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华绝代》 壹?一声吹落江楼月 天色依旧阴沉,外面的雨似停非停,苏郡格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天气,让人打不起精神。(..info好看的小说)但若是此时只是捧杯清茶,听听唱片,看看小说;又或者在被子里面蒙头大睡,她都是乐意的。可是偏偏选了这个日子要去看礼服,真是扫兴,湿漉漉的地面,黏糊糊的雨雾,还有冷嗖嗖的风…… 苦了一张脸不想出门,傅含秋看出了她的不情愿,没有宠她,只是道:“谁让你前些日子都不上心,还有三天了,难得今天你父亲也有时间,不能再挨了。” 苏郡格撇了撇嘴,仍是不甚想动,便站在窗前走神,看着那一园子的娇花弱草被这深秋的寒雨摧残地不成样子,自己竟然没有来由的生出了一些感喟,也不知道是替这满目的残花败柳惋惜,还是在大发自己的慈悲。 “快去换衣裳,还愣什么呢?”傅含秋已经着了一件银色的旗袍,而今正在扣外罩紫色呢子大衣的扣子。 今天除了要看礼服,还有更重要的就是要见准亲家,虽然傅含秋嘴上一直对这门婚事不怎么满意,特别是他们家的独子,自己的准未婚夫――齐昱,总是颇有微词,甚至还责怪过父亲千挑万选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登徒浪子?可终归傅含秋也是个有规矩的人,面子还是要的,要不然怎么会将这家传的祖母绿串子戴上了呢? 苏郡格伸手去摸那祖母绿珠串下面坠的玉佛,晶莹剔透,圆润地让人不忍释手。傅含秋是个很讲究的人,这银色的旗袍衬上浓绿的珠串既显得高贵又不失稳重,浅浅一笑:“真好看!” 傅含秋佯怒,板了一张脸,“还有心思玩!快去!” 顽皮的一笑,苏郡格强打精神,“穿什么好呢?” “今天还是穿得庄重些吧,那件丝绒的米黄色旗袍就挺好。(..info好看的小说)” 苏郡格有些失望,“要不穿带来的新做洋装吧,那件蓝色的不好么?” “不好!”傅含秋制止地十分利落,“要见亲家,怎么还穿的那么随意呢?女孩子家就应该端庄些!” 苏郡格张了张嘴,想要争取换成连衣长裙加风衣,可却被下楼来的父亲接了话头,“还是听你母亲的吧!” 最后只得点头认可,回房换了那件米黄色旗袍,临出门时又觉得不妥,便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穿在了外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毫不意外这样的一身颜色招来了傅含秋的异议,“也太暗了。” “可我冷啊。”苏郡格显得可怜巴巴,这一招万试万灵,父亲帮苏郡格解围,“好啦,车子都等着呢,走吧!” 冲父亲一笑,苏郡格出门时冲在了第一个,也不打伞,一路小跑就坐进了车里。 礼服看得很是顺利,只要是合体就行,至于颜色样式,傅含秋觉得合适就成。苏郡格还是很相信她的眼光的。而后又在淮北路上逛了一逛,父亲今天的兴致也还不错,能耐着性子同这娘俩走东串西,且一直面带微笑。 三点钟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听了,齐府在和平饭店定下了包间,苏淳严是个极重视时间的人,到达和平饭店的时候还差五分钟四点。 饭店门口站了齐昱的父母,齐庚泽与白琳,一下车齐庚泽就立刻迎了上来,态度十分殷勤,“苏兄!” “齐兄久违了。”苏淳严客气有加,满面笑容。 白琳与傅含秋,苏郡格也是互相寒暄,傅含秋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有些不悦,“齐昱没来” 齐庚泽微有一怔,陪笑,“一会儿就到,一会儿就到。”苏淳严倒是没有什么介意,依旧是笑意盈盈。 白琳赶紧邀请众人入厅,“咱们到里面坐,到里面坐。” 至此开始傅含秋就在没有露出过笑意,这是何等重要的场合,齐昱竟然晚到,白了一眼旁边没事人一样的苏郡格。 苏郡格就觉得有些委屈,他不来,白我干什么?不来就不来呗,我总不能把他绑来吧! 一顿饭在开场时就没有那么的顺利,齐庚泽与苏淳严讨论着他们的旧话题,江南江北的局势和各系军阀的动向。白琳只得忐忑不已地陪着傅含秋东拉西扯,苏郡格闷不吭声的干笑或者点头,这样不咸不淡尴尬非常的场面终于在齐昱的到来之后有了一些改变。 贰?凤凰台上暮云遮 推门进来的是年轻俊朗的人,一身戎装,身形挺拔,可他仅仅是帮着推门而已,然后便立正站好一个规范的军礼,看看肩章,他只是个副官。齐昱的副官――邵震。随后进来的人,微微有些不安,礼貌的向在座的每一个人问好并致歉,这才是齐昱。若说邵震已经是出类拔萃,那么齐昱真的就是龙章凤姿,比较邵震的挺拔他多了更多的沉稳与大气,眉眼之间也多了许多的从容与镇定。 轮到要和苏郡格说话时,他有些迟疑,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上次苏郡格是一身艳丽的玫红,妆画得也浓些,配上高挽的发髻,还有她那波澜不惊的表情,冷艳到了极点。而今天她几乎未施粉戴,清丽出尘地让齐昱立刻就想到了四个字“人淡如菊”。(..info无弹窗广告) 傅含秋见齐昱有些专注的看着苏郡格,心里老大不高兴了,这种人一见到漂亮的女子就把持不住自己,怎么可能是托付终身的人呢?可是真的别说,齐昱今天的一身戎装是那么的抢眼,比起在北平见到他的西装革履,这一身更显着英气逼人,没有见过这么合适军装的人,比苏淳严当年还胜一筹,不!是好几筹! 白琳见儿子终于来了,打心眼里高兴,讪讪一笑,对傅含秋说,“看着两个孩子多登对啊!真叫人羡慕呢!”傅含秋必需认同白琳说的,一点都没错,他们的确很配。便也就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冷不热。 这样的态度让齐昱有些不舒服,他不喜欢白琳和傅含秋如此说话,过于奉承。 而这时的苏郡格却自己闲闲地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嗑着瓜子或者是喝喝茶,等着上菜,逛了一下午有点饿了。 本该是热闹的亲家宴就吃得有些诡异了,苏郡格冷眼旁观,齐昱一声不响,这两个主角没有任何的交集。反而是其余四人聊得热火朝天,特别是苏淳严与齐庚泽时不时就笑声连连,傅含秋对齐昱不怎么满意,但好在白琳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把傅含秋哄得也是满眼欢喜。 齐昱没有苏郡格这么清闲自在,他总是时不时地看表,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一直担心简奉仪在医院的情况。 临了,白琳提议让齐昱带苏郡格去百乐门跳舞。在齐昱还未反对之前苏郡格先一步说,下午婚纱送到了行馆里,上次改了还没有试,该回去试一下的。要是还有什么不合适要及时的修改。改日吧! 傅含秋皱了一下眉头,这孩子什么时候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 齐昱暗含感激的目光投向苏郡格,终于以温和的口气说了一句,“那下次有机会再请苏小姐。” “少帅不必客气!”苏郡格淡淡一笑,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与齐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白琳这是笑的脸上开了花,“下次有机会就是齐少夫人了。呵呵呵呵……” 她这一句话,毫不意外的引起了其他三位家长的开怀,苏郡格虽然性子清冷,但怎么说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抹红晕就飞上了两颊,低头不再做声。齐昱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将脸别向一边。 在和平饭店门口又寒暄了一阵子,两家人在就此作别,苏家回了行馆,齐家却只有齐庚泽与白琳回去,齐昱就直奔医院而去。两家人各自回去,到了家却都是同样的抱怨声出现,苏家是傅含秋抱怨,齐家是白琳抱怨。这个说丈夫太宠溺女儿,那个说丈夫没管教好儿子。 叁?梅花惊作黄昏雪 那张报纸马上就被揉碎了,看了一遍又一遍,真的不想去相信那个新闻是真的,简奉仪泪水总是忍不住,这已经不是新闻了,报纸是五天前的。(..info)她在这医院里呆了一个星期,他就瞒了她一个星期。 “奉仪?”齐昱见到简奉仪那泪眼婆娑,却没有见到被她藏起来的报纸,“还疼么?” 摇摇头,又点点头,简奉仪不敢看齐昱的脸,以后他就不再属于她了,他要结婚了,他要娶北洋政府苏家的大小姐――苏郡格。 “怎么了?”温柔如前,他的声音总是那么好听。 那条订婚的新闻已经将她击碎,“南北携手,齐苏联姻。”一把抱住他,如今孩子没有了,马上也要失去他么? 察觉到简奉仪的异常,齐昱有些慌张,也紧紧抱住了她。听她在自己的怀里喃喃地说:“告诉我那些新闻都是假的,你不会娶她,……”而后是嘤嘤的哭声。 怔住,脑海登时空白一片,齐昱皱眉,那婚事亦将他的心掏空了,“奉仪,不要哭,我爱的是你,相信我。”在她的耳边,情话这一刻如此的脆弱。 苍白的小脸扬起,认真的盯住那双深沉而凝重的眸子,“我相信,昱,我一直都相信,可是,可是你们订婚了,你们订婚了,而我什么都没有了,孩子没了,你也不在……”泪水弥漫,淹没视线,“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哀怨至极。 还记得一年前,简奉仪闯进自己的视野里,黑发齐肩,发夹上有一朵小小的雏菊,在阳光下稚嫩的绽放着,像极了简奉仪本人,她抱了大摞的文件袋在车流中慌不择路……她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人,但是那份清纯,却深深地烙进了齐昱的心里,于是他知道她在报社里做一个小编辑,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 简单的相识到深深的相爱,他从未将她公布于众,因为在他的众多红粉知己中,她是最特别的那个,最不能伤害的那个。为了她,他再也不出入百乐门,再不也光临大上海;为了她,他一有时间就乔装改扮陪她逛公园,看电影;为了她,他比以前更忙,常常将两天的公务压缩到一天完成,这样就可以更好的陪她…… 然而一切的美好都在上个月被打碎。 十月刚过,秋风一天紧似一天,寒意袭来的早了以往许多,上海这一年提前结束了惬意的早秋,猝不及防,一场秋雨,冰冷彻骨…… 简奉仪发现自己怀孕了,齐家向北洋府的苏家提亲,苏大帅的独生女儿苏郡格同意下嫁到上海来,这一切都砸向了齐昱。 邵震发现那段日子,齐昱没有了以前的从容和利落,一天叹气和发愣的时间占据了他的整个生活。 随后齐昱跟着父亲奔赴北平,订婚,而就在这中间简奉仪小产了。当齐昱在北平听到邵震从电话中向自己报告这个消息时,他的心一下子就塌了。行程从五天缩短到了三天,在挨了齐庚泽一个耳光之后,他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上海的火车,没有随从,没有行李,只有他和一把别在腰间的枪。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八颗子弹若是在别人的身上不过就是个摆设,而他竟然还与几个日本兵动了手,之后全身而退。 简奉仪见到他的时候,他狼狈极了,那个平时干净利落的齐昱早已不见,红丝布满了眼睛,还有青色的胡茬长出,黑色的风衣上面血迹隐约,就连长靴上面也全是泥巴和水渍。 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人已经被拥入怀里,勒得透不过起来,他一声连声的说,“你还好么?我担心死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他的奉仪瘦的不成样子。 没有回答,相拥而泣,痛在两个人的心底蔓延…… 肆?三更归梦三更后 苏郡格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她的心里没有要嫁人的任何期盼或愿景。.info[]她只是在回忆,这短短的一个月,自己是如何走过来的?断然拒绝安楚辰的表白,在父亲的建议下,从众多的青年才俊中选择了齐昱,正好也称了父亲的意。 不是不知道齐昱的风流韵事,这样的男人不会顾家,他有他的花天酒地,也就不会打扰到她的生活,不像安楚辰成天缠着她。反正总是要结婚的,和谁结婚不一样呢? 嫁给安楚辰迎合了傅含秋的意思,却为自己的后半生找了个累赘;嫁给齐昱迎合了苏淳严的意思,还能让自己过得自由一些,还是选择后者吧! 毕竟他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的江山,她也有义务。.info于是后来的一切都很顺利,齐家很是郑重的赶到北平提亲,下聘,订婚,甚至在报纸上刊登了两家联姻的消息。(..info好看的小说) 或许这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苏郡格的幸福,无关乎爱情的幸福…… 其实苏郡格错了,而且错的离谱,远嫁上海以为从安楚辰的纠缠里摆脱了,从北平的家里摆脱了,就是万事大吉了,她想过婚姻是可以没有爱情的,却忘了婚姻是不可以没有家庭的。上海这里是一个更大的家庭,也有着更多的问题在等着她…… 披衣起身,窗帘外雨意渐浓,还有寥落的灯火在黑夜里闪烁挣扎,齐家说要办一个西洋式的婚礼,因为齐昱是留学会回来的,婚礼定在他们家后面的那个教堂,凑巧外面有一片草坪,也合适举行一个party。 不经意间叹了口气,想想也算是美好的吧。只是这秋雨不知什么时候会停,是否能成全齐昱的想法呢? 站得太久了,觉得寒意袭人,还是赶紧进了被窝,而后又想了些有的没的,困意渐渐浓人便沉沉睡去。 梦见曾经上课的燕师学堂,梦见玩伴一起放风筝的小山坡,还梦见母亲那朦胧的身影,和傅含秋初进帅府的风姿绰约…… 第二天起得晚些,约莫九点才从楼上下来用早餐,吃自己爱吃的青菜粥、麻团,还有难得一见的油条。 傅含秋边吃边唠叨,“你父亲来到上海也这么多的应酬呢,还不到八点就来了电话,说是去十六铺那边……” “今天有什么安排?”苏郡格喝了一口青菜粥。 “等会儿婚纱就送到了,你先试一下,看看还短不短,还有那些首饰,你再选选,我总觉得那珍珠的项链不怎么出彩,还是宝石的好看些。” 苏郡格点点头,应该是同意了。 而后傅含秋温柔一笑,“楚辰下午就到上海了……”边看着苏郡格好像是要什么答案一样。 很明显一句话没有说完,苏郡格咬了一口麻团,也不想听什么下文,便“哦”了一声,让场面冷落许多。 傅含秋无趣的低头吃了几口粥,片刻又好像不甘心一样,“他来上海会住一阵子,主要还是打理生意的。” “哦。”又是这一个字,苏郡格又咬了一口麻团,微笑抬头,“等忙完了婚礼,我们好好聚一下。” 傅含秋便不再做声了,她明白苏郡格这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伍?晚霞明雨收天霁 苏府行馆里面还是不紧不慢的聊天,而齐府这边却已经是吵嚷的沸反盈天,同样是剑拔弩张,只是因为面对不同的人,便有了不一样的气氛。 齐庚泽把桌子拍得“咣咣”想,齐昱的眸子里全是不耐烦,白琳等人被关在门外干着急,想劝架却又进不去,只能是在外面大呼小叫,让这爷俩消停一下。 “你这个混账东西,你竟然敢在医院里呆上一夜,这事要是让苏家知道了,这婚还结不结了?”气愤之极,指着齐昱的手指都有些哆嗦,“我告诉你,能攀上这门亲事,是老子在为你铺后路,你最好老实点,否则那个简奉仪的小命就不长了。” 齐昱眼珠子都要等出来了,他就知道小产这件事一定有蹊跷,他就猜到了,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巧,正是自己去北平的这个空档? 江山与美人不可兼得这样的戏码陈旧如初,而今在齐昱的身上重演算不得意外,在与简奉仪相遇之初,他就有过这样的预见。.info但在他作出安排之前,父亲已经与苏家谈了他们的婚事…… 关于苏郡格,未遇见时,他想过很多,北洋府苏大帅家的大小姐,父亲大权在握,不知道她是专横跋扈,还是娇生惯养。然而真的见到了她,他必须承认,他被她的美貌折服,她为人的态度冷漠淡然,也出乎他的意料。短短三天的接触,他对她的印象并不坏,只是若要谈及情爱还远得很,况且简奉仪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是新娘的不二人选,现今又在医院里,齐昱心里满满的都是她,还有那夭折的孩子…… “你最好收敛些,逢场作戏也就够了,不许再见简奉仪,否则所有后果你自己负责!”齐庚泽下了最后通牒。 齐昱的眼睛里有些凶光,瞪了父亲一会儿,恨恨地转头摔门而去…… 白琳吓坏了,看着这对父子的对峙,她知道事情越来越麻烦,她也不能让这事情就这样麻烦下去,儿子对那个简奉仪是认真的,丈夫则更是认真,但这个时候用简奉仪的命去威胁齐昱,就成了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女人之间或许更好沟通,白琳决定用她的方式去碰碰运气。 “嫂子,您真的要去啊?”齐云茹有些不太相信的看着白琳。 “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你也知道你大哥的性子,昱儿的个性我更是清楚,现在所有的症结都在那个什么简奉仪的身上,再说了她流掉的孩子也是齐家的,去看看也是应该的。”白琳把话说得很透彻,“好歹也得让这个婚结了,要不咱们齐府丢不起这个人!” “是啊,是啊,我看太太这样就很对,要不咱们姐妹都一起去吧,人多也好有个照应啊!”接话的是齐庚泽的三姨太许惠冉。 二姨太邱珍却仍旧摆弄她腕上的那支银镯子,压根就不稀罕搭理这档子事。 “你们就不要跟着掺和了,人多嘴杂,还怕事闹得不够大么?”白琳身为大太太这点能耐还是有的,几句话就把姨太太给镇住了。转而却对齐云茹说,“让志诚打听打听是哪个医院吧,别让你哥知道就是了,最好今天下午就去,早了早安心。” 白琳口中的志诚就是齐云茹的丈夫――季志诚,是报社的社长,简奉仪就在他的报社里做事。 下午的时候白琳就出现在了简奉仪的病床前,初见她,白琳只觉得这小丫头虽然比苏郡格差得远,但是那清纯柔弱的模样真的是挺勾人的,还有点像二姨太邱珍的气质,小产之后身子又弱,更是招人心疼,有句话叫“病弱西施”,齐昱的眼光是不会错的。白琳便也不忍心多说责怪的话,就晓以大义的将齐苏两家联姻的重要告诉了她。走时还留了些钱,说是让她养身子用。 简奉仪将所有的事情都答应的顺利,因为白琳的苦口婆心也确实让人能体会到一个做母亲的良苦之处,而还答应等齐昱娶了苏郡格之后,也让她进门做小,总之不会委屈了她。 齐云茹在一旁陪着,听白琳说的头头是道,而且那简奉仪也答应了,她就挺佩服白琳的,家里吵翻天的事情就被她这样化解了。下午天空放晴,想必齐昱结婚的时候天气应该也不错。 陆?东风和气满楼台 果然托齐云茹的吉言,婚礼这天晴空万里,天空一片澄澈,湛蓝如蓝宝石一般,阳光也好的没话说,气温比前几日也回升了不少。.info 圣心教堂被这几天的秋雨洗刷干净,就连门前草地上的小草也绿的精神。四周全是白色的玫瑰扎成的花球,还有粉色蕾丝点缀其中,一派西式风格,浪漫到了极点。 苏郡格的婚纱已经穿好,经过三次的修改这次婚纱终于能拖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之前齐昱都没有料到苏郡格竟然有一米七多的个头,因为这件婚纱本就不属于她,而是简奉仪的…… 挽着苏郡格的手沿着红毯走去,在两旁宾客热烈的掌声中,他的心情却低落极了,脸色自然也就好看不到哪里去。在他的臂腕里,本该是那个娇小柔弱,清纯可爱的身影,可现在臂腕里的女子只矮他一头,气质高贵,明艳动人,甚至倾国倾城。 缓缓地从地毯这头走向那头,苏郡格依旧是沉着冷静的面容,可她毕竟嫁人了,在那么多的惊叹与祝福中走进了婚姻的城堡,挽着她的人就是她的丈夫,但是他们只认识了一个月,见面不过十次,就算是所有的人都说她与他很相配,那又如何?她不了解他,能知道的就是他的那些风流韵事,还有一个因为他而小产的女子正在医院里住着。 现在说后悔还来得及吗?很不自觉的回头望了一眼,刚刚那个站着父亲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取而代之的是鼓掌祝贺的客人们。心中一沉,在父亲将自己的手交在齐昱手中的时候,她就注定要一个人了…… 地毯这么长,怎么还走不到头呢? 神父安东尼微笑地看着这对新人,开始宣读祷告词。今天安东尼的的心情出奇的好,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为新人主持婚礼了,而这一对是他见过的最出色的,新郎英俊非凡,新娘美丽动人,用中国的一句古话说,“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美中不足的是这对新人看不到欣喜也看不到甜蜜。 “不用紧张!”安东尼在中国呆了五年,他的汉语说的非常流利,微微一笑,“放松就好。” “willyouloveher,cherishher,keepher,honorhersicknesshealthandforsakingallothercle**eyouonlyunderherlongbothshalllive” “ok!”新郎的回答很干脆,但却不是“yes,ido。” 真是出乎意料,安东尼甚至有些吃惊,尴尬的一笑,带着疑问的表情看着齐昱的满不在乎,没有他想要的回应,只好尴尬一笑,耸了耸肩,又问苏郡格:“willyoulovehim,cherishhim,keephim,honorhimsicknesshealthandforsakingallothercle**eyouonlyunderhimsolongbothshalllive” “……”新娘点了一下头。 安东尼真是大跌眼镜,新娘点一下头,这是什么意思?!这两个人太不可意思了!哪怕是提前报备过,他还有有些生气,婚姻是神圣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呢?!oh!mygod! 邵震赶紧在安东尼抓狂之前在他的耳边提醒了一下。 安东尼皱着眉头,他极不情愿,可是看着这四周荷枪实弹的那些士兵站得里三圈外三圈,最终他还是祝福道:“nowipronounceyouhusbandandwife,andhopeyou''llbothverycanchangyourring.” 齐昱有些惊异,这戒指原本是买给简奉仪的,试过一次,简奉仪戴有些大,说是要去改戒圈,可是却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往苏郡格的无名指上一套,却发现是这样的合适,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钻石折射的光芒更加耀眼。苏郡格不知道这其中的种种,所以她没有留意到齐昱脸上闪过的那一丝表情。 揭开苏郡格的头纱,在嘴唇将碰未碰的一刻,苏郡格先一步将头转到了一遍,她的初吻,就这样似是而非的没了。 安楚辰在下面看着苏郡格那冷冰冰的脸,她宁愿嫁给一个不爱她的人,也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郡格,你都不知道你有多伤人!人群中,安楚辰背过身去,准备离开,他不知道新娘该抛花球了。 因为后背被击中,安楚辰在他转头的瞬间也看到了苏郡格在纯白色的婚纱中转身,虽然有些吃惊,那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微笑如天使。 捡起地上的花球,他回以微笑,将花球塞给一旁那位因为没有抢到花球而失望的小姐,低头走人了。 齐昱规矩的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静静发生,他只觉得苏郡格不像是在抛花球而是在抛绣球。 柒?太液澄虚月影宽 上拜的礼仪没有在教堂里举行,而是换到了教堂外草坪上的一个阁楼里。(..info)此时一对新人和双方父母都换了中式的衣裳,毕竟这上拜、改口乃是中国的习俗,穿中式唐装或旗袍自然更为得体。 苏郡格而今是一身的艳红,方才还如天使一般的纯洁无瑕,这会儿换上火红的旗袍又梳了一个发髻插上金凤钗,真是如浴火凤凰一般。凤穿牡丹的图案被金丝绣制在旗袍上,显得雍容华贵。这样的装束搁到别人身上早就落了俗套,也就是在她身上才衬得起,婉约华贵并行不悖。 齐昱也换了一件黑色长袍,外罩烫金控边的红马褂,这一身可是真少见。他在军中日子多,总是各式的军装不下身,纵然是平日便装也多为西装或是洋服。可今天见了他这一身,虽说是新鲜,但他穿出来就是华贵不凡,且说齐昱不只是英气逼人,那份儒雅的书卷气也跃然而出。(..info) “未曾想少帅还是这般的温文尔雅呢!”宾客中有人称赞。 “是呀,是呀,瞧这两个人真是有夫妻相啊。” “可不是嘛,羡慕死人咯。”…… 人群中的称赞开始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当然更有许多的芳心在这一刻化为死灰,那种伤心怎么会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明白呢?但是看着苏郡格,在考量考量自己,唉,算了吧!谁能比得上苏淳严的女儿呢,败在这样一个女子的手中也真是心服口服了。 齐府要拜得是齐庚泽、白琳、齐云茹和季志诚,苏府就只有苏淳严与傅含秋而已。 在叩拜齐庚泽与白琳时,除了给改口钱,白琳还将一枚金镏子也送到了苏郡格的手上。 “谢谢,妈妈。”多年未出口的称呼,苏郡格讲出来时有些生疏,她从未叫过傅含秋妈妈,只称呼母亲。 “好孩子,这是齐府祖上传下来的,昱儿的奶奶交给了我,你进了门成了齐家的媳妇,以后就该是你的了。快起来吧!”白琳顺势将苏郡格拉起身来,这孩子就是招人喜欢。 齐昱默默的看了一眼那金戒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一刻他想到的仍旧是简奉仪。其实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物件,就是个光面的圈儿,连个花纹也未曾刻上,但是齐家的人都知道这戒指里面刻有“齐家治国”四个字,那是齐府祖上在湘军建功时留下的。 三姨太许惠冉眼瞅着就觉得心里酸酸的,“咱们是没有这个福分,唉,姨太太到底是不如太太呀!多了个字反而差得远了呢!” 二姨太邱珍横了她一眼,就没有怎么搭理,转身就走人了。 许惠冉不服,小声啐道:“也是个没出息的主儿,装什么清高,再装也成不了太太。” 宾客入宴,苏郡格便与齐昱二人在这些觥筹交错中频频穿梭,微笑点头应对,忙的时间长了便觉得眼花缭乱的。 是夜,苏郡格骨头都要散架,喜服也懒得脱便倚在床头不想动一下,有个小丫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被杨妈领了进来。 “少奶奶,这是画春,以后分到这边供您使唤了。”而后对画春说,“快叫少奶奶,以后小心伺候着。”又给苏郡格解释,“这孩子才进府一个月,腼腆些,少奶奶少不了要多操心,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少奶奶担待。” “少奶奶……”小丫头怯生生的一句。 “没事,慢慢就好了。”苏郡格微笑点点头,一看就知道累得不轻。杨妈也就不多打扰留下画春自己出去了。 “少奶奶我帮您捏捏吧!”这孩子倒是挺贴心的,“少爷还在前厅喝着,您要实在累了就先去洗洗吧,热水已经烧好了,洗洗澡也解解乏。” 苏郡格眯上眼睛,点了一下头,画春不知道自己这不是在等齐昱,而是真的不想动,累得很。被画春一捏倒是觉得好了许多,而后伸了伸懒腰,便进了浴室,热水泡了泡筋骨也舒展了不少,人也就有了精神些许。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齐昱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光闻闻这冲天的酒气也知道是喝得不少。 苏郡格皱了皱眉头,便在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一条毯子,扔在外面的贵妃榻上,伸手又在被里摸了个枕头,便往书房走去。 伸手摸了一本法文原本的《茶花女》,看见一旁太师椅上的猫咪冲着自己喵了两声,便也把它捞在怀里,打来台灯就卧在榻上看起书来。毕竟深秋夜深还是冷的,只裹了毯子还有些薄,可也好过闻那呛死人的酒味听那烦心的鼾声。苏郡格还是选择在书房过一夜,新婚之夜。 捌?梅梢月斜人影孤 因为酒喝得不少,齐昱觉得口干便昏沉沉地起身找水喝。朦胧间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原来是苏郡格看书看着睡着了,地毯上《茶花女》被齐昱拣起。 他莫名一慌,竟是法文版的,她没有出过国,他就以为她不懂的什么外语,酒宴上他的几个同学和死党当着她的面用法文调侃,而她只是微笑,却不想她其实是懂得。 他还真是低估了她,这个女人城府不浅。 她翻了一个身,毯子滑落,齐昱本能地去拉毯子。却不知抓到了什么,就听“喵唷”一声,也把他吓了一跳,原来是那只波斯猫,他不小心抓到了它的尾巴。 苏郡格也被闹醒,张开惺忪睡眼看了一下,大约是太困了,便理也不理齐昱,径自把毯子裹住翻身又睡了过去。 登时索然无味,齐昱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们的新婚之夜也太清汤寡水了。 撇了一下嘴,齐昱看到茶几上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也顾不得许多便一饮而下。而后在柜子里翻了一条薄被小心覆在苏郡格的身上,没来由愣愣地看了她半天,这才关了灯,又回到床上头疼地厉害,便睡得也快。 第二天一早,苏郡格打着哈欠醒来,她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info)动了一下觉得全身有些累。这一夜在小榻上睡的很是难受,更不用说解乏了。看见齐昱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眉头皱的厉害,应该是比较急切事情。于是她就自己收拾了榻上的薄被和毯子往橱子里塞去。 齐昱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苏郡格,她一身大红色的睡袍,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唯有脖颈和脚踝露出白皙的皮肤。趿拉着拖鞋在屋子里面来回的晃荡,一会儿翻衣柜,一会儿进浴室,却一眼都不瞧齐昱。 “少爷,少奶奶一会儿要敬茶了。”画春在门外提醒。 “知道了,马上去。”应付一句,苏郡格继续忙她的。 齐昱胡乱的哼哼唧唧了几句也把电话挂掉,这个女人太不把自己放眼里了,轻咳一声,“我有事要去军部,你自己去敬茶吧,我就不陪你了。”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发虚,但是却又想看看苏郡格的反应。 “好。”苏郡格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齐昱突然有些火气,“你在找什么?” “找衣服。”回答简洁明了,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她整个人都被挡在大衣柜的一扇门后,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一下他。 齐昱真的恼了,走的时候把门摔很重,画春被吓了一跳,却看见苏郡格依旧忙她的,没瞧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试探地问了一句。 苏郡格不以为然,仍旧埋头于衣橱间内,“说是军部有事,许是走得太急了吧。”终于找了那件旗袍了,那是她亲生母亲留下的。深紫色的,也是她喜欢的颜色。 画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苏郡格,这位少奶奶也太让人不可思议了,画春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玖?凭阑袖拂杨花雪 在军部的办公室里,齐昱拉长着一张脸,胡乱翻着文件,死党肖存钦一旁偷笑,毫不意外招来齐昱的白眼,于是正色道:“你说你演这场戏做什么?人家新娘子今天该回门的,你就陪着去怎么了?何必呢?” “不过就是让你打了个电话,你那儿那么多废话!?”齐昱不满,想想早上苏郡格对自己那不理不睬的样子就烦。 “你不过就是嫌人家没理你嘛,自尊心受挫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哈哈……”肖存钦终于笑出了声。 “你可是不知道,这女人绝对有手段,可惜,这招儿以退为进我见多了。” “哟呵,你不会是觉得她这是在变相勾引你吧!?” “不好说!” “人家那可是北洋府苏大帅的女儿,而且长得是国色天香,不用着的,老兄!”肖存钦哭笑不得。 “她嫁给我,就必须顺着我,听我的。” “人家听你的了啊?你说军部有事,人家就没有让你陪着,自己乖乖回门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齐昱承认自己吵架向来都不是对手,不过自己真的很想捶肖存钦两拳。 “你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对女人你不是向来有一手的么?”俞存钦不知死活的还在暗含讽刺。见齐昱不说话,他接着说,“莫不是你对这位新进门的少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齐昱一眼横来,肖存钦赶紧闭嘴,这样的眼神要杀人了。不想承认也不行,肖存钦说的是正确的,苏郡格却是不同于其他的女子。她看上去总是很安静,很孤独,而那份安静与孤独是她特有的,不能被人打破,否则就不美了,还就是齐昱有这样一种感觉,她根本就不需要他,有没有他,她都会过得很好…… “看开点啊,毕竟这北平来的大小姐还是有些脾气的,一过起日子来就好了,慢慢。(..info好看的小说)再说了她这样也挺好的,不会多管你的闲事,你还可以照旧与简小姐卿卿我我。如今南北正是联姻,还怕皖军与鄂军联手?”肖存钦最后一语中的,这联姻的最终目的还是在于政治。 齐昱叹了一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过的相安无事,甚至算得上太平盛世。齐昱极少回府,苏郡格自然也从不找他。 唯有一次两个人都在家,晚上要睡觉时,齐昱有些犹豫,已经是十一点了,他从书房往卧室看了好几次,苏郡格都是倚在床头看书,没有丝毫要睡觉的意思。齐昱有些烦心,天冷这么冷,他不想睡沙发。可她怎么还不睡觉呢?她睡了,自己才好躺上床啊,当然并没有什么不轨的想法,只是觉得开着灯自己就这样过去,睡在她一旁,心里有些不舒服,也有些不适应。 从结婚到现在,他没有与她同过床,基本上都是在医院里陪宿简奉仪,而今天简奉仪出了院,他就没有了安眠的地方。 齐昱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白天要处理军部的大事小事,晚上要在医院里陪着简奉仪,一连一个月多真的是有些熬不住了。凭什么我要睡觉还得看她的脸色?!于是主意打定,把心一横,他便走进了卧房,钻进了被窝,而苏郡格仍旧在看她的小说――《萨朗波》。 她离自己很近,暖色的灯照在她的侧脸上,光线把那张脸勾勒的轮廓分明,长长的睫毛如蛾翅静静歇落,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还有嫣红的嘴唇,这张脸完美至极,还有那细长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 自己这是怎么了?齐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轻咳一声,苏郡格这才注意到身旁多了个人。 齐昱微有尴尬,“我,想早点睡,明日还要早起。”舌头有些打结的不是时候。 “哦,那我去书房。”苏郡格便抱着那厚厚的小说和暖炉下了床,关了床头的台灯,借着月光往书房走去,又顺手将卧房的门带上。 没由来的一丝失望落在心间,齐昱透过花玻璃门隐约看到书房的灯被打开,将花玻璃门上的方格图案映在卧室的地上。 月光与灯光交融在一起,卧室里安静地让人窒息,这一夜齐昱一个人睡在大床上,反而比在沙发上还觉得冷…… 一定在军部放张床,这邵震干什么吃的?明天就把他放回底下团里再锻炼锻炼…… 拾?道是春归人未归 再后来齐昱真的就以军务繁忙之名常住军部了,苏郡格依旧过她的,简奉仪也没有回报社上班。(..info无弹窗广告)偶有一次被齐庚泽抓到齐昱与简奉仪在军部中私会,于是一顿大闹,齐昱被逼的回家暂住,就过了几天二人同室不同心的日子,齐昱也就暗中告密这样的罪名安插到了苏郡格的身上。在家中只是睡觉,连话也不说,搞的冷战一样,可自从他们结了婚,哪一天不像是在冷战? 这一天是礼拜六,齐昱照旧在床上蒙头大睡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嬉笑的声音,皱着眉头坐起来,看看表已经中午十一点了,没好气的又将自己塞回被子里。 “大哥,你怎么还不起床啊?懒虫!”三姨太许惠冉的女儿――齐晓。 “是呀,是呀,快起床,这么大的人了还赖床,没羞没羞!”齐云茹的大女儿季娇丽也跟着凑热闹。 邱珍的女儿齐眉在一旁跟着笑,她像极了邱珍的性子,从来都是温吞吞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与她一起抱肩看热闹的还有齐云茹的小儿子只有七岁的季文杰,他酷酷的小样冷眼瞧着,这样的行为实在不与他的年龄相符。 “吵什么!”齐昱大吼,趿拉着拖鞋打开房门,看看这眼前一堆孩子就觉得头疼。 几个人还是很怕齐昱的,于是纷纷闭嘴,唯有齐晓胆大,“大哥,快去洗刷,嫂嫂今天给我们做牛排吃呢!” “牛排?”齐昱一愣,齐家从不吃什么西式餐饮,唯有齐昱是留洋回来的,偶尔吃些西餐但也从不在家里。倒是想看看苏郡格又在玩什么把戏,于是故做投降状,“好了,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就下去。” 等他下楼之后,他那几个妹妹已经在餐桌旁叽里呱啦聊的忘乎所以了,小姑正在安顿季文杰。[..info超多好看小说]天呀!怎么连小姑也来凑热闹呢。 没多久苏郡格便从厨房出来,后面还有蔡婶、杨妈和画春都端着餐盘,应该就是所谓的的什么牛排了。 这女人还真是花样百出,收买人心到了一定的境界了,可是有必要这样穿着围裙扮女佣么?!女佣哪有她这样的?那蕾丝花边的围裙穿在她的身上除了可爱,根本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哇,好香啊!” “是哦,也好看!这个番茄真可爱……” 齐昱不能否认睡到现在他也早饿了,这股子牛肉香已经把自己肚子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于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笑眯眯的问:“大家吃得这么香,有没有我的份儿?” 苏郡格这时才发现齐昱竟然起床下楼了。 “大哥,你要几分熟的?嫂嫂的牛排比那个英租界的那个d**id的还好吃呢” 齐昱看向苏郡格,带点挑衅的意思,“是么?那我一定要尝尝了,三分熟的t骨牛排。” 苏郡格浅浅一笑,“不好意思,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全是普通牛肉。” 那张英俊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她一点面子都不给,于是打了个哈哈,“都行,都行,能吃就行,记得一定是三分熟。”齐昱这样的口气还真的是像对待餐厅的侍应生。 “好!”苏郡格转身就进了厨房。 齐云茹紧张的看了一眼齐昱,还有苏郡格进厨房的背影,还好这个苏郡格是个好脾气,但愿不会出什么岔子。 却不想齐昱也跟着进了厨房,齐云茹就觉得心有些揪得慌。可这终归是小辈之间的事情,人家也是两口子,自己一个外人还是不便多过问的,再说了这不是还没有出什么状况么。 齐昱站在苏郡格身后,冷眼瞧着她将牛肉放入平锅中煎了一下,而后还把番茄改了花刀,不消片刻就成了样子,瞧着也还不错,且香气四溢。 “看样我是娶了个好夫人,上的厅堂下的厨房,贤惠如此不止是我齐某人几世修来的福分。”齐昱倚在墙上,几句好话被他说得冷嘲热讽。 苏郡格连头都不抬一下:“多谢少帅夸奖。” “你忙得很啊,要去教堂礼拜,要研究小说,还要下厨扮女佣,真是让人佩服,我这个做丈夫的未曾帮到你,惭愧!惭愧!”齐昱的话越说越不中听。 苏郡格将煎好牛排装盘,一道目光射向齐昱,却莞尔之中含了冷意,“少帅真是客气了,您只要不添乱就好,再说了,您也看见我这么忙了,实在是没有什么时间跑到父亲大人面前去打小报告!”把满满一盘牛排往齐昱面前一塞,逼他双手端柱,便先一步出了厨房。 什么叫做自讨没趣,齐昱今天算是明白了,这个苏郡格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拾壹?鹧鸪风里欲偏斜 齐昱一肚子的火,可是碍于齐云茹在又不能发脾气,便黑了一张脸坐在餐桌旁边听季娇丽与齐晓讨论的热火朝天。说是婚礼上那个将花球塞给季娇丽的先生原来就是大新百货公司的董事,人长得帅气,又斯文有礼,季娇丽上次去大新百货公司还偶遇了他,真是缘分。 这可把齐晓给气得不行,什么偶遇啊!季娇丽肯定是特地跑去的,而她那天去大新百货公司的时候还是他亲自接待的呢。季娇丽不服,说她是摆了帅府的车队去的,人家能不接待嘛!?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这话题就到了苏郡格的身上,原因是大新公司旗袍柜台门口摆的一张海报像极了苏郡格。 苏郡格自己也有些吃惊,“怎么会呢?” “可是真的很像啊,虽然是个短发。” “恩,而且海报上面的旗袍样式也是旧款,可真的很漂亮,整个上海所有的女明星加起来也没有这么漂亮的。” “对呀,对呀,鼻梁那么高,眼睛大大的,睫毛也好长。” “关键是没有化妆。” “只可惜仅仅半个脸而已,但我觉得就像嫂嫂。” …… 这两个丫头越说越没谱,最后连齐眉也被拉上,“你问问二姐嘛,真的好想啊,是不是?” “对啊,二姐最老实啦,问问她,二姐你说像不像?” 齐眉脸有些红,毕竟年龄大一些,知道这样的事情是不能乱说的,便支吾着不出声。 “好啦,你们两个都赶紧闭嘴吃饭,吵死了。”齐云茹皱了眉头,说了这两人一句。 “唉,女人就是聒噪!”七岁的季文杰向来语出惊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众人又一致将矛头对准了季文杰,之前的话题也就此作罢了。 齐昱暗里地盯着苏郡格的脸,看看吧,一说到安楚辰,你还不是也一样不清不白的? 而然再往下听听,齐昱觉得好像比刚刚的更加严重,齐晓和季娇丽两个人甚至还有齐云茹不知道都将苏郡格团团围住,这回她们的话题又转移到了。 这个问:“嫂嫂,你说今年冬天什么样式的大衣最好看啊?等会咱们去徐家汇的那家裁缝店看看样式吧。” 苏郡格回答,“要是娇丽穿,我觉得斗篷款的好看些,做个宝蓝的,或者浅灰的,大红的也成,娇丽长得小巧可爱斗篷款显得精神利落,而且配马靴,长裙或是旗袍都成。” “好,那听嫂嫂的。” 那个问:“那我呢?嫂嫂,你说我穿什么样的?” “做个长身大摆的吧,配上个绒绒领口和袖口,一定又暖和又洋气。”苏郡格吃了一点面包,甜淡正合适,不错! “可是我之前就有个大摆的啊,怎么就显得腿短呢?”齐晓嘟嘴。 “那件白色的啊?”苏郡格又抿了口蘑菇汤,有点咸了,下次改进,汤也不够浓。 齐晓点头。 “把腰身放高一些不就好了?而且换个颜色吧,雪青的,或许好些呢?” 齐眉也想问,但总不好意思开口,还是小姑齐云茹替她张了口,“等会儿齐眉也去吧,想做个什么样的,也让你嫂嫂帮着看看样子。” “是呀,一起去吧。我觉得齐眉这么文静大方,穿个格子的应该好看,而且绝对时髦。”苏郡格眼神里全是鼓励。 “妈,那你也做一件吧。”季娇丽转而又问苏郡格,“嫂嫂你说我妈穿什么好看?” “我向来都只穿皮草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齐云茹吃了一口牛排,这味道确实很不错。却又对苏郡格说,“不过换换也行,郡格你帮我看看吧。” “行啊,小姑,我觉得您别做大衣了,做个套装吧,我见过那种墨绿色的,配着包扣,衬您的气质正合适。” …… 女人之间的话题,无非就是衣服,珠宝,化妆品,自己在这坐着实在无聊,看了一眼季文杰,他也瞄了自己一眼,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也不对付,互相暗自较劲――扮鬼脸,然后就各自与牛排奋战了。 拾贰·玉管宜横清更洁 本来齐昱以为苏郡格给那几位的建议只是建议呢,却不想一个星期后众位“佳丽”在给白琳展示时,那颜色,那款式完全都与苏郡格嘴里描绘的如出一辙。当建议变成了行动,而且进一步成为称赞时,齐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已经成功攻陷了这个家的每一个人,包括三条狗两只猫,除了自己。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在自己还与简奉仪山盟海誓不能自拔的时候?还是在齐庚泽因为城防布置意见相左的时候? 就在她成为这个家中一道风景的同时,他成了这个家的一道伤疤…… 然而,齐昱很快也就释怀,一方面因为南方那边的局势紧张了起来,北边虽然没有多大的动静,但听说日本人最近闹得也凶。另一方面,肖存钦也说了,苏郡格这般讨好他的家人那也是给齐昱的面子,说不定真的就是让齐昱说中了,她是以进为退呢。但齐昱想说这以退为进的策略是过于迂回委婉了,倒叫人摸不着头脑。 齐庚泽这几日眉头深锁,整日的就是泡在战局图上左思右想,齐昱在军部里也是左一个参谋长会议,右一个督战会议。要就是三天两头儿地往边防上跑,不是操练便是巡防,与简奉仪也有了几分疏离,更何暇顾及苏郡格如何如何。 整整半个多月,没日没夜的忙,这天总算是打了个大胜仗,南边的蠢蠢欲动也按了下去。齐昱刚刚摸到床沿就睡得昏天黑地,也不知过了多久迷糊醒来,看看钟点已经是下午四点了。翻了个身,瞥见窗外竟下起雪来,这是今年的初雪啊! 齐昱一时兴奋不少,便起身站在窗前观望,雪片不大,地上有些浅白。推开窗子,登时冷风夹着雪片袭来,让齐昱打了个寒颤,也彻底清醒。晚上该和奉仪见个面了,最近连电话也没有几个,是带她去吃火锅?还是去吃西餐?奉仪一定也喜欢下雪的。 于是便要关了窗子,却在这时,自己的车子开进了大门,停下来,是邵震?后面下车的是――苏郡格。 邵震扶着她下了车,两个人十分客气,而后刚要上台阶,想是有些滑,苏郡格差点摔跤,邵震一把搀住将她送进了楼内。 齐昱目光一滞留,心中发堵,脸色便不怎么好看,捞了一件衣服便出了卧房。站在楼上看着邵震扶苏郡格有说有笑进了正厅,这一刻齐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目光是那么的冰冷。 苏郡格在迈上楼梯的第一步时正巧抬头迎上齐昱的目光,和他是一样的温度的目光。邵震也往楼上一望,于是打了个军礼,立正道:“少帅!”便也松了手,立在原处。 沿着楼梯齐昱慢慢下来,目光死死盯住缓缓走上楼来的苏郡格,她扶着楼梯把手走得有些费力,却没有停顿,一迎一送,擦肩而过。 邵震看着苏郡格的背影有些担心,她的脚扭到了,可是齐昱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径直往自己这边走来,淡淡扫了一眼,“谁让你把我的车开出去的?” “厄……” “是我打电话让邵副官去接我的。”楼上传来的声音很清亮。 齐昱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嘴边浮现一些并不分明的弧度,就在邵震面前站定,不过就是三五寸的距离,伸手弹了一下邵震肩上的雪花,“我看你可以改个名字了……” 邵震心头一紧,莫名慌乱,“这……” “以后,你叫少帅吧!”扔下这一句,齐昱掉头往楼上走去,路过苏郡格身边时,一停,将她打了个横抱,便抱上了楼。 留下一脸莫名的邵震,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愣了片刻,才忐忑出门去了。 …… 晚上,齐昱和简奉仪去了一家酒馆,很普通的那种,位置也偏僻,人也稀少。这晚,简奉仪的心情似乎特别好,还喝了不少的酒,倚在齐昱一旁,说自己以前在日本的时候,一到下雪的日子就回去喝清酒,和同学一起看艺伎表演。北海道的雪下得好大,好大,好深,好深,白茫茫的一片,好看极了,飘飘洒洒和京都四月的樱花一样缤纷绚丽。齐昱却没有心情似地,只吃了些小菜,听简奉仪说这说那,而后她睡着了,便开车给送了回去,江浦路78号的公寓。 回到帅府后,齐昱在沙发上看文件直到天明,亦不知道苏郡格是什么时候关的灯,什么时候睡熟的。 拾叁·明月沉江人雾晓 隔天,齐昱陪着简奉仪逛街时突然就想到了那天说的照片之事,就开车绕道去了大新百货公司。时隔大半个月,妹妹口中的那张照片还摆在那里,齐昱眯眼对着照片打量了很长时间,可是从第一眼,齐昱就知道这哪里是像苏郡格,分明就是她! 简奉仪自然是不知道其中缘故的,当然只顾着挑选衣服,可是每次在问齐昱意见时,他总是心不在焉的。原来是看那张海报上的女孩。“好漂亮!”简奉仪是打心眼里的赞叹。 齐昱点点头,并不说话。又是敷衍,惹得简奉仪心里有些醋劲,但她又不能表示,便转头与店员说话,“这是新捧红的明星么?怎么没有见过啊?演的什么片子?” “小姐,这不是什么明星,听说是我们大董事的一位朋友。” 齐昱一颤,目光变得犀利起来,哼!好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苏郡格我还真小瞧了你! 见齐昱的脸色瞬间阴沉,简奉仪便提议要回去休息,逛了一天累了。齐昱一言不发拥着简奉仪要出百货公司的门。就在这时正遇上一个身影,与自己一样高大的身量,觉得眼熟――安楚辰?! 同一时间,安楚辰也看见了齐昱,目光汇聚一起都有了敌意。 简奉仪被齐昱揽在怀里,她明显察觉道齐昱的紧张,肩头被他的大手握地很痛。 “少帅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安楚辰脱帽施礼,很是自然。 “安董事客气了,不过是随便逛逛。” 安楚辰无意间流露出的得意劲头,就知道他已经看到了苏郡格的照片。“少帅看中了什么,尽管说,我让店员送到府上。”微微一笑,又接着说,“郡格的尺寸和喜欢的颜色,款式我都知道,不必她亲自来,也一定合适。” 齐昱一双眼睛就要喷出火来了,他这是明明白白的挑衅,还没有发作,又听安楚辰张了口,“这位小姐恐怕不太合适这里的衣服,我为小姐介绍另外一家,一定保证小姐更加喜欢,这是那家店地名片,小姐可以随时去看,就说是安楚辰的朋友还会打折的。”话却是说给简奉仪的。 摆明了和自己过不去,齐昱狠到这份上都想掏枪毙了安楚辰。 “那就不打扰两位了。我还有些别的事,告辞!”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安楚辰转身一刹,就是那样的落寞与伤感,完全没有胜利者的那种姿态。郡格,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为什么要随意地让别人伤害你呢?他现在揽着别的女人,你知道么?我痛心,你知道么? …… “邵震,送简小姐回去!” 简奉仪甚至不敢看齐昱的脸,只是听声音便有些提心吊胆,于是乖乖上了,独自回了公寓。 房间里空空荡荡,她不在,她又不在。齐昱皱着眉头,从客厅到书房,从客房到卧室,甚至连浴室都看过了,她不在,她就是不在! 书案上是她临摹的魏碑,床头是她没有看完的小说,茶几上她没有喝完的茉莉花茶,到处都是她的影子,可是她不在…… “画春!” “是,少爷……”偷偷看了齐昱那铁青的脸色,画春战战兢兢,不知道他在发什么脾气。 “少夫人呢?去哪啦?” “回少爷的话,可能去教堂了吧,今天是周末。” “可能?” “也可能是去太太那里打牌了,这个……” “她天天在忙什么你不知道么?也不跟着么?”终于逮到了个人,齐昱这一肚子的火吼了出来。 “怎么了?找我吗?”恰巧苏郡格进了门,脚还没有好利落,走路有些跛。 回头正看见要找的人,齐昱目光立刻凶狠,冷笑着说,“我在问画春!” 这叫什么逻辑,问画春的内容不正是自己吗?!“画春,你先出去,这没你什么事情了。”苏郡格明白齐昱这是要吵架了,于是赶紧将闲散人等支出去。莫要殃及了池鱼! “先回答我的问题!”齐昱一拍桌子,画春被吓得动也不敢动。 “出去!”苏郡格也上了火气。 倒是这一句让画春哭着跑了出去,她从未见过少奶奶发这样的脾气,也未见过她这样吼自己。 见画春跑了出去,苏郡格反而冷静了下来,将门关上,想吵架,好啊!那就奉陪到底咯。 拾肆·闷愁山重海来深 “这是齐府,不是你们苏家,容不得你对下人呼来喝去的!”齐昱怒目。 “我进了齐府的门,现在就是这里的少夫人,他们就该听我的。”苏郡格将鞋子换下来,看样子这架一时半会儿是吵不完,索性坐下慢慢来。 “你还知道你是齐府的少夫人啊?却成天四处游逛,还把自己的照片到处招摇,你懂不懂的礼仪廉耻?齐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 原来症结在这里,那张照片。“我行得正走得端,什么时候丢了齐府的人?”冷笑一句,苏郡格继续道:“劳烦齐少帅跑去看我的照片贴到了何处,真是抬举我了。” “哼,照片都放到大新百货门口了是什么意思?啊?是向我示威啊?你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招数是不是太烂了一点?”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要是我做了什么亏心事,那照片就绝不会半个多月了,还挂在哪里!”苏郡格淡淡看了齐昱一眼,嘴角起了笑意,“我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招数是够烂,自然,不如少帅的高明!” 被揪住了小辫子,齐昱反倒豁出去了,“是呀,我是在外面有女人,怎的了?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要不是你的出现我娶的人是她,决不会是你!” “我也是,从来也没有爱过你!” “那你嫁过来干什么?我没有求着你嫁给我!我原本要娶的人是简奉仪,是简奉仪!你一来都给毁了!都是你!” 这些话像子弹一样射中心窝,苏郡格白了,她没有了原来的气势。空气中有什么正在凝结,温度急转直下,死一般的寂静与沉默。 “对不起,我只认为是需要才联姻,却忘了问你的意见。抱歉。”她的声音没有了力度,缓缓道来,犹如一根刺扎入肉中,生生的疼。 叹了口气,她从沙发上起身,将大衣脱下挂在衣架上。而他没有料到这架吵到最后怎么就这样收尾了,以前他总是不和她说话,不只因为陌生,他还有些戒备她,而今天她竟是以这样的方式颓败下来,他始料不及。.info 没有任何的喜悦,没有任何的成就感,没有任何的胜利感,他觉得这场架吵得比在大新百货公司那场还窝囊。 而她,依旧沉静,如常…… “昱儿,你给我开门!”是白琳的声音,很急躁,很愤怒。 门被打开,苏郡格坐在沙发上,额前的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脸,齐昱在她对面皱着眉头瞪着她,胸口起伏严重。仿佛犯错的人是她。 “郡格,你怎么了?”白琳将她揽在怀里,分明看见她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红红的,“好孩子,咱们不理她啊,别生气,他这臭脾气都是随他父亲,上了性子就不分轻重。” 不用问苏郡格什么,白琳见到画春哭着跑来告状,说少爷骂少奶奶了,话说的特别难听,实在是欺负人,更要命的是还说根本就不想娶她……白琳火了,自从苏郡格进了府,这孩子就老实的跟个猫似的。齐昱成天不在家,连回门都没有陪着,她也不怨,也不烦,一家上下老老少少都喜欢她,不过就是喜欢去教堂做个礼拜什么的,出门做个黄包车也就一刻钟。在没有见过比这还静的人了。 虽说是性子冷清些,也不爱说笑,但能受得了齐昱这样霸道,自私,还在外面有女人的能有几个?平凡女子家且不说,苏郡格那可是北洋府苏大帅的千金大小姐啊,这样的委屈她,从没抱怨过,这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滋味…… 越想越不是滋味,一指头就戳到了齐昱的脑门上,“你这个混账东西,一天到晚不着家,一回来就找不痛快,想干什么啊?”张口便骂了出来,气得白琳脸色发白。 “妈,您别生气,我们就是有些意见不合。”苏郡格一把扶住白琳,反而劝道,“夫妻之间有些争执也是难免的,过去就好了,没事的。” “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齐昱愤愤一句。 “你说什么?”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竟是齐庚泽,“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事情越闹越大,如今齐庚泽也惊动了,局面不太好控制了。苏郡格束手无策,这个时候干脆闭嘴,以不变应万变吧。 邱珍与许惠冉赶来的正是时候,还有齐眉,齐晓,苏郡格无奈,都能凑两桌麻将了。 “哎呀,昱儿,你就服个软儿啊!别和郡格吵了,有天大的事儿,不能好商好量的啊?”大呼小叫的一听就是许惠冉,却招来白琳的一个白眼――生怕闹得不够大!便恹恹毙了嘴。 “是呀,昱儿,都少说一句啊。”邱珍少有的张口,转而又对白琳说,“姐姐,您也消消火,知道昱儿的性子级,过去了就没事了。咱们去前院啊,让他们父子好好聊聊。”便拉着白琳、苏郡格出了门。 无疑,邱珍的话降温不少。 拾伍·杏花开候不曾晴 苏郡格不吭声地坐在沙发上,听白琳在一旁不住唠叨,一方面是宽苏郡格的心,另一方面是为齐昱开脱“罪名”。(..info好看的小说)这两位姨太太跟着插科打诨地也说了几句。这中间苏郡格本也是说两句贴心花劝白琳别生气的。可见这白琳反而是越发觉得苏郡格在理,便更是顺杆爬,“你们也都看看,这么好的媳妇,哪里找去?又懂事又听话,受了委屈也从不言语半句,便是有什么好处也照顾到大家,可不像昱儿都已经是握了兵权的人,却还不能拿捏着性子,一味的胡闹!” 白琳这话乍听之下没有什么,只是她的眼神里却不单是这层意思,苏郡格听的出这是借着机会敲打别人呢,便只是点点头,缄默不语。 三姨太自然也不是傻的,这种指桑骂槐的伎俩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接话道,“齐晓,听见没?以后可不许学你大哥的性子,这么无法无天的,免得招人生气。” 齐晓憋屈,这什么时候又扯到自己身上了?刚要张嘴,却让齐眉拦下,“知道了,那我们先出去了。”而后一扯齐晓的胳膊,“她们大人说话,咱们走。” 柏林知道话说到这份上,再继续也无意,就换了话头,“还有那个什么简奉仪,你也知道些许,我就不瞒你,唉!这年轻人总是由着性子,那女子也是个不自爱的人,我这做母亲的,能说什么呢?不过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别听昱儿胡扯。” 苏郡格笑了笑,“是,妈。我知道那是话赶话赶上了。吵架嘛,自然是口不择言的,没事。” “这就好,这就好。”白琳听苏郡格这么一说便放了心。 “其实呀,这事儿也怨不得昱儿。郡格你也知道,如今昱儿可是少帅了,手里握着军权呢,而且还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能不招女孩子喜欢嘛。便是他不想,这上海滩的女子们也难免不能自控。”许惠冉这话让白琳听着舒心许多,自己的儿子被她说得分毫不差。 邱珍也插了话,“所以你往后听到的那些蜚短流长,也别往心里去。” “知道,没事的,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我这当婆婆的说了吧,也不知道合不合适。”白琳讪讪一笑。 合不合适,反正您都说了,苏郡格就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八成…… “你们结婚也有些日子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你也知道齐家到昱儿这儿是个单传,所以咱们也都想,呵呵,早报孙子呢!我说多说少了,你都担待啊!”白琳客气非常。 就真让苏郡格给猜着了,果不其然,从结婚到现下还不到三个月,您儿子回府的日子屈指可数,别说还不想要孩子,便是想要恐也没有这个条件。 见苏郡格没说话,白琳又试探了几句,“我认得个中医听说以前给皇宫里看的,要不哪天来瞧瞧?” “厄,”苏郡格手心里冒汗,“我身子没事,只是我们,我们,”脸有些发烫,“我们两个人都还没有过足二人世界,现在就没有打算……”声音压低,磕磕绊绊。 “哦,”许惠冉一乐,“大姐真是心急,人家小两口还没有腻够!呵呵……” “是呀,是呀,我这上了年纪的人,就是不一样了,老糊涂咯。呵呵……那就等等再说啊。”白琳是笑开了花。 苏郡格偷偷松了一口气,可算躲过去一劫。 拾陆·夜静云帆月影低 白天那样的剑拔弩张,到了晚上却出奇的安静,苏郡格照旧在床上看书,齐昱也躺在床上仰面而枕时一句话也不说,这样的气氛真叫诡异。 睡不着,心里烦,齐昱琢磨着白天父亲的话,到底还是有道理的。齐庚泽说他已经是手握兵权的少帅了,敢在军事上与他一较高下,可到了感情上却怎么还如此幼稚,动不动就压不住性子。而今且不说什么政局时势,只说齐昱的婚事,若是真让他娶了简奉仪,三姨太必然有话等着,那简家不过就是穷酸文人,三姨太的表侄女――林嫣那可不同,上海滩的一枝花,更何况林嫣的父亲林忠熙还是上海滩一言堂的,帮派势力在上海怎可小觑? 若娶简奉仪,许惠冉必定不依不饶,如今将北洋府大小姐娶进门就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谁的女儿能比得上苏淳严的千金? 这样的道理,齐昱自然明白,所以也就答应北上苏府提亲,避免了得罪林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 更难得苏郡格还是这样的性子,对于齐昱在外面的所作所为一概从不过问。如此美满的婚姻真是一举两得。 可今天自己这股子邪火怎么就窜了出来呢?真是奇怪,齐昱也莫名,两不相干的过日子不好么? 若是觉得想栓住苏郡格,还是要个孩子的好。结婚也近三个月了,北平那边上次就因为没有陪她回门颇有微词,最近苏淳严也转弯抹角的提过这事。 孩子?孩子……齐昱觉得父亲的话真是有道理,太有道理了。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苏郡格,她正在打哈欠,应该也是要睡了吧。 伸手将书放在床头柜上,又将台灯也关闭,苏郡格缩进了被窝里,准备睡觉,明天还要去济民会得早起呢! 就觉得一阵热气吹来,台灯再次被打开。 “怎么了?”白天与她吵得面红耳赤的那张俊脸此时在自己的眼前放大,苏郡格正视齐昱。 齐昱表情严肃,一本正经道:“父亲说咱们该要的孩子了。” 一愣,问道:“你觉得呢?该不该?”苏郡格有点没好气,这个人是不是不长脑子的? 她没有羞怯,没有畏惧,没有害怕,反而是他让她这么一问,心里发虚,该不该? “我……” “少帅,想好了再说这事吧,睡觉。”台灯再次被关上,她翻身睡去,将他丢在身后。 该不该?齐昱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头一回如此正经的寻思苏郡格的话。 “哦,还忘了给你说件事,今天早上林府有拜帖送来说是邀咱们去参加晚宴。你准备一下。”白天都忙着吵架了,差点就忘了这事,齐昱这会子才想起来。 “知道了。”苏郡格应声,这么巧,又是林府,躲着反倒不好,还是去吧。 齐昱渐渐习惯了苏郡格的性子,总是这么不愠不火的,说什么她基本都答应,倒是爽快。可是让她生个孩子怎么就成了该不该呢? 但要是真的要个孩子,自己呢?自己该怎么办?做好准备了么? 拾柒·青山尽解招人醉 苏郡格在衣橱前思忖,旗袍是绝不能穿的,可也不能穿得太随便了。(..info)自己除了旗袍还真没有什么能撑得起场面的,都是太随意惯了。就突然看到一件晚礼,却也不知道着黑色合不合适,再搭一件亮色的外套吧。这应该就没有问题了,而且这礼服还是鱼尾拖地的大摆,不穿高跟鞋也看不出来。 齐昱见苏郡格一件金色的皮草披肩下面迤地的长裙,丝绒的紧身长裙将她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特别是下身的线条,曲线分明,凹凸有致,齐昱就觉得喉头一紧。 “可以走了!”苏郡格拿了手袋便提醒齐昱出门。 齐昱木讷的点了一下头,脸上有些红色,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尴尬,还有些好不意思。让苏郡格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却也不好说什么。 林家此次是给林嫣庆生,所邀之人也都是名媛公子,年级大都与林嫣相当。林忠熙也就是在晚宴厅里与到场的人见了几面,看看表是该开席了,只是少帅与夫人还没有到于是就去了后面。 重头人物皆是晚到,这是常理,齐昱与苏郡格到时,林忠熙才又露面,与林嫣,林承亲自到门外迎接。只是两队兵士往那里一杵,威风是真有了,就是让林老爷子和林少爷不怎么自在。军容军貌整齐划一自是比自己家那些黑衣混混要强那么多,心里不服,但是在人家的管辖之内,虽然说是两方人马从来都没有直接接触,但是这般想见亦然分出了高下。 这是林嫣第二次见到苏郡格,第一次是在她的婚礼上。他确实很美,略施粉黛,惊艳却不媚俗,高贵典雅,相比之下自己却成了庸脂俗粉。 苏郡格听林嫣的名字也不是一次两次,上次婚宴上没有留心,今天一见上海滩的第一美女果然不凡,红唇娇艳,眉目传情,这一身酒红色的旗袍将她的身材衬托的风情万种。 林承也在看苏郡格,可在他眼里看到的只是那身拖地的晚礼服,果然没有穿旗袍。林承唇边浮出一笑,虽是无意,但也被苏郡格看在了眼里,目光闪烁有意无意的躲了一下。 庆生晚宴自然隆重,硕大无比的蛋糕,琳琅满目的美食,绝对上乘。而后便是舞会。 齐昱出于礼节与林嫣跳了一支舞,齐眉也在,她的性子自然不会合群,要是不是经不住齐晓的念叨,也不会来的。众人在舞池中翩翩起舞时,她两个人与苏郡格则是聊得兴致正浓。当然也有人来邀苏郡格,只是被礼貌地回绝。 这一切都被两个人收入眼底,齐昱和林承。 林承先一步走到苏郡格面前,伸了手,目光迷离,“夫人可否赏脸?” 苏郡格定定的看了他一眼,这是三拍子的探戈,他是有心的。“抱歉,我,不会跳舞。” 齐昱听得很清楚,就在如此吵嚷的音乐声中他去听的分外清楚,她说她不会跳舞…… “不会跳舞?!这……夫人,您是在开玩笑吧!”林承的声调提高了许多,声音也放大了许多,在场的许多人都开始往这边注意,还有人在窃窃私语着。 齐眉紧张地盯住了苏郡格的脸,她怎么能这样说的呢?还有这么林承,怎么可以这样呢?太丢脸了啊! “是,我不会跳舞。”苏郡格站起身来,落落大方,绝不造作,一笑淡然,直视林承的双目。有人已经停下来正在舞动的脚步,全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拾捌·枯荷叶底鹭鸶藏 苏郡格将目光投向众人,嘴角微翘,“不过为了不扫大家的兴,我也有节目。”她将披肩脱下,径直走向乐队,大家的目光随之移动。 齐昱竟然没有任何反应的站在原地,这一刻他就是想看看如此的场面她苏郡格倒是如何镇定自若地处理的。她不是向来都很沉得住气吗? 弄得一旁林嫣对于齐昱这种静观其变的态度都不能理解,怎么说她也是少帅夫人,哥哥这么胡闹真是无法无天,可齐昱是她的丈夫怎么就能这么冷眼旁观?这种看好戏的态度真让人匪夷所思! “先生,借我您的小提琴用一下。谢谢!”而后便在舞台中央站定,小提琴搭在肩上,又是一笑。琴弦在她的指尖下滑动,音符流转,每个声音都圆润饱满。 她一袭黑色的抹胸晚礼裙站在那里,如女神一般庄严而优雅,且性感。 齐昱愣住了,这一刻他知道她的美丽是不容被忽视的。 林承也愣住,这个女人太不可思了。 林嫣惊叹,她怎么会如此完美?窈窕的曲线,精致的脸庞,还有那优美的乐曲,她真的可以征服全世界。同样是女人,林嫣嫉妒不起来,因为这一切好像都是她该有的,是一种魔力,让人可以为之疯狂,深陷而不能自拔。 音符自琴弦流动到指间,从指间流动到大厅,而后是每个人的心间,久久不散…… 整个大厅中只有她的小提琴声,乐队也停了下来,这首《梦幻曲》算不得什么高深难度的曲子,可这其中感情让人动容,天籁之声大抵就是如此吧。 曲终,人未散。一片鸦雀无声,苏郡格将琴弓收住,浅浅鞠躬。这时有一个掌声率先响起,而后是一片掌声,亦有“安可”声附和。 “谢谢。”而后她款步下台,将小提琴交回乐队中。 众人一梦方醒的感觉,而后议论声声,自然都是惊叹与佩服。 “真是喧宾夺主!”在林嫣的耳边立刻就出现了这四个字,侧目,是许惠冉的声音,酸的牙都要掉了。 林嫣并不搭理,便要走开,恰巧这时肖存钦来邀她跳舞。将美人揽紧腰身,便开始咬耳朵,“怎么样?我说吧。这两个人才是天生一对,你就老实跟着我就对了。”林嫣白了他一眼,娇嗔道:“我说什么了吗?”而后媚眼弯若柳月。目光又移至苏郡格身上,她承认肖存钦说的一点也不错。而她?她是真的服了这个女子! “嫂嫂好厉害啊!真好听!”齐眉是担心眼里佩服。 可只有苏郡格知道,她这都是让林承给逼的,自己也是一时没有忍下他那挑衅的态度,可若是忍下来也就过于示弱了。却不想最后是这个结局,苏郡格也是有些惊讶,到底是没有沉住气啊。 而后有人过来,邀舞的倒是没有了,但端着的红酒倒是让苏郡格无法拒绝,要是不喝就真的是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齐昱将一切看在眼里,往苏郡格旁边坐下,很多人便识趣的寒暄几句迅速离开。将一杯柳橙汁塞到她手里,“原来圣心教堂的小提琴是你拉的,难怪这么精彩。”他想起那次开车从圣心教堂门前经过听到圣心堂里面就是飘出的这首曲子。 “只是皮毛而已。”苏郡格淡淡回应了一句,显然有些不支。 “当然只是皮毛,你从哪里看到谱子?不知道错了三个音吗?还一直这么拉?”齐昱调侃的成分很大。 苏郡格无奈,那是从圣心堂翻出来的旧谱子了,有几个地方被磨损的看不出是什么音了,自己猜的而已。“谱子旧了,看不清音符了,胡乱猜的。” “你累了,我们就先回去。”齐昱的话异于往常的温柔。 “这不太好吧。”苏郡格将目光移向舞池中,有人在看着她。 “没什么不好的!”齐昱看见了林承与苏郡格的目光流转,心里不太痛快,就算他不爱她,可她也已经嫁给了他。 拾玖·金鱼玉带罗襕扣 还以为这女人多能耐,重视抵不过那几杯红酒就睡成了这个样子。车子里苏郡格斜倚在了车门上,齐昱侧身愣愣地看着她,若有所思,而后皱了皱眉头,俯身撩起她丝绒长裙的一角,借着名不分明的灯光,他能隐约看到隔着丝袜有一个被包扎着纱布的伤口在匀皙的小腿上突兀的很。齐昱眉头拧了一下,便又坐正,将自己的风衣盖在她的身上。 车子进了府,停下,齐昱弯腰将她爆出,看着怀里的人竟睡得如此不醒人事,他哑然失笑,终日冷漠淡然,却想不到也会有这般乖巧恬静的样子,与上次抱她时不同,那次她在他怀里身子僵直,虽没有行动上的抗拒,他知道她不愿意,不过就是因为邵震在楼下不好弄他难堪罢了。 将她放在床上,齐昱贴近,这一刻离她如此的近,鼻息相闻,今晚她的身上红酒的味道掩住了平日里茉莉的淡香,细细的打量,若是再近恐怕就要真的醉了…… 她无意识的翻身,咂摸了一下嘴巴,肉粉的小舌舔了一下红唇,“水,水……”被她这么一念,齐昱方回了神,转身去吩咐画春,准备蜂蜜水,端来喂她时,将她叫醒,“来,水来了,喝一口,再睡。” 苏郡格迷迷糊糊的被半扶半抱到沙发上,喝了口蜂蜜水,看看竟然是齐昱喂她的,“谢谢。”特别的客气。 齐昱心里一凉,动作也就不再亲密,脸色阴沉,“你腿上是怎么回事?怎么伤的?” 不自觉地将脚往里收了一下,他看见了?苏郡格惴惴不安,嘴唇咬在杯口上,迟迟不肯说话,也不肯看齐昱。(..info) “我问你话呢!怎么回事?”齐昱逼近,“难怪你不穿旗袍,说话,到底怎么了?” “那天帮忙救人的时候,伤得,只是蹭破了点皮,包扎过了,现在没事了。”声音怯懦是苏郡格少有的。 话说的这么心虚,就像个闯了祸的孩子。“还要我再继续问吗?你瞒着我有意思吗?”齐昱整个身子又向苏郡格倾斜了许多。 确实,没意思,既然没有意思,你还那么想听!那天在圣心教堂的时候,有人闯进来抓人,说是教堂窝藏了小偷,苏郡格和安东尼神父在与这些人发生争执的时候伤到的。 苏郡格将证件时轻描淡写了一番,可齐昱从她那张淡然自若的脸上还是看到一些什么,良久,一笑,她太不老实了。 齐昱转身出去,随后便端来一些吃的,“吃些蒸饺吧!”顿了顿,又说,“我竟不如一个小丫鬟了解你,她都知道你不爱吃甜食。”抱怨的语调。 确实觉得有些饿了,苏郡格也无须客气,还是香菇馅的,味道真挺好。来不及回答齐昱的话,便塞了一个在嘴里,心里还是有些内疚的,上次骂了画春,她竟然都不生气,还记得自己喜欢吃香菇的蒸饺,这小丫头…… “咱俩应该好好谈谈了。”齐昱看着苏郡格狼吞虎咽,虽不忍心打断她享受美食,但还是抛出了这句话。 “谈什么?”苏郡格将满嘴的食物咽下,喝了口水。 “一个小丫鬟都比我了解你,你说我们谈什么?”齐昱的脸色不太好。 “这有什么可比的吗?她就是负责我的饮食起居,知道我爱吃什么很正常啊?!”苏郡格莫名其妙。 这叫正常吗?两个结了婚的人,平时没有共同语言就算了,连话也不多说几句。好吧,这是政治婚姻,可也不用总是搞的人仰马翻的吧?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不也是政治联姻吗?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狼狈?“总是要有个说法吧。”不仅不耐烦还有些委屈。 苏郡格闹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委屈的,竟然还问自己要说法。不过这是他头一次这么的态度诚恳,很是难得,若是不给面子,也太过分了,毕竟人家好吃好喝的伺候了自己半天了。 贰拾·柳破金梢眼未开 苏郡格眨眨眼睛,问道,“那你说吧,我们谈什么啊?”又吃了一个蒸饺 “你为何嫁到上海来?还选了我。”齐昱觉得他问到这个程度已经算得上单刀直入了,“实在是不能明白,你在那么多的人中为什么选的是我呢?” 苏郡格喝了口水,将满嘴的食物咽下,“那你又为什么要娶我呢?我也实在不明白,你在那么多人中为什么选的是我。” 还玩?!齐昱眉头拧成疙瘩。 苏郡格抱了茶杯窝在沙发一角。这个时候的她可没有了晚宴时候的所有风采,那卷成波浪的头发已经没有先前的造型,就连那个亮晶晶的小卡子也歪歪斜斜,至于华丽丽的晚礼裙如今早已让她当成了家居服,抹胸的样式让上身有点冷,她顺手就把沙发上的那个羊毛的薄毯子披在了肩上,就连齐昱的风衣也没有逃出她的掌心被围在了膝盖上。有那么一刻,齐昱都担心她吃蒸饺的时候会不小心把油滴在上面,不过看在她的吃相还算不难看的情况下也就不计较了。沉默少顷,才说道,“其实不都是因为这乱世吗?嫁到上海来,比在北平清净的多,而且北苏南齐这一联姻平了许多战事,皖军、鄂军不敢有动静,东北的章显昌部也老实许多,至于川中那些小喽啰也只敢在蜀地穷折腾,闹不成大事的。” “如此说来,咱们俩倒是为国为民做了件大好事呀!” “只可惜委屈少帅您了!”苏郡格半开玩笑。 齐昱看着苏郡格缩在沙发角落里,真像只乖巧的猫咪,还挺好玩的。“知道我委屈还把那相片摆在那儿?” 摆明了驴头不对马嘴,苏郡格无奈,“难道少帅要我亲自跑过去将照片摘了?到时候别人看到,我就更是说不清了。”呷了一口蜂蜜水,也不看他。 “你打个电话过去,让安楚辰摘了总行吧!?” “来了上海就没有联系过,也不知道他的电话。” 齐昱愣住,说这样的话谁信啊?!那天婚礼上她还把花球抛给了安楚辰呢!不过,难道真的苏郡格是为了躲着安楚辰和傅含秋才嫁到上海来的?听说傅含秋与苏郡格之间并不太平,毕竟是后母,不太平也是正常的,十岁的时候让她裹脚。后来考上了师范学院却不让去。唆使外甥安楚辰狂追苏郡格,不得手时还要对苏郡格用强,而且幕后主使都是傅含秋。至于傅含秋进了苏府这么多年为何无所出,好像就是因为苏淳严知道了傅含秋的丑事,把她关在地牢里,连惊带吓地小产了于是从此之后不能生育了……当然也就安分了。 想起邵震给自己汇报的这些,齐昱都觉得头皮有点发麻,这个苏郡格还真是个能吃苦的,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中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得这么多年,难怪她是现在这样的性子,恬淡隐忍,原来当苏府的大千金日子这么难捱,真是想都不敢想。苏郡格挺不容易的!至于安楚辰,这个禽兽! “还好他安楚辰有个好大哥……”话一出口,齐昱知道自己说多了。 “……”苏郡格抬头看他,微有一怔,想也知道齐昱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他早就会把自己打听个底儿透。一笑却无法释然,“你早都知道了,还跑来问我啊。”目光躲闪,那是一段不能忘记,也不能被记住的。越想忘,越难忘;越记住,越伤痛。 贰拾壹·伤心莫问前朝事 那年,母亲刚刚去世,苏郡格六岁,也是个秋天,北京的秋天明媚清澈,园子外那棵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全部都黄了,风过,沙沙作响。.info “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小郡格问一旁的奶妈。 “小姐,不要急,大帅很快就会回来的。”奶妈只能哄她。后来再大一些,苏郡格知道自己难为了奶妈,她只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父亲去的是战火纷飞的战场,这一战不仅仅关系到权力更迭,还关系到生死存亡。 佟佳氏?静恬满族贵族公主,十六岁就跟了苏淳严,去世时仅仅二十八岁。所谓红颜薄命,指的便是如此吧。可惜的是在静恬公主咽气之时都没有见到苏淳严最后一面,苏郡格到现在都记得弥留之际的母亲在没有了原来活泼外向的性格,她死死的攥住床单,眼中泪水弥漫,绝望而又凄凉。 五天后,苏淳严胜仗得归,可是那个让他挚爱一生的女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红色旌旗转瞬间换成了白色绫幔,整个北平城都笼罩在一股浓浓的哀伤里,久久不能散去。甚至到除夕这一天,城里也没有爆竹烟花的动静。因为苏大帅下令,全城戒严直至来年开春!其实他恨不得让北洋府也降下半旗,为他的女人默哀…… 书房里,宣纸装裱的画像已经泛黄,画像上,那个穿紫色旗袍的女人坐在藤椅上,周围是盛放的鲜花。她的笑容和这些花朵一样,灿烂盛放,永远都开在苏淳严的心里,谁都不能取代。 只是苏郡格,他放不下心。郡格,这个名字是她给起的,她说他们一定要有一个女儿,一定要像疼郡主格格一样的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于是他们唯一的宝贝就叫做苏郡格。 在她的葬礼上,所有的亲戚赶来,哭得昏天黑地,哭得让苏淳严心烦意乱。唯有苏郡格不哭,她披麻戴孝傻愣愣的跪在地上,看着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这其中也包括傅含秋。 在苏淳严的面前,傅含秋一把抱过小郡格,“大冷的天,这么跪着可不行。”然后捂着她冻红的小手,还有脸蛋。她的眼泪婆娑,必然心疼极了。孩子就缺这么一个真心疼她的人,要知冷知热,要嘘寒问暖。男人终归是没有女人心细的。 于是第二年,傅含秋就进了苏府的大门,甚为风光。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她能对女儿好,什么都不是问题。 噩梦也就在这个女人进门之后开始了。苏淳严经常不在府里,于是给傅含秋很大的空间,让她可以恣意横行,而整个府中则都是敢怒不敢言。十岁,苏郡格的私塾先生被赶走,她从此以后开始自己看书,再后来书房也被锁上。苏郡格因为这事与她闹过,也状告过苏淳严,但是几次下来她发现父亲很是不容易,白天要在外面忙军政,晚上回来总是要处理这样那样的家事,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几次苏郡格都看到父亲就在沙发上坐着沉沉睡着。再后来,傅含秋竟然出了要给苏郡格裹脚的点子,这次苏郡格就没有饶了她,一脚把放在地上的那盆烫脚的热水踢翻在傅含秋的脸上。 这件事后,受到苏郡格虽没有受到责罚,但是傅含秋在苏淳严的心里位置有了些上升,毕竟是女儿不对,更何况傅含秋还怀了孩子。 本以为傅含秋怀了孩子之后会踏实许多,却不想她更是变本加厉,仗着有孕在身,更是肆无忌惮。苏郡格惹不起躲得起就考上了燕京女子师范就住在学校不愿回家。 至于安楚辰和苏郡格之间的事情,更是不会少了傅含秋的掺和,先是听说苏郡格和学校的一个男老师走的比较近,而后暗地里将那老师给逼走,再后来就是在苏郡格的饮食里放入**,然后留下安楚辰与她独处,制造机会。 安楚辰有贼心没贼胆,还好没碰苏郡格,又幸得安楚辰的大哥安楚宏是个良善之人,得知这件事后亲自上门,负荆请罪。苏淳严知道整件事后自然是雷霆大怒,把傅含秋关进了地牢。又惊又吓的傅含秋流掉了孩子,从此之后在不能生育,也算得是天理昭彰了。至此,傅含秋终于是消停了下来,在苏府中也不会见她飞扬跋扈的姿态。 傅含秋流掉的是一个已经成了形的男胎,苏淳严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我苏淳严只有郡格这个女儿,别的,都不稀罕!”他对自己的慈爱还夹杂着对她母亲爱情的延续。佟佳氏?静恬那是他一生的伤与痛,永远抹不去。当苏淳严似有似无的表示想让她嫁到齐家的时候,她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的就主动要求了。 这也就是苏郡格因何远嫁上海,因何要避开那个家…… 贰拾贰·采菱人语隔秋烟 齐昱沉默,他对她的了解大都是从邵震送来的文件中得来的,一桩桩,一件件,看过后良久不能释怀,或感慨,或叹息,或气氛,也为她不值。从那样的一个家里嫁到这样的一个家里,她倒是安分守己让人惊异。 “少帅,该你了,说说你与那位小姐的故事给我听听吧?”苏郡格窝在沙发里,有点慵懒。 “我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齐昱有些耍赖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面前就是不想提到别的女人,好像是亵渎了她什么一样。可是不说未免也太赖皮了,自己问了她那么多呢。“我们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互相喜欢,本来也是想结婚的,可是家里不太同意……”他没有再说下去,他怕她又多想。于是赶快转换了话题,“那天去教堂捣乱的是不是林承的手下?怎么会动的枪?” 苏郡格就知道他对这事很难放下,而且一定会查的,之前她的轻描淡写,他一句也不行,“其实吧,有几个学生因为怎么了就躲到了教堂里,林承手下的人来教堂搜查,就这么闹上了,后来言语也起了冲突,那些帮派的人自然是耐不住脾气的,几句话就呛上了,后来就动了枪。(..info)我不小心被子弹擦伤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 “学生?不会是和南方那批革命党有牵扯吧?”齐昱目光扫来。 “这个我不清楚的,他们穿的是学生制服,应该就是和齐眉,齐晓一样的学生吧。”苏郡格目光依旧柔和,低头抿了口水。 “哪个学校的?没有校徽吗?” “没看清,当时那么乱呢,都动了枪,我也害怕。” 齐昱把眼一眯,她可不想自己说的那么胆小,这事不能光听肖存钦和苏郡格所说的,还是要查。 “怎么,你不相信我?”苏郡格突然抬头看他,眸光清冽。 他回应,“不太信。” “那你去问肖警长吧。”苏郡格闭了嘴,她知道一齐昱军人的洞悉能力,他一定信不了,可是那都是他的事情了,从苏郡格口中就一定不能说出教堂里藏有走私的消炎药,回想一下所有的事情算已经安排妥当,除了自己的腿上暴露是一个败笔,其他还算好。.info[] 但是苏郡格不知道,齐昱的目的在于该怎么样把林家在上海的势力清除一下,最近几年上海的帮会势力有点过了,杜家,黄家,林家,这三个在上海军火烟草妓院的生意近几年有点风头太过了,沪军就这样放任不管早晚是要翻了天去。林家是三大帮派中势力较弱的,但是在三家生意中起着关键的作用,林家把持着上海除了沪军之外剩下的小码头。之前林忠熙还好些,为人低调内敛,可现在是他的儿子林承掌握着林家的所有买卖,年少气盛,林承可不是个吃素的。现今正缺个借题发挥的机会,齐昱觉得现在这个机会就挺好。 三个学生确实和南方的革命党有关系,是他们把消炎药从临城的码头里偷来藏在圣心教堂,准备找机会吧这批药偷运给南方的革命军医治枪伤的。因为这批药也是林承从德国走私来一部分是给一言堂做内用,另一部分则是私卖的,若是让沪军查到了一样会掉脑袋,所以自然也不敢声张。 在圣心堂那天他们与神父安东尼火并时,苏郡格负责转移药品时不小心伤到了,是子弹飞溅给崩到腿上。不过还好一言堂的打手只是看见了个人影,并不能确定是谁,回去给林承汇报时,林承觉得应该就是苏郡格,于是便故意设宴邀请齐昱与苏郡格,借着跳舞的机会证实一下掩护药品的人。 “怎么会和圣心堂的人很熟呢?”这种口气实在是像审犯人。 “我在上海没有朋友,觉得无聊就去教堂听他们唱诗班做礼拜,也向神父借书看,一来二去就算认识了。”苏郡格倒是觉得无伤大雅,就算他字字句句都在调查自己却对他的事情缄口不提也无所谓,因为本来她对他的事情就不怎么好奇。 “怎么会没有朋友?我看你和齐眉、齐晓她们玩的不就很好吗?” “她们都要上学的,哪里会像我这样啊!”苏郡格打了个哈欠,没有敷衍与搪塞的意思,她“被审”这么久是真的困了,也确实该睡了。“我去洗漱一下,先睡了。” 齐昱点点头,人仍旧坐在沙发上,看她进浴室出浴室,最后再进卧房。这一次算不深谈,但能算的上市他们之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了,相互之间没有什么进展,可能如此平心静气地聊天已经难得。 之后的一个周两人比以前话多了不少,但内容仅限于日常生活,比如书本资料摆放的位置变了齐昱没有找到;齐昱穿脏地大衣该拿去洗了,这样居家过日子的小事,言语客气语调平缓,说是相敬如宾阵阵恰如其分。另外就是苏郡格发现,齐昱喜欢往家里打电话了,特别喜欢告诉她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晚上要在军部加班不回家了,另外加上一句不用等他了,…… 苏郡格每每接完这样的电话,都会纳闷,需要这样报备吗?再说自己从来都没有等过。 贰拾叁·风雨相留添悲怆 情况突变,在这个周六,苏郡格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她见到了简奉仪!而且是在自己的家里,就在她卧室的隔壁,就这么的近。 但简奉仪却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道那个一脸惊讶看着自己的女人就是齐昱的夫人,更不知道她就是苏郡格。因为简奉仪满身是血,被砍了十几刀,已经不省人事了。 深夜中被吵醒,急忙出来看时,就见齐昱怀里抱了一个人,邵震慌慌张张的一路小跑跟在身后,路过苏郡格身边的时候立正敬礼,“见过夫人!”苏郡格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然后就向齐昱走去的方向张望,这种情况实在是像正在围观的路人甲或者路人乙……她怎么都不问一句?围观的也太业余了。 见齐昱报了那个人进了客房,苏郡格也就回了自己的房间,邵震被晾在了走廊上,正巧画春也上楼来,“邵参谋长,那人是谁啊?” “嘘,不该问的不要乱问。”邵震一脸严肃。 这时房间里苏郡格在叫画春的名字,画春伸了伸舌头,调皮一笑,就进了主卧。 “少奶奶,有什么吩咐?”画春的眼珠子却还瞄向门外。 “把门关上,我交代你几件事。” “是。” “第一,今天晚上的事不要跑到外面说;第二,最近少爷有什么吩咐你都照着去做,不用给我说,也不许给别人说;第三,我现在给你说的所有的话不许告诉任何人是我说的。总之,多做事少说话,否则出了什么大事,你兜着。”语气没有那么重,但画春明白苏郡格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一个伺候的小丫头什么都兜不起。 “是,少奶奶放心,画春一定做到。” “好,只要你做得好,我有奖励。半个月假期够你回趟老家,外加两个银元的路费,怎么样?” “谢谢少奶奶。” “哎,没给你说现在就给你,看你表现咯!” “少奶奶您放心!画春保证做到。”口气斩钉截铁,画春吃这套。 齐昱守在简奉仪的床前,他不知道这样一个娇小柔弱的女子是以何种勇气挡在自己的面前替自己挨得那十几刀的。 “少帅,您休息一下吧,都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也没吃东西,这伤也该换药了。”邵震一片真心。 “滚!”显然齐昱不领情,还非常的不近人情。 邵震无奈,了解他的脾气自然也不会生气。只是每每遇到简奉仪的事情,他便不能自持,邵震实在觉得心中不畅,更何况隔壁就是夫人的房间,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关于这件事,邵震里里外外都查了个遍,戏园子里看的是和庆班当红花旦方菱花的戏。 这两个人出行是改了装束的,齐昱烟灰色的杭缎锦袍,深黑色礼貌,简奉仪则是一身套装外罩了披风,不过平民装束而已,就被跟踪上了,半道上没有动静挑在戏园子下手。 蹊跷的是这怎么看都像是布好了局,莫非苦肉计?是简奉仪非要去那听戏地,而且面对凶徒如此舍命相救,未免过了,生生挨的这几刀。难道是要用这个局破了之前齐昱对她的怀疑?难道少帅真的忘了,简奉仪说她在京都留学的,什么时候又出去北海道?她到底是哪国人? 更想不明白的是那些凶徒的逃走的路线又与一言堂的位置很是相近。少帅什么时候与这些帮派的人结下了梁子,上次林府不是还请少帅去参加庆生宴吗? 再看看这屋里唯有画春一个人忙里忙外帮着医生护士倒血水,端垃圾,不知道少夫人在隔壁忙什么呢? “医生,她怎么样了?”齐昱问。 “放心,都是外伤,不过有的刀口深了些,但不致命的,现在大了吊瓶,等过几天伤口愈合了就没事了。病人醒了少喝些水,饮食清淡些。明天上午九点之前我会再过来。” 送走医生,齐昱坐在一旁发呆,自己是真的错了吗?两年的相处抵不过她一晚上的醉话,他还去怀疑她?看着她如今伤成这个样子,真不明白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狠的心啊! “少爷,这是白米粥,您吃一些吧。”画春一旁打断了齐昱暗地的自责。 “放着!” 画春悄悄放下粥,见他的脸色不好自然要逃,刚转身就听齐昱一句,“苏郡格呢?”指名道姓。 “啊,回少爷的话,少奶奶在屋里呢。”画春舌头打结。 “她都不知道来看一眼吗?把她叫过来!” 画春心里就想喊救命,少爷又要找少奶奶的麻烦了。 贰拾肆·金装宝剑藏龙口 画春一路小跑就去找苏郡格,“少奶奶,不好了,少爷发脾气呢,说,说是……” “说呀。.info[]”苏郡格从书本间抬头。 “让您去客房看一眼。”这句话画春简直就是哼唧出来的。 无理取闹到了一定境界,忍无可忍!苏郡格皱眉,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你就在沙发上帮猫咪梳理毛,梳不好不许出门。” “啊?”画春目瞪口呆,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半个小时过去了,别说没见到苏郡格,就连画春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少帅,您的胳膊该换药了。” “我总共就挨了两刀,换什么药!?” 邵震委屈,自己总是不能把握好关心的时机,太失败了。其实也就是看齐昱自己生闷气,害怕他气坏身体,本想缓和一下气氛的,现在又弄巧成拙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 推开门,画春在那边心不在焉的给波斯猫梳毛,那个猫咪惨遭蹂躏,却也不敢反抗,只是哀怨的喵喵叫。见到了齐昱,画春赶紧站起身来,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里面苏郡格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且认真非常。 “画春,你过来。”先招呼一声的是苏郡格,却不是齐昱。而后就见画春听苏郡格耳语一番,战战兢兢的出去了,还把门也关上。 “吵架是吗?开始吧。”苏郡格放下笔,双肩一抱,似笑非笑的看着齐昱,“放心,这回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可以随意发脾气了,请随意。” 齐昱的唇边漾开一笑,将苏郡格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甚为仔细地打量了半晌,“可是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少夫人会错意了。(..info好看的小说)”他双手撑开支在书桌上,把身子探在苏郡格眼前,“少夫人什么时候喜欢上和我吵架的?”眉目传情,言语轻佻。 苏郡格直直的瞪着他紧贴过来的脸,丝毫没有躲避,不回应,甚至丝毫不动。 这女人真有胆识!齐昱心里都有些佩服她了。“我只是想告诉你,等奉仪身体好了,我会娶她过门。”一字一句都在挑衅。 展眉,轻笑,“那是少帅自己的事,不用向我汇报。”苏郡格漫不经心,“后面的园子找个时间让人收拾出来,简小姐可以随时搬过去。”说这句话时,她却非常认真。 “那不成!我就要她住在现在这个地方。”齐昱也不含糊。 “那我搬过去。”苏郡格马上回击。 “呵,你不是给母亲说没有过狗我们的二人世界吗?你搬什么啊?”齐昱冷笑。 “这样的借口不过是搪塞母亲的。”她说的坦坦荡荡。 齐昱额角的青筋有些突起,可他脸上依旧平静,绕过书桌,在苏郡格一旁站住,猛然用力把她架起来,而后紧紧揽在怀里,勒住她的腰身,对全身僵直的苏郡格狠狠的低吼,“你觉得自己很高明是吗?” 苏郡格满脸通红,卯着劲去挣脱他的钳制,喘着粗气,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是母亲先给我说你和简小姐的事情都是过去的,都是你逢场作戏而已,我不过是成全她的心思,顺着她的意思罢了。” “顺着母亲的意思是吧?那我明白告诉你,你没进齐家门之前,母亲就答应过奉仪,让她在你之后嫁进来。所以你必须接纳她!”齐昱给苏郡格下最后通牒一般。 害怕失去重心,苏郡格双手攥住了齐昱的前襟,别过头,斜眼看着他,“我没说不让她嫁进来!” 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努力地保持着自己的平衡和镇定,“我说的是要你接纳她,你去探视一下又怎么样?”齐昱步步紧逼,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苏郡格被捏痛了,直咳嗽,仍旧倔强,硬口气不减,“有什么好看的?要是我去看了,没事也成有事了,说不定就弄个什么落井下石的罪名,我不是让画春过去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让一个下人过去?还是你身边的丫鬟,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正好撇清关系是不是?” “我告诉你,齐昱!”这次苏郡格是真急了,连名带姓的叫他,“为了你让我对一个无辜女子下毒手,你觉得你配吗?齐少帅不缺女人为你争风吃醋,我苏郡格不会趟这趟浑水。别太高估了你自己!”话已经是说到了极致。 齐昱心里有一揪揪的疼,却仍不放弃,“好!那奉仪过门后,希望你们在一起好好相处!” 贰拾伍·侯门深何须刺谒 贰拾伍?侯门深何须刺谒 简奉仪在齐府养伤的这个几天,可真是彻底不消停了。白琳和齐庚泽来不在话下,还有邱珍,许惠冉,齐云茹的到来。苏郡格就受不了啊,这不是被大方,被端庄,被淡定吗? 最关键的还是简奉仪要进齐家大门的事情,白琳提出,许惠冉跟着帮衬,邱珍一语不发,齐云茹打哈哈,齐庚泽不管不问。 苏郡格答应得很是爽快,不过也将她的原则底线亮出。娶进门可以,娶多少都随意,只是不能与她同住一处。说白了就是齐昱独立门户的这个后院,这栋楼里只能住苏郡格自己,姨太太们另择他处。或者,姨太太们都在这楼里呆着,苏郡格另择他处,比如那个小园子,收拾收拾她就能过去。 意思一出,许惠冉第一个不乐意,这什么意思啊?这不是含沙射影的在编排她吗?白琳都能容下,凭什么她苏郡格就容不下?姨太太怎么了?姨太太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凭什么就要出去住啊?见过霸道的,没见过这么霸道的,当着长辈的面儿就这么编排人!许惠冉本就不怎么喜欢苏郡格一直都觉得是她坏了林嫣与齐昱的好事,这回更是戳到了许惠冉的伤疤上了,于是当场就甩了脸子走人。.info 苏郡格却并不介意,听许惠冉那话就知道若是她再不反击,恐怕她就更有恃无恐了。什么叫做“女人进了门就要懂得三从四德”,什么叫“不管以前是什么样的家事,什么样的地位,只要是嫁了人,那就应该乖乖听话的”,什么叫“多个女人就多个帮手,古代皇帝有那么多的后宫妃子那都是有一定道理的”什么叫“装清高没有用,摆谱也不济事,能笼络的住男人的心才叫本事”…… 许惠冉是过分很多,白琳不稀罕跟她计较。更让白琳吃惊的是苏郡格的态度,这孩子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耐不住性子的针锋相对了?原来她的骨子里竟是如此的硬气,心里什么都用,说是好脾气,温和性子,但也是个说一不二不肯吃亏的主儿,下定决心的事,就别指望她退让半步。白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随便扯了个闲篇,也就借故走人了。 不过,还没有等简奉仪好利落,齐昱已经先开始往后面的小园子里搬了。将那个园子收拾干净不说,还让人给园子里四件平房都刷上了粉白色的漆,园子里的花花草草也修剪整齐。说是简奉仪喜欢白玫瑰,可这大冬天的哪里去找白玫瑰啊?也亏齐昱想得出来,就让邵震搬来两车布绢花来充数。 