我带你去看看,挑一下。” “行,谢了。” “那么客气?晚上来我房里睡?” 狭小的厨房里间有两个人已经很是拥挤了,段译几乎是挨着她的,轻尘手一抖,面粉落了一地。 他轻笑了一声, “啧,不经逗,没长进。” 轻尘一巴掌糊在他脸上,俊脸瞬间出现了几个白色的手指印, “没脸没皮的,你在这碍事,出去得了。” 她蹲下身收拾残局,段译也蹲下来,轻尘背抵着后面都柜子有些难受,推了他一把。 他非但没有向后倒,还往前倾,顺势压在了她身上。 “姐,外面有……” 初初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停留在两人的身上。 第二十四章:跟踪狂再现 两天之内撞见两次刺激的场面,初初有些受不了,段译压在轻尘身上,两腿中间是轻尘的腿,初初视线落到他翘起的臀上,咽了咽口水,双手蒙住眼睛,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继续,继续。” “段译!” 轻尘双手推开他,他倒在地上,黑色裤子染了一屁股的白面粉,他还在笑,眼睛弯弯的,眉毛上扬,轻尘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别过眼,越过他出了里间,吧台外站着周良。 “周先生?”她疑惑他为什么会来。 “是甜品出什么问题了吗?” 昨天才托初初把甜品送了过去,周良今天就来店里了,依旧是一身西装,戴着眼镜。 “不是的,我是来定下一次的甜品的。” 轻尘有些诧异,“你在手机上和我说就好了,怎么特意跑一趟?” 周良局促的笑了一下,轻尘看不清反光的眼镜背后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刚好路过这里,不是很麻烦,就来说一声了。” 轻尘点点头,拿起菜单,“照旧吗?” 周良接过菜单,排了几样不需要的甜品,“剩下的依旧每样来一份,后天送到就好了,行吗?” 轻尘爽快的答应了,看着周良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红色钞票,她忙阻止了, “不用定金了,我送到了你给我转钱就好了。” 隔着吧台,轻尘的手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她回头就看到段译斜倚在门框上,大高个把整个门框都占满了,眼神不善的看着周良。 手指尖的温暖突然撤走,周良把钱放回钱包,礼貌的和轻尘道别。 “我出去一下。”段译抬起吧台上的木板,长腿一跨走了出去,轻尘奇怪的望着他远走的背影。 “姐,”初初叫她, “怎么了?” “你两刚才在里面,舒服吗?”她斟酌着用了舒服两个字。 “嗯?!”轻尘耳朵突地红了起来,初初一看她这样,就当她是默认了,嘿笑了两声,去做自己的事了。 没过一会,段译就回来了,径直坐在靠窗边的位置,长腿搭在椅子栏上,手杵着下巴,头微微偏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后桌的两个女孩子悄悄打量起段译来,小声地讨论着。 轻尘不着痕迹的看了两眼,垂下头继续研究着自己的配方,今日的天甚好,过不久春天就要来了,春季限定甜品也应该推出了,但她却卡在了关头上,怎么调都不对,味道不对,感觉也不对。 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看了几眼,无论是自己经常关注的几个主播还是热搜榜上的热点都是关于春季限定恋爱的话题,她随手点进去一个视频看。 是微博上比较有名的一个美食博主,专门做甜品的,轻尘之前关注过一段时间,她做的甜品都很有创意,听说灵感都是来自于她的先生。 “春日限定恋爱甜品——桃花冻。” 标题吸引了轻尘,她点进去认真的看了起来。 “好了,今天的教程到此结束啦,下次再见。” 几分钟的视频,教人做了一道甜品,轻尘翻到评论看了看,第一条评论就是问桃花冻的灵感来源于哪里,博主回复了, “桃花冻是我先生取的名字,因为春天快来了,他说要带我去看第一场花开,所以我就做了这道甜品。” 底下是清一色的祝福评论,轻尘跟风评论了一条,收了手机,她望着窗外开始抽芽的银杏树出了神,甜品师也是需要灵感的,目前店里的甜品部分是轻尘从培训班学的,另一部分则是自己改良和新创的,能保存下来说明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但她并不满足于此,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觉得甜品可以治愈一切,尤其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甜品。 市面上的甜品大多都差不多,一个甜品店要想永葆常态的话,只能靠创新,做出与众不同的品种来才能更好的抓住顾客的胃,让他们对自己做的甜品的味道流连忘返。 就如同她到现在都还在怀念春熙路的桂花糕一样。 人总要在心底里留一个念想,才能有所牵挂。 晚一点时候,店里人不是很多了,她烤了一个小蛋糕给段译端过去,键盘啪啪的响,他手指飞快的在打着一些轻尘看不懂的代码。 “你都不用去公司的吗?” 他嗯了一声,“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少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轻尘点点头,她到现在对于他这几年的生活还是知之甚少,所以也不清楚他在公司是个什么情况。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他不敲键盘了,吃了一口蛋糕。 “你心里面最牵挂的是什么?” 见他看了眼自己,轻尘以为他不懂自己的意思,给他解释,“比如说某个地方或者是某个人,某种吃的。” “春熙路,你,桂花糕。” 他在她问完后,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轻尘有些卡壳,保持着注视他的动作没有动,眼神聚焦,只剩下他咀嚼蛋糕的嘴巴,过了几秒,她收回视线, “回答一个就好了,我刚刚有个想法,最近要推新品,但我一直都没有特别好的注意,刚刚在里间做的甜品你也尝了,不是我想要的感觉,我的想法就是可不可以做一个调查,了解一下来店里的人心里最牵挂的是什么,借此做一个系列的限定甜品。” “还是你。”他吐字清晰的说了句。 “什么?”轻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想法挺不错的,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难到你了?” 他没回答她的话,另起了一个话题。 轻尘颔首,“调查的过程如果有人不配合怎么办,还有就是新品推出以后没人感兴趣要怎么补救?” 段译沉默了一会,“不配合的情况是正常的,你只需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数据就可以了,至于推出新品以后受不受欢迎这个问题,你既然是调查过大家的需求的,那自然就是符合人家口味的,可以先推出一小部分,看看反响之后再作打算。”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轻尘思路瞬间清晰了,她到吧台拿了纸和笔,开始构思自己想要问到的问题。 段译停下手里的工作,看了两眼她娟秀的字迹, “心里面最大的牵挂是什么,一,家乡,二,某个人,三,某个食物。”段译慢声慢气的念出来,轻尘斜睨了他一眼,继续想问题。 段译看着她急躁的模样,笑了笑。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做不出题来,就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他旁边抓耳挠腮,不过一会,又会眼巴巴的来揪他袖口,让他教自己做题,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坏心眼的让她叫自己哥哥,轻尘眼珠骨碌碌的转,一声一声甜腻腻的哥哥就从嗓子眼里出来了。 段译听完红了眼,轻尘被吓的瑟缩了几下,他拍拍她的头,说自己没事,而后手把手的教她做题,一切都看似很平静,除了红了的眼和某处不可察觉的硬了。 时过境迁,轻尘已经不再是那个会拉着他问题的小姑娘了,她已经长大了,但段译又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些过去的痕迹以及自己的欲念。 苦笑了一声,他开口,“你还可以加个问题,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以匿名讲述一下自己心里的故事,到时候你可以征得他们的同意,推出新品的时候还可以弄一个故事会。” 轻尘两眼放光,“我怎么没想到,段译你可真行。”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吗?” 换来了一记白眼。 中途的时候,初初有事先走了,店里只有几个零散的顾客,轻尘看了眼手机,刚过六点。 “今晚回家吃饭,冰箱里还有些新鲜的菜。”段译适时接了话。 “你做。” “行。”他一口应下。 轻尘忙着捣鼓问卷软件,隔壁周姨进来的时候她都没有发现,还是段译先看到的,周姨扒在门口往里张望。 “那人你认识吗?”段译开口提醒她。 轻尘回头看,起身去招呼周姨, “姨,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来坐?” 周姨嘿笑两声,“看你忙着,不好意思打扰你。” “有什么事吗?” 周姨看了两眼段译,“轻尘,那是你对象啊?” 轻尘摇摇头,“一个朋友,来我这坐坐。” “噢这样,我以为你就找对象了呢,上次程维和我说他处了个对象,我以为是你,结果是另外的人,不过那姑娘也挺不错的,不嫌程维年纪大就算好的了。” 轻尘笑了笑,“他能和别人成也挺不错的。” “是是是,是这样,程维有着落了,以后我就操心你了。” 轻尘脸上有些挂不住,忙转移了话题,“要不进来坐坐吧?” “不了不了,诶,对了,我是要来和你说件事的,最近我总是看到个戴帽子的男人在附近转,还经常往你店里看,我想提醒你一下,轻尘,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周姨担忧的看着她, “要是遇到什么事解决不了,就先报警,你一个女人,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不好交代。” 轻尘心突突的跳了两下,应着周姨,把人送走了,才回到座位上。 “怎么了?”段译看她一脸忧虑。 “周姨和我说,她最近经常看到有个戴帽子的男人在我的店附近徘徊。” 第二十五章:招蜂引蝶 段译沉吟了一会,“我这几天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看来他是在我们视线盲区,前一久我和你说搞监控看,这几天应该就可以拿到了。” 轻尘点点头,又起身, “今晚早点回去。” 她心里有些害怕,虽然段译在这,但那人在暗,他们在明,总归是会吃亏的。 段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而后帮她收拾着店里的卫生。 此后的几天,轻尘都有意识的提前关店门,白日里也有注意着店外面的情况,但一切都很平静,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姐,我先走了,你一个人没事吧?”初初收拾着包问她。 “没事的,我一会就回去。” 还不到七点,天还亮着,她手脚快一点应该没什么事,段译公司今天出了点问题,他一时半会赶不来轻尘的店里。 轻尘让他忙他的事,她会安全回去的,段译那边似乎麻烦很大,犹豫了一会交待她早点关了门回棕榈泉。 接近六点半,最后一个客人走了,轻尘收拾收拾关了店门,走到车边,习惯性的摸包,却发现没在,只好重新回去开门拿。 拿了包出来,她抬头不经意间看到离自己车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带着鸭舌帽、口罩,一身黑的矮个子男人,正遥遥的望着自己的店铺,直到和自己对视上,矮个子男人立马慌张的走了。 轻尘停住了脚步,留意着他走的方向,那是和棕榈泉相反的方向,轻尘记得往那个方向再走一公里有一个菜市场,菜市场背后是一些廉租房。里面租住着一些外来打工者和一些廉价的性劳动者。 她紧抓住了自己的包,匆忙的关了店门,驱车回了棕榈泉。 段译接近凌晨了才回家,客厅里留了一盏灯,桌上有一盘削好的苹果,段译拿起旁边的留言条, “记得吃,早点休息。” 清秀的字体,出自轻尘的手。 他吃完了一盘苹果,洗了澡之后,擦着头发上了楼,意料之中的,门被锁了起来,在门口站了会,他下楼了。 茶几上放着他的电脑,他从电脑包里找出了个u盘,插到电脑里,手指点了几下,电脑界面上出现了个画面,就是轻尘店门口的画面,看了十几分钟都没有什么动静,又过了几分钟,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黑衣服、矮个子的男人。 他放大看了许久,对方包裹的太严实,段译除了能通过他的手辨认出是个男人以外,其他信息都得不到,又反复看了几遍,直到客厅的挂钟指向两点,他才关了电脑去睡觉。 次日轻尘起床时,段译已经在楼下坐着吃早餐了,桌上摆着两份粥和一些包子,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十二点左右。” 轻尘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肉馅的包子,她把有肉的那一半递给了段译,没有丝毫的不妥,段译伸手接过吃了起来。 “你公司的事解决了吗?”她问。 他喝了一口粥,“解决完了,今天一天都可以陪你在店里。” 轻尘无意识的咀嚼着包子,“我昨天晚上看见他了。” 段译喝粥的动作停住,“看清楚了吗?” 她摇摇头,“戴着帽子和口罩。我甚至分不清是男的还是女的,但我猜测应该是个男的。” “可以报警吗?”她又问。 段译摇头,“没有充分的证据,警察是不会浪费人力来调查的,更何况他暂时还没有做什么对你有伤害的事。” 轻尘皱眉,而后又长叹了一口气,三两口解决了自己手里的早餐, “监控拿到了吗?” 段译点头,“在电脑里,你自己去看,c盘。” 他的c盘里没有轻尘想看的录像,倒是有一个名为l的文件夹,理智告诉她不应该随意翻别人的东西,但她心里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告诉她要打开这个文件夹。 “轻尘。” “啊,嗯,怎么了?”她回过头去看段译,只见他一边看手机一边说话,“我记错了,不在c盘,在e盘里。” “哦好,看到了。”她关了c盘,打开了e盘,调出监控看了一会。 “你之前得罪过什么人吗?”段译一边倒车一边问她。 轻尘细细回想了一下,“没有。”她做事一向小心谨慎,朋友都没有几个,更不用说得罪人了。 “依我看,他不一定是想对你不利,看他给你送的东西就知道是了解你的,很有可能是愧对于你或者有求于你。” “有求于我?”她惊讶。 “个人猜测而已。”他笑了一下,“也不排除他是贪图你的美色。” 轻尘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其实他是冲着你的颜值来的。” “哦~”他阴阳怪气了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可得离我远一点。” “离你远一点怎么保护你?” “不需要。” “最好如此。” 轻尘哽住,负气的转过头不去理他。 初初一抬头就看到这幅景象,轻尘快步走在前面,脸上有些生气的样子,段译慢悠悠的走在后面,嘴角牵起,心情似乎不错,进了店里,轻尘头也不回的进了吧台,段译依旧坐在床边那个位置,不过这一次老板娘没有再给他端咖啡或是小糕点,而是自己忙自己的。 过了会,初初就在朋友圈看到了轻尘发的动态,一个问卷调查,里面的内容是前几天她提过的春日限定活动,初初点进去参与了回答。 吃午饭的时候,轻尘掏出手机看自己收到的动态,一一顺着看下去,各色各样的故事,不同的答案,有的故事和答案甚至触动了轻尘的心,刺激到她的泪点,手指突然停住,她看到了那个没有打备注的l,周良,周助理,转发了她的问卷。 她点了个赞,切换到聊天界面, 轻尘:谢谢周先生 过了会,周良才回她, l:不客气 轻尘点开他的资料界面,给他加上了备注,周良。 放下手机吃了两口饭,她侧头去看店门口的段译,他正摆弄着手机,另一只手夹着支烟,过了几秒,他收了手机,回头看了眼店里,刚刚好和轻尘对视上。 他笑了笑,而后又回头继续抽起烟来,段译身形挺拔,像冬日里的青松一般,鬼使神差地,轻尘用手机拍下了他的背影。 “姐,你的拍照技术不错呀。”初初从后头过来,瞟了两眼照片。 轻尘慌得把手机反面盖在桌上,“别瞎说。” 初初挑起一口面吃起来,含糊不清的说,“要我说,喜欢就答应呗,人生苦短,又有几个几年可以去等一个人。” 她的话说到了轻尘心坎上,眼神黯淡了几分,轻尘低头戳了戳自己的米饭,一只手突然伸出来,面前的米饭被拿走,段译推了自己的面过来。 “不想吃就别吃了,戳给谁看呢,想吃我的又不直说。”他嗤笑一声。 轻尘气笑了,“恐怕是你想吃我的,不敢说,才借口说我想吃你的吧。” 段译难得没有反驳,耳朵还很可疑的红了起来,初初抱着碗逃离了现场,轻尘埋头吃着面,耳朵也迅速的染上了相同的颜色。 下午时候,生意好了很多,来的多是女孩子,店里几乎没什么位置了,初初甚至在外面搭了一些椅子。 “66号。66号?”轻尘叫了几遍都没人回应,她走出吧台到外面叫人。 有两个姑娘正和段译聊着天,他半躺在椅子上,左腿翘在右腿上,侧着头和两人说说笑笑的,轻尘斜睨了他一眼,叫了声66号,那两姑娘立马回头。 “可以在外面给我们摆张桌子吗?”两个姑娘都是高中生的模样,穿着年轻,长相更年轻,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轻尘,意图不言而喻。 “确定吗?外面风大,有些冷。”即使今天出了太阳,气温还是不是很高。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而后肯定的点点头。 “那行,我......” “里面有位置的话去里面坐吧。”段译站起身,冲两个女孩子说道。 两人羞涩的笑笑,和轻尘说了声抱歉,推开门往里走,轻尘随着她们进去给人点单,段译收拾了椅子,也进到店里。 他一进来,店里的女孩子眼神都不约而同的放到他身上,赤裸裸的眼神,连初初都有些受不了,轻尘却是无所谓的模样。 “姐,这些人可都是为了你房东来的。”她提醒轻尘。 “是吗?”她在计算机上啪啪的按了几下,算着账单,“今天生意不错,赚了好多。” “姐...”初初不知道她这是几个意思,“你该不会是等着晚上回去收拾他吧?” 自从意外的撞破了两人的奸情以后,初初就把房东当姐夫了。 轻尘面无表情的写着账单,“为什么要收拾他?我们只不过是租户关系,他现在免费替我当门面,我高兴还来不及。” 初初望着她要吃人的表情,看不出一丝高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总归是小两口的事,她插话也不算什么事。 第二十七章:以退为进 再看段译那边,虽不在外面招蜂引蝶了,却是又在店里和人姑娘聊得眉开眼笑的。初初望着惨遭蹂躏的计算机,忍不住想要去提醒轻尘的房东不要再和其他女孩子聊天了,不然老板娘的指甲该戳到他头上了。 老板娘的指甲没先戳上段译的头,段译自己寻了过来。 找了个高脚椅子坐在吧台旁,毫无顾忌的打量着轻尘,她被看的烦了,扭头就去了里间。 “你们老板娘这是怎么了?”他扬起下巴问初初。 初初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隔了一会,看段译没什么表示,又挨过去讲了两句话, “轻尘姐现在生气了,因为你和别的姑娘说话。” 他扬眉,“是吗?” “可不是,你看这计算机。”初初拿出被轻尘戳到失灵的计算机,“为零,为零,为...”初初关了失灵的计算机,“房东姐夫,你今晚有的好受得了。” “口嫌体正直。”段译评价轻尘。 “初初,我问你。”他突然叫初初, “什么事?” “追你们老板娘的人多吗?” 初初思索了一会,似乎是觉得脑子装不下了,又伸出手指,嘴里念念有词,段译看的额角青筋直跳,感情轻尘比以前还受欢迎啊。 “挺多的,一年也就四五个吧,五年算下来也有二十多个了。”初初一脸认真。 见段译脸色有些不对了,她笑了出来, “姐夫,你也太不经吓了吧,就算有那么多人追轻尘姐,她不也守身如玉着的嘛。” 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他们分开的这些年来,轻尘并没有喜欢上其他人,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庆幸了。 轻尘出来就看到聊得欢快的两人,愈发看段译不顺眼了,拿了自己需要的器皿,又钻进了里间捣鼓新品甜品,段译笑了笑,进了吧台,一头也扎进了厨房里间,还贴心的把门给关了起来。 在外面张望的两个女孩子看着刚刚还和自己聊天的帅哥转身就进了厨房,还把门给关上了,一时间各种猜想涌上心头,却也不敢去问,毕竟这帅哥刚刚只是和她们聊了聊这家店的甜品味道怎么样。 厨房里间。 轻尘在段译进来时没看他一眼,在他把门关上时,斜睨了他一眼,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 “做什么呢?”他凑上去问,轻尘避开他靠近的动作,没回他话。 “小尘儿?”耳边传来他性感的嗓音,一股热气喷薄在她耳垂上,她偏过头躲过。 见轻尘还是不理自己,他下流的顶了顶她,轻尘手里的勺掉到了流理台上,她红着脸回头瞪段译,后者看的心里直痒痒。轻尘今日穿了一件树莓红的贴身连衣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回头瞪他时,眼眸含春,叫人好不心动。 “你不要在这耍流氓,外面那么多人喜欢你,你喜欢谁就去找谁,你来这是几个意思?”她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戒备的看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这是吃醋了?”他嗤笑一声,好笑的看着她揣揣不安的表情。 “我吃什么醋,你别张嘴就来,你站在那门口不知吸引了多少小姑娘过来,我生意好了还得感谢你。” 段译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感情这人只是把自己当招财猫了,他不再似方才的温柔,恶狠狠的压着她在流理台上行不轨之事。 外面忙得一团糟,初初识相的没有去打扰里间的人,一个人忙里忙外的,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孩子上前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笑笑拒绝了。 两人再出来时,店里的顾客已经少了大半了,先前和段译聊天的两个姑娘还在,眼尖的发现轻尘的嘴通红通红的,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寸头痞子帅哥和甜品店绝美老板娘是一对。 轻尘尽量忽视了初初戏谑的眼神,却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温度,段译已经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了,看起来心情似乎还不错。 周姨晚饭过后才来店里找轻尘的,这个时候人少,方便说话,她来的时候,轻尘正在算这个月的账单,又赚了挺多。 “轻尘,吃过饭没?”周姨手里攥着一沓照片,倚在吧台边问她。 “吃过了,您呢?” “早吃了,你来来来,出来,我和你说件事。”周姨招呼着她。 轻尘被她拉倒一旁的矮桌坐下,一沓照片放在轻尘面前,周姨有些殷勤的说,“挑几个去看看?” 她这话声音不大,坐一旁的段译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扫了桌上的照片一眼,而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做着手上的事。 轻尘哭笑不得,“姨,这又是哪里来的?” “这是我老姐妹给我的,另外这些是我昨天去公园遛弯换来的,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我给你介绍介绍。”周姨煞有介事的说着。 轻尘扒拉了一下照片,什么年龄段的都有, “周姨,这人你是认真的吗?” 轻尘指着照片上秃顶,看起来有六十多岁的男人问。 “哎,不好意思,轻尘,这张拿错了,这是我老姐妹的相亲对象。”周姨老脸一红,连忙把照片收了回去。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两人顺着笑声望过去,只见段译一脸笑意, “这不是你那朋友吗?怎么天天往这店里窜?”周姨小声地问她。 “他闲的没事,您别管他。” “这小伙子挺帅,单身吗?” 轻尘还没来得及回答,段译倒是先应着了,“阿姨,我还没对象呢,不然你帮我介绍个?” 周姨一听笑了,这年头都是自己找着去给别人相亲,如今有人反过来让自己给他相亲,这事挺新鲜。 “行啊,小伙子,你喜欢什么样的,阿姨给你挑挑。”周姨挪了位置,和段译同桌。 段译合了电脑,指着轻尘,“我喜欢她那样的。” 周姨望望轻尘,又望望段译,“小伙子,轻尘你就别想了,这些年我让她去相亲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可她呢,只去过几次。”周姨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字。 “你两是朋友都没有处成对象,要我去帮你牵线那更是难上加难。” 轻尘笑着起身去收拾吧台了,也不管两人会说什么话了。 “姨,你说我两不能成?”段译杵着下巴问。 周姨笃定的点点头,“轻尘能看上的人太少了,你知不知道前年有个富二代追她,那阵仗大的哟,让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都想再嫁一回,可惜了,轻尘连人都没见一面,白白浪费了那些玫瑰花了。” “富二代,玫瑰花?” 周姨睨了他一眼,“看你样子就不关心轻尘的生活,人家那富二代,把这,呐,就轻尘这个店门口都铺满了玫瑰花,捧着好几克拉的钻戒来门口等轻尘,说要娶她,结果初初那小丫头去通风报信,轻尘愣是没露一面,富二代等了一天,最后还是灰溜溜的走了。” 轻尘店门口其实没多大,段译估摸了一下,好像也花不了很多钱。 “姨,轻尘不喜欢那种张扬的人,她喜欢老实体贴的。” 周姨看了看忙碌的轻尘,“女人谁不想找个老实体贴的,尤其是轻尘这样能干的,要我说,就没人能配得上轻尘这孩子,你看她什么不会,钱自己会赚,车也是自己的,需要什么男人?” 段译听到这话有些不舒服了,不过人也没说错,轻尘这么能干,不是什么男人都能配得上她的,要是她愿意,还可以不结婚。 “我也觉得她挺好的,没人能配得上她。” “是吧,所以,小伙子,不是阿姨打击你,要想娶轻尘,还得掂量掂量自己。”周姨语重心长的教导他,段译一脸谦虚的听着。 门窗被仔细锁好,轻尘裹紧衣服朝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走过去,上了车就是一阵热浪,空调开得很足。 “听说要是想娶你,还得掂量掂量自己?”他边开车边侧头去问她。 “听谁说的?” “周姨。” 轻尘没说话了,在隔壁邻居眼里,她可不就是个仙子,什么人都配不上,即使是她强调过很多次了,不要把自己太过于神话,那些热情的邻里邻居还是左耳进右耳出,不当一回事。 “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是真的要掂量掂量自己咯?” 轻尘有些恼他这样的逼问,“随你怎么想,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段译冷哼了一声,“富二代都能拒绝的人可不就得掂量掂量。” 轻尘扶额,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些无厘头的情绪,干脆闭了嘴,不和他说话。 “你为什么要拒绝人家?不是有钱又有颜?”他得寸进尺的问。 “我为什么要答应?”她反问,语气已经有些恼了的意味了。 段译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悦了,没有继续追问她了。 到了车库,轻尘拉了门把手要下车,另一只手却被段译拉住,“对不起。”他道歉。 轻尘挣脱了他的桎梏,“没事。” “我就是有些吃味,你说人家那么好,我什么也比不上,可不是得掂量掂量。” 学会示弱,以退为进,有助于在感情里让自己成为受害的那一方,进而获取心仪对象更多地关注,这招段译在轻尘身上百试不爽。 第二十七章:两个人的自以为是 段译瞟了两眼轻尘,见她面上表情缓和了下来,再接再厉的委屈道, “你说是吧,我什么也比不上人家,不过你生气也是有道理的,毕竟我也没有权利去管你的事,也只能吃一下醋,闹一下。” 见轻尘不说话,他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做的,我没资格,我都知道的,你别生气了,你,你要是看见我烦,我现在就走,保证进了家里都不出现在你面前,以后也是这样,我就默默地保护你。” 轻尘动了动嘴皮,嗫喏几下,段译已经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出去了, “你别...”她叫住段译,他回头望过来,目光灼灼,轻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要再说了,也不要介意了,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了。而且,你也没什么不好的。”轻尘越说声音越小,见段译还没有回来的动作,又连忙补充了几句。 “你很好的,不用和别人比,在我心里你就是比他好。” 轻尘抿抿唇,“那是你家,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是你不出现,你也别说没权利管我这样的话,不管怎么样,你和章一一样还是我的哥哥,我除了你们,也没什么其他亲人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周遭陷入了寂静,这句话都有些戳中两人。的确,不管两人怎么样,不管两人之前有过什么,现在是什么关系,轻尘在这世上能亲近的人也只有他和章一了。 他折回身坐到驾驶位上,随着车门的关闭,车内的阅读灯也随之熄灭了,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小尘儿,你能这样想是好的,不管怎么样,我和章一都还是你的亲人,我不也是这样吗,除了你和章一,我哪还有什么亲人。” 她嗯了一声,听着有些哭腔。 “别哭。” 轻尘抽噎了一声,没有回话,隔了一会才开口,“我想喝酒。” 段译家里的冰箱里还有一打啤酒,但他觉得还不够,又点了个外卖,叫了一打啤酒和几个下酒菜。他家有个阳台,轻尘本来想在那喝的,段译一句话就噎的她说不出来。 “你是想明天去了肠胃科又去急诊室?” 喝到吐,然后又染上风寒,轻尘瑟缩着摇了摇头,还是乖乖的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了,念着他胃有问题,轻尘劝了他几句。 “你还是少喝一点,上次在酒店不是喝到住院了。” 他开了两罐啤酒,“上次不过是意外,他们那么多人喝我一个,我不进医院谁进。” 他们说的是上次在临城,章一婚礼那一次,段译喝到住院。 第一口酒下去全是泡沫,轻尘勉强咽下,迅速的喝了第二口,“章一说你是因为我才喝的酒?” 段译捏罐子的手一顿,嗯了一声。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意他们说的话,为什么要为了我去喝酒。” 若不是因为章一结婚,她是决计不会再回去的,而桌上的人说了什么,她大概也能猜到。三人成虎,她本身就是舆论,置于一群人中时,更不用提别人会怎么张嘴就来了。 “没有为什么,想喝就喝了。” “你不必这样的。” “是不必理会他们说的话,还是不必为了你这样?”他直视着她。 轻尘闪躲开,“都不必。” “你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我回去的那一刻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场面了,所以你也不必这样做,伤了自己,也对你名声不好。” 