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金枝玉叶》 第一章 水火夫妻 清冷的寝宫里,四处的门窗都紧闭着,窗外虽是雪光明媚,但奈何殿内的炭火生的太少,地龙更是早就熄了,里头的人便不敢开窗换气。(..info)怕那寒气袭了过来,宁愿忍受着其中的憋闷浑浊气息。 慕容宝儿自吃过早饭之后,便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她在窗边的长榻上坐着,身下垫着一张灰锦鼠的皮子,手里抱着个紫金暖炉,也不知为何,明眼瞧着里头的红色微亮,却只是觉得那里头的暖意越来越稀薄。 身侧临窗摆着一张漆梨花木的短脚小几,中央碎纹花觚内盛着盈盈一汪清水,内有一丛水仙正在次第绽放,花是极为少见的珍品绿蕊,花瓣浅绿、薄而莹透,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 慕容宝儿一双年轻的明眸盯着那水仙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胭脂,你去外头打听一下,今日可有什么大事发生?我这两只眼皮都跳了半天了。” 侍女胭脂闻言丢下手里的针线活,起身福了一下,应道:“是,公主,奴婢这就去找人打听一下。” 慕容宝儿听她仍唤自己公主,明知不妥,再一想,也由得她去了。 左右寝殿里就她和青黛还有自己三人,再说了,这阖府里如今还有谁把她们主仆三人看在眼底? 平日里见了,就是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也直接被人当做了无视的空气,更别说自己身边这两个贴身的侍女,明里暗里不知受了多少的龌龊气。 “把这个带上,有钱总能少看点脸色。” 从榻边的小抽屉里取出一锭金子,她飞快的塞进胭脂的手里。胭脂犹豫了一下,眼眸里有些黯淡的神色,不过最终还是点点头,转身开了门出去了。 慕容宝儿拿起胭脂放下的那件衣衫,细细的看了看,叹道:“今年冬天,是不是一件新衣都没给咱们这边发过?” 胭脂方才拿在手里的,拿着的分明还是自己从昭国带来的棉上夹襟。衣服料子是极好的,棉絮也塞的厚薄均匀,阵脚细密严谨,只是穿的时间有些长了,再加上平时少不了要做些粗活,衣领衣袖处便有些磨损。 胭脂之前正在努力将磨损处修补好,然后再拿有些显眼的地方绣上一些花色讨巧样式别致的花儿,只是做了一半,就不得不丢下了。 青黛手里也拿着一件狐裘背心,似乎是在细致的作着缝合,她抬头将手中的长针在发髻中轻轻刮了一下,再用中指上带着的针顶子将长针顶过去,低头闷声道:“是啊,听说外头正在打战,兵荒马乱的,许多用度都削减了,这回倒也不是只减了咱们这一处。” 慕容宝儿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顿时紧张了起来,因为那脚步声浑厚有力,一听就知道来人并非女子。 而自己所处的地方,却是燕国三皇子的府邸。燕皇已带着皇后连同后宫嫔妃前往骊山行宫避乱,而今燕京城里,便是自己的丈夫三皇子掌控。 这样的地方,什么男子能够擅自闯入? 正忐忑不安时,殿门被人粗暴的一脚踢开。外头的冷风霎时就倒灌了进来。慕容宝儿怯怯的往来人的方向看去,不得不硬着头皮叫道:“殿下……。”。 话音未落,便有两个婆子飞快的走上前来,一边一个夹住她的胳膊,口里说道:“王妃娘娘,请跟老奴们走一趟。” “公主……。啊不!王妃!”青黛大惊失色之下,手里的狐裘背心也落到了地上,待她扑上前来的时候,到底晚了一步。 慕容宝儿已被人夹着拖到了门口。 “殿下!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要这样对待妾身?”慕容宝儿此时仍心怀着一丝希望,她看向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但对方清冷的眼神却准确的告诉她,他不准备给她任何希望。 “发生了何事?昭国与卫国联手来犯,你那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此时就在军中担任主帅!慕容宝儿,你却在这里如此无辜的质问孤王,为何要这般对待你?” 眼前的燕国三皇子凌墨盎一身戎装,铠甲上仍似有隐隐雪花初融的痕迹。他立在门口的汉白玉门槛外,身姿如同寒风中挺立的俊逸松柏,俊美的面容上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带着一股逼人的英气与戾气。 “什么?你说我兄长带兵来攻打燕国?不,这不是真的,这其中……只怕必然有甚么误会!殿下!殿下!” 慕容宝儿被人连推带搡的拖到了门槛外,青黛想跟过来,却被另外一名婆子一把制住。 “误会?若有什么误会,孤王也成全你们的兄妹情谊,一会到了昭国大军之前,你只管自己去问他吧!” 再不容她分辨半句,两个婆子便将她架起来就走。慕容宝儿本就是风寒初愈的身体,此时陡然吹了风之后,更觉浑身绵软无力,眼前金星乱串。 但外面北风呼啸,灌入耳中只是一片隆隆之声。一路行来也没人管她兀自喃喃的说些甚么,两个婆子的腿脚倒比一般年轻宫女还要来的利索,不多时,便已将她从内院带到了王府门口。 那人轻轻一个挥手,她便被人拎着骑到了马背上。回头一看,拎起自己的人居然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凌墨盎,慕容宝儿的心里便禁不住又怕又惊。 没想到,成亲大半年之后,两人最亲密的一次接触,居然会是这样。 凌墨盎将她毫不怜惜的拎在手里,立时便踢了一下马肚子,旋即踏雪而去。 待到马儿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慕容宝儿整个人已经被冻的失去了知觉。她艰难的睁开眼,而后身不由己的被人带上了一处十分高的阔台之上。 细细一看,身侧尽是一身寒光的铠甲将士,天空大雪纷飞,那些将士手里的红色缨枪,此时都染上了晶莹的雪意。 慕容宝儿顾不上喘口气,便被推到了一处坎子边。 有人大声的向下面呼喊着什么,她努力的听了两遍,才听出来,那竟然是朝着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慕容峰发出的威胁信息。 意思很简单,无非是告诉昭国的将士,你们的九公主此刻就在城墙上,若再不撤退,就先拿她做了活祭。 可是,这样做有用吗?昭国大军真会为自己这区区一个有名无实的九公主而撤退?慕容峰,又真会把自己的死活放在心上? 慕容宝儿嘴角泛出一个苦笑闭上眼,感受到自己早已冻的僵硬的面庞上,似乎有一股暖流淌了下来。 再睁开眼时,只见下面空旷的雪地上,整齐的大军阵前,忽然疾驰出一乘轻骑。 那背影十分的熟悉,似乎……。居然是自己的哥哥,昭国皇子慕容峰! 慕容宝儿心中一喜,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见到那马背上的人做出了一个骇人的动作。 他在弯弓搭箭!他……。。他到底要做什么?要射死自己身边的凌墨盎吗?不,凌墨盎身边各有十来名亲信侍卫的贴身保护,更何况他一身厚厚的铠甲,如此远距离射击,根本就不可能击中。 而且,那方向也不对! 慕容宝儿睁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好一会,最后才确信,那弓箭的方向居然是朝自己而来的! 寒冷的空气被强气流穿破,银箭破空而来的声音,在一阵擦着头皮而过的诧异中,最后堪堪射入身后的石砖。 凌墨盎将她的胸口处衣襟拎起,嘴角的笑意冷的叫人心底发毛。 “看见没有?这就是你那一母同胞的哥哥!哈哈哈!他要射死你!你们昭国的人……果然个个都是狠辣无情!“ 慕容宝儿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城墙之外,只需要他一个松手,她就会径直从这十几丈高的地方掉落下去,成一堆血肉模糊的尸体。 城墙外的寒风更是苍劲,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慕容宝儿牙齿咯咯颤抖了半天,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城墙下有人开始高声喊话,凌墨盎听到不耐烦时,就将慕容宝儿推出去几分,一阵寒风吹来,她止不住连连咳嗽了好一阵子。过了一会,终于听清楚下面喊话的内容了,一张脸却更是死一般的惨白。 那是昭国的将士,他们在代她的哥哥向她劝死。 那话里的意思很简单,因为她生于昭国长于昭国,她是昭国的九公主,所以,如今两国开战,为了昭国的利益,他们希望她这位公主能够自己识趣,咬舌或者一头撞死,怎样都好------总之,不要成为昭国的敌人,更不要成为他们的耻辱! 第二章 惊世宝藏 胸腔里麻木的结满了冰,五脏六腑都冷的失去了痛觉。(..info)但偏偏还有人不肯让她就此闭上眼,凌墨盎残忍的扳过慕容宝儿的下巴,对她说道:“你哥哥让你去死,怎么办呢?作为一枚棋子,你现在已经没有了丝毫的价值。可为什么那个倒霉的人就是我?为什么要让我娶一个你这样一无是处的女人?” 慕容宝儿艰难而麻木的请求道:“既然如此,便请殿下赐我一死……”。 “哈哈哈!想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慕容宝儿,睁开眼看看,今日你若找不到一个让我送你一死的理由,我就要先把你们主仆三人全部都折磨到生不如死,然后再把你们的尸骨丢下去,喂那些城墙下的野狗!” 慕容宝儿猛然转身,果然看见远处推推搡搡的送来两个女子,她们正是随她千里迢迢来到燕国的胭脂和青黛! 此时她们正在嘤嘤的哭泣,而围着她们的那些军士,则肆意的轻薄着她们的身体。寒冷的冬日里,便是站在这太阳底下,慕容宝儿也抵挡不住心底的那一股颤意。 但胭脂和青黛身上的衣衫都已衣不蔽体,娇嫩的肌肤裸露在寒风里,听着那阵阵猥亵的笑声和那些不堪入目的动作,她无比痛楚的闭上眼,一双柳眉死死皱起。 “不!凌墨盎,你不能这样对她们!你放了她们,要杀要剐,你冲我来!有本事你冲我来!” 用尽力气的挣扎,在他的铁壁之中却显得犹如濒死的小鱼一般的无力。凌墨盎的话语没有丝毫的温度,他手上的长剑甚至已经抵到了她的胸襟处,只消往那上面的扣子处轻轻一划,很快,她也将沦落到和胭脂青黛一样的处境,被这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男人们蹂躏成一堆腐烂的花泥,就连死了之后,还会带着一股龌龊的肮脏气息。 那样的耻辱会铭刻进历史,那样的痛楚会伴随轮回生生不息,永无得到救赎的一日……。 可是,为什么这个世间要把她逼到这一步?为什么……就连一个痛快的死,他都不肯赐给她? 慕容宝儿绝望的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的脑海里此时一片空白,万千思绪翻滚如潮。而最后唯一一个浮出海面的信念,却是对着眼前的男人-----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无情?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无情? 不管怎样,她都是他明媒正娶迎来的正妃啊!当年他亲赴昭国,向父皇求娶一位公主为妃。最后,礼部选出来的人选,便是适龄的九公主,慕容宝儿。 她随他远嫁燕国,成婚之后,忍受了他一切的冷漠与忽视。他放纵自己的宠姬欺辱她,在他的王府里,她甚至活的还不如一个最低等的歌姬来的有尊严。 这一切她都忍了,因为除了忍耐之外,她也别无其他的选择。她也想过要争宠,可是她太老实了,那些妖媚的手段,她根本就学不活。 她知道自己唯有等待,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也不会回头的人。她以为自己总还有一线机会,可命运却将她推到了如此绝境,他要让手下千千万万的军士来蹂躏她,折辱她,因为对于他而言,她已是一枚再无任何利用价值的棋子! 棋子,呵呵……对于这个词,其实她一直都不曾陌生过。这一生从来就是身不由己,母妃早逝,父皇眼中根本就不曾有过这个女儿的存在,唯一一个一母同胞的哥哥?慕容峰用今日的铁血无情证明了自己确实是一代帝王的资质。 所谓的亲人,爱她的早已离去,不爱她的,巴不得她献出自己的性命来成全自己的荣耀。 那么,她要再次顺从于命运的无情吗?如同以前的十几年一样,忍辱含垢,苟且偷生-----因为母妃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 脑海里有一丝混沌,飘然而来又飘然而去。再度睁开眼时,慕容宝儿已决然的摇头。 不!这一次,她不要再做一个命运的顺奴。 她已经顺从了那么多次,可是上天却从未赐予过一丝的悲悯于她这个可怜的孤女。而今她已一无所有,就连自己身边唯一亲厚的两名婢女,都因为她而落到了如此悲凉的境地。 上天,你还要拿什么来要求我顺从于你?你不配,这个世界,没有人配! 不就是一死吗?怎么个死法,这次总该有选择权了吧? 死死压抑住胸口喷薄的腥意,慕容宝儿无所谓的想道。 “殿下,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你放了我的两个侍女,我告诉你,一个关于昭国的惊世隐秘。” “交易?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条件?”凌墨盎只用眼角扫了她一眼,但须臾之后就再度转眸。 这一刻,他也感觉到了,这个素来懦弱温顺的女子,此时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截然不同的光彩正在熠熠生辉。 慕容宝儿不急不馁,胸有成竹的说道:“我想我要说的这个隐秘,殿下一定会有兴趣的。因为,这关系着您是否能够顺利的登上那个位置。想来殿下也知道,在昭国开国的时候,曾有一笔前朝留下的巨大宝藏,那笔宝藏,如今便是世人无不觊觎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将她狠狠的拉到怀中,制止了她的高声言谈。但很明显,四周仍是有一些人听到了只言片语。 慕容宝儿看向凌墨盎,两人此时的距离十分的近,甚至可以说是近在咫尺。他带着银色的偷窥,寒风中的面容依然俊美如霜。但那眼眸中的寒意,也委实冰冷的让人见之生畏。 “殿下,请你叫人放开我的两个侍婢。” 慕容宝儿再度开口,这回,却是柔柔的请求语气。 凌墨盎盯着她看了一会,他一直就怀疑,那笔宝藏最后落到了昭国第一富商许家的手里,而许家却正是慕容宝儿的母族,所以,当初在礼部选出她作为自己的正妃人选时,尽管知道她身世单薄,在朝中没有一丝势力可以倚仗,但他依然没有提出反对。 在她嫁给自己之后,自己通过各种方法旁敲侧击,甚至派人监视偷听她的日常生活,翻检过她随身携带的所有箱笼,最后都是一无所获。 这个女人,他以前还一直以为她是真的老实温顺。没想到,到了这等关键时刻,她还是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果然和自己调查的一模一样,她根本就是对那笔宝藏十分知情的人,只是,她从未想过和他交心罢了。 早知道这样,自己是不是该早点对她们动手?怪只怪这丫头装的太好,这段时间自己也分身无术,否则早就逼她开口了! 暗暗咬牙恼怒之中,凌墨盎最后竟然还是轻轻的朝身后挥了一挥手。 胭脂和青黛两人旋即挣脱了魔爪,她们哭着跑上前来,匍匐在慕容宝儿的脚下。 慕容宝儿蹲下来,用力的将她们拥抱了一下,然后擦干脸上的泪痕,一字一顿的说道:“胭脂,青黛,今生欠你们的情,来世我做牛做马再还。