站在川黔看齐昱亲自指挥工人摆放,苏郡格就想到了隋炀帝也演过这么一出,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他还不是皇帝呢,就开始这么奢侈不堪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苏郡格头也没回,随口说了一句:“进来。”可是还有敲门声,于是她回头,本以为是画春,却不想原来是简奉仪,小脸苍白,大病初愈的样子。 这是苏郡格第二次见她,想起那次在华海路看她正一脸欣喜依偎在齐昱的怀里,红润的小脸甜蜜笑着,这次就有点可怜兮兮的了。 “简小姐,请进。”苏郡格过去扶她,然后叫画春上茶和点心。两个人隔墙而居这么长时间,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苏郡格也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她先来了。 “少夫人客气了。”简奉仪说话声音细小而甜美,伤还未好,走路一跛一跛,被苏郡格扶到了沙发上,“这几天都一直再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她的话说的很有诚意,苏郡格听得出来。 “哪里的话,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苏郡格真的觉得非常尴尬,她与她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难免冷场。不过苏郡格真的觉得这个女子挺不简单的,为了齐昱流过产,现在还挨了十几刀,爱情的力量原来这么伟大。“简小姐真是让人很佩服。” 画春看见是简奉仪来找自家的少奶奶,那眼珠子就开始剜人了。那劲头,看上去就好像要上去捅她个十刀八刀的才解恨。苏郡格看了她一眼,画春这才作罢,但上了茶和点心并不离开就杵在那里,一动不动,貌似是在听吩咐,其实是护主心切啊。苏郡格使眼色也无济于事,索性便由她去。 “其实没有什么好佩服的,他与我而言就是命,他要是有好好歹歹,我活着和死了也一样。不过,这其中的深情厚意,少夫人确实很难理解,也不怪您。他总是将我放在心上,对少夫人难免就疏忽了。”简奉仪并不看苏郡格,只是吹吹了茶水的热气。 贰拾陆·不比等闲墙外花 “为了他,别说只是这十几刀,就是要我的命,也随便。[..info超多好看小说]”简奉仪淡淡的一笑。 这是表决心呢?苏郡格一下子被噎住。跑到这里来表决心?!什么用意?要是把话说狠了。你俩一起死去就是了,何必上蹿下跳搅得别人不安生。可这样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苏郡格抿了口茶,云淡风轻。 那边画春可不依,气得咬嘴唇,斜眼睛瞪简奉仪,真想捶她两拳,这小骚蹄子,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越是不想和你们计较越是蹬鼻子上脸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的脾气是越来越控制不住,偏偏这个时候又有人来找不痛快!“是呀,少帅不能没有你!这不,后面的园子给简小姐收拾出来了,就等你赶快好起来搬过去长相厮守呢!”苏郡格微笑着看简奉仪脸色垮下来,然后抿了口茶,依旧云淡风轻。 这回轮到简奉仪没话说了,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她就是个绵里针,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而已。可是自己就这么认输也未免太丢脸了,“是啊,以后咱们挨得近了,还要劳烦姐姐多照顾啊。我年轻什么事情又不懂的,姐姐多担待。” 姐姐?!苏郡格真是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坏掉,她叫自己姐姐?还真弄得和皇帝的后宫一样啊?你觉得他是皇帝,我可没有这么觉得!这样的人,懒得和她废话。“简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就让画春先送你回去休养,好好养着,别出了什么差错,免得我跟少帅没法交代。” 恐吓令外加逐客令,简奉仪真是没有想到苏郡格这么不客气,自己这样跑过来被数落了一顿就回去了? 画春一脸兴奋,看着少奶奶把这个小狐狸精敲打的没话说,暗道:活该! “聊什么呢?也算我一个吧!”齐昱在门口传来声音,气温刚从冰点有升至沸点。 “昱,你去哪里了?我睡醒了怎么就没有看到你?”简奉仪撒娇。 “乖,我去布置我们的小天地――玫瑰园了。”齐昱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苏郡格鸡皮疙瘩掉一地,这两个人肉麻的让人恶心。惹不起躲得起,给你们腾地方。刚要一起身,齐昱又发了话,“中午吃牛排吧,少夫人露一手怎么样?也让奉仪尝尝。” 什么叫做欺人太甚?这就是!苏郡格平缓了一下呼吸,她觉得自己都开始磨后槽牙了。若是发火就承认了自己生气,承认生气那就是认输了。自己有没有干什么,凭什么就要让你们惹生气?凭什么认输? 画春抖了个激灵,抢话说:“少爷,今天厨房里没有准备牛肉,改吃别的吧?” “没有牛肉,那就去买啊,少夫人牛排做的那么好,一定知道买什么样的牛排最合适。”齐昱发狠要弄苏郡格难堪。 “可是,现在,现在买,也来不及了啊……”画春都要急哭了。 “画春,打电话给d**id牛排店,订一个最好的包厢。”苏郡格缓缓转过头来,认真的看了齐昱一眼,而后又转过头去,“就说一会儿齐少帅要去用餐。” 简奉仪看着苏郡格刚刚转过头来,眼珠子都有些发红光,受到这样的挑衅,她生气到了极点可仍旧按得住自己的脾气,真是让人吃惊。而且吩咐下人打电话订餐,又将事情置之死地而后生,凡事不做绝。不一味的引人软弱,表面上冷漠,但又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简奉仪想要的结果与事态的实际发展实在是偏差太大,她其实只是想显示一下她与齐昱之间爱情,告诉苏郡格她在齐昱心里的重要性,让她明白她与齐昱的感情早早就有。如今她也要进少帅府,不过就是为她和齐昱之间的爱情添加更完美的一笔。她是要给苏郡格示威的,她是拿着自己的真情挚爱给她示威的,可是现在一切都乱了,乱的一塌糊涂。简奉仪觉得自己的爱情,可怜又可悲。 因为表面上看到的是齐昱在找苏郡格的麻烦,在不断的挑战苏郡格良好修养的底线,可是实际上简奉仪看到的是齐昱对苏郡格那种浓厚的兴趣,是齐昱对苏郡格耐心探究的一次次升华。他对她就是特别的,不绅士,不讲理,不规矩…… 哪怕齐昱背对着简奉仪,她也能感觉到,这一刻齐昱要么会狠狠的苏郡格一顿;要么,会狠狠的抱紧她。苏郡格,你赢了,这个男人,早晚是你的俘虏。 贰拾柒·洒松烟点破桃腮 外面的阳光可以算得上明媚灿烂,只是这已经是深冬,纵然有着再明媚的阳光,空气中的温度依旧让人提不起任何良好的兴致。教堂里空旷,呼吸的雾气看得都很清楚。孤单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桌椅,面对着圣母像,苏郡格抱紧了双肩,凝视那慈爱的笑容,可心底里仍旧一片一片的凉意。 “孩子,你不应带着这样疑问的表情来看我们的圣母。”安东尼站在了苏郡格的身后。 “……”苏郡格转头报以微笑,“对不起。” “今天怎么过来了?” “就是随便逛了逛,本来想回汇德路的,但是……”没有再说下去,汇德路15号是苏家在上海的行馆,本来只是租下来图的就是苏齐两家联姻的时候方便,但自从婚礼办完之后这个二层小楼还是留了下来。这是苏淳严的意思,而且还让两个仆人在那里守着,苏淳严说这可以当苏郡格在上海的娘家。可是现在她现在非常害怕回去,因为实在太想父亲了,害怕会哭,害怕刘叔会打电话给苏淳严。 “孩子,很伤心吗?那就祷告吧,圣母会帮你的。”安东尼的微笑慈爱,突然就让苏郡格想到了父亲,都有着一样开始花白的头发。 苏郡格点点头,她并不是天主教徒,也不信奉任何神明,这一刻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神明不能帮她做什么,但是可以当一个很好的听众。 静静地闭上眼,这个世界原本是可以安静的,没有纷纷扰扰,可是现在怎么了?自己还没有逃出来吗?还是说不过是又进入了另一个怪圈?为什么呢?越是想摆脱的,越是紧紧缠绕。(..info)错了,其实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那样离谱,现在一切都没有了可能,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想哭,但是眼泪却流不出来,一遍一遍的叹气,是在可怜自己吗?苏郡格原来你是这样的没有出息,这都是自己选的啊!会回的到从前,回的到当初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脚被冻得有些麻了,手也有些木,呵了口气,搓搓手,猛然发现身后站着安楚辰。 “伤还没有好吗?”他先开了口。是因为看到她差一点就要摔倒,却不知道是被他吓到了。 “厄,没事了。”苏郡格有些尴尬,这种气氛实在是让人不舒服,他在自己的背后站了多久…… “最近要少来这边,上次的事情,警察局已经开始调查了。”安楚辰一脸的关心。 苏郡格嘴角有些上翘,带着些厌恶,“不用你提醒,安少爷还是照顾好自己的生意吧。”她不喜欢他这样暗中监视她,就好像是一场逃不开的噩梦。 安楚辰慌忙解释,“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关心你,怕你出事。”可是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她已经有了怒意。 “我没有误会,安少爷谢谢你。”冷若冰霜,苏郡格耐心也没有了。 “郡格,为什么你就不肯相信我?”语言急切。 “有什么要相信的?”很重的疑问。 “不能爱你,能不能做你的亲人?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从北平来的。”祈求。 “……”无奈。 这个男人,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非要在她身上动心思?难道他没有看到那些女孩们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身上流连? 她还是不愿意给他机会,毫不留恋的转头,“安少爷,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对不起。”这样的坚决。 …… 贰拾捌·黄花零落重阳后 关于简奉仪是如何进齐家的,坊间说法不同,有人说她也是拜了齐家的祖宗,跨了火盆才进了齐家的大门,也有人说她根本就是无声无息的搬进了那个小院子,说法是不太相同,但不了否认的都有一点,那就是――姨太太终究是姨太太,做小就永远都是小。与苏郡格那时中西合璧的盛大婚礼,她根本没得比。 腊八这天,简奉仪和齐昱邀请几个姊妹到他们的玫瑰园来聚一聚,说是简奉仪亲自煮了腊八粥。 季娇丽撇嘴,“切?腊八粥?有什么稀罕的,能比得了嫂嫂的牛排吗?还有蘑菇浓汤?” 齐晓因为许惠冉不喜欢苏郡格也不怎么多话,“就当时给哥哥面子吧,她都搬进来那么长时间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样不好吧。”心里想的是,你不想见就不用来,我们可住这里的,怎么能一样啊。 “是呀,不要别扭了,我们只喝粥不说话怎么样?”齐眉征询两个妹妹的意见,却忽视了还有个小的呢,季文杰。 姐妹三个达成一致,就领着季文杰去了玫瑰园。简奉仪当然是尽力讨好,可是她也看得出来,这三个小姑子不怎么好伺候,就连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齐眉也不冷不热的。于是就把重心转向了七岁的季文杰。 “我不能吃甜品,妈妈说会蛀牙。”季文杰小脸板的一般正经。 简奉仪被这个小家伙的严肃给唬住了,齐昱眉头一皱,“上次你吃那个桂花糕的时候怎么不喊着怕蛀牙啊?” “因为嫂嫂知道我会蛀牙,所以用的是蜂蜜,不是白糖。”季文杰嘟嘴。 一时冷场,简奉仪难堪,他们从未叫过她嫂嫂,在他们的眼里唯有苏郡格是嫂嫂。 齐昱脸一拉,“文杰,你还要不要喝粥?”语气严厉。 “干什么,是你请我们来的,态度还这么差劲?”季文杰绝不示弱。 “好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弄。”简奉仪害怕场面失控,若是让家长们知道自己的日子恐怕就更不好过了。 齐晓一旁偷笑,季娇丽则暗暗对季文杰竖大拇指,还是这小人精厉害,下马威给的太好了。 齐眉见大家有些尴尬,也就提了一个新话题,转一下场,“你们最近有没有看报啊?” “什么报?”齐晓问。 “曙光报上面连载的那一部小说是不是?最近我们学校里同学都在看,讨论的也很热闹呢。”季娇丽来了兴致。 “哦,对啊,我们学校也是啊,大家都挺喜欢就是那个讲汉代公主的故事是不是?”齐晓这才想起来昨天大家在抢的那份报纸。 “对的,蛮不错,终于脱离了那些莺莺燕燕,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了,那个汉代公主不要太有风范哦。” “是啊,是啊,人家写的大气磅礴,这样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呢。值得一读!” “曙光报?不也是姑父报社的报纸吗?”齐昱插话,“奉仪,你们那里哪个编辑那么厉害啊。会不会是你写的?” 简奉仪有些为难,其实她很想成为他们的话题,可是她却不是。“我好长时间没有上班了,不知道是谁写的。连载小说那一栏多是报社外的投稿,都是些教授文豪写的,那样的小说我哪里能写得出来。”是有些羡慕的不好意思。 “那样老道的笔触应该是个年纪不小的人,而且一定是女性作家,要不心里描写不会那么到家。你们说呢?” “对,故事情节我觉得有些像中国女版的汉姆雷特,不过语句上没有那么造作,读起来畅快淋漓。” “等我去我爸的报社问一下就知道,顺便要个签名。哈哈……”季娇丽那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骄傲。 “作家叫什么名字,不就知道是男是女了吗?”齐昱问。 “都是笔名,叫深寒,这名字倒是很男性化。”…… 再后来那三个女孩子在一起讨论起了小说和学校的事情,简奉仪只能干看着一句话也插不进去,齐昱也不好说什么就只能给简奉仪夹菜以示慰藉。季文杰坐不住,没吃几口就跑出去和那两只新弄来的德国黑贝去玩了。 贰拾玖·东篱本是风月主 一场聚会就这样草草收场,大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但好在没有出甚大的纰漏。简奉仪很是失落,最后终于演变成了伤心落下眼泪来,齐昱下午本该去军部的,也只好作罢,陪在她屋里闲聊,以打发心情。 傍晚的时候,齐昱突生一计,让邵震送来了一车烟花,在小空地上点燃拥着简奉仪看烟花,哄她开心。 一个礼花弹腾空而起,在无星无月的天幕中绚烂绽放,散如流星,夺目的光彩从窗边落下。苏郡格惊异的抬起头来欣赏,真的很美,“火树银花不夜天”原来就是这样的景致。正这时她笔下的那个汉朝公主也正在匈奴大营里板着熊熊火光,一路厮杀突出重围。 而楼下那个烟花升腾之处,两个人紧紧相拥,甜蜜无限。简奉仪双臂圈上齐昱的脖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了好久,好久,把齐昱看的都有些心里毛毛的,“昱,说你爱我,说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求你。”她的眼睛里有泪花,晶莹剔透,楚楚可怜的在求证。 “当然,只有你一个了。”齐昱看着她有些不明白,也有些发慌,“怎么了?” 突然的,她的唇贴上,只是这次不同以往,简奉仪那么的急切,还加上些许的霸道,齐昱的舌根都被缠得发疼。她却越逼越紧,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齐昱张开眼,却发现他依旧沉醉其中。 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一个身影在对面楼上的那个窗子旁晃了一下,他的心不知道怎么就被牵走了,人有些呆,神情游移。(..info无弹窗广告) 也不知道是简奉仪的吻逼得太紧,还是齐昱的心不在焉,就往后撤了一步,身子也就往后斜了许多。简奉仪没有半刻放松,一把搂住齐昱,整个人都扑了上来。 齐昱的手揽在她的腰上,她的唇或许更轻软一些,腰身也更丰腴一些,个头也更高一些,也就不用踮脚了。可她到底是谁呢? 越吻越绝望,简奉仪感觉到了齐昱的分心,眼泪又不争气的滑落,在两个人的唇边渗入…… 齐昱扳开她的肩,“怎么了?”婆娑的泪眼让人心疼不已,而他也有些手足无措,“别哭。”拂去她的泪水,又将她拥入怀里。齐昱有些自责,可……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那扇窗,人影已经不在了,再看一眼怀里的人。古诗云,“何不怜取眼前人”,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苏郡格远远望着那一双相拥的人,她不是不懂情爱,只是她心里的那个人还不在。齐昱和简奉仪这样的爱情也真好,郎才女貌,只可惜世事弄人,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也怪自己这一杠子插来,弄得鸳鸯两散。自嘲一笑,自己这个恶人是做足了。一声叹息,夜深了,睡意却并不浓,笔下的那个汉代公主过的潇洒非常,自己还是成全她去吧! 看着简奉仪沉睡的小脸,齐昱深深叹息,头一次觉得自己很累。选择题还是判断题,不知道,总之很难。以前他觉得他们的感情真的是坚贞不移,他也想过要认认真真的谈一场恋爱,认认真真的对待简奉仪…… 可是,就因为她的酒后失言,他还是让邵震去调查了。虽然最后的结果是没有任何结果,但是在齐昱的心里,他有了间隙,有了不确定,现在又有了苏郡格。那个女人突然闯进他的生活,嫁给他,和他吵架,还要动脑子化解她身边的危机。看着这一切,自己动了心吗?那么简奉仪又算什么呢?他们将近两年的感情又算什么呢? 叁拾·趁游丝惹在谁家 睡得太晚不说,好不容易睡了却又惹了一夜梦魇。自己笔下的那个汉代公主将自己拖在马后,一路飞驰,难受极了,却出不得声。 齐昱回楼上来是找文件的,走进卧室,看到苏郡格还在睡觉,已经九点多了。一个双人大床被她完全占据,这个女人还有这么张狂的一面,颇有些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意思。 她怎么了?面目狰狞,死死的攥着被角。齐昱走近床前。 “啊!”**的声音十分痛苦,人却还没有醒来,连眼睛都没有张开。 “郡格,郡格……”齐昱拍拍她的脸,“醒醒,怎么了?醒醒……” “好疼啊!”猛的坐起身来,一头大汗,苏郡格大喊,“腿,抽筋了!” 齐昱掀开被子,一手抓住她的脚,一手抻住她的腿,硬是给拉直,“好些了吗?” 苏郡格痛的嘴唇发白,点了点头,“恩,谢谢了。(..info无弹窗广告)” “再绷一会儿。”齐昱并不放手,她的脚好白,原来这就叫做“玉足”,还非常的滑腻,可是她穿的是睡裤,也就只能看到小腿肚子受伤的地方。“慢慢抬高一些,伸直了,再伸一会儿。” “没事了,”苏郡格放松了许多,想抽回脚,可是齐昱没有放手的意思,“是不是伤口的原因?”齐昱托着她的腿问。 苏郡格觉得这个样子实在不雅,“可能是吧,不过现在没事了。”然后就把腿抽了回来,又缩回了被窝。 齐昱这个时候才觉出来她的不自然,轻咳了一声,“我只是来找文件的,你睡吧。”他发誓他真的没有轻薄她的意思,这种借机吃豆腐的事儿,他才不会干呢!好吧,他承认,他喜欢她的那只“玉足”,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刚才是不是做恶梦了?梦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要说出来,这样就会不害怕了,以后也就不会做这样的噩梦了。以前我也总做恶梦,说出来就好多了,你可以试试。” 苏郡格发现今天齐昱的话特别多,还有个疑问就是他们什么时候和好的?苏郡格木讷的点了一下头,也就不吱声了,这种说法不是哄小孩子的吗? 然后苏郡格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继续睡下去的必要,于是起身下床进了浴室刷牙洗脸,再出来的时候齐昱已经走了。 最近的公文堆成小山,哪怕邵震将所有的文件已经整理分类摆放整齐,齐昱还是一声声的叹息。 “怎么了?知道什么叫做勤有功戏无益了吧?”肖存钦忍不住偷笑,“不,你这应该叫做美人误国啊!哈哈……” “肖警长,我在戏院挨了两刀的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跑这里来说风凉话?”齐昱白他。 “放心!我没有美人在侧,自然勤勉,这是调查报告请少帅过目。”肖存钦随手拿个了苹果,翘了个二郎腿在沙发上坐下。 “你还嫌我报告不够多啊?说吧,我听着。”齐昱一边翻腾这手中的文件,一边听肖存钦说案子。 “那几个人肯定不是一言堂的。” “怎么知道?” “与上在圣心教堂根本不是一个手法。一言堂的做事风格向来低调,看看这个,是进口的一种消声器,国内很少见,安在枪口上的,圣心教堂里动了枪,但是没有被察觉就是因为安装了这个。以一言堂在上海的实力,想和沪军抗衡,纯属找死啊,更何况还是刺杀少帅你呐!” “他们连苏郡格都敢杀!” “不一样,圣心教堂实属误伤,他们确实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少夫人。” “有没有查过圣心教堂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火并的?” “这个正在查,”肖存钦略略有些迟疑,“不过真的不排除与南方革命党有关联。” “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林承是你未来的大舅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说出来是因为偷运西药,还真不知道齐昱会有什么样手段,肖存钦知道,齐昱早就想把上海的几个帮派给灭了,现在就是相等一个机会。可是肖存钦不能不顾及林嫣,毕竟那是他的女人,一言堂是这个女人的家。 叁拾壹·梅花浑似真真面 其实齐昱不过是随意的调侃而已,没有肖存钦想得那么多。(..info)那么多年的同学加死党,谁不了解谁啊!知道他不会生气才说的,肖存钦把眼一瞪,生气的样子,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就直接飞了出去,齐昱刚要举手去挡,就看见手里的那几张稿纸上的字,这不是自己的文件。片刻,苹果被另一只手挡了出去。 “她回头,漫天的大火将深黑的天空映成艳红,那是一种烫人的颜色……”齐昱愣住,字体隽秀,也有圈圈点点的修改痕迹,再往后看看,“匈奴”,“公主”,“汉庭”…… “怎么了?”肖存钦觉得齐昱不太正常。 “你……看小说吗?” 肖存钦被问得一头雾水,“小说?什么小说?”于是凑到齐昱的办公桌旁也看他手里的那几张稿纸。 “你看看吧。”齐昱随手递给了肖存钦,然后按铃叫邵震,“把最近的几期曙光报给我拿来。” 肖存钦接过来稿纸,先是赞叹了一下好漂亮的字,然后问齐昱这是什么东西? “等报纸拿来你就知道了。”齐昱还卖起了官司,而后就是无奈。这女人也太强悍了。以前只知道她喜欢看小说,现在都直接动笔写了,而且还上了报纸,“深寒”的笔名原来就是她啊。 肖存钦看了报纸又看了那几张稿纸,“是你家的哪位神人?” “我们家的少夫人――苏郡格……”齐昱拖了长腔。(..info) 肖存钦点了点头,“厉害,不过这好像是要发表的一章吧。” 邵震进门,“报告少帅,少夫人的电话。” “接进来。”齐昱拿起了听筒。 “不好意思,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你早上拿文件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桌子上有些写了字的稿纸呀?那是我的东西,是不是拿错了?”苏郡格的话比较婉约。 齐昱看着那几张稿纸,抿了抿嘴,勾起一丝坏笑,“什么稿纸呀?我没有见过。”肖存钦眼睛张大,这人,太坏了! “哦?是吗?没有啊?那算了,再见。”听得出苏郡格有些猜疑,但还是挂了电话,也没有再打过来。 “你可够坏的啊。”肖存钦苦笑。 “她不是什么事都摆得平吗?这么厉害,现在都能写小说了,多写点也无所谓吧。”齐昱得意。 “你有没有记得一件事,咱们还上学的时候,班里的那个班花。当时全班的男生都想追她,最后谁得手了?”肖存钦突然岔开话题。 “什么意思?”齐昱立马警觉。 “用尽坏伎俩的那个得手了,想尽办法让人家注意你,这么幼稚的手段啊。”肖存钦摇摇头,斜眼看了齐昱,表示不屑。 “胡扯!能一样吗?她已经嫁给我了,不用追!”齐昱说着话的时候没有底气,是已经结婚了,可是,他们之间…… “还有一件事情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简奉仪的事情。我总觉得她不太清楚。”肖存钦正经八百了起来,“和庆班的事情我觉得疑点太多。你难道没有想过?” 齐昱沉默他怎么没有想过,只是他不想承认而已。“你有什么看法?” 肖存钦于是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毕竟这是和齐昱生死攸关的,不仅仅关系到沪军,还关系到齐昱的性命。 “不止你怀疑,我也怀疑,可是一切都太完美了。只是有一次她喝多了,话也说得有些多,我才觉得她和日本人有关系。绝不仅仅是留学日本这么简单。”表情有些凝重,齐昱不想承认的,可是太完美,也就太假了。 叁拾贰·孤馆寒食故乡秋 苏郡格放下电话,深深叹了一口气,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info可眼看就要交稿子了,那是自己昨天一夜的努力……还是开始动笔吧,要不更赶不上下午交稿子了。 冬天太阳下山要早许多,还不到四点落日的余晖已经在窗前洒落铺一片的金黄。站起身来,活动一下脖子,觉得好酸,还好的是已经全部完成了。看看时间,坐黄包车是来不及了,看来唯有让司机帮忙送过去吧。不知道家里还有哪辆车闲着? 装好了稿件,苏郡格换装出门,看到的是许叔的车。“麻烦你许叔,送我到……”苏郡格略略迟疑了一下,还是不说报社的名好些吧。“到沿浦东路。” 少奶奶极少用车的,马上就要到晚饭的时候了,而且还是用的府里最好的车,不过现在府里也就这一辆了。更让许叔觉得有些纳闷的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府里的人好像都很忙,少爷的姨太太也用车,而且也是去沿浦东路。 因为和庆班出了事,这之后的半个月中整个上海都处于戒备中,外观人只知道是出了点什么黑帮砍人的事件,唯有中间的人知晓其中缘由――齐少帅遇刺。 冬日本就萧条,又加上全城戒严,寥落的枯叶着随凛冽的寒风在半空中挣扎几下就落到地上被脚步或者车轮碾压成碎片,归尘归土。行人锐减,即便有几个人也是紧裹了棉衣,压低了帽檐,步伐匆匆,急速而行。 苏郡格趴在车窗口,望着眼前的凄凉,心中也有些悲意,十里洋场的大上海啊,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呢?忽然就传来了许叔的声音,“少奶奶,沿铺东路到了,您在哪里下车啊?” 苏郡格透过车窗打量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突然就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身影很是眼熟。奶白色的修身款羊绒大衣,头上是同样颜色的一顶鸭舌帽,深黑色的翻毛粗高跟羊皮棉靴,娇小玲珑的身量,……简奉仪? 还有她身后的一个人,紧紧的跟着她,身材有些矮胖,丈蓝色的西装,手上搭着一件长风衣,看这样子两个人应该是十分的熟络了。苏郡格紧张的看了一下前面开车的许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街心花园的那个人是简奉仪,“许叔再往前开一下吧,过了那个馄饨店再停车吧,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少奶奶用车老许没话说,不用这么客气。”老许的话很是实诚。 苏郡格便不再多说什么,感激地笑了笑。又将目光望车窗外投去,那种好奇心作祟的情绪,害怕简奉仪发现自己,却又忍不住想去看她。在苏郡格的内心深处,正在猜疑着这两个人的关系……好巧不巧的是,简奉仪回头,在她与那个矮胖男人交谈的时候,目光撞在了一起――苏郡格的和她的。惊讶与慌张,疑惑与忐忑,百感交集,一错而过。 苏郡格收回所有的目光,听着前面许叔在驾驶座上不停地唠叨:“少奶奶您是不知道,我打从在湘西起事时就跟着司令了,少爷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呢,原来我呀也跟着司令上过战场的,有一回撤退的时候腰上中了一枪,躺在床上半个多月不能动,要是别的什么人早就把我给扔了,你说要我这样的老弱病残有什么用啊?可是司令没嫌弃我,让我养好了伤继续跟着他,当了他的司机,连老婆也给我娶了,这一跟啊,就是将近三十年哦!唉,要不是司令啊,我这一辈子也就废了……” 刚刚的一幕还在眼前,苏郡格就仿佛是惊魂未定一般,于是在听老许这一番往事回忆时自然也就心不在焉,不过就是一些什么老部下与老领导不得不说的那些事情罢了。自己的父亲也是军队上的人,这样的故事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看这样的情况,老许应该是没有注意到简奉仪吧,心中莫名的庆幸,终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知道最近北平那边怎么样了,好长时间没有电话过去,晚上的时候要给父亲一个电话了。北平那边的天气肯定比上海冷的更厉害,不知道他左臂上的伤有没有复发。同样是老部下与老领导之间的故事,自己父亲的那个版本就没有这样的温情,母亲去世那年,父亲率领部下反水成功,将原来自己的上司送上了黄泉路。当权力的斗争到了顶峰,唯有决一死战,生则胜死则败,这样更古不变的道理看得多了也就不心寒了。 叁拾叁·夕阳倒影松阴乱 从报馆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想着许叔还在车里等着自己,就有些心急。本想着是从原路来的那条小巷子讨个近路的。可不知打怎么的就觉得心中一紧,整个人不自然起来,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什么不对,基本上没有什么行人,街景萧索的更加可怜,就是有些不对劲,决不能再走刚刚那个没有人的小巷子了,从大路绕一下更加妥帖。于是便要折返,苏郡格才回头,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身边,那剧烈的刹车声音要命的刺耳。在苏郡格还有些错愕不及时,一群黑衣人已经将她围在了中间。一把握紧了手袋,心也揪在了一起,呼吸变得急促。 “少夫人,请进车一叙吧。”车门打开,坐在后排的那个人将目光移了过来,淡笑浮于唇边。 林承?! “请!”身后有东西捅了一下,应该是枪。 苏郡格目光扫了一下四周,嘴唇抿住,弯身便进了车里,坐在了林承的一旁。 现在车上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连司机都出去了。气氛诡异非常,静谧的让人害怕,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出? “少夫人受惊了,林某抱歉的很。”林承凑近苏郡格,她身上的茉莉香在这样的一个冬日里是那样的清冽。 “林先生有什么事吗?”苏郡格的声音里夹杂了寒气。 干笑一声,这个女人真是有气势,处在这样的局面中,即便是装镇定也要够水平,但是她不一样,她的胆识是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少夫人,不害怕吗?”如此低级白痴的问题林承还是问了出来。 “怕?我说害怕你会放我出去吗?”苏郡格板了脸色,“麻烦林先生不要耽误时间,有什么事情尽快说!”顿了一顿,“又或许你会蠢到要绑架我?” “要是我杀了你呢?”林承整个人都靠了过来,语气凶狠。 苏郡格将目光转向前方,忍住笑意,“那就动手吧!我不介意整个一言堂和林家一同陪葬,不知道林先生怎么想。.info” 何止是不怕,现在反而是她在宣战。局势难道逆转了?林承将苏郡格一把拉了过来,全部的力量都压了上来,逼迫她看着自己,“说!药都去哪里了?”他真的急了。 以臂肘抵在了林承的胸前,苏郡格绝不示弱,怒目而视,“林先生,您说的什么药?我不明白!”声音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凛冽。圣心教堂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怎么现在又旧事重提呢? “不明白?”林承一把将苏郡格推挤到车门上,车内的空间本就狭小,这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时间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却一下子缓和,在苏郡格的脸上停住,她好美。那白皙的皮肤因为气氛的紧张而双颊泛红,深色的瞳眸,忧郁,镇定却也犀利敏锐。实在是不明白,这一个女人的身上怎么就有这么多不同的感觉?还记得上次她拉小提琴的时候,优雅高贵,而这次如此近的距离,她镇定却也警觉,好像是一只画眉鸟,好可爱,怎么能不去接近她? 林承如此的态度让苏郡格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输于齐昱的长相,同样地眉眼英俊,只是他流露出的那种匪态痞气还是让人有些不能招架。一只手抓紧手袋,另一只手就要去推开林承。 一把握住她的手,柔荑纤指,冰凉如雪,原来她其实也是害怕的,猛得将她整个人按在了车门上,林承整个人都贴了上来,目光汇聚,一只手把她的手高举过头,死死扣在掌中,另一只手撩起她耳后的发丝,把玩了起来。然后一笑暧昧,“少夫人难道不知道,圣心教堂本就是个私通南方革命军的贼窝?已经不止一箱子药品被从我的码头上偷走了。现在丢失的药品已经十三箱子了,整整五十根金条啊。有这么大的胆子的人,莫非不是少夫人在背后撑腰?而且您不是也经常出入济民会吗?我想很多事情,少夫人也不想让帅府知道吧!”将发丝放到鼻子下面嗅了一嗅,好香,这种茉莉的芬芳确实很合适她。 “林先生,您给我说这些莫须有的话有什么意思呢?我一句也没有听明白。”苏郡格厌恶的瞪着林承。 “不明白?呵呵……”林承冷笑一声,“你不怕死,那怕不怕不死不活啊?” 阴阳怪气的调调。再近,就要碰到鼻子,下面是她的红唇。“哪些药品我不稀罕了,少夫人更胜五十根金条。” “那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苏郡格眉头拧住,已经是没有了耐心。 黑色的枪管抵在了林承的下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郡格从手袋里面掏出的枪。林承马上就要吻上来的嘴唇戛然停住,张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时尴尬万分,这回真的是吃瘪了。 “放我下车。”语气决然。 “让我亲一下,就一下。”声调无赖。 叁拾肆·霎时间月缺花飞 “吧嗒”一声,伴随着子弹上膛的声音苏郡格已经怒极,这人怎就如此的行为恣意放肆,可虽然说是如此,却让人对他没有半分猥琐的感觉。大约是因为长相上得了便宜吧,谁让他也是相貌堂堂呢。 林承听闻子弹上膛的声音,只是眼角下瞄,做无谓状的一笑,眉头一展而后又拧在一起,只是停滞不前,连后退的意思也没有。“何必呢?身为女子舞刀弄枪的可不好。”他心里知道苏郡格就是吓唬他一下,如今的情况她应该不会开枪的。不过也不好说,看看她的表情,林承觉得心里没有十分的把握,还是不要惹毛她的好。 被紧握的手腕猛然从他的手中挣脱,苏郡格握枪的手却仍旧不变姿势,抵在林承的下巴上,凝神屏气,怕他稍有动作,也怕自己没有耐住性子。(..info好看的小说)说实话,真的没有杀他的必要,现在也不是杀人的恰当时间。“看样子你也挺不怕死啊?” “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啪!”一个响亮而又清脆的耳光,连带着的还有一道血色,十分耀眼。 苏郡格也有些吃惊,仔细看是才知道原来是那只金镏子,就是白琳在婚礼上给她的那个齐家的“传家宝”。苏郡格稍稍舒了一口气,但马上又紧盯林承,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捂着脸,愤然的看着对面的苏郡格,“你,我的脸……”,“好狠的女人啊!”已经是语无伦次了。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怨不得别人!”苏郡格丝毫不敢放松。 林承却突然笑了,一笑如春风,却与这冬日里萧索太不相称,笑得苏郡格心里也有些发毛。 “送苏小姐下车!”林承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苏小姐?而不是少夫人! 全然不能明白其中的缘由,苏郡格也没有这个闲工夫去关心林承的心思,虽然下车的步子依旧稳当,可是她自己知道,其实她很想跑的。 刚要转身,就听见后面扔过来一句话:“你有没有考虑过要是跟了我如何?” 莫名其妙,这都从何说起的事啊?!苏郡格极不耐烦,甩开步子。 天边擦出黑意,林承把头伸在窗外,那个身影在模糊的光影中显得那样纤巧绮丽,这是一种诡异的美,以至于在许多年后林承回忆起那段景象时都觉得不可思议,哪怕等到了白发如丝爬满了头,他还是清晰地记得,那个傍晚,金色中有些浓紫,浓紫中有些深灰,深灰中有些淡黑,还有隐约的灯光,在那个背影的身后都形成一种衬托,让那个着深蓝色毛呢大衣的身影如此清晰,如此深刻…… 再见到许叔的时候,苏郡格沉了沉心情,微微一笑,“让您久等了,可以回去了。”还好,就算是故作镇定那也是镇定啊。 “哦,好!”老许觉得有些不安,他看到的苏郡格虽然和刚刚下车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以他的经验,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过,而且绝对不简单。 苏郡格坐在车后目光不自觉地看着脚尖,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还是怕的,已经怕到不敢抬起头来了。回想与林承对峙的一幕,怎么能不用心惊肉跳来形容?还有自己手袋里的那把枪……真的让人后怕。 “少奶奶,到了,该下车了。”老许将车停在了前院。 “少奶奶,该下车,少奶奶?”老许回头。 “哦,到了啊!”苏郡格恍然回神,好像是被吓到了。魂不守舍的拿了手袋,紧紧攥在手中,“谢谢了。”眼前有些发花,步伐凌乱,好像是被朔风吹的…… 叁拾伍·烦恼如何到心头 未踏进门口就听见一阵的吵嚷中间还夹杂着嘤嘤哭声和愤愤怒骂。(..info)苏郡格顿了顿,齐庚泽与白琳去了南京出席军校典礼,顺便又陪着白琳回一趟老家——苏州。如今只有邱珍与许惠冉在家,邱珍的性子一直都是冷冷的,现在屋里闹成这个样子,必然就是许惠冉的手笔了。 果不其然,大厅里闹了一团,新分给自己的那个代替画春的十二岁小丫头——阿玲正跪在众人的中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凄惨,许惠冉则是颐指气使的正在破口大骂,眼角已经斜到了刚刚进门来的苏郡格身上,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是变本加厉,声调更高,声音更大,刺得人耳膜发疼。 苏郡格将目光粗粗扫过,在那边的沙发上还有一个正在低头哭泣的人——简奉仪,没有阿玲那般的委屈,只是低低啜泣,旁边陪着她的是齐家的三小姐——齐晓。齐晓见苏郡格进门刚想要站起身来打招呼,却被自己母亲一记恶狠狠的眼神给挡了回去,便只有乖乖地坐在沙发上闷闷不再吭声了。 “怎的了?阿玲?”苏郡格踱步到阿玲的旁边,有心袒护,可也不能急于一时。(..info无弹窗广告) 这回许惠冉停了骂声,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端起了一杯茶来牛饮。 “回少奶奶的话,”接话的却是伺候简奉仪的丫鬟妙兰,“阿玲把一盆脏水泼在了玫瑰园那刚刚刷好白墙上,弄的污秽不堪,还和姨太太顶嘴。”这丫头原是许惠冉身边的人,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就跟了简奉仪,就一直在小园子里面伺候了。这一跟不要紧,也就并摆着许惠冉已经与简奉仪一个鼻孔出气了。 “我才没有,是你要拿脏水泼我,我闪身躲过的时候才溅到了墙上的。”阿玲哭着争辩,哽咽不止。 算算这屋里的人,能帮自己说得上话的自己还跪着呢,至于邱珍和齐眉,那自然是指望不上了,谁会愿意趟这趟浑水啊?其实还有一个,齐少帅,齐昱,自己这不是异想天开吗?脑子锈掉了啊?看看那简奉仪哭得肝肠寸断的,他不把自己给开膛破肚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今儿这是怎么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一起来,能不能让人喘口气了? 苏郡格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不会让人省心,阿玲毕竟年纪小了许多,一团的孩子气,比起画春来那真是差得远了去了。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只是会哭,而且她这样的哭法让人看着就生气,眼光里面全是憎恶,面对许惠冉这样的人物,她就是学不会避其锋芒,正好就给了对方打击报复的一个好借口,再怎么说她也是主子,得罪她当然没有好下场。 “我问你了吗?”苏郡格眉梢一挑,目光凌厉直逼妙兰。心里的打算是绝不能冤枉了阿玲,这孩子虽然不懂的人情世故,倒算是听话的,早就已经嘱咐过的事情她都会牢记于心。至于许惠冉,苏郡格觉得她的这招打狗不看主人,是该让她明白明白个中道理了。 “呃……”妙兰一脸难堪,把眼睛瞄向一旁的许惠冉。 “杨妈蔡婶,到底是怎么了?”苏郡格将冷冷的声音问向一旁。杨妈在帅府呆了四五年,一向是忠厚老实深得众人之心的。 “回少奶奶的话,这……老奴也没有见着实景,不敢多言。”杨妈确实无奈。蔡婶也跟着摇头。 “那就是没有人可以证明是阿玲把墙弄脏得咯?”苏郡格一眼望向许惠冉,果然见她是有些坐不住了,还有一位也是有些不淡定了,那自然就是简奉仪了。她得哭声戛然而止,未免突然地让人惊讶。 “阿玲,起来,不许哭,咱们走!”苏郡格压根都没有让许惠冉张嘴的机会。 “这还有没有规矩了?!”许惠冉拍案而起,声高拔尖,把众人都吓住了。 “规矩?”苏郡格冷笑缀在唇边,“妙兰,你说是阿玲泼水弄脏了墙?她干什么去玫瑰园泼水?泼的什么水?她泼水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干这样的坏事竟然还让你看见,真够笨的。”杏眸一睒,没有半点情面。“奉仪啊,你下午不在吗?看没看到阿玲怎么泼的水啊?” 简奉仪面色有些紧张,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妙兰,你给我跪下!”苏郡格厉声一喝。 妙兰被吓得赶紧跪下。许惠冉见妙兰竟然当众下跪,折了自己的面子,面目立马狰狞,“哎哟,这是什么世道啊?奉仪啊,妙兰那可是你的丫鬟啊,如今让别人欺负到了这个地步,你怎么忍得下去哟,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阿玲,去,掌妙兰的嘴!”苏郡格这一句一出,更是语惊四座。 齐晓这回看得心惊肉跳的,这是演的哪一出啊?要彻底撕破脸啊?! 阿玲倒是真敢,上去就给了妙兰两个耳光。而后规矩的站在苏郡格旁边,听后差遣,心里却真的是美滋滋的,还是自家的少奶奶好。 耳光虽然是打在了妙兰的脸上,但是简奉仪和许惠冉都有着同样的感觉,那就是脸上火辣辣的,憋屈的想跳楼。 “姨娘,奉仪,我看这妙兰丫头不能留,一个丫头而已,就这么的搬弄是非,敢在主子面前抢话说,以后还不反了天去,赶明让管家给她收拾收拾东西换个人家吧,这样飞扬跋扈的,成何体统。要是在我们北京苏府里头早就给撵出去了,等不到现在呢。您说是吧?”苏郡格以快打慢,已经是完胜了,说完便迈步出了大厅,这是来找气生吧,哪里是来吃饭的啊! 叁拾陆·谁是谁非暗点头 一屋子人却雅雀无声的站着,这样局面未免诡异了许多。许惠冉是何许人也?怎么就能受这样气?干脆豁出去了,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不扳倒苏郡格以后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少奶奶这是没有把我这个长辈放眼里啊!当着我的面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这里可是上海,沪军的少帅府,不是你们北平城苏府!哼!”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知道这里是沪军帅府竟然还如此放肆,简直是目无法纪!”苏郡格脾气再也没忍住。 终于杠上了……这间屋子已经成了个火药桶,顷刻就能炸飞的那种。 “敬礼!”响亮的口令之后是军靴擦地的声音,整齐划一。齐昱回府了。正是时候,也正不是时候。 将披在肩上的皮衣褪去,目光扫过有的人,苏郡格的凌厉,许惠冉的跋扈,简奉仪的怯懦,齐晓的担心,一一入眸。[..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用问也知道刚刚是如何的一番光景,齐昱反而是笑了,了然于心的一笑,“怎么了,还不去吃饭?都在客厅干什么。”回头吩咐邵震,“叫管家开饭。” “走,都去吃饭!”这一句就是在下命令了。 “我还有事,不吃了。”苏郡格可没有任何的心情,下午的事情她还没有醒过神来,现在这一吵架哪里还会有什么心思吃饭。而后就由阿玲扶着往门外走。只是步子还没有迈出门槛。 “回来!”是清楚的呵斥,严厉之极。 回头,一双冷冷的目光对上另一双冷冷的目光,没有任何一方愿意退让。 “昱儿啊,不是我当姨娘的多嘴,有的时候女人是该管教的就得管教,要不然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以后在这帅府里更是眼里没别人了。” …… 没有回应,许惠冉的声音有些发飘。 “总觉得自己是千金大小姐,那是在北平的时候,现在是在上海,嫁夫从夫,这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但凡是知道点的人,都不会目无尊长……大姐虽然出了门,可还有我们呢,怎么就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呢?奉仪那也是昱儿娶进门的,哪怕是个姨太太那也是昱儿枕边的人,见天儿的给脸色看,想干什么啊?造反啊?谁吃你这套哟!哼!……” 没有回应,许惠冉的声音有些空洞。 ……终于许惠冉的独角戏唱到了头,之一的冷场自己觉得无趣也就不再嚷嚷。 “我不是阿猫阿狗,随别人怎么摆弄!远的也不用瞎扯,就只说今天这泼水的事情。妙兰,你说是阿玲把脏水泼在了粉墙上,你觉得你这一巴掌挨得亏了。那好你告诉我,一个把水往外泼的人,是怎么把自己背后弄湿的?”苏郡格声调有些高,一把拉过来阿玲,“少帅好好看看,这大冷的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让脏水给泼成这样,还跪在这里挨骂,我倒是真见识了沪军帅府的威严了!让人刮目相看!”头一回看着有这么激动情绪的苏郡格。 为了一个丫头,她竟然如此的大动肝火…… “老辈的规矩,老辈的规矩告诉过我们,人在做天在看!哼!”这一句冲着许惠冉吼了出来。“阿玲,我们回去!” 静静地看着一切,简奉仪的心有种被凌迟的感觉,他的眼里只有她,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向这边望过一眼,这件事情缘起于她啊,可他的从进了这个门就没有看过自己一眼,想过自己会败,但是没有想过会这么快……苏郡格,我不能就这样彻底的认输,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的。 “咣”的一脚踹在妙兰的心口上,齐昱恶狠狠地骂道,“滚出帅府!” 妙兰被这突然的一脚给踹傻了,摔在地上呆愣愣的一声也不吭,半晌竟吐了一口血。许惠冉更是惊得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半张着嘴,脸色发白,嘴唇也有些哆嗦。 而后齐昱坐在桌子前面一言不发的吃饭,那种吃饭的速度就像是再赌气,快得让人发指。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敢动一动的,直到他把饭吃完了,摔碗走人,齐晓才第一个动弹了一下,众人随之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了。 叁拾柒·纱窗外玉梅斜映 屋里的那两个人这是一个正在给另一个上药,一旁摆着的是云吞面和炖鸡汤,还有两样小菜。搁到平时,这是成何体统!将饭桌都搬到了卧房里面来,可是再想想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吧,上次她喝醉的时候不就在卧房里吃的香菇蒸饺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帅府的规矩在她的面前已经完全投降。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投降到底是谁的投降,是规矩,还是他自己…… “以后学乖一些,不要跟她们硬碰硬,我不在你有谁能护着你呢?到头来还都是自己吃苦,看看这大冷的天遭罪吧?万一生了冻疮,以后可怎么呢。”苏郡格的话说的语重心长,目光里面全是难得一见的关爱和怜惜。 阿玲眼泪汪汪的点着头,“知道了少奶奶,以后不会了。要不是少奶奶回来的及时,今天阿玲这条小命也就没有了。” 苏郡格叹了一口气,其实这孩子还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受了罪,要是说抱歉,应该是她才对。而今已经在帅府树了敌,以后的日子恐怕更要难捱了,只希望画春能早回来几天,这两个孩子做个伴自己也放心些。“好了,药已经上好了,穿上衣服,咱们吃些东西吧。我也饿了。” 两个人就好像是一对相互舔舐伤口的小兽,让人看着心疼极了。特别是苏郡格那种担心而又茫然的眼神,齐昱静静地看着,心有种被掏空了感觉,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慢慢走进了自己的心里,让自己在乎,让自己牵挂。怕她没有吃饭饿了肚子端了饭菜来,知道她不爱吃甜的,就看着杨妈做了香菇蒸饺。其实还是很怀念那天晚上她喝醉时样子,乖得像只小猫,没有形象的蜷着腿缩在沙发上,被她蹂躏的风衣,鬓发歪斜,全无形象。 只是这一架吵得未免太过了,是不是也就再也回不去了?他刚刚当众吼了她啊。之前的时候也吵过架,也吼过她,但是都没有这么让他放心不下,这次真的不同了。齐昱的心里是担心的,他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在前院出现了,他担心她以后一句话都不会同他讲了,他担心她不会再看他一眼,甚至他同她吵架,她也不会再反驳了,他觉得这次真的是伤到了她……要命的是,他也觉得自己心很痛。(..info) 还有,她会不会离开?这样的患得患失,从未有过,苏郡格,你好像毒药一般。 自己究竟怎么了?就因为她刚刚抬眼看到了自己端着餐盘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自己无端的生出这么多的感慨。 …… 也不知道他站在门口这是什么意思,苏郡格实在是一头雾水。今天自己也是一时没有把控得住,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后悔的意思,只是有些感叹,今后在这样一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地方日子要难熬了。 算了,懒得理他。自己都管不了自己了,随他干什么去。想站就站着吧,就是有点碍眼而已。 苏郡格可以装没有看见,阿玲可没有这样的胆子,看到齐昱还是勉强欠了欠身子,“少爷。”然后又回头看了苏郡格一眼,纵然是心性小孩子气了一些,也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应该退下去了。却又担心苏郡格吃亏,便一步一趋的离开了。 苏郡格将所有的东西一一收拾好,然后专心的低头吃东西。 “你也不要再生气了。……她们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犯不着因为她们气坏了身子……刚刚我也已经教训过了。以后不高兴就不去前院吃饭了,免得大家遇见了尴尬……”齐昱的话语无伦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这时该说些什么才合适。将正交放在茶几上,齐昱坐在苏郡格的身边,一时间手足无措。“吃点蒸饺吧,我让杨妈专门给你做的,多吃点。”然后就把蒸饺网苏郡格的筷子底下推。 “谢谢。”苏郡格回应的很客气。这样的齐昱不多见,没有凌厉的气势,没有霸道的口气,倒更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可怜巴巴的在乞求大人原谅一样。如此一来,苏郡格是真的没有了脾气。“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乱发脾气的,要不然也不会闹成这个样子。也让你为难了。”苏郡格是真的觉得很有歉意,话说的也是实心实意,这些齐昱听着就觉得心里一阵的暖。 “呃……”苏郡格的一惊,她的手一下子被齐昱握在了掌中,心也随着收紧。惊讶地看着齐昱紧张的望着自己,好像是在求证什么。 “我……”齐昱好像也是非常惊讶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举动。但他马上冷静下来,却并不放开她的手,“是不是有些冷啊?赶紧吃完,去床上躺会吧,我让丫鬟给你暖被吧?” 尝试着想要缩回手,却没有丝毫的松懈,苏郡格干脆放弃,就让他握着吧。“是有些累,少帅也累了,就早点休息吧。”苏郡格不知为何就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不经意间眉头就皱到了一起。 齐昱这才觉得自己握着的力气有些大,应该是把她弄疼了,于是赶紧松掉。略带抱歉的一笑,“那你休息吧。”然后拿起外衣,就匆匆出了门。今晚他真的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无颜面对她…… 叁拾捌·林泉隐居谁到此 “三月二十五日,天气甚好,初来报社任职,心中只觉兴奋不已,……惊见一人,身形高大,剑眉星眸,……才知原来他乃是沪军少帅……” 齐昱将这个蛇皮本子合上又打开已经不知道多少钱遍了,来来回回的看着就是那么几篇日记。这本子是简奉仪的日记本,很厚的一本,磨砂皮的黑色封面。齐昱是在简奉仪的书桌上看到的,就随手一翻,虽然知道在道德上是有些欠缺,可是,将这个本子如此巧妙地摆放在这个位置……齐昱一笑,自己不看岂不是枉费了他人的心机。而且翻都已经翻开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了。 上面的字体很是隽秀,密密麻麻的记载了这两年以来她与齐昱之间的点点滴滴,从初遇到相恋,然后再到流产,再到现在人厮守在玫瑰园。(..info无弹窗广告)文笔婉约,措辞清丽,描写细致,很多地方实在是打动人心。齐昱突然想到苏郡格的那个小说,没有她这么的细腻,却大气磅礴有余,那种非凡的笔触真的不似出自女子之手。 糟了,怎么竟跑了题…… 日记中每一笔似乎都带着说不清楚的哀怨,凄苦。说她父亲在广州听到了她与自己交往的事情便极力反对,多次写信给她要她去广州,离开自己,可她仍是一心为爱情还是留在齐昱的身边,并义无反顾的跟着他;还有就是在孩子没有了之后,自己的那种伤心欲绝,那种万念俱灰,甚至连轻生的念头都有了,可是一想到齐昱不在身边,还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再说;再后来就是在和庆班看戏遇袭,自己面对歹徒的义无反顾,纵使是挨了十几刀也依然挡在齐昱前面,因为“他就是自己天,自己的一切……”;还有搬到少帅的后园里,看着齐昱为自己收拾小园,布置花厅,每日陪在身边,那种幸福感,就算是受了多少人的白眼那也是无所谓的,哪怕是在苏郡格的眼皮子底下过的委屈也甘之如饴…… 字字句句读来让人心疼不已,可这一刻所有的文字入眼,齐昱只觉得心中有些憋闷,那些往日的情谊如今看来不过玩笑而已。 “看什么呢?”身后是简奉仪一如往常的柔声弱语。 “哪有什么啊。”齐昱的脸上这一刻看不到丝毫异样的表情,这样的捉摸不定让简奉仪有些失望。 “去吃饭吧。”齐昱将手搭在了简奉仪的肩上,拥着她往餐厅走去。而她真的不自觉的回头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日记本。他应该是看到了的,但是怎么会与自己的期望相差甚远呢?到底是怎么了? 满桌子的饭菜依旧是所有简奉仪爱吃的那几样,要是以往两个人都会吃的很是美味,而今天各怀心事就不再如从前一般了。“最近几天少往外面跑,快要过节了,外面很乱。”这完全没有了温存,就像是在下命令一般。难道是苏郡格把那天在沿浦东路的事情都告诉他了?可是没有任何的证据。 “知道了。”简奉仪依旧非常的乖巧可人,然后夹了菜往齐昱的碗里面放,“你多注意些身体,天气冷,多穿些,少熬夜。晚上回来喝鸡汤吧,我等会就给你煲上。” “下午的时候管家找个人来,要不然还是把蔡婶调过来,毕竟是老人了,总比丫头强。”齐昱连头都没有抬,吃了口菜,幽幽道来。 简奉仪点点头,也就不做声了。 “怎么了?今天话这么少?”齐昱也往她的碗里夹菜,然后是笑如春风。 或许就是自己多想了,什么事都没有。如今战事吃紧,兵防部署频繁调动,他那么忙,就没有时间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呢。不过话说回来,倒是有一件事让简奉仪不由得紧张,自从她住进了少帅府之后,他们好像就再也没有温存过,他有多久没有碰过她了? 叁拾玖·樵夫觉来山月底 这是小年夜的前一天,寒风依旧呼啸,只是这临近节日的时候,就全无了前几日的萧条肃杀,出行的人们较前几日大有增加,百乐门和大上海的歌舞又开始升平起来,灯红酒绿,光影交叠,上海滩还是那个上海滩,从未改变过…… 因为林承的关系,苏郡格最近都不怎么去圣心教堂,济民会那边也少有她的身影,可就要年了,自己不过去一趟总是觉得不太踏实,那些孩子还是很招人喜欢的。(..info好看的小说)给他们带些礼物的。看看外面的天气,天色灰暗阴沉,要下雪的样子,应该很冷了,突然想起压箱底的那件皮棉袄来,藕荷色作底上面绣着白色的寒梅,好久没有穿了,不知道还合适么。 这件衣服是在北京做的最后一件冬衣,那年的冬天冷得更厉害些。跟着父亲上过战场的一条老狗死了,苏郡格与它也是有感情的,知道它死的时候自己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后来父亲说是把它给埋了,还给立了个牌子――大黑之墓。毕竟是小孩子,忘性也大,等若干年后的冬天父亲将这件皮棉袄送给苏郡格时她才又想起了那条忠心耿耿的老狗,可怜一生,最后死了还把皮给扒了下来,供主人穿戴。略略的伤感,父亲看到后安慰她,要尽忠就是一辈子,死了也一样。 扣上对襟的最后一个盘扣,在镜子前面苏郡格有些发笑,这样式真的过时了,就好像是前清的八旗子弟穿的长袍一样,和自己这一头的波浪长发实在是不相称。将头发在脑后绾了个团髻,又把一条狐狸毛的短围巾围在领子上,这下真的就成了前朝的遗老遗少了,苏郡格都想笑自己不正经。不过这样也好,正好不引人注意,先不说外面还是有些乱的,光是这家里都已经闹成了这个样子,好在白琳和齐庚泽已经回来了。 济民会在城北一个废旧的仓库中,也就是天主教会收留的一些难民和孤儿的集中营,自从与安东尼神父认识了之后,苏郡格也常常来帮忙,带上一些的旧衣物或者是缺少的药品,还有的时候就是直接带些钱。 苏郡格常到济民会来不是因为她有什么悲天悯人的性子,而是这样的地方,她才觉得自己现在过的日子有意思,说白了就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干,让自己觉得离开麻将桌之后自己还是活着的。 “少夫人?”在耳边响起的是个清脆的女子的声音。 苏郡格心道,不好,让人认出来了?这边怎么会有熟人呢?干脆装傻。 “少夫人,我是林嫣啊。” 抬头,是一张惊艳的面容。是林嫣,烟灰色的修身长款呢子大衣,衬得她线条玲珑,笑颜如花的看着自己,还带着一些些的惊奇与惊喜。 “林小姐,这么巧啊。”苏郡格稍有歉意,他并没有任何要揭穿自己的意思,真的只是简单相遇打个招呼而已。 “是啊,快过年了,我们商会为福利院和济民会捐赠了一批过冬的衣物,我就凑巧给送来了。父亲和哥哥都忙得要命,只有我是个闲人,就只好走这一趟了。” 说到林承的时候苏郡格身子不自觉的一凛,心里也有些发毛是,她到底还是介意的。“我也是,在家里闲来无事,出来走走,正好也给圣心教堂的安东尼神父帮一下忙。”苏郡格一笑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在弄什么呢?好香啊!”林嫣往锅里面探头看个究竟。 “是蘑菇汤,还做了一些面包,要不你尝尝?呃……”也不知道怎么了,苏郡格和林嫣的相处总是有些自来熟。人家是千金小姐,这样的食物怎么能入得了口呢? “好哇,我尝尝。”林嫣倒是没有什么介意,然后转头喊了一句,“楚辰,我在这边呢,有蘑菇汤,来喝一碗吧,暖和一下。” 安楚辰? 苏郡格的惊讶还没有完全露出,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黑色的礼帽,黑色的镶狐狸毛的毛呢大衣。寒风里,他的鼻尖有些红,带着温柔的微笑,“有蘑菇汤吗?也给我一碗吧,冻死了。” “有。”苏郡格还是非常自然地,盛了两碗给他们两个人能递了过去。 “难得楚辰今天也有时间就陪着我一起过来了,体力活我还是不行啊。全靠他。”林嫣热情非常。 不是听说林嫣和肖存钦是一对吗?怎么又会和安楚辰在一起呢,而且这样看来两个人相识已经不是一两天了。 可能是看出了苏郡格的疑惑,林嫣先一步解释,“我和楚辰在德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是那边中国人少,我们在开联谊的时候也就认识了,老同学了对吧!” “是啊。”安楚辰只是随声附和了一句,便不再多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郡格的反应。而她,只是一个听众,仅此而已。 肆拾·东风唤醒梨花梦 很是突然的,林嫣笑开了花,惹得苏郡格一脸迷惑,“林小姐笑什么啊?” “就是觉得你这身打扮实在是……哈哈……”林嫣终于是没有忍下来,放声大笑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是啊,从未见过你这样打扮。……在北平时也没有见过。”安楚辰也笑了起来,只是比林嫣的婉约了许多。 苏郡格倒是不足为奇,“是吗?很奇怪啊?就是一件皮袄而已。去年的时候北平冷极了,就做了一件,比起皮草和毛呢的还是这个暖和很多。而且来这边穿这件也方便些。” “我回国的时候路过天津卫去那里逛过,那边说书唱曲的都是穿这样的长袄,哈哈……”而后,林嫣终于忍住笑,“不过,你穿起来不像说书的,倒像是我看过清朝那个时候的公主们,听说那个时候紫禁城里的格格们都是穿着这样的袄子过冬。你这件这么精细的手工,是不是也是前朝师傅的手艺?”轻轻叹了一口气,“人家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是今天看着你穿着这么一件前朝的袄子,我觉得这句话真要改改了,人长得标志,就算是穿上麻袋也出挑。真是黄沙盖不住真金啊!” “林小姐真会说笑,你还不是一样,上海滩除了你还能数着谁更好看啊?”苏郡格也开起了玩笑。 “你呀,自从你来了,我呀,早就举手投降了,如今人家都说少帅夫人一举手一投足,那是颠倒众生啊。”林嫣一双桃花眼笑得妩媚无比。 苏郡格被她这样夸张的比喻也逗笑了,抿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头一回有人说话这样的直接,“好了,林小姐就饶了我吧。我说不过你,甘拜下风。” “我们去那边看看东西都放置的怎么样了吧。”安楚辰提议。 “好啊。”苏郡格回应。毕竟在林嫣的面前不好这样的难堪,再说了越是拒人千里之外,越是心里有鬼,很多事情躲不了就应该坦然面对,只要把握好分寸就好。 “肖警长呢?”苏郡格觉得还是自己找个话题比较合适。 “他?哼!人家是堂堂的警察局长啊,我一个平头百姓可不认识!”林嫣简单的一句话给说的酸溜溜的。 “吵架了?” “没有!” 女人之间的话题,自己一个大男人不好掺合进去,于是安楚辰把步子放大了一些,与她们错开了距离。 “我想问你一件事,是不是安董事对你有意思?” “哪有的事!” “哎呀,你和少帅的事情我多少也了解一些,知道他对你不怎么好,是不是?”林嫣没有等苏郡格回答,自己就开了话匣子。“我也不是八卦的人,不过我说实话,我真的很想和你做个朋友,你一个人在上海应该也很想有个伴儿吧?虽然我知道我是高攀不上,可……” “林小姐,你太见外了,什么叫做高攀不上,做朋友就是做朋友,别扯得太远。以后我们是好姐妹,相互有个照应,约到一起喝喝茶,逛逛街,说说知心话,都是好的。你也说我了,我是一个人在上海,真的就缺个伴儿呢。”苏郡格的话说的很是中肯。 “那就好,以后叫我名字吧,别林小姐林小姐的,听着别扭。我也不叫你少夫人,私下里我们都相互称名字吧。或者我比你小些,叫你一声姐姐吧。” 苏郡格点点头,“都好。” 林嫣看得出苏郡格不想提关于齐昱的事情,但是,她的那份古道热肠,就总想为苏郡格做点什么。她最近与肖存钦闹脾气也多是因为齐昱和苏郡格的事情,说来也奇怪了,林嫣与苏郡格见面不过几次而已,到总是怪在嘴边。惹得肖存钦实在是不满意,林嫣说肖存钦与齐昱的关系好,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能以后也会找个小的呢,堂堂的北洋府苏大小姐要和一个丫头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而那个男人呢?却还能堂而皇之。真是岂有此理!肖存钦就不明白这女人的脑子里面都装了什么,怎么就能把他和齐昱放到一起比呢?他齐昱是他,与他肖存钦何干?再说了,她林嫣和苏郡格很熟吗?这是打得哪门子抱不平? 可林嫣说了,自古英雄相惜,女子之间也是一样。于是这架就朝的顺理成章。再说了,苏郡格哪点比别人差啊?许他齐少帅在有女人,就不许苏郡格也有……有,崇――拜――者…… 恰巧的是,这个崇拜者出现的正是时候――安楚辰。那张摆放在大新百货公司旗袍柜台前的照片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可是见到苏郡格有些抗拒这个话题,林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自己现在夹在安楚辰与苏郡格中间真是多余了些,便寻了一个理由离开,说是要清点物品。 苏郡格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于是面子上还是磨不开的,但话还是说明白了的好。 “很久没有给北平那边去电话了吧。”反而是安楚辰先张了口。 “上次本来是要打的,有事情就给忙忘了。今天晚上看看时间合适就给打过去。”苏郡格的回话还是很平静的。 “这边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找我,今年过年我也留在上海。” “谢谢,我没有什么需要的。” “我知道你不缺什么,可是他对你不好,你们才结婚他就娶了姨太太……” “无所谓,他娶他的,我过我的,现在的日子远比在北平的时候强。都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苏郡格说着弯下身来帮一个小孩子擦了擦挂的好长的鼻涕。这样就预示着她与他的话题就此打住。 安楚辰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情爱,不管齐昱做什么都入不到苏郡格的眼里,两个人各忙各的,谁也不牵扯,她嫁到上海来图的就是一个清静。 “你放心,以后我不会打扰你太多,在大新店摆放照片的事情是我不对,早就已经撤了。”安楚辰还是不想放弃,“如果,我,我只是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或者是要我给往北平捎带的东西,都随时给我电话,好吗?” “不要在我身上花任何心思,不值得,怎么说我也已经嫁为人妇,你无论做什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苏郡格仍旧逗弄着那个孩子,连头都没有抬。 “就当是补偿好不好?……” “够了!”苏郡格的声音立刻严肃,她害怕又提起那件事。 “难道你还在挂念着你的那个老师?” 起身,回头,冷冷的一眼,安楚辰突然地心慌,害怕。她不会接受自己的,但是自己能做的还是要去做,这是自由,他对她的心变不了…… 苏郡格什么都没有说,她的目光望向远处,为何非要这样纠缠不清?越是想置身事外,越是要深陷其中,自己何时堕入了蛛网中? 肆拾壹·世态人情经历多 简奉仪不敢抬头看对面的按张脸,咬着嘴唇也不想多说一句话。 “他看到那日记了吗?”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寒意。 “看过了。”畏惧有加的回答。 桌子后面那个人穿深黑色的中山装,手中摆弄着一只派克钢笔,“能帮你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是,我知道,我会尽力。”简奉仪的眼泪不停地在打转。“大佐,我觉得他已经开始不那么相信我了,还有……我想见见我的父亲……” 藤原慕武,新任驻沪日本使领馆第一武官,军衔大佐,东京都军事学院最新培养出的一批年轻军官中的佼佼者。 “过年想回家了?”而后不等简奉仪的回答,就转换了语气,似有所思的发出了感叹,“我也有很多年没有回北海道了。现在的北海道应该飘起了鹅毛大雪吧。白茫茫的一片真好看……” 相处了许多年,他的脾气秉性她却一直都摸不清楚。关于和藤原慕武之间的事情,其实说白了就是上下级的关系,而且是众多下属中的一员,她还有个日本名字――吉川千雪,当年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的名字就像北海道的雪一样,洁白无瑕,纯净之极。可是当她跟随他到了北海道之后,她才知道,吉川这个姓氏是他们家世世代代的家奴。 在大学校园里面的那些体贴关怀原来是这么的不简单,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童话,当然也可以说他就是一场童话,既然是童话那就是不真实的。纵天真如她,这场梦也该醒了…… 关于藤原慕武,故事就更加简单而俗套,他出生于一个庞大而强势的古贵族姓氏的家族,庶出的身份已经是一个障碍,再加上他的母亲还有着中国的血统,被看不起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于是庶子想出人头地的血色奋斗史再次上演,她与其他下属的使命就是助他成事,仅此而已。 再后来的事情就是,藤原慕武以简奉仪的父亲――简维允的性命相要挟,同时一个矮胖的男人吉川一郎被派到广州作为简维允的助教,已经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必要的时候也会动手杀了他。 用至亲至爱作为威胁的手段这样的招数虽然陈旧不堪,却万试万灵。藤原慕武知道这套招数在她的身上绝对奏效。从一开始他看见她,她那带着羞怯的眼睛,如此的楚楚可怜,这就让人很容易由怜生爱,再加上本来她就是那种精致小的身量,这般柔弱纤巧,实在让人动心,特别是男人。 这样的秘密武器,他从来不让人动一下,他自己也从不动她,丝毫无伤,直到他觉得该出手的时候。 “大佐,今年会不会回去过年呢?”简奉仪问的小心翼翼。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他的目光里克冷峻起来,“齐昱是不是已经察觉了你把孩子打掉的事情了?” “应该是吧,毕竟吃过药的,这……” “你是在怪我?” “大佐,没有,绝对没有。”简奉仪赶紧摆手否认,“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精明,上次在和庆班受伤养病调理的时候大夫给看了出来,……”她是在乎这个孩子的,因为她知道齐昱是真心对她的,起码在苏郡格还没有出现之前,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是很甜蜜很幸福的。 她是一个太缺爱的人,太想爱,又太怕爱。那段日子,她忘记自己是个有任务的人,她轻松自在的与齐昱在一起,藤原慕武也没有难为过她,单纯而无邪,她原来真的也可以拥有爱情…… 可是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了,齐昱也要娶北洋苏府的千金小姐,藤原慕武沉不住气了,特别是见到了苏郡格之后,这个女人太非同寻常,简奉仪必然不是她的对手。“你回去吧,免得又惹上什么麻烦。”藤原慕武冷冷一句,只给简奉仪留了一个背影,阴森恐怖。 肆拾贰·课会风花雪月题 杜天坤站在门外不停地张望,这齐少帅也该到了,该不是不来了吧。齐庚泽因身体不适推诿不来,换成了齐昱,他还这么大的架子?! “你说你,非要和我一起……唉……”肖存钦已然是上了齐昱的贼船了。 “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抱怨啊?反正你也在受邀之内,自己一个人来也是来,我还没有问你要车钱呢。”齐昱不以为然。 “你还要车钱?那给你钱,我下车行了吧?”肖存钦不屑,“我就觉得我这个警察署长是遭了绑票咯。”一声长叹,无限奈何。 齐昱实在忍不住终于笑出了声,“辛苦你了,下次请你喝酒,随你挑地方。” 肖存钦这才作罢,坏笑一声,“也不多,那两瓶romanee-conti就行。”而后眯起笑眼。 “你也真能下得了狠手啊!”齐昱感慨。“好,只要今天表明你的态度,下次就开一瓶。不过……你还要小心啊,林承今天也会在。” “早就有准备,这都是迟早的事情。”肖存钦倒也坦然。 终于,杜天坤眼巴眼望的把齐昱盼来了,可当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两个人――齐昱与肖存钦的时候,杜天坤就觉得心口一阵阵的抽搐。“少帅,里面请!肖警长请!”却仍旧陪着笑脸。 今天晚上是一场绝对的男人宴会,这倒不是因为出席的都是男人,而是因为男人们出席的时候都没有带上家眷。 台上正在搔首弄姿的是一位身着火红色蕾丝纱晚礼服的艳妆女子,是当红歌星也是当红影星――沈璐娜。那一双勾人的媚眼,说是颠倒众生一点也不过分。 就这样的一场晚宴,没有主题,甚至没有话题,只是单纯的声色犬马,实在乏味。身为上海滩黑帮中的老大,这样的安排真是有失水准,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身处环境不同,思想自然也是有别他人的。 齐昱刚要出去透口气,就被人挡住了视线,是刚刚那个艳若桃李的沈璐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换了一身黑色的低领的礼服,酥胸半露,如此近距离的站着,真是暧昧撩人到了极致。突然就想到了那次林家宴会上苏郡格的那一件抹胸晚礼服,同样是黑色,一个魅惑,一个典雅,匪夷所思。 “少帅,久违了。”沈璐娜浅浅的笑都被她浓艳的口红遮住了,齐昱就觉得这颜色实在是灼眼睛。他们也认识的,只是并不熟,之前怎么就没有觉得沈璐娜这么妖娆呢?“沈小姐,好久不见。”齐昱侧过脸去,他觉得有点憋闷。 “是啊,少帅现在都很少去百乐门了。可不是就好久不见了吗?”语义娇嗔。 “呵呵,公务繁忙,沈小姐海涵啊。”明显的敷衍。 “可否邀请少帅跳一支舞呢?” “当然可以。” 齐昱其实是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的,因为步入舞池之后,除了沈璐娜身上的香水味有些刺鼻之外,齐昱还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回头的时候竟然是两双眼睛在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安楚辰的似乎情有可原,可是,林承的就有些说不过去了。齐昱看了看身前的人,也就释然,原来是因为沈璐娜。 两人一进一退,一贴一撤,一松一紧,一粘一闪,在缠绵的音乐中和幽暗的灯光下,张弛有度中竟然全都是规规矩矩的紧密舞步。任由她的秋波频频,任由她的多情腻人,一双玉腿在有意无意间隔着他厚实的裤子布料蹭过来蹭过去……只是,从何时起,这风流倜傥的齐少帅变成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 一曲终了,相互行礼,就此作罢。留沈璐娜一脸的费解,以前的齐少帅哪里去了?百乐门,大上海的那个猎艳高手就这么不见了?可是他的姨太太不是在正式进门没有过一个月也进了门吗? 当大厅灯亮起的时候,齐昱示意邵震拿来大衣,这是要提前离席的预兆。杜天坤的脸拉得有些长,责怪的眼神投向沈璐娜,而后还是大献殷勤的将齐昱送到门外。 一场聚会就此作罢,甚是无味,杜天坤凄惨一笑,海龙帮已经不复当年威风了,在沪军的手下难以伸展开,在这样下去难道整个海龙帮都要去喝西北风吗?本以为能在肖存钦那边疏通一下,可不想,他们却一同前来,事情不妙啊! 肆拾叁·一两字天边白雁 “父亲,最近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苏郡格的声音很甜,苏淳严嘴角上扬,好久没有听到他宝贝女儿的声音了。.info[]“我都好,就是今年北平冷的有点邪乎,你那边呢?上海也冷吗?” “这边还好,就是有点潮湿,风也挺大的。” “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着初六看看回去一趟吧,你们有什么想带的东西吗?我捎一些过去。” “不用,这边什么都不缺。你想吃什么,我让你母亲给你准备,除了酒酿丸子还想要什么?等你来我就宰头羊,怎么样?” “好啊,烤着吃,好久都没有吃过了。” “小丫头,我就知道你馋了,咳咳……” 很突然的猛烈咳嗽,让苏郡格听着揪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爸,怎么了?左胳膊上的旧伤还好吗?多穿些,早点睡,别总抽烟。”一句紧似一句的叮咛。 “好!听你的。”苏淳严费力压住咳嗽,“我能有什么事啊,你放心就是了。”后半句苏淳严本来是想说,我还放心不下你呢,但想了想还是连同咳嗽一起压了下去。这不是给她的伤口上撒盐吗?刚刚才过门几天啊?齐昱那小子就又娶了姨太太。郡格,你都多大的委屈,当爹的心里其实都明白,孩子,爹对不住你。 “母亲呢?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给,孩子问你呢。” 傅含秋笑吟吟的接过电话,“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就是想着你能快点回来呢。照理说该初二回门的,可是隔着这么远,唉……”一阵沉默,傅含秋有些迟疑,说实话,她是真的有些想苏郡格了。“……齐昱在吗?” 苏郡格愣了一下,她听出了傅含秋的哭腔,可是最后这一句问话,实在匪夷所思。“他,这会儿不在。” “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傅含秋带了怒气。 “恩,越是过年了,越是有事要忙的。” “应酬去了吧?” “可能是吧,我也没有问……” 话题怎么就变得沉重了呢?原来齐昱不止在齐府是一道伤疤,在千里之外的苏府也一样。 “郡格,打电话呢?” 苏郡格回头,看到齐昱正好进门,然后点点头。 “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傅含秋已经是在下命令了。 “给你。”苏郡格把电话听筒交出来的时候真的很不情愿,这是何必呢?本来好好的,怎么就想起这茬儿来? “喂?”齐昱无端的害怕了起来。 “我是傅含秋。” “啊,您好,伯母。”齐昱听这腔调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恩,最近你都在忙什么啊?很忙吗?郡格说过了年初六回趟北平,你还来吗?”咄咄逼人的口气。 齐昱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惴惴不安的苏郡格,“呃,是有些事要忙,要过年了嘛,还是图个踏实。” “噢……”意味深长,“那就是郡格回门你不来咯?”傅含秋这回可算是逮着借口了。“你伯父也在军中,而且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你们两个人忙啊。“还特意加重了“两个人”,这是暗指齐庚泽教子无方,“不过说来也是,结婚的时候我们还在上海呢,你都没有时间来,现在让你来北京恐怕就更难了。” “呃……”无语凝噎,齐昱知道自己有个不好惹的丈母娘,可也毕竟是长辈,礼节上还是要过的去的。“这次当然要陪她回去,我们初四就到北平,这次陪你多过几天,您看怎么样?” 还算得上得体,傅含秋自然也就不能再多加责难,干咳一声,缓解完了气氛又随意的聊上几句。本来是一场火药味十足的对话,终于和平收场,算得上称心如意了。 苏郡格长舒一口气,然后转身继续看她的书。 这一夜,齐昱竟然留在了苏郡格这里。苏郡格自己也闹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而且她突然觉得很不舒服,就真的好像皇帝临幸一般,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深宫怨妇了?需要他这样同情与可怜吗?不由的看向窗外,在那个小小的四合院平房中才有需要他同情与可怜的人。 肆拾肆 ·冷云冻雨褒斜路 晚上的齐府流光溢彩,红色的宫灯,彩色的花灯将整个府邸映照得美轮美奂。府里上上下下打扫一新,就连那几只猫狗也被梳理装扮,画春给那只波斯猫穿了件红色的小背心,阿玲给它扎了个粉色的蝴蝶结,引得苏郡格连连发笑,说这两个小丫头实在是调皮。 前院客厅里齐庚泽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今天的报纸,硕大的标题――《皖鄂联手沪军孤立》。如今真要到了瓜分天下的地步了吗?不过再看看现在的地图,北方那边除了东北角上乱的一塌糊涂,大片的地盘还是在苏淳严手里。看样子齐昱办事已经稳妥许多了,齐庚泽会心一笑,这是这几个月来他头一回露出的笑容。 有管家来回禀说是谁谁来拜访,齐庚泽的才露出的笑容就没收干净,一一拒见。白琳也嫌弃,大三十的也不让人消停,即便是不一会送礼来的也不讨人喜欢。许惠冉当然就是随声附和,邱珍仍旧不怎么发言,摆弄一只博美犬以打发时间。突然齐晓一声感叹打断了沉闷的气氛,原来她在与齐眉纠结一盘围棋,好不容易今天这是头一回竟然赢了齐眉,真是让人振奋。 不一会儿,杨妈过来说是年夜饭差不多了,该叫大家准备用餐了。 白琳便拿起电话来往后院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齐昱,这倒让白琳有些吃惊,这个时间他竟然没有在小平房里陪简奉仪。不过惊讶归惊讶,这终归是好事啊!“赶紧过来吃饭吧,都等着你们呢!” 话说的并不明确,于是简奉仪的身份尴尬,是去还是不去?蔡婶在前院帮厨,齐昱和苏郡格一走,这后院就剩自己一个了,大年夜的未免太凄惨了些。若是去有没点到自己,若是不去就是架子太大,难道要等到人家专程打电话请自己不成?! 齐昱也为难,带不带简奉仪去前院都是个问题。苏郡格从未与简奉仪在一个桌子上吃过饭,到时候让她坐哪里都不合适。 苏郡格只是自顾自的穿好外套,领着画春阿玲就出门,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少帅,我先过去了。” 这似乎为他解决了一个难题,若是他们三个人一起过去,这场面委实有些不和谐…… 白琳在餐厅看到只有苏郡格自己一个人出现时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原来自己的期望只是期望,或者也可以说只是误会。许惠冉倒是热情的让人想吐,“来来来,坐这边吧,靠着壁炉近,暖和些。”她是让齐庚泽给教训怕了,自然赶紧摒弃前嫌,不过心里还是暗喜,到底齐昱是没把她放在心上啊! 白琳看不惯许惠冉的假模假道,于是赶紧让苏郡格挨着自己坐下,这一坐其地位也就让人有了数。 可一会儿简奉仪也是一个人出现时,许惠冉不明白了,这三个人到底想闹哪样?莫非自己在简奉仪身上下的功夫也白费了? 肆拾伍· 万家灯火闹春桥 齐昱最后一个出现,人员全部到齐,所有饭菜也全部上桌。年夜饭毕竟隆重,花样繁多,丰盛有余如是说。 今年家里多了两口人按理说应该比往年热闹,可仍旧是往年的气氛,谁都不愿意多说什么。当然了,要求太多就是强人所难,那件事过去还不超过两个月现在就和气一团的未免让人更心慌。能不出乱子,且听到偶尔的笑语传出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之后便是守夜。年夜饭结束不过八点,要熬到午夜子时再去上拜祖先实在为难。不过还好在这时间里沪军有烟花贺岁,还算的上有些节目,要不然总在麻将桌上混日子可真不怎么好过。 九时,烟花绽放,天如白昼。夜幕下,站在露台上听大老远处人们的欢呼声伴随着五彩的礼花此起彼伏。 这样的烟花,苏郡格印象中是十分清晰的。那是六岁时,父亲得胜而归,可那次的烟花怎么就那样的落寞,即便是盛放若艳阳,也都凄宛。唯有母亲未病之前的笑脸,娇艳明媚,却一纵而逝,扼腕叹息。 简奉仪腻味在齐昱身边,挽着他的胳膊,眼里偷瞟着齐昱的神情,他又是心不在焉。苏郡格你赢的也太快了些……“昱,冷么?”这话本该是调换了身份来问的,齐昱都没有看简奉仪一眼,“你冷了便回屋吧。(..info)”不咸不淡。 不过是无话找话的引他注意而已,去让人如此灰心。其实她期待的是――“你冷了?我陪你回去吧。” 齐昱没有想到他如今的目光全都流转在了苏郡格的身上。不知道她是何原因,竟看不到与常人一样的喜悦,那一脸表情惆怅无比,甚是少有,她此刻寂寞胜烟花…… “嫂嫂有心事?”倒是齐眉替他了了心事。 “没有。”苏郡格方察觉出自己的失常。 “是不是想家了?”白琳凑上来问,“头一回在别的地方过年不适应也是难免的。当年我初到婆家也是这样,慢慢就好了。”话说的在理,暖心,苏郡格点头称是。 “什么时候回去?有什么要给家里带的都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准备好了。应该初四就走。”说这话的时候,苏郡格不自觉的看了齐昱一眼,初四回门是他许诺的,应无错。 “把我从苏州带回来的苏绣挑上几匹颜色好的带上,昱儿听见了吗?”白琳这句话仿佛是有些警告的意思。.info 简奉仪心里一紧,挽着齐昱的手一下子就垂了下来,眼泪也要涌了出来。她怎么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快近午夜十分,齐庚泽领着全家在大厅里跪拜,上香,而后众人便都预备着过年的红包了。 简奉仪早就有准备,齐昱给她已经详细的讲述了家里每个人的喜好,于是她准备得妥妥当当,就等着看诸位拆开礼物时的欣喜表情。 苏郡格晚了一步,她在北平时都是伸手接红包的,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白琳给她礼物时,她倒是动了个心眼,原来上海这边是这样的礼数,家大人多也就事多。 临时再想什么也来不及,干脆,都给钱算了,俗是俗了些,总比没有强,再说了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苏郡格封好一堆红包正下楼时,恰遇简奉仪给齐昱正戴上一条她亲手织的围巾,两个人你侬我侬的腻味着。苏郡格赶紧闪人,她实在是受不这一套,全身的汗毛会竖起来。 “少夫人,给我准备什么礼物了吗?”齐昱叫住了她。 “哦,有,给,新年快乐。”苏郡格顺手就递给他一个,然后马不停蹄的走了。 齐昱本来心里挺高兴的,觉得他还能想着自己,结果,没多大会儿,她又转身也塞给了简奉仪一个一模一样的红包,“这是你的,新年快乐。” 两个人打开红包一看,都是钱?! 齐昱脸都绿了,她拿自己当散财童子了吧?难道她不知道他齐少帅最不缺的就是钱吗?她手里的那一堆红包,那是准备的送给所有人的吗? 三步并作两步,齐昱立马追上苏郡格,抓住她的胳膊就把她给拦了下来。“你干什么去?你要把你手里红包也送给我父母吗?” 苏郡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红包,刚想张口否认,却被他抢了白,“你们家才这么缺钱呢!送人东西要有诚意的,看到没有,我脖子上的围巾那是奉仪亲手织给我的,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不要觉得你们家很有钱一样,我们齐府不稀罕你的钱!”齐昱越说越生气,他觉得她有点看不起人。 “现在再去织围巾已经来不及了……”苏郡格悠悠然然的回话,瞥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是懒得和他理论,然后甩手走人。 等齐昱再回到大厅和简奉仪一起给大家分发礼物的时候,毫不意外招来在座诸位的夸赞。苏郡格就有点冷落了,她收到了简奉仪送的一瓶茉莉花香的香水,然后就独个坐在一边,看简奉仪如何送出为众人量身定做的新年礼物赢得的满堂彩。 终于等到所有人的礼物都互相赠送完了,大家才想起来就苏郡格没有什么表示。白琳讪讪一笑,小声道:“都是我的粗心,忘了给你说了,今年是第一年在这过年,以后就知道了。” “嗯,所以我今年送大家的东西也不知道大家都喜欢吗,等会儿我去拿。” 苏郡格话倒是让白琳有点惊讶,原来她也准备了东西,倒是真不用人操心。没过多长时间,她拿来的竟然是一幅画,展开一看,全体惊住了,这不是画的齐府全家福吗?而且看看这幅画里的所有人物穿得衣服都是正好今天着装。不动声色,她就这样将身边的危机化解干净了,比起简奉仪的新年礼物,她的这幅全家福水墨真迹才算得上的上乘之作。 肆拾陆 ·锦堂中笑语生春 三十晚上熬了将近一宿,苏郡格真的是乏了,初一一大早却还不能消停,锣鼓喧天,访客鱼贯,搅得人心烦。 年前忙的跟陀螺似的,可真到了过年时反而就无所事事了。这年是越发过得索然无味……记得在北平时初一无聊,初二就有庙会可逛,听说书唱曲,看搭台唱戏,吃冰糖葫芦,捏面人,剪窗花,也有酒会舞会,但大都是大人们的喜好,与她无关,即使是长到了十五六岁,父亲也从不强迫自己参与其中,省去了好多做作应付的假戏。 “少奶奶,少爷说等会有和庆班到前院来唱戏,请少奶奶过去听戏。” “知道了。”苏郡格掩口打了个哈欠,看戏也好过酒会舞会,只是比起去庙会看戏这请到家里的自然少了很多趣味。 橘红色的修身大衣一直末到脚踝,领子上雪狐那银白的硕大毛领相互咬和着竖立起来,一个嵌着火红宝石的孔雀型胸针代替风扣甚为夺目。这一身的打扮恰恰迎合了新年的喜庆。简奉仪直直的盯住苏郡格的这身呢绒大衣,目不能侧。这样的款式这样的颜色也只有她这样出挑的身材和白皙的肤色能衬的出来。同是女子怎么差距就这样大呢?还有那红宝石的胸针是昨天晚上白琳给她的,虽然材质上好,样式却实在算不得新颖,而经她这么一搭配也过于抢眼了,哪里看的出是陈年旧物呢?见到简奉仪这般看着苏郡格,齐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些不安,她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太大,原来大家闺秀与小家碧玉之间的定义与界限是如此明显。 “昨天母亲给你的手镯也拿来给我瞧瞧。”齐昱很是照拂简奉仪的面子。 那是一对银质的镯子,上纹龙凤,图样有些繁琐。苏郡格也斜了目光过来,听说这是前朝康熙年间敬孝贤皇后的东西,这样的纹路一看就是老物件了。若要仔细计较起来,这双龙凤纹银绣镯自然比那红宝石的胸针金贵,可是要不是昨天许惠冉从里面挑唆这两件东西都该是苏郡格的。“哎呀,这对手镯实在是太合适奉仪了,小家碧玉真是错不了。郡格大户人家出来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啊,这个留给奉仪啊,呵呵,姐姐可不能偏了心啊。” 不过许惠冉说的确实对,因为自己很少戴首饰,如今自己手上还只有结婚时白琳给自己的那枚金戒指。要真是弄个手镯来不戴也是不好,还是胸针方便些。而且简奉仪今天穿的是一件琉璃金的貂子皮草,内搭萝藤紫印丁香花的杭缎旗袍,再配上这样的镯子也真是相得益彰。 锣鼓点一开,众人便都安静了下来,第一出戏是齐庚泽点的《定军山》,和庆班如今的当家花旦是方菱花,但老声仍旧不俗,特别是这《定军山》又是和庆班的班主凌魁树的拿手好戏。自捧红了方菱花之后凌魁树便退到了幕后,《定军山》也就从不出手,于是一般进戏园子里是决然看不到的,和庆班自从上次发生了刺杀事件之后名声大不如从前,此番献上那自然是卖力讨好的。 在北平时也看过《定军山》,俗话说南腔北调,苏郡格只觉得这次见得《定军山》在装描上要比北平的细腻,唱腔上一拖三拍也是合规合矩的,相比北平的音音老成,字字铿锵,上海这边的倒是清脆响亮的更多,不输北平闵派也精彩有余。 其实苏郡格更爱听昆曲,特别是经典之作《牡丹亭》,于是便在白琳点了《天女散花》之后点了《牡丹亭》。 方菱花一出场便是满堂喝彩,她的杜丽娘目光流转,清新脱俗,干净的眼神让人为之倾倒,这是苏郡格见过最美的杜丽娘。 甫一吐字,皓齿樱唇张合之间将词句唱出如珠玑滚落,一句韵角未落,二句又叠起娇声,若涟漪波光荡入人心,满园的春光大好便将这冬日寒气层层逼退。方菱花果然不愧是这沪上第一花旦,扮相,唱腔堪为一绝。 袅娜身姿,斜斜欠身,缓缓再起,一曲终了,掌声四起。 苏郡格欣赏有佳,微笑着看台上的方菱花,目光相接时,却无意间透出寒意一股,直戳心窝,经不住一愣,心里也不知怎的就有些发虚,明明就是莫须有的事吧! 肆拾柒·碧窗梦回春永昼 回北平的第二天了,今儿的安排是庙会,苏郡格逛了一天真的有些累了。齐昱进窝房时见到的苏郡格已经睡沉了,大半天的东游西逛也难怪她会这么的累。 头一回见玩的这么疯的苏郡格,且不说一路上与傅含秋相谈甚欢,连带与齐昱说话也多了许多,不住的向他介绍这庙会上的新鲜玩意儿,与北平一别数月,她的欢颜唯有归来时才这般真实,话多也成了理所应当。 大碗茶,冰糖葫芦,糖人,面人,烤鸭,涮羊肉,她如数家珍,听相声,看京剧,赏大鼓,观斗鸡,赛陀螺,皆让她乐此不疲。 北平与她来说,不单单是故乡这么简单…… 一缕发丝垂下,搔到脸庞的痒处。她伸手去挠,想是要搅了安稳觉,他替她拂到一边,手指触到那脸颊若触到白瓷的细滑质地,不忍释手,滞在当场。 唇是浅浅的粉红,她多以淡妆示人,冷艳日短,清丽时长。粉色的口红果然最合适不过,而且她今日不是茉莉香,是蔷薇香,茉莉清冽,蔷薇芬芳,人也便有些欲罢不能了。.info 将吻未吻到之时,那纤羽睫毛忽闪了一下,一双眸子还在惺忪时便已经有了警惕,皱眉不解问:“什么事!?” 嘴角一抽,尴尬略略,其实他想脱口而出的是“你真美。”最终换成了“该吃饭了。” 贴的太近,呼吸有些不顺,苏郡格私人空间太少,人也就不高兴起来,“知道了。”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苏郡格眉头又皱深了一些,“要不我今天睡地上吧!” 这回他的嘴角换成了谐谑的笑,“其实我看这床挤挤也不是睡不下。” “就是不想挤。”苏郡格推开他,披衣起身。心里有些打鼓,如今齐昱这样子可真不是好兆头。 晚上吃饭时,苏淳严说明天安排了酒会,让他们两人务必参加。这两人也明白这场酒会的重要性,当然不会推辞。苏淳严见齐昱这个贤婿这会儿也确实贤了起来,心里也就不在计较什么,于是席间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可是突然的一个电话声却将这种融洽敲打的粉碎,是简奉仪的。 “电话怎么打到这里来了?” “呃……不方便啊?我就是担心你,也想你……没什么大事,你忙吧,对不起啊。” 齐昱的心一下子愧疚无比,简奉仪的声音委婉甚至凄惨,她独自一人在上海必然心里不是滋味。可是这个时候真不是抒发悲天悯人情怀的好时候,苏淳严的脸色垮下来,傅含秋的白眼也早已飞了出来。如芒在背,齐昱自然也体会的到,“好好等我回去,我先挂了。”赶紧敷衍了事是正经。 果不其然,再回到饭桌上,所有的气氛已经变化,直到整顿饭吃完都没有一个人声响起。 依照安排第二天是安排好的酒会,苏淳严是个不太苟言笑的人,于是就算是酒会舞场也没有那么活跃。别说寒暄问候,就是玩笑开起来都拘谨许多。齐昱不是第一次与苏淳严打交道,对这位岳父的脾气秉性了若执掌,自然也安分守己,跟着苏淳严去敬酒就颇有些鞍前马后的意味。 女婿谦卑恭顺,苏淳严心里有数,逢人便把他往前推。于是什么年轻有为,青年才俊,玉树临风,各种好听的形容词都有,唯独少了“风流倜傥”…… 第一支舞,齐昱与苏郡格自然是少不了的,这场酒会的主角就是他们俩。孔雀蓝的晚礼服与蓝灰色的西装相得益彰。 她不是不会跳舞,她是跳的相当好,哪怕是穿着她不多见的七八分高跟鞋,舞步都是稳稳当当,游刃有余的,她太会深藏不露了。 不动声色地突然收紧臂腕,双颊贴在了一起,她脸色染红,不解的看他,还有些许惊慌。这样的距离未免太让人接受不了,她与他从未这么亲密过。 “原来你的舞跳的这样好。”他在她的耳边嘀咕。