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口袋有糖果》 第1章 冤家路窄 病房内，一身白大褂的男人微微低头，长睫掩着光在眼下浅浅压下一道阴影，昨日那双才瞧过的桃花眼眼尾浅淡的红晕在医院冷白灯光中愈加明显。他轻轻抿唇，修长的手指握着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钢笔，一面在病例报告上写着什么，一面向身后实习生问着专业问题。 “干！” 沈杳杳终于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是的没错，她没看错，这个男人就是昨天她弟弟班那位学霸班长的哥哥。 沈杳杳开始后悔今天出门没瞅一眼黄历，怎么偏偏又遇到这个男人，她那糟心的弟弟学渣就罢了，偏还敢吃了熊心豹子胆给学霸班长写情书，天知道昨天她是多么尴尬难堪。 桃花眼微抬，清冷寡淡的目光悠悠然朝她望了过来。 她惊的一哆嗦，连忙躲到了门边墙后。 病房内男人视线遥遥落在门口，眉梢微挑，他将钢笔合上抬手收在胸口口袋。 “怎么了？不进去吗？” 温柔的嗓音入耳，沈杳杳转眸看向身边叶娴，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毫无端倪，“人家在忙，这样进去多不好啊，等他们忙完出来我们再去找林医生吧。” 话落，她感觉叶娴的目光已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旋即才答：“好。” 沈杳杳松了口气，低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纸条。 是宁城儿童医院院长交给她的纸条，早上她与叶娴按照总监的吩咐，到医院的第一时间便去的院长办公室，谁知院长已还有手术为由，将事情一并推给了外科的林医生，并且让她把这纸条一并交给林医生。 她总害怕这林医生还记挂着昨天的事，可说到底如今是在医院，他总不好明了撕破脸，更何况，她手里这张纸条还是院长亲笔。 适逢病房内传来脚步声，随即男人高挑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沈杳杳心思百转千回间，已迅速侧身拦住男人。 她目光向下轻微一瞥，扫了眼他胸口别着的牌子，白色的亚克力牌子上，清晰写着“林扶言”三个字。 她暗自记下名字，抬眸将院长给她的纸条递到他面前，“你好林医生，我是这次为医院做宣传册等工作的平面设计师沈杳杳，是石院长要我们来找你的。” 林扶言步伐微顿，右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微微低眸望向了面前只到她肩头的女孩。 他昨天并没有细瞧这个女孩，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她小小的圆脸上一对杏眼即使弯着，亦比正常人要大些许，眉毛细弯，有些却月眉的模样，脸颊一笑起来，便溢出两个梨涡。 她的头发极为细软，绵绵的一团墨色的云似的轻柔柔压在耳后。 只是可惜她的笑容十分标准化，且不达心，瞧着僵硬且虚假。 他微微挑眉，收回了目光，却没接纸条。 空气中萦绕着药水味，走廊尽头病房里忽起孩子的哭声，似乎连话都说不清楚，只一味的呜咽。 叶娴看出这林医生怕是性子不好相处，便想为沈杳杳解围：“你好林医生，我是叶娴，我们这次是来沟通项目具体事项的，但是石院长意思让我们来找你，说是这些事情都交给了林医生，这张纸条也是石院长要我们交给林医生的。” “是的。”沈杳杳紧跟着应和，一面笑的人畜无害，一面将纸条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赶紧接啊！沈杳杳心里疯狂叫嚣着，面上却笑着眨巴了下眼睛。 “哦？” 林扶言眉梢微动，目光顺着她手中的纸条，又落在她身上，迟迟未接。 沈杳杳嘴角蓄着乖巧的笑，心里却已生出要将纸条直接塞进他口袋的想法。 僵持中，另一道女声在他身后轻轻响起：“这些事情难道不应该是宣传科管的吗？院长怎么会让你们找林医生？” 她巴不得是宣传科跟她们对接呢！ 沈杳杳循着声音，若有若无的瞥了眼林扶言身后说话的实习生，“我们也不清楚石院长的安排，石院长并没有与我们详说。” 她兀自说着，一抬手，直接将纸条塞进了他胸口口袋。 林扶言没料到她这动作，神色错愣了几秒，旋即便蹙眉要拿出纸条。 未开铃声的手机在腰间口袋中震动，他拿出手机尚未细看，屏幕上偌大的“石院长”三个大字便已映入眼帘。 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眉头一拧，他回身接下了电话。 沈杳杳回眸与叶娴对视一眼，也没出声。 “我下午还有手术。” 寒凉的声音响起，四周在林扶言这一声后迅速陷入低气压，竟没一个人敢出声，就连走廊尽头孩子的哭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良久的沉默中，他薄唇张合，最后落下一句“做梦”，彻底挂了电话。 走廊陷入久久的寂静，沈杳杳看着林扶言回过身，将手中折着的纸条打开面无表情的扫了两眼，旋即准确无误的投进门口的垃圾桶。 她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朝叶娴身边挪了挪。 “我刚才说的都记下了吗？” 他突然出声，却是对着他身后的两个实习生。 一男一女实习生齐齐点头，抱着文件板，一声大气都不敢出。 他又回眸看向沈杳杳，桃花眼微微一眯，冲两个实习生摆了摆手，“那你们都去忙吧。” 于是，沈杳杳便看见两个实习生飞快逃离了现场。 她吞了口口水，干笑了两声。 林扶言低眼看着笑的无比虚假的沈杳杳，唇角微动，“沈杳杳？” 第2章 男人心海底针 “对，钟声杳杳的杳。”沈杳杳连忙点头，眼角眉梢尽数扬起，就连嘴角也是标准的笑容。 “别这么笑。” 林扶言转过头，修长的手指夹着病例报告又细细看了一遍，最终收起。 沈杳杳一时摸不清他这话的意思，不由愣住。 紧接着，就听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虚假的太过明显。” 沈杳杳：“……” 如果可以，沈杳杳此时此刻很想再爆句粗口，最好还能把这句粗口按在林扶言脑门上。 狗男人！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干脆也不笑了。 叶娴看出沈杳杳此时此刻内心的暴躁，强忍着笑意握住了她的手。 沈杳杳回头望了她一眼，没说话。 看出她眼神传递的意思，叶娴便代她开口：“林医生应该已经询问过石院长了吧，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将项目具体沟通一下呢？” 林扶言这才将视线落在沈杳杳旁边的叶娴身上。 没多打量，他率先抬步。 “跟我走吧。” 沈杳杳两人便如此跟着林扶言径直回了行政楼，紧接着没过多久，两人便被带到宣传科主任办公室门口。 沈杳杳看着林扶言立在门口敲门敲了足足有十分钟，然而门内，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悄悄抬头看了眼林扶言的脸色，很黑，愈来愈黑。 然而在这愈来愈黑的脸色中，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旋即便见一男子探出头来，“咦？林医生你在这干嘛呢？宣传科的人今天都出去忙啦。” 林扶言：“……” “噗嗤”一声，沈杳杳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现在心情十分大好，她在到宣传科主任办公室时便知道，院长虽是把事情丢给了林扶言，可林扶言却不大乐意，甚至想趁机把她跟叶娴甩给宣传科。 可现在倒好，宣传科没人。 看来今天这林扶言，不管是愿不愿意，都得跟她们对接，并且带她们把医院考察完。 如此一想，沈杳杳觉得自己隐隐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林扶言只需稍稍转眸，便能瞧见躲在叶娴身后乐不可支的沈杳杳。 她像是真的极为高兴，一双杏眼直弯成了月牙模样，隐隐甚至可见其中细碎光芒。似乎试图收敛笑容，她双唇紧紧抿着，唇角却仍旧控制不住上扬。 这幅模样，比方才那虚假的笑让他看着舒服许多。 他舒展眉头，冲隔壁办公室探出头的男人礼貌性扬唇颔首，“我知道了。” 话落，他又将右手揣进口袋中，回身便走。 沈杳杳两人只能跟着。 林扶言的行为举止实在让人难以捉摸，偏偏他也不爱开口多说一句话，沈杳杳两人便只能在他身后，压着声音开始猜测现在他又要去哪。 沈杳杳掩着嘴巴，悄悄附在叶娴耳边，小声说道：“我觉得他肯定在想要怎么把咱俩甩开。” “就你脑子里想法多。”叶娴纤长的手指戳了戳她脑门，随即又冲她做了个噤声手势。 沈杳杳冲她晃着脑袋，嘚瑟的不得了。 叶娴又好笑又无奈，可偏又拿她没有办法。 “林医生。”她抬头看向身前男人，礼貌性的询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林扶言没有回头，只是一味走着，“你们不是要跟我沟通具体事项，那就去我办公室。” 沈杳杳心情大好，原本十分讨厌要与这林扶言对接，可如今一瞧，林扶言似乎也不想接这摊子事。 既然他不想，那沈杳杳就想了。 “那林医生可能等会还得带我们熟悉一下医院。”生怕林扶言不知道，沈杳杳在他身后软声提醒着。 怕自己将幸灾乐祸表现的太明显，她甚至都没什么语气。 林扶言回头看向她，后者回了他一个温软乖巧的笑容，并且继续说道：“林医生别误会，我们总得了解医院结构才能更好的做标识牌啊，不然到时候做出来出了问题，可就麻烦了。” 她眨巴着晶晶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头微微发红，衬着两颊的梨涡，温软的让人想伸手捏一捏。 林扶言眸色骤深，回过神来。 他转回头，将视线落在走廊尽头描绘的女孩身边盛开的一朵栀子花上。 “嗯。”他自喉间发出一音，满含磁性的低沉嗓音在静谧的走廊缓缓而起。 就一个嗯？ 沈杳杳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由愣住。 这林扶言不爱说话便罢，偏还无甚大表情，让她最拿得出手的察言观色也成了白费。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她默默腹诽了一句，趁林扶言看不见，在他身后狠狠做了个鬼脸。 适逢一个转角，林扶言侧目扫了眼旁边办公室的玻璃门，唇角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玻璃门上，清晰的倒映着沈杳杳吐着舌头冲他瞪眼睛的模样。 莫名的有些好笑。 彼时沈杳杳还乐呵的搂着叶娴手臂，跟着林扶言一路到了他的办公室。 是个三人办公室，并不大，却显得尤其整洁。因是儿童医院的原因，整个医院的装修皆是大片大片的彩色涂鸦与卡通人物，就连办公室内也不例外。 沈杳杳一面打量着办公室，一面跟着叶娴在空凳子上坐了下来。 三个办公桌分在两边，一边是进门靠墙，一边便是内里靠墙。而林扶言的办公桌恰巧便是内里靠墙单独的那一个。 桌上的东西并不多，除了办公用的必需品外没有多余的东西，倒是办公桌旁的地上放了一盆栀子花。 正是五月栀子花盛开的时候，沈杳杳稍稍靠近，便是扑面而来的栀子花香。 她闻着舒心，便挪动椅子朝栀子花靠近了些。 待到坐定，她便掏出笔记本，与叶娴两人，齐齐望着林扶言，等他开口开始沟通项目详情。 林扶言刚在办公桌后坐下，便感觉到四道紧紧盯着他的目光，他循着感觉侧目，看见冲他眨巴眼睛酝酿着要开口的沈杳杳。 电脑微信铃声突然响起，林扶言回眸点开闪动的图标，看见给他刷了满屏消息的宣传科方主任。 宣传科方主任：啊呀小林啊，我听说你来我办公室找我啦？ 宣传科方主任：我们宣传科在出任务，你知道的最近太忙了。 宣传科方主任：对了小林，今天不是华创广告的人要来嘛，石院长跟我说这项目是你在对接，我就把文件需求发给你啦，你跟那边对接的小姑娘沟通一下。 宣传科方主任：宣传文件.doc 宣传科方主任：哎呀哎呀，人家来叫我啦，我去忙啦，辛苦你了小林。 林扶言：“……” 看来这差事，他是逃不掉了。 第3章 极好的甲方 林扶言依照宣传科方主任发来的文件，将需求整合后，用最简单易懂的方式一一说给了沈杳杳。 沈杳杳很少遇见这样的甲方，多数甲方对接沟通时，总是着重于感觉的描述，可感觉是很私人化的，很难实现的完美，更别说有的甲方将感觉说的天花乱坠，却没个实际重点。 可林扶言却很少有感觉化的描述，多是简单直接的需求，要符合儿童医院的特性，最好是色彩使用的跳跃些，再有些儿童画，不要偏向性别，要中性化。 没什么主题，主要就是标示牌展板宣传栏等都有些旧了想做个整体更新。 沈杳杳将一切都记了下来，旋即又等叶娴沟通了些文案需求，这才开始实地调研。 林扶言就近带着沈杳杳两人先去的门诊楼，从一楼起的每个角落一一逛起。 门诊楼尤其喧阗，生着病的孩子总是哭闹，一个一哭，连带着便勾起一片，一层又一层浪似的，往沈杳杳耳朵里掀。 沈杳杳被吵的尤其烦躁，感觉比面对奇葩甲方还让她烦躁。 她捂着耳朵一抬头，发现前面引路的林扶言好似听不见这些噪音，神色一如往常。 “林医生不觉得吵吗？”她有些好奇，便出声询问。 林扶言回身看向她，明明面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是她看不明的情绪。 他扫了一眼各色病人，目光轻飘飘的又落回沈杳杳身上。 低沉的声音是一贯的清冷，他转回头，幽幽说：“习惯了。” 沈杳杳似懂非懂的颔首，慢慢竟也放下了手。 林扶言并不是很懂沈杳杳的工作，多半时候都是领着她到地点，之后便安静守在旁边，等沈杳杳两人将一切都看好，拍了照片，再去下一个地点。 沈杳杳一忙起来，也没空去管林扶言在做什么，除了必要的询问，两人便不说话。 日光愈盛，喧阗人声渐渐消散。 等沈杳杳几人将每栋楼都大致调研完，已是正午时分。 进入了休憩时间的医院显得尤其安静，沈杳杳终于熬到没有噪音，不由悄悄松了口气，将笔记本塞回包中，又检查相机中拍摄的照片，这才看向林扶言，“多谢林医生。” 虽说她对这林扶言并没有太多好感，可她得承认，林扶言是个极好的甲方。 “嗯。”林扶言简单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额头薄薄的一层汗上。 迟疑片刻，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纸递了过去。 通体洁白只印了个logo的纸巾包装就在眼前，顺着拿着纸巾的手，便是穿着白大褂的林扶言。 沈杳杳有些不可置信，不由伸手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林扶言眉梢微挑，似是没料到她能问出如此白痴问题，立马便开始收手。 “别别别。”沈杳杳眼疾手快的抢过他要收回的纸巾，冲他甜甜一笑，“谢谢啦！”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薄汗，又抽了张递给旁边的叶娴，顺势问道：“我们等会吃些什么？” 叶娴看着两人的互动，默默接过纸巾，一面擦着汗，一面眼观鼻鼻观心，随口答她，“我也不熟悉附近，不知道有什么吃的。” 这倒巧了，沈杳杳也一样不熟悉附近。 她蹙眉开始思考要不然随便找一家凑合，却听旁边林扶言破天荒说道：“石院长吩咐我带你们中午去医院食堂吃。” 医院食堂？ 沈杳杳想了一下，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她微微颔首，也没有推辞，“正好吃完我们也得回去把资料整合一下，报告给总监。” “那多谢林医生了。” 很显然叶娴也赞同这个安排，几人便迅速达成共识，开始跟着林扶言去医院食堂。 正是吃饭时候，不大的食堂几乎座无虚席，大片大片的橙色与蓝色碰撞在墙面，与浅色系的桌椅相得益彰。 在吃饭的众人除了在医院工作的医生护士等，便是些住院的病人和家属。 沈杳杳大概将食堂扫了一眼，便跟着林扶言去窗口打饭。 她站在林扶言身后，微微俯身趴在窗口上看着里头罗列的菜式。 “林医生今天来的挺晚啊。” 是一道和蔼可亲的女声，在沈杳杳前面响起，她循声看向正在同林扶言说话的打菜阿姨，歪了歪头。 阿姨约莫有五六十岁，眼角稍一笑起来，便可见岁月留下的褶痕。可她瞧着似乎很乐观，眼里全然是一片清明。 似乎很清楚林扶言要吃些什么，她甚至没有开口问，便已熟门熟路要给他打饭。 “一直在忙。”林扶言看着打菜阿姨的勺子已放在他平时吃的菜上，出言制止，“先给我后面两个人打。” 说着，他让开了身子，将位置让给了沈杳杳。 沈杳杳下意识微怔，待到反应过来，便也理所当然的点起了菜。 等到叶娴也点好了饭菜，两人便寻到空位坐了下来。 沈杳杳挖了勺饭塞进嘴里，看着林扶言高挑的身影端着盘子，一步一步朝她们而来。 待到她们面前，他却脚步突然一转，坐到了与她们相隔一条走道的空桌上。 看这样子，是要跟她们划清界限了。 沈杳杳鼓着腮帮子转回头，将鱼香肉丝混在饭里稍稍一搅，旋即挖着吃了起来。 对面叶娴趁着空闲开始看未读的微信消息，片刻，便冲沈杳杳说：“总监让你下午回公司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好。”沈杳杳囫囵答了一句，将嘴巴塞的满满的。 她本就爱吃鱼香肉丝，而这食堂的鱼香肉丝，做的正和她口味。 可今天调研完之后，多半后面不会再来，那这鱼香肉丝估摸着也没了下次。 如此想着，沈杳杳骤然有些可惜起来。 她将嘴里的饭都咽了下去，伸着脖子看向林扶言，小声又小声的问他：“林医生，我等会能不能再去打份鱼香肉丝？” 耳边女孩的声音软绵绵的，不似他妹妹平日里那软绵绵的童音，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好像是一团云，绵柔柔的，隐隐约约还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 “可以。”他也不由自主跟着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声音一大，便把这团云惊散了。 第4章 woc，无情！ 听到他的回答，沈杳杳立马弯着眼睛坐了回去，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碗里。 她的吃相并不算好看，可偏偏她的眼睛笑起来时尤其漂亮，如同内里深处，是星星藏匿之处，掩不住璀璨。 林扶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旋即感觉到不对劲，又凝眉转回了头。 他垂目静静夹了块花菜，尚未放进嘴里，就听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扶言！我叫你请人家去吃饭，你怎么给带到食堂来了？！” 沈杳杳正吃的乐呵，便被这一声给吓了一跳，险些呛到。 她连忙平复心神，循着声音一抬头，看见早上刚把她和叶娴委婉丢给林扶言的院长石佟。 他似乎很生气，更像是没料到林扶言和她们会在食堂吃饭，尤其是目光在看见两方中间隔着的走道的时候，脸色更是铁青。 难不成医院食堂不给她们外人过来吃？ 这想法在脑中一冒出来，沈杳杳便条件反射连忙往嘴里又塞了两口鱼香肉丝。 