对不住你们,而今我为了保命,便要做那叛国叛族之罪人。你们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我知道你们是忠于昭国的。从今往后,你们便是继续留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再信任你们了,还不如就此别过,我会求殿下放你们出城的。” “公主!你说什么?奴婢不走,奴婢……。”。 两人自是不肯离去,但慕容宝儿却不容她们再说,肃然起身,对凌墨盎说道:“殿下,请派人将此二人送去昭国军营中,交给副帅姚文轩。我有一计,可使昭国大军主帅与副帅之间互相猜疑,军心涣散,暂解燕京被困之忧。“ “哦?当真?”看得出来,凌墨盎虽不信她,但被逼到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到她身上。 慕容宝儿点点头,冷然道:“殿下可知,这慕容峰既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方才他为何率先引弓射杀我?” 凌墨盎也稍稍凝眸,问道:“为何?” 慕容宝儿脸上的神色由之前的痛楚变为忿恨,一字一顿道:“因为如今的慕容峰,根本就不是我的亲兄长!他七岁的那年我母妃被贬入冷宫的时候,就被抱到了杨贵妃的宫中抚养,待我从冷宫出来与他相见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的时间。自重逢之后,他便对我和自己的生母百般冷淡,甚至暗中加害与我。种种行径,根本就不是一个兄长所能做出的事体。母妃去世的时候,就曾对我说过,她怀疑杨贵妃暗中做了手脚,将我哥哥与她自己的侄儿调转了身份,因为就在抱入她宫中抚养的第二年,因为出痘,宫中有几位皇子都被送入了感恩寺寄养。而慕容峰养好病再次回到宫中的时候,已是一年多时间以后,又因为出痘破了相的缘故,整个人与之前便截然不同了。而今,我能断定,此慕容峰必然不是我的哥哥,他假冒皇族,混淆昭国皇室血统,本来就该千刀万剐,又有何资格做这大军统帅?” 凌墨盎听她如此一说,果然眸间一沉。不过思付片刻,又道:“可你空口无凭,昭国的军士又岂会相信?” “空口无凭?不,殿下,你怎么会忘了,有些话本来就不需要确切的凭证就能杀人于无形。我是慕容峰的亲妹妹,这一点世人皆知。没有哪个妹妹会轻易污蔑自己的兄长,更何况我若再趁机将前朝宝藏之事宣扬出来,告诉昭国将士,真正的慕容峰后背便刻有藏宝图,假冒的自然没有,试问在此名利诱惑之下,昭国军中的副帅岂会不懂把握时机?三国连年开战,哪一国不是国库空虚,银钱告急?我父皇生平最是性喜多疑,他派来的副帅,必然是自己的心腹重臣。若能趁机除了主帅,自己又立下一件大功,您以为这姚文轩还能按捺得住?到时候,他们两派先行厮杀一番,待到元气大伤的时候,殿下再派兵出城迎击,到那时……。”。 “哈哈哈!你这么一说,孤倒觉得,以前竟是错看了你!“ 第三章 酒池肉林 凌墨盎双眸中渐渐焕发出欣喜的神色,他将慕容宝儿拢入怀中,一只手却借着衣衫的遮掩,如游蛇一般轻轻滑入了她的腰封中。 “殿下,你的手好冷……“。慕容宝儿似是娇俏的低低说了一声,接着又咯咯一笑,仿佛被他的指尖弄的酥痒难耐似的。 凌墨盎的指尖果然在她光洁的后背上渐渐触摸到一条条极为细致的凹凸,他用心描摹了一下,的确是一副精缩了的地图。 没想到,他居然百密一疏,自娶回这慕容宝儿开始,他便从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洞房花烛夜,他去了府里的一个宠姬处过夜,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藏宝图居然就在她身上! 想到那笔惊世的财富如今近在咫尺,凌墨盎这才觉得自己当初娶了这慕容宝儿,真是明智之选。如此一想,他脸上的神色也温柔了许多,柔声对怀里的人说道:“你放心,我若得天下,你必是中宫女主。另外,你兄长那里是否有真正的半幅地图?若他已经死了,那宝藏……。?” 慕容宝儿闻言似是又惊又喜,眼眸中还带上几分娇羞之色,看向他,怯怯的低声道:“殿下不必担心,地图我母妃是分别刻了两张,却是上下颠倒的,每一张其实都是一模一样。如今妾身可是将身家性命全交给了您,还为您背负了叛国叛亲之罪名,殿下可不能负了妾身……”。 “你不信?那孤当天立誓便是。” 说着,凌墨盎居然真的举起了右手,神色肃穆的指天而道:“苍天在上,我凌墨盎今对天盟誓,此生必珍视正妃慕容宝儿,他日若得承大统,中宫之位,非她莫属。” 他口里的誓言说的铁骨铮铮,心里却十分清明一片。不过是一个皇后之位罢了,如今自己还要哄着这傻女子协助自己拿到那笔宝藏,更何况将来就算真立了她为皇后,试问一个失势的皇后又能给自己造成什么隐患呢?当然,为了稳重起见,还是要先给她灌了绝子汤。 只要生不出孩子,自己的帝业便与她没有半点关系。只不过是耗费些银钱养着吧,这个交易一看就知道十分的划算。 凌墨盎心中计定,慕容宝儿也自是明白他心中所思所想。两人虽是紧紧依偎在一处,看似十分恩爱情浓的模样,但彼此心中都明白,一切都不过是算计罢了。 当即凌墨盎就带着慕容宝儿一起,站在城墙的最高处,让军士将慕容宝儿的话传了下去。不但如此,凌墨盎犹觉得不够到位,便让慕容宝儿亲自起草了一份檄文,让密探送至副帅姚文轩的营帐中,其中的字字句句,皆是揭露慕容峰这假皇子的身份。 并在文中说明,真正的慕容峰身后便有前朝藏宝图的一半,乃是兄妹两的母妃许昭仪以秘药刺入皮肤内,待到成年之后,需要以热的酒水浸泡之后才能显现出来。 若是昭军将士不信,大可揪住那假的慕容峰,看看他身后到底有无这个地图便知分晓。 这个檄文送到城下的昭军副帅手中,姚文轩果然心意动摇了起来。他自是知道自己此行的任务,不管如何,慕容峰如今都还不是太子,而皇帝多疑善变,派自己作为副帅跟在儿子身边,一是为了监视儿子,更重要的,却是让他在关键时刻将军权拢住,毕竟,此次与卫国联盟攻打燕国,昭国可是拼尽所有,才凑够了这二十万大军。若这二十万大军没了,那自己也不必活着回去了。 眼见檄文上的内容言之凿凿,姚文轩便沉着个脸坐在那里沉思了半响。作为臣子,他自然知道眼下皇帝急需的是什么,事关那笔巨额的前朝宝藏,此事皇帝也一直在暗中关注着。 虽然不知道这檄文所言的内容是真是假,但对方可在文里些的清清楚楚,同样的一份文书,如今已快马加鞭送到了昭国都城。只怕不多时日,皇帝慕容馥也会看见上面的内容。如此一来,他便不得不履行自己作为忠臣的职责了……。 姚文轩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抵不住名利富贵的巨大诱惑,缓缓起身整肃了身上的铠甲之后,这才唤声道:“来人,取陛下所赐的尚方宝剑来!随本帅前去大帐见主帅!” 帐前的侍卫见状,自是知道事情有变。夜色中,一行人踏着急促的脚步,匆匆赶往灯火通明的大帐。 这边厢,燕京城内,仍是那处清冷的寝殿,只是须臾之间,原本清寒的殿内便被布置的花团锦簇。 红色的织金鲛纱被高高悬挂起,取代了之前素雅简朴的青纱幔帐,由门口至正殿,铺有百花贺春图的猩红锦毯,牡丹含蕊、蔷薇吐芳、芍药俏枝、秋菊问语,每隔九步变幻一种花样。锦毯沿边刺有两列金线,上缀细圆珍珠扣,毯绒细软密实,踏上去有如仙子临水般恍然无声。 椒泥为墙,檀木拟梁。 这才是燕国皇子正妃寝殿应有的荣华景象,只可惜,一切都来的太晚。这般繁华似锦,看在慕容宝儿的眼中,却正是那姹紫嫣红,都赋予了断瓦恆墙。 吩咐了侍女下去准备上好的美酒沐浴浸泡之后,慕容宝儿坐在梳妆台前,耐心细致的将自己的一头长发用玉梳梳好。 她看着铜镜里那个年轻的身影,眼前一阵阵的恍惚。 殿外的雪透过窗棂上薄如蝉翼的碧色烟纱,半莹半明,稀稀疏疏的将那光亮抛洒进来,投下几近虚无般的浅淡影子。慕容宝儿数次贪恋的看去,有时甚至觉得,那不一定是雪光,指不定也是月光。 殿里的茜红色宫灯也亮着,只是那样薄透的一点红光,却显得有些莫名的刺眼。 可是也正因为这份刺眼,她才时不时的转眸过去。暖到不真实的光泽中,她仿佛看见从前的自己,在冷宫度过的那些时光,走出冷宫后,在诸位高贵的皇姐皇妹的夹缝中生活。 母妃许昭仪眼中那一缕薄薄的,却似乎永远也不曾消散的忧郁之色。外家是商贾之家,仕途无望,母妃又失宠,便是走出冷宫之后,也很快就死在一场宫斗之中,做了别人权势路上的一颗小石头。唯一的同胞弟弟视自己为仇人,恨不能欲处置而后快……。出嫁那日,她并未能得到其他女子一般的对待,就连想要一个亲近的亲人在身边,拉着自己的手泪流满面,嘱咐自己一定要过的开心过的美满,这样的愿望都不曾实现。 一滴泪就这样触不及防的滴了下来,慕容宝儿一声不吭的继续出神。直到门外传来宫人殷勤献媚的声音,恭敬道:“参见殿下。” 她才回过神来,原来是那凌墨盎来了。 轻轻的擦拭掉眼角那一滴泪,慕容宝儿盈盈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然后摆出一个十分优雅的姿势,躬身福道:“殿下……。”。 她的手背他扶起,接着便拢入怀中,十分柔情的说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多礼?我适才接到昭国军中密探的回报,爱妃果然神机妙算。姚文轩已经按耐不住将慕容峰控制了起来,帅印由他暂时保管。看来,这一笔前朝的宝藏,果然牵动世人之心。” 慕容宝儿娇娇媚媚的看了他一眼,眼底的讥讽冷意一闪而过,却在殿中的灯火下显得十分的惹人怜爱。 “殿下说过,将来要封我为中宫皇后。” “对!孤的确是对天起誓。来,爱妃,让孤好好看看你腰间的那一处藏宝图……。”。 慕容宝儿一脸娇羞的点点头,却朝四周全然陌生的侍女身上扫了一眼,低声道:“殿下,事关机密,这些人……。”。 她的胭脂和青黛已经被凌墨盎派人送到了昭国副帅姚文轩的帐中,作为证人。姚文轩若接到她们随身携带的那封密信,自然会护着她们的周全。 而今,自己已无所顾忌。而这些凌墨盎派来的人,她却不想让她们坏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游戏。 凌墨盎闻言扬扬眉,指尖划过她的耳畔,状似无意的说道:“怕什么?她们跟你一样,都是女子。” “不是这个,殿下,这图纸可不能轻易落入外人眼底。否则,我母妃当年不必用这样的法子,将它刺入妾身的腰间,并且还需要以热酒作为药引,才能让图纸显现。” 这回凌墨盎果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挥手让所有人都推到外面去等。 他拿准了眼前的小女子一不会武功,二不想死。世间贪慕富贵的女子他见的多了,对于她们而言,要让她们在花样年华死去,那无疑是世间最悲惨的事情。 眸光转到屏风后散发着阵阵酒香和热气的木桶,凌墨盎一双俊美漆黑的眼眸中悄然染上一丝情欲之色。 世人说为人最高的享受,不过是酒池肉林,他自然对这话不以为然,可是,此时此刻,这散发着酒香的木桶,对于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都有相当大的诱惑力。 第四章 浴火重生 眼前的慕容宝儿虽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但此时细细一看,眉眼之间也是十分的娇憨可人。况且那纤腰盈盈不足一握,再加上那笔惊世财富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刺激,在联想到自己日后的睥睨天下-----他便如同饮了最醇烈的春药一般,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开始翻滚叫嚣起来。 “要泡到热酒中才能看清那地图?这法子倒是巧妙,难怪,这东西能随着你这么多年,却始终无人发现。” 赞许了许昭仪的聪慧之后,凌墨盎又一时兴起,饮下侍女送上来的一樽美酒之后,揽着宝儿的腰肢,便将她打横抱起,口中挑逗的说道:“这么大一桶上好的美酒,又是如此良辰美景,花月当前,不若我们一起泡吧!” 慕容宝儿娇笑一声,没有答话,便算是默认了。旋转之中,她的发丝自唇边落下去的时候,那一抹冷笑的弧度真是十分的优雅。 栅格窗外,有雪花自万丈高空洒下。大雪越下越多,越积越厚,似乎连城外兵戎相接的声音也被淹没下去,时光悠然而过,殿内春意盎然。 两人皆是裸着身子浸泡在被烧热的酒水中,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银质的酒壶。推杯换盏之中,慕容宝儿早已面颊绯红,满头青丝凌乱散开,珠翠钗环早已被卸下,只剩耳间一对朱红珊瑚钉,美得夺目。 凌墨盎一遍遍的抚摸着她腰间的那块愈来愈明显地图,不时惊叹道:“真是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啊!爱妃,这地图刻在你身上,真是太好太美了!” 慕容宝儿温顺的趴在木桶边沿上,听着凌墨盎的赞美之词,却是不发一言。(..info) 她在等,等窗外风雪停歇,等木桶中的酒水泛冷,等眼前的这个男人无声无息的醉倒,等自己亲手给这一切,画上一个宁静而美丽的完结。 “爱妃,今夜便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过来,让孤好好的疼惜你……”。酒过三巡,凌墨盎原本冷峻的面容此时也泛上了柔色。他伸手过来将慕容宝儿拢入自己的怀里,两人的肌肤亲密相触时,温热的酒水便如那最佳的作料,令这干柴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既是洞房花烛夜,又如何能不共饮一杯交杯酒?” 慕容宝儿说着,将桌上侍女早就斟好的酒杯递了过来,凌墨盎不疑有他,果然两人手臂交缠而过,一口饮尽。 服侍凌墨盎穿好了寝衣,两人便从屏风后的浴室来到了寝殿。 慕容宝儿原本不想与凌墨盎这样冷心冷面的男人有那亲密之举,可是偏偏这男人的体力很好,几杯看似绵软实则后劲强大的梨花白酒灌下去,居然丝毫也没有醉意。 于是无法,她只能闭上眼睛,假意乖顺的躺到了他的身侧。当身体最柔软的一处猛然被人强行侵入的时候,她仍是忍不住的落下泪来。 云散雨收,凌墨盎这才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慕容宝儿见他睡的安稳,这才轻手轻脚的起身,直直向梳妆台前走去。 她缓缓落座,不再顾念任何杂念,只执起眉笔来专注地对着铜镜开始描画起来。 母妃曾对她说过,最美的年华,方能匹配得起最美的衣裳。 想自己出嫁那日,身上穿着的衣裳该是已经华丽无匹了吧?三十个昭国最好的绣娘,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精心绣出来的嫁衣。上面缀满宝石珍珠,绣满吉祥云纹,凤凰展翼,百花嫣然……。。可是穿到她身上,却不过是博了一个这样清冷的下场。 出嫁半年,故国三千里,这一生,便是望断天涯,她也注定只能客死异乡。 嘴角泛出一个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嘲讽的冷笑,她静静的举手凝神,淡扫峨眉,轻点绛唇,斜挽高髻,斜插步摇……。再看那镜中的人,仿佛这样一番精心的修饰之后,也是那书中所说的倾国倾城的美人。 再三端详之后,她这才瞧着镜中人笑了起来。 走到圆桌前替自己斟满一杯酒,慕容宝儿微微一笑,冲着那镜中人举杯相邀。 “慕容宝儿,你这一生,从未对不起任何人,可是,你却对不起你自己。”连到最后死亡的这一刻,她都不得不顾念着故国的养育之恩,顾念着那些待她无情无义的亲人。哪怕心中如何的明了一切,她都始终仍是为他们留了一线生机。 “若有来生,可要记住了,宁负天下人,不负少年愿。” 言毕,她饮尽杯中之酒。然后,执着妆台旁高几上的红烛,缓缓走到屏风后的木桶前。 桶中的酒水早已凉却,但那凌冽的酒香却愈发的浓烈。 慕容宝儿怔怔的看了一会,最后松开了执着蜡烛的手,将那一节红烛扔到了旁边垂坠着的帘幕上。瞬间,那浸透了酒水的织物便迅速的燃烧起来。 火光冲天之际,昏睡在床上的凌墨盎终于也被惊醒。他隔着两丈远的距离冲着慕容宝儿大声叱喝着什么,只是,如今的慕容宝儿,已经不再理会他的威逼利诱。 有这么一个身份显赫的燕国皇子作为自己的陪葬,慕容宝儿只觉再无遗憾。再想到这燕京城一旦主帅身亡,只怕,很快城外的那些铁骑,就如潮水一般呼啸而至了,届时,这被雪粉饰成白色的纯净世界,都要改天换地,成为血色的天下。 三千世界,徒留曼珠沙华。 这一生,她活了十五年,死于锦绣年华,顶着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份,嫁与他国显赫尊贵的皇子为妃,可是,到底也不曾有过一日的舒心惬意。 若有来生……呵呵,若有来生自己会怎样?哪怕不是金枝玉叶,哪怕只是寒门小女,她又能否得到这一生从未敢奢想的爱? 重生篇: 天刚蒙蒙只见到一丝的亮光,胭脂便急急的走到床边,掀开纱帐,低沉而急促的说道:“公主,公主,快起来了。今日是阖宫祭天的日子,可耽误不得。” 慕容宝儿这才从噩梦中醒转,眼前那漫天漫地的火焰瞬间消失,搭着胭脂的手撑起身子,只是,后背上那一层冷湿透的汗渍,却仍是冰凉凉的贴在寝衣上。 闭上眼,微微定定神,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去想那梦里的情景,下床之后便由着侍女婆子的安排,匆匆洗漱穿戴好,然后快步走向门口。 这天,是慕容宝儿重生之后的第三天。 此时的她,已经走出了冷宫,重新回到秋水宫,恢复了昭国九公主的身份。 而今日,则是她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个转折点。 接连三月无雨,昭国已有近半的州城出现了大批灾民。农田开裂,井水枯竭,活不下去的百姓们,除了等死之外,有不少身强力壮的男子都隐隐生出了乱心。 炎炎夏日,虽是清晨时分,但因为接连数月的干旱,烈日骄阳犹如耀阳火珠一般赤明透亮。 但此时此刻,就在这样炎热的高温里,却在举行着一场十分隆重十分肃穆的祭天仪式。 因为是天师占卜,今日祭天求雨,可使龙公大悦,因而,昭国皇帝与皇后及后宫众嫔妃,太子以及十岁以上的皇子公主们,都已经提前三天斋戒沐浴,盛装到场,不得失仪。 第五章 步步生莲 一眼看去,只见太子太傅已领着皇子们站在前面,此时已恭敬跪下,聆听着祭师的祷文。 而跪在天坛下面的,一溜的花红柳绿,显然,为首的就是皇后萧美玉,后面跪着的,就是嫔妃和公主们了。 人说昭国后宫云集了昭国容色最美的美人,此时看去,果然名不虚传。 瞧,这一个个盛装打扮的,大太阳底下,一张张妆容精致的脸早就被晒的成了染料坊。有耐不住脸上汗水脂粉纵横的,大着胆子偷偷抬起头来,用手绢擦去一把汗。 却不想,这一抬头,那脸颊上面的闪亮油光,在太阳底下就疑似成了最上等的猪油。 至于那抹着鲜艳胭脂的樱唇呢,则幻化成了十分刺眼吓人的血盆大口。 这情景,一不留神,就能吓傻旁边不经意看过来的年轻侍卫。 额,话说,这大灾年头,许多人家里早就已经不见荤腥许久了。就连宫里的侍卫,也是偶尔才能喝口肉汤,权当打牙祭了。 此时,这猛一见到如此多的猪油脸,有些侍卫就不禁开始盘算开了。 这要是弄一个回去,那就能顶一口大活猪啊! 而那些绣着精致花纹,普通老百姓们一辈子也摸不到一次的华丽宫装,此时更紧紧贴着这些身娇肉贵的主子们的白皙肌肤,以上乘的质料,以及昂贵的价格,十分严谨的保护了主子们不至于在汗如泉涌的时候春光外泄。 当然,那层层丝绸下面的汗流浃背,以及汗湿透了之后黏在肌肤上面所带来的阵阵烧心的感觉,就要请这些贵族女子们细细品味个中滋味了。 这当中又要以皇后所穿的大红绣芙蓉妆花缎宫装,和杨贵妃所穿的紫色缀珠簪花百褶绣宫装,最为烧心烧背。 没办法,按照宫规律法,这是她们才能穿得起的贵重颜色。 所以,就算是被热的摇摇欲坠,那也要笑着面对。 按照长幼有序的规矩,皇后所生的大公主慕容嫣自然是要跪在众公主的最前面的。接下来,才是陈妃所生的三公主慕容婧,秦妃所生的四公主慕容贞,杨贵妃所生的七公主慕容紫,最后,才是那个被关在冷宫里,早已失宠多年的许昭仪所生的九公主,慕容宝儿。 其实宫里还有几位小公主,只是她们的年纪太小,不满十岁的,都可以不必参与这种仪式。其实,也是为了防止她们会在这等肃穆的场合,当中失仪。 编钟的清正之声夹杂在风中悠悠传来,辰时正点,所有参与祭祀的人员皆已到场。 左右列队,举目看去,四周所有的人皆是富丽堂皇五彩华耀的隆重服饰,那一张张的脸孔上,都写满了严肃与恭敬之色。 待礼部尚书敲响大钟,所有的宫中妃嫔一一入场后,在庄严的一声又一声的钟声下,所有的人神色都庄中严肃了起来,这祭坛中所有声音随之消声灭迹,安静得掉针可闻。 而在人群的尽头,祭坛的圆形九龙抱珠浮雕的正中央,皇帝慕容馥身着明黄色九龙锻袍正在拈香聆听祭文,他身上的缎袍绣着江牙海水纹,象征江山万里,连绵不绝,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魄是九五之尊,睥睨山河的至尊之气,更让人敬畏。 长长的汉白玉道上,皇后萧美玉一手放在下腹处,一面姿态优雅的缓缓准备起身。 看见礼部官员的示意之后,她知道,接下来,在祭文告一段落之后,就是她该起身,在大公主的搀扶下,一步步的走向丈夫所在的那个位置了。 她衣裳的大袖紫金百鸟朝凰礼服线条平缓恭顺,铺展的裙尾如凤凰之翅,孔雀绿,烟霞紫,粉浅蓝的各色宝石镶嵌在上,金阳照在其上,华光耀然,恰似凰羽莹然。腰间佩戴的环佩纹丝不动,姿态端庄宁和,一步步皆显母仪天下之风范。 这是皇后最辉煌的一日,因为能与皇帝一起进入祭坛中央拈香向天祭祀的人,只有正宫方才可以。 其他的妃嫔,无论位分多高,圣宠多隆,这一日,都只能跪于祭坛之下,俯首称臣。只有她,也只有她才有能和皇帝并肩携手接受天下所有的人,朝堂,后宫所有的人的跪拜。 他们全部在她的脚下,深深的埋着头,跪伏在地上,臣服于她脚下,告诉她,她才是后宫的主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 气氛很肃穆,场面很宏大,众人的表情都很……庄严肃穆。 除了跪在最前面的大公主慕容嫣,皇帝与皇后唯一的嫡生女儿,此时虽然一脸竭力的平静,可是,她在一身鹅黄色掐丝菀花礼服下紧紧握起的双手,和脸颊耳鬓旁不停流下的汗珠,却出卖了她此时最真实的感受! 慕容嫣此刻其实就想一把扯掉身上的这件重的要死热的要晕的礼服,然后撩开裙摆,脱个精光,再以最快的速度------走到内室里,来个痛痛快快的飞流直下三千尺! 天神啊,如果说有某位尊贵无比美貌绝伦的公主,在威严的祭天仪式上,因为跑肚子憋不住而失仪的话,慕容嫣不敢想象,这后果会是什么样? 自己会不会遭天谴被雷劈,会不会被千夫所指遗臭万年?会不会从此人见人厌,无脸再苟活于世,会不会……。!!! 想到这些结果,她只能十分辛苦的憋着,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咕!该死的,肚子里恰好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鬓角的冷汗珠子又多了几串。 咬咬牙,死命的忍住那股就要爆发喷涌的感觉。 呼……。仿佛肠子们都已经兜不住了,正在朝她集体发出抗议! 慕容嫣十分辛苦的跪在那里,保持着最初的优雅的姿势。可是,当她的身子微微一抖的时候,却有一个十分微妙而尴尬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熏死牛的恶臭,从那华丽的裙子中飘了出来。 “bu……。”的一声,声音虽然被苦苦压抑到十分的轻,可是,还是传到了周围的人们无比敏感的耳朵里。 大热天的,又都是些身娇肉贵的主。于是,很快,这股子味道,就传到了跪在她后面的几位公主的鼻子里。 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不但不敢言,而且最可恼的还是,连表露一下鄙夷的神色都不允许。 因为这鄙夷的对象,正是宫中最尊贵的大公主! 大公主自己也听见了那响声,对于她来说,这等公众场所,作为一向形象高贵美丽动人的自己,居然会公然发出如此不雅的声音,那简直是罪不容诛! 她苦心塑造出来的高贵淑女形象啊,她昭国第一美女公主的名声啊……。此刻,都在太阳下暴晒成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牛粪。 可是,最让她无地自容的还不是这些,因为,她觉得此例一开,自己的某个器官就有些不受控制的爽快了一把。 第六章 臭不可闻 继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bububu……。.info[]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果然是大珠小珠落玉盘,流畅至极,欢快之至! 随着这声音迸裂而出,周围跪着的人脸上都出现了相当奇怪的表情。 可是并没有人敢说话,而且,大家都不约而同的低垂下了头,装作擦汗的样子,以衣袖掩住鼻子。 而后,便觉身上的汗水流的更汹涌了。 当然,这么热的天,要捂住鼻子这么久,还不能用嘴呼吸,那热度自然是直线飙升! 从几位公主摇摇欲坠的身形中已经可以判断出,有人快要撑不住了……。 情况最好的,也就是跪在最后头的九公主慕容宝儿了。有人心道她是因身份微贱而得福,谁能知道,其实她才是那背后的始作俑者? 好容易捱过了这阵子令人窒息的臭味,大公主那里似乎也正常了。她十分尴尬的垂下头,不敢去看平时一贯不看在眼底的几位妹妹。 而后,就在大家都觉得自己的头顶可以烤熟鸡蛋,撅起的屁股可以泡出一壶菊花茶的时候,终于到了皇后上前行礼的时候了。 按照祭天仪式历代传下的规矩,皇后是可以携带自己嫡生未嫁的公主,上前拈香祭拜颂祷的。 这是一个十分让人艳羡的时候,尤其是对于这些并非皇后所生的公主而言,她们这辈子就算再尊贵,也没有能够如此近距离接近神圣的香坛。 而且,嫔妃之中,就算身份再高,哪怕是做到皇贵妃,她们也没有这个资格。 因此,为了这一刻,大公主可以说是精心准备了好久。 因为,随着皇后拈香祭拜的时候,将走过长长的甬道。甬道的两旁,都是这昭国最有身份最有学识,最有权势的官宦世家的代表。 他们俯身以头叩地,将自己高贵的身体恭敬的贴附在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白玉地砖上,恭迎着这个国家的女主人,和她最尊贵的女儿。 在他们虔诚的敬畏中,皇后最终携手与皇帝并肩而立,他们将一同洒尽金樽中的美酒,向专司风雨的天神送上整个国家君臣们上下一心的祈求。 昭国已连续三个月不曾降雨,京城附近的州县,因为干旱导致农田开裂,灾民们纷纷涌向京城。 若再不下雨,只怕接下来就是一场因为天灾而引发的暴动! 因此,这场祭天仪式,可以说不容有丝毫差错!否则,那个出错的人,就将成为昭国人民的公敌! 但是,也许是越紧张就越容易出事。就在大公主觉得自己已经缓过劲来,脸上也恰当好处的摆出了十分端庄美丽高贵的形容时,忽然,肚子又是一阵不争气的剧烈绞痛! 而此时,她正跟在皇后身后三步远的距离,因为是正式仪式,皇后一身大红宫装,后摆十分的宽阔,约莫有两米长,上面绣满了振翅欲飞的凤凰,与五色祥云,富贵牡丹等精巧绝伦的图案。 那华丽至极的裙摆徐徐在白玉地砖上拖拽而过,显出十分雍容华贵的国母形象。 大公主紧随其后,脚步一直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突然间,她美丽的玉容上微微一变。 不好!似乎……。。某个刚刚被太阳暴晒过的地方,又有一股强气流即将要破土而出! 大公主咬咬牙,脸上的表情好不艰难挣扎。费了九牛二虎之劲,总算把那股气流给强行压了下去。 这一对最高贵的母女,继续行走在铺着明黄色地毯的甬道上。两旁,皆是庄严肃穆的群臣。 他们的眼角缝隙里,只见一袭大红色织金绣凤凰图的宫装徐徐而过,而后,大公主的倩影紧随其后……。 炎热的天气里没有一丝风,念诵祭文的官员也停止了喋喋不休的长篇废话,此时正趁着大家注意力转移去看美女的功夫,偷偷转身在侍从手里接过一杯茶。 但是,正凝神听着那一串脚步声走过的群臣们都听见了,一丝被苦苦压抑住的,轻微曼妙的细声。 有人禁不住变了脸色,只觉得有些对天神不敬,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阵着实熏人欲晕的臭味。 好臭!奇臭!巨臭,恶臭------简直就是臭不可闻! 甚至有人差点忍不住要一跃而起,直指向这股臭气的制造者------敢问这两位最尊贵的女子,你们当中是有人吃了生红薯么?怎么能释放出如此可怕的臭气? 显然,大公主心里是十分发虚的。因为,她感觉到自己又进入了之前的那种状态,一旦开闸,就一发不可收拾! 那阵微妙的响声,一直支撑着她跟在皇后的身后走了下去。 一步一个,正可谓是步步生莲,臭不可闻。 所过之处,果然,众人的头伏的更加低了。 还有五六步之遥,就可见一身明黄色正式礼袍的皇帝,此时,正站在神坛旁边,一脸严肃的看向自己的妻女。 大公主心中更加没底,而就在此时,恰好她释放出了这一路以来的最响亮最荡气回肠的一股气--------bu的一声,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足够让皇帝听见,并且不可置信的两眼一瞪了。 大公主被父皇这么一瞪,心里更是慌乱。她本能的就觉得,似乎几千人的目光都随着这一声响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满满的都是鄙夷与不屑,恶心与猥琐…… 她只顾着拼命收紧臀部,却不防脚下一个踉跄,一脚踏出的太快,以至于踩住了自己母后的裙摆。 而后……。不用看,自然是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嘴啃地。 第七章 皇后受罚 情况登时变得混乱了起来,若非皇帝伸手扶住了皇后,只怕,这母女两这是要当众表演一场凤凰二重摔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天下午,祭天仪式结束之后,后宫里,不少宫室都是关门闭户。太医院的太医们则分身无术,事关每个住着主子的宫里都有宫女跑出来叫人,说自己主子肚子疼,顺不过气,要赶忙请太医过去救人。 最后,结论则是出奇的一致,笑岔气了! 至于在祭天仪式上面公然失仪的大公主慕容嫣,则立即就被皇帝发落去了太庙,皇帝连具体归期都没有说,只让她去太庙好好反省自己。 其实,若不是皇后在旁边苦苦求情,只怕对于这等丢人现眼,而且还是公然在臣民面前丢人丢到了极限的女儿,皇帝慕容馥早就恨不得一道圣旨,赐她就此出家做尼姑了。 试想一个如此隆重其事的祭天仪式,居然出现了这样难以启齿的恶劣丑闻。就算皇帝第一时间下令封口,可是当时那么多的眼睛都看着,那么多的鼻子都闻见了,原本因为天气炎热干燥腹中饥渴难耐而火气高涨的人们,哪怕是最有教养的贵族公子,回到家里,他们也忍不住笑翻在床,更何况是那诸多的侍卫与禁军? 这些人可是不懂什么教养的粗人,他们就认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原来出身高贵目下无尘美的不像凡人的大公主,原来也是这等粗俗粗糙粗鄙的等闲下里巴人! 