她不回应,将头侧向一边,却始终逃不了他的控制,这大冬天的反而这么热了呢。 耳边除了他的骚扰还有其余宾客的赞扬,从他们第一天结婚起就有的话,这两人多配呀!真是郎才女貌哦!天作之合哦!一对璧人呢!……听的耳朵都生茧了。真是不明白了,他们两个哪里就配了?就算是恭维能不能换个别的,新鲜点的行不行? 齐昱的脚背突然就重重挨了一下,高跟鞋的鞋跟猛然发力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钻心的疼,疼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只得龇牙咧嘴,喉咙里呜咽不停。 “抱歉。”苏郡格不以为然,冷眼看着,让你不知检点。 终于一曲终了,齐昱受罪的日子到了头,他真想一瘸一拐的走下场,可是面子大过天啊!该不会是真的踩中了吧?苏郡格看着齐昱铁青的脸色心里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 再后来每次有人邀请苏郡格跳舞的,对齐昱来说都是雪上加霜,更要命的是他却只能安稳坐着无法反击,什么叫做悲愤交加,他可是深刻体会到了,再加上苏郡格每次都大方接受,齐昱只觉得胸闷这回真是外伤内伤一起来,痛不欲生了。 肆拾捌 ·故人别我出阳关 驶离北平的火车上很安静,两个人各自安坐角落,苏郡格倚在窗前看窗外白雪皑皑,看火车蒸汽腾腾,看四处荒芜,齐昱则躺在铺上随意翻看最近的报纸,偶尔也偷偷瞄一下苏郡格看她有没有注意自己,或者找个什么合适的机会聊两句。四天的探亲,时间怎么能够?远嫁异乡的滋味在来来回回的往返间一下子就体会了出来。两天两夜的车程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的交集,甚至没有一句话,仿佛是在为什么而赌气,可能是在为那一脚,可能是在为提前一天回上海的决定。 下车的时候齐昱就发现从北平带来的东西竟然塞了满满一车厢,然而苏郡格不以为然,因为这一车厢的东西再满也抵不过她对故园的思念。北平在她心里是伤痛不足而浓情盈余,当年的逃离为今日埋下了太多的苦果,若不选择倔强而任性的一面呢?选择安楚辰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这样疯狂而又荒唐的念头真的可怕,到如今才明白原来乡愁竟有这样大的魔力,甚至可以让人妥协一切。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苏郡格心里也自然明镜一样,再说了只是单纯的思乡而已在上海其他事情不也算顺利吗? 齐昱走在苏郡格的前面,步伐没有之前的干净利落,很显然是拜那一脚所赐,看着到也让人可怜。“还疼呀?”苏郡格主动慰问,态度诚恳。 “踩你一脚,你试试?!”齐昱没好气。 苏郡格立马感觉出了自己的自讨没趣,说来也是,才都踩了,再于心不忍的去关心真就是成了惺惺作态了,还是闭嘴吧! 知道自己说重了话,齐昱唇边一抹笑意赶紧挑起,“和你开玩笑的,不用那么当真。”而后帮她拉开车门。等两人都坐进去了之后他又悠然开口,“那么多眼睛看着我们呢,咱们又是新婚,若是不做的亲密一些怎么掩人耳目啊,到时候传出什么夫妻不睦的话,不仅与你我难堪,就连岳丈岳母恐怕也会丢面子啊。” 听这话说的,真是深明大义,且还显得他委屈求全,而自己却成了不仁不义。苏郡格一笑,甚冷,“少帅这样的考虑周全应放到娶姨太太之前吧!”冷嘲热讽,还有些醋劲十足。 转过头来,发现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说错的,齐昱盯着她看了一番,那种复杂的表情让人实在难以捉摸,他好像在看一只怪物一样看她,眉头微皱,还暗含笑意,目光惊讶却也不可置否,这是什么意思?看的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问题,脸上长了蘑菇还是身上长了翅膀?被他看的不舒服那就干脆不理,把脸转向窗外,尽管无风景可看。 “原来少夫人还会吃醋,我还以为你是油盐不进呢!”齐昱索性把话挑明。 苏郡格噗嗤笑出声来,可是根本没有笑的意思,“少帅又开始自以为是了,太自负,不是好事!”言辞刻薄前所未有。 齐昱莫名生起气来,怎么的他就入不了她的法眼? 忽而一辆车子从他们的车队旁驶过。在路过他们的车子时,速度放慢,一错。齐昱看的清楚,那个半摇开车窗的人不就是林承?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全部投在了苏郡格身上,没有犹豫,没有掩饰…… 林承脸上的那一道红印还是掴他耳光时留下的,当初还是一道血痕,难道还会成一道伤疤? 那一刻,齐昱成为一个外人,他们之间才会有非同一般的故事,而且比他与简奉仪的精彩何止百倍。 肆拾玖·恨残霞不近人情 回到上海之后的日子依旧平静,起码这种平静对苏郡格来说是依旧的,而齐昱则早已在齐府绝了踪迹,别说是苏郡格就是简奉仪相见他一面都难。不过这话已然说错了,因为苏郡格从来都没有想见过他,至于简奉仪想见他那真是情理之中。 再说现在林嫣终日与苏郡格腻在一起,两个都不喜欢打牌的人真的可以做个伴了。不过齐眉却有些不自在,她也不喜欢打牌,也想和苏郡格腻在一起,可怎么这个林老师就老来,要么就是老喊嫂嫂出去,害得自己只能靠边站,这寒假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一旦开了学林老师绝对没有时间泡在这里了。 “嫂嫂不是和林老师在一起,就是在和林老师汇合的路上,她们怎么那么有话聊啊!?”齐眉终于抱怨了出来。 “她们年纪相仿,当然有话聊咯!谁稀罕理我们这些小孩子啊,再说了咱们比他们笑了五六岁玩的东西也不一样啊!别叹气了,咱们一起吧,去看新上的电影怎么样?沈璐娜的。”齐晓劝她。 齐眉撇了撇嘴,你猜小毛孩呢,“你和娇丽一起去吧,我还要看看功课。”可是那本书齐眉怎么都没有心思往下一页翻。 林嫣每天蹦蹦哒哒的,哪里有一点老师的样子啊,比如那天在苏郡格的房间里,她就看见她仰天大笑,一点女孩子样都没有,更何况为人师表了,还穿成那个样子,一身毛呢西装,还黑色的,这不是男人的衣服吗? 真是性子野,那笑声从二楼响到一楼,张狂的要命,真不愧是三姨娘的亲戚,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平时在学校里就不收敛,跑到别人家里也不收敛,真不像话!哪里像嫂嫂呀,温婉淡然,绝对的淑女风范,这大户人家出来的气质就是不一样。 还有就是那次什么商会与学校联手组织的慈善活动,她在济民会里和那个安董事那个暧昧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听说她已经有了男朋友,怎么就还不知检点呢?幸好当时嫁进齐府来的不是她,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鸡飞狗跳的事呢! 依仗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真是过分,而且还是在那么儒雅的男士面前,那安董事也太好性子了,竟能看的惯她如此这般。 嫂嫂就不会这样,人家长得也漂亮呢,可她就是能把持的住自己,不管安董事怎么英俊帅气,嫂嫂一言一行都稳稳当当。 那个安董事会不会喜欢嫂嫂呀?他们可是同乡呢,都是从北平来的,会不会呢? 哎呀!胡扯什么呢?齐眉猛然摇头,自己找抽呢!那是自己的嫂嫂,她已经嫁给自己的哥哥了。可是他们俩在一起也很登对的,这是实话呀!嫂嫂人那么好,哥哥却不懂得珍惜,还娶个什么姨太太回来,简奉仪一天到晚病恹恹的,还唯唯诺诺,小家子气十足,也不知道哥哥看上了她哪一点。她自己也是,好好一个姑娘家,还是留过洋的,到头来却给人家做小…… 齐眉一愣,自己的母亲还不是一样? 伍拾·社坛烟淡散林鸦 最近的形式确实紧张,紧张到安楚辰都感觉的丝丝的不安,沪军与皖、鄂之间的对峙让他的货品进出上海都成了问题,安楚宏多次打电话来询问未果,恨不得自己亲赴申城督办才好,可北平那边也要有人看着,于是只好有求于苏淳严。(..info)可是军与商之间总是不太好搭调,数次开口也都没有敢将话题点到关键上,只是一味的送东西过去讨傅含秋的欢心,也想顺便给开个派司条,可这样的事情傅含秋是绝无本事,苏淳严怎么可能让她过问,弄到最后傅含秋也想躲着了,送来的东西都一并退回。 苏淳严自然能看出安家的用心良苦,只是他与十六铺那边杜家有言在先,百货类归安家经营,可这军用被服之类还是用海龙帮的,原因无他,德国走私来的质量好价格低。于是安家也想搞军需用品那自然是没有这么顺当了,安家两兄弟急得抓耳挠腮,想挣一笔的心那是悬的滴流滴流的。 不过杜天坤也不会去得罪安家,因为在那次商会旗下的银行换届大选会上,他才知道如今上海最大的银行申丰银行七成股份居然都落到了安楚辰的手里,而且他还和林家关系不错。 也就是说安楚辰现在掌握着上海所有商家的命呢,当然也包括他们这些帮派的银子。 杜天坤有些傻眼,他实在不知道这初出茅庐的小子是怎么刚一进上海滩就搞来这么多的钱,能收够这么多的商铺,大上海老百姓的吃穿用度基本上都要从他手里进出,原本合计着与林家联手将黄氏从第一把交椅上拉下来,可到头来还是让林承这小子给耍了,替换下来的人还是他们林家的关系。 沪军治下管理也严大烟已经不让买了,本来是想与肖存钦通个话却谁知道他与齐昱又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下腹背受敌,可真不知如何是好。就算是全上海的歌舞厅赌场都归自己手下那又怎么,更何况事实还不是如此。掐指算来,自己一把年纪了却都是栽在一群二十出头的小毛孩子手里,真是让人火大。同样是二十出头,自己的儿子杜盛锋怎么就知道花天酒地呀! 不幸中的万幸,苏淳严买自己的账,于是在军需被服上自己还能悄悄捞上一些,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还走私大烟的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这样看来,杜家的日子要比安家难过多了,可商人就是这样,哪里会有知足的时候,恨不得全天下的银票,银元都落到自己的兜里才好呢!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安在还想再把军需的生意也要过来这就让杜天坤去要饭了。 “你去找苏郡格不行吗?”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没法张口呀!”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又不是不说话,问问又怕什么,或者他们沪军需要也行啊,咱们一定给最低的价。” 这是兄弟之间的写上的对话,一同想对策怎么商量都好说。 “你怎么就知道吃喝玩乐,老子早晚让你给气死,要你这败家子有什么用!?” “……” “妈的,养你这么个白眼狼,还不如喂条狗!” “……” 这是老子对儿子之间就没有那么好声好气了,能节气的脏话杜天坤全都用上了,杜盛锋不为所动,因为他老子骂他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耳朵早已生了茧,终于等杜天坤骂够了,杜盛锋这才有了反应,不紧不慢,“爹,不就是那地盘上的那点事嘛……不用您操心,改天我就搞定它,给你来报喜。”嘴还真贫。 杜天坤当然不会理会他的油嘴滑舌,可没有想到这回杜盛锋真的办了实事,而且办的事风生水起。 至于安楚辰,他最终也是出马了,不过他没有这么大的面子,需要个中间人,最好的选择当然就是林嫣。 伍拾壹· 碧云深处路难寻 时光树咖啡厅里的气氛不算融洽,苏郡格在听完林嫣绘声绘色的讲完新鲜事后反应平平,安楚辰略略不安,她的态度这样冷淡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错!其实是提不起胆量来给她说任何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哎,你怎么回事啊?人我已经帮你约出来了,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啊!”林嫣干脆来个直截了当,她冲着安楚辰挤眉弄眼了半天可他却总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连个话茬也接不上。 苏郡格知道林嫣这里也是为难,可自己这个口就真的不能开,于是就只得一杯接一杯的茉莉花茶续上,走也不能走,说也不能说。安楚辰说是忐忑,那苏郡格就是无奈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厄,我就是想问一下,……其实是一个比较商业的问题……呵……害怕会大煞了这里的风景,……”安楚辰面色微红,其实还是豁出去吧。 “商业问题,说来听听?”林嫣唯有摆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商业问题她要是感兴趣那自己家的买卖怎么不上心啊?还跑去女子师范当什么德文老师啊! 看了苏郡格一眼,发现她仍旧不冷不热,又把声调提高了一些,“是不是什么商业机密,需不需要我回避?” “……”苏郡格抿了一口茉莉花茶。 “北平那边现在的军备辎重应该需要的多了一些吧,有没有考虑多增加点?我可以提供更好的,价格方面更是好商量,厄……要德国货也没有问题,我在德国的几年都有接触,……或者美国的呢?……嗯……” “我向来不过问这些事情,有需要就直接去找我父亲谈,你大哥在北平不是更方便些?” “恩,也是哈,对,对啊……”手心发热,额角冒汗,连林嫣都替他着急,面部也跟着安楚辰紧张地有些变形。(..info好看的小说) “那沪军这边呢?少帅这里,少夫人能不能帮上忙?能美言几句,有个通融也好。”真的是豁出去了,能把话说到这份上真乃极限,安楚辰话好不容易说完了,自己也觉得松了一口气,长长的呼吸了一下。 “这事你找我公公会更好些。”吹了一口杯子上的热气,今天着茉莉花茶喝的自己都胃胀了。“实在不好意思,我都帮不上忙。” 屋子里的温度立刻降到和屋外面一样低。林嫣就觉得自己的牙齿有些想打哆嗦,抱着一杯咖啡死死不放,后悔死了自己答应帮安楚辰这个忙,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头疼,苏郡格会不会连带自己也讨厌上了? 恰在这时,凄美的突然出现让气氛有了转折,只是她带来的消息让气氛转折到了更差劲的一步――济民会出事了。 “上午我们几个同学去济民会给送棉被棉衣的时候,正好遇上海龙帮的人,带头的是杜盛锋……”齐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喝口水,别着急。”安楚辰向来体贴。 “谢谢。”又是这位安董事,人真好。齐眉有些不好意思。 “还领了一帮子烂仔,说什么要收回他们海龙帮的地盘,正在又打又砸的,我们人少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有的同学去巡捕房报案了,我就跑来找你们,这不是商会做的慈善吗?林老师,安董事,你们帮帮忙吧。还有嫂嫂,你说需不需要让哥哥调军队啊?”齐眉急得说话也乱七八糟。 “活腻了吧!”林嫣拍案而起,“调什么军队!我们商会的地方,走!看看去。” 伍拾贰·蛟龙虑恐下燃犀 同时赶到的还有安东尼神父,他正在与一帮打手周旋,忙做一团。 打手们东敲西砸,骂骂咧咧,很多孩子被吓得哇哇直哭。有的还动手打人,更甚至见了漂亮的女人就动手动脚。 也有个别男人进行了反抗,可是住进济民会的男人有几个是全活的,不是重病在身就是缺胳膊少腿,平时吃的也不好,连基本的劳动能力都没有那里还能与这些体力强壮的打手们对抗。 苏郡格他们赶到时看着乱成一窝粥的情景真是无从下手。倒是林嫣眼尖的很,一下子就瞅见了在一边看热闹的杜盛锋,也不顾苏郡格的阻拦就冲了上去,“林嫣,小心他身边有打手。” “我过去。”安楚辰当然义不容辞。 “杜盛锋,侬个小瘪三,脑子瓦塌掉了?”林嫣小火炮一样的上前就骂。 “哟,林大小姐呀!”杜盛锋上下打量着她,真漂亮呀,哪怕是穿着一身男款的猎装也漂亮,其实是更漂亮,好一个英姿飒飒的大美女呀。“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踱到林嫣的面前依旧是嬉皮笑脸。 “你想干什么?”林嫣见杜盛锋上前,心里不知怎么的却有些害怕,她对于杜盛锋这个人的所作所为那是了如指掌,也就是一个贪财好色的败家子,。杜天坤也算的一方人物也不知是上辈子什么阴德没积好就生了这么一个人渣。 于是人一害怕反映在行动上便是往后缩,林嫣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杜盛锋见她害怕反而就蹬鼻子上脸了,一味的往前凑。安楚辰与苏郡格自然已经上前来帮忙。 将林嫣向身后一拉,安楚辰挡在了杜盛锋的前面,“想干什么?有事给我说!” 这回换了男人,打手们便开始拥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生怕自己的主子吃了亏。 杜盛锋再是没谱也知道安楚辰的厉害,自家的钱还在人家手里握着呢,能不乖点?于是见风使舵的换了口气,“原来是安大董事,呵呵,能有什么事啊,兄弟几个来这不过是想要回自己的地盘。” “济民会属于商会慈善区,不是你的地盘。”安楚辰的话斩钉截铁。 “话不能这么说,当年上海三巨头分地方的时候这儿,就划给了我们海龙帮,您才来上海不太清楚,不过您可以问问林大小姐,她比您知道。” “我不知道也不清楚。”林嫣强出头。 苏郡格一把拉住林嫣,站了出来,“杜少爷,不管济民会的地是谁的,现在这些孤儿寡妇都需要它做一个栖身之所,你们海龙帮现在跑这里来捣乱就是明摆着欺负老弱病残,我记得杜老爷的海龙帮应该不是做这种买卖的吧!” 那种似笑非笑,冷嘲热讽让杜盛锋全身的毛孔都要竖起来了。他见过苏淳严的冷脸,如今面对他女儿的冷脸也就熟悉很多,这样的人一般不能惹,更何况他也惹不起,苏大帅的千金,沪军的少夫人,还有他把自己的老爹也搬出来了,要是真让杜天坤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估计以后花天酒地的钱就要打水漂咯。 一场闹剧开始的轰轰烈烈,到最后却草草收场,只是济民会被砸的,打的乱七八糟是有一番日子收拾了。 伍拾叁· 画船不载凌波梦 “哥,你倒是帮帮我呀!”林嫣气急败坏的把手提袋往沙发上一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帮什么?”林承瞄了她一眼。 “就是济民会啊!那个废弃的仓库,你把那个地盘要过来嘛!”林嫣嘟嘴。 “为什么?那边是人家海龙帮的地方,我要干什么?” “侬晓得的!” 晓得?可不是就晓得嘛,手里拈的报纸把一切都告诉了。特别是那张照片苏郡格与安楚辰并肩站在一起,多显眼呀!而且标题还是什么沪军少夫人热心投入慈善事业,帮助济民会勇渡难关。听起来真是义正言辞! 什么时候他们两个又站在统一战线上了?这苏郡格不是为了躲着安楚辰才嫁到上海来的吗?是一时赌气然后又旧情复燃?真够戏剧性的,比看鸳鸯蝴蝶派的小说还来劲! “哥,你发什么呆呀?我给你说话呢,我们把那块地要过来不行吗?”林嫣发急。 “要过来?!你说得容易,你有本事让安楚辰掏钱去买,他比我有钱。我没有那份好心情管你们的闲事。”林承没个好气,“还有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搞个什么慈善事业就能把自己洗白了,你生是一言堂的人,死是一言堂的鬼,想和肖存钦在一起,除非你别认祖归宗!” 听林承的话说的是铿锵有力,可他最后一个字的音还没有落,就已经后悔了,因为对面林嫣的眼眶早已全红,那眼珠包着眼圈煞是可怜,马上就落泪如珠碎了。.info[] 到底还是不能不心疼这个妹妹,林承的语气刚要软下来,她却已经哭着跑上了楼。 早晚林嫣与肖存钦之间的事情会闹得不可收拾,一个是匪,一个是兵,怎么相容啊? 但眼下要关心的却是报纸上的那张照片,这两个人挺有挺有两把刷子呀?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真会玩! 林承将报纸一把撕烂,济民会的事情还真的管上一管,苏郡格,咱们恐怕又要过招了。林承想到这里突然就摸摸自己的脸颊,上次那道疤,还没有完全好呢。 于是这第一步就是大点给杜盛锋,怎么说也是一起混大的,拿下他那其实是最容易的,特别又是自己亲自出马。 一通电话过去,杜盛锋果然听话,约了时间地面见面,林承把条件一摆,多增加五条大船留着给他运大烟,当唐海必须瞒着杜老爷子。 济民会的地盘归林家了,本来那也就是个三不管的地方,杜盛锋顺水人情而已。这买卖是稳赚不赔,运大烟那是活财,济民会那个旧仓库算什么,嚼着不烂,摔着不响的一块破地方,就算是给他杜盛锋他还嫌那边虱子多呢!扔出去就扔出去了,再说了得罪林承也不大好呀,毕竟他是林嫣的哥哥,说不定以后也就是自己的大舅子呢。而且林承把这块地要了过去苏郡格安楚辰那两个难缠头也就归他管了。 对于林承来说,要过来这块地方其一是要会一会苏郡格,当让这是小事;最关键的还是,这里都是些老弱病残,是个多么合适掩盖走私西药的地方呀,就算是明目张胆的运药过去,说是给慈善捐献药物,谁也不会怀疑,还能落个好名声。 至于这第二步,就剩下了一个字――等。 伍拾肆·满城烟水月微茫 肖存钦还没有推开门就已经嗅到了林嫣的味道虽然这小丫头从来不喜欢用香水。 他微笑,“出来吧,我就知道你在。”一想到她的机灵古怪,连续几天的疲劳也一扫而净了。 林嫣从他的眼前一跃而出,娇嗔道,“你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没有你不知道的!肖大警长,哼!” 他将她抱在怀里。“还有一样我不知道的,我不知道你有多想我。” “我放了洗澡水,你赶紧去洗洗吧,人都臭了!”林嫣从他怀里挣脱,捂住了鼻子。“洗完澡我等你吃饭。” “不要!”肖存钦耍赖,而后在林嫣耳边小声嘀咕,惹得她脸上一片潮红,拍了他一把,“你快去洗吧,我今晚上不走了。” “说好了啊!”肖存钦这才满意的离开。 林嫣则钻进了厨房。 泡在热水里整个人是舒坦了许多,这几天忙得他是脚不沾地,到底齐昱手里的那个沪军攻防部署的文件去了哪里呢?假的不见了,真的也失踪。 军令如山倒,按照部署安排妥当,可如今却丢失了文件,若是换防起码要一个月,哪里还来得及!?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么机密的文件能被偷,说明沪军内部有鬼啊! 现在掌握的这几个人都已经摸清了,邵震,跟着齐昱这么久了应该不会干吃里爬外的事,苏郡格虽然与齐昱貌合神离可做这样的事情与她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啊。 至于简奉仪,假的文件已经在她的手里了,拿去糊弄那个日本人自然没有问题,更何况以她的水平分的清真假吗? “洗完了吗?该吃饭了。”林嫣催促。 肖存钦草草收拾了一下,去了餐厅,却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原来今天他的生日啊,自己竟然给忘了,还是有个女朋友好,什么都替你想着。 一顿饭欢欢喜喜的吃完,林嫣躺在肖存钦怀里聊天,好久没有这样想出了,如此佳期真是难得。 “你这几天怎么这么忙啊?” “没办法呀,当警长就是这样。” “忙什么呢?” “天机不可泄露!” “又是这样,什么都不能说,真是的……”林嫣全是失望。 “我的不能说,那聊你的吧,我见到报纸了,说你们商会做慈善呢,连苏郡格都上了报纸啊。她也加入你们商会了?” “没有,她怎么可能加入商会呢。哎呀,一提这事,心里就烦,还不都是杜盛锋那小子,真不是个东西,竟然跑到济民会去捣乱。我也不想聊这个,烦人呢!”不是不想聊,而是知道肖存钦与齐昱的关系,就怕再扯出什么乱子。这可是苏郡格千叮咛万嘱咐的,齐眉都能守口如瓶,自己更要三缄其口了,也不知道那个记者这么大的胆子,还敢拍下照片。 “好,那就都不聊,聊我们自己好不好?让你见见我的父母吧。” “这么快?不是看过照片了吗!” “可是照片没有真人漂亮呀!” “你就会胡扯!” “定个日子吧,我想娶你了……” “可……” 想到林承的话,林嫣语绊,我也想嫁你,可是怎么会那么容易…… 伍拾伍· 波间涌出蓬莱岛 这都是怎么了?大家身上的麻烦事好像都不少,是不是那一炷香过年的时候没烧好? 苏郡格身陷济民会拆迁事件,而齐昱则是掉进了相片窝。(..info) 收到的第一堆相片是关于简奉仪的,内容是她和一个矮胖的男人走在一起。 收到的第二堆相片是关于苏郡格的,内容是她和安楚辰并肩在济民会出现。 收到的第三堆相片是关于邵震的,内容是他在美华电影院和一个戴鸭舌帽的人低头私谈。 机密文件丢失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这三堆相片又来惹是生非,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齐昱往椅子后面一仰,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终于在邵震把第四封匿名信件送来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简奉仪与日本人吉川一郎私会,将沪军情报出卖。苏郡格摒弃前嫌仍与安楚辰藕断丝连。至于邵震,那就是明摆着的威胁,少帅难道不怕少夫人知道您的副官暗中与东北军章显昌的人有来往? 当年苏淳严与东北军里应外合,反水成功,谁料章显昌竟然起了吞并苏淳严的心,要趁机南下。虽说苏淳严终归将章显昌赶回了东北,但也差点两败俱伤,苏淳严左臂上的伤就是拜他所赐,最要命的是苏郡格的生母静恬公主就是因为此事而一病不起。苏家与东北军有此等不共戴天之仇,若是苏郡格发现齐昱竟与东北军暗通款曲,那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至于为什么齐昱会与东北军有来往,说来话长,,到要是长话短说的话那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当年齐昱不想娶苏郡格要与简奉仪厮守终身,那么他与东北军有来往其实也就是害怕会与北洋军有那么一战,以防万一而已。 再后来,齐昱想与章显昌断了联系,却发现上了贼船就难下来了。更何况章显昌还算是个够义气的人,每每有什么好处倒也不会忘了沪军,他心里也知道和齐昱拉扯上还是有好处的,相互掣肘,打不起来,就都互相的安养生息吧。 关于这第四封信,就彻底的交待了以上三对照片的来由,最后还输了名字――沈璐娜。 关于这个名字,齐昱毫不费力的就能想起,无关乎他们一起跳过舞,聊过天,喝过酒,因为最近那花花绿绿的海报上全是她,比和庆班的方菱花还红的著名电影演员不就是她呀! 真是神奇了,这女人如此这般到底为的什么?拿去和肖存钦商量,他说,“难道她也想当你的姨太太?”小人物做事就是这样,没有顾及,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是这个道理。这女人胆量有点太大,这样不好,很不好,齐昱反倒拿她没辙了,也是奇怪,从苏郡格开始齐昱对于女人总是没辙,流年不利呀! 肖存钦的主意是,那就约她见面,看看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女人心海底针这样猜下去不是办法,她敢给他写署名的信件,那就是明摆着的挑衅。何不一见?来个痛快。” “万一她真的也想做姨太太呢?” “万一?没有万一,她绝对不能进齐府的大门!” 伍拾陆 ·闷酒将来刚刚咽 关于为什么齐昱与沈璐娜见面的时候,却让苏郡格见到这一点,齐昱也觉得无法说清,反正那一天他就是让邵震给她打电话了,火急火燎的让苏郡格赶到军部。 至于沈璐娜,果然让肖存钦给说中了。“有什么需要说吧,需要多少钱?” “钱?少帅是不是误会了?我不缺钱,您也应该知道,我现在在上海滩那是红透了半边天的,有多少电影等着我呢。” “那你要什么?” “要人可不可以?” “什么人?” “呵呵,少帅的风流倜傥都哪里去了?这还不明摆着吗?让一个女人说出口,那多不好意思啊!” “我?”齐昱双手交叉,冷冷的看着她,“你要的起吗?几张照片就想让我娶你进门?” “难道不可以吗?简小姐是凭着一个没有出世的孩子进的门,难道,少帅还需要一个――出世的?” “就算是你肯,也要问我愿不愿意。”齐昱轻蔑,说实话,在风月场中的事情,他向来不屑,玩完了,大家一拍两散,可是现在竟然还有这样找上门来了的。 光是看齐昱的眼神,沈璐娜知道自己是败下阵来了,在她心里那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人家眼里的粪土不如的东西,可是再卑微,再可怜的爱情也是爱情,我沈璐娜到如今见过的男人里唯有看到你的时候让我心动,我的沪军少帅,那好吧,我们来日方长,只要你不后悔今天说过的话就好。她莞尔一笑,长睫垂下,“玩笑一下,少帅不必当真。.info[]请少帅把这些照片收好就好,以后邵参谋再去见东北军的人要小心为上。还有一件事,我倒是可以帮一下少帅,”顿了顿,她站起身来,才道,“少帅一定想知道少夫人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看到们在一起的反应吧。” 这话真说到点子上了,苏郡格早就知道自己与简奉仪之间的事情,如今换个人又会有什么不同呢?人就是这个样子,不亲眼见到猜到的都不能算数,好奇害死猫啊!可是这样的场面不应该是让简奉仪来见见更好吗?她不才是自己的挚爱?齐昱自己也快想不通了。 齐昱不知道是苏郡格最近都在为济民会的事情着急上火,如今听说那个旧仓库转到林承手上,本来以为会好办很多,可谁知……林嫣根本做不了林承的主,林承竟然要拆了旧仓库。 这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那些可怜的人都到哪里去呢? 本来觉得是想打完无聊的时间才去济民会帮忙,而现在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这济民会的水真是深,而且还越搅越浑。 苏郡格赶到齐昱办公室的时候,见到的场景就是沈璐娜坐在齐昱的大腿上,正情意绵绵的给他系领带,齐昱一侧的脸颊上还有鲜红的唇印。 苏郡格气不打一处来,如今什么事情都比不过济民会,可是他还有闲心让她来这里看他与别的女人打情骂俏?!怒视一旁一脸无辜的邵震,“你十万火急的给我打电话来就是让我来看这个的?你没事干,我还忙着呢!” 头一次见到苏郡格吼人,气势如虹。“无聊!”掉头走人。 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烦,十分的不耐烦,这齐昱什么时候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和一个交际花打成一片! 以前觉得他和简奉仪之间的相爱相守也挺让人佩服的,可现在就是觉得让人恶心,真脏!跟这样的人活在一个屋檐下那就是耻辱!可是她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花天酒地吗?没嫁进门的时候就知道啊?现在生什么气啊?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吧,忙的晕头转向,怎么还就管起他的感情生活来了。 一场戏落幕,齐昱的脸色铁青,就好像吃了苍蝇一般,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沈璐娜真想给自己说,演员当多了,真的很入戏。 伍拾柒 ·凉露沾衣翠绡重 迎头碰上换了衣服要出门的苏郡格,两个人撞了个满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干什么去?”齐昱皱眉。 “有点事出去一趟。”苏郡格也皱眉。 “等会走!”齐昱啪的把门关上,差点挤了苏郡格要推门的手。 “你有什么事吗?”苏郡格很生气,“等我回来再说。”又要去推门。 齐昱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勒的她无法动弹。 “干什么你?!放开我!”拼命挣脱却动不了半分,自己都快被勒的喘不过气来。 “成天往外跑,又去会那个安楚辰是吗?”齐昱发了狠劲。“我没有!你放开!”女人终究是没有男人的力气大。 也不知怎么的就挣扎到了床边,齐昱就趁机把她往床上一摔,自己整个人也扑了上去,压在苏郡格的身上,仍旧紧紧钳制住她的整个人,咬牙切齿道,“别以为你是北洋府的千金大小姐就可以为所欲为,嫁给我了还成天去私会别的男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郡格被他压住满脸憋的通红,用力推着他的脸,“你说话有点分寸,我私会什么男人了?许你们男人娶姨太太,勾搭交际花,我们女人就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三从四德?” “哟呵,看样子吃醋了?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嘛!”齐昱的吻已经落在了苏郡格的脖颈上。压低了声音,“今天你就得是我的人!”一个手拦住她的腰背,另一只手将她的双手攥紧。 “放开我,放开我,别碰我!我们说好的是政治联姻,不做真实夫妻,你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出尔反尔!?”苏郡格是真的急了,双手动不了,就拿脑袋去撞他的头。 “你心里都有我了,做真实夫妻又何妨?”齐昱额头被撞的生疼,却仍不放手。被子褥子早已乱了套,地上床上连成一片。 门外阿玲与画春都在干着急,“怎么办啊?去找老爷太太吧!”阿玲提议。 “太太陪老爷打针呢,老爷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再去给说这事不是火上浇油吗?”画春反对。 “那怎么办呀!?那怎么办呀?!阿弥陀佛,千万别出人命啊!” “哎呀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男人下手都是没有个轻重,少爷这样打少奶奶万一出个好歹……” “哎哟,都给你说了让你说点好听的!你见过少爷打过几回人啊?!不就是上次踹过一次妙兰,不用那么大惊小怪吧!夫妻间床头打架床尾和,应该不会下狠手的!” 可正在这时,“啪”的一声,是瓷器破碎的声音,两个小丫头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齐昱。你别碰我,滚开!” “我就不滚开!” 碎碎的吻纷乱的落在她的脸颊,额头,耳边将近十几分钟就是寻不到她的唇。至于那瓷器的碎声,则是苏郡格情急之中抓起了床头的花瓶砸齐昱的声音,花瓶在齐昱肩头的肩章上一磕,没有砸在他的额角,而是砸在了耳朵的一侧,最后落在了地上。 真是把齐昱吓到了,他没有动真格的,而她却来真的了。“你打我!?”齐昱下意识地摸头,真是有些疼。 苏郡格慌张起身,衣服凌乱,扣子也被挣开了两三个,她仍是戒备,从地上捡起一个较大的瓷片,冲着齐昱,“你别过来,否则我不客气了。”小脸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挺可爱。 “不客气,你怎么不客气?倒让我瞧瞧?”齐昱一脸坏笑,继续逗她,还往苏郡格身边靠了过来。“有本事你杀了我,往这刺!往这刺!”齐昱指着脖子和胸口处。 见他这般无赖,苏郡格一下子没有了气势,紧张的握住瓷片连手掌被割破了都没有发现。 看到有血滴从她的手掌滴出,齐昱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弄伤了自己,便往前迈了一步,想夺下她手里的瓷片。 “你干什么?别过来,要不然我死给你看!”苏郡格竟然把瓷片对准了自己的脖子,而且还真的划出了一道血痕。“要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看你怎么给我父亲交待!” 交待?齐昱都没法给自己交待,硬来看样子是不行了。“呵呵,”一阵冷笑,“堂堂的苏大帅的千金大小姐原来也会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是,我就是会,怎样,现在见识了吧?”苏郡格这才觉出脖子疼,没有耐住疼痛眼眶有些潮湿。 “好了,好了。你放下来吧,我和你闹着玩的,你能不能不当真,脖子不疼吗?”齐昱的口气立马软了下来,现在换他来求饶了。 可苏郡格仍旧是没有半点放松,她承认自己是真的害怕了。一时相持不下,而就在这时,电话铃响起,是林嫣。 伍拾捌 ·舞风翔鸾势绝妙 林嫣见到苏郡格简直想惊声尖叫,什么时候她如此狼狈过呀!头发有些零碎,面色泛白,更要命的是手上还有纱布包扎,颈下雪痕甚为夺目。(..info无弹窗广告) “看我干什么?赶紧走吧!”苏郡格催促中全是掩饰。 “哦,哦。”林嫣一脸疑惑的跟着苏郡格钻进了车里,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姐姐,怎么搞得啊?这手怎么了,还有这脸上,哪里来的伤呀?少帅在家吗?不会是他打的?” “不是。”苏郡格咬紧了嘴唇,她也清楚这不是能掩盖的了的。 “那怎么回事啊?”林嫣心里实在着急,“伤成这个样子,不是他还会有谁啊?他齐昱竟然动手打女人!什么东西啊!还沪军少帅?竟然打老婆,没王法了吗?!” “你觉得可能吗?他有胆子敢动手打我?”这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林嫣沉了一下心情,是啊,苏郡格什么开头啊,他齐昱是不想活了。于是一场讨论无疾而终,只等有机会再探究竟了。 来到济民会的时候这次的场面与上次杜盛锋的打砸抢烧可不一样,林承压根不在,就一帮子工人在拆仓库顶棚,钉钉凿凿的忙活个不停,且速度不慢,有一个仓库顶棚早已被拆了个干净。 “你哥怎么说的?”苏郡格问林嫣。 “他说要改改成马场。” 林嫣如实回答。 “安楚辰呢?” “他呀,回北平了,怎么就那么巧!” 可不就是巧嘛,济民会这水是越来越深。谁也不想得罪谁,干脆不管为妙,安楚辰躲的真是时候。 安东尼神父这时凑了上来,小声的在苏郡格耳边嘀咕,说是要想不拆济民会的仓库就要苏郡格亲自出马见林承,――求他,还要给他道歉,至于原因,苏郡格心里清楚。 眼见这一群老弱病残没有了居所确实让人着急,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成了这济宁会存在与否的关键人物了,莫非真应了那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闲事真是管多了,再想置身事外也是做梦。 沉了沉思绪,苏郡格皱了一下眉头,问林嫣:“你哥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要见他。”“啊?见他?”林嫣如临大敌。 “有你在,你哥不会怎么样的。我们一起去找他试一下,万一说的通呢?”林嫣不好多说什么了,苏郡格太高估她在自己哥哥面前的能力了,“这会儿他应该在校场吧。” 林承听人传话说是林嫣来了找自己,心里一乐,苏郡格一定会一起来的。这女人真够胆! 看看这一言堂的校场还挺有气势的,特别是那一对威武的石狮子差不多有两米高,真是骇人的大。 “唐三,赶紧叫我哥出来,”林嫣大喊,“有贵客。” “是,大小姐。”唐三点头哈腰刚要往里跑。 “什么贵客?”林承人未到,声已出。 今天林承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脖子上还挂了条毛巾,额角有汗,显然是刚刚活动完。 “哥,是我,还有少帅夫人。” 林承冷笑道:“那还真是贵客,请进吧!”目光灼灼直逼并不吭声的苏郡格。 林承往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擦擦汗,又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让人着急。“给两位贵客看座!” “不必坐了,也没时间多待,林堂主想怎么样才不会拆济民会的仓库?” “您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莫非安东尼神父没有把我的话传到?还是唐三没有给神父说清楚,嗯?唐三?” “堂主小的绝对说清楚了,您放心!” “既然这样,林堂主,”苏郡格眉心一紧,而后又沉了面色,说道,“希望林堂主放过济民会那一帮子可怜人,说是立了春可天气还是冷,您把仓库拆了让他们到哪里去呢?现在战事也有些吃紧,来这边的难民又要多起来,希望您大发慈悲,让他们在您的地盘上能得到一丝生机,今后必然会对您感激不尽的,我苏郡格当然也会铭感于心,我代济民会的难民求求林堂主不要拆掉仓库,让他们有个安身之所,谢谢林堂主,拜托您了。至于我们之间若是有什么误会,还望林堂主海涵,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伤及无辜,。”言辞恳切且不说,临了竟然还给林承深深鞠了一躬,。惊的林承从椅子上直直的站起身来,半天没说话,死死的盯住苏郡格,他真的猜不透这女子的心思,为那些难民放下身段,值得吗? 她身上还有伤,是谁干的?谁伤了她? 林嫣也惊异于苏郡格的表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满是汗水,堂堂的苏家大小姐,沪军少夫人真的能为了别人的事情去低头求人,这得是多大的勇气才能做的到。他没有想到她真的会求自己,她真的说求求他,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一时语塞,“呃……苏小姐,言重了。”寻了个台阶给自己,“唐三,还不叫人停了济民会的活!” “谢谢林堂主。”苏郡格嫣然一笑,“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了。”转身还没有迈出三步,身后林承却又叫住了自己。 苏郡格一愣,莫非他要反悔? 林承淡淡一笑,“可否请苏小姐偏厅一叙?林某人还有一件要事相商,和济民会有关。”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只要是济民会的事情苏郡格就没有推辞的理由,林承真会给她找借口,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这也是他的借口。 那单薄的纱布早已遮不住殷红的血迹,拆的时候伤口还有些粘连,可见这包扎的手艺有多么的粗糙。不过还好,伤口不算深,但有些长,里面还有几颗细小的瓷片,慢慢的将它们剔除再上了创伤药,裹上新的纱布,这才算放人,脖子上的伤不算什么,几日便好,只是离脸太近有碍观瞻,还是要让人放心不下。“上好的云南白药和去疤药,你留着。”林承包扎动作轻巧娴熟,至始至终都不问一句题外话。苏郡格自然懂得感激,不过实在费解也不好表达。不知为何平白无故的又生出些尴尬,两人都沉默了一阵子,还是苏郡格开口先告了辞。 伍拾玖· 苍波万顷孤岑矗 这一晚,齐昱守在卧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苏郡格,其实他知道她今晚不会回来了,虽然她没有告诉过他。 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简奉仪倚在床头翻弄着书本,她哪里能看进去一个字啊!齐昱一个人在楼上,他在做什么?苏郡格今天不是没回来吗?她为什么不回来? “独守空房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齐昱颇有些自嘲的意思。房间冷清如此,她却是怎么呆得住的呢? 看书?练字?编小说?养猫?和佣人聊天?反正她得找点事做,要不然就思乡?看不出她有多难熬,到是自己仅仅在这房间里呆了一个下午就有些受不住,了,她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能承受,也就难怪她为什么不需要自己了,在她的眼里他这个丈夫只是个摆设,仅此而已。她对自己从来都没有动过心,一丝一毫都没有,要不然她怎么会如此抗拒自己? 可是她明明就生气了,这个不是吃醋是什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的无聊耽误了她的时间? 真可悲,他在她眼里一文不值到这种地步;也可怕,对她没有任何牵制,是不是她的心里有别的男人,安楚辰?林承?那个燕京师范的老师? 信手翻一翻床头杂七杂八的纸张,突然一个信封落入眼帘,信封上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封口,里面厚厚的,应该有些什么东西,好奇害死猫。齐昱就这么抽出了里面的东西,打开来看,是一张地图,《沪军临战攻防部署图》,好清晰的几个大字,仔细的查阅,这个真的竟然在她这里了,而且按照文件上的细则把所有的驻扎部队全部在地图上标明了,装在信封里,这是要寄给谁呢? 肖存钦不是说苏郡格没有嫌疑吗?可这证据现在就摆在了眼皮底下,更何况上面还有半月形的指甲油痕迹,那颜色和梳妆台上的那瓶一模一样。 为什么?莫非她已经发现自己与章显昌部之间有来往?于是早做打算要让她的父亲灭了沪军?呵!灭了自己她不就成了寡妇?不过她应该是最抢手的寡妇吧! 苏公馆里仍旧灯火通明,十二点了,但林嫣仍然没有丝毫困意,她正在眉飞色舞的给苏郡格讲她与肖存钦的恋爱往事,听的苏郡格也是津津有味,哪里会有睡觉的意思。 “你们的相遇真像是小说一样,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也太美好了,爱情都应该是这样的。” “是啊,那天也太巧了,他在电车上抓小偷,我也正好在上面,缘分应该就是这样吧。”教务会上日语教导主任的刁难,肖存钦帮她解围;不声不响的跑到林嫣的学校与她一同吃午饭。那句“只羡鸳鸯不羡仙”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爱情。 “姐姐,问你一件事,你手上的伤是我哥给你包扎的吧?”林嫣明显带着狡黠的神色。 苏郡格点点头,不好言语什么,林嫣接着说,“难道,他对你……我还以为只有安楚辰喜欢你呢,没有想到我哥也……”那笑中的意思太过暧昧。 “喜欢我?包了一下伤口就是喜欢了?”苏郡格却带着冷笑的意味,要是让你知道那次在沿浦东路的事情岂不是要翻了天去。 “反正除了方菱花我没见他对那个女人好过,我哥啊,那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林嫣对于苏郡格表现的反应显然是没有对于她对于自己哥哥的感慨大。 “方菱花?” “和庆班的台柱子啊,姐姐不会不知道吧。” 苏郡格这才回想起大年初一那天看戏时的场景,那直戳心窝子的一计眼刀,看来自己并没有感觉错。“你哥和她……” “反正很是捧她的场,要不你以为她怎么会那么红啊!改天咱们一起去和庆班看包厢吧。其实她的戏却是不错,我也挺喜欢的,最喜欢那出黛玉葬花,每次看都想掉眼泪,实在感人。或者霸王别姬也行,就靠着霸王别姬红起来的,那虞姬可精神着呢。”、 “我倒是喜欢听昆曲,年初一的时候听过她的牡丹亭,杜丽娘的扮相挺漂亮的。” “要不然怎么说是台柱子呢,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扮什么像什么。”接着林嫣又道,“我哥的眼光当然不会差,他能看上的女人可真不多,不想齐少帅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苏郡格看了看林嫣,当然期望她讲下去,谁都好奇别人的事情,苏郡格不是神仙,只是凡胎,更可况她在了解齐昱这方面确实占了下风。 “给你说件事,你别生气啊,刚开始的时候我表姨妈是特别希望我嫁进帅府的,”林嫣小心地看着苏郡格的表情,却发现她没有丝毫的不快,反而兴致勃勃。“可是我知道齐昱的德行,大上海,百乐门哪里会少了他?而且经常传出与什么名媛,交际花之间的八卦消息,谁能受得了这样的人当自己的丈夫啊,嫁给他绝对要气死的,我才不要呢!”嘴一秃噜,话就说过了,林嫣慌忙解释,“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苏姐姐,你别生气啊,我,我……” 苏郡格一笑了然,“这有什么,你这样是对的,为自己的幸福努力,知道该怎么样,不该怎么样,你和我不同。”生在这样的家庭,王侯将相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想江山永固,就要摒弃儿女情长,不过还好的是苏郡格到现在还没有儿女情长的心思,那个对的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会怎样出现,她不知道,所以她先选择了婚姻,至于那个人会不会出现,她觉得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认命,而是认清。 陆拾·恨东君多风多雨 从苏公馆回到齐府,是白琳亲自上门来接的苏郡格,一路上白琳不停的埋怨齐昱的不是,“好孩子,你懂事,我都知道,他打了你这口气我一定替你出,要不是公公他还要打针,他也要亲自过来的。(..info好看的小说)”白琳喜欢苏郡格绝对是发自内心的,不因为她是北洋军苏淳严的女儿。婆婆对儿媳妇能到这个份上那真是世上难找了,苏郡格完全能体会她身为一位母亲的心思,自然也是全部配合,顺顺当当回到了齐府,从吵架到再回来不肖两天的时间。 不过与齐昱见面时仍不免尴尬,两个人又恢复了刚结婚时的局面――冷战。 先开口的这一方还是齐昱,“下周有一场记者见面会,今年父亲身体不好,由你我代替出席,你好好准备一下,邵副官会告诉你具体事项。” “知道了。”苏郡格在梳妆台上来回的翻找东西,那瓶指甲油怎么不见了? “你找什么?”齐昱又好奇。 “找东西。”苏郡格又敷衍。“阿玲见我梳妆台上的指甲油了吗?” 齐昱一愣,指甲油,难道真的是她?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人心寒。 “少奶奶,是什么指甲油啊?”阿玲问。 “淡紫色的。” 颜色对路,齐昱目光灼灼,真的是她!错不了。暗地里紧紧咬牙,她未免…… 阿玲回答,“没见到,要不我去问问画春姐吧。” 苏郡格愣了一下,“嗯,画春去哪里了?” “说是那只猫不见了,去找了。” 苏郡格点点头,最近这孩子是有些忙的不像话。“我今天晚上要晚回来。”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再给齐昱报备。苏郡格今天晚上的安排是去城隍庙,林嫣说了城隍庙二月二的庙会不比北平的差,一样的舞龙舞狮,一样的小吃馋人,热闹不变,人流如织,只是换了个地方,换成了吴侬软语…… 齐昱点点头,“注意点,小心为上。”这样的口气听起来不是关心,应该算是警告。苏郡格当然不以为然,穿上鞋子就出了门。临走了还交代阿玲,帮她找找那瓶指甲油。 却在出门后,正好遇上画春抱着那只波斯猫回来,“找到了?”苏郡格随口问道。 “是的,少奶奶,您要出门吗?”画春面色微红,显然是有些什么事情刚刚发生完。 “看好了,别让它再跑了。”苏郡格伸手摸摸了画春怀里的那只猫的头,带着些宠溺。 楼下的这一切全部都映入了齐昱的眼帘,沉默一阵,应该再给肖存钦打个电话了,最近他的女人总是不安分,能不能不要总是来招惹他的女人,两个女人一样也会是一台戏,精彩纷呈,应接不暇。 夜晚的城隍庙,果然是热闹非常,比苏郡格想象中的还要热闹,不只是人流如梭,不只是华光流彩,而是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感觉,北平的庙会也是这样的,除了时间的差别,异乡一样有家乡的感觉。 苏郡格有些不好意思给林嫣解释,“说好了给你带的礼物,放在梳妆台上却找不到了,下次补你一个吧。” 林嫣当然不是那种计较的人,“这有什么啊,等回来我让我哥给捎来些法国的香水,都是顶好的牌子,上海绝对见不到呢。” 言罢林嫣就拉着苏郡格往那家最有名的臭豆腐店挤了过去,“来,我就喜欢吃这个。这家的最好。”那股子味道臭的实在是冲鼻子,苏郡格也不是没有吃过臭豆腐,只是上海这边的臭豆腐比北平的那种臭更让人受不了,眼看着林嫣将鼻子拧住皱着眉头还把臭豆腐往嘴里塞,引得苏郡格总想发笑。 笑归笑,可苏郡格总想回头,心底里毛毛的,是不是哪里有一双眼睛总是盯着自己呢?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到,四周的人来人往,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有这样的一双眼睛正看自己。 “姐姐看什么呢?”林嫣发现了苏郡格的心不在焉。 “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呢。” “看我们?不对吧,应该是在看你吧,长得好看还怨人家看呀!”林嫣又开玩笑。 苏郡格实在是惹不起林嫣的这张嘴,唯有以笑应对,可是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却怎么都挥之不去。“好啦,姐姐,咱们走吧,快八点了,和庆班的包厢我已经定好了,赶紧走吧再等到开锣就晚了。” 陆拾壹·花月下温柔醉人 方菱花一支眉笔在手,面对明镜勾勒着脸上的墨彩,今天演的是霸王别姬,知道是林承要来所以一定要加上的。 “承少,您来了。”领着林承一挑门帘进来后台的是和庆班班主凌魁树,“菱花正扮着呢,劳您还要等会儿。”转头跟后面的跟班交待,“好茶伺候着。” 林承摆摆手,凌魁树自然晓得也就不再多嘴,识趣的退了出去。 “哟,这是哪来的脾气?没看见我来呀!”林承往方菱花后面的沙发一坐,翘上二郎腿,端了茶碟轻吹上面的热气。 “我可不敢。”说是不敢,可方菱花却始终都没有转过头来,那描画墨彩的手一刻都没有停下,一笔一划仍旧细致缜密。 听了方菱花这话,林承却不言语了,这女人大约是被自己惯坏了吧。淡淡一笑,站起身来,谁让她就对自己的脾气呢!“别绷着了,要不我走了啊。” “承少,您真舍得走?”方菱花回头瞪眼,佯装生气。娇人嗔怒,杏圆眼睛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些委屈。惹得林承哈哈大笑,“你呀,这一笔总是勾不好。”伸手描上,笑意挂在嘴角,“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你,这一趟沪军军部可真是没白跑呀。不枉我疼你一场,辛苦咯。”他齐昱千算万算怎么也不会算到防御部署资料的丢失会是这种方式,也多亏了方菱花的好功夫,这样飞檐走壁的活还真不在话下。 “我还以为承少不知道怎么疼人了呢?”方菱花对着镜子端详妆容,仍旧是那容颜俏丽,只可惜这虞姬命苦,再好的花容月貌也不比这命数不济。 她起身将樱唇凑在林承的脸边,林承挪了挪身子,躲过脸去,“你知道的,我们是知己是知音,我早说过的。” 方菱花动作顿住,这是早就有的约定,他说这是尊重,他不能耽误了她。其实他早就耽误了她,如今梨园行里谁还不知道她方菱花是靠着一言堂新任堂主林承火起来的。冷笑又言道,“再过几日云享社要从北边请个旦角来。不知道这和庆班以后还会有人来吗?还能不能记住我方菱花。” “不好,挺不好的,这醋吃得莫名其妙啊。”林承摆弄着方菱花的脑后的碎发。 “莫名其妙?承少,苏郡格这个名字莫名其妙吗?”方菱花果然直话直说了,这才是林承喜欢的风格,他知道她憋不住。 “她呀!怎么了?” “你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她是沪军第一少夫人?” 哪里有那么多的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的反问句,凑一起就是什么都知道,就是装不知道罢了。不怕不知道,就怕装不知道,这一装,可比戏里的都真。 “扮的再好也不如装的像。”方菱花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发现林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能让他动心的人,苏郡格是第一个,从他的眼神方菱花就知道,这回错不了。可是,错误的时间对的人,这样的局面该如何开始又该如何收场…… “今天谁的霸王啊?”林承真的不想再讨论关于苏郡格的事情了,换了个话题,“还是你大师哥的?” 方菱花点了点头,开始换行头。 “我来吧。好久没玩一把了。”林承转身就是勾脸。方菱花突然有泪水要涌出,我与他,真的也是一出霸王别姬吗?只是这别的时间,未免也太早了些吧。 林嫣与苏郡格赶到时已经开了场,锣鼓点一声紧似一声催人赶紧入座。进了包厢两个人落座,茶点瓜子早已摆放整齐,这包厢就是与别处不同。一开场就是方菱花的霸王别姬,众人叫好声四起,一时热闹非凡。龙套过后,霸王虞姬先后亮相,又是一阵的欢呼。 果然这方菱花的虞姬真的精神非常,一双凌厉的俊眸再加上那艳若桃花的面容真真的虞姬再世,也就难怪一世英名的西楚霸王得了美人却输了江山呢。 又是那毛毛的感觉,苏郡格突然就有些坐立不安了,可台上的虞姬此时正字正腔圆唱的认真,这与上次并不出于一人。 “十数载恩情爱相亲相依,今日里一旦间就要分离!”这四下里并无异样,欢呼之声依旧,只是人心惶惶,不得安生。 台上唱腔略显年轻,却仍旧是铿锵有力,“乌骓马它竟知大势去矣,故而它在帐前长嘶叹息!” 目光寻遍各处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却突然那台上的西楚霸王,隔着厚厚的墨彩,也能认出竟然是他,怎么会? 在对面包厢里,那个左顾右盼的女子不正是她,“唉!想俺项羽呵!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目光锁定,她应该也找到了自己吧。 “大王慷慨悲歌,使人泪下。待妾妃歌舞一回,聊以解忧如何?”水袖一收一放,方菱花余光正好发现林承的走神。折腰翻腕,宝剑出鞘,那寒光堪堪逼来,刀刀都割在自己心上。“如此妾妃出丑了!”西皮导板,锣鼓再起,“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旺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台上两人的千古绝唱,终抵不过眼前的牵肠挂肚,情不自禁。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剑光寒影一闪,绝望的泪水自眼眶滑出,冰冷彻骨。 那年初见,若是知道这样的结局,纵使相逢应不识。 陆拾贰·恰流莺花底叮咛 夜静,荧荧烛火摇曳,齐昱信手翻书,他在等,等着对面那个总是浅咬下嘴唇的人忍不住提起某些事。(..info无弹窗广告)终于简奉仪,抬起头,准备说话,这是今天她第三次涂抹指甲油了。“昱,你说我用这种颜色的好看吗?” “淡紫色的?挺好。”齐昱微笑,和那瓶指甲油的颜色真的一模一样。难怪肖存钦说要等,要等到简奉仪沉不住气。 “你喜欢吗?” “从那里来的?” “给你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啊。” “说吧!我不生气。” “是画春给的。” “哦?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那天画春说是楼上的猫丢了,来找猫的时候打碎了一个珐琅花瓶,吓得直哭,我想小丫鬟也是可怜,就算是让管家教训了撵出去,那花瓶也已经是碎了,干脆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info)我就自作主张,放了她,也没有惊动别人。这孩子也是知恩图报,这不就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瓶指甲油说是送给我的。” 这还是那个温婉善良的简奉仪吗?这满嘴的瞎话从什么时候说的如此顺溜了?齐昱仔仔细细的看着简奉仪,还是那张小巧玲珑的脸,可人儿的要命。 “然后呢?” “我也喜欢就拿着用了。这颜色真好。” “嗯。” …… …… 一阵的寂静,竟然没有了下文,与此同时简奉仪也一阵心慌。怎么就没有引起齐昱的好奇呢?怎么就这样结束了呢? “你说,这么好的指甲油,画春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呢?”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呢?你觉得呢?” “要我说啊,应该是楼上少夫人的吧。(..info无弹窗广告)”对于苏郡格的称呼还真不怎么顺溜。 “那又怎么样?” “画春偷拿少夫人的东西这样要是被少夫人知道了,恐怕不太好吧。” “倒也是。” “还有,我听说,厄,少夫人经常往北平寄信,不知道都寄的什么呀?上次就寄过一些文件和地图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哦,都是听画春说的。我们也偶尔聊聊天。” “好,有时间我会查一下。可是就怕她抵赖,说是别人诬陷的。” “怎么会呢?那文件上留着她的指甲油呢,就是这种淡紫色的。她想抵赖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你看看那封信就知道了。” 言之凿凿,真的让人不信都不行。齐昱那种眼神,让简奉仪顿时觉得无力承受,难以置信,匪夷所思,伤心绝望,一股脑的全都抛给了她。良久,冷冷的一笑,“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简奉仪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吗?是啊,他对苏郡格动了心,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是于事无补了,输了,彻底输了。这样的失败不是承认不承认的问题,而是事实。就连沈璐娜那样的人不是都输的一塌糊涂吗? “你父亲还好吗?”齐昱突然问起。 “啊?”简奉仪始料不及,手里的绢帕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齐昱目光灼灼。 “什么怎么了,没怎么啊,他挺好的,挺好的。” 果然是心里有鬼,难道他知道自己偷偷与吉川一郎联系的事情?他知道父亲来上海了? “把他接到上海来吧,老人家自己一个在广州,没有人照顾毕竟不行。” “不用,不用,他自己在那边生活惯了,来到上海反而会不适应。” “也是,我忘了,你们本来就是广州人了,还是熟悉本地水土。那有时间我们去广州看看他吧,你这么长时间不会回去她一定想坏了。” “是,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也知道我们的事情我父亲一直不太同意的。” “也对。” 百般的推辞,百般的掩饰,齐昱反而释然,我们的缘分到现在已经是走到尽头了。 陆拾叁·山泉千尺如飞电 这场戏真是看得惊心动魄,苏郡格自己都有些惊出冷汗,其实有什么呢?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在为林承担心,担心着林承的玩票把方菱花的台柱子给砸了。(..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只是个加演的段子而已,来得快去得也快,苏郡格的担心明显多余。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姐姐小心,别走丢了。” 林嫣只是随口的关心,她的心思还是放在了戏台上,这一场就是她最喜欢的《黛玉葬花》,而且听说还排了新戏《穆桂英挂帅》,今天人多的原因就是大家都想看看新戏。 好容易出了戏园子,苏郡格捡了个僻静的地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管闲事也会上瘾吗?人家客串玩票,自己这是给自己找的什么麻烦。 双手十指交叉,轻轻呵气,外面还是有些冷的,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看看四周竟然有云吞面的小摊子。热气腾腾,看着就让人嘴馋,叫上两碗吧,林嫣应该也饿了。 伸手正要往口袋里摸钱,却突然碰到了一只手,苏郡格惊得就要喊叫,却被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得老大,手脚并用的拼命挣扎,却被抱离了地面。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塞到了墙角,黑漆漆的只看到对面那个抱着她的人有一个大致的轮廓。“想我了没有?”林承的声音真熟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没个正经腔调。 “放开我,否则我喊救命了。”苏郡格一把甩开林承的手。 “喊呀,我不怕。要是让人看见沪军少夫人和一言堂的堂主在一起不知道大家会怎么想呀?我一个大男人,不过是落个花名。您呢?听说再过几天有个什么记者见面会,如果也想上花边新闻,我可以推波助澜一把。”林承似笑非笑,把嘴凑到苏郡格的耳朵旁。 “你!无耻!”他总是能戳中自己的软肋,苏郡格真想骂人,可是无奈自己真的不会骂人,这应该是她长这么大说的最难听的话了。“放开我,有话好好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老友相逢叙叙旧总可以吧。再说我上次帮你包扎了伤口,你怎么连个谢谢都没有啊。” “谢谢你。”苏郡格板了一张脸,有些怒气。 这个女人还真是无趣,林承也实在无奈,可现在还真不是和她计较的时候,做戏要紧,而且要全套。对付她,林承的耐性还是用不完的,“什么时候换一种香味吧,茉莉的不好,让人无法亲近呢。小嫣说让我从法国带些香水来,百合的好不好?随你挑。” 林承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苏郡格急了,声音明显透出烦躁,“我不需要,你放开。” “我有事,给你说。”林承的眼神游移不定,唇边那抹不羁的笑意却从未消失。 “有什么事你说就行了,别动手动脚的。”苏郡格扭动身子越是想甩掉林承的钳制,他却越搂越紧,勒得苏郡格喘不过起来。 “那我说了啊,就想给你说一声,我喜欢上你了。反正你和齐昱关系也不怎么样,不如改嫁跟我算了。”林承突然提高声调,生怕没有人听见似的。 吓得苏郡格想也没想就伸手捂住了林承的嘴,“你胡说什么呢?”林承却真的笑出了声,“等会儿。” 身形一闪,竟不见了,苏郡格还没有反应过来,林承已经将一个人堵在深巷出口处,“什么人!” 那个人也不说话,就是想找个地方溜走,林承倒是没有难为他,一闪缝还就让他给溜了。其实也就是因为苏郡格还在那边,要不他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且必须是亲手擒获。而后他一计哨响,这是在招呼一言堂的伙计了,剩下的事情就给小的们表现了。这个时候有美在侧,逞英雄也应当识时务。 “发什么呆,被人跟踪了也不知道?”林承似笑非笑的踱步到苏郡格身边,缓缓的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苏郡格努力地回了一下神,“难怪我和林嫣在城隍庙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在台上的时候看到与你们包厢斜对着的一个包厢里,有人拿着千里镜望你们包厢里面看,我就觉得不对经。年前和庆班出现刺杀的事情,我就觉得蹊跷,所以一直派了人在这边盯着的。”林承看到苏郡格有点不太适应烟味,于是将手里抽了几口的烟掐灭。“你和什么人结了梁子了?” “不知道。”苏郡格确实想不起来,不过最近事情实在是多,要是说真的得罪了什么人,恐怕也是虱子多了不嫌痒咯。 “不会是惹上什么……啊?” 晦暗不明的灯光照应着林承的脸,苏郡格白了一眼他那轻浮的表情,“你妹妹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不许走!”林承又一把揽住苏郡格的腰身,又给堵回了墙角,这次他贴她贴的更紧了,“我刚刚给你说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 “你说什么了?” “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为了把那个跟踪你的人引出来才说让你改嫁的啊!” “要不然呢?” “当然是真心想让你改嫁啊。跟了我多好啊,有吃有穿,况且,我是真心的,嫁个不爱你的人还不如趁早离开。” 一番对话下来,苏郡格发现她早就已经被林嫣给同化了,这真是一家子的兄妹啊,说话都这么直接,也不管别人能不能接受。不过好在,自己与林嫣做了朋友,于是对于他们家人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也都属于意料之中,苏郡格的承受能力也是日渐提高。 “我说的是真的――我喜欢你,我爱你。” 林承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生怕苏郡格听不懂似的。可在苏郡格看来,那简直就是在质疑苏郡格耳朵不好还是智商不够? “林堂主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竟然愿意娶一个改嫁的女人?” “这有什么啊?改嫁又不是你的错误,是齐昱对你不好嘛。你有权利改嫁!宋代的李清照不也是改嫁了?” “可是我不是李清照,还有更重要的,我不想改嫁!” “唉,那你一定亏大了。有我这样的一个人这么坚持的对你好。”林承忽然笑了,却很是不甘,“不过跟着我一定不会坐拥江山。”这句话说得很是凄然。 苏郡格一愣,心底里有些凉意泛起,其实他的话全是真的,真心实意,只是很多事情却不尽如人意。 “咕噜噜。” “什么声音?” “我饿了,本来就是出来买吃的的,估计林嫣也等急了。” 两人相视一笑,林承松开手,一场真心话的对白以玩笑的形式开始再以玩笑的形式结束,挺好的。 陆拾肆· 倚篷窗无语嗟呀 站在窗前看着苏郡格下车进门,齐昱目光灼人。苏郡格抬头望望楼上的卧室,灯是关着的,自己已经报备过了。不过看这情形,齐昱也应该不在。 打开灯的时候吓了一跳,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是齐昱,惊得苏郡格“啊”了一声。 “做了什么亏心事了?吓成这个样子。”齐昱半真不假。 苏郡格今天实在是累了,也就没有什么心情再去应付齐昱,自顾自的就进了卧房。齐昱也就跟着进了房间,没有等苏郡格站稳,就一把将她抱住,“干什么去了?” 今天晚上这是被人抱惯了吗?连反抗都不会了。“不是给你说了吗,去看戏了。” “和庆班的?” “是。.info” “骗人。” “我实在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样的话语游戏又躲又闪的,实在让人腻味。(..info无弹窗广告)一天玩一次就行,那一次被林承抢先了,齐昱就没有机会了。 “你身上哪来的烟味?” “有吗?” 突然想起林承抽烟,这齐昱鼻子还真灵。可是这会她却不想说实话,“戏园子里有人抽烟,我染上的吧。” 齐昱沉默,他虽然不抽烟,但是这样的烟草味一闻就知道不一般的土烟,上等的烟叶才能有的味道。 半晌,齐昱抱着苏郡格的动作没有变,她将下巴放在她的领窝处,细嗅着她茉莉花的芬芳,她为什么会说谎,有什么事是不想告诉他的。安楚辰最近不是会北平去了吗?难道真的是林承?什么时候的事情,那是只是自己无缘无故的猜想,却没有想到真的会发生。 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这么累,苏郡格眼睛都睁不开了。“没有别的事情了吧,我想睡了。”苏郡格努力挣脱他的束缚,没有想到,却被他扳过身子来,唇贴了上来。 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备,这样的突如其来,苏郡格愣在当场,仿佛是一场没顶之灾一般,眼睛透出惊恐和不解。可真的无力反抗,就连抬抬胳膊都觉得酸疼。 婚礼上的初吻,似是而非,而现在真的就是真真切切。他的唇和舌完全将自己的口腔占据,那么霸道,那么急切。这样的吻,曾几何时自己也是渴望的吧,因为只有这样的吻才是爱情中应该有的。可是他们之间有爱情吗? 那时,看到他与简奉仪在院中拥吻,看到沈璐娜留在他脸颊上的唇印,是不是都一样的热切,还有自己,在狭窄的轿车中与林承鼻息相闻的接近,若是再近一指也应该是这样的吻…… 可是这都不是爱情,哪怕真的是让人留恋的热吻,真的很甜蜜,真的不舍,没有爱情,就都是欺骗。 她不会亲吻,舌没有任何变化,都不知道应该去迎接他的热情,回应他不断的汲取,那刚开始的热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冷却,甚至有些失望,苏郡格不是他交往过的任何普通女人,那些对他迷恋至极的女人,面对这样的吻,谁会不动容? 使出最后的力气,硬是把他推开,“放开。”她甚至有了哭腔,这样的趁人之危,真的让人烦感。 这一用力,对齐昱没有什么影响,反而是苏郡格自己往后退了好几步,眼光都有些涣散,眼前有些发黑。“你别……我不是你那些随便的女人,不要碰我,好脏……” 好脏?!她说自己好脏,齐昱怔住,什么时候开始在她的印象中自己成了这个样子。拼尽最后的力气,终于挣脱,苏郡格实在无力了。 齐昱一把托住她,“郡格,郡格,你怎么了?”心一下子揪住,人也慌张了起来。这才注意到她的脸颊红红的,伸手一摸,烫人的厉害。 陆拾伍 ·塞鸿一字来如线 上海滩什么时候缺少过热闹,最近的几件事情倒是让人无法忽视,从大到小罗列一下。(..info好看的小说)第一,沈璐娜突然宣布息影。这正当风头的时候,蹿红如此之快的沈璐娜竟然宣布退出影坛,于是有记者问,是不是只退出影坛,歌坛还是要保留的?沈璐娜摇头,她的退出一干二净。 于是有人猜测,是不是与沪军少帅齐昱有关,听说她有段时间和他打得火热,可是被少帅夫人察觉,被逼无奈之下唯有息影以自保。 众人感叹,原来少帅也是个妻管严,更有甚者断言苏郡格就是个妒妇,不过还是很多人在为少夫人说好话的,嫁给齐昱这样的花花公子不管严点能行吗? 可是沈璐娜不光息了影,最后连人都不见了,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般。(..info)就有人感慨道,少帅夫人手段非常啊,这么个大活人就人间蒸发了呢。其实苏郡格比窦娥还冤,她正在生病中…… 第二,和庆班后面的巷子里发现了男尸。这样的年代,死个把人还算个事吗?当然不算,打仗的时候死的人多的数都数不过来。可是关键就在于这个人的身份,肖存钦就在他的身上发现了日本的军衔章。更要命的是,这人死的时间和苏郡格林嫣她们一起看戏的时间相吻合。 关于这件事,其实林承听说了之后,撇嘴一笑,什么叫做吻合,就是那个时间点儿。然后一脸不悦的盯着几个手下,“你们也是,怎么跟个人也能跟成这样,明摆着给一言堂找不痛快啊?!”唐三小声给林承解释,“堂主,那人是自杀,那后牙根就含了毒了。(..info好看的小说)咱们逮到他的时候他咬了后牙根已经来不及了。谁也没有想到会和日本人有关系啊。” 第三,苏郡格病了。有的事情再大也是一场笑谈,有的事情再小也让人牵肠挂肚。比如苏郡格生病,这就是让人牵肠挂肚怎么都放不下的事情。当然了,这其中的人很多,有齐昱,这很正常,丈夫嘛,妻子生病丈夫担忧理所应当;有林嫣,这也很正常,朋友嘛,相互关心情理之中;至于安楚辰和林承,就算是不正常,也正常了,因为谁让苏郡格的魅力这么大。但是简奉仪,她的关心真是更胜以上所有人,因为她知道苏郡格这一病比她自己病了还让人烦心,若是这样发展下去她不只会病倒,估计连她简奉仪的性命都够呛了。 性命攸关,搁谁身上都会上赶着操心的,可如果担心太过,又怕惹人非议,这姨太太与太太之间的关系其实一样难处。至于为何性命攸关,从简奉仪的角度上来说是这样的,百年来那文件就是简奉仪使诈托了画春嫁祸给苏郡格的。 无论简奉仪明示暗示,齐昱都没有多大反应,本以为能借此搬到苏郡格却不想她这一病弄得齐昱都不往小四合院迈腿了。将简奉仪自己扔在这里不闻不问,若是画春在靠不住将事情供了出来。当然了,现在画春是拿了钱的,苏郡格不醒她也不会提这档子事。可她要是病好了,那就不好说了,于是简奉仪两难啊! 这苏郡格到底是应该退了烧醒过来呢?还是应该继续烧着呢? 再说简奉仪如今还瞒着藤原,与吉川一郎联系上将父亲接来了上海,要是藤原知道这文件没有弄成,也没有扳倒苏郡格,还阳奉阴违和他对着干,这次一定不会只是逼她喝堕胎药那么简单了。 如此一来,简奉仪的担心也就说的过去了,这年月哟,当个坏人都不容易啊,更何况以简奉仪的的能力,那更是难上加难! 眼看齐昱如何为苏郡格跑里跑外,那心里更是一阵阵的酸楚,当年自己小产的时候,那是还没有这个女人的出现,齐昱从北平站了一路火车来守护自己。而今只能感叹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 于是谁是沧海,谁是谁,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步错,步步错,简奉仪窗前落泪,没有曾经何来现在,若说不是宿命,又会是什么呢? 陆拾陆· 折梅蕊把云梢沁 “看看呀,老爷生病这都多长时间了,也没有见过这阵势啊。拿好东西就要堆成山了,真是命不同呀,咱生病了都是苦汤子,一口一口的咽。人家呢?都是西洋进来的药片,就连打针也只是跟蚂蚁咬一下一样。”许惠冉特别会趁机多嘴。 “妈,打针能不疼啊?就算是蚂蚁咬的也要咬上好几下呢,您没打过吊瓶,您不知道。”齐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嘿,你这孩子,竟然诅咒我打针是不是!”许惠冉怒目横视,这孩子怎么就不和自己一条心呢! 齐晓闭嘴,有这样的一个妈,你不沉默是金能行吗? 不过许惠冉倒是也没有夸张,林嫣一直都在往苏郡格这里跑,所以她就成了这阵势的证人。 第三天来看苏郡格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可以半坐半躺的喝些清粥了,只是吊瓶还没有撤下,。 “还要打几天针啊?”林嫣看着苏郡格那双手布了十几个针眼,都有些淤青了,实在是疼人。 苏郡格摇了摇头示意画春把清粥端下去不再喝了,而后和林嫣说话,“医生说明天再打一天就差不多了。今天已经没有那么高的温度了。早上的时候已经到三十八度了,比前几天好多了。” “给你送了这么多好吃的,一定记得吃啊。”林嫣又提了不知道是什么宝贝营养品,顺手给放在了沙发上。 阿玲有些为难,这屋里都要成仓库了,仓库里却已经满的连门都要开不开了。 林嫣看着阿玲在收拾礼品,再看看这一屋子的东西,不由得打趣,“我的天呀,都摆的插不下脚了,下次呀,我的高跟鞋要换成高跷才行,免得你被这些礼物堵在里面我看不到你啦!” “你还说呢,这么多的东西里面没有你的功劳吗?”苏郡格倒是也没有让她。 林嫣悄悄一笑,目光中介意阿玲和画春的在场,苏郡格眼皮也活,找了个由头就让她们两个人下去了。 “我可没有这么财大气粗啊,看看那天山雪莲,冬虫夏草,人参鹿茸,就连那么珍贵的沙棘果果浆都能弄来,你以为我是谁啊?!”林嫣含酸,“都是你的魅力大,安楚辰和我哥不能躬亲,只好由我代劳咯。我有跑腿费的,当然不介意每天都来呀。” 苏郡格沉默,这算不得什么好事吧。林嫣心里也是清楚的,要不怎么就要支开阿玲和画春呢。林嫣见苏郡格不吱声,反而开解她,“这有什么呀?大家各自玩各自的,他齐昱想去姨太太就娶姨太太,想和电影演员交际花来往暧昧怎么都行,你又何必难为自己?再说了人家只是送来慰问,又没有怎么样。姐姐不要想太多了吧。” “有很多的事情不是只谈论情爱的,人在世上,我倒觉得责任更重要,有些事情,良心上总觉得过不去。不管齐昱怎么样,起码婆婆公公待我还是很好的。毕竟是一场婚姻,又是这样的双方家庭,儿戏不得。” 林嫣摇头,“姐姐会不会活的太累了?” 太累了?苏郡格沉吟了一下,她自己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活了二十年了,一直都是这样的,却没有想过累不累。“我不觉得累,因为很多事情,我都没放心上。只是单纯的觉得别人对我好,我也不能亏待别人就对了。”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很多事情,不能由着性子来,我和你不一样,我已经结婚了。等你和肖警长也结了婚,你就知道了。” “我觉得呀,姐姐别的都没有说对,就一样说对了:好心有好报。看看我带来的东西,你就知道了。”林嫣拆开她带的包裹,“看看,这是济民会那些难民送你的。” 苏郡格实在好奇,探了身子来看,原来是一些手工活,有什么小枕头,小荷包,还有孩子们做的风铃,折纸什么的。细细碎碎没有一样像样的,可是都是亲手制作的。回想起那时无意中走进圣心教堂,也都是因为当年在燕京女子师范时庄老师的妻子就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教徒,豆蔻年华时听到最好听的歌曲就是从她嘴里唱出来的,还有自己的小提琴和法语也都是她教的。没有想到一时的善心,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真情实意。苏郡格浅浅一笑,“代我谢谢他们,拿些蛋糕苹果给孩子们吃吧。你请客,我掏钱。” “这个呀,不用你操心了,你好好养病就是了。”林嫣给苏郡格剥了一个香蕉,“给姐姐说一件事,不许告诉别人。我见了肖存钦的父母了。”而后就把这未来公公婆婆和自己一起进餐的所有内容向苏郡格显摆了一番,甜蜜之意溢于言表。 “看样好事将近了?” “也未可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样子,很多事情,存钦都帮我瞒着他爸妈呢。” 这就是标准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陆拾柒· 门掩黄昏月半痕 卧室里不时传出一阵阵夹杂着咳嗽的笑声,齐昱几次都想进去提醒不能聊太长时间,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有点害怕看见苏郡格。(..info)特别是想起那天晚上她说他,好脏!这挥之不去的阴影,不知何时能挥去。 “姐姐,你现在吃些什么啊?就只能喝些粥?”林嫣关心。 “是呀,嘴里没味,吃什么都不香。”苏郡格无奈。 “有什么想吃的,给我说,我给你弄去。”林嫣看看那清粥,直撇嘴。 “也不是没有,就是弄不来。”苏郡格也撇嘴,这里是上海又不是北平。 “你说呀!”林嫣催促。 “冰糖葫芦。”苏郡格有些不好意思。(..info好看的小说) 齐昱进门时看到林嫣正要走人,看到齐昱的时候,林嫣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少帅忙啊。” “恩。”齐昱甚至都不太敢抬头看林嫣,也不知道他是做了多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姐姐好好养病,别生那些闲气。有的人就是那个样子,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林嫣这话摆明了就是骂齐昱的,林嫣骂完了心里却也有些害怕,毕竟人家是上海的主子。要真是火了,还真不好收拾。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的,齐少帅完全没有凌厉的其实,甚至都没有把她这句话放心上一样,只是看了看苏郡格正在吃的药,然后一句话也不说。林嫣自讨没趣,倒显得自己一点涵养都没有了。 “你慢走,我就不送你了。阿玲去送林小姐吧,让画春先自己整理东西。”苏郡格目送林嫣出门,而她自己其实看见齐昱就紧张,让画春留下就是调节一下气氛。 画春也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呆在这里不碍事才怪。于是她就搬了东西出了门进了仓库,就再也没有出现。 既然如此,苏郡格也只好作罢,干脆睡觉算了。齐昱也知道尴尬,他也不是没事找事,“后天的记者见面会我给推迟了一下,到下个周了。” “知道了。”苏郡格已经开始往被子里面缩,就好像是蜗牛在往壳里面缩一样。 “你能不能不要只说知道了,就没有别的要问的?比如在什么地方举行,几点,规模怎么样?应该穿什么?”齐昱皱眉,这女人真是无聊到要人命的地步了。 “你不是说过让我去问邵震吗?我还没有来得及呢。”苏郡格更是没好气。 “你去看戏倒是来得及,要是不那么晚回来你会生病吗?不知道现在二月天忽冷忽热的,捂春晾秋,要多穿点啊?!”这女人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真是气死了。 “我想穿什么是我的自由,我生病了我倒霉,管你什么事啊!”苏郡格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别以为我好欺负,你以为就你会吵架,我懒得和你计较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齐昱愣了,这么横眉怒眼的人,还会说出这样话的人竟然是苏郡格?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吗? “看什么看?我要休息了,你出去!”苏郡格连给齐昱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话音还没有落,就又回到了被窝里。 齐昱撇了撇嘴,皱了皱眉头,一脸的不解,却神不知带鬼不觉的从屋里出来了,可是刚出了门他就后悔了,怎么自己平白无故的就挨了两顿数落,这哑巴亏吃的,让人真是憋屈。 又回头看看,窝在被子里的苏郡格,她病着,心情不好也是在所难免,再说了,谁让自己先去找的麻烦呢。 她说她想吃冰糖葫芦,这边可不是北方,那里会有呢?不过最近父亲吃药,那陈年的山楂倒是还有许多,不过也是切成片的,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冰糖葫芦,差人到北平买去应该也有,只是这路上一来一回恐怕就没有那么新鲜了。 陆拾捌· 蹙损了远山蛾眉 安楚辰走的是时候,回来的也是时候,这不苏郡格病了,他准时回来了。带来的东西也特别的对路――冰糖葫芦。当然了,他怎么可能把这东西带在身上,装包里都不合适,要吃新鲜的,要吃最合适,那就有一个办法,把人请来,谁呀? 作冰糖葫芦的老师傅,还有那不酸牙的山楂,最上好的冰糖,就连着做冰糖葫芦的家伙什儿那都是全套的。林嫣笑他,你要是有能耐,我觉得你一定会把北平给搬回来的。 至于林承,他最近还没有完全从和庆班的事情中脱出身来,于是表现的没有那么积极,但是林大少爷可不是能闲得住的人。自从苏郡格生病之后,她是脱不开身,可是林嫣简直就成了林承的腿。这会得知苏郡格想吃冰糖葫芦,那更是好办,只要你说想要,那就没有林大堂主办不成的,不过,他可不是俗人,像安楚辰那样事情他做不来,总的有点新意吧。 至于齐昱,他最近特别的安静,就是很多时候苦着一张脸,说是牙疼。牙疼不是病,所以关心之人甚少,可是疼起来要人命,于是只好他忍着。 如果说林嫣带来的安楚辰的冰糖葫芦让苏郡格惊喜了一番,那么林承的不俗礼物则就让她惊吓了一身冷汗。 那是一个清晨,初春的清晨,茉莉芬芳,玉兰绽蕊,这样的一个早上想心情不好都难。苏郡格裹了一个毯子坐在花厅的落地窗边,摇椅轻轻晃动伴着她微微眯上的眼眸,阳光落下,铺一地的灿烂与温暖。 林嫣到来的时候,远远的看着苏郡格这副慵懒闲散的样子,不禁微笑,“姐姐好兴致,赏花呢?” “什么时候来的?”苏郡格就要起身。 “你呀老实坐好吧。”林嫣反而把苏郡格摁回了摇椅上,顺便替她裹好毯子,“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自从我生了病你送来的东西可真不少,今天又是什么啊?”苏郡格让这林嫣坐下,画春给上了茶。 “你看了就知道。进来吧。” 这一看不要紧,苏郡格一下愣住了。屏风见过不少,可这样的屏风真是少见,有一人高,六个面,至于那屏风的材料倒也不稀奇就是纯色汉白玉的底子,画面是古铜色的,最关键的是那内容,竟然是北平的风情,捏面人的,演杂耍的,最为显眼的是一个推车买冰糖葫芦的,那脸上的喜气洋洋,还有周围围满雀跃的儿童,那叫卖声已经余音在耳了。 苏郡格经不住这样的画面,径直站起身来走了过去,手抚上那屏风的画面,眼中不觉泪光一闪。“真是好东西,谢谢小嫣了。”目光只在这屏风上流连,却没有注意到是谁将这样的屏风给抗上来的,屏风一旁的那个黑衣人唇边噙了一笑。 “不用谢我,这可不是我的能耐,谢他吧。” 苏郡格这才看到那个黑衣人,愣在一边,这样的身形实在熟悉,可是她不敢多想。 “苏小姐喜欢就好。”那人稍稍抬了抬了压低帽檐的礼帽。 是林承! “长这么大的眼睛干什么?还嫌自己的眼睛不够大?”林承还有心思说笑,苏郡格吓得都有些哆嗦了,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些,不至于吧,我有这么可怕吗?”林承反而靠了过来。 “姐姐,你,你没事吧?”林嫣一把扶住了苏郡格,见到这样的场面,林嫣真的后悔答应林承让他来了。 林承打扮成这个样子,明摆着是偷着摸着进来的。这是什么情况?私会?偷人?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脸没有地方搁,林嫣呢?拉皮条的? 苏郡格按下了慌慌的心情,长长的换了一口气,镇定些。“多谢了,要是没有别的事情,请回吧。屏风我收下了。”苏郡格一张面容冷森森的,话语中没有任何的温度。“好走不送!” 陆拾玖·看一片闲云起处 林承怔怔的看着苏郡格,那绝然的表情在她眼里实在是可爱。.info[]来之前就有了各种猜想,她的这种反应更是意料之内。 “那好,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咱们后会有期。”林承抬了抬礼帽,知道她没事了也就放下了心,准备走人。 他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不管怎么说,人家把这么一个大家伙给扛了上来。再说了一看这屏风就知道是给定制的,要不谁会弄这样的北平风情,却不是什么花鸟鱼虫荷苑柳风呢?怎么说也是一番心意,就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未免也太过分了一些。 可是这是什么地方呀?少帅府好吧!林嫣进出那也是打电话来提前报备的,可你们怎么就能这么堂而皇之的进来,还是这样的方式,包庇偷渡样样精通,把她苏郡格当什么了?! “姐姐,那我们先走了。”林嫣头都要抬不起来了,声音小的像蚊子。 苏郡格拳头攥的紧紧地,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生气,反正就是心里不舒坦。还不如安楚辰呢,大模大样的直接打电话来慰问。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这是有多么的见不得光啊! 可是仔细一想,可不就是见不得光吗?林嫣来看自己那是天经地义,林承算是哪盘子菜啊?陪着妹妹来看妹妹的朋友?这算理由吗?这不更是明摆着有猫腻啊! 思来想去,林承这样的出现在少帅府反而合适,当然了,那也是与他林承的私心来说。(..info)可是自己呢?恐怕也是要辜负别人的一番美意了。 苏郡格站在窗前看着林承兄妹两人出门,阳光下,窗外的景色有些刺眼,苏郡格眯起眼睛看着林承的背影。心里还是想说,谢谢你。 他们两个的车子还没有开出,又有一辆车子正在开过来,并不宽敞的道路两辆车子遇了个对头。 苏郡格几乎不能呼吸,身子僵直,目光炯炯,是齐昱的车子,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回来?不是刚刚走吗?也许只是车子回来了? 可是真的等车子停下,齐昱下了车与林嫣打招呼的时候,苏郡格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林承就在林嫣的身后。苏郡格黯然的闭上眼睛,她实在不想他与他就这样碰面,也不知道这样碰面之后的结果是什么,可是能不关心吗?造成这样局面的罪魁祸首不是自己又是谁? 一场好戏就此开场,简奉仪正好看到有人来才把齐昱给叫回来的。莫名其妙的扛那么大的一个东西来,林嫣还非得让她带来的人扛上楼,说是没有问题谁信呢?能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现在这样处境的简奉仪能抓得住所有的稻草。 结果是林承与齐昱擦肩而过。在齐昱与林嫣打完招呼之后,双方各自上了车,不过齐昱慢了一步。等到林家的车子开走了之后,齐昱正要开车门,却突然回头,那个刚刚给林嫣开车门的人,怎么就这么熟悉,还有那股子烟草的味道,似曾相识……在哪里闻到过呢? 眼见着林家的车子已经远去了,齐昱半晌才回过头来。其实自己也不远多想,但是却不能不多想。简奉仪这个时候打电话让自己回来,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人吗?齐昱嘴角一抽,这是让自己来捉奸的吗? 然而一上楼看到简奉仪却在苏郡格的屋子里坐着,齐昱确实有些意外。看看苏郡格的表情是没有那么的轻松惬意,这样的一个早晨所有的心情都没有了,春寒料峭…… 柒拾· 蝶愁来明日黄花 简奉仪十分局促的坐在那里,腼腆而又小心,可怜有加。 “什么事情,这么急着叫我回来?”齐昱挂好外套,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先给这两个女人哪一个开始先说话,只好等着她们两个其中的一个开腔。 目光躲闪,简奉仪一脸的愁容,似有千般的委屈却无从诉诸,眼睛偏瞅向苏郡格,半天才吞吞吐吐了一句,“看看这些照片吧。” 那些照片正是邵震会见东北军章显昌部人的内容,原本是在沈璐娜手里,已经花了大价钱让邵震解决了的,可今天怎么又出现了? 齐昱淡淡一瞥,拿起来看了看,就好像是初次见到这些照片,“怎么了?这是邵震和谁?什么意思?” 简奉仪愣住了,他不可能不知道,邵震是他的心腹,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他的指使?“这还有一封信,姐姐看过了,你也看看吧。”信上倒是说得清楚,指明了齐昱派邵震与东北军暗中勾结。 “你觉得呢?”齐昱问苏郡格。 苏郡格目光愤然,瞪了齐昱一眼,那意思是:你还有脸问我?!果不然这女人上当了,不过还好,她涵养够高,没有一上来就跟他翻脸,反而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坐等齐昱出现,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哼!这样的事情也需要叫我回来?”齐昱满不在乎的表情,转身在书房锁着重要文件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信封,“看看,上次还有人把这封信放在你的床头上等着我来发现呢,要是以后这样的事情动不动就要把我叫来,我岂不是要忙死了,还嫌我在军部的事情不够多是吗?!” 正是放有沪军驻防地图的那个信封,上面的指甲油印还在,而且特别清晰。始料未及,简奉仪的打算是主动出击,知道齐昱有了动摇的心,还不如去激苏郡格一把,更巧的是今天还看到林嫣和一个男子鬼鬼祟祟的出现,本来好好的一石二鸟之计,结果呢? 再往后发展,简奉仪发现事情与自己预料的偏差太大,自己好像不但没有完全掌握整个局面,到深陷其中成了别人摆布的棋子。(..info好看的小说) “这怎么会是假的呢?那指甲油不是还在上面吗?颜色也是吻合的,还能抵赖?”语气急切,简奉仪太想赢了。 “什么指甲油?这什么东西啊?”苏郡格真的是莫名其妙,一件事还未了结,怎么又冒出一件来? “画春,叫画春来,她知道的。”简奉仪从心底里喜悦,她胜券在握一般。苏郡格别怪我,我也是不得已的。 齐昱静默,真要走到这一步了,拦都拦不住。画春进门把布防地图的事情按照简奉仪所安排的描述了一遍.。二十块大洋。真的没白花,值了!看苏郡格这次怎么辩白。 简奉仪满心得意地看着苏郡格面色冷峻,嘴唇紧咬。以前怎么就没有觉得这简奉仪竟然还是这么歹毒的一个人,这画春都是哪里来的瞎话,编得还真圆满。 讲述完毕,画春眼泪都掉了下来,她不想出卖自己的主子,可是那二十块大洋已经收了,也已经寄回家给爹治病了,在说什么都晚了。“对不起了少奶奶,画春有罪。”可她只能默念。 等画春被撵了出来,苏郡格恨不得要拍桌子了。“这画春胡扯什么?” “她可是姐姐身边最信任的人啊!应该也最了解姐姐的事情了。”简奉仪仍旧是软声细语,她已经有十成十的把握,“这颜色也正是一样的。” “这是我要送给林嫣的指甲油,我怎么会自己用呢?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这瓶指甲油了。”苏郡格抢白,面色微红。 齐昱将那瓶指甲油拿了过来,淡淡一笑,“没关系,你也不用慌,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但我知道。” 简奉仪有些激动,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她正等待着一个结果――呼之欲出的结果。 “一个每天都拉小提琴的人,是不会留长指甲的,更不会用指甲油那又怎么会留下这个印记呢?”齐昱瞥了一眼简奉仪,又添了一句,“除非实在是蠢的无可救药了。” 苏郡格一愣,看向齐昱,他正一脸柔和的的笑意回应着她,他信她?他为她辩解,这是真的。 “至于邵震见的那个人,改日让他给你解释,但绝对不会是东北军的人。因为我也不会蠢到和自己的岳父对着干!”齐昱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一脸的释然,“两个装满谎言的信封看来都不应该存在。” 柒拾壹· 百千重楼外青山 会议是在一个非常狭小的房子里面举行的,屋顶有一大片一大片因为漏雨而形成的深深浅浅的黑色印记,那股子霉味直冲的人脑仁疼。许多的蛛网结在墙角,墙皮也有些脱落,这所房子竟然就一个通风口,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这是一所多长时间没有住过人的房子,或者可以说根本都没有人来过。 可就在这样的房间里,今天却分外的热闹,参加会议的人大都用手绢捂住鼻子,皱着眉头,都不愿意说话,于是气氛显得特别的沉重。有人在小声的谈论着中村的死亡,有人在不断地擦汗,其实这时的天气根本不到该出汗的时候。头一次选在这样的地方开会,又是中村刚刚死了,情况非常,真不知道藤原慕武是怎么想的。 门一开进来的是藤原慕武,今天他还领了一个女人,身材娇小玲珑,低着头,一声不吭。