林扶言坦然看向石院长，眉眼尽是一片清寒。 他不疾不徐的将嘴里饭咽了下去，这才慢慢说：“你只说请吃饭，又没说在哪请。” “你脑子是不是不好使？！” 看着林扶言那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石佟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丝毫没料到看起来和蔼可亲文质彬彬的石佟能现在这副模样，沈杳杳着实被惊的呛了口饭。 她接过叶娴递来的水喝了两口，这才缓过神。 石佟的声响实在太大，沈杳杳已经感觉到满食堂的人目光几乎都在此处。 她缩着脖子，试图在石佟的怒火中变身透明。 “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医院，叫你请人家吃顿饭是叫你领人家吃顿好的，你倒挺会图省事，干脆往医院食堂带！” 石佟越说火越大，只差没指着林扶言鼻子喷他个满脸唾沫。 林扶言抬眸，目光带着丝丝缕缕寒光扫过食堂一众看戏的人。 了解林扶言的一众同事被吓得齐齐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见目光少了些，林扶言这才开口，“我觉得食堂就挺好的。” 说着，修长的手指直直指向在旁边又开始趁机吃鱼香肉丝的沈杳杳，“她吃的不是挺乐呵的。” 突然被点的沈杳杳惊的浑身一哆嗦，连忙将嘴里鱼香肉丝咽了下去，旋即干笑着抬起头来。 “哈哈，石院长你们食堂的菜确实挺好吃的，真的！” 生怕殃及鱼池，沈杳杳将“真的”两字咬的极重，待到说完，她还转头狠狠瞪了眼旁边稳如泰山的林扶言。 “那也不行啊！” 石佟声音突然放软，紧接着在沈杳杳旁边坐了下来，“你们这好好的俩小姑娘，才来第一回，肯定得出去下个馆子才对！” 话落，他突然又拔高了声音，转头看着林扶言便骂：“还有！林扶言你坐这么远干什么？！我让你接待杳杳，请杳杳吃饭，你坐这么远怎么接待？！” 对比十分明显的语气让沈杳杳愣住了，这石院长，怎么感觉对她这么关心，连对她的称呼都变成了杳杳。 “你不是都坐过去了。”林扶言眉梢一挑，将筷子放了下来。 石佟气的拍桌，“我是让你接待！” “我两点半还有手术，先走了” 他一面说一面端起盘子，没等石佟再开口，便回身径直走向餐具回收处。 高挑的身影在回收处只是简单的停顿，随即渐渐在食堂门口消失。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沈杳杳悄悄转头看了眼旁边脸色铁青的石佟，又看向叶娴。 现在该怎么办？ 她冲叶娴眨了眨眼睛。 叶娴一耸肩，满脸写着：凉拌。 要不，赶紧安慰一下石院长？ 她继续冲叶娴眨眼睛，又朝石佟方向努了努嘴。 叶娴眯眼：那你自己去安慰，别拉我下水。 woc，无情！ 沈杳杳悄摸摸从桌子底下冲叶娴伸出了个中指。 叶娴开始不理她了。 沈杳杳兀自进行了十分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决定开口安慰安慰旁边这个被气的脸色铁青的石院长。 她抿了抿唇，将要说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旋即慢慢开口：“石院长……” “没事杳杳，”石佟突然开口截了她的话，一副安慰她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背，“林扶言性格就这德行，他要是凶你，你就说他，千万别怕，他脸皮厚着呢！” 嗯？？？ 沈杳杳立时愣住，这石院长怎么反过头来安慰起她来了，而且这口气，活像是她跟林扶言是男女朋友似的。 可林扶言除了那一张皮囊，着实叫人难以相处。 她看向石佟笑的温软，将一贯面对长辈的乖巧模样熟练的摆了出来，“没关系石院长。林医生已经把项目事宜都跟我们沟通好了，我们吃完饭也得回去跟总监交差，所以在食堂吃饭确实最省事。” 石佟越看沈杳杳越喜欢，刚还怒火中烧的模样，转脸便是一副爱惜小辈的笑容。 “你真是太懂事了。” 他看了眼沈杳杳的盘子，发现她盘子里被吃的干干净净的鱼香肉丝，作势便要起身，“你喜欢吃这个啊，我让人再给你打一份吧。” “不用了不用了。” 沈杳杳连连摆手，别说鱼香肉丝了，就是山珍海味摆在她面前，她现在也只想赶紧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对面叶娴给她递了个眼神，她很快反应过来，继续说：“我们都吃好了，也该回去整理资料了。” 一听这话，石佟神色立马不舍起来，“这就吃好啦，那要不我让林扶言送送你们？” 沈杳杳这时候哪敢再见林扶言，吓的直接站了起来。 “石院长太客气了，真的不用。”她顺势将盘子端起，冲石佟微微俯身，“我们该回去了，石院长再见。” “石院长再见。” 叶娴很快接话，两人便迅速逃离现场。 直到出了医院大门，沈杳杳才彻底松了口气，她回头看向偌大的医院，趁现在人少，抬起挂在脖子上的单反“咔嚓”拍了张照片，这才离开。 第5章 秦徊 沈杳杳跟叶娴回到公司的时候，正赶上午休结束。 她刚将东西放在座位上，椅子还没坐热，便被通知秦总监要见她。 深叹了口气，她随手摸了个桌上的笔记本，抬步朝总监办公室而去。 她的工位离总监办公室近，没走几步就到门口，室内一片宁静，她抬手叩门，待到里面传来低沉温和的声音，她才推门进去。 干净简洁的办公室内是大片大片的黑白色调，而会客茶几上插着的那一束盛放的玫瑰，在如此简洁中，便如火般肆意灼目。 “过来坐。” 温和的声音缓缓入耳，沈杳杳顺着声音偏头，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秦徊。 办公桌上透明的玻璃瓶中亦插着一束玫瑰，火红的颜色映在秦徊脸上，在他眼角映出浅浅的一道红晕，然而他并非是林扶言那般的桃花眼，也绝非那般的清冷，这道红晕便显得尤其温柔。 她歪了歪头，恍惚似是想起林扶言那双桃花眼来。 沈杳杳突然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眼角，可面前没有镜子，她不知自己眼角是何样，便又放了下来。 “秦总监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在秦徊对面正襟危坐。 沈杳杳很少来总监办公室，多半时候都是在群里完成项目交接不必见面，即使见面也是开会时候大家都在。 至于需要面对面交接的项目，那便多是叶娴过来。 而她在这种情况下，对于秦徊的了解实在少之又少。 “没什么太大的事。”秦徊在忙碌的间隙抬头看了她一眼，待发现她的动作，丹凤眼遂一弯，“不用紧张，我不是要批评你。” 秦徊如他的名字，若古文所说君子，当温润如玉，如切如磋。 沈杳杳稍稍挪动了下身子，虽然还是那副坐姿，却明显放松了许多。 发现她的变化，秦徊便将手上的钢笔放了下来。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他双手支在桌上，轻悠悠的撑着头部望着她，“叶娴跟你说了这次儿童医院负责人点名指姓要你负责这次项目的事吗？” “说过。”没料到秦徊是问这个，沈杳杳微愣，却又很快反应过来，轻轻点头。 早上她与叶娴在宁城儿童医院门口便说过，她当时还颇为不信，毕竟她才入职两年，尚且算是个新人，平日里接的都是些小单子，像宁城最好的儿童医院的单子，是轮不到她与叶娴的。 可当时叶娴说的实在笃定，她虽心有疑虑，却也明白叶娴不会骗她。 如今秦徊这一说，便更是确定了此事是真的。 “既然知道，那你跟叶娴便更要认真对待。” 话音刚落，秦徊便在旁边了一摞文件中寻找起来，片刻，似乎终于找到了需要的文件，他将几张a4纸抽了出来放在沈杳杳面前，“我看过这个项目具体，工作量不小，你们两个人肯定人手不够的，正好前几天公司新招了一批实习生，你挑几个跟着，叫他们帮你们打打下手，也好锻炼锻炼他们。” 沈杳杳有些惊讶，她在公司两年倒是也接过一次大项目，只不过是另一个组人手不够，拉她与叶娴打下手的。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了她挑下手，说不准就是一个升职信号。 沈杳杳越想越紧张，就连心跳似乎也在隐隐加速。 “好的总监。”她简单应声，随即便拿起面前的文件细细看了起来。 是这一批实习生的简历，总共六人，三男三女。 她大概将每个人的所擅长的技能看过，又看了每个人的自述，最后挑了两女一男。 她将挑的人的简历放在秦徊面前，剩余人的简历整理好放在一边，慢慢开口：“我想这三个来帮我应该就差不多了。” 秦徊低头扫了眼她挑的人，又看向她放在一边的简历，“不要再挑两个？” “不用了。”沈杳杳摇头，“今天上午已经跟医院那边对接过了，这次项目并不难，主要就是做个更新，只是数量上比较多，我跟叶娴再加三个人，应该是正正好。” 秦徊挑了挑眉，也没再反驳她，只将剩下的几张简历收了回来，“那你等会去找下这几个人，跟他们拉个群，就让他们先跟着你。” 话落，他便继续低下头开始忙碌。 沈杳杳拿着挑的简历，也很快离开了办公室。 三个实习生，其中两个女的一个叫王柳文一个叫何语，挑她们的原因主要是她们的自述写的比较实际，没有天花乱坠的自夸。 至于另一个男生罗元，便是因为自述给她的感觉比较舒服。 沈杳杳这个人看人交朋友多半都是如此，瞧着舒服说话舒服，她就觉得可以交个朋友。 她按着名字在实习生位置将三个人找到，简单说明情况后，便连带着叶娴拉了个微信群。 叶娴似乎早就知道这安排，也没多说什么。 倒是在下午的时候，叶娴突然将椅子滑到她身边，手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附在她耳边小声问道：“你有没有那个林医生的微信？” 沈杳杳蹙眉想了片刻，旋即摇头。 一直忙着项目的事，倒是给忙忘了。 见她摇头，叶娴眉头微皱，“那我们都没有医院那边的联系方式啊，我看了，我们vi手册还没有，而且宣传栏标识牌等东西的尺寸信息也没有。” 叶娴不提便罢，一提沈杳杳也想起来了，她们做这一行最不能缺的就是vi手册，忙活了一上午，反倒最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怪我，我给忘了。”她狠狠拍了下自己脑袋，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叶娴将手收了回来，放在她肩上安抚似的轻轻拍了两下：“网上应该有儿童医院的咨询热线，你打个电话问林医生的号码吧。” “好。”没多耽误，沈杳杳很快应了下来。 她在宁城儿童医院的官网找到咨询电话，迅速拨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咨询的人太多，一直是占线状态，她锲而不舍的打了十几分钟，终于打了进去。 “你好，这边是宁城儿童医院，请问您有什么需要？”话筒那头传来女生温柔的声音。 沈杳杳抿唇，小声答她：“我是今天上午去医院的华创公司的平面设计师沈杳杳。” “噢……” 那头拖着长音想了一会儿，像是回忆起些许，遂说：“我记得，是跟着林医生的是吧？” 第6章 绝顶月吹 “对对对。”沈杳杳连连点头，“是这样的，我们忘了要林医生的联系方式，但是这边还有一些项目事宜要跟林医生商讨，不知道您能不能将林医生的号码告诉我呢？” 那头突然沉默下来，沈杳杳恍惚听见那头细微的说话声，具体说的什么却又听不清楚。 片刻，那头似乎商议完了，这才道：“沈小姐要不留个号码吧，林医生现在正在做手术，等他下台我叫他联系你好吗？” 看来对面似乎担心她是个骗子，不敢轻易将林扶言的号码告知给她，不过要她留号码倒也不是不可以。 她抿唇，叫那头拿出笔，将号码报了过去，最后又核对了一遍，道声谢后挂断电话。 之后她将情况告知叶娴，遂开始一面整合手头的资料，一面等着林扶言的电话。 可直到晚上下班，她的手机除了推销的电话，竟没半点旁的消息。 她倒也不着急，如果今天一直没法联系林扶言，她直接明天赶早去一趟医院也并非不可。 如此一决定，她便收拾东西回了家。 正是下班高峰期，远处的十字路口堵着些车辆，人行道上背着包的行人脚步匆匆，就连路旁的公交站上几乎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沈杳杳好不容易挤上了公交，奈何人流实在拥挤，她被挤在边角，只能靠着一个栏杆以防摔倒。 窗外风景在她眼中滑过，如同一卷漫长虚幻的画卷缓缓展开，她只来得及匆匆一瞥，一切便已顺时而过。 自从毕业之后，她的生活就变得很简单，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有时候忙碌间隙突然一停下来，好似就泄了气一样，觉得自己空空荡荡的，除了工作，她几乎没留下些什么旁的痕迹。 她总安慰自己生活就是这么平淡的，她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好像这样想着，慢慢又能放下那几分空虚，开始继续忙碌。 等她到家的时候已是黄昏，太阳坠在天际，散出最后一点霞光，院中的那棵桂花树正冒着嫩枝，一点一点的用绿色慢慢侵袭着冬日干枯的树干。 沈杳杳在门口掏出钥匙，刚插入锁孔中还未旋动，门却开了。 “姐姐你回来啦。”自家弟弟沈昌昌一反平常的声音率先入耳。 她握着门把手，眼皮随着沈昌昌的声音条件发射跳了跳。 她正寻思今个这沈昌昌哪来的乖巧劲，一抬头，看见了端坐在沙发上的小人儿。 小人儿冲她软绵绵的笑着，与林扶言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弯着浅浅的弧度，樱红的唇瓣衬得牙齿更是皎白，她抬起手，白皙的手掌在空中挥了挥，“杳杳姐姐好，我是林扶月。” 她顿时感觉眼前花了花，她早上才见过林扶言，转头这学霸班长林扶月就被自己弟弟给拐到了家里。 沈杳杳咬牙，目光狠狠扫了一眼沈昌昌。 似乎知道沈杳杳内心想打他一百遍的想法，沈昌昌大剌剌的坐到了林扶月身边，从茶几上拿起摊开的一本书在她面前晃了晃，旋即解释：“月月只是来帮我补习功课的，这不是快期末考了。” 他话音刚落，姜辛毓便从旁边的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切好的水果，笑眯眯的放在茶几上。 “月月吃点水果，不要太累啦。” 沈杳杳看着自己妈妈那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不知道的，怕不是以为林扶月才是沈家的亲女儿。 她低头捏了捏鼻梁，再一抬头，便立马换上和颜悦色的笑容。 “林扶月同学来我们家有没有跟家长说一下啊，不要让家长担心啊？”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像是个温柔好姐姐，不要惊了这瞧着软绵绵的洋娃娃。 沈昌昌是在她的铁腕下长大的，可林扶月不是，她瞧着便像是在温室里长大的一朵脆弱的娇花，该轻言慢语的才不会凋谢。 林扶月先向姜辛毓道了谢，旋即便冲沈杳杳颔首，“来前就跟爸爸妈妈打好招呼了，爸爸妈妈很开心我能帮助同学的。” “那就好。”既然人家家长都同意，那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 沈杳杳一耸肩，在旁边沙发上半躺下来。 见她不再多说什么，沈昌昌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也落下，继续跟林扶月开始表面学习实则撩妹的补习。 沈杳杳在旁边看的连连咂舌，再一次深深感受到了自家弟弟行云流水般的撩妹能力。 若按现今网上所说，沈昌昌就是绝顶的月吹，捧林扶月的话一串接着一串，只怕是有生之年所学的赞美词汇，都用在的林扶月身上。 关键是，沈昌昌如此能吹也就罢了，姜辛毓竟还在旁边一脸姨母笑的望着。 她开始怀疑自己进错了家门，又将室内陈设家具一一看过，这才确定，她没走错。 可这诡异的画面着实让沈杳杳生出一身鸡皮疙瘩。 她掏出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 然而没有任何未接电话，没有消息，除了微信公司群里一如平常的唠嗑打诨，没有任何人找她。 “难不成真把我当骗子了吗？”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开始怀疑接电话的那位女生没有把自己电话给林扶言。 “月月肯定上辈子是仙女，不然怎么会这么聪明呢。” 沈昌昌突然开口，惊的沈杳杳手一抖，险些摔了手机。 她弟弟这样，真的让她太不习惯。 在这种奇异的对比下，平日里那个总是冲她翻白眼的沈昌昌似乎都莫名顺眼许多。 她抬眸瞥向正在一脸痴笑的沈昌昌，目光稍转，便是林扶月眼帘微垂，浅浅笑着的模样。 看着那双桃花眼，沈杳杳猛地回过神来，这不就有个现成的林扶言的亲妹妹在旁边，她倒是还等什么电话，直接问林扶月不就得了。 “林扶月小妹妹。”下定主意，她立马开口，还顺势将黏在林扶月身边的沈昌昌扯开，自己坐了过去，“你知道你哥哥的电话吗？” 坐定，她眨巴着眼睛，温柔又灵动的细声继续说：“微信也可以，qq也可以，只要能联系到他就可以。” 第7章 可怜又无助 林扶月眼底隐约滑过一丝窃喜，她侧目望着沈杳杳，笑的天真无邪，“杳杳姐姐是要找我哥哥吗？” “是啊。”沈杳杳连连点头，为了显得亲近，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林扶月的头，将声音放的愈加温软，“我有一些事情要跟你哥哥说。” 林扶月感觉到她的手掌在头顶，带着一股暖意，轻柔柔的让她莫名的有些依赖感。 她不由自主朝沈杳杳坐近了些，“我知道哥哥的手机号码。” 沈杳杳目光一亮，紧接着便听小人儿软绵绵的报着一串数字。 她连忙将号码记在手机中，再看林扶月的目光愈加柔和。 她可算明白为何沈昌昌和姜辛毓能对林扶月这么喜欢了，软萌萌的小娃儿，乖巧又懂事，谁能不喜欢呢。 早就不满的沈昌昌在她身后使劲拽了拽她衬衫。 沈杳杳转头就看见沈昌昌冷冷盯着她，满脸写着：您结束了就赶快让位！ 她眯了眯眼，目光从上到下，如一道激光，来来回回将沈昌昌扫射了一遍。 这目光沈昌昌比谁都熟悉，从小到大，只要他稍有出格，沈杳杳便倚着沙发背，翘着二郎腿，静静这么看着他。 眼睛里是偌大的三个字——你想死？ 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沈昌昌闭嘴了。 林扶月低眸将书本合上收进淡粉色的书包中，又将书包拉链拉上。 沈昌昌看见她的动作，有些发愣，“月月你要走啦？” “是啊。”林扶月起身将书包背上，小手轻轻拉住了沈杳杳衣角，“杳杳姐姐可以送我回家吗？”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走，沈杳杳一时倒没反应过来。 小人儿仰头望着她，眼里的期盼若日间晨光。 “好，姐姐送你回家。”沈杳杳只感觉心头软了几分，哪狠得下心拒绝。 反正电话号码也有了，等把人送回家，便能回来联系林扶言。 她牵住小人儿的手，在沈昌昌无比殷切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林扶月拒绝了沈杳杳要打车的计划，拉着她的手慢悠悠的要走回去。 所幸林家离沈家并不算远，只隔三条街道，若是步行也不过半多小时，沈杳杳便顺了小人儿的意。 街道旁的路灯已开，将黄昏有些阴暗的天光照的昏黄温暖。 “杳杳姐姐平常都喜欢做什么呀？” 迎面的轻风吹着梧桐飞絮飘摇，沈杳杳没多想，随口答她：“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大多时候都在工作。” 