经此一事,可以预料到,原本高高在上的大公主,这辈子想要摘掉这顶巨大的黑帽子,基本上,已经是绝无可能了。 就连原本想着要攀上皇帝做亲家的几个世家贵族,此时也断然掐灭了之前的心思。 要知道,他们可是真正有着高贵血统的贵族啊,府里面就算随便抓一个丫头出来,都绝对不敢在公众场所释放这样中人欲呕的特殊气体。 像他们这种最注重体面的家族,怎么能迎娶进一位这样不堪的公主做媳妇?哪怕对方的身份是公主,可公主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啊! 至于皇后回宫之后,自然第一时间,就下令严查此事的来龙去脉。不用想也知道,大公主这回肯定被人阴了。 而且还是用这等粗鄙龌龊的手段,将她阴的如此彻底,一个年方十五的妙龄少女,这一生就将背负这等粗俗到死的名声。以后就算出来了,不管走到哪,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这不比杀了她更令她生不如死吗? 一想到唯一的爱女被人拖去太庙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种哀哀无告,绝望而悲愤的眼神,萧皇后就想操把刀出去杀人! 贱人!若是让她查出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的话,她发誓,一定要将此贱人打入冷宫,找一帮乞丐来将她奸了再轮,轮了再奸! 萧皇后很快就开展了清查,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从公主身边贴身服侍的人身上开始入手。.info[] 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大公主身边的侍女们被上了大刑之后招认,大公主在祭天的前几日都是照足了规矩,实行的斋戒。因为没有吃荤腥之类的食物,所以接下来就是清查公主当日所进的膳食。 但最后的结果,却让萧皇后如同挨了一记闷棍一样,满肚邪火却发作不得。事关如今内务府的总管萧金易就是她的亲信心腹,而经过实验证明,女儿竟然是因为吃了掺在面粉里的麦麸,而导致的消化不良。 再加上她一直在吃的那个三色豆浆,两者一起作用之下,这才导致了大公主的身名俱毁。 萧后心里十分清楚,掺在面粉里的麦麸绝对是萧金易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的一个环节。这样的事情,她自然不能如实上报。因为,克扣出来的那一部分银子,就有很大一部分落入了她的口袋。 可是要说问题出在那蝶烤豆子身上,只怕所有人都会嗤之以鼻。大家都吃了,也没见有事,怎么偏偏就大公主有事? 要说借机将自己痛恨的几个嫔妃拖下水,这个主意萧皇后也不是没有想过。但一想起之前皇帝那张冷到掉渣的冰山脸,还有现在内忧外患的种种困境,再加上现在宫里几个得宠的妃子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若是攀诬不好,只怕自己还要落下一身的骚。 到时候,太子要专注于赈灾,爱女被关在太庙,只怕连个照应的的人都没有了,那就更加悲惨了。 最后萧皇后是查了半天,只得将一腔怒火发泄在了大公主身边的两个侍女身上,一个罪名,说她们服侍不力,便叫人拖去了乱棍打死,就此草草结案。 这个消息传来,后宫里,不少宫室又是一阵险些笑岔了气。 唉,在这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只有不停奔走忙碌的太医们,个个一脸苦大仇深。 事关,因为天旱雨少,以往从来不吝于拿好茶招待太医们的宫妃,现在已经不会轻易让侍女给他们倒杯白开水了。 旱灾,成为目前昭国上下所有臣民们一致最关心的问题。而那天的祭天仪式之后,一直等了三天,却未见一滴雨落下。 而后,便有人开始议论,说祭天仪式完全是因为大公主在神坛前失仪,惹怒了天神,以至于白白浪费了全国人民的一番苦心。 换而言之,大公主慕容嫣,就此真正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得罪神明的贱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之前还佯装若无其事的萧皇后,终于顶不住巨大的压力,自请前往太庙与女儿一起,日夜为社稷祈福,而将手中的六宫之权,交给了杨贵妃与陈妃二人共同主事。 而面对结发之妻萧皇后的这个以退为进的请求,皇帝慕容馥在焦头烂额之余,连私下安抚她的力气都木有了。只冷冷的批了一个准奏,就让她灰溜溜的收拾包袱滚蛋了。 萧皇后一走,昭国后宫马上就换了一种景象。首先,这主事的二妃之中,又以杨贵妃份位较高,身份更为尊贵,而陈妃却是资历最老,在宫中也一向以最会做人著称。 两票人马都拥有不凡的家世,以及不菲的拥护势力。 所以,这二妃之间的明争暗斗,那就一下子从暗处转移到了明处。 但是,似乎这二妃都还有个共同认识,那就是,当务之急,是要把萧皇后母女搞臭,然后,再来内讧! 是以,萧皇后走后的第二天,萧金易用低劣廉价的麦麸粉掺入面粉之中,导致大公主消化不良而祭天失仪的真相,就被杨贵妃果断的揭发了! 皇帝听完事情的经过之后,不由的当场大怒。事情的结果是,萧金易被杖毙,萧皇后经过十年努力在后宫中布置的诸多势力都被二妃争相铲除。 得知这个消息,正在太庙装模作样祈福的萧皇后差点没气昏过去。等她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杨妃,陈妃,你们两个贱人!等本宫回去,看本宫怎么收拾你们!” 第八章 秋水长天 于是,在杨贵妃和陈妃得意的笑容中,后宫诸人似乎都看出了一点什么所以然来。 而后,大公主身边那两个被杖毙的侍女,原来是杨贵妃多年前安插进去的人手的消息,也就在一夜之间不胫而走了。 随着杨贵妃和陈妃的得势,她们所生的两位公主,也隐然在诸位公主之中一下子水涨船高,隐隐有了一些之前大公主的姿态与架势。 就在这争权夺势纷乱不已人人自危,不知道到底该附庸哪一派势力的的当口,后宫之中,却有一个位于僻静角落的宫室里,有人十分无良,放心大胆的酣睡着,丝毫也不担心这场风波会波及到自己身上。 秋水宫,取自唐诗----秋水与长天一色。想当初,这宫的主人许昭仪,也曾独得圣宠数载。 只是,秋水易逝,韶华难久。而今,许昭仪仍困在冷宫之中,只有她的女儿,因为赵太后忽然发下话来,这才被释了出来,仍住在这秋水宫中。 这天,仍是没有下雨。六月的太阳像火一样,照的金瓦赤墙都似要着了火一般的炎热。 秋水宫最凉快的东配殿里,九公主慕容宝儿此时却正在寝殿中打着呼睡得痛快,她许久没有这般在白天睡的这么酣畅了。 但,也正因为这份酣畅,不其然的,她又梦见了前世的一些回忆。 仿佛仍是自己穿着大红霞帔坐进辇车,耳畔听见礼炮齐鸣头顶烟火绚烂的那一日。她戴着公主出嫁才能特意打造的九凤赤金八宝流苏冠,细密精致的赤金流苏,遮住了姣好年轻天真的容颜。 梦境里的景象虽然总是依稀,但却依然可以窥见那凤冠下的肌肤如云,精心装饰之后的面颊沁出一层淡淡的樱粉,粉腮红润,秀眸惺忪,透出一股娇憨,一双明眸不时的看向那坐在白色汗血宝马身上的男子,眼底有着深深的眷恋与无限希翼。 而后似乎是到了地方,他伸手过来扶她下辇车。她含羞带怯的伸出一只左手递到他的掌中,那纤纤五指光洁如葱,仿若美玉雕成,没有一点红肿开裂的痕迹,正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应该拥有的一双手。 但她一掌伸出,却最终只得道满掌虚无。 因为,那张离自己近在咫尺,却又十分模糊的脸,此时已再也看不真切。 而她伸出的那只手,就似被冰冻封住一般,寒彻心骨。 风里,只飘忽着他简短而无情的一句话-------“做我的王妃,你不配!” 再然后,所有大红锦绣的场景瞬间消失。她一身白衣,披头散发,被人捆住双手推搡着走上一处高高的城墙。 城墙下,是数以万记的刀光剑影。那些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却闪烁出比冰雪更加寒冷的光泽,她瞪大眼,看着负手朝自己走来的那个男子,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她不知道他要对自己做些什么,只是本能的觉得害怕。 但他却不允许她缩起头来,反而是一首钳住她的下巴,将她推到城墙边上,似乎是为了让下面的将士更好的看清楚她的容颜。他厉声道:“昭国主帅英王殿下,你的亲妹妹在此,你要不要本王将她丢下去与你见一见?” 底下似乎传来一声冷笑,而后,三言两语之后,她便觉得自己的身体陡然一松,耳畔的风声呼呼传来,穿透耳膜,刺入心脏--------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居然并不害怕那痛,也不害怕黑暗,她只是觉得惋惜。 原以为自己的生命之花只是刚刚缔结出一个娇小的花蕾,没想到,居然就再也没有了真正绽放的时候。 她为自己惋惜,为过往的一切惋惜。 如果有来生,她要怎么样? 要不要继续窝囊,还是不管不顾,活的潇洒畅快? 带着回忆里的一丝惆怅,慕容宝儿有些郁闷的转一个侧身。 翻转时不经意的睁开眼,入目处却是一片藕荷色的轻纱帐,正随着窗口吹来的风轻轻的摆动,宛若一泓碧水在摆动。 她慢慢的坐了起来,一手撑在床上,入手一片滑凉细腻,低头一看,床上铺着淡红色的床单,是江南特有的轻丝做成,滑腻如水,隐约觉得有几分眼熟。(..info) 再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挂在梨木雕花床上一个菱形牡丹绣的缎面香包,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栀子花香便是从这个香包里传出来的。。 “公主,太后传旨,请您到慈宁宫去打牌。” 慕容宝儿一惊,面上却有几分不耐烦的神色,白白的小手揉着漆黑清亮的大眼睛,打折呵欠说道:“哦,知道了,还有谁?” 传旨的女官是太后宫里的女官陈掌仪,此时连忙躬身回道:“还有三公主,四公主,与七公主。” 嗯?已经到了三个,再加上太后,岂不是正好一桌? 慕容宝儿垂下眼眸,做出与她名声相符合的傻气,似乎是完全不懂这其中的诀窍似的。 然私下那漆黑澄净的眼珠子一转,立即就琢磨了过来。 哪是三缺一,分明正是三坑一。 说到底,这是几个公主在为扳倒皇后出钱出力,叫自己过去,只怕多半是赵太后一时心血来潮吧! 想起自己前世经历的那些事,慕容宝儿心里很快就有了主张。 她记得很清楚,这场旱灾,还要十三天的时间,才会降雨。 现在,她要利用这场万众期待的降雨,来做点什么事情。 关于前世的那些痛苦的记忆,她已经竭力想要忘记了。这一世,上天既然赐她能够重新再来,那么,她便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活的窝囊而无能。 前一世的她,几乎没有对自己的命运做过任何努力挣扎。因为,母妃告诉她,生在皇家,这就是她的命,若不能安享富贵,那就要逆来顺受。最起码,逆来顺受,可以保住自己的命,卑微的活下去。 可是最后的结果,却证实了母妃的话是错的。辗转于这样的乱世,任何人都不过是天地中的一粒尘埃。她虽然生为公主,可是却从未享受过公主应有的尊荣。 在冷宫呆了五年之后,又在皇宫里受尽奚落的苟活了三年。十四岁那年,被生养自己的父皇作为一颗棋子,远远的打发嫁去了燕国,成为燕国三皇子凌墨晏的王妃。 但,她这个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受宠的王妃,却从头到尾只见过自己的夫君三次。一次是在大婚之夜,一次是在两国开战的那天,最后一次,则是她被他亲手扔下高高的城墙。 血肉破碎,灵魂出窍的那一刻,她对他其实并没有多少的恨。 她甚至不恨那些无情折辱自己的人,不管是萧皇后,大公主,亦或者是自己的父皇。她不恨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但是,她却深恨自己的无能。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像自己这样无用的废物,面对命运的蹂躏只会随波逐流,只会隐忍,只会叹息,只会流泪,连自己都不为自己争取权利的人,便是落到再凄惨的结果,也是咎由自取,与人无怨。 说到底,作为一个人,活在这注定弱肉强食的世界上,若你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个人了,那别人,更只可能当你是大肉包子。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作为一个公主,她有点对不起上天安排给自己的身份。最起码,她投生做了一个公主,作为皇帝的女儿,她却活的比一般人都要差,结局也比一般普通人都要惨,这一切,不得不说,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她自己身上。 按说浴火重生才是摒弃过往的真正新生,可老天爷又跟她开了个玩笑,在她灵魂离体之后,又突然间回到了四年前。 她深知自己非但不能把千疮百孔的过去抛诸脑后,反而得重拾过往斑驳记忆,打起十二分精神同此前的烂人烂事周旋到底。 她要改变过去的窝囊无能,这其实是需要一种壮士断腕求生的勇气的。 可是她醒来之后,就痛定思痛的想了半天。最后不耻于自己以前的懦弱,不甘心被别人掌控一生。 所以,她在平静的外表下觉醒了,以一种十分冷静的心态,回来直面自己曾经惨淡到一塌糊涂懦弱到猪狗不如的人生。 慕容宝儿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比前世提前一年被放出冷宫,其实还要多亏了自己千方百计的托人去找了自己娘家的舅舅,母亲许昭仪的大哥,昭国第一富商,许景逸。 许景逸托人送了足够的银子进来给赵太后,赵太后这才大发祖母的慈爱,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放她从冷宫走了出来。 说起来,许家虽然并非什么官宦之家,但是,唯一的好处在于,有足够的银钱。 只是这一点,在前世的时候,却被许昭仪给忽视了。她只看见宫中诸妃身后的显赫家世,心中感概于自己娘家只是个商人,在其余人面前都低人一等。却没有想到,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许昭仪与娘家的关系,之前还算不错。她是父母的独女,又是正房嫡生,与继承家业的哥哥乃是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情分非同一般。 但,就在她们母女被打入冷宫的前一年,舅舅迎娶了继室甑氏。自这个甑氏进门之后,母亲与舅舅的关系就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现在,坐在软轿上面的慕容宝儿就在心里琢磨着,要怎样才能揭开那甑氏的假面具?她记得,前一世里,因为舅舅身体不好,甑氏其实是嫁进门没多久就已经开始偷人了。 因为在她出嫁的那一年,刚好舅舅去世。而大表哥又远在肃州处理生意上的事情,甑氏没过多久,就带着不少家产公然改嫁。 那么不堪的事情,便是她们身在宫中,也听了不少风言风语,真是说什么难听的都有。 而她偷的那个汉子,恰好又是萧皇后娘家的一个远亲。世界上真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么?慕容宝儿自然不信。 