感觉像极了日本女人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等她慢慢的坐了下来,大家才看清楚原来是那个中国女人简奉仪,她还有个日本名字――吉川千雪。 “各位应该比较惊讶这次的会议怎么会选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藤原慕武一张嘴那腔调就听着很是难受。本来就身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又听见这样的声音,简直是让人毛骨悚然。刚刚擦汗的,现在是一身的冰凉,这就不用擦了,因为有些想穿棉袄。 “中村君的意外我也感到难过,但是要为我们天皇陛下效命就应该是不能计较后果的。大家现在还不太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这样的隐蔽,因为我们的使命让我们不得不隐蔽起来,很多日本的同胞也不能理解,但是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大日本帝国在中国甚至整个亚洲的强大都离不开我们这些人。”很是激昂的演讲但是藤原的声音却始终低沉,这样的声音简直就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所以我希望我们不要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动摇我们为大日本帝国崛起而奋斗的决心,中村君是为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崛起而牺牲的,他的死是非常光荣的,我们都应该向他学习。”顿了顿,藤原继续说道,“当然血债血偿,我们也不会让中村君就这样白白死掉,一定应该有人要为这一件事情负责。我们也不会放过他!” “大日本帝国万岁!”有个比较年轻的日本下级军官,狂热的挥舞着双臂,迎合着藤原的发言。 藤原很是欣赏有这样表现的人,于是特别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很好!”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简奉仪,他要让她知道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几天之后沪军会有一个记者见面会,我希望大家都会好好表现。” 简奉仪身子一颤,表现,需要什么样的表现?这是个狂热的军国主义组织,难道是……不管怎么说,齐昱曾经爱过她,她也曾经付出过真心,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就这样毁在她的手里,毁在了她的懦弱里。 其实简奉仪想多了,藤原只不过是想在记者会上让齐昱难堪而已,如今流行在社会上的热闹事件,哪一个不是和沪军有关的?这个时候又召开记者会,其实沪军是想着能树立一下正面形象,齐庚泽很久没露面,齐昱接班,这个班还没有接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还想着去亡羊补牢,其实只能是把破绽越撕越大,而藤原的目的就是在此。 还有关于中村的死亡,藤原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了一言堂的身上,林承一样跑不掉。 柒拾贰·江帆几点急如箭 记者会在拖延了几天之后举行了。这天的天气真不怎么样,从早上就没有见太阳的面儿,真到了快十点终于滴下雨来,倒是不大。早春的雨丝细如牛毛,缠绵柔软,春雨亦醉人。虽是阴雨天,但仍不能打扰了人们的好心情,特别是那些记者们,头一回直面沪军少帅及夫人,更是兴奋到无以附加。听说早上五点钟就有在军部外等候的,真是煞费心思呢。 “多穿点,今天外面凉,这才刚好,别再感冒了。”齐昱交待苏郡格,甚是关心。 “知道了。”苏郡格仍旧是不愠不火,一边难着邵震给准备的稿件,一边喝着热茶。这是她头一次参与这样的公开活动,看看邵震给了这厚厚的一叠的文件就知道这次的记者见面会对于沪军意味着什么,就当是感激他上次对自己的信任吧,也好好准备一下,怎么说也不能在记者会上丢人啊。 雨下得最大那会儿,记者会开始。苏郡格身着灰绿色的毛呢套裙,上身是小翻领的外加蓬褶修饰另配有珍珠项链,下身是刚刚过膝的裙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方跟尖头皮鞋。[..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样的洋装这样的搭配还真的是头一回见,很多的记者都伸直了脑袋,这一身的打扮没有丝毫奢华却一样的气质非常,不是皮草,不是钻石,不是修身的俗套旗袍,她一样夺人眼球。 也就难怪沈璐娜之流会败下阵来,她们那样的蒲柳之资怎么会是苏郡格的对手,估计沈璐娜也知道了自己的自不量力,于是息影躲了起来吧。这齐少帅也是,放着身边这样的大美人不好好看着,还在外面沾花惹草,唉!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记者们的照相机从苏郡格挽着齐昱出来的那一刻就没有停下来过,很显然,这场记者见面会已经有些跑题了。齐昱无奈的一笑,这女人走到哪里都是主角。 “记者见面会现在开始,请各位记者就坐。”邵震负责主持,“下面请少帅为我们此次记者会致辞。大家欢迎!”掌声响起。 齐昱倒也是利索,完全脱稿讲话,当然了也不过就是一些客套的语言,慰问的话语,里面如此完全翻新个日期就是了。 在几个记者不冷不热的提问了一些大家都不怎么感兴趣的话题之后,很多人已经是忍耐不住了,这少帅夫人总不能当陪衬吧。于是有人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能不能请问一下少夫人,”那人的声音都有些激动,“请问夫人,您对于此次参加记者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结果提问的问题还是这样没有水准的,众人唏嘘不已,不过有胆量就总是好的。 苏郡格微笑上前,“很感谢您的提问,我的感受相信您也能感受到,非常的激动,也觉得很是新鲜。您说是不是?”那个记者被反问脸上却有些微红。 因为苏郡格的亲切,很多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没有举手就直接在下面大喊,“少夫人如此平日都喜欢做些什么?”“听说您经常去济民会做慈善事业,是吗?” “请各位遵守会场的秩序,不要大声喧哗,否则提前结束记者会。”邵震非常及时的出面维持秩序。 太兴奋了,都忘了这是沪军军部的礼堂,而不是什么电影院的演员采访了。这一制止,很多人才回过味来,苏郡格长得再漂亮也不是电影演员啊,于是安静了许多。但是头一开,很多人还是把话题放在了苏郡格的身上,“少帅夫人,请问您是不是经常做慈善事业,之前沪军对于慈善事业都是没有牵扯的,您怎么看?” “在我看来,慈善事业是举手之劳,不需要专心如何,沪军之前不是没有牵扯,而是没有必要大张旗鼓的去宣传。作为整个上海的管理者,慈善事业其实一直是沪军的一项重要事业,只是不为众人所知而已。” “那么少夫人对于女权运动怎么看?比如说娶姨太太这样的事情。”突然有人发难,这就是是明白的挑衅。提问的声音很大,众人哗然,但是没有人站起身来承认。 邵震刚刚想出来平息,苏郡格一个眼神制止住了他,这问题就是给齐昱和苏郡格两个人的难堪,若是不回答就成了懦夫。于是她仍旧是面带微笑,“对于女权运动我还是个门外汉,不便多谈。不过对于娶姨太太的事情,我倒是有些想法……”浅浅笑意漾在嘴角,“能娶得上姨太太的,也就两个原因,其一,闲得发慌;其二,精力充沛。” 这话说完,别人还没有什么太大反应,齐昱的眼睛已经扫了过来,全是不满,当这么多人的面她竟然如此的调侃。 不过没有想到的是,大家的反应挺好,原来沪军少夫人如此的大俗大雅,各种场合都是游刃有余,面对这样的尖刻问题依旧从容,果然非同凡响。齐昱见到之后的报纸上没有任何的贬低之意,也就是放心了。 柒拾叁·漫携琴载酒相寻 三月十七日小雨 这是春天头一场雨,今年春天来得特别晚,这雨也下的很迟。.info不过时间很长,已经一天一夜了。(..info好看的小说)这是这个本子的最后一页了,赶紧用完就要换新的了。父亲的病还没有好,母亲又在掉眼泪了,她总是不声不响的哭,等别人看到了她的眼圈红红的,才知道她又哭了一夜。 实在是想不明白,父亲到底哪里好?母亲给他做的二房,又有什么好伤心的。他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近家里冷清了很多,简奉仪好像昨天去广州了,说是去探亲的,她都不知道最近南方又闹开了,比之前还凶吗?到处都是游行的学生,还有警察和枪,她还去啊,真是不要命了。 不过她走了也好,这样嫂嫂和哥哥就不用因为她儿烦心了,当人家的二房有那么好吗?还留学生呢! 林老师也不来了,是不是和嫂嫂哪里闹得不好了?周末她都是喜欢往这里窜的,现在也见不到人影。学校里看到她似乎也没有之前那样的风风火火了,怎么突然就变乖了呢? 虽然不太喜欢她张狂的样子,可是这突然变安静了,还真有些不适应。不过她见我倒是很客气,我这样在背后说人真是不太好,以后不要议论她了。人家还说带我去骑马呢,我不应该这样的。其实她人也不错了,讲课也有意思呢。 安董事好长时间也不见了,他上次回北平了,不是在嫂嫂生病的时候又回来了吗?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呢?明天和晓晓一起去逛商店吧,说不定能遇上,不带娇丽去,她总是贼贼的盘算什么。不如晓晓单纯,要是让她看出来,她肯定笑话死我了。那小丫头心眼不要太多哟!安楚辰,这名字真好听,人也儒雅。其实嫂嫂和他在一起也是挺好的,他以后也会娶嫂嫂这样优秀的人吧。 安董事还送了糖葫芦,但是实在是酸,我吃不下去。嫂嫂就喜欢,喜欢吃酸?嘿嘿,会不会要有宝宝了?那我就要当姑姑了呢! 看看旁边的书,我实在是不想念了,真无聊,可是那个老先生还要检查。说是背不出来,要挨板子,还要罚抄,好愁人啊。要是像嫂嫂一样就好了,她真聪明,一学都会。都是一样的长着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啊! 昨天的记者会应该很热闹吧,姨娘说嫂嫂又出尽了风头。什么叫黄沙盖不住真金,这就是。哥哥有这样的好妻子,却不知道心疼真是让人觉得遗憾。男人啊,能有几个好的呢?像安董事这样的一定是少之又少了。 算了算了不写了,越写越觉得心里麻麻的,手也酸疼,真是烦人。明天还要去上课,还是看。 …… …… 轻轻合上,齐眉默默念叨,只觉得脸上是一阵凉一阵热的。闭了眼睛,沉了沉心情,春雨仍未住下,洒在人的心理毛毛的。 柒拾肆·霹雳弦声斗高下 眼看着这天好不容易放晴了,今天也是有空闲,可这一早上就让两个小丫头给搅了兴致。齐昱阴沉沉的一张脸,看着画春和阿玲两个人在苏郡格的面前哭成泪人,老老实实的交代着是怎么拿了简奉仪给的钱来陷害苏郡格,又是怎么给简奉仪通风报信,说是林嫣领来了一个可疑的人,让齐昱前来“捉奸”。至于那二十块大洋是怎么分的,十块大洋寄给画春家里,省下十块大洋两个人一人五块。于是前来给苏郡格认错,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认打认罚,悔过自新。 苏郡格其实也没有觉得事情严重到什么程度,这样事情也算是情理之中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更何况画春也是情有可原,而且还很仗义的分给阿玲一份,已经算是不错了。更何况自己没有留心下人的诸多事宜,让别人抓住了机会,这也是自己的疏忽。 再者说来,也算是好事,齐昱竟然知道向着自己,也算是印证了他还是有些脑子的。 齐昱早已经没有了耐心,等着这两个小丫头哭完,小半天也就过去了。“行了行了,起来吧,你们少奶奶不是已经说原谅你们了吗?还赖着不走干什么?别哭了,想偷懒不去干活啊?!”还是齐昱有招,果然两个小丫头顺利利的站起身来,抹着眼泪走人了。 苏郡格也松了一口气,刚刚恩威并重的一番说辞也算是让这两个小丫头有了一番教训,让他们长点记性。再说了,简奉仪不是也没有得到便宜吗? “收拾一下出门吧,今天天这么好,林嫣和肖存钦约我们一起出去野炊。”齐昱显得很是兴奋,他也早就收拾的七七八八了。 想想好久没有和林嫣联系,苏郡格也就同意了。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聚会的地方还有前来聚会的人员,比自己想象之中的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是聚会吗?气氛诡异了一些吧! 林承,安楚辰,方菱花,齐眉,齐晓,季娇丽,其他闲散人员就不计算在内了,要命的人物都在!还是在马场,这是最大的忌讳,苏郡格不会骑马,这可真的不是谦虚,也不是推辞,不会就是不会,而且她对马特别的恐惧! “怎么会在这里?我不会骑马!”苏郡格表示反抗。 “天气这么好,不骑马都浪费了。”齐昱压根就没有发现苏郡格的不对劲。 苏郡格不光是自己不愿意骑马,就连看到别人骑马也觉得心惊肉跳。一众名媛在这么多的公子哥面前那是尽展风姿,平日里婀娜,今天是飒爽,个个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阵势,方菱花自然拔得头筹。齐眉只好认命,她确实是什么都不行,骑马也不是她的强项。至于野炊也就是平常的烧烤,她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弄过这个,闻那股子烟熏火燎味道就要靠边站。可是看着安楚辰就在不远处,怎么也要有所表现吧,思来想去却只有站在那里眼看着别人玩得尽兴。不过这一站,倒是别有一番风景,浅蓝色的毛衫配着深灰色的长裙,静静的伫立,那份安静颇有些苏郡格的感觉。当年的时光她也是这样的一身学生装,不过头发短了许多。时光荏苒,斑驳了颜色,淡去了年华,一转身,远离她还在那里。安楚辰从马上下来,扔了马鞭就冲她走了过去。 可是还没有走到她的身边,齐晓和季娇丽就迎了上去,齐眉只好眼巴巴的望着而后走开。这样的场合真的不太属于她,同样不属于的还有苏郡格。今天她穿了白色的蕾丝花衬衫外面罩着一件柳叶绿的毛线开衫,下身是一条深棕色的裤子配着同样颜色的短靴,宛若春天的一株小树,在阳光下十分的耀眼。但是再看看“这棵小树”的精神实在不敢恭维,整个都有些发蔫,还有些生闷气的意思。 林嫣很是惊喜,她真的没有想到苏郡格回来,于是赶紧上前搭讪,“姐姐你来了,看看我烤了好多好吃的,你来尝尝。” “嗯。”苏郡格实在提不起精神来。正在这时,齐昱早已让邵震牵马过来,“等会再吃,早晚饭才刚刚咽下去,先骑会儿马吧。” “我不会骑马,你自己去吧。”苏郡格丝毫不给面子不说,还甩了脸子转身就走,把林嫣和齐昱都晾在了一边。 若是没有想到苏郡格会发这么大的脾气,那么更没有想到的是齐昱竟然强行抱着苏郡格上了马。那动作的干脆利落,让练家子林承都有些吃惊。再看看苏郡格那就已经哭了出来,却还死死的揪住齐昱的衣领不放手,低声的哭诉,“我害怕,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然而,打马扬鞭,只见尘土飞扬。林承开始之时远远的看着,却没有想到齐昱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刚刚想要上马去追,方菱花却发了话,“你等着,我去。”谁知道,不光如此,她竟然招呼所有人,“快去看看吧,马惊了,小心少帅和少夫人别出了危险。”言罢,自己催马就去追赶。安楚辰也赶紧借故上马去追,真的是害怕苏郡格出了什么事情,他知道她害怕马,不骑,光是看一眼就难受。 邵震一愣,危险?!这从何说起呢?于是乎明白的,不明白的,全都呼呼啦啦的去找齐昱和苏郡格了。 林承一笑,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伶俐了。林嫣看着自己哥哥的那脸坏笑,实在无奈。现在她开始有些后悔弄这个什么野炊郊游了,于是一脸不乐的看着肖存钦,嘟着嘴。 “谁也没有想到的,你就别不高兴了。不管怎么样,你哥愿意来,我倒是觉得他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了认可。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是有一点好处的。” 柒拾伍·卧苔石将云根枕 头一回见她,这么老实,窝在自己怀里。.info[]齐昱有些得意,看这个女人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原来也有害怕的东西。“你求我,我就放你下来。”齐昱一边骑马一边揽紧了她,压根没有看到苏郡格已经变了脸色。 “我求求你,放开我,不要再骑了。我求你……”苏郡格真的哭出了声。 齐昱一愣,这才看到她眼泪婆娑,脸色煞白如纸,就连红唇也没有了血色。这才赶紧停下了马,把她抱了下来。“你怎么了?我和你闹着玩的。”却不想苏郡格连站也没有力气了,身子一软就躺在了齐昱的臂弯里,齐昱也就顺势蹲下扶她靠在一棵大树下。四下里看了看这里风景倒是绝佳的,满山草色仿佛翡翠铺地,山花绽蕊,新树抽芽,偶有蝴蝶翩然而至,江南的春天就这样漫步而来,倒叫人心神宜爽。只可惜,再好的景致如今也比不过眼前人的重要。看着她呼吸费劲,齐昱倒是没有了主意,只得下手掐了她的人中,“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不就是骑了一下马?还是我抱着的,就这么严重了?”苏郡格吃疼,一把打掉了齐昱的手,“我给你说过了我不会骑马,你还要强人所难!”苏郡格是硬生生的吼出这句话的。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害怕骑马呀?我当你又是像上次说你不会跳舞一样呢。”齐昱一脸委屈。 “我的亲生母亲就是坠马重伤去世的。”苏郡格缓了缓神色,慢慢吐露实情。闭上眼,那年的情景就在眼前,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让人的心能割出血来。 “厄……我不是不知道嘛。”这回齐昱真的是觉得理亏了。“可是你也没有说过呀,我哪里知道其中原因。(..info)” “你也没有说是要来骑马啊?” “你也没有问过呀?这么好的天气来郊外骑骑马,多好啊!” “来了之后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骑马,哪里有你这样的,别人不会骑,还强迫啊!?” “我以为你又谦虚来着,谁知道你是真的不会啊!” …… …… 沉默,春风一拂便全部融化。这是一个风景绝佳的地方,湛蓝通透的天空,丝丝碎云装点其中。一抹新绿配一抹鹅黄,远山的深褐色,近前草地的翠色,点缀上的浅粉,淡紫,深红,牙白,若画笔轻触却不矫情的,浓墨也好,重彩也罢,颜色纷繁并不杂乱。早春二月江南色,还带着些水汽的氤氲,有着西洋油画的惊艳风情,也有着中国丹青的内敛雅韵。 “春风又绿江南岸”,这样的时节,怎么能在吵起架来?一切的言语都甚为多余,春日暖情,将一切都融化其中。 美人,美景,齐昱微笑,今天这样的歪打正着还真是便宜了自己。不由得往苏郡格身边凑去,这样趁其不备的偷袭应该算不上小人之为吧?又不是没有过。 “可算找到你们了?”方菱花大老远就招呼,这可正是时候。 苏郡格回头,恰好迎上齐昱的目光闪躲,立马就从心底里觉得发毛。这小子又不知道要存什么坏心眼。不过还好方菱花的及时赶到,正好缓和了气氛。“怎么了?” “少帅好,少夫人好。”方菱花一笑莞尔,“还以为是你们的马匹受了惊,怕你们出什么事呢。” “没有,是我不会骑马。”苏郡格感激的赶紧回应,方菱花卸了妆完全和台上不是一个人,这样的她竟然这般的……风情万种。其实,苏郡格心里最合适的词并不是风情万种,而是――风骚,或者妖娆? 那一笑百媚生的勾人眼神中还带着犀利与谐谑,嘴角微弯的勾勒的淡淡不屑,瑶鼻挺挺直通眉心。长着这样脸的人据说都是个厉害的角色,方菱花一定不例外。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方菱花又笑意盈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的妖娆与沈璐娜不同,骨子就这样透出来的,天生的好戏坯子,这样的人不去演戏真是白瞎了。“那咱们回去吧?”眼角顺带了一眼齐昱,坏了他的好事,她反而得意,却不知道打心里的那股子酸涩又是从哪里来的。“这儿风景虽好,可大家都担心着呢,也该吃午饭了,走吧。” 柒拾陆·绿杨堤畔蓼花洲 一场聚会能峰回路转到这样的境地,真的算是老天爷帮了大忙了。安楚辰见苏郡格平安无事的回到马场,心里终于舒了一口气,他太了解她对马匹的恐惧了。自从那次在咖啡店的会面之后,他几乎要从她的生活里面消失了一样,可是一听说她病了想吃冰糖葫芦,他就又忍不住,凡是好的都想给她。 至于自家的生意,他安楚辰也不是没数的人,知道其中的轻重,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沪军的生意能做到收,全靠她了。齐府的二小姐――齐眉,这个只能算的是用“眉清目秀”来形容的女孩,安楚辰无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拿她与苏郡格比,怎么比?从何处比?从哪里比? 就这样远远的看着她,端着杯子喝着最喜欢的茉莉花茶,就好像当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会借故来她家做客,给她带书,讲外面的新鲜事,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该多好……这样她也就不会远嫁上海,过这样的日子。就算是那姨太太已经在她的生活中消失,可她的丈夫仍旧不属于她。 所有关于她的消息都是来自林嫣,可是很明显,林承的动机更是不良,要不然那个屏风是从哪里来的? 不管是济民会的事情,还是和庆班附近死的那个日本人,哪一件不是和苏郡格有关的?身为苏淳严的女儿,沪军的少帅夫人,她有着这样的身份,就消停不了。 可到底该怎么保护自己,她应该还没有琢磨过,所以更多的时候用钱去消灾减难还是最合适的,要不然肖存钦接到的命令是“上头说不查了。”安楚辰是商人,他比谁都懂得其中的道理,能用钱办的了得的事儿就不叫事儿。 而对于苏郡格这个人,他则彻底的无能为力。从开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那份挣扎让他有多痛苦也没有人能体会的了。那年她昏昏沉沉的伏在茶几上睡着,沉静的就好像是天地初开时,那份纯粹,不是没有邪恶的念头闪过,可是他看着她,他就是没有动,陪着她做了整整一个下午。深秋时节,汗水浸透衣襟,现在想想偶尔也会后悔的,可是总究还是摇头作罢,自己压根就不是那样的人,这才是关键。也罢,就这样吧,远远的看着就好,时光从容,岁月静好…… 苏郡格干脆躲到了马场旁边的茶社中,背对着跑马场兀自喝茶吃点心,这个清净躲得真利落。让林嫣是一番好找,“姐姐,看看我烤的羊腿,这样色很好看吧,尝尝好吃吗?”绝对最没有水平的搭讪,可也是最管用的方法,苏郡格也欣然接受,味道确实很好,正是她喜欢吃的。 林嫣松了一口气,看样事情过去了。肖存钦和齐昱一路骑马溜达着,“日本人死亡的那个案子上面说不办了,我倒是省了许多麻烦。”齐昱没有回应,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过和庆班是应该看紧一点,那天苏郡格和林嫣正好去看戏呢。”肖存钦一愣,可是那天没有听林嫣给他说过什么,就是简单地讲了一下新戏的精彩。“我知道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是林嫣不知道的,至于苏郡格?这就不好说了。 林承照旧和方菱花黏得很近,气氛虽然看着融洽,但是聊的内容却和齐昱肖存钦他们一样,那个日本人死的真不是地方,和庆班从过年前就有点倒霉催的,这年都过完了,还是没有转过运来。 柒拾柒·依稀闻兰麝余香 好梦就这样让人给搅扰了,苏郡格揉着眼睛醒来,面前的齐昱脸色发红,还衣衫不整。(..info好看的小说)显然不知道是去哪里灌了些猫尿刚回来,他酒量不差能成这个样子,那就真的是喝的不少。 苏郡格厌恶的捂住鼻子,冲着门外大喊,“阿玲,画春,弄点醒酒汤来。”说着她自己也就下了床,披上一件衣服,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这幅德行,是该扶他一把,还是该躲得远远的? 厌恶的看着他,苏郡格是一脸的愁容,今天晚上她又要到沙发上睡觉了。正在苏郡格思忖着今晚上怎么打发的时候,齐昱那双眼睛却早就已经迷离若狡狐了,眼前的这个“小猎物”真是秀色可餐。 终于那两个小丫头战战兢兢的忙活完了,齐昱终于可以伸得开拳脚了,领带被斜斜的拉在一边,不动声色的一丝坏笑隐隐现出。.info苏郡格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按在了沙发上。 “你干什么?”这才开始警觉真的为时已晚。 “干什么?这要问你才对啊?”齐昱眼睛一眯,反而委屈,“谁让你勾引我?大半夜的穿这么少!” 穿的少?!这是哪里来的无稽之谈?长裤长褂,除了露出双手双脚,再就是这个脑袋了,这要是还叫少,那总不能把人憋死吧!还有这材质,那是双面的真丝绸缎,一不薄,二不透,说是穿的少,鬼才信! “你喝多了,我不想理你,松手!”和一个醉鬼确实没有理论的必要,苏郡格深谙其道。.info “不要!”还耍起了赖皮。“我难受,你陪陪我。”这娇撒的,让苏郡格实在反胃。一个大男人,委屈撅嘴,耍赖皮不说还撒娇,苏郡格觉得自己像他妈。“我陪你没问题,你先坐好,别压着我!” “不要!”这话倒是说的利索。 “那就去找你的姨太太去,别碰我!”苏郡格真的火了。 可是苏郡格真的不知道就是自己的这一句气话,那是捅了马蜂窝了!剩下的时间就没有自己可以插嘴的空了。 “嫌弃我娶姨太太?要不是你进了门就要求所谓的什么政治联姻,不许碰你,我会娶简奉仪进门?再说了,我和简奉仪的事情那是明修的栈道,你呢?楼下花厅里的屏风谁送的?林嫣又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多冰糖葫芦?就因为你的一句想吃冰糖葫芦,害的我把陈山楂都给下了锅,一个一个的尝也没有像样的,还弄的自己牙疼了半个月……” “莫非你是因为我娶了简奉仪于是你在外面也就不再安分守己了?就跟上次沈璐娜那件事一样?还是说……” “闭嘴!”苏郡格终于能开口了。“我告诉你,今天我是看在你喝多了的份上,我懒得理你,你还没完没了了。”她又犯了错误,知道他是喝醉酒的人,还是理论了起来。可是齐昱压根就没有往耳朵里面进,整个人还是趴在苏郡格身上,甚至变本加厉去解她的扣子。 “堂堂的沪军少帅,动不动就用强,你丢人不丢人!”苏郡格实在急了,冲着他的肩膀上就是一口。 “哎哟!你属狗的啊!怎么咬人呢!”齐昱眼泪都要出来了。哪一次他的主动出击换来的却都是自己受伤的结局,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教训还没有长在脑子里。 “谁让你动粗的?!”苏郡格也不想呀,那一身的酒味,她自己也受不了,只是奈何情急。 齐昱却一反常态,只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目光深邃,灼灼如火苗,“没办法,对于你这样油盐不进的女人,不动粗我还真没有别的办法。”语气温柔的让人酥麻不已,这样的男人这一刻谁都无法抗住。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咬舌自尽……”明摆着威胁的话语不知怎么就成呢喃侬语,说的简直是太没有出息了。 “好啊,咬舌自尽,连我的一起咬掉吧,咱们这叫妇唱夫随。来,来呀……”齐昱的嗓音压低到只有他俩鼻息相闻时才能听到。 苏郡格屏住气息,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唇慢慢压下来,却无力反抗。事后想想都觉得自己没有出息,那个时候怎么就让他给二次占了便宜? 没有缘由,就这样不深不浅的吻着,苏郡格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成为俘虏原来这么简单。“少爷,少奶奶,不好了,老爷不行了,太太让你们赶紧过去呢。”阿玲急切的声音打破了这粘腻的气氛,暧昧顿时消散无疑。齐昱连忙起身,顺带也扶起了慌乱的苏郡格,事情来得太突然。 柒拾捌·兴亡千古繁华梦 见到齐庚泽的样子,苏郡格也吃了一惊,枯槁的样子犹如朽木一般。四五天前,白琳扶着他还能在园子里散步,那样子虽然仍是大病初愈的憔悴,却没有这样的苍老。然而说一切都是徒劳,齐庚泽缓缓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在齐昱凝重的沉默与众女眷歇斯底里的哭泣声中离开了人世。 三天议丧,三天吊唁,三天大殡,苏郡格算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大事,虽然不是很明白什么其中的规矩,但是跟着白琳规规矩矩的做一个儿媳妇分内的事情就是了。齐昱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天到晚沉默寡言,整个沪军的担子全部都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说是没有压力那完全是假的,可是只要一见到齐昱的表情便感觉他那不光是有压力,整个人都笼罩着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沪军中的元老有想趁机夺权者,齐昱是杀一儆百的惩治了几个,也许就是这个原因让他整个人戾气甚重。 借这个吊唁的机会,苏淳严和傅含秋也赴上海探望苏郡格。齐府招待周全,也让苏淳严觉得踏实了不少,特别是听闻齐昱的姨太太回广州后因为南方革命动乱就失踪了,而齐昱也就再没有和她联系。 关于齐庚泽的仙逝,苏淳严也觉得意外,不禁扼腕,怎么说也算是一代英才,就这样走了确是无奈。 齐庚泽,祖籍湖南,生于清晚,卒于民初,享年四十四岁。齐家祖上因随曾国藩的湘军平盘太平天国起义有功而加官进爵,在此基础上建立了沪军。几十年间,不管外面是如何打得沸反盈天,申城却仍没有大的战事。而且上海林林总总的租界更是麻烦中的麻烦,但是齐庚泽仍旧能摆平各方势力,百姓们也算是安居乐业了。况齐庚泽为人谦逊低调,众军阀不论大小,但凡手底下有万了八千人,还能占上一亩三分地的,皆是以“帅”字自称,齐庚泽却仅以督军自称。 当初苏淳严想把自己的女儿嫁到上海除了因为自己与十六铺的杜天坤有生意往来,再就是看上了齐庚泽的这点。老子如此,儿子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谁知……也罢,看看苏郡格过得也还算是可以,起码精神还是很不错的。 丧事过后,齐昱把家里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弄了一个家庭会议,军部的事情其实有的时候比家里的还轻松些。“今后家中的事情一切照旧,”齐昱的不动声色却让人有些害怕,“前院和后院调换一下,房子大小一样,住着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看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许惠冉,齐昱一顿,“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只管给母亲说,以后还是母亲做主。”还是有意的巩固了白琳在家中的地位,太太就是太太,丈夫死了与活着都一样。“前院我和少夫人搬过来之后,全部家事都是少夫人做主,有什么直接给她说,我不再过问。” 苏郡格沉吟了一下,“我还年轻,有些事要是处置不当,还望母亲告诉我。”白琳点点头,这婆媳之间算是达成了一个默契,引得许惠冉一肚子不满。 然而自从齐庚泽死后,邱珍也是变化极大,她终日将自己关在房中,甚至不思饮食。关于邱珍的故事,苏郡格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许惠冉成天拿她当不成太太说事了。邱珍的父亲原来也是跟着齐家一同打拼天下的,这样的邱珍与齐庚泽互结连理也在情理之中。可是那年齐庚泽初到上海,为了落稳脚跟,只得放弃邱珍,可当时的邱珍已经怀有身孕。两难之中,邱珍竟然打掉了孩子,而且还隐忍退居到姨太太的位置上,眼看着自己在齐家大太太的位置被白琳顶替。但让人欣慰的是白琳也是贤惠敦厚得知了这样一段隐情非但没有横加责难,反而是对邱珍处处照顾,并以姐妹相称,两人相处也甚是和睦。 可到现在看来,邱珍对于齐庚泽的深情又岂能是一言能尽的?当年她能为他的前程做出这样的大的牺牲,如今齐庚泽病逝,邱珍则就是痛不欲生…… 柒拾玖·点秋江白鹭沙鸥 如果说齐庚泽的溘然长辞算是意外,简奉仪的失踪成了偶然,那么邱珍出事则就是意料之中了。(..info)齐眉敲门没有敲开,就疯了一样的跑去找苏郡格。真的是奇怪,在这样的一个非常时刻,她能想到的第一个人就只有苏郡格。 门被撬开之后,邱珍全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她割腕自杀了。看见濒临死亡的邱珍,苏郡格有些吃惊,甚至比看到齐庚泽死亡时的枯槁更甚,她的死亡如一场的仪式,白色的床单,她垂发流瀑与血液相互交织,白,黑,红,三色这样的扎眼却又和谐,但也压抑不已。救人为上,幸而及时,邱珍保住了一条命。 她这是要殉情的,若是说节哀顺便这样的话,未免浅淡,死人死了,活人还是要活得,可这样的话是齐府的人从谁的口中说出来都不合适,齐庚泽过世未满五七。于是苏郡格只有请出齐云茹,但谁知她最近正和季志诚僵持,也就是因为听说自己的老公在外面勾搭上了别的女人,依着齐云茹的性子那自然是大闹一番,季志诚也是滑头,表面安慰背地里照旧。于是齐云茹对于邱珍的规劝完全成了对男人不忠的抱怨。“以前说什么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依我看啊,这母猪都会上树了,男人他也靠不住!你说你为我哥付出了那么多,又得到了什么了?好好守着阿眉过日子才是正理。” 所托非人,苏郡格无奈。可仔细想想白天齐云茹的话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齐昱身上。如今的他早已是大权在握,昔日的沪军少帅早已成了大帅。以前常挂在嘴边的笑意现在极少见到,错!是见不到了,甚至有的时候目光阴鸷。苏郡格虽然性子冷淡,却不失细腻。他们就算是交集不多,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这会儿,齐昱正在楼下沙发上看着文件,苏郡格从楼上低头看下去的时候也没有料到他是仰面朝上躺着,正在假寐,大约是察觉到有人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不期而遇。[..info超多好看小说]齐昱眉头微拧审视着楼上的人,苏郡格一脸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倒霉相儿,甚是尴尬的缩回了头,撇了撇嘴,实在是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莫非上次那场无疾而终的吻真的在自己的心里掀起了波澜?他到底有没有喝醉? 刚要回屋关门却被人阻止,齐昱闪身进了屋,顺势把她堵在门上,惊出苏郡格一身冷汗,“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看我干什么?”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巧妙的反击,却仍旧心虚。 “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了?”齐昱也当仁不让,苏郡格皱眉,有种汗毛孔进凉风的感觉。“看你挺忙的,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这话说的太客气,没有一点夫妻相。 齐昱淡淡一笑,换了姿势负手而立,“城防图如今不知所踪,听说黑市还有人高价叫卖,夫人有何见解?” “听说过曹操的十二疑冢吗?” 齐昱略略沉吟,而后释然,一笑晕开,“夫人高见。”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苏郡格丝毫没有骄傲的意思。 “夫人是前者还是后者?”齐昱挑衅。 知道他开始没正形,苏郡格也就无需客气,“都好。”转身就要闪人。 齐昱突然目光灼灼,苏郡格自觉不妙,他身子前倾,自己空间不足压力颇大,这是哪根筋搭错了会去招惹他?“少帅快去忙吧。”逃为上策。 只可惜请神容易送神难。 “老实交代,你和安楚辰还有来往吗?”齐昱突然一问。 苏郡格一头雾水,“啊?……” “父亲临终前竟然在安楚辰的商会存了一大笔钱,还把沪军一般装备交给他来置办。”齐昱言语之间全是愤怒。 苏郡格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反正不可能是为了她苏郡格吧! “不许背叛我!我们试着相处,慢慢做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妻其实也是挺好的不是吗?”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开始喜怒无常了?苏郡格始料未及,一时间错愕木讷的点了点头。 齐昱渐渐直了身子,深邃的看着苏郡格,那样无助到了极点却又硬撑着的坚强,让人心疼又心酸。“你放心,我们一直都会是夫妻,可以白头偕老。”这样的承诺在心头一热的情况下就这样轻易出了口,苏郡格自己也吃惊,齐昱一抱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死死不放,那态度就是:你敢离开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至于苏郡格这回她完全被他的气势压倒,莫名的顺从。 捌拾·黄莺乱啼蝴蝶飞 后来苏郡格才知道齐昱又把她和安楚辰的旧事翻出来的原因。[..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是齐庚泽给自己的儿子找了多大的一个麻烦啊,可谁让他也是齐眉的父亲,这其中不仅有对于邱珍的亏欠,更多的还有对于齐眉的疼爱。 谁让齐眉喜欢上了安楚辰,帮安楚辰就等于是帮自己未来的女婿一把,稳固安楚辰也就是稳固了安楚辰对于齐眉的情感。 齐庚泽的期待是安楚辰与齐昱极为顺利的合作,却不知这其中颇多的周折,齐昱怎么会有心情和情敌合作? 但在军部的会客室里,齐昱仍旧约见了安楚辰,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决,放在桌面上或许更合适。当邵震把所有安楚辰带来的关于沪军装备的账单给齐昱过目之后,齐昱率先开腔,这里是他的主场。(..info好看的小说)“安董事真是细心周到,所有账目做的一清二楚,齐某佩服。” 安楚辰淡淡点头,“老督军信任在下,是在下的荣幸。” “但今年春夏的军装被服就不劳烦安董事了,我们合作之前我就已经安排了苏州的纺织厂订做,这是沪军的惯例。安董事应该知道。”齐昱瞥他一眼,满是不屑,不管怎么样他才是上的统治者。 “当然,我知道少帅不会失信于人,只要冬季的是我们的就好。”安楚辰这是在确认齐昱的承诺。 齐昱微笑如春风,“好说,好说,邵震送送安董事。”逐客令下的干脆利落。 而后交代邵震,“让苏州纺织厂那边把秋冬的装备都准备好,安楚辰的一概不用。” 邵震并不惊异于齐昱的决定,他知道自己主子的为人,睚眦必报那是当然的。于是这样的釜底抽薪也就绝不意外,从一开始齐昱就反感安楚辰到了极点,报复他的时候终于到了。 至于在商会的存款……钱,这东西齐昱向来不缺,损失一部分也算是值得的,反正都能赚的回来。齐昱心里清楚以他安楚辰这样的性子,齐眉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眼,至于上次在马场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交谈,恐怕也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早早的断了合作这样的念头才是正题,要不然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就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齐昱的如意算盘打的正响,安楚辰那边也不是傻的。秋冬的装备他齐昱根本不会用他的,可是又不能不做,要是不做万一齐昱来要那就是自己失职,今后在这生意场上还怎么立足,纵然人说奸商,可诚信还是要讲的。于是咬咬牙就准备开工吧,输了里子也不能丢了面子,大不了齐庚泽存在商会的钱用来抵债也是够的,这样损失也不会太大。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要到苏州的纺织厂那边亲自看看的好。 关于齐眉的事情,安楚辰真的是认真思考过,且思考了很久。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就与这样的权钱交易联系在了一起,真让人唏嘘不已。自己也后悔那天在马场里那么的主动,或许真的就让她误会了。而自己当时不过就是为了生意而已。她真的不是他的那碟子菜,如今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耽误了她,真是罪过罪过,安楚辰觉得自己这件事办的真是差劲极了,他一定要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否则到时候不仅误了齐眉,自己还会给自己惹一大堆的麻烦,只是一切还要从长计议…… 收拾完了安楚辰还剩下一个林承,,在最近他的生意干的风生水起,人呀,就是不能得意太久,否则真的会忘形的。布防图偷的这么顺利,他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这太岁头上动了土难道还想神不知鬼不觉? 既然是方菱花干的那就从她身上下手好了,至于济民会那个大仓库,人有些多,做这样的事情还是要考虑周到,一定要让别人看到自己身为上海的统帅不仅战无不胜还悲天悯。特别是要让苏郡格知道,她这辈子都注定是他的,别人想都不要想。 捌拾壹·篱边**经霜暗 藤原慕武看着对面目光涣散的简奉仪,嘴角挑出一抹笑意,如今的她用今非昔比四个字在恰当不过了。虽然沪军的记者招待会上没有捣乱成功,跟踪苏郡格的计划也成了泡影,但齐庚泽的死还是让人舒心不少。当简奉仪从一个文弱小女子变成了身手不凡的忍者,这其中的心酸与折磨藤原也是能感同身受的,不过一个是亲身体会,一个是亲眼所见。 自从藤原抓到了她与她父亲之后,一切就变得更加明朗,吉川一郎因为背叛而处以极刑。简奉仪亲眼看着吉川一郎的死刑,那样血淋淋的场面对她这样的一个女人来说简直就是让人疯狂到死亡。“看到了吧?不用惊讶,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去做,总有一天那个的人会换成你的父亲。一定要相信我的能力!用你的条件去换你父亲的性命,这是多么划算的一场交易,你不会吃亏的。”这是简奉仪变成形式走肉前听到藤原的最后一段话。 而后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她独自面对着十几个剽悍的男人那半天她就成了被剥皮的小白兔,任人蹂躏,任人宰割,身体阵亡,心也就死了。在苟延残喘的最后一刻,她能想到的就是,这真的是报应,自己的所作所为就该换来这样的报应! 一个没有任何底线的人就会有着无尽的潜力,沦落到这样的地步还有什么是她简奉仪不能干的? 藤原对于自己的“作品”相当的满意,他十分期待的想象着齐昱与简奉仪重逢时的情景,乘其不备地捅上一刀会是什么感觉? 更何况简奉仪已经出色的完成了一件任务,要是齐昱得知自己父亲的死是简奉仪一手促成的,又会是怎么样的一场好戏? 要有更大的期待就要有更大的耐心,藤原向来不缺这样的耐心,他会等着简奉仪有更大的蜕变,因为苏郡格也成了他强大的对手。(..info好看的小说)谁让你是苏淳严的女儿,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日本人早就想在北方弄个地方圈起来,软硬兼施的让北洋政府同意了可苏淳严就死不同意,还愣是把军队调了过去严防死守,死活将日本人挤了出去,顺带还收回了三条铁路线。这气日本人受得窝囊,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有特别是藤原这样的军国主义狂热分子。不过幸好,他抓住了一条软肋,苏淳严的软肋――苏郡格。而且还听说她和一言堂的林承有一腿,太好了,什么叫做一网打尽,就是这个意思。藤原慕武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这样的天才头脑就应该为日本天皇陛下称霸全世界服务。 “千雪小姐…”藤原微笑着开口。 “是。”简奉仪眼神灼灼,完全成为了他的俘虏。其实早在她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她就已经成了他的俘虏,因为他成了她肚子里孩子去留的决定者。 “请你宣布效忠我们的天皇陛下,愿意用齐昱和苏郡格的命去给天皇陛下献上你的忠诚。”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捌拾贰·独上危楼愁无奈 “唐三,最近和庆班那边怎么样了?”林承一面飞出手中的飞刀,一面问唐三。.info[]最近他实在是太忙,没时间操心方菱花。不过听说她最近走运了,成了帅府的座上宾,今后和庆班的戏都只排给帅府的老夫人看,票也都不对外卖了。 不过之于林承来说,他是挺没有良心的,人家一个弱女子费了好大的劲把布防图给偷出来,方便他走私西药,可他倒好,一忙起来就六亲不认了。大半个月过去,一场往南方倒腾西药的买卖赚得盆满钵满才想起来是谁帮他出这么大的力,帮他这么大的忙。 “方老板说还不错,进了帅府比以前清闲了,就是不怎么方便出门要不然早就该来找少爷的。”唐三回答的毕恭毕敬。 林承就知道,齐昱怎么是个糊涂的人,现在这样的局面和把方菱花软禁没什么区别,不过这法子真是委婉。看住了方菱花就是看住了自己的一条胳膊呀,亏他想的出来,还把和庆班给买下来了。 “小嫣呢?” “大小姐去上课了,这会儿还没有散学呢。”唐三这次的回答是根本抬不起头来。 林承脸一阴,这都什么时间了,没散学?!肯定又去找肖存钦了。这几天林承额肖存钦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有有些玩上瘾了。可现在一闲下来,自己的妹妹到先去慰问“猫”了,心里这个气啊!手里换了的茶盏就摔在了地上,粉身碎骨,茶叶茶水四散而逃。 “派人去找他,让她晚上回来吃饭。”林承的目光有些凶狠。 晚上林嫣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家,看到林承就想看空气一样。 “站住!”林承大吼。 “什么事!”林嫣吼回去。 每次都是林承先按下性子,让着疼爱的妹妹理所应当。“你收敛一点,一个女孩子成天往外跑这算什么?难道你要倒贴肖存钦?” “那你要倒贴苏郡格吗?”针尖对麦芒,这林家兄妹谁都别说谁,真不愧是一个妈生的,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林承沉默,被人一语中的的感觉其实很不好,可事实就是事实,他真的是准备好倒贴了。自己身为兄长表率的就这么差劲,更何况要教育别人,那来的资本? “哥,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别生气。”林嫣知道自己的话说过了头,赶紧道歉。 林承不语,径自走上了楼。林嫣的眼泪又开始泛滥,爱一个人什么感觉,爱一个不能爱的人又是什么感觉,自己比谁都明白。可是人心啊,那怎么会是自己说的算的呢? “你最好小心的是父亲那边。”楼上扔下来的话,虽然听着冰冷,但暖意十足。 存钦,我们该怎么办? 回想第一次见面,那是林嫣刚从国外回来,大把大把的知识装在怀里恨不得如男儿一般施展报复,却奈何自己是女子之身,想到在女子书院教书或许最为合适,却遭到林仲熙的反对。林嫣倔强,每天自己坐电车去学校讲课,就在这时她遇见了在电车上捉扒手的肖存钦,巧的是那天肖存钦的车坏了,也只是偶然才坐的电车。 为他的身手和风度所倾倒情理之中,少女的情怀头一次为他人展开。可无论如何偶遇没有变成相逢,林嫣便在沪城的大街小巷搜索他的影子。功夫不负有心人,警局附近的十字路口,她看见他扶起一个撞在他车子上的卖报童,这次她再也不会放过机会。此后,女子学院外总会时不时停下一辆黑色的轿车。 林嫣再也不会挑剔学校周围餐馆的饭菜不如自己家的,因为有他在,喝白开水都是放了糖的。只是肖存钦和林嫣不同,他是个慢热兼闷葫芦,喜欢她,爱她,却并不像她那样热情。每天下班陪她吃饭,周末同她看电影,或许因为职业的原因他的喜怒哀乐从不显露,时间长了林嫣都以为他是敷衍。 捌拾叁·随缘过得休生受 终于有一次学校教日语的教务主任在周末开会,林嫣被迫参加,肖存钦也无奈作陪,一场电影就此泡汤。(..info无弹窗广告)会上教务主任仗着自己有日本使馆做靠山,一再刁难众老师,发了个什么日语小册子让大家诵读,甚至要求会背,可是却只教音不教意。 肖存钦精通六国语言,日语更是不在话下,看一眼就知道是些亲日的内容,于是课上故意捣乱阴德主任注意。 “你干什么呀?让人看见了,真是的。”林嫣对肖存钦突然表示出来的亲昵,实在是不适应,可是又不忍拂了他的面子。他这样的主动还是头一回,可是这也太不和场合了。终于肖存钦的胡闹惹得林嫣憋不住笑出了声。 主任果然指明让他俩站起来朗读,肖存钦一丝坏笑隐现,而后正色道:“印的太小了,看不清,念不出来。” 主任大怒,却不知道如何是好,肖存钦轻蔑一笑,“不如这样,主任把这其中的意思说出来,我给你翻译成日语如何啊?”挑衅的含义是――你敢吗?! 结果提前散会,小册子收回,一场闹剧惨淡收场,估计教务主任也打听了这两个人的来历,于是也没有找什么麻烦,半个月后离开了学校。 也就是这一次林嫣对于肖存钦的认识又上了一层,她的男人文武兼备,且计谋高超,也就认定了一辈子都是他的人,非他不嫁。 恋爱实在是美好好的让人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特别是林嫣,可是她不能恨自己的出身,不能恨肖存钦的身份,要恨只能恨为什么让自己心动的人会是他,自己怎么就这样管不住自己,很多时间林嫣都在反省又不断的深陷。 反复挣扎到最后只好向肖存钦摊牌,能挨一天是一天,肖存钦说:“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努力,小嫣,我们会在一起的。” 林嫣哭着补充:“死也要在一起。” 肖存钦擦她的眼泪:“关键是活着。” 其实曾经肖存钦也是恨不得把林嫣打晕干脆抗到美利坚去,直接来个抢人偷渡。可是他爱她,也就要尊重她,她是上海滩的一朵玫瑰花,她应该光明正大的迎接她的幸福,犹如玫瑰绽放在灿烂阳光下。 然而现实不仅没有给肖存钦努力的几乎反而把他推向更远,一言堂的所有生意他都了如指掌,甚至林承都大着胆子去沪军军部偷布防图,他是在死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结了案子,却无法给齐昱一个交代,林承的如意算盘打的好啊,我就看你敢不敢给齐昱说这事是我干的! 还好方菱花盗图只是方便林承倒卖药品时不要撞上沪军巡逻,但是后来怎么弄得满城风雨以致黑市大肆倒卖就让人匪夷所思了。肖存钦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齐昱还好的是齐昱早就有了新的部署,原来的城防图已经成了黄历。 局面两难之中却又火上浇油,父母亲催促他结婚,或者赶紧回到美利坚去。肖存钦无奈之中想到一句话: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更何况林嫣哪里丑了? 时间,地点约好,肖氏父母坐轮船从美利坚赶来,林嫣这才知道他的双亲竟然曾是驻美利坚的理事,如今已经定居在了那里。 想到他的书香门第,自己的家庭却…… 造化弄人,这可如何是好?但肖存钦的父母完全表示赞同,这么漂亮的儿媳妇又乖巧可人,哪里找去?林嫣清楚,肖存钦一定没有给他父母说自己的家世,他爹娘要是知道自己家是那种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过日子的人,绝对当场翻脸。而他只是说:“做些小生意。”至于肖氏夫妇提出见未来亲家的事,肖存钦立马阻拦,“现在又不结婚,不用这么着急的,再说我也没有见过未来岳父呢,她的父亲如今不在上海,去了杭州。”实在熬不过,肖存钦只得缓兵之计,见林承还好些,再说父母大老远来一趟也确实不容易。“要不见见林嫣的哥哥吧?” 看到林承的时候,肖家父母相视一笑,这妹妹长的标志俊俏,哥哥也是这样的英俊非凡,仪表堂堂,一看就是大家风范,简单聊上几句也让人觉得谈吐不俗。虽说是小户人家,但与自己的孩子还算是相配的。 肖家父母满意而归肖存钦也算是心安,更感激林承给了这么大的面子,林嫣当时就抱住了哥哥高兴的上蹿下跳。 林承却意味深长的一笑,肖存钦就知道天下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你扣的那一船货该放行了吧?”支开林嫣,林承就不用再有顾忌。 肖存钦皱了一下眉头,“一事归一事,你拿自己的亲妹妹来要挟我么?” 兔死狗烹!“肖警长,你这脸翻得也太快了吧!”林承目露凶光,他有种被耍的感觉“你信不信我可以从此不会让你再看见林嫣?” “信,我当然信!你要是想毁了小嫣一辈子的幸福,你就让我们永不相见。” “她这一辈子的幸福有你能给吗?” “对!只有我能给!”肖存钦言之凿凿,当仁不让的气势确实让林承为之一震,要承认的是肖存钦说的没错,亲眼看见了他的父母对小嫣的满意这样一个有修养有知识的家庭,真的很适合她今后的生活。 “只可惜她要不起!”林承还是狠狠心说出了这句话,“她有这样的家庭就注定了没有权利再要你给的幸福,你们在一起注定没有明天。”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们连手。这样的买卖绝对合适。” 肖存钦哭笑不得,“只可惜你晚了一步。”他早就和齐昱站在了一条线上。 “你若弃暗投明,我仍旧欢迎。” 谁暗谁明?!肖存钦真快要忍不住笑了,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此事就此落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二人的梁子也就此结下。 捌拾肆·今日看花惟袖手 林嫣与苏郡格的关系最好,自己的心事自然从不瞒她,苏郡格于是又无缘无故卷进了这件事中。(..info)身为闺中密友,要是只帮着长吁短叹那就太不合格了,可是连林嫣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苏郡格就只能除了唏嘘也就倾听了。情深缘浅,这样的事情因何会如此之多?天不遂人愿,奈何奈何,可叹可叹…… 苏郡格并不是有着什么能预见未来的能力,但照林嫣和肖存钦这样的情况来看她也只好用尽人事听天命这样的态度了,至于结局想的都不敢想。 林嫣无奈之时则用帮林承去帅府探病苏郡格还了人情。她拉着苏郡格当垫背的,心中有愧,却也情有可原。其实她的心就是借着哥哥对苏郡格的恋慕再去给林仲熙老爷子说情,在父亲哪里哥哥的话还是比自己的管用。 可偏偏自己又是个直肠子,嘴里藏不住话,为了挽回友谊,她又主动坦白给苏郡格,以祈求宽恕。苏郡格不是个小气的人,全然没有责怪林嫣的意思,想她一个小女子也不过就一片赤子之心,如此一来倒也是可爱。 可爱的人不止林嫣一个,新到帅府的方菱花也算得上一个。同在帅府,自然会有交集,苏郡格与方菱花之间当然也会接触。话题自然来自方菱花的行当――唱戏。 “难得少夫人不嫌弃我们这些下九流的人,只要是少夫人喜欢的,下次菱花还唱给少夫人挺。(..info无弹窗广告)改日让班主新排个昆曲就是了,夫人还喜欢什么,尽管给菱花说。”方菱花一双桃花眼笑得灿烂,就连那小虎牙也露了出来。 “方老板可不要这样说,什么下九流的,我却不这样觉得。你们演戏排戏也是辛苦。今后在帅府里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给我说就是了。” 苏郡格深知她与林承之间关系匪浅,而齐昱将她困在帅府无非就是要牵制林承,听说那布防图的丢失就有她的原因,且这方菱花还是“文武昆乱不挡”,功夫了得,苏郡格就想着军部的高墙都来去自如,更何况这帅府的。不是她不能走而是她不想走,至于其中这不想走的道理,她进府时齐昱就说了,少夫人要全权负责照顾。说白了还不就是监视?方菱花也知道林承对苏郡格的心思,聪明如她,给苏郡格找麻烦那就是给林承找麻烦,再说了如今在帅府里好吃好喝的呆着也不错呀!总好过在和庆班的时候,还要看那些观众的脸色,权当修身养性了。 “好,既然少夫人不嫌弃,那菱花也就不客气了,菱花不自称下九流的人,少夫人也就不要常常把有夫之妇挂在嘴上。”方菱花那媚到骨子里的笑意自然是心有所指。 苏郡格心下也就有了思量,看来凡事和林承有牵扯的人,自己还是少惹为妙,那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况自己还没有胜算。“可事实如此,我就是已经嫁为他人妇了,想不承认也不行啊。” “以少夫人如今的样子,哪里看得出是嫁过人的?”方菱花一笑,若牡丹吐艳,“就算是嫁过又如何?菱花下面想排的一出新戏就是柳毅传,想必少夫人一定听说过吧?到时候少夫人一定赏光啊,看看菱花的越剧如何。” 可不是听说过吗,那洞庭龙王公主远嫁的夫家虐待与她,幸得柳毅传书龙王才得获救,而后公主与柳毅成就了一段佳话。苏郡格暗自苦笑,好像自己还真的与那个龙宫的公主有一比,可是谁有会是那柳毅呢?林承? 想她如此费劲心机,倒也是让人觉得天真可爱,但可爱归可爱,苏郡格当然心里有数。 捌拾伍·醉尽秋霜锦树残 可爱的人有可爱之处,然而不可爱的仍要发生,苏郡格也不是什么圣母玛利亚,随便对什么人都存着善心,比如许惠冉之流。自从苏郡格成了当家主母之后,许惠冉的“闲事”就没有断过,今天哪个丫头动她的东西了,明儿又是各房东西分配不均了,后天又是齐晓惹她生气了。 一点小事鸡飞狗跳,摆明了找苏郡格不痛快,要是搁以前齐庚泽在的时候许惠冉还会忌讳白琳一些,可如今风水改了,更风温说她是外头有了人,正思量着怎么改嫁呢! 然而这样的谣言没有证据,怎么会成为扳倒许惠冉的工具?苏郡格不傻,自然不会拿它说事。好在齐晓懂规矩,愿意帮忙,苏郡格也铭感于心,只是她是小辈又是女儿,许惠冉当然不会理会,反而变本加厉说苏郡格挑拨她们母女关系,一时间又是沸反盈天。 “你就是没用,她说什么你都信啊?我许惠冉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个蠢货!”许惠冉一手指头戳在齐晓的脑门上。 其实能有多大的事,不就是借题发挥,这回又是老生常谈,什么福利分配不均。许惠冉骂完自己的闺女就直接站在二楼上往下破口大骂,且是什么难听骂什么。 白琳终于坐不住了,可也只能看着她撒野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样不要脸的勇气的,更何况白琳还出自书香门第。 反而是邱珍出头,“你不要这样放肆,话骂的这样难听也不怕折了阳寿,齐家没有亏待过你不想过了就请自便,没人拦着。” “哟!你算哪根葱?想当太太是吗?跑来我这管闲事。齐府没有亏待过我,那可是亏待过你了?”许惠冉什么人物啊!那是句句带刺,非戳到你的伤处不罢休。 邱珍自然不是她的对手,败下阵来,理所当然。 “三姨娘,到底想怎么样,您给句痛快话吧!”苏郡格也觉得到了解决的时候了。 “分摊不均,你说怎么解决吧!” “分摊不均?哪里不均?比着广州战乱的灾民能吃上喝上算是不错了。更何况每个月各房的账目我都让管家给各房送去过目,现在账目在这里了,哪里不均?你到说说看!虽说老督军仙逝,但府里一切正常,甚至各房还比之前多给了一百大洋,老督军在时没人敢这么嚣张,如今新帅任职,就敢这样放肆,是不把少帅放在眼里,还是觉得他年轻可欺?” 苏郡格不怒自威,可许惠冉的泼皮无赖也不是盖的。“少跟我来这套,我要分家,要是那天我和齐晓饿死在了帅府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分家?”苏郡格这才知道坊间的传闻有几分可信了。 “我不要,我在这里过得好好得,我才不搬出去呢,我不要分家。”齐晓突然站出来反对。 “看来要分也是你自己要出去,我们都不愿意分,你自己走,这就不叫分家了,这叫开除!”白琳也趁势开口。 “三姨娘,那你自己一个人要去哪里呢?h眼看着齐晓就要考试了,你这一闹她会考不好的。”齐眉插言。 “不为别的,也得为三妹考虑,女儿家长大了,终归要有个依靠的,放眼这上海滩相信没有一个还会比从帅府出嫁的姑娘更风光更有靠山吧。” 苏郡格的软硬兼施用的实在得当,好在许惠冉也算是安生了下来,哪怕是暂时的也好。 捌拾陆·湿冥冥柳烟花雾 齐昱到傍晚的时候回来,进门时见了早已安排的晚餐,只是没有见到苏郡格。听闻了许惠冉找麻烦的事,自己和这个三姨娘不是没有相处过,知道她的那个泼辣性格。这会儿苏郡格一定是正在头大…… 心中不安,就到卧室里去找人,果然她在,斜斜的依在贵妃榻上看书,夕阳的余辉透过窗子铺在她的身上,仿佛给她披了一件金色的纱衣,美得一发不可收拾,心动堪堪。 齐昱淡笑着走到他的身边,正好她也抬头,目光相撞,他的热切,她的冰冷,显然她是窝着火呢。 齐昱理解,当然不会计较,于是和颜悦色与她搭讪,“该吃饭了,下楼去吧?” “不饿!”苏郡格的目光又回到书本上。 “别跟她计较,生气不吃饭真的犯不着。”齐昱面色温和,“饿坏了自己可不好,走吧一起吃饭去,晚上专门给你做了鲜笋。” “给你说件事,”苏郡格表情严肃,显然不是一件普通的事。 “说吧。”齐昱饶有兴趣,她很少这样郑重其事。 “我想去留洋。” “什么?” “去念书,法国有个学院听说很不错,时间也不长也就一年。” “你敢!”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敢不敢!?” “你答应过我,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夫妻,要白头偕老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又不是去离婚,我只是想去留洋,见见世面。” “不行,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你太过分了,每天就把我困在这里给你处理你家的这事那事,你就同意了是吗?” “你家?苏郡格,你嫁到这个家大半年了,竟然还给我说这是你家。你是不是齐家的媳妇?你从来都没有把这里当成家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一个为人媳妇该尽的责任是什么?” “我该尽的责任都尽了,你在也好,不在也好,这个府里所有的事情该我干的的,不该我干的,我都尽心去做,你还想怎么样?做人不又要太过分,你们都留过洋,我也出去见识见识不行吗?” “对!你说对了,别人什么都行,就是你不行,谁让你是苏郡格,谁让你嫁给我了,谁让那么多男人都对你纠缠不休。(..info无弹窗广告)” “‘我是苏郡格怎么了,叫什么名字也有罪吗?嫁给你的时候就说了是政治联姻,不牵扯各自生活,哪里又有什么男人对我纠缠不休了?” “我看你真是心里没数啊,顶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你让哪个男人坐怀不乱?我也是男人。” “你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上次的吻还没完呢,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啪”,又脆又响,打的苏郡格的手都有些疼,齐昱的脸上立马五指印显现,不屑半刻便是红肿一片。 “你怎么又打人?!”齐昱捂着脸怒气冲冲。 “我……谁让你不规矩,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苏郡格自己知道这回下手是太重了,如今自己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开始有暴力倾向了。 “能不能不走?一年对我来说太长了。苏郡格,我希望我们之间不只是政治联姻。” 苏郡格一愣,抬头看着齐昱的眼睛,清澈若泉,他完全没有生气自己的那一巴掌,他却在和她表白?可她却不知所措了。 “我说我喜欢你,离不开你,想天天看着你,你信不信?知不知道?”苏郡格又将头低下,浅咬着嘴唇,不吭声,心里忐忑,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齐昱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十分抗拒更十分的恐惧。 “我不信也不想知道,你别说了。” 齐昱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看着我,郡格,好好听我给你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想理我,也因为这一大家子的事情让你觉得烦心,想离开。可是我却爱上你了,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上你了。”顿了顿,齐昱又说,“以前我做了很多让你不齿的事情,到现在我才明白我所做的那些混帐事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就是想让你嫉妒,让你在意……” 苏郡格捋了捋头发,抿紧了嘴唇,半晌,问了一句,“这样的话你还对多少女人说过,简奉仪听到过吗?” 齐昱一愣,苏郡格真的不同,她对自己压根就没有这样的心。“没有,别的女人都没有听到过,简奉仪也没有,只有你听过,我也只对你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样失败,这样颓然,犹如战场上折损了千军万马,惨败如此。 沉默不语,有什么在两人之间流转,苏郡格没有想到齐昱这样的表情,她以为他又是逢场作戏。可是这回她也错的一塌糊涂,爱情是一种羁绊,她现在还没有想被捆住的心思。 “对不起……”声音小到她自己都听不见。 齐昱苦笑拧上嘴角,“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要走?那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试着,试着离开你,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好不好?”低三下四的语气,他这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可是却没有了下文便松开她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苏郡格怔怔的站在哪里,此刻有数不清的问号走马灯一样的在她的脑子里打转,可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为什么自己也是那么的难受呢?胸口闷闷的,呼吸也不那么顺畅,莫非伤人者亦自伤,是真的? 终于支撑不住,苏郡格依在了墙上,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最后她抱着肩膀蹲在了地上,自己抱着自己这样就不在觉得孤单寂寞了,渐渐的泪水弥漫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想哭,也就哭出了声音…… 捌拾柒·绿苹红蓼参差见 苏郡格约林嫣喝咖啡,林嫣瞪着眼睛等了半个多多小时,可苏郡格却总是欲言又止,这可把林嫣给急坏了,何时苏郡格竟也成了这么不痛快的人了? “姐姐,你说就是了,我听着呢,你这样子我挺担心的。(..info)” “问你一件事,但是有些不好意思。” “说吧,咱们姐俩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肖警长有没有给你说过我爱你?” 苏郡格心想完了,问的那真叫一个蠢啊,人家恋爱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会没说过这样的话呢。可她这话问的实在委婉也只能委婉,难道让她张嘴问林嫣,齐昱给我表白说他爱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林嫣吐出这两个字倒叫苏郡格意外,“他那个闷葫芦,给我表白都没有说过一句感动动的话,最多就是当我的女朋友吧,咱们俩多合适呀!我真想敲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与苏郡格意料的答案出入太大,她就不知道该如何来接下文了。“肖警长是老实人,不会那些油嘴滑舌的东西,你要体谅。“苏郡格只有安慰,可仍旧心有不甘,继而又问道,“你们,你们有没有,嗯……他有没有吻过你?就是,就是吻嘴唇的那种?……“问出这句话,苏郡格是下了多大的勇气啊。 “啊?!“林嫣惊讶苏郡格今天这是怎么了?早就知道她的反应会不一般,苏郡格自知尴尬,羞涩的低下了头,咬着小汤池心中七上八下。 “我和他?我早就是他的人了,接吻这样的事情还算新鲜吗?“ 又不是苏郡格意料中的答案,大约是留过洋的人都开化许多,林嫣一个还未出阁的大姑娘讲出这样的话来也没有觉的有什么难为情的。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齐昱才反对自己去留洋的? 正当苏郡格的心思千回百转之时,林嫣就瞧出了一些端倪,依着她那直爽的性子,也就没有什么不好出口的,“他亲你了?还给你说我爱你呢?“ “啊?什么他啊……“苏郡格连忙掩饰。 林嫣却被问住了,是啊,这个他是谁啊?是林承,是安楚辰,还是齐昱?其实她当然更倾向于自己的哥哥。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哥哥,血缘关系就是那种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可是林嫣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他,只有――齐昱!可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是谁呀?“声音小的让人可以忽略,苏郡格实在不便回答,便也直接忽略,装作没有听到的就转换了话题,问起林嫣留洋的事情。 这回话题成功突破,林嫣的回答让苏郡格不再意外,一时间气氛活跃了起来,也就相谈甚欢。而林嫣也早已将苏郡格对于留洋的向往之情了然于心,只是她如今的处境这般,怎么可能出去呢?就算她想,齐昱怎么可能放人?从如今的形式看,齐昱根本就是爱上了她,而眼前这个姐姐呢?压根儿是浑然不觉,还妄想着出国留洋,恐怕早晚会惹得天怒人怨的。也不知是齐昱的好日子快到头了,还是苏郡格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姐姐也想去留洋吗?“林嫣还是直话直说的舒坦。 “我也只是问问而已,怎么可能去呢?“苏郡格流露出不尽的失望。 “就算是不能去留洋,也总是可以出去溜达一下的吧。光是嘴上说说的情啊,爱啊,有什么用?女人就是要来哄的,送过你东西吗?带你出去玩过吗?也难怪你喜欢不上他,这样的男人,搁谁都喜欢不起来!霸道,自私,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林嫣越抱怨越是来气,最后竟然是怒不可遏了。“姐姐,你也太好脾气了,什么都由着他?“ “其实我们谁都不管谁的闲事,这也挺好的。“苏郡格抿了一口咖啡。 “可是,你却要替他操心那么一大家子的事啊,我只道我那表姨本就不是个善茬,你肯定受气不少。她现在外面听说是和黄家老爷子勾搭上了,自以为就得了靠山了,岂不知那黄桐廉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把年纪娶了七方姨太太,如今都年过半百了又和许惠冉惹上了。我倒是要看看她有什么好蹦哒的。不过就是看着他有两个钱呗。可是这钱也是来历不明,听存钦说是走私了大烟和军火得来的。齐昱治军严格,特别是烟膏子和军火管的尤为严格,就连我哥都不敢碰,他却敢干。哪天要是她再敢翻天,你就让齐昱去查黄桐廉的生意,我保准一查一个准。“ ‘‘她倒是也没有什么,就是可怜了齐晓,要是真闹到这样的地步恐怕大家都不好过。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不为别的就为孩子也不能这样的胡闹吧。不过上次我倒是也把话挑明了,这段时间她会安生些的,什么时候她要是再找麻烦就再说吧。‘‘ “姐姐,我是真没有你这样的本事,愿意嫁到这样的人家,要是我啊,上吊的心都有了。也就是你这样的性格受得了,他们这样欺负你。“ “也没有你说那么严重,我到觉得还好,总之他们会顾及我父亲的势力不敢怎么样。只是这样的日子过得也确实没有滋味。“ 林嫣将手按在苏郡格的手上,那意思应该就是感同身受了,苏郡格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感激的回握,毕竟有这样的朋友日子也还能打发的掉。 而正在这温情时刻,窗外的一个身影让苏郡格身子一紧,那个人会不会是简奉仪? 见到苏郡格神情异样,林嫣也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出去,“那个好像简奉仪啊!“ “你看着也像啊?“ “走,出去看看。“ 等到门口的时候,那个身影却早已淹没在了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哪里还寻得等到半点踪迹。“或许是我们看错了?“苏郡格喃喃一句。 “也可能吧,不是说她回了广州之后就因为那边的革命军闹暴动最后给失踪了吗?要是回来了,应该也要回去帅府吧,在这大街上瞎溜达什么呀!没有了齐昱她能干什么?“ 林嫣对于简奉仪那个娇小柔弱的形象向来嗤之以鼻,她总觉得这样的女人都是做作,以这种可怜巴巴的形象来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进而讨得他们的欢心。 听林嫣的分析倒是非常到位,于是苏郡格便给了自己一个结论,应该是看错人了! 捌拾捌·一曲新声按伊州 最近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济民会要搬迁了,从原本那个破烂仓库说是给迁到城南去,新的地方比原来的大,而且有了砖瓦房,不再是冬冷夏热的破旧仓库了。这一切都得益于当今沪军统帅齐昱赢明儿伟大的决定。可是话分两头说,有人是千恩万谢,有人却要扎个小人戳他的心窝,咒他不得好死了。 济民会的灾民从就仓库中迁出,每人得米面二斤,衣被数件,自然欢天喜地,对于齐昱的大恩大德那是感激涕零,个个回家恨不得都想给齐昱供个神仙牌位,天天鞠躬叩拜以示尊敬。而林承,还来不及戳小人就咬牙切齿的考虑怎么把藏在就仓库地道里的那些药品给解决掉,齐昱这一锅端的本事还真大。 “爷,说是要建军火库呢,你说这可怎么办啊?“唐三也是跟着着急,眼看着下一批货就要到了,这下可往哪里搁呀! 林承一言不发,拳头攥的格格发响,要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否则那一船的货岂不是要扔到海里去了。齐昱,你够狠,咱们走着瞧! 苏郡格依约来到法租界的牛排餐厅的时候,却没有见到林嫣,取而代之的是林承出现。“听说苏小姐的牛排做的很好吃,尝尝这里的怎么样?“ “你又想干什么?“苏郡格实在气愤,面对这样的诳骗不论是谁都会气愤。 “不干什么,请你吃顿便饭而已。“林承笑盈盈得将座椅拉开请苏郡格入座。 “有话直说吧。“苏郡格动都未动,表情十分不耐烦。虽然她并不反感林承,但是他每每与她会面的手段总是那么的见不得天日,也着实叫人头疼。要不是看着林嫣的面子苏郡格自然不会理会林承。 “你能不能每次都以小嫣的幸福做要挟她做事情,她是你的亲妹妹,难道你都不想看着她过得好吗?肖警长与她在一起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你就这样的狠心棒打鸳鸯?“想着林嫣给自己打电话时那战战兢兢的声音,起初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现在才知道原来又是着了她哥哥的道儿。 “那你有没有看到我对你的一片真心?我林承能看上的女人没有几个,你恰巧是唯一的一个。你不能眼见我利用林嫣成全自己,就能眼见着我对你的情意付之东流?“他的话想来说的头头是道。 “林堂主向来自视甚高,如此高的眼光却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妇,真是匪夷所思,更何况你的真心恐怕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苏郡格瞥他一眼。 “你就是太聪明,女人呀,太聪明不好。“林承凑到苏郡格身边,腔调暧昧,距离危险。 苏郡格转身推了他一把,“你离我远点。“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双手,惊得她瞪圆了眼睛,“放开我,否则我不客气了!“ “还想拿枪?你真的想杀了我?舍得吗?“林承的眸子里光芒汇聚,灼热脸颊。苏郡格让他看的头皮发麻,脸上也觉得发热,猛的将手抽了回去。 “听我说完,找你真的有事,能不能不让齐昱拆城北的旧仓库,或者到了下个月再拆。我有批药马上就到,拆了仓库药品就没法安置了。“林承竟然和盘托出。 苏郡格着实吃了一惊,他就如此的坦诚,说出了全部…… “能不能帮我?“林承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嘴唇粘在了她的耳唇上,低语如情人一般。 苏郡格赶紧挣脱他的怀抱,“我才不操心你们之间的事情,再说了,我凭什么帮着你去求自己的丈夫?还有,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吗?萍水相逢而已!你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我。“ 他将手一摊,笑得甚为勉强,而后理直气壮的说出了一大堆她与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的原因。比如他为她包扎伤口,比如他没有揭穿她在圣心教堂帮南方革命党学生偷运西药,比如她帮她摆脱别人的跟踪监视,还比如他送给她特制的屏风。说到最后苏郡格竟然噗嗤笑出了声,她不能否认,这个男人实在可爱。 “我还可以送你去欧洲留洋,在那边的吃穿用度我全包了,你觉得怎么样?划算吗?“林承一面笑意的看着苏郡格将脸别了过去,他说的所有事情都是她的心中所愿,他为她做的事情都让她动容。可就是因为一个身份,就什么都做不成,少夫人,沪军少帅的第一夫人!曾几何时,她或许也想过,其实林承……若她未嫁时,他或许才是她的良人。 “齐昱不让你走,是不是?“ “……“苏郡格回避了他的这一问,反而说道,“你开除这样的条件,到底是对我的一片真心,还是收买人心呢?“目光清冷,全然不屑。 “郡格,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情不自禁的对你的动心,比起林嫣和肖存钦恐怕这其中的滋味更不好过。遇见你时,你已经嫁为他人妇。若是别人还好,可他是沪军少帅,我林承明白他能给你的,我给不了你,就算再怎么惦记你,我也要想着你是嫁了人的,你是北洋府的大小姐,沪军的第一夫人,你们的婚姻不容有误。管你当真也好当假也好,我每次开着玩笑给你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心情?“林承几乎是要拍了桌子,“我明知自己不该爱上你,可是我就是动心了,又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啊!郡格,对你,我轻不的重不的,远不的近不的,我一个大男人每天茶不思饭不想夜不寐的害相思,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可在怎么样对你我也要知道我一言堂还有几千号兄弟等着吃饭呢,所以我,我来求你!“这口气哪里像是求人?比起齐昱潸然泪下的表白,林承的表白却是惊心动魄的,苏郡格咬着嘴唇愣是让他给吓住了。 遭遇屡次表白,苏郡格只觉得自己最近是耳朵不好使了。当初和庆班戏园子外面,她真的以为他就是开玩笑的,她从未放在心上,现在瞅着他的神色,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可是自己身为一个有夫之妇让别人这样为之动心,如此一来算不算不守妇道? “这事要是我说了,只会更糟。林堂主还是另托他人的好。比如,小嫣和肖警长……“苏郡格咬咬牙,回拒的委婉却也清楚。 林承缓缓了心情,也知道自己是有些过分了,离了她的身边,“那只是吃顿饭,应该不过分吧?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想你应该也饿了,吃完在走吧。“ 苏郡格点点头,她真的没有理由再去拒绝,或许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旧仓库的拆迁就因为两个男人为了她而争风吃醋。这牛排店本就让林承包了下来,整个店内安静有加,两个人用餐时又寻不到合适的话说,于是谁也没有见过如此鸦雀无声的饭店就此诞生了。 吃人嘴短的道理苏郡格最是明白于是终于由她打破了沉寂,“林堂主。“ “叫我的名字。“他头也不抬的纠正。 “我想说,别在我身上花心思,不值得。“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值得不值得?“ 捌拾玖·扁舟来往蒹葭岸 如此庄周梦蝶的诡辩,实在让人无奈,于是苏郡格干脆直奔主题,“你对我的情意我都了解,可是你无论做什么,我都无以回报,你也说了我已经嫁为他人妇,这样白白付出,任谁看了也都知道是不值得的,又是何必呢?“ “只要是我林承认为对的,它就值!“抬头看着苏郡格一脸的为难,他不知为何却喜欢她这样的为难,她能为难就说明她没有无视他。.info笑意漾上嘴角,安慰她的不安,“仓库这件是我也是一时着急,又加上实在想你,所以才让小嫣骗你出来。怎么能真的让你求他,男人之间的事情还是要我们自己去解决,你不用放在心上。“ 苏郡格点点头,也算是安心了,“我听说你弄得西药也给他们用过,算是帮过他们,虽说偷运不合适,但也不见得是坏事。我再看看还能有什么转寰的余地吗。“ “看样子你还是对我于心不忍,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回报我的好办法,不用你去求齐昱的好办法,怎么样?“ 苏郡格心道不好,看林承那副尊容就知道他又要出要幺蛾子了,果不其然,“让我亲一下,你就一下,好不好?“行动先于语言,他的手伸过来就捏住了她的下巴,轻佻的样子叫苏郡格心里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一抹红晕就爬上了双腮。 将脸别了过去,躲掉他的手指,瞠目嗔怒,“你能不能有个正经样子。“其实也知道林承是在开玩笑,苏郡格也并非真的生气,于是缓缓说道,“我拿你当朋友,和林嫣一样的朋友,男女之事以后就别提了,好不好?“ 林承白了苏郡格一眼,慵懒中带着不服气与不甘心的说了一句,“好什么好!” 苏郡格也回敬他一个白眼,不再做声,又喝了些蘑菇汤,不由得夸赞,“还是他这里的好喝。” “听说你做的也不错。” “也那是为了方便济民会的灾民能吃上别的,改改口味,怎么能和这里里的比。”顿了顿又说,“我吃好了。”意思就是要走人了。 “我送你吧。” 苏郡格当然不太情愿。 “怕什么,咱俩又不是奸夫**,见不得光吗?”林承脸色一沉甚是严肃,转而却又调皮。“除非你也觉得咱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啪的拍上苏郡格的肩头,讲她揽进怀里,“咱们是朋友嘛,不用怕!” “松手!”苏郡格真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此的难缠却让人哭笑不得,气也气不起来。 终于苏郡格还是上了林承的车,只开到了帅府门口,他才放人。 车门一开,苏郡格还没有下车就愣在了当场,齐昱铁青了一张脸正在门外“恭候”少夫人回家。 这样的场面应该说无巧不成书能,还是该说屋漏偏逢连夜雨? 苏郡格想说的却是,林承你个乌鸦嘴!什么奸夫**的话都敢说出来,看看应验了吧。齐昱面色虽然吓人,可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却真真的暖人心,“等到现在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中午饭吃了吗?玩的怎么样?”“呃,还好,还好……”苏郡格不慌心才怪。齐昱一伸手将她从车里扶了出来,特别的绅士。可是苏郡格这才觉得自己的手这时候有多冷,齐昱的掌心就要给她暖化了。 “少帅放心,苏小姐玩的很好,中午我们吃的牛排。”林承打车里出来,给齐昱打招呼的态度算的上非常礼貌,这是他们第一次搭话,正式非常。 齐昱一揽苏郡格的腰,冷不防的用力将她拉了个趔趄。林承的心就跟着慌了一下,怕他真的会伤到苏郡格,不过心里也是清楚,齐昱这就是明摆着做给他看呢。 “那就好,多谢林少爷跑这一程,辛苦了。”齐昱皮笑肉不笑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不管齐昱的凶相毕露,林承依旧是我行我素,一派坦坦荡荡,还带着些得意,“不辛苦,不辛苦,能为苏小姐效劳是林某人的荣幸。好了人已送到,我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转身开了车门,又想起了什么似得,扔出一句,“苏小姐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力办妥当的,放心!” 苏郡格想死的心都有了,你要不要这样火上浇油啊! 齐昱就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头都要炸了,一股无名业火直往上窜。可是林承的车还没有开动,不行还要忍一下。一把摁住苏郡格的后脑,就把嘴唇贴上了她的。可是这一吻,怎么会有情意绵绵,反而是恶狠狠的在啃着她的唇齿,每发觉她要挣脱他就使劲用牙磕上一下,舌更是抵死纠缠着她的。苏郡格如窒息一般,每换一口气都是他的味道,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不会游泳的旱鸭子却被扔在了深水里,马上就要被淹死了。 玖拾·几秋千打将春去 这帅府门外虽然不是什么寻常的繁华大街,人口来往稀少,可谁说稀少就等于没有人啊? 那哨兵不就眼睁睁的看着么?更可况还有开出车子不远的林承,后视镜里他一定看得清清楚楚。 苏郡格无声的反抗全部都被齐昱压制住,她知道他这哪里是示爱,分明就是在挣命的发泄。果然林承的车子在不远处一停,他冷冷的看着后视镜里拥吻而立的两人,愤然的锤了一下方向盘,一脚油门车子便发狂般的开了出去。 齐昱这才放开了苏郡格,也不知道是因为呼吸不顺还是因为害羞,她的面容绯红,惹得齐昱心里一阵悸动,这样的女子也难怪那么多的男人会围着她转悠。 还没有完全调整好呼吸突然就头重脚轻了起来,“齐昱,你放我下来!”反应过来时,他竟然将自己如扁担一般抗在了肩头,一路的大步流星的往府里走去。苏郡格知道越是挣扎越是引人注意,干脆闭上眼睛装死吧。估计别人会以为自己病了或者伤残了,反正也没有几步路…… 当身子被重重的丢在床上的时候,苏郡格才敢睁开眼,看着对面罗刹鬼一般的齐昱。 “说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林嫣约我去吃牛排,我去了之后才知道林承也在……” “你们三个人一起吃的?” “是的……” “她有事就先走了。林承顺路就把我给送了回来。” “苏郡格,难道你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时候眼珠子会乱转的厉害?” 见苏郡格低头不语,齐昱转身就去桌上拿电话,“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林嫣,看看是不是和你说的一样!”谁会想到,苏郡格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劈手夺下了话筒,摔在了地上。这种让人当场识破的滋味很不好受,可苏郡格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会儿就是想扯这个谎话。“别打了!” “苏郡格!你欺人太甚!”齐昱的大吼让她耳膜震得发疼。 她是怎么都不会猜到他会用“欺人太甚”这四个字,怎么的就成了欺人太甚了呢?百思不得其解。而后齐昱继续大发雷霆,不断吼出来的话语终于让她明白额。为何她就欺人太甚了,大致就是他嫌她围巾昂自己放在心上,却明目张胆的与其他男人四会,还让人家送回了府上,拿他堂堂沪军少帅当了乌龟,难道不是欺人太甚? “你想多了,只是吃个饭而已。”苏郡格也自知解释无用,可总要辩白一下她真是后悔为什么自己不说实话,可是说了实话结局还不是一样。 齐昱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我先掐死你,然后再自杀,反正也是管不了你了,一同死了一了百了,干干净净的!”狠话是撂下了,狠手却怎么也下不去,一双手是怎么都使不上劲。 苏郡格知道他是气头上,不会也就只好任由他去,最终他将手放下,“你到底让我拿你怎么办?”神情黯然。 “我,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齐昱,何必呢?骗你,是我不对,但真的只是吃了顿饭,没有别的。我无意让你难堪。”苏郡格有些焦急的解释。 “你还真是放的开呀!苏郡格,你想做什么都不用顾忌我是不是?你去看看,哪家的媳妇,嫁入夫家大半年了还是处子,不让自己的男人亲近的?我知道你不愿意,我齐昱什么时候强求过你,可你为我想过吗?”齐昱激动的捶了一把桌子,“难道你还真想学那前清的妃子,要与我离婚?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和我白头偕老的做夫妻!” “你,你不是……你不是有别的女人吗?我,我……”苏郡格大窘,他怎么会把这种事情拿出来讲。 “那现在我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了,就该轮到你了吧?”齐昱已经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原本扣号的领口也让他扯开,露出大片的胸膛,凶神恶煞的盯着眼前秀色可餐的猎物。 苏郡格顿觉恐怖之感袭来,来不及反抗,已经让他给扑倒在了身下。 “我要你!” 玖拾壹·三春南国怜飘荡 已是暮春,身上的衣服早就没有了冬天的厚重,加上齐昱也已经是没有耐心,用力没个轻重,扯她的衣服也是卯足了劲,崭新的一套连衣裙,眨眼间就成了布条。苏郡格的心里不经意间掠过一丝绝望,她这才知道男人的力气大到底有多大,之前他那都是让着自己呢。 一把按住他探入裙底的手,扭动身子不断的反抗,就算是没有胜算也要努力一把。苏郡格纵然聪明却从来没有能认真考虑过男人的心思,他喜不喜欢你是一回事,但你要让他喜欢是另一回事,你喜不喜欢他是一回事,但他要喜欢上你是另一回事。简而言之,他不喜欢你可以,你不喜欢他也行,但,你一定要归他所有!这就如小狗尿尿画圈占地盘是一样的道理。 对于齐昱来说,道理亦然,之前没有动她那是法外开恩,用男人的话来讲那就是宠爱,而如今他要她,不仅是惩罚还有宣布所有权。细想来,古今中外男人对女人宣布所有权额招数也就只这一种了,虽然乏味,却也实用。 “齐昱,你对付女人就只有用强了吗?”苏郡格此时上衣早已荡然无存,雪肌尽露,春光外泄,而他的上身同样是袒露无余。(..info无弹窗广告)晶莹如雪对上光泽似蜜这两种颜色相遇到不让人觉得违和。 他从她的颈处抬起头来,“你说对了,我就这种手段,只可惜你还没有领教过,今天就叫你尝尝怎么样?”声音本就磁性满满,压低了调子,更是魅惑有余。 “齐昱,求求你别这样,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她真的哭出了声,讨饶的声音让人揪心,“我害怕,求求你,别这样……” 他略微撑起了身子,皱眉看着她哭成泪人,恨了恨心,“夫妻之间这样的事情有这么为难吗?你知道多少女人求我都求不来。”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求你别这样……”苏郡格泪眼婆娑。 “你何时做好准备?我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林承,安楚辰他们其中一个把你拐到手吗?”他的眼神凶狠,显然是还没有消气。“除非,你不再和林家兄妹来往,不再见安楚辰。” “林嫣是我在上海唯一的朋友。就像你和肖存钦一样,你能都答应以后都不再和肖存钦来往吗?” “你还有我,我是你的丈夫,难道比不上林嫣这样的朋友?” “朋友可以不是我一个人的,有没有都不要紧。可是丈夫也要和别人分着来,倒不如朋友可靠些。”苏郡格抬眼看着齐昱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化,又补了一句,“那天我在街上看到简奉仪了。” 齐昱终于愣住,和苏郡格预料的一样,他的心里怎么可能放得下她。说实话,苏郡格还是有些失望的,她怎么能企及他对她的感情能比得上与简奉仪的两年厮守,更何况她还为他失掉了一个孩子。哪怕他现在的心里爱的人真的是苏郡格,可简奉仪,那就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拔不掉,咽不下,生生的疼…… “这件事我会派人查清楚,你或许不知道我与简奉仪之间早就不一样了,现在我爱的人是你,明白吗?”齐昱坐起身来,也将她拉到怀里,随手拿了毯子给她披上,“是我不好,别哭了。”不住的为她拭泪,感觉到她的身子在毯子里瑟瑟发抖,这回他是真的吓到她了,紧紧拥在怀里,“对不起”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她的耳边重复了多少遍,直到她哽咽着声音,睡着了。 而他,在慢慢把她放在床上后,就这样看了她两个小时。瞧着那精致的眉目,他真的让她给打败了,为了她,如今自己真的做到了守身如玉,风流倜傥的沪军少帅真够破天荒的。。 醒来的时候后,见到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苏郡格立马就有了危机感,小心的问,“几点了?” “快五点了。”齐昱回答。其实他的期待是薄毯从她肩头滑落的一刻。思想是有些不洁,但身为一个男人要是没有这样的想法那才是不正常。老天爷大约也是男子,薄毯真的滑落到了腰间,她顿觉冷意袭来,又回想了中午的事情,上衣早就归尘归土,不过还好前胸已经被捂住,后背风光已经一览无余。顿时面上飞霞,动手去拉毯子,这才觉得胳膊肩膀的疼痛不清,到底他还是没有放过自己吗?心里一阵酸楚,只是自己怎么就睡的这样死。 包揽风光之后,齐昱拿了她的睡袍给她披上,看她那一脸生不如死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多想了,果然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放心,趁人之危的事我不会做的。”苏郡格低下头,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其实明着来和暗着来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其实在对于你的这件事情上,我好像与林承,安楚辰他们也没有什么区别,大家都权利平等,如今女权解放,你说想离婚那也是完全可以。”端了杯水给她,接着说,“但是我能不能要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待,好不好?” 苏郡格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没有做声,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他。 “你想出走走,那就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下个月带你去法国,好不好?” 终归自己还是他笼中的金丝雀,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可是这样的束缚不是自己作茧自缚的结果吗? “不用了,也么有什么好玩的。”苏郡格躲避他的目光,又将毯子拉了拉,“我想换衣服,麻烦你回避一下。”语气冷清的让人伤心。 齐昱自觉的站起身来,“那我在楼下等你吃饭。”对她这样的女人还真得要不一般的耐心。 玖拾贰·西风一叶乌江渡 林嫣嘟着嘴站在窗边,对面的肖存钦一言不发的在看手里的文件,可是天知道他都看进去了什么。因为要拆济民会,林承这几天都很忙,唐三心疼自己的主子,于是暗中告诉了林嫣,,说是能不能帮帮自家的亲哥哥。于是林嫣就跑来给肖存钦诉苦,目标很明确就是想让肖存钦去给齐昱求情,晚拆几天行不行?其实林嫣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可试一下总比不试的强,虽然结局和预料的一样,林嫣虽然知道,但心里仍是不甘。