他轻笑一声,“你认为到现在我对名声这种东西还在意吗?”她喝的特别快,轻尘喝到一半时,他已经喝完了,易拉罐被他捏的咔咔响。 轻尘默不作声,她自小习惯了别人对她的议论,她可以置身事外,但段译却不可以,他本来没有什么错,只是因为和自己做了朋友,就要承担一些他本不该承担的骂名和议论,他能够成自己的救赎,轻尘已经很满意了,她不想让他再承担一些多余的东西。 “你不可以不在意,就算是为了你奶奶,你也要在意。” 轻尘本不想提着一茬的,总觉得这是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可言说的话题,但此刻提出来却有了轻松的感觉。 “哐当”一声,易拉罐被丢进了垃圾桶,轻尘小幅度的抖动了一下,段译脸上没什么表情,单手重新开了一罐啤酒,他抿了一口。 “轻尘,你还真是替人着想,以前我奶奶总说你这孩子心软,别人说的话你能记一辈子,没想到你还真的记到了现在。” 是了,段译他奶奶不同意两人在一起是因为轻尘在春熙路的风评不好,名声不好,怕影响了他以后的日子,她还记得老人家说的话, “你是个好孩子,但不适合段译,他从小过的就苦,我没本事,就希望他以后能顺顺当当的,不管做什么,只要过得快乐就好了。可现在我知道他和你在一起了,若你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那也挺好,可坏就坏在你不是呀,如果段译以后娶了你,别人怎么想他?” 老人家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拣破鞋的?” 一句话让轻尘如坠冰窟,她几乎是颤抖着出了段译家,她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能给段译带来些什么,是流言蜚语,还是快乐,她不明了了。 “别人说的话你可以记到现在,我对你的好,我和你说过的话,你转头就可以忘了,我有时候都在怀疑你是真的在乎我吗?” 一句话问的轻尘哑口无言,若说在乎,那必然是在乎的,只是两人经过这一遭之后,她也不明白了,以前她想法阴暗,总想着若是段译愿意,她就拉他一起陷进去,管他什么世俗,都无所谓。 可她忘了,段译不是她,不是无牵无挂的,他家里还有个老人家牵挂着他。 纵使不是她的错,但在外人眼里,她也不是无辜的,她是野男人用钱养出来的,是靠自己母亲“卖”养活的,承受了那一份恩惠,责骂也是必不可少的。 “若是我不在乎你,又怎么会和你分手?” “这五年来不止只有你一个人在怀念,我也一样的,我今天摊开来和你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不求你理解我,但你至少要从你奶奶考虑的角度出发来看问题,你从小跟着你奶奶,她养你不容易,只想你快快乐乐的活着,娶一个好人家的姑娘,而不是像我这样的......” 话至一半,她没有再说出口,剩下的话不说也罢,彼此都懂。 “像你这样的什么?”他逼问她,“说呀,像你这样的什么?是不是像你这样的出身不干净,整天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人?” 他说的话重,轻尘却没有反驳,他说的没有错,这不就是别人眼里的自己吗? “呵,你还真是顾虑周全。” 见轻尘不说话,他嘲讽了一句。 “你顾全了所有人,就是没有考虑过我,是吗?” “我怎么没有考虑你了?” 又是一个易拉罐丢入垃圾桶里,“咔嗒”,他又开了一罐啤酒。 “你怎么考虑我了?” “我为你以后考虑,为你名声考虑,希望你娶一个更好的姑娘,不用被别人指着脊梁骨骂,还不是为你考虑吗?”轻尘眼睛都红了。 “那你可真伟大,为我想那么多,照你这样说,你是不是应该再给我直接找个女朋友,塞到我身边,或者说直接包办了我的婚礼,以后我生的孩子是不是也要你帮我取名,我老了你也要来送终?” 她手里的易拉罐也被捏响了,“段译,你不要太过分。” 她怎么舍得去做这些,光是分手就已经要了她半条命,怎么还可能去为他物色对象,看着他结婚生子,甚至去世。 “我过分?林轻尘,倒打一耙这种事你做的可真是顺手。” “说为我考虑,不听我的意见,仅仅只是听了别人的片面之词,就了断了我们的感情。说为我考虑,从来不问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问我是不是愿意和你分开,不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被人戳脊梁骨。” “名声真的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放弃我。”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极低,低到轻尘要听不清,可她还是听清了,心蓦地揪了起来,眼眶干得生疼,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她以为自己也是委屈的,可是她好像忽略了,其实段译的苦并不比她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吗?你也想拉我一起进泥沼里,你痛苦我也痛苦,但因为我进去了,所以你的痛苦可以分半,你以为我为什么心甘情愿就和你一起掉进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要是我不愿意,谁都不可以拉我下去,轻尘,你以为的不是你以为的,你得看你想痛苦分半的人愿不愿意。” 话至此,已经明了了。 轻尘以为的不是段译以为的,轻尘觉得自己是为了他好,但她不懂,段译是甘愿和她一起下地狱的。 当初一声不响的分手,到如今两人把话说开,一切都仅仅是源于一场两人的自以为是,那些脑海里的假象都是不存在的。 第二十八章:把段译拱手让人 宿醉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起来头疼欲裂,轻尘忘了昨晚到底喝了多少,只知道在段译说明了心意后,两人都是大段的沉默,在之后就是没有断过的酒,再然后就断片了。 手机因为没电开不了机,轻尘胡乱洗漱后下了楼,段译已经坐在客厅里摆弄自己的电脑了。 “醒了?” 她嗯了一声,侧头去看桌上,已经摆着一份早餐了。 “桌上的你吃,我已经吃过了。” “谢了,几点了?” “十点半。” 轻尘惊呼了一声,拍了拍额头,上楼找自己的手机给初初发消息。 轻尘:在店里了吗? 初初:在的,姐,你今天还来吗 她想了一会,现在都那么晚了,就不去店里了,让段译带自己去看看拍摄设备也好。 轻尘:不来了,今天给你放假休息一天 初初:姐你是不是有事? 轻尘把自己的想法和她说了一下,初初那边很快回复了过来。再下楼时,段译已经收了电脑了,好像要出门,轻尘连忙叫住他。 “你今天有事吗?” 段译思索了几秒,“很快就能解决的,怎么了?” “上次说让你带我去看设备那事。”她不自然的捏了捏衣服下摆,她一向很少求人,只是买设备这样的事还是要找专业人士,自己这样的小白肯定会吃亏的。 “你今天不去店里吗?” “不去了,反正都得找一天出来去看的,择日不如撞日。” 她还站在楼梯上,段译稍稍抬头看她,“那行,我现在要出门了,你和我一起去。” “哎,好,我穿件外套就走。” 她不仅穿了个外套,还换了套裙子,段译上下扫了她两眼,嘴边噙了笑意,她果真很适合鲜艳一类的衣服,衬的整个人都更加妖艳了。 “要先去办你的事吗?”她系好安全带问段译。 “嗯,一会就解决完了,完事了再带你去看设备。” 轻尘嗯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是做环保那块的?”上次听章一提过。 “你怎么知道?” “上次问章一,他提过一些。” “潼市最近几年在环保这块上投资的很多,我有朋友一早就瞄准了,顺手就去掺活了一下,没想到现在还有模有样的。”他解释到。 “很赚钱吗?”她又问。 “还行,卡里也就几十万存款吧。” 轻尘攥紧了自己的手,这些年来她赚的钱虽然也多,但也还没到这个数,不然她还不至于买不起房子。 “那挺厉害的。”她小声的说。 段译撇了她一眼,轻笑出声,“嫁给我,不都是你的了。” 她抿抿唇,没有说话,想起昨晚两人说的话,心有戚戚,昨晚算是两人已经说清了,但接下来要怎么做却是谁也没有提。 车行驶了没几分钟,就已经到了一家公司门口,段译在路边把车停下,有专门泊车的人过来开走了他的车。公司看起来很气派,轻尘亦步亦趋的跟着段译,进电梯数字按到了六楼,最顶层。 这家公司是独幢的,不像是其他在写字楼里的公司。 “一会进去,你在我办公室待会,我办完事就走。” “好。” 顶层几乎没什么人,他们进去的时候也才看到两个女职员,看到段译都异口同声的叫他段总,看到轻尘时,也只是迅速地看一眼,而后垂下头继续做事。 六楼只有两间办公室,一间是段译的,另一间应该是其他领导的,外面就是两位女职员办公的地方。轻尘被单独留在他办公室里,门敞开着,她能听到门外传来的打字声。 兴许是段译吩咐了,女职员隔了几分钟就给她端了杯开水进来。 “慢用。” “谢谢。” 轻尘拘谨的坐了一会之后,开始打量起段译的办公室,偏冷色调的装修,办公室里唯一的颜色就是窗边的那两盆绿萝,办公桌上除了一些文件夹以外,就再没有多余的东西了,总结下来就是这办公室太空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春熙路的段家,段译的房间里,他的桌上有一张两人的合照,是他刚来春熙路那一年的春节拍的。轻尘扎着两个小辫,着红色棉袄,像个福娃,段译小小年纪就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了,站在轻尘旁边,手护着她小小的身体。 绿萝长势好,两盆皆是绿油油的,她蹲下身拨弄了几下,棕榈泉的家里倒是有些植物,都是养在阳台上,只不过数量并不客观,好像也没有绿萝。 甜品店附近有个花店,轻尘每次路过的时候都能看到长势良好的花草,绿萝那么好养,带几盆回棕榈泉,段译应该没意见吧,她想。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女职员习惯性的抬头,贺楠已经风风火火的走向段译的办公室了。 “贺小姐!” 没叫住,她已经看到在段译办公室的轻尘了。 “那么快就回来了?贺小姐?”轻尘拍着手起身回头,以为是段译,却没想到是贺楠。 “你怎么在他办公室里?” “我...”轻尘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措辞解释。 “你不是说你和段译没关系吗?怎么现在都跟到办公室了。”直白的话让轻尘脸上一辣,她正色。 “我今天来是有事的,希望贺小姐不要误会。” “什么事?找他谈生意吗?你懂什么,你恐怕连他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吧。” 贺楠一向是直肠子,尤其当说话对象是她的情敌时,她更是嘴不饶人。 “他做什么不重要,我今天来也不是找他谈生意的,只是有一些事想要请教段译,你不必这样大惊小怪。” 被批大惊小怪的贺楠脸上有了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谁,林轻尘嘛,段译手机里面的那个人,也是他念念不忘好几年的人,还是抛弃他的人,我说的对吗?” 气氛开始不对了,两个女职员在外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也不知道应不应该通知段总。 “贺小姐说的没错。” 那句抛弃他的人让轻尘心一刺痛,没想到段译连这样的事也和贺楠说了,可想而知,两人的关系已经有多亲密了,掩饰着自己心里突然涌上来的酸楚,她吸了一口气。 “贺小姐,我的确和段译没什么关系,你也不用听他说的话,我不是他的未婚妻,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如果贺小姐喜欢他的话,可以放开追,不用在意我。” 话既出,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贺楠噤了声,隔了一会复又开口问她。 “你真的不喜欢段译了,一分一毫都不喜欢?” 轻尘张了张嘴,几度想开口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他们昨晚的谈话已经明了清楚了吗?可即使是说清楚了也不代表什么,两人还能回去吗?能抛弃之前的一切隔阂重新在一起吗?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眼一眨马上就到年中了,她已经二十九岁了,段译也快三十岁了,他们还有时间去磨合吗? 一切的问题都压在轻尘心上,她不再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谈个恋爱可以不顾一切,这一切都已经是十年后的事了,她不能任性,也没有办法任性。 贺楠欲再开口,却听到了轻尘的再度开口。 “我不喜欢他了,一分一毫都不喜欢,你要是喜欢,你拿去就好。” 贺楠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轻尘的心却是飘飘荡荡,不知该归何处,目眦欲裂,眼眶干涩的要命,却是什么也流不出来,这不是你要的吗,林轻尘,这一些不都是你想要的吗?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受和伤心。 “段总。”门外有人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轻尘顺着声音来源望过去,段译不知在门外的绿植后站了多久,轻尘看到他捏文件夹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在发白。 “段译。”贺楠惊喜的叫他。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段译进到办公室,贺楠被他推到门外,办公室的木质门沉闷的被合上。声音太过骇人,轻尘瑟缩了一下,可更让她害怕的是段译的眼神。 不带一丝感情,近乎冷漠的看着她,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到让轻尘觉得这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文件夹被摔在办公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轻尘别过眼,不去和他对视。 “林轻尘。”没有动作那样暴力,他平静的叫她的名字。 “你可真是好样的,我昨天才和你说过的话,今天就可以忘了,你的脑子是遗传了猪脑吗?” “我...”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的话一句也不听,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什么你,你倒是说呀,怎么不像刚刚一样口齿伶俐了?怎么不说把我让给别人了,不喜欢我是吧?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 “动手啊!” 他第一次冲轻尘发火,上前折着她的手往她身上放,手腕被他捏的生疼,轻尘没有流出来的眼泪此刻全都流出来了。 “怎么不动手了,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告诉我,告诉我,你不喜欢我,不爱我。” 他看着她流泪,心更痛,但这些痛都比不上她说的那句不喜欢了。 他什么都不怕,不怕追不回她,不怕蹉跎了他,他只怕轻尘不爱他,若是不爱了,那那些不怕又有什么价值可言。 第二十九章:无人能敌 贺楠听着里面段译的爆吼声,刚刚的愉悦荡然无存,看段译的样子,即使是林轻尘说了不喜欢,他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手腕被捏的生疼,骨头好像要碎了一般,轻尘眼泪越掉越多,段译却还是不放手,眼睛通红的看着她。 “林轻尘,说话。” “手疼。”抽噎半天,却还是只说出这两个字。 段译盯了她有了一分钟之久,最后还是缓缓松开了,她揉着手腕,头垂着,他只能看见她头顶小小的发旋。 轻尘只觉得一道炽热的视线留在了自己的头顶,但她不敢抬头直视他。段译刚才发的火让她暂时消停了一会,可她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话出自她口,现在即答应了贺楠,又得罪了段译。 “手疼吗?”他忽然开口问,语气温柔,和刚刚发火的两人判若两人。 她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段译又重复了一遍话。 “不怎么疼了。”她撒谎。 她的一只手挡住了被捏那只手的手腕,不给段译看到,他走上前一步,拉开她的手,轻尘被吓了一跳,往后退。 “我看看,不弄疼你了。” 基于对他的信任,轻尘还是放开了自己的手,有明显的勒痕,看样子应该是不会青紫,但顾着她现在疼,段译还是找了喷雾给她喷上。 冰凉的喷雾缓解了手腕上热辣辣的疼痛感,轻尘舒服的喟叹了一声,段译低着头给她细细的抹匀药,她看着他指寸长的头发发呆。 好像比过年时候长了一些,回想一下,他好像也没有去理过发。段译的头发一直都是段奶奶打理的,图方便,段奶奶给他理的一直是寸头,在轻尘印象里他好像没有留过过长的头发。 从方才段译说过那句话之后,两人再没有言语上的交流,轻尘觉得这样总归不好,还是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于是挑了个话题。 “头发该理了。” 他嗯了一声,“这段时间忙,过几天再去,要不你帮我吧?”他突然提到。 上大学的时候,段译头发长了,没回家找段奶奶理发,央求着轻尘给他理,轻尘之前从来没有理发的经验,生怕自己不行,段译一直在安慰和劝她,最后轻尘在网上看了很多视频,买了齐全的工具,才敢动手。 动手之前深呼吸了很多次,段译又一次安慰她。 “老婆,放心剪,剪坏了也没事,脸在这摆着呢,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轻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摩拳擦掌的上手了。一开始挺顺利的,到后来轻尘有些力不从心了,推子一歪,段译的头都被擦破了皮,他忍住没有叫出来,轻尘慌忙手脚的关了器械。 “痛不痛?” 他笑嘻嘻的,“不痛不痛,你继续。” 轻尘是有点不忍继续下手了,但看着剃到一半的头,咬咬牙又继续起来了。一回生二回熟,此后轻尘的手法就越来愈熟练了,段译再没有去过理发店,还因为自己培养了轻尘的一项手艺而暗自得意。 “没有工具,我都好几年没碰了,要是伤了你就不好了,你还是去理发店吧。”她抿抿唇,婉言拒绝了。 他起身把喷雾放回抽屉里,抽了一张湿纸巾擦手,“工具我那有,你之前都练了好几年了,练一下就不生疏了。” “你平时自己理发?”不然为什么会有工具。 他摇摇头,“之前留着的那套工具。” 两人大学时买的那套理发工具。两人分手的时候,轻尘只带走了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其余的一切都留给了段译。 “你还留着啊。”她干巴巴的问。 段译没有回话,转了个话题,“走吧,带你去看你要的设备。” 两人出办公室的时候,贺楠还在门外站着,两人说的话她听得七七八八的,早知他两的关系不简单,现在听到还是会心痛。 段译没有看她一眼,从她旁边略过。轻尘看了眼贺楠,对方直视着她,眼里没什么情绪,轻尘忽而觉得有些心虚,从她身边过时,稍稍福了下身。 段译带她去的地方是潼市的市中心的购物中心,能在这里卖物件都不会太便宜,轻尘下车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想了想自己卡里还有一笔钱,应该够了。 两人径直进了一家看起来很高端的店,里面摆了很多摄影设备,里面有一男一女正在挑选,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矮小,看起来很老实。 “老徐。”段译进门打了声招呼。 “来了啊,先随便看看,我等会招待你。”叫老徐的男人笑着说。 “行。” 段译领着她看了一圈,“有喜欢的吗?先选相机,再选其他一些设备,老徐这里卖的都是高端货,手把手教你用。” 轻尘嗯了一声,看了看橱窗里花里胡哨的相机,最便宜的也是四位数,还是四个九,往上的就不定了。她看到了一个价值六位数的相机,心里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 买便宜的也用不了很久,维修费肯定也很贵,倒还不如咬咬牙买贵一点的。 “我之前看过,想买个像素好一点,小巧的。”她看中款一万二的。 “太小了会不会不方便,在家里拍的话也不用太小,买个适中的,行不?”他建议。 “啊,行吧。”她也不是专业的,段译看起来至少还是很了解的,听他的应该没错。 先前的一男一女已经挑好在结账了。 “三万二,保修一年,三个月内有问题包退换,哎,您拿好,慢走。” 轻尘瞥了一眼,他们只拿了个袋子,里面好像只有一台相机,暗自乍舌,一台相机三万二,还是她格局太小了。 “怎么样?有看上的吗?” “这台挺不错的,你拿出来我看看。”段译指了指四万的那台相机。 “眼光不错。”老徐赞赏了他一下,“这台是新货,店里买到现在就只剩这一台了。” “姑娘,这相机是你用吧。”他问。 “诶对,是我用。” “这款也不是很重,平时要拍个照,拍个视频都是挺不错的,像素也顶好,保修三年,质量绝对没问题的,你让段译给你看看,他是专业的,不会给你买错。” 轻尘应着,看着段译低头摆弄相机,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这挺不错的,包起来吧。” “成,爽快,刷卡吧?” “刷卡。”轻尘连忙道,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卡。 老徐看了看段译,又看了看轻尘,笑了笑,没说话,接过轻尘的卡去刷。 “姑娘,这相机你省着用,一会我从仓库给你调点赠品过来,你用这相机是干嘛?” “平时拍视频用。” “是不是现在网上特流行的那种vlog?”老徐笑着问。 轻尘不好意思,“我还没到那程度呢,就平时拍个自己做甜品的视频,想在网上赚点钱。” 段译已经到门外吸烟区抽烟了,两人在店里说一些琐事。 “你等一会,我打电话给你调赠品。”老徐给她把相机包起来。 “行。” 老徐在一边打着电话,段译就坐在那小亭子里看着两人。怎么看轻尘都看不够,她一颦一笑都能吸引到他,一个勾头发的动作都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用力吸了一口烟,他眯起眼睛,方才刺痛的心才好了些。 林轻尘要把他让给其他人,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死,否则再遇上林轻尘,他怎么样都不会放手的。轻尘还是太幼稚,不懂自己了,她以为她心里想的那些,段译会不懂,其实他已经摸得透透的了。 果然还是女人,容易心软,他轻笑了一声,吐出个烟圈,渐渐包住了在店里站着的轻尘。 “姑娘,你和段译什么关系?”老徐擦着玻璃橱窗和她闲聊。 “就一朋友关系。”轻尘把头发丝揽到耳后,腼腆的笑了笑。 老徐也跟着笑笑,在心里暗自揣摩起来,这看这可不是普通朋友,也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他和段译有些交情,还没见过他能亲自带人来店里选相机的,平日里他需要了,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老徐派人给他送去,今天来店里还是头一遭。 “你说你用这相机拍视频是吗?” “是。” “挺好的,年轻人现在就爱玩这些,能在网上赚钱也是不错的选择,你之前有经验吗?” 老徐有些健谈,不过轻尘还是一一应着他的问题。 “没什么经验,都是第一次做,有什么不会用的地方可能还得麻烦你。” “嘿,这话说的,我可没有段译用的好,你要是有什么问题,还是问他管用,他什么都能懂,玩的比我还开。”老徐讲起段译,脸上都是赞许的表情。 “是吗?”轻尘讶异,段译有本事她是知道的,只不过精通那么多东西,她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讲起。 “可不是,这年轻人还是得多学学段译,自食其力,人长的也不错,最主要的是有担当啊。” 轻尘跟着附和两声。 “这小伙子是真不错,只可惜我给他介绍了那么多姑娘,他一个都瞧不上,我拿他没辙。” 她看了看外面抽烟的段译,低声说了句话, “没人能配得上他。” 第三十章:不言于口的习惯 老徐听了这话,抬眼瞅瞅轻尘,又看看外头的段译,摇了摇头。调赠品的人很快就来了,老徐把那些个赠品都拆了,准备手把手的交轻尘用。 “送那么多呀?”她惊讶。 “对,最后一台了,把能送的都送给你了。” 轻尘有些不好意思,“刚刚他们买的怎么没有送呀?” “哦,那个呀,新品,送不了太多东西。” “来,我教你用这个,平时你拍视频,就把相机架在这个上就好了,这里可以调节角度的。”老徐手搭上轻尘的手指,交叠在一起。 “送那么多玩意儿呢。”另一只大手从中间穿过,拿走了两人手上的器械。 老徐抽回自己的手,“放着也没用,就都送你们了,就当是感谢你一直照顾我生意了。” 段译挑眉,“还算你识相。” 老徐瘪瘪嘴,“反正你都会,不如你来教她怎么弄这些。” 段译拿起个支架,“这个可以折叠的,你回去在家里厨房拍视频调角度就可以用这个。” “还有这个,”他拿起个圆环,“打光灯,如果之后你需要直播,可以用这个调节亮度。” “这个我知道。”终于有个她知道的了,她有些兴奋,“我以前看过别人用这个做过直播。” 是个小主播,靠脸出圈的,轻尘在商场里看她直播过一会,真人也就那样,后来她再去主播直播的软件上去看了两眼,直播时候的脸和现实中的脸完全是两张,吓的她直乍舌。 段译嗯了一声,又重新拿起个三角支架,“这个支架是用来拍远景或者你的部分身体部位,不露脸的上半身。” 轻尘点点头,平日里看的视频里,做甜品的主播大多都是没有露脸的,只有半个身子在镜头里。 “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回去有不懂的,你再问我。” “成。” “老徐,来把这些包起来。”段译叫他。 “要走了?” “嗯,改天有需要再找你。” 老徐默默无言的把那些赠品收起来,“姑娘,质量上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来找我。” “哎好,谢谢您。” “客气了,慢走。” 轻尘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进店, “老板,有什么相机可以推荐吗?” 老徐招呼着顾客,“有的,您要什么款的。” “就刚刚出去那人那款有吗?我看送了很多赠品。” 老徐笑,“有,但那些不是赠品,是他们自己买的。” 他们出商场的时候快接近五点了,路上车多了起来,已经隐隐有堵车的迹象,段译一手拎着她的器材,另一只手把玩着车钥匙,思考了一会。 “就在这吃吧,这会回棕榈泉只会被堵在半路,反正也到吃饭时间了,就在这附近解决了。” 轻尘没异议,跟着他去车里把买了的设备放好。两人口味没差太多,段译很快找了家做鱼的店。 “他家做的酸菜鱼和临城做的口味挺像的,你应该会喜欢。” 临城有个湖,盛产鱼,还有个著名的开渔节。轻尘从小就爱吃鱼,尤其是酸菜鱼,因为她喜欢,段译还特意学了一手做酸菜鱼的技巧,只是很久没有尝过了。 “你经常来这里吃饭么?”她问,不然为什么会那么熟悉,还知道这家店口味和临城做的差不多。 正在上电梯的段译脚步一顿,停了一下,轻尘撞在了他背上。 “嗯,经常和朋友一起来。”察觉到她撞到了自己,段译上前一步,上了电梯。 轻尘跟在他身后,思维开始发散起来,俗话说得好,不能让女人单独思考,不然她们会在脑海里设想好一切可能会发生的事。 不过轻尘没有多想,她只是在猜想段译说的朋友都有哪些,包不包括贺楠,想到贺楠,又想到她今天说的话。她说知道自己,甚至知道自己和段译过去的所有事,那她是怎么知道,段译说的? 想法一旦滋生,就会无限蔓延。 如果是段译告诉贺楠的,那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讨好贺楠?但看样子也不像,毕竟段译对贺楠的态度她也能看得见,并不是讨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 “小心一点!”段译一把拉住她,没让她被绊倒。 “不好好走路,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低着头回答。 他们还没到店里时就看到外面坐了几个人,拿着号码牌等着被叫号。 “我去问问人多不多。”他说着就走向了在门口守着的服务员,轻尘看到两人说了几句话,而后段译拿了个号码牌,折回身向她招手。 “只有两桌人了,不是很多,等十分钟就到我们了,饿不饿?” “还好。”她无神的回答。段译看了她两眼,表情恹恹的,以为她是累到了,就没有再和她搭话。 段译和她说话,她不想回答,不和她说话了,她又憋得慌,想知道为什么贺楠会知道两人的事。 “还有多久到我们?”她开口。 段译看了看,前面还有一桌人,“还有一桌。” “你说到我们会不会刚好没鱼了?” 他侧头瞟她一眼,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蠢,“不会的。” “他们家分不分辣度呀,微辣,中辣,特辣,如果分的话我们点个什么辣?” “分,点特辣。”两人都是嗜辣的人。 “那......” “想问什么就直说。”段译看着手机,头也不抬的说。 轻尘张了张嘴,最后唯唯诺诺的问了出来。 “为什么贺楠会知道我们的事?” 段译收了手机,嘴角噙笑的盯着她,“原来是想问这个。” “你,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知道。”想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感情事会被另一个爱慕者知道。 “哦,这样吗?”手机不断地在他手里抛上抛下的,他一直凝视着轻尘,她慌得躲了他的眼神。 “感情也是属于个人隐私吧,我是觉得既然是隐私,就不应该和别人分享,自己知道就好了。还是你觉得和贺小姐分享也无所谓。” 话越说到最后她越心虚,甚至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段译停了手里的动作,原本含笑的眼睛也没有了笑意,眼神放空的望着某一处,半响没回答她的问题。 “对不......” “的确是隐私,我没有和其他人分享,有次被灌酒灌多了,套出来的。”他面无表情的说。 “刚好贺楠也在,就知道了,也没有全部套出来,老周也知道我的一些事,顺水推舟的就说出来了,在场的都没什么坏人,说就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没有一段感情,更何况,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说出来也没什么。” 他说的话挑不出错,的确是那么一回事,成年人谁没有过几段感情,喝酒的时候最容易口吐真言,不管是之前的感情问题还是其它问题,借着喝醉都可以说出口。 “68号,68号,到你们了。”在门口的服务员叫号。 “走吧。”段译率先起身,轻尘亦步亦趋跟着他。 店里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服务员带两人找到了一个角落坐下,问了两人吃什么,点什么的辣度,段译一一应着,点完菜就是无尽的沉默。 面前的瓷器杯已经有了好几个缺口,轻尘摸着,却没有喝,她有个迷信,遇到这样残缺的东西都不碰,心里总觉得是不吉利的。段译手指不断地在杯口上摩擦着,侧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幸好上来的碗不是残缺的,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拂上碗沿。 “服务员。”段译出声。 店里服务员有些忙,过了两三分钟才过来到他们这桌, “先生,怎么了?” “给我换个碗和杯子。” 服务员随意看了眼,“有什么问题吗?” “碗口和杯口都缺了,怕划到嘴巴。” 服务员脸上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先生,现在暂时没有多余的碗筷,等会有了给你换行吗?” 