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萧皇后授意那人,让甑氏不断的在丈夫面前吹枕边风,又使了不少手段,破坏许景逸和妹妹的关系,这才导致了许昭仪进了冷宫之后,一直孤立无援的处境。 这一次,她重生之后,立即就想办法,找到了之前给舅舅带信的那个老太监。以仅有的两根金簪为条件,请他务必将自己哀求母亲所写的一封亲笔信,交到舅舅本人手里。 果然,此时的舅舅还没有完全被甑氏蒙蔽。他接到信之后,很快就托人送了不菲的金银进来,这才有了她现在的重回秋水宫。 第九章 美艳太后 可是,母妃却还在冷宫里。还有,八弟也一直被寄养在陈妃名下。 若是母妃一天不能恢复身份,那么,她在宫中,其实也就意味着要孤立无援的奋斗下去。 现在,要想个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让舅舅发现真相,休弃那甑氏,却是摆在眼前的燃眉之急。 慕容宝儿很是沉吟了一番,最后计上心头。反正,现在是她在暗,他们在明。一切只要计划好,想要翻盘,也不是那么的难。 当务之急,是要先把太后这个老太婆给搞定。毕竟,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慕容宝儿都看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看似没什么多大能耐的赵太后,其实才是这昭国后宫最难以撼动的一股顽固势力。 要说皇帝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子,但赵太后却依然能够在关键时刻说得上话,不但说得上话,而且还有办法让皇帝一定要遵着自己的意思办事。譬如这次放她出冷宫,不用想,肯定皇后和杨贵妃之流是不同意的,但是,赵太后依然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言出必行。 光这一条来说,什么萧皇后,杨贵妃之流的角色,就都要统统靠边站去了。 慕容宝儿心下计定,这便调整了一下表情,摆出一副呆呆的模样,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红配绿傻兮兮的打扮,确定没什么异样之后,才往太后的慈宁宫而去。 慕容宝儿走进慈宁宫大殿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再一看,原来这以美玉装饰的奢华大殿中居然用了不少的冰块,放在四周的地上以鼎盛着,用来消暑降温! 果然是太后架势十足,难怪嫔妃和公主们闲来无事,都喜欢来这里,敢情这是免费的蹭冰块解暑啊! 要知道,外面的老百姓,可是连水都要省着喝呢!京城里,十处水井有六处都已干涸。余下的四处有水的,官府早已派兵昼夜看守,老百姓想要打水,那是要通过登记之后再进行定量分配的。 领到的那点水,别说洗澡,就是洗脸也像犯罪似的战战兢兢,唯恐一个不小心洒了几滴出去,那就要遭天打雷劈了。 见慕容宝儿进来,赵太后正抱着怀里的白色猫儿摸着小猫的耳朵玩。 赵太后今年也就是四十来岁的年纪,保养的不错,看起来,比同龄的皇后似乎还显得年轻一点。 当然,她一向好吃好睡,也不用操心后宫的这些琐事,看起来年轻些,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再则,赵太后年轻时生的也十分的貌美。因此,气质和风韵上面,都比萧皇后要出色些,是以许多后宫之人也常私下议论,说太后年轻时才是真正的美人,如今的什么杨贵妃之流的,都比不上她的一半。 见到慕容宝儿走进来,赵太后其实也只是随意的瞟了她一眼。嗯,小姑娘长的倒不傻,脸盘子挺圆,白白净净的看着十分可爱。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挺像许昭仪,乍一看,虽然没有大公主和三公主那么绝色倾城,但也算是标致的美人模样。 只是可惜,这样的姿色放在美人如云的后宫里,那就丝毫也不起眼了,而且那笑容一看就知道是身心发育不同步的样子。 慕容宝儿乖乖的跪下,也没有多说甚么,便端正的行礼,憨憨的说道:“拜见皇祖母,皇祖母吉祥!” 赵太后有点复杂的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猫儿交给侍女,让慕容宝儿起身,旋即又对旁边的四公主说道:“贞儿,你先去那边坐一会,让你九妹妹先来打几圈。” 慕容宝儿说了一句:“皇祖母,我还不会打牌呢!” 赵太后便笑着回了她一句:“不会打没关系,叫你三个姐姐教你,哀家在旁边看着就是了。” 于是慕容宝儿也不再说什么了,朝赵太后笑了笑,道:“谢谢皇祖母,谢谢谢谢姐姐们不嫌我笨。” 慕容贞儿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斜斜的睨了她一眼,最后面带嫌恶慢腾腾的站起身,似笑非笑的看着慕容宝儿说道:“看来秋水宫的宫门真是该叫人修一下了,九妹妹,不然你以后这进进出出的,天天脑袋被门卡一下,这可不是造孽吗?” 这分明就是说慕容宝儿脑子被门卡了,所以才这么一副蠢相。在座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哪有听不明白的? 只是慕容宝儿却依然朝她笑了笑,十分憨厚的说道:“谢谢四姐关心,秋水宫在我回来的时候听说皇后娘娘已经派人修缮过了,门也没事啊!我进进出出的,从来没被卡过。不信,你们看我的脸,我母妃说的,圆脸有福,看我的脸多圆!皇祖母,您说是是不是?” 赵太后就是典型的圆脸,大眼睛,柳叶眉,樱桃嘴。一直以来,她都十分深信,自己生来就是福泽深厚之人,当下,哪有不点头的道理? 说到这里,慕容宝儿又顿了一下,看着慕容贞儿那尖尖的瓜子脸,十分不解的眨巴着眼睛继续道:“不过,照说四姐你住的长春宫应该很漂亮很华美吧!秦妃娘娘那么受父皇的重视,怎么四姐你的脸怎么看起来就像天天被门卡一样的?咱们几姐妹里,都没人长的像你一样的尖长脸,该不会是被门卡坏了吧?” 慕容贞儿气结,怒目圆睁,美眸喷火似是一指慕容宝儿:“你……。!” “噗嗤!”余下看戏的几人当中,七公主慕容紫先就忍不住了,低头笑出声来。赵太后也不禁笑了笑,再一看,慕容贞这脸型活脱脱的就像她的母妃秦氏,与慕容家的招牌圆脸真是相去甚远。 瓜子脸来吊梢眉,再加上那几分故作柔弱的姿态,又喜欢总在人前显示自己的那一点不同,细细一琢磨,还真有几分像脑袋被门卡了似的症状。 再拿她跟其余两个公主一比, 赵太后心里偷着乐,虽然不明说,但却对慕容宝儿这傻乎乎有话直说的性子有了一两分喜欢。 慕容贞被这么一番奚落之后,本来是气得头冒青烟,但再一看,原本与自己约好而来的三公主与七公主居然只是垂眸偷笑,一句话也不为自己争辩,心里的气就更大了几分。 她想撅嘴朝赵太后撒娇,但是却想起,赵太后可一直都不太喜欢自己母女。而这次来慈宁宫,她也没有跟母妃说起。 想到这里,她只能偃旗息鼓,气狠狠的瞪了慕容宝儿一眼之后,这次忍着气走开。 只是,她刚一走开,慕容宝儿身边的侍女就道:“四公主,那凳子上是不是您的香包?这香料都洒了不少呢!” 待慕容贞低头一看,呀,果然是自己刚才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把香包漏在了那凳子上,而且,这香包的口也打开了,里面的香料洒了不少。 慕容贞心里奇怪,自己这香包的璎珞可是自己母妃亲手打的,用料十分的讲究,怎么会这么轻易就从腰封上松开了去?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说不出其中的古怪,当下只有接过,脸色不虞的看了胭脂一眼,一言不发的走到了一遍。 慕容宝儿首战得胜,脸上却依旧还是那副憨憨的笑容,她接了慕容贞儿的位置,在她起身之后坐了下去。 不过,她才一坐下没多久,就见两道柳眉皱了皱,而后以不大的声音嘀咕了一声:“怎么这椅子坐起来这么痒?” 这声音自然被赵太后听见了,她问道:“怎么了?椅子上有什么东西?” 慕容宝儿哼哼两下,伸手在屁股上摸了摸,摇摇头,正要说没事,忽然就忍不住抱头抓了起来,一边抓,还一边道:“这是怎么回事?痒死我了,哎呀,胭脂,快给我打点水来,我要洗手。” 胭脂得令而去,众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慕容宝儿在那里扭来扭去,不停的四处抓挠。赵太后见这姿势实在不雅,这才咳嗽一声,道:“宝儿,身为公主,可不能如此失仪。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像。看来,哀家还真是要给你物色一个教引嬷嬷才是了。” 她的话刚刚落音,就听旁边的三公主慕容婧笑道:“皇祖母所言甚是,九妹妹,你刚从冷宫出来,可能还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啊,就是身为公主,那也要严格遵照的。像你这样四处挠抓的动作,的确有些粗鄙,这要是在我们姐妹面前也就罢了,若是被外臣看见,那可就是大失皇家体统了……。”。 慕容宝儿正抓的十分难受,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焦躁,闻言,便道:“三姐,那你要是忽然间觉得很痒很痒的话,会怎么办?” 三公主慕容婧十分平静的看了她一眼,回道:“自然是忍着,再难忍也要忍着。人前失仪,那是万万不可的。” 慕容宝儿听了更加焦躁:“那我忍不住啊!再说了,这里又没有外人……。”。 “九妹妹此言差矣,虽说我们都是姐妹,自然不是外人。但我们生在皇家,身份不比一般民女。皇祖母身为长辈,又曾是一国之母,拥有母仪天下教化所有民女的职责,像你这般在她老人家面前公然失态,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姐妹几个声誉受损倒还罢了,倘若让她老人家也跟着被人指责,岂不是成了你的无心之过?” 不得不说,这慕容婧口才了得。字字句句,都看似公正,其实就是把慕容宝儿钉死在不知礼仪的大柱上。 可是她没想到,这话却把赵太后给狠狠的得罪了。本来,她那短暂的皇后生涯就是心理的一块心病,此时被慕容婧这样说出来,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 而那一口一句老人家,更让站在旁边的张嬷嬷就心中为之一叹。 话说,这丫头平时看来挺机灵的一人啊,怎么忽然间就魔障了呢?赵太后跟她母妃陈妃可差不多年纪,平时宫人都说陈妃母女肖似姐妹,三公主这是要把赵太后生生说成一鸡皮鹤发的老太婆吗?这不等于拿刀去戳她心窝子吗? 第十章 混乱的牌局 再说了,按照辈分,赵太后才是祖母,她们几个都是孙女。(..info)这祖母教化孙女遵守礼仪是应该的,可是,刚才那一番言谈时,赵太后甚至都还没有机会开口说话呢,慕容婧就擅自把她说的话都说完了。 她这是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可以为赵太后代言的地步了吗? 张嬷嬷垂眸看了看主子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几下,心中开始为三公主祈祷并哀叹。 果然,赵太后听见这话,这才将眼皮子往慕容婧身上撩了撩,接着看向一脸狼狈仍在抓的呼呼作响的慕容宝儿。 看她抓过地方已经起了些红肿,看来,也许是方才慕容贞的香包里洒下来的一些香粉让她产生了过敏的反应,赵太后便道:“宝儿,别抓了,你且进去让宫女给你打盆水来好好洗一下,特别是双手和指甲,用香胰子洗干净了就不痒了。哀家记得先前内务府就送了几套今夏的新衣过来,都是些十分鲜艳年轻的样式。哀家本来还愁着把这些衣衫送给谁呢,可巧你这丫头就偏偏在哀家的宫里被小虫咬了,既然如此,这些衣服就送给你穿了!你进去随便挑一件,换上再出来打牌吧!” 慕容宝儿听了这话连忙站起来,拍拍屁股,脚下生风的说道:“多谢皇祖母,皇祖母您不但美貌,而且心地还像菩萨一样好!我先去洗手了。” 说着,人早已走的没了影。徒留下牌桌上的两个人,慕容婧以手扇着刚才朝自己扑过来的那阵香风,而后对着慕容紫面面相觑,心里想着,赵太后什么时候这么大方吗?这是转性了吗? 赵太后听慕容宝儿的话,心里悄然一阵舒坦。但等她再转过眼看到慕容婧和慕容贞的时候,眼底的寒意又涌了上来。 她给了一个眼神给张嬷嬷,张嬷嬷立即会意的让另外一个年长的宫女尾随慕容宝儿去了。自己则走到她坐过的凳子旁,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悄声回道:“太后娘娘,九公主坐的凳子上的确有些香粉的痕迹。” 赵太后又转头盯着慕容贞看了几眼,眼神就禁不住泛出了几分冷。 这几个孙女都遗传了自己母亲的心计百出,一个人最少长了一千个心眼,这一点她是十分清楚的。 可这里是慈宁宫,她是她们的皇祖母,也是这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她们却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公然这样捉弄这个傻丫头,这不是不把她放在眼底又是什么? 慕容宝儿在内室一番洗漱之后,果然就不再痒痒了。(..info无弹窗广告)她选了一件十分漂亮的裙子换上,对着镜子一看,浅绿色的上好雪云丝,腰身处收的窄窄的,胸襟处还有镂空绣着的精致的水仙花。这一身妆扮十分的清爽可人,更将她雪白的肌肤衬托的宛若凝脂一般,令人眼前一亮。 待走出来的时候,赵太后果然点了点头,招手示意道:“宝儿,到皇祖母这边来。” 慕容宝儿便依偎着走向赵太后身边,几个人评价了一番她身上的这套衣服,当然,因为是太后赏的,所以没人敢说半个不好的字。 而后,等大家搜肠刮肚,把赞美的词都说完了,张嬷嬷才从屏风后的内室走出来。 赵太后只朝她瞟了一眼,就见张嬷嬷低下了头,双手合拢在跨旁,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而后,凑近前来,极为低声的附耳说了几句。 方才慕容宝儿换下的衣衫,她已经仔细查看过。的确,那裙子上面,除了一些香粉的残留之外,再也没有了别的痕迹。 而那种香粉,一个小宫女不小心触碰了一下之后,也是登时就痒的十分难受。据初步判断,应该是一种叫做苜蓿的花粉。这种花粉掺在其他香料中,可以提升香气,使香味携永。但,若是不小心直接被皮肤触及,却很快就会导致人浑身发痒。 赵太后听罢会意,垂下眼眸,示意张嬷嬷退下,心中却对慕容紫更加的不喜了起来。 眼见时候不早,牌局很快就在午后的蝉鸣声中拉开了帷幕。 慕容宝儿仍是一脸傻气的笑容,她既说不会打,赵太后就让人另外搬了一张太师椅过来,慕容贞儿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换了一张凳子。 慕容宝儿坐在太后的旁边,赵太后让她看着自己打几圈。 慕容宝儿有了前世的记忆,自然很清楚,这眼前的三人那是商量好了的,专门以打牌故意输钱的方式,来哄赵太后的开心,以其达到自己那点不能公示于人前的目的。 宫里打的骨牌,就是那种用象牙雕出来的牌九。每副三十二张,其实也很是简单,上面刻着以不同方式排列的从两个到十二个点子,也称牙牌。 骨牌是由骰子演变而来的,但骨牌的构成远较骰子复杂,例如两个“六点”拼成“天牌”,两个“幺点”拼成“地牌”,一个“六点”和一个“五点”拼成“虎头”。 这些东西,前世的时候,她是在嫁人之后,才努力搞明白的。 这一回,她暗地里一观察,果然如此。 瞧,三公主头上戴着一支看似平常的金簪,簪子上晃着六颗珍珠作为饰物,很明显,这就是“六点”了。