林扶月仰头望着她，眼里笑意更浓，“你同哥哥可真像，哥哥也是一直忙工作。” 哥哥？ 沈杳杳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回味了下，想起林扶言来。 林扶月嘴里的哥哥自然是林扶言了，可若说她俩像，那当真是孩子话。 可林扶月也确实是个孩子，于是沈杳杳便也没反驳，“那可真巧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待转过一条街道，远远的林家所居的别墅区便在眼前。 沈杳杳本意送到别墅区大门口便走，可林扶月拉着她的手偏要她送进家门。 无奈，沈杳杳只得将她送到了家门口。 可她没料到的是，开门的竟是林扶言。 显然林扶言也没料到她会在门口，淡漠的目光中惊讶只是一瞬，随即便是毫无波澜。 沈杳杳再次确定，今天绝对是个坏日子，她得回去在日历上记下今天，日后每年的今天，她都小心翼翼少出门。 “杳杳姐姐进来喝口茶吧？”林扶月直接忽略了有些尴尬的气氛，拉着她的手便往里走。 沈杳杳扯着嘴角望了林扶言一眼，正要开口拒绝，就听里头传来一声惊呼。 旋即穿着乳白色长裙的女人便到她身前，喜笑颜开的拉住了她的手，“哎呀，你是沈昌昌的姐姐杳杳吧，来来来进来喝口茶嘛。” 沈杳杳脑袋里立马就闪现出电视剧里主角到青楼时被拉住的场面，她猜出这女人多半是林扶言的妈妈，可没料到的是，这么个高冷的儿子，妈妈却是个如此热情的。 更奇怪的是，林扶言的妈妈竟然认识她。 林扶言的目光沉了沉，望着沈杳杳没说话。 “我就送林扶月同学回来就好啦……” “都到门口了对吧，那就进来吃点水果喝喝茶嘛。”江酩绻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她拉到了客厅坐下。 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关门声，沈杳杳余光看见进门的林扶言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一副慵懒随意的模样，好似没瞧见她一样。 拉她进门的江酩绻目光在她身上稍稍一打量，很快又转而落到林扶言身上。 “你赶紧给客人倒杯茶！”江酩绻冷声命令。 “千万别千万别！” 林扶言还没应声，那边沈杳杳便已吓得连连拒绝。 开玩笑，让林扶言给她倒茶，怕不是嫌命长。 林扶言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目光落到她身上时，有意无意的带着些许凉意。 沈杳杳整个脊背都是凉的，她朝沙发后缩了缩，手可怜又无助的摆着，“真的不用，我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既然是客人，自然该喝杯茶。”凉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见林扶言起身进了厨房。 林扶月望了一眼，将书包放下也跟着进了厨房。 沈杳杳暗暗松了口气，起了趁此机会赶紧走的念头，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江酩绻便坐到了她身边，随之递过来的，是已经剥好的香蕉，“多谢你送我们家月月回来，吃个香蕉。” 她连忙接过香蕉，垂目道谢。 但吃，她迟疑着没敢动。 —————— 林扶言正在低头倒茶，身后便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也知道是林扶月，“进来做什么？” “我乐意进来。”林扶月笑的如同一个女痞子，全没有方才那软萌可爱的模样。 林扶言倒茶间隙回头望了她一眼，见怪不怪。 林扶月丝毫感受不到他周身的清冷气似的，伸手便抢了他手里茶壶，“你等会送杳杳姐姐回家。” 林扶言不疾不徐的倚着桌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只到他腰的小人儿，“天还没黑透呢，就开始做梦。” “嘁。”林扶月大大咧咧冲他翻了个白眼，将茶壶重重摔在桌上，“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去同爸爸说，让爸爸找石院长把你从儿童医院踢出去。” 第8章 怂人有怂福 夜里的风有些凉，将白日里的几分热都吹的消散。 沈杳杳不禁打了个寒颤，挪着步子离身边的人远了些。 再凉的风，也不及旁边这大冰块来的冻人。 今天绝对是她人生最倒霉的日子，好不容易逮了机会离开林家，偏江酩绻非勒令林扶言送她，她吓得手都快摇断了，还死命给林扶言打眼神，结果林扶言这个狗男人，不仅拒绝接收她的眼神，还答应了。 她深叹口气，侧目望了眼在她旁边散发无限寒气的林扶言。 气氛实在是尴尬到了极点，沈杳杳握拳掩唇清了清嗓子，小声说：“白天还挺热的，没想到晚上这么冷。” 林扶言循声低眸睨着她，似乎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遂答：“嗯。” 沈杳杳：“……” 这聊天可太费劲了。 她决定不再整这些弯弯绕绕的，直接将话题引到正事上：“得劳烦林医生，这次医院的项目，我们可能需要一份医院的vi手册以及尺寸信息，电子档就可以。” “嗯。”又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字。 沈杳杳已然习惯他如此惜字如金，便默默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朝他面前一放，“那这样的话，加个微信？” 林扶言脚步顿了顿，却没拿出手机。 沈杳杳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笑的虔诚又狗腿，“加微信的话比较方便林医生把文件发给我，后续项目沟通也容易。” 虽说她这模样着实怂了点，但怂人有怂福，只要给这林祖宗哄好了，这次项目完美结束，升职加薪就指日可待。 “滴”的一声，林扶言看她模样实在可怜，破天荒的起了那么点施舍心，拿出手机扫了沈杳杳的二维码。 紧接着，沈杳杳手机就弹出有人申请加好友的消息，她目光一喜，立马点了同意。 “林医生人真好。”她将手机揣回口袋，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说瞎话。 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话，林扶言神色微微一怔，看她的眼神愈加深邃。 沈杳杳稍一转眸，便感觉到他炽热的眼神，就连那双桃花眼里也闪烁着微光。 看这模样，她定然是夸对了！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回忆了一下沈昌昌吹林扶月时所说，夸的更为卖力：“林医生人长得好看，还这么好说话，能跟林医生对接真幸运。” 林扶言隐隐似乎抽了抽嘴角。 “我听说林医生医术也特别棒，在业界很有名气呢！”沈杳杳顿了顿，见他表情没什么太大波动，便硬着头皮又说：“林医生在医院肯定也很受欢迎吧？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欢林医生！” 林扶言听着她喋喋不休的夸奖，兀自按了按眉心，终于开口：“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这么夸我的。” “真的啊？！” 温软的声音满是惊讶，林扶言稍稍垂目，便能看见她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经灯光一照，璀璨的如同星光。 他微微俯身靠近，试图从这璀璨中，寻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惜没有，一丝都没有。 他转眸，唇角微动，缓缓答她：“真的。” 沈杳杳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栀子香，隐隐约约又好似藏着些许甜甜的奶香，奇异的不像是这样清冷的人身上该有的味道。 她怔了半晌才回过神：“那一定是他们没有我实诚。” 实诚？ 这可真不像是她所拥有的品质。 林扶言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沈杳杳见他没应声，便悄悄抬头望了望他。 仍旧是这两天最常见的，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但唇角，却若有若无的，好似蕴着分笑。 看来这林祖宗心情还不错。 沈杳杳立时弯了眉眼，步伐也不禁一蹦一跳起来。 她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略一思量，便又开始夸，“林医生的妈妈也超级有气质，肯定是文艺工作者吧？” 风卷起路旁梧桐飞絮，林扶言将手放进口袋里，缓缓答：“乐团小提琴手。” “这可太巧了！”沈杳杳鼓了鼓掌，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我妈妈也是乐团小提琴手，就是宁城交响乐乐团的。” 唇角笑意尽散，林扶言目光微沉，没出声。 四周气压也陡然一降，沈杳杳立马觉察出不对。 难不成林扶言是觉得她在故意套近乎不高兴了？ 可她却说的是实话啊。 刚放下的心立时又悬了起来，沈杳杳紧张的绞着手指，迟疑片刻，轻声说：“我没有套近乎的意思，只是真的很巧，我妈妈真的也是小提琴手。” 小心翼翼的，仿佛说错一句话他就能震怒似的语气。林扶言目光顿了顿，看样子她是不知情的。 “我知道。”他放轻了声音，抬手迟疑了片刻，才别扭的放在她头顶，拍了拍。 果真是如瞧着一般，她的头发细软的厉害，像一团墨色的云。 沈杳杳一抬头，就看见林扶言若有所思的瞧着自己手掌，又微微蹙眉伸手搓了搓，那模样似乎在嫌弃刚才触碰了她。 她迅速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早上刚洗的头，还没油呢，怎么就招嫌弃了？ 沈杳杳撇了撇嘴，顺着他的话接：“那林妈妈是哪个乐团的啊？有机会一定要去看林妈妈演出。” 指缝似乎还缠绕着几分软绵绵的触感，林扶言蜷了蜷手指，缓缓答她：“宁城交响乐乐团。” “我就说巧吧！” 沈杳杳眨巴着眼睛望他，又猛的嘀咕起来，“不过怎么以前没在乐团里见过阿姨呢。” 宁城交响乐乐团每一场在宁城的演出，她都会被她那无敌宠妻的爸爸沈云赫强制观看，几乎乐团里的每个人她都认识，却着实没见过林扶言的妈妈。 视线遥遥间，已能瞧见沈家所居的小区大门，是极有风情的中式园林风格的小区，门口偌大的牌匾上，金灿灿的雕刻着“齐家园”三个大字。 林扶言停步，低眸道：“兴许是因为今年才加入乐团的原因。” “难怪呢。”沈杳杳随着他停下，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区。 看林扶言的意思是就送到这为止，好在她也只想到此为止，便冲他摆手，“我先回去了，多谢林医生。” 话落，她听到林扶言轻轻“嗯”了一声，便朝小区跑了过去。 林扶言就站在原地远远望着，看见她将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的到了大门口，向小区门卫热情的打了个招呼，旋即回头，冲他摆了摆手臂。 之后，她便又那样一蹦一跳的，进了小区。 第9章 可惜对我没什么用 林扶言到家门口的时候，手机便收到一个粉不拉几的头像发来的微信消息。 杳杳山水隔：林医生到家了吗？ 杳杳山水隔：林医生辛苦啦！ 杳杳山水隔：林医生不要忘了把vi手册以及尺寸信息发给我呦。 杳杳山水隔：【乖巧.jpg】 林扶言：“……” 他很少有微信消息，医院同事都知道他用微信少，有事都是直接打他电话。 上个给他发消息废话一大堆的已经被光荣拉黑，这一个…… 他手指在屏幕点了点，回了个“嗯。” 那头并没有立刻回复，他便将手机装回口袋，进了家门。 一家三口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头挨着头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看见他进门，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齐齐噤声。 林扶言回眸瞥了他们一眼，换了自己的拖鞋，转身准备上楼。 “阿言！”江酩绻叫住他，目光悠悠然转了许久，才敢落在他身上：“把杳杳送回家啦？” 林扶言站在楼梯上，将手放在乳白的栏杆上，回眸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三人。 他那演技出色的妹妹正一脸乖巧的窝在江酩绻怀里，旁边林方译正在剥香蕉，可眼神却是时不时的往他这飘。 “如你们的意，完好无缺的送回去了。” 他抬步，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楼下林方译剥好香蕉，绕过林扶月，递给了江酩绻。 江酩绻目光仍遥遥望着楼上，蹙眉接过香蕉咬了一口，“阿言是不是发觉了？” “不会。”林方译又拿了个香蕉开始剥，语气却十分笃定，“阿言要是察觉到是我们安排的这些，肯定不会真去送杳杳，他既然去送了，肯定就是没发现。” 罪魁祸首林扶月乖巧的点了点头，将刚在厨房威胁林扶言的话全忘在脑后，“爸爸说得对。” “真乖。”林方译听见林扶月软绵绵的声音，将手里又剥好的一个香蕉递了过去。 江酩绻虽然心里还有疑虑，可林方译分析的确实在理，她便没多说什么。 —————— 林扶言回房后便给宣传科方主任去了个电话，将沈杳杳的需要跟方主任说明后，让方主任发给自己。 方主任嘴上应和着，电话一挂就没了踪迹。 直到晚饭后，林扶言才收到方主任微信发来的文件。 宣传科方主任：宁城儿童医院vi手册.ai 宣传科方主任：下头人太粗心了，把尺寸信息给丢到不知道哪去了，还劳烦林医生跟广告公司那头说明一下，让他们再来医院一趟，测量一下。 “看样子，哥哥明天还得见到杳杳姐姐。” 身后传来幸灾乐祸的声音，林扶言不必回头也知道是林扶月，便懒得应声，只将文件发给沈杳杳，又将尺寸信息丢失的事说明。 林扶月也不在意，径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都知道爸妈的打算了，还装聋作哑。” 沈杳杳尚未回复，林扶言便转动椅子回过身，看见的便是坐在他纯黑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痞子样的林扶月。 彼时，林痞子见他回身，目光便在他脸上肆无忌惮的来回转悠，随即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觉得哥哥你白长了这么个好看的脸，活了有二十八年了，连撩妹都不会，还得爸妈费尽心思给你制造各种巧合偶遇。” 林扶言：“……” 他在方才瞧见江酩绻对沈杳杳的态度就觉出不对，他妈妈江酩绻绝不是个和蔼可亲的，尤其是被林方译宠了这么多年，只要一点不顺她的意，就能闹翻了天，更别说还曾在小区舌战众阿姨，甚至赢了。 就这般人物，能莫名其妙对沈杳杳如此亲近，没个缘由他是不信的。 再回忆一下这几天来的巧合事，便能猜出个大概来。 林扶月也是看出他觉察到，才敢这么同他敞开了说。 “你倒是挺会利用你这张漂亮乖巧的小脸蛋。”林扶言毫不留情的扬唇讥讽回去，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旁边书桌。 林扶月不置可否，“我这是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说的对。”林扶言颔首，手指一转，直直指向门口，“可惜对我没什么用。” 林扶月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眼门口，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所以我也没在你面前扮过乖巧啊。” “哦？” 林扶言毫无兴致的应了一声，目光瞥向亮着的手机，似没瞧见回复，又转开了。 林扶月余光瞧见他的小动作，双手捧着小脸，笑眯眯的望着他，“不过，我还是得诚心诚意的说，杳杳姐姐可是个相当不错的。” 林扶言眉梢一挑，薄唇张合：“与我何干？” “自然与你有关了。” 林扶月从椅子上起身，将手背在身后，悠悠然走到他身边。 她从上到下仔细看着他，视线若有若无的扫了眼旁边书桌上放着的手机，手指在他眼前绕了个圈，旋即虚空一点，“因为你的眼睛在看杳杳姐姐的时候，可算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温暖。” 林扶言神色一怔，又迅速沉郁下去。 像是恶作剧得逞，林扶月嬉笑着跑到门口，又探回头，冲他得意的勾唇，“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像杳杳姐姐这样的漂亮姐姐，你错过了，可就被别人抱回家咯！” “然后你就得继续，冰冷的，孤独的，在你一个人的无趣世界里。” 童音清脆的如同一串铃铛，却如魔音一般，在林扶言的脑中一遍又一遍的绕着。 林扶月一蹦一跳的跑走，还将他的门也一并带上。 房间内寂静的只余他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阳台放着一盆栀子花，在夜里经微风吹过，便带起一屋的幽香。 书桌上传来“嗡嗡”的震动声，林扶言随声音低眸，看见一直停留的聊天框内，沈杳杳终于回复了他。 杳杳山水隔：多谢林医生啦！ 杳杳山水隔：既然尺寸信息丢失的话，那我明天便再去一趟医院测量一下。 杳杳山水隔：林医生辛苦啦！ 杳杳山水隔：【乖巧.jpg】 辛苦？ 他似乎也没做什么。 林扶言倚着椅背，手指顺势点开了粉不拉几头像的朋友圈。 还真是如她的人一般，朋友圈也是一样的……废话连篇。 第10章 诡异的梦 昨天半夜沈杳杳做了个噩梦，梦里林扶言嘴角蕴着浅浅的笑意，一贯清冷的桃花眼中是肉眼可见的温柔，他就这么静静立在她面前，温柔缱绻的将她鬓角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 沈杳杳活生生被这场面吓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整个后半夜都没再睡得着，天蒙蒙亮时，才又眯了一会儿。 等到彻底苏醒过来赶到宁城儿童医院时，叶娴及三个实习生已坐在门口的阶梯上足足等了有一个小时。 见她匆匆从出租车上下来，叶娴不禁大大翻了个白眼：“昨天晚上去哪疯去了，弄这么晚？” “别说了。”想起昨晚做的梦，沈杳杳就忍不住一身恶寒，“做了个噩梦没睡好。” 她挥手示意暂时揭过这个话题，转眸看向站在旁边的三个实习生。 “大概情况昨晚我在微信都告诉你们了，该带的东西都带了吧？” “带了。”何语率先应声，从包里拿出皮尺、笔记本以及工作牌。 王柳文立在何语身边点了点头，也将东西拿了出来。 而站在最后面阶梯上的罗元却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一个大男人家里没有皮尺，再加上王柳文跟何语都说会带，我觉得我没带应该也没关系。” “你是设计师。”