段译不是为难人的人,点点头说行。 顾客多,上菜也慢,两人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上了鱼。轻尘尝了一口,的确和临城的口味差不多,也可以说是接近那个味道。 段译没有动筷, “你怎么不吃?”她问。 “等一会,换个碗。” 她才注意到他的碗口也是有缺口的,他有太多的习惯和自己是一样的,包括迷信这件事。从轻尘结婚只能找大一岁的男人,再到碗口有缺口不吉利这种事,和她都有着迷之相似之处,她知道,这不过是爱屋及乌的习惯而已。 可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他们现在忙,不然你先将就着吃一下?” 他摇摇头,轻尘抿抿唇,把自己的碗推过去,换了他的茶杯过来。 “这样总可以了吧,你用碗,我用茶杯,都没有缺口,也不怕不吉利了。” 段译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撕开筷子的外包装,终于动筷了,轻尘心里松了口气,这大爷还真是难伺候,要是今天服务员不给他上新的碗筷,他铁定不会吃一口的。 龟毛,她在心里吐槽。 第三十一章:和好吧 兴许是人服务员看到她用杯子,有些于心不忍,重新给她拿了个碗,没有缺口。段译看了眼,不是刚才那个服务员。 结账的时候,轻尘要去和他抢着付钱,被他拽着手拉在身后。她看着段译付了钱,本以为就结束了,没想到他和老板说要投诉人。 老板惊讶,“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吗?” “无视客人要求。”他指指不远处正在偷懒的服务员。 好在老板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答应段译会对服务员进行教育批评,并要对两人的账单免单,段译拒绝了。 出了门,轻尘有些不忍,“你怎么就投诉他了,人家来打工也不容易。” 段译侧头看着她攥住自己袖口的手,“他脚上穿的鞋子是奢侈品,价值五千块,这样的人不过是来体验生活的,既然是来体验生活的,那就给他一点经验好了。” 他还没说的是,这不仅是个来体验生活的,很可能还是来泡妞的,对漂亮妹妹殷勤,对寻常顾客漠视,别人不投诉是别人的事,可被他碰上了,他就得给他一点生活经验的教训。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店里那么忙,也不应该为难他。”她还在抱不平。 段译抽回自己的手,插在裤兜里,“是我无理取闹了。” 察觉到他有些生气,轻尘忙追上去,“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他腿长,几步就跨上电梯了,轻尘在后面追的有些吃力,努力迈大步子还是和他有些距离,小声的叫了他几声,他也没有回答。 轻尘懊恼,小跑着赶上了他。 商场太大,停车场远,中途还要坐电梯下去,路上有些推着小货车的工作人员,轻尘为了能追上段译,脚步快了些,没注意到旁边的工作人员推着小货车过来,两人步子都急,轻尘注意到的时候货车已经直冲冲的到自己面前了,她加速跑了起来。 以为自己逃脱了,没想到手肘还是撞到了货车上的金属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工作人员没有发觉撞到人了,径直推着车走了,轻尘揉着手肘,看着人远走了,回头看段译,他也走远了。 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一时不知该去找那个工作人员让他道歉,还是去追段译,周围都是热热闹闹的,她一个人环视四周,看到旁边有公用椅子,过去坐下了。 受伤的手腕和手肘是一只手,她轻揉了几下,而后又揉揉眼眶,眼泪最后还是没掉下来,这几天已经哭的够多了,对面有一家卖冰淇淋的,店门口有很多小孩子。 段译折回身,刚才还跟着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他原路返回时,轻尘正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的吃着冰淇淋。 旁边有个阴影落下,轻尘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他找不到自己,自然会回头来找她。 “走到一半就失踪的坏习惯什么时候会改?”他开口。 乳白色的冰淇淋顺着轻尘的手滴到她的裙子上,她低头看了看,起身把冰淇淋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从包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头也不回的往电梯里走去。 一路无语的回了棕榈泉,两个人身上的气压都很低,轻尘换了鞋,直接上了楼。白天买的设备被段译放在了客厅。 一天的经历让轻尘有些疲惫,洗漱完毕后,从抽屉里翻出了喷雾给自己的手肘处喷上药,处理完毕后,她睡下了。 一夜好眠。 次日轻尘醒的有些早,收拾一番后,她下了楼。段译房间还没动静,她随意瞥了眼厨房,昨天买的相机已经被安放在厨房了,其他设备也都已经准备着了。 套鞋子的手顿住,她垂眸,穿好鞋子,拉开门出去了。 门内的段译听着一切动静,在听到门被关上后,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松开来。 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又冷战起来,段译还是会去轻尘店里看着,只不过送他咖啡的人换成了初初,而轻尘也不再乘段译的车回棕榈泉,两个人真的如同房东和租客一般了。 春天已经不知不觉的接近了,因着前面的调查活动,轻尘开始着手重新研究起自己的系列甜品了,整天整天的在店里忙,回棕榈泉的时间越来越晚,不过段译一直都陪着她,只是两人都是零交流。 没有奇怪的人出现,除了不和段译说话,其他都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换季是最容易着凉的时候,明明头一天都还好好的,睡一觉起来轻尘就觉得头重脚轻的,好不容易捱着洗漱完,穿衣服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好不容易一切都弄好了,手刚搭上门把手,她就觉得一阵眩晕。 被逼无奈的回到床上坐了一会,看着舒服的大床,轻尘给初初发了个消息,躺了回去。 再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发着汗,湿淋淋的,头还有些痛,抿了抿自己干涩的嘴唇,轻尘强忍着不适直起身。头昏昏沉沉的,她低着头缓了一会,门打开时,她还是没力气抬起头来。 黑色的秀发湿到像是被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紧紧贴在她脸庞,段译只能看到她低着头的模样,嘴一张一合,鼻腔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含着。”他给了她个温度计,轻尘费劲的含上。 “刚刚喂你吃过退烧药了,先量一下还发不发烧,不发烧你就再躺会,要是还热,就去医院吊盐水。” 她含着温度计,胡乱的点点头,段译重新找了个垫子,垫到她身后,让她靠着,自己则去了一旁的长沙发上坐下。 隔了五分钟,他起身,从轻尘嘴里拿出体温计看了眼。 “不热了,把那水喝了,再躺会。” 她依言,一一照做,躺下没一会后又很快睡着了。 迷糊中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刺眼的灯打在轻尘的眼睛上,她眯眼看了看,已经晚上六点多快七点了。已经没有那么的不舒服了,只剩下一股虚弱感,是胃需要立马被满足的需求。 随便找了件外套套上,她下楼找吃的。 一楼静悄悄的,段译好像不在,轻尘在厨房上方的柜子里找到盒速食方便面,又从冰箱找了盒牛奶,倒在碗里,放在微波炉里加热起来了。 牛奶热好,方便面也好了,轻尘倚在厨房流理台边,端着碗快快的吃了起来,太饿了,吃到一半呛了起来,连忙喝了几口牛奶,才缓过来。 刚端起碗,想继续吃,门口玄关处又传来开门声,随后是放钥匙的声音,她捧着碗出来,和手上提着吃的段译对视了一眼。 满屋子都是泡面的香气,不过从段译进来后,泡面的香气就已经被他带回来的饭菜香气替代了。 “过来。”他命令她,从袋子里一样一样的把外卖拿出来放在桌上,轻尘捧着碗屁颠屁颠的坐到了饭桌上。 乌鸡汤,翡翠白菜,清炒虾仁,白灼豆腐。 菜品虽然清淡了,但都是刚好符合轻尘现在的口味,她放下手里的泡面,筷子伸向清炒虾仁。段译从厨房拿了新的碗出来给她,换过她手上的泡面,自己闷头吃了起来。 轻尘咽下虾仁,“那是我吃过的。” 时隔多日,她再次开口和他说话。段译没说话,只是夹了个鸡腿放到她碗里,打包回来的乌鸡是完整的一只,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骨肉分离。 啃完一只,另一只掐准时间落到自己碗里,轻尘不言语的享受着他对自己的服务,在没吃饭的情况下,吃了小半只乌鸡。 段译见对面的人半天不动筷,抬头一看,她正看着打包回来的那盒饭发呆。 “想吃就吃一点,别吃太多,不然胃胀。”他扒拉完最后一口泡面,把外卖盒打开。 她点头,满怀期待把碗递过去,生病的人,在痊愈后,胃口会好一些,更何况她已经接近一天没吃饭了,现在吃着这些菜,觉得刚刚香得不行的泡面,也只不过是淡然无味。 段译不负众望的给她盛了一小勺的饭,不顾轻尘幽怨的眼神,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饭。 饭后,段译在收拾残局,轻尘缩在沙发上玩手机,期间,段译好几次看向了轻尘,都只见她维持着一个动作没有动过,两人现在的情况也不算是冷战结束了,左右不过只说了几句话,也没有说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冷战,她甚至都没有对自己为她做的事发出任何感谢的信号。 如果不感谢,至少要有和好的信号吧。 他尽量拖延着收拾的时间,不知她何时上楼,总期望着两人能在今晚就和好了。磨磨蹭蹭的擦着桌子,轻尘突地起身,踩着拖鞋上楼去了,心里说不清是失望多一些还是难受多一些,他垂眸,用力的擦了几下桌子。 被轻尘坐过的地方有些凌乱,他进房间之前走过去收拾了一下,垫子摆正,再回头时,看到了茶几下贴着一张便签。 心一下悬了起来,他伸手拿过那张便签,果然如他所想,心渐渐放了下来,唇角边的笑意越来越甚, 粉蓝色的便签上写着几个娟秀的字。 段译,我们和好吧! 第三十二章:情事 在段译的记忆里,轻尘这样的求和屈指可数。 他们的相处方式一直是段译让着轻尘,冷战也仅仅只是他单方面的冷战,轻尘仅有的两次求和,一次发生在现在,一次发生在两人上大学时。 二十开头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趁着段译回家过年的时候,轻尘找了一份兼职。时间不长,三天,在一家会所给人当礼仪小姐,前两天都还好好的,最后一天的时候,经理隐晦的和轻尘说有客人看上她了,问他愿不愿意去见一面,轻尘自然是拒绝了。 奈何对方是会所的老顾客,经理不能得罪人金主,只好把轻尘绑了送过去,头一次遇上被潜规则,她吓得要死,死死咬了对方一口才有逃脱的机会。 其实对方并不是什么油腻的中年男子,反倒是一个三十多岁,温文尔雅的男人,只是要对轻尘做的事不文雅而已,她逃出来后,人家没追来算账,她还有些庆幸。 只是这事不知怎么地被段译知道了,他来询问轻尘时,她撒了个谎。 “没有啊,谁和你说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我都在家里好好待着的。”她不敢去看段译的眼睛,左顾右盼的。 “真的吗?”他一直盯着轻尘,眼里几乎没什么波澜。 “真的,真的,你怎么可以信别人,不信我。”她开始胡搅蛮缠。 段译不再问她这件事,不过两人却也因为这件事陷入了冷战中。一开始,轻尘以为他是不介意,直到几天之后,他对自己不冷不淡的,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过她的性子是被段译惯出来的,他和自己冷战,自己也和他冷战,看谁熬得过谁。 冷战只是两人不说话,平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他一日三餐的伺候着轻尘。渐渐的,轻尘被磨得没有性子了,晚上睡觉,段译也不和她睡一间,都是睡在沙发上。 轻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开门向段译求和,却又开不了口,觉得有失面子,可自己一个人又实在是念得慌,在房里纠结半响,最后还是蹑手蹑脚的开了门。 段译其实睡的也不踏实,她刚开门,他就醒了,以为她是出来找吃的,没想到人是径直朝自己过来的。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的亮,他睁着眼,看着轻尘走过来。 轻尘低头看他,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看来睡得很香嘛,她愤愤不平,脱了自己的睡衣,她攀附上段译。 本以为要逗弄他一会,没想到她刚跨上去,段译就醒了。 “林轻尘,你在干嘛?”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丝诱人的味道。 酒壮怂人胆,可惜林轻尘不喝酒也大胆,她殷红的指甲划过他的胸膛, “你说我干嘛。”她勾舌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段译只觉得腹下一热,但还要维持着一点理智,要把事情说清楚。 他钳住她的手腕,“先和我说你错了没有。” 本以为她还会倔,没想到她张口就来,好哥哥叫了一通,说自己错了,哪哪都认错,不该自己去兼职的,不该骗段译,讲了一堆好话。 “哥哥这次就绕过我嘛。”她娇声求和。 咕噜,轻尘只看到他喉结一动,而后她天旋地转的就变成在下面了。 事后,轻尘躺在床上下不了床时,觉得非常后悔,她在这边哎哎的叫唤,段译在外边收拾残局。闹得太凶,家里到处都是痕迹,厨房,阳台,试衣镜前,浴室都不能幸免,惨遭破坏。 哦,当然,最惨的还是轻尘身上那套不知从哪里来的,薄薄的布料,已经躺在垃圾桶里,寿终正寝了。 抽离了回忆,他把便签收好,望着下体蓄势待发的东西苦笑了一下。 昏暗的浴室里,隐隐有些隐忍喘息的声音,间或有几声闷哼,性感的要命,段译一手扶墙,一手不断地抽动着下体,脑子里不断的想着两人以前交好的场面,最后闷哼一声,出来了。 次日,轻尘起个大早,下楼时,段译已经做好早餐了,两碗简简单单的素面。 “起那么早?”她率先打招呼。 他摆筷子的手一顿,嗯了一声,两人算是正式和好了。 下午段译在店里时,初初本来想接过轻尘手里的咖啡端过去,却被轻尘轻轻挡开了。 “我去吧。” 初初面上有疑,再去看两人,恍然间明白了,这是和好了。和好了是好事,可该吃的狗粮还是要吃,尽管两人其实都没有坦诚彼此的身份。 晚些时候,初初已经下班了,店里也只有段译一个人了,轻尘还在里间忙着。他随意看了眼表,已经快九点了,站起身欲去里间找她,起身的瞬间,他敏锐的发现外面有人。 眼神扫视过去,就看到有个黑衣人狗狗祟祟的在门口徘徊,他迅速拉开门出去,黑衣男看到他出来,拔腿就跑。附近的小巷子多,段译跟了一会,把人跟丢了。 看了眼地图,这里离轻尘的店已经有些距离了,他担心轻尘,只好又回去。 快到店门口时,刚刚追的黑衣男人此刻刚好进到店里,他来不及喘息,提起步子往店里跑。轻尘从里间出来,迎上黑衣男,他心提到嗓子眼。 门被他撞得哐哐响,轻尘诧异的看着他扑倒了面前的黑衣男人。 “段译!” 轻尘连忙从吧台里出来,段译把那男人翻了个身,是张陌生的脸。 “你干什么!”男人无缘无故被扑倒,开始反抗起来。 “是不是你,刚刚在外面鬼鬼祟祟的人是不是你?”段译没有放开他,拎着他的领子问。 男人一脸怒意,“什么鬼鬼祟祟的人,我只是来买蛋糕的。” “段译,先放开人家!”轻尘两手用力的拉起他,段译有瞬间愣神,被轻尘这样一拽就拽起来了。 “先生不好意思。”轻尘伸手去拉地上的人,被段译打开手,他伸手一把把男人拉了起来。 “对不起,认错人了。”他道歉。 男人拍着衣服,“对不起就行了?我只是来买个蛋糕,就被无缘无故的扑倒了,一句对不起就行了?” 的确是他们不对,轻尘也跟着道歉,“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可以赔偿你的。” “你拿什么赔偿?拿你吗?”男人骂骂咧咧的,但畏惧高个儿的段译,没有靠近轻尘。 段译挡在轻尘面前,“要钱还是怎么样?” “什么态度,撞人了还这种态度,你赔,有多少赔多少,不赔我今天就睡着了。”他大剌剌的坐在椅子上。 段译一脸冷漠,找到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一沓钱,放在桌子上。 “够了吗?” 轻尘粗粗看了眼,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挺厚的一沓,她死命揪着他的衣袖。 “拿那么多干什么?” 段译没有说话,只是重复的问着那个男人,“够了吗?” 男人本来还有些气愤,看到钱时松了口,“够了够了,我大人大量,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他拿了钱,站起身往外走,美滋滋的,脸上都带着笑。 “你怎么会随便就扑倒人家?你有没伤到哪里?”人一走,轻尘就着急的问起他来。 他摇摇头,“我刚刚看见门外面有个可疑的人,追出去一段路,追丢了,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人了,我以为他是来找你麻烦的,才会扑倒他,我怕他伤害你。” 轻尘松了口气,“你以后别乱追了,要是你半路出个什么意外我也不知道,我这店里挺安全的,他不可能蠢到想要在这里对我动手,倒是你,追出去了,要是中计了怎么办?” 她絮絮叨叨的念着,一会站一会坐的,心神不安的样子。 “别担心了,我这不是没事,你坐吧。”他把椅子拉倒他旁边,让她一起坐下。 她还系着围裙,坐了没一会,她又站起来,乌黑的眼睛看着他,“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也不是很安全,要不你以后别来了。” 她反应大到让段译惊讶,不过还是顺着她,“回,现在就回。” 她匆忙解了围裙,拿上包,边套外套边往外走,还不忘催促他, “快走,回去了。” 段译替她拉下了门帘,开了自己的车回棕榈泉。 在路上时,她还一直在絮絮叨叨的,“你怎么能一个人就追出去了。” “我是男人。” 她瞪他,“男人又怎么样?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你也不熟悉这带,寡不敌众的,最容易受伤了。” 他叹气,“我这不是没事嘛,你怎么一直在念叨。” 轻尘望了他一眼,闭上了嘴。担心他是真的,可他好像不是很在意,感觉到自己的心意被拒绝,她有些失落,最后还是选择了不说话。 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两人皆是无话,到了车库,他没有下车,也没有打开车门锁,轻尘也静静坐在车上。 “我不是嫌你烦。” “我只是担心你。” 两人同时发声,两道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 “我知道。” “这样啊。” 又是异口同声的说出,两人相视一笑。 第三十三章:祈求复合 段译笑的时候,眉毛会先上扬,接着就是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这样的表情轻尘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可以描摹出来,她慌乱垂下头,避开他的眼睛。 “轻尘。”段译叫她,她垂着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他叫完她之后有几分钟没有说话,轻尘抬眼去看他,他似乎是在沉思什么。 “我之前擅自去你家找你,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想和你和好,想和你结婚,这些都是真的。”他突然停住,轻尘看到他在摩擦自己的食指,像画圈似的,一圈一圈的,在上画了个戒指。 “你担心的我都知道,我俩都已经马上要奔三了,倒不是因为年纪到了,非要去结婚,而是因为再次遇到你了,所以想和你结婚。” 轻尘听到这句话时,心像泡发在水里的海绵一样,一下子就被填满和泡大了。到他们这个年纪,即使是嘴上说着结不结婚都无所谓,但身体还是会诚实的行动起来,忙着去相亲。相亲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找个合适的,看的顺眼的人结婚。 没有风花雪月可言,没有爱情可言,婚后相爱也只是少数。爱这种东西,到现在来说已经太过于奢侈了,如果她还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她还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但她现在仅仅只是感动,答应的背后需要太多的代价来支撑。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终于开了口。 “什么?” “如果没有再次遇到我的话,你是不是就会找个合适的人结婚了。” 这样的话题太沉重,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她都承受不住,可她还是想知道。良久,他都没有回答,轻尘不知是轻松还是失落, “你不想回答就不要回答了。我也有一些话想和你说,我们已经分开五年了,这五年里彼此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即使是之前相处了那么多年的感情也会被冲淡,不是吗?” “如果抛开这些不说,我想问你,你对我的感情还是一如当年吗?就算你对我还是一样的,可我不敢保证我自己是不是还是一样的,你想和我和好是因为什么,因为爱,因为不舍,还是因为不甘愿。” “不甘愿当年被我放弃。” 她本想用抛弃这个词的,可她觉得太过于残忍了,说这些话就已经让人很难过了,别再雪上加霜了。 段译转动了一下身体,衣服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车里安静到轻尘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一声一声的。 “轻尘,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有考虑过,我能告诉你的是,我对你的爱一直没变过,想和你和好也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原因。” 由远而近有车声传来,路过了他们,又向前面的车库开去。 “我想和你结婚是我从认识你的时就认定了的事。” 周遭静的害怕,因为段译这句话,轻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了。她沉默,段译也沉默,两厢之下,轻尘选择先开口。 “我已经不是之前十几,二十几的小女孩了,做什么之前都会权衡利弊一下,我们当初分手的时候就已经有道鸿沟越不过去了。你是爱我,可那又怎么样,你知道的,爱情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都太奢侈了,它也不是必需品。” “你说你都考虑过,假如我们重头来过的结果不如意呢,我已经快三十岁了,耗不起了。男人的三十岁和女人的三十岁是不同的,你三十岁,有车有房,长得帅,还会有人大把追捧你,可我就不一样了,我要是再和你耗几年没结果的话,我就不值钱了。” 她叹了口气,“我现在就已经不值钱了,没房没存款,只有一家店和一辆车,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可能不知道这个社会对女性的恶意有多大,到我这个年纪只能被挑了。” 一个人生活太难了,别说她没有努力赚钱,也别说赚的钱多了就不会有人挑剔你了,钱少有钱少的困扰,钱多有钱多的困扰。其实无关乎钱少钱多,好像人们的思维定势就是如此,女人到一定年龄就只能被人挑选了。 段译听完有些烦躁,手立马伸进包里想抽烟,指尖刚碰到口袋又缩了回来,忍住了。 “你怎么就觉得和我重新在一起就是耗了?怎么就觉得没有好结果了?别说你不值钱,你值钱的很,在我这里最值钱。” 他一口气不停歇的说完。 忽而又泄气的说,“你说得对,我爱你又怎样,你又不爱我。”他自嘲一笑,“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对彼此念念不忘,就算不是爱,也还有一点喜欢。” “我不怕追不上你,我只是怕你不爱我,你不爱我怎么办。” 一个大男人,蜷在车里,带着哭腔问她,你不爱我怎么办。 “我,我,我也不知道。”她有些慌张,也想哭,更想告诉他,自己没有不爱他,自己也像他一样,一如既往的爱着他,只是两人差太多了,重新在一起也还是需要磨合,她也不敢保证是否还能像当年一样,还有更多的担忧是她没有说出来的。 “轻尘,再试试,试试行吗?”他没有看轻尘,下巴微微缩在衣领里,声音很低很低的说出来。 轻尘吸了吸鼻子,不自觉的吞咽了口口水。 “段译,要重头开始太难了。” “我们不是重头开始,我们是接着谈没有谈完的恋爱,然后结婚。”他还在坚持。 她手胡乱的抓着自己的衣服,平整的衣服被她抓起皱褶来,松开了又抓紧,反反复复。 “轻尘。”他坚持不懈的叫着她,一声一声地,她听得心里发慌。 “你别叫了。” 她还在犹豫,段译已经把座椅往后撤了一些,一把抱起轻尘放到他腿上。轻尘尖叫一声,双手贴在他胸口。 “你干什么?!” 他胡乱的抱紧她,紧紧地箍在自己怀里,头埋在她颈侧,小声小声地叫她名字。 “试试好不好,再试试,求求你了。” 正在反抗的轻尘一下子安静下来,段译似乎是受到了鼓舞,一连说了好几个求求你了。 “你别这样,你让我考虑考虑。”她闷声说道。 得到了回应,他才安静下来,但还是抱着她不肯松手。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明明平日里那么强硬、痞气的一个男人,现在却声声哀求着她,要重新来过,甚至还用这样的方式来强迫她。 他不说话,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以及心底里渐渐涌起来的欲念。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不知是香水味还是自身就带着的香味,让他沉醉。 “轻尘。”他又叫她,惹得她直皱眉。 “你现在就考虑好不好?现在就答应我。”他去吻她的耳垂,一口一口的,甚至有伸舌的打算,一下一下的试探她。 轻尘喘着粗气,拼命的推开他,“你不要这样!” 他不听,还在试探她,更用力的箍住她,轻尘身体开始发软,手脚逐渐使不上力。 渐渐地,车内发出了男人的闷哼和女人的喘息声,像猫叫似的,轻尘皙白的手抓着段译黑色的衣服,一会下滑一会上移,被他吻得晕头转向的,只顾着哼哼唧唧。 “轻尘,答应嘛,好不好?”他松开她,看着眼神迷离的轻尘,诱哄道。 轻尘脑子晕晕的,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双手揪着他的衣领,一双眼里都是水,引的段译又想欺负她,但他耐着性子继续和她说。 “现在就答应我,明天就去领结婚证,我的房、车、存款都给你好不好?” 轻尘有些清醒了,“明天就领结婚证?” 他吻她的唇角,“明天不行,后天也可以,你答应我就好,要不,户口本先交给我保管也可以。”他讨价还价。 “不行。”她摇头,“户口本要自己拿,也不要明天去领结婚证。” 段译无奈一笑,看来是没有骗到她。 “那你先答应我行吗?”他说完也不等轻尘回答,按着她就亲了下去。 又被吻的七荤八素的,轻尘一直没有回过神,段译一直叫她,她有些迷糊,听不太清他说什么,只知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先前的振振有词全都抛在了九霄云外。 管它什么大道理,管它耗不耗费时光,只要此刻开心就好。 她瞪他,“男人又怎么样?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你也不熟悉这带,寡不敌众的,最容易受伤了。” 他叹气,“我这不是没事嘛,你怎么一直在念叨。” 轻尘望了他一眼,闭上了嘴。担心他是真的,可他好像不是很在意,感觉到自己的心意被拒绝,她有些失落,最后还是选择了不说话。 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两人皆是无话,到了车库,他没有下车,也没有打开车门锁,轻尘也静静坐在车上。 “我不是嫌你烦。” “我只是担心你。” 两人同时发声,两道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 “我知道。” “这样啊。” 又是异口同声的说出,两人相视一笑。 第三十四章:如果没有你 事后轻尘有懊恼,但却没有后悔。虽说着考虑了那么多,但再次坦白之后,那颗心依然是炽热和颤动的,依然想再像二十几岁时一样,用力的去爱一次。 段译松开了人,打开车门,脚着地,单手环着轻尘,另一只手放在车顶,轻而易举的把她抱了下来。听到他“嘭”地把门关上,轻尘还趴在他怀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扭着要下来,却被他拍了拍臀部。 “别动。”他现在一点也不像刚刚求饶,软乎乎的奶狗了,一下又变成了狼狗。 轻尘停住自己的动作,一时间还是适应不了两人这么亲密的接触, “我想下来自己走。”她凑在段译耳边小声地说。 奈何他像是没听到似的,抱着她就往电梯口处走,所幸四周都没人,轻尘松了口气。只听到电梯“叮”的一声,段译就托着她稳稳的走进去了。她背对着电梯,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 “蒋先生。”段译突然开口。 轻尘往后看去,看到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他五官生的极其俊美,是一种男人和女人混合着的美,略长的发被梳成背头,手上提着个盒子,他对段译点点头,没有去看轻尘,对两人的举动也当作视而不见。 轻尘尴尬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后所幸闭着眼,就以环抱的姿势埋在段译颈侧。那位叫蒋先生的男人一直和他们到了同一层楼才出电梯。 轻尘看着他开了对面的门进去,里面传来女孩子的声音,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蒋云川,你真给我买了......”后面的话她没听到,因为蒋先生把门合上了。 “你们两在这干什么?”段译冷冷的声音响起,轻尘回头一看,这还了得,是贺楠和周琪跃,她立马蹦下来,段译怀里突然空了,眉眼间有不易察觉的失落。 手又被他抓起来握住,轻尘挣扎了一会,放弃了,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她有些羞臊,明明前不久才口口声声的和贺楠保证过,不会再和段译有任何的牵扯,甚至说了自己不喜欢他,但现在又是拥抱,又是牵手的。 果不其然,贺楠一个箭步冲上来,紧盯着两人相握的手,轻尘被她看的有些发毛,动了动手。 “你带她来干什么?”段译问周琪跃。 周琪跃讪讪一笑,巧妙地转移了个话题,“你两那么晚才回来啊?” 话一出,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改了口,“你两不在家,去哪了?” “和你有关系么?”段译输了指纹锁,门咔嗒一声开了,他牵着轻尘走进去,不管后面的两人。 “林轻尘!”贺楠一个爆吼出来,吓得轻尘瑟缩了一下,段译察觉到她被吓到,转身不悦的看着贺楠。 若是放在平日里,她看到段译这样,必然会有所收敛,但她此刻全然在气头上,顾不上段译是什么眼神了,她冲到两人面前,看着轻尘,一字一句的问,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了,那你刚刚和现在是在干嘛?