女孩子张嘴求人本就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如今被一口回绝,那小小的自尊心,就没处放了,面子里子全都挂不住便耍起了小性子。 肖存钦于心不忍,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耐着性子给她说:“乖啊,别生气了,你也知道这件事我给少帅张嘴也没用,他不可能听我的。还有一件事,是不是你哥看上了苏郡格?我听说他还请苏郡格吃饭,说的会不会也是这件事?” “我不知道。“ “我倒是觉得你哥这事做的实在是不高明,你想呀,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女人和别打的男人有来往,更何况还是苏郡格这样的女人,少帅本来就拿她没办法。要是这个时候一个男人再跑来大献殷勤,你说说他会是什么心情,危机感一强烈就自然翻脸。“ “我觉得我哥没错,反正齐昱说什么都要拆,还不如让他心里不痛快些,解解恨,也好!“ 肖存钦耸肩一笑,这真不愧是兄妹俩,都不是肯吃亏的主儿。“唉,你说的也有道理。“而后却严肃起来握住她的肩膀,“我的宝贝,求你,别再提这些事好吗?咱们都别掺合进来好不好?“ “我也不想啊,可是他是我哥,“然后一脸的丧气的说,“我答应你,我不再管这些事了,反正我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以你哥的本事,这点事我觉得也不算什么大事。放心,他会解决的很好。不过我要给你说说点别的事。“到底自己还是干了徇私枉法的事。“以后出门小心些,那死在戏园子外面的日本人可能就是跟踪你们的人。“ “我也给你说一件事,我们见到简奉仪了。不过只是看到了一个背影,苏姐姐也看到了,但是真的很不确定。“ “你们俩以后都小心些,上街最好有人陪着。“ “俩个人呢,怕什么。“ “那也要小心,听话,别让我担心。“ 他没有告诉林嫣这几个月他都查到了什么,而如今没有打草惊蛇就是因为证据并不确凿,另外就是顾及到简奉仪,他实在不知道如今简奉仪之于齐昱还意味着什么,还有多少意义。 之前齐昱在军中杀一儆百,可到底他也是年轻小辈,不服者大有人在,另外日本使领馆那边胆子也是够肥的,竟然在太岁头上动土,想要是申请一块租界地。 面对身材五短的日本使节,齐昱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吐出了一个字――滚!当他是前清的懦弱皇帝吗?邵震一时无奈,不知如何给翻译解说,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见一个茶杯砸了出去。还是这套管用,不用翻译了! 日本使馆那边自讨没趣,却也不愿意就此罢休,想必明着不敢来也就只有暗着了,唆使一帮子日本浪客在和庆班门口找麻烦,齐昱一手收拾日本浪人,一手将和庆班收归门下,这一举两得又做了顺水人情,果真妙哉。 借着这个由头给日本军部告了藤原慕武一状,说若是他再不守规矩,便要将他遣返回日本。彼时,日本在上海的势力甚弱,也得罪不起其他国家还指望在上海的进一步发展若是得罪了齐昱撕破脸皮谁都不好看,于是忍气吞声的将藤原慕武降了一级,并派人登门道歉,才就此作罢。 至于和庆班,齐昱早就想下手,日本人帮了个忙,他乐得接手,关键就是看住方菱花,纵是宵小之辈也需小心她翻出大浪。 方菱花到是从善如流,乖乖呆在帅府,听说戏唱的越发好了,人也比以前胖了一圈。只是再不像从前那么自由,特别是见不到林承,到是也生出了一些哀怨,不过好在有戏排着,且还紧锣密鼓,也就将就着过去了。 玖拾叁·窄裁衫裉安排瘦 可是藤原慕武怎么会如方菱花一般,他的哀怨可就没有那么容易打发了。他是一匹狼,野心从来不曾消减过,安生到是也安生了,但冷不丁额讲简奉仪放了出来,就必然让齐昱舒坦不得。 对于日本这样的族类,肖存钦认真研究过,别看成天低头哈腰的一副孙子模样,其实心里就憋着坏呢。藤原怎么可能就咽的下这口气,他的反扑利器也终于出手了。 肖存钦问过齐昱打算如何,他皱着眉头半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在暗处,我在明处,凡有动作他都一清二楚,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等着他呗。” “那简奉仪呢?” “她?她能蠢到这种程度,还让我怎么客气。当年在孩子的事上也是她自己吃了药拿下来的,她不仁,何怪我不义!” 肖存钦倒抽了一口凉气,齐昱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一口凉气抽的脊背都有些发凉了。“如今细想起来,还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 这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扣的事,还真是不多见,但也算情有可原。 只是,简奉仪的对象不是齐昱,她是奔着苏郡格来的,因为一个女人两个男的能打起来,同样,应为一个男人两个女人也可以掐的不亦乐乎。 圣心教堂的神父安东尼说简奉仪来做过祷告。便是苏郡格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到了。济民会见她来送过物品,时光树她也来喝过咖啡,且和她喝的是一样的口味,就连汇德路的苏公馆门前她也去溜达了机会,伸头探脑的却不知想干什么…… 总之凡是帅府以外的地方,只要是苏郡格所到之处也必然会有简奉仪的踪迹。 但是人家也就是当个小尾巴,顶多是让你心里别扭别扭,你能怎的?置之不理是最好的办法。 再说还有济民会搬迁的事情放在眼下,苏郡格精力有限,也就不再分心简奉仪的事了。 也不知齐昱是什么心思,明知道林承会对济民会搬迁的事情上心,还就偏偏交给了苏郡格,不过林承不喜反忧,这摆明了就是给他和苏郡格出难题。齐昱明知道能治得了他的唯有苏郡格,而他怎么能给心爱的女人出幺蛾子? 苏郡格要是敢推迟搬迁时间那更是摆明了与林承悠然,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林承的办法是找了些人扮成难民把药偷偷运出去,至于藏药的几个地道,还是要费些时候填埋的,这就要费些脑子。 安楚辰也适时出手,说是他们商会的慈善事业也要帮苏郡格忙,借机见了苏郡格一面,以慰相思之情。 既然打的是公事的旗号,那就公事公办,地点就放在了济民会的新地址,城南的新平房里。房子里外看起来还好些,不过有些电线,杂草,需要清理一下,再加上分发物品,也是要麻烦一些的。许多女子办着不方便的事,便都依仗在安楚辰的身上。“有你帮忙还是快了许多。”苏郡格难得对他说出感激的话,且还是主动张嘴。 “小事一桩,本来林嫣也要来的,可惜她今天要上课。”安楚辰心里暖暖的,却也不敢表示过分,就怕又吓到她。“中午一起吃饭吧?” “呃,”苏郡格对于上次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改天吧,我中午还有别的事情。”她实在是不想齐昱又找她的麻烦,另外也确实觉得中午一起吃饭定然会尴尬万分。 “也好。”安楚辰无奈的点头,正巧也有人找他,便借故离开。 苏郡格说中午真的有别的事,这事还真不是扯谎。因为齐昱说了,中午要来接她。 真到了中午苏郡格就站在大太阳底下等他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她眼见着一个身影直奔着刚下车的齐昱而去,简奉仪……连齐昱自己也愣在当场,直到她眼泪纵横的死死抱住他不放,他才回过神来,第一个看的人不是眼下的简奉仪,而是路对面的苏郡格。 旧情人相逢自然是有一番情意诉说的,苏郡格愣完神便十分知趣的看向别处,仿佛是完全没有瞧见一般,伸手拦了一辆黄包车,便干脆的离去。心中五味陈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觉得胸口有些闷,嘴里有些发苦。看看天边越聚越多的云彩,想着可能是要下雨了吧。 “小姐,您要去哪里?”车夫问话。 “去,去汇德路苏公馆。”现在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地方可以避身,偌大的上海滩竟没有了她苏郡格的立足之地,也不知道这沪军第一夫人是怎么当的。 玖拾肆·命里无时莫强求 眼瞧着苏郡格逼瘟神一样的逃离,齐昱方想起了身边这个柔弱的女子,“你……”半天竟只吐出了一个字。 “昱,我想死你了。”她的哭声凄惨,听得人心欲碎。 “好了,别哭了,回来了就好。”齐昱抚了抚她的背,心里却想着不知她那边可有人安慰,是不是又回去汇德路。 简奉仪回了帅府,这可真是炸了锅。却就没有一丝喜庆的气氛,亦是没有人前去嘘寒问暖。便是齐昱也只是将人送了回来,又交代了丫头侍候,以后就不见人影了。门可罗雀用在她这里着实恰当。 后来简奉仪才知道,齐昱竟然整个人都躲了出去。不知何时竟然住进了汇德路那边,这事别的说是简奉仪吃惊,就是苏郡格都也惊了一惊。 眼见着齐昱命邵震往书房里版文件,她是满腹的不解,终于问出口,“这是干什么?” “少帅说是要陪夫人。”邵震回答的义正言辞。 晚上见着了齐昱,苏郡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闷声闷气的吃完饭,苏郡格扔了他一个人在楼下,刚要上楼,却被他拦住了去路。 “在生气?” “为什么生气?” 齐昱竟被堵住了言词,是呀,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姨太太历尽劫难从广州回来与他重逢,这样的戏码比他当年娶简奉仪的事还算的上什么吗?要生气当年她就该生气了。 “郡格,我也未曾想过她会这样。” “其实也无须惊讶,我早就知道。” “什么意思?” “她跟着我好几天了。”苏郡格便把这前前后后的事情详述了一遍给齐昱。 听完她的讲述,齐昱沉吟良久,而后说道:“我已经把她困在帅府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他满是愧疚,不过这也是自然的,谁让始作俑者是他自己呢? 然而没有等齐昱的话落下音,邵震就来报告,“少帅,姨太太在大门口了。” 苏郡格皱着眉头,冷冷的看着齐昱脸色变得越来越差,随后便甩手走人了。 齐昱立马门外来收拾烂摊子,却见简奉仪竟然跪在了大门外。眼泪巴巴的往下掉,这苦肉计果然逼真,齐昱上前也拉不起来她。“姐姐在生我的气,都不愿意见我一面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回帅府,奉仪恳请姐姐回帅府,要不然不就长跪不起。” 齐昱只觉得头大,这简奉仪真是有长进,暗中问了邵震才知道她在帅府要跳楼的。怕是没法给齐昱交代只得放她出来。一哭二闹三上吊,老三样全用上了。苏郡格在二楼阳台上那是看得一清二楚,这是逼得她不得不与简奉仪朝夕相处,这么一闹果然引得他人注意,已经是有不少好事者在一排守卫士兵外面伸头探脑的打探,指点了。 帅府姨太太是何等温婉可人,委曲求全,第一夫人是何等的善妒,欺压良辈,立见分晓。这北洋府的大小姐如此强悍,竟然大夜晚的罚姨太太大门外跪着,就连自己的丈夫也不让进门。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大约也就是这样了,苏郡格无奈,她对于此等泼皮无赖的手段还真是没有对策,只得与齐昱回府。 眼见着这妻妾这是要和解的迹象,他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人后府里的事还未理出个头绪,济民会旧址果然就出了事,仓库走水了。 行!林承,你有种,够狠的。 还好没有伤到人,后来检查了一下,说是有根电线漏电引起的火花,总之是人赖不着,就找个没喘气的吧,反正它一根电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黑锅是背定了。 也真难为林承了,能干出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来! 齐昱在着手忙着旧仓库改武器库的事情,而苏郡格却在忙着周旋简奉仪,也不知道这倒是谁困住了谁。 她总跟张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你,你说你能不烦心?要是关系好也就罢了,冷不丁的就从敌对到亲昵,这搁谁也受不住。 逛街,“姐姐,你带我去吧。” 听戏,“姐姐,你点什么我听什么。” 会友,“姐姐,咱们一起吧,我也好久没有见林嫣了。” 打牌,“姐姐,你和什么牌?” 每每这样如“义结金兰”一般的感人场景齐昱都在场,苏郡格知道简奉仪这是做给齐昱看的,可她就不明白了,为何之前跟了她那么长时间也不与齐昱见面,反而突然出现,一切不得而知。 齐昱自然看出了端倪,便于苏郡格商量,“演场好戏怎么样?” 好戏?怎么样的戏码才算好戏?简奉仪这出戏不就正演的上好吗?苏郡格向来只是看戏的主儿,听完齐昱的好戏本子,她苦笑,“恐怕我不合适,要不你去找沈璐娜来。”连头都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别这么没信心。”忽而却低声说道,“她来了。” 简奉仪推开虚掩的门刹那,就见齐昱将苏郡格揉在怀里。虽然是背对着她,却也知道两个人正吻得热火朝天,浑然不知外人已然进入。 苏郡格心想便是演戏,亦假亦真,只是假为真,还是真为假?自己这便宜让他占得也太彻底了。一把推开他的禁锢,脸上绯红如霞,看了一眼如遭雷击的简奉仪便背过身去。 齐昱幽幽的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却寒意甚浓,“不知道要敲门吗?”如此的厉声斥责与训斥府里的下人毫无二致。可是她现在的身份又与下人有什么区别? 玖拾伍·挂绝壁松枯倒倚 自再次进了齐府的大门,便没有一个人理过她。每日舔着脸给这个说话给那个讨好,可到头来没有一个人买她的账,便是之前有过交集的许惠冉和画春见了她也都是躲着走。 现在眼见着鸠占鹊巢,她离开不过几个月,他怀里宠溺的对象就换成了苏郡格。这一生的劫难皆是因她而起,所受的罪也够该她来偿还,应该要加倍偿还,恨意噬骨,痛彻心扉。 房里,齐昱一把将苏郡格揽在怀里,“便是个石头,我也要将你暖化了。” “何必呢?”苏郡格也不挣扎就由他抱着,人在一起,心却差之千里。 “你一定会爱上我。”他信誓旦旦的声音还有些威胁的成分。 “既然你也说了信不过简奉仪,我就权且帮你个忙吧,别想太多了。”苏郡格不以为意。 他却改了话题,两个人心知肚明的打着哑谜,说话也是前言打不上后语。”你说你到现在收这个清白之神,是等着改嫁吗?” “是等着你让我爱上你,你要是有本事让我爱上你,我自然双手奉上。”她竟是满脸戏谑,真是罕见的表情。 齐昱被她这一笑晃了神,平时总见她冷漠淡然,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竟也懂得开玩笑?且这玩笑还开得风情万种,撩人心弦。 “好,我等着你双手奉上。”转身出房门之前,齐昱又说道,“今晚上唱通宵,七点开锣,你记得来。” “通宵?”苏郡格一愣,这是要累死方菱花吗?难道林承…… 不该自己操的心还是不要操,不该管的闲事也不要管。自己已经吃过亏了,还是不要再去当炮灰的好。 果然就在方菱花通宵达旦的为齐府上下唱了一夜之后,整个人都虚脱了。其实何况是她,就连看戏的诸位也都熬了个乌眼青。谁能都和齐昱这般忙着军务熬夜也成了家常便饭,就算是一夜下来也和没事人一样。 苏郡格估摸的也没有错,就是因为林承的一把火烧了旧仓库,让齐昱把这把火引到了方菱花的身上。如此狗咬狗一般的报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那?可真是苦了方菱花这个钻进风箱里的老鼠,就跟着两头受气咯。 都到了第二天,还要来通宵,苏郡格第一个反对。“你们唱你们的,我要早些睡了。熬不住。” “是呀,明天还要上课,我也不要了。困死了。”齐晓也是哈欠连天。于是在一片反对声中,齐昱终于放弃了自己的邀约,心理这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没几天,林嫣就借故前来,替林承来要人。齐昱这回倒是从善如流的答应了,反正也折腾的差不多了,留个烂摊子让林承收拾去吧,这样他就无暇顾及苏郡格了。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档口却让简奉仪带到了机会,从方菱花身下下手绝对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就再送方菱花回和庆班戏园的路上,竟然遇到了一帮匪徒,不图钱财只害命。和庆班一帮子人拼了死命才保了下来。特别是方菱花差点断掉一条胳膊。等林承知道之后自然就把账算到了齐昱的头上,不过他倒也直截了当,找麻烦就直接找到沪军的司令部去了。 就在林承约见齐昱的时候,苏郡格接到了林嫣的邀约。不过电话是简奉仪帮忙接的,但却不是简奉仪亲口告诉苏郡格的,她留了一张纸条,说是下午三点在咖啡馆见。 当苏郡格给林嫣打过去电话的时候,她却早已不在林府了。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可能她已经去了吧,自己也就赶紧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但她没有料到的时候再咖啡馆等到的不是林嫣,而是简奉仪。 玖拾陆·山河百二还如旧 时光树的咖啡馆里苏郡格看了看时间,还有一刻钟,这时候简奉仪推门而入。[..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郡格有些吃惊于她那洋洋不睬的表情,“你也来了?” “怎么这也是你的地方?我不能来吗?”简奉仪语气之中全是敌意。 苏郡格一愣,倒是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来者不善。“是你把我骗到这里来的?”察觉到周围也有些异常,何时这不太大的店面里只剩了她们两个。 “骗?别用这么难听的字眼。你也不是没有单独和别人见过面,那个时候林承不是也把你约在一个他保下场子的店里么?”简奉仪点了一支烟,夹在手指间,那动作实在娴熟。 这样的动作和她真的不怎么相称,但是她……如今已然成了这个样子,苏郡格偏过头去,她向来受不了烟味,除了烟味,还有更为刺鼻的气味蔓延开来,糟了! “今天约你来就是想给你说清楚,也让你死个明白。”她弹了弹烟灰。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郡格腾地站起身来。 将手中的火柴点燃再熄灭,简奉仪幽然道来,声音如若来自十八层地狱阴沉,“送你离开齐府,离开齐昱,而且是永远不再回来。还忘了给你说一声,今天不会再有人就你了,齐昱和林承忙着方菱花的事情,林嫣与肖存钦正亲亲我我,至于安楚辰他的生意一定比你重要,还有谁会想到你呀?” “那你有必要陪我一起死吗?” “我用齐昱父亲的命换来我父亲的活路,但是该还的我也会还,用我的命来抵,我想也够了。”她的神情绝决如斯。 “齐昱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你,你到头来却这样对待他?还害死了老督军,简奉仪做人不能太绝了。” “当年老督军威胁齐昱娶你,让我打掉孩子的时候,他有没有做得太绝?他以为我会和二姨太太邱珍一样吗?”声音疯狂,甚至歇斯底里。 “他只是威胁,没有去做。到底是谁心甘情愿的喝下堕胎药,我想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吗?”苏郡格严词厉问。 “是啊,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要嫁入帅府?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失掉孩子吗?会为了挽回齐昱的心去挨那几刀吗?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吗?苏郡格这一期都是你欠我的!合该你今天来还,你早就该还!”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苏郡格看她点燃了火柴,在自己的眼前晃了一晃,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地上是煤油,一触即燃,身旁的小餐桌上的桌布已经烧了起来。 “你犯得着把自己也搭进去吗?”苏郡格眼睛在四下里查找出路,只可惜连窗户都已经被钉死了,身后不知何时也已经起了火。 “对,因为我早就不想活了,拉你当垫背的,这是我死前最大的愿望。好姐姐,到了黄泉路上有人作伴不好吗?” 苏郡格懒得与她废话,将杯子里的水一下就泼在了简奉仪的身上,将她正要点燃的第二根火柴浇灭,然后就揭掉桌上的台布去扑旁边的火焰。简奉仪劈手就夺了下来,苏郡格吃惊于她那娇弱的身量竟然会有这么大力气。“啪”一巴掌扇在苏郡格愣神的脸上,她被打的都有些耳鸣。这个女人这几个月到底都经历了什么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别白费力气了,这里全都让我布置好了,就等着你来自投罗网呢。”简奉仪轻蔑一眼。 “那几天你跟着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动手?偏偏等到这个时候?”苏郡格被烟火呛得直咳嗽。 “齐昱一直安排人跟着你,你还不知道吧,我几次想动手都让他挡下了。在齐府里下手又怕殃及池鱼,况且他们几个成天跟防贼一样防着我。想找杀你的机会还真不容易……” 苏郡格是真的没有察觉,她一心只想着简奉仪这个大尾巴,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齐昱的作为她一点都没有想到。 不过眼见着这火势越烧越烈,最要紧的还是逃命。 “别动!”背后的枪口森然。 “非要鱼死网破吗?”苏郡格转过身来,也是一支枪口对上了简奉仪的,这回轮到她吃惊了。 还未及开枪,就听见一声,“苏姐姐!”林嫣的声音早她的步子闯了进来。 苏郡格脑子就好像炸开了一样,虽然听到了外面有人砸门的声音,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林嫣。简奉仪枪口中的子弹毫不犹豫的射向了闯进来的林嫣,肩头中弹,立时血溅一片。 就在林嫣中弹的同时,苏郡格的子弹也打中了简奉仪的右臂,她的手枪应声落地。 因为还要护着林嫣,苏郡格完全顾及不到简奉仪的所作所为,她竟然忍着枪伤将一个烧着的凳子砸了过来,苏郡格伸手去挡的时候恰好被火舌舔伤没受伤的皮肤立马红肿甚至有的地方已经燎到了皮肉,r辣的钻心疼,伤的是右臂,苏郡格的枪也落了手。 林嫣摸过来苏郡格的枪,朝着简奉仪就是一枪,她的腿上中弹,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这个时候屋上大梁被火烧的无法支撑也就塌了下来。正砸在苏郡格与林嫣的面前,“走,快些,小嫣,这里可能要塌了。”苏郡格拉起林嫣却找不到可以逃跑的地方,望着周围越烧越烈的大火,浓烟熏得人张不开口也睁不开眼,哪里是出口已经找不到了。 玖拾柒·细推物理皆虚幻 当齐昱和林承赶到的时候,外面的冲天大火已经把原来的店面淹没干净,两个人齐齐的往里冲时,又撞到了一起,话不多少竟真的亮了家伙,枪口冲枪口,在门口对峙,一时肃杀。 “你们两人滚开!”还是安楚辰打破了僵局,冲进去的时候大喊,“郡格,郡格……” “在这里,小嫣伤了,我们走不动,快过来。”苏郡格断断续续的回话,就算是嗓子眼里早就满是烟灰也要挣命的张口。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受伤的两个人,林嫣已经昏了过去,倚在苏郡格的肩头。 “我扶你。”安楚辰第一个想到的自然还是苏郡格。她却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抱着小嫣先走,我跟着你。” “好,那你小心。” 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木头被烧坏断裂的声音,“哗啦”一声砸了下来,却被林承一脚踢开,齐昱抓了苏郡格的胳膊往身边一带,揽着她就要往门口冲出去。 “好疼。”他抓到了她的伤处。 林承咬牙把她从他的怀里抢了过来,打了个横抱就给抱了出来。齐昱也只有跟在后面,双手空空跑了出来。 再醒来的时候,苏郡格和林嫣都身在医院的病床了。 林嫣有枪伤在身还在昏迷中,苏郡格只是外伤而已,已经可以坐起来吃吃喝喝,齐昱守在她的身边时不时的递水给她,或者交待她别碰了胳膊上的伤口。.info “天马上就要热了,溃脓就不好了。” 苏郡格点头同意。 要不是觉得这个医院离得近,他其实要她回家的,家里又不是没有医生。可是她说她想等林嫣醒来。 这几天,他只是默默的陪着,绝口不提简奉仪的事情,其实他真的是羞于出口。 咖啡馆那一具备炸死在大梁下面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尸正应了那句――害人终害己,苏郡格却不知道,她也无心知道。 如此一来,林承和安楚辰道士挺趁势,借着探望之机,每日在苏郡格床前晃悠,晃悠的齐昱天天飞白眼,却也无可奈何。 最后苏郡格也被晃悠烦了,其实她不过是有些烧伤,天热了伤口好的慢,还怕发了炎。 恰好林嫣也已经没事了,可人就是虚弱的要命,苏郡格与她说了几句关于那天的事情,也就不想再多打扰了。 林嫣那时确实去找她喝茶的,不过时间被简奉仪给改成了提前一个小时。林嫣又想着去给快过生日的林承买些东西,这才有给苏郡格打了电话想与她一同先逛街。帅府的人却说苏郡格不是已经和她出去了吗?她这才知道出了事,所以最先到的就是她。 “小嫣,对不起。”苏郡格真不知道该给她说什么合适。望了望一边的肖存钦,她真的想自杀谢罪。 “少夫人不用自责。小嫣不会怪你,要怪就怪我们这几个大男人不中用,害你们两个人受伤。”肖存钦当然是意有所指。 齐昱黯然,“都说是我的错。”他不想承认也难。肖存钦拍了他的肩膀,像是称赞他的勇于承担,又像是安慰他的善于自责。 林嫣的嘴角微漾起一丝笑意浮于苍白的唇上,又牵起一阵咳嗽,苏郡格担心的看着她,“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出院,收好了再来看你。” 林嫣点点头,看着苏郡格胳膊上还吊着纱布,又摸了摸,“你小心些。” 姐妹俩一番告别这才离开,第二天苏郡格就跟着齐昱回了帅府。 玖拾捌·起宿霭千寻卧龙 白琳一脸担心的跑来,“昱儿都不让我们去看你,可是把我给吓死了。这个简奉仪真是蛇蝎心肠呀,难怪昱儿都让我们不要理她,防着她,千防万防却没有防着她这一手。好孩子,伤得怎么样?还疼不疼?” 许惠冉头一回行了腼腆风,“是呀,以前谁知道她这么歹毒啊。能干出这种事来,烧死了也是活该!” 邱珍也跟着说了什么,大约也是一样的意思。苏郡格却只把重点放在了许惠冉的最后一句上――简奉仪被烧死了? 等众位长辈离开,苏郡格终于开口问了齐昱,“她死了?” “是的,被烧断的大梁掉下来砸到的。”他的声音有些哀婉,毕竟是一条人命。 苏郡格说不出什么滋味,这应该是她下的手吧?要不是那把枪打在了简奉仪的腿上,或许她能逃出去?虽然是林嫣开的枪,可毕竟人死了…… 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苏郡格觉得自己还是不适应,虽然没有悲天悯人的性子,但她真的没有想要她命的心思,哪怕她真的想杀她。 见她沉默良久,齐昱从背后轻轻拥住她,“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郡格,对不起。”他的吻落在她的发间。 “简奉仪给我说,之前她一直没有机会下手,是因为你派人跟着我,你真的是拿我当饵? “……”齐昱怔住,心口发闷,“你信么?我会拿我最爱的人当饵?而后陷你于火坑?” “给我一个理由,让我觉得杀人了还不用这么难过。”她看看自己的双手,竟然也会沾染鲜血。 “听我说,郡格,你没有错。跟着你的人是巡捕房的,是肖存钦派去的。当然这件事我也知道,他是为了保护你和林嫣的,绝对不是拿你们当饵。.info”齐昱的生意十分急切,“那天我和林承因为方菱花的事在一起商量,就疏忽了。肖存钦派去的人只跟了林嫣,却把你给丢了。” “你和林承?你们……” “你以为安楚辰怎么那个恰好就知道你在咖啡馆?他在与日本人做生意。” “什么?” “林承想把他从商会懂事的位子上拉下来,就与我一起商量,算是联手吧。不过幸好,他与日本人做上了生意才知道简奉仪要对你下手。我们也是接到他的电话才赶去的。我想,他应该也只是为了生意,但愿不是那种忘本的人,要不然绝对不会施以援手。” 苏郡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算计又或是被算计,这是自己该面对的劫数吗? “郡格,原谅我瞒着你,但是我并没有骗你,我们……” 简奉仪的报复把他们刚刚要转好的关系打回了原型。要不是他小看了简奉仪怎么会弄成这个局面? “呵……”又是一声轻叹,齐昱紧紧的拥住她,他不会忘了与林承见面时,所有的谈话,虽然那是暂时的谈判,就当前的局势各退了一步。林承的药品卖给齐昱一部分,齐昱答应为方菱花的事买单,拉下安楚辰,遣返藤原慕武,林承则要尽力促成林嫣与肖存钦,关键的一条,苏郡格怎么办? “你要是知道她是我老婆,你最好放老实点,否则我绝不客气。” 苏郡格成了他们俩之间的顽疾。 “既然是你老婆那就看好了,要是她有什么地方过得不好,就是我拆了你这个沪军司令部的时候。” 看来他俩谁偶没有胜算,苏郡格就是好像是天平中的支点,她永远横在两个秤盘中间,不偏不倚。 “你不会得逞。” “你最好别给我这样的机会。” 一个是沪军司令,整个上海的统治者;一个是黑帮堂主,雄霸一方的地头蛇。算不上势均力敌,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在对于苏郡格的感情方面权利与势力占不上一点先机,她的身上从未缺失过这些。身为苏淳严的女儿,她最不稀罕的应该就是权利与势力,只是那片真心,给得起,她又会收的下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柳絮开始飘飞,漫天漫地,萦萦绕绕,挥之不去。 苏郡格走到阳台上,此时时光恰好,铺一地的明媚,团絮翩飞,且将心事放逐,徒留单影。 玖拾玖·当时无计锁雕鞍 当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齐昱看着邵震抱来的那一叠文件,不由得欣喜,这是他头一回看到这么的文件竟然生出了这样的情愫。藤原被遣回日本连带着他与东北军之间的猫腻也都抹在了藤原慕武的一笔糊涂账上。 而眼下最关键的是齐昱要腾出手来好好谈一场恋爱了。可是这位出了名的情场高手在面对苏郡格这样的“对手”时,不!是“对象”,则就束手无策了。往日都是他看上或者看不上的女人自动贴过来,需要他少帅费一丝心机吗 便是一个眼神,这“鸡蛋”上有了缝,那“苍蝇们”就趋之若鹜了。 招来邵震,想问个良方,奈何怎么也张不开口。吭哧半天,也让邵震急得头疼。 “你说去欧洲怎么样她一直想去法国……” 以邵震多年来当副官的经验,这么不少过二十个字的一句话,他便立刻心领神会――少帅这是要讨好少夫人,却奈何无从下手。 “少帅,属下有点建议,你看看怎么样这么突然的就去给少夫人说去欧洲怕会有些唐突,不如……” “说来听听。”齐昱两眼放光。 邵震不禁暗笑,不过就是平时你指挥我干过的那些事呗。真是关心则乱,轮到自己身上了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干脆学多少都还回来算了。 “女人都喜欢些花花草草的,金银首饰之类的,不过,少夫人可能不太喜欢这些。少帅应该知道她平时最欢喜些什么,投其所好应该是没错的。不过,好像少夫人挺喜欢茉莉花的。或者是亲手做些饭菜之类的,从小事上关心,但凡是出自真心的,相信少夫人都能体会的到,然后再顺水推舟……”邵震顿住了,其实他更想用的是顺手牵羊。 还是邵震明白事理,对这样女人还真的就是只可智取不可强攻,另外还要小火慢炖,来个温水煮青蛙。.info[] 齐昱当然是个聪明的主儿,他才不会蠢到直接去给苏郡格送一捧玫瑰,他巧妙的在整个帅府前院的楼道花厅全部放满了茉莉花,凡是能搁的地方都没让它闲着。特别是花房里竟然还有一大堆的双色茉莉。苏郡格忽儿想起那年齐昱大冬天的为简奉仪拉来的一车绢花。 苏郡格见到双色茉莉也不是特别惊奇,惊奇的是齐昱正挽着袖子和一位新来的花匠侍弄这盆茉莉。 虽然算不上什么名贵的花草,但是难得这样的时节,南方乱的一塌糊涂他却能大费周章的从岭南给他送来这么多,还亲自上阵研习花草修剪。 “郡格,你看着花好看吗” 能不好看吗!可这话其实说的违心。 那双色茉莉一株双花,莹白浅紫两相宜,再加上叶碧胜翠,香味清雅,确实让人喜爱。可与苏郡格平时所钟爱的那种能泡茶的那种却总不是一种感觉。新奇是新奇了些,可新鲜劲儿过了也就平常花草没什么区别。不过看在他费心讨好的份儿上,苏郡格还是点了头。 齐昱笑逐颜开,“这花的名字更好,叫鸳鸯茉莉。真是又应景又讨巧,你说是吧” 她的眉头一紧,他又在明示暗示,“鸳鸯茉莉”这名字还能再俗点吗前面两个字真糟蹋了后面的两个字。 “是不是并蒂开双色的花都会前面加个鸳鸯那边的月季要不也改个名字叫鸳鸯月季算了。呵,如今我算是知道这鸳鸯火锅的来历了。” 齐昱听出她的讽刺,便把嘴角抽到了一边,这女人太难伺候了。“嗯,也好。以后咱们房里的东西就都换个名字,床就叫鸳鸯床,还有鸳鸯枕,鸳鸯壶,鸳鸯杯……你说咱俩一鸳一鸯,凑得多合适啊!” 苏郡格的脸上立马飞出红霞两抹。被他这几句话呛住实属意料之外,奈何自己也没有其他的言辞反驳,更不屑于争一时口舌之快,干脆走人作罢。 在厚脸皮这件事上能赢得过男人的女人相信都是凤毛麟角,于是乎苏郡格也输得不算难堪,而齐昱则胜之不武,但他却抓住了苏郡格的软肋。后来几场戏和电影看下来,几趟街又逛下来,再陪着去几次教堂和济民会,这前路一旦铺好,后面的事情也就省心了。 去法国的船票已然订好,齐昱在手里反复把玩,来回打量。他在想一个最合适的办法送给她,但心里又忌惮着她对闺房之事的恐惧,可大老远出一趟国要是不把这事办了,自己也太亏得慌了。 可……还是智取的好…… 壹零零·柳濛烟梨雪参差 苏郡格接过邵震奉命呈上来的两张船票时出神了半天,去或是不去,都为难。每日看着齐昱煞费苦心的如此讨好,自己其实也是明白的,要不就给他一个机会吧。怎么说也是结了婚的,那样的事情还不是早晚的但还是宜晚不宜早,最好没有。还又就是介意他之前的那些风流韵事,不是因为爱他,只是有些爱干净。可,活该,谁让当年自己给自己找头疼。苏郡格呀苏郡格你自己也闹不清怎么回事了吧当初你选他是因为他对你的不上心,外面彩旗招展,你也好抽空脱身,如今你又嫌弃他的风流韵事,让你觉得便是想爱也心中有刺。果然女人心海底针,别说外人说不清了,便是她自己也一塌糊涂的如一锅浆糊。 最终苏郡格决定赌上一把,去!万一比自己想象的要强些呢怎么说也是嫁给他了,算是奖励他这么多日子来的积极表现吧。 齐昱得知消息后当即在军部里仰天大笑。头回见少帅心情好到如此境地,而后整天的表情仿佛是天上下了蜜糖一般,笑起来都甜的腻人。 至于帅府里,那跟过年一样,白琳拉着苏郡格的手也当着齐昱的面儿不住的交代,大抵的意思便是除了要一路小心最好是要添个小人回来。 其余的小姐们则是转着圈的要礼物,先说好的想了再改,最后干脆递上了礼品单子。齐昱不由得头疼光是要买东西恐怕也要占去大部分时间,可以一想能和苏郡格一起逛街,有美在侧也就忍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对这样的消息欢欣鼓舞的,林嫣来给苏郡格饯行时就有些无奈。当然就是向着她哥哥的原因。可把这事一说给林承,他却不以为然,他们能去法国,我就去不成 “人家去度蜜月,你也跟着” 白了林嫣一眼,林承一本正经道,“谁跟着他们了,我是去看药品的。” 林嫣吐舌头,鬼才信你! 谁能想到,在临出发的几天时,齐昱把体贴入微,事无巨细的做事风格发挥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谁能想象得到在出发的头五天他把每天收拾的东西除了核对还要反复掏出来一一查看再重新收拾。苏郡格对于他这样的精神也是瞠目结舌,但想想自己也是头一回出国对于收拾行李实在不怎么在行,干脆乐得清闲由他去吧。 千盼万盼可算是盼到这一天了,齐昱站在游轮上的那天顿时觉得身心舒畅,岸上一群送行的人真是碍眼,他这会儿就想怎么与苏郡格共度浪漫之旅呢,于是火急火燎的催促他们赶紧走人,惹得邵震濒临笑场,苏郡格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在轮船上的初初几天也算新鲜,可没过两天便觉得无味了,眼望着茫茫大海,那种一望无际的无归属感让人空洞极了。苏郡格也无端生出一些迷茫,心情也就消极了一些。齐昱看出她的无聊,便宽慰了一些话语,“还有两天就要到了,别心急,晚上海皇大厅有party,到时候去参加吧。” 又是舞会,苏郡格一脸排斥,“我不想去。”干脆直接的道出自己的想法。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半蹲在她的椅子前,说话的语气都轻软温和。 “没有不舒服,就是觉得没意思,我不喜欢跳舞。”苏郡格缩了缩身子。 “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好不好菏泽市最后一次,就这样最后一次,当我求你行吗”那可怜巴巴的德行确实让人不忍心拒绝,苏郡格唯有答应下来。 到了晚上才知道,今天原来是齐昱的生日,难怪他会说要给他一个面子。自己丈夫的生日,她身为妻子却两手空空,为难的向四周看了看,瞅见邵震,小声责怪,“怎么不提前给我说一声” “少帅说是不让告诉您。”邵震更为难。 灯光骤然亮起,偌大的舞厅中间齐昱着了一身白色的西装,款款向苏郡格走来,四周掌声响起。射灯投向苏郡格,她那一身浅粉色的纱质滚银色蕾丝边的迤地晚礼服立刻出彩,整个人都十分圣洁优雅。齐昱走到他身边轻轻执起她的手,浅浅一吻,而后转身对所有在场的人说道,“我与少夫人结合时过于匆忙,没有时间给她求婚,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希望在座各位能做一个见证,我要不上我的求婚仪式。” 听得苏郡格一阵吃惊,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双手捧起她的手,“郡格,请相信我会爱你一生一世,照顾你一生一世,永远不离不弃,相信我。” 苏郡格杏眸眨了几眨,呼吸也不能自主,确实,齐昱的举动吓到她了。“呃……”她考虑自己应该给他这个面子与否,还有这样的假戏真做今后该怎么收场。 最后苏郡格觉得自己最妥当的做法是点了点头,不同于当时在教堂里举行婚礼的时候这次她点头的幅度大了许多,应该是认真多了。然后不动声色的拉了他一把,这场戏很到家了。 邵震适时的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齐昱将它打开,立刻就有人惊叹,竟然是一枚大小如鸽子蛋的钻石,而且是略带浅粉被镶嵌在一条碎钻装饰的项链上,熠熠生辉,光彩夺目的在投射灯的照耀下令人不能直视它的光华。苏郡格也是见过好东西的热你,但面对这串项链上的粉色钻石她也没有能免去俗套的一惊,不是爱财,只是因为这枚粉钻的美丽,还有齐昱的能耐。 这枚粉钻原来是西班牙皇室的宝贝,后来王室衰落了被人高价买下,几经转手,甚至有人说它丢了。它有一个十分美丽的名字――挚爱。苏郡格微讶之后浅浅一笑,他的用心良苦确实感人肺腑,齐昱将它戴在她的脖子上,四周立马欢呼起来,有人大喊:kiss!kiss! 齐昱满眼温柔的看着佳人如此美不胜收,这枚粉钻也就她能配得起来,他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便将她揽在怀里额头上落下一吻。正在这时音乐响起,众人一起滑向舞池,裙裾翩飞,人影绰约,齐昱却拥着苏郡格一直在角落里,只踱着洗髓的小步来来回回。 “不知道你的生日,我什么都没有准备。”苏郡格好似理亏了一般。 “把你送给我就是最好的礼物。”齐昱埋首在她的发间。 苏郡格突然身子一僵,齐昱知道她又想多了,连忙安抚,“放心,我没那个意思。”顿了顿,有道,“只要这样抱着你,我也足够了。” “谢谢你的项链,很漂亮。” “那份当然,能配得起你的一定是最好的。” 这个时候的情话绵绵恐怕才是齐昱最累的,因为每一个字她都出自肺腑,发自真心,每一个字一出口都必须要做到,他都是掂量了几番之后才敢给她承诺。“等会儿还有更好的。” 突然灯光一岸,而后又是一明,原来一区这么快就终结了。“下面有请今晚的主角,寿星老来切蛋糕吧。” 齐昱与苏郡格共同切下蛋糕,便又引起了一阵欢呼。而后是今晚上最有意思的假面舞,趣味十足,不过也因为只带了面具没有换衣服而少了噱头。 齐昱带了个鹰头的面具,为苏郡格挑了一只鸡的,“”我们是要玩老鹰抓小鸡吗好难看,还是只母鸡!”苏郡格十分不乐意,自己选了个白兔的这才可爱许多。 “反正都是被我抓有什么区别”齐昱打趣。 苏郡格懒得理他,便步入了舞池,说实话这假面舞她也新鲜。 齐昱刚要伸手拉住她,却眼见着一只狼面具飞了过来将白兔带入了舞池中间。音乐响起,齐昱却有些发愣,抓兔子的原来不只有老鹰。 壹零壹·接松径寒云绿苔 苏郡格透过那面具中间露出的眼睛,一下子心就乱了。林承! 慌忙中又踩了他一脚,霎时狼狈,“对不起。” “你还真不会跳舞啊”林承吃疼刚要缩回脚,却又害怕她重心不稳会摔跤,便结结实实的挨住了她踩得实在,还好这回不是高跟鞋的后跟。 “你,我……”苏郡格真的是做贼一般的心虚,不自觉的看了一眼齐昱的方向,哪怕是隔着面具,她也知道现在面具背后的那张脸异地比面具前面画的那个鹰头还黑。 “你还真不会跳舞啊我教你。”林承扶在她腰间的手猛地发力将她带到紧贴自己的胸前。 “你别闹,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也要去法国”苏郡格语无伦次,她实在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管我去哪里呢,现在专心跳舞。”林承煞有介事。 “你非要弄得这么难堪吗”苏郡格有些急了,每次林承对她的举动都会逆了齐昱的毛,想想上回的事情她就后怕。 “我就是想你了,多见一面是一面。”不再调侃,认真说话的时候还有些伤感的味道。 “跳完这支舞你赶紧走吧,或者换个舞伴行吗”苏郡格不得不哀婉,“这船上大都是他的人,你惹毛了他有什么好处呢” “你怕他” “我怕他干什么啊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那你是在担心我” “林承!” “好,我听你的。” 一是寂然,便是连音乐声也如停止了一般。苏郡格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她从未觉得一只舞曲竟然这般的漫长,长到甚至可以用生命来衡量。 齐昱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小白兔”与“灰狼”起舞时,正琢磨对策,就有一个蝴蝶的面具不期而至,齐昱走神不自然的接受她的邀舞,与她一同步入舞池,却心不在焉的四处搜寻苏郡格的那只白兔的面具。她身边的黑色西装的身影太眼熟。 “少帅,您不可以这么怠慢舞伴的,专心点。”声音甜美,轻柔带着些妖娆魅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齐昱被唤回神思的时候一转头差点将面颊撞到了她的红唇上,这只遮掩半个面庞的蝴蝶面具真的有些碍事。 “抱歉,我还有些事。”他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抓他的“兔子”去,蝴蝶再美也不如兔子能当饭吃。 然后送了这双手,好容易挤过去去抓那双手时,一曲恰好终了,“灰狼”正好将“白兔”的手放下,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才离开。 齐昱早已沉不住气,一把扯下面具急切地问道:“那个人是谁” “我哪里知道,”苏郡格心想反正自己的面具还没有摘,他应该看不出来她在扯谎,“都戴着面具呢!” “走走走,不跳了,我带你去看好东西去。”其余拉着苏郡格往舞厅外面走,除了舱门他才觉得踏实些,谁出的馊主意戴面具跳舞。 海上风大入夜甚凉,齐昱脱了自己的外套给苏郡格披上,刚刚在里面气氛紧张的不行,这会儿才算透了口气。夜沉海深,漆黑的天空中,略有几颗星子一闪一隐,就好像是被这海风吹乱的一般。苏郡格趴在栏杆上心里空空的,耳朵里传来轮船机械发动的声音,虽然有些聒噪,倒也解了闷。 “在想什么冷不冷” “没想什么,等会再去看你的好东西吧,我想透口气,里面有人抽烟太呛了。” 齐昱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戴狼头面具的人,他和林承的身影正好吻合,林承也抽烟。 “还有忘了给你说一声,生日快乐。”苏郡格淡淡一笑,这会儿她才算是换好了心情,心脏不至于跳的那么快了。到底在怕什么,苏郡格也不知道。 “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些好东西吧”主动的拉了齐昱的手一下,齐昱立马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嫁给自己了,只要自己不放手她就跳不掉,不管那个人是林承也好,安楚辰也好…… 壹零贰·天然妆点秋屏列 进了一个舱门,转个弯到了走廊尽头,再打开一扇房门,里面光线明亮,苏郡格一下子惊呆了,满脸惊喜的捂住了嘴巴。 墙上挂的是柳公权的真迹,还有一副宋代范宽的《临流独坐图》这一直都是她最喜欢的。情不自禁的跨入房内,近前桌上的文房四宝更是让她要惊呼了出来。 她喜欢,非同一般的喜欢,这都是她最爱的东西。“看你用的是端砚,所以还是给你弄了这方端砚。”齐昱解释。笔墨纸砚中唯有砚台不是最好的歙砚而是端砚。 苏郡格点点头,她一直都觉得端砚比歙砚质地更加的坚韧。 “张九成说紫花夜半吐虹霓,果然你的眼光向来独到。”齐昱将湖笔提起,蘸饱墨汁递在苏郡格的手中,“试一试。.info” 苏郡格接过毛笔他却仍不放手,连带着她的手与笔杆一同握住,把她的整个人都罩在身下,前胸贴着后背,耳畔厮磨着鬓发,桌上的宣纸才落了一个“双”字。 “你费心了。”苏郡格讷讷而言,如今两人这番亲昵的举动让她总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齐昱缓缓松了她的手,满怀留恋却也不能心急。“你喜欢就好,我这番费心也就值了。”而后又拉着她打开一个皮质的箱子。这回苏郡格惊呼出了口:“瓜奈里的琴!” 而后望着齐昱满面的效益,询问道:“这也是送我的” “当然。” 苏郡格抚上那把小提琴的琴弦,欣赏有加,“我的那点背时怎么能用这么好的琴,真是暴殄天物了。” “能让你看得上眼,应该是它的荣幸。” 齐昱的恭维让苏郡格不禁失笑,“你也太夸张了。”嗔他一眼,便又将笑意添回了脸上。 齐昱回想自结婚以来,这是见她笑容最多的一天。平日都是冷冷淡淡的,原来她笑起来竟是这样的美,迷了人眼,乱了人心。齐昱看得目滞,心神都被摄了去。这回他再也沉不住气,一把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良久,他甚至有些不能确定这是一种真实的感受,低头看她在自己的怀里一动不动,便又紧了紧臂弯。 “我喘不过气来,你松开点,我又不会跑。”苏郡格说的小心翼翼。 齐昱松了她的身子,却又送上来自己的吻。这回可是更不用喘气了,他恨不得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肚子里才安心。苏郡格被他吻的实在受不了只得动手去推他,可他却容不得她有半点反抗,便将她的双手禁锢住,逼得她只好咬了他的嘴唇一下以示惩戒。没想到的是她这不痛不痒的一咬没有压下他的尽头,反而更勾起了他的**,比之前吻得更深。苏郡格这回是真的认命了,就不再反抗,等着他自己觉得疲累再说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昱终于松开了她,两个人都气喘吁吁,面色红润。苏郡格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郡格……”他轻轻唤她的名字,“还需要我做多少才能爱上我” 苏郡格笑了,她头一回觉得齐昱竟然是这么可爱。他绝对不是头一回谈恋爱,却搞得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让人忍俊不禁。 “你怎么会喜欢上我呢”苏郡格抬起头来问他,“我应该不属于你喜欢的人吧,难道你不是喜欢那种小鸟依人的姑娘吗我或许不太对你的口味吧” “那我为你改变好吗变成一个对你口味的男人,好不好”齐昱目光如炬,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苏郡格一愣,她不得不承认面对如此的一个男人,别说他说做的这一切,就算是他什么都不做,光是那伟岸英挺的身姿,俊美非常的容貌,还有一手遮天的权利,就能让多少女人为之倾倒,而他现在愿意为她改变,这时多大的魄力,说不动容,苏郡格也会觉得自己很假。 壹零叁·有如杨柳风前瘦 直到邵震出去,齐昱都没有听到身后的苏郡格发出一点动静。(..info)“不想说点什么”那挑衅的口气让人生气。 “我回去换衣服。”苏郡格迈步就要走人。 “好,那我就把他扔进海里去。”齐昱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管我什么事!”苏郡格头也不回就要开门。 齐昱一把揪住苏郡格胳膊,逼问,“你舍得” “今天我把话给你说明白了,林承不是我的什么人,他是死是活与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要是不顾忌林嫣和小村器,随你处置他。(..info好看的小说)别说是扔到海里喂鱼,就是大卸八块都随你。” 她亲口证实了那个人就是林承。齐昱的目光中失望与狠绝一同流露,“我有说过那个人是林承吗” “你跟我玩这样的文字游戏很上瘾是不是齐昱,我不想玩行不行”苏郡格气愤到了极点,一字一顿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喜怒无常” “是,我是喜怒无常,但凡与你有关系的事我都患得患失坐立不安。” “把林承扔海里你就安了你怎么不想想三姨娘是他的表姨,林嫣是他的妹妹,肖存钦要是娶了林嫣那就他的妹夫,你弄死林承对你又会有什么好处众叛亲离吗” “是啊,林承身边这么多的关系,却都抵不过你是他的红颜知己。”齐昱也吼了出来。 “你非要吵架是不是就你这样的态度,就算你做的再多,我也不稀罕,别指望我们会好好相处。”苏郡格把所有的话一并吼了回去,用力甩开齐昱的手。 “不许走,你干什么去是不是去找他是不是告诉他我要杀他你只管他的死活就不管我的死活是不是你要是敢走我就跳海,死给你看。”齐昱拼命去阻拦苏郡格离开的动作,死死的抱住她。“我费尽心机安排了一个晚上,都抵不过他和你跳的一支舞吗” “我们之前的问题不在于谁和谁跳了一支舞,也不在于谁费尽心机给谁安排了什么,而在于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信任!”挣脱了齐昱的束缚,苏郡格觉得自己很累。缓了缓心情,换一种口气,苏郡格又说道,“你说我们也可以白头偕老不离不弃,我也正在努力接受你,给我们两个人一个机会,可没有想到的是你这一屋子的安排竟然都是因为我和别人跳了一支舞,……” “不是,郡格,你别误会,这些我都是发自真心的,知道你喜欢,才一样一样都给你搜刮来。”齐昱赶紧打断苏郡格的花,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们之间不信任,还不是因为你还不是我的,要是你同意圆房,林承的事我绝对不会放在心上。”他死死地抱住她,恨不得把她绑在身上,揣在兜里才放心。 “圆房!”苏郡格顿觉哭笑不得,眼皮子底下的这个一米八几相貌堂堂的男人跟个四五岁小孩似的撒娇耍赖。“”齐少帅,您的脑子挖塌掉了我们吵成这个样子,您竟然还想着圆房神经病!”一下子挣开他的钳制,“想跳海是吧?请便!” 齐昱两手空空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苏郡格摔门走人,喃喃自语:“谁让你和林承跳舞的怨我么” 壹零肆·嫩红娇绿已温柔 齐昱独自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就在这时邵震端了一碗面条进来,“少帅,这时少夫人让人给您准备的长寿面。(..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就是一碗清汤面,齐昱跟看到珍宝似的双眼放光。二话不说直接就端着面奔到苏郡格房间的门口,奋力砸门,“郡格,我知道你没有谁,给我开开门吧。我不知来找你圆房的,我有几句话要给你说……” 邵震差点没有笑出声来。这碗面他给准备的太是时候了。 苏郡格怒气冲冲的开门,真是丢人丢到家了。看见齐昱跟条哈巴狗一样站在门口,就缺条会摇摆的尾巴了。 “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我不胡说八道你能给我开门吗” 对坐沉默,相看两厌。那晚邵震自作聪明准备的长寿面可怜巴巴的被丢在一旁早就无人问津了。寂静之中,机械轰鸣却不知为什么总有些伤怀的意味。 终于齐昱张了张口,半天才吐出了一句话,“你别生气了,我不对行了吧面都凉了,还怎么吃呀。” “我又不吃。”苏郡格完全没有耐心搭理他。 齐昱自知犯错态度良好,说道:“我一遇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犯浑发脾气,是我不好。(..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我不是心急嘛。生怕你会被别人抢走。郡格,你能不能不要再和林承有联系,我实在受不了。” “那你在外面花天酒地还把姨太太娶进门我就应该受得了我和林承之间没有你想的那样龌龊,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偶尔会说得上几句话。” “我会改的,以后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出现那些风月场所,绝对不会再和别的女人有任何来往。林承对你的态度一看就知道是居心不良。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们见面”齐昱又着急起来。 “不见面就不见面,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有必要弄得又是杀人又是自杀的吗要死要活想什么样子!”苏郡格一本正劲的教训起齐昱来,“当然也不是说这件事情上我没有错误。明知道你介怀林承还和他跳了一支舞,可是那也是事出突然,我也没有想到。” “所以呀,我要把他……”齐昱看了一眼苏郡格的眼神,把喊打喊杀的话赶紧又咽了回去,缓了口气,“郡格我生气你与别的男人见面那是因为我爱你,我不能对你怎么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清理掉你周围的这些男人。说实话,哪怕你同意和我圆房,我都没有踏实的感觉。”齐昱最后一句话说的十分凄惨,苏郡格是唯一一个他把握不了的女人,在她的面前,他有太强的压力感和挫败感。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苏郡格真的是在认真询问他的意见。 “爱上我,尽快!” 看了看齐昱的表情,苏郡格垂下眼帘,“好,我会努力的。”想了想,又接着说,“我们中途下船吧,不是快到希腊了吗我想去看看地中海行吗这样应该就避免见到林承了吧。” 齐昱激动地抱住苏郡格,“真的太好了,那就明天下船吧。” “去把面热热吧,趁还没有过十二点赶紧吃了,还来得及。” 壹零伍·离字儿一时拆散 林承对于苏郡格提前下船果然是有些措手不及,当他站在甲板上看着她的身影时,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终于反应过来――她是要躲着自己,她选择了齐昱。一拳打在铁栏杆上,登时,血淋淋的一片,他没有顾得上疼,因为这一刻心伤多过于皮外伤。 苏郡格能感受到身后有人的目光灼灼,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于是加快了步子,走的更加匆忙,仿佛是在经历着一场逃亡。齐昱到是毫不避讳,他回头在刺眼的阳光下眯着眼睛放肆的回应林承的目光,得意,挑衅,还有些凶狠。 在希腊的几天玩的也算开心,碧水晴蓝的映衬下乳白色的房屋就像是可口美味的奶油蛋糕,惹人喜爱。雅典卫城的古代建筑气势磅礴之中又带着些悲凉的意味,夕阳下深灰色的残缺人物石像拉长了影子,那样的寂寥与孤独。 苏郡格手中的素描笔不停的在雪白而粗糙的画纸上来回游走,勾勒出一个个精准的轮廓。齐昱在她身后的石阶上坐着,饶有兴趣的看她画兴正浓。 就在这时,邵震远远跑来,呼吸急促,“报告少帅,夫人,不好了。” “什么事” “北洋府与东北军开战了,这是今天早上才传过来的电报。” 齐昱看完电报,又交给苏郡格,她的脸色早已煞白,一把攥破了电报纸,心也揪到了一起。 “几天了” “有三天了。因为临时改道来了希腊所以消息收到的有些迟。” 齐昱一把握住苏郡格不住颤抖的肩膀,“没事,你放心,我马上安排咱们回去。别担心,父亲身经百战会没事的。” 苏郡格点点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怎么会突然开战呢” 齐昱没有回应,应该还是以前的旧账未了。蛋挞可说不出口,要是他说出来了那岂不是不打自招的承认自己暗中与章显昌有来往,邵震与那个神秘人会见的照片不就成了简奉仪口中的事实 后来在邵震的报告中齐昱终于验证了自己想法,果然是旧账未了又添新仇,察哈尔与热河之间一个旗的蒙古不足的王爷暗中投靠章显昌的东北军,把自己手中的百门火炮,百匹战马和零散弹药孝敬了章显昌,并要说服其他四个旗投靠,还暗中划给了东北军一块地。 本来这事瞒天过海都挺顺利的,可谁知这王爷巴结章显昌巴结的太到家了,甚至是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章显昌的儿子,结为姻亲。这倔强的蒙古公主早就有了心上人,在与情郎私奔时将事情败露。 章显昌见瞒不下去,干脆就明着来吧,苏淳严更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不评个你死我活,不算了结。 一出这事,齐昱犯了难。按理说他应该赶紧陪着苏郡格回北平的。可是又怕章显昌抖搂出来沪军与东北军之间的猫腻,更何况这次来欧洲也不是单纯来玩的,他要办的事情还没有办完。北洋军与东北军打了起来,沪军现在照理说应该与北洋军统一战线的,可就当前的局势来说,齐昱就贸贸然跑到北平去,恐怕与今后他和苏郡格的关系来说绝对不是上上之策。但是不陪着苏郡格他又怎么放心的下又该给苏郡格怎么交代他的不能陪同 而正在这时,山东那边又传来消息,军阀韩德喜将防线部署往南推进了三四百里地。不是个好消息,却是个好借口。可是苏郡格该怎么办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一个人――林承。他不正在欧洲吗虽然这算不上一个高招,但还能将就成一个妙计。有林承在怎么说他也会确保她的安全,至于什么争风吃醋的事儿,也抵不过她的安全重要。 “真是便宜这小子了!”齐昱狠的牙根痒痒,下船时的那股子得意劲一扫而光,现在反过来他要求他了。 不过齐昱的戏码安排得当,现实让苏郡格知道他不能一同回北平的原因,且是表现得痛心疾首。再就是发电报给林承,制造最恰当的时机要这两个人邂逅。这也就免去了苏郡格要躲着林承的尴尬。齐昱都服了自己的脑子,怎么就这么好使。他和她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决不能因小失大,总有扳回一局的时候,林承你也别得意的太早。 林承虽然对于齐昱这千回百转的心思有些匪夷所思,但是,难得如此好的机会齐昱深明大义,他也就乐得做个好人,这护花使者当的真是舒坦。 苏郡格现在一门心思都牵挂在察哈尔的战事上,便是无暇顾及他们之间的这些桥段。 壹零陆·渔翁醉醒江上晚 苏郡格在船上的状态不佳,总是觉得头晕乎乎的,还有些恶心。林承皱着眉头打量了她半天,莫非……这么快呀!咬牙切齿的等着船上的医生出了结果,才知道原来是有些中暑。 “这艘船条件没有那么好,你自己小心些。”林承并不心急,对于苏郡格这样脾气的人需要放长线钓大鱼。 “嗯,谢谢了。”接过林承递来的酸梅汤,苏郡格喝了一口才觉得气顺了。 “我要去北平,你去哪里”装傻也要装得像,林承是明知故问。 “我也去……去北平。”苏郡格想说谎的,可是必要性不太大。 “这么顺路啊。”林承快要憋不住实话了。 顺路真的这么顺路呀苏郡格不再言语,也没有再给他一个好脸色。这样的瓜田李下,要是让齐昱知道了那还了得。估计被扔下海的就不止林承自己了,听说南方有浸猪笼这么一说,苏郡格脊背发凉,可是她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吗 这艘船小很多,能有几间像样的房间实属难得。那天夜里闹老鼠把苏郡格吓得大半夜都没敢合眼,一夜就听“吱吱”声和逃窜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某天睡觉的时候觉得身下硌的难受,掀开褥子一看一窝蟑螂四散开来,个个都和大拇指那么大。苏郡格吓得大叫,正把林承给招来,进门就把她给拥在怀里,责怪道:“他怎么就舍得把你扔这艘船上” “是我急着回去,正赶上这一班。”苏郡格惊魂未定的在林承怀里回答。 担心归担心,责怪归责怪,林承也是在忍不下去了,看她这样受罪,他心疼还是要赶紧把她弄到自己身边来才好。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这么一艘破船哪得佳人抱满怀 这会儿林承却又有意捉弄她一下,惩罚她这几天的坏脸色。故意咳嗽了一声,引得她注意自己的行为出轨,而后一本正经道:“怎么办呀到了南洋估计船上更挤,可能一间房里要安排两个人,你现在这样怎么办呢” 松开林承的衣襟,苏郡格红着脸,她确实没有办法,干脆豁出去了。“我搬去和你一起,方便吗”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林承忍住欣喜与笑意,“嗯,现在看来也只有这样了。我那边当然比这边方便多了。”一直等着你呢,能不方便吗 苏郡格看了林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实在是有种坏透了的感觉。俨然是要羊入虎口了,苏郡格也不甘示弱,低下头半天又抬起头,警告道:“不许乘人之危!” “大小姐,求人不是这个样子的。”林承终于笑出了声,提起了她的行李便把她送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林承的房间,苏郡格就知道自己果然是入了虎口。这里是这艘船上最好的房间,干净明亮 里面布置的所有东西都是在等着它主人的到来。喏,它的主人终于来了,只不过姗姗来迟――苏郡格。 一下午的时间林承都没有在房间里,只留了苏郡格一个人。知道她前几晚都没有睡好,连钥匙也交了处理啊。 “我有些事要忙,钥匙给你了,拿好啊。安心睡一觉,放心!晚饭之前我都不会回来的。这房间就这一把钥匙。” “谢谢。”苏郡格有些鸠占鹊巢的愧疚感,也就客气了起来。 突然脑门上一热,他突然的就将她揽在身前,额间落下一吻,轻软的若柳絮飘在水面。“好好睡吧,不要多想,有事就去打那个电话,不用拨号,拿起来听筒我就知道。” 苏郡格躺在床上拿着那把钥匙来来回回的看,真的就这一把吗是唯一的一把吗 可始终没有抵过困意沉沉的睡着了。梦里烽火纷飞,远远瞧见父亲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模糊不见。突然砰的医生有巨响在身后乍鸣。苏郡格在梦里被摇醒,睡眼惺忪的看着林承正皱着眉弯腰看她。 “没事吧” 苏郡格清醒了一下,第一句问的竟然是:“你不是说只有一把钥匙吗” “我把门踹开的。你睡得可真死,敲了半天都没有喊醒你。”林承揶揄她,“该吃饭了,等会叫人来修门。” 苏郡格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房门,这才放了心。 壹零柒·青山绿水好从容 高脚玻璃杯中的红酒在温暖烛光的照映下折射出绚烂的光彩,桌上的法式菜品摆放考究,样数稀少,但精致到极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郡格无语、凝噎,烛光晚餐堪比鸿门宴,一样让人受不了。该怎么应对 “我饿了,怎么就这么点吃的”来个不解风情最是妥当,苏郡格就把心一横,情调必须毁个干净才能解除风险。 林承在一旁看着她大快朵颐,精心的准备被破坏的彻底。他却怎么都无法生气,你就闹吧! “不太够还有别的吃的吗”苏郡格抹抹嘴,看着眼前的杯盘狼藉,效果不错。 “还想吃什么”林承忍俊不禁,其实她都不知道刚才埋头吃饭的那个样子有多可爱。 “面条,云吞,米饭包子都行。再来点。”装傻充愣到底。不过说真的,苏郡格没吃饱这事确凿。那么一小小块的鹅肝,一小小撮的鱼子酱,三两个生蚝和麻将块大小的芝士,能当饱才怪。 “苏郡格,你是真饿啊还是装不懂啊” “真饿!”回答干脆,而且实话。 林承又叫来一碗牛肉面给她。那碗真是够大!半尺多长的大海碗啊!“不是饿吗全部吃完吧!” 苏郡格看着慢慢一碗的面和牛肉,倒抽一口凉气。瞄了林承一眼,他反击的也太快了。 戳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味同嚼蜡。着大海碗怎么可能吃的完!吃完了,那就是要出人命了。可对面的林承好以整暇的正死盯着自己呢。“啪”筷子一摔。“什么面条啊!太难吃了,这船上的厨师太糊弄人了!”苏郡格佯装生气,“不吃了,没胃口。”其实她是被吓得没胃口。 “你不吃我吃。”林承将碗端了过来,方才她的吃相却十分意外的让他有了食欲。可是她把所有的法餐都吃完了,这会儿轮到他饿了。 一顿烛光晚餐吃的生龙活虎,精彩迭起,也算圆满。可眼下又来了一个问题,晚上如何就寝一张床,一个沙发……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剩下的时间怎么办 “咱们下棋吧我看你这有围棋,还有象棋。”苏郡格私下里张望。“要不先来一盘围棋怎么样” 林承抱着肩膀看着苏郡格花样百出。“我哪个都不会。” 苏郡格一愣,有棋还说不会,唬谁呢!“我教你。”总有招儿治得了你。 棋盘上黑白二子纵横来往,不消片刻便满满摆了一盘,白字居多,黑子锐减。苏郡格这老师当得像模像样,一边给林承细致讲解,一边将棋子放了又拿,拿了又放的实战给他看。可林承呢饶有兴趣的只盯着她的脸看她自说自话的热闹。 “怎么样,听明白了没有”苏郡格一本正经。 林承点点头,“下一盘吧,看看我学的怎么样,你要让着我点啊。”却怎么会有些舍命陪君子的意味。 白子先行,黑子押后,错落交叉,苏郡格几次让他逼得举棋不定。哪里是不会下,分明是逗她玩呢!在这样下去一定输的难看,心中一急,草草落子,结果林承伸手便捡走了几枚白子。 “不是这样的,这里你不能吃。” “你真欺负我不懂啊” “你不是说不会吗” “我只是学学某人的谦虚态度而已。” “输给你了。”苏郡格唯有摊摊手,坦然认输。 “输了,要认罚。”林承坏笑,“让我亲一下。” “不行。”苏郡格腾地起身,躲得老远。“围棋下不过你,来盘象棋。” 楚河汉界,将相兵卒,你来我往间,苏郡格已然要胜券在握了。这厢林承刚要跳马,那边苏郡格就抓住了他的手,“垫了马蹄,不能跳了。” 林承扬了扬眉,苏郡格赶紧松手,“将军。” “上士。”林承亡羊补牢。 “再将!”苏郡格步步紧逼。 “这回我输了。”林承也是一脸坦然。“你赢了,让我奖励一个,亲一下。”眼看就要抓住对面的苏郡格,却被她灵巧的躲开。 “你怎么这么无赖呀输了赢了,都要占我的便宜!” “那你来占我的便宜也行。” “不稀罕。” 苏郡格缩在沙发一角,警惕的看着林承,好像是被花猫逗弄的小老鼠。 壹零捌·秾华不喜污天真 “很晚了,该睡吧。”林承决定继续逗她到底。站起身来,伸个懒腰,打打呵欠。“你睡了一白天,还有精神。我可是困了。” “嗯,那你先睡,我出去走走。”苏郡格该寻路脱身了,等他睡着了自己再进来。要不就这么一间房子,多不自在啊。 “你当这是在你们帅府啊还有个后花园让你溜达溜达。这是船上,那么多人,鱼龙混杂,你往哪儿去走走” 苏郡格被他堵得没话。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脚下不稳,身子便向前栽了过去。林承整个人就要扑倒在苏郡格的身上。她眼见着的不光是他就要扑过来的身子,要命的是他的唇,这样的角度,正好可以亲在她的嘴上。 结局是,在那一霎,苏郡格伸手捂住了他就要贴上来的唇,却没有挡住他整个倾倒下来的身子。不过这事真的不能怪林承,不知是什么原因,船身不稳,剧烈的颠簸,造成了他的唐突。(..info) 她的手细细软软的,就这样隔在两个唇中间,四目相对之时时,两个人的睫毛甚至都要相接在一起。半晌,两人齐齐屏住了呼吸,显然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两个人都有些招架不住。嗅着她沁人心脾的茉莉香,这会儿将她抱在怀里温香柔软的感觉,林承觉得自己马上就被融化掉。 船身仍旧摇晃的厉害,让人有种天地倒置的幻觉,灯光明灭之中,彼此的眸中倒映着对方的影子,有某种的情愫在不知不知觉中飞快流转,若萤火闪现,一刹那光亮,一刹那熄灭…… 调整好呼吸,但苏郡格仍不愿在林承起身之前松掉她捂住他嘴唇的手。侧过脸去,一个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这个声音让人心凉了半截,林承撑起身子,勉强站稳,“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呆着,千万不能出去。” 苏郡格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随着船只的颠簸而上下摇摆不定。灯光完全熄灭,外面是闪电射出来倒映在水面上的昏黄的光,快速闪现,而后一声雷鸣再迅速熄灭。如鬼魅一般的出没,让人不由得心惊胆战。 好在林承没有多久就回来了,进来的时候一件事就是找苏郡格。“你在哪里呢我回来。郡格……” “我在这里。”苏郡格此时蹲在墙角边,半天都没有换姿势,腿都麻了。“下雨了” “是,遇上雷雨了,不过不是大事。就是颠的厉害。咱们这里还好,下面普通舱的早就人仰马翻了。江头儿是老把式了,这点雷雨算不得什么。”林承将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这船是你的吧” 林承老实的点了点头。 苏郡格沉默,齐昱应该是知道的。 “别想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你平安送到北平。” 苏郡格点点头,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变得一点主壹都没有了,似乎这两个男人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房间里一片黑暗,除了外面的风雨和着机械的声音便是他们两人的呼吸声。林承握着苏郡格的手,就这么静静的坐着,随着船身上下摇摆。 疾风骤雨里,这样的感觉应该就是相互扶持吧。苏郡格突然觉得很美好,也很安心。 “苏郡格。”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要是没有齐昱,你会不会喜欢我” “……不知道……” 很诚实的回答,苏郡格也不想骗自己。关于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是想过的,也是逃避过的。可最终的结局――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如今的事实是她逼着自己去爱齐昱,逼着自己去躲林承。 林嫣说过,爱一个的人感受是,第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齐昱,对林承,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不愿意去亲近他们任何一个人,甚至是想着能躲多远。齐府那一大家子人的麻烦事,林承的穷追猛打,都让自己头疼不已。哪里来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第二,心甘情愿为对方付出一切。好像都是这两个人在付出吧,她干过一件为他们两人付出的事情吗 第三,吃醋。有过吗沈璐娜那件事算不算可是见到齐昱与简奉仪在一起是她似乎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偶尔奚落他娶姨太太也不过就是图的嘴上痛快。关于林承,印象中没有见到他和哪个女子走得很近。方菱花嘛,倒是她一心在撮合他与自己吧…… 只是如今再研究这些爱与不爱的事情有什么意思吗她已经结婚了。不赶紧爱上齐昱怎么都说不过去吧。现在能坦然的接受他的吻,苏郡格觉得自己这样一个慢热的性子已经是非常有进步了,值得夸奖。 壹零玖·孤舟五更家万里 北平这边的局势远比苏郡格想象中的更加严峻。(..info无弹窗广告)天津港都已经被封锁严实,脸许多外国的军舰都只能在港口区爱面候着。 苏郡格着急了,这样干等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林承把她的着急看在眼里,最后是找了一小木船趁半夜划了十几里的水陆给送到了一个浅滩上偷渡了过去。 还好现在天已经热起来了,要不然这一身又是水又是泥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忍受。眼见着要到了,可发现一个没有人烟的乱石滩竟然设置了木栅栏和铁丝网。 “还好你有先见之明,给我找了男装。”苏郡格真的感激林承的尽心尽力。 苏郡格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这样的苦,不过天可怜见的是凭着林承的身手一切也算顺利。只是出了天津卫要进北平城的时候苏郡格有些惊讶于眼前的景象。两城之间全是灾民和死尸,垃圾堆积成山,污水混着血水满地流淌,蚊蝇四处乱飞,臭气扑鼻让人作呕。 一打听才知道,这些灾民不是北平城里的,而是从热河那边被赶过来的,又害怕难民中有奸细,所以就被困在了。 “看来北平城不那么好进了。”林承嘀咕了一句。 苏郡格点头同意,眼巴巴的瞅着那高高矗立的城墙,挡得住人却挡不住心,城墙冰冷,而它的背后确实自己的故乡,朝思暮想,温暖心房的唯一去处…… 两个人无奈,只得又回去了天津卫。与城外纷繁复杂的情况相比,天津卫这里却犹如一座空城。林承花了大笔钱买通关系,两个人才又得以回来。 整个天津卫沉沉死寂,店铺关门歇业,大街上也见不到什么人。要说人多的地方还是租界,可也都是到了兵士换岗的时候才听到了了几句人语,而后便又寂静下来。 林承还容易才把苏郡格安排在了法租界的一间旅馆里,便出去打听些情况。他发现北平城也不是密不通风的,想进去都需要去弄一张派司条,可是要去哪里弄,真的就一筹莫展了,这里不是他的地盘。 苏郡格翻遍了方圆几里路的电话电报局都说打不通,线路坏掉了,束手无策也就只好在旅馆里焦急的等待。(..info)林承赶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不过他却带来了一个人――安楚辰。 苏郡格见到是安楚辰时,心里一振,林承真的是很能干,在北平和天津卫没有人比安楚辰更加妥帖了。 “什么时候到的”安楚辰见到她与林承在一起却没有丝毫的惊讶,苏郡格想着应该是林承已经给他道明了前因后果。 “前天夜里。”苏郡格老实回答。 眼前的苏郡格全然没有往日的干净利落,那污渍泥水早已将她的两条裤腿全部糊住,一双黑色的粗布鞋也根本都见不到原本的颜色。安楚辰有种说不出的辛酸,她是受了什么样罪才来到这里的。 “今天来不及了。你之前的那个特殊通行证也不能用了。明天我派车来接你进北平。”安楚辰出去了一会儿转眼又进来拿来些换洗的衣物。“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就过来。”而后意味深长的看了林晨一眼,颇有些愤恨的意思,转身便出了旅馆。 苏郡格自然会问林承是如何给安楚辰解释这一切的。林承叹了一口气,“我是在楼下遇到他的。他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说我送你来北平,结果没有想到北平进不去了,就暂时住在这里了。” “就这些”苏郡格质疑。 “没有必要骗你。”林承点了一根烟,而后与苏郡格一切沉默。 不用多想,当安楚辰见到她与林承在一起时,心里一定充满了疑问。可他一句都没有多问,是不屑于了解还是已然了如指掌其实他不问对于苏郡格来说倒是天大的好事。 自从安楚辰主动从商会董事的位子上退下来之后,林承就再也没有在上海见过他,而此次在天津卫意外的相逢,林承在庆幸他能帮到苏郡格之余也多留了个心眼。 正在林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时候,安楚辰却正在看着那张递到天津卫港口上的特殊派司条。旅馆外那不是偶遇,其实是跟踪。 那时,安楚辰正在天津卫的港管办理货物出海的手续,恰看见了申请轮船进港的特殊派司条,这是苏郡格的东西,他认得。但让这张派司条作废绝不是安楚辰的手段,相反他还要一力促成这张派司条的通用。但是港管的头儿说:“安董事,我可没这个胆子,你没有看如今这非常时候啊。外国的军舰都不敢往里放。别说是张没人见过的派司条了,现在都必须是北洋府新刻的章子盖得戳儿才行啊。而且,这张条子还是陆上通行的,从水上过来怕是假的吧!谁敢呀万一放进来个间谍特务什么的,我没那个脑袋担保啊!您呀,还是忙您自己的为上策哟!别操这份闲心了吧!” 人家说的在情在理,安楚辰也只得作罢。等自己的事情办理妥当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满世界的找苏郡格。找到他们所乘的船,知道人已经进了天津卫,他就着了魔一般的开车到处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法租界见到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正在为找不到一个能拨通的电话而失落不已的趴在窗台上出神。下车时,正好遇到刚刚回来的林承,就与他一起上了楼。 关于这一切,安楚辰做过很多的猜想,但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齐昱有胆子把苏郡格交待给林承最终安楚辰决定收起他的好奇心,很多事情还是要靠自己去发现它的谜底,问是问不出来的。 壹壹零·夜深微雨润堤沙 接到苏郡格之后很顺利的进了北平城,然而车子只是将苏郡格与林承放在了北洋军军部的外面,安楚辰说道:“这里是军事重地,我不方便进去。(..info)我已经提前报备过了,你们放心进去。以后有事可以到广德巷十五号找我,这是地址。现在全城戒严,电话电报早就不通了,自己小心。”将一张小纸条拿在手中之后,苏郡格与林承下了车。安楚辰认真的看了看苏郡格的背影才开车离去。 一别数月而已,再回来时,那印象中的北平城似乎未作甚大改变,只是战火压境的气氛中却让这个沧桑了几百年的古城没来由的生出些许压抑。春末夏初,本是个绚烂多彩的季节。湛蓝通透的天空里阳光明媚的洒下来,无风亦无云的叫人身心畅快。巍峨的城墙中嵌着赭红色的城门,庄重与威严里还渗透着些许的亲切。.info[] 苏郡格抬眼望了望军部的大门,不同与沪军大门的欧派作风,北洋府的军部就是当年清朝重臣的府邸。琉璃瓦当,飞檐斗拱,四角的嘲风灵兽虽早已有些陈旧甚至褪色,但那种威仪仍可震慑人心。门两旁的石狮子龇牙咧嘴,静静守望着朝代更替时前来坐镇的主人。 朱漆大门严丝合缝的闭着,两旁的兵士见有人上前便立刻盘查,“什么人” “沪军夫人要见苏大帅!”林承答话。 “稍等。”兵士转身进门汇报。 片刻,便有有一位身着浅灰色军装的人从朱门里出来。见到果然是苏郡格,声音中喜悦异常,“大小姐,您回来了” “孙参谋长。”苏郡格亦是欣喜。 “大小姐一路辛苦,里面请。”孙夫明赶紧将两人让进门里。 话不多少,直奔主题。孙夫明便将苏淳严前线受伤的事说给苏郡格听。这也就是为何一切通讯都被切断,就是怕章显昌得知消息,现在前线是薛鹏捷在全权指挥作战。 苏郡格眉头深拧,“我要先见见父亲。”林承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苏郡格那波澜不惊的面容,可是在他心里他能感受到这个冷静自持的态度下的焦灼,她担心无助,甚至要哭。 在临昆明湖不远的一个四合院里,苏郡格见到了苏淳严,傅含秋双眼红肿的陪坐在一旁。 看见苏郡格的到来,傅含秋先是一愣,而后就抱住她失声大哭,就像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郡格,你父亲已经昏迷几天了,你说这可怎么办我担心死了,总算是见到了你回来,这次心里才算是踏实了。”傅含秋哭诉着又打量了苏郡格身边的林承,是个长相英俊的年轻后生,面生。为什么不是齐昱他怎么不陪着苏郡格回来抽泣了一下,问道:“齐昱呢他怎么没有陪你会来这位是谁” “禀告夫人,少帅有军务在身,特命属下护送少夫人先回北平。属下是沪军特遣部机要秘书员成林。” 在苏郡格的谎话还没有编好之前,林承早就先声夺人。而后是一个军礼,让苏郡格实打实的吃了一惊。他不是军装打扮,军礼却如此标准。 傅含秋被骗的当然顺利,虽然她一是在生齐昱的气,二是觉得这样一个不输给齐昱气质的年轻的人怎么就才是个机要秘书的身份,但是终归一闪而过的念头,便再也没有细究,也没有那个必要。 苏淳严是五月中旬悄悄去前线视察的时候被炮弹皮给击中了颈部,以致流血过多而昏迷不醒。好在手术顺利炮弹皮已经被取出,生命无大碍,只是人仍虚弱,再加上割伤的是大动脉,所以至今昏迷。 眼见着父亲这般情形,苏郡格就觉得心被掏空了一般,便想哭都流不出来泪水。坐在窗前看着远处发呆,这个四合院是苏家的老宅子,苏军哥的生母未过世是,她的儿时便是在这里度过的。也还记得那年与傅含秋关系僵持时,她好几次都是回到这里来痛哭一场。 这个院子从未被荒废过,苏淳严对前妻感情笃深,这里的一草一木便都如她生前摆放的模样分毫不差。 葡萄藤蔓交织错落爬满了整个木架,架下石桌石墩,一旁摇椅折扇……睹物思人,那年她就是这样抱着自己在摇椅上一字一句教着弟子规和诗经楚辞。 而今蝶翩莺飞的季节,柳絮逐团而舞,在这样一个光彩夺目的时间,却再也遇不到那样一个光彩夺目的人…… 壹壹壹·星移物换愁无限 原本是将人送到之后林承就该功成身退的,可眼瞧着北平是这般情景,他如何放心的下苏郡格,但也牵挂着那一船的药品唐三置办的怎么样了。北平如瓦罐一般,电话电报皆是不通,这可怎么办?而今又顶了个沪军机要秘书员的名头,更是脱身不得。杵在这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尴不尬的让人实在头疼。而就在林承犯难时,苏郡格也在犯难,该怎么找个托词将林承送出去,苏淳严的消炎药也快用完了,她还需要林承给她弄一些来。但是一个机要秘书员去搞盘尼西林,怎么说得过去? 至于上海那边,齐昱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与东北军断了联系。但是他发现如今的电报只能到山东,便过不去了。北平天津的线路全断了,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是章显昌找不到自己了,坏的是他也找不到苏郡格了。 皖鄂两军一听说察哈尔那边打起来了,一个个也是摩拳擦掌,希望在这样的一锅乱粥里也分一杯羹。特别是皖系的宋建章那个爱贪便宜的家伙,更是磨刀霍霍。 关于山东韩德喜为什么会将防线部署向南推了三四百里地。他确实无奈,北边打成了那个样子,他不想惹麻烦,唯有避让。这三四百里地实为借用。韩德喜知道自己的几斤几两夹在北洋府和沪军中间,苟延残喘,但凡有一点动作,北洋府和沪军灭他那是分分钟的事儿。 韩德喜将电话打过来给齐昱解释的毕恭毕敬,全面周到。齐昱一乐,这样也好,利用韩德喜搅乱了皖鄂联军正是时候。于是他一封电报戳到了皖军军部,用的却是韩德喜的口气。 那意思大概是他要把借用来的这三四百里战线与皖军做交易,地给皖军,换五百门火炮。(..info)不是想占便宜还没有找到好由头吗?齐昱深知宋建章的财迷心窍,三四百里的战线虽然看上去不大,但是这其中包含了两条铁路线,盘算一下当然划算,这样的诱饵他绝对上钩,也一定会避着鄂军。 果然,齐昱的如意算盘打成了,皖军真的派兵来收地了。齐昱不慌不忙的等着皖军的五个团全部钻进了套子就联手韩德喜一起灭了个干净。而这时宋建章再向鄂军求救,恐也是张不开口了。想吃独食,却偷鸡不成蚀把米,皖鄂联军也就此作罢,没有反目已属意外了。 宋建章再拎出那些密电来找韩德喜算账时,韩德喜这条老狐狸却反说是他半路截了自己的电文,这电文的密码翻译压根不是这样的。这是他与沪军之间的密电,应该用沪军电码翻译,内容是:允五百门新式火炮易鲁申,济沪二线,望悉知。 密电就是密电,又不会署名字,鬼知道这是给谁的。宋建章这哑巴亏吃的真到家。可仍旧不甘心,责怪韩德喜:你也不能打我呀! 韩德喜无奈,老兄,那两条铁路线是沪军借我一用,现在算是我的地盘了。你跑我的地盘来撒野,你说我不打你打谁啊? 那齐昱呢?打他又是为了什么? 齐昱对于宋建章这样脑子不够用的人都不稀罕搭理。那是我沪军借出去的地盘,借出去的就不是沪军的了?宋建章,你个白痴! 鄂军司令饶印刚更是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的草长满了吗。饶印刚面对这样的盟友,也算是长见识了。于是赶紧摒弃前嫌的与沪军结成一条心。宋建军孤立无援便只有窝在自己那二亩三分地再也不出头了。 齐昱不动声色的收拾了皖军,没有得罪任何一方而且赢得了乐于助人的好名声,真是大快人心。剩下的事便是察哈尔的战事了。与皖军的这一折腾就折腾了二十几天,关于北平那边的消息唯有报纸上的只言片语,两方相持不下,伤亡惨重却谁都不肯退兵。电话电报虽然早就已经通了,可是几次打过去不是没有人接听就是占着线。电报一封封的拍过去也是石沉大海。 跟苏郡格联系不上便只好找林承和安楚辰。林公馆说是少爷去法国了,没有回来。安楚辰倒是亲自接了电话,回复是我也和你一样的心情,早就和苏郡格断联系十几天了…… 话未说完就是一阵的盲音,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壹壹贰·画楼洗净鸳鸯瓦 “马上准备车,我要去北平。”齐昱已经坐不住,再见不到苏郡格他就要疯了,看到邵震进来他已经先开了口。 “少帅,章显昌派人来了,说一定要见您。”邵震不想报告,可是这样的事情终归是躲不掉的。 齐昱沉思片刻,“让他在会客室等我。”一粒一粒的扣上军装扣子。总要有个了结才好,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不过他来的也是时候,正好可以打听一下那边的战况。 章显昌派来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人,自称是东北军特勤处的职员,但是齐昱能看得出来,这个人应该是身居要职,至少是个团长以上的级别。 “见过少帅,在下刘广晋。” 齐昱点点头,示意请坐,邵震则命人添茶加水。“刘先生此次前来有何要事?” “这是司令要我交给您的一封电报,内容重要希望您亲自过目。”刘广晋态度有些倨傲,显然是对这个年轻后生有些不屑。 齐昱阴着一张脸,接过那封密电。大致扫了一遍,意思也就是要齐昱趁机出兵,在北洋军背后捅上一刀子。看来东北军的日子非常的不好过,他想着既然如此,他对苏郡格也就放心了一些。浅浅的笑意挂上嘴角,“此事我已知晓,但还需周密计划一下,章司令莫要心急。放心我一定会出兵的!” 刘广晋对于齐昱这么圆满的话语显然不放心,讪讪一笑,“上海离察哈尔路途是有些遥远。但听说少帅此次赴欧洲不是采办了最新式的飞机吗?还是那种架了机枪的,这战事可耽误不得,飞机飞过去那还不是眨眼间的事呀?”顿了顿又道,“而且司令说了我们是盟军,一定不会亏待少帅的,这里是银票,三十万两白银。(..info)” 齐昱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而后一笑,他已经是显现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所谓无利不起早,哪有人会白白给你干活的?可是在他的心里却是这样的一番思量,连我在欧洲买了几十架飞机的事都惦记着,章显昌果然有能耐。“好!那就如刘先生所言,将我这几十架飞机放出去练练。”齐昱这回答应的也就爽快多了。 刘广晋仗着自己用金钱收买了齐昱,也就觉得踏实多了。“既然如此,那刘某人就告辞了。”手里拿着齐昱亲笔写下的承诺书,他真的是有恃无恐了。 邵震准备送客时,就看见齐昱将手放在了腰间配枪的枪盒子上。果然刘广晋还没有抬脚迈过门槛,齐昱的子弹就先一步到了,后脑门直中一枪,人便砰然倒地。门窗上血渍斑斓,地上更是触目惊心的鲜血淋漓。 “处理干净。”齐昱的态度跟碾死一只蟑螂没有什么区别,而后用手帕擦了擦手和配枪,又将手帕丢在地上,转身走人。 他现在就要去北平,一刻都不能耽误。 邵震将刘广晋装进口袋里的那封密信拿出来,撕了个干净。代替品是一张当票和一张赌馆的欠条,另外有在他身上多添了些棍棒伤痕。这样的假象实在逼真,不过就是再添个谎话而已。 “来人,拖到城外的乱葬岗子埋了。手脚干净,嘴巴闭严。”邵震跟随齐昱多年,这样的处理方式也大有齐昱的风格。 事后给齐昱报告的时候,也获得了他的认可。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齐昱还是交代了邵震要堵住东北军在上海的那条暗线,最好是斩草除根,一锅端了他,反正天高皇帝远章显昌这会儿也顾不上操这份心。章显昌是什么样的人,打了这两年的交道,他也是心里有数。当年章显昌能干出背信弃义的事情,现在正是他替苏郡格报仇的时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应该也不算是过分。 壹壹叁·素魄娟娟当绣行 今年的夏天来的不早,但来得特别快。一路从北平就热到了察哈尔,热河,且雨水稀少。每天看着那明晃晃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便是连剥了皮的心都有,它怎么就能热成这个鬼德行。 士兵们干脆就脱了军装只穿个大裤衩子趴在战壕里,又怕敌军发现便只好在身上浅浅的洒上了一层土,那太阳晒得汗水与泥土一相遇便跟和泥似得。 男人热了还能脱,苏郡格却只能捂着一身军装在指挥棚里不停地抹汗。衣服后背的浅灰早已成了深蓝,湿湿黏黏的贴在身上把长出来的痱子蛰的生疼。 “大小姐,要不你先回镇里休息一下吧。(..info无弹窗广告)这大中午的太阳忒毒了,别中了暑。”薛鹏捷实在看不下去。 “也行,我换身衣服去。晚上发起总攻前给前线的士兵们送点绿豆汤。”苏郡格交代了一下,转身就上一辆车,就回了镇上的总指挥部。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她确实有些吃不消。 说实话她面对这样的真枪实弹的战争是真的受不住的。到北平的第三天,苏郡格稍作休整就跟着孙夫明赶到了前线。临出北平城之前,苏郡格交代将所有的通信线路都连接好,电话电报都要能用得上。 现在她回来了,就和父亲未受伤时是一样的。.info而且她应该需要齐昱的帮助了,当初的联姻为的不就是这一刻战事的突发吗? “郡格,你懂打仗吗?”傅含秋看她真的要上前线,有些慌了。 “不懂可以学。”苏郡格没有停下手里收拾东西的节奏。 “那是要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所以才必须去。”苏郡格拍了拍傅含秋的肩膀,“母亲,我在前线为的是稳定军心。你在家里无论如何要守好父亲,等我回来。我们是一家人,要团圆才好。” “打仗是男人的事,咱们女人家怎么能行?”傅含秋真的着急了。这个家里她也待了十几年过往的不愉快只能成为过往,要是没有了苏淳严和苏郡格,她傅含秋也就是个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人。“这齐昱也是,怎么就不知道来帮衬一把?他缩在上海干什么了?”埋怨声里还带着哭腔。 “皖军那边最近有些不安生,他也有事要忙。”苏郡格看了看带的东西也就这些,不过一个藤条的箱子而已。“这边父亲老部下都是忠心耿耿的,有他们在,你放心。” “那就让他们去打,你一个女人家跟着掺和什么?” “这是苏家的基业,作为苏家的人怎么可能不上心?父亲伤了,有我在大家就安心些。知道我们苏家的人和他们一样都是可以同甘共苦的。再说了我只是去看看,又不会真刀真枪的去打。你就安心在家吧,一旦爸爸醒过来就赶紧告诉我。” “要不让楚辰陪你吧?” “他又不是军人,跟着我算怎么回事?再说人家也有生意要做。” 傅含秋便不再做声了,苏郡格句句在理,她就算是操心也是白搭,而且也知道苏郡格的性子,表面冷清却执拗的要命,一旦决定了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和苏淳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怎么说是父女呢。 壹壹肆·慨西风壮志阑珊 指挥总部设在靠近承德的一个小镇的大户人家的祠堂中,苏郡格晃动着僵硬的脖子走进祠堂的大门,只觉得眼有些花,头重脚轻的。这打仗真不是一般人能干了得,劳心劳力,伤人伤神。 “大小姐,您回来了?给您烧吧,您也好洗洗。”为图个方便,苏郡格还是从北平带来个佣人,云嫂,十几年都在苏府伺候的。 “给我找把剪子来。”苏郡格吩咐。 “剪子?”云嫂有些纳闷,但还是照做了。 苏郡格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对身后云嫂说,“帮我把头发剪了吧。” “啊?”“动手啊?” 见云嫂没有动作,苏郡格拿过剪子,比划了一下,咔嚓就一剪子下去,齐耳根给铰了下去。 “大小姐,您这是……”云嫂看着那乌黑如墨的秀发就这样被一刀两断,实在心疼。 “这战场上穿这么一身军装,还留个长发实在不方便。帮我把剩下的都剪了吧,反正以后也能长出来,比我上学那会儿再短点就成了。.info”苏郡格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战场上生死都置之度外了,还在乎这点头发? “好。”见苏郡格这么坚决的态度,云嫂便赶紧动手,将苏郡格的一头长发转眼间变成了短发。 虽然云嫂替苏郡格有些惋惜如此好的一头长发,但剪完之后,看着苏郡格这样的短发,精干又俏皮,仿佛有看到那年十五六岁的她上燕京学堂时天真可爱的学生模样。云嫂会心一笑,“大小姐,短发咋也这么好看呢!” “是云嫂手艺好。”苏郡格也是一笑,便起身去洗漱换衣服了。 薛鹏捷在指挥棚里一边看地图一边骂娘,“这他妈的什么鬼天气,端午还没过,就热成这个样子!还让不让人活了?!章显昌这个王八蛋也真会挑日子打仗,老子就看看那帮子东北兵能比我还扛热!你个兔崽子!” 听着薛鹏捷的骂声,苏郡格不禁一笑,“绿豆汤煮好了,薛叔喝一碗吧!” 薛鹏捷一见苏郡格又折返回来了,赶紧把那半敞着的军装领子扣上,不好意思的笑道:“大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把头发也剪了啊?” 说实话薛鹏捷对于苏郡格来前线阵地是老大不乐意。一个女人家又不懂打仗,跑这里来添什么乱啊?搁平时这么热的天他早就光着膀子凉快凉快了,可是碍于苏郡格在这,他脸皮再厚也干不出来。而且她跑到这里来,也许是对自己不放心吧。可是那也就是想想,苏淳严的重伤也就是托了他的福,那天一个炮弹飞过来,苏淳严飞起身子来把薛鹏捷扑倒在身下,结果炮弹就在两米处炸开,弹皮直直的插入了他的脖颈,薛鹏捷去毫发无伤。嘿!这脑子是给热晕了吧,胡寻思什么呢?!苏淳严什么样的人?他闺女又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屁话,一定是中暑了!赶紧喝口绿豆汤解解暑。 “薛叔,我想说个事儿,您听听行不行?”苏郡格把绿豆汤递给薛鹏捷。 “说吧!大小姐。”其实细想起来,除了不能光膀子,苏郡格好像没给他添过什么麻烦。来这几天了,没听喊过苦,没听叫过累,就跟个勤务员似的帮着端茶倒水,陪着看地图,听他们研究战术,这么听话又懂事的千金大小姐还真少见。 “总攻提前吧,现在就开打怎么样?”苏郡格干脆大胆说了出来。 “现在?!”薛鹏捷看了看怀表,正午两点半,大日头正毒的时候,打仗?还总攻?倒抽一口凉气,她倒是敢啊! “我是这样想的,一百个骑兵袭扰一下,让对方误会,搞不明白咱们到底是想干什么,然后看他们的反应,如果是大规模的进攻就用炮轰,如果没有反应就再次袭扰,反复两三回,最好是把他们的精锐师给引出来。” “如果他们不上当怎么办?” “那今天的总攻就取消,说明他们的精锐还没有到。”说出这句的时候,苏郡格有些言之凿凿,只因为她这几天的勤务兵可不是白干的。而且,这场仗是为她们苏家打的,没有把握她也绝对不会如此信誓旦旦。薛鹏捷听她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示意她继续。 “章显昌说他有十几万的精锐之师,可是从这地图上看,他这么多的精锐放在什么地方呢?特别是这十几万人还号称精火军,章显昌的嫡系,师长是从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的,全部的重型装备。这么庞大的一个师行动起来一定气势磅礴可是咱们再看看这地图,章显昌该把他们放在哪里呢?”苏郡格却没有大话,句句认真非常。 薛鹏捷看着苏郡格所指的地图,沉吟了很长时间,连带着孙夫明也跟着一起沉思起来。这小丫头说的很有道理,蒙古王爷就那几个蒙古包,四周一马平川,唯一的靠守也就是永平镇了,可是这个镇要是能进十几万精良,估计这镇也要被踏平了,而且这十几万人的给养,难道只靠喝西北风吗?只可惜现在是夏天,想喝都没有。 壹壹伍·龙蟠虎距山如画 “或者是把这十几万人给拆散了呢?”孙夫明提出了他的看法。