沈杳杳目光微冷，一向娇软的面容也严肃起来，“既然是设计师就不应该拘泥于所谓男女之分，我们今天就是来测量尺寸的，你不带皮尺怎么测量？” 她话音刚落，气氛便有些微妙起来。 罗元神色尴尬，垂着头没有说话，其余王柳文与何语更是不敢出声。 医院门口来往的行人颇多，见他们几人在这聚集，多少投了些目光过来。 沈杳杳也顾忌到罗元的自尊心，将声音压下来，放软了些许，“既然选择了做设计师，就不要再抱着这种想法，工作上该要有什么就有什么。” 发觉她明显的温和，罗元小心翼翼抬头，却正好撞进她眼里。 罗元心头一颤，慌忙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个沈杳杳瞧着温软可爱，严肃起来，气场眼神却也压人的很。 背后被人轻轻拍了拍，沈杳杳侧目，看见叶娴递来的眼神：差不多就行了。 她冲叶娴一挑眉，便回头安抚似的拍了拍罗元的肩，“下次不要再犯了。” “是，我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犯了。”罗元根本不敢看她。 得了保证，沈杳杳也不再过多追究，搂着叶娴手臂便进了门。 仍旧是扑面而来的药水味，沈杳杳却已习惯了些许。 正是周六，人流较之昨日更是纷杂。 叶娴侧身避开了抱着孩子的女人，随口问她：“昨天晚上梦到什么了，竟然晚了这么久？” 沈杳杳工作了两年皆是全勤，即使生着病也能赶个大早到公司工作，迟到这事真是两年来的头一回。 她一回忆昨晚梦里的情形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便附在叶娴耳边，小声说：“我梦到林扶言对我笑，还笑的特别温柔。” 叶娴：“……？” 叶娴皱着眉后仰身子，不可置信的确定：“林医生？” “对。”沈杳杳狠狠点头，绘声绘色的同叶娴说起昨晚的梦来，“你想想，就林扶言那张脸，对你绽放无敌温柔的笑，诡异不诡异？” 叶娴真顺着她的话设想了一番，随即认真的说：“……确实有点诡异。” “什么叫有点！那是太诡异了！无敌诡异好吗！我昨天半夜被硬生生吓醒，起了一身……” 慷慨激昂的声音在看见愈来愈近的身影时硬生生刹住，沈杳杳神色瞬间变幻出温软的笑意来，冲着前方挥了挥手，恬静乖巧的说道：“林医生真巧啊，早饭吃了吗？” 话落，她眨巴了下眼睛。 叶娴“噗嗤”一下没忍住，在她身边笑出了声。 林扶言睨着又是那副虚假笑容的沈杳杳，方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在脑袋里清清楚楚回荡。 他自动无视了沈杳杳对于他早饭的问候，将手里的一个通行牌丢给了她，“我今天出门诊，你拿着这个自己在医院测量。” “好嘞！” 沈杳杳怀抱着通行牌，如招财猫似的，冲他招着手，“林医生您去忙吧，不打扰您了，再见林医生。” 林扶言眉梢微挑，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没再出声，转身离开。 高挑的身影渐渐淹没在人群中，沈杳杳松了口气，赶忙喝了口水压惊。 说坏话险些被逮着正着，她这是什么鬼运气啊。 “目前来看，林医生只可能在你的梦里这么诡异。” 叶娴挑眉望着沈杳杳打趣起来。 沈杳杳冲她皱了皱鼻子，摇着头说：“这要搁现实里那就不是吓醒，是吓死了。” “那可说不准哦。”叶娴高深莫测的说着，视线落在沈杳杳身上时，也是几分看好戏的模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住院楼才分开。 因医院每个医生都有单独的介绍板块，叶娴得去每个医生那再完善一下文案资料，便单独一人去了办公室。 沈杳杳带着实习生在住院楼一楼示范测量了几个宣传栏尺寸后，便让何语与罗元一组，自己与王柳文一组分开测量，好省些时间。 —————— 第55个病人出门后，林扶言将手头病例整理放进抽屉，回过头看向身后站着的蒋澄。 蒋澄正抱着笔记本望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回头也没有反应。 林扶言蹙眉，屈指敲了敲桌子。 “咚咚”两声入耳，蒋澄立马反应过来，直从脸颊红到耳后，痴痴垂头。 “对不起林医生。”她连连退了两步，弓着身子盯着脚尖不敢抬头。 林扶言目光微沉，朝她伸出手。 蒋澄稍一抬头就看见摊在她面前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明，手指修长，就连皮肤也是白皙细腻。 “笔记。” 蕴着寒气的声音是满满的不耐，蒋澄呆了呆，匆忙将笔记本放在他手里。 林扶言接过笔记本翻开，只记了半页的内容，琐碎的全非重点，显然是根本没用心的。 他眉头皱的更深，将笔记本一合，递还给了蒋澄。 径直起身，他甚至没看一眼身后怯生生站着的蒋澄，直接出了门。 “下次再这么不用心你就别来了。” 第11章 该死的泛滥的圣母心 出了办公室下到一楼拐角，便能看见正在测量的沈杳杳。 林扶言停步，静静站在转角墙边，遥遥望着她。 她正攀在梯子上，拿着皮尺仰头在量顶上挂着的标示牌。 每量一个尺寸，温软的嗓音便报一个尺寸，而等量完，她又将标示牌所在位置朝向都一一勘测，之后全数报给底下站着的实习生。 待到报完从梯子上下来，她便从实习生手里接过笔记本，垂头仔细核对起来。 林扶言歪了歪头，饶有兴趣的倚着墙又看了会儿。 沈杳杳同王柳文说完测量事宜，刚一转头，便看见立在不远处的林扶言。 她愣了几秒，捏着手里的笔记本，顺着他的视线左右瞧了瞧。 没有旁人，林扶言看的就是她。 她也不好再躲，将笔记本递给旁边的王柳文，朝他走了过去：“林医生怎么在这？” 林扶言睨着她，毫无偷看被发现的觉悟，薄唇张合道：“休息。” 林祖宗就是林祖宗，两个字能回答的绝不多回答一个字。 沈杳杳“哈哈”干笑两声，开始后悔多此一举跑过来。 这下倒好，尴尬的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她正挠着头寻思该找点什么话题缓解一下这尴尬，便听低沉的声音蕴着几分道不明的情绪，轻声问道：“你忙完了？” 顿时愣住，她循声抬头望着林扶言，不确定的指向自己，“你是问我？” 林扶言的目光沉了沉，却仍答：“是。” 还真是奇了怪了，林扶言竟然主动跟她说话。 她匪夷所思的将面前这个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没什么变化，仍旧是一身的清冷气儿，若说非有什么不同，大概便是他眼角眉梢的几分柔和，虚幻缥缈的又像是不存在一样。 她捏着袖口，冲林扶言点了点头：“嗯，忙完了。” 林扶言没再应声，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今天医院食堂有鱼香肉丝。” “真的？！” 一提这个沈杳杳就来劲了，她连忙冲身后王柳文招了招手，待王柳文到她身边，这才看向林扶言，小心询问：“那我们可以去食堂吃饭吗？” 林扶言猜到她估摸是回想到石院长那一出，便稍一挑眉，轻轻点了点头。 沈杳杳得了应允，立马喜笑颜开乐呵呵的跟在林扶言身后。 林扶言也没多说什么，脚步一转，便要往食堂去。 “林医生。” 适逢一道女声怯生生传来，沈杳杳在林扶言身后一探头，看见小步跑过来的女人。 长的有些眼熟，声音也有些耳熟，但却实在回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嘶”的一声，林扶言不知何时停下，她还想着这女人是谁，一个不注意便直接撞上了林扶言的背。 瞧着高挑清瘦的模样，没想到身子却是硬朗的很，这一下撞的沈杳杳一时没缓过神来。 额头突然敷上一股凉意，沈杳杳顿时僵住身子，还未抬头，那股凉意便轻轻的揉了揉她的额头。 她立马怔住，机械般抬头看着面前正替她揉着脑袋的林扶言。 这一幕，比她梦里梦见的还要诡异。 额头凉意一散，林扶言似乎觉出不对，目光沉了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回身看向了蒋澄。 蒋澄还抱着方才那笔记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讶异，待看见他回身，才赶忙收敛神情，惴惴不安的垂下了头。 “怎么？”林扶言低眼看着蒋澄，思绪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蒋澄怯怯抬头望了他一眼，小声说：“林医生对不起，是我早上太不认真了，下次绝对不会了，对不起。” 沈杳杳顺势望向她胸口的牌子，又眯了眯眼这才看清她的名字——蒋澄。 她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蒋澄，猛的回想起来。 这不就是昨天她找林扶言时，跟在他身后的其中一个实习生，瞧这情形，想必早上才被林扶言训过。 “嗯。”林扶言不咸不淡的应声，视线却已转开。 蒋澄咬住下唇，踌躇不安的不知再如何说下去。 别的不说，蒋澄这模样长的着实漂亮，淡眉明目，戚戚然垂头时，脸颊一片红晕，正应了一句我见犹怜。 沈杳杳当然被她这可怜模样弄得十分不忍，当即便说：“正好我们要去食堂吃饭，这位医生要不一起去吧？” 话音刚落，三道视线齐齐便落在她身上。 首当其冲就是林扶言那卷着几分冷气的，他眼中瞧不出情绪，只是唇瓣动了动，没出声。 倒是蒋澄同王柳文的视线差不多相似，有些惊讶。 停留片刻，蒋澄又看向林扶言，像是要看他同不同意。 可林扶言不出声，她的目光便渐渐又黯了下去。 林扶言这狗男人，着实不会怜香惜玉。 沈杳杳一咬牙，立马左揽王柳文右牵蒋澄，浩浩荡荡便带头去了食堂。 叶娴与何语罗元早得了沈杳杳消息等在食堂门口，这一瞧见浩浩荡荡的四个人，齐齐愣住。 叶娴拉过沈杳杳，余光瞧了眼林扶言，附在她耳边，小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这？” “没事啊。”沈杳杳随口说着，满脑子都在想食堂的鱼香肉丝。 叶娴不好再问，只好沉默下来。 几人一起打了饭菜，在食堂中间拼在一起的长桌坐下。 沈杳杳满心只有鱼香肉丝，吃的欢快，偶然间隙一抬头，才发现不对。 她左手边坐着叶娴，右手边是林扶言，林扶言对面就是蒋澄。 蒋澄面前那饭没动两口，时不时就要抬头望望林扶言，满眼是道不明的情愫，即使掩在几分怯生生的不安下，却也能瞧得清明。 然而就在此目光中，林扶言却能端的泰然自若，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一般静静吃着饭。 满桌人都瞧得出蒋澄这目光，都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沈杳杳将嘴里饭咽下去，转而望向旁边叶娴，“好心疼这妹子。” 叶娴抬头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蒋澄，最终又看向她，唇角一扬，“你这该死的泛滥的圣母心可不可以收一收？” “这不叫圣母心，这叫爱美之心。”沈杳杳煞有其事的纠正，“这么漂亮的妹子，你瞧着不心疼吗？” 叶娴张了张嘴，一句不心疼还没出口，便被她抢了话，“就算你不心疼，你不觉得喜欢上林扶言很惨吗？” 突兀的一声响，吓得沈杳杳抖了一抖。 她回过头，看见将筷子放在桌上的林扶言。 第12章 更诡异的方向 林扶言这一下放筷子的声响着实有点大，活像是要把不锈钢筷子掰断一般。 一桌几人齐刷刷望向他，又齐刷刷被他的眼神惊的低下头。 别是说他八卦被听见了吧…… 沈杳杳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问：“林医生怎么了？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带着寒意的眼神凉飕飕的瞥了她一眼，旋即林扶言起身，绕过桌子直直走开，留下的只有一句：“打汤。” 他一离开，低气压立马恢复些许，众人都是莫名心头一松。 沈杳杳更是舒了口气，看他应该是没听见，便再次靠近叶娴，冲她笃定的说：“我说的没错吧？喜欢上林扶言就是很惨，这捉摸不定的性子，谁能受得了？” 话落，她狠狠点头，自认为说的十分有理。 叶娴不禁冲她翻了个大白眼，“你瞧瞧你，说圣母吧也算不上，说怜香惜玉吧也没怜什么，照我看，你就是纯粹八卦！” “谁还没个八卦心了。”沈杳杳不置可否。 沈杳杳别的没有，八卦的能力一绝。 她最喜欢的就是周末休息的时候，会在院子里折叠椅上半躺着，一面晒太阳，一面听不远处湖边小区里的大妈们唠八卦。 而在公司因是小员工的缘由，自然也不敢这么八卦，便规规矩矩的，这也是好不容易逮了机会，便立马解放天性。 更何况比起公司和小区那些狗血又烂大街的八卦，哪有林扶言这样的八卦有趣呢。 她还要开口，却见林扶言已经打了汤端着回来了。 她悄悄回眸，看见他一左一右端了两个汤碗，待到桌前，便将右手的汤碗放在自己盘子边，而左手的汤碗，慢悠悠的，竟放在了她盘子边。 沈杳杳立马被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看了眼他端过来的汤，又顺着他的手臂，看了眼他。 “给我的？”她简直不敢相信。 林扶言没急着应声，先是坐了下来，慢悠悠喝了口汤，这才点头，“对，给你的。” 沈杳杳：“？？？” 她感觉二十分的不对，自从昨夜做了那个诡异的梦之后，今天的发生一切好像往一种更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她悄悄看了眼泰然自若又开始吃饭的林扶言，刚想开口再问，却觉得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她。 她愣了愣，循着目光看见对面一脸探索望着她的蒋澄。 与她的目光一撞，蒋澄立马惊了一下，匆匆低下头。 不行，这样发展下去，只会诡异的一发不可收拾。 “谢谢林医生，但是我不喝汤。”她连忙道谢，将汤碗往林扶言推了推。 林扶言目光微闪，也没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嗯”，长桌便立马沉静下来。 沈杳杳也不敢再说，只低着头吃饭。 叶娴慢悠悠吃了口饭，打破沉静，“杳杳你们测量的怎么样了？” “基本都测量完了，等会吃完饭去核对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沈杳杳囫囵答着，纳闷着叶娴怎么突然出声，便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低头看着自己，笑的一脸高深莫测。 沈杳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人问：“一上午测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她这一说，性子本就活泼的何语立马学生似的举起手来，眼睛直溜溜在沈杳杳和叶娴身上转。 沈杳杳瞥了她一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又不是上课提问，直接说就是了，不用举手。” “嘿嘿，习惯了。”何语不好意思的答了一句，便立马开始说：“我跟罗元测量行政楼的时候，发现里面标示牌有些少，有几个地方得绕远路才能找到标示牌，一来一回很浪费时间。” 沈杳杳没想到何语瞧着大大咧咧活泼开朗，心思倒是挺细腻的，她不由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旋即转向另一边王柳文。 王柳文正听的出神，眉头微微皱着，似在想些什么。 沈杳杳也不着急，便转向了罗元问：“你呢，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罗元还对早上的事有些惴惴，这一突然被点，立马愣住。 沈杳杳眉梢一挑，微微颔首。 叶娴也看出罗元可能还在想早上的事，便道：“就是随便问问，不用这么紧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沈杳杳跟叶娴早有两年的默契，两人一来一回，互相对视一眼，立马明白对方所想。 罗元被叶娴这一安慰，也放松了些。 “我有看医院整体，是小孩子喜欢的风格，但是对于大人来说，可能多少有点跳脱，但我们的宣传册可能还是面对大人比较多，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宣传册要做的沉稳些？” 他不是确定的语气，也不知说的对不对，便只敢询问。 沈杳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应他，却点了旁边已然思索出个所以然的王柳文。 “王柳文你呢？有什么想法吗？” “我……”王柳文低下头有些紧张的蜷着手掌，“我今天被好几个抱着孩子的妈妈问厕所，感觉厕所标识不是很醒目……” 话到这儿，她便没再说下去。 三个人还算都有自己的想法，虽说这些很容易发现，沈杳杳早在第一次来医院就有观察到，但对于新人来说，也是不错的表现。 她暗暗点头，刚想出声夸一下三人，左腿却被人掐了一下。 她立马吃痛，瞪着眼睛望着掐她的叶娴：干嘛？ 叶娴冲她打了个眼神，满脸写着：去问问林医生怎么看，他毕竟是甲方。 沈杳杳忍住满头问号，冲她使劲眨眼：你怎么不去？！ 叶娴扬起温柔的笑，歪着头望着沈杳杳。 沈杳杳忍不住想骂脏话，这叶娴每每这么笑，就是威胁的意思，更别说她眼里还满满写着——谁让你跟林医生熟呢。 她跟林扶言根本就不熟好吗！ 她深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看向林扶言，心里还对他今天这莫名的诡异行为直发怵，却也不能不扬着温软的笑，柔声问他：“林医生有听他们说的吗？感觉怎么样呢？” 谁让林扶言是甲方呢，她也只能认命。 林扶言将嘴里饭细细咀嚼咽下，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沈杳杳，只是停留片刻，他又看向正翘首以待等着他开口的另外几人。 第13章 杳杳女士 刚才他们所说，林扶言倒是也有在听。 “挺细心。” 他随口答了一句，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心思微动间，便转头看向了沈杳杳，“杳杳女士有何见解呢？” “哈？”沈杳杳懵了懵。 他将筷子放下，顺势将手落在桌子上，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点着桌面。 沈杳杳望着他，看见他那双桃花眼里，蕴着的几分不明的笑意。 他一定是故意的！ 她咬牙，深深呼了口气，这才慢慢开口：“我认为他们说的都是有道理的，标示牌确实需要清晰明白，但是关于宣传册要大人风格还是儿童风格，这不能靠自己的主观猜测，还是得做市场调研的。” “另外……”她顿了顿，继续说：“医院的整体风格都是很跳跃的，林医生也说想要与医院风格统一的宣传，但是我想做个市场调研，根据调研结果确定最后的风格。” 林扶言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她的声音是一贯的温软，可那双杏眼里的光，却粲然明媚，让人一不小心便能陷进去似的。 林扶言不说话，沈杳杳便也有些惴惴。 她眨巴着眼睛，放轻声音，“林医生觉得呢？” 修长的手指突然一停，林扶言拿起筷子，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 “挺好的。” 