你要是真不喜欢他,就应该现在就搬出他家,你甚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凭什么牵他的手,凭什么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承受着他对你的所有好?” 她声音拔尖,刺的人耳膜震塌,周琪跃看到对面有人出来,脸上是明显的不悦,歉意的笑笑,把门关上了。 轻尘在这件事上哑口无言,她有愧,对贺楠有愧,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原因自然也包括贺楠。她看着贺楠生气的脸,呐呐的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琪跃,你自己带来的人,带走。”段译下了逐客令。 周琪跃望着明显不悦的段译,心悸,上前拉回贺楠,贺楠一把甩开了周琪跃的手。 “段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几年了,你对我一直冷冰冰的,对,是我要自作多情留在这里的,可就算是你不选择我,也没有理由去选择一个伤害过你的人,你忘了......” “够了!”段译呵斥她,“你要是来我家做客,我欢迎你,但请你不要再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了,我现在过着我想要的生活,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我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没有给过你一丝幻想,所以你现在也不必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 他冷冷望着贺楠,“我念在你和周琪跃是表兄妹的关系,不和你撕破脸,希望你好自为之。至于轻尘和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你也清楚,不过是你逼着她说出口的,她喜欢谁,爱谁,是她的事,你总不能因为自己喜欢我,就也要别人不喜欢我吧。” “你没必要一遍一遍的来提醒轻尘,让她难堪和自责。” 贺楠提着一口气上不来,眼眶僵的生疼,段译句句话说在她心坎上,尤其是说到自己逼轻尘承认她不喜欢段译的时候,她有些许的慌张。 那天在办公室,轻尘说两人没关系,让她放开了去追,贺楠的确有那么一丝得意,而后说出的话也确实有逼她的成分,如她所愿,轻尘说出了她想听的话。 让一个人死心的最好办法无非是不爱了,她深知林轻尘在段译心里的位置,能让段译死心的也只有林轻尘的一句不爱。 可明明一切都水到渠成了,为什么还是会今天这种样子。 她和周琪跃今天是来叫段译出去喝酒的,喝酒只是借口,周琪跃也只是她拉来的垫背,告白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来之前周琪跃还劝过她,说如今段译和轻尘住在一起,她要是去了必然会遇到两人,她无所谓,反正林轻尘也不能说什么,可她没想到,林轻尘是不敢说什么,说话全都是段译。 她早该想到,既然两人都已经住一块了,和好也只是迟早的事,是她愚蠢了,只想到听了林轻尘的话,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段译是何种想法。 林轻尘是他心尖尖上的人,该想到的,该想到的。 她脾气冲,如今被段译三两句话浇灭了怒气,也只剩下心灰意冷了。 “是,坏人都是我,是我逼的林轻尘,坏心眼的也是我。你们都是好人,你也没有给过我任何机会,就当是我活该要喜欢上你,这样总行了吧?” 她说完就往门外走,周琪跃拉都拉不住,站在一旁始终没开口的轻尘,一下子放开了段译的手,跟着周琪跃追了出去。 贺楠不坐电梯,憋着一口气,从楼梯上跑了下去。周琪跃追到一半,看着一层一层的楼梯眼都花了,在他身后的轻尘风一样的路过他,追着下去了。 贺楠打小体格就好,跑这点楼梯算不上什么体力活,她到楼下就停下了,默默站了一会,也没有等到段译,自嘲一笑。 “贺小姐。”气喘吁吁的女声传来。 她抬眼,轻尘正弯着腰喘气,显然是追着她下来的,贺楠一时之间有些诧异,想不到她为什么会追着自己下来。 “你体力真好。”轻尘靠近她,笑着说。 贺楠抱臂,不明所以的看她。 “我就知道你不会想不开,只是觉得尴尬,所以要逃...走了。”轻尘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 见贺楠没什么表情,轻尘继续开口,“贺小姐,我应该和你说声抱歉的,因为之前说的一些话,让你对我和段译的关系有了误会。” “现在了,又何必假惺惺的?”贺楠嘲讽她。 轻尘笑,“不管贺小姐说什么嘲讽我的话,我都不会在意。但有些话我还是的和你说清楚。同为女人,你知道感情这回事是最难说清楚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说不喜欢段译了,现在又和他在一起的原因。我们的确是错过了好几年,不管贺小姐那里关于我和他的故事有多少是真的,我只想说...” “我并不是伤害他的那个人,当然,段译也不是。我们是因为一些过去的事分开的,如今两个人都坦白说清楚了,自然会续上之前的感情。” 贺楠脸上有不屑,“你们的故事和我说了有什么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让贺小姐知道,我并没有对不起段译,也没有伤害他一说,再来,之前对你说的话也并非是我的真心话,现在,我和段译已经在一起了,还请贺小姐不要再来叨扰他和我。” “想必刚刚段译的话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并没有给过你任何一丝幻想,贺小姐如此优秀的人完全可以再找其他人,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 贺楠胸口又聚集了一团无明火,她刚想发作, “我并不是特意追着你来和你说这些话的,我只是想让贺小姐知道我们并不觉得你是坏人,爱一个人没有错,但爱的方式要正确,如果你的爱伤害到了其他人的话,那就不是爱了。” 贺楠怔住,她爱人的方式错了吗? 默默陪在他身边,等着一个可能不会出现的人再次出现,这样的爱人方式有错吗? 她摇头,“我爱他,哪里有错吗?” “你错就错在不应该借着爱的名义去伤害我爱的人。”刚到楼下的段译开口,他拥着轻尘,直直望向贺楠。 第三十五章:段译的孟浪劲 贺楠笑起来,“我伤害她?”她指着轻尘问。 “那就当是我伤害她好了,你们最天作之合。” 轻尘看着她强忍笑意,有些心疼。 “贺小姐......” “闭嘴!”贺楠低喝一声,“别叫我。” 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贺楠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周琪跃最后才下来,场面已经有些许混乱了。贺楠好歹是他的表妹,关键时候还是得帮自家人。 他冲过去,拉着贺楠往前走, “楠楠,走,不是要喝酒嘛,回家找你嫂子喝,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贺楠随着周琪跃的动作踉跄了几步,稳住了脚步,她甩开周琪跃,定定的看着两个人。她自幼被父母养成敢爱敢恨的性子,喜欢就去争取,也并非是放不下的人,总体而言,贺楠还是一个好的女孩。既然是敢爱敢恨的人,如今有了这样的场面,到底该做个了断了。 “再见。” 她和段译告别,并没有看轻尘。 转身,双手插兜,潇洒的走了,周琪跃和两人颔首,而后追上贺楠。除了周琪跃,没有人知道,潇潇洒洒走的贺楠其实已经流了一脸的泪。 甚至一开始周琪跃也不知道,直到上了车,贺楠开始小声抽泣起来,他才知道。家里女人也经常哭,因此哄起认来,周琪跃还是有一套的,但今天这个情况,他不想插手。 他不知道段译他们和贺楠说了什么,但依段译的性格,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他看贺楠在段译身上栽了那么久,也觉得可惜,不想劝也是因为想让贺楠及时清醒过来。 “楠楠啊,哥和你说,其实今天要是没轻尘,换了另一个人也会是这样的,段译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是他喜欢他早就主动了。” 周琪跃咂了一下嘴,“当然也有可能是除了轻尘以外的人都是不可能的。” “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砸场子的?”贺楠抽噎着问。 周琪跃当下一尴尬,“我这不是怕你还认不清状况嘛,想着先给你清醒一下,再安慰你。” “我清醒的很,也不用你安慰,他们俩说的话已经足够让我清醒了。” 贺楠抽了几张纸擦了眼泪,又从包里找出口红补上。 “回家,喝酒!”她一掌拍在周琪跃肩上,豪爽地说。 “成。” 周琪跃打开了车载音乐,车里响起了音乐。 “我想我会开始想念你......”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的略过,贺楠刚擦了的眼泪又涌出来,她偏过头看着窗外,没有擦,应该的,就算是为了这几年的独自恋爱,也该流的。 段译和轻尘回去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位蒋先生,他穿着和正装不符合的棉拖鞋,脸上有不易察觉的潮红,看到两人也只是点点头。 电梯门关上,轻尘问,“他那么晚了还出去吗?” 段译一边开门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兴许是去买什么吧,鞋子不是没换么。” 24h便利店,门被推开,进来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径直走向里面,拿了一盒牛奶出来,随后,看似很顺便的从结账台拿了几盒杜蕾斯。 “结账。” 直到两人单独相处了,轻尘才有一丝尴尬,关系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关系,但感觉不会一下子就回到过去的。 “我先上去休息了。”她想仓皇逃跑,却被段译反手扣在沙发上。 刚刚就想做的事,现在也要做完,段译凑近她,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小小的瞳孔倒映出轻尘小巧的脸,双眸剪水,挺巧的鼻梁,殷红的嘴巴。 “去哪?” “上,上,上楼。”她磕磕绊绊的说完。 段译抚上她的脸,“这么紧张干嘛?” “我没有。”她挣脱他的手,随即离他远了一些。 轻尘的皮肤还如同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基本上看不到什么皱纹,脸滑如婴儿肌肤,略施粉黛后的脸更加妩媚,上调的眼线更加勾人。 即使她没这个意思,任人看去了都像是在勾人,就像是段译,刚想和好,就想干坏事,会不会太快了一点,他暗自想。 最后为了不让轻尘误会自己想和好的原因,他忍住了。 “过来,抱一会,就让你上去。”他循循善诱,换了个说法,能占一点便宜是一点。 轻尘犹豫了一会,看他有些难受的表情,最终还是靠了上去。 段译低低的喟叹了一声,太怀念这种感觉了,多少次梦回都渴望能够再拥抱她一次,可每次醒来都是一场梦,如今人就在怀里了,过于真实,又让他觉得是不是在做梦,直到碰到温柔的皮肤,一颗心才落了地。 轻尘被他紧紧锁在怀里,小小的手和段译的大手掌交叉在一起,他炽热的呼吸在自己头顶喷薄。 “轻尘。” 她嗯了一声,许久没有碰到过这双手,轻尘有些陌生,指腹上有一层厚厚的茧,摸上去有些扎手。他的手宽厚,手指纤长,很好看,自己的手在他手掌里不过小小一只。 “我很开心。”他满足的叹息。 “我也是。” 段译看着她玩弄着自己的手,抽出右手,抚上她粉嫩的耳垂,时而捏一下,到后来,改为用唇去咬,轻尘吃痛偏头。 “疼,不要咬。”似撒娇的意味,软软的颤音惹得段译心神荡漾,浮想联翩。 他松口,凑到耳边低声道,“不咬,我们干点其他事?” 轻尘心生羞涩,面上带了红晕,恨恨地掐了一下他的手掌心,没有掐疼段译,到时自己的手吃痛了一下,她甩开手。 “你还真是哪哪都厚,扎死人了。”她娇声抱怨。 “是是是。”他又搂过她,“我哪都厚,要不到哥哥房间给你扎一下?”声音色的不得了,故意带了一点诱哄的味道。 轻尘脸愈发红,推开段译站起来,胸口荡起一层波,看的段译嗓子发干。 “你是臭流氓吧,想和我和好也是因为这个是不是?”本来只是开玩笑的质问,说出口以后,连轻尘都有几分相信了。 段译可真是哑巴吃黄莲,有口无言,本来想着不要吓到她,没想到最后还是成了这样,男人立马起身,拉过气鼓鼓的轻尘,轻声解释。 “小尘儿,你误会哥哥我了,我想和你和好,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那档子事去呢?我这些年来,一直洁身自好,没有碰过其他人,过分一点的也就是想着你,自己弄一下。” 他说得直白,轻尘听得耳朵烫烫的, “你和我说这些干嘛,我不想听。” “好好好,不听,那你想听什么,哥哥我给你讲。”他又哄着她坐了下来。 轻尘啐了他一口,“谁想听你讲那些羞死人的话,你做过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是无意的,段译听了却有些不开心,捏着她的下巴,转向自己。 “和你没关系?”有些威胁的语气在里面。 轻尘不甘示弱,扭过脸,躲开他的钳制,“就是和我没关系。” “行。”段译顺势松开她,“和你没关系,和你没关系,之前有人想爬我床,和你也没关系,有人上赶着来和我睡,和你没关系。”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和你没关系,后面的话让轻尘有了一丝恼意和醋意。 “想不到你这个老男人还那么吃香,你那么爱浪,随便来一个都可以满足你了,何必挂念着我,还为我洁身自好。” 段译说话狠,轻尘说话比他还狠,装不在意这回事,还是轻尘拿手。果然,段译一听这话,气势立马下去了,又来哄着她。 “好妹妹,乖宝贝,不要说醋话,都是哥哥的错,你打我,你打我。”他说着,就用轻尘的手往自己身上打。 轻尘早就被他这几句话哄好了,但面上还是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谁要打你,皮糙肉厚的,疼的是我自己。” 段译一听,觉得有些道理,松了她的手,自己打起自己来,一巴掌一巴掌的往脸上去了,轻尘再怎么装也装不下去了。 轻尘立马制止了他的动作, “好了好了,不要这样了,我就是和你闹一下脾气,你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见她真没有生气了,他嘿嘿一笑, “这不是为了能哄你开心嘛,别气了。” “哼,我看你以后还说不说这些话了,要是外面那些人真好,你去找就是了,但你最好不要被我知道了,不然你段家真的是要绝后了。” 段译就爱她这股子泼辣劲,时而温柔,时而泼辣,把他迷得东南西北都找不到。 “不敢不敢,轻尘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我有了那样的心思,立马绝后,好不好?” 轻尘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行了,我困了,赶紧睡吧,累了一天了。”她微微嘟唇,而后打了个哈欠。 段译搂着她往楼上走,“媳妇儿今天辛苦了,不如等下让我给你洗澡怎么样?不用你动手。” 轻尘掐他腰,“又不正经,你别跟着我上去了。” “那怎么行,我得伺候我媳妇儿,是吧?我的宝宝那么弱,还是得老公来伺候着你,你看你那小腰,要是在浴室摔了可怎么办?” 段译摸了一把轻尘的腰,暗自爽了一下,又开始开黄腔。 “好媳妇儿,我帮你洗。” “滚啊。” 第三十六章:一个男人一个男孩 段译和轻尘和好以后,最明显的改变就是,他的视线由每天看着窗外,转变为了看着轻尘。 看着她研磨咖啡粉,看着她给咖啡拉花,看着她挤奶油,看着她对其他男顾客笑脸相迎......碍眼,刺眼,段译啧了一声,心里暗自不爽,却又不想惹轻尘生气,只能看着她和别人说说笑笑。虽然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姐,你两这是和好了?”初初问。 轻尘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又才说,“和好了。” “我就说你两会和好的,只是可惜了......”初初欲言又止。 轻尘侧头疑惑的看她,“可惜什么?” “可惜我本来还想拿下这样的帅哥。”她笑嘻嘻的说。 轻尘摇摇头,对她的话不可置否,初初是个嘴炮,只图嘴上一时爽,其实这样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初初,有没有看对眼的人?”说起这个,轻尘倒是想起她都没有提过自己的感情上的事。 初初拉花的手一顿,咖啡上浮着的叶子被打散了,一团糟,只能重新来。 “没有。”她摇头。 “姐,这咖啡毁了。”初初歉意的说。 “没事,你端去给房东帅哥喝,我重新做一杯。” 段译还在敲键盘,初初把咖啡放在桌上,“哥,喝咖啡。” “谢了。” “客气了,你这干嘛呢?”初初看着满屏花花绿绿的数据和折线图。 “炒股,看得懂吗?” 初初摇头,“不懂。” “我给你讲讲?” “不了不了,我就一高中毕业的学生,懂什么。”她自嘲。 段译笑着摇摇头,“要是想懂的话用心就好了,有些东西其实和学历没关系的。” 初初撇嘴,刚想回吧台,看到外面的柱子旁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男人看起来已经有些沧桑了,带着一个脏兮兮的黑色口罩,身上是已经褪了色的绿色工装服,旁边的小男孩还穿着厚厚的棉衣,只到男人的腰部,脸上的皲裂明显,还有两行鼻涕挂在嘴边。 “姐,外面有两个人,他们好像想进来......” 轻尘听她吞吞吐吐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的确是挺想进来的样子,尤其是那孩子,眼巴巴的看着柜台里的糕点。 轻尘让初初回吧台看着,自己开门出去了。 男人看到轻尘出来,明显往后退了一步,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已经干涸了,看不到一丝光亮,在被生活折磨之后。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她在离他们几步之远的地方停下,不至于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男人不说话,轻尘又开口,“我只是看你在我这站了很久,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姐姐。”小男孩开口叫她。 轻尘有些惊讶,随后温柔的笑笑,应了一声。 小男孩看她笑了,似乎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姐姐,我想吃蛋糕。” 他刚说完,男人猛地一把拉过男孩,眼神略带凶的看了他一眼。轻尘又打量两人几眼,说了声稍等,转身进了店里。 段译看到她从玻璃橱柜里挑了一个大一点的蛋糕,打包好,又折身出去,把盒子递到小男孩手上。 小男孩有些胆怯,看了看一旁的男人,又看了看轻尘。 轻尘蹲下来,温柔的看着他,“拿着吧,不是想吃吗,快拿着,姐姐觉得你好可爱,送你的。” 男人低着头,没有看轻尘,也没有看小男孩,小男孩会意,接过了蛋糕。 “这个是榛子蛋糕,你吃这个会过敏吗?会的话,姐姐给你换个好不好?” 小男孩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的摇头,“我不会,姐姐,我可以吃的,谢谢姐姐。” 轻尘笑笑,摸摸他的头,起身想回店里,这时男人开了口, “谢谢。”声音沙哑的像破了的风箱发出的。 轻尘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又回头去看了几眼,没有太大的印象,她摇摇头,说了句不客气。 店里客人不是很多了,她坐到了段译旁边, “怎么还是这么心软?”他打着字问。 轻尘撑着下颚,看着还没有走的两人,不知是父子还是爷孙,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懂不懂。”她收回视线。 段译轻笑一声,忽而又想想起什么似的, 严肃了口气,“你以后少和男人说话。” “又怎么了?”她不解。 段译本就心生不爽,听她语气也不是那么好,沉着一张脸,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没有。” 轻尘欲开口安慰他,眼睛又瞥到门外站着没动的两人,手伸过去安慰似的拍拍段译, “别气了,我再出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他起身牵着她。 外面风有些大,段译走在她前面替她挡着,他的衣服被风吹的鼓鼓的,蹭在了轻尘的手臂上。 “怎么还不走?”她没有去问男人,而是又蹲下询问小男孩。 小男孩没有开口,怀里的盒子被挤得有些变形,奶油沾到了塑料壳上。 半响,轻尘脚蹲的都有些麻了,扶着段译站起来。 “要不进来坐坐?”她看着男人问。 段译审视的看了几眼这个男人,几秒之后,男人窘迫的点点头。轻尘心里有些压抑,明明自己也过得不怎么样,偏偏又生了一副菩萨心肠,见不得人间疾苦。 若不是真的难到了一定程度,谁又愿意腆着一张脸去接受别人的施舍。 轻尘给两人安排了个角落的位置,倒也不是歧视他们,只是方便不打扰到其他人,他们也能安安静静的吃东西。 “喝牛奶可以吗?” 男人有些放不开,频频摇头,“白开水就好。” 轻尘点点头,回头让初初准备了一杯牛奶和一杯温水。小男孩大口大口的吃着蛋糕,嘴边沾了白花花的一片。 他含糊不清的道谢,“谢谢姐姐。” 她坐下,“这是你的?” 男人迅速的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我儿子。” 她点点头,想开口再问一些事,却又不知道问什么,怕伤到别人,只能沉默的看着小男孩。 “我,我们就待一会,不会打扰你们的。”他开口,破败的嗓音有些瘆人,隔着一层口罩,又像是听不清似的。 “没事的。” 斟酌半响,轻尘又才开口,“你们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小男孩已经把一整个榛子蛋糕吃完了,小声地打了个嗝,又喝了一口牛奶。 男人摇摇头,又点点头, “前几天,刚刚丢了工作,孩子生病了,钱几天就花完了,闹了好几天要吃蛋糕,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来店门口站一下。我自己身体也有问题,做不了什么重活,做不了重活,别人不要我。” 他说的缓慢,一字一句,砸在轻尘心上。 “幸好遇到你这么个女菩萨,谢谢,谢谢你。” 他又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轻尘微微叹了口气,“没事,能帮到你们,我很荣幸,我能问一下,得的什么病吗?” “白血病。” 三个字压垮一个家庭,压垮两代人。 其实不止白血病,其他病也是这样的。对于有钱人来说,钱就是可以续命的,能延年益寿的,只要拖住了就是好的。可对于穷人来说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一旦被这些病沾上,就意味着要做好倾家荡产的准备了。 有的人可能会选择放弃这一条生命,被逼到绝境时,虎毒也食子。 轻尘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最后所有的安慰都只换成了三个字。 “会好的。” “别担心。”像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苍白,轻尘又补了一句。 男人缓慢地点点头。 “姐,过来一下!”初初叫她。 轻尘应着,男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轻尘身上,段译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对父子。 初初忘了一个咖啡的做法,让轻尘过去搭把手,她前脚刚走,段译后脚就坐到她原来的位置上。 “蛋糕好吃吗?” 小男孩开心的点点头,“好吃。” 段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抬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我们以前见过吗?”他问。 男人的身体明显有瞬间的僵住,而后他垂下肩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认错人了吧?” 段译倾身向前,男人被他的动作吓到,往后靠,眼神里有明显的惊恐。他看着段译抽走了自己面前的纸巾盒,那双眼睛由惊恐转为慌乱,仓促的低下头。 “爸爸,我们要回去了吗?我今天还没吃药。”男孩乖巧的问着自己的父亲。 男人嗫喏了几声,没有说话,段译用纸巾漫不经心的擦着桌子。 过了几分钟,大概是受不住段译的眼神,男人起身拉起自己的孩子。 “走吧,我们回家。” 小男孩匆匆忙忙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心满意足的舔舔嘴唇,跟着男人走了。轻尘刚忙完手上的活,看到父子两要走了,连忙叫住他们,拿起一旁早已经打包好的蛋糕,跨过吧台,送了出去。 “我也没什么能帮你们的,这点蛋糕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了,你留着给孩子吃,让他能开心一点。” 男人推辞着,轻尘转手把蛋糕给了男孩子。 “弟弟吃了蛋糕要开心。”她叮嘱孩子。 父子两已经走出了一截路,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唤,回头一看,是轻尘。 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往男人手里塞了一点钱。 “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以后想吃蛋糕了,可以来店里找我。” 第三十七章:小时姑娘 一小沓钱,不是很多,但足够两个人生活一段时间了。 轻尘不知道他们的医药费是多少,买一次药需要多少钱,她不是慈善家,这些钱已经是她的力所能及了。 男人矮着轻尘半个头,他抬头看了看轻尘,已经风干了的眼睛似乎又亮起了一些东西,可他没有伸手接过钱,只是木木的看着轻尘。 “爸爸...”小男孩揪了揪男人的袖口,“姐姐,钱。” 简单的几个字,轻尘从男人脸上看到了一丝囊中羞涩之意。 “拿着吧,我先回去了。” 轻尘一把把钱塞到他手里,就跑着回店里了。男人紧紧攥着手里的钱,粉色的纸张上出现了几道折痕,小男孩眼巴巴的看着那沓钱。 “爸爸,钱拿到了,我们要回家了吗?” 粉色的纸张被放到褪色的工装服里,男人牵着小男孩一步一步走远了。 烟灰缸里的烟灰倒进垃圾桶里,桌面被抹布擦干净,段译眼角瞥到轻尘进来。 “接了吗?”他问。 她点点头,抬走桌上的咖啡杯,“你怎么会想到要给他们钱?” “因果报应有循环,帮了人家一次,没准以后他也能帮我们。” 轻尘不以为意的笑笑,对他这套说辞不可置否。 初初在吧台插了句嘴,“你们两可真是活菩萨,心肠好。” 换了个其他人,不赶出去就算好的了,更不用说轻尘和段译两人还给人送了钱,虽然没有多少,却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隔天就是轻尘店里新品上市的日子,事情准备的都差不多了,轻尘回了棕榈泉就一直躺在沙发上翻阅着自己收到的那些故事,段译则是在厨房给她准备水果。 大多都是一些女孩子投的稿,多的是爱情甜蜜的小故事,在众多的甜蜜故事中,轻尘翻到了一条男孩子发的故事。 小时姑娘:我上高中的时候,遇到一个大眼睛的姑娘,我几乎是对她一见钟情,可她好胆小,不敢和我早恋,直到最后我俩上了大学,她才答应做我女朋友。只可惜我俩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离得好远,可我好爱她,所以不怕远。到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她开始不耐烦起来了,懒得去找她,懒得为她准备生日礼物,一切变得好像理所当然,我开始出轨,瞒着她找了一个又一个在校的女朋友。 这姑娘好傻,从来不查我手机,是我自己不忍心了,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她还是不信,我觉得她无理取闹,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分开那年我二十一岁,现在我已经二十六岁了,其实刚分开我对她就已经很愧疚了,可我不断为自己找理由,不去找她。直到前几天我出差到她以前的家,在楼下站了会,遇到了个老太太。 老太太和我说,这户人家全都没了,父亲五年前出了车祸,母亲第二年乳腺癌放弃了治疗,那姑娘去年溺水身亡了。一家三口,都没了。 如果我不做那些混账事,她现在还有我。 并非是匿名的调查,轻尘看到小时姑娘的头像是只带着红绳的手,是男孩子的手。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还有什么是比死别更无能为力的。 再往下翻,又是一个在众多甜蜜故事中戳人的心酸故事。 r:现在是凌晨三点,我已经在车里坐了五个小时了,楼上的灯一直没熄,窗户上有个大大的喜字,你知道我来了吧,你知道的。我今天没哭,怕你难过,你以前经常说要是你是女生就好了,我想说其实性别相同的人也可以结婚的。 段译切好一盘梨出来时,轻尘正在擦眼泪,他一看不对劲了,连路都走不利索了,忙把盘子放下,去给她擦眼泪。 “媳妇儿,乖乖,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怎么哭了,老公抱抱。”段译一把抱起她放在腿上,用手去揩她的眼泪。 轻尘被猛地抱起来,还有些懵,眼泪是掉着的,动作明显僵硬了。段译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没有继续其他的动作,又开始问她。 轻尘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看,他粗略的看了几眼,又转回头继续哄她。 “别看了别看了,赚你眼泪的,不哭了。” 他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替她擦眼泪,本来还想继续用手的,又怕自己手糙,弄疼她。轻尘被他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两个年纪加起来年过半百的人,现在像两个小朋友一样,尤其是段译,满脸满眼心疼。 轻尘扑哧笑了出来,“眼泪的确挺好赚的。” 段译连忙点点头,“不哭了,这世上爱而不得人太多了,不懂珍惜的人也很多,被世俗牵绊的人也很多,爱这一回事太难懂了,不需要媳妇儿你去想的,你只要相信我不会变的,我会让你一直都快乐,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分开。” 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尘,听了段译这话又开始眼泪汪汪了起来,先前那点别扭也没有了,往后一靠,顺势靠在了段译怀里。 “你骗人。”她指控段译。 段译一时之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媳妇,我哪里骗人了?” “你说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分开,那为什么我们之前还是分开了?” 他此时心里是有些无语的,但怀里的媳妇好像好软,忍忍算了。 “媳妇儿,都是偶然原因,现在不是和好了嘛,是不是?” 轻尘叹了口气,段译心都悬了起来, “媳妇,我的错,我该罚,应该早一点找到你,和你和好,不不不,我就不应该和你分手,让我们两个白白错过了那么久,都是我的锅,我该打。” 他说着又开始了“自虐”,轻尘心软,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夺过他的手,轻尘牵着,放在自己脸的侧边。 “我也有错的,当时不应该断章取义,不问问你的意见,就擅作主张的提分手。