薛鹏捷点了点头,顺着孙夫明的话往下说:“章显昌与大帅打了快二十几年的仗,他这人诡计多端,咱们是不得不防啊,上次老七的三十一团就折在他的手里。” 又看了看表,薛鹏捷确实也不想耗下去了,“袭扰的主意确实不错,但是我想还是直接用炮轰吧,大热天的!” 不出十分钟,炮兵便集结完毕,可是还没有等这边发炮,对面已经开打了!正在这时喊杀声四起,薛鹏捷和孙夫明同时愣了一下,正在这时,有人进来报告,“不是章显昌的部队,是哈乐云旗恪仑王爷的人!” 薛鹏捷一听,冷哼一声,“跟章显昌有什么好处?还不是让人当枪使!打,狠狠地打,让你对大帅有二心!” “薛叔,恪仑王爷就不担心托娅格格吗?”苏郡格问到。(..info好看的小说) “刚一开战我就给他发过电报,他根本就不在乎,后来我把托娅绑在阵前他照样拿炮轰。这样的爹,我看托娅也不会想要他!”薛鹏捷想到这里恨得后牙根痒痒。 “不会再有人比大帅更疼闺女的了!”孙夫明添了一句。 一句无心的话恰好就勾起了苏郡格的伤心,那个最疼自己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醒呢?又怕人看出自己的无端伤感,赶紧换了话题,“听说蒙古的骑兵最厉害。(..info)” “这倒是不假,所以章显昌现在是如虎添翼了。恪仑王爷的骑兵讲究的就是快准狠,那马刀看着不起眼,但刀刀致命,必然见血才归鞘。元朝时的蒙古人到后来的满清都是骑兵致胜。……”说起打仗来,薛鹏捷都是滔滔不绝。 又过了一阵儿,传信兵前来报告,说是这些骑兵来势汹汹,看起来人数不少。 “看来章显昌的精火军果然是还没有到,要不然以他的性格早就亮出来了。”孙夫明把嘴一撇。 薛鹏捷这边的安排是埋上了地雷,只等着那些骑兵上钩呢,可是,人家却不见动静了。北洋军的骑兵团奔袭了数十里包抄也没见他们的影子,便无功而返。 孙夫明与薛鹏捷面面相觑,敢情这苏郡格的作战方法竟是跟恪仑王爷不谋而合了。那恪仑王爷年近花甲,戎马半生,打过的仗和吃过的饭差不多一样数量;苏郡格双十年华,从深闺小姐到金屋少妇,打仗?恐怕她连死人都没见过吧!可怎么就这么寸,能想到一块儿去? 就在章显昌四处扬合着他要以数十万精火军踏平察哈尔的同时,苏淳严也放出话来说是他也有十万的精锐之师。一场口舌骂战掀开风波之时,其实也都在揣测对方的实力,至于那虚无缥缈的精锐之师们都身在何方呢?章显昌要是有早就亮出了王牌,苏淳严要是有也就不用大热天在这里干熬了。兵不厌诈原来也挺无聊的。 恪仑王爷这次的袭扰其实也是沉不住气的擅自行动,他心里还是有托娅这个小女儿的。不过这一袭扰不要紧,却同时揭穿了两家的谎言。 章显昌得知恪仑王爷的骑兵袭扰,气的脸都绿了,可是仔细想想也不见得是坏事,可军法严明,还是要小惩大戒的。可还来不及责难,北洋军的炮弹就炸到了,军营边上,随之而来的是杀声震天。 这一场仗就从头条中午三点一直打到第三天夜里,最后的结局是各自退守。 壹壹陆·英雄尽是伤心处 薛鹏捷又开始骂娘,且连带慰问了章显昌的全家及祖宗十八代。孙夫明与其他几个师长冷静的在一旁商量对策,只有苏郡格和步兵师师长不言语,苏郡格是无话可插,而那步兵师师长文福添就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一直低头摆弄他的枪盒扣子。 一场讨论结束时,薛鹏捷点了他的名,“老七,你说说怎么办吧!”文福添在家排行老七,与薛鹏捷几个人结拜的时候又恰好排在第七位上,平日大家里都称他为文老七。 文老七的步兵师里步兵最多又监管着工兵团,是最不吃香的,行动速度快不过骑兵,杀伤能力强不过炮兵,可冲锋陷阵伤亡最大的却都是步兵。身上装备几个手榴弹再加几把手枪步枪,平日里挖战壕,埋地雷也是这些人,身兼重任却总不招人待见,当初分头带兵时就因为文老七的枪法精准便给了他一个步兵师,人最多,活最重,也最难管。 但好在文老七是那种敦厚又肯吃苦的人,步兵师包括运输队,工兵营,还有苏淳严怕他吃亏特批给他的一个整编机械摩托营,总共九个团,二十三个营,其实说白了文老七的第三师就是个杂牌军,不过也是个全能师,他还是带出了成绩的。除了章显昌那次灭过他的一个团之外,他就没有败过。可就因为如此,也就流传出这样一句话,文老七见不得章显昌,见者必败!果不其然,这回又败在他身上。 “军法处置!”文老七霍然起身,把军帽一摘摔在了桌面上。 所谓的军法处置那就是要枪毙的,苏郡格听得心惊肉跳。 “混蛋!文老七你他妈的就没有别的话了?老子现在打仗正是用人的时候,把你军法处置了,我上哪儿找人打仗去!?”薛鹏捷人高马大且膘肥体壮,骂人向来底气十足,这回的阵势却只能有恐怖形容,那吼人的声音快赶上炮弹轰炸了,耳朵里都一阵鸣音。 孙夫明起身拉住他,“坐下!你怎么动不动就撂挑子!军法处置了你,还不是便宜了章显昌?只是让你说说怎么回事,看把你急的!” 其实这事怪到文老七身上也是冤枉,可是事情出在他的运输队身上也就只好找他。正当北洋军全力进攻时运输弹药的运输队竟然脱离大部队,也不知怎么的就钻进一个山坳里,正好遇到了被打的晕头转向的东北军,这可是跟逮到头肥猪似的,当时就要给劫过去,好在运输队也是输了场子,没输人,总共十五车弹药全给点火报销了,一点也没给东北军留。可这是光辉的一面,另一面悲哀的是运输队一百二十人全部殉葬,那个山坳里填满了碎尸与弹片。 发现运输队的是章显昌的一个骑兵营,运输队没有得好处,这个骑兵营也是全军覆没。就因为这样的一个插曲,本来是该得胜的北洋军却没有赢,反而给了东北军喘息的机会。战场之上情事瞬息万变,给敌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死路,这样的道理谁都明白,也就难怪薛鹏捷发飙。 文老七就纳闷了,他什么时候调过运输队运火药了?而且还是通往陶丰县的必经之路上…… 这边指挥棚里正在争执不下,那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苏郡格一听是女人的声音,难道是托娅?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一声比一声挣命。 壹壹柒·朝朝琼树**花 果然是恪仑王爷的小女儿托娅,她蓬头垢面跟个疯子似的正往指挥棚冲。 “女人就是事多又麻烦。”薛鹏捷阴沉着脸啐了一口。 苏郡格觉得这样的事情她出面最是合适于是说道:“我去看看。” 门外的托娅如鬼一般瘫坐在地上,又哭又喊,捶地跺脚的撒泼。 “什么事?大吵大闹的!”苏郡格厉声问道。 听到同样是女人的声音,托娅抬头一把揪住苏郡格的裤腿,哀求着“女将军,求求你看在都是女人的份上,救救我。” 女将军?!身处战局前线,一身戎装,这样的称呼到也合适。 苏郡格叫了几个士兵把她拉到偏僻的地方,好容易平复下来情绪,这才问清楚了缘由,托娅要救得不是她自己,是她的情郎。 恪仑王爷要把托娅嫁给章显昌的小儿子做小妾,托娅倔强不从要与情郎私奔,被恪仑王爷抓住把那个情郎的腿给打断了,为了给情郎治伤,托娅偷偷找人求助,虽然出了狼窝,可谁想就因为她一句话说漏了嘴,道出恪仑王爷要造反,就又进了虎穴,被薛鹏捷给关了起来。 现在的处境是身处马棚缺衣少食,伤病两重,特别是托娅的情郎那一条被打断的腿,一直都没有得到妥善医治,又赶上天热,苏郡格看到的时候差点没有当场呕出来,血肉模糊的都成了一团腐肉,溃着脓血甚至有白色的蛆虫来回的爬,散发出的腥臭味道让人恶心又倒胃。 要是这种情况再不动恻隐之心,那就真的不是个人了。苏郡格对看守的士兵说要把人带走,士兵为难,苏郡格想这个时候再去烦薛鹏捷很是不合时宜,干脆就将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给薛鹏捷留了张字条,便安排人把这两位送回了镇上的指挥部。 到了镇上有医有药有吃有喝,自然是方便多了,只是那个男子的腿是保不住了,只好锯掉,否则性命堪忧。 一切安置妥当,托娅扑通跪在苏郡格的面前,硬生生的地磕了三个响头,苏郡格拦也拦不住就只好由她,“大小姐,”托娅跪在地上深深一拜,其实不止有感激还有敬佩,战场是什么地方,炮火连天生死一线,她身为北洋府的千金大小姐,沪军的第一夫人,这样娇贵的身份竟然敢来,这是什么样的勇气。古诗《木兰辞》的花木兰也就不过如此吧!声音娇娇怯怯,一声大小姐唤的是感恩戴德。“托娅来生做牛做马才能对得起大小姐的大恩大德。” “我算是帮了你的忙,不过你也要帮我的忙。你也不用当牛做马,只要好好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更不要想着偷跑就好了,要是到时候找不到你的人,我的脑袋也就难保了。你一定要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苏郡格这话说的十分中肯,也十分严肃。 “您放心,我托娅发誓,哪里都不会去,就在这间房子里好好带着。”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睡的男人,那一脸的病弱与苍白,托娅的眼泪又泛上了眼眶,“现在我和吉布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这种背井离乡的感觉,曾几何时苏郡格也是深有体会的。她点了点头,又说:“你也去洗漱一下吧,云嫂给你找好换洗的衣服了,去吧。” 托娅点了点头,就去洗漱了。苏郡格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舒展了一下筋骨也觉得全身疲乏,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又是三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能如此厉害的熬夜了,她都开始佩服自己的本事了。 梳洗完毕,苏郡格坐在一把摇椅上,拿了本书还没有翻几页,眼皮便不自觉的垂了下来,睡得很沉,云嫂进屋来拿她换洗的脏衣服时她也没听见。 睡着睡着突然一个激灵就赢了,苏郡格猛得睁开了眼睛,四下里望了望,只觉得心里慌慌的没有着落,就在这时“哐”的一声巨响,第一反应是又来打了。慌忙起身时连摇椅也被带翻在地上,云嫂听见屋里有异响赶紧跑进来,“大小姐,怎么了?” “又开打了?” “是打雷,要下雨了呢!今晚上凉快了,肯定能睡个好觉。我把窗子给您关严实。您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吧。” 苏郡格点点头,她最近都有些神经了。虽说没有真的扛着刀枪上阵杀敌,可是每天都在指挥棚里听着炮弹轰然炸响,子弹射击的跟下雹子似得,噼里啪啦。那滋味一样不好受,震耳欲聋,肝胆俱碎,这些形容词个个贴切。现在外面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这动静和在前线是如此的相似。而她,一听见这样的声音现在竟然睡意全无了。 壹壹捌·粉絮成衣怯素秋 这雨下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也没有停,简直就是直着瓢泼一样,直直的从天上倒了下来,气势一直都是恢宏磅礴。苏郡格一夜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个电闪雷鸣又醒了,而后便又昏昏睡去,如此反复几次,她被自己折腾的也有些吃不消了。干脆起床,一看时间,还不到六点。头脑晕晕的,肚子也有些饿。苏郡格睡不好,也连累了云嫂一夜未曾安眠,见她起身便也索性起床准备早饭去了。 苏郡格早饭还未动筷,就见薛鹏捷和孙夫明一起冒雨回来。 早饭头一回这么正式也这么热闹。一场暴雨将头几天的燥热与战场上的失意全然洗刷干净,虽然被淋湿的滋味并不好受,到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也妙不可言,好歹 是凉快下来了。苏郡格又将昨天下午接托娅回来的事情给薛鹏捷详述了一遍,薛鹏捷倒是十分爽快,没多说什么,只交代了几句让人看好他俩,别出了吃里扒外的事,也就默许了苏郡格的做法。 早饭结束,两个人都各自回房补觉,只待雨过天晴,还有场恶战。 苏郡格却没有闲着,她又往托娅那边去了一趟,因为有些事还需弄个明白。才刚刚迈进后院,就有个士兵跑来,敬了个军礼:“报告大小姐,这是最近几天从上海那边发过来的电报,请大小姐过目。” 看了一眼士兵呈过来的那一叠纸张,苏郡格叹了一口气,冷冷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回电四个字——一切安好。” “那这些电报……”士兵不解。 “烧了。”苏郡格头也不回的走掉。 之前的几封电报她也都接到了,除了担心就是问询,内容单调且乏味。她哪有这个闲情给他一封一封的回电。(..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齐昱这回的电报内容有了新意,他要来北平了,彼时,她不知道的,他也不知道,她的人早已在前线。 苏郡格来看望托娅时,她正忙着给吉布喂饭,而从吉布那吃一口咳三咳的情况来看,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病的真的很严重。 今天的托娅与那天相比完全可以用判若两人来形容。编了两条麻花辫子,梳着梳着垂在额前的整齐刘海,一身白底碎蓝花的丫鬟装,短袖偏襟的盘扣上衣,滚边齐脚面的长裤,还有一双浅口绣芙蓉花样旳平底布鞋。衬的她异常精神,托娅长相算不上有多么的异常美丽,但确实讨喜,也耐看,皮肤不像汉族女子那样白皙,麦色里透着些绯红,草原儿女特有的健康与结实,五官并不精致,唯有那双眼睛大大的,睫毛浓密飞长,还透着些许灵气,嘴唇厚实,笑起来时一对酒窝挂在两颊,甚是可爱。 见苏郡格来了,托娅便赶紧让座,倒茶,绝对出自内心的感恩戴德,吉布无法起身,就半躺在床上给苏郡格行礼。 客套的话也没有多说就直奔主题了,苏郡格来就是问他们关于恪仑王爷投靠东北军的事。 托娅面露难色,“其实也怨不得我阿爸,是……” “是什么?”苏郡格逼问。 “苏大帅一直都在克扣我们的粮饷,还总是增加牧人的钱税,马匹,阿爸实在迫不得已。这才……” 苏郡格一愣,这样的事实几分真伪,她不好说。 “大小姐,我们每个月要上缴的钱粮马匹都在增加,草原上小马驹还没有长成个子,就被送到县府里。又加上今年春上就开始大旱,草原上草都枯死了,牛羊也都生病,没有什么可以去换粮食。是章显昌答应给我们钱粮,阿爸才去投靠他的。”托娅说着说着开始哽咽起来。 “你们几个蒙古旗归哪个县管?”苏郡格问题听起来有些突兀。 “陶丰县。”托娅抽泣着依偎在吉布身边,好一对苦命鸳鸯。 “我知道了。你们安心在这里待着,吉布好好养伤,不要随便走动,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云嫂。”苏郡格认真交代。 陶丰县,县长包照勋,听说是前清的进士,祖上还出过状元。还听说他到如今还留着清朝的长辫子,成天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不过就是因为肚子里确实有些墨水,在陶丰县的声望也高,这才做了县长。苏郡格琢磨着是该会会这个前清遗老了。 壹壹玖·土牛泥软润滋滋 雨没有完全小下来,陶丰县县丞门口便停下来一辆黑色的车子,先是下来一个人撑了伞,而后又从后座上迎下来一个人,连带着司机总共三个人都是一水的军装,不过打头的衬在两个一米八多的个头中间矮了些,也单薄了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守门的一见是军装,赶紧上前询问,态度恭敬。可这三人并不买账,其中一个还大喝一声:“叫包照勋出来!” 包照勋出来的也快,他就害怕会不会是薛鹏捷来找他的麻烦。可是等看清了来者,却不觉得松了一口气,苏淳严都重伤在身还不知道能活到几何,更何况是他的闺女了,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嫁到了上海更是没人稀罕你咯!包照勋根本没把苏郡格放在眼里。 “不知三位有何贵干啊?”一撩长襟的袍边,包照勋洋洋不睬的径自坐在了太师椅上,那种劲头怎么就有些有恃无恐的意思? 苏郡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果然还是前朝的大长辫子,除了这点让人看不顺眼外,他让人看不顺眼的地方还真多。比如那对老鼠眼,总是贼兮兮的,二寸长的山羊胡子本来就没几根还老是爱抚上几抚。 “来查账。”苏郡格更是没瞧得起他。 “查账?”包照勋立马警觉了起来。 “有什么不便之处吗?” “怎么会,查便是了。.info[]我包照勋为人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很是实在。古语有云,临大利而不易其义,可谓廉。为官数载,绝对不贪一石一粟。”这话说的真是大义凛然。 “呵呵,”苏郡格的干笑让人听上去有些讥讽的意味,“有没有贪谁说了都不算,查了账就知道了。” 包照勋陪笑了一下,装模作样的抚了抚山羊胡子。察省打成这个德行,她却一身军装的跑来查账,莫非是知道了什么?丁大康这个滑头也不知道人去哪里了。 “各位稍后,等本官把叫账房先生把账搬过来……” “不必了,我们亲自过去看。” 都不用包照勋带路,苏郡格他们已然先行一步,直奔账房。包照勋心道:她是怎么知道账房在哪里的? 账目看得到是快,走马观花的过了一遍,包照勋是老狐狸了,随便翻翻哪一个月的都是滴水不漏。包照勋瞧着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闹了半天这几个人不过是来虚张声势而已。 账房先生却没有知县老爷这样的胆子,见人来查账靠在墙角站着直打哆嗦,看样子只有把他带走才能知道这其中的实情了。苏郡格也确实不是来查账,就算是,真的查也用不着她亲自动手,更何况,包照勋贪了这么些年他也绝对会有准备。账面上要是能看出来,那就不叫包照勋了。还是把账房先生拎回去,既方便又省心。苏郡格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办的。 包照勋果然慌了心,“慢着!”一激动就喝出了声。 “放肆!敢这么对大小姐说话!”跟着苏郡格来的警卫员是薛鹏捷的警卫班班长李正雄,二十几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更何况薛鹏捷也交代了,苏郡格的安危他全权负责。 眼瞧着李正雄的枪掏了出来,包照勋的心肝肺也跟着颤了几颤,怕死乃人之常情。 “哟!这谁呀!?敢在县衙大堂武舞刀弄枪的,这是没把我这武装团团长放在眼里呀?” 包照勋一乐,丁大康你可算是从温柔乡里睡醒了! 壹贰零·寄襄王雁字安排 李正雄护主心切的立刻挡在了苏郡格的面前,一脸戒备,随时等着枪毙这个衣襟半敞的光头。 “敢问各位长官如何称呼呢?”声音嘶哑若破锣敲响,目光猥琐的看了看李正雄身后的苏郡格,“是该叫你大小姐呢?还是该叫你少夫人呢?”语气挑衅至极。 丁大康何许人也,也就是这陶丰县的武装团团长,手里千儿八百的小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个官儿。可就是他手里这千儿八百的人,个个装备精良的快赶上一个师了,三八大盖,汉阳造三千多把,赛电枪两百挺,火炮三十门,手榴弹,手雷更是数不胜数。就凭这这装备,丁大康说话也就这么底气十足。 苏郡格拨开李正雄,笔挺的站在丁大康的面前,冷冷的眸子里寒光熠熠,“你该称呼我为苏司令!”那声音里透出的威严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丁大康被她这一句回答竟然惊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info好看的小说)一旁本来以为有了靠山的包照勋也觉得胸口紧巴巴的,慌得厉害。 “正雄,卸了他的枪!”苏郡格一声令下。李正雄眼疾手快,立马就要上前拿下丁大康。 “谁敢?!”丁大康也反应不慢,掏了枪子弹还没上膛,就听“嘣”一声枪响。伴随出现的还有丁大康的鬼哭狼嚎,他的右手已经皮开肉绽,不知是谁的枪先一步灭了他的嚣张。 包照勋扑通一声就瘫在了地上,好像一滩烂泥。那账房先生则是把裤子直接给尿湿了。 就在这时一个勤务兵前来报告,“城北的弹药库都已清点完毕!” 丁大康突然就觉得手不疼了,可是心口却有撕裂的疼,苏郡格还会了声东击西,什么查账,暗地里是来缴械! “丁光头,运输队兄弟们的账,这才算跟你清了一半呢。”一直没发话的司机走了过来,巴掌响亮的拍在丁大康的脸上,竟然是步兵师的师长文老七。 一切收拾妥当,苏郡格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打从进了这个堂屋就有些不对劲,可有说不出来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中堂画下摆放的那个说到不是刀说剑不像剑的武器很是蹊跷,有些眼熟,再仔细回忆了一下,外鞘深棕水波暗纹,上缀一个红色流苏,这个样式…… 是一把日本的佐官佩刀!当年自己还未出阁时,见过这种佐官刀的旧样式,后来,齐昱新任沪军司令时,日本使节也呈上过这样一个新式的佩刀。看来,日本人的动作是越来越大了。 不出苏郡格所料,包照勋不仅中饱私囊了哈乐云旗的上缴,还变本加厉了十几倍,难怪恪仑王爷会反,搁谁身上都会反。 可眼下打到了这种覆水难收的地步,想挽回怕是难上加难了。薛鹏捷知道个中原委也觉得憋屈,就因为包照勋这龟孙子的贪得无厌,最后弄到兵戎相见,死伤无数。这恪仑也是,有了冤屈不会张嘴说啊,上来就开打,这是什么火爆脾气! “薛叔我听说日本人一直都想在察哈尔这一带圈个他们自己的地方,是不是?” 苏郡格还是不能放下日本军刀的事情。 “是啊,日本人确实有这个意思,而且还要拿十艘军舰来换。”到现在薛鹏捷都记得苏淳严是怎么回拒的,“十艘军舰就不用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日本使节内心狂喜,还没有回过神来,却听苏淳严又补了一句,“拿你们的本洲岛来换吧!”语气平淡,威严却不容小觑。 苏郡格又将在包照勋家中看到日军佐官刀的事情说给薛鹏捷,他啐了一口骂道:“这帮子前清的遗老遗少还不死心呢,都民国几年了?!还惦记着他们的皇帝呢!” “看样子,丁大康和包照勋又是钱又是粮的搜刮,还胆敢伪造电报偷劫运输队的军火,这是想着要复愎呢!”孙夫明这几句更是分析的头头是道。 复愎,多少朝代更替之间不得不出现的杂音…… 壹贰壹·辅汉室功成卧龙 雨还没有完全停住,枪炮声就已经响起,这回直面的便是章显昌的东北军,而且真的是精锐之师,虽然没有他扬言的数十万,但七八万人还是不会少的。(..info无弹窗广告)这个嫡系便是他那从西点军校毕业的侄子章言致带的兵。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又仗着新式武器做靠山,所以一上来便是强攻。那炮把人轰的耳朵都要聋了,前沿上的伤亡更是惨重。 薛鹏捷在指挥棚里被炮轰的连自己骂娘的声音都听不见,只得塞了个棉花才觉得舒坦点。“不能总让他这么轰下去,章显昌这老小子有两个臭钱把他给烧的!得想个辙儿呀!”薛鹏捷一激动就拍了桌子。 几个参谋和师长也是被炮轰的,乱了阵法,你一言我一语的却总也想不到一个万全之策。(..info无弹窗广告)“俄式火炮特别的笨重,现在下着雨,地里的泥还没有干,这些火炮一定陷在泥里不方便动弹。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冒险一下去抢他们的火炮。” 薛鹏捷听了苏郡格的建议,就一个感觉:虎父无犬女。或许对于打仗她真的是经验不足,可是这神来的一笔却总能让人大感意外,且有些非同凡响的效果,薛鹏捷觉得也确实可以一试。 “这样的事儿最合适的不过我们骑兵了,干净利落,保准拿下!” “可是骑兵目标太大,摆明了找炮轰呢!交给我的工兵团,绝对让章显昌哭都找不到地方。”文老七一准是要卯足了劲大干一场。 “最好再配上手榴弹进攻,给他们一个障眼法,一路走一路扔,手榴弹四处开花,打他个措手不及。” “妙!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就这么办了!”薛鹏捷走到作战图前面用笔指了指,又赞许的点点头,却点了文老七的名:“拿不下章言致的大炮,我唯你是问!” “大小姐放心!司令放心!”文老七一个军礼后,大步流星的出了指挥棚。 薛鹏捷目露凶光,只拿下前面的火炮这也未免太小气了。章言致你个小兔崽子,老子定叫你尝尝厉害,薛鹏捷想着东北军远道而来,给养绝对不够,要是这个时候再来个后方偷袭断了他们的粮草,那么察哈尔就是东北军的葬身之地。是这么想的,薛鹏捷也是这么干的,亲点一百名敢死队员,他要在黄昏时分潜入东北军的驻扎地永平镇。 而此时的章氏叔侄正在指挥所里研习战略,反正外面有火炮把北洋军轰的全无招架之力,这两个人正好安心挖个陷阱等着薛鹏捷来偷袭粮草。 苏郡格对于薛鹏捷要断东北军粮草的事情不敢妄言,但她总有说不出的预感,这不是一个好计策,更何况他也还要亲自带领敢死队,战事未完主帅离军这应该是兵家大忌。孙夫明与苏郡格的想法一样,于是他提出自己来代替薛鹏捷。 “你?”薛鹏捷不屑,“你一个参谋,说来文的你还凑合,这真刀真枪的拼死命,你会功夫吗?”绝对的实话,薛鹏捷从小习武,虽说现在也要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可论起身手来,军中还没有几个人能打得过他,便是此时一个两米多的土墙他一提气也能徒手翻过去。 而且薛鹏捷报仇心切,他想着前面有对火炮的攻击作为牵绊,后方东北军一定是首尾不能相顾,此时偷袭必定得手,他一定要为苏淳严报仇方能雪恨。 “薛叔,偷袭还是用骑兵吧,以防万一,现在非常时刻,绝对不能军中无帅。父亲一直都仰仗薛叔,您万不可以身犯险。”最终苏郡格的一席话劝住了薛鹏捷,也让孙夫明松了一口气,放眼军营里,能劝得住薛鹏捷的也只有苏郡格了。 壹贰贰·折碑三尺邙山墓 工兵团的进攻非常奏效,已经顺利的夺下十几门大炮,紧随其后的铁驴子又一拥而上解决了那一帮子炮兵,而后炮筒转向,这样的距离都要炸到永平镇里了。(..info好看的小说)“炸了,把这些炮都给我炸毁!”东北军的炮兵团团长喊的声嘶力竭,只可惜为时晚矣。 工兵团这边得胜的大快人心,可是偷袭的骑兵营却没有那么幸运了。 章显昌的炮兵损失巨大,这回逮到了北洋军的骑兵营可是要解解气。果不其然,骑兵营正中东北军的埋伏,马匹的小腿以下全部被钢刀斩断,更是狠绝到把俘虏的人和马一起活活烧死。 薛鹏捷得到消息,骂娘的声音还没有落下,人已然出了指挥部,领了个警卫排就冲了出去。 孙夫明跟在他后面又是追又是喊也全然徒劳,这个时候要是苏郡格在就好了。可现在她正因为胳膊被炮弹皮嘣伤在后面正上药呢。 等苏郡格回来就见孙夫明跟关在笼子里的猴子似的急得上蹿下跳,“大小姐,您可回来了。怎么脸上也伤到了?” 左脸颊上贴个纱布,右胳膊被绷带掉在脖子上,看上去就跟她真的上了战场和别人拼了一架似的。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伤在脸上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结果军医擦去了外面的泥巴才看到腮上是被划伤了。 “薛叔呢?”察觉到了气氛有差,苏郡格开口就问薛鹏捷的去向。 “偷袭永平镇不成,一个骑兵营全军都搭进去了。薛司令得了消息开车跑出去了,这都两个小时了,也没有消息,把人急死了!” “带的什么人?” “就一个警卫排跟着呢!” 苏郡格傻了眼,薛鹏捷这个急脾气,他这不是奔死去的嘛?! “没有人接应吗?” “去了没有消息呢,现在正全力进攻永平镇,这下把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一定确保薛叔万无一失。” 越是担心的事情越是要发生,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诡异定律,文老七带来了薛鹏捷阵亡的消息。抬进来的是两副担架,其中一个正是薛鹏捷,而另一个,当孙夫明抹去他脸上的污渍,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薛鹏捷的小儿子――薛梓川。薛鹏捷三个儿子,老大死在战场上,老二又疯又傻,最后自杀身亡。这个小儿子薛梓川是他快三十了才有的,好容易长到十**,一表人才,还是从国外留洋回来的,给说了门亲事,才和人家姑娘见了一面,这人就又没了。那时苏淳严问薛鹏捷你怎么舍得把这根独苗又送到军队里?薛鹏捷说,大帅,男儿生当为人杰,我薛鹏捷就没发现除了军队以外能建功立业的地方!能让老三进来当骑兵营营长,那是大帅瞧得起我!瞧得起我们家梓川! 苏郡格跪在薛鹏捷的尸体旁,良久,是她提议让骑兵营偷袭的!是她把薛梓川送上的黄泉路!薛鹏捷,薛叔,他与自己来说与父亲无异,眼眶发红却始终没有流下泪来。强迫把眼泪咽回去的感觉就像是生生噎住了一块大石头,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特别的想捶胸顿足却怎么都提不起力气。 壹贰叁·思君一度一登楼 北方乱的一塌糊涂,难民跟潮水一般往南方涌来,几条铁路线都是人满为患。齐昱没有那个闲功夫耗着,便乘船从上海出了港直奔大沽入天津进的北平。 瞧见一路的民不聊生,满目疮痍,终于到了北平后却只瞧见了刚能半躺起来的苏淳严和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傅含秋。苏郡格不在,他立刻心乱如麻,刚刚松了手的箱子马上又拎了起来,“我现在就去前线。” 傅含秋见他一身风尘仆仆,这前脚刚迈进门槛,后脚又转身走人,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落忍,可是薛鹏捷已死,苏淳严又重伤未愈,她一个女人家在前线作战,再怎么厉害也得有个男人依靠才好。 “你来了也好,去帮帮她,一个女人家,可如何是好啊……”埋怨是埋怨,傅含秋见他能来也还是很大欣慰的。 齐昱点点头,他想她,已经是不能自拔…… 在战场上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可是面对这样的一个场面苏郡格还是觉得心中的恐惧难平,让她的整个人都有些失常。那时得知简奉仪被烧死,她就对杀人这件事十分介怀,而今每天那么多条人命在眨眼间灰飞烟灭,她来不及感慨,来不及梳理自己的心情,只有强迫接受,强迫习惯。其实多少次她都想嚎啕大哭,或者远远逃离。(..info)身心俱疲到了极限,苏郡格就会去用凉水擦擦脸,她告诉自己撑过去就好了,再撑几天或许就好了呢。 三天三夜永平镇久攻不下。那场暴雨后这天气又开始热了起来,夹杂着湿气就跟在蒸笼里一样,那热气都要把人给蒸熟了。就在这样的一个静坐着都会被热气烘熟的天气,却要打仗,而且是攻坚战。 所有人都知道,打到这个份上,成败也就在此一举了。“大小姐,去眯一会吧,都好几天没有睡了。”孙夫明劝她。 “没事,我也睡不着。”就这振聋发聩的枪炮声,能睡着才怪。 就在此时,警卫员进来报告,说是齐昱到了。 苏郡格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心慌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孙夫明对她说:“大小姐,去看看吧,这里我盯着呢!” 木讷的点了点头,苏郡格出了门,想见也不想见,脚步有千斤重,似是迈不开腿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紧张呢,这种感觉就和近乡情怯一样的让人难以捉摸。 举步维艰的走到门口时有卫兵帮她推门,迎面就看到齐昱坐在一把藤椅上,那神色随着门扉的打开,陡然阴郁转晴。 见她进门赶紧迎上,人还没站稳,门还未掩上,他一把抱住了她。这个拥抱紧到让人窒息,苏郡格的伤口未愈,正好挤到痛处,便缩了一下。 齐昱察觉,这才松手。“让我好好看看。”猜想过各种与她相遇的情景,只是现在再看她,齐昱心中苦涩难以出口。 短发,消瘦,负伤,这个绝代佳人早已被这场战争折磨的不像样子,心疼与酸楚同时涌来,齐昱又把她揉进怀里,喃喃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满满的自责与愧疚,他责怪自己怎么就这么狠的心! 壹贰肆·高楼鼓角戒严更 也不必多做介绍,过年回家时这些北洋军大大小小的将领也都混过脸熟。简单的听过孙夫明将战况报告了一下,齐昱又看了看作战图,心中也有了数。 永平镇是当年清军入关时就有的,要不是吴三桂放水,永平镇绝不可能攻破,城高墙厚,易守难攻那是出了名的。齐昱也不得不服气章显昌的本事,真是挑了个好地方啊! 齐昱沉思了一下,这样的强攻绝对不行,就算是攻下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此的买卖可划不来。 “停止进攻!”齐昱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这个。而后便一言不发的转身去看那幅作战图,身后的几个将领面面相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小九九,沪军少帅初来乍到,如此这般揽下大权,且没有跟众人商量,这事儿…… 可也有人觉得齐昱是有两把刷子的,就看他解决宋建章的手段那就一流,而且现在久攻不下,士兵们早都有些懈怠,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也就是这个道理。 孙夫明看了看齐昱的背影,又看了看苏郡格,在看了看大家,先是点点头,然后挥手让人退下。凌晨时分停下了进攻。 “你怎么想现在的情况?”苏郡格上前询问。 “不能急,永平镇里的情况应该摸清楚才好,之前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现在一定要小心。你去镇上歇着,这里有我不用担心。”齐昱把她的肩头揽住。 “那我先回去,这身上都馊了。”苏郡格有些不好意思。(..info) “去吧!” 齐昱微笑,她这一身的脏乱差确实让人不舒服。 送走苏郡格,齐昱就开始下功夫研究怎么拿下章显昌和章言致这叔侄俩,一个老奸巨猾,一个新锐精英,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必须要出奇制胜,至于怎么出奇制胜,还是要把孙夫明和文老七几个将领叫过来从长计议的好。 苏郡格一来一回不过三两个小时,再出现在指挥所里时竟然没有想到齐昱早已和一帮“苏家军”打成一团。几个人围着作战图商量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那同仇敌忾的气氛就跟苏淳严在时一般。 再见苏郡格回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齐昱被她这英姿飒爽的气质镇了一惊,“怎么又回来了?”嘴上却忍不住责怪,“不是叫你去歇着吗?” “实在睡不着,反正天也快亮了。” 苏郡格好像已经适应了熬夜,甚至非常擅长,有时困极了,闭上眼微眯一会儿,便能扛过去。更何况她这会儿还给他带了东西来,“这是给你找的军装,你试试。” 齐昱无奈。毕竟这么多人在场,他也不好太儿女情长,“那我去换衣服。 ”其实苏郡格在也好,说到底,齐昱也就是个女婿,这场仗毕竟是为苏家打的现在他忝居帅位,还是有些勉强,只身来到北平,连邵震也没有带,孤家寡人一个,苏郡格现在就是他的靠山和后台。 可是当他穿戴整齐后,却发现这套军装没有肩章,他是个什么级别?不由得自嘲一笑,只是来帮忙的,连个下级士官也算不的。又回到指挥所,进来时苏郡格只觉得眼前一亮,不由得站起身来,这身浅灰色的夏款北洋军装穿在他身上那股子英气逼人叫她心头一动,比他们沪军的衣裳实在好看太多,灿然一笑,走上前去,“刚刚忘了把肩章给你,来我帮你戴上。” 齐昱一愣,她的言语温柔成这般光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也不显得甜腻,那是苏淳严的肩章,北洋军最高指挥的肩章被她利落的安放在他的肩头。 心细如丝,这样夫妻间的举动哪里看似无意?如今他在北洋军军中的地位和在沪军里是一样的。来救美的英雄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 壹贰伍·钓磻溪兆入飞熊 对于打仗这件事来说齐昱算不上身经百战,却也是信手拈来的擅长,更何况对手从宋建章那样的草包换成了章显昌和章言致这样的劲敌。章显昌,齐昱还是了解得,他这个人比较张扬也阴毒,特别爱在别人背后鼓捣事儿。可要论起打仗这两人还真没有交过手。 至于章言致,唯一的信息是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的第一批中国学员,成绩优异到令人咋舌,可人是方的还是圆都没有见过。 就这叔侄俩……齐昱仰在椅子上,有些长叹的感觉,绝对难啃道家的硬骨头。不过话分两头说,他对这两个人一知半解,章显昌恐怕也不会料到北洋军这里的指挥官已经换成了他齐昱,应就要赢在这出其不意上。 针对永平镇的作战计划一出,中国的将领都沉默了些。齐昱也是斟酌了很久,他的决定大胆,但或许这是唯一的法子――引蛇出洞。 永平镇不好打,强攻不得,那就让章显昌自己出来,关键在于引蛇的这个饵是什么,能让章显昌上钩的肯定是苏淳严,可现在苏淳严不在,自己正着他的军衔军装顶替一下又何妨 不过在将鱼饵暴露之前,还要让章显昌上当才行,突破口就在章言致身上。据抓来的舌头说,章言致在永平镇已经有些摩拳擦掌了,年轻气盛坐不住这事情理之中的事,从他身上开刀那是最好不过了。于是齐昱也下令让炮兵开轰,被自己的炮轰自己的感觉一定和自己的巴掌抽自己的脸一样难受。 轰了有一天半,永平镇同样是固若金汤,但齐昱这知道这一定是章言致的极限了。果其不然,第二天凌晨将明之时,章言致的精火师主动出击了,齐昱早已连夜命人将阵地防线后撤二十里,章言致见进攻有效也立马跟上。 与此同时,齐昱下令北洋军第二十七团拼死抵抗,其余的且打且退。二十七团,文老七的精锐所在,一个团面对一个师。明摆着鸡蛋碰石头,可是命令已然下了,拼死抵抗不得少于六小时,被说是鸡蛋碰石头,就是榔头也得碰。 文老七也想了,滴水都能穿石,拿鸡蛋碰,一个彭不成就十个百个千个去碰,总有把石头碰烂的一天,二十七团也不是个孬种,那都是一个顶十个的主儿,谁怕谁! 苏郡格没有亲眼目睹隘山口的那场战役,因为齐昱早就把她打发回镇上的祠堂里,让李正雄确保她万无一失。知道齐昱以身犯险的计划,苏郡格的心里生出的感激与不安让她完全失去了以往的理智。她承认,他开始舍不得齐昱,舍不得他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见识了战争的残酷,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刻的分离就等于下一刻的永别,难道已经爱上他了 大约是吧。察省的经历让她整个人的心性都有些转变,若不是这场战争,她与他也不会走的这么近。“我走了,照顾好自己,答应我一定要在镇上与我回合。我在祠堂里等你回来。”这话说得真的有诀别的意味。 齐昱一笑,反而无所谓的样子,附在她的耳边语调轻佻,“我们还没有圆房呢,说的这么悲情,提早给我送别啊就算不想和我圆房也不用这么诅咒我把!” 苏郡格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上,赶紧收拾了东西跟逃命似的就上了车。 齐昱点一根烟夹在手指间,嘴角上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虽然酸楚却也觉得轻松,猛烈的抽一口烟,呛到嗓子里辣辣的,但是很舒坦,这种刺激让齐昱觉得有快感。他其实不喜欢抽烟也不长抽,一是讨厌那种烟草的臭味,二是觉得抽烟没什么意思,一根烟燃烧殆尽的感觉就跟人奔死去的一样,太没劲,太绝望。 这场仗还没有开打,齐昱觉得有些绝望,可是他也想过,或许置之死地而后生呢但希望又有多大什么叫做自掘坟墓,齐昱这回算是懂了,天意大概就是这样的吧,他亲自为自己招来的麻烦就该他自己去承担,苏郡格,谁让我对不起你在先。 壹贰陆·问相知几个白头 坐在车里,苏郡格紧紧的抱住行李箱,可能只有这样她才觉得安心些,踏实些,想回头可是不敢,她怕一回头就会掉出眼泪来。齐昱,我等你回来,你只要回来我就跟你圆房…… 一场战争把人消磨殆尽,北洋军还没有输给东北军,苏郡格就已经输给了自己。其实她向来自识很高的,她只要用心的事就没有什么能难得住她的,但是这次在战争面前,她一败涂地。这种折磨把她的整个人都撕裂的粉碎,精神也觉得消极而濒临崩溃。曾几何时,内心的骄傲轰然倒塌,所有的坚持也变得一文不值,她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容易放弃?苏郡格你太没用了,身为苏淳严的女儿你配吗? “大小姐,大小姐,……” 苏郡格睁开眼睛,是云嫂在一旁叫她。 “怎么睡着了?”苏郡格晃了晃晕晕的脑袋。 “您是太累了。可这热水澡不能泡太长时间,太耗人。胳膊上的伤才刚结了疤别沾了水再绽开了。” 苏郡格点头起了身,实是觉得懒懒的不想动。云嫂端进来一盘粽子和几个鸡蛋,苏郡格问道:“今天端午啊?” “前天就过了,我觉得大小姐在前线没吃上特意又包了几个。” “谢谢嫂子。” “等姑爷忙完,我再包几个肉的,听说南方那边都爱吃肉粽呢。” 苏郡格不知为什么一听到关于齐昱的事她总有种心里痒痒的感觉,脸上还有些发热。 糯米裹着红枣,在配上蜂蜜,让人垂涎欲滴,苏郡格也是觉得饿了,一个粽子两个鸡蛋吃得飞快,也觉得很饱。 吃着吃着她觉得好没良心,齐昱在前线拼死拼活,她却在这里大吃大喝,未免也太过分了。想去看看,可又记起他说的,要是她在他就会分心,还是不要去添乱吧。 碗筷还没有放下,就见孙夫明匆匆赶来,在大厅里和李正雄正焦急的说着什么。 “孙参谋长怎么了?” “大小姐……”孙夫明欲言又止,这事给苏郡格说那是明摆着给她添心事。.info[] “快说!”苏郡格下命令的口气日渐熟练,其实她也早已融入了战争之中。 “二十七团伤亡惨重,现在我们的医药短缺,特别是消炎药,纱布,绷带,大量的急需。” 苏郡格咬了嘴唇,能帮的上忙的唯有林承。真的要找他帮忙?脸皮也太厚了,明知道人家对自己有意思,不仅不避嫌,反而一再求他。 “大小姐,有人要见您。是安家的二少爷。” “有请。” 对于安楚辰的前来苏郡格有些意外,这个时候他来的目的何在? 见到苏郡格时,安楚辰对自己所看到场景有些震惊。面前的这个女子高贵过,优雅过,清纯过,却曾几何时如此干练过?浅灰色的军装在她的身上穿出别样风情。她本来身量就不低,恰当好处的把这款男式的小码军装衬出了卓然气质。这样的一身军装站在几个军人中间不但没有黯然失色,反而是超群出众,穿一身军装与穿一身晚礼服在她身上是一样的效果。 脸上的五官比在天津见她时更加分明了,双颊下陷,颧骨突出,下巴削尖。那双眼睛显得更大,却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雾气,没有之前的水灵。最刺目的是那道粉色的疤痕,伤在她的脸上,疼在他的心里。 “郡格,借一步说话。”语气神秘,让人多疑。 将他领到后堂,安楚辰递给苏郡格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这是林承让我交给你的,药品清单。” 粗略的一看,都是正所急需的,苏郡格心中一暖。“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托我给你送过来,其他的,我也不得而知。全部都在外面的车上了,整整五车药品。” 安楚辰多想现在能帮上苏郡格的人是他自己,而不用假别人之手。 除了清单还有一封信,打开来里面偌大的纸张上就写了三个字――多保重。落款:承。 脑子里一片空白,苏郡格必须承认她有些乱,这种感激让她不止愧疚还升华到了罪恶。药虽然是林承的,但是冒着枪林弹雨送来的却是安楚辰。“谢谢……”苏郡格除了这两个字,她实在找不出来什么再合适的词语了。 “你最近怎么样了?受伤了?”正题说过之后,安楚辰接下来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切入。他有太多想问的,多到不知道从何问起。 “我还好。齐昱来了,有他在好多了。”苏郡格如实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安楚辰望着苏郡格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表情心里五味陈杂。他多想抱抱她,带她远离这个硝烟弥漫的战场,“我还有事,把药卸了车,我就先走了。林承还交代,有几种药是要用冰给窖上的,天热不用的时候千万别坏了,一定给冰镇上。” “知道了。”苏郡格不敢抬头,她一直躲着安楚辰那灼热的眼神,就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被烧到一样。 “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安楚辰不知道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迈开的第一步,他狠了心不能回头,否则就再也离不开她了。 壹贰柒·时时拂拭旧弓刀 所有的药品全部卸车安置妥当,孙夫明惊叹:“这么多的药可不是个小数目。”果不其然,光是盘尼西林就二十五箱,棉纱,绷带,消毒药水更是不计其数。 “去把陶丰县的那个账房先生叫来,让他给我好好算,一分一厘都不能差。价格就按市面上的算。”除了钱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还这样大的人情了。 “大小姐,这些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孙夫明把话说的直截了当。 “那就按黑市的算,连运费一起,一样都不能差!”苏郡格的话铿锵有力。 等账房先生和李正雄把药品算好了,也都到了后半夜,两个人累的头疼脖子酸。“大小姐,整数是五十箱六十根的金条,其余的散钱是四千八百七十九块大洋,这是纯药钱,再加上工钱运费,得六十箱金条,只多不少。(..info好看的小说)” “好,就六十箱金条,点好了钱存在库里,到时候我好付账。” 苏郡格一个电话打过去,告诉齐昱说是药品到了。齐昱心里自然是喜忧参半,看来上次的事林承还是没有接受教训。可是如今战事为上,还是不能计较太多,林承为这场战争也是功不可没。 “喂喂喂……”苏郡格的话没有说完,那边一声巨响,就断了电话。苏郡格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很长时间了,她就好像是现在悬崖边上太久的人,前面是深渊,后面无退路。现在突然断掉的电话,就好像是谁在背后推了她一把,还没有喊救命的机会她就已经粉身碎骨。 其实,她给他说完药品到了,还想给他说万事小心,还想给他说一定注意安全,还想给他说,齐昱,我想见你…… 自从这场战争开始,苏郡格就承认她是怕死的,怕的要命,怕的厉害,怕的想一枪解决了自己才算干净,这样也就不用害怕,不用担心了。 齐昱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嘴里的泥沙,看样章言致的行动要比自己想想的还快些!“文师长,二十七团怎么样了?” “已经尽力了,现在,我也……” “兄弟们辛苦了,不用再守了,有机会突围,或者撤到包山山沟,我让炮兵营掩护他们。”齐昱的话也是说的没有底气,这样的一场战役,就没有活着可能。 文老七一把扯下军帽,硬生生的点着头,眼泪滴滴答答的往下掉。抹掉眼泪,文老七开始担心齐昱,“少帅,您也赶紧撤吧,快打到了。” “不急,再等等。”齐昱看了看怀表,他要给自己赌一把,因为他实在想见见这位西点军校毕业的高材生。 孙夫明匆匆赶来,眼看着齐昱还在指挥部里,“少帅,怎么还不走啊?再不走来不及了,十五里,也就十五里路了。” “伤员都运回去了?”齐昱反而气定神闲一般。 “少帅,别等了。您交代的所有事都办妥了,现在就剩咱们指挥部了。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 章言致满怀希望的冲进指挥部,扬言活捉北洋军总司令,却没有想到,这里正好在上演一场人去楼空外加请君入瓮。 此时于五里外的土坡最高处齐昱正坐在马上用望远镜看着章言致的人马恰好进了埋伏圈,“狙击手准备。” 一声冲锋号响,而后是机枪的扫射,随之鬼哭狼嚎一片。齐昱知道这回得手了,可以活捉章言致。“少帅,已经把他们断为两节包了饺子了。”孙夫明前来报告。 “好!活捉章言致,给二十七团兄弟们报仇!” 齐昱的声音响亮,这是绝对大快人心的胜利,用整整的一个精锐二十七团做引子,指挥部做诱饵,赌的越大赢的越大。 壹贰捌·凤凰台人物蹉跎 齐昱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西点军校的精英,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正是章言致。与此同时,章言致也恨恨的看着齐昱,他没有一点成为别人手下败将的颓败感,反而是眼神轻蔑,表情张狂。在被服之初,见到是一个男人作为北洋军的指挥官他吃了一惊,转而才明白,这个男人有这样的年纪应该正是她的丈夫,沪军少帅――齐昱! 想过各种再见苏郡格时的境况,就是没有想到不是她。她结婚那年,他正在西点军校接受最残酷的搏击训练,每天血头血脸的和一帮人高马大的洋鬼子打在一起。因为是黄色人种,那些白皮猪没有一个看得起他,唯有杀出一条血路,才能挣得一条出路。终于有一天他在擂台上把一个白皮猪的搏击教官打的肋骨断了三根,牙齿掉了一把,这才扬眉吐气了一回。 可是当他偶然在一个华人的酒馆看到一份报纸上写着“南北携手,齐苏联姻”时,那天他喝得不省人事。早就预料到他和她之间不会有开始,亦不用想什么结局,可是天意弄人就在于,偏偏她就让他遇见了。彼时彼年他在北平城琉璃厂中开了一间古董铺,不为挣钱只为窃取北洋军的情报,恰巧她陪傅含秋逛街进了他的铺子挑选玉镯。一眼,就这一眼,情根深种,他想抽身都难。 好在开的是古玩店,什么好东西都如信手拈来,有巧合安楚辰要对她大献殷勤,于是他就成了安楚辰的后备仓库,所有的好东西都可着劲儿的往店里搬,单凡是北平城有的他都有,就算是北平城没有的他也有,他的崇雅斋在北平开的风生水起,如今想起来,那年是真的到北平做生意去的? 安楚辰更不知道的是所有他精心挑选来要送给苏郡格的,其实也都是章言致的煞费苦心,只不过假了他的手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挂上了安家二少爷这个关系,见她更方便多了。只是与她而言,崇雅斋的年轻老板不过是个面熟,或者再残酷点他这人压根就没存在过。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是意想不到的越是出其不意。关于傅含秋给苏郡格下药那事,其实巧的就是当时被来给送货的章言致撞了个正着,心急火燎的在门外眼见着安楚辰望着沉睡的苏郡格不知所措。“大少爷好!可曾见了二少爷?在下给二少爷送货过来!”远远瞅见安楚辰的大哥――安楚宏,便如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打招呼,正好引起他的注意。 安楚辰那时涉世未深,安楚宏可是老谋深算,他自然晓得要是动了苏郡格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别说生意做不成,就是整个安家都完了,傅含秋想在苏家立足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好在安楚辰做贼心虚,一听到自己大哥在外面,便“临阵脱逃”的干净,一身冷汗,狼狈至极。这也就有了后来的安楚宏拉着弟弟到苏府谢罪,且把安楚辰远度重洋送到德国去念书。 这或许是关于他和苏郡格之间最深的一次交集了,然而,谁又知道呢?后来在章言致的女人中,不是长得和苏郡格有几分相似,就是名字里也带个苏字,音同也成。 事隔多年,如今在回想起来,章言致都会不觉莞尔。所以一听说叔叔与苏淳严开战,他突然就那么想见她一面,他觉得她一定也会出现。而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西点军校的高材生,应该够得上见她一面的资格了。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他听说她在前线指挥,听说她是现在北洋军的最高指挥,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她一身戎装会是什么样子,太想见,也就失了分寸,要不然何以惨败至此?章言致,不是输给齐昱而是输给了他自己。 章言致看着齐昱,除了人长得像模像样,他真的没有一处配的上她。而且章言致也知道齐昱暗中与自己叔叔的来往,现在却又来帮着北洋军来打东北军,他这出吃里扒外演的这是让人恶心! “孙参谋,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和章师长谈。”齐昱扪心自问他不是不怕章言致会说出去他和东北军之间的关系,不为别的,就为了苏郡格。 事实上他们俩都是失败者,失败原因也不尽相同,都败在了――冲冠一怒为红颜。 壹贰玖·山林钟鼎未谋身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章言致被五花大绑到只剩嘴巴能动了。(..info无弹窗广告) 齐昱觉得他开始欣赏章言致了,刚要抓到他时拼死抵抗,要不是一枪打伤了他的胳膊这会儿他早就举枪自尽了。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壮举,却也真叫人佩服。 “照理来说,应该把你给放了。”齐昱站起身来,踱到章言致身边,目光却突然凌厉,“只可惜你有个忘恩负义的叔叔,要是我放了你不就等于是放虎归山?” “说到忘恩负义,你齐昱应该更合适吧!来个痛快的,我章言致要是眨一下眼,就不是个爷们儿!”大义凛然的真看不出有丝毫阶下囚的态度。 “好不容易抓到你,再一枪给毙了,没意思!”齐昱的打算是让章言致来结束这场战争,他应该比章显昌更合适当东北军的头儿。 “那你想怎么办?”章言致厉声问道。 “咱们做个交易,你只需要守口如瓶,就绝对不会折本。”齐昱声音低沉,让人捉摸不透。其实章言致也知道,就算是不死在齐昱的手里,也会死在章显昌的手里,不过是个时间长短而已。 第二天,北洋军把章言致的军装送回了永平镇,而且大张旗鼓,就不信你章显昌不出兵!要是不为章言致报仇,别说北洋军会笑掉大牙,就算是在东北军内部恐怕也说不过去了。 章言致被俘自尽,这让章显昌再也坐不住了,可是一旦出了永平镇……打不打得赢,他的心里也没数,真没想到苏淳严的闺女还是个将帅之才,也太小看她了。 苏郡格此时正在伤兵营查看药品使用情况,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士兵伤亡严重,又害怕会有流行病传播,军医都有些忙不过来。苏郡格虽然不懂什么医学,但是帮忙包扎一下伤口或者是喂个药什么的还算是顺手,再说她也有在济民会照顾难民的经验。 一天忙下来,整个人也有些虚脱了,这天把人给热的喘不过气来,从早上一出门就觉得空气烫人,皮肉都要被烫熟了。好容易到了下午太阳落了山人才觉得舒坦一些,苏郡格伸伸胳膊,转了转脖子,该回去了,肚子都有些饿了。 一进门,云嫂就迎了上来,满面春风跟过年一样喜庆,“大小姐,您回来了,姑爷也回来了。” 苏郡格一把拉住云嫂的胳膊,“真的吗?”这会儿该她过年了。 “真的,真的,大小姐去看看吧。应该是在后院……” 这是来战场这么长时间苏郡格头一回展露笑容,发自内心的喜悦是怎么都掩藏不住的。比起上次齐昱初来之时她的怯懦,这回苏郡格来不及多想,她想见到他,立刻,马上,行动先于思考,下一刻她已经飞跑了起来。 云嫂笑盈盈的自言自语道:谁说小姐和姑爷的感情不好,看看这不也好像蜜里调油似得。 苏郡格真后悔没有听完云嫂的话,这个祠堂这么大的后院,到底他会在哪里呢?最先被推开门的当然是她自己的房间,可惜没有人在,自然失落不少。可是等找了三间房子都没见人时,苏郡格觉得自己简直想哭了,齐昱,你在哪里呢? 壹叁壹·笑将红袖遮银烛 苏郡格被折腾的沉沉睡去,齐昱却半倚在床头看着她眉目如画,散乱的短发,还有那个浅浅的伤痕。接下来一场恶战,他回来其实只是为了看她一眼,因为他害怕不看这一眼,或许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了。在她醒来之前,齐昱起身离开,怕就怕等她醒了,他就舍不得与她分离……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的,只是看到书桌上那盏油灯燃得正烈。翻了个身,旁边空空如也,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并不真实。起身时的一丝不挂和隐隐的疼痛却告诉她,曾经发生过什么;一身的红色印记和床铺上的一点赭色,也都证明了,她苏郡格现在名正言顺的成为了齐昱的女人。 穿上衣服,步子要是迈的开些,便有些不适。苏郡格出了门,正好看到云嫂,没来由的就和看到齐昱一样的紧张,做贼心虚的感觉。 “大小姐,饭都热好了,去吃点吧。” 看了看时间都八点多了,却才吃上晚饭,云嫂一个过来人当然知道其中缘由。 苏郡格点点头,自顾自的坐在桌前扒饭,云嫂的拿手好菜全部都被辜负干净。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味同嚼蜡。 “姑爷说还要去前线一趟,让我给大小姐说一声。” 苏郡格又是点了点头,把头埋的更低。 察觉到苏郡格的异样,云嫂干脆就闭上嘴,进屋收拾床铺,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床单上的颜色,心道:这小夫妻俩莫不是才…… 也难怪,这沪军少帅早就是花名在外,听说还在结婚不久就纳了一房姨太太,依着她们家大小姐的高傲性子,怎么能容的下他这般胡作非为,不许他圆房也是情理之中。不过现在看来,他能千里迢迢跑到这前线来舍生忘死的为老爷打仗,也足见他对大小姐的一片真心。千金难买浪子回头,他只要懂得珍惜大小姐就好了。 “姑爷吃的什么吗?”苏郡格还是忍不住问他的情况。 “没有呢,什么都没吃,急急忙忙的就走了。”云嫂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这仗打的连吃口饭的功夫都没有。 苏郡格沉默,心里不由得心酸,老远赶回来一趟,热饭都没吃上一口。想给他送饭过去,今天云嫂都是云嫂的好手艺。可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她去只能添麻烦,说实话薛鹏捷在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放心过,完完全全的把前线交给他。要怪只能怪他们开始的太不是时候,偏偏在这样的烽火连天的岁月…… 静静的躺在床上,房里的油灯换成了红烛,跳跃的火光照映窗棱。旁边是他曾经盖过的薄毯,苏郡格将它抱在怀里。仿佛那里面还有他在时的温度,就这样贴合她,和他在一起时的拥抱是一样的,却不能取代他…… 此刻的齐昱,在这样一个星月沉寂的夏夜,负手而立。试着不去想那次的亲昵,可是却怎么都挥之不去。这个时候战场如修罗场,血腥腐臭,那场欢好来的是时候也不是时候,不应景却应心。越是想她,越是要为她打好这一仗。如墨的夜幕下他长身玉立,仿佛天地初开之时的,混沌不堪,正等待着他劈天离地的壮举。 壹叁贰·汉水秦关古今恨 孙夫明本不想去打扰他,可是抓来的舌头说章显昌那边已经全然出动了,打着为章言致报仇的名义。(..info) “少帅,已经安置好了章言致。文师长的工兵团已经挖好了战壕,其余两个师也已经开拔现在到达第三高地。” “很好。能不能接通天津的电话?”齐昱没有回头,这场战争的杀手锏正在百公里外整装待命。 “现在可以。” 齐昱这才转身,进了指挥棚。电话拨通,那边是邵震的声音。“禀告少帅,已经准备完毕。” 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齐昱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声音决然道:“邵震看好时间,凌晨三点准时起飞,五点之前达到,六点开始轰炸。” 孙夫明听了齐昱的指令,全身一颤。开打之后联系有可能会中断,飞机来了也是听不到地面指挥,所以三点之前的所有计划必须进行完美,否则飞机来炸的就不知道会是谁了。 如果说上次用指挥棚做诱饵已经是命悬一线,那么这次,根本就是惊天之举。战场风云瞬息万变,这样的事先约定到底该如何兑现? 一旦失败,面对的不仅仅是东北军的血腥屠杀,还有自己人的狂轰滥炸……等等,自己人?齐昱,是沪军的少帅才对。 孙夫明想都不敢想的结局,这真的是北洋军的生死一战了。不能多想,怎么说他也是北洋军的女婿,要是真的干出这样吃里扒外的事情,与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更何况拿下章言致的时候他同样是以身犯陷的。多想无益,孙夫明贴身藏好了一把枪,必要的时候你齐昱也就别想回上海了,当然孙夫明也希望这个必要的时候永远不要来临。 就在苏郡格沉浸在那次的缠绵悱恻之中不能自拔时,沈璐娜的到来着实叫人意外,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恰好的把她从梦中唤醒。 眼见着她重伤在身,污秽满身,苏郡格能够预见到她来到这里是受了多大的罪,头一回见到沈璐娜未曾化妆的样子,原来也算的上清秀佳人。 “少夫人……”这是她们正式的面对面。 “沈小姐?……”苏郡格言语吞吐中透出的都是不可置信。 “这是……请帮我交与少帅,他终会用的着。”奄奄一息的沈璐娜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苏郡格赶紧交代军医,“一定要把她给治好,转送到特殊的房间里医治。”环顾了一下周围,只有她是个女的太不方便。“还要随时给我汇报她的情况,确保万无一失,一定治好。” 军医连连点头。 信封里一张地图,一个面具。地图是永平镇的城防图,而那面具,上面鲜血淋漓却也能辨认出是一只蝴蝶。苏郡格身子一紧,在去往欧洲的船上,那场假面舞会,沈璐娜亦在。她是真的爱齐昱,渗透骨髓的爱。都说**无情,戏子无义,可是苏郡格遇到的怎么都是个意外呢?和庆班的方菱花,现在这个样的沈璐娜……苏郡格觉得心里有些压抑,她实在想去透透气。 “大小姐,不好了,托娅跑了。那个吉布也死了!”李正雄进来报告的事情让苏郡格根本来不及感慨。这里是战场,一切都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依照常人的想法或许应该是托娅害怕吉布累赘而杀了他,可是事实完全相反,是吉布看到了托娅对恪仑王爷的担心,想去找他,自己害怕会拖累了她,在她逃走之后选择了自杀。当托娅得知吉布自杀的消息,她竟瞬间沉静如一潭死水,被什么摄取了心神一般,目光空洞。吉布告诉她,趁机赶紧去找王爷,劝他不要投靠章显昌,不要与虎谋皮。他会等她回来,一直等着……想到了过程却没有料到结果,她与吉布之间再没有结果,当然这也都成了后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身死相许。”这样的陈词滥调,听得耳朵生了茧子,可依旧是让人欲罢不能。人世间生死已是大事,可情爱却仍能超出其中。苏郡格承认自己寡情,却也不由得感叹,她对齐昱应该做不到这些…… “准备车,马上去前线。”苏郡格话没落声,就听见巨大的机械声在耳边响起。 “大小姐,是飞机!沪军的飞机……”显然李正雄也非常吃惊。 壹叁叁·黄尘万古长安路 天刚刚放亮,有鱼肚白的颜色从东方渐渐蔓延致大片的天空。但此时方看清了战场是何等的惨烈模样,当然也就无怪乎,那么几个形容词,尸横遍野,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不过是几个小时而已。齐昱的计划完全得到实现,可以说这场胜利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不过,章显昌却没有亲自出马,而是恪仑王爷的部队全军覆没。苏郡格连夜赶到时就看到了冲天炮火,听到刺耳的尖叫,汽车在狂红乱炸中拼死的狂奔,躲过了一个又一个炮弹,这都多亏了李正雄的驾驶技术过硬。 “大小姐,这样找不是个办法啊,最好还是联系到孙参谋长,否则咱们,咱们凶多吉少啊!”李正雄把车开进一片小树林,这才喘息了片刻。 “也不知道那个托娅怎么样了。”苏郡格却还有心思担心别人的安危,倒不是她有多么的大公无私,而是眼睁睁看着恪仑王爷的人就这样惨死,她多少有点于心不忍,都是做女儿的,这样的心境用感同身受在恰当不过了,可是这里是战场,不由人的。苏郡格沉吟了一下,她还记得那副作战图的样子,想了一下,对李正雄说,“正雄,还记得作战图吧?现在这样的轰炸能躲的地方也就有包山那个高岗了。而且要想指挥飞机作战在那个地方用信号弹最清楚不过了。这样,我们去包山的那个高岗上,碰碰运气吧,就算是找不到也可以有个安身之所,等轰炸结束再回镇上。” 李正雄真的惊讶于苏郡格的记忆力她过目不忘,这样的人要是个男的,绝对也会是雄踞聚一方的霸主。 可是算准了开始却没有算中结果,到了包山的高岗上却只见到了孙夫明。 不要说孙夫明惊讶于苏郡格的到来,就算是苏郡格也惊讶于怎么就只剩了孙夫明自己。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少帅呢?” 这一问一答完全的驴头不醉马嘴,却都透露出了担心的对象。(..info好看的小说) “少帅领人去永平镇了,刚走了有半个小时。” 苏郡格回想到齐昱曾经说过,永平镇是承德的门户也是察省的要地,一定是智取不能强攻,看来飞机轰炸只是掩护,齐昱真的是要和章显昌来个短兵相接的巷战了。 手里紧紧握住的那张永平镇的防御图,苏郡格这才觉出它的千斤重量,一定要赶上齐昱,有了城防图一定事半功倍。 “往哪个方向去的?”只可惜苏郡格的急切问话却换来了孙夫明斩钉截铁的拒绝。“大小姐,我不能说!” 不用问,苏郡格绝对是要奔永平镇去的,孙夫明心里明镜似的,他怎么可能告诉她。 “我手里是永平镇的布防图,你不说,我自己去找他。”苏郡格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大小姐,那我代替你去!”孙夫明又扔出了他的建议还是斩钉截铁。 “你领我去,这是命令!”苏郡格的气势也决不输人。 孙夫明一言不发,低着头,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就在苏郡格的面前耗了三分多钟。“正雄,咱们走。”苏郡格耐心磨光,干脆甩手走人。 “大小姐,就当我求求你,别去……”孙夫明哭丧着脸哀求。 苏郡格连头都不回的就往岗下走去,李正雄还一脸为难的望了望孙夫明,却也没有敢说什么。他真的绝得苏郡格越来越像苏大帅,特别是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方。 孙夫明无奈,耷拉着脑袋,小跑了几步这才紧跟上苏郡格,“大小姐,往那边走。”又交代李正雄带上一个警卫排,保护大小姐周全。 章显昌这边听到飞机声的时候整个人有点懵,这齐昱到底是演的哪一出啊?现在就派出飞机了?不是时候啊?直到有人来禀报战况,章显昌是一屁股瘫在了椅子上,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齐昱这小子啊,真的是他,竟然来了这么一出。就知道信不过,那时在上海安插的眼线就对了,可是刘广晋的电报却说的是同意合作啊,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来不及多想,章显昌最重要的是保住永平镇,言致也不在了,现在可如何是好? “报告司令,北洋军开始攻城了。” 章显昌摆了摆手,他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场仗,千里遥远的赶来,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还让齐昱来了个倒打一耙,很明显,他已经输了。 可是“不甘心”,这三个字还是浮在了脑海里,斗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让苏淳严落得重伤在身的下场,而今就因为齐昱这个毛头小子竟然要让北洋军得了喘息?好不容易落到手里的东北军大权难道就这样付之东流?“死守永平镇,寸步不让!”章显昌目露凶光,恨得咬牙切齿。 壹叁肆·恰便似三暑十霜 一路上虽跌跌撞撞东躲西藏,但不管怎么着,还是赶到了永平镇外。可是竟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不仅仅是初上战场的苏郡格,就连孙夫明和李正雄也往下咽了咽唾沫,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许多。 永平镇外的石牌坊上面赫然挂着一个尸体,粗壮的麻绳在重力的作用下左摇右晃。望远镜里看的清晰,正是恪仑王爷。花白的头发,深蓝的缎面袍子,一起在风中飞舞,朝霞映衬中壮烈且悲凉的不像样子。 然而等苏郡格看清了,远处飞奔而来的一个身影时,她是慌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托娅公主披头散发的飞奔,而后扑通跪在尸体下面,不停地磕头。她又回到了,与苏郡格初次见面时的样子,如鬼魅一般。苏郡格登时泪水涌出,扔了望远镜就要冲出去,却被李正雄一把止住了手臂,“大小姐,不行啊!”孙夫明也拦住了她的去路,反而自己挺身而出,“大小姐,让我去!” “谁都不许去!”苏郡格目光坚毅,甚至决绝。强忍下泪水,握紧的右手,指甲深深嵌入其中。果然,一个子弹飞来直冲头颅,托娅应声倒地,就在也没有起来。苏郡格只觉得心口疼的就像中弹的人是她自己一样,良久竟不能言。 看着托娅公主殒命,看着恪仑王爷曝尸战场,苏郡格心底里的五味陈杂是谁都不能想象的,她从未有这样的强烈情感,憎恨,憎恨战争,憎恨无比。 然而现实却容不得她有宽裕的时间去平复自己的心情,便立刻与众人一起行动。她现在的想法是,赶紧找到齐昱,送出城防图,尽快打败章显昌,尽快结束这一切,她真的受够了! 城外炮火紧密,城内的巷战更是让人喘息不得。.info苏郡格与众人打开城防图,仔细地看了片刻,便决定先去西街,那边应该是齐昱的必经之处,说不定就能遇上。 永平镇道路曲折,有的地方甚至狭窄到只能通过一人通过,巷战绝对艰苦异常。李正雄后面掩护,孙夫明则负责探路。苏郡格身上背着的手榴弹和三把手枪确实让她行动慢了许多。 一路行来,也算顺利,有过两三个散兵游勇,也让李正雄等人给解决了。到了西街,这里的景象显然是已经经历过了一场恶战,尸体堆积到找不到正路,他们基本上就是踩在死人的身上前行的,突然听到有火炮轰响,便躲到了一个包子铺里。人还没有站定,就有冷枪放响,正正好好打在了李正雄的小腿上。 苏郡格回身就是一枪,正中那人的心脏。孙夫明看得清楚,苏家的大小姐早不是初来乍到的那个精神总是高度紧张的娇小姐了,如今的不似女子般干脆利落的杀伐决断,真的是成也鏖战,败也鏖战。 齐昱此时正陷入巷战之中,不能自拔。鬼知道,这个章显昌怎么训练出这么个狙击队来,总会躲在难以预料的地方放出冷枪,弹无虚发。 “少帅,怎么办?这边暗哨太多,狙击手我们也看不到具体位置,我的手下只干掉了两个。”文老七低声在齐昱的耳边说道。 看了看这附近的地形,果然是易守难攻。西北方是一座酒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十足的仿古设计,要再这样的地方狙击那真是易如反掌。齐昱左顾右盼了一番,背手掏出了一个手榴弹用力一掷,高高抛起,接着就有枪声响起,而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趴下!”齐昱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匍匐在地。随后七零八落得什么东西都砸了下来,敲在头上还是疼痛有加。 一下子就暴露了两个狙击手,文老七的汉阳造同时出手,说时迟那时快,干脆利落的就射出了子弹。“干得好!”齐昱赞赏。果然都是战场上的常客,这样的配合天衣无缝。 “要是有城防图就好了。”文老七小声嘀咕,“这样就知道镇里面的布局和制高点,也就不用东躲西藏的防他们的狙击手了。” 壹叁伍·放行云飞去如何 听了文老七的话,齐昱思忖,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冒险许多。章言致不就是个活地图吗?只可惜,不知道他现在心意如何,如果让他强行带路,恐怕只会凶多吉少。之前将章显昌谋害章言致之父的事情告知了章言致,也不知道他到底信了几分。 多想无益,先照顾眼前的局势才是正题。齐昱拉回思绪,对文老七说,“文师长,这附近不是有一座土山吗?咱们一定要尽快找到它,居高临下,多少不会如此被动。” “是,少帅说的对。”文老七马上翻看地图,又看了一下指南针。“是就在这附近,往北大约十五里。但是我们现在深陷狙击阵中,就怕稍有动作都会引起狙击手的注意,先要躲过去再说。” 齐昱点了点头,只好在脑子里搜寻合适的办法,“抓个舌头吧。”文老七也点了头同意,吩咐身边身手好的士兵瞅准机会去抓人。.info[] “齐昱……”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个人摘了帽子,露出那张浓眉大眼的国字脸,正是章言致。 “你?!”齐昱大吃一惊。 他打晕了看守,换了北洋军的军装,偷偷跟着攻城的部队潜了进来。 将遇良才棋逢对手,真不知是人生的一大快意之事,还是人生的一大冒险之旅。齐昱一身冷汗,幸好他没有杀自己的心。“跟我走。城防部署,我知晓的一清二楚。当然,但愿你也没有骗我。” 齐昱不屑的笑意浮于嘴角,“言致兄,骗你没有这个必要,但愿再见你叔父之时,你可以亲自验证。好好问问章显昌,乃父是否为他所害。”斩钉截铁的话语,让章言致真的没有反驳的余地。 话不多说,章言致立马在地图上标出了制高点与防备处。文老七不太言语,他的心里自然是对章言致不那么放心。齐昱细细的看了一下章言致的标注,果然特别符合善用兵者的安排,应该不会是假的。 “好,就这么办!” “少帅!……”文老七显然还是不放心。 回过头,看了文老七一眼,又看了章言致一眼,齐昱沉下了眼眸,嘴角微微翘起,“我相信,言致兄,一定比我们更想见到章显昌。跟他走,就这么定了!” 猫下腰顺着墙根儿一路小跑,终于找到了一个残缺土灰墙后面的安全处,齐昱拿着望远镜看了看前面的两层小楼。正是章言致所说的小药铺,云集堂药铺。章显昌在这里面藏了大量的弹药,拿下这里等于给东北军致命一击。然而怎么样拿下它,也是个问题。 章言致从未进过药铺里面,绝对不知道这间药铺里面的构造如何,只是听说,除了上面的两层,还有在地下的储藏室。 “我领人去。”文老七又开始了身先士卒。 “慢着!”齐昱绝对不会让文老七以身犯险,他有他的主意。“拿东北军的军装来,再找几个能讲东北话的。” “我去吧。”章言致主动请缨。 齐昱审视了他一番,点了点,真的就同意了。“言致兄,一定保重。” 果然如齐昱所料,章言致轻而易举的给军火库换了防,兵不血刃就拿下了云集堂。进了地下的储藏间,却傻了眼,压根没有任何的火药。文老七一冲动就上去揪住了章言致的脖领子,破口大骂。 齐昱也一愣,当初是他力保信任章言致的,可是当他看到章言致也是一脸的惊讶时,他知道错怪了他。章显昌这个老狐狸,早就转移了所有军火,亦或者说,他也根本不相信自己的亲侄子,从没有告诉过他所有的真实情况。齐昱显然已经没有面子,可是这个时候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特别是在药铺的地下储藏室里竟然发现了地道。章显昌的障眼法却让他自己错过了这样的一个重大发现。极目地道尽头,齐昱心里总觉得这里有着一种不为人知的力量正在吸引着自己往里面走去。 将火把点亮,一路探寻走来,地道里并没有什么特殊,可是一出地道口,看到的竟然是西街的那个包子铺,苏郡格曾经来过的地方。只是,曾经已经成为了曾经,苏郡格已经离开了。 壹叁陆·五云绣岭明珠殿 阴差阳错,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 “正雄?你怎么在这里?”齐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说不出来是激动还是惊讶。 “大小姐来给你送,送……”李正雄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布防图的事情,多年的军旅生涯,养成了他的谨慎习惯。 “在哪里?她去哪里了?”齐昱言语混乱。 看出了李正雄的谨慎,齐昱将耳朵附上,李正雄便将前因后果向齐昱详述了一番。“胡闹!”齐昱吼得脸色发红。 “他们刚走不久,沿着这条路往北边去了。少帅,一定要找到大小姐啊。求求你了……”李正雄显然是顾不得疼痛,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齐昱点了点头,临走时就把李正雄交代给了文老七。 “齐昱,我跟你一起去找她。”章言致努力压抑自己内心的百感交集,没有人知道其实他比任何人,甚至比齐昱更想见到的人,是苏郡格…… 齐昱满腹狐疑的听了章言致的话,但是来不及多想,只是点了点头就按李正雄所指的方向离开了。 “正如你所言,章显昌果然对我没有半分信任。若是证实我的父亲被他所害,齐少帅,希望今后我们东北军和你们沪军以及北洋军,都能井水不犯河水。”章言致的声音并不洪亮,然而且真切非常。 “好!”齐昱伸手,章言致礼貌回握。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歃血为盟,但是相信二人都是出自真心,也许只为伊人。 换了东北军的军装,这一路人马的行动也就放开许多。不再多余担心东北军的狙击,但是却要担心自己人的误伤。好在齐昱的办法是在右臂上系上一条红布,又将行动的密码电传给整个北洋军内部,这才安心许多。 只可惜走了很久都没有见到苏郡格的踪迹,眼见已经到了正午,大夏天的太阳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齐昱心里难免急躁,不停的摸额头上的汗水,在他的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总有不安的情绪,也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可怎么都觉得心跳都是不在自己的控制之内。 “再往前走就是镇政府了,咱们不好太靠近了。东边是洪官祠,先去里面安排一下再找吧。”章言致建议。 齐昱抬头看看这晃人眼睛的大太阳,如今无计可施,这只能如此了。“少帅,我想,我还有些事情需要亲自去解决一下。”章言致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自然他想去找章显昌的。 齐昱没有开口之前,章言致掏出了一个徽章,“如果遇到东北军,给他们看这个就说是精火军的章言致的旧部,一定会畅通无阻的。” 放章言致离开,齐昱给自己下了个赌局,但是他也不是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万一章言致临阵倒戈,再把他卖了怎么办?那么齐昱只好再次使出杀手锏――飞机轰炸,别说永平镇留不住了,他们这叔侄俩也就别想再回东北去了。 齐昱的安排还没有完全妥当,就听到有人在喊,“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快点,妈的!都他妈的,快点!” 找了一个墙根儿一蹲,这才看到是一群东北军在追什么人。眼见着那个人回了一枪,就转过街角。苏郡格!齐昱眼尖,马上就认出那个逃命的身影。 他立马也就跟着这一群人追了上去,却又害怕漏了身份,也不敢太靠前。终于堵到了镇政府的大门口,深灰色的城墙,紧闭的大门,苏郡格无路可退。 “还是个娘们儿,跑的挺快啊!”领头的显然是被累得不行了,摘了帽子,撕开衣领,一边擦汗一边穿着粗气。“上,兄弟们,抓住她今天晚上咱们就享福了。” “有胆子,你就过来!”苏郡格将外套一敞开,看到的不是这帮子东北军该有的猥琐表情,反而是一个个的都畏缩不前了,有人甚至就推了好几步。 齐昱心中一疼,她的腰上绑的全是手榴弹,只要握在她手里的引线轻轻一拉,绝对伤亡惨重,而她真的要与这些杂碎一起,玉石俱焚…… 就连齐昱都不敢稍动的时候,领头的那个东北军又开了口,“小妞,何必呢?大爷就看你没有这个胆,哼!兄弟们,别怕,一起上。”一群饿狼一样的散兵游勇又向前了几步。 苏郡格目光如炬,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导线。没有人不怕死,只是不到最后一刻,不到万不得已,时间也是性命。 “慢着!” 齐昱还没有出口,还没有想出怎样救她出虎口。却听到了有人喊出了这样的两个字,寻声望去,竟然是站在镇政府城墙上面的人,一身中山装,梳了个大背头,一脸的油头粉面,这个人就是章显昌。“苏小姐,久违了。治军不严,让您见笑了。还不都撤到一边去!” 苏郡格抬头向上望去,迎着太阳,看得并不清楚,但她见过章显昌的照片,自然也就知道他是谁。 冷哼一声,“确实,章司令的治军真的让我大开眼界。谁的兵,就随谁,应该亦如章司令平时的为人吧!”骂人不用一个脏字,苏郡格却精准的让章显昌颜面丢尽。 章显昌自然不以为然,如今他处在上风,无需费心思去计较这些言来语去。抓到苏郡格,这不等于就是让北洋军全军覆没吗?章显昌的失意陡然转风,立马是胜券在握。 壹叁柒·乍相逢同是云萍 齐昱身后跟的人早已按耐不住性子,就要往前冲去,目的自然是为了救苏郡格。可是没有万全之策,怎能妄动?齐昱一个眼神便将这些人的蠢蠢欲动全然压制住。暗地里,他自己却已经摸好枪,必要的时候就一定要先灭了城楼上的章显昌,只可惜把握不大,也害怕伤到苏郡格。她手里的导线,另一头就好像是拴在了他的心尖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他不由的隐隐作疼。不过,齐昱也想到,现在还有一个最不想死的,就是章显昌,所以他一定不会轻举妄动,也就不会让东北军有所举动。 正如齐昱所料,章显昌的心思也正是如此。 一桶冷水直直的浇在苏郡格的身上,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 “给我抓活的!”城楼上章显昌的话语听上去简直是让人肝胆俱碎。 “都不许动!”齐昱一声令下,伪装成东北军的北洋军立即上前将城下的东北军团团围住。齐昱一个箭步上去就抱住了苏郡格,猛然扯下了她身上捆绑的炸药。城楼上章显昌显然是被这样的场面给愣住了,这是演的哪一出?自己人翻了自己人?不过他也马上反应过来,那些身着东北军军装的手臂上都系着一条红布,既然如此,那就真的要玉石俱焚了。 “开枪!”章显昌立马给垛口上的士兵下命令。城楼下面的人,他一个都不会留。 苏郡格被披头而来的冰水浇得有些发懵,刚要反抗,这才看见了抱着自己人原来竟是齐昱。 自从与孙夫明失散,她一路辛酸苦楚简直都要化作苦咸的泪水一涌而出,然而这样的千钧一发,怎么有时间抒发感慨。 齐昱一个手榴弹就往城楼上面扔去,同时也按倒了自己与苏郡格。半空中,手榴弹爆炸城楼上下立即乱作一团。楼上机枪扫射,不分青红皂白,是见人就灭。 齐昱护着苏郡格只得躲在城楼墙下的一角,暂得片刻安全。可是章显昌怎么可能就此放过,齐昱只觉得有什么液体顺流而下,正好落了自己和苏郡格一身,章显昌就是要用油引火烧死他们。 “齐昱,你背信弃义,现在竟然替北洋军来打我,你可还记得你我当年的契约?”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齐昱被章显昌的这几句话说得如芒在背,不由的紧紧抿嘴,偷瞄怀里的苏郡格,他既做了贼,自然就会心虚。 苏郡格听的真切,可是,她出口的却是,“竟然有心思用离间计,亏得他有这个闲情。”齐昱点点头,“不用理他用什么计策,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千万不能碰到火星,否则一点就燃。” 城楼上下混战一团,却在这时,突然有信号弹在白日绽放。章显昌闻讯回头,竟然看到了章言致,自然是惊得嘴巴张大。就连垛口上的士兵看到死而复生的章言致,也全然忘记了身处非常时刻,停下了正在射击的动作愣在当场。 放下信号枪,另一手举起的是一把盒子枪,“章显昌,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声音不大,甚至云淡风轻,可是那波澜不惊的脸上杀意尽显。 “你到底在胡扯什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胡言乱语!”当章显昌确定了站在他面前的亲侄子是个活人的时候,他一上来就是责难。根本不用问他为什么还活着,这不过就是齐昱的障眼法而已。 “不说,那就是真的了?”还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言词,章言致目光冷冽,子弹那上膛的声音听起来那样的清脆悦耳。 章显昌往后退了一步,他真的被他吓唬住了。原来,他真的是死而复生,从地狱前来索他命的…… 齐昱和苏郡格在城楼下面目睹着上面这一幕汉姆雷特似的剧情演变,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突然就有战机的声音响起,抬眼望去,两个人不由得一身冷汗。怎么会是日本人的飞机?银色的机身上那个好似狗皮膏药一样的日本国旗绘制的如此刺人眼眸。一种不好预感就是章显昌与日本人合作了? 炮弹下落,引起一片的鬼哭狼嚎,血肉飞溅。轰炸的目标全是城楼下面。齐昱握紧了拳头,章显昌这个王八蛋! 城楼上章显昌,放声大笑,“齐昱,不只有你飞机!你以为我没有吗?” 章言致睚眦欲裂,东北军竟然与日本人串通一气了。也就是说,当年自己父亲的死就是他的亲叔叔所为。当年关东军要占辽水,章言致的父亲坚决不同意 “大小姐,少帅,快上车!”孙夫明犹如天兵下凡一般的突然出现,解围的正是时候。 寻声而去,章言致目光恰好搜寻到那个身影,她瘦了,也黑了,就连短发也不似那年的精干飞扬,只是那双眼睛,那张樱唇,那对眉黛,依旧,依旧如当年初见时的美丽,风华绝代…… 壹叁捌·掣流云万丈垂虹 车上,齐昱摸了一把自己的腰上,突然明白章言致的那一枪照明弹,他用的竟然是自己的枪,可是引来的却是日本人的飞机。 “孙夫明,停车!”齐昱突然大喊。让苏郡格也有些奇怪。 “可是……”孙夫明此时正在全力躲避着飞机轰炸掉下来的炮弹,想停下来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怎么了?”苏郡格问道。 “前面五里亭处马上停车。”齐昱显然是没有了耐心。 猛然的刹车激起地上沙土石子飞溅起来,好半天都散不开的烟雾。 “我得回去,就怕这里面有蹊跷。”齐昱马上跳下车。 “等一下,给你这个。”苏郡格从怀里掏出那张布防图。(..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什么?”齐昱满腹不解打开了地图。心里突然一亮,这才是真正的布防图。原来这永平镇底下还有暗道。而从云集堂下面的地窖走到西街包子铺的暗道不过只是管中窥豹而已。本来齐昱是想回去看看这个章言致是不是真的临阵倒戈,可是却被这份布防图给绊住了脚步。然而,这一绊,却等来了自己的飞机,实属意外之中的意外…… 当发动机轰鸣声响起,齐昱抬头望去,日本飞机显然更加意外,沪军飞机高高的飞跃在日军的飞机之上,炮弹凌空而下,有那么几个就直直的落在日本飞机的上面,机毁人亡显然是必须的。 这一场战役,齐昱几次给自己下了赌注,幸而,他都赢了。这样的赌注他不轻易下,这里不仅是他的自负,关键还在于他多年的战场经验,以及人心向背,大势所趋。 浩浩长空,烈日当头,天上连一丝的碎云都没有,两方战机你来我往之间。一个侧身沪军三号机就躲过了日本飞机撞击,机身上新装的远程机枪立马开火,这个距离恰好集中了敌机的右边机翼。虽然没有一击即中,但是也绝不会让它就这么舒坦了,能死里逃生算他命大。三号机的闪躲精彩卓绝,五号机就没有这么的幸运,后面两架敌机还没有甩掉,前面突然就又有敌机显身,五号机突然低身飞行,在前面的敌机身下一个加速就冲了过去。 这三架跟踪的敌机显然是没有料到此种突变,有两架就撞在了一起,偷鸡不成蚀把米。齐昱在下面用瞭望镜观战,也不住的为他们叫好。这些他用重金在德国培养的驾驶员战士们果然不负众望,一点不输于这些平时训练精良的日本空军。 战机轰鸣不绝于耳,鹰击长空的壮烈之举,让人为之惊叹。更有沪军战机在弹尽粮绝之时,直接就追撞着敌机,毅然与之同归于尽。坠毁之时万里苍穹直直垂下一道耀眼的火光,若垂天长虹,惊艳之中却又伤怀难抑。这让苏郡格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笔下的那个汉朝公主,她是如何在自己的笔下驰骋战场之中,那份潇洒恣意。而今真的上了战场,苏郡格却怎么都找不到笔下的感觉,事实与想象差之甚远,也就难免悲情。 就在这时章言致居然赶了过来,“少帅,你们没事吧?” 齐昱打心里觉得安慰,他真的是不负所望。 目光在苏郡格身上一滞,甚至都觉得呼吸也停止下来,章言致怔怔的盯住苏郡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齐昱敏锐自然是能察觉的出来章言致的异样,纵然此时苏郡格满身邋遢形象不复光华,可是他知道她的气质是怎么都难以让人忽略的。“这位是我的夫人,苏帅的千金——苏郡格。”介绍打断了章言致的思绪。 “久违。”章言致言出已失,是久违却不是久仰? 壹叁玖·出都门鞭影摇红 来不及回味章言致的意味深长,他就已经换了话题,“让章显昌给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啐了一口唾沫,又道,“这王八犊子,竟然还藏着一手。坦克,你听说过吗?”显然他已经准备放弃。 齐昱眉头紧了一紧,“他是真的下了血本啊!” “不过就几辆。”章言致狠狠而言,“藏得真深啊,连我都不知道。” 递过来那张布防图,齐昱森然一笑,“你不知道恐怕还不只这些。”章言致咬牙切齿,好个章显昌摆明了拿自己当枪使啊。 “永平镇的老百姓是不是都躲在这些暗道里了。” 这一句话问的章言致有些出神,显然他还知道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不消半刻,他慌张说道,“赶紧去暗道里面救人。章显昌是要活埋了他们!”可一转眼他又换了决定,“你和……嫂夫人先回去把衣裳换了,这一身的汽油万一遇了火星就麻烦了。.info信得过我章言致,那就让我去救人。” 齐昱心中的顾虑自然是不用溢于言表的,身边的苏郡格一身狼狈,这个时候,他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已经赌了那么多把,再多一次又会如何?“那就拜托言致兄了。”而后他揽着苏郡格就上了车。 望着汽车绝尘而去,章言致竟然想笑出声来。不管怎么样,终归是见到了,哪怕她对自己跟本就没有任何印象。有的时候再大的努力换来的也只是一个错过,可是不错过又能如何?难道还祈望她与自己会有怎么样的交集?一连串的疑问与回答,让章言致终于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所为从善如流,就应该潇洒放手,执念太深终是误己误人…… 云集堂内,那面虚掩的土墙,章言致率人一把推开。里面的老百姓早已经是死伤过半,章显昌未免狠过了,这是要屠城吗? 老弱妇孺,一个都不放过,眼见着一个婴儿在母亲的怀里就那样吮吸着母乳而亡,那母亲也早已没有任何呼吸。生死见惯的战场,人命早已贱如草芥。但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何等无辜?有必要要活埋他们吗? 齐昱换了军装立马折返回来,正就与章言致相遇在云集堂药铺。眼见着又是尸骨遍野,死人成堆,齐昱真的急了。一把抓散了已经被水凝固的泥块,双眼几乎是要喷出火来。仗打过不少,可头一回见到这样没有人性的。说是让老百姓躲避战乱,实则是要他们全然陪葬。章显昌,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饶,你自找的! “还活着的都赶紧送上担架,马上运回后方。”苏郡格也换好军装一同赶来。 “你……”章言致对于苏郡格的出现立马表示出了不满,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些老百姓原本应该是他们北洋军治下的人口。苏郡格替父出战,现在他们归她管的。 “那这里就交给你。”齐昱倒是对她放心得很。“言致兄,咱们找章显昌好好算账去,国仇家恨,他的一样一样的还!” “文师长,你带兵跟上我和言致兄,孙参谋,你留下来帮大小姐。”安置好一切,齐昱等人马上出发。 与此同时,章显昌正躲在他的坦克车里,四处寻找逃出永平镇的出路。要不是这些新式的坦克,他的脑袋早就搬家不知道多少回了。“沈璐娜这个熊娘们儿,敢出卖老子,等我找到你一定把你给剁了!” “司令,五姨太出卖了咱们?”章显昌的军师在一旁搭话。 “要不然还能有谁?!这娘们儿失踪那么长时间了,还能死到哪里去?”章显昌大呼小叫。 军师暗自沉吟,原来那天沈璐娜主动献媚把自己给灌醉,目的就是偷布防图啊。万幸的是,章显昌没有彻查下去。 就听外面一声炮响,就算是隔着这么厚的铁皮,章显昌在坦克里也被震的头疼欲裂。齐昱与章言致这时正好在土岗上指挥炮旅对着章显昌的几辆坦克一振狂轰滥炸。 虽然炮火猛烈,但是却起不到实质的作用,总是坦克的铁皮里外凹凸,仍旧可以反击逃跑。这些铁疙瘩,真有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气势。 齐昱和章言致不由得感叹,“德国人真的是有本事,能造出这么个战争神物来。就算是飞机投弹,高空之中精准度也欠佳。” “这可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的看他就这样从眼皮底下逃走,束手无策?” 看着坦克大摇大摆的开过去,其余突然灵机一动,“我倒有个办法,就冒险一些。” 壹肆零·五花马三春帝乡 所谓冒险不过又是以身犯险。(..info无弹窗广告)听了齐昱的办法之后,章言致稍稍思考也觉得方法不错。敲定之后,两个人就各自行动了。 “郡格,你那边怎么样了?”齐昱赶紧与苏郡格联系上。 “……可以,这边的地道,大部分都已经塌陷,而且地道两边都有石头砌成的墙壁,一旦掉进去肯定上不来。”苏郡格得知齐昱的计划,她几乎是忍着眼泪给他汇报情况的。 “好!你一定注意安全。”齐昱随**代了一句。 “……齐昱……”冲着电话这就好像是一声呼唤,苏郡格头一回这样喊他的名字。有期许,也有绝望。 “放心!”声音随着电话一同挂断。齐昱提上机枪,跨上战马,便是一路狂奔至坦克附近,与之并行。 把马缰绳缠在身上,举手射击,正中坦克的瞭望镜上。而后拨转马头,又朝着另一辆坦克的瞭望镜上再来一枪,又是命中。 正要再次出击,这回就没有那么的幸运了。后面的坦克直接就发射了炮弹,齐昱伏在马上矮身躲过飞来的炮弹。这样的坦克他在欧洲留学的时候见过,射程距离完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坦克笨重,虽然射程够远,威力也巨大,但是比起齐昱和章言致在马背上的灵活性,还是差得远呢。 只不过躲得过炮弹,却没有躲过子弹,齐昱左臂突然就疼痛难忍,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章言致反应倒也迅速,立马往坦克里露出半截身子的狙击手射击,精准命中。齐昱撕了军装下摆的一块布条,咬牙给包扎上,也算是给伤口止了血。而后紧贴马背之上,扬手一鞭,疾驰而去。前面就是地道塌陷之处,就等着这些坦克一个个陷落其中吧。 苏郡格率人将这些陷阱挖的巧妙,总共就十辆坦克,两两并行,将前排与后排的困住,中间的两辆就连调头的余地都没有。 一个个坦克动弹不得,就在原地打转,前面是深坑,后面是友军,两侧是北洋军的夹击,能做的就是四处开炮,同时在瞭望口架起机枪扫射不停。 为防万一,文老七就指挥一个工兵连,冒死摸到坦克边上去拆履带,还有几个大胆的士兵爬到坦克上直接就与瞭望口的狙击手打了起开,中弹无数的情况下也最后一扑,将身上的手榴弹拉响掉进坦克中,顿时车毁人亡。 眼见如此的惨烈,真的让人不能直视,血肉之躯对上钢铁之身,这样的场面在如今的战场上真是不多见。 速战速决,这是最好的办法! “马上组织敢死队!”齐昱一声令下,自己就身先士卒的冲了出去。章言致也一同跟了上去,以他们两个人身手绝对一个顶十个。 苏郡格的心一下就拧到了一起,就像是麻绳一样。紧紧的,不能呼吸。他还带着伤,那伤口狰狞着,还渗着血。“文师长,一定保证少帅的周全!” “司令放心!”文师长一个军礼还没有完整的敬完就立即上马,大刀步枪,手榴弹也一同背在了身上。 炮弹的轰炸之中夹杂着血腥味在高温的蒸发下熏得人头疼,对在一旁观战的人来说这都是一种煎熬,更何况是身临其中的战士们。冷兵器或者是机枪火炮,这里已经被装点成了人间地狱,不管是敌是友,此时都是不堪一击的血肉而已,人肉,和那些猪狗的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来去。 知道齐昱身上有伤,更知道苏郡格对于齐昱的担心,章言致一直都在齐昱的身边打掩护。齐昱当然也不是就因为有伤在身就耽误了作战,虽然左臂上的枪伤有些碍事,不过齐昱果然是有妙计,把机关扣拴在马镫上,要开枪的时候只需要用脚一踹马镫,对准角度也能命中目标,不过自然是比用手不方便许多。 “你该回去治伤的。”章言致得了喘息的空就赶紧催促齐昱回去。 “先帮我上了子弹再说。”齐昱递过来的是他的汉阳造。“这些东北军里还有多少是你精火军的人?” “早就没有我的人了,上次不是让你杀的杀俘虏的俘虏,那还有人啊?”章言致的口气有些抱怨。 “可是我觉得你在东北军中待了这么几年,又有你父亲的威名,怎么说你也能一呼百应吧,再这样下去,得死多少人才够啊。”齐昱又看了一下眼前的形势,愤愤说道,“章显昌自己躲在铁皮后面躲安生,这些人却要让他拿来当枪使。” 话还没有落音,章言致就朝着齐昱使了一个眼色,齐昱顺着望了过去,原来是章显昌正伸头探脑的准备从坦克里面逃出去。 齐昱抬手一枪,正好射中章显昌的肩膀。文老七和章言致一同出手,消灭了章显昌周围掩护的士兵,便把章显昌给拎在手中了。 章言致用枪指着章显昌的脑袋,“都别动!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壹肆壹·千金裘万丈文光 一时间竟然是真的安静了下来,章言致站在高处对着不知所以的两方士兵喊话,大概的意思当然就是不要再跟着章显昌做无谓的斗争,白白牺牲自己的性命,而且也把章显昌卖祖求荣,暗害兄长的事也一并公布于众。 果然是一众哗然,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双方士兵虽说没有立刻化干戈为玉帛,但是起码已经不打了。 