话落，他又优雅的慢慢吃起饭来。 沈杳杳哪敢再继续说下去，她回头冲要开口的几人打了个眼神，等到几人闭了嘴，便立马匆匆吃饭。 吃完饭她催促其余几人，然后冲林医生打了个招呼，立马便冲出食堂，将测量最后做了核对，赶回公司。 长桌之上，林扶言打的那碗汤还没动过，现今还放在他旁边位置。 他侧目瞥了一眼，面色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静静将汤端起，一并放去了餐具回收处。 —————— 黄昏霞色渐沉之时，沈杳杳才从公司出门，坐上公交回家。 反正林扶言没对她想调研的事提出反对，她便做了份调查问卷，吩咐王柳文几人这几天做好调查提交报告给她。 她准备趁明天周末好好休息休息，再出去转悠转悠找些灵感，之后也好开始作图。 思来想去，沈杳杳在睡足之后，带着相机笔记本又去了宁城儿童医院。 这回是独身一人去的，也没准备告知旁人，便自己静静坐在医院走廊的公共椅子上。 因是周末，儿童医院门诊并不开，人便较之平常一下子消减许多。除了少许来往的行人，便是匆匆而过的医生护士。 她在这待了一会儿，便又转到住院楼逛了起来。 “沈小姐？” 身后突兀的传来唤声，沈杳杳愣了愣，随声回过头，看见朝她走来的蒋澄。 蒋澄手里还抱着笔记本，看见她，便将笔记本揣进口袋，朝她伸出手。 沈杳杳与她并不熟络，也就昨天一起同桌吃了顿饭，便也只是虚握了一把。 尤其昨天她那么明显的表现出对林扶言的喜欢，最后看她的眼神也奇奇怪怪的，只怕不会这么简单。 “沈小姐怎么过来了？是项目还有什么问题吗？”蒋澄好似无意问着。 沈杳杳微笑，将相机朝她抬了抬，“趁周末，过来找找灵感。” 蒋澄低头看了眼她的相机，“跟林医生说了吗，林医生好像在查房呢。” 她的声音放轻了许多，好似有些紧张。 沈杳杳眼帘微垂，看见她蜷着的手指。 “不用麻烦林医生的。”她摇了摇手，脚步朝后退了退。 蒋澄还兀自紧张着，没发现她的动作。 沈杳杳趁着这会儿又退了两步，顺势便说：“您先忙吧，我自己转转就好。” 蒋澄还未反应过来，沈杳杳人已走了老远。 她紧紧蜷着手指，遥遥望着慢慢走远的人。 —————— 越往住院楼内走，药水味便越浓，直到走廊尽头，便显出一个小型的游乐区域模样。 沈杳杳走近些，便能看见在里头玩耍的几个孩子，在漂亮的小桌子前，搭着五颜六色的积木。 有的还穿着白蓝相间的小病服，有的穿着自己的漂亮小衣服小裙子，每个都笑的明媚快乐。 空气中散出一股奇异的香味，混着药水味，淡淡的像是奶香。 又像是，那天林扶言身上的味道。 “你是谁啊？” 身后传来软绵绵的童音，旋即衣摆便立马被人轻轻拽了拽。 沈杳杳循声回过头，看见一个只到她大腿的女孩子。 女孩扎着两个马尾辫，穿着白蓝相间的病服，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沈杳杳蹲下身子与她视线齐平，笑的温柔明媚，“我是沈杳杳，来这儿拍照的。” 似乎觉得她温柔可亲，小女孩朝她靠了靠，顺着她的动作，握住了她的手。 “我叫枝枝。” 枝枝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相机，好奇的探了探头，“这是相机吗？” “当然啦。”沈杳杳将相机拿起，将显示屏朝向她，“你瞧，这就是拍的照片。” 枝枝望着相机的显示屏，静静看了会儿，目光亮了亮。 她松开握着沈杳杳的手，远远站开，扭扭捏捏的收拾着自己的衣袖。 待到收拾完，她便期待的望着沈杳杳：“姐姐可以帮我拍个照片吗？” 沈杳杳愣了愣，欣然为她拍了张照片。 等到拍完，枝枝乐呵呵便朝她跑了过来，探着头要看成品。 沈杳杳将显示屏朝向她，静静看着她。 照片里的她笑的很灿烂，即使穿着单调的病服，也漂亮乖巧的如同一个小天使。 “很漂亮吧。”沈杳杳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枝枝狠狠点了点头，又突然看向她，小声说：“可不可以把这张照片给我呢，我想把这张照片送给我妈妈。” 沈杳杳愣了愣，“那我去洗出来，下次拿给你好吗？” “那要多久啊。”枝枝的目光有些黯淡，“我怕时间长了，我等不到……” “不会的不会的。”生怕她失望，沈杳杳连忙摆了摆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小心安慰她：“我明天就拿给你好吗？” “好！”枝枝的目光瞬间又亮了起来，“那枝枝等着姐姐。” “枝枝是树枝的枝，我就住在311病房，姐姐可以随时来找我。” 第14章 移动的大冰块 蒋澄匆匆跑回四楼，在楼梯口左右瞧了瞧，没瞧见熟悉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便往走廊尽头的一块小游乐区走去。 游乐区内全然是孩子们的欢笑声，白蓝相间小病服的与五彩斑斓衣服的交织在各色游乐设施中。 在游乐设施中央，是一个海蓝色的小桌子，桌旁坐着个白大褂的男人，清闲自在的陪着孩子们玩着玩具。 蒋澄慢慢走近，小心坐在旁边一个空着的小板凳上。 感觉到旁边坐下人，林扶言侧目瞥了一眼，很快又移开。 蒋澄踌躇了一会儿，仿佛又想起昨天中午的情形，慢吞吞说：“我刚才看见沈小姐了。” 林扶言正在拼火车轨道的手一顿，“然后呢？” “林医生要不要去陪陪沈小姐？”蒋澄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句，看他视线微转，立马便又说：“可能会有什么事……” 林扶言终于抬起头，正视这个坐在旁边的实习生。 他的目光带着似有似无的寒气，仿佛能一下穿透进蒋澄内心，瞧出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那点不敢说的小心思。 “林医生……”她内心惴惴，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得垂下头。 “你紧张什么？”林扶言转开目光，继续搭着火车轨道。 蒋澄连忙摇了摇手，“没紧张没紧张。” 林扶言没再看她一眼，只是静静搭着轨道，“她如果有事需要我，自然会找我，不用你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原来这是多此一举。 蒋澄能听出他话里彻骨的寒意，身子一颤，没再多说。 —————— 沈杳杳觉察出枝枝的不对，更隐约猜出了枝枝不对的缘由。 住在医院里，说着怕时间不够，只会是…… 她赶在当天下午就将照片洗了出来，送到311病房，又陪枝枝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下午风渐起，将院中种着的几棵槐树吹的簌簌作响。 沈杳杳将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的从住院楼出来。 然而刚跳个两步，映入眼帘的却是从对面门诊楼大门出来的移动的大冰块。 沈杳杳脚步一僵，本想正常行走，结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倒是同手同脚起来。 林大冰块早瞧见了那个像小兔子一般一蹦一跳出来的沈杳杳，他眉梢一挑，脚步暗暗加快了些许。 沈杳杳来不及转身躲开，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好巧啊林医生。”她乖巧的摆着小手，笑的如同初春的第一缕阳光。 然而这一缕阳光中，却是沈杳杳内心数不尽的苦涩。 人生啊，如果能碰不到这个林扶言多好啊。 唉。 仿佛能听见她内心的林扶言似笑非笑的扬唇，“是挺巧。” 沈杳杳“哈哈”干笑两声，视线稍一下移，看见他手里拿着的病例报告。 “林医生肯定很忙吧。”她立马说道，脚步一转作势便要跑。 林扶言低眸看着她的小动作，轻悠悠答：“不是很忙。” 沈杳杳：“……” “哈哈。”沈杳杳继续干笑，自动将他话里的“不是”两字过滤掉，“既然忙那我就不打扰林医生了，这就走。” 话落，她脚步飞快一转，连带着身子转过，抬步就要走。 “急什么。” 随着绕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一只手轻轻拽住了她手腕。 手腕敷上一片凉意，与昨天突兀敷在她额头上的如出一辙。她愣了愣，好似隐约又闻到那股奇异的带着些奶香的味道。 与枝枝身上的味道尤其像。 手腕突然一松，沈杳杳回过头，看见站在身边的林扶言。 林扶言松开手，神色隐约有些奇怪，只是一瞬又恢复平常的清冷。 “等我一下。” 他匆匆落下一句，很快便进了住院楼。 沈杳杳看着他的背影，愣在了原地，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这什么意思？等他干嘛？ 沈杳杳愈想愈奇怪，自从那个诡异的梦之后，林扶言好似真的走向愈来愈诡异。 难不成…… 她打了个寒颤，将刚才窜进脑袋里的想法丢走。 肯定是脑子进水了，才敢有林扶言是不是喜欢她的想法。 日光渐沉，沈杳杳捧着相机蹲在楼梯边默默等了几分钟，身后忽觉一股冷气袭体。 她猛的站了起来，回头看见站在身后林扶言。 他已经脱了白大褂，里面是最初在沈昌昌家长会遇见时的一身休闲款的白衬衫，在一身清冷中添了几分少见的慵懒。 “走吧。”他步伐只是一顿，立马便又前行。 沈杳杳连忙跟上，走在他身边，“我们去哪？” 林扶言自顾自走着，“送你回家。” “等等。” 沈杳杳连忙伸手拽住了他袖子，脑中他的声音仍旧清晰，然而她却不敢相信：“送我回家？” 林扶言步子一顿，低眸看向她，凉凉说道：“顺路而已。”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他们两人的家，确实一个方向，也确实顺路。 指腹似乎还能感觉到他袖口扣子散出的凉意，沈杳杳默默松开手，“嘿嘿”干笑两声，“对对对，我忘记了。” 林扶言望着她，抬手理了理被她拽乱的袖口。 沈杳杳不敢再开口，只能默默跟着他到地下停车场，等他打开车门，她便紧跟着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然而一抬头，林扶言却将手放在门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沈杳杳一愣，无辜的眨巴着眼睛，“怎么了？” 林扶言不禁扶额，无奈的点了点开着的门：“给你开了门。” “啊？”沈杳杳茫然的看向他开的方向。 时间缓慢流动，沈杳杳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林扶言开的好像不是驾驶位的门，是副驾驶位的车门。 “不好意思。”沈杳杳连忙道歉，绕到他身边，坐进了副驾驶座。 林扶言隐约似乎叹了口气，没关上车门，却是突然俯下身来。 栀子香扑面而来，沈杳杳顿时僵住了身子。 林扶言离她只有咫尺，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也带着微微的栀子香。 直到林扶言起身，栀子香渐散，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为她系安全带。 这林大冰块，倒是挺绅士的嘛。 她挑了挑眉，将相机放在腿上，坐稳了身子。 林扶言已经绕到另一边坐进了驾驶位，旋即关上了门。 第15章 奇怪 车子平稳的开出停车场，在种满了梧桐的道路上行驶。 车内气氛是一如既往的尴尬至极，沈杳杳只能靠着车窗，佯装在玩手机。 她偏头看了眼林扶言，手指噼里啪啦在手机屏幕上打着字，旋即迅速按下发送键。 很快，手机就传来一声微信消息声。 林扶言听见声音，侧目看了她一眼。 沈杳杳被他这一眼看的心里瞬间慌张起来，手忙脚乱的将手机屏幕倾斜了些许，以保证他绝对看不见屏幕上的内容。 然而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粉红色头像的长篇大论。 杳杳山水隔：我的天啊！林扶言这个大冰块主动要送我回家你知道嘛！沃日！我现在就在他的车里！无敌诡异！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那个梦，所以林扶言变诡异了？！难不成那个梦预示了我什么？？ 叶娴：……所以为什么你会遇到林医生？ 沈杳杳缩着脑袋，靠着车门回她。 杳杳山水隔：我想着趁今天没事去医院找找灵感来着…… 刚发过去，沈杳杳就迅速将手机设置为震动模式，然后惴惴不安的等着叶娴回复。 显然那头叶娴也无事，回复的尤其快。 叶娴：你自己往人家地盘钻。 虽说叶娴说的没错，可是这就是很诡异啊！ 沈杳杳还想再争辩，另一道铃声却突然响起。 且不论这不是她的手机铃声，刚才她还把手机铃声关了。 她循声小心翼翼转头，看见车中央一个小小的显示屏上，显出三个大字——林扶月。 铃声还在继续响，林扶言却全没有要接的意思，直到时间太久，自动挂掉。 只是片刻的安静，立马铃声又起，林扶月开始打第二通电话了。 林扶言眉头微蹙，按下了接听。 “喂。”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林扶月软绵绵的童音，在整个车内异常清晰。 沈杳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林扶言竟然开了免提。 “有事快说。” 林扶言目光直视前方，端的一脸坦然，似乎根本不在意是不是开的免提。 那头嬉笑了两声，旋即说：“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妈妈问我你是不是医院忙完了要回家了。” 适逢遇到红灯，林扶言将车停在斑马线后，自喉间发出一声“嗯”。 “那还挺早的啊今天。”那头林扶月的声音藏着几分不明的笑意，紧接着便道：“我听说今天杳杳姐姐也休息，趁现在还早，你可以赶紧约杳杳姐姐看个电影吃个饭啊之类的，学会利用一下你的皮囊，冲她放个电，她肯定同意。” 车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沈杳杳感觉呼吸都在一瞬间紧张起来。 然而在这种紧张中，那头仍旧不依不饶。 “我听沈昌昌说，杳杳姐姐特别爱吃肉，什么炸鸡腿啊奥尔良鸡翅啊之类的，哥哥你可以带她去吃。” “还有还有，你要是带人家看电影要选女孩子爱看的，一定要给人家买爆米花可乐什么的，不要吝啬，要绅士一点。” “放心吧哥哥，只要按我说的做，任你再直男，有我在，也保准你拿下杳杳姐姐！” 神啊…… 沈杳杳此刻简直想立刻昏死过去，她到底听到了什么啊…… 不远处绿灯已经亮起，车子再次启动。 她忍不住稍稍偏头看了眼旁边的林扶言。 他的神色毫无波澜，目光也只落在前方，深邃的眉眼只是在渐沉的日光中，隐隐约约瞧不真切。 可整体看来，似乎并没对林扶月的话有太大反应。 沈杳杳心头莫名沉了沉，转开目光佯装什么也没听见。 电话那头林扶月没听见回应，声音也拔高了许多，“哥哥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啊？！” “听见了。”低沉的声音不含一丝情绪，轻轻答道。 林扶月松了口气，便说：“那你加油啊，我就叫妈妈晚上不等你回来吃饭了！” 修长的手指按下挂断键，车内彻底陷入寂静。 沈杳杳将头靠着车窗，感觉到手机又震了震。想必是叶娴给她发了消息，她便没有在意，将手机收回了包中。 车子一路往两人家的方向走，在十字路口突然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沈杳杳一愣，将车窗摇下，再次看了看路标。 她没看错，这确实不是往她家的方向。 她转头看向林扶言，正迟疑着要不要问一下，却听低沉的嗓音，缓缓问道：“喜欢看什么电影？” 啥玩意？ 沈杳杳愣住了，脑中刚才林扶月说的话猛的冒了出来。 所以，他这是真要带她去看电影？ “没有喜欢的？” 迟迟没听到她的回复，林扶言兀自又问。 沈杳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都行都行，我都可以。” 她又想起今天那个突然有的想法——林扶言是不是喜欢她。 如果喜欢她的话，为什么对她也是一副爱搭不理冷冰冰的模样呢？如果不喜欢，刚才林扶月说话的意思，可不就是要追她吗，不喜欢又为什么要追呢？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沈杳杳不禁抬头又看向林扶言，试图能看出些什么来。 然而，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扶言感觉到炽热的目光在他脸上来来回回扫了一遍又一遍，活像是要把他脸穿透似的。 他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盯着她的沈杳杳，脑中却在思索今天在医院听的那些同事闲聊的话。 好想隐约说到，最近有几部蛮火的电影。 他仔细回忆了片名，才问：“《大侦探皮卡丘》和《阿拉丁》，想看哪个？” “啊？” 沈杳杳全神贯注在观察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他侧目过来，才连忙低下头，随口答：“皮卡丘吧。” “嗯。”林扶言应了一声，掌着方向盘打了个转，“要不要给你父母说一声？” “好。” 沈杳杳立马点头，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给姜辛毓发了消息，又顺势看了眼叶娴发来的消息，这才将手机塞回包里。 她从没这么紧张过，虽说上学时候也有不少人追过，但因为并不是很喜欢，故而一直以来完全没恋爱约会过。 更何况，这次的人，实在特殊了些。 思来想去，她忍不住又将目光放在林扶言身上。 第16章 沈小兔子 认真说起来，林扶言绝对是沈杳杳见过最好看的男人，眉眼深邃，气质清冷，就连声音也是低沉好听的。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 车子一停，随之而来的便是低沉的嗓音，蕴着几分浅浅的笑意。 沈杳杳立马转过头，视线转啊转，就是不知道该落在哪儿。 她紧张的攥着袖子，干笑两声，视线有意无意看了眼林扶言，又立马转开，“……也……也没有很久吧……” 旁边久久没有答复，沈杳杳迟疑着转过头，却正撞上他眼里。 好似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却隐隐约约潋滟万千光华。 他靠的极近，就连温热的呼吸都卷着栀子香轻柔柔的萦绕在她鼻头，再顺着呼吸窜进身体里，连带着心跳也是一顿，紧接着便是更为猛烈的跳动。 沈杳杳僵直脊背，睁着眼睛望着他。 轻轻的一声“咔”窜进耳中，旋即身上安全带一松。 林扶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紧接着手臂一伸，将她旁边的车门打开了。 沈杳杳立马反应过来，直从脸颊红到耳后，手忙脚乱的下了车。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林扶言，尴尬的背过身大口呼吸。 现在的走向也太奇怪了吧……难道林扶言是真的喜欢她，要追她吗？！ 可是她昨天还在吐槽喜欢林扶言很惨…… “走吧。” 林扶言的声音入耳，沈杳杳下意识转过身，抬头看他一眼，又立马垂下头，转念又觉得不对。 她倒是害羞个什么劲？林扶言也没有说要追她啊……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这才抬头望向他。 