明明说好有什么事情,两个人都要一起解决,我却自己一个人临阵脱逃了。”她声音软软的,说的话也是段译爱听的,他一时心胸开阔。 “可是,”她突然来了个转折,段译又紧张了起来。 “我要分手是有原因的,就算是现在和好了我也觉得不真实,总觉得飘飘忽忽的,还有些别扭。” 轻尘突然坐直,转头看着他,“我说别扭,你可别生气,因为分开太长时间了,一下子和好还没有习惯,你要给我时间。”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眼神坚定的看着他,段译心都要化了, “给给给,多长时间都给你,媳妇儿,你最好了。” 说着,一口就啄了上去,轻尘被他蹭了一脸口水,段译则是吃了一嘴的粉底液,不过这男人只顾着傻乐,也不在乎嘴上到底沾着什么。 段译第二天有事耽搁了,来店里来晚了,店里已经人满为患了,大多都是冲着新品来的,当然也不缺一些为故事而来的人。 轻尘和初初忙的脚不沾地,看到段译来了也招呼不了,只让他到吧台坐镇,收收钱,算算账。轻尘在店里东南边设置了一面故事墙,墙上的故事都是征得同意才放上去的。 昨晚的两个故事也在,是她临时找到主人,加上去的。 店里热闹,故事墙更热闹,许多人都是慕名前来的,在故事墙前流连了很久。 隔了会,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走到吧台边, “请问有纸和笔吗?” 段译抬头随意扫了几眼,从吧台里找了纸和笔出来,递给他。男人在吧台上唰唰的写了一段话,随后放下笔,转身走向故事墙。 轻尘端着蛋糕出来,匆匆忙忙的把蛋糕上给了顾客,转头看到故事墙边站了个男人,手上系着根红绳,她停住脚步,看了那男人很久,而后走过去。 “小时姑娘?” 男人身影僵了一下,把纸张放到盒子里,缓慢地转过身。 “是我。” “特意过来的吗?” 他和小时姑娘都不是潼市人,能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因为特意来的。 他嗯了一声,“连夜赶过来的,谢谢你的墙。” “没事。”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而后男人又折回身面对墙,看着白纸黑字的故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轻尘有些理解不了,但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该自己开口的。 “再过两个月我就要结婚了。”他突然开口。 轻尘讶异,随后又收住了自己的表情。 “我和她自分手以后就没有联系了,出差也算是个机缘,就是想看看她过的好不好,自己心里有愧,总想着用什么办法弥补她。” “老太太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她后来找了份报纸给我看,是小时溺水的报道。她是为了救个孩子,自己就没上来了,听说她那会已经得抑郁症了,求生欲已经不强了。” “是她自己放弃了自己的,这几天我总是在想,要是我当初没有离开她,她会不会就不会这样了。”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小时是个特别好的姑娘,我对不起她。” 轻尘抿抿唇,没有说话,人已经死了,再怎么忏悔也没有用了,更何况他也要结婚了,他现在之所以会忏悔不过是因为,自己再想起小时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他没有办法亲自道歉,所以觉得难过和愧疚。 第三十八章:驼色风衣 轻尘出的新品很快销售一空,顾客走的差不多了,三人开始收拾起狼藉的店。 “今天的都卖完了吗?”段译扫着地问她。 轻尘扶着腰坐到椅子上,嗯了一声,“反响挺不错的,已经有很多人问我下次出限定新品是什么时候了。” 段译看了她两眼,脸色不是很好,几人忙到了现在,中午也只草草吃了几口饭,想必是身体不舒服了。 “你歇会,我多做点,中午看你也没吃几口饭,现在是不是不舒服了?”他取走她的杯子,给她倒了杯温水。 是有些不舒服,年纪轻轻的,腰痛、肩痛的,胃还有点不舒服。 她喝了口水,“我歇会就来帮你。” 段译点点头,“初初,你也来歇会吧。” 初初头也不抬的回他,“成,我把这里扫完就休息一会。”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东。”轻尘和他们闲聊。 “姐,槐安路那边新开了家烤肉店。”初初笑嘻嘻的说道。 轻尘了然,“你呢?” “我都行。” 趁着初初到另一边休息了,他凑近轻尘, “晚上回去帮你按摩按摩?”说着不怀好意的摸上了轻尘的腰。 她没力气和他胡闹,拍开他的手,起身继续打扫卫生,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段译在想什么,满脑子的黄颜料。 “请问...” 门口传来声音,轻尘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干净整洁,趴着门有些犹豫的开口。 “今天的甜品已经卖完了,你可以明天......” 男人摇头,“我不是来卖甜品的,我想看看那个。”他指了指角落里的故事墙。 停顿了一会,轻尘点点头,“进来吧。” 那片已经打扫干净了,他快步走过去,从那片纸墙上一张一张的翻阅着,终于,到一张纸条的时候他停下了。 他大概在那站了有十分钟之久没有动,轻尘原本想上前提醒一下他,却见他突然拂上那张纸,来来回回的摩擦了好几遍。 初初站在他的侧边,忽然转向轻尘这个方向,用嘴型对她说,“哭了。” 轻尘招手,示意她过来, “给他留点空间。” 初初点头,到吧台后面的里间待着去了,她和段译两人默默的打扫着卫生。 “老板娘。” 轻尘抬头,男人已经恢复如常了,脸上带笑, “能帮我拍张照吗?” “我来吧。”段译接过话头。 他点点头,把手机递给段译,“就在这里好了,这张纸这里。” 段译粗略的看了几眼,是昨天晚上轻尘手机上的另一个故事,再看男人,一时之间分辨不出来这是说故事的人,还是已经结婚的人。 “谢了。” 他低头去看照片,嘴上道着谢,段译也不是八卦的人,给人拍完照就撤了,反倒是那男人又在那站了会。 “打扰了,谢谢。”男人走过来道谢。 “没事。”轻尘从吧台内取出个蛋糕,“今天最后一个,送给你了。” 男人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可以买的。” 轻尘笑笑,“就当是见面礼好了,之后也要好好生活。” “谢谢,还能给我做杯咖啡吗?”他问。 轻尘一愣,随即回道,“当然可以,喝什么?” “蓝山。” 男人扫码支付了钱,是两杯蓝山咖啡的价格。 “先生......” 他笑笑,“应该的,谢谢你的蛋糕。” 轻尘在吧台忙忙碌碌的,段译不时的看着两人,生怕这个男人对轻尘做什么,轻尘无奈的对他翻了好几个白眼。 “我能问一下,今天有没有一个瘦瘦高高,长得不错的男孩子来过,他嘴角下有颗痣。” 轻尘回忆了一下,“今天人太多了,我没注意到。” 男人表情有些失望的垂下了头,而后又自嘲的牵牵嘴角,“想必他是不会来的。” “是r吗?”轻尘打包好咖啡,轻声问道。 他嗯了一声,把咖啡放在吧台,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我没有结婚。”他话一出,轻尘就愣在了原地,脑海里闪现过了许多画面和他不结婚的理由,以及他为什么要欺骗r。 “我悔婚了。” “其实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只是有那个想法了,我当时还没答应,窗上的喜字也只是为了骗他的。他比我小,我一个老男人无所谓,但是他爸妈哭着来求我的时候,我不可能不为他着想。” “他要是知道我悔婚了,得指着我骂一台,问我为什么要耽搁人家姑娘,如果他还想听,我要和他解释,人姑娘现在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挺好的,不像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他说的尽兴,轻尘没有打断他,听着他说下去。 “我是靠我朋友知道他写了这个的,所以想来看看,希望能再看他一面也好,不过见不到也是好事,见到了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呢,你说,要是一个大男人当场哭起来了怎么办,多丢人。” 他笑着问轻尘,其实眼泪已经下来了,轻尘给他递了几张纸。 “不丢人,您想哭就哭,应该哭的。” 男人哭的极其斯文,眼泪一颗一颗的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好看又温柔,轻尘忍不住去猜想r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能让他哭的如此动容。 段译也不再看过来,默默低着头打扫卫生,还特意走远了一点。 “老板娘,要是你看到他了,能帮我给他带句话吗?” 轻尘刚想开口答应, “算了,没机会了,别说了。” “爱而不得的人不止我一个。” 他说完这句话,提着咖啡就走了。春风吹起他的风衣,两侧鼓鼓的好像被充气了一般,他走的匆忙又狼狈,轻尘看到他又匆忙的抹了一把泪。 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洒在洁白桌面上的咖啡粉有些出神,一双手伸了过来,把洒落的咖啡粉弄走, “早知道就不让你搞这个了,现在还爱为别人瞎操心,自己也不好过。”他小声地说着,有些埋怨的语气。 见轻尘不说话,他又讲了几句安慰的话, “媳妇儿,别难过了,他们的事是他们的事,人不是说了,吉人自有天相,我看着刚才那兄弟也不像是天煞孤星的面相,姻缘肯定不会差的。” 轻尘噗的一声笑出来,“你哪里学来的江湖邪术,尽乱说。” 段译见她笑了,又赶着说了几句好话, “哎,这就对了,多笑笑,是吧。怎么能说是江湖邪术呢,我这不是替他算了一卦嘛。媳妇,你得明白,人和人都是有缘的,有的人缘到了就是到了,再遗憾也没用的,有的人可能缘还没有结束,还是会遇到的。” 轻尘点点头,“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毕竟是人家的事,就是觉得挺可惜的。” 听到这句话,段译眼神暗了暗,“媳妇儿,那你觉得当初我俩可惜吗?” 轻尘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的,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答案,都觉得不太适合说出来。可惜吗?可惜的,在后来五年里,她无数次的回想过,要是没分手的话,或许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段译见她半响不说话,内心的猜想被他自己肯定了。 “是觉得不可惜的,是吧。” 轻尘听了这话有些恼火,但看他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又觉得好笑,立马心软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判我死刑了?” 段译抬头瞅她,嘟嘟囔囔的,“看你表情就像。” “你说是就是了。”轻尘假装转身,段译眼疾手快的隔着吧台拉住她。 “错了错了,媳妇别生气。” “好媳妇儿,我听你说,你快说,我错了我错了。” 轻尘被他磨笑了,拍开他的手,佯装严肃, “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啊~”他长叹一声,干脆把轻尘从吧台里拉了出来,两个人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初初看了眼就缩回了里间,留空间给他们两个。 “媳妇,你也是后悔的,是吧?和我一样,对不对?”他把人压在桌边逼问。 轻尘躲闪着他的眼神,故意不去看他,嘴上说着, “没有,我不觉得可惜,你不要乱想。” 段译猛地抱住她, “不可惜就不可惜,反正你现在都是我的了。我也不要你觉得可惜了,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知道轻尘说的是反话,也知道她其实都和自己一样,她不想说就不说了,抱住她也只是不想再听那几个字了,说的他心痛。 轻尘一时无言,反手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以示安慰,两人侧颈相交,宛如一对交颈天鹅。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还营业吗?”门口又传来一道男声,轻尘猛地推开段译,有些不好意思,匆忙走上前。 “现在不是营业时间了,你明天再过来吧......” 说到一半的话停住,轻尘望着面前的男孩,瘦瘦高高,长得不错,嘴角下有颗痣,一切都那么的符合,她有瞬间的愣住,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男孩笑笑,“那打扰了。”手肘处有一件驼色的风衣,和那件鼓起来的风衣一模一样。 第三十九章:周琪跃的为难 “等一下!”轻尘叫住他,而后快步走向故事墙,从上面撕了一张纸下来。 男孩接过轻尘递过来的纸片,垂眸细细看了起来。 “这是你的故事,对吧,你就是r?” 男孩诧异的看了轻尘一眼,而后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刚刚有个男人,这么高,”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得很英俊,穿着件驼色的风衣,他说他来找一个嘴角有痣的男孩。” 她明显看到对面的人脸上有了惊喜的表情,随后又垂下嘴角,一脸落寞。 “他还有说什么吗?” 轻尘摇头,“他可能想亲自和你说。” 一句话又让他面上浮现复杂的表情,“不可能的,他肯定不愿意见我了,怎么还会亲口和我说。” “他手上没有戴戒指,”顿了一下,轻尘又开口,“他也没有结婚。” 不是连续的两句话,却说明了一件事,那个他喜欢的人也同样还在等自己。 “他刚走不久,或许你还能追上。” 男孩笑起来,飞快的说了句谢谢,而后边走边拨通了个电话,轻尘看到他在门外停了一会,挂了电话之后,大步的走了出去,随后索性跑了起来。 被爱好似有靠山,与这世俗抗争的不止你我。 “开心了?”段译问。 轻尘收起嘴角,轻哼了一声,招呼着里间的初初, “初初,去吃饭了。” 因为新品的宣传力度到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轻尘每天都忙得脚不着地,甚至比段译这个副总还要忙,他这几天也不能经常来店里陪轻尘,公司的事有大把的等着他做。 他因为这个不能陪轻尘,还自责了一番,被轻尘摁着头的去了公司上班,不过他倒是按时来接轻尘上下班,对于有人跟踪她那件事还在心有余悸。 客人都已经走完了,初初和轻尘两个人把店里的卫生打扫干净后,段译还没来,像今晚那么晚来的还是头一次。 “姐,姐夫还没来吗?” 初初现在叫段译姐夫已经叫的够熟悉了,张口就来。 “没有。”看了看手机,也没有来电提醒或者短信,她和段译都没有加微信,两人平时都是靠电话联系,联系的次数不多,因为段译随时都在她的身边。 “要不我再陪你等会吧,没准一会他就来了。”初初说着坐了下来。 两人百无聊赖的在店里闲聊了会,还是初初先看见段译的。 “姐夫来了。”她冲着轻尘说。 轻尘立马抬头,看到他风尘仆仆的下车,起身去迎他。 “今晚怎么那么晚了才来?” “等急了?”他笑,伸手摸上轻尘的脸,指尖微凉,她反手握住,示意他还有人在,他的手掌也不是很暖和。 “今晚有点事走不开,来得晚了,以后不会了。” 轻尘嗯了一声,“吃过饭了吗?” “还没,你回去给我做吧。” “成,初初,我们送你,别一个人骑车回去了,不安全。”她回头说道。 “谢谢姐!”初初也不客气,应下了。 一路上段译都没说什么话,偶尔有眉头皱起,轻尘都看在眼里。把初初送到住处后,轻尘才开口问他。 “最近事很多吗?” “还好,就是有些麻烦。” 正好是红绿灯的间隙,轻尘握上他的手,段译回头冲她笑笑。 “我能帮你什么吗?” 他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我能解决好的。” “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忙,你一定要和我说。” 她想的单纯,在他擅长的领域,自己不能帮他什么特别大的忙,在其他小细节方面,她还是可以做一些的,比如说给他做顿饭,做个他喜欢吃的甜品也是可以的。 段译侧头瞥她一眼,随后笑着说道,“什么都可以?” 轻尘察觉出话里的不对劲,谨慎的说,“你先说是什么,我考虑考虑再答应。” 段译抿了抿唇,想不到她还是有些聪明在身上的。 回了棕榈泉,他在电梯上就把人扑倒了,自后的抱住轻尘,手就放在她胸口,一圈一圈的挑着她衣服上的蕾丝边。 “不是说要帮我。”呼吸声在轻尘耳边响起,撩的耳朵发软。 她故作镇定,“帮你什么?” 他叹气,“最近压力有些大,想好好放松一下。” “怎么放松?”她拍开段译的手。 大手锲而不舍的继续逗弄着蕾丝边,“就,你给我亲亲,行吗?” 有丝诱哄和委屈的味道在里面,轻尘想到两人和好以后,的确还没有什么亲密行为,倒是没有和好之前还能经常亲上一亲。 电梯的数字一个一个的跳, “等会你想吃点什么?” 段译蹭蹭她的脖颈,“青菜面,最好还能窝个鸡蛋。” “嗯,煎鸡蛋,是吧?” 手指缠着她的发尾绕了几圈,轻轻地嗯了一声。 回了家,轻尘洗过手去给他准备晚饭,段译目送她进了厨房,转身就在客厅把电脑打开,开始处理事情。公司的事的确有些棘手,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很快就能解决。 难的是周琪跃最近好像在为难他,不仅让他加班不说,还找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理由压制他在公司。段译在公司处理事情,周琪跃就提前溜走,音信也不给他留一个。 他心知肚明这是为了什么,为了轻尘,他受着一些也是可以的,也庆幸,是周琪跃替贺楠出头,而不是贺楠自己找上门来纠缠不休。 都是一些不值得提的事,就这一段时间,让他们出出气也就过去了,只是今晚看轻尘担心的样子还是有些舍不得,赶明儿得找周琪跃好好说道说道,有些事适可而止就好,不要太过。 “还在忙么?先去吃了再忙,不然面该坨了,不好吃了。”她挨着他坐下,轻声道。 他一手操控着电脑,一手揽住她,“马上就好,辛苦媳妇儿给我下面了。” 纤长白皙的手指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通,屏幕上的字分开来轻尘都读懂,组合在一起却又不知道是几个意思了,总归是行业有差距,其实让段译去学做甜品,他也不一定能比得过自己。 不得不承认,段译这个男人真的是从头发尖好看到脚趾的人,只不过没有那么精致而已罢了,不过轻尘爱的就是他这股子劲儿,硬汉,冷面热心。 头发是前几天轻尘给他剃的,没有练手,直接拿段译开刀,剔出来倒也不差,和他在店里剪得差不多,轻尘原以为自己的手艺会生疏到不能见人,想不到还挺不错的,段译一个劲的夸她。 “媳妇儿,你这手艺还是一样的好啊,以后又省了一笔钱,不用去理发店了。” 轻尘不理会他的马屁,“段总还怕浪费钱去理发店?” “这不是有媳妇了,得开始存钱娶媳妇了嘛,能省一点是一点,但是,”他停顿了一下,“该给媳妇儿花的地方,是一点也不能少。”说完嘿嘿笑了几下。 “就你嘴贫。” “媳妇儿,我好了,去吃面。”段译拉着她起身。 “我就在这吧,你吃完叫我,我看会账本。” 这段时间积压的账太多了,她要开始清算一下了,到月底也该算算账了。 段译小跑到桌边吃面,轻尘则是拿着手机和账本对账,这也是一项繁琐的工作,尤其是积压时间太久的话,更不容易做。 看的头有些痛,有些账也对不上,放了账本想休息一会,看到桌上段译的手机亮个不停, “段译,有人给你打电话。” “你替我接吧。”他含含糊糊的说。 轻尘犹疑了会,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喂,你好。”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答,“是轻尘吗?” 她有些惊讶,但还是答应了,“是我。” “我是周琪跃的老婆,老周的媳妇,你应该见过我。” “知道,你有什么事找他吗?我让他来接电话。”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周最近做的有些事过分了,我想和段译道个歉,解释解释。周琪跃也是的,就不应该放任他和贺楠乱来,搞得段译哪哪都做不好人。” 轻尘有种听到别人秘密的窘迫感, “我还是让他来接电话吧,马上就过来。” “段译,接电话。”她又叫了一遍,段译三两口把汤喝完,过来接电话。 “喂,嫂子?什么事,嗯...”他看了眼轻尘,又转回头去说话。 “我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应该的,嫂子,你可别家暴我哥。”说到这里,他笑了几声。 “行,你们别有矛盾就行,我这里好说话,哎,好,忙着,挂了。” 挂了电话,段译看了两眼轻尘的表情,没什么不对劲,神色如常。 “吃完了吗?我去收拾碗。” “我去吧,我去吧。”他起身,殷勤的说。 “你别去了,帮我看看账本,我看到头晕,你帮我看,没准能好一点。”她推他坐下。 段译顺手捡起她的账本看了几眼,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成,我帮你看,不过今晚可得给我一点福利。”他笑。 轻尘白了他一眼,不想吐槽他满脑子的黄色颜料。 第四十章:拖延性亲吻 要说段译这人就是对轻尘的事上心,她看到头疼的账单,他三两下就能整理清楚了。 “来看看,我都给你分好了,你这账本不难看,尤其是你还做过分类,更好看了。进货单都夹在这本蓝色账本里,你上个月用了的钱都记录在里面了。” “另外这本,”他拿起一本黑色本子,“每天的收入也都标好了,再结合着你手机上的收入就算得清楚了。是不是很简单?” 轻尘翻了翻,在段译的整理下的确看的比刚才更加清晰了,点点头。 “我看你就是懒了。”他总结到,语气里有些小得意,“下次想让我帮你就直接使唤我,不要自己头痛了才让我看。” 黑色本子砸在了段译肩上,他吃痛的皱了一下眉。 “就你想的多。”轻尘坐下继续看账本,段译看她认真的看账本,自己也乖乖缩在一边玩起游戏来。 刚刚的来电,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段译拿捏不准轻尘是个什么想法,只能等着她开口。倒也不是故意不告诉她的,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开口的好,也不想轻尘为这个再有什么负担。 他们怎么对自己无所谓,只要不要再让轻尘有压力就好。 手机屏幕亮起,提示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电量了,段译看了眼轻尘,她还在看账本,掩嘴打了个哈欠。 “轻尘,十一点了,睡觉了。”他伸手去抢账本,被轻尘用手隔开。 “还有一点就完了,你先睡吧。” 段译收回手,从抽屉里找了充电器给自己手机充上电,折身去房间洗澡了。门刚锁上,轻尘就放下了手里的账本,其实看的已经差不多了,只是心里在想其他事,所以才会装作没看完。 她知道贺楠不是那么容易就打发的人,果不其然,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段译就被周琪跃为难了,要不是周琪跃媳妇儿打了电话来,她恐怕还不知道这件事。 周琪跃怎么为难段译了她不知道,但不论是大是小的为难,她心里面都不舒服。她和段译都是护犊子的人,尤其是对方,别人碰一下都不行的,这被周琪跃为难在轻尘这里已经是天大的事了。 别说什么为贺楠抱不平,感情这回事,你情我愿,更何况,段译从来都不曾给过贺楠任何幻想,这更加不公平了。 段译出来的时候,轻尘已经在收拾本子了,紧身蕾丝连衣裙修饰出姣好的身材,喉咙一紧,他别开了眼,擦着头发走过去。 “看完了?” 轻尘嗯了一声,“我们谈谈。” 满脑子都还在是旖旎场景的段译听到这句话后,立马萎了,该来的还是要来。 “我自己解释,你不用问我了。” 轻尘挑眉,没想到他会要求要自己说,“说吧。” 段译蹙了一下眉头,而后开口, “就这几天周琪跃让我多加班,多做了几份策划,多开了几个会而已,其他也没什么,今晚来晚了也是因为这个。轻尘,你不要生气,其实老周都是为了我好,让我锻炼一下。” 语气做作不自然,恰到好处的给轻尘头上又添了一把火。 “锻炼你?你还需要什么锻炼?副总需要锻炼,老总就不需要了吗?仗着自己是资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不是没理了。” 段译不可察觉的笑了笑,又立马收起上扬的嘴角, “老周是我的上司,我也不能反驳什么,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了。他为贺楠出气,我能理解,就是多做一点事,没关系的。” 轻尘抿了抿唇,“出气归出气,也不能太过分,再者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明天你去公司,到点我就给你打电话下班,别管他。” “媳妇儿,真的要这样吗?” 轻尘低头坐在沙发上,没注意到段译上扬的嘴角,他尽量把语气降到最平静。 “那不然呢?”她语气有些不好了,“不能总是他欺负你吧,你加班有工资吗?” 段译:“没有。” “那不就成了,硬气一点,到点就下班。” “好嘞,我听你的。” 多现实的轻尘,既然要加班又没工资,还算是欺负人,那就撂摊子不管了,管他是老板还是老周。眼见着轻尘收拾了本子要上楼去,段译走上去叫了声老婆。 “怎么了?” 见他微嘟着嘴,轻尘有些好笑, “你刚刚在电梯里答应我的......”答应给他亲亲的。 “忘了。”轻尘说的轻松,边说边往楼上走。 段译在后面哀怨的啊了一声,轻尘愉快的笑出声, “再不上来,我就真的忘了。” 他眼睛咻地亮了起来,三步并两步的追上轻尘,搭在肩上的毛巾一晃一晃的。 卫浴间有淅淅沥沥的水声,滴答滴答的在段译的心上响起来,心里腾起一股火烧火燎的欲望,习惯性的去摸裤兜,想抽烟,却什么都没有摸到,一时间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睡衣,烟都留在下面的房间了。 吃吃地笑了几声,笑自己什么时候也这么胆小了,生疏了,太生疏了,多久没有碰过轻尘了,不过她也没说要给自己碰,是自作多情了。 忽地想起两人初尝禁果的时候,刚刚成年,倒也不算是禁果,但也生疏的让两人记忆犹新。 高三六月毕业,轻尘就已经满十八岁了,而段译已经十九岁了。彼时两人已经暗自确定了关系,所有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出门旅游,住一间房。 一开始的不熟悉,到后来的越挫越勇,再到后面的成功,那时候虽然是个毛头小子,但也没有像现在一样紧张,只知道一味的索求,到最后,轻尘一味的求饶。年轻太美好了,都可以尝试一遍,无所顾忌。 要说他们现在也不算是年纪太大,尚可是年轻的,也还是可以尝试一遍的。 水声停了,他思绪绕了回来,心却还是提着的,轻尘没有立马出来,还在里面多呆了会。段译有一丝紧张,早知道就不先上来等着了,等她洗好再上来也是可以的,现在这个情况,自己要先下去,再上来么? 会被误会吗?不如就趁现在吧,段译纠结了会,起身去开门,同一时间,轻尘把门打开了,她也被吓了一跳。 段译回头,动作僵住,轻尘也僵住,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你这是干嘛?” 等的不耐烦了要走了,还是害羞了要走了? “我......” 我了个半天也没有说个所以然,他也不能承认自己是害羞了,支支吾吾的。 “我想下去抽个烟。” 轻尘了然的点点头,“那你去吧。” 她擦着头发往床边走,丝毫没有紧张之意,段译有些挫败,拉开门下去。 门被咔嗒锁上,轻尘擦头发的手顿住,立马坐在床边深呼吸起来,装冷静,装假正经,她也害怕,也紧张,方才那些大胆的话都不过是掩饰而已。 幸好段译下楼去了,看来他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的急色和鲁莽,甚至有那么一丝的害羞。 冷静下来以后,她吹干了头发,犹豫着要不要下去,可下去又能做什么,在房间里坐着又太过于矫情,下去又显得自己太过于主动。 同样的,在楼下的段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平时自己倒是挺主动的,到这一刻不知怎么地竟然还害羞起来了,一支烟还没抽完,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三十几楼的高度,足够俯瞰整个潼市了,远处灯光点点,亮闪闪的,一盏灯成一个家,他如今也有了个家,家里还有人,充实的很,心一下子被填满了,烦躁感也没有了。 像是恶从胆边生,他掐灭了烟,趿拉着拖鞋,从冰箱里取出了几瓶酒,上楼去了。 “轻尘?” 房间里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应答,她开了门。 “怎么还拿着酒......”声音问到最后小了下来,她应该是想到什么了,酒壮怂人胆。 “进来吧。”她又开口。 段译捧着啤酒进了她房间,“就喝一点,好睡觉。” 他本来的意思是好入睡,但话说出来又是另外一个意思了,安静了几秒钟,轻尘没有接话,段译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 轻尘的房间不再是空荡荡的了,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张桌子和软沙发,两人分居两侧坐下,各自打开了一瓶啤酒,相对无言。 桌子和沙发是后面加的,轻尘觉得房间太空了,征询了段译的意见才买回来的,颜色温柔,段译觉得开始有家那味了,要是之后棕榈泉重新装修,得让轻尘来,毕竟是女主人。 总不说话也不是事,他酝酿了一下,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话开口才不显得生疏和僵硬,有些苦恼自己现在怎么没有之前的脾气了,说上手就上手,上嘴就上嘴。 反倒是在轻尘答应了之后,自己陷入了尴尬无比的境地,开口吧,自己是男人,总不能让轻尘一个女孩子主动,想好了之后,他清清嗓子准备开口。 “你不是要亲我吗?” 一句话,让要开口的段译卡机了。 第四十一章:奇怪的遐想 卡机归卡机,段译却不是傻的,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话,要是拒绝了,这个人指定哪里有毛病,要么是脑子有毛病,要么就是过于冷淡。 他从清嗓改为了小口的咽啤酒,咽下最后一口时,他放下易拉罐。 轻尘竖着耳朵,听他的一举一动,他咽啤酒的咕咚声,易拉罐碰在桌上发出的刺啦声,还有他在沙发上移动窸窸窣窣的响声,很快,轻尘就被一股熟悉的味道所包围。 她转过头,“你...唔...” 呼吸很快被掠夺,鼻腔与鼻腔之间皆是酒味,不是很呛人,反倒增加了一丝醉意,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一开始主动权都在段译手上,到后来轻尘开始反客为主,那丁点的味在彼此的交换中已经消失殆尽了。 当手开始覆上自己柔软时,轻尘有一丝想逃脱,但想法还没有被贯彻,就已经被段译发觉,她被牢牢锁住双手,他的另一只手开始在肆虐。 终于,他放开了她的舌,看着她两眼迷离,双颊酡红情动的样子。 “不是说好只亲?”轻尘喘着粗气问他,眼神瞟向他的手。 段译面上笑着,手却又坏心眼的抓了一下,如愿换来一声娇嗔。身上忍得发烫,他松了手,改为抱着她,轻尘学他,反手掐了一下他胸口,引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不想下不了床,就别动。” 轻尘没有那么听话,又掐了一下,还轻笑了一声,这下是彻彻底底激起段译的气了。男人都有自尊,段译也不例外,他以为轻尘这一声笑是嘲笑他说的话。 段译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她的肩膀,“来真的?” 轻尘倒吸一口冷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随即摇摇头,她敢惹他,但还没有做好准备。 他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是有贼心没贼胆,又抱着她温存了一会, “好了,不要再招惹我了,不然你就完了知道了吗?”