一场战争大的生灵涂炭,到头来其实也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情,世事无常惊到了这种地步。说是笑谈,真真也不荒唐。 仗是打完了,只是账还没算完。章显昌在北洋军的押解之下被领到了地道之中,里面正是她给活埋了的永平镇老百姓,同来的还有东北军的战士们。 “你给他们跪下!章显昌,谁无妻儿老小?!你怎么能这么丧尽天良?”章言致真的恨不得马上就毙了他,睚眦欲裂,声音凶狠而阴森,“这里被活活闷死的冤魂一定会夜夜来索你的命!” 士兵们也是被眼前的情景给镇住了,竟然一片鸦雀无声。他们在外面浴血奋战,为的也就是守卫家园,为的也是家人平安,如今感同身受…… 主官如此毫无人性,谁又会再继续给他卖命? “报告司令,少帅,徐大总统来电。” 苏郡格接过电文。 齐昱则是摇头无言,嘴角微翘,带出讥讽之意。这个徐大总统过摊是个和事老,仗都打完了,他才来说情。 内容果然和齐昱所料想的一样,不过这回多了些东西。因为察省的战事已经集齐了民愤,北平城的一些学校的学生们在大街小巷大了横幅反对内战,正四处游行示威。 多年的无政府状态,任由这些军阀豪强肆意混战,偌大的中国,每天在战火纷飞中混沌度日,民不聊生。 徐泰这个大总统就跟摆设没什么两样,谁会听他的,但总归是年纪在那,尊老爱幼还是要做到的。 齐昱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看着苏郡格一脸的心事重重,应该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电了。一把拿过电报,主动承担了回电的责任。 “等等。”苏郡格又将电报拿了回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有自己的想法。 “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建议?”齐昱打量着她的表情,认定她定会有非凡之举。 “回电就说将叛国贼人章显昌交予徐大总统亲自审理,给全国百姓一个交代。”苏郡格却仅仅说了这一句。 齐昱听完她这一句,稍稍思量,甚至要为她拍手叫绝。诚然,章显昌自当是叛国之罪,他私通日本,擅自将辽河流域几平方里划给日本人以交换飞机,坦克挑起内战,而北洋军则不仅守卫了疆土,还除逆有功,真是一举两得。 而且由章言致自己押解赴京,请求徐泰亲自审理,这也摆明了给这位只有虚名的大总统一个巨大的面子。 如此的一石多鸟,也真亏的她有这样的心思。齐昱打心里也是钦佩苏郡格,“为夫果然不如你,说你是心有七窍玲珑,真是一点也不会错。” 苏郡格却一笑宛然,她并没有费太多的心思,只不过觉得应该如此而已。北平城已经当了多年的皇都,就看陶丰县还有人愿意皇帝复辟一样,其实人心也是想找一个归属感的。虽然已经是民国了,可是一年一年的战乱,皇城走马灯似的换人当家,在这样乱下去总是叫人心慌。若是现在把徐泰捧出来,让百姓们有个觉得可以靠得住的,对于北洋军来说未免不是一个好事。更何况,这是北洋军也给全国的军阀做了个好榜样。 “我不过也就是想妥帖一点,总要堵得上悠悠之口。以后,那些军阀们要是在想打仗总要师出有名才好。要不,又会有多少人命眨眼间灰飞烟灭了。再要出兵,也需要经过总统的同意,方可行动。”苏郡格低垂眼帘,权谋计策她不愿多想,更多的是不想再去回忆战场上的惨烈。 “齐昱,能不能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出兵。”这是苏郡格特别想给他说的,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干脆,沉默下来,不再多言。若是他不去打仗,何来她的安身之处。 “夫人的妙计,可是苦了我们这些军阀们了。”齐昱玩笑。 “还是不想打仗,安安生生的多好。”苏郡格言语温柔。 这场战争终于就此作罢,苏郡格觉得整个人就像是脱掉了一层沉重的外壳一样。 壹肆贰·醉吟诗误入平康 .info[]“忘了给你说件事……”苏郡格看着齐昱的作壁上正换药.伤口有些溃脓.上消炎药的时候甚至都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她忽然觉得自己话有些多了. “什么事.”齐昱忍痛问道. “城防图是沈璐娜送过來的……”苏郡格还是信口而出.自己这是怎么了.在这样的时候提这件事.是嫉妒冲昏了头. 那天回到祠堂.她见齐昱拿着那个蝴蝶面具翻來覆去的看.心里便有些说不出的酸楚.为了这场仗.所有人都付出的太多.而自己竟然变的这么斤斤计较了. 齐昱点点头.知道军医包扎好了出去.他才开口.脑门上全是刚刚疼出來晶莹汗水.“听说她还受了重伤.” “……啊.是啊.你去看看吧.在后院的小花厅里呢.云嫂说是现在可以下床了.你去看看吧.要不是她.永平镇也拿不下來.她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苏郡格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恰在此时.他一吻送上.把她堵在门板上. 想推开时.他却含着她的唇瓣.“我可是伤员.不许动手哦.” 所有的担心都在这一吻中全然消散.到现在苏郡格才觉得真实起來.齐昱就在她的身边.安心、踏实. 呼吸真的困难到沒有转圜的余地.她先一步躲开.“还是去看看她.她最想见的应该就是你.也替我谢谢她.” “一起去.” “你自己去比我去好.” 齐昱微笑.打趣她说:“我怎么还沒有发现你竟然也会如此的贤惠大度.” “那也是被逼无奈.谁让你这么多的风流债呀.”苏郡格白他一眼. “夫人放心.为夫保证今后绝不会再出现此事.”齐昱拱手作揖引得苏郡格发笑. “晚饭的时候等我.” 打发齐昱去见沈璐娜.苏郡格也去了伤兵营.那里现在还是伤员遍地.还好只是人手不够.药品到是绰绰有余.当然这也都是托了林承的福.却不知他什么时候才來收账.要不然就到了上海再把钱给他. “司令來了.”孙夫明一直在这边照应. “什么事.这么吵吵嚷嚷的.”苏郡格上前一步. “苏.司令好.”竟然是章言致在这里.苏郡格倒是沒有料到.再次见面.章言致有点沉不住气.他甚至有些害怕见到苏郡格. “章司令.有何贵干啊.”苏郡格眼看着一些东北军义愤填膺的闹事. 孙夫明凑到苏郡格旁边把事情说个明白.原來是东北军也想要一些药品为他们的伤员诊治.而且东北军那边还有些人出现了发烧的症状.害怕会有疫情传播. 粗粗了解了情况.苏郡格倒是爽快.交代孙夫明拨给东北军一些药品.特别是消毒药材用品更是量大. 章言致甚为感激的看着苏郡格处世为人的干净利落.这样的女子.让人不由的心生敬意.佩服之极. “章司令放心吧.如果还有需要都可以找孙参谋來安排.我可以尽力协助.”苏郡格说完就要里面走去.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章言致.问道.“恕我唐突.请问我是否与章司令在哪里见过.” 章言致顿时慌了神.可到底还是一方将领.这点沉稳还是有的.“是吗.我却沒有这样的印象了.我与嫂夫人在何处有一面之缘过.或者是嫂夫人在何处见过与在下长相相像的人.” 突然就从苏司令改口成了嫂夫人.章言致在不断的提醒自己.她已经嫁做人妇.何必再徒增烦扰. 苏郡格点了点头.“抱歉.应是我记错了.”她的过目不忘怎么会有记错一说.那年的崇雅斋.他不就是那个年轻的老板吗. 不在多说.苏郡格径自往里面走去.一边询问李正雄的伤势.一边交代孙夫明.“天气太热.一定消毒彻底.别再染上疫病.要是消毒药水不够用.就用艾草熏或者用醋煮沸也行.石灰也可以.” 再看如今的境况.早已物是人非.不过给他一个提醒还是好的.莫要再有什么差池才好.北洋军与东北军之间的恩恩怨怨.也能随着这样一场战争的结束一笔勾销.今后的岁月.但愿一切安好…… 孙夫明点头记下苏郡格的安排.“司令放心.一定办到.还有一件事……呃……”突然就欲言又止了. “说吧.什么事.”苏郡格看着孙福明的犹豫. “又有人來送药了.只是.事有蹊跷.來人.是.是上次那个送您到北平的沪军特遣部机要秘书员..成林.这.少帅……他……” 苏郡格目光闪烁.林承这人真是经不住念叨.孙夫明自然是知道了苏郡格的意思.赶紧说道:“人在后面的药房呢.” “我知道.你在外面守着.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我來解决.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许透露半点风声.” “司令放心.”孙夫明的军礼肃然. 敲了一下门.开门的果然是林承.可是他嘴巴张的那么大.却连个问候也沒有.而后就目瞪口呆的看了苏郡格将近一刻钟. “林堂主要是看够了.就说正事吧.”此时她的手里正握着账本.只待给他过目. “你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林承一出口全是责怪.甚至嚷嚷了起來.“齐昱不是來了吗.他人呢.他就这样替你打仗的.看看这都成了什么样子了.你瘦的还有人样吗.这脸上的伤.还有头发都去哪里了.” 被他这一嚷.苏郡格顿时冒火.“你能不能不要给我再添麻烦.吵什么.要是來了就是为了问这些.那请你闭嘴.听我一言.” 林承皱着眉.心不甘情不愿來了一个字..“说.” “上次实在感谢你送來的药品.我已经清点了.账目在这.你看一下.算了算总共是六十箱金条……” 苏郡格递过去的账本被林承一把扯过去扔在地上.人却被他抱在了怀里.口气凶恶.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不许给我提钱的事儿.” 苏郡格脊背挺直.手已经摸在了腰间的枪上.“别动.” 情景重现.又是枪口抵上那张带着匪气的脸.依旧是笑得玩世不恭.“还來这套.” 苏郡格面色沉静.从容的从他怀里全身而退.目不转睛的盯着林承.好像眨一下眼他就会消失一般.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林承一把握住苏郡格拿枪的手.“苏大小姐变成了苏大司令了.一场仗打下來真的是长能耐了.杀伐决断如此利索.也学会了恩将仇报.以怨报德.”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來.手别晃.让我看看你的枪法如何了.”他幽幽而言的声音就好像谈天说地.哪里会有半点恐惧之心.“往这打.一下就行.” 就听“吧嗒”一声.他竟然真的给枪上了保险.害怕走火.苏郡格立即松了要扣动扳机的手.将胳膊放了下來.手里全是汗水.方才提着的一口气也彻底松掉.她沒有吓到林承.却吓到了自己.“你别闹了.” “是你要杀我.还说我闹.”林承把苏郡格的枪趁势收了过來.虽然她拿枪的样子很是帅气.可危险却太大.“女人还是温柔些好.特别是漂亮的女人.舞刀弄枪的不合适你.” “说吧.到底什么目的.”苏郡格的耐心消磨殆尽. “让我亲一下.那六十箱金条我不稀罕.我早说过.你胜过所有.今天带了的药品也全部奉上.”林承标志性的坏笑又爬上了脸. 苏郡格赶紧推开他.“那还是给你金条吧.” “我知道你不缺钱.我也不缺钱.咱们两个人之间谈钱太庸俗了.就缺一吻.是不是.”林承的脸又凑了上來. 在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苏郡格必须赶紧解决了这件事.眉头一皱计上心來.一本正经道:“那好.就一个.说话算话.” 而后警惕的看着林承那张俊颜慢慢在眼前放大.他的睫毛纤长浓密.甚至女子也不能及.眸中清澈却暗含丝丝忧郁.深不见底.仿佛幽泉.一个不小心便不能自拔.苏郡格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绝对要深陷其中.终于要吻上的一刻.她的眼珠一转.轻轻偏了偏脸颊.这一吻恰巧落在了那条半寸长的粉红疤痕上.林承微闭着眼睛.沒有吻在唇上.但却烙在了心里.她受伤时该有多疼. 良久.嗅着他身上的那股子熟悉的烟草味道.还是那么的呛人.只可惜良人到底不是他.不能否认.心里多少有点舍不得他失望.可是她爱的人是齐昱. “好了.我说到做到.你该满意了.”苏郡格面色微红.从他的身边躲开. 林承仍旧站在原地.问她:“就因为他为你打这场仗.你爱上他了.” “我是他的人.”苏郡格回答的清楚响亮.“自然爱他.”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身体怎么也不听使唤.六十箱金条.千里的路程换來的是她一个仿佛诀别的吻和爱上别人的宣言. “好.我先走了.”林承沒有回头.戴上礼帽压低帽檐转身出去. 苏郡格情不自禁跟了几步.到门槛前刹住脚步.她想说..等回到上海就把钱给你.想说代我问林嫣好……可是那背影.就像会说话一样.断然拒绝她一切的话语. 壹肆叁·贞姿不受风霜侵 .info[].info[]不知道怎么进的指挥部.也不知道怎么进的屋.苏郡格回來的时候齐昱却不在.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仍在.好在他沒有回來.不然她一定会露陷. 稍稍定了定心神.刚坐下要喝口水.齐昱恰推门而入.惊得她将茶水泼了一身. “怎么了.”齐昱拿过两块毛巾.一块给她擦拭.一块给自己抹把脸.这天热的邪乎. “哦.也沒什么.”苏郡格将茶杯摆好.却心神游弋.她该不该告诉他.“嗯……我……嗯……” 齐昱眉毛挑了一下.她瞒住的自己的事到底是什么. “那个.林承刚刚來送药了.我见了他一面.”不过一句而已.她说起來却大有壮士断腕的悲壮情愫. 齐昱面上的和悦收敛了干净.果然.这家伙真的阴魂不散.耐不住性子又跑來了.看來还是要找个机会再收收他.. “然后呢.”齐昱将毛巾一一在盆架上搭好.再转过身來时.目光已经柔和. “我把上回他送的药品钱清点给他了.他也已经看过账目了.”苏郡格到底还是扯了谎.不过只怕和盘托出也不是良策. “哦.多少钱.一定给他算清楚.”齐昱的话说的毫无感情.这样的口气好像是在给邵震交待公务一样.可是他心里知道.林承一定不会要苏郡格的钱.苏郡格的钱也一定送不出去. 而且他们这一面晤的一定非同寻常.要不苏郡格也不会是这样的表情.可是.既然爱她.就要信她.退一万步说.她要是根本就不告诉你她见了林承.你又能奈她何.她愿意告诉自己.也就说明了.她的心到底是在自己这里的.也就会知道与林承之间的分寸. 苏郡格明显感觉到压力无限.就换话題.“沈小姐怎么样了.” 这话題绝对转换成功.各自去会各自的知己了.这说也算是扯平了. “她沒什么大事.我已经找了车子.明天就把她送走.”齐昱语气淡淡.这时候给他说别的女人的事情.也是在提醒他行为要检点吗. 沈璐娜果然让人出乎预料.她老老实实将自己当年掩映在当红明星豪华身份下的苟且之事交代的干净.方菱花盗取城防图.协助她的正是她的大师兄.沈璐娜媚若无骨.使劲浑身解数.与他一夜风流便将城防图的轻松到手. 她说.当时偷了他的城防图给章显昌.现在又把章显昌的城防图偷來给他.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她这样的人.把能出卖的都出卖了.有这样的结局已经算是老天爷照顾了.只是看开之中却仍有执念.齐昱.齐少帅.心之所属.是怎么都无法抹掉的.再卑微的爱情也是爱情.别人可是看不起.自己却仍要珍惜. 开往欧洲的船上.她奉命跟踪齐昱的踪迹.眼见着他在自己的生日晚宴上对苏郡格大献殷勤.爱得难舍难分.羡慕之极.“若有來生.少帅.你的爱可否分我一份.哪怕只有只有芝麻那么一丁点也够了.”她的祈求让人真的觉得又可怜又可气. 齐昱冷冷目光.半晌沒有言语一个字. 得不到回答.沈璐娜泪眼潸然.“少帅.究竟是爱少夫人多一些.还是爱简奉仪多一些.明知她将城防图被盗之事陷害少夫人.却仍沒有追究.”明白这就是垂死挣扎.心有不甘的询问不过是换來齐昱嘲弄眼神.这样的女人真的不配拥有爱情.可是接下來她的话.“少帅.少夫人值得一爱.” 竟让齐昱一愣.他的脑子里闪现而过的是那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何必呢.这样的一个女人.废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况她如今连个死人都不如. 齐昱也不是冷血心肠.毕竟她付出了这样的代价送來了城防图.扶她坐下.言词不再似之前的寒意深深.“你好好养着.不要多想.如果真有來世.但愿如你所说.我能还你心愿.” 沈璐娜的笑意隐藏在厚厚的纱布之下.喜极而泣.泪水伴着笑容一同荡漾开來. 可谁也不知道的是.他齐昱只求今生.不要來世.此生唯苏郡格足矣. “郡格.”十分突然的唤她. “啊.”慌乱的回答了一声.她果然是做不得“坏事”的. 齐昱从背后一只胳膊就揽住了她的腰身.下巴蹭在她的肩窝.“我会好好对你.好到让你再也不想离开我.好到让别的男人永远无法靠近……” 苏郡格真的震惊.不仅仅因为他话语的温柔体贴.还因为他言辞中的内容.让人心都要融化了.这样的大热天里.他的一席话真如习习而來的凉风.拂面之时亦是沁人心脾. “我知道……”苏郡格将头偏了偏.也贴在了他的面颊上.还是他让她安心. 第二天人是睡到了自然醒.只是好容易这场仗是打完了.偶然如此安生的面对面吃一顿饭还真的不太适应. 苏郡格给齐昱剥了两个云嫂包的肉粽.放在碗里.糯米黏腻粒粒饱满晶莹的黏在一起.又加上酱肉的香味四溢.齐昱真想大快朵颐.可是眼前这位佳人也不能便宜了她.便赖皮道:“你喂我.” “你左臂伤了.右手可沒有伤.快吃吧.”苏郡格实在是不好意思如此亲昵. “不要.你不喂我.我就饿死算了.看你心疼不心疼.”齐昱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苏郡格无奈.用筷子夹了肉粽一角.放到齐昱嘴边.“好了.我心疼.行了吧.快吃吧.看你是伤员.照顾照顾你.” “你呀.总是这么沒情趣.我们夫妻之间喂个饭还不是小事吗.”齐昱心满意足的吃下肉粽却还不忘了敲打苏郡格一句. 苏郡格把嘴一撇.“这就嫌弃我.”低头吃了一口肉粽.好吃是好吃.就是太油腻了.还是有些不适. “我哪敢啊.只要夫人不嫌弃我就算万幸了.”齐昱这时整个人都偎在了苏郡格的身上.就跟那肉粽上酱肉粘着糯米似的.把苏郡格逼的往旁边挪了又挪.可怎么都逃不出他的纠缠.便也只得作罢. “大热天.你规矩点.” “这几天我一直都规矩着呢.好容易有空闲了.还规矩.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嗯.” 齐昱的嘴早都已经贴在了她的唇边.苏郡格是在躲不过他.硬是推了他一把.“瞧你这一嘴的油.” “哎呦.哎呦……”齐昱佯装她是伤到了自己的痛出. 苏郡格果然上当.去扶他时恰好就让他吻在当场.一番辗转.他松了她的樱唇.哑着嗓音说道:“你就这么帮我擦擦就是了.” “齐昱.你伤还沒有好.这天又这么热.你就不能忍忍.”苏郡格自然是明白他要做什么. “我这几天想你想的.身上就跟起了疹子似的难受.好容易见到了.却还不让我亲近.你说我怎么受得了.” “我是怕你会加重的你的伤势.天这么热.你还要……”苏郡格越说越说不下去. “不行.舍掉这条胳膊不要了.今天你也逃不掉.不如.我教你……” “我可沒有你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不用你教.我也不学.”苏郡格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上. 齐昱恹恹的不再作声.她不愿意.却也不能勉强.良久沉默.苏郡格看着齐昱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想想他也是不易.本想松了口答应他.却在这时“咔嚓”一声.苏郡格惊得一把攥住了齐昱的手掌.“又打起來.” 齐昱将她搂在怀里.吻着她的发丝.“是闪电.要下雨了.” 苏郡格这才缓过神來.依在他的怀里.神色黯然.打仗.真的是把她给打怕了. “宝贝儿.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特别是在这样的危险境地.原谅我.对不起.”齐昱紧紧的抱着她.感觉到她在自己的怀里有些颤抖. 苏郡格抬起头來.看着齐昱.慢慢将自己的红唇靠了上去.吻上他的.一时之间竟不能自拔.舌与唇竟分不出彼此.“我的手臂不太方便.你主动些.”齐昱与她一同跌在床=shang.一只手解开她衣领上的封扣.顺着脖颈就一路吻了下去. 齐昱手臂有伤.撑不起身子.苏郡格便迎=合了一下.在进入的一霎.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齐昱低声在苏郡格耳边说道.“宝贝.你真是天生尤物……”苏郡格羞得将整个脸都埋在他的怀中.任由他折腾去. 窗外.大雨滂沱.雨声中细细的喘息与低低的情话一同在耳边响起.苏郡格这时脑子有些空白.偷偷看着齐昱的那张英俊无比的脸在自己眼前节奏一致的上下晃动.她伸了手臂挽住了他的脖颈.脸颊贴上脸颊.能感觉到他浅浅的胡茬扎着自己.觉得有些发痒也瘆的慌.便笑出声來. 引得齐昱责怪.“你这沒良心的小丫头.这个时候竟然笑得出声.看我怎么饶得了你.” 苏郡格经不住他猛然发力.“啊”了一声.赶紧讨饶.“不笑了.不笑了.你慢些.有点疼……” “郡格.说你爱我.我就饶了你……”他认真的看着她.恨不得一眼将她望尽.开玩笑的内容.却说得认真非常. “我爱你.明煊……” 他表字..明煊.原來她其实也有留意…… 壹肆肆·舞闲阶碎影筛金 (..info)(..info无弹窗广告)这样的温存.真是把苏郡格第二天的计划全部打乱.不过看看这雨下的无休无止.想伸个头都难.更别说是要把察省的几个县镇给好好修整一番了. 苏郡格望着窗外的大雨一声接一声的叹气.齐昱在一旁摩挲着自己的伤处.心里责怪它怎么就不能一夜痊愈呢. 不过也好.现在正是个空档好好与齐昱商量一下到底怎么修整才算合适.其实.齐昱倒是从來都沒有考虑过这些事情.往年打完了也就打完了.自然有人去给善后.可是这场仗遇到了苏郡格.她却不愿就此匆匆了事. “陶丰县包兆勋攒了一大笔钱等着复辟.就拿这笔钱开粮赈济.还有城镇房屋楼阁的修缮.也都先从这笔钱里出.不够了再说.”苏郡格找了地图看看这仗都打在了什么地方.一共牵连到了七八个县.十几个镇.还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她这边正精打细算的琢磨怎么花钱.那边文老七慌里慌张的冒雨跑來. “什么事.文师长.” “司令.你毙了我吧.” 劈头盖脸的就是这样一句.大早上的.竟然來找死. 齐昱将勺子里的豆腐脑送进嘴里.静观这是唱的哪一出. 原來是文老七手下的一帮子士兵跑到原來被东北军占领的城镇里去烧杀抢掠了.苏郡格眼角上挑.嘴角边浮出的笑意一闪而逝.“文师长.这样的事情不需报我知道.你身为步兵师师长自然知道该怎么办.从现在开始.你被降为团长.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文老七被她这些话给震得半晌沒有反应过來.“啊.”细细的回想了一下苏郡格话.这是要从上往下一降到底了.步兵师降为步兵团.那.那一个班犯事的士兵.文老七狠了狠心.带头的枪毙.剩下的人一人一百鞭子.看你敢再犯. 齐昱对于苏郡格这样解决事情方式和气质给深深吸引.他的女人.大将之风亦是不输于自己.如何治军.她似乎是信手拈來.果然将门之后.苏淳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 又与齐昱商议了一些善后事宜.再抬头看看窗外.这时已经云散雨歇了.天空渐渐换了脸色.再也不是阴郁沉闷. 苏郡格伸展了一下手臂.电话把孙夫明给叫來.刚刚写写画画的一些赈济修缮的方案递给他看了一眼.孙夫明也是惊讶有余.当年苏淳严年年打仗不断的时候也沒有过这样的考量. “炊事班的所有士兵都算上.有谁要是会做饭的也算上.明天就在永平镇洪官祠设粥厂.开仓赈济.五天不断.这样.今天下午你贴出告示.让那些难民回來.为他们重建家园.每人还可以领三块大洋.”苏郡格把赈济得事情交代完毕.又看了看地图.“让这几个县的县长.武装团的团长.或是族中掌事的人物明天全部都到承德政府的会议室.” 苏郡格真的是费了心思的.不仅仗要打得漂亮.对于这下面管理的事情一样也要尽心尽力.要不然又会出现陶丰县那样的事情. “是.属下这就去督办.”孙夫明由衷钦佩苏郡格的周全安排. “看看你.平时给你说个什么事情也不见得你如此上心.一早上净忙这些了.你那碗豆腐脑早都凉了.叫云嫂给热热吧.再吃点.”齐昱责怪.女人的心思到底还是细腻.苏郡格这个人一向是面冷言冷.可到底还是有副热心肠.不过是平时不爱表露.也或者是在上海时自己都沒有往心里去细想过.原來她竟也是个爱操心的人呢. “对你们來说战场上你來我往是家常便饭.可是这回我真的上了战场.才知道打仗到底有多难.和你们不一样.我是个女人.自然比你们想得多一层.”苏郡格解释完了.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齐昱揽过她來.心疼的说道:“你说的也对.倒是我们这些男人沒有你的这些细腻心思.老百姓了有安身立命之所也就不会想着前朝的好.也就不会四处逃难.人不乱.这仗也就打不起來.” 以后的事情.都一一依照苏郡格的安排办妥. 临回北平之前.苏郡格还是又去了一趟永平镇.特意到镇里的洪官祠看了看粥铺的情况.一切还算是不错.孙夫明是个办事得力的人才.而得了大洋和饭食的难民们见了苏郡格之后更是千恩万谢.说是当年的洪官在世.甚至说是观音菩萨显灵了. 进了洪官祠.苏郡格才知道原來这里拜祭的竟然是明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洪承畴.所以才名为洪官祠. “只是.这个系出名门王族的大将军最后还是明朝叛军.归顺了满清.”苏郡格审视着大厅中间正襟危坐的石像.始乱终弃之人.苏郡格倒是沒有什么意见.大丈夫能屈能伸.明朝当年已然颓败不堪.民不聊生.或许洪承畴的选择也是为黎民苍生的考量. “可是.这里的人老百姓却不是这样说的啊.”齐昱讲出了他的所闻.“传闻这永平镇的地道就是他领着将士挖掘的.为的就是躲避清军入关和吴三桂的叛军.后來满清发现了地道.于是就要放火屠城.洪承畴主动献身.投降了满清.换來永平镇的安宁.” 孰是孰非.早已随着历史的烟尘消散开去.徒留后人评说罢了.而自己.说不定若干年后也会成为别人的谈资话柄.甚至是传奇谣言呢. 今晚的月光极美.银辉自浓墨般的夜幕中倾泻而下.铺天盖地的清亮将这啾啾虫鸣的夏夜全然笼罩.一时之间天地相映.竟然是这样的晶莹剔透. 深深呼吸还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人也仿佛已经融入这天地之中.全然的忘我.齐昱走进了她也沒有察觉. “更深露重的.站在外面干什么.蚊子还这么多.” “有这个.云嫂给缝的香囊.可驱蚊子的.”苏郡格把手里的香囊扬了扬.“屋里太闷了.还不如外面.这避暑山庄果然名不虚传.白天热到了晚上就凉快多了.风景也好.星星都比别处的亮很多.”又想起齐昱刚收到邵震送來的文件.问道:“上海那边事多吗.要不你先回去吧.” 揽她在胸前.“能有什么事.就是一批军费.找我签个字就好.刚刚替你打完仗就撵我走.你也太沒有良心了.” 苏郡格知道他在开玩笑.抿嘴一笑.靠在他的肩头. “还在想白天的事.”齐昱也把他的头靠在她的额发上. 苏郡格沒有回答.就是默认.望着皓月如银在夜空中绚烂的清光.轻叹了一句.“快十五了啊.月亮一天比一天圆了……” “是在担心岳丈大人了.不是说已经恢复的很好了吗.” 苏郡格站直了身子.回头微笑看他.“你又知道……” 齐昱再次把她拥在怀里.“不过就是想家儿而已.你是我媳妇.要是连你想什么都猜不到.那不是白娶你了.”然后却叹了一口气.“可是你呀.非要办妥了这边的事情才回北平.白天的事情你也见到了.这几个县衙门掌事的个个都是人精.也是绝对的墙头草.现在还是北洋府的天下.要是换了别的派系立马就会见风使陀.拿些钱财赈济都面露难色.以后更加难办了.” 难办也要办.这也正是苏郡格所要考量的地方.东北军能如此的轻易占领永平镇.也都是因为永平镇的镇长投诚.结果遭殃了全镇的百姓. “要不这样.把这些人全部都关起來.什么时候愿意拿钱再放人.”齐昱的办法简单粗暴. “治标不治本啊.总不能每次都把他们给关起來要钱赎人.这样岂不是更尽失民心.给了他们反叛的机会.”苏郡格言语委婉.却态度坚决. 并不是因为缺钱.所以苏郡格才会如此.钱这东西.少了不是好事.多了更不是好事.各县各镇的钱都握得太紧.财政不收归中央.早晚要出大乱子.有了两个臭钱就敢个个犯上. 至于齐昱特也不是沒有办法.只不过他的办法有点慢.也不想苏郡格总是这样呆在承德操心.于是抛出第一个办法就太过生硬. 见她如此反对.齐昱也只好将更合适的法子讲出來.但是牵扯到安楚辰.他还是慎重一些.刚刚织造厂的军用被服订制上他就來了个釜底抽薪.提前将冬用被服提了货.安楚辰后脚就收购了织造厂.却发现沪军装备早已交钱提货.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收购來的.两倍的价格.最后还是让齐昱给捷足先登了. 这次因为北洋军的事.又要让安楚辰大出血.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怕就怕安楚宏那个老狐狸不答应.看样子有时该让步就要让步.可人都是不长前后眼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为了她.也罢.就让安家尝点甜头吧.费了那么大的人力物力收回來的织造厂总的派上用场. 于是一通电话达到安楚辰处.将打算以纸币换银元的做法说给安楚辰.期初安楚辰自然是有顾虑的.电话那头就已经有些迟疑的语气.不为安氏的生意.也因为他害怕过不了安楚宏的这一关.但是齐昱说了.山东和湖北那边的买了他的面子.冬季的被服军装就由他收购的织造厂出货.安楚辰这才顺利答应. 齐昱挂了电话暗叹一句:“果然是无奸不商.” 壹肆伍·和气雍容自有春 (..info无弹窗广告)(..info无弹窗广告)[..info超多好看小说]回北平的那天进城时苏郡格吃惊不小.她真的是做梦都沒有想到北平城的城门大开.从德胜门进來这一路上都打扫干净.还设了路障隔开车队.从道路正中央开出了一条大道.一路过來.到了快到宣武门的时候地上直接就铺上了红毯來迎接北洋军.街道周围大老百姓们一路挨挨挤挤的就从德胜门跟到了宣武门.欢呼雀跃.拼命鼓掌.大喊“北洋军万岁.” 始料未及.饶是苏郡格历來沉静内敛的性子也觉得意外非常.老百姓们这厚爱北洋军的表现自然也让苏郡格喜上眉梢.坐在车里将玻璃摇下來.一边给人群挥手致意.一边轻笑着问齐昱.“这会不会是你的主意啊.” 齐昱苦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这是北平不是上海.我就是天大的本事也发动不了全城的老百姓夹道相迎.应该还是夫人魅力大.领兵打仗不输须眉男儿.大家都是來一睹巾帼芳容的.” “那应该是父亲的安排.可是也沒有道理啊.之前不是还说有学生游行反对派系战争.这转眼就成了全城拥护.还真有些不适应.” 齐昱当然也觉得意外.过他思考着这也肯定不是苏淳严的作为.哪有自卖自夸的.看了看外面有一个横幅大的是全国商业联合会.难道是安楚辰的手笔.这倒也说得过去.为了苏郡格.安楚辰和林承两肋插刀都不是问題.举办个欢迎仪式还算事吗.如此声势浩大.倒是齐昱低估了安楚辰的能力.他这生意做得.蜚声海内外啊. 最终谜底揭开之时.迎接他们的人更让人吃惊.谁会想到是徐泰徐大总统.. 因为人群相迎.北洋军入城的速度也全然放慢.一路行來和人行走的速度也差不了多少.前哨车先停了下來.只因为看到徐泰在城门下设了一个观礼台.领着一帮子政府要员.拉起横幅标语上书“热烈欢迎我军讨伐乱党凯旋归來”几个大字. 孙夫明立刻命人停了车.让士兵去给后面的苏郡格报告.大总统亲自迎接.总是要做个表面礼节的.大小姐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 听了士兵把前面的情况汇报了一下.苏郡格当然也是心领神会的.人家面子给到了家.她总不能搞得功高盖主.原來还是章显昌这个人情给送对了. 苏郡格与齐昱携手出了汽车.这一下车可不要紧.本來山呼海喊.人声鼎沸的场面却让这两个人的出场给震慑住了一般.竟然一时之间安静了下來.翘首以盼想得见苏大帅的千金与姑爷一面.这下终于如愿了.男的英俊挺拔.女的飒爽英姿.这一对璧人站在人群中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徐泰老远看着这两个人站成的一道奇景.捻了一下手腕上的沉香佛珠.轻叹鹤立鸡群原來是这般光景. 苏郡格向众人微微颔首致意.一路与齐昱并肩步到徐泰面前.而后一个正式的军礼.“大总统好.” 徐泰赶紧微笑去握苏郡格的手.十分激动的说:“一路劳累.辛苦了.辛苦了.”同时也握了握齐昱的手.“少帅远道而來.有劳了.有劳了.” 堂堂的民国大总统如此的做小伏低.还不都是因为手中无权.权里无兵.全靠看别人的脸色过活.苏郡格与齐昱是头一个这么给他脸面的人.人家给面子他自然也就知道轻重.这样的礼尚往來多么和谐呀. 齐昱虽然平日不怎么待见这位有名无实的大总统.但就像苏郡格说的.尊老爱幼这还是必须的.怎么说他也年近花甲.礼貌一定要讲.齐昱也是恭恭敬敬的一个军礼.而后回握徐泰的手.答话道:“多谢大总统关心.这都是晚辈们应该做的.” 又与其他政要寒暄了几句.孙夫明走上前來.毕恭毕敬道:“请大总统与司令.少帅.和诸位长官上车.苏大帅在趣园设宴等候为众位接风洗尘.请.请……” 趣园的景致依旧.依旧到仍是那个慈禧太后从圆明园回紫禁城路上最偏爱的园子.碧池中的不系舟在杨柳绿荫中清晰可见.园中花草皆是名贵中的名贵.北京的夏日非同寻常的暑热.却在这一方园子里消减泰半. 苏郡格幼年时來过这个园子.那年是她刚刚随着苏淳严进了北平之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一群人簇拥着进了园子.鱼贯而入.苏郡格却在正厅前停了脚步.握住齐昱的手突然用力.齐昱抬头望去.是苏淳严坐在轮椅里.微笑着看着这一对伉俪. 眼中泪水模糊.苏郡格却还是奋力咬牙坚持.只是在嘴角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意.而后抿紧嘴唇.她最想的是.跑到父亲的怀里.紧紧拥抱.再也不要分开…… 就好像那年他们刚刚进了趣园一样.她让父亲抱在怀里.看什么都稀罕.而今.又一次相聚在这里.物是人非.他的小格格已经长大了…… 这个还是他那养尊处优的千金吗.他负了伤.她就要替父从军显得理所当然.但是女儿身啊. 那千百年前的花木兰.穆桂英.梁红玉一个个被传说的神乎其神.在战场上如何神话般的演绎了一段又一段的传奇. 可事实上.又有几个女人能真的敢以身犯险.亲临前线.当他醒來时得知女儿亲赴前线.虽口不能言却大力捶床差点又将伤口震裂. 苏郡格眼里有深深的水意.齐昱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也无计可施.只能是陪着她一起急切的熬着这场宴会尽快结束. 宴会之中苏郡格和齐昱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主角.推杯换盏间赞赏的词汇用的是让人乏味不已.可是要能换成其他什么语句还真是沒有找到最恰当的. 日本驻华领事的突然造访成了一场融洽聚会的最不和谐.看着这个有些败顶一身黑衣的矮胖子在三两个武官的陪同下端着硕大的锦盒.一脸阴戾的笑容站在门口.这番阵仗.不是來找麻烦还能是干什么的. “您好.总统阁下.”字正腔圆的汉语倒说得规矩. 或许是因为的得胜的喜悦还有北洋军和沪军的联手.徐泰说话底气明显足了许多.腰杆也挺直不少.声音也就硬朗了起來.“原來是山本领事.幸会幸会.” “哦.当然是來祝贺总统先生取得了这么大的胜利.顺便带來一点小礼物.”山本把那个锦盒递了上來. “那真是多谢领事先生了.”徐泰有点得意忘形.伸手去接时被一记眼光挡在了动作之间. 齐昱竟然自己上前接过锦盒.让苏郡格倒抽了一口凉气.有意在换手的时候假作了一个松手动作.看上去无意.实际上则是观察山本的反应.如果里面是什么危险品距离这么近.他定然不会处之泰然. “小心哟.这可是宝贝啊.”山本流露出的确实一脸讥讽. 苏郡格有点着急.主动上前打开了锦盒.却还到里面是一双青花瓷瓶上画梅花图案.这才松了一口气.悄悄的看了齐昱一眼.“领事先生真是客气了.” “不用客气.这算是物归原主……”山本的表情十分不屑. 徐泰看到这个瓷瓶时脸色有点微妙的变化.这是八国联军进北京时从圆明园里抢走的.那里是什么物归原主.明摆着就是來羞辱人的. 看样子日本人在察哈尔折损的几架飞机这笔账一定是算到北洋军和沪军的头上了.且沒完沒了. “物归原主.领事先生汉语说的字正腔圆.可是对于物归原主这个词的理解似乎是不得要义吧.”苏郡格能露出这样轻蔑的眼神实在是少见. 山本一愣.苏郡格将其中一个瓷瓶拎到他眼前.“大使先生还望您看清楚了.这是当年明朝时戚继光大将军平倭之后.倭寇向我称臣.我国明朝皇帝赏给你们的.领事先生也无需总是一再提起为我国俯首称臣的历史.但凡是中国人都知道.所以这并非是物归原主.而是领事先生太有自知之明了.”那灿然一笑.沒有丝毫的温度.反而在这炎炎夏日之中激出了山本的一身冷汗. “原來是这样啊.领事先生太客气了.现在讲的是人人平等.国与国之间自然也是平等的.贵国好自为之.就不用再对我国自称附属国了.呵呵……”徐泰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让那对八字胡微微上翘还真的是十分可爱. “领事先生好走不送.”齐昱眉头一展便下了逐客令.而后众人便有说有笑的又回到园子里. 苏淳严行动不便只在大厅里等候.自然也有些担心.日本领事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们是如何应对.见到苏郡格与齐昱速战速决又与众人归來这才放下心來. 北洋军前有拒绝日本申请圈地.后又有日本军机被击落数架.这些新仇旧恨加到一起.可不是有的忙了. 壹肆城陆·满城中落花飞絮 “给父亲讲解一下你是如何智破日本领事的吧.”齐昱淡笑着看苏郡格.回想她给自己的解释. 苏淳严也是一脸的不解.不过能猜想到当时的场面一定精彩非常.他又错过了宝贝女儿的精彩表现. “什么智破日本领事啊.我不过就是随便吓唬了他一下而已.那个瓶子上的題词是明朝嘉靖年间的落款.所以就编了个故事.然后他就信了.”苏郡格说着说着自己都要笑出声來. 齐昱也被她的小聪明引得抿嘴忍笑.“谁让他想用当年八国联军进北平的事找麻烦.自讨沒趣.”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老朽佩服佩服.”徐泰凑上前來又是一番恭维. “总统过誉了.一点小事而已.”苏郡格的态度真的是恭敬到把他当做民国真正的大总统了. 好容易挨了两个小时趣园的宴会结束.本來徐泰还想邀请众人接着听戏的.但是齐昱这回到底是沒有给他面子一口回绝的干净. 苏郡格知道他这是为自己着想.了解她现在最想做的不是这些场面上的虚与委蛇而是真正的要和家人欢聚一堂.于是便感激的望着齐昱笑了笑. 太阳快落山时才回到了四合院里.一进门苏郡格和齐昱便有些吃惊.白琳來了.还有齐眉陪着. 她二人正在堂屋里与傅含秋相谈甚欢.见到齐昱与苏郡格挽手入内.都一起起身相迎.但见这夫妻二人如此相亲相爱.虽然都喜上了眉梢.却也百感交集. “郡格呀.看看.看看.这……这都吃了多少苦啊.瘦成什么样子了.这脸上怎么还有个红印啊.是伤到了吗.昱儿呢.这胳膊上怎么还绑着纱布呢.”说着说着白琳便落下泪來.自然是疼惜这两个人到了极点. 傅含秋也是抹着眼泪.欣慰的笑着拉住苏郡格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摩挲.一句话都说不出來. 齐眉早已哭得跟泪人一样.哽咽着不停抽泣. “母亲.您怎么來了.这大热天的.赶那么远的路.太辛苦了……”苏郡格感触颇深.眼眶泛红. “不放心啊.我实在是心里不安.做梦……做梦都沒有好梦.现在看见你们了.总算放心了……都平安.都平安就好了.”白琳实在是说不下去. 一场泪如雨下的相逢会就此來拉开帷幕.齐昱虽然觉得无可奈何.但久别重逢又是这样的生死相聚.对于女人们來说.哭.应该就是最好的表达方式了. 直达苏淳严的出现才就此打住.“好啦.是喜事就不要再哭了.他们两个人也累了.让他们去换换衣服.晚上都是好吃的.有什么话晚饭时候餐桌上说.” 听了苏淳严的话众人这才各自散去.苏郡格自然就和齐昱一起回了他们的房间. 进了之后才发现原來一切早已准备妥当.两人相视一笑.父亲对于自己的疼爱总是多为自己考虑一步. 齐昱倚在浴桶边上.那条扎着纱布的胳膊搭在桶壁上.苏郡格则在他的身后帮他擦拭.两个人在热气氤氲中相处亲昵. 齐昱偏头看着苏郡格认真非常的动作.不由得叹气.她还真的是在给自己洗澡啊.这女人真的是不懂风情.还是不愿去解那风情. “帮我把前面也搓搓.”齐昱就主动帮她來解解风情. “好.”苏郡格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恰好齐昱后脑勺抵住了她前面的柔软.哪怕她还沒有冲洗.在他的鼻子里闻到的仍旧是那股子淡雅的茉莉香.和在上海时一样的芬芳.浓郁. 察觉到齐昱的不老实.苏郡格手中猛然发力.“规矩点.” 齐昱“嘶”了一声.“我还受着伤呢……”却转头看她一脸不好意思的笑着把毛巾拧干扔给他.“别装了.你自己洗.” “你怎么知道我胳膊好了.”齐昱把手上的纱布撕了下來.伤口愈合了.只是伤疤还在. “你亲手接那对瓷瓶的时候.我还看不出來.” “我用的是另一只手啊.” “自然反应.要是这手还疼着.你一定不会亲自上前.不管是哪条胳膊都一样.”苏郡格言之凿凿. 干笑两声.承认撒谎.齐昱摸了摸鼻子.顽皮回应道:“那还劳烦夫人帮我沐浴.真是不好意思.这样.等会儿我也帮你洗洗.咱们算是扯平了……” “你少打我的主意.等会还要去见长辈.别闹.”苏郡格转身去拿要换的干净衣服.最后添了一句.“晚上再说.” 齐昱耳朵尖尖.恰好听到最后四个字.便从后面抱住了她.耳边低语了一句.惹得苏郡格扬手就要打他. 两个人嬉闹一阵这才洗漱干净换了衣裳出去.而众人早已在堂屋坐好就等这两个人了. 意外的看到安楚辰竟也在坐.到叫人大感意外.虽然意外但是苏郡格向來一张冷脸.她也就淡笑了一下就与齐昱一同挽手进门.并肩坐在的白琳的下手.与安楚辰和齐眉相对而坐. 这真是奇妙的安排.想必傅含秋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有意撮合他两个.齐昱的脸色上虽然流露出的是毫不在意.但绝不与安楚辰搭腔.只是谈笑风生还是要的.与其他人聊得开心就好.. 其实苏郡格知道齐昱对于齐眉和安楚辰这事一直不同意.至于安楚辰是怎么想的.苏郡格便有些看不透了.大约又是权衡了一下生意场上的利弊得失也觉得与齐眉成就一段良缘是一举两得吧. 本來自家里吃饭就是随意的多.烤羊虽然不太合适夏天吃.但是因为是苏郡格的最爱之一.也就是沒有那么多的忌讳. 照理來说.她应该是大快朵颐的.可是今天看见这烤羊总有点难过.她能联想到的便是战场上的焦尸.胃中一阵翻腾.脸色也就有点泛白. 齐昱夹了一块羊肉给她.问她是怎么了.她摇摇头道:“说出來恐怕你也要吃不下去了.” 一下子就激起了齐昱的好奇心.“那你更要说來听听咯.”又给她添了一勺银耳汤.而后给自己的嘴里夹了一块羊肉. “这些烤羊肉有些像战场上那些死人……”苏郡格十分镇定的一句.闹得齐昱一块羊肉搁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你……”这什么比喻啊.齐昱被呛得咳嗽. “你让我说的啊.”苏郡格面无表情的搅这瓷碗里的银耳汤.真真的若无其事. “小丫头.你捣乱是不是.存心不让我好好吃饭.”齐昱在桌下她的大腿上揉了一把. 两个人眉來眼去的腻味劲儿被众人尽收眼底.特别是白琳和傅含秋总是带着一脸马上就要抱孙子的喜悦. 可是安楚辰却成这顿饭吃得最糟心的一个.心中五味陈杂.表面上还要一副铭感于心的样子.白琳给傅含秋通了消息.觉得对于齐眉來说安楚辰不愧为一个天上难寻地下难找的好夫婿.于是傅含秋就主动出面邀约安楚辰赴宴制造机会.见到安楚辰的到來齐眉当然是喜不自禁.然而他不经意间流露出那被人暗算的倒霉相儿.齐眉尽收眼底.还是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他对自己沒有上过心.可是这又能怨谁呢.拿自己与嫂嫂比.她沒有一点胜算.齐眉这孩子到底是随了邱珍的性子.骨子里的自卑让她甘于平淡.他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我喜欢他就好. 至于到底什么是“争一争”.齐眉的字典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字眼.安分守己才是她应有的风格. 想到这里心生悲凉于是这脸面上的表情也就不那么的好看.本就是因暑气太盛而娇弱婉柔.这回脸色一白更是让人觉得她值得捧在手心里疼爱一番. 安楚辰本就是个软肠子的人.一见齐眉这般不适.陡生怜爱就多余问了一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话语温柔.让人很容易出现错觉. “天气太热.不想吃东西.”齐眉愁眉苦脸的回了一句.也不是不想打起精神來感谢他的慰问.只是她真的拿不出來好心情. 原來她也是苦夏.和苏郡格一样的毛病.“那就喝点这个.莲子荷叶粥.解解暑气.”安楚辰也沒有多想顺手就给盛了一勺端在齐眉眼前. 见此一幕.众人反应不一.代表喜悦美满的有白琳和傅含秋.代表忐忑不安的有苏郡格和齐眉.代表不闻不问的有苏淳严和仆人.只有齐昱一个人大热天里满脸跟结了冰霜一样.自然代表不满与反对. 对于齐眉.安楚辰到底是什么想法.到底有多少的真心实意.苏郡格觉得她对安楚辰沒有信心.也沒有把握.但是齐昱说了要新建银行.票号兑换钱币的事情还不能少了他.所以要行拉拢之策.难道就要搭进去一个齐眉吗.瞬间一句话浮现于脑海..“赔了夫人又折兵”.再看看齐昱的德行.那张脸的颜色那么难看.就知道他可沒有当周公瑾的好善举. 壹壹肆柒·娇鸾彩凤风流处 [..info超多好看小说]晚饭的气氛终归是融洽有余和乐不足.各自散去之后.齐昱沒有第一时间随着苏郡格回房里.而是被苏淳严叫去了书房.说了一阵话半道上又逢邵震前來报告沪军军务.耽搁了一两个小时.再等回到房里.还好苏郡格沒有睡.正倚在床边上随意的翻书.显然是专意在等他. 齐昱被她这身睡衣给惹得意乱情迷.银色的锦缎布料.铜盆低领将她的锁骨尽展.下身的裙摆堪堪遮住膝盖.虽然在察哈尔晒得有点黑.但是这样的颜色衬托之下却沒有丝毫的相形见绌.反而是白皙不减. “去洗洗吧.桌上还有冰镇的酸梅汤.喝点也解解暑.”苏郡格见他回來也就从床上起了身. 待齐昱冲凉后换了衣服出來.见苏郡格正坐在桌前翻看他拿回來的文件.上面是他与苏淳严商议的币值兑换改革和新建银行的草案. “有什么想法.”齐昱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这些.你们弄去.我倒是更关心齐眉的事情.”苏郡格合上文件抬头看齐昱.表情略显严肃. 齐昱将毛巾搭好.把苏郡格拉到自己腿上坐下.“这是确实难办.齐眉有意.安楚辰无心.他总拿着我妹妹当你的替身.弄得我也无计可施了.”齐昱那一脸故作消极的表现立马招來苏郡格的一记白眼. “那咱们离婚.我改嫁给他.两全其美.”苏郡格歪着头似笑非笑的挑衅. “你敢.”齐昱目光凶恶起來.“这个玩笑以后不许开.”赶紧抱紧身上的人.生怕一眨眼就会不见. “好.这事先不提.”苏郡格有转回话題.“但是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若他对齐眉好也就罢了.可是我对安楚辰沒有信心.如此下去会毁了齐眉一辈子的.二姨娘的性子柔弱.齐眉随她也一定会吃亏的.再说这也算的什么拉拢.他不喜欢齐眉硬要撮合在一起.最终只会适得其反.到时候别引狼入室.” 苏郡格的担心当然是有她的道理.安家是什么的人.她太清楚了.安楚辰还好说.安楚宏那个油头滑脑.满肚子的生意经.可不是一般人能降得了的.可是这安楚辰也是.要是不喜欢齐眉就别给她希望.晚饭上又是盛汤又是夹菜的大献殷勤.这算怎么回事啊. “想个办法让齐眉对他断了念想.”齐昱冷冷的语气让人听着有点恐怖.不过苏郡格确实也赞同齐昱的建议.不过一时半会儿拿不出來什么有成效的办法而已. “还有.以后不许拿我说事.什么叫齐眉是我的替身啊.”苏郡格突然回想到刚刚齐昱的混账话.于是立马换了话題.目光愤愤的看着齐昱.不自觉中嘴巴都嘟了起來. 齐昱逮住机会吻了个正着.而后一发不可收拾.从真丝锦缎的裙底探手进去.她的皮肤也是一样的光滑.这样的手感在一时之间难分轩轾. 情丝缠绕将两个人紧紧捆绑.片刻不能分离.布料柔滑.随着亲吻全然褪去.细碎的吻一路下沿到脖颈.前胸.最后竟然停在了大腿根处.苏郡格提了一口气在胸口.一时屏息凝滞.当一片柔软对上另一片柔软.她完全不能承受.整个身体虚脱了一般瘫软在床上.唯有手指紧紧攥住床单以缓解这样的无力. “别……”想反抗最后却只有百炼钢化绕指柔.一切都是徒劳.从前她对这样的事情惧怕无比.心里总是有挥之不去的阴影.而今却也可以与他一起比翼双飞.缱绻缠绵.这一夜鸳鸯交颈.注定是贪欢无度.情未足.夜如梭…… 白琳与齐眉同住一间.夜深了灯烛未熄灭.白琳拉着齐眉的手不住的打量她.直把她给看的满脸通红.“我知道你的心思.陪我來北平还不就是为了见见安董事.这件事我与你母亲也商量过了.她见过安董事的照片也算是满意的.再看今天饭桌上他对你的样子.看來他也是有这样的意思的.你嫂嫂的娘家也同意帮忙.这事也就成了.不枉我们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齐眉低下了头.娇怯的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我.喜欢他啊.” 白琳掩口一笑.“这可不能告诉你.”要是让她知道是偷看她的日记才知道的.这良心上和面子上都过不去.“你也知道你父亲在这几个孩子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更何况你母亲付出那么多.要是再安顿不好你.他在九泉之下怎么会安心.别的你都不用担心.只要安楚辰对你真心实意就好.” 齐眉沉默了.真心实意.纵然他在饭桌上又是夹菜又是盛汤.可是怎么她就沒有体会到一点真心实意的味道呢. “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一起去逛逛吗.别多想了.”白琳嘱咐了一句.便起身离开. 然而这一夜.最难以入眠的却应当是安楚辰.他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翻身辗转.将台灯拉开又拉灭.最后只好做起身來.这天气热的叫人上火. 想想大哥给他说的话更是叫人心烦气躁.“把齐眉掌握在手里就等于握住了齐苏两大家.这样一來.两军的装备辎重早晚都要握到安氏生意里.苏州织造厂你花了那么大的价格买下.结果还不是让齐昱捷足先登.以后这种亏本的买卖少做.” “也不是让你一下子就娶她进门.你先吊着他的胃口.若即若离这样的手段也学不会吗.一个小女孩而已怎么就摆不平了.别忘了.上海商会的会长职位咱们还是要拿回來的.”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看不上那个庶母生的的小丫头.可是现在咱们这不是关键的时候.还要新建银行发行新币.这样的事情除了我们安邦银行还有其他的六大家银行盯着呢.万一合作的不是我们.那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了.所以今天晚上苏府的家宴你必须去.还要多带上些礼物.……楚辰.有些事情为了安家还是值得的.我娶你大嫂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嘛.” 为了安家.为了安家.难道就可以一点良心也不讲.安楚辰黯然的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同游北平城.这大热天的有什么好游的.既要勾搭着齐眉.还要眼睁睁的看着齐昱与苏郡格甜蜜.他安楚辰的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早上起來时暑气还未鼎盛.人也觉得精神不错.可是当众人看到安楚辰带了一个小女孩.安楚宏的小闺女..安多颜.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小姑娘很是可爱.四五岁的模样.扎着羊角辫.水灵灵的大眼睛长着一副精明样.真随她的父亲. 安楚辰想着这一路上与齐眉一定是无聊非常.索性带上个小丫头兴许还能热闹些.小孩子本就招人喜欢也省得一路上尴尬. “你叫什么名字啊.”齐眉蹲下來亲切的问她. “安朵颜.”小女孩忽闪着大眼睛说话.还有些奶声奶气.“姐姐好.” 小女孩的礼貌叫人喜欢.可这样的称呼却让人不安.她叫安楚辰叔叔.却称自己“姐姐”.这可差着辈分呢.齐眉这个时候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朵颜呀.这个应该叫姨.好孩子叫眉阿姨.”傅含秋善解人意的上來解围. “眉阿姨好.”小女孩立马从善如流的改正. 齐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好.吃块糖吧.”她比安楚辰小了五六岁.比安朵颜大了十來岁.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年纪. 逗弄完小女孩.一时有点冷场.苏郡格到觉得这样的冷场也不算坏事.起码要让傅含秋看出來有些人对于她这样撮合齐眉和安楚辰的不满情绪.于是她也不愿意调和局面就这么冷冷的旁观着.齐昱也是看出了苏郡格的意思.悄悄的给白琳使了一个眼色. “好了.都赶紧上车吧.等会日头高了.坐车里也热.”傅含秋招呼众人上车. 于是三辆黑色轿车浩浩荡荡的从苏府开了出去.白琳与傅含秋的车子打头.苏郡格和齐昱的紧随.齐眉与安楚辰的则押后. “那小姑娘真可爱.以后咱们也要一个吧.”齐昱握着苏郡格的手.小心的征求她的意见. “再说吧.”苏郡格低下头.她也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可是现在就要让她生一个.还真沒有充分的准备. 她这会儿的心思全都搁在了齐眉身上.苏郡格真的服了安楚辰.做戏也是下了功夫的.只是苦了齐眉的一厢情愿.还要帮着他看孩子. 这要是走在大街上会不会被人以为安朵颜是他两个生的.十六七岁的妈妈.今儿虽然齐眉穿得是一件短袖的旗袍搭了一双高跟鞋.可是那张稚嫩的脸.早已经把她“还是学生”这几个大字写在了脑门上. 苏郡格现在觉得这安家的人啊.都是如出一辙.个个精于算计.安楚辰真是扎到钱眼里沒得救了.他哥是这样的货色.他也一样. 壹壹肆捌·琼花绽春生画舸 白琳和齐眉从上海远道而來.所以雍和宫是必去的.虽然太阳大了些.温度高了些.但这边依旧是热闹非常的.只是今儿來的都是重要人物.所以一早就把路给戒严了.老百姓们只能在一里外眼巴眼望的瞅着.猜测这皇城根里的哪一位大员前來上香祈福了.里堵外拥的站了大片大片的人.乌泱泱的吵杂声不断.比平时还要喧闹. 三辆轿车一停.上面下來的人都是气质非常.就连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子也是眉眼伶俐.一看就是豪门大户家出來的. 人群里挨挨挤挤的.人人议论非常.“原來是大帅府的啊.还有那个是沪军的少帅吧.长得真好呢.忒俊了……” “难怪这么大的阵仗.了不得呢.” …… 雍和宫自是不负它的盛誉.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泛出金色的光芒.红砖墙灰石阶.虽然比不上紫禁城里的金碧辉煌.但是其间的规整庄重却总不会逊色他处.一众喇嘛站在殿外迎接帅府贵宾.皆是双手合十态度恭顺.云烟袅袅之中可见其香火鼎盛的程度.全北平城恐怕寻不到第二个地方了. 寺中主持引导众人跪拜.上香.仪式虽不繁琐却也隆重.之后便各自行动. 白琳傅含秋说是要到后堂让主持给占卦.且要尝尝主持珍藏的上等茶叶. 齐眉便提出跟着.也真难为她的心情.与安楚辰在一起多种的不随意.虽然多了个小孩当掺和.可是这孩子总是太过老成了.让人觉得她和季文杰有些像.特别是她那双大眼睛眨呀眨的.盯着齐眉.还问了一句:“阿姨.你喜欢我小叔是不.” 齐眉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是有些害怕这个小姑娘了.嗫嚅了半天.也沒说出个所以然了.连解释的勇气也沒有.最后把头低的很深很深.不再言语. “小叔.阿姨不好意思了.我说错了吗.阿姨喜欢你.你也要喜欢她的啊.要不然就不礼貌.” 安楚辰眉头皱了皱.正色道:“吃糖.不许乱说话.” “大人就是虚伪.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喜欢小叔.我都敢说.”安朵颜小嘴一撅.满不在乎. “朵颜真勇敢.”齐眉想着这应该也算是表扬吧.她不能总是这样被动.而且.她真的只是一片赤子之心.自己心虚作怪而已. “大人的喜欢和你们小孩的喜欢不一样.不能乱讲.”安楚辰的话一出口就成了欲盖弥彰. 齐眉刚抬起头就又低了下去.安楚辰被自己搞的言多必失.干脆也就闭上了嘴. 安朵颜吃完一块糖.发现他俩都不说话.大声抗议.“你们太沒劲了.不要和你们一辆车.我要去前面找那个姐姐.她长的漂亮.和那个叔叔也有说有笑.比你们好玩多了.” “那你想玩什么.阿姨陪你玩.我们翻棉线好不好.”齐眉也是心软. “这小丫头让我大嫂给惯坏了.太不像话.”安楚辰觉得很是抱歉. “沒事.小孩嘛.都爱热闹的.我小姑家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说话也是这样的.”齐眉解释. “是小哥哥吗.他怎么不來.來了就有人和我一起玩了.” “你可不能叫他哥哥.虽然只比你大一两岁.但是论辈分也要叫他叔叔.” 小女孩吐了吐吐舌头.“那我永远都不要见他.那么小.还让我叫他叔叔.不公平.” 两个人终于被小姑娘的话语逗笑了.车里气氛稍有缓和.这一路上算是熬过去了. 可是这回儿.又來问題了.齐眉要陪白琳.小姑娘不依不饶.“为什么你不想和我还有小叔一起啊.你刚刚教我翻得棉绳我还沒有学会呢.再教教我呗.好不好.”安朵颜拉着齐眉的旗袍下摆依依不舍. 齐眉赶紧蹲下來解释.“可是.阿姨还要……”眼睛偷偷瞄了一下安楚辰.他却不是那么殷切的表情.不咸不淡让人看不到希望. 苏郡格有点冷眼旁观的感觉.她还沒有想到万全的方法能解决这件事.齐昱的脸色却已经明显不好.心里已经开始窝火了. “是呀.是呀.你还是和楚辰他们一道.年轻人在一起有话说.和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不用你们陪.你们玩你们的去.”傅含秋挽住白琳.把齐眉赶紧往外推. “那好.你们就去喝茶吧.我们几个随便逛逛.”苏郡格接下话來.打发走了这两个和事佬.她才好安排. “來.朵颜.两个阿姨都來教你翻棉绳好不好.我也会好几种花样呢.”苏郡格一句话立刻就把四个人的位置摆明了. 现在的局面是.齐眉苏郡格一搭.安楚辰.齐昱.他们自由组合.也可以各自为战. 安楚辰真后悔自己为什么早上起來时不装肚子疼赖在家里死都不要來苏家赴约.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苏郡格出面安排了新的组合.他虽然不乐意和齐昱一搭.但是也好过应付齐眉. 见苏郡格和齐眉哄着安朵颜玩.齐昱的脸色比之前还难看.明显有种被人横刀夺爱的苦楚.两个大男人就这么一同冷着脸看三个女子在一起玩的不亦乐乎.这样的场面无聊的叫人简直无法直视. 大热天的.真是找头疼. 齐眉也是自责.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应该都是自己的原因了.当初怎么脑子一热就把母亲扔在上海跑到北平來了那.人家对自己就沒有这样的心思.自己却厚着脸皮來北平.弄得气氛尴尬不说.估计以后见面都舒坦不了.这哪里是來散心的.分明就是來添堵的. 而后几个人又闲庭信步的逛了一下雍和宫.等着白琳与傅含秋出來.时间也就到了中午. “你们倒也沉得住气.怎么沒有出去玩玩.就在这儿等我们呀.” 沒人吱声.气氛又不同寻常.傅含秋看了这几个人反应.心里盘算了一下.看样子他们并不愉快.于是赶紧提议换了项目.“去太液池那边吧.哪里凉快些.中午咱们就在那边用餐.” 车子一路行至太液池边.这里果然是让人神清气爽的多.不过见惯了江南水泽的秀丽.太液池这里也就沒有什么好稀罕的了.不过是找个了稍稍凉快点的地方躲躲暑气罢了.北京城里七月流火般的热**人真是难以忍受.此时太液池中碧波万顷.莲叶荷花相应绽放.又有奇石嶙峋.凉亭点缀.自是一番别具一格了.难得北京城中有如此纳凉的佳处.已经算是难得. 齐眉望着窗外的盛夏景致.心里也如油煎火燎一般.一顿午饭.虽然丰盛.但也是味同嚼蜡盼只盼这一天的游程赶紧结束. 一阵的云舒云卷.最后终是阴沉沉了下來.中午饭还沒有用完.就是一场雷雨不期而至. 然而大雨还未停歇.邵震的车子就停在了外面.冒雨赶來一定紧急非常.“少帅.这是今天早上截获的密电.您请过目.” 齐昱看着译出來的电文.全然的驴头不对马嘴.这什么东西! “肖警长怎么说.” “肖警长说他已经找了电码破译的专家.正在抓紧破译.暂时还沒有结果.” 正在这时苏郡格进來.她刚刚和齐眉一同把安朵颜哄了睡午觉.这小丫头平时看着是听可爱的.就是睡觉的时候闹觉让人手足无措.哄她玩这样的事情安楚辰搞的定.可是哄她睡觉.安楚辰立刻沒招.把她带出來却沒有料到她还有闹觉这场戏码.最后还是苏郡格给唱着小曲.她在齐眉的怀里终于是闹累了才睡熟的. “夫人好.”邵震赶紧打立正. “什么事.”苏郡格和邵震打了招呼便问齐昱. “也沒有什么.就是一些密电破译不出來.” 看着齐昱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的棘手程度.非同一般.苏郡格拿起來看了一眼.不过她只是出于好奇.对于摩斯电码根本一窍不通.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可是苏郡格端详了半天.一沒看出门道.二沒看出热闹.就是几个乱七八糟的字放在一起.谁和谁都沒有关系.想连成一句话都不可能.苏郡格这回终于是帮不上忙了. 这样的电报到现在已经是截获了十多封.可是每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连发报的位置都搜不到. 齐昱最近头疼的就是这件事.实是不知道在这样的一封电报中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收发密电的人又准备着什么样的行动. “我明天可能就要回上海……”邵震知道两个人是有话要说.于是现行退下.留苏郡格与齐昱在房里提前告别. 不过苏郡格倒也大方.浅浅一笑道:“好.那我陪母亲和齐眉在玩几天.你先回去办事.” “又要把你扔下……”齐昱抱住苏郡格. “不用说的这么惨兮兮的.过两天我们也就回去了.”苏郡格意味在他的怀里.确实有依恋之感.两个人才好了沒几天.又要分开.是心里不难受是假的.可是总不能老是儿女情长.连正事也不办了.“等会儿给母亲和齐眉说一声就是了.” 齐昱点点头.又嘱咐她.“你在这边自己一个人要小心.齐眉与安楚辰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等回了上海再解决也不迟.” 苏郡格满口答应下來.看看窗外的大雨如注.她的心一同被淋湿了.浇的透心凉. 玖壹肆玖·高卧东山一片云 .info第二天.齐昱一说要走.白琳也就跟着要走.这倒是让人大大的意外.傅含秋因为齐眉和安楚辰的事情未有着落便卖力挽留. “不了不了.已经打扰多日让你们费心招待这么久.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们一同回去路上也方便照应.郡格就晚两天吧.你父亲还不太好……”有白琳如此善解人意的婆婆.真是三生有幸. 苏郡格虽然也是铭感于心.却一时两难.也说不好该怎么办.到是苏淳严发了话.“亲家真是太客气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咱们关系好理应常來常來往的.郡格也跟着一同回去吧.我沒有什么大碍了.不需要她照顾.” 齐昱心里高兴.岳丈同意“放人”自然是好事一桩.但是苏郡格表面却沒有什么反应.依旧沉静. 下午苏郡格在屋里收拾东西的时候.白琳独个儿造访.问的是关于安楚辰的事.“郡格.我看你和昱儿对阿眉的事情不太赞成是吗.” 苏郡格放下手里的东西.反问白琳.“母亲怎么这样说呢.” “我能看出來.你们都不怎么同意.那个安楚辰好像也是不冷不热的.阿眉的性子软弱可别吃了亏.” 苏郡格点点头.“我和明煊是不怎么同意.安董事不太合适小眉.他的家事复杂.年纪也比小眉大.性格也不是那么处得來.再说了.小眉还是学生.现在就要定下來这样的事情未免也太早了.万一以后还有更好的人选.岂不是要错过了.” “就怕她随阿珍的一根筋.所以我才要跟着你们回去.赶紧断了她的念想.越陷越深就不好了.你不知道阿珍偷看她的日记.那里面全部写的都是和安楚辰有关的事.有一页纸上面就把安楚辰三个字写的满满的.让人害怕呀.” 苏郡格叹了一口气.“母亲说的是.及早断了还是好.别等到覆水难收就麻烦了.” 与苏郡格一番深谈.白琳更是确定自己的判断.正确的提早离开乃是上上之举.邱珍如今就剩下齐眉这一个依靠.可不能再让她有什么差池.那就是第二次要了邱珍的命了. 齐庚泽在世时三个孩子里最看重的是齐昱.毕竟男子好办些.最疼的就是齐眉.如今人已经不在了.临终交代一定照顾邱珍.提防许惠冉.白琳自然是要一一做到. 对于这样的安排照理來说.齐眉应该是有些不情愿的.可是在她心里却又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安楚辰的面前.她似乎更加自卑.更加不再在.更加拍打自己不够好.于是整个人都紧张到不能自已.甚至每个呼吸都小心翼翼.也觉得身心俱疲. 出了北平城.这种如释重负才让齐眉有些自由的意味. 喜欢.想接近.接近.又不自在.那种千回百转的纠缠于心间的情愫.不吐不快却也欲语还休.最终心中空落.化泪而落.齐眉也不是不恨自己这样唯唯诺诺的性格.可是十几年都这样过來的.她早就习惯了.让她改.改的过來吗. 苏郡格拉着白琳说了些话.便想着能有些什么招数让气氛融洽一些.于是提议打打小牌.在桌子上拿牌的时候眼见着齐眉写的小诗.纸张褶皱.应该是让泪水浸湿的结果. “若夜.静谧的陀螺; 若昼.轻盈的飞梭. 你在我身边. 深深浅浅. 远远近近. 是夜是昼. 都是让我避无可避的折磨……” 何苦來呢.真的就让白琳给说准了.她和二姨娘的确都是一根筋.苏郡格看着一眼齐眉.真的让她想不操心都难. 火车的机械轰鸣让人有点烦躁.齐眉心猿意马的跟着打了几圈小牌输了个底儿掉.也就不再想打.恰好到了晚餐的时间.齐昱处理了些许军务前來用饭.这才不至于让苏郡格无计可施.白琳也得空休息. 眼见着妹妹的萎靡不振.齐昱就想发火.那个安楚辰到底哪里好了.竟然能将她折腾成这个模样. 苏郡格小声提醒他道:“别觉得她不开眼.听说当年你对简奉仪也是如此.跟父亲也闹过吧.果然是兄妹呢.” 齐昱被她这一盆凉水浇的心里惭愧.那股子怒火就瞬间熄灭.讪笑着看了看苏郡格.自知理亏的就只好坐下吃饭.随口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也就作罢了. 晚上苏郡格拉着齐眉劝解.白琳自己在车厢休息.苏郡格至此才明白什么叫做宁缠红脸汉.不缠软皮蛋.齐眉比三姨太许惠冉都难对付.无论你说什么她都点头.可到底她心里想什么.你就别指望能猜透.最后苏郡格落得一个口干舌燥的下场.她觉得她这一晚上是要把全年的话都给说完了. 火车上两天两夜把人晃荡的沒精打采.一下火车苏郡格才觉得心神落地踏实了.上海一别数月也有些怀念.只是暑气比北平更胜叫人有些吃不消. 靠海的气候随比北平多些风.却也是热风烘人.再加上水汽湿热.更让人觉得不舒服.便是连树上的知了鸣叫也是蔫了吧唧.有一搭沒一搭的提不起精神.半死不活. 车里被烘烤的跟烙饼子的火炉一般.人一坐进去便真的要烙熟了.窗户摇下來.能通通气却也是里面的热气换了外面的.如出一辙的热.白琳手里的绢扇不住的扇.帕子一刻不停的在脸上擦汗.只吩咐司机开快点.赶紧到家下车.实在是受不住了.受不住了. 好容易到了帅府.一众人等下了车.邱珍和许惠冉站在门口等着.就连小姑齐云茹一家也來了.真是好不热闹. 见到从北平回來的几个人.就一起殷勤上前.嘘寒问暖.特别是对于苏郡格.见她换了模样.又在察哈尔受了那样大的罪.更是关怀备至. “快进來说话.这大热天的.屋里有风扇.有冰块凉快些.吃点西瓜也降降暑.”齐云茹让着诸位进门. 白琳总念叨着上海比北平热.要赶紧冲冲凉才好.有什么要说的晚餐时候再议吧.然后又在大厅又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散去.回去收拾整理. 苏郡格想着自己回來了.怎么样也该给林嫣说一声.可是齐昱却总缠着她不放.说是大中午的.不要打扰人家午休.再输了咱们也要休息不是. 实在是熬不过他的死缠烂打.苏郡格唯有举手投降.由着他大中午的一顿胡闹.这一中午就洗了两回澡. 到了晚上全家一起用餐.聊天.时间不觉就到了就九点.苏郡格想着林嫣别是已经睡下了.干脆也就明天再说了. 第二天齐昱又说想让她也一起去军部一趟.于是苏郡格又随他去了军部.军部里的电话都是专线.她又是一天沒有挨上电话的边儿.晚上回來**点了.苏郡格只好再次放弃.仍是不死心的问齐昱:“你最近见了肖警长吗.” “嗯.”齐昱漫不经心. “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了.” “我能瞒着你什么啊.肖存钦这两天带着林嫣是要去美国了.你总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苏郡格乍听之下也沒有多想.敢情人家也是要二人世界了.于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齐昱松了一口气.他这谎话编的挺圆满的.起码这会儿是哄过去了. “你在做什么.”看着齐昱的手在桌上已经不知道敲了多长时间了.來來回回.反反复复……苏郡格不免好奇他的动作. “还不是那几封电文嘛.找了多少人都看不出个所以然來.”齐昱急的真想挠头. “看你这样敲來敲去.我还以为你打音乐节奏呢.”苏郡格随口就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齐昱赶忙追问. “就是乐谱上的节奏啊.”苏郡格进而解释. “节奏.”齐昱后仰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神思熟虑. 见他兀自思考苏郡格也就不再打扰.低头看自己的书去了.屋子里静的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就这样良久.齐昱突然喊了苏郡格一声. “怎么了.”苏郡格闻声抬头回应. “你过來.这个应该是什么节奏.”齐昱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三连音.” “那么这个呢.” “等一下.是几拍子啊.” 齐昱沉默.是了.音乐里还有好几个拍型.这倒是难办了.是4拍子的.还是8拍子的. “要是4拍子这是什么.8拍子的呢.”齐昱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苏郡格却不急着回答他的问題.反而是抛出了自己的一个问題.“那你先要回答我.到底林嫣干什么去了.真的和肖警长去美国.” 能瞒多久是多久的道理.齐昱十分明白.可是纸包不住火的道理齐昱更是门清.皮笑肉不笑的不再看苏郡格直逼过來的目光.太聪明也让人发愁.哄都不好哄了. 齐昱寻思着要不还是和盘托出吧.干脆利索点.也叫人痛快舒服些.更省的她牵肠挂肚.追问不休. 零壹伍零·虚檐外凭损阑干 “林嫣和肖存钦的事让林忠熙知道了.大闹一场.林老爷子把林嫣给关了起來.” 冥冥之中苏郡格就知道沒有好事.果不其然.齐昱亲口证实了. 苏郡格抿紧嘴唇.皱眉秀眉.凭着她和林嫣的情同姐妹.她怎么可能不帮她.可是要怎么帮.苏郡格脑海中立马闪出一张脸.两个字..林承. 齐昱打量了一下苏郡格的愁眉苦脸.“你打算怎么帮她.” “还沒有想好.”苏郡格老实回答.不过心里打定主意.绝对不求林承. “那就先帮我回答刚才的问題吧.”齐昱拉她坐在椅子上.看看苏郡格专心致志的写写画画.齐昱心里那种极强烈的占有欲一下子就填的满满的.林嫣的事一早不道明就是怕她会多管闲事. 这闲事一管便又会与林承有交集.可是要是她不出面.肖存钦那成天半死不活的.又该怎么办. 齐昱真是觉得琢磨不透.为什么最近都是为情所困. “你多來几遍.让我看看……” 苏郡格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得出的竟然是一句歌词.门德尔松的《乘着歌声的翅膀》.用翻译过來是..“玉莲花在那儿等待.等他的亲姐妹.” 齐昱瞅着苏郡格留在纸上的娟秀字体.这是什么意思.费了那么多的劲.最后只得了一句歌词.到底这句歌词里隐含了多少秘密……都不得而知.不过.终归是有一点头绪了.这么说來那几份密电也用这样的方法翻译出來试一下就是了. 苏郡格操心完齐昱的事情.就该考虑着要不要帮林嫣了.不帮.心里过意不去.帮了.又要面对林承.两难之中的抉择.摆在苏郡格的面前.看她到底是屈从于良心还是道德. 就在这时.苏郡格看到了花园里齐晓正在凉亭下看书.三姨娘.她不正是林嫣的表亲吗. 虽然平时相处不算愉快.可是为了林嫣.自己先放下身段又如何.面子还能比人重要. 在许惠冉的门前站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襟.敲了几下门.却沒有人应声.兴许是敲的力度不够大.苏郡格便又使劲敲了了敲. 半晌.许惠冉打开了门.有些慌张.见來者是苏郡格更是吃惊加忐忑.“呵呵.郡格啊.有什么事.”强颜欢笑的让人费解. “有点事.想和三姨娘商量一下.进去谈吧.”苏郡格一上來就占了主动位置.目光穿过许惠冉望向里面.倒是沒有瞧出什么特别. “好好……”许惠冉的语气是何等的客气. 丫鬟给上了瓜果梨桃.二人坐下.闲聊几句.苏郡格就问许惠冉知不知道林嫣被关的事情. 许惠冉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下.“这事吧.我自然知道.可是怎么说也是别人家的事情.我们虽有亲戚.却又不好多管.” “我只是想见见林嫣.打从北平回來就再沒看见她.三姨娘能不能帮个忙.带我去看看她.怎么说也是亲三分近.林老爷应该买三姨娘的面子.”话到此处.苏郡格又将目光扫向四周. 这一眼不要紧.就叫许惠冉心里咯噔一声.心里想着赶紧把苏郡格打发走了才好. “这倒也是.那改天有空咱们就一起去拜访一下.” “那就后天吧.姨娘想个什么由头.一早儿叫上车就过去.” “也行.也行.”许惠冉只好答应下來. “这是在北平特意给姨娘准备的一些小玩意儿.姨娘别嫌弃.给晓晓的姨娘也帮忙收好.” 许惠冉打开一看.是一双龙凤呈祥的泥人张娃娃.还有北京的八大件.瑞蚨祥的上等绸缎一块.送齐晓的则是一只玉镯子.看这成色就知道价格不菲.千恩万谢的收下东西.将苏郡格送出了门.许惠冉长出一口气.实在不知道她到底发现了沒. 虽然许惠冉探访林嫣的借口并不高明.却也沒有让林忠熙拒绝的理由.她说是前來劝林嫣答应嫁给杜盛锋的.言词情真意切.又说林家也沒有个女眷开导实在是让人揪心.说不定她与苏郡格一起出马到真能说的动林嫣呢.也总好过父女之间剑拔弩张.有个缓和岂不是更好些. 再说了苏郡格与林嫣两个人本來就过往密切.且不说义结金兰的姐妹情谊深厚.便是苏郡格这双重的重要身份.面子总是要给的.林忠熙思前想后便点头答应. 在楼下坐等安排见面时.林承恰从二楼上下來.苏郡格闻声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一时间有什么在二人之间流动.苏郡格沉了一下心思.她本想颔首示意.却不想他只目光一瞥.原來早已是陌路行人一般了. “表姨來了.”林承先给许惠冉说话.目光未曾有半分游移.而她.其实就在他的右手边上.咫尺而已. 许惠冉起身回应.苏郡格也不好再坐着.便也起身.从她上次嗅到林承身上的檀香味道.这次还是.竟沒有了原來的烟味.倒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也好.他戒了烟. “二位先坐.我还有事.告辞了.”林承话语沒有拖泥带水.转身也干净利索.就连步伐也稳当踏实.他真的很佩服自己.可以如戒烟一般的也将她给戒掉了. 他们真的就成了标准的陌生人.苏郡格略微失望.却也更感欣慰.放下.才是最好的选择.也正是自己想要的. 见着了林嫣.苏郡格毫不意外预见到了她的沉郁.憔悴. 那个外向活泼的林嫣早已被剥去了本來的面貌.惨白的脸色全无生机.她的身薄如纸.更叫人担心是不是一旁的风扇吹过來的凉风都能将她击倒. “姐姐……”林嫣负隅顽抗的坚强一瞬倾塌.抱着苏郡格哭的泪水鼻涕混成一团.也将苏郡格的衣服给抹得污秽不堪. “别哭了.”苏郡格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听她哭得如此悲痛欲绝是要连自己的眼泪也要给勾出來了. 一阵悲泣之后.听她声音渐弱.苏郡格这才插上了话.“喝口水.哭多了伤身体.你把事情给我讲清楚了.我才能帮你呀.要不好容易來这一趟只听你哭了.三姨娘费尽心思的安排岂不是白费了.” 林嫣点点头.哽咽了几声.才缓缓说出了口. 原因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就是林忠熙知道了林嫣和肖存钦的事情.不过过程复杂而已.林承从法国运回來的药品在进上海港口的时候沒有掩藏好.查获后唐三被抓了起來.关进了警局的大牢. 策划救人的时候.有个手下说漏了嘴.说是让林嫣去求肖存钦.这话进了林忠熙的耳朵那可是捅了马蜂窝.又加上杜天坤的独子杜盛锋相中了林嫣.林老爷也觉得两家门当户对.就盘算着是不是要把林嫣嫁到杜家去. 林嫣怎么肯就范.这一闹.把林忠熙给惹急了.就给关了起來.也就断了与肖存钦的联系. “虽然我爹还沒有同意杜家的提亲.可是……”话未出口.林嫣又是眼泪涟涟.“姐姐.我怀了存钦的孩子了.都快一个月了.怎么办啊.” 苏郡格大吃一惊.这事.不解决真的不行了.就算不嫁到杜家.嫁到谁家.林嫣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林老爷要是知道了…… 林嫣肚子里的孩子.是福是祸都未可知.也许面对这个未出世的外孙.林老爷会放他二人一码.可是.万一林忠熙不这么想呢. 苏郡格将这个事情说给了齐昱.齐昱也是不敢打这个赌.林忠熙这个人看上去和颜悦色.可是能在上海滩的众多帮派里混出一方天地的.又有几个是心慈手软的.再加上杜天坤的推波助澜.真可谓前途凶险大于一片光明. 和肖存钦不过是几面之缘.苏郡格对他的印象总体上佳.林嫣能瞧得上的人自然有他的非凡之处.更何况齐昱和他还是多年同窗挚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会有错的. 可是再看如今的肖存钦.满脸颓然之色.胡子拉碴.双目涣散无神.那个总是在嘴角挂着温暖笑意的肖存钦荡然无存.他早已随着林嫣被关也让自己给锁了起來. 屋里乱作一团.连个下脚的空都沒有.窗帘捂的掩饰.大白天的也合拢着.齐昱一脸的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皱着眉头嫌弃他.“你说你.大热天的.也不怕长了毛生了蛆.一个女人就把你给折腾成这个怂样子了.” “要是换成苏郡格.你也会这么理直气壮的教训我.” 这句话语气不重却把齐昱说的一愣.不由得目光锁定身边的苏郡格.要是换成她.自己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弄出來. “好了.都少说两句.”苏郡格看了齐昱一眼.叫他闭嘴.“肖警长.先看看小嫣让我带给你的信.还有一件事.小嫣怀孕了.”苏郡格声音低沉异常.怀孕有喜.常理來说这是个该多么让人兴奋的话題.可眼下的情状.却就是火上浇油. “是我的孩子么.”肖存钦的双眸终于有了光彩.却问了这样一句混账不已的话. “你说呢..”苏郡格严声厉问.当然不是存心责怪.只是也随了齐昱的埋怨.这男人真的是糊涂疯了. 肖存钦咬了一下嘴唇.愤愤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十分响亮.“我真是混蛋.她怎么样了.怀着孩子.这可怎么办呢.” “你先看信.”苏郡格提醒他手还捏着林嫣的信. 也真是叫人可怜.一个终日以泪洗面.一个浑浑噩噩不知所以.情之一字.伤人亦是不输刀刃. “肖警长.你能不能离职.带小嫣走.”苏郡格迄今为止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委屈肖存钦了. 肖存钦的身份最是让林家人忌讳.一旦卸任.再去林家提亲.这样帅府在从旁敲敲边鼓.应该也就成了. “好.我马上去警局……”肖存钦话说的斩钉截铁.行动上却是不知所措. 而就在这时电话铃骤然响起.所有人的心里都自觉的这铃声犹如催命音符一般. “喂.”肖存钦从未如此战战兢兢的接起电话过. “肖警长.不好了.唐三死在监狱里了.” 肖存钦话筒滑落.唐三一死.他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齐昱与苏郡格目光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了一起.糟了.果然是糟了.糟的不能再糟了. …… 一定要镇定.一定要沉下心來.从长计议…… 可是.从长计议.到底该怎么从长.那里是头.苏郡格手里的小楷笔总是觉得用着不顺心.一张小楷被她写错了几十个字. 齐昱在面抬起头看苏郡格的不耐烦.放下文件跺到她的身后.“又在烦心了.看你这眉头皱的.拨都拨不开了.” “是吗?”苏郡格心不在焉.“明天还是想见林嫣一面.不知道林老爷到底会怎么想.真的是不敢让他知道.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关键是要探明林老爷的心意.”齐昱多添这一句.却心有不甘.要如何探明.还不是要找林承.可是眼见着苏郡格皱眉不展.他又是心疼. “我不会去见林承.”苏郡格又重新捻过一张宣纸.准备再次下笔. 齐昱心头一动.她这是在给自己下保证书.便拿掉了她手中的毛笔.弯下身子咬住她的耳垂. “别闹.”苏郡格实在是受不住他的挑弄.站起身來就想逃之夭夭. 却又被他环在臂弯里.动弹不得.行动受限.眼神无限.愤然瞪他的心怀不轨.总是无计可施. 壹伍壹·望美人兮天一人方 .info苏郡格就觉得他们两个人简直不能独处.因为总是出现如下的情况.话多说不了几句.四片唇便会黏在一起.吻不了多久一会儿.身子便贴在了一起.拥吻一起沒有多长时间.就齐齐睡在床铺上.不分白天黑夜. 最后总会落得一个心满意足.一个身心俱疲.或者一个是意犹未尽.一个是连声讨饶. 那天她正陪着白琳与几个姨太太打牌.他大中午的回來.竟然不由分说就把她从牌桌上拉走.弄得几乎散场不说.气氛也尴尬的几乎冷场.后來白琳给大家欲说还休.添油加醋的一解释.苏郡格以后连门都不想出了.也就再不敢和那几位太太打牌了. 这次的齐昱十分温柔.温柔到让苏郡格招架不住.就像呵护至尊国宝一样的捧在手心里.苏郡格想着也许这就是宠爱之说了.男人啊.也得靠哄.不过一句话而已. 人家一对苦命鸳鸯还不知接下來如何是好.正等着盼着自己出手相救.而她却和齐昱浓情蜜意.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苏郡格与齐昱的专心致志相去甚远.她任由齐昱的“胡作非为”.却考虑着这回她一定说到做到.决不再麻烦林承.上回那些药品.到现在还沒有一个说法.又连累他的船在港口被扣.药品过期.唐三枉死.她实在是沒脸再让他帮忙. 又來到林家的时候恰好与到杜天坤父子正要离开.林老爷子见苏郡格再次來访.虽然表情上是极为热情.但明摆着那都是虚的.苏郡格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却也要候着脸皮.硬是直奔林嫣的房间.脸面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反正自己这样张脸皮也不是头一回被丢掉了.只要能再见的回來就是. 刚要敲门就觉得不太对.上次來的时候不是两旁还站着守卫吗.这回怎么沒人了. 莫非林老爷子已经打定主要把林嫣嫁到杜家去.事实既成定局.也就无需看守了.回想一下杜盛锋那一脸的得意洋洋.应该是了. 苏郡格敲了一下.门却自己开了.还沒有來得及吃惊.人就被抱离了地面. 林承.也就他能干出來这样的事情. 眼前的这个人目光凶狠.恨不得双眸喷火将她付之一炬.狭小的门后空间.他把自己完全笼罩起來.气势逼人到苏郡格无法喘息的境地. “你为什么不直接來找我.为什么.”一拳砸在苏郡格耳旁的墙壁上.震人心魄.林承面色泛红.青筋暴起.认真起來啊的林承此刻犹如一头发狂的雄狮. 苏郡格的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缓缓一句.“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如春风化雨般.林承登时沒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方才的怒浪滔天瞬间风平浪静. 他从北平回來.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里疯狂的抽烟.一支接一支.一盒接一盒.后來佣人打扫时候数了数.四十盒演被他三天抽完.而后他出了屋子.就此戒掉.一根都不会再碰.如此像模像样的失恋.而后涅槃重生. 他真的以为自己做到了.真的是可以将她完完全全的抛诸脑后.可是.那天又见到她.一袭湖蓝色的百褶长裙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是谪仙下凡.和在察省见她的一身戎装.傲然独立的卓然身姿大相径庭.但是都让人目不能移. 那一刻.他的心便又不能自主.天知道他是怎么费尽心机压下自己心情.稳住自己的行为. 戒的了烟.也戒不了她…… 这回苏郡格又闻到了林承身上的那股子烟草味.冲鼻子.呛得自己想咳嗽. “放开我.我们好好说一下.林承.别任性……”苏郡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林承终于松了手.满脸丧气的站在那里.半天沒有声响.苏郡格的高跟鞋后跟敲在地面上.有一声一声的回音.敲打在两个人的心上.如此的寂寥让人痛心不已. 林承低着头坐在苏郡格的对面.死气沉沉.苏郡格甚至都想伸手去探探他的呼吸.他还是否活着. “林承.对不起.我不爱你……”苏郡格不想说.但是不能不说. “……” “你要听明白.不是不能爱.不是不想爱.就是不爱.我爱的人是齐昱.除了他我不会对任何人上心.小嫣说过.爱一个人的感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甘心情愿为他付出一切.”苏郡格舒缓了一下心情.气氛也随之柔和下來.“这样的事情我唯有面对齐昱的时候能做的出來.我是真的喜欢他.哪怕他不会为我去打那一场仗.我也爱上了他.” “可是他利用你來对付我.从法国开回來的船.他明知道那上面有的药品是需要冷藏的.天气炎热.他让我送你到天津去.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药品过期.”林承突然目光射了过來.语气再次激动. 苏郡格心中一阵波澜起伏.这事其实她不是沒有怀疑过.如今从林承的嘴里说出來.也算是得到证实了. 手指关节缓缓的弯曲在了一起.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头.可是在林承面前她说什么也不能露了陷.“这件事也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我会弄明白.”现在也不是得罪林承的时候.林嫣的事情更是亟待解决. “小嫣呢.你们真的打算把她嫁到杜家去.你舍得啊.他是你的亲妹妹.”一说到林嫣的事情.苏郡格的语调就开始上扬.想想肖存钦的痛心疾首.萎靡不振.林嫣又怀着孩子.苏郡格心急如焚. “她在对面的屋子里了.不愿意吃饭我就让洋大夫给她打针了.”林承的一句话虽然沒有什么温度.但是明显也透着关心. 苏郡格站起身來.该说的她都已经说完了.言尽于此多说无益.她准备去看看林嫣. “林嫣的事情.我不会去管.唐三一家三代对一言堂忠心耿耿.他这样一死.我父亲一定不会就此罢休.不管肖存钦怎么样做低伏小.就算他的警长不当了.这笔仇也是记下了.小嫣就算是不会嫁给杜盛锋.也决不会嫁给肖存钦.”林承言之凿凿的话语让人听着一阵阵的寒意袭來.这样的大夏天竟然让苏郡格心底泛起了冰冷之感.到底还是把他给得罪了.指望不上.那就不指望.本來自己也沒有打算让他帮忙. 林嫣笑脸惨白的半坐半倚靠在床头.见到苏郡格來了目光里这才有了丝丝光芒. “姐姐……”有气无力的话语轻吐出口.柔弱的叫人心疼. 苏郡格点点头.“怎么样了.” “不是我不想吃饭.是我吃不下去.总是想吐.”林嫣抬头看了看那么大一瓶子的药水.还有扎在自己手上的针管. 林承肯定知道林嫣怀孕的事情. 苏郡格有点气不打一处來.他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來报复自己.真是太过分了.既是这样.那么他和齐昱为了惩治他偷运药品而利用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突然想起齐云茹劝邱珍的那句话: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就算是母猪会上树了男人也是靠不住. 看着林嫣的憔悴.只希望肖存钦不是这样的男人.念在林嫣对他如此的情深能值得托付一生. …… 这次从林嫣处回來.苏郡格只觉得身心俱疲.鞋子也懒得换下就坐在沙发上发呆.能有这样的时间好好梳理一下心情也是一种幸运.还好齐昱不在.她现在这样的情状真的不太合适见到他. 画春贴心的端來一杯冰镇的酸梅汁.也只是放下就走人了.眼见着自己的主子从北平回來之后也沒有消停的一天.那一场仗把人给消磨殆尽.而今回來却又要处理林嫣的事情.这样的疲于奔命.饶是在强大的人也要有个缓和.可是苏郡格呢. 她本就苦夏.每天吃得很少.脸色也就好不到哪里去.就连那齐耳的短发也不似之前的长发看起來光亮.她的精神不好却还要这样操心.脸上那个浅色疤痕虽然不是那么明显了.可是总也要注意些.这样的大热天里.太阳那么毒.万一给晒出來个好歹.那个疤痕也就处不掉了. 画春看着她这样的萎靡不振却还强打着精神.实在是不忍心.转身便抹着泪水出去了. 苏郡格眼瞅着酸梅端了上來.也沒有胃口喝.今天晚上闷热异常.这是南方特有的夏季感觉.原來在北平时候.天气也是热.但是却沒有这样的潮湿.若是雷阵雨下过也会有温度下降.多少让人舒坦一会儿. 可是这边就算是大雨过后.仍旧是高温不退又加上湿气太重.天气炎热又加上水汽大.夏天之与苏郡格來说真的是炼狱一般的难熬. 齐昱回來时见到苏郡格这样的状态.上前安慰问话.她却也是态度冷漠.连一句话也懒得出口. “今天是七夕.出去走走吧.”齐昱总要寻个什么节目來缓解一下最近的紧张气氛.自察省战事以來.她的眉头何曾舒展过. 壹伍贰·空辜负负锦堂风月 (..info好看的小说)(..info好看的小说)“沒心情.”苏郡格抬眼看了看齐昱.好明显的无精打采. “越是沒有心情.越是该出去走走.南方过七夕比你们北方过年都热闹.跟我出去一趟.保准你不后悔.” 他又是单膝跪地的跟她说话.从未觉得这样的“卑躬屈膝”有何不妥.反而是她觉得不太心安理得. 上次他们这样说话还是在去欧洲的船上.那天是他的生日.她却双手空空…… 苏郡格这样想着便觉得心里一丝亏欠.便点头答应了. 本想只是简单的出门走走.却沒有想到齐昱准备了车.苏郡格就问去哪里. “秘密.”齐昱神秘一笑.便拥着她上了车.车上竟然连司机也沒有.齐昱亲自驾车. 大上海的三千繁华在车窗外一一闪过苏郡格的眼眸.初上的霓虹灯盏耀目竟有些刺目. 齐昱不经意间瞥见她的落寞表情.一时心疼不已.她真的是太累了…… 车子一路由华彩无限的城市开到了人烟稀少的郊外. 几个小时下去.苏郡格已经在不知不觉得中睡着.醒來时却发现齐昱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四周静谧而安详.暑气虽未消散.但是终归是嗅到了一丝的凉意.有水泽之畔的味道. 揉了揉眼睛.苏郡格问:“这是哪里.” “锦溪.” “锦溪.” 当年辛弃疾的“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应该就是这样的景象了. 沿溪而行.听流水淙淙.蛙声蝉鸣两相和.水汽弥漫.空气中夹杂着水草的青气.盛夏之中.这种清爽宜人的快感真不多见. 苏郡格对于这样的微分也是非常享受.齐昱怕她刚刚睡醒受了凉.自她身后给披上一方围巾.将她裹在怀里. “大热天.又不冷.”苏郡格从他怀里退出. 齐昱对她的刻意疏远倒是沒有那么多的想法.又拉住她的手.往小镇深处走去. 方才听到的浅浅歌声.杳杳人语便离他们越來越近.欢声笑语冲撞耳膜.两人的步伐不自觉中加快了些许. 诚然.齐昱不欺苏郡格.南方的七夕节果然是别具一格的新鲜. 河边上摆了好些的红木桌子上置茶酒水果.特别是称为五子的桂圆.红枣.榛子.花生和瓜子.还有鲜花插瓶又放了香炉.相约而來的女子们在案前焚香跪拜. 这日又称乞巧.所以女子们也都身着盛装.个个艳丽娇俏.便是乡下这些足不出户的女人们这日也是轻松许多.喜笑颜开地于跪拜织女星之后围在桌前一面闲话家常.一面祈愿祝祷.一面玩些穿针游戏. 还有三五一堆正在剪窗花做纸船.颜色五彩形状各异.上面都搁了许多的许愿纸条.里面点燃红烛.在水波涟漪的河面上漂浮开练.灯光.水色相映成趣.果然南方水乡的别样风情是有一番引人入胜的滋味. “要不要也做一个.”齐昱在苏郡格耳边问道. 苏郡格摇摇头.景色是美则美矣.心愿也是诚则诚矣.只是这河灯在深不见底的河水中.放出手去便再难收回.柔弱灯光在茫茫水泽中渺小又无奈说不定一个浪花便会立马倾覆. 他要她也做一个河灯.这是对他们感情的隐喻吗. “我有点饿了.有什么吃的吗.”苏郡格实在不想继续河灯的话題. “当然.这个时节.鱼虾正鲜.”齐昱心里却在责怪他的粗心大意.都什么钟点了.只顾着哄她开心.却忘了饱她肚皮. 走进了一个古香古色的门庭.却不是什么对外营业的饭馆.而是平常人家的小院. 见到这两个人捡來也并不见外.苏郡格就知道齐昱敢这样带着她出來.应该也就是早已安排妥当的.他每次都背地里安排.何曾让她操心过. 这家人只有老夫妻二人.看面相也是朴实敦厚. “少帅來了.少夫人好.”男主人先上來打招呼. “老晋.”齐昱点头.苏郡格也跟着颔首一笑.算是回应. 齐昱给苏郡格解释.老晋是原來在沪军军部里当过伙夫的.后來老了就在这里颐养天年了.今天一定让她尝尝老晋的拿手绝活.豆腐鱼汤和清蒸河虾. **点钟才吃上晚饭.苏郡格这回是真的饿透了.齐昱看着苏郡格的大快朵颐.就觉得心安不少.这是入夏几个月來她最能吃的一天了.能吃是福.身体也就不会搞坏. 夜深.天幕上银河中星辉熠熠.牵牛星和织女星遥相对望.这亘古的传奇如此美好却残忍. 宵夜用毕.苏郡格站在临街二层的露台上望着河水发呆.听见木质的楼梯发出咯吱的响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齐昱上來了. “还不睡.”齐昱贴近她. 察觉到他的不规矩.苏郡格一阵心烦.冷冷的瞄了他一眼.“我今天身上不太方便……”声音不大.生硬的声音还透露出一点点的难为情. 齐昱一愣.这是她头一回拒绝他.回想一下画春给她端的冰镇酸梅汤她都沒有喝.应该也是这个原因了. 讪讪一笑缩回了手.齐昱便准备睡下了.眼睁睁的看着美人在侧.唯辜负了这春宵良辰.到底还是她的身子重要.來日方长嘛. 第二日清晨.鸡鸣二遍苏郡格便起了身.按理说昨天睡得晚.应当懒起才是.大约是择床的原因.怎么就睡不着了. 却沒有想到昨天还是漫天的星河灿烂.此时窗外飘洒雨滴.碎如珠翠坠落泽国.敲打窗棂屋檐.激起小小的水花.仿佛精灵下凡人间.美丽而多情.这真是夏天不过见的场景.可算是转念一想.后天就是处暑了.暑热未退先沾秋凉. 沒有惊动齐昱.苏郡格独个下楼.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潮气很重.深深呼吸一下确实满满的清凉. 找了一把油纸伞撑开.走进雨中.太早.沒有什么人.唯听雨声滴答.就在这样一个清晨.干净安逸.让人不由会心一笑. 苏郡格极少穿旗袍.她这人平日的好恶也并不那么明显.第一样是骑马.这第二样便是旗袍了.只觉得旗袍的样式太不方便也不够内敛. 可是昨天出來的匆忙.替换的衣服只剩这件纯白色的短袖旗袍了. 矮跟的皮鞋踏在浅浅的水渍上吧嗒一声.溅起的水花四散开來.信步而行.苏郡格觉得从未有过这么好的心情.也从來沒有这么喜欢下雨的天气. 伸手去接伞沿上滴下來的水珠.恰好落在指尖.晶莹剔透.倒映着全部的世界.折射出來的光彩绚烂了整个天地.这样普通的水珠而已.此刻.却犹胜珍珠一般宝贵. 安楚辰时做梦都沒有想到会在此处见到苏郡格.所谓的偶然邂逅而已.在他看來却成了缘分使然. 隔着雨帘.她俏皮的短发长了好多.已经把耳垂给遮住.雪白的旗袍上星星点点的泥点不似污垢.倒像是白色的宣纸上留下的泼墨留白.浅黄色的油纸伞掩映下感觉她竟然也会是弱质纤纤.腰肢细软盈盈不胜一握. 虽已嫁为人妇.但是时光似乎特别的偏爱她.多少年过去了.她终究还是那个样子.丝毫沒有改变.如果不是这周遭的景物提醒.安楚辰就好像又回到那年的北平.她依旧如初. 因为溪中游鱼借着下雨在水面上透气.各色锦鲤汇聚.引得苏郡格驻足观看.却在倒影中见到了安楚辰正在注视自己的样子. 抬头望去.他烟灰色的衬衫挽了袖口.两手空空.连伞也沒打.正在石桥上与自己的视线恰巧相撞. 幸好这一会儿雨下的不那么大了.否则他一定狼狈.然而见到她.他早已心神都被摄了去.哪里还顾得了这些. 本來苏郡格是有些吃惊的.可是看他这样神情.心里说不出來的别扭.一时之间倒是不知是进是退了.也就这样茫然不知所措的.就这样四目相对.一个痴心不改.另一个漠然置之. “郡格.郡格……苏郡格……” 身后传來的声音异常熟悉. 苏郡格立时转身.恰好看到齐昱. 细雨中.他连鞋子都沒有穿.赤足从远处踩水跑过來.青石板上他所过之处.一路上水花四溅. 他只穿了一身丝质的睡衣.腿脚处也被卷的老高.就好像要下水摸鱼一般.烟雨朦胧中.那上好的材质早被淋得成了深一块浅一块的颜色.却丝毫不再他的关心之中. 苏郡格心中陡然一疼.立马大步朝他走去.原本齐昱应该是将她一把揽在怀里.可是她临到身前.他思量了一下.竟然往后退了一步.解释道:“我身上湿透了.万一弄到你身上感冒可不好.” 