林扶言只是望着她，直到她抬步，这才与她一道。 两人自停车场出，便是商场外的大广场，灯光还未亮起，只有近黄昏的些许霞光。 林扶言领着她进了商场，上到电影院，又买了电影票，便在外头等候区等着开始。 沈杳杳乖巧的坐在椅子上，想左右瞧一瞧，可一想到旁边坐着个大冰块，就忐忑的要命。 她只敢偷偷用余光看他，便转着眼珠子朝向他的方向。 咦，没有人。 头轻微动了动，她更往那瞥。 还是没人。 沉思了一下，沈杳杳缓缓转动脑袋，一点一点，将旁边情形尽收眼底。 然而，林扶言不在。 沈杳杳懵了懵，又将整个等候区仔细看过，都没有林扶言的身影。 “不是吧……” 沈杳杳愈想愈不对劲，这林扶言什么时候走的，又去哪了，别是要把她丢这儿吧？！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可潜意识里却不能接受林扶言把她丢开。 周围人纷纷朝她看了过来，等沈杳杳意识到，才发现自己已经慌张的在整个等候区乱转。 “怎么了？” 仿佛是溺在水里时伸出的一根竿子，让沈杳杳整个人在一瞬间，平静下来。 她回过身，映入眼帘的便是立在身后的林扶言。 在头顶暖黄温暖的灯光下，他的眉眼尤其深邃，眼角的红晕泛着几分虚幻的暖意。他一手抱着个无敌大桶的爆米花，一手拿着个大杯的可乐，微微蹙眉望着自己。 “你去哪了？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我都找不到你，我特别害怕，我以为你要把我丢了……” 心头猛的一松，沈杳杳眼眶泛起盈盈泪光，像是要寻个出口一样，她喋喋不休开始说道起来。 林扶言也怔了怔，想伸手安慰她，可又实在空不出手来，只能放软了声音哄她：“我是去买爆米花可乐了，没有跟你说，是我不对。” “那你要跟我说的啊，你把我丢在这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沈杳杳越说越激动，也不管林扶言怀里抱着的大桶爆米花，直便要冲上去抱他。 林扶言吓的连连退了两步，可她就像只红眼了的兔子，不管不顾就往他怀里拱，他只能手忙脚乱的防止爆米花可乐倾倒弄到她身上。 “你不能再把我丢这儿了，我要看住你！” 这小兔子哪管这么多，头猛的扎在他怀里。 “哗啦”一下，林扶言怀里的大桶爆米花被这小兔子的头一顶，瞬间倾到了一边，正是朝着她的方向。 林扶言迅速抬手，将倾倒的爆米花挥到一边，这才免于挂这小兔子一身。 然而这小兔子活像是没发现，又像是不想管，一心只抱着他不放。 林扶言深深叹了口气，用这空着的手按了按眉心。 如果能早知道这沈杳杳会麻烦到这个地步，他绝对不会脑子一热真有请她看电影的念头。 他将侥幸存活的可乐顺势放在了一边高台上，将手放在她头顶，迟疑了一下，这才轻轻揉了揉。 “我不会跑了。”他有些别扭的柔声哄着她。 四周各色目光都投在这儿，林扶言紧紧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又说：“你先松手好吗？” “我不！” 怀中小兔子的声音异常坚定，林扶言低眸，正瞧见她仰头泪汪汪望着自己的模样。 心头一软，林扶言再次按了按眉心，放软声音：“我不走不把你丢在这儿，真的。” 沈杳杳眼眶蓄着泪，可怜巴巴的确定：“真的吗？” “真的。” 林扶言又一次按了按眉心，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这么有耐心。 沈杳杳委屈的撅着嘴巴，磨磨蹭蹭放开了手，小媳妇儿似的站在他身边。 林扶言叹了口气，转身叫来人收拾满地的爆米花。可他每动一步，身后都紧紧跟着一个沈杳杳，生怕他再没了似的。 他又去买了个大桶爆米花塞沈杳杳怀里，发现时间差不多了，便只能领着她进了厅。 厅内灯光已然全灭，沈杳杳整个人都窝在椅子中，眼睛望一望屏幕，又望一望旁边的林扶言。 林扶言被她看的根本没法专心看电影，明明在医院也会有小护士时不时的看他，可沈杳杳的目光，总让他无法忽视，无法静下心来。 沈杳杳哪里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就生怕他又跟刚才似的一下子没了。 她畏惧林扶言的气场，可在这种情况下，她又莫名依赖他。 就这样半场下来，沈杳杳电影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把林扶言看的清清楚楚。 林扶言终于忍不住，再一次按了按眉心。 他靠近沈杳杳，手掌敷在她头顶，轻轻将她的头转向屏幕。 沈杳杳头被强迫面向屏幕，眼睛还是直盯着他。 栀子香愈来愈近，再这样的封闭空间里，浓郁的绕在她鼻尖。 耳垂是温热的气息，她身子一僵，听见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缓缓说道：“专心点。” 第17章 答不答应 “专心点。” 他轻轻说着，顺势解开了右手的袖口。 沈杳杳眨巴着眼睛，茫然望着他，还是不肯专心看电影，眼睛直往他身上瞥。 林扶言无奈，只得将右手又朝她递了递，旋即说：“拽着我袖子，这样就安心了吧。” 在昏黄的灯光中，他一面说着，一面将解开的袖口朝她的方向动了动。眉眼在屏幕映下的五光十色中，尤其漂亮。 沈杳杳抿了抿唇，伸手拽住了他袖子。 他袖口镶着的扣子似是玉石所做，温润光滑，摩挲着极为舒服。 沈杳杳就攥着那扣子，指腹轻轻摩挲着，终于安下心能专心看电影。 林扶言脱离了她炽热的目光，可不知为何，心思飘呀飘的，总记挂着被她攥着的袖口。 她攥的很紧，明明攥的是袖子，却又像是攥在他心里。 他脑中莫名回忆起刚才她扑进自己怀里的模样，好似带着满怀的桂花香，又有些旁的不明的香味。 他从来没闻到过，奇异的令人忍不住回味。 …… 等到电影结束，沈杳杳才松开手，兴冲冲的便要去吃肯德基，一如林扶月所说，连啃了好些炸鸡腿和奥尔良鸡翅，才心满意足。 夜里起了微风，温度骤降，出了商场大门，扑面而来便是卷着几分湿意的冷风。 沈杳杳周身暖气被冷风这一拂，脑子都瞬间清明起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中清清楚楚的又一过一遍，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 她主动抱了林扶言，还死拽着林扶言不放。 神啊…… 她刚才别是被商场的空调吹的脑子昏了头了吧。 不行不行，得赶紧想办法挽留一下！ 心思百转千回间，沈杳杳一咬牙，加快了步伐走在他身边，缓缓说：“今天真是辛苦林医生了。” 她又恢复那般模样，小心翼翼的。 林扶言微微蹙眉，只答了声“嗯”。 沈杳杳还想再说，可看他一副不大想说话的模样，便只好也噤了声。 两人就此不再言语。 —————— 翌日，宁城开始飘起雨絮，丝丝缕缕如细细绵绵的银线，打在院中那棵桂花树上。 沈杳杳赶早出门，被扑面的湿桂花打了个照面。 “杳杳，这雨只怕要下些时候，你别忘了带伞。” 身后传来姜辛毓的提醒声。 沈杳杳回头望了眼在忙碌的身影，从玄关随手拿了把伞，“我知道啦，已经带了。” 她撑着伞，一路跑到车站，趁着时间早尚未拥挤，很快到了公司大楼。 还未到上班时间，公司里尚还冷清着，沈杳杳开了灯，自顾自坐在自己工位，开始吃带来的早餐。 昨天林扶言将她送回家后，两人便没再联系过，就连微信也没发过半个字，就好像昨天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咬了口姜辛毓做的包子，开始看王柳文几人昨晚送来调研报告。 这三个实习生也算用心，明明是周末休息，却也尽心尽力的出去做调查问卷。 “怎么来的这么早？” 寂静之中，男人的声音入耳。 沈杳杳抬起头来，穿过层层工位遮挡，看见进门的秦徊。 她连忙将嘴里包子咽下，站起身冲他弯了弯身子，“见下雨了，怕坐公交车拥挤，就早点来了。” “嗯。”秦徊应了一声，脚步微转，朝她的工位走了过去。 沈杳杳看见他走近，连忙将桌上放着的早餐往抽屉里塞。 秦徊看见她的动作，不禁轻笑，“不用塞，现在还没到工作时间，吃早饭也没什么关系。” 听声，沈杳杳收东西的动作一顿，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他的神情，确实不像生气，便将早餐又放回了桌上。 秦徊扫了眼她桌上的调研报告，顺势看见了旁边叶娴桌上摆着的一束玫瑰花。 他神色怔了怔，嘴角也扯得极为僵硬。 “那你好好吃饭吧。” 他匆匆说道，转身便进了自己办公室。 “好。”沈杳杳咬着包子看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没入办公室中，这才放心坐了下来。 室内又陷入寂静，沈杳杳慢慢吃着包子喝着豆浆，继续看调研报告。 渐近九点，公司人便愈多，等到开完早会，便又开始忙忙碌碌。 直到午间吃饭时候，沈杳杳才有空隙与叶娴说点工作以外的事。 她将昨天与林扶言发生的事情全说给了叶娴，刻意忽略了她主动抱林扶言的事，直到最后，才问：“林扶言是不是要追我的意思？他是喜欢我吗？” “啧啧啧啧。”叶娴听的连连咂舌，像听故事一般，满是兴致，“林扶言要送你回家，看电影，真是他主动的？” “那不然呢？”沈杳杳不解。 叶娴抬头望了她一眼，嬉笑着打趣：“我就怕是你没稳住，看人家好看就昏了头了。” 沈杳杳被她的话说的又想起她去抱林扶言之事，神色也不自然起来，“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是是是，你当然不会干这种事了。” 叶娴一看她神情奇怪，就猜出她肯定藏了些事没同她说，只怕真是她随口所说的没稳住。 不过想想林扶言那个性子，能有耐心面对沈杳杳，说不定还真能成就一对儿呢。 心思一动，叶娴立马凑了过去，小声问道：“如果林扶言真是对你有意思，那你对林扶言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沈杳杳从没认真想过这件事，即使她听到了林扶月电话所说，又真与林扶言看了电影吃了饭。 叶娴余光瞧着她，憋着笑说：“你可是说了，喜欢林扶言是很惨的事啊。” 沈杳杳确实说过，并且说的极为笃定。 “这个……就是这么一说嘛，人家林医生也……也挺好的啊。” 沈杳杳深感脸热的厉害，话也说不通顺。 “噗嗤。”叶娴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学她温软的嗓音说道：“林医生也，也挺好的啊。” “你干嘛学我说话。”沈杳杳被她打趣的更是满脸通红。 叶娴看她实在羞的要命，憋着笑朝她靠近，伸手搂住了她肩膀，“那你跟我说实话，如果林扶言真的是要追你，你答不答应？” 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杳杳沉默了一会儿，没出声，只是看向叶娴，摇了摇头。 第18章 宠妻狂魔 原本宁城儿童医院的项目初稿，计划是一个星期做好，可组里配合的和谐，只到周四下午便完成了初稿。 沈杳杳将初稿整理简单打印之后，装进了文件袋中，准备明天去一趟儿童医院。 这几天她没联系过林扶言，林扶言也未曾联系过她。 她有时候想起那天的事，已记不起具体，便觉得好似是一场梦。梦里情形，渐渐便虚幻缥缈。 已近下班时候，叶娴靠了过来，揽住她肩膀将手机屏幕给她一瞧，“公司附近新开了个火锅店，等会下班一起去尝尝吗？” “不行啊。”沈杳杳撑着头，无奈的望了她一眼，“今天我妈妈有演出，你懂的。” “我懂，我太懂了。”叶娴拍了拍她的肩，“您家阿姨才是最尊贵的。” 同行两年，叶娴比谁都清楚沈家的情况，只要姜辛毓有演出，不管沈杳杳有什么事都得推了，乖乖去看演出。 毕竟沈云赫的宠妻程度，可不一般。 沈杳杳冲她一耸肩，两人心知肚明，便没再多说。 …… 黄昏霞色渐浓，沈杳杳才到宁城音乐厅外。 已有不少人陆陆续续进门，她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在门口瞧见立着等她的沈昌昌。 沈杳杳抬步迎上去，还没走个两步，蓦然看见在他身边的林扶月，紧接着，便是从里头走出来的，熟悉的身影。 她怔了怔，顿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走该留。 她没想到林扶言会来，刚才也一下子忘了，林扶言的妈妈江酩绻也在这个乐团。 林扶言也一眼瞧见了她，眉梢动了动，冲她轻轻颔首。 沈杳杳反应过来，深吸了口气，稳住身子走了过去，“没想到林医生也在啊，真巧。” “嗯。”林扶言颔首，神色一如往常，“确实巧。” 只不过几天没显现过与沈杳杳有联系，他爸妈就急不可耐的又要制造“偶遇”，怎能不算“巧”呢？ 沈杳杳哪里听得出他话里的深意，从沈昌昌手里接过门票，便乖巧的跟在他身后进了厅内。 她的位置靠前，刚刚坐下一回头，看见林扶言坐在了她身边。 这真是巧的没边了，连位置都是挨着的。 明明演奏还没开始，可沈杳杳却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她总想起那天看电影的事，恍惚间，似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栀子香，浑身便都不自在。 “你总是这么不专心吗？” “啊？” 沈杳杳还在发愣，乍一听到声响倒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想起那天他附在自己耳边，轻息间，缓缓说道：“专心点” 她抿了抿唇，尴尬的扯着嘴角，只敢转头看他一眼，立马便转了回来：“……没有，这不是还没开始嘛。” 林扶言这才转头看向她，似笑非笑：“开始了你就能专心看了？” “呃……”沈杳杳眼睛转啊转，就是不敢直视林扶言。 她心里清楚，即使开始了，她也绝不可能专心看的。本身她对音乐的事就是一知半解，也并不热爱音乐，只不过是爸爸沈云赫要求，才场场不缺席的来听。 低低的笑声窜入耳中，沈杳杳循声转头，看见微弯的眉眼，仿佛冬日里初绽的梅花，清冷却自然蕴着几分柔光。 她第一次瞧见林扶言笑，即使是浅浅的笑，却让他的面容，粲然生动起来。 “如果不想看，我陪你出去走走？”他突然将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沈杳杳还在发愣，下意识便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又连忙摇头，“这样不好吧，我要是走了到时候我爸爸找起我来也不方便。” 林扶言低眸望着她，心里软绵绵的，“你爸爸兴许巴不得你如此。” “真的？”沈杳杳将信将疑，还是不敢确定。 林扶言最后拍了拍她的头，将手拿开，冲她颔首，“真的。” 沈杳杳被他鼓动的心跳如擂，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小心翼翼出了音乐厅。 中途被沈昌昌叫住，还没等她寻个由头，便又看林扶月拉住了沈昌昌，冲她笑着摆手。 她猛的又回想起在车里听到的林扶月电话中所说，“轰”的便又红了脸，匆匆出了音乐厅。 夜幕已下，各色现代化灯光融着古典制的音乐厅，异常和谐。 沈杳杳与他一同走在音乐厅外的广场上，原还有些惴惴，可随着喷泉涌动，渐渐也放松下来。 她将手背在身后，暗暗攥着袖子，鼓起勇气看向他，“林医生最近挺忙的吧？” “嗯。”林扶言突然伸出手，将她拉到内侧，“这几天手术排的多。” 沈杳杳被他拉到里头，望了眼从他身边匆匆跑过的孩子，抿了抿唇。 她原本是想问，为什么这几天没联系过自己，可她别别扭扭开不了口，却没想到，林扶言倒是正巧答了她的想法。 “那林医生明天忙吗？”顿了顿，她连忙又说：“医院项目的初稿已经做好了，林医生明天不忙的话，想到医院给林医生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明天？” 林扶言挑眉，沉思了一会儿，才答：“明天上午倒没有手术。” 他的声音轻柔，倒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寡淡，让沈杳杳不由自主放松了许多。 “那我明天早上去找你。”她松了攥着的袖子，脚步也轻快起来。 林扶言侧目看着她，眼尾的红晕在昏黄的灯光中，愈加轻柔。他伸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像是揉着一团云，“明天降温，你多穿些衣服。” “好。” 她一声应下，隐隐便能听见音乐厅内的声响，绵延悠长。 “里面开始了。”她望着音乐厅停下步子，“林医生以前也常常听阿姨演奏吗？” 林扶言随她停步，目光却是落在她身上，“小时候常听，工作之后很忙。” “那还不错啦。” 沈杳杳回头，却正好撞进他眼里。她愣了愣，有些不自然的转了转视线，“我就算是长大了，也得一场不落的听。” 林扶言仍旧看着她，微微颔首，“略有耳闻。” 姜辛毓天天没事便跟林方译偷偷摸摸唠沈家的事，有意无意还在他面前说起，即使不想听，却也或多或少听过一些。 沈云赫对他那妻子姜辛毓，可不是一般的好。 第19章 我分不清…… 沈杳杳知道姜辛毓和江酩绻是在同一个乐团，林扶言知道这些也是正常。 她冲林扶言笑了笑，心思微动，转开了视线，“我们公司那儿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要一起去尝尝吗？” 她内心惴惴，生怕林扶言拒绝，可等了片刻，才听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我从不吃火锅。” 心里“咯噔”一下，沈杳杳紧张的抬头看向他。 “不过尝尝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目光尤其明亮，蕴着些笑意，就连话里也是几分说不清的愉悦。 沈杳杳愣在了原地，他却抬步往停车场方向走了两步，回身望着她：“走吧。” “好。”沈杳杳扬起笑，小跑跟了过去。 …… 正是晚饭高峰期，沈杳杳两人正巧赶着一桌离开填上，这才省了等候时间，能直接落座。 沈杳杳并不能过度吃辣，也不知道林扶言吃不吃辣，索性就点了鸳鸯锅，之后便准备去调些酱料。 新店有着折惠，使得店内全无空位，弥漫着的，便全是火锅辛辣的气味。 沈杳杳转过两个弯到调料台，看着台上琳琅满目的酱料，沉吟片刻，舀了勺香菇酱。 “呦呦呦。” 女人调侃吆喝声忽然传来，沈杳杳吓得手一抖，险些掀了酱料碗。 熟悉的声音又起，紧接着肩上便搭上了条手臂，“这不是我可爱乖巧的杳杳小妹儿嘛，怎么的，音乐没听跑来吃火锅？” 完了完了…… 她原以为今天她拒绝了叶娴，叶娴今天就不会来吃火锅，万万没想到，叶娴对这家火锅这么执着。 她这刚拒绝了叶娴又出现在这儿，叶娴肯定能弄死她。 “哈哈，真巧啊。”沈杳杳讪讪回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叶娴冷冷看着她的模样，活像是她说错一句话，就能一口吞了她。 她连忙将小盘子放下，狗腿似的抱住了叶娴手臂：“娴姐儿娴姐儿，我这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的锅我的锅，下回再请你来吃好不好？” “用一顿饭就想打发我？”叶娴伸手捏了捏她微肉的脸颊，皮笑肉不笑，“跟谁来吃的啊，连我的邀请都拒绝了？” 沈杳杳僵了僵身子，连连冲她摇手，“没跟谁没跟谁，就是我弟弟，你知道的家里就他爱吃辣，就他非要来才来的。” “噢……”叶娴拖着长音，将她放着的小盘子又拿了起来，顺势便往座位区域方向走，“那我得去看看昌昌，他这么有趣，上回还夸我漂亮了。” “别别别！”