他脸色不好,但语气还算得上温柔。 轻尘揉着肩膀点点头,拿起之前没有喝完的酒喝起来,酒壮怂人胆,但她是不敢做什么了。旖旎的气氛逐渐消失,两个人沉默的喝着酒。 没人想要打破沉默,只偶尔听得到易拉罐哗啦作响的声音,几瓶酒下肚反倒是清醒了,夜也已经深了,段译揉揉头。 “早点睡,我先下去了。” 轻尘嗯了一声,脸有些热,但不太上头,意识还清醒。 “晚安。” “晚安。” 第二天估摸着段译快下班的时间,轻尘拨了个电话过去。 “快下班了吧?” 那边没什么声音,他嗯了一声,“快了。” “下了班就快来接我,别耽搁太久。”她敲着吧台桌子说。 “成。”他答应的爽快,也没有别扭,轻尘随即挂了电话。 周琪跃不屑的瞅了段译几眼,“戏多。” 段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总比你压榨我强吧?” “我那点压榨能算压榨?就是让你加个班,你也知道是出气,我以为你受着就好了,结果你小子倒好,转头就给你嫂子说了。” 周琪跃越说越激动,气的起来踹了两脚段译的皮质椅子。 “你要撒疯就出去撒,拿着这椅子撒什么气。” “我撒什么疯你不知道?”周琪跃不解气,又锤了几下段译,“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心机,你嫂子就来找我一次,你逮着机会就告状,你算什么好汉?” 段译不堪其扰,起身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行了你,消停一会。我哪有告状,明明是嫂子声明大义,知道我的难处,要我说,嫂子该不会回去就让你跪键盘了吧?” 提到这个,周琪跃更来气,自家媳妇好不容易来公司一次,被段译截胡了不说,还被这小子添油加醋,卖惨的告了一通状,害的自己现在都还在客房睡。 “你还敢说!”周琪跃一个箭步走过来,揪着他的衣袖,“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会睡在客房?” 段译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也还在睡客房,大家都是同病相怜的人。” 周琪跃现在对他那点破事不感兴趣,翻了翻白眼。 “诶,嫂子,你来了啊。”段译突然起身,朝着门外喊。 周琪跃一激灵,立马掉头看着门外,段译顺势挣脱他,溜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周琪跃的爆吼。 “段译,你明天别来上班了!!!” 办公室外的秘书见怪不怪,看过戏之后,又继续低头工作。 轻尘放下手机,心里还有些担心,周琪跃这个人她不了解,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他是不是就会放段译回来,他来不来是其次,主要是不想他受了平白无故的委屈。 忙碌着给几个客人做了甜品后,段译出现在了门口,风尘仆仆却喜笑颜开,轻尘的心一下子落在了原地。 “媳妇儿!”他进门就叫着。 店里有一半的人目光都扫了过来,轻尘脸上一热,转身就往里间走,段译嘿嘿一笑,也往里间走。初初摇摇头,这就是大型的犬科动物,也只有轻尘姐能降住他了。 “媳妇儿,你是不是害羞了?” 狭小的里间,段译一个劲的绕着轻尘问,她往左他也往左,往右他也往右。 “是不是呀?是不是...” 问不停,幼稚的像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 轻尘烦他烦的不行,挥手作势要揍他,他也不躲,眼巴巴的看着轻尘,她被看的没脾气了,手放下来,凝神不理他,继续着手上的活。 “老婆~”软乎乎的撒娇声,和他的硬汉形象一点也不符合,轻尘扶额,这是摊上个什么爹了。 “干嘛!”轻尘凶巴巴的看着他。 他嘿嘿一笑,又什么都没说,把轻尘圈在自己和流理台的中间,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看她做甜品。 做了一天的甜品,本身就已经很疲惫了,肩膀上传来的重量让轻尘有些委屈,但也没说什么。 隔了一会,重量消失了,段译开始给她捏起肩来。 “这样舒服吗?” 轻尘喟叹了一声,“挺舒服的,没想到这么久了,你的手艺还是一样的好。” 段译被夸的有些飘,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站在吧台里,欲敲门的初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脸红红的,心想轻尘姐也太大胆了,这可还是白天。 又想到自己有急事,不得不敲了门。 “姐,你在忙吗?你们好了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轻尘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了一声, “怎么了吗?” 初初耐着窘意道:“我还有个相亲的事呢。” 轻尘忽然想起来,早上来店里的时候,初初就已经和自己说过,今天要去相亲,想早点下班。 “啊,诶,好,我这就出来。”她慌乱的应着,推开了段译。 “没事的,你先忙…” 初初话还没说完,轻尘已经推门出来了,没有想象中的衣衫凌乱的样子,她瞧着轻尘也没有不自然的地方,一时间对自己刚刚的猜想产生了怀疑。 “姐…”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不是有事要去忙吗?快去吧,这里我让段译看着。” 她没有说相亲的事,怕初初面子上挂不住,毕竟还只是个年轻的孩子。 自己也受过周围人狂轰滥炸的相亲要求,虽然家里已经没人了,可周边邻居却是对自己的婚事很上心,所以轻尘也没少受到相亲的压力。 “姐,我会保守秘密,不说出去的。”初初说完这句话,嘻嘻哈哈的拎着包就走了。 留轻尘一脸懵的在原地,保守什么秘密?她不知道,只能等明天初初上班时再问了。 段译从里间出来, “她有事?” “嗯,有点私事,你帮我看一下吧台,我把里面的事处理好。”她交待段译。 “没问题儿,保准给你看的好好的,我在这里就是个招财猫好吧,今天就给你赚的盆满钵溢。” 他嘻嘻哈哈的也没个正经,轻尘假装锤了他几下,就进了里间。 段译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刚刚在里间还可以调戏轻尘,现在是一点事都不能做了,看着店里的客人,也没有需要帮助的。 手机也不想碰,那东西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个消遣和联系的东西。他瘾不大,一天也碰不了多长时间。 有玩那玩意的时间还不如拿来陪轻尘做有意义的事情,结个婚,生个娃什么的。 越想越远,段译回过神笑了笑,眼睛一转,看到了抽屉里的账本,他顺手拿起。 翻了翻,都是一些店里日常的支出和收入,不比他的股票麻烦,但密密麻麻的数字看上去也挺让人恐惧的。 他随手看了几眼,欲放回去的时候,从账本里掉出了一张名片。 他捡起来看了眼,不是自己熟悉的,但他还是把电话号码记下了。 “在看什么?”轻尘出来随口问道。 他把名片放回去,“没什么,帮你看看账本,免得下次自己又看不懂了,嫌麻烦,偷懒让我帮你看。” 轻尘:“我就是嫌麻烦,你一并帮我看了不更好,以前做这些事就烦了,现在你来做。” 段译倒是没有异议,点了点头,算同意了。 第四十二章:初初往事 开春之后天气就好了,昼长夜短的日子也要来了。 轻尘和段译说过几次让他别再整天来了,他嘴上应着,其实每天还是提前下班,有时也像以前一样带着工作就扎在店里一天。有好也有坏,一帅哥坐在那就是道风景线,吸引了不少顾客,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姑娘。 他最多的一天拒绝了四五个姑娘,后来嫌烦了,干脆找初初拿了只马克笔,一张白纸,写上‘已有女友,勿扰。'' 自此,没有人过来叨扰他了,店里生意下去了一些,不过对轻尘来说没什么影响,以前忠实的客户都还在,后面也来了一些新顾客,倒也不用在意那些姑娘。 “周先生。”轻尘看到来人,有些惊讶,他已经很久没和自己联系了,她以为周良已经不会再来订购甜品了。 他点点头,“照旧,周末来取可以吗?” “当然。”她笑,“你好久不来了,我以为你...”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有些不对,她止住了话,尴尬的笑笑。 周良微笑,“前段时间公司忙,没时间来给大家准备这些小玩意。” “忙的话,不如周末我给你送过去?”她去过一次,记住了公司地址。 周良摇摇头,“不麻烦您了,我就先走了。” “慢走。” 轻尘看着男人走出门,收回视线时看到段译若有所思的看着周良离开的地方。手机叮铃一响,轻尘低头看,周良已经把定金转过来了。 轻尘咬唇,打了一句话出去。 “周先生,不用再付定金了,拿到货之后你再付钱就好,我相信你。” “姐,那人又来了?”初初从里间出来问她。 她点头, “还挺帅的。”初初夸到。 她又点头,是挺帅的,看上去就一股正人做派。 “你上次相亲的事怎么样了?” 初初擦着杯子,漫不经心的回答,“能怎么样,就那样呗,他着急结婚,我不急,一拍两散。” 轻尘惊讶,“不着急结婚,那去相什么亲?” “我不急不代表家里人不急。” 忽而心生一计,轻尘:“周先生看起来不错,要不要认识一下?” 擦杯子的手一顿,初初摇了摇头, “周先生看起来就是气度不凡的人,人还是该有自知之明的。” 颇有些自嘲的意味,轻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算着帐,微信界面干干净净的,周良没有回消息。 回去的路上,轻尘难得的没有多话,段译频频看她,都没有得到回应。 “今天太累了吗?” “啊。没有,还好啦。”轻尘回过神来。 “怎么都心不在焉的,也不说话,心里有事?” 果然还是瞒不过他,过了几秒她才开口说。 “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你知道初初为什么会来我店里打工吗?”她问。 段译:“不知道。” 初初比她小五岁,刚来店里工作的时候也不过才二十岁,那时候轻尘的店刚开起来,前一个服务生才被辞退,急着要一个女孩子,初初就是那时候来到店里的。 她来的当天,店里有些忙,轻尘让她先坐,自己去招待客人,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轻尘看到初初主动拿着菜单去给客人点单,好感油然而生。 轻尘留了她吃晚饭,初初吃的急了,咳嗽起来,轻尘给她端水拍背,惹得初初眼泪一串串的下来。她一开始惊慌,以为是怎么了,后面逐渐镇静下来。 初初的哭是安安静静的那种,木着一张脸,让轻尘想起了不久前的自己。并不是因为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就是因为太久了,终于有个人关心自己,忍不住了而已。 哭了有半个小时之久,一次性饭盒里的米饭都硬了,初初停住眼泪,哽咽地说对不起,失礼了,慌慌张张的站起来,从破损的钱包里抽出两张旧巴巴的十块钱。 “饭钱,够,够了吗?” 轻尘没有接,初初有些慌,又忙着去找钱包。那一刻各种各样的情绪都在轻尘心里翻涌过, “要找工作吗?” 初初呆滞的点点头, “以前做过这些吗?” 她艰难的吞咽着口水,“洗过碗,擦过桌子,当过侍应生,但是没有做过甜品和咖啡。” “几岁了?” “刚满二十。” 轻尘沉吟了会,“明天来上班,工资再商量,这样行吗?” 毫无预兆的心软,毫无预兆就来的工作。 惊喜过后,她拼命点头,“没有工资也可以,我都无所谓的。” 仿佛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轻尘笑了,初初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饭冷了,我给你热,你等我一会。”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人了,桌上两张十块相依偎着。 她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经常在心软,可遇到的都是不错的人,这其中就包括初初。如她所想,初初的确是个和自己身世差不多的女孩子。 从小父母离异,被丢弃给重男亲女的姑妈一家,初初永远是捡剩下的那个人,衣服鞋子玩具,甚至是吃的,都是表弟剩下的。 不过她对于这些从来没有怨言,因为姑妈一家能够养她已经不错了,所以这些物质方面她不甚在意,但后来高考完,姑妈不无遗憾地说不能继续抚养她读书了。 她不是小说里面的女主角,可以开挂有金手指,高考成绩并不理想,姑妈不继续供她读书也是有依据可言的。 早就看过人情世故的初初,笑着哄姑妈开心,说自己这个成绩不读书也好,还可以出去赚钱供弟弟读书,姑妈听完这话后,笑了起来,是初初在自己身上没有见过的笑。 姑妈夸她听话,懂事。她笑盈盈的点头,其实指甲抠的手心生疼。 诚然,初初学习成绩不好,但她坚信只要一直读书就会有出路的。刚开始的时候不是没有恨过,但能怎么办,到后来也接受了其实自己真的不是那块料,不能读就不能读吧,总会有其他出路的。 她开始在外漂泊,每个月寄钱回姑妈家里,偶尔能接到一两通电话,都是说表弟最近要参加补习班,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让她打钱。 “我不是月初才打过吗?”她质问。 那头嗫喏了几声,忽而提高音量,操着一口方言, “我养你那么久,现在那这么一点钱就想糊弄家里人,你还有良心吗?你弟弟等着这笔钱上学,你个不孝女,是不是要让他和你一样没出息,受尽白眼?你在外面做的什么工作,我可是听说了,别到时候回来传染了家里人一身病。” 污言碎语压不垮她,钱少用一些也好,能寄的都寄回去了,靠着一箱泡面活到了月末。 不是没想过断绝来往,能牵住她心里的一根线是那个表弟,偷偷给她吃蛋糕的表弟,自己已经没出息了,不能再让他受罪了。 钱一如既往的寄,却再也没有打过电话。 两年过去了,初初又回到了潼市,表弟已经远离潼市,到外地上大学。 “姐,你以后想回来就回来,你不用再给家里寄钱了,我能养活自己了。”表弟离开之前打了个电话给她。 人总归是念旧的,纵使再不喜欢,还是回来了。回来之后没有想象中的为难,姑妈应该是被表弟劝导过了,也可能是人老了,看见初初总是能想起自己的亲人来。 总而言之,在初初找到工作后,她的生活都顺利了起来。 会称呼姑妈一家人为家里人,家里人也开始对她的各种生活上心了,唯一改变的是自己的表弟。毕业之后没有再回潼市,和初初的交流为零,只偶尔能听到姑妈说他工作如何,赚了多少钱,开不开心。 家里人不仅催初初相亲,也催表弟,初初不知道他是如何回应的,倒也没有多关心,人和人总会疏远的。 头顶覆上一片温暖,轻尘侧目看着段译。 “是不是太长了?” 她问的是故事,也不能算是故事,毕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摇头,脸在灯光下晦暗不明,半响没有说话。轻尘扭过头看窗外,没有去问他在想什么,说起初初是偶然,他们两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唯一好的地方就在于遇到了彼此,能称之为对方为救赎而已。 不过这也已经是人间难得了。 今天到棕榈泉的路似乎格外的长,车停下的一瞬间,轻尘以为到了,但其实只是段译在路边停下来了。 “怎么了?” 手被牵起,放在段译手里不停地揉着,回头撞进他盛满柔情的黑眸里。 “提起以前的事不开心了?” 轻尘嗯了一声,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是不开心,就是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自己不知不觉就熬过了那段时间,再看到一个相同的人的时候难免会心有戚戚然。 “看着我。” 轻尘又抬头看他。 “那些都过去了,现在只有我们了,初初不也过的挺好的,我允许你难过一会,但不能太久,因为你难过我也会不开心。” “家里有两个不开心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对吧?” 第四十三章:陌生女人 轻尘嗤的笑出来, “哄小孩呢?”她望着他。 段译开了火,发动车,“你可不就是小孩,以后家里有孩子了,你也还是小孩。” 他说得极其自然,没有丝毫觉得不妥的地方,倒是轻尘一愣,没有接话。车里安安静静的,段译得空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尘头微微垂着,右手撑着额头,似乎很困的样子。 “店里生意挺好的,先钱你和我提过的开分店的事怎么想的?” 她不想说结婚的话题,段译挑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考虑着呢。”轻尘回他,经他这么一提醒,现在的确是该考虑开分店的事了。买房子也挺重要的,她现在和段译和好了,住他家里,想必他也不会再收房租。可是,两个人真的能到结婚吗?如果之后再分手,自己是不是还得找租的房子? 不怪她要考虑那么多,破镜重圆之后的感情让她实在是没有太多底气,尽管段译做的很好。 “有看上的地段吗?” “暂时没有。”轻尘起身换了个姿势,斜靠在座椅里,车已经开进棕榈泉了。 进停车场后,段译的车库前停了辆打着双闪的白色suv,驾驶位的门开着。段译正欲按喇叭,就看到蒋云川从后座开门下来,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的贴在两颊,白衬衫一半被抽出在灰色西装裤上搭着。 他往段译的车上看了几眼,伸出手打了一下招呼,段译刚想回应,蒋云川车的后座上突然出来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女孩子,赤着脚。 段译只看到蒋云川的手迅速收回去,一把搂住女孩儿,眼神一下变的严厉起来,几乎没有多余的话,蒋云川单手抱着姑娘上了驾驶位。 车门被关上,suv驶进了旁边的车库,段译看着白色的门帘缓缓下降,里面的人却不见得出来。 “蒋先生的女朋友?”轻尘开口问。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 他和蒋云川不过是点头之交,仅有的亲密感也是来自于两人是对门邻居,不过听说这蒋先生来头可不小,有钱男人嘛,总会有那么几个年轻女孩子往前扑的。 次日,段译蹭着轻尘的车去了店里。 “不用上班?”回头看了眼神清气爽的段译。 “赚钱哪有陪媳妇儿重要。”他不着调的回答,眉眼间都带着笑,昨儿个回了家,好哄歹哄才哄轻尘帮了他一次。想是实在想,但也不敢操之过急,还得一步一步来,只能先用手。 不过要他说,媳妇儿的手和自己的手的确是天壤之别,嫩嫩的,销魂至极。 轻尘正系着安全带,听他这么说,哂笑了下,段译有些不舒服,反手握住她的手,依旧是嫩嫩的。 “媳妇儿,你是不是不开心了?因为昨晚......” “没有的事,别乱想。”轻尘出声打断他,脸上带了抹羞色,抽出手飞快地打着了火。 段译看着空了的手,嘴角微微上扬,侧头去看窗外的景色了。 午饭刚过,轻尘拎着周良要的甜品送去了,段译留在店里和初初照看着。 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路上有些塞车,磨磨蹭蹭了半个小时才到周良的公司,东西实在是太多,她发了微信给周良,没过几分钟,他就下了楼。 “林小姐,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了。”周良歉意的说道。 轻尘摇摇头,“应该的,我跟你一块拎上去吧。” “谢谢。” 轻尘走在他身后,周良系在腰际的驼色腰带扫在了她的手上,鬼使神差地,轻尘问了句, “周先生,你有女朋友了吗?” 再回到店里的时候,段译正和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聊着天,轻尘细细看了几眼,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这个人了。 径直走到了吧台,初初正算着帐,抬头看了她一眼, “姐,回来了?” “嗯,给我倒杯水。”她指了指吧台里的马克杯,继而转过身去看段译。 女人抬头和轻尘对视了一眼,礼貌的笑笑。 “姐,水。” “那人是谁?”初初问道。 轻尘喝了口水,摇摇头,“有些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你走之后她就来了,俩人已经谈挺长一段时间了。”初初有些告状的意味在里面,轻尘笑了笑。 “忙你的吧,管他那么多,想走的人也留不住。” 初初算账的手一顿,立马甩开计算器,“姐,你俩吵架了?” “没有啊。”轻尘回,“怎么这样说?” “没有的话你怎么说这话,让我以为他怎么你了。” “想多了吧。”她笑出声,“还不准人感慨一句了?” “也不怪我多想,你这话太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了。”初初嘟嘟囔囔的。 “轻尘。” 轻尘刚想开口,段译叫她, “过来一下。”他招手让她过去。 “这位是孙姐。”段译把轻尘拉倒自己身边,给她介绍对面的女人。 “不用介绍,我们见过面了。” 记忆线被拉倒了几个月之前,有一个女人进到店里递给了轻尘一张明信片。 “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是你呀。”轻尘脸上有惊讶的表情,而后笑起来,“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是我。” 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事,轻尘看了眼段译,后者示意她坐下。 “上次和你说的事有考虑吗?”孙姐问她。 轻尘点点头,“有考虑,只是还没有仔细去考虑过。” 孙姐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几口,“你的情况我了解的差不多了,小段也和我说清楚了,我那边刚好有个空着的商铺,地段不错,没问题的话你随时都可以过去看。” “哪里的地段?”直觉告诉她,孙姐口中的地段可能不便宜。 不出所料,她说了个地名,是轻尘想都没有想过的地方。 “我觉得.....” “不着急说,价格方面都好商量。”孙姐打断她。 轻尘抿了抿唇,段译抓着她的右手,手掌心里出了些汗,黏糊糊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心和脑子都一下子空白了。 段译和孙姐还说着什么,孙姐脸上带着笑,正红色的口红印在白色马克杯上鲜艳的刺眼,耳边的珍珠吊坠一晃一晃的,在轻尘眼里逐渐重影起来。 她挣脱了段译的手,段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轻尘?”他唤她。 “孙姐,谢谢你一片好意,我还是要慎重考虑一下,你提供的地段,我目前还支付不起,我考虑好了之后会联系你的。” 孙姐察觉到气氛不对,笑了笑, “没关系,你考虑清楚,联系我就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送您。”段译起身,跟着孙姐出去了。 陆陆续续又进来一些人,段译还在门口和孙姐聊着天,初初在吧台叫她去做蛋糕,不着神的去里间做了蛋糕。 连着做了几个,都没见段译进来,再出里间的时候,他已经在窗边坐着了,头侧看着窗外,轻尘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心里有了火,以为他会来宽慰自己,没想到像个没事人一样的。 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刚才是自己的失礼,孙姐大抵是段译找来的,估摸着他应该是看到自己账本里的名片了。 初初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轻尘姐得空也不去找房东老板了,房东老板也没有动不动就黏着轻尘姐了。 她在俩人之间来回看了几遍,联想到今天中午来找段译的女人,心下了然了,猜想大概是因为那个女人,俩人之间有了问题。 “姐,今晚吃什么?”初初找她闲聊着。 “你今晚要留店里?”轻尘反问她。 初初挠头,“我看今天人挺多的,不然我多留一会,吃了饭再回去?” 轻尘心不在焉,“随你。” 被敷衍了的初初也没有不开心,又问了一遍轻尘今晚要吃什么。 “我都行。” “那吃饺子吧?”初初试探着问。 轻尘点点头,过了几秒又抬头,“初初。” “哎。” “你问问段译要吃什么。” 初初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问他干嘛?不是惹你生气了,就不该给他吃晚饭。” 轻尘笑, “你脑子倒是转的挺快,眼睛也放的明,还知道我俩不对劲了。” “那可不,是个正常人都看出来你俩不对劲了,不过是姐你给我发工资,我自然向着你多一些,咱今晚就不给他吃饭了,行不?” “就你能贫。”轻尘被她逗笑。 “去问问吧。” 笑完之后,她又开始催促初初,莫名其妙来的别扭,让她短时间内不愿意再去接触段译。 “行了行了,我替你去问。” “哎,别说是我问的。”她连忙拉住初初。 “人心里明白着呢,谁问的他一清二楚,轻尘姐,你这有点多余了。”初初手撑在吧台上,斜眼看着轻尘。 “那随便吧。”轻尘自暴自弃,一瞬间觉得自己矫情了起来。 “得嘞,俩冤家,我这就去替你问候另一位大爷。” 段译已经转回头了,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四十四章:荔枝 “哥,晚上吃什么?” 初初一屁股坐到段译对面,他略微抬头看了眼,女孩子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停顿住一秒,段译低下头去。 “轻尘吃啥我吃啥。” “行嘞,我就知道。” 鞋底摩擦木质地板的声音逐渐远去,段译把头埋在臂弯里,鼻尖窜进来一股若有似无的蜜桃味,是早上他偷偷喷了轻尘的香水。 有些害羞,但真的好想自己周遭都是她的味道。 晚饭吃的猪肉白菜馅和猪肉芹菜馅的饺子,轻尘打开戳了一个看,芹菜馅的,扒拉到自己那边,白菜馅的留在段译那边,他自然而然的接过吃了起来。 初初望着两人熟稔的动作,暗自摇了摇头,恋爱的人都是别扭鬼。 中途有人进来买甜品,初初过去招待客人,段译开口说了话。 “生气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让轻尘有瞬间的愣住。 “没有的事。” 蘸了醋吃饺子,进嘴的瞬间有些酸,轻尘皱着眉头吃了下去,面前推过来一杯水。 “喝点。”段译轻咳了一声,“孙姐的名片是我在你账本里看到的,你先前有这个想法,这会没什么事,我就想着帮你也看看。” 轻尘咬着饺子没回话。 段译抬头虚虚看了她两眼,“别生气了,有什么事我们商量着做,行不?今天的事,我有错,不应该擅作主张,那块地是贵了点,但生意肯定是好的。” “你看你手艺也不错,这边让初初先看着,你过去做一段时间。我帮你算过了,在那边开个店,照这样的手艺,半年绝对回本了。” “一共是四十块,收您五十,找您十块,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收银机啪嗒收回去,初初看了那边的两人,段译嘴里一直在说着话,轻尘背对着她,看不到什么表情。 “我还可以给你注资,就当是我投资了。” “姐,我去吧台吃。” “嗯,去吧。”轻尘没抬头回了句。 “那地段是她自己的?”终于,轻尘开口了。 “昂,对,她自个儿的。之前她自己开了个服装店,后面嫌累,就不开了,等着转让。听说她家里人也不让她继续干了,阔太太。” 风卷残云般,饺子被他吃完了, “你别说,这饺子还挺好吃的。” “人血饺子。”轻尘笑,收走桌上的塑料盒子。 “嗯?什么意思?”段译疑惑不解。 “没什么。” “诶,媳妇儿,到底是什么意思?”段译追着上去问。 店里的人闻声望了过来,轻尘有些后悔和他开玩笑了,拉开自己和他的距离,瞪了他一眼。 段译挠挠头,在原地嘿嘿的傻笑了一会。 回去的路上,段译还在揪着她问什么是人血饺子,轻尘被他烦的不行。 “你说那饺子好吃,做饺子的人之前还一直给我介绍对象呢,这不是人血饺子是什么?” 段译被噎住,想不到还有这一茬,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不稳了,甚至觉得那会吃下去的饺子像是凭空出现在了嗓子眼,噎的他难受。 “怎么不说话了?”来了兴趣,轻尘开始逗他。 “以后不吃了。”他闷闷地回答。 “今天和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过了会,他又提俩人没说完的事。 脑仁有些疼,轻尘揉了揉太阳穴, “你投资我,打算怎么分红?” “看你心情,心情好多分一点,心情不好少分一点儿,反正我的钱总归是要上交的。” “段译,你......” “不用担心,不用害怕,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有物质方面的纠缠,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一切有我。” 段译迅速打断她。 “再不济,我可以净身出户,只要你有安全感,我都可以。” 轻尘心里沉甸甸的,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净身出户,全部给我,划算吗?” 不是她没心,换了其他女人听到这样的话,也会心动,而后开始不停地去确认这种想法,确认自己的确是他心里的独一无二。 “和你讲划算这回事不像样儿,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当然,如果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的其他东西还是你的。” “轻尘,我命都是你的,你还在怕什么?” 轻尘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我今天生过气,后来觉得自己太过于矫情了,你打着为我好的目的出发,去尽力帮我,我呢,非但没有感谢你,还在外人面前甩脸给你看。” “抱歉,我当时自尊心作祟了。” 孤苦无依太多年,早些时候养成了一种被怜悯的心理,到后来再大一点,或者说是没有段译那几年开始,人逐渐要强起来,自尊心强的不行。 再被别人安排的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就是别人在可怜自己,甚至都不去想这个人是谁,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只知道撒气和维护自己的自尊心。 “段译,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的,你不能不告诉我,就去帮我做一些事,我虽然会感谢你,可我也会和你闹别扭的。” 闹别扭会不开心,不开心了会影响感情,两个人都好不容易,刚开始的磕磕碰碰,让轻尘实在介意的很。 车颠颠的开着走,他们回来的晚,路上却还是有很多辆车,这个季节正是潼市的好季节。 路边有卖西瓜的,两个大篮子装的满满的,看起来沉甸甸的,好看,却不一定好吃,还没到季节。 临城这个季节该吃什么了? 想了许久,才想到,是荔枝,顶多再过两周,荔枝就是大吃特吃的时候了。 “嗯,我知道你因为什么生气的,也不是矫情,应该的,这事我错在先。”他说的真诚。 “可是……” “你还记得我高考的时候吗?” 话突然被打断,段译顺着她的话想起了那段时间。轻尘成绩一直不错,高考也不用担心什么,只是那段时间不知怎的,和段译打电话的时候,都能提到荔枝。 别人家的孩子高考,家长忙前忙后,孩子想要啥给啥,捧在手心上的。轻尘不一样,从学校回来以后还需要自己做饭,别说有人疼,不让她去服侍别人就挺好的了。 荔枝也不是一时兴起想吃,是想了很久了,也不是没有钱,段译每个月都会额外给自己零用钱,就心里有个念想,一定得是某人买的。 刚开始提的时候,段译没有在意,后面提的次数多了,他逐渐上心了,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高考头一天,林母照例没有回家,麻将打的风生水起,哪里还能想的起来要高考的轻尘。 不用看书,也不想看书,轻尘在书桌旁剥着荔枝,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荔枝放在瓷白的碗里,看的人食欲大振,轻尘却没有动。 因为她在边剥边哭,哭个什么劲也不知道,只知道是极其难受的。 门笃笃被敲响,她肿着眼睛,看到了从几百里之外赶回来,提着荔枝的段译。 