苏郡格将伞也遮到他的头顶.问他:“你跑出來干什么.” “一醒來发现你不见了.吓死我了.下着雨.不要到处乱跑.万一出了事怎么办.”齐昱责怪的口气中全都是关心. “我就是随便溜达一下.”苏郡格浅笑回应. 安楚辰依旧站在桥上.看着苏郡格回到齐昱的身边.看着苏郡格为齐昱撑伞.看到齐昱将苏郡格碎发掖到她的耳后. 他们是夫妻.她嫁人了…… 壹伍叁·露粟枝壹柔怯栖凤 (就爱看书网)安楚辰到锦溪來真的是实属巧合.还不是因为在北平被他那老于世故的兄长给逼急了.出來散个心.顺道看看这边的丝织行业经营状况如何.來锦溪则是顺道路过.见识一下这里的紫砂工艺.再买几个紫砂壶宋玉生意來往的客户. 齐昱眼见着安楚辰到此.心里自然是不痛快.可是他自由他的一番安排..请安楚辰吃饭. 对于齐昱这样的安排.苏郡格自然是明白他其中的深意.一彰显大度.二宣誓主权. 之于苏郡格來说她在考虑的是安楚辰的到來好像为解决林嫣的事情可以帮衬不少. 中午时候.苏郡格见到赴约而來的安楚辰.他早已换去了清晨被淋湿的烟灰色衬衫.这会儿一件牙黄的长衫罩在外面.整个人不似商贾却像书生. 齐昱也是一改早上的狼狈模样.换了一件和苏郡格旗袍一样雪白的衬衫.领口半敞.恰当的将锁骨浅露.一种慵懒的闲散气息扑面而來.和周围的环境有一种恰如其分的和谐.更是和苏郡格的一袭旗袍相辅相成.最显然的是.他已经将老晋家当做了自己的地盘. 如此的登堂入室.苏郡格倒是觉得有点对不起老晋两口子.不过看了看齐昱和安楚辰毫无见外的样子.老晋家也是泰然处之.苏郡格唯有强迫自己心安理得了. 饭桌上.齐昱对苏郡格的关怀有加.虽然也是出于真心.但更过的还是“居心不良”的显摆给安楚辰看.苏郡格心领神会也是全力配合.再说了被人这样照顾着那真的是却之不恭了. 眼见着他将红烧鱼的刺儿全部挑干净.清水虾的虾线也被摘除.这样的亲力亲为.事无巨细.苏郡格突然想到了齐昱对她说多的那句话.“我会好好对你.好到让你再也不想离开我.好到让别的男人永远无法靠近……” 可是利用她牵制林承又怎么算.与东北军章显昌的暗中勾结又怎么算. 对她好.好到让她再也舍不得离开. 呵.应该是好到怎么样才可以弥补掉这些嫌隙吧. 苏郡格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后悔了.在还未完全看清他这个人之前就先爱上了他. 端了一杯藕汁.刚把杯沿碰到了唇边.却被齐昱拦下.“这是冰镇过的.太凉了.你现在不合适喝这个.”转而递给她另一杯.“给这杯.沒有那么凉.” 他还记得她为了婉拒编的瞎话. 可是当着安楚辰的面儿.如此的私密话題.还是让苏郡格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便默不作声的饮了一口藕汁.以掩盖自己的羞怯. 安楚辰不是傻子.当然也能看出齐昱的煞费苦心.他深谙其中道理.却也觉得欣慰.苏郡格能得到他如此的呵护.倒也是沒有白嫁给他.再者.依着苏郡格那种个性.如果齐昱不是有过人之处.不是良心发现的一心为她着想.她一定也不会这般“委曲求全”的配合. 也好.他知道心疼她就好.她愿意让他心疼更好. “安董事是不是也要去上海.”苏郡格问道. “是啊.顺便去上海看看.”安楚辰抬眸望她.林嫣的事情多少他也听说了一些. “那我们可以结伴回去.”苏郡格又将目光转向齐昱.似是征求意见. “当然.这一路上可就热闹多了.”齐昱不太明白苏郡格的安排.听她这样邀请安楚辰应该也有她的道理. “你们不嫌弃我这样妨碍到你们吧.”安楚辰开玩笑的话语却沒有丝毫能笑出來的意思. “怎么会.”苏郡格浅笑一下.接着又道.“林嫣的事情.安董事听说了吗.” “知道一点点.”安楚辰倒是不太感兴趣. 齐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安楚辰去上海.齐眉该怎么办.他对齐眉沒有想法.那么齐眉呢.说了不让这两人见面的.这一去上海……但苏郡格提起的却是林嫣的事情.看來他真的是信她信对了. …… 回到上海之后的几天.齐昱基本上都沒有和苏郡格搭上话. 先是苏郡格单独和安楚辰谈了一下.而后又往林家去了几趟.林承眼巴巴的看着苏郡格在自己的面前晃了几回.却压根正眼都沒瞧过他.此刻倒是羡慕安楚辰了.他是用的什么法子让苏郡格与他过往密切的. 然而就在每个人都还看不懂这其中奥妙之时.却突然传出了惊天的消息.安楚辰到林家提亲.要娶林嫣. 齐昱听到消息的來源是肖存钦的嘴里.虽然表面上看來肖存钦仍旧是颓废无能.但是显然他沒有之前的绝望沉沦了.总之是让人欣慰了许多. “小嫣孕吐的厉害.再这样下去要是显怀了.迟早要出事的.林老爷子因为唐三死在狱中不依不饶.说不定真的会让小嫣落胎.现在安楚辰愿意出手帮忙.娶小嫣.先让她出了林家的大门再说.” 肖存钦酒瓶扬起一大口酒就这样疯狂的灌进嘴里. 齐昱拿起另一瓶一仰脖子也跟肖存钦一样大口灌酒.心中苦楚莫名随着酒味泛起.“我都不知道这件事竟然是她的杰作.不过想想.依着她这样的能力.这事办成这样最为恰当.也只有她……只有她……” 嘟嘟囔囔的说着.齐昱不知不觉中也是好几瓶烈酒下了肚.大夏天的高度酒下肚那种感觉就像是火苗从嗓子眼直蹿到五脏六腑.而后全身就如即将要膨胀爆炸的炮仗一样.打了一个酒嗝却又一切归于平静. 反复几次.肖存钦的屋子里酒瓶已经堆积如山.齐昱起身告辞. 摇摇晃晃的准备回家.幸好邵震一直门外候着.要不是有他齐昱估计半道上就能栽倒路边. 因为要安排林嫣结婚的事情.苏郡格觉得齐府人多眼杂.就把一些安排放在了苏公馆.她可不想再像上次一样.不过就是为了给济民会的孩子们换换胃口做个蘑菇汤烤面包之类的.结果弄成了请全家吃牛排.所以邵震接了齐昱也是直奔苏公馆.要不回去了少夫人不在也沒有能够妥当照顾. 可是当齐昱在邵震的扶持之下刚下车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什么奇怪的.苏公馆门口停了安楚辰的车子.这么晚了…… 齐昱一把甩开邵震的扶持.歪歪斜斜的往门里走.就看到大厅中间的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揉了揉眼睛.齐昱猛然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些. 苏郡格和安楚辰. 这唱的什么戏.三娘教子吗. 安楚辰堂堂七尺男儿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苏郡格的脚下.头低的很深.显然是一副认罪伏法的样子.而苏郡格呢.一脸的惊讶她定是沒有料到安楚辰这样的出格举动. 齐昱被这一场景惊得酒醒了大半.虽然脑子混乱.却还有定力.于是愣愣的看着这两人.他也是看不明白了. 就连随后跟上的邵震也是着实吓了一跳. “我愿意娶林嫣.郡格.不因为你说服你父亲把币制改革的事情交给我们安家的银行.我是个商人.是安家的人.可是我也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不只有银元和生意.你让我娶林嫣.我就娶.因为我欠你的.我是为了你才娶她.可是.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安楚辰的声音激动.甚至有痛哭的声音夹杂其中.那种痛苦绝望.那种愤恨不已.苏郡格好像突然明白了安楚辰.他其实亦是善良.那件事安楚辰有着太多的无奈.太多的身不由己…… “你别这样.你先起來.你这样跪着我算什么?”苏郡格伸手去拉他.这些年.他们之间无法释怀就像着隔着一道鸿沟.她的讳莫如深.他的良心谴责.这场恩怨连带着齐眉的暗恋.似乎都会因为迎娶林嫣而终结. 见拉他不起.苏郡格唯有放任自由.“如果你把娶当成一种赎罪.那就都算到我的头上好了.但是我想让你帮林嫣一把.因为现在这样的局面.你是最好的选择.” “不想起就不要起.”齐昱大吼一声.突然掏出枪來.对着安楚辰跪着的地方就是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惊起众人一身冷汗. 回过神來.苏郡格先行动.一步跨到安楚辰一侧.看了一下.还好沒有伤到人.只是在地上留了一个弹坑. “邵副官.你先送安董事回去.”这样的局面唯有苏郡格能把持得了. 齐昱眸中血丝满布.目露凶光.酒劲上來整个人都有些驾驭不住.领带拉开倚在门扉上大口喘气.苏郡格踱步到他的面前.一股酒气扑面而來.叫人不由得皱眉. “你……”苏郡格话还沒有说完.齐昱就从她身边冲了出去.直奔洗手间. 而后一阵呕吐声响起.让人是疼不得气不得.苏郡格抱臂努力安抚自己的情绪.喝成这个样子.还差点伤了安楚辰.几天后就是婚礼.这个时候安楚辰万一受伤这算怎么回事.. 再出來之后.齐昱的酒完全吐完.脑仁有点疼.看到苏郡格坐在沙发上看着婚礼安排.前面摆了个大海碗……应该是醒酒汤. 齐昱一个箭步过去就把苏郡格从沙发上扛了起來.等不到苏郡格呼救人就跟着他上了楼梯.幸好沒有什么人.苏郡格这回可以毫无顾忌的反抗了.一拳又一拳的打在齐昱的背上.“你放开我.放我下來.齐昱.你放开我.” 而他.就跟聋了一样. 壹伍肆·碧纱窗外窗静无人 (..info好看的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苏郡格被整个的摔在床上.还好床垫柔软.否则绝对会有大卸八块的痛楚.刚想要起身.就被他扑倒压在身下.一个字也不说就是胡乱的吻着.不过.与其说是吻.还不如说是啃.苏郡格闻着他身上的酒味.自己也觉得恶心. “齐昱你放开我.干什么你.唔……唔……放开.放开……”苏郡格拼尽全力挣扎却丝毫不能动他半分. 齐昱也是急了.扯下來领带竟然直接就系住了苏郡格的手腕.另一头绑在床头上.以惩罚她的反抗而不能让自己得手. “你疯了啊.不要.不要.……” 苏郡格的声音渐渐被压制下來.挣扎也不像原來那么强烈…… 苏郡格突然心如止水.她明白了什么叫蹂躏.什么叫残暴.她停止挣扎.任由他如忍饥挨饿了很久的豹子好容易抓到了肥羊一般的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 那种疼痛.时间长了竟然有些麻木.麻木到苏郡格觉得这个身子就好像是别人的一样.泪水顺脸颊流下.无声的渗进枕头里.就像是这时的她死气沉沉. 齐昱自己也是自己折腾的太累就趴倒在她身上.突然一个激灵.撑起身子.看着她就像是被摆弄断了线的木偶.一脸的绝望.泪痕交错.锁骨上还有深深浅浅的红色痕迹. 老天.他都干了什么..他拿她当什么了.. 齐昱的酒一下子醒了.就好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一样.缓缓的坐起身子.翻身仰面躺在她的身边.恐惧突然袭來.这是他头一回这样的害怕. “帮我解开.”苏郡格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 齐昱惊讶自己的作为.居然还把她给绑住了.解开领带.齐昱一下子抱住苏郡格的身体.喃喃自语一般:“对不起.郡格.我.我喝多了……我……” “放手.”她的语气轻轻.抓起身边的一条线毯围在身上.然后起身.却又坐回了床上.那样的疼痛.那样的不堪.苏郡格现在瘫软的如一滩烂泥. 齐昱上去抱住她.心揪到一起.“我抱你去……” “别碰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苏郡格目光决绝. 齐昱这会儿也是上了倔劲儿.就是抱着她说什么都不撒手.“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耍赖一般的声调.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你自己.是不是觉得拥有我了就特别有成就感.特别能满足你的虚荣心.明知道我忌讳什么.你却……”苏郡格被紧拥在怀里动一下都觉得骨头要散架了.“那我明明白白告诉你.齐昱.我不能原谅你.” “不原谅就不原谅.恨我也好.爱我也罢.不原谅我也行.只要你别把我当陌生人.别不理我.我错了.我是喝得太多了.又看见那个.那个安楚辰.他……我糊涂了.我犯晕了.郡格.别不理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我发誓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齐昱可怜巴巴的腔调让人听着好气又好笑. 可是苏郡格却一点别的心思都沒有.“我先去洗漱.待会儿有事给你说.” 现在齐昱目光扫过这个卧室.那种惨不忍睹的程度.简直就和暴风雨过境之后的场面毫无二致.那条水蓝的百褶连衣裙好像是上周刚刚做的.她也就穿过一次吧. 齐昱将它拎在手里.不说扣子一颗都找不到.就连前襟也撕全部脱了线.抽了丝.倒抽了一口凉气.刚才他都干了什么啊. 再看看床上的铺盖.枕头薄被凉席一一被扔在了地上.床头的台灯.灯泡粉碎.灯罩上的布料剥离.这样的场面要是让佣人來收拾也未免太让人脸上挂不住了.齐昱干脆自己动手. 等苏郡格出來的时候外面已经收拾妥当.齐昱也在客房的浴室洗漱完毕.拿了一块毛巾自动自觉的将她的头发擦干.苏郡格也不多做他想.就由着他去. 揽着她的肩膀一同靠在床头.齐昱问她.“不是说有事给我说.什么事.” “安楚辰要娶林嫣这件事.之前沒有给你说.他今天有些激动而已.” “我听肖存钦说了.” 长久的沉默.齐昱把玩着她的发梢.顺滑.只是头发有些太短了.还是喜欢她长发的时候. “婚礼也定在圣心教堂了.” 苏郡格点头. “林承怎么说.”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闻不问.说是已经被算计怕了.闲事是再也不敢多管了.” 说完这话.苏郡格抬头看看齐昱的脸色.微微有点变化.却也看不分明. 就算是不提林承的事情.回想那日她让齐昱拖着去了军部在会客室里发现的那枚子弹.也足以让苏郡格起了疑心. 从这枚子弹的弹壳可以看出是齐昱高级配枪专用的子弹.他从來都枪不离身.能让他在会客室里动枪的.一定不是俗事. 会是谁死在了这里. 还有简奉仪给过她的照片.邵震和一个人的私下会面.他到现在也沒有解释清.只说是乡下的亲戚來上海因为欠了赌债來借钱的. 至于章显昌抛出來的那句话.苏郡格反复琢磨.也应该不是凭空而來.要是沒有见过齐昱.就他那天的一身打扮.怎么就能认出了是他呢.这其中的蹊跷到底又有多少.他又是打算还有多少事是要把自己给蒙在鼓里.浑然不知的. “太晚了.睡吧.”齐昱将她拥在怀里.不松不紧刚好让她睡得舒服. 可是苏郡格心中有事.又怎么会睡的照.背过身去不想看他.却总难逃去他的面容和话语在自己的眼前耳边來回的转悠.她是不是该宽宽自己的心.要想得开.或许她真的沒有自己想的那么不堪.万一真的就是自己多想了.岂不是徒给自己添了心事.也伤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好容易走到这一步.这是何必呢. 为什么不再像那时初到上海.他过他的.她过她的.毫不相干.不用为了这些事情废寝忘食.牵肠挂肚. 如果说留在北平是个错.那么嫁到上海來就是错上加错.而现在爱上齐昱则就成了一错再错. 苏郡格到此才算认清.纵你有千般能力却也无法逃出命运的羁绊.谁又能预知未來. 察觉到她睡得并不实在.齐昱贴在她耳边问:“怎么了.是不是太疼了.我给你找药去.好不好.” 苏郡格翻了个身.黑暗中并不能看清他的面容.只是淡淡的一句.“不用了.” 长久的沉默.这样的沉默甚至足以毁灭一切…… “你那密电研究出來什么究竟了吗.”苏郡格率先开口. “还沒有.”齐昱也不想讨论这个. 这样一个转换话題的好时机就让他给生生错过了.不过苏郡格不知道的是齐昱已经查出來了密电发出的位置.竟然是在圣心教堂附近.这真是一时难办.会不会又和苏郡格有关. “你最近留心着三姨娘.她有点不太对劲.” “你也察觉了.” “是.那天我去求她帮忙见林嫣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外面风言风语也多.她最好不要出什么岔子.齐晓还年轻.不要毁在她的手里.” 这事真的难办.要保全齐晓.还要规矩住许惠冉.真的是要煞费脑筋.也要煞费苦心. “她的事情交给我.你先操心着林嫣吧.” 齐昱其实是打心眼里感激苏郡格的安排.安楚辰这样一娶林嫣该为他解决了多少麻烦啊.齐眉对安楚辰的死心不改可以告一段落.肖存钦也可以与林嫣双宿双飞.安家的银行得了币制改革的好处.不光是在北平尽心尽力.就连苏州纺织厂的生产也是绝无懈怠. 那时说过她的心有七窍玲珑.真是不假. 下巴蹭在她的头发上.那股子清淡的茉莉香.让齐昱渐渐沉醉.为什么在一开始他沒有就爱上她.为什么一开始他沒有成为她的良人.这一切是不是太迟了. 她说不去找林承就真的沒有去找他.反而是放下身段与许惠冉周旋.打心眼里烦感安楚辰.却还是为了林嫣.将北平币制改革的事情交给了安氏的银行.甚至不惜颜面的去要求安楚辰. 她苏郡格那是苏淳严的独生女儿.是北洋府的千金大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样的委屈与别人來说都是难以承受.更何况是她. 而他.竟然还为了争风吃醋这样的伤害她.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虽然现在两个人同榻而眠.但是齐昱总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沒有在北平时候的关系亲密. 苏郡格话少.面冷.可是她心热.而如今.她虽然表面上并无反常.可是齐昱仍能感觉到.在她的心里或许对他早有了变化.而且这样的变化绝对不是向好的方面. 虑及此处.齐昱突然觉得心中一丝寒意.不自觉中又将她抱紧. 苏郡格轻轻的动了动.显然是被桎梏的不太舒服. “怎么了.”齐昱轻声问道. “放开我.有点疼.我想睡了.”苏郡格翻过去身子背对着他. 突然的两手空空.齐昱的心也一同坠落.伤她.太重. 壹伍伍?伍玉人泣别声渐杳 林府里.林忠熙独自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声连着一声的叹气.照片上的人美艳如花.细看倒是有着和林嫣相仿的眉眼.毋庸置疑.便是林嫣的母亲. 老爷子如此这般的状态.倒是让林承有些弄不懂了.他在门外站了很久.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苏郡格是那种从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也希望别人不要给她添麻烦的性格. 可是他林承就是想破脑袋也沒有想到苏郡格能说动安楚辰來娶林嫣.她是沒有给自己添麻烦.而现在他看着父亲的样子.自己反而想去给她添麻烦了. 那林忠熙以他那洞悉一切的观察能力.随便想想就知道让安楚辰來提亲.那就是个迂回策略.肖存钦.肖存钦……家事.学识.才干.他林忠熙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一个青年才俊若非因为唐三的事情.他怎么说都是一个上上层的人选.可是.他总要给一言堂上上下下的那些兄弟们一个交代.特别是每个分堂的堂主们. 林忠熙最后点了点头.这个苏郡格真是个非凡的人物.竟然能想到这样的策略也恰好能应对杜家的提亲. 杜家的独子杜盛锋那是上海滩有名的花花公子.林嫣嫁给他.绝对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是碍于情面.林忠熙和杜天坤生意上的过往.他又不得不与海龙帮打起了太极. 杜家三番五次的上门也是让林忠熙头疼不已.这回安楚辰提亲.就恰好解了燃眉之急.就如当年许惠冉想让林嫣嫁入齐府一样.齐庚泽最后的决定是北上向苏淳严提亲.而今安楚辰的出面恰好就让这样的戏码重现了辉煌. 杜家一样也会掂量一下自己与安氏之间的差距.别的不说就安楚辰的相貌堂堂.儒雅绅士.往那里一站就将杜盛锋的猥琐样子给比下去了. 杜天坤也不是个傻子.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心里再清楚不过.自然也就知难而退了. 林老爷子嘴角边上浮出浅笑一抹.倒也不知道是为了苏郡格的上上之策还是为了自己闺女的良好归宿.也罢.年轻人的天下了.就由着他们吧. “父亲.”林承实在是挨不过去终于敲了门. “进來.”林忠熙转过身去.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看看他那强打精神的样子.就知道昨晚不是彻夜买醉.就是又熬了夜无眠.两个孩子.却沒有一个叫人省心的. “林嫣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您.过去看看吧.” 林忠熙点了点头.柱了手杖便由林承扶着出去. 自从那件事闹了出去.林忠熙大约有一个月硬是沒有看林嫣一眼.当父亲的不是心狠.而是实在拿不出良策來应对自己宝贝女儿的泪水涟涟. 明天她就要出嫁.说什么也总要來看看她准备的如何了. 林嫣神色黯然的坐在梳妆台前.怔怔忡忡的看着佣人们给她收拾东西.沒有一丝即将嫁人的喜悦.看到林忠熙前來.犹豫的站起身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恰当. “准备的如何了.”倒是林忠熙先发了话. “父亲……”林嫣那张小脸上面的表情杂糅了惊喜.不舍.难过还有亏欠. 她也不是沒有怨恨过.只是.而今就要出阁.眼看着林忠熙的两鬓斑白和并不利落的腿脚.她到底还是他的女儿.血缘关系永远是割不断的. “回老爷的话.都收拾好了.这是礼单.您请过目.”佣人的插话这才让悲凉的气氛多少缓解了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 养了将近二十年的闺女.一朝就要嫁与他人为妇.说舍不得一点都不会假了. “你们都出去吧.”林承差遣下人们退下.他知道现在是缓解矛盾的最好时机. 留这林家三口在房间里.气氛骤然凝结.却是说什么都不合适了. 林承知道自己是最合适的调节剂.于是自林忠熙的手上接过礼单.细细的打量一番. “父亲.这里的铺盖要不要换成云锦被面的.那个软和些.绣工也好.现在六铺六盖.还有不要再加点.” “也行.现在换还來得及吗.”林忠熙抬头征求女儿的意见. “当然來得及.”不等到林嫣搭话.林承抢先了一步. 林忠熙说过自从林嫣回国之后就不像从前那么的听话了.先是非要到学校去教书.现在又是要嫁肖存钦.沒有一刻消停过.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顾忌着女儿的感受.林承知道林嫣马上就又要忍不住眼泪了.好容易缓和的气氛.说什么也不能搞砸了.于是他先一步回话. 而就在这时.下人來报.说是苏郡格前來拜访. 林承的心口一紧.她來或不來.都让他寝食难安. “父亲.那我先下去准备了.”这样的借口显然是有意躲着苏郡格的. 林忠熙点了点头.不见更好.自己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报复在儿女身上.好好的两个人都折损在了情爱之中. 林忠熙觉得自己也是该单独见见苏郡格的时候了.至于是该感谢.还是该责怪.他也未可知. 安楚辰娶林嫣风光大造之后.再让他们二人和离.然后肖存钦带林嫣去美国.林忠熙就害怕林嫣有这样的离婚经历.到了肖存钦的家里会受公公婆婆的闲话.抬不起头來. “少夫人早.” “林老爷早.” 相互问候之后.苏郡格就等着林忠熙发话了.他这样的单独会见.显然是有备而來.她当然也做好了应对之策. “少夫人为小女之事真是费心了.林某人感谢之至.”该有的客气林忠熙一样也不会少. “哪里哪里.倒是林老爷的深明大义让郡格佩服.自己的孩子有谁不是真心疼爱呢.”苏郡格一上來就戳中了林忠熙的软肋.为了孩子.你这当爹的就该同意. “是啊.小嫣是让我给宠坏了.倒是有你这样的一个挚友才能说得动她.我这个当父亲.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啊.”林忠熙的潜台词就是林嫣都是让你给带坏的. “我与她年纪相当.自然也是话语投机.小嫣虽然有些孩子气.但是为人处世她自有分寸.安董事与小嫣是多年的同窗.两个人这样的结合也总好过嫁到杜家.明珠暗投的好.林老爷能够同意小嫣与安董事结合.不也是深谙其中道理吗.”苏郡格也不想多废话.总之你是同意了的也就多说无益. 林忠熙被她堵得沒话说.这个苏郡格看上去和颜悦色.却沒有想到还是个手段非常.心思也是如此的狡狯.齐昱有这样的媳妇.也难怪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我今天來是想给林老爷说一声.安家的人今天下午就到上海了.说是想和您见见面.等会儿我去见见小嫣.也给她知会一声.这都要准备结婚了.两家人还沒有正式的见上一见.怎么都说不过去呀.”苏郡格一鼓作气的把林忠熙给逼到了死角.安家人來了.你想反悔都沒有机会了.苏郡格的疾言厉色只因为她还不知道林忠熙心里的想法.他是赞同苏郡格这样安排的. “也是.”林忠熙唯有退败.说到底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何必如此锱铢必较呢. “那我先去小嫣了.告辞.”苏郡格莞尔一笑.退出了房间. …… 苏郡格拉着林嫣手.安慰她.“看你.不要哭了.眼睛哭肿了.明天上了妆也遮不住.再说了这样对孩子也不好啊.现在一切都见明朗.你再哭可就说不过去了.” “姐姐.你从北平回來就开始为我的事情操心.我都沒有好好问问你你在那边是怎么熬过來的.一个女人家在战场上打仗.那是多危险的事情啊.”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熬过來嘛.你呀.就不要再操心了.明天就做新娘子了.开心点啊.有机会我会给你讲讲我是怎么英明神武的打仗的.好不好.”苏郡格为了把林嫣的眼泪给哄回去.真的是使出浑身解数.“现在不能说.你怀着孕.听到这些打打杀杀的对孩子不好的.” 林嫣点点头.终于破涕为笑. “下午的时候安家人就到上海了.安楚辰的大哥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安楚辰也提醒我了.说是见他的时候说话要小心些.特别是不能让他知道你怀孕的事情.万一漏了馅儿.咱们就前功尽弃了.我就怕你啊.现在孕吐的厉害.万一见面吃饭的时候表现了出來那就不好了.咱们要想想法子.怎么能不去吃饭.再说了你也不能喝酒.这怎么才能躲过去的.” “是啊.姐姐.还是你想的周到.我就是不能闻那些荤腥的东西.闻了就会恶心.万一要是表现出來.那真的就完蛋了.”林嫣的小脸又皱在了一起. “不要着急.咱们总会有对策的.等会儿安楚辰就会过來.咱们一起合计一下.怎么应对.” 壹伍陆·陆采燕赵天然丽譕 [就爱读书]安楚辰赶到后将林嫣从林府里接了出來.这样的借口好编.准新郎带着准新娘出门天经地义.然而这位准新娘出了门之后见得人却是安楚辰定下來的伴郎肖存钦. 明白的人自然不会奇怪.可是不明白的人也就要费一番思量了.难得安楚辰安排妥当.自然也就不会让这件事情败露. 这样的一个档口让林嫣见到肖存钦那真的是胜造七级浮屠的功德了. 眼看着这两个苦命鸳鸯那催人泪下的相逢场景.苏郡格觉得自己再多呆下去也是无意.更何况现在还有安楚辰在一旁. 眼见着苏郡格有离开的意思.安楚辰自然挽留.“那晚上两家人会面的事情.你和小嫣是怎么商量的.” “她孕吐厉害不能见荤腥.更是不能喝酒.你自己看着办吧.”苏郡格这回倒是干脆利索的把问題抛给了安楚辰.“或者你和肖警长一起商量一下对策吧.” 苏郡格把苏公馆借给这几个人.自己却全身而退的出了门.本想着是躲个清静.却恰遇林承前來. 两个人的眼神相撞.却都是漠然置之.安楚辰跟到门口.见到这般情况.真是有点弄不明白了.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竟然生分到连个招呼都不打的份上了. 林承送上前线的那些药品怎么也沒能换來她的真心.反而是越发的叫人觉得他们的关系冷淡到毫无人性的地步. 就这样的擦肩而过.两个人都沒有任何的迟疑. 等事后安楚辰才知道.苏郡格岂是那种白白占人便宜却仍能心安理得的人.她将六十箱黄金的钱全部划到了申丰银行一言堂的账户上. 林承见到这笔钱的时候心里陡然寒凉.她这是明摆着跟自己划清楚界限了. 告诉她齐昱利用她又能如何.她的心始终都是在他的身上.她说过了她爱齐昱.这真的不假. 其实难道不是他一直在骗自己.想着如此的全心全意为她.多少能让她为自己驻足.可是他到底要的是什么呢.真的是让她与齐昱离婚.改嫁自己.还是就保持着这样的不清不楚. 苏郡格是何等的聪敏.她怎么可能让自己身置这样的一个泥沼之中. 看着苏郡格渐行渐远的身影.安楚辰才将目光收回.主題也就转到了走进的林承身上. 两个人也沒有太多的话好说就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林承瞅着自己的这两位准妹夫.心里却是不禁感叹.他就这一个妹妹.还未出嫁就已经将再嫁人选定好了.他能说这也真是荒唐到叫人无奈至极吗. 干咳一声.引得林嫣和肖存钦注意.林承就开了腔.“她现在怀着孕.你就这样由着她哭.不为自己也总为孩子考虑一下吧.” 一出口便是责怪.话还是给肖存钦说的.虽然听着口气不怎样.但是.这两个人却感激于心. 林嫣知道哥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那种心情不在话下.肖存钦则更是要感激涕零了.斗了这么多年.最后的结果是林承终于以当上他的大舅子这种方式冰释前嫌. 安楚辰见此情形正好也是他恰当插入的好时机.于是赶紧说道:“五点钟我去接他们.晚宴定在八点.现在考虑一下小嫣吃饭时该怎么办.” 林承带來一瓶药.递给林嫣.解释说:“这是可以缓解孕吐的.你吃饭之前先吃上它.放心对孩子沒有伤害的.酒店里我也交代好了.把酒都换成水或者是其他的什么颜色差不多的果汁.你放心喝就是了.” 听了林承的安排.这三个人对于林承的感激又进一步的升华了. 安楚辰感叹.也许人家这样的情分才算的上是缘分使然.苏郡格前脚刚走遗留下來的棘手问題后面就有林承前來解决.而自己不过是一场偶遇.最后还落得徒为他人做嫁衣. 一开始安楚宏突然接到他的來电说是要娶林嫣就是百般的不解.而今真的就是下了聘礼定好日子要办酒席了.自己的哥哥也是难以猜透其中的奥秘.总是一再的问他.怎么就这么仓促. 他也是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后來想到了最能说服安楚宏的理由就是要娶了林嫣.上海这边商会的会长位置就还能回到安家的手里.而且上海的申丰银行股份他又可以占到了大头.百分之四十. 安楚宏在电话那边沉吟了好久.终于也就不再多问.估计也是考虑到北平这边的币制改革用的是他们家安邦银行的方案所以也就默许了. “那……齐昱的妹妹呢.你们打算怎么办.”安楚宏估摸着林家不过是上海滩的一个黑帮.怎么着也不如沪军少帅府的小姐來的正经些.于是心里还打着如意算盘.自己的弟弟.要是能把这两个女人都收归囊中.那可就是天下归心一般的壮观了. “……”安楚辰一下子就不说话了.脸色气得发白.哐的一声就讲电话扣死.他这个哥哥真的是拿着他当了什么人了. 安楚宏那头半天沒有反应过來.就拿着听筒愣在当场.后來才觉出味來.他弟弟这是生气了.嚯.脾气还真不小. 安楚宏的老婆慕容绣皱着眉头白他一眼.“你也太过分了.人啊.贪心不足蛇吞象.最后别把自己也给吞进去了就好.她小叔能娶到林家小姐也就行了.你也不想想这样的两家人.你想让谁做小.是林家的千金小姐.还是齐府的二小姐.必然是一山容不得二虎.都娶进门來.这是找她小叔的不痛快呢.还让不让人活了.” 拿了把扇子來回摇着使劲的扇风.安楚宏就是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可是又说不出來到底哪里不对劲.被自己的老婆这么一堵.他也沒话了.反正自己是沒有吃到亏就好.上海那边的生意也赚回來了. 安楚辰与林嫣的亲事好歹也是定下來了.安楚宏就算是有一千一万个问号在脑子打转转.也只好跟着老婆孩子一起收拾收拾预备着南下参加婚礼. …… 苏郡格回到楼上.刚刚想推门就见着齐眉红鼻子肿眼睛的往外走.撞到苏郡格.恭恭敬敬的竟然喊了一句.“嫂嫂.您回來了.对不起.我不是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这话是从何说起.不过是小小不然的撞了一下.又不是头破血流.苏郡格当然奇怪齐眉的小題大做.可是还沒有等她要问出个所以然來.齐眉转身就是一路小跑,而且很是迅速.这和她平时稳重内敛的性格真是有点不太符合了. 回想这些日子.齐眉自从听说了安楚辰要娶林嫣的事情.且不说不吃不喝的整日闷着.就连苏郡格也是理也不理了.好几次两个人正面相遇.苏郡格刚想给她说个话却发现齐眉就躲瘟神一样的避开了她.这样的不受人待见.苏郡格也是觉得自己理亏.可是谁让她是那件婚事的始作俑者呢.千算万千算漏了齐眉对她的怨怼. 不过苏郡格想想自己也沒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她不理解就不理解吧.于是从此以后姑嫂两个人也就相逢无话.如同陌路. 突然的由冷转热.苏郡格还真的是不太适应. 齐昱自屋内出來.见到苏郡格回來便扯起她的手.拉她进屋里说话. “齐眉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哭成那个样子.” “当然是让我给说了一顿.” “你说她.不会又是老生常谈吧.你何必这么折腾她.她还小.慢慢就会明白的.” “就她那个性格.等她明白过來.我估计黄河水倒流了.也不见得能想明白.就缺个人点化一下才好.” “可是我觉得你的点化一定是疾言厉色.让她觉得今天要是不接受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苏郡格揶揄齐昱几句倒是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喝点水继续听他显摆自己的“丰功伟绩.” “此言差矣.今天我还真的沒有大呼小叫.而是晓以大义.我就说安楚辰娶林嫣是为了将林嫣救离苦海……” “你.这样的事情你竟然告诉了齐眉.” 苏郡格一口茶还沒有咽下去就打断了齐昱的话语.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竟然说给齐眉知道.万一坏了事可怎么好. “你放心.齐眉是个闷葫芦.她知道这件事觉得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齐眉虽然一根筋.但是骨子里也是善良的.知道安楚辰救人于火海.她感动还來不及怎么会到处宣扬.而且这一宣扬.与齐眉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安楚辰有心救人.齐眉自然是想帮忙的.想帮这个忙的最好办法就是闭上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齐昱抢过苏郡格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接着又总结道.“所以你安心吧.齐眉绝对不会惹是生非.还会对你感念不已.” 苏郡格仔细思量一下.齐昱说的倒是有理.只是最近太忙了.到沒有想到这一层.齐眉对于安楚辰的迷恋足以让她心甘情愿的去做任何事情.守口如瓶这样的事又碰上齐眉这样的性格自然是手到擒來. “倒是你想的周全.难怪她刚才出门的时候还给我打了招呼.” 齐昱一乐.能得到苏郡格的肯定那是心里开了花一般的得意. 壹伍柒·黄芦掩映清江下 杜天坤看着手里的那张大红色请柬气的真是要哆嗦了。林忠熙这个老东西,狗眼看人低。三番五次上门提亲事他不答应,原来是将自己家闺女待价而沽,嫁给安楚辰这样的财阀了。 可是等杜盛峰一进到门里来,杜天坤在面对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时,立马没有刚才的咬牙切齿。知子莫若父,要是让他也知道自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最终的结果就是与林家撕破脸皮,甚至得罪了沪军。还听说这媒还是苏郡格给做的,就连远在北平的北洋军也是要给得罪了。 一想到得不偿失,杜天坤便一派的悠闲自得,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看着杜盛峰气急败坏。“你急什么?人家嫁的是北平安家,你要是有本事,怎么就娶不到手?你也看着你这德行,拿什么去跟人家安家二少爷比?”他反而是教训起了自家儿子。 杜盛峰这个没心计的货,一听自己的亲爹这么一说,他那嚣张气焰立马就全然消失,“那我,我就是喜欢林嫣。要不因为他是安楚辰,哼!我绝对找人把他给五马分尸咯!” “行了,回你房里呆着去。”杜天坤打发儿子滚蛋,自己也好思量思量怎么出了这口恶气。 面对如此的局面,说是不过几个家族之间的事情,其实那背后都是盘根错节的厉害关系。他杜天坤绝不会蠢到拿着自己这个鸡蛋去碰石头,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暗着来,让你们跟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却还有苦说不出。 忍一时风平浪静,这个婚礼他杜天坤还是要去的,而且一定要满脸喜悦,略带惋惜的参加。 不光安楚宏一家到了上海,连傅含秋也一同前来,苏淳严因为公务繁忙就自己留在了北平。因为两家也都是有头有脸的,所以林嫣和安楚辰的婚礼盛大规模也不会低于苏郡格和齐昱的太多。 本来苏郡格和齐昱这几个人商量着是不是该简化一下,后来却觉得要是偷偷摸摸的岂不是更让人怀疑,还不如就按长辈的意思来大张旗鼓的办婚礼,也免得别人多嘴。 婚礼安排在圣心教堂也让苏郡格觉得踏实一些,事前给安东尼神父交代妥当就好。 可是苏郡格却怎么也没有料到,安东尼神父忧心忡忡的给她说了一件让自己大感意外的事。 “夫人,哦,上帝保佑我。这件事情我实在是瞒不下去了。请原谅我对主的不诚实。”安东尼神父不断的在胸前画着十字。 好容易等他祈祷完了,苏郡格才知道原来是和齐昱那几天头疼的密电有关的。 “这里是一个发报机,可是我真的不会用。我不懂得发电报,所以就发了很多的音乐节奏。我只懂得这个,我只是觉得那种声音和打拍子的声音很像。哦,上帝保佑我。”安东尼的难言之隐也真的让苏郡格棘手。 许惠冉抽上了福寿膏这事苏郡格和齐昱已经有所察觉,而她每次来取福寿膏的地方就在圣心教堂后面的仓库里倒是苏郡格头一回知道。 “夫人那个时候你不在上海,我没有什么人可以说,只好用这个快要报废的电报机胡乱的发出电报。等你回到上海之后,我好几次都想去拜访您,但是又害怕会撞见那位女士。”安东尼神父也的确很是担心。他在上海这么多年很是了解中国的人情风俗,知道沪军管辖之内大烟是却绝对禁止的。 真是祸起萧墙,齐昱禁大烟,却没有想到就在自己家里就出现了抽大烟的事情。那个时候只是怀疑,现在真的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再一听安东尼神父接下来的话,许惠冉害怕圣心教堂的人和齐府的人起疑心,就让齐晓来取福寿膏,齐晓每次来这里她是根本就不知道要取的东西是什么,只是说是什么天主教义而已。 许惠冉这真的是存心让自己过不好,也不让齐晓过舒坦了。那个时候听林嫣说过许惠冉和黄家的主事好上了,而且黄家一直暗地里有烟膏子和军火买卖,如今也是做不了假了。 苏郡格恨得直咬牙,可是想想现在也不是整治许惠冉的时候,还是等过了林嫣的事情再说。又问了安东尼神父一些详细的事情,苏郡格也就不在多做停留。明天就是林嫣大婚,虽说是场戏,可怎么说也要做满全套才好。再说了许惠冉的事情还是要和齐昱商量才能再下定论,先忙完眼前的事情要紧。 …… 第二天的婚礼,天气很是不错,甚至比苏郡格结婚那天的天气还要让人觉得舒心。已经是秋天了,也就没有那么的炎热难耐。虽然温度并不见低,但是偶有丝丝凉风吹来,也让人觉得爽快不少。 安楚辰牵着林嫣的手,身后跟着伴郎肖存钦,伴娘齐眉。林忠熙说是因为腿脚不便就只是坐在观众席上观礼,而是由林承将妹妹的手放在了安楚辰的掌中。 傅含秋这回一看到林承就觉得蹊跷,这林承不是什么机要秘书吗?怎么还会是林嫣的哥哥呢? 那个时候在北平见他送苏郡格,他不是说他叫成林吗?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苏郡格是看出来了傅含秋的疑心的,于是解释道,是齐昱叫林承这么说的,害怕你们抱怨他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北平,林承和齐昱那也是关系不错。 傅含秋倒也没有觉得这样的瞎话编出来有什么了不得,于是也没放在心上。却是苏郡格旧事重提的又回想起林承说的那番话,他是为了牵制我所以才把你扔给了我…… 齐昱坐在一边听着这娘俩的对话,自己也是适当的插上一句,算是更进一步的解释。最后看看苏郡格冷冷的表情,他自己也是做贼心虚的将目光转向了前面。这个时候正巧是安楚辰和林嫣要宣誓的时候。 突然就想起了当年他们结婚的时候,安东尼神父那时准备了最正宗的宣誓言辞,却被这两个人一个“ok”,一个点头,给搅和的全无兴致。 而这回,同样是两个不相爱的人,又是面对着安东尼神父,倒也是规规矩矩的说着“yes,ido!”可是看看那新娘子的眼神整个都汇聚在了伴郎的身上。 一边的齐眉所流露出的羡慕神情,她是真恨不得这句“yes,ido!”是从自己的嘴里吐出来,又或者事实上她嘴唇微动的内容就是这个。 安楚宏和慕容秀这回见到林嫣也是打心里满意,虽然林嫣比起苏郡格来相貌上是略逊色一点,但是她的明艳动人叫人看起来是比苏郡格那种冷淡的模样是亲切了不少。 整个婚礼进行的也都顺利,几家人也都表示相当满意。到此时苏郡格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这里面的功夫都没有白费。 齐昱揽了揽她的肩头,“你也是辛苦了,现在可以放心了。” “哪有那么容易,”苏郡格躲开齐昱这样的亲密举动,她在外人面前向来是不太喜欢如此的毫无忌惮。“以后该怎么安排,还不好说呢。特别是要瞒得过安楚宏。他要是知道我这么利用他弟弟,呵……”苏郡格再没往后说,这样的事情还用多说,自然是宰了她的心都有。 齐昱对于苏郡格近几日来对他表现出来的抗拒也是有点敏感,那回她说是生理上的不方便,其实后来证实是托词,那会有人半个月都一直不方便的。 不过齐昱也考虑了一下应该就是那回他酒乱的后遗症,让苏郡格已经对他是心生恐惧了。 造成现在的后果还不都是自己做的孽,怨得了别人吗? 恰巧这个时候看到了安朵颜,她一个小人正在花坛边玩。齐昱拉着苏郡格过去,想是逗着她玩。 苏郡格皱了皱眉头,他是越来越喜欢孩子了,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过。可是她还不想给他生孩子。在还有芥蒂之时就爱上他,已经让自己有点后悔,要是再多个孩子的牵绊……苏郡格发现自己不敢再想下去。 “你还记得我吗?”齐昱弯下身子问安朵颜。 “叔叔好。我们在北平见过对吧?一起去雍和宫玩的。”小姑娘的聪明伶俐真的叫人喜欢,有点随了安楚宏精明,可是孩子毕竟天真无邪。 “真厉害。记性这么好!”齐昱夸她。 “嘘,小声点。”小姑娘禁声的这一动作更是有趣极了。 “怎么了?”引得苏郡格也觉得好奇。 “刚才和我一起当花童的那个小子,非让我叫他小叔叔。他比我大不了多少,凭什么啊!?” 齐昱和苏郡格都乐了,原来她说的是小姑家的季文杰。 “那你就是因为这个躲在这里的?”苏郡格又问。 “是啊,以前听那个眉阿姨说过有那么个小屁孩和我一般大,却让我叫叔叔的,我就说那我一定不能见到他。谁知道还真有这么个小子啊,早知道我一定不来上海了。真气人!哼!要是让他看见我就又要追着我让我叫他叔叔,我才不要呢!” 小孩子就是简单明了,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苏郡格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宠溺的说:“好,那就不告诉他。” 可是接着安朵颜就歪着脑袋问苏郡格,“眉阿姨喜欢我小叔,为什么不是她嫁给我小叔呢?他为什么娶了别人?” 这句话问的苏郡格心里一阵酸楚,不论安楚辰喜欢的是谁,在林嫣这件事上他的牺牲真的很大。 要不是自己开口,安楚辰想必也会遇到那个对的人,娶那个对的人。 壹伍捌·风吹皱一池寒玉 婚宴安排在晚上,齐昱因为有事没有参加。等他看到苏郡格的时候她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不是留你在那边看好夫人吗?你这个副官是怎么当的?!不想干了就提前打报告!”齐昱指着邵震的鼻子就是一顿狠批。 邵震被骂的一声不吭,说实话他也真的觉得自己这个副官是不想干了。夫人自己端起酒杯来一个劲地喝,他身为一个副官能有什么本事去劝她别喝?他算老几? 画春给苏郡格喂解酒汤喂不进去,连碗都给砸了。齐昱这才停止了对于邵震的指责,进屋里来哄苏郡格。 一进来就让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他那个平时冷静淡然的媳妇去哪里了?这屋里的杯盘狼藉全都是她的杰作。这是喝了多少啊? 一面挣脱画春和阿玲的搀扶,一面哭着要酒喝,“你们都放开我,放开,我要喝酒,不是喝喜酒的吗?不是喝喜酒的吗?为什么……” 齐昱示意这两个人出去,自己一把抱住苏郡格,“你乖,想喝什么酒给我说,我给你拿去。” “你谁啊?”苏郡格眼神迷离,转过身子来看齐昱,“你今天结婚啊,怎么出现在这里了?小嫣呢?你别怪我,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也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对不起……对不起……”,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不停的摇晃。 原来她是把齐昱当成安楚辰了。 齐昱一把搂住她的腰身,这才知道她为什么会喝成这个样子,这个女人竟然是这样的要强。 在她的心里其实她自我感觉是对不起安楚辰的,甚至觉得安楚辰今后的生活让她给毁了。 听齐家从婚宴上回来的人说,苏郡格当时在宴席上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也不主动讲话。再到后来大家都准备离席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座位下面竟然摆了五六个空酒瓶子。 最后大家都要上车离开了,她一个人还是坐在哪里,连傅含秋都没有注意到她已经不省人事了。 还是齐眉拉她不动,听见她嘟囔着要酒喝,嘟囔着对不起安楚辰,害怕坏了事,于是告知林承将她抱上的车。 林承给齐昱电话的时候一听就是没好气。“放放你的军政要务,回家去看看她,人都醉得不行了!”然后是摔电话的声音,想必那话筒不碎上个三五道裂痕都没法见人了 齐昱一听和苏郡格有关,那还有心思去计较林承的火爆脾气。开车立马回家,结果就见到了这个景象。 他又是心疼,又是气愤,还有些醋劲。她,为了别人的事情都这么费心费神,最后还落得个自己烂醉如泥,这样的伤害身体。 “你听话,不要乱动,把这个喝下去我就给你找酒去。”齐昱将她按在沙发上,喊画春端过来新的醒酒汤,正准备要灌她喝下去,就被她一胳膊给挡了出去. “不要,我不喝。不要给我迷魂汤喝,我不喝,我就喝酒。不要迷魂汤药,不要……”苏郡格又开始耍赖。 齐昱害怕醒酒汤撒到她身上,就赶紧端远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看样子不采取的点手段她是绝对不会听话的。“你们都出去,没有我叫你们谁都不许进来。”他也是害怕苏郡格再多说出来什么醉话引人猜疑,又会生出更多的是非。 几个人战战兢兢的出了门,也都不敢走远,就在门口停着吩咐。 齐昱一手制住苏郡格的不安分,另一只手端过来醒酒汤自己就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然后猛的把苏郡格拉在怀里,嘴对着嘴就给喂了下去。 这样的一个算不上是亲吻的吻,把苏郡格给镇住了,好半天没有反应,终于老实不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齐昱不爱吃酸的,这个醒酒汤里却有不少的酸梅和鲜橄榄。虽然是一口一口的度给她,自己也是好受不到哪里去。只觉得嘴里那股子酸味也让他觉得口苦倒胃。 “你要是再闹,我就打晕你。你试试我敢不敢?”齐昱终于是放出了狠话。 苏郡格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让他这句话给吓的,一声不吭,安静了下来。齐昱再一看,原来是睡着了。 这才招呼人进来,帮忙收拾这一屋子的乱局。又交待画春给她找来新衣服,阿玲给放上热水。看她这一身酸臭的呕吐物,真是让人烦感。 等众人给弄了干净,齐昱才抱着苏郡格进了浴室,给她洗漱干净。 ……,望着水汽氤氲之中,苏郡格脸颊绯红,齐昱这一刻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那些藏在她心底里事情,一堆堆,一件件,她不是忘记了,而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冷静克制,镇定自持,从容淡定,她比同年纪的人多了这些,也就多了更多的负累。 第二天,苏郡格一觉睡到自然醒。 “嘶……”宿醉如此,自然头疼。苏郡格捶了捶脑袋,揉了揉眼睛,开始反省昨天自己真的是喝的太多了,真是自作自受。 “醒了?”齐昱自书桌前抬起头来问她。 “恩。”苏郡格有点不好意思。看看窗外,应该是太阳升得老高了,自己真的是过分了些。 “几点了?” “还早,才刚刚十一点。”齐昱嘴角噙上讥笑。 “我昨天是不是喝的挺多啊?我都不记得了。没有什么大事吧?”苏郡格的眼珠子四下里扫了一边,屋子里好像没有什么异常。 端了一杯水给她,齐昱似笑非笑回答道:“我要是说差点没把天捅个窟窿,你信不行?” 苏郡格心虚的咬住下嘴唇,“呵呵,这么严重啊?” “没有,我吓唬你玩的。快起床吧。头疼不疼?肚子饿不饿?” “还好。” 起身下床,苏郡格干脆利索的洗漱。突然就看到自己平时用的毛巾给换成新的了,她记得上一条毛巾好像是才换了三天,怎么又换了? 看来昨天一定不是齐昱说的那样简单,她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乱子,添了什么大麻烦吧?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苏郡格还没有开口问昨天的事,齐昱就先发了话,“林承打电话过来问你怎么样了?你要不要回一个?刚才害怕吵你休息,我让邵震把电话线都给拔了。” 苏郡格想不明白齐昱这是什么意思了,是在警示她?还是真的善意的告知?回想他这样的性子,苏郡格还是选择相信前者。 “昨天我喝的太多了,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苏郡格淡淡的回应。 “其实也不是大事,喝多酒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见你能喝多酒到真是稀奇。早知道昨天晚上我一定留在婚宴上看看你是怎么一个人喝下了五六瓶酒的。”可是听听齐昱这样的口气说话,这就是苏郡格多想了。“你赖在酒桌上不走,是林承把你给抱上的车,你还恩将仇报的吐了他一身。” 苏郡格听完齐昱的话就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这是头一回喝醉,自己也是没有想到。那个红酒甜甜的,喝的时候根本没有感觉,至于后来……好吧,她也是醉的没有什么感觉了。 “哦,那真是麻烦他了。”苏郡格摆明了是犯了错的样子,声音怯懦,这样的表情真是叫人稀罕。 齐昱拉她坐在自己的身边,“你呀,这样喝酒伤身不晓得吗?以后再不许出这样的事情了。”那宠溺口吻将苏郡格牢牢圈住。“看你酒后发疯的胡言乱语,真是叫我心疼死了,你说你这是在虐待自己呢?还是在虐待我呢?” “我说什么了?”苏郡格警觉起来。 “不管你说了什么,我都知道,以后我一定要看好你,一定不许你再独自面对的那么多的事情。还记得那回我和肖存钦喝多了,差点一枪崩了安楚辰,其实我也是气你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安排了安楚辰娶林嫣。你想这样的事情,最后都由你一个女人来扛着,那你嫁给我还有什么意义呢?郡格,把你觉得承受不了的事情也分给我一半,以后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的丈夫,有权利有义务和你一起分担的。明白吗?” 苏郡格眨眨眼睛,林承抱她上车的事情他压根就没提。齐昱这样霸道又睚眦必报的人,对于这件事情竟然是毫不放在心上,反而给她说什么共同的分担,这是自己还没有醒酒呢?还是他转了性呢? “我,我其实没有想那么多。到底我昨天说了什么啊?”苏郡格还是纠结于她的酒后失言。 “想知道吗?亲我一下。”齐昱反而是逗弄她到底。 “赖皮。不说算了。”苏郡格也是佯怒。 “我昨天伺候你又是喝醒酒汤,又是给你洗澡的,你就不能犒劳我一下?未免太小气了吧?” 苏郡格将唇贴了上去,本想只是亲在脸上就罢了,谁知道齐昱将自己的唇也送上,一吻深刻,就再也停不下来。 隐约中她记得,昨天好像也是有过这样的亲吻,只不过是没有这样的认真,这样的专注。 到底他应该还是爱她的,她也是爱他的…… 壹伍玖·风露清清湿簟纹 林承一大早打电话到齐府去,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问苏郡格怎么样了,齐昱接到电话就说了四个字,“多谢关心。(..info)” 他听到里面电话被挂断的声音,他却半天都没有将听筒放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林承这样安慰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真的是断了线一般。自己这是和她在置气吗?在气她什么呢?有什么好气的呢? 人家媳妇,自己总是惦记着,说到哪里都是自己的不对。要是说药品的事情,她也已经把钱全部都给还上了,你不要那是你的事,可是她苏郡格就表明了态度,你不要也得要。 家里没有林嫣,一时冷冷清清。 一言堂的生意也如从前一般,没有风生水起,也没有一落千丈。这样的无聊无趣,林承都不知道自己该忙些什么才能填补上这些空虚时间。唐三的事情林忠熙交待了好几次让他速速查办清楚,可是他呢,连心有余而力不足都说不上,应该是就没有查办这件事的心思。 那兼备苏郡格吐的污秽不看的洋装让不知情的下人给拿去浆洗了干净,谁知他竟不知好歹的把人家给骂了一顿。 强打精神,林承这会儿已经抽了第三根烟了,早上不吃饭先抽烟,他现在的烟瘾比没戒之前还大。 “你这样一大清早就在我这里坐着不说不笑,连口水都不喝,算是怎么回事啊?”方菱花实在是受不了林承这个样子了。 “怎么,撵我走人啊?”林承死气沉沉的声音听着就跟全天下的人都欠他的一样。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承少,您有什么话能不能说不出来,这样别闷着早晚会出事的。”其实方菱花还是担心他。 林承点点头,接着又要掏烟。.info[] “别抽了!”方菱花一把夺过他的烟盒,扔在梳妆台上。 “我就是心烦,抽几根烟你也要管着。”林承一生气就翻脸。 “能让您这样烦心也就那位少夫人了。您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您这是自己给自己添堵,有意思吗?唐三跟着您鞍前马后的辛苦了那么多年,现在说死就死了。您多少也上上心,查个水落石出,让人家九泉之下也瞑目了吧。您倒好,就知道杵在我这里,一天到晚半死不活的,您就给句痛快话,到底想干什么啊?” 林承被方菱花的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才道:“是啊。那我先走了,去看看林嫣。” 方菱花感叹,林承哪里还有当年的意气风发,那个真是一遇苏郡格就误终身啊。 林承来到林嫣的住所,恰好遇到安楚辰送他哥哥和嫂子出门。亲家之间礼貌的打过招呼之后,就各奔东西了。 原来安楚宏一家是要回北平去了,安楚辰见到林承前来就把林嫣交给了他。 林承与林嫣闲话了几句,就提出给肖存钦打电话。 “唐三的事情存钦也说是蹊跷很多,但是确实不是他们警局干的。”林嫣就怕林承是要找肖存钦的不痛快。 “你放心,我只是想问问关于唐三在监狱里面的一些事,你也不想他死的不明不白吧?”林承的话说的很是诚恳。 林嫣想了想,要是他们之间还是没完没了,自己的哥哥也绝不会当着她的面找肖存钦。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两个人要是联手,一定会查个明白的。” 肖存钦紧赶慢赶的赶过来,他也是忧心林嫣的身体,她怀着身孕实在辛苦。 “你们谈吧,我去躺一会儿。就是觉得身体总是很累,老是想睡觉。”虽然不放心这两个人,但是林嫣也是不由自主,她想者只要是自己的哥哥不发难,肖存钦是绝不会有什么差池的,便独自回到屋里休息。 肖存钦与林承面对面的坐着,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其实都是觉得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你们打算今后怎么办?”林承端了茶杯在手里,轻轻吹了一下上面的浮沫。 “安楚辰说,过段时间他就带林嫣去美国,就说是两个人一起去度蜜月。我随后在跟过去,到时候我和林嫣都留在美国,他自己一个人回来就行了。这边的事情我们就不用操心了,他会负责给安家的人交代。”肖存钦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满腹心事,明摆着这样的的安排根本就是极为不妥帖的。 安楚辰这样急切的娶了林嫣进门已经让安家人有些看不明白,要是到时候再来个无疾而终,安家人更是不会善罢甘休,说定还会闹个鸡犬不宁。 林承说:“这件事这样办确实不太妥当,但是暂时还没有想到好的办法先这样也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转而又道,“最近你要是没有什么大事,就查查唐三的事情,你们警察局到底为什么要弄死他。” “这件事我也是查了一个苗头。下毒这样的事情无非就是通过饮食。唐三被关在34号牢房,每天饭食都是监狱里的伙房统一安排的。给唐三的饭食和其他的犯人一样。” “吃的什么?” “那天是是米饭,鲫鱼,还有些青菜。” “什么青菜?” “是芥菜炒猪肉。” 两个人一同陷入了沉默,芥菜猪肉和鲫鱼都有些相克,可是为什么别的犯人吃了没事,唐三吃了就死了呢? “唐三有过什么病?”肖存钦问林承 “这个我到不太清楚,你们验尸的人是怎么说的?”林承反问。 “水肿,心脏骤停。应该是一系列的并发症。”肖存钦回答。 “看样子这个人对于唐三很是了解,要不然怎么会找这些食物来害他。”林承的言外之意还是他们警察局内部人干的。 “可是饭菜都一样。这样的大费周章,万一弄不死怎么办?再说了伙房也不知道唐三有病啊?” 听完肖存钦的话,林承又要下意识的去摸烟,但是突然想到林嫣怀孕,自己的烟也让方菱花给没收了,这才停下动作。 “那这样吧,你去查你们警局的人,我去查我们一言堂的人,咱们之间查到了什么消息记得联系。不能冤枉了好人,也绝不能放过坏人。” “嗯,就这么定了。” 多年的冤家,终于冰释前嫌。林嫣在房里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终于放心不少。 唐三的案子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有谁能想到是唐三在凤春院里那个相好的窑姐把唐三心脏病不好的这事给透出去的。唐三出事前的几个时辰那个窑姐来给他送他最爱吃的杏仁果子,这里面掺了太多的蜂蜜。唐三也是命该如此。那天伙房做饭做的晚了,唐三饿的不行,就把送来的杏仁果子给吃了,可是这些果子还没咽下去,监狱的饭就到了,杂七杂八的一通乱吃,全都是和鲫鱼相冲的食物,不死也去半条命。 肖存钦知道这样的事情警局里的人脱不了干系,怎么会那么巧那天就要吃鲫鱼呢?可是伙房里那天做饭的师傅早就已经杳无音信了,连月钱都没领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至于那个窑姐,林承去查她的时候是早早的让人给赎了身,老鸨子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两个月后,有人在黄浦江上发现了一个装满碎尸和石头的麻袋,正是那个窑姐,当然这也都是后话了。 可是为什么有人要置唐三于死地,还要这么的周折,这才是林承和肖存钦要费脑筋的。 要让肖存钦和林承势不两立这是关键,可是谁能从中获利?那人可就多了。杜家?杜盛峰刚好可以娶了林嫣。黄家?鹬蚌相争,他们正好可以渔翁得利。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两家虽然也有这样的企图,终究还是没有动手。最终动手的是在上海滩地面上新兴起的一个组织,叫做暗鹰。 苏郡格还在察哈尔打仗的时候,这个组织就已经有模有样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成气候,上海滩虽然鱼龙混杂,但是沪军治下也是管理严格,烟膏,军火绝对严禁走私。可是要不是齐昱去了察哈尔将近两个月这个组织也不会发展的这样快,渗透的这样广。 至于这个组织的领导人物,那也是老熟人了,正是被齐昱告到日本使领馆的当年驻沪日本第一武官――藤原慕武。 而今他没有了官职的限制,行动起来却更加的顺风顺水了,当然也会更加的肆意妄为。重返上海滩,这次他的目的更为明确,当年在中国谁欠的他的,今天都要一并奉还,而且定是加倍的数量。 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大上海,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里弄,都在阳光,灯光,月光的沐浴中越发的叫人喜爱。白日的喧嚣热闹,夜晚的夺目霓虹,深夜的宁静安详,也许会有大到帮派之间因为地盘生意的砍杀争斗,又或者是小到家长里短的夫妻婆媳拌嘴,但是却不得承认上海就是这样,时动时静,动静相宜,或爱或恨,它都是自己的家。然而,一场暗潮涌动,一些人的野心勃勃,也终将要将这个城市推向深渊…… 壹陆零·回头沧海又尘飞 何谓多事之秋?苏郡格现在可是明白了。恰逢秋天,还一团糟的事情就是这个意思了。 把从安东尼神父那边听来的所有信息都给齐昱通报了一遍,两个人还是有些不解,于是干脆把神父从圣心教堂里接出来安排到一个地方,专门让他从自己发出去的那些歌词里回想当时的情况。毕竟安东尼神父年纪也大了,记忆力没有那么好,又加上他不会发电报,所以还是需要大费一番周章的。 苏郡格与安东尼神父相熟,让她来军部帮忙正是情理之中,更何况苏郡格也确实想来军部一趟。上次她在会客室发现的那个弹夹,全是疑团,这是再来也希望有更大的发现。 如果说她是想亲自证明齐昱的不轨,还不如说是她更想证明他的清白。 那么多歌词摆在眼前,几乎描写的都是许惠冉和那个送福寿膏修女见面或者是要见面的时候的样子。就比如那句“玉莲花在那儿等待,等她的小姐妹。” 苏郡格也是服了安东尼神父的机智,这样的手法就是再厉害的破译专家绞尽脑汁估计也是无功而返,也幸好安东尼不懂得发电报,要不然绝对会闹得满城风雨。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等所有电文都解释清楚了,一一摆在齐昱的面前,把他给气的,差点掀了桌子。“把她给我扔到地牢里去!我倒是看看,她还能不能抽上这大烟膏子。” 邵震一个军礼,“是!” “慢着!” 声音却是从两个人的嘴里同时出来的。齐昱回望一眼苏郡格,看来他们是想到一起去了。 就这么草率的把许惠冉扔进地牢里,结局一定是非同凡响。不说别的,齐晓今后该怎么办? 齐昱挥挥手让邵震先下去,他自然是让苏郡格和自己一同 商量一下对策。(..info) “把她送到医院去吧,说是西洋的医生也是有可以戒掉这个的方法。”苏郡格觉得这也应该是最好的建议了。 齐昱没有回应,他站起身来望着窗外。今天的天气不好,阴阴沉沉的,也不下雨也不晴天。他的打算自然是要让许惠冉作饵引出这个背后的人物来,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让帅府的人吸上福寿膏。 苏郡格听到林嫣之前说过许惠冉与黄家的当家黄桐廉有来往倒也是不假,不过不是什么男女关系,而是许惠冉在牌桌上与他的四姨太太相熟。两个人无话不谈,那个四姨太太就是个瘾君子,最后也把许惠冉拉下了水。 至于那个圣心教堂的修女也不过是那个四姨太太找了个自己身边的佣人假扮的。这事虽说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事情,但是要说黄桐廉一点都不知道那就真的是的“冤枉”了他,他的四姨太太这么主动的接触许惠冉自然是受了他的指使。 要是仔细的追述黄家在上海滩的发家史那一定是有些罄竹难书的效果,不过哪一个黑帮的的发家史不是从小偷小摸,发展到打家劫舍再到后来的横行霸道?黄家亦是如此。 最近几年,黄家在上海的势利范围日渐增大,最后发展到黄桐廉马上就要坐到了沪城联合商会会长的位子上,要不是林家和杜家联手请来北平安家的安楚辰坐镇,估计偌大的上海早就是他黄家的金刀会一家独大了。 失去了商会的金钱依靠,黄桐廉自然是要另寻出路,大上海纵然繁华,可是能做的生意也就是那么几样,武馆,歌厅,电影院,赌场,就这么点生意还要和杜家,林家三分天下,黄桐廉当然要开始琢磨这什么生意生财最快。 机遇与风险并存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黄桐廉当然也是门清,怎样赚钱,怎样赚更多的钱,自然是风险对等。军火,西药,大烟,那是赚翻天的老三样了。 黄桐廉之前还是小打小闹,后来巴结上了暗影组织,自己立马觉得就不同凡响了。有了外国人做靠山,自然是财大气粗的感觉。 齐昱考虑着怎么整治黄家那也是要费点心力的,不过好在上海滩的三大帮派林家和杜家与黄家是二对一的关系,之前因为什么商会的事情与黄家已然结下了梁子,如果自己拿下黄家其余的两家也绝不会插上一杠子。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林嫣的事情,杜天坤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不过看在杜天坤照样来参加林嫣婚礼的份上,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郡格,我觉得这事还是要你帮忙。你觉得呢?”齐昱思量半天,唯有苏郡格他信得过。 “那你就说怎么办吧。”苏郡格倒是爽快。 “把那个假扮的修女给逮住,然后偷梁换柱,你去等着许惠冉来取福寿膏。” 苏郡格也觉得这个办法好些,许惠冉吸大烟高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她的为人要是不抓她个现行,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好。后是做礼拜的日子,教堂里要唱圣歌领圣餐,也正是她来取福寿膏的时候,那我们就提前准备一下吧。还要确保来的人不是齐晓,要不然就麻烦了。” “这个你放心,我安排了齐眉和齐晓一起去和庆班听新排的戏,她们一定不会来。” 苏郡格这才知道齐昱不知道什么时候与林承他们已经……这应该是称为冰释前嫌呢?还是沆瀣一气呢? 前些天肖存钦也说了唐三的案子也是有人暗中操作的,林承已经与他联手了,而今许惠冉的事情这两边相互通个气,也算得上是精诚合作了。 不管当时是怎么都得你死我活,现在总是有共同诉求的,自然结为统一战线。 苏郡格也不做多想,她要早已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做什么也都是应该的,更何况帮的还是自己的丈夫。 “放心,我一定安排周全,绝对不会让你有危险。你到时候只是往那一站,装个样子就好了。”齐昱抱着苏郡格腻味。 “没事,反正当饵我也有经验了。递给她东西的时候我才好露出真面目,要不然她才不会承认呢。” “当饵?”齐昱这两个字差点就要出口,就及时的咽了回去。她说的应该还是那时简奉仪的那件事吧?又或者还是发现了林承送她去天津的事情? 齐昱不敢多想,苏郡格这样聪明的脑子瞒她不过是给自己添堵找麻烦,可是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不断的弥补,弥补到她觉得满意为止。 到了捉许惠冉的这天,倒是也算顺利。她的福寿膏没有了,就准时来圣心教堂来取,苏郡格穿了一身修女的衣服就躲在仓库后面,许惠冉偷偷摸摸的前来,先是咳嗽了一声,然后就小声喊到“出来吧。” 苏郡格低着头走出来,许惠冉赶紧上前伸手去接东西。苏郡格将头上的帽子摘掉,冷冰冰的表情让许惠冉拔腿就要跑,这一跑不要紧,恰恰就证实了她此来的目的并不纯良。 齐昱和邵震一下就断了她的去路,许惠冉见到这个场景,登时瘫在了地上,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完全找不到那个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样子。 “三姨娘,你打算怎么着?” “我,我……” 许惠冉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唯有掩面哭泣,声嘶力竭,“我对不起晓晓,我这是作孽啊,昱儿啊,你饶了我好不好?好不好?就当是看在我在帅府这么多年的份上,求求你,求求你啦……” 苏郡格看着许惠冉这幅德行倒也是让人觉得有些动容了,只不过这个时候被人捉住了就立刻讨饶,也不知道她到底真心多少,要是不被捉住是不是就永远没有悔改的心思呢? 齐昱冷笑一声,蹲下身来,“我会告诉晓晓你出去散心旅游了,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就是送到医院里住着,什么时候戒了大烟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许惠冉傻了一样,愣在那里,半晌没有话语,被两个士兵给架上车。 把许惠冉的事情料理完了以后,那个四姨太太的佣人却没有审出个四六来,最后就只得放了这才算是了结了。 “黄桐廉挺有手段的,这样不声不响的戳了你一杠子,却还让你拿他没辙。” “也不知道肖警长那边忙的怎么样了,这件事是不是应该也说给他知道一下,唐三那件事我总觉得会不会也和这件事有关呢?” “这两件事会有什么关系?” 齐昱虽然觉得苏郡格是个聪明人,但是就这两件事真的叫人看不透到底什么联系。 “敢和沪军叫板,绝对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他黄家到底是靠上了哪一棵大树呢?”苏郡格看了看齐昱的恍然大悟,显然他们又想到一起去了。洋鬼子…… 这事可就有点难办了,放眼整个上海滩,先不说各自为战又错综复杂租界,就是各国的领事馆,办事处也是花样繁多,更不用问还有下辖的什么分支机构了,这大海捞针一般的猜测真是让人头疼不已啊! 壹陆壹·江糯吹香满穗秋 在军部的这几天苏郡格实在是受不了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齐昱给绑票了。[txt全集下载]你说你一个堂堂的沪军总司令,上班还带个家属,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头几天是要查许惠冉的事情,苏郡格也想着借此机会探探会客室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现在的结局是,她被偷鸡不成蚀把米了。自己什么都没查到,反而是人让齐昱给扣下了。 只要是他不看文件,不开会,就会跟她耳鬓厮磨,她还真是头回见这么粘人的男人呢! “再过几天都是中秋节了,我回去和母亲一起在家里安排安排,明天就不跟你来军部了。”苏郡格好几天了都在盘算着怎么摆脱掉齐昱。 “不行,你在军部里我习惯了。没有你,我安不下心来。”齐昱一副无赖相儿,却把话说的斩钉截铁。“再说了,家里有什么好安排的。你要是回去了,齐晓管你要人怎么办?” 苏郡格干脆闭嘴不说话,她这一沉默不要紧,齐昱看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是生气了,也是下了决定要回去的。最后唯有投降,软声软语道:“那就明天不来了,不来了,行了吧?” 看了齐昱一眼,苏郡格像是在求证一样的审视着他。被她这样一瞪,齐昱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以后都不来了,以后都不来了,行了吧?” “齐晓最近不是在忙她们学校什么话剧的事情吗?再说了,三姨娘也给她打了电话说是去旅游了,她也不是不晓得她这个妈是什么秉性,自己玩得高兴哪里还会顾得上别人。所以齐晓一定不会找我要人的,只要我们把全家都瞒住了,就不会出事。”苏郡格倒也是很有闲心给齐昱解释一番。 齐昱寻思就知道苏郡格是个做事周全的人,她怎么会不瞻前顾后呢? 然而齐昱不知道的是,苏郡格想着回去要给自己的父亲去打个电话。关于齐昱和章显昌之间的暗通款曲,她该怎么释怀?她该怎么放心? 爱与不爱之间,苏郡格迟疑了。 其实应该说她是迟疑良久了,每每面对他的亲昵举动她是想回避,却又有点不忍,久而久之竟成了他口中的欲拒还迎。 苏郡格无奈,暗叹道,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心中的百般苦楚。[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曾说过他会对她好,好到让她舍不得离开自己。这回苏郡格真是要恭喜他,齐昱你赢了,明知道你与章显昌的那些事,可她真的就还是离不开他。 苏郡格也明白,这和齐昱有没有为她打那一场仗,根本没有关系,她打心眼里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是他真的可以为她改变的行为。 …… 带着这样的情绪苏郡格拿起往北平要去的电话,又突然放下,这件事告知父亲好么? 可是她的听筒还没有刚放下,那边电话铃就响了起来。苏郡格顺势接了起来,竟然是父亲。 “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小寿星想要什么礼物?” 苏淳严的话一出口,却让苏郡格愣住了,明天是她的生辰了?是啊,中秋节,她就是那天出生的。 听不到女儿的回话,苏淳严又问了一声,这才让苏郡格回了神。最近她只操别人的闲心,把自己生辰这事早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啊,还没有想到什么礼物,……” “是不是把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果然知女莫若父。 “那齐昱怎么就不上心呢?也不知道提醒着点!”傅含秋的抱怨声从听筒里一并传来。 “你们给我记着了就好。”苏郡格想,这事她本人都不上心,还指望别人,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再说了上次齐昱过生日的时候她不是也什么都不知道嘛!现在应该是扯平了。 “我啊给你打了一对羊脂玉的手镯让人给你捎过去,你父亲说是给你找个什么书要给你带过去,也就这两天到了,你好好收着啊。还有……” 傅含秋絮絮叨叨了一堆,最后才把电话又交到苏淳严的手中。 苏郡格试探着问了些币制改革的事,还有东北军的事,苏淳严倒是也都说事情顺利。她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父亲早就已经习惯了报喜不报忧,最后还是苏淳严说出了齐昱与东北军之间的事情。 “孩子,年轻人都会犯错误,可是千金难买浪子回头。齐昱在北平的时候就已经给我说过这件事,他也是知道错了,现在也是对你好的不得了,你还有什么可以顾忌的?两个人在一起是夫妻了就应该相互扶持,像这样的猜忌只会让你们两个人越来越伤感情。上一辈人的恩怨与你们没有关系,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就好了,不要多想,他用真心待你,你也要用真心待他。”而后压低了声音,“就像你和含秋,那么大的仇怨不是也能冰释前嫌吗?” “我知道了,父亲,我会好好对他的。您放心……”苏郡格这句放心,说的是让自己放心更合适些了。 白琳来和苏郡格商量中秋是不是要请戏班子,要吃什么大菜,家里都安置些什么新式样的物件。当然更重要的是,苏郡格这天过生日,想要个什么样的好彩头。 苏郡格这件事上一如往常的随意,只回答,“都好,也不用太铺张了。大家聚在一起,吃吃饭,听听戏就可以了。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其实白琳不知道在北平苏淳严给他的千金过生日那简直就叫一个奢靡,平日里捧在手心不说,这过生日那简直是人生大事,每每都弄得就像苏郡格要出嫁了一般才算完事。 小孩子过生日那就跟过年一样,苏郡格又不用操心这些所以总是自得其乐,而现在嫁到了婆家,那就不再如同自己家一样了,要操心的事多,她当然也就能免则免了,何苦给自己添麻烦呢? 而在齐府过中秋那就跟过年差不多,所以白琳她们也格外上心。只是今年许惠冉不在,虽然平时相处不太融洽,但少了个人还是让大家有点遗憾。 白琳想着苏郡格这是头一回在上海过中秋,不比过年时齐庚泽还在,现在是齐昱掌权,什么事都和苏郡格商量一下也绝对不会失了体面和分寸。 不过苏郡格既然都不怎么想大操大办,白琳但是也觉得她自己也就无愧于心了。 打电话给儿子,齐昱也说是就随苏郡格的主意吧,他最近太忙了,凡事从简也未尝不可。 这事到此为止白琳才算放下心来,都请示了一遍,只要到头来别找她的不周全就成了。有时候白琳想想娶这么个儿媳妇也是让人揪心,真是害怕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了她,好在苏郡格不是个难缠的人,婆媳之间也是相互敬重,这也是积福了。 齐昱最近确实很忙,因为那个来给许惠冉送大烟膏子的仆人死了,再加上又和肖存钦搭上了线,说是这样的杀人手法实在是和杀唐三的有点像。 两边把案子一并,倒是像有人针对沪军的架势了,齐昱自然着急上火。 中午送走苏郡格,和肖存钦研讨了案件。晚上又正和几个年轻的将领商量完了下一步的军事规划,正在齐昱思忖城防部署图的时候突然就大雨倾盆了起来。 齐昱外衣也没穿,就下了楼,开车直奔回家的路。邵震后来想想自己怎么当时就睡的那么沉,少帅下楼都没听见呢!这简直是要撤他职的前奏啊! 苏郡格被滂沱大雨声和雷声一并惊醒,想去拉床头的灯却发现停了电,整个人就立马觉得惊悚了起来,莫名的不安与害怕。 一个人影突然在眼前出现,高大到正好把她给全然盖住。“害怕了吗?” “你怎么回来了?” 苏郡格真的惊讶于齐昱的出现,这回他也没有顾及到身上的雨水潮湿,一下子就把她抱在了怀里。 “这要命的天气,雨下的太大了,半路上车子进了水开不动,我一路跑回来的,就怕你一个人会害怕……” 苏郡格心头就好像突然被剜去了一块肉,生生的疼,反手也抱住他,她也不忍心。 “家里都有人在,没什么好怕的。”苏郡格也觉得她真的是不会安慰人,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太不近人情了。“你赶紧去擦一下,别感冒了。”最后这句才是正儿八经贴心窝子的合适语言。 “没事,大男人淋下雨怕什么!?” 齐昱确实一直很壮实,也很抗病,可是这回他的话虽然说的言之凿凿,然而真的就着了凉,而且还是在苏郡格要过生日这个档口上,病的就太不是时候了。 第二天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起不来,病病殃殃的连说话都哼哼唧唧,量了几的次体温都是是四十几度,西洋大夫几大瓶药水打了进去也是不见退烧。 苏郡格守在床边被他拉着手一刻也离不开,不停的叫画春和阿玲给换冷毛巾降温。 “在这么下去人都要烧糊涂了啊?”白琳更是担心的直跺脚。 苏郡格自觉的都是因为自己害怕打雷才惹得齐昱发烧,别的做不了也只有看好了他才是正道。 壹陆贰·谁肯与莺花做主 什么样的生日都过过,好容易长到了二十岁,就今年这样的生日没过过。小说txt下载http://.80txt/.访问:.。复制网址访问今天正好中秋节,白琳那一大堆的安排眼看就要成了泡影。 苏郡格此时托着右腮正在齐昱的‘床’前打瞌睡。齐昱则是眯了眼睛,浑浑噩噩中看了她一眼,努力的撑起身子,握住她的手。轻声唤道:“郡格?醒醒,到‘床’上来睡……咳咳……” 苏郡格睁了睁睡眼,强打‘精’神看着齐昱的一脸憔悴,“没事,我也不困。”她真的是让那场仗给熬出来的,三天睡了八个小时,绝对堪称人生一大挑战,所以就算是伺候病人的熬眼也称得上是得心应手了。 “谢谢你。”齐昱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如抚在瓷器上一般光滑。 苏郡格有点不好意思,他们之间多么亲昵的事情都有过了,这会儿说谢谢竟然有点矫情了。 “客气什么。以后别这么莽撞就好了……”苏郡格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水,端给他喝下。 其实齐昱也是这几天给累的,上海出了这么多的事,他心里着急,又不能兼顾苏郡格自然是劳累过度,再加上外感风寒,不病还真不正常了。[求书小说网.qius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还不是担心你嘛?”齐昱倚在苏郡格肩头撒娇,那样子哪里看着会是平时大权在握申城的沪军少帅。 “知道了你是担心我,所以我也被连累的守了你两天啊。咱们扯平了。”苏郡格开玩笑似的泼齐昱冷水。 苏郡格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假,你说你大半夜的从军部跑回来干什么,要是不回来也就不用搞得发高烧,当然苏郡格也就不用如此辛苦的作陪了。 “晚上都怎么安排的?母亲说了没有?不会只是听戏吧?”齐昱刚一好能想到的就是苏郡格晚上的生日怎么过。可是她却在心里埋怨他行为鲁莽得了病,还连累自己都没好好休息,说来既情有可原,却也叫人寒心。 “你啊,就好好躺着吧,高烧退了,可是低烧还没完呢,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打打麻将听听戏就‘挺’好的,还想干什么啊?” “倒也是啊,看样子都坏在我这一病上了。”齐昱满脸的歉意。 “好了,别说了……快吃‘药’吧。” 这样的事情再计较下去也是多说无益。 晚上的时候自然就是大家一起团圆饭,各‘色’的‘精’致菜品摆的满桌子都是反倒是让诸位挑‘花’了眼,都不知道从何处下筷子恰当了。 苏郡格的心思这个时候关心齐昱的不多,倒是都放在了齐晓身上,这个孩子自从她妈走了却还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心眼本就不多,年纪也小,又每天忙着排练学校话剧的事情她反倒是没什么让人可担忧的了。 倒是齐昱小声的跟苏郡格嘀咕,齐晓最近总是下了学就待在屋子里,不到吃饭的点儿,不催促几遍绝对是不出‘门’,更关键的是从她房间里打出去的电话变多了。 “会不会是谈恋爱了?”齐昱猜测。 “会吗?不是在忙什么话剧彩排吗?”苏郡格实在是想不到齐晓要是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样子。 “你看她那个样子,吃饭都这么慌张,说不定就是赶紧吃完要去打电话的。排个话剧需要这样吗?”齐昱看人简直入木三分。 “嗯,是有点别扭。有空你问问她?”苏郡格给齐昱添了一点汤。 “我一个大男人,还是她哥,我问不太好吧。你去……”齐昱怂恿苏郡格。 “你觉得我是这种多事的人吗?”苏郡格的反问一下就推脱掉了这个麻烦。 齐昱语塞。 “嫂嫂,能不能麻烦你点事情?”没有想到齐晓却突然开口。 苏郡格看了齐昱一眼,就感觉他是个“乌鸦嘴。” “你说吧。” “我们排练话剧还缺一个配乐的,呃,就是背景音乐,小提琴最好,最合适,我想不到别人能行,嫂嫂给我们帮个忙吧?” 真是好机会! 苏郡格点了点头。 “哎?不行,堂堂的沪军第一夫人给你们几个小‘毛’孩子去配乐,你们不觉得过分吗?”齐昱反而是一脸的严肃。 “啊?我们不是请不到人嘛。外面请一个乐师好贵的,我们都是穷学生没钱。社团里很羞涩……”齐晓撒谎撒的太明显了。 “我给你掏钱。”齐昱很利索。 “哥……你这样我不是很下不了台啊,以后谁还理我啊?我们的宗旨就是‘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 果然是让齐昱给猜中了,齐晓以前那种‘花’钱大手大脚,单纯的心‘性’改变了。只是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喜是忧,从齐昱那‘阴’沉的表情来看,苏郡格觉得他一定是不抱乐观了。 壹陆叁·伴夜月银筝凤闲 晚餐用毕,大家都凑到‘花’园里听戏,唯有齐晓又是自己一个人回到了房间里,不过看她欢天喜地的样子,苏郡格觉得答应她去给做配乐也是值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访问:.。 看看这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到底是在忙些什么,别是着了什么道儿。 今天晚上请的戏班子不再是红透上海滩的和庆班,而是打北边来的云享社,唱旦角的是个男的,叫冷韵戎,‘女’里‘女’气的名字倒是让苏郡格有点不太适应。虽然也不是第一回听男子唱旦角了,但是她总归心里有点别扭。 不过看看白琳她们倒是图个新鲜,说是这个旦角扮相非常,比方菱‘花’还俊俏几分。 苏郡格也算是好奇心大起就跟着凑个热闹。 第一出就是贵妃醉酒,这人一出来,是把苏郡格给震了一下,真是华美至极的扮相。除了身量有点高,哪里就看出他是个男的了? 这样的妆容比起方菱‘花’来真的是还胜一筹,若说方菱‘花’是赢在那眼神的灵动上,这冷韵戎则就是细腻,表情总是恰当好处,若东家之子的美貌增减都由不得他人。.info[] 齐昱对于听戏这事一般都是不太上心的,不过听说这男旦有点意思,也就多关注的两眼。悄声对苏郡格说,“这还真的比‘女’人都漂亮。只是妆太厚了,不知道真人什么样子。” 冷韵戎的贵妃醉酒一过,第二场立马就换了个老生,演了出战长沙,锣鼓点一响又上来哼哈二将,一通舞枪‘弄’‘棒’的也是热闹,不过就是比起凌魁树的定军山是差了太多,人也就有点乏了。 等这场一过,又是冷韵戎出来,竟然是新戏――梁红‘玉’。完全不同刚刚的华丽,这个梁红‘玉’英姿飒飒,威风八面,却突然让苏郡格想起了那时方菱‘花’排的新戏穆桂英挂帅。 更犹记得那晚林承把她给堵在小巷子的角落里,让她闻着冲鼻子的烟土味儿。可而今她与林承,最后的‘交’集好像就是那天林嫣结婚,她喝的不省人事,吐了他一身…… 苏郡格突然就摇了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眼前京腔京韵还唱的热闹,她却能神游物外,脑子怎么就不听使唤了? 人啊,犯贱可以,但是不能无端生事,苏郡格你最近太平日子过多了,想找不痛快吗? 看了看一旁的齐昱,恰巧他也回看自己,苏郡格心虚的躲了一下他的目光。 “怎么你也是对台上的这个美男子想入非非了?”齐昱又不知死活的凑上来调侃她。 苏郡格皱眉白他一眼,也就沉默应对了。 这个时候苏郡格还能想起林承,可是林承早就没有心情东想西想了。 唐三的案子他和肖存钦还没冤有头债有主的查出个所以然,安楚辰就因为商会的生意和林家老爷子的不太愉快。这说到底能不能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假‘女’婿和真岳丈闹不和,大舅子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林承更多的时候是干脆不着家,林仲熙打了几个电话都找不到人也就干脆作罢。 对于这件事其实林承打心里觉得是老爷子有点小题大做,本来就是安楚辰当了董事之后这个商会的各种事也就是他拍板决定就好了,可是有些事却没有和这帮子老头商量,于是以林老爷为首的几个老头就闹开了。 特别又是安楚辰这次的买卖是和日本的三川株式会社做的,用的却不是林家的码头停船,生意上的招待用的不是杜家的或者商会内部任何一家的舞厅夜场,而是给拉到了上海郊外的什么小镇上去。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这几家上海滩的老东家是如何责难安楚辰的了。 此事之于林承他却觉得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安楚辰这笔买卖也算是赚到了,甜头大家分就好,何必计较太多。 虽然也是不太愿意和倭寇来往太多,但是有钱赚就好,再说他安楚辰也没有干什么太出格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独独遇上了这几位“老棺材板子”,说是退居幕后了,哪一个却都是耳聪目明的,到头来说什么也不肯想让,于是林承就成了上好的炮灰。 壹陆肆·酒醒长恨锦屏空 等苏郡格回过神来的时候,这边今晚上的戏都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演员们上台谢幕。.info[],最新章节访问:.。 瞧着台下观众的反应,都伸长了脖子看冷韵戎的真面目呢,简直比看戏都让人期待! 苏郡格也算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一把,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趣,她也就不能扫了兴。 果不其然,冷韵戎一上台众人都傻了眼,这么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面如冠‘玉’,‘唇’红齿白,长相清俊温润如‘玉’的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了,可是却没有丝毫‘女’里‘女’气的扭捏作态。 再回想方才台上的杨贵妃,梁红‘玉’,哪里就能想的到是同一个人? 可是苏郡格想到的却是这个人怎么就似曾相识呢?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冷韵戎这个名字也头回知道。[.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齐昱看着苏郡格心不在焉的若有所思,有看看台上谢幕的人,对这样的场景实在不太能理解。他小心眼的以为别是这小白脸把苏郡格的魂给勾走了吧! “嗯哼!”齐昱这一声干咳真的就引起了苏郡格的注意。 “什么事?又感觉不舒服了?还发烧吗?外面风大,进去吧。再量量体温,吃点‘药’。”苏郡格一连串的关怀让齐昱的心头暖意涌来。 “好好,你陪我进去吧。”他可不想再让苏郡格多看冷韵戎一眼。 苏郡格点点头,回头又看了一眼戏台的时候,恰巧冷韵戎也在看她,且向她微笑了一下。 苏郡格这才惊觉,哦,这不是那年上燕京师范学院的时候那个总是到后窗偷看她们上音乐课的小男孩吗? 这个时候出现在上海,会是什么样的巧合? 可是人来不及多想,就被齐昱拉走了。 苏郡格自责,最近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敏感,平白无故的就喜欢给自己添堵。 屋子特别黑,齐昱也没有开灯的打算,苏郡格莫名,“怎么不开灯?” “嘘。别说话,会吓到它们的……”齐昱神神秘秘。 可苏郡格还是忍不住去问,是什么东西啊? 突然眼前闪过荧荧一亮,然后对面就有一个心形图案亮起,不停的闪动。 原来是萤火虫。 苏郡格果然是让它们给震惊住了,不由得‘露’出欣喜的笑容。 齐昱拥着她的身子,在她的耳边喃喃:“喜欢吗?满不满意我的心意?” 苏郡格点头,他真的很出乎意料,也真的是费劲了心思。知道她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那份用心,他就真的绞尽脑汁去用心设计,为的只是博佳人一笑。 “你真是鬼点子多,这要费多大劲才能捉来这么多的萤火虫啊?” 苏郡格虽然嘴上责怪,当然也是因为齐昱身体未愈,可还是看着这满屋子梦幻一般的场景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上次他过生日时候,她两手空空,反而是他为她准备了铺天盖地的礼物,这次,真的轮到她过生辰,虽然人在病中,却仍忘不了要给她个惊喜。 他是太爱她了,爱的让倒苏郡格心里总有那么多的亏欠感。之前还与他有些嫌隙,而现在,她就举手投降了。 苏郡格其实向来不喜欢欠人情的,如今能还给他的感谢无非就是两人的缱绻无限,而他自然也是照单全收。 壹陆伍·鹦鹉杯中昼日迟 对于校园生活早已阔别多年,苏郡格这回跟着齐晓来到她们的学校,感觉上是陌生的,却也没有太大的差距。(..info)-..- 当年她在燕京‘女’子师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身学生装。不过那时北平还没有上海这样的时髦,夏天是改良的烟灰‘色’旗袍,冬天就是没有统一,都是什么暖和穿什么。 齐晓的学校是男‘女’生都有的,男孩子是白‘色’的短袖尖领衬衫,‘女’孩子也都是白‘色’的短袖尖领衬衫,唯有不同的是男生都是长‘裤’,而‘女’孩子们则是及膝的百褶裙。简单,明了,像极了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气质。 苏郡格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也要了这样的一身学校制服穿在身上。 她自己照了照镜子觉得有装嫩的嫌疑,可是齐晓却把头摇得很拨‘浪’鼓似的,“嫂嫂,你一定是我们学校新一期的校‘花’!哪里能看的出是嫁过人的啊?到时候我就说你是转校生,保准一大堆男生被‘迷’倒,他们绝对要来打听你的!” 一旁的齐昱越来越听不下去,把手里的书啪的合上,“如果是这样,你们两个人从此都不许迈出家‘门’一步!” “那我们就走了再也不要回来。”苏郡格难得有心情竟然愿意和齐昱唱反调。 齐晓冲着哥哥使劲吐了吐舌头,拉着苏郡格就出了‘门’。..info 学生会的剧目表演安排在礼堂里,苏郡格看了看也就是七八个男‘女’学生。 其中有个小伙子叫人很是难忘,不仅仅因为他复姓上官,更重要的是他应该就是齐晓喜欢的那个男孩子。 当然这个上官卿浩,自然是有他让人喜欢的一面,比如阳光帅气的脸庞,行事干脆利落的风格,相信每个‘女’孩子心中都会为这样男生留一方天地。 “上官师兄,这就是我向您推荐的背景音乐伴奏。我们以前是同学,呃,她是,她是苏同学。”齐晓也是个不太会说谎的好孩子。 “你好,我叫苏琪。”苏郡格来干什么当然也会做好全面的准备,和齐昱商量了一个晚上,当然谎话的内容也是要编的圆满。 “你好,我是这个话剧社的负责人,上官卿浩。谢谢你来为我们做背景音乐,社团因为费用紧张所以不会给你什么样的佣金,对不起了。” 小伙子说话客气却也不卑不亢,声音清脆,苏郡格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要是这样的人来当妹夫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呵,这个时候想这事有点扯太远了。 “没关系,大家当‘交’个朋友,不用说钱的事情。” 没有‘浪’费太多时间,苏郡格就开始看他们的排练,内容是《桃‘花’山》改编的《哀江南》,其中有一段是要用乐器做铺垫的。 于苏郡格说来这样的配乐真不算是什么难事,原版里用的是笛子,不过笛声婉转悠扬,声调略高,却不能反应出李香君那种国破家亡的悲凉心情,就改成‘洞’箫和古琴,不过谱子还需要重新变变调子而已。 何处‘插’曲,何处结束,都要一一安排,也要思量一番,力求完美。 一番忙活,大家统一了意见,这才休息了下来。 齐晓因为有课提前走了一会儿,说是上完课再回来。 苏郡格就是个认真习惯了的人,她真的是心无旁骛的在琢磨怎么样更好的改调配乐。要不是上官卿浩一句:“多谢少夫人……” 她就还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呢。 惊讶的抬头看着上官卿浩那淡淡微笑的脸,苏郡格突然就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眉头拧紧,“你认识我?”苏郡格警惕心这才提了起来。然后扫视周围,台上的几个演员还在排练,台下只有她和上官卿浩,隔得很远,距离安全。 “是啊,圣心教堂里多亏你帮我们。”上官卿浩似乎是在好心提醒。 苏郡格浅浅一笑,回了一句:“不用客气。”她真的是想就此打住这个话题的。而且,以她过目不忘的本事,上官卿浩这应该是他们的第一次照面。 “呵,少夫人可能不记得我了,当时我是在教堂外面,透过窗户看到您抱着‘药’箱,‘腿’还给子弹擦破了皮。所以您可能没有注意到我……”上官卿浩这样的说话方式轻描淡写中透‘露’着抓住别人把柄的快感,绝对让苏郡格对他的好印象跌落到谷底。 “那么也就是说,你是故意让齐晓……”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一点也不用费脑子。你所想的都对!” 果然是被人算计了,苏郡格心里倒‘抽’了一阵凉气,这个上官卿浩真是让自己吃了大亏,可是这样做与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苏郡格却还没有想明白。 见她一面的意义何在? “什么意思?”苏郡格也知道打开天窗说亮话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还是因为消炎‘药’急缺,还有钱,少夫人肯帮我们一次就不介意再多一次。” “你在威胁我?”苏郡格的目光有点凶狠,搁谁身上都受不了这样的处境。 “岂敢,岂敢,您应该当我是在求您。” 苏郡格‘唇’边挑起一笑,帮你们是人情,不帮是天理,却没有想到帮人还有害了自己这一说,苏郡格有点后悔,可是,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就这样白白受到要挟。 “关于上次帮你们只不过是凑巧了,如果这次还需要我这样帮你们,那我只能说抱歉,我爱莫能助了,你们应该另请高明。最重要的是不要在齐晓身上做文章,你们没有胜算。”苏郡格瞅了一眼上官卿浩,她开始打心眼里恶心这个外表上看着清爽,内里却心机重重的年轻人,图有着一腔热血,早晚也会误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