嘿嘿,到时候,她只要一摸这个簪子,其余的两个人就都心领神会,知道这时候谁有六点就打出去。 而四公主颈子上带着的一串赤金镶红宝石的项链,则更绝更妙。啧啧,慕容宝儿简直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专门为了打牌才去定制的这么一个款式啊? 看,那镶嵌的宝石呈圆形,刚好又是十二颗这个数目,每一颗宝石都不是紧紧挨着的,而是用小的碎石隔开。有需要的话,摸一颗就是代表一点,摸两颗就是代表两点。 慕容宝儿总结了一下,这骨牌打起来,大的组合无非也就是这些: 两个六点:称为天牌,一对天牌凑一块就叫“天牌对”这就是绝杀,满场最大;两个一点:称为地牌;两个四点:称为人牌;一点和三点:称为和牌,或者鹅牌,两个五点:称为梅花,或者梅牌……以此类推,其实和牌的情况也不过就那是十来种。 照这么说,她们三个如果是有心想要输钱给赵太后的话,那还真是只要配合得当,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过,如果慕容宝儿从中搅局的话,嘿嘿……也许有时候,想输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第十一章 三打哈 慕容宝儿看了三局,果然都是三人故意放水给赵太后,赵太后连摸了三个天牌对,喜的一双瞧不见了。 慕容宝儿就转头对赵太后说道:“皇祖母,我想到几位姐姐身后看看她们的牌。我看她们都好厉害哦,但是还是打不过皇祖母您,您真是手气太好啦!” 赵太后点点头,十分高兴的说道:“去吧去吧,这样,你挨个看一圈,等我们打个十几二十圈的,我看你也就差不多学会了。” “是,谢谢皇祖母。” 有了赵太后这句话,慕容宝儿就堂而皇之是开始了“浑水摸鱼”。 当然,事先为了到太后宫里来打牌,她可精心准备了不少“好东西”,以备随时和自己这三位好姐姐一起“分享”。 首先,她就来到了三公主慕容婧的身后。这位三姐,前世的时候可没少捞足了贤惠温柔大度的本钱。在诸位公主之中,她本来是最得赵太后喜欢的。再加上她性格温和,形式说话也十分的妥当,就连皇上,也对其另眼相看三分。 慕容宝儿记得,自己刚出冷宫的那时候,天气可不是如今这盛夏天,而是数九寒冬。 她一个人住在秋水宫里,皇后把表面功夫做的十足,可是送来的几个手炉,却全部都在用了一两次之后就烧爆掉了。有一次,甚至差点烫到她的手,吓得她以后见到暖炉都不敢走近。以至于从那以后,她出门的时候连个暖炉都没有。 后来便是这位三姐慕容婧亲自送了一个过来,仍记得,那暖炉是十分漂亮的造型,上面有鎏金花纹,精巧细致,简直是美轮美奂。一看就知道,是个十分漂亮又奢华的暖炉。与皇后派人送来的那些相比,简直就是一眼见高下。 慕容婧自己也说了,这是她母妃特地让内务府给她打造的,但是,作为姐姐,她怎么能眼看着自己的九妹妹孤苦无依,为了表示她的情意,她便送了这个过来,希望能带给她这可怜的妹妹一点温暖和希望。 不过,也就是那只暖炉,被傻乎乎的慕容宝儿在用了两天之后,又送到冷宫,最后成了害死自己母亲的间接凶手。 有谁会知道,一个看似无害的公主,居然会想到在暖炉的隔层中塞入一层薄薄的剧毒花粉。这些花粉遇高温就散发到空气里,然后,就一点一滴的进入了母亲的五脏六腑之中,一个冬天下来,母亲就形销骨立,瘦的不成人样,偏偏还查不出任何的病因来。 在慕容婧的身上,慕容宝儿充分领教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叫的狗,咬人果然是最致命的。 看着慕容婧与自己对视一眼时露出的十分温柔亲切的神色,慕容宝儿也回之一笑。 她觉得,自己虽然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是,适当的表示一下对她高超演技的赞赏,还是应该的。 胭脂连忙很有眼色的搬来了一个小凳子,慕容宝儿便坐了下来。装作有点热的样子,从胭脂手里接过了那柄娟纱扇子,然后就开始了看牌。 哗啦啦的洗牌声很快就结束,各人都拿好了自己手里的牌九,开始看牌摞牌。 慕容宝儿装作摇扇子的样子,给慕容婧也扇了几下,引得慕容婧皮笑肉不笑的回头一看。“九妹妹可真是乖巧,你自己扇吧,我不热呢!” 慕容宝儿便点点头,仍是憨憨的笑道:“我看三姐后背有点出汗的样子,便想着给你扇一下。既然三姐不喜欢,那我就坐在一边安静的看着吧,不打扰你们打牌了。” 四公主慕容贞坐在慕容婧的对面,闻言,只见她嘴角一勾,不屑的冷哼道:“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哼!以为个个都跟她一样,汗流浃背不成体统呀!” 这话说的有些尖刻,赵太后饶是心情好,也朝慕容贞那边看了一眼。慕容贞只垂下眼眸,当做自己什么都没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牌九。 然而,慕容婧却在这一局当中,开始配合的大失水准。她从来都是自持端庄娴静的姿态示人,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忽然间就开始觉得四处都很痒。 那种痒,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似乎是一种小虫子在自己身上爬,并且时不时的还顺带着啃几口自己娇嫩的肌肤。而且,那种感觉还似乎会传染一样,只要一个地方觉得痒痒,其余的一些地方也会莫名其妙的跟着觉得一起痒, 慕容婧很是辛苦的忍耐了一会,看见赵太后的脸色很是开心,兴致也很高。再想想自己刚才义正言辞的说出的那番话,最终,她放弃了想要起身更衣的打算,因为她刚才已经敏感的觉察到了,赵太后似乎对自己有些隐隐的不满。 但是,她很快就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十分错误的! 因为牌局一开始之后,就没有人把视线放在别人的身上了。但是,像她这样频繁的开始在身上和头上极小心的东挠西挠,并且时不时的露出焦躁的神色,还是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的。 尤其是,当她将注意力转移到牌九之外的地方时,并且频频对之前约定的暗号视若无睹的时候,更让其余两位公主都感到十分的不满与不解。 瞧,明明是慕容贞以手上的手链在暗示她,赶紧打一个九点出来,慕容婧却在看见了她的暗号之后,又在耳垂上摸了摸自己的耳坠。 顺带的,那表情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烦躁,似乎在说,打什么九点啊,我根本就没有……。 慕容贞也被她这个动作搞懵了,她根本就不记得,这耳坠什么时候成了暗号了,但是……好吧,看样子她也许忘了,照她那手势,应该是说让自己打出一个一点? ------短暂的犹豫过后,慕容贞还是按照自己的推断,打出了一个一点……然后,就听慕容紫用一抹十分严厉的眼神看着她,再一看,坐在上首的赵太后一张鹅蛋圆脸更是直接拉成了马脸! “哇!这是不是三姐姐打出了天牌?三姐姐,你好厉害哦!你居然打败了皇祖母呢!” 随着慕容宝儿这一句天真无邪的欢呼声,在座的四个人的脸色顿时都很是精彩了。慕容婧完全是目瞪口呆,自己明明是让慕容贞这傻蛋打出一个五点的,这样就能让赵太后和个梅花。 怎么这厮就这么蠢,连自己打出去的暗号都看不清楚?这下好了,搞得自己直接截了太后的牌,鬼使神差的打出了一副天牌! 那边,慕容朕心里也怨气冲冲。她明明是看见慕容婧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坠啊,那耳坠上不就只有一颗珠子吗?那意思,不就是一点吗……。 慕容婧心里则懊恼到直想吐血,此时她压根就记不起来,自己刚才到底在身上抓了多少个地方了。 暗号?什么狗屁暗号,她现在浑身瘙痒的只想掀桌骂娘! 忍忍忍,忍的什么狗屁啊? 但这样的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赵太后被截了牌,不但脸色不好看,心里也十分的憋火。她淡淡的扫了一眼慕容婧,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婧儿这几日的牌艺倒是精进了呀!来,接着再来。没事,打牌嘛,就是个消遣,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慕容婧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勉强点头,刚想站起身告个假去更衣,却被慕容宝儿拍手笑道:“三姐姐,你看皇祖母对你多好啊!给你赢钱还鼓励你接着打,皇祖母,您真是慈爱又大度呢!我们以后天天都来您宫里陪您打牌好不好?” 赵太后被慕容宝儿说的微微一笑,心道:的确如此,光她一个人赢,传出去还被人说她为老不尊。就是这样有输有赢的,才更有意思。而且,试问她们几个谁敢真的赢她的钱? 而且,慕容宝儿还一下子就冲口说出了以后天天过来陪她打牌的话。这样的话,也只有她说才是最合适了。 想自己一个四十几岁的老女人,在这宫里过着寂寞萧索的日子,虽然富贵是已经到了顶,但是那股子无聊却真是很难排解啊! 而且,眼下,她也真是需要钱。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如今赌博是赌的更加厉害了。三天两头的送信进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她要钱。 虽然她身为太后,可月例也是要按制支取的。她还要打赏这一宫的下人,宫里的库房堆着成堆的宝贝,可那些都是登记在册的宝物,名义上属于她,实际上,却是属于整个国家的。冒着巨大的风险拿出去,也换不了钱,还要当着巨大的风险。 好在,上次许家派人送了一笔不菲的银票进来。有了这些钱,足够她安静一段日子的了。 至于今天,为何三个孙女都齐齐找上门来陪自己打牌,她心里是十分清楚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消说,肯定是有事相求啊! 第十二章 打到吐血 如今内务府管库房的人,可是她安插进去的亲信。据他昨日悄悄派人来报,说是几位公主都想增加夏日的用冰量,可是杨贵妃和陈妃私下都只是想给自己女儿增加用量,但又碍着其他人的眼神,不敢公然偏私。毕竟,除了大公主之外,几位公主都不是嫡生的,也就是说,大家的起点都一样。 最后这两人便为增加多少闹起了意见,谁也不让谁,俗话说狗咬狗一嘴毛,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 而偏偏就这么巧,这事刚刚闹完,今天这三位公主就来自己宫里找自己打牌了,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嘛! 说白了,她们今天就是来给自己送钱的,自己怎么能白白错过了? 还好这傻兮兮的慕容宝儿一句话就把在场的三个人都套住了,不错,以后她们要是能天天到自己这慈宁宫坐一坐,也正好算解闷取乐了。谁要是敢赢她的钱?哼哼,那就要看看受不受得了她给的小鞋了! 这样一想,她心里便对慕容宝儿的傻生出了几分由衷的喜欢,有她在,自己的日子似乎真的好过了许多。 也真的堆上了几分笑意,对着慕容婧道:“就是,你看你九妹妹都知道我疼爱你们。来来来,接着打啊,一个个的,都给我好好打,谁也不准找借口开溜。我可把话放在这里说清楚了,今天赢的最多的那个,我老婆子就独独赏她一样东西。但凡我这宫里有的,你们随便开口!还有,这赌资也要提一下,一两金子太少了,干脆五两一局吧!” 此言一出,慕容婧便看见赵太后眼底似有金光闪过,更是没了借口下去更衣。不但如此,她还不能像慕容宝儿一样肆意的抓挠。因为,咳咳------她可是自持有教养的高贵公主啊!之前亲口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呢,人前失仪,那是万万不可的! 于是,她只能拼命的忍啊忍啊,只是饶是她再能忍,这身上的痒痒却不但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厉害了。 天啊,她真是要疯了啊! 再一看,慕容宝儿坐在自己身边,把那柄扇子摇的那叫一个轻快啊,简直就是如沐春风飘摇直上青天的模样! 慕容婧哪里知道,这就是慕容宝儿准备给自己的第一份见面礼。(..info)要说这种小虫还真是不好找啊,冷宫里头虽然蛇虫鼠蚁都很多,但是,唯独是这种类似于跳蚤却如同人的肌肤一样接近透明无形的小虫,却只在她以前住过的那间屋子里最为活跃。 它们都很喜欢那间屋子里墙角生出的一块紫色苔藓,这个认知,当然是前世的慕容宝儿,在忍受了被啃噬的长达一年多的痛苦之后,才无意中总结出来的。 要说她为什么独独选了这么一种小虫呢?第一,当然是因为自己和它们打过的交道最多,最熟悉它们的习性。第二,则是因为它们的体型也实在太小,基本上不凑到跟前,那是绝对难以发现。 第三么,自然就是因为就算人被咬得再难受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伤口也要两天之后才显现出来。 再说最后一条嘛-----嘿嘿,自然是因为,太后宫里不正好养着一只猫嘛!要是慕容婧敢声张,那大家肯定会以为这虫跟太后养的猫有关系,就等同公然扇赵太后两耳光,慕容宝儿觉得,自己这精明到脚趾缝里的三姐肯定没这么傻的。 因为,在她们的眼中,自己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呀! 她带着一抹傻傻的微笑,眼睁睁的看着一身雍容华贵的慕容婧在那里拼命的忍耐。果然,这一局下来,三人之间的暗号约定又是失效,而且,慕容婧还鬼使神差贞又打出了一副鹅牌,惊的其余三个人都面面相觑了一下。慕容紫和慕容贞两个,险些咬碎了银牙! 要知道,她们今日之所以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过来见太后,就是因为有正事需要需要求太后点头。 可是没想到,慕容婧这个蠢货,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截了赵太后的牌,而且,看她那样子,似乎还对自己的行为不知悔改! 慕容婧打了四五局之后,就有些尴尬的对慕容宝儿说了一句:“九妹妹,你看你真是个旺财的命格,自你做到我身边后,我就一直不停的糊牌。你看你四姐和七姐都有些不高兴了呢,她们肯定是觉得你太偏心了。这样,你这回坐到她们那边去吧,也好带旺一下她们,风水轮流转嘛!” 慕容宝儿心里明白,慕容婧这是怀疑自己做手脚了。不过她也乐得从善如流,当下就站起身,对这慕容贞笑了笑,道:“三姐说的很对,四姐,我这就坐到你那边去,看看你是怎么打的。” 慕容贞没有应答,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垂眸下去专注码牌的时候,才不经意的闪过一丝不屑与鄙夷。 慕容宝儿可没有健忘到不记得自己这个四姐以前做的那些事情了,不过,今天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不会对她怎么样。 因为,慕容婧已经完全破坏了她们之前的约定。这个牌局继续打下去,赵太后肯定会十分恼火的! 因为,对于赵太后的烂牌技,慕容宝儿和其余三个人一样,那是十分清楚的! 说到底,她和她那个弟弟一样,都是属于很有赌瘾,却没有赌命的那种黑鬼!要不然,赵家那个唯一的独苗,也不会深陷赌博的泥潭之中,就连她这个太后也被拉下了水。 