风尘仆仆,黑色的双肩包把他的肩膀勒出很深的印记,额前的刘海贴着额头,一缕一缕的,像是被水泡过。 脚上干净的帆布鞋上都是印记,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一看就知道是被人踩过的。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荔枝,不是想吃吗?先让我进去,这包死沉死沉的。” 段译越过她,挤进了家里,书包放到沙发上,发出很大的声音,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蔓延在客厅。 轻尘看着段译熟练的拿起桌上脏兮兮的果盘到厨房洗荔枝。 “考完试想去哪玩?我有好几天的假,可以带你出去玩几天。” 段译不问她能不能考好这样的话,因为他相信轻尘不会差,他只需要带她出去放松,然后等着通知书就好,他们生命的契合度已经到了一个无法逾越的地步。 “怎么不说话了?” 他从厨房探头出来,看到轻尘还站在门口。 “傻了?门也不关,不怕你妈看到,把我俩赶出去?” 他关了水龙头,湿着手去拉轻尘,凉凉的手一触到她的手腕,眼泪就像是不要钱一般掉了下来。 “哭什么?不哭了,来哥哥看看。” 门被段译一脚踹上,荔枝也忙不得管了,什么都没有林轻尘重要。 眼泪啪啪掉,段译擦也擦不完。可能是最近压力大了,轻尘眼周都出现浓重的黑眼圈,段译心疼的不行。 “真是辛苦小尘儿了,考完哥哥带你去潇洒快活,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要给你来一遍。” 这样也还是哄不好。 “别哭了,再哭明早去考试的时候得看不见试卷上的题目了。” 一句话引的轻尘噗嗤笑了出来,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鬼样,立马垮着一张脸不笑了。 “不哭就好了,哥哥还得给你去洗荔枝,小尘儿来和我一起,免得又坐在外面哭的像个大脸猫似的。” 昏黄的灯光照在段译有些发黄的白体恤上,轻尘鼻子闷闷的,用手使劲拧了一下。 “为什么要来?” 第四十五章:真情实感的土味 段译的身形一顿,上扬的嘴角僵住,过了几秒,若无其事的说道, “不是答应过你,考试要来陪你吗?” 鼻子被自己捏的生疼,轻尘不去碰,手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亦或者是水的东西,反手就擦在段译衣服上。 “明明后面也重新说过,我考完试再去找你的。” 他在新环境里有新的压力,学业课业对他来说也很重要,更重要的是,轻尘不愿意他那么远的赶来。年轻时候的轻尘,更懂得疼段译,那些算不上事的事,在她眼里可以放大到千倍万倍。 “来陪你还不高兴呀?” 洗干净的荔枝被放到水果盘里,段译回头牵着她往客厅走。 “你妈今晚还回来吗?”他问。 “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林母心性不定,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赢钱了可能会回家,输钱了也可能会回家。 粗糙的手指刮在凹凸不平的荔枝壳上,微微刺痛。 “啧,那可就麻烦了,要是我睡在你这,晚上阿姨回来又是血雨腥风的。” 剥好的荔枝被塞到轻尘嘴里,张嘴胡乱的咽下。 “要不你回家去?” “回家去就不能带你出去玩了,你可想好了。” 段奶奶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子回来,可不得把他“关”在家里几天,哪还轮得着轻尘和他出去。 荔枝入口是清甜的,尝到核的时候有一丝苦涩,段译把手伸到轻尘嘴边,她顺着吐到他手掌心里。 “那还是在我这待着吧,那个女的......” 轻尘顿了会,“先不管她,我这里还有些钱,明天我们找个酒店住着。” 段译听这话笑了起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指望能订上酒店呢?” 轻尘一愣,没想到这一茬,便宜的酒店已经被订完,就算现在还能预定到酒店,价格指定也不便宜。 “傻了吧,今晚我先住这里,明儿个我送你去考试,考完你就直接到你那学校对面的酒店门口找我,我已经提前订好房间了。” 第二颗荔枝顺利被喂进轻尘微张的嘴里, “贵吗?” “不贵,提前好几天定的,可便宜了。” 段译还想继续喂轻尘,被她挡了回去, “吃不下了。” “猫儿胃,这就吃不下去了?” 荔枝折回到段译嘴里, 轻尘有些不好意思,“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吃过了。” 段译漆黑的眸子里带了些笑意,看着她,没有说话。轻尘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别过脸, “我要去休息了,明天还得考试。” 他嗯了一声,“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叫我就好。” 六月的临城太热,轻尘还穿着和校服配套的短袖,合身的短袖贴在身上,她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臂,想让鸡皮疙瘩消下去,想说的话堵在嗓子里,没有说出口。 熄了灯,轻尘静静侧躺在床上,门外还有动静。段译在收拾桌子,他进厨房了,又回客厅了,没过多久,客厅灯也没了,轻尘慢慢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房间里老旧的风扇咿呀咿呀的转着,偶尔卡顿一下,过几秒又开始咿呀咿呀的转着。掌心里都是汗,轻尘用力擦在被子上,热得睡不着。 起身穿上拖鞋,她蹑手蹑脚的去开门,沙发上躺着个黑影,轻尘盯着看了好一会。 喝了几口水,觉得凉快些了,正要折身往屋里走, “睡不着了?”段译问她。 轻尘被吓了一跳,“我以为你睡了,嗯,太热了,睡不着。” “风扇也不起用?” 轻尘听到他坐起的声音, “起一点用。” “有扇子吗?” 轻尘开灯把扇子找给了他,段译用扇子拍拍她的后背, “进去吧,我给你扇会风儿,你好睡。” 没有反对,俩人进了轻尘的房间。段译看着她上了床,关了灯,摸索着拉了根椅子在轻尘床前。 “风扇关了,我给你扇着,快点儿睡。” 心里踏实了些,轻尘借着月色,握住了段译空闲的手, “拉着睡,不然睡不踏实。” 声音小小的,段译却听得真真的,无声的笑了。 “行儿,像个小孩似的。” 有了段译,轻尘睡得很快,段译给人摇扇摇到了后半夜,轻尘都已经放开他手了,他还在保持原来的动作。 轻尘起的比往常都早,刷牙的时候,段译才从外面回来,提着几样早餐。 “怎么醒那么早?” “睡不着,心里紧张。”她含糊的回答。 “刷完牙过来吃点。”豆浆油条、小笼包被放到桌上,“没什么好紧张的,我上回问过张老师了,你发挥正常水平就够了。” “你还和他联系呀?”轻尘探出头来问他。 “你的事,怎么着都要上心一点儿,问问老师也不过分。” “喔。” 镜子里穿蓝色校服的女孩子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段译陪着她度过了高考,结束时,轻尘回来一趟家,没有林母回来的痕迹。安静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轻尘跟着段译去了江宁。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想吃荔枝了?” “不然还是......算了。” 段译飞快地瞄了轻尘一眼,“想说什么?” “没什么,这会都是吃西瓜的季节了。”她随意岔开话题。 段译看了眼路边摆摊的小贩,嗯了一声,“夏天了,你生日也快到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提起生日,轻尘脸上难得有了一丝厌烦的表情。 “不想过生日。” “怎么了?” “过生日意味着自己又老了一岁,这样的事有谁爱?” 段译轻笑,竟不知道她是为了这个烦恼。 “谁说过生日就是老一岁,那有的人还不是年年十八岁。” “谁?” 轻尘手扒拉着车窗,刚做的指甲在路灯下亮闪闪的。 “你啊,你在我心里年年十八岁。” 划拉着车窗的手徒然停下,轻尘憋笑,半天才说出句话, “段译,你还真是有够土的。” “往往最真情实感的话最土,我字字发自肺腑,土点怎么了?” 第四十六章:附 “请问是林小姐吗?” “嗯,我是。” 轻尘一抬头,一大束荔枝放到了自己面前。 “林小姐,这是位先生给你订的荔枝,你收下后,麻烦在这签个字。” 看着面前跑腿的小哥,轻尘楞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 “签这是吧?” “对。” “荔枝?!还那么大一束,姐,这谁送的?” 初初从里间出来看到吧台上的荔枝,惊讶的问。 “应该是段译送的。” 跑腿小哥走了,轻尘捧着荔枝翻了个遍,也没有看到上面有什么信息。 “上季度盈利点涨了百分之二,下个季度可以换新的模式了,当然也可以照上个模式的来。” 依旧是一身黑的段译,坐皮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人讲解,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冲说话的人打了个手势。 “轻尘。” “你送的?” 荔枝束已经被初初抱过去了,她正一颗一颗的摘着吃。 “嗯,赶早送来的,不是潼市的。” 手指悄悄攥紧了手机,轻尘嗓子有些干,半天才回话, “搞那么麻烦。” “不麻烦。” 黑色签字笔在他手上来回的转,周良看到自家老板笑了笑。 “行儿,晚上你露一手。” 段译手里的笔转了又转,啪嗒掉到了地上,周良顺着看过去,想起了电话那头的人。 “周先生你有女朋友吗?” 提着甜品的手一激动,盒子歪了,轻尘似乎是发现他的不对劲了。 “您别误会,我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如果没有女朋友,我可以……” “林小姐,我……” 周良立马回头,却惨叫了一声,手撞到了玻璃门上。 “周先生,你没事吧!” 轻尘连忙上去查看,被周良躲过,忍着痛,周良磕磕绊绊的说, “林小姐,我有女朋友了,就算没有,我也配不上你,不敢配你,如果今天的话让你觉得不高兴了,也是我不知好歹,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问题。” 噼里啪啦的一堆话,听的轻尘云里雾里的。 “周先生,你手没事吧?要我帮你提吗?” 周良难得狼狈一次,龇牙咧嘴的拒绝轻尘, “我没事,我这就进去了,你手上的东西给我就好了,再见。” 看着周良的背影,轻尘陷入了沉思,这是哪一步不对劲了? 狼狈不堪的周良把甜品分了后,自己躲在办公室上药,替老板隐姓埋名的干事真不是人干的事。 “周良,周良?周良!” 黑色的签字笔被甩到周良身上,他抖了抖。 “怎么了,段总?” 段译上前捡起笔,“发什么呆呢?” “没有,我继续?” “继续吧,再发呆扣工资。” 段总提前翘班,留周良一个人在办公室收拾残局,上次撞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有的人不仅受伤了,还吃了一嘴狗粮。 提前翘班的段总,哼着小曲儿去找自己的媳妇,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 “荔枝[爱心]” 轻尘新发的朋友圈,配图是自己买的荔枝,唇角一勾,他顺手点了个赞。 消息提醒跳到了手机界面上,轻尘瞥来一眼,红色的数字跃入眼前,点进去看是周良点赞了她的朋友圈。 这人怎么回事?轻尘疑惑,随后点进周良的主页,把他设置成了不可以看自己的动态。 第四十七章:周良的秘密 “忙着呢?”段译甩着车钥匙推门而入。 “这会不怎么忙,怎么下班那么早?”轻尘忙着手上的活,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昂,就,今天没什么事,来早一点,你今晚也下班早一点?” “行儿,你先坐,一会就下班。” 照例找了窗边的位置坐下,段译拿出手机,想再看看轻尘刚刚发的照片,点进去刷新却没有了动态。 又刷新了几遍,还是没有。段译找到对话框点进去轻尘的主页,一条横线直戳进段译的眼。 屏蔽自己了? 轻尘这会正忙着,段译没去打扰她,重新点开列表,找到周良。 “你对轻尘做什么了?” 周良:“……和你告状了?” “?” “初初,我先走了。” “哎好嘞,路上注意安全。” “段译,走了,等一下…” 段译抬眼,眉眼间有一丝不悦,轻尘正弯腰欲扣鞋扣,半开叉的丝绒裙朝上拉,隐隐露出了白皙的腿,隔壁桌的男人不加掩饰的眼神看过来。 段译猛地起身, “我帮你。” 蹲下身,扣好鞋扣,起身,拉着轻尘出门,动作一气呵成。 “等一下,段译,你等一下!” 轻尘甩开了他的手,不明就里的看着前头的人。 “怎么了?”他似是才反应过来,回头问她。 “脚痛,你走太快了。” 为了好看,轻尘今天特意搭了一双银色高跟鞋,已经在店里站了一天了,脚明显的酸痛,现在又被段译拉着快步走,更是受不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儿,就几步路,慢点走就好了。”轻尘看他愧疚的样子,换了笑,挽上他的手臂。 “今天想吃什么?” “以前爱吃的那几个菜,我给你打下手。” “行呀,那荔枝可甜了。” “甜,下回还给你弄……” 磨砂的浴室门蒙上了一层水汽,水声已经停了,轻尘擦着头发出来,没看到段译。 “段……” 话还没出口,在阳台看到了段译,一个人坐在藤椅上,桌上还有两罐啤酒。 “怎么一个人在这?” 他回头笑,“过来喝一杯。” 轻尘顶着湿漉漉的头跑去阳台,段译轻叹一口气,折回身到浴室拿了一块干毛巾,走到轻尘后面,给她慢慢擦了起来。 “今天的荔枝好吃么?”头顶传来声音。 轻尘点头,“我今天和你说过了呀。” “我看你发朋友圈了。” “对呀…不对,你怎么知道?”轻尘猛地抬头。 说来可笑,两人和好有一段时间了,但并没有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加齐全,所以并没有彼此的微信,有需要都是靠电话联系。 手下的头不安分,段译使了点劲压回去, “我给你点赞了,后面想回去给你评论,结果你把我屏蔽了。” 委屈的声音透过厚厚的毛巾传过来,轻尘愣住,屏蔽? 今天自己只屏蔽了一个人,周良。 “我今天的确屏蔽了一个人,但那人是周先生呀,就是那位经常来买甜品的周先生…” 话没说完,想法已经在轻尘脑海里出现了, “段译…你该不会就是那位周先生吧?” 第四十八章:我们好不容易 段译重重地哼了一声,轻尘从藤椅上跃起来。 “你就是周良你怎么不告诉我?不对,你不是周良,你假扮周良干嘛?” 一堆话突地冒出来,段译含笑看着轻尘,幸好还能理清楚自己要说什么。 “你还笑?!” 她顶着半干的头发,气冲冲的看着段译,可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总归他是出于为自己好的目的。 嘴角趋于平滑,他敛去笑,一言不发。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轻尘看着段译手上抓着的白毛巾出神了几秒,而后又坐到藤椅上。易拉环被打开,发出清脆的声音,手边被递过来一瓶啤酒,她伸手接住。 咽下一口,除去那一层浮沫,剩下的酒有一丝甘甜。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假扮周良,什么时候开始有想照顾自己生意的想法。 “从临城回来不久,其实,”段译摸了摸鼻子,“我没有假扮周良,那号一直都是我的,只是没有说破。” 轻尘回瞪他, “干嘛呢,可怜我?” 调侃的语气出口,段译笑开。 “我可不敢,那段时间公司刚好需要换一家下午茶店,不是刚好知道你做这行,就想着给你照顾生意了呗。” 轻尘嗤笑了一声,又听他接着说道, “众口难调,如果不是你做的好,也不会三番五次的回购。” “噢,这是夸我了?” “夸的还不明显吗?”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 “我听说你问周良有没有女朋友了,怎么?想给他介绍初初?” 她侧头去看段译,就着手上的酒喝了一口, “介绍我自己。” 浅粉色的短袖下是两截白嫩且纤细的手臂,随着仰头的动作,手臂微微弯曲,再往上是她细长的脖颈,正一口一口的咽着酒,段译回过眼,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周良还没女朋友,人也挺不错的,我看初初性格也不错,找个时间让他俩坐下来谈谈也不错。” 没有回应轻尘的话,他岔开了话题。 “嗯,你定吧,完事了和他俩说一声。” 咕咚咕咚喝完手里的酒,轻尘把易拉罐捏作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我先去睡觉了,你早点睡。” “头发吹干。” “知道了。” 凉风习习,段译拿过桌上的酒,想了会,还是打开一口气喝完了。洗漱完毕,段译上楼看轻尘,人已经睡熟了,睡相倒是老实,他静静看了一会,而后俯身在她眉间留下一吻。 知道段译就是周良后,轻尘解除了屏蔽,而段译也如愿的评论了轻尘的朋友圈。 “以后每年都要给老婆送荔枝,飞吻。” 轻尘哭笑不得,回复了一个赞给他。 章一看见两人的互动之后,立马给轻尘来了电话。 “你俩这是搞地下恋呢?” 轻尘一手夹着手机,一手忙着煮咖啡, “那不是光明正大的,怎么能是地下恋?” “行,这是和好了吧?” 她笑,“这不是明摆着的。” “和好就好,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愿了。” “您面子真大,还心愿。” “可不是,操心的就是你俩。” 轻尘笑,那边突然叹息一声, “总归算是又在一起了,真不容易。” 第四十九章:我们身不由己 一句话让轻尘短暂的失了声, “轻尘,轻尘?轻尘!” 章一拔高了音量,她回过神, “我在,怎么了?” “和你说话呢,听着没有?我过几天领着我媳妇儿来潼市找你们聚聚。” “行儿,你来就是了。” 又寒暄了几句,轻尘挂断电话的时候,咖啡也做好了。 看了眼时间,还早,段译还有一会才能来,今天段译要带轻尘去看店铺。上次轻尘虽然因为这事动气了,但她心里也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现在这样的时机,正是做事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能耽误了。 接待他们的人是上次的孙姐,她似乎没有很意外,觉得俩人来是意料之中。寒暄过后,孙姐带他们看了铺面。 店铺面积比轻尘现在的店要大一些,里头已经分两间房出来了。 “大一点的这间你可以做后厨,小一点的做卫生间,其他地方就随你安排。” 轻尘点头,对于新店铺自带卫生间比较满意。 “价钱方面的话…”孙姐主动提起了租金, “您开个数,高低了我们都可以协商。”轻尘接过她的话。 孙姐笑笑,“钱不是问题,我也是真心实意想租,租个心情,钱多钱少对我来说无所谓,原本是看在小段的份上。” “林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吧,我第一次主动去找你,其实也是小段的意思。” 轻尘模棱两可的嗯了几声,她已经猜到了,段译在里间检查水电设备,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租金我之前和小段商量过了,就比这地段最低租金还低两成,租给你,你看这样行吗?” 轻尘是没想到段译有那么大的面子的,来之前她已经打听过了,这片的租金不低,孙姐这是往低了给她。 “我是没问题,您那边确定收这点钱吗?” 孙姐站起身,拍拍手,笑了笑, “我刚刚已经说了,就是收个心情,如果你没什么意见的话,钥匙我就交给你了,我没什么别的要求,你可以放开做。” 孙姐从镶满珠宝的挎包里拿出钥匙给轻尘, “小段已经付了一年租金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走了。” 轻尘看着手上的钥匙,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收好放到了自己的包里。 “人走了啊?”段译走到她旁边,朝门口张望了几眼。 “走了,把钥匙留给我了。” “不管她了,你来看看这店铺要怎么装修。” “你给了多少的租金?”轻尘跟在他后面问道。 “她和你说了?” 见轻尘没有回应,含含糊糊的说了句, “也不算太多,就几万。” 轻尘敛了眉眼,没有说话,自顾自的逛了起来,段译摸摸鼻子,跟在她后面。 晚上回了棕榈泉,晚饭过后,段译在处理工作,轻尘手上拿了张卡,递给他。 “这是做什么?” “租金不能你一个人付,说好的你入股,就该有入股的样子,你一个人当了大头,那我岂不是不算什么了。” 段译失语,自己提前付了租金是为减轻她的负担,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在这等着他。 第四十九章:温柔月光 “你这卡里存了多少?” 玻璃壶里沉沉浮浮的飘着几片玫瑰花瓣,白色的马克杯被蓄满水,轻尘从厨房走到沙发上坐下, “不多,三五万应该有了。” 白色的卡片被推到一边, “装修的事想的怎么样了?” “唔,”懒散的喝了一口茶,段译光是听见这声,却不见下文。 “嗯?” 马克杯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至少要不一样的装修风格,有点想法了,但还不完全。” “我有熟悉的设计师,给你参考参考?” 他从红棕木的茶几抽屉里翻出了一张名片,“人挺靠谱的,他开的价还算合理,这卡里的三五万应该够把店面装修完了。” “什么意思?”轻尘蹬了脚上的拖鞋,蜷缩在沙发上。 段译看着她细皮嫩肉的脚出了会神, “我不是入股么,这三五万也算是我入股了,你不是已经把它给我了。” 轻尘嗤地笑出来, “段译,可真有你的。” 他笑笑,转头继续工作。 钱的事就算是定了,段译推给她的设计师,没看,名片被照旧塞回了抽屉里。不是她不乐意,当初的店也是她自己安排的,没差到哪里去,自己上手做的事自己放心,更何况需要什么样的风格,只有本人最清楚。 真正做起来的时候,谈不上多顺手,也没有特别麻烦。人是真的忙了起来,连店里都只是早上抽空去看几眼,其余的都交给初初打理了。 不去店里的时候,段译基本上找不到轻尘,一问就说是去新店搞装修了,十次有七八次扑了空。 今天也不例外,他还没张口问呢,初初一句“轻尘姐在那边待一天了。”就把他堵回去了。 折回了轻尘的新店,刚停好车,就看到轻尘顶着个报纸折成的帽子,提着一桶水从里面出来,店里有两个装修工人。 “你还真是把省钱做到极致了。”手里的桶被提走,轻尘揉揉酸痛的肩膀。 “自己的事自己来,我放心。” “别说什么省钱不省钱,段总给的钱哪有省的道理,要省我也只会省自己的。” 她脸上尽是狡黠的笑,得意的不可一世,也不知道先前因为租金的事和自己置气的人是谁。 “我的钱,你哪有不用的道理,赚的都是给你花的。” “你这话可说真切了,别到时候出来个小四小五的,要和我分着花。” 站了一天,很累,现在得了空,轻尘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仰着头和他说话。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空桶放在一边,段译原地坐下,黑色的裤脚边擦过台阶,沾了些灰尘。 轻尘转过头看他,眼里都是询问。 “以后生了孩子,生一个就叫小四,生两个,就一个叫小四一个叫小五,我赚的钱,你们三分着花。” 他这话,轻尘听不出真假,想必都是真的,快三十岁的人,对家有念想,是再正常不过的。 傍晚六点多的太阳依旧火辣辣的照着,轻尘看着街边的人来人往, “想吃西瓜。” 段译:“等会去买。” “小四小五不好听,换个名字。” 第五十章:云泥之别 薄荷绿的西瓜被一刀一刀切开,露出里面的红壤,汁水流了段译一手。轻尘拿起两块西瓜给装修工人递过去,两位装修工人给她道谢,蹲在一旁吃起了西瓜。 再回头时,段译已经把西瓜瓤切成小块,放到他从老板那讨回来的盒子里。 “轻尘,来吃这个。” 她走过去,就着段译的手,小口小口的吃起西瓜来,一旁的工人看着,笑了起来,轻尘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拿了牙签,插着西瓜吃了起来。 “结婚了吗?”方才笑的工人问俩人。 “还没呢。”段译接他的话。 “感情真好。” “你和你老婆结婚二十多年了,不也这样好。”一旁较年轻的工人操着一口方言搭话。 那人嘿嘿一笑, “都好都好,感情好什么都好。” 段译扬眉,不可置否,转头去看轻尘,却只见她盯着外面某处出神,用手拐了拐她。 “你看外面那人是不是有些面熟?” “哪儿?” “白色柱子后面。” 段译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身穿褪色绿色工装外套,带着黑口罩的男人出现在了段译的视线里。 “上次来店里,说孩子生病了的那位?” “好像是,”轻尘放下西瓜,“我出去看看。”说着就快步往外走。 “轻尘!” 她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他, “回来,我去看,你待在这。” 胡乱抓了几张纸擦了擦手,段译越过她出去,轻尘看着他走到柱子旁边,那矮小的男人似乎有些怕他,看到段译过来,转身就想走。 段译站定,那男人也站定,俩人隔着段距离进行交流。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矮小的男人先走了,段译才回来。 “是他吗?” 他摇摇头,“认错了,那人就是想问问这里是要开什么店。” “噢,你刚才那么紧张干嘛?” “有吗?” 轻尘斜睨着他,没有接话, “师傅,今天的活忙完了吧?忙完的话咱们就歇工了,明儿继续来。” “差不多了,那就先歇工,明儿个我们再来。” 轻尘:“行儿,辛苦你们了。” “哪有的话,拿钱吃饭的事,应该的。” 关上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轻尘伸了个懒腰,“不想回家做饭。” 段译了然,“吃日料?” “不爱那口,去吃烤串,把初初叫上。” “行,依你。” 还是上次那地,俩人进去的时候,就看见缩在角落里的周良,正拿着纸巾不断的擦拭着桌子,旁边已经堆了一堆用过的纸巾了。 “这不巧了,遇上周先生了。” “我叫来的,有什么巧的。” 轻尘微微眯眼,“拉郎配?” 段译轻哼了一声。 “周良。” 被叫的人抬头,起身,“段总。” “坐,别拘束,在外面就别叫段总了。” 他点头,瞟了眼轻尘,而后立马低下头,“林小姐。” 轻尘笑眯眯的,“周先生。”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初初还没来,桌上的三人也没有交流。周良还在不停地擦着桌子,间或瞟对面的俩人一眼。 天气虽然热,但俩人挨的却是极近,轻尘的手搭在段译的手臂上,藕色的雪纺衫擦着白色的体恤,形成一种极度和谐的场景,段译正扒拉着手机,轻尘凑过去看了几眼,段译下意识的捏住手臂上的手,揉搓了几下。 周良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美好,即使是喧闹的环境,却也破坏不了俩人之间的氛围。 初初姗姗来迟,到的时候,三人已经吃上一阵了,特意在周良旁边给她留了个位置。 “你好。”周良和她打招呼。 初初拘谨的点点头,“周先生。” “店里今天忙吗?”轻尘问她。 “还好,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初初挑了串肉,烤的焦焦的辣椒配上五花肉很快消失在她嘴里。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初初低估了辣椒的辣度,吃下去以后直呼辣,周良立马递上一瓶水, “谢谢,谈不上辛苦。”她张着舌,呼啦呼啦的喝下几口水,又急匆匆的吃起来。 周良不可察觉的皱了下眉头,默默地挪动了一下和初初挨着的膝盖。 “初初,我听说你家里就给你催婚了?”段译挑了个生蚝,夹给轻尘。 她点点头,“我是不着急的,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想的。” 生蚝的味道不怎么好,轻尘吃了口就吃不下去,旁边有碗递过来, “吃不了我吃。” “不急也好,只是家里人比较难应付是吧?” 初初看着俩人的互动,呐呐地嗯了一声。 “你这几天也挺辛苦的,不然我给你介绍个?” 初初吃串的动作停下,咽了咽口水,“老板这是要介绍谁?” “你旁边那位怎么样?” 话音刚落,周良和初初俩人皆是一顿。 “段总,不是说只是来吃串的吗?怎么变成相亲宴了?” “别别别,我配不上周先生。”初初连忙拒绝。 “周先生这样的人好比神仙,我这等平民不敢高攀,云泥之别懂不懂,老板!” 周良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我.....” “能认识周先生和老板、老板娘这样的人已经是八辈子福气了,其他就不能再求了,容易折寿。” 初初乐呵呵的打着哈哈,把话题盖了过去。 轻尘摇摇头,给她多递了些串,“多吃点,还得辛苦你一段时间呢。” “不辛苦不辛苦,姐,我和你说,今儿发生了件好玩的事......” 烤串店依旧热热闹闹,桌上的气氛开始热络起来,周良却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和空虚。 第五十一章:老董 路边的灯把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一行四人脸都被蒸的红扑扑的,连说话的速度都放慢了半拍。 “姐,我就先回去了。” 初初倚在自己粉色的电驴上,用手作扇子扇着风。 轻尘点点头,此刻的她也是疲倦到了极致,没有太多精力。 “段总…译哥,我也先走了。”周良把衬衫往手臂上卷了几圈,扶了扶眼镜。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行,你和嫂子也慢点。”周良回头对着戴头盔的初初说了句, “你注意安全。” 不知是烤串店门口太热闹了,还是头盔阻挡了外界的声音,初初没有回应,戴好头盔以后对着他们摆摆手,一溜烟的走了。 周良不自然的又扶了扶眼镜,微微欠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好累,回家吧。”轻尘挽上他的手,满脸疲倦。 “那么累,不然多雇几个工人来,你多休息会?” “你还真以为我图那几个钱,自己的东西当然还是亲眼看着点才好。” 她又挨近了段译几分,两臂紧紧相贴,他抽出自己的手,改为揽着她的肩。 “回家休息,明天继续,林工。” 次日一早,轻尘起床下楼时,段译正坐在桌边吃着早餐,她看了眼手表,上午九点半。 “醒了?给你买了小笼包,豆浆还热着。” 她坐下,“九点半了,你还不去上班?平时不是去的早吗?” “我今天是林工的临时工,要跟着你去工作的。” 猪肉馅的小笼包两口下肚,豆浆还热着,有些烫口,轻尘吸溜了两口又放下。 看段译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你这老板当的挺舒服。” 随时随地旷工,工资却依旧比别人高出好几个倍,还冠了个段总的名号。 “不是老板,就一打工的,今儿个还不是得仰靠林工赏口饭吃。” “你别折我寿,当不起。” 豆浆已经没了,吸管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轻尘伸手拿过段译的豆浆,继续吹着,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新店正处于刷油漆的环节,两个工人一早上都在忙活着接水电工作,糊墙的事只能交给段译和轻尘。这事对轻尘来说挺简单,毕竟之前的店装修工作也是她负责的,她现在应该担心的是段译。 “你能行吗?” 她看着段译把自己给他折的帽子一戴,就要爬上楼梯。 “小尘儿,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吗?” 想要过去扶梯子的脚停住,轻尘回头,去了另一边糊墙,段译笑笑,拿起刷子来霍霍天花板。 午饭时候,轻尘坐在店门外的梯阶上给大家伙点外卖。 天气太热,点了几份凉面,又加了几碗冰粉,确认下单之后,轻尘收起手机,抬眼,又一次看到了上次的口罩男人。 回头看,段译背对着自己在刷天花板,轻尘起身,朝戴口罩的男人走去。 “今天一个人来的吗?” 男人迟缓的点点头, “有什么事吗?” 如果他再开口要钱的话,轻尘大概是不会给的,她想,心善不代表傻。 “我看你最近是在装修新店吗?”