沈杳杳哪敢让叶娴过去，吓的连忙拖住她，“沈昌昌太熊了，别到时候惹你生气了！” “怎么会呢，沈昌昌这嘴巴甜的跟抹了蜜糖似的。”叶娴笑着言说，眼神似早将她看的清明，手臂更一使力，将她拽到了拐角。 沈杳杳本就比叶娴瘦，也不及叶娴常常锻炼来的有劲，只能跟个小鸡仔一样，被叶娴一路拎着在座位区绕啊绕，最终绕到了端坐在位置上的林扶言身边。 “林医生什么时候成了杳杳的弟弟呀？”叶娴转眸，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她冷笑着看着沈杳杳，端的一副看她能掀出什么浪的意味。 “嗯？”低沉的声音微微打了个弯。 感觉到林扶言投过来的疑惑的视线，沈杳杳头都不敢抬，更不敢与他对视，只能可怜巴巴的冲叶娴撇嘴，压低了声音求她饶了自己。 叶娴看她实在可怜的要命，眉梢一挑，也不忍心再打趣她，转而看向林扶言，“林医生也过来吃火锅啊？” 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沈杳杳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稍稍松了口气。 “嗯。”林扶言寡淡疏离的点了点头。 适逢服务员来上菜，林扶言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盘子，一一罗列在桌上。 叶娴也是个聪明人，很快便明白林扶言是不想搭理他。她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在旁边可怜巴巴的沈杳杳，微微蹙眉。 虽说她听沈杳杳说起过和林扶言的事，也大概知道林扶言可能是要追她，但是林扶言这样的性格，当真是喜欢沈杳杳才追她，而不是觉得一时有趣要吊着她吗？ “酱料调好了？”林扶言将菜列摆好，略过叶娴，直接看向了沈杳杳。 “好了好了。”沈杳杳连忙冲他点头，小心翼翼的将叶娴手里的调料碗拿了过来，放在自己位置的桌上。 林扶言低眸瞥了眼调料碗，碗内一小坨褐色的酱料中，是堆在一起的香菇碎末，数量估计只有一勺，说好了实在牵强。 他将那碗又拿起来，起身拍了拍沈杳杳的头，“你都吃些什么酱料？” “啊？”沈杳杳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望着他。 “我去帮你调。”他挑眉，等着沈杳杳开口。 沈杳杳愣了愣，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叶娴，又立马转开，这才说：“就香菇酱香菜还有牛肉酱和醋，就行了。” “好。” 林扶言没有耽误，很快端着小碗转去了调料台。 直到他的身影看不见了，叶娴才将她拉着坐下，一扫先前不正经的调侃模样，认真望着她：“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对林扶言有感觉了？” 闻言，沈杳杳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叶娴的手指已经指向自己，随即便是她不带一丝玩笑的语气：“不要再像那天一样回答我不知道，我看得出来你……” “我好像真的对他有感觉。”沈杳杳打断了她的话。 她那天才说过的话还在脑中清晰回荡，叶娴问她如果林扶言真的是要追她，她要不要答应。 她当时摇着头，冲叶娴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去认真想过，而且我总是不太相信，林扶言是真的要追我，我觉得这有些虚幻或是让人不敢相信。” 沈杳杳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不爱同人说话不爱同人亲近的男人，在无数人中，真的就挑中了她，真的就想追她。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每天忙忙碌碌的工作。 她到底有什么亮点，或者说是她哪里会吸引到林扶言呢？ “你说奇怪吗？我前几天还在说喜欢上林扶言很惨，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就主动邀请他来吃饭，还特别怕他拒绝，而且他不联系我，我还觉得挺不舒服的，有点莫名的惆怅，很期待他能来找我。” “可我觉得林扶言对我，好奇怪，我分不清……” 第20章 尝试尝试也喜欢我 夜风沾着湿意侵体，沈杳杳拢了拢外套，进了家门。 客厅并没有人，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却从厨房传出。她换上拖鞋，朝厨房走了两步。 是姜辛毓和沈云赫的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这么专心，甚至连她进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她又走近了些，刚想开口，陡然听见里头隐隐约约传来林扶言的名字。眉头微蹙，她靠着厨房边，没出声。 厨房内姜辛毓不停踱步，似乎有些担忧，语气也是一股愁意：“你说那个林扶言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们杳杳？会不会对我们杳杳好啊？” “他们俩不是还在相处嘛，哪有这么快就喜欢的，别担心。”沈云赫软声安慰着她。 “也是。”步声一停，姜辛毓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说：“我听昌昌说啊，今天是林扶言主动提要跟我们杳杳出去的，说明还是对我们杳杳有好感的对不对？” “对。”沈云赫的声音又无奈又好笑。 “那我明天跟酩绻在好好商量商量，再给他们俩再制造些见面机会，多相处相处，肯定能成！” 姜辛毓越说越兴奋，语气也陡然拔高了些，沈云赫连忙冲她摆了摆手，她反应过来，朝外头看了一眼，又立马压下了声音。 屋内灯光明亮，沈杳杳垂目静静站了一会儿，趁里头两人说的兴奋还未发现她，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 次日，云层掩着日光，风亦呼啸。 沈杳杳立在宁城儿童医院门口，低头又将文件袋中的初稿检查了一遍，抬步进了大门。 一如既往的嘈杂，她却恍如未闻，径直便到了林扶言办公室门口。 室内是一男一女的交谈声，其中间隙掺杂着林扶言偶尔的应答。沈杳杳伸手叩门，直到里头传来一声“请进”，才旋动门锁，打开了门。 交谈声骤停，沈杳杳目之所及，便是坐在进门靠墙处两个办公位的蒋澄和另一个男实习生。 似乎没料到她会来，蒋澄神色微怔，过了一会儿，才噤声垂下头。 林扶言仍坐在自己位置，看着电脑屏幕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片刻，意识到气氛不对，才转头看了过来。 沈杳杳扯起嘴角，将初稿放在了他桌上，“这是初稿，林医生先看看感觉如何。” 明明是如往常一般的笑容，可林扶言却莫名察觉出几分疏离来。他眉头一皱，将文件袋中的初稿拿了出来。 “今天穿的挺厚实的。”他余光似有似无的落在沈杳杳身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稿件。 “是啊。”沈杳杳在旁边凳子上坐下，将包放在腿上，抬头直直看着林扶言，“林医生昨天叮嘱了，我肯定不会忘。” 林扶言动作一顿，指腹摩挲着纸张，久久没应声。 室内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蒋澄转头看着默不作声的两人，抿了抿唇，起身走了过去。 “我能看看吗？”她嘴上询问，却已走到林扶言身边探头看了起来。 沈杳杳转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看吧。” 反正不管她同不同意，这蒋澄都已经看了不是。 适逢林扶言看完，将稿件一合，重新装回文件袋，信手一翻，盖了起来。 蒋澄只匆匆看了两眼，看了个大概，却不料他这动作一下把内容遮的严严实实。她目光暗了暗，朝旁边让了两步。 “看完了？”沈杳杳看着蒋澄让开，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便扬了扬唇。 “嗯。”林扶言点头，将文件袋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才道：“既然是根据市场调研后所做，想必就是大众所喜欢的，整体看着也不错。” 沈杳杳在初稿中夹了市场调研报告，他刚才应该也一并看过了，那她也不必费功夫再解说。 她将文件袋拿起收回包中，转头看了眼旁边的蒋澄，又看向林扶言：“我有些私事想单独跟林医生说，不知道林医生方不方便？” 林扶言只是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瞧出她内心所想。 良久，他才点头应声：“好。” 旋即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自电梯下到一楼，再行过中国风建筑的一条长廊，停在医院后所建的一座古风小亭子中。 亭子依廊而建，旁边是大片大片正在盛放的月季，鹅黄与浅粉相融，在阴沉的天光中，竟也迷眼。 沈杳杳兀自坐在亭边的石凳上，随手摘了一朵花瓣在手中把玩着。等到身后人也坐下，她才说：“你应该早就知道林叔叔姜阿姨跟我爸妈的心思是吗？” 林扶言想过她早晚会知道这些，可倒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沉吟了一会儿，他才答：“是，我知道。” 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沈杳杳将花瓣信手塞进口袋中，回眸看向他，“所以你先前带我去看电影，请我吃饭，包括昨天，也是因为林叔叔和姜阿姨是吗？” 她的声音一反平常的冷静，便连杏眼之中也是轻易可见的几分冷意。 林扶言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沈杳杳唇角微动，骤然笑开了，“如果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那我再问你。” “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 他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容易回答，却也不易回答，至少目前来说，林扶言不曾想过。 那么他或许应该就现在去想。 湿风寒重，将亭边几株月季吹散了花瓣，似一叶孤舟飘摇，徐徐落入春泥之中。 沈杳杳看见林扶言薄唇张合，缓缓吐出三个字来：“不喜欢。” 至少现在，对她只是有一些好感，说喜欢的话，还是牵强了些。 “那正好。”她笑意愈深，释然般吐出一口气，眉眼也弯如新月，“索性你对我也没那想法，那就不必因为叔叔阿姨而刻意待我好。” 林扶言眉梢微动，薄唇张了张，最终点头，“好。” 沈杳杳起身，两颊梨涡深深。她俯身靠近林扶言，突然将方才塞进口袋的花瓣放在他手中。 林扶言捏着花瓣蹙眉，还没出声，便听她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想告诉林医生。” “林医生不喜欢我，但很巧，我对林医生有些想法，所以还请林医生，尝试尝试也喜欢我。” 她的声音温软，带着几分笑意，却出奇的笃定。 第21章 红玫瑰 沈杳杳很快离开，留下的便只有那一句——所以还请林医生，也尝试尝试喜欢我。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被表白，但却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让人奇异的，心跳加速。 手里还放着她递过来的那瓣月季，恍惚间似乎还带着几分她手掌的温度。 “林医生！” 长廊方向传来急匆匆的步声，踏着呼喊。 林扶言回眸，看见蒋澄及田晨中穿过长廊，跑到他所在的亭中。 他将手里那瓣鹅黄色的月季放进白大褂胸口的口袋中，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了？”他问。 蒋澄停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左右瞧了瞧，见没有旁人，才悄悄松了口气说道：“311病房的云枝出事了！” 听言，林扶言立时皱眉，抬手接过田晨中递来的病例报告，一面往住院楼赶，一面仔细看着病例。 他本就高挑，这一疾步走起来，蒋澄只能小跑才能跟得上他。 她又左右瞧了瞧，想开口，却被旁边田晨中扯住了袖子。顺着袖子转头，田晨中暗暗冲她摇头。 蒋澄咬牙，思虑片刻，还是不管不顾的向林扶言问道：“沈小姐是离开了吗？” 四周气压瞬低，面前林扶言顿步，蒋澄紧张的站在他身后，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出。 “蒋澄。”他凝眉回身，目光如浸寒月，随着湿风，冷冷说道：“你现在该关注的是病人。” 她瞬间红了眼眶，咬着下唇连连道歉：“对……对不起。” 田晨中更是又气又无奈，他和蒋澄同是这一届的实习生，也是同班，他尤其晓得蒋澄的心思，也提醒了她别在这种时候问这些，她非不听。 他张了张嘴，想替蒋澄辩白，可还未出声，便看林扶言回身，步伐又加快了些。 “云枝母亲在她身边吗？”林扶言转开了话题，显然是不想再讨论这些事。 田晨中转头看了眼蓄着泪水不敢出声的蒋澄，只得答道：“阿姨一直守在云枝身边，现在云枝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阿姨在手术室外守着呢。” 林扶言颔首，继续翻动病例报告。 —————— 降温并没有持续多久，转眼又是春光明媚。映衬着斑斓春光，桌上那束玫瑰便更是耀眼。 面前秦徊仍低眸在看文件，春光自落地窗穿进，打在他侧颜上，将他每个毛孔都照的清晰可见。 沈杳杳抬头望了他一眼，手指夹着钢笔，在他看不见的桌下，无聊的转动。 以前组里皆是叶娴来汇报项目进度，最近这秦总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找叶娴，反倒总找起她来。 叶娴也是，知道她被叫去汇报便一脸若有所思，让陪着去，还拒绝。 就不能让她再偷点清闲嘛。 她暗暗叹了口气，趁秦徊看不见，将笔盖拔了又合，合了又拔。 终于，秦徊将文件看完，顺手端起旁边白瓷的咖啡杯浅啜了一口，靠着椅背点了点头，“挺好的。” 闻声，沈杳杳连忙抬头，将笔合上，攥在手里看着他。 “以前倒是没发现，你对设计挺有自己的想法的。”秦徊余光看见她手上的小动作，微扬唇角。 沈杳杳收敛的笑着，眼帘微垂没有看他，“总监太会夸人了，我只是做分内的事。” 她本来对于设计就比较有想法，也正因为喜欢才走了这条路，可惜工作后，她大多时候都得按照甲方的需求，便几乎摒弃了自己的想法。这次林扶言给了她绝对的自由，她才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想法。 可在上司面前，保持谦逊，是肯定要的。 显然，她的谦逊态度对秦徊很是受用，她悄悄抬眸，看见他笑意愈深。 “分内的事能做好，并且做的出色，确实也很不容易的。”顿了顿，秦徊撑首望着她，突然转开了话题，“你这几天带着那三个实习生，感觉他们怎么样？” 沈杳杳回顾了这几天王柳文几人的工作状况，沉吟片刻，说道：“王柳文跟何语都挺好的，细心也挺认真，相对来说罗元就显得有点粗心大条，但是肯吃苦也能接受批评。他们三个性格也挺互补的，适合待在一起合作。” “那看来你眼光还不错。”秦徊目光愈深。 “是总监当初挑的人好。”沈杳杳摸不清楚他这句话是褒是贬，便扬起唇角笑了笑。 秦徊打量着她的神色，眉梢微动：“既然这样，那他们三个在实习期就全由你还有……叶娴带着。” 嗯？ 沈杳杳敏感察觉到他方才提到叶娴时，语气有些奇怪。她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旋即点了点头。 秦徊没再多说，将文件递还给她，便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沈杳杳拿起文件便起身离开，到门口时顿了顿，终究是什么也没问，开门离开。 她坐回自己工位，将文件整理好之后，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了旁边叶娴身上。 叶娴正在做宣传册的文案整理，似乎没发现她已经回来，视线只一味瞧着电脑屏幕，专注而认真。 她的工位风格与秦徊办公室风格截然不同，秦徊是黑白相配，简洁到显得空旷。叶娴却是尤其喜欢艳丽色调，入眼的便皆是大红，尤其是桌角那束玫瑰，更是艳丽的刺眼。 不对，玫瑰！ 沈杳杳猛然想起，秦徊办公室，唯一的一点艳丽色调就是玫瑰，火红的玫瑰。 这么看来，他们倒是有些相同点的。 她不禁摸了摸下巴，又仔细思考了一番，这才探头过去，小声唤：“娴姐儿。”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叶娴头动也没动，专心敲着键盘。 沈杳杳“嘿嘿”笑了两声，拖着椅子朝她靠近了些，“娴姐儿你这玫瑰哪里买的？” 敲键盘的手一顿，叶娴目光若有若无的沉了沉，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常。 “公司对面花店。”她随口答了一句，又开始敲敲打打。 沈杳杳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那挺巧的，我刚注意到秦总监办公室也摆着玫瑰，跟你这个挺像的，说不准是一家花店的。” 叶娴终于明白过来，转头看着这个在她旁边一脸八卦的沈杳杳。 “怎么的？”她撑着头，冲沈杳杳眨巴着眼睛，“想来打听我的八卦？” 她笑的凉飕飕的，一看就是在发火的边缘。 沈杳杳立马见好就收，腿一蹬，连人带椅子滑回自己位置。 “哪能啊，小的哪敢打听娴姐儿的八卦。” 第22章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叶娴的脾气沈杳杳是比谁都清楚的，长的一副江南女子的温婉模样，却是个雷厉风行的。 她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招惹叶娴，反正天天都要见面，有的是机会打听。 沈杳杳不再扰她，叶娴却已然有些安不下心来。她试图工作转移一下注意力，可总又想起秦徊。 迟疑了一会儿，她反倒挪到沈杳杳旁边，小声问她：“你真的跟林扶言说你喜欢他，准备追他了？” “对啊。”沈杳杳回答的十分坦然。 她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可遇到了喜欢的，也不是畏首畏尾的性子，她喜欢，那就尝试追，实在不行就罢。 叶娴被她的坦然一时噎的不知说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万一失败了呢？” 沈杳杳冲她振了振手臂，气势凛然的说道：“只要不放弃，铁杵磨成针！” 叶娴：“……”当她什么都没问好了。 叶娴被她噎的死死的，再不说什么，回了自己位置。 …… 晚间下班时，沈杳杳熟门熟路打开微信，看了眼只有自己一边的聊天屏幕，撇了撇嘴，仍锲而不舍的发去：晚上好。 自从她向林扶言表白后，就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他只偶尔回一句，通常不超过三个字，可她还是坚持不懈的发。 反正林扶言本来就寡言少语，不怎么回复她也是正常。 她返回桌面看了眼时间，正要关上手机，顶部却弹出微信消息来。 沈杳杳目光一亮，顺势点开消息，待看清消息来源，又黯淡下去。 屏幕上是被她备注着“舍友苏琴”发来的消息，足足占了半个屏幕的消息框，总结起来却就一句话——这周末有大学同学聚会。 她蹙了蹙眉，仍旧将手机关了塞进包里，没有理会。 医院项目已经完成了七八分，她这几天赶赶应该能在周五就完成，到时候她也好赶在周六直接去医院找林扶言。 愈想愈来劲，沈杳杳又坐回了位置。 叶娴刚收拾好东西，稍一回头就看见还在忙碌的沈杳杳，不由愣了愣，“都下班了怎么还不走？” “我再加会班，争取这星期完成。”沈杳杳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先走。 叶娴眉梢微挑，沉默看了一会儿她的屏幕。 “好吧，那我先走了。”她忽然笑了笑，背起包便离去。 临到电梯口时，她举起手机，对着正在忙碌的沈杳杳，“咔嚓”拍下一张照片，然后迅速打开微信朋友圈。 略一思虑，她将编辑好的内容，设置了仅一人可见，这才关上手机进了电梯。 等到人陆陆续续离去，整个办公室内便只有沈杳杳一人面对着电脑忙碌的身影。 窗外夜色愈深，沈杳杳伸了个懒腰。 手机骤然传来微信消息声，她愣了愣，打开手机，看见那个被她备注着“林敷衍”的竟然回消息了。 林敷衍：在加班？ 啊嘞？ 沈杳杳挠了挠头，回他：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那头这下倒回复的很快。 林敷衍：猜的。 这都能猜到？ 沈杳杳更为惊奇了，她抿了抿唇，刚想回复，那头却又发来：我刚好结束手术准备回家。 她将刚编辑好的消息删除，摸着下巴盯着林扶言发来的这句话，思考起来。 林扶言很少跟她聊天，更别说一下发这么多字。而且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他结束手术要回家，为什么要告诉她？ 沈杳杳百思不得其解，便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得呆呆坐在位置上。 “还没回去？” 不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杳杳吓了一跳，看见刚出办公室的秦徊。 “准备回去了。”她答。 脑中忽然跳出个想法，她看了看秦徊，踌躇了一会儿，迟疑着拿起手机挪到他身前，小心翼翼问道：“秦总监能帮个忙吗？” “嗯？” 秦徊下意识蹙眉，稍稍低眸，却看见她满含期待的双眸，不由笑了起来。 “你说吧。” 沈杳杳得到答复，连忙将手机屏幕朝向他，然后指着林扶言刚才发来的消息，问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应该怎么回复呢？” 秦徊顺着她的手臂看向手机，屏幕上是她与一个叫林敷衍的对话，只有寥寥几句，从上头看，多是她在主动。 思虑片刻，他大概明白了些许，一时又无奈又好笑。 “可能是他现在正好有空，你可以多跟他聊聊天。”他轻声说着，又耸了耸肩，“说不定也可以尝试约他出来。” 沈杳杳愣了一会儿，待反应过来，连忙笑弯了眼。 她冲秦徊鞠躬，软声道谢：“谢谢秦总监，那我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啦。” 说完，她一蹦一跳回了工位，迅速开始收拾东西。 秦徊看着她那乐呵模样，好笑的摇了摇头。本来还想着要不要送送她，现在看来，他倒是多管闲事了。 他将多余的灯关了，留了一盏给沈杳杳，旋即离开。 沈杳杳收拾好东西，拿着手机想了一下，给林扶言回道：那你能顺道来接我一下吗？我正好也忙完了。 只是一瞬，那头便回复来简单的一个字——好。 “这林扶言还说不喜欢我，一看就是对我也有好感的嘛！” 沈杳杳冲着手机吐了吐舌头，将自己的位置定位给他发了过去，旋即便关了最后一盏灯，到楼下门口等着林扶言来。 华创广告公司所在的大楼正是宁城中心繁华之地，离宁城儿童医院，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 沈杳杳在门口无聊的跳房子跳了十多分钟后，终于看见缓缓行来的，熟悉的黑色轿车。 她连忙小跑过去，将手背在身后，立在路旁。 车子在她身旁停下，随即车窗缓缓摇下，林扶言深邃的眉眼，便在眼前。 林扶言看着在他车旁笑的灿烂的人儿，眉眼微舒，“上来吧。” 他轻声说着，顺势为她打开了副驾驶座车门。 “好。” 沈杳杳一蹦一跳的绕到副驾驶座，坐了进去，又自觉的扣上了安全带。 林扶言等她坐稳，才踩下油门，在路口转了方向。 他余光瞧了眼旁边还在乐呵的人，眉梢微挑，沉吟片刻，才问：“你在乐呵什么？” 沈杳杳转头看向他，从眉毛眼睛，缓缓看到他淡色的薄唇。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啊！ 她将当初吐槽林扶言的话全抛到脑后，笑着说：“你猜猜看。” 第23章 今天的天气很好 “你猜猜看。” 刚才林扶言就能猜到她在加班，那也应该能猜出这个才对。 她窝在副驾驶座中，好整以暇的等着他答复。 过了一会儿，才听他缓缓说道：“猜不到。” 沈杳杳顿时怔了一下，他这语气有些奇怪，没什么情绪，却好似不大乐意回答这种问题。 她不禁抿唇，刚才那股兴奋劲，一下子被抽个干净，活生生像是被人一头冷水浇下来，从头凉到尾。 看来她之前吐槽的还是没错的，喜欢林扶言就是惨。 惨啊…… “好吧。”她轻息一声，靠着椅背笑着摇了摇头，“那就不猜了。” 话落，车内气氛也微妙起来。 林扶言感觉到她心情不复方才那样高兴，转头瞥了她一眼。 难不成他不该说猜不到？ 他有些不明所以，不由拧眉。 说实话，他并不是太会跟女孩子相处，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就是大学时候同宿舍的舍友顾辉，性别当然也是男。 林扶言又瞥了眼沈杳杳，看见她垂头摆弄着裙摆不出声。 踌躇片刻，他终于开口：“我是真的不太猜得到，我不擅长这个，不是不愿意猜。” 啊嘞？ 沈杳杳被他的话说的一愣，旋即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他。 他的神情很认真，明明是解释的话，却如同在讨论什么严肃的专业知识。 沈杳杳莫名舒了口气，又气又好笑，她倒是跟一个钢铁直男较什么劲。 “没关系。”她松开裙摆，整个身子都舒展开，懒懒靠着椅背，“你猜不到我可以告诉你啊。” 林扶言眼帘动了动，唇角也跟着微微扬起，自喉间低低发出一声“嗯”。 沈杳杳弯着眉眼，转头定定望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因为你啊。” “因为你来接我了呀。我本来就喜欢你嘛，能见到你自然就高兴，更何况你还来接我一起回家。” 她说的坦然，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林扶言从没遇过她这样直接的，多半都是像蒋澄那样怯生生的，在他面前总是柔柔弱弱的不敢大声说话。 可她倒好，就这样直接说喜欢他，因为他来故而高兴。 似乎，他真的可以考虑考虑与她的可能性。 “难道你见到喜欢的人不会高兴吗？”温软的声音又起。 林扶言微怔，旋即摇了摇头，“我没有喜欢的人。” 沈杳杳抑制住心中激动，冲他摆手，“没事，没有喜欢的人才好。” 没有喜欢的人，她才有更多可能性啊。 她越想越激动，忍不住便扭动身子晃了两下。 林扶言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眸色渐深。 沈杳杳主动转开话题，开始同他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林扶言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她却兴致盎然，全没有停歇的意思，直到车子停在齐家园小区门口，她才转头看了眼小区大门，终于停下。 “我到了。”她又转头看向林扶言，一面解开安全带，一面说道：“谢谢林医生。” 林扶言双手仍放在方向盘上，松了又握，旋即说：“没关系。” “嗯。” 沈杳杳甜甜应了一声，便打开车门，又俯身靠着车窗，冲他挥手。 林扶言抬手也挥了挥，又很快收回。 沈杳杳哪管这些，看他挥手，便心满意足的一蹦一跳进了小区。 纯黑的车子在小区门口停留了许久，林扶言坐在车内靠着椅背，仰头深深呼了口气。 他又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手指一滑，停在刚才看见的照片位置。 …… 院里桂花树绿芽冒的愈来愈多，沈杳杳自枝桠下穿过，正要开门，余光却在旁边窗户上看到两个人影。 她愣了愣，绕过桂花树，看见正在窗口侃侃而谈的姜辛毓和沈云赫。 两人似乎正在讨论兴头上，瞧见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沈杳杳，齐齐懵了懵。 “你们在干嘛？”沈杳杳蹙眉望着他们。 姜辛毓与沈云赫尴尬对视，旋即齐齐摇头，异口同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看风景呢。” 沈杳杳顺着他们视线，转头看向身后。 是小区门口方向，说是风景实在勉强，不过倒是正好能瞧见刚才她进门，以及林扶言的车。她顿时明白过来，无奈看了眼里头两人，转身进了门。 看见她进门，姜辛毓立马迎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猕猴桃干，朝她递了过来，“刚才是不是那个林扶月的哥哥送你回来的啊？” 一听此言，沈杳杳立时抬头瞥了她一眼。 她用词还挺讲究，林扶月的哥哥。明明早就跟林家二老暗度陈仓，一心撮合，却还得在她面前装作不知情。 可惜的是，她那双眼睛里的八卦光芒出卖了她。 沈杳杳不急不忙换了拖鞋，接过猕猴桃干，冲她“呵呵”笑了两声。 姜辛毓被她这笑弄得一头雾水，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沈云赫。 沈云赫接收到她的眼神，立马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沉着声音说道：“你妈妈问你话你要好好回答你妈妈啊，怎么能对你妈妈这样呢！” 又来了又来了，她这爸妈又要一唱一和的套路她了。 沈杳杳不禁仰头看了眼天花板，无奈瘫在一边沙发上，将猕猴桃干塞进嘴里。 “我都知道了。”她囫囵说着，将猕猴桃干嚼完咽下，才说：“你们不就是想我跟林扶言在一起嘛。” 姜辛毓跟沈云赫齐齐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六个大字——她怎么知道的？ 片刻，姜辛毓跑到沈杳杳对面坐下，刚想开口，却听她又缓缓说道：“如你们的意，我瞧上林扶言了。” 话落，她突然耸了耸肩，“但是林扶言对我好像兴趣不是特别大，所以前几天我就跟他告白了，而且已经开始追他了。” 室内陷入一阵寂静，姜辛毓定定望着沈杳杳望了一会儿，突然鼓起掌来。 沈云赫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谁料她直直起身，激动的跑到沈杳杳身边坐下，高声说道：“不愧是我女儿！干得好！” 沈云赫：“……” 沈杳杳：“……” 沈杳杳被她这兴奋劲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妈……” “就该这样我跟你说，拿下他，多大点事，喜欢咱就追，反正他单身！”姜辛毓说的斗志昂扬，“当初你爸就是被我追来的，我跟你说，不要学那些小姑娘畏首畏尾的，爱情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中的！” 得，她算是知道自己遗传的谁了。 沈杳杳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第24章 给你讲个故事 沈杳杳经妈妈姜辛毓如此一激励，竟在周五一大早就完成了终稿，她与组里其余几人最后将稿子校对整理后，独自一人坐上了公交赶往宁城儿童医院。 正是午后，风和景明，沈杳杳穿行在医院中，已能熟门熟路找到住院楼一楼的询问台。 询问台的护士熊晓晓瞧见她也是目光一亮，旋即便向她招起手来，“沈小姐又来找林医生吗？” “对啊。”她靠着询问台，歪着头便问：“稿子已经弄好了，得拿给林医生看，他现在在忙什么呢？” 说着，她伸手，将手指上挂着的小u盘在熊晓晓面前转了转。 熊晓晓看了眼她手上的u盘，无奈摇头，“林医生在手术呢，刚上台没多久。” “那看来我来的不巧。”沈杳杳眉梢微挑，有些后悔没有提前问林扶言空闲。 不过来都来了，她也不是等不起。心思一定，她继续问：“那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呢？” 熊晓晓被她问的笑出了声，也随着她倚着台子，“那可说不准具体，不过肯定要好几个小时的。” 一听此言，沈杳杳不禁叹了口气。 本来想着早完成可以早过来，更能早些看见林扶言，心里也高兴，这可倒好，还是得等。 “要不你先回去，等林医生下台了，我给你去消息。”熊晓晓十分贴心的提醒。 林扶言最近和这个沈杳杳走的近是满院皆知的，更别说还有小道消息说沈杳杳是林妈妈亲自看中的儿媳妇。 且不论小道消息是真是假，单就论沈杳杳与林扶言，一个清冷似谪仙般的人物，一个明媚娇柔如初光乍现，却也是真相配的。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帮帮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笑容愈深，不由又靠沈杳杳近了些，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杳杳被她高深莫测的语气说的一愣，稍一抬眸，看见她竟朝自己又放了个电。 立马被她这模样逗笑，沈杳杳梨涡愈深，也道：“那我就指望你啦，不过我就不回去了。” 她指了指里头，继续说：“我去找个朋友，就在医院等也没关系。” “好，那你去吧。”熊晓晓也没再说，便冲她挥了挥手。 沈杳杳找到电梯，径直上到三楼，在311病房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枝枝，待问了同病房的其他孩子，才得知枝枝现在正在手术。 难不成林扶言就是给枝枝做手术？ 脑中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立马便又下到一楼询问台处。 熊晓晓还在那儿，她靠在台子上，软声唤：“晓晓。” 听见声音，熊晓晓回眸看向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却听她道：“林医生是不是给311病房的枝枝手术的？” 熊晓晓思考了一下，点头应道：“对，是311病房的一个女孩子，云枝。” 云枝，枝枝，多半就是一个人了。 “那手术室在哪？”沈杳杳又问。 …… 走廊寂静无声，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红灯在洁白的走廊显出几分幽然。 沈杳杳愈走近，便愈能看得清坐在手术室门口的身影，虽然见得不多，但她仍能认出来，是枝枝的妈妈。 她去枝枝病房的时候，见过几面。 “枝枝妈妈。”沈杳杳轻声轻步的靠近，在她身边坐下。 云枝妈妈抬起头，微卷的发丝下，是遍布红血丝的眼睛，似乎是好几天都没睡好了。 沈杳杳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最初见到枝枝的妈妈的时候，虽说显得有些疲惫模样，却还没到如此地步。 待看清来人，云枝妈妈才僵硬的扯起嘴角笑了笑，礼貌的颔首：“是沈小姐啊。” “嗯，是我。” 沈杳杳回过神来，发现她的眼眶似乎还蓄着泪，凄楚的模样，让人不禁心头一酸。她想安慰一下云枝妈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刚才熊晓晓给她指路时，还大概说了云枝的病情，一个星期内已经进行两次手术了，凶多吉少。 思虑了一下，沈杳杳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云枝妈妈被她这一拍，顷时落下泪，似又不想让人瞧见，又迅速抬袖擦了擦。 沈杳杳察觉到她的动作，不好再说什么，便同她在手术室外一道静静等着。 她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仿佛每一刻都在等待一种未知的审判，而这审判结果，又让人不敢轻易去看。 午后的阳光渐弱，院内那几棵槐树的花儿已纷纷扬扬落了许多。 直到下午临七点的时候，手术室门顶上那盏灯才骤灭。 沈杳杳立马起身，还未前行，发现旁边云枝妈妈因起的太快，身影晃了晃，隐隐有要晕倒的趋势。 她连忙伸手扶住云枝妈妈，本想让她缓缓，她却径直奔了过去。 手术室门大开，出来的是一个白大褂男医生，看见云枝妈妈，不发一言，只是摇了摇头。 然而只一个摇头动作，对云枝妈妈来说，却如一道惊雷劈在身上，她双腿一软，眼看着整个人都要摔了下去。 沈杳杳连忙扶着她，可没有支撑，只能保证她摔得不重。 云枝妈妈就瘫坐在地上，视线定定望着前方望了一会儿，旋即捂脸呜咽起来。 这声音尤其清晰，带着无尽的悲戚，几乎要穿进沈杳杳心里，让她也不禁想要落泪。 “我叫枝枝。”女孩软糯糯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 那样一个像小天使一般的人物，却也真的回了天堂。 沈杳杳忍着内心悸动安慰云枝妈妈，余光之中，却有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她顺势转头，看见从手术室走出，一言不发离开的林扶言。 洁白清明的走廊中，他的身影却落寞孤寂，仿佛在雪山之巅许久，不见人烟，无人诉说。 沈杳杳抿了抿唇，将云枝妈妈托付给门口的男医生，自己抬步跟上了林扶言。 她随着林扶言穿过走廊，穿过楼道，最终又穿过院内那古风长廊，在亭中顿步。 他似乎完全没发现自己被人跟着，一进亭子，便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沈杳杳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与他视线平齐后，才看清他的神色。 那个清冷谪仙，如今却颓废冰冷的如同藏身黑暗之中。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她突然出声，伸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涣散，似乎缓了许久，才慢慢聚焦在她面容上。 “是枝枝给我讲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