果然,她耐着性子看了几轮就觉得没意思了,其他三人都想输给赵太后,奈何赵太后的牌技还是运气实在是烂到不行,背到一定程度,不管他们怎么故意出牌,赵太后就是赢不了。 三人心里一急,加上慕容婧又痒的难受,配合的就更加破绽百出。要一点打六点,或者是两人同时都打出了一点,正好凑个天牌对子之类的事情,还连着发生了好几次,只把个赵太后气的仰倒! 五两金子一局啊,这些人都是在割她的肉,要她的命啊! 慕容宝儿换了两个位置,看着越打赵太后越窝火,其他三人虽然一直赢钱,可是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知道,她们来就是想送钱的,奈何钱送不出去,还反而不停的拿钱回来,实在是心惊胆颤。 最难受的就要数慕容婧,她一面要忍耐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痒痒,还要留神去看牌看其余两个人的暗号,十几圈牌打的下来,她几乎就要丢掉了半条命! 当慕容宝儿在慕容紫身后坐到第三局的时候,又是一对天牌横空出世,按规定,这牌是要出双份赌资的。 赵太后终于忍不住,一推骨牌,面色阴霾的站了起来。 她现在就觉得对面三个女人一定是合起来欺负她,欺负她不是皇帝的生母,压根没有把她当做正经祖母一样来孝敬。 不过她是慈宁宫的主人,之前又有言在先,总不能就这样走掉,她站起来忍了忍把慕容宝儿叫过来道:“宝儿你也看了这么久了,来试试,跟你三位姐姐打几局。赢得算你的,输的算我的。” 慕容宝儿心里正中下怀,估摸着偷偷放在慕容婧身上的那几只小虫这时候已经吃饱了,肯定掉地上找阴凉的地方睡觉去了。 脸上却是十分的不情愿,那样子,落在众人的眼底,就是这傻子压根还不会打牌,就被赵太后赶鸭子上架了。 “别怕,哀家叫你打就打,输了也没有关系。”赵太后看着慕容宝儿一脸苦恼的表情,以为她担心,安慰道,反正她手气再不好,也不能比自己更烂了…… “皇祖母,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打了,不过我母妃说做人最重要知恩图报,皇祖母您对我这么好,不管输赢我们对半分吧。” 慕容宝儿眨巴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认真的说道。 “好,宝儿说的对,那就听你的。”知恩图报?这个词她喜欢,没想到许昭仪现在倒是会说话了,能这么教女儿,倒是个识时务的。 其他三人看着慕容宝儿的样子均一脸不屑,什么对半分,到时候输了你出得起么,还不是说得好听?一会儿别哭…… 他们没有把慕容宝儿当盘菜,看在赵太后的面子上陪着打。本来是想狠狠收拾她一顿的,但是因为这厮又说出了跟赵太后对半分,所以,无可奈何之下,她们还是要让着她。 不然,这输掉的一半,赵太后也必然会算到她们的头上。 慕容宝儿说完就上去了,接替太后的主位,第一局她装着打的很不熟悉,连牌面还要赵太后在一边教着认,就这样,丢一个牌出去,其余三个人都瞪大眼睛看半天,最后才有人接着出牌,真是等的让人肠子都急断了。 慕容贞连连冷哼,朝慕容宝儿白眼飞了无数个。 如此令人窝火一局,但没想到,慕容宝儿居然赢了,梅花! 赵太后很高兴,高兴完了,心里又有些疑惑。 这几个孙女,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慕容紫性格骄纵,年纪也比较小,她不敢笑赵太后,但是笑慕容宝儿她肯定敢:“我常常听我母妃说傻人有傻福,看来还真是这样啊!” 慕容宝儿呵呵一笑,没有回嘴,也一副不知道如何回嘴的模样。 赵太后却显得有些不高兴了,刚刚那局牌是她教着打的,难道慕容紫这丫头是在骂她傻么,还是骂她没福气? 慕容贞看着慕容紫话没说好,惹得赵太后有些不高兴了,咳嗽了一声打圆场道:“继续继续。” 第二局慕容宝儿还是打的磕磕碰碰,就连牌面都还有些迷糊,差点丢错了。赵太后一看,便一只一只的看过去,最后,居然又打出了一套梅花! 赵太后那个高兴啊,笑的连眼角精心保养的鱼尾纹都出来了。 第三局慕容宝儿首次参与打牌,但是她让赵太后帮忙摸牌,慕容宝儿心里有数,反正吃定了其余三个人一定放水,她就索性乱打一气。 有的牌赵太后喊着叫她不要打,她也傻兮兮的丢了出去,有的牌赵太后火急火燎的让她打,结果刚好下家送来一个对子,成天牌了…… 哈哈哈!慕容宝儿和赵太后配合的有惊无险,两人时不时的交换一下眼神,看得出来,赵太后此时脸上的笑意多多少少有几分是真的了。 然后其他三人就不淡定了,她们都没闹明白,自己巴巴的赶着大太阳跑来送金子,费尽苦心的让太后赢钱,可是赵太后对她们满脸仇恨,却对这个小白痴却一脸慈爱? 第十三章 吃货单纯 于是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慕容婧此时也坐定了,不再四处挠痒痒,她们商量既定,新的一轮开始。 只是,在三人交换眼神的时候,赵太后可看得清楚。 只有慕容宝儿像是没有感觉到她们眉来眼去的,继续稀里糊涂的摸牌,有时候弄一些很明显的错误,让赵太后纠正,赵太后也难得好耐心,坐在一旁苦口婆心的教她打哪一个。 这一局打的很久,久到赵太后差点就要觉得憋不住尿意。但是结果则更让另外三人吐血,慕容宝儿看似稀里糊涂的打法,最后却居然弄出了个天牌对子,还是一家吃三家,连翻六翻…… 慕容婧与慕容贞等人面面相觑,她们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一盘可没有放水啊,这个傻子怎么就这么好运气呢?似乎连个天都帮着她……。 赵太后喜笑颜开,一边催促三人给钱,一边接着情绪高涨的吆喝着大家继续。 慕容婧等三人暗自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心里暗道不妙。 这一轮,她们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三人都死死的咬住慕容宝儿手里的牌,可是,没想到,快打到尾声的时候,又让她截住了慕容紫手里刚刚打出的一个幺点,最后,弄出一副地牌…… 翻三番……。呜呜! 再打,她们几个摸摸袖袋里带的钱,都不够了…… 唯有一脸尴尬的道歉,表示,下次再来…… 赵太后皮笑肉不笑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好,明日再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宝儿,左右你无事,就留在哀家这里,陪哀家吃晚饭再回去。” 这话传到已经走到门口的三人耳中,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吃晚饭?对于赵太后这只素来不讲情面只讲钱面的铁公鸡来说,这可不是忍痛拔毛了么? 话说,她们来这里打了无数次牌,送出了相当多的金银,可是,从未有人得到过一次这样的待遇。 慕容紫回头看着那个坐在赵太后身边的丫头就越发郁闷了,看着那笑容就讨厌,又土又呆,傻不拉唧的,哪有半点皇家公主应有的高贵气度? “宝儿,你这小丫头啊,真是傻的可爱,来人,叫御膳房晚上多做两个菜,九公主陪哀家一起吃饭。” 赵太后一眼瞟见桌子上的那一堆金子,心情大好,硬要留慕容宝儿下来吃饭。 慕容宝儿也乐得趁机跟赵太后拉近一下关系,毕竟,许昭仪什么时候能走出冷宫,这个还跟她有一定的关系。 于是,祖孙两便说说笑笑的,把赢来的那一堆金子给分了。慕容宝儿本来不想要,便道:“皇祖母,我拿着这些金子也不知道去哪里用,还是您留着吧!” 赵太后呵呵一笑,她看着慕容宝儿稚嫩的脸庞,想起这孙女从小就是有点傻里傻气的,可是没想到,如今倒长的十分可爱有福的模样。 心中有些感慨的说道:“说好了一人一半,难道你还担心皇祖母我缺这点钱用?虽然你这丫头傻乎乎的,但是你身边服侍的人总要打赏的。” 她虽然喜欢钱,但毕竟是太后,身份摆在那里,自然说话是要作数的。而且,刚才打牌的时候,她可真是被那三个孙女气坏了,要不是慕容宝儿,只怕她连这些钱都赢不到手。 慕容宝儿便叫胭脂把这些金子收下了,回头就对她说道:“皇祖母说要我打赏你们,一会回去你们就把这些金子都分了吧!不过记住要谢谢皇祖母,可是她开口吩咐的呢!” 胭脂吓了一跳,期期艾艾的看向赵太后,很显然就是不敢受这么重的赏赐。 赵太后一双凤眸在慕容宝儿脸上流连了一下,确认这丫头的确是想到什么做什么,真不是什么有心计的人,便暗自叹了口气,心里琢磨道:许昭仪花了这么大代价,把她从冷宫里捞出来。看来也是想着女儿到了婚嫁的年纪,希望自己能给她找个合适的婆家吧! 不过看她这样子,什么样的高门豪族会娶这样的一位公主回去呢?好在,模样长的还不错,虽然傻是傻了点,但是……也许傻人有傻福,自己就先帮许昭仪看看再说吧! 于是便对慕容宝儿说道:“宝儿,你在冷宫的时候,你母妃可有教过你钱币的使用方法?” 慕容宝儿被她这话问住,眨巴眨巴眼睛,好一会才道:“母妃只是告诉我,宫外的人是要用钱来买吃的和穿的,但是我们在宫里,吃穿是不用钱的。这就是公主和普通人的区别,让我记着。” 赵太后看了看她头上插着的两根成色与样式都十分普通的钗,还有手上戴着那一串看着通透其实玉种相当常见的玉珠链,好一会才道:“的确,公主是金枝玉叶,你自是不必忧心这些的。可是,你现在也渐渐长大了,再过两三年,你就要嫁入选驸马。到那时候,你就要做一府的女主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你打理。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开始学习这些,而且,要认真的学,不许偷懒,不许耍滑,知道吗?” 慕容宝儿没想到,赵太后居然忽然间提出了让自己学习如何掌管一府之事,这可是万万没料到的啊! 而且,她既然说要学,那跟谁学? 宫中倒有专门给公主开设的国子监,可是以慕容宝儿的年纪,早就过了入学的年纪,可是课业却是一级级排好的,难道让她再跟那些早就已经在国子监呆了几年的姐姐们一起? 就在慕容宝儿做出惊讶之状,似乎高兴的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太后又道:“你今年也十二岁了,这个时候再去国子监跟你的姐姐们一起上学,那是不合适了。这样,你以后便每日来我宫里,左右我老婆子身边的教引嬷嬷也是不比那些女官差的。我听说你母妃也教你认了些字,画了些画?” 慕容宝儿便点头,十分兴奋的说道:“好啊,皇祖母您对我太好了!母妃教了我三字经,还有女诫。道德经也教了一点,可是那个我就不太记得了……对了,皇祖母,母妃教了我画画,她还画过您的画像呢!不过,我怎么觉得,您真人其实看起来……。”。 “看起来怎么样?”赵太后眼底闪过一丝飞快的疑云,很快就被笑眯眯的神色所取代了。 慕容宝儿却似很认真的瞪大了眼睛,仔细的将赵太后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摇头晃脑的说道:“虽然母妃把您画的也很好看,很慈祥,在我出来之前的那段时间,她还经常把您的画像挂在观音菩萨的旁边,每天跪着行礼念经。但是,其实我还是觉得,您本人看起来要比画像更好看一些!” “哈哈哈!真的吗?小宝儿,你这话倒是让我这老婆子高兴了一下。”赵太后笑的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出了一堆,但眼底的喜色却是实打实的。 这样的话,要是换了其他任何人来说,她也许都只会轻轻一笑,甚至会暗暗不屑这样的拍马屁手法太老土,可是要换了这憨憨的小丫头的小嘴来说,那就是实在的享受了。 因为赵太后心情十分愉悦的缘故,所以,午饭的时候,饭桌上多了一道这时节十分少见珍贵的菜-----清蒸鲤鱼。 第十四章 憨厚公主 当然,咳咳,这鲤鱼自然不是一般的鲤鱼,想想也知道,这大旱之下,到处都是农田干涸,河床开裂,江湖池塘都没有水了,哪里还能有鱼?鱼干倒是不少,可是那玩意吃多了更烧喉咙,是以跟新鲜的鱼那是完全没法相提并论的。(..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宫里的人总是比外面的老百姓要来的金贵的,这鲤鱼虽然是锦鲤,但因为养在太后宫里,也算肉质肥美细腻,所以,能拿这样的一道菜出来招待慕容宝儿,已经充分说明,赵太后此时对她是有那么两三分的真喜欢了。 可是没想到,慕容宝儿却似乎完全不领情。 她一上桌之后,就眼睁睁的盯着那一碟子红烧肘子看的神采飞扬。听到赵太后一声令下,“起筷!之后,更是立即就将手里的筷子,伸向了那碟油乎乎的红烧肘子。 赵太后摇了摇头,然后就见小丫头专注的夹着一快个头和分量都很足的猪肘子,牙口齐齐的开始啃,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吃下去了……又夹了一筷子鸡柳片,吃下去了……她已经把桌子上七八道菜都统统尝了一遍了……坐在对面的小丫头还是头都没有抬,全神贯注的在啃猪肘子。 “宝儿,你吃东西的时候还是挺专心的嘛。” 赵太后咳嗽了一声,想吸引她的注意力,慕容宝儿闻言有些不舍的抬头,嘴里含糊的说道:“我奶娘说了,吃饭不积极,活着没意义。(..info)对了,皇祖母,您是不是也想吃这个肘子啊?来,我给您夹一块,好好吃的哦!” 看着那白白嫩嫩的手用筷子夹过来一只油腻腻的猪肘子,赵太后忽然觉得以往自己过的日子简直就是炼狱。 对啊,吃饭不积极,活着没意义,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穿住行这几样吗? 真是奇怪了,宫里这么多的小公主,最小的还不满两岁的奶娃娃都有,因为皇帝不是自己的孩子,她跟她们便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她一直只当她们是名义上的孙子孙女,而且那么多的小孩子,为什么从来没人能让她产生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忽然间觉得自己从前的冷眼旁观很残忍,那一瞬间的心底软软的感觉像是错觉。 赵太后没有接那个肘子,反而是夹回到她的碗里,十分温柔的说道:“你吃吧,小孩子正在长身体,以后你每天来,我都叫她们给你们做这个吃,好不好?” “好!”这个字吐音倒是十分的清楚,而且,慕容宝儿接过那肘子,便毫不客气的塞进了自己的小嘴里。 赵太后再度无语,她亲自夹了一筷子的鱼肉,递到慕容宝儿的碗里,道:“吃点鱼肉吧,小丫头要多吃一点,不能偏食。” “好。”慕容宝儿虽然很喜欢吃红烧肘子,可是对这送到碗里来的鱼肉,她也照单全收。 而且,她吃东西的样子特别可爱,不管吃什么,都似乎十分美味的样子,就是再平常的一道菜,到了她嘴里,那也变成了最难得的珍馐佳肴。 看着她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赵太后不知不觉间也受了感染,这顿饭,竟然吃的比平时都要多,而且,那种舒爽愉悦的心情,是许久都没有过的了。 吃完了饭,慕容宝儿就老实不客气的拿着金子准备回去睡觉了。赵太后想要留她在这里和完成再走,一看她那打着呵欠摸着小肚皮的样子,便摇摇头,嘱咐宫女道:“你们送九公主回去,等她到了秋水宫再回来。” 等慕容宝儿等一行人走远了,赵太后懒懒的依靠在长塌上,半响,才对身边的一个嬷嬷说道:“哀家有点喜欢这个小丫头片子了,你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奇怪?” 那嬷嬷姓张,是赵太后进宫以前就带在身边的一个丫鬟,也算是她的心腹之人。此时听主子这么一说,张嬷嬷就回道:“主子的确难得喜欢哪个公主,不过,看着九公主这可爱而又天真的模样,奴婢心里也觉得有些欢喜。说起来,这宫里的公主们虽然也时常来给您请安,可是,她们最大的优点和缺点,都是在于太聪明了。” 赵太后闻言,沉思许久,最后才露出一丝微笑,缓缓点头。 的确,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人中翘楚,一路走来,迈过了多少个坎子,这才能有机会与皇帝生下一儿半女的? 这么些个聪明的女人,她们生下来的女儿,从小就身份尊贵,又受了良好的教育,自然是只会比自己母妃更加聪明厉害。 可是,这样的聪明,她本来就不喜。尤其是,若是还将这种聪明用到了她身上,那她就更加难以喜欢了。 倒是这个小九,不知怎么的,就投了自己的眼缘。赵太后此时想起来,仍印象深刻她专心啃肘子的情景。这孩子在冷宫里受了不少苦,若不是许昭仪终于大梦初醒,想起来求她,只怕现在还在冷宫里呆着。 张嬷嬷见自己说对了主子的心思,便大着胆子问道:“主子既然眷顾这丫头,那五日之后的出宫礼佛,是否会带她一起去?” 赵太后嗤笑了一下,这才想起之前那三个令她十分闹心的孙女,道:“哀家知道,那几个丫头也在打着这个主意。不过这事不急,不是还有几日时间吗?哀家倒要看看,如今后宫中这几个人,都在打着什么主意。” 张嬷嬷接着道:“主子,恕奴婢多嘴说一句,这九公主虽然天真可爱,可是,在这宫里,她却是孤身一人,而且许昭仪也失宠多年,出身又不高。您这回虽说是收了许家的钱才办事,但真要将这丫头收到自己身边来调教吗?” 赵太后定定的想了想,眼前浮过慕容宝儿之前对自己憨笑的模样。她笑了笑,漫不经心的抱起蜷缩在一旁的猫儿,缓缓说道:“不过就是个玩物罢了,小丫头挺对我老婆子的眼缘,我便乐得逗她一逗。再说了,许家这条大鱼哀家还不想断。你听说了吗?为了赈灾拨款,再加上调集各地的兵力镇压灾民,皇帝都快把个国库生生给搬空了。这等时候,哀家自然是要把这小丫头紧紧的握在手里的。” 张嬷嬷恭维道:“主子所言甚是,而今咱们赵府可都仰仗您一人之力,才能保住这百年兴旺了。” 赵太后闻言却是长叹一口气,保养的十分精致的面容上,双眉紧紧皱起。她嫁给先帝的时候,不过才十五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可是先帝当时已经都快五十了,膝下最小的皇子,都跟她差不多一般大了。 要说夫妻感情,那是基本上没有的。可当时父亲还在朝中出任左相,赵家还是名倾天下的鸿儒巨族,所以,她才能做的了皇后这个宝座。 谁能想,这诗书鼎旺之家,居然熬不过二十年,转眼就衰败的只剩下一个壳了呢? 是以她现在只要一听起百年兴旺这个词,心里就觉得只想发笑。讽刺,真是太讽刺了!世事翻转,原来真是一瞬之间。况且,她这一己之力,又还能支撑多久呢? 第十五章 心腹 赵太后十分清楚,自己之所以还能时不时的朝皇帝开口要些面子,那是因为……。(..info无弹窗广告)因为他心里始终对自己当年留下的那一手后招心有顾忌,可是,她今年都快四十了,谁知道,她还能继续撑多久呢? 如果自己走了之后,赵家,是不是就要真的衰落了呢? 赵太后的心思,自然,与她相处多年的心腹奴婢,张嬷嬷是心知肚明的。 赵家既是鸿儒世家,赵太后的父亲与母亲感情又极好,所以府中一直没有纳妾娶侧室,这在当年,也颇为世人所称誉。 但如此以来,最大的弊端就是,家族血脉人丁难免就有些凋零。赵母虽生下三个女儿,却只有两个儿子。乍眼一看也还勉强过得去,只是,赵家最大的问题,也就出在这上面。 自赵太后的父亲去世之后,赵家长子赵明华承袭了父亲临死时先帝册封的荣安侯的爵位。 但赵明华虽然才华惊艳,被世人赞誉为颇有其父之遗风,但身体却是从小到大都十分的孱弱不堪。 他在中书省舍令的这个位置上,熬不到四十岁,便已去世。而今赵府当家的便是次子,也是最小的一个儿子,赵明术。 一想到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赵太后就觉得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她也知道,当年正是因为母亲不足月生下他,再加上后来生产的时候又伤了身子,大夫断定说她以后不能再生,是以,甫从一出生开始,全家人就对这个最小的弟弟寄予了最深切的宠爱与包容。 也正是因为这份失去了原则的宠爱与包容,让他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败家子”。 虽然这赵家幼子如今也勉强在中书省这个清水衙门上挂着个闲职,但背地里,却是嫖赌逍遥,没有哪样不沾的。再加上赵父与赵明华都是正经做学问的人,是以虽然名气很大,但并未捞过什么实质的油水。 这份家业,本来就不厚,传到赵明术手里时,很快就被他挥霍一空,而后,他便想着各种法儿,时不时的进宫或是带信进来,让赵太后这个姐姐给他赞助嫖资赌资,种种钱花出去如流水,还不见一个影的就没了。 午时的殿内极为肃静,蟠凤金鼎内焚着沉水香,一缕一缕白烟袅绕逸出,弥漫着柔软舒缓的淡幽香气,恬静的只让人昏昏欲睡。 张嬷嬷看着赵太后的脸色不太好,便细心的蹲下来,一手替她敲打着小腿,一手扶着她侧身躺下来。 “主子,奴婢知道你如今心里最大的忧虑,就是怕咱们赵府真要衰败下去。方才听您这么一说,奴婢心里倒是有个想法,只是不知道妥当不妥当?” 赵太后自然知道张嬷嬷是一心为自己的,她点点头,有些疲态的说道:“你说吧。” “奴婢看九公主天真可爱的样子,虽然不是十分的精明,但却面带福相。算算年纪,也正好与咱们赵府的大少爷相匹配。虽说许昭仪如今失势,但许家的财力还是摆在那里的。奴婢想着,大少爷日后总要承袭爵位的,要是咱们能借着许家的财力,平稳过渡到那个时候,想来,大少爷是一定能够重振家门的。” 赵太后听她这么一说,也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心里有些疑虑,只觉得慕容宝儿憨憨的模样,毫无心机,其实并不适合做大家族的长子媳妇。 但转念再一想,反正只是想借着许家的财力来做个过渡,待熬到自己那个弟弟收起了毒瘾色心,岚哥儿再大几年就能够独挡一面,到那时,一个单纯不理事的公主,放在家里反而是个福祉。到时候再给岚哥儿娶了精明能干有点分寸的侧室,如此一来,也算家和万事兴了。 再说了,这慕容宝儿虽是有几分傻气,但性子却是不错,不急也不躁,很有几分许昭仪那样的柔顺温婉。 想到这里,赵太后便觉得,这桩婚事也算是良配。 只不过,既然想要跟许家结盟,那许昭仪如今还身在冷宫里,这事就要费点心思了……毕竟,许昭仪当年是因为涉嫌谋害皇嗣,这才被皇帝发落去了那里的。 她与慕容宝儿可不一样,慕容宝儿再怎么说也是个公主,皇帝的亲骨肉,许昭仪犯事的那一年,她才不过六七岁,那个年纪的孩子,既懂了一点事情,又十分的恋母。 她当时只是不舍得离开母妃,再加上有人存心挑拨,这才让皇帝一怒之下把女儿也留在了冷宫。但事实上,慕容宝儿肯定不是代罪之身,所以,赵太后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将她放出来。 但若说要把许昭仪也弄出来,那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要么就洗脱她身上的罪责,找到当年真正的凶手,只是,这时隔多年,别说人证,就连物证只怕都被毁的一干二净了。 与萧皇后做个这么多年的婆媳,赵太后可是很清楚,这女人要么就隐忍不发,一旦下手,却是又快又很又准。所以,想要推翻之前的旧案------赵太后沉吟了一番,最后不由的长叹了一口气。 她是有点爱莫能助。 张嬷嬷看着主子的脸色,心知主子此时肯定是在活动心思,想着怎么把许昭仪弄出来。听到那一声叹息,她便道:“主子不必忧心,其实,奴婢倒觉得,这要把许昭仪也从冷宫弄出来,并不一定要推翻当年的结案。不是有句话说,将功赎罪吗?主子与其费尽苦心想着怎么帮许昭仪脱罪,倒不如重新设计个事,让许昭仪立个功,依着奴婢的愚见,倒是觉得这一条还容易些。” 赵太后点点头,两眉轻轻舒展开,嘴角泛出一丝笑意,赞道:“你这主意出的倒真是不错,的确如此。这样,容哀家再仔细谋划一下,今天晚上,你准备一下,哀家要去一趟冷宫,亲自与许昭仪见面谈一谈。” 张嬷嬷吃了一惊,道:“主子千金之体,冷宫那种地方,怎么适合您亲自驾临?有什么事,不如奴婢替您走一遭也就是了。” “不必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关系着我赵家以后的兴衰荣辱。虽说自古婚姻都是以利结合,但若没有许昭仪死心塌地的配合,只怕许景逸不会心甘情愿的充当我赵家的银库。再则了,我既费这么大的心思把她捞出来,她若自己不想争宠求胜,那我一个人可是孤掌难鸣啊!” 张嬷嬷恭敬的低下头:“主子思虑缜密,的确应该如此。只是,奴婢有些不太明白,这许昭仪与许景逸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吗?她们许家虽然也有不少庶子庶女,但真正掌管家业的还是许景逸这个长子,所以,以她们兄妹间的亲情,许景逸必然是会竭力相助的才对。怎么许昭仪都进去冷宫这么些年了,许景逸这时候才想到要来帮助一下妹妹呢?” 赵太后说道:“此事你原不知道其中情由,别说你,哀家也是后来辗转打听才知道的。许景逸是嫡子不错,但却并非长子。这等事情,原本在大户人家也是常见不过的。而且原本这许昭仪未进宫之前是有心仪之人的,那人与她家世相当,两人也算青梅竹马。只是后来许父做了皇商,又捐了个平顺伯的爵位,这才有了资格参加宫中的选秀。 许景逸那时候年轻气盛,也有心想平步青云,但当时许家有一位十分得宠的姨娘,她生了两个女儿,都十分的美丽。那个庶长子,更是深得许父的欢心。 而许夫人当时却已中风瘫痪在床多年,夫妻感情也是十分的寡淡。 许景逸当时为了确保自己的继承权,便劝说妹妹暂缓订婚,好歹进宫参加一次选秀,选不选得上是一回事,但不能让家里的庶妹占了这个光。许昭仪也是念着兄妹情分,最后答应了进宫参加选秀。 这后来的事情,不说你也知道了,想当年,许昭仪也曾独得圣宠多年,又生有一子一女,这才招了皇后的忌讳,设了那个局把她给害了。但许昭仪自进宫之后,其实心中就十分的怨怼自己的兄长,后来经历了被人陷害的事情之后,更是心灰意冷。 要说这许景逸在妹妹遭难之后袖手旁观,那也不是事实。他也曾设法极力想要替妹妹脱罪,只是许昭仪不肯领他的情,只觉得自己今日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这个亲兄长给害的。于是一来二去的,这兄妹情分就淡薄了。” 张嬷嬷听的频频咂舌,环顾四周,低声道:“原来还有这么曲折的内情,奴婢可算是明白了。不过,这许昭仪如今怎么想起来去求自己兄长了?她不是……。”。 第十六章 至阴至贵 赵太后狡黠的一笑,斜睨道:“这有甚么?为人父母的,为了子女,没有什么做不出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宝儿如今是一年年看着大了,再过两年,马上就要定亲说婚事,她许昭仪就是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也能拉的下这个脸皮,不再赌气。再说了,哀家之所以看中宝儿这丫头,就是因为她对生母有这么一份死忠愚孝。这样的人,看着虽然傻,但若是到了生死关头,却是十分的难得可贵。 你想想,明明是一母所出的两个孩子,八皇子还比宝儿大两岁呢,别说当年他不肯跟母妃一起进冷宫,就说这些年,你可有听说他去过冷宫看过母妃和妹妹?” 张嬷嬷摇摇头,垂下眼皮道:“奴婢可是听说,八皇子如今养在杨贵妃宫里,每日晨昏定省,母妃前母妃后的,叫的是十分的亲热,简直就当那杨贵妃是自己的亲生母妃似的。就连九公主回秋水宫这几天了,他都从来不曾来看过一回。” 赵太后闻言亦是冷笑,显然,她对这些事情,是了如指掌的,但,那种冷笑中所蕴含的鄙夷与不耻,却仍是丝毫也不减半分。 “是啊,你只要拿八皇子跟宝儿一比,你就知道,这兄妹两哪个是宝,哪个是草了。哼!别看现在杨氏还算得意,对他也算周全,可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己没有生出皇子,便想着领了别人的便宜儿子来装装门面。可杨氏这人最大的愚蠢就在于,从来不会真正的洞察人心。试问一个连自己亲生母亲和妹妹的死活都不顾的人,将来哪怕就真的做了天子,又会把她这个养母放在眼底吧?真正是鼠目寸光,愚不可及!” “主子说的十分有理,奴婢也看出来了,这后宫之中,虽然嫔妃们个个都有些手段,可杨氏最大的手段是迷惑陛下,皇后最大的本事,却是不停的铲除得宠的嫔妃。而且,只要太子不倒,皇后和大公主总还是会回来的。” 赵太后点点头,道:“扶我起来走走,这才吃完饭就躺下,肚子里还真是十分的不舒服。” 张嬷嬷便握着太后的手将其从长塌上扶了起来,两人自大殿走到朱色雕花长廊下,迤逦缓缓往慈宁宫南面的水榭行去。 这是赵太后日常最喜欢来散步的一处水榭,名字也取的极为风雅,叫做醉心湖。 说是水榭,只是因为旱情的缘故,此时自然是早已不见往日那一池清波的踪影。茜红色宫宫灯照耀之下,就连两旁栽种着的绿色花树,此时也一副无精打采的焉巴姿态。 只徒剩下那些精心雕琢的假山奇石,此时突兀的立在没有水的池中心,显得莫名的怪异与刺眼。 赵太后一路走来,遥想起往日这个时节,走入此时时迎面便是一碧如春的秀丽水景,绿波涟涟、金光粼粼,更兼连绵的绿藤参差围绕,那莹绿色也好似汇着山川灵气,格外的通透喜人,便叹了口气,道:“这场旱灾也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哀家可是听说,现在外头,不少地方都灾民遍野了。这要是再不下雨,只怕要出乱子呐!” 张嬷嬷小心的扶着赵太后的手,低声应道:“是啊,奴婢也听说了,自从上次的祭天仪式被大公主破坏了之后,朝中上下那是一片议论指责,说什么的都有。若不是皇后一党在暗中极力弹压了下去,只怕大公主此时早就被下令落发出家了呢!” 赵太后一想起那个带着祥瑞降生,长的美貌无匹,却从不将自己放在眼底的那个骄纵少女,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厌恶之情。 不过她很快就不屑的笑了笑,道:“哀家听说,皇上发出了皇榜,四海之内,若有奇人能士,能求得上天垂怜,赐雨于昭国缓解灾情的,陛下都将册封此人为一字并肩王,世袭罔替,绝不反悔?” 张嬷嬷也是十分感慨的点头,回道:“确有此事,当时皇上下诏的时候,还有些清流一派的中正之臣站出来反对,说一字并肩王此等荣耀,若非有盖世之功,岂能轻易封赏?但这等反对之声,很快就被其他朝臣们盖了下去,因为灾情现在已经刻不容缓,而今皇上面对的不但是内忧,更有外患。再不下雨,只怕就是……”。 “再不下雨,只怕就是天下易主?” 赵太后接过张嬷嬷没有说完的话,张嬷嬷旋即躬身下去跪倒。“主子恕罪,奴婢一时失言,请主子责罚。” 赵太后笑着摇摇头,示意她起来。“不妨,只你我二人时,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奴婢看。况且你说的对,求雨,而今是昭国上下万民一心渴求的事情。所以,咱们这趟大悲寺之行,便是势在必行的。” 张嬷嬷起身,仍垂手立在一旁,不时给赵太后打着扇子,过了一会,却问道:“恕奴婢多嘴问一句,主子这次出宫,是不是还想再寻找一下当年那位给您指点迷津的世外高人?” 赵太后彼时已微微阖上了眼眸,似乎在沉思着什么,闻言才半张开眼,点头叹息道:“是啊,不管怎么说,若天下易主,这对咱们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还想最后最后再努力尝试一次,毕竟,佛家都说心诚则灵。我就不信