嘶哑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 轻尘点点头,“你......” “我刚好现在手上没什么事,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来帮你打打杂。” 轻尘有些诧异,这是想通过劳动力来赚钱了? “我这儿人手够了,如果你需要工作的话,你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她委婉拒绝。 男人摇摇头,“我不是来找工作的,你上次帮了我们,我一直想找个办法报答你,” 为自己的想法觉得脸红,轻尘有些赦然。 “举手之劳,不值得你记挂这么久,也不需要报答。” 男人嗫喏着,嘴里发出些声音,轻尘听不太清,走近了几步, “轻尘。” 身后传来段译的声音, “你在干嘛?” 她回头迅速看了眼段译,又匆忙和口罩男人说了几句话, “没什么事的话,你快回去了,我不需要你报答,好好照顾自己。” 三步作两步的回到段译身边,才没一会,她额头就已经被晒的出了些汗。段译摘了手套,用干净的手背碰了碰轻尘。 “那么热,还跑去太阳下晒着,欠抽呢?” “就说几句话的功夫,你一吼我就过来了,你才是欠抽。” 戴口罩的男人还没有走,段译瞄了两眼,揽着轻尘往屋里走, “里面多凉快,非得往外面跑,还和不熟的人说话,别以为你年纪大,就不会被骗了。” 轻尘反手掐他的腰,“你嘴积点德吧。” “中午还想吃西瓜不?我去给你买。” “吃,还想吃芒果。” “行儿。” 吃饭的时候,轻尘还注意了一下,口罩男已经不在了,段译出去之前交待她不要再随便和别人说话,不然回来真要抽她了。 轻尘没有在意,所以当段译前脚刚走,口罩男后脚就出现在门口时,她还是注意了一下。 虽不是正午时候,太阳却还是照旧的辣,气温高的不行,早上看了天气预报,最近几天都是难遇的高温天,口罩男就站在柱子旁边,阴影只堪堪遮得住他的脚,身体其余部分都暴露在烈日下。 轻尘站在楼梯上,扭头频频看有些困难,她下了楼梯,刚把手套摘下来,工人师傅就叫她过去。 “这缺了个零件,没法安了。” 轻尘不太懂这些,“这样吧,你告诉我要什么型号的,什么样的,我让我男朋友帮忙买回来,也不用你们再麻烦跑一次了。” 她捏着电话,让段译和工人师傅通了电话,眼神却一直留在外面的人身上。 “喝口水吧。”轻尘给口罩男拿了瓶矿泉水,口罩男接过,说了句谢谢,而后眼神扫视了一圈轻尘的新店。 “你休息会,没什么事的话就快回去吧。” 她没有要他留下工作,只是看不得他在外面晒那么久的太阳,中暑晕倒在她门口也麻烦。 “你叫我老董就好了,我看你这还有半边没刷完,我帮你吧。” 轻尘还是头一次见那么固执的人,来不及拒绝,老董已经拿着刷子上阵了。别说,他还真有两把刷子,刷的墙是比轻尘刷的好一点,平整,不像轻尘,有时候还毛手毛脚的。 “怎么坐这?” 段译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轻尘坐在台阶上打瞌睡。 “没事干了。” 她接过他手上的切好的芒果,转身进了屋里,段译眯眼看了看刷天花板的老董。 “都休息一下,来吃水果。” 西瓜都是切好的,段译捧了一块给刚下来的老董, “辛苦了。” 老董没有看段译,接过西瓜就到一旁了,其余俩人也到一旁待着,三个人聊了起来。 段译划着手上的西瓜,分成一块一块的,轻尘在旁边,等他边划边吃,没手一样。 “你看着块刷的多好,是吧?”轻尘找着话和他说,估摸着段译是有些生气了,得赶紧抚顺他的毛。 “然后呢?”他不买账。 “你干嘛对人敌意那么大?”她挨近了段译,踮起脚悄声说。 段译是不在意的,但也没有明着说, “我临走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你忘了?回来就给我整这出,是真想挨抽是吧?” 他说的声有些大了,一旁吃瓜的三人都定定看着他俩。 “兄弟,有啥话好好说,别冲媳妇儿发脾气。”装修工人开始劝他。 轻尘脸突地就红了,一阵阵热气只有自己能感受到, “大哥你误会了,他没冲我发脾气,是我先不对,他和我开玩笑呢。” 段译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笑着说,“我哪敢抽她,您是不知道,在家里我都是被她支配着。” 人大哥看俩口子和没事人一样,发现是自己多虑了,嘿嘿一笑, “平时拌拌嘴促进感情,没什么大问题就好。” 几人笑呵呵的说着话,唯有老董没出声,哼哧哼哧的吃了块瓜后,又立马动了起来,俩位工人也不好意思继续闲着,各自去忙了。 段译等轻尘吃完了西瓜,才拉着她到外面说话,临走之前还不忘了拿上芒果。 “说吧,怎么把人搞到这来了?” 轻尘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口干舌燥的,段译适时递上一块芒果。 “你是打算把他留下了?” 她摇摇头,“今天都这样了,只能算了,不知道他明天还来不来,我觉得他做的挺好的。” “哎,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又缺钱了,但不想白拿,也知道我不会给他了,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来赚钱,可是他又说不是为了钱,真是搞不懂。” 吧唧几下,芒果又下去了一块,段译用纸给她擦了擦嘴。 “不懂就别想了,一会得给人家付工钱。” “知道。” 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免费劳动力,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力气也不该浪费,物有所值,人也一样,更何况是一个看上去并不是很富裕的人。 段译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摸了摸轻尘的头, “不要总是那么心善,我是真的怕你年纪那么大了,还是会被人骗,长岁数,不长记性的林轻尘。” 第五十二章:做过吗 夜幕降临,原先的两个装修工人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和轻尘道别了。 老董已经把店里糊墙的工作完成了,脱了头上的报纸帽,从兜里翻出自己的黑色口罩戴上。 “老董,你等一下。”轻尘叫住他,从钱夹里掏出几百块。 “这个给你,谢谢你今天帮我,明天就不用来了。” 最后一句话说的有些小声,轻尘还是怕别人会尴尬,怕伤害到别人。 老董沉默着,手揣在工装口袋里,口罩占了大半的脸,眼睛低垂这,看不太清他的眼神。 “我就是想报答你,不用给我钱的,明天我继续来,打扰了。” 说完他低着头绕过轻尘,快步走了出去,她追了几步,被段译叫停了。 “不用去了,明天他要是再来,就给他来吧,看样子他会一直来的,倒不如到最后再结算钱给他。” 轻尘捏着手里的纸币,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轻尘侧头看了好几眼段译,也没有说话。 “要说什么?” “你是相信他不是坏人了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 “相信他是坏人就是坏人,相信他是好人就是好人。你店里的装修也快完成了,他在不了几天,就当他是真心想给你报恩也不为一件好事。”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偏头靠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 “好累。” “休息一会儿,到家我叫你。” 次日,轻尘车都还没有到店门口,老远就看到老董已经在门口蹲着抽烟了。 见轻尘下车了,老董用手掐熄了烟,顺手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怎么来那么早?” 老董搓搓手, “昨晚忘问你几点来了,想着来早一点。” 他今天换了件黑色的短袖,露出两条看起来强有力的手臂,口罩却已经是戴着的。 “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了,你以后早上九点来就好了。”她边开锁边说着话。 “没事没事没事,是我忘记问你了,我的问题。” 他一连说了三个没事。 今天店里没什么事,要做的很少,老董一进门就开始拿起扫把来打扫。 轻尘跟在后面,捡着大一点的垃圾,老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着话。 “今天你男人没来吗?” “嗯,他今天公司有事,忙一会才来。” 老董哦了一声,“他搞公司的呀,挺有出息的。” 轻尘不是谦虚的人,听别人夸段译,自己也会开心,抿嘴笑笑,嘴角的窝越来越深。 “我也觉得他厉害。” 他呵呵一笑,“你们感情真好,快结婚了吧?” “还没有,考虑清楚再结婚。”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考虑?”老董话脱口而出。 轻尘捡垃圾的手一顿, “您怎么知道我年纪不小了?” 前头的人愣了一瞬间,而后手里的动作快了起来, “我猜的,都可以开两个店的人了,起码都快三十岁了,或者三十多了是吧?” 老董转回头,口罩已经不在脸上了,他的笑带了一丝窘意。 “还真被您猜准了,我也快到这个年纪了。” “你们俩都有出息,一个开店一个开公司,年轻有为。” 轻尘没接话, “董叔,我看您年纪也大了,怎么孩子才那么小?” 店里的塑料口袋太多了,轻尘捡了一会,腰就有些酸痛了,直起身靠在了一旁的梯子上。 老董有半响没有回话,轻尘望过去只看到他佝偻着腰,手上的动作停住,他背对着轻尘。 突然的,轻尘看到他飞快的擦了一下脸,准确的说是眼睛。 “董叔?怎么了?眼睛里进东西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她放下手里的塑料袋,脱了手套,准备过去。 “我没事,不用过来了,自己揉揉就好了。” 黝黑的手迅速的抹了几下脸,老董又开口, “老来得子,孩子刚生下来身体就不好,这些年也为他奔波了很多。” 轻尘脑海里回忆起那个孩子的模样,瘦瘦小小的,脸上挂着两行清鼻涕。 “孩子妈呢?没和你们住一起吗?” “嫌家里穷,早走了幸好给我留了个娃,心里有些盼头。” 不知怎么的,轻尘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来了,那个早逝的女人,活到了四十岁的女人,因为私生活不检点,得病走了。 跟着她的这些年,哪一件事拎出来讲都是委屈的,没有得到过所谓的母爱,物质上还被克扣尽。 恨吗?恨的,年少懂事的时候恨,在众人面前丢脸的时候也恨,直到她安然入土的时候也恨。 现在呢?不清楚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女人来了,梦里也没有。 “抱歉。” 老董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要我说,走了也好,不然跟着我能干什么呢,总归是拖累人家,她走了,找个人重新嫁了,心里还念着这孩子,能来看看他,就不错了。” 有的人走有他的道理,走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不好的事。世界上大多数的走,其实都是喜忧参半,迫不得已的。 “照顾孩子累吗?”轻尘另起了一个话题。 “不累,高兴着呢,那孩子省心的很,不给我添乱,我来你这做事,他就在家自己呆着写写画画的,可听话嘞。” 说起孩子,他语气开心了些,声音都高了一个调。 “那孩子看着就很乖。” “你和你男人以后有打算要孩子吗?” 老董手上的活已经做完了,走到厨房里间洗了抹布来擦新吧台。 轻尘犹豫了一会,他们会有孩子吗?如果顺利结婚的话,会有的吧,段译和她都不是讨厌孩子的人,要是有了孩子,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会的吧。不都得先结婚再说孩子的事吗?” “是是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得先结婚,结了婚才能要孩子。” 塑料袋捡的差不多了,轻尘重新找了个大袋子把垃圾装起来,老董过来搭了把手。 洗净手,她点开手机看,已经十一点了,另外两个装修师傅要下午才来,现在也才有她和老董两个人。 “董叔,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吗?饭点了,得吃饭了。” “没什么忌口的,随便弄点吃的就好了。” 她拨通了段译的电话,问他过不过来吃饭。 “我快到店里了,给你们带了吃的,不用点外卖了。” “行,路上慢点。” 说快到的人真的没几分钟就到了,轻尘擦了擦手,出去迎段译,从他手上接过了吃的。 “今天那么早就办好事了?” 黄豆猪脚的香味,轻尘用力嗅了嗅。 “没什么要紧的事。” 公司最近不忙,也不是忙的季节,他做完事就溜之大吉了,周总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也不为难段译。 能做的事做完了,能让人代劳的事都丢给了周良。 三个人就着刚擦完的吧台解决了午餐,店里还有些杂乱的事没做,轻尘被赶到车上睡午觉,段译和老董在店里忙活。 “去睡一会再来,记得把车窗打开一些。” 段译拍拍她的头,看着轻尘走了,他不放心,又跟过去。 “我开着空调,你睡着了我再走。”他隔着一扇车门,给她打开车上的空调,可惜没有扇子,不然得给她扇着睡。 “你进去吧,你站那太热了,晒着不好。” “快睡吧,乖乖的。” 空调呼呼的响,一阵一阵的凉意扑打在轻尘身上,轻尘合了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段译把空调关了,留了主驾驶位的窗子开着,又看了会轻尘,才进了店里。 老董蹲在门口抽烟,段译走过去挨着他蹲下,老董往里边挪了点。 “还有烟吗?”段译问他。 老董愣了一瞬,而后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盒烟,是市面上最便宜的烟,那烟盒已经被蹂躏的皱巴巴的了,里头只有三根烟了。 黄色的芯被挤了一些出来,白色的烟杆也折了好几道折。 老董有些尴尬,把烟塞回去,站起身来, “我重新去买一包。” “没事,就抽这个。” 他最近其实很少抽烟了,这会轻尘睡着了,抽一根也无所谓。 烟的味道其实差不太多,段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分出个高低价格来,这样的烟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老董看他抽的没压力自己也摸了一根出来继续抽。 “少抽些。” 段译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想丢在一旁,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放在了自己白色半截短袖的口袋里。 “抽习惯了,改不了。”老董嘿嘿笑。 “孩子还没习惯没有爸爸,你这样不爱惜自己,让你那小孩怎么想?” 一句话把老董噎住,默默掐灭了自己抽了三分之一的烟,又掏出烟盒,把那点烟放在了印着“紫云”的烟盒里。 “我看你手脚挺快的,以前做过?” “做过,做的挺多的,熟能生巧嘛。” 正是最热的时候,路上也没几个人,段译从蹲着改为坐着,台阶也烫人,但他还能忍受。心里想着轻尘,指不定等会她要流多少汗,也不知道现在睡的舒不舒服。 稍稍缩回了些手臂,他侧头看老董, “以前在临城做过吗?” 第五十三章:正经人谁做 蝉一阵一阵的叫,台阶上的热度没有下去一点,老董又拿出了自己那半截烟抽着。 段译撑着烫乎乎的地板起身,只瞧见自己那辆黑色的越野车门开了,轻尘从里头下来,看样子还有些懵。 看了眼表,才睡了不过二十分钟。三步作两步的跳下台阶,他快步走到轻尘面前。 “怎么不多睡会?” 鬓角的头发都被浸湿了,平日里毛茸茸的碎发此刻也都贴在额头上,他有些愧疚,刚刚就不应该把空调关了的,但又怕她生病。 揽着她往店里走, “睡够了,我口渴,里面还有水吗?” “我以为你还得睡会,就没去买了,你进去坐会,我给你买去。” “我和你一起。” 路线改变了方向,老董看着俩人的背影,沉默的吸了口烟,而后折身进了店里,那截烟还有三分之一在烟盒里。 冰凉的水入了喉咙,轻尘顿时觉得人清醒了很多,腮帮子里又含了一口水,她瞧见段译手里捧了三四瓶水。 收营员给他递了个袋子,右手碰上的瞬间,段译立马躲开,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滚到地上。 “不好意思。” 段译摇摇头,拎着袋子走过来,把袋子换到右手上,用左手牵住了轻尘。 下午店里都是男人,能给轻尘做的活不多,段译索性不让她动手了,让她在一旁待着,留她一个人清闲。 他放她清闲,轻尘却没有真的闲下来,打开了橙色软件,选着自己心仪的装饰品。 背后染上了一团热气,轻尘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身体。 “你别靠我那么近,热。” 段译的手越过她的肩头,围住她的脖颈,两个人呈环抱的姿势。轻尘扭头看了眼里间,另外三人都在厨房里间忙活,暂时没有人出来。 轻尘松了口气,放松了身体,心里想着就给他抱一会,一会就好了。 “要买这么多东西吗?”他头靠在轻尘的肩膀上。 “这里只是一点点,多的还在后面。” 段译对网购不感兴趣,不理解轻尘为什么选择网购,不直接去实体店买,不过他没有说出口, “钱够吗?”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脖颈旁,轻尘缩了缩,偏头, “够了。” “不够要和我说。” 她点头,听到里间的几人在说话,用手肘拐了拐段译, “起开,有人出来了。” 他回头看了眼,只是老董站到了门口还是背对着他们的。 “没出来,再抱会。” 轻尘今天内搭穿了件白色半袖,外面套了件格子衬衫,段译身上散发着热气,贴在她背后有些难受。 “好热,不要抱了,身上都是汗,好黏。” “晚上回去洗洗就没事了。”他漫不经心的说。 “是我自己洗,你现在蹭我一身汗,你倒是没有负担。” “我帮你。” 青花瓷的盘子,用来放甜品是最好的,轻尘点击加了购物车,被段译一句话吓得手失误,多点了几下。 “你要买那么多盘子吗?”他后知后觉的问。 幸亏天气够热,就算是轻尘脸红了,段译也没理由怀疑她。 “要你管!” 语气极其不自然,她挣脱段译的怀抱,跳下了高脚椅,一回头就看到老董直愣愣的望着两人的方向,脸红的更彻底了。 俩人晚饭随便找了个店吃饭,说随便其实也不赖,至少菜品都是轻尘喜欢的。 俩人面对面坐着,轻尘背后还有一对小情侣,俩人叽里呱啦讲了半天的话,轻尘低着头看手机,段译撑着手看她。 那视线就一直停在自己身上,轻尘也没有抬头,自顾自的选着自己店里要用的器皿。 突地,背后俩人没了声,轻尘刚想转头看,被段译制止了。 “别看了,吃饭。” 轻尘喔了一声,埋头吃着刚上来的菜,心里虽然好奇,但段译不会害自己,还是不要看了。 出了门,轻尘才问他。 “刚刚是怎么了?不给我看。” 段译明显憋了笑,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问。”他拍她的头。 “我不是小孩,爱说不说。”她躲开他的手,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那边有个夜市,我们逛一会再回去吧。”她期待的望着段译。 段译看了看,思索了一会点头答应。 夜市人多热闹,都是手挨着手擦着过的,段译把轻尘揽在怀里,她抬头悄悄打量段译,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长长的一条街,卖什么的都有,街头是卖衣服饰品的,中间到末尾都是卖吃的,零嘴一堆。 轻尘东看看西看看,对什么都感兴趣,段译问她吃不吃时,她又摇摇头。 “刚吃完饭,哪里吃得下。” 刚说完哪里吃得下的人,转眼间就被一旁的糖铺吸引了过去,花花绿绿的糖果,硬糖软糖,水果糖,牛奶糖,应有尽有。 甜品师对甜的东西毫无抵抗力,轻尘也不例外,即使是自己不吃,也可以买回家研究,或者可以利用在甜品上。 段译见她感兴趣,陪她在那看了会,看她和老板娘砍价,一个糖铺面前就站着他俩。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不让步,在段译看来那就是一点钱的事,不值得争论那么久。 人在高处站久了,心态就会不自觉的发生变化,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他还是能理解的,毕竟他以前也是过着苦日子过来的,一分钱扳成两半花的人。 轻尘还在继续和老板娘砍价,段译抬头随意看了几眼夜市周围,在街尾发现了一家24h便利店。 “轻尘,我过去买点东西,你在这等我一会。” 她忙着讲价,随意点点头。 “姑娘,我真是被你磨怕了,就你说的这个价,拿走吧。” 老板娘摆摆手,“就这一会,耽误了我多少生意,说不过你,赶紧的。” 轻尘笑,“你要是早点这样说,我也不会赖在这半天不动。” 老板娘手脚麻利的给她打包好她要的,袋子塞到轻尘怀里,转头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轻尘拎着一袋子的糖,回头去看段译,半个人影也没看到,挪到了边上等他回来,又被旁边的糖画吸引了。 系着蓝色围腰的白头发老人,手一拐一画,一条龙就出来了,旁边的小孩兴奋的直拍手。 龙画完,该到凤了,唰唰的几下,又出来一个凤。 龙凤呈祥,两个糖画被递给了一对龙凤胎,俩小孩笑眯眯的,把糖往嘴里塞,吃了一嘴的糖碎。 周围的人热热闹闹的,只有轻尘形影单只张望了许久,也不见段译来,正准备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就看见他提着半个西瓜,从人群中逆流向自己走来。在人潮拥挤中,段译脸上都是淡然、从容的表情,没有因为周围的环境而影响到他自己。 温热的手覆上自己的手背,轻尘被他牵起, “等很久了吗?我给你买了个西瓜,你今天没吃到,弥补你一下。” 他接过轻尘手上的袋子,俩人牵着手,顺着人潮走了回去。 吃西瓜并不是每天的习惯,但有人会因为你一天没吃到而惦记着,并且想要去弥补你。时间的长短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段译有那份心意在。 说起来,如果不是段译,轻尘大概以后都不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因为你暂时的缺失,而想要去尽可能的弥补你。 今晚的俩人在车上没有交流,安安静静的,许是段译觉得安静的过头了,主动挑起了话题。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不给你回头看吗?” “为什么?” “因为那人掉了个东西。” 轻尘侧头看他,“掉东西就掉东西呗,有什么不可以看的。” “人家掉的是计生用品,你回头看不得你和他都得尴尬吗?还是三人一起尴尬。” 段译只要想到那面面相觑的画面,就忍不住想笑。 “计生用品?” 段译嗯了一声,他看到银色的小袋子掉落在地上的瞬间,还不觉得有什么。 直到女生红着脸看了四周,和段译对视上时,他才明白那是什么,为难那么几年没有性/生活的他,没有及时看出来。 但好在及时阻止了轻尘,没有让她看到。 “啊。” 轻尘低呼了一声,“幸好我没看到,不然真像你说的,大家都得尴尬了。”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 “怎么会有人在身上带那个东西。” “兴许才办完事呢。”段译逗她。 轻尘面上没什么表情,其实心里已经翻涌很多次了,今天的事好像故意发生在一块一样,都朝一个方向暗示。 “正经人谁在身上戴那种东西。” 段译瞄了她几眼, “小尘儿,你可能不能断章取义。食色性也,人有欲望很正常的,不能这样就把别人判断为不正经的人。” 见轻尘不语,他又接了一句, “那你觉得我像正经人吗?” “有时候像,有时候不像。”她做了个中肯的评价。 车开到了车库里,段译熄了灯,轻尘欲拉开车门,却被段译往回带,整个人扑倒了他身上。 手碰到了他的胸口,摸到了一截软软的、细长的东西。 她按压了几下,段译闷哼出声。 “段译,你这藏的什么呢?” 第五十四章:做过的都说好 “要不你拿出来看看?”他笑。 车顶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轻尘的脸上,脸颊处晕染了浅浅的粉色,在这样的灯光下其实看不大清楚,但段译直觉她脸红了。 “不拿,没准是什么腌臜物,脏了我的手。” 段译哑然, “合着在你林轻尘眼里我就是个不检点的人?” “我可没这样说,你不要污蔑我。” 她退出了段译的怀抱,伸手到后座提起西瓜和糖果,开门下车,噔噔噔地跑到了电梯门口。 段译拔了钥匙,打开车门,大步的追上了她,在电梯门口把西瓜扣留在他手里了。 “不是什么脏东西,就是早上抽剩的半截烟。”他解释道,而后伸手去牵轻尘的手。 她没有挣扎顺从的给他牵住, “你又开始抽烟了?” 原想挠挠鼻子的段译,发现手不方便,只好作罢, “中午你睡觉那会儿,和老董在外面聊天的时候抽了半截。” “怎么留半截在兜里,不全部抽完?” 电梯数从23楼往下跳,一层一层的。 “原本是要丢了的,是老董的烟,他自己都舍不得,我抽一半丢一半算怎么一回事。” 轻尘捏了捏他的手心,男人最懂男人,是人都好面子,不愿意让自己的窘意表露在外,兜里的半截烟是对他的尊敬。 电梯下的很快,停在了地下车库的楼层,蒋云川和一个女孩出现在了俩人面前。 依旧是初见时的背头,蒋云川戴着副金丝框眼镜,右手紧紧攥着女孩的手,着装都很精英,除了脚上那双粉色的拖鞋。 女孩长相精致,挨着蒋云川站着也到了他肩膀,一袭白色连衣裙,脚上蹬了双同款的粉色拖鞋。 “要出去?”段译和他打招呼。 他点点头,“吃夜宵,一起吗?” “不了,刚吃完饭。” 他迅速点头,拉着人出了电梯门,女孩从轻尘旁边路过,大眼忽闪忽闪的,对着她笑了笑,而后嘴一瘪, “大哥,你走慢一点。” 电梯还没有关上,轻尘看到蒋云川的步伐慢了下来,最后到了和女孩同步的地步。 “他妹妹?”轻尘问,她听到女孩叫蒋云川大哥。 “不清楚,不过据我所知,他家里只有兄弟俩,而且看样子……”他停住没有继续说。 “怎么不说了?”她抬头疑惑的看他,只见他摇摇头。 而且看样子俩人的关系分明就是情侣关系,叫大哥只能是习惯或者说是两人之间的情趣,这女孩他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吃了西瓜再去洗澡?” 轻尘弯下腰去换拖鞋,段译家里的拖鞋都是超市买的,一双黑色一双白色的,不过段译的已经有些旧了。 脑子里面突然想起蒋云川和那女孩脚上的粉色拖鞋。 “我先去洗澡,你也去。” 说完就跑上了楼,段译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抿了抿唇,提起西瓜到厨房。 房里的空调吭哧吭哧的工作着,轻尘在衣柜门口犹豫了好半天,平日里穿的都是短衣短裤的睡衣,只要伸手一拿就好了。 今天在这犹豫了半天,眼睛时不时的飘向一旁的长衣长裤款的睡衣。最后看的不耐烦了,拿起长衣长裤就往洗澡间走。 厨房里有咚咚咚的声响,段译在那处理西瓜,半个西瓜切了两块出来,又被他认认真真的切成小块。 从壁橱里拿出了个透明盒子把西瓜装起来,在那杵了半天,抓抓头发,又把西瓜倒出来,用牙签把里面的籽一颗一颗挑干净了。 轻尘在家里放了好些漂亮的盘子,段译搜搜捡捡,又翻出个樱粉色的盘子来,把西瓜放上去。 插上牙签,放到桌上,轻尘还没有下来,以往她不会洗那么久的。提脚想上楼,又觉得不妥,从抽屉里找到了个打火机,推开阳台的门,点燃了早上剩的那半根烟。 习惯性的把打火机放回裤兜里,却摸到了一个东西,手留在兜里半天没动,直到烟已经燃尽了,他把烟头往花盆里一戳,转身打开了阳台的门。 轻尘披散着头发从楼上下来, “你要去洗澡了吗?” 她离段译不远,身上淡淡的味道被他嗅到,喉咙一紧,他点点头。 “桌上有西瓜,你先吃着,少吃一点,晚上容易着凉。” 见她点头,他去扒拉自己卧室的门, “你记得带换洗衣服,别忘了。”轻尘出声提醒他。 “嗯?” 见他不明所以的样子,轻尘突然慌了,支支吾吾的, “没什么,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我刚刚都忘记拿睡衣了。” 随便扯了个谎掩饰过去,轻尘低着头吃西瓜,掩饰自己眼里的慌乱。 “知道了。” 她没有看到段译转过头时的笑。听到卧室传来了滑滑的水声,轻尘紧绷着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吃的西瓜依旧是没籽的了。 西瓜汁水四溢,清甜的口感弥漫口腔四周,盘腿坐在沙发上,西瓜吃两口就不能吃了,太凉了。 无聊的看着手机,轻尘在心里纠结了一下,要不趁他还在洗澡,自己先上去了,但心里又觉得不妥。 徘徊了一会之后,在心里下定决心,就自己先上去了,他没提那事,自己也装不知道好了。 刚到楼梯口,就碰到出来的段译,一手胡乱的擦着湿头发,看她准备上去,抿了抿唇。 “要睡了?” 轻尘嗯了一声,“没什么事我就先睡了,今天也好累。” 她装腔作势的打了个哈欠,段译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西瓜吃了吗?” “吃了。” 沉默了一会,轻尘都有些尴尬了, “去睡吧,晚安。” “嗯,晚安。” 回了房间,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靠着门轻喘了几下,轻尘重新打开衣柜,换上自己的短衣短裤。 裤子穿到一半,房间里的灯啪地一下就没了,轻尘快速穿上裤子,打开手机电筒下楼。 她和段译在楼梯中央遇到,楼下也是黑黑的一片,窗外也没有几户人家的灯是亮着的。 “停电了吗?”她问。 “应该是的,等我打电话问一下物业。” 晚上十点半,停了电也没关系,总归是睡觉时间了。 “一时半会修不好了。”他看了眼手机,“挺晚了,睡一觉明天物业就能修好了。” 黑暗中的轻尘点了点头,意识到他可能看不见,又应了一声。 手机灯在她脚下打出一片光来,段译才发现她换了衣服,不禁哑然失笑,刚刚穿长裤是为了防自己吧。 “你害怕吗?”段译问她。 “不害怕啊,睡一觉就好了。” 他语塞,过了几秒, “但是我有点怕。” 理智和情感交织,天平秤开始出现动摇,轻尘手指紧紧攥着手机侧边,握的发白。 二楼的卧室门大开着,一如主人离开前的样子,一楼的门却紧闭着。 轻尘的发尾还有些潮湿,她直挺挺的躺着,发尾的水浸湿了自己的睡衣,旁边的位置塌陷下来,段译掀开了被子。 没有经过轻尘的同意,他径直揽过轻尘,拥在自己怀里,察觉到怀里人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他摸了摸她的发尾, “还没干吗?” 她小声地嗯了一声, “往常都会自己干的。” “下回吹干了再睡。” 她又嗯了一声,他的手始终在背后的位置划来划去的,偶尔会碰到她的内衣扣子,手又很快的移到其他地方。 就这样来来回回了不知多久,轻尘都开始眯眼了,段译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在她闭上眼那刻,段译的手搭上了她的内衣扣子,同时低头迅速噙/住了轻尘的嘴。 瞌睡登时惊醒,她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唇微微张开,给他行了个方便。扣子被快速地解开,松开的瞬间,轻尘紧绷着的弦也断开了。 一路攻城略地,俩人甚至都没有话可说,轻尘那件被店员推荐的藕粉睡衣就已经掉落在地上了。 他手要碰上去的瞬间,被轻尘挡住。 “家里没有那个。” 他笑,推开轻尘的手,终于覆上了柔软,含着她的耳垂, “买西瓜的时候顺便买了。” 轻尘瞪大眼,后知后觉他早有准备,可来不及指责他,自己的声音淹没在了他的口中。 许久没有过的靠近,段译几乎成了苦行僧,在面对缪斯这一刻,他还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欲几乎掩盖过了理智和明确的思路,诱人的不止是芳草地,更是山峰,甚至是往日里不可侵犯的神女。 薄薄的布料从床尾掉落,被子拱成了山丘,男人和女人的声音交叠于一起,胜过春日里黄鹂的啼叫。 被嘲笑过的计生用品被攥在手里,夜幕是最好的保护色,而计生用品则是爱情最好的保护壳。 手上黏/腻的不知是汗亦或是不知名液体,散发的气味也让人兴奋,手指穿过芳草地,似是找到了回家的路,紧致感让人不忍放弃。 “轻尘,放松。” 她觉得段译脸大,要她怎么放松,脚一蹬,踹上了他的小腿,他低笑一声,计生用品已经准备好。 长长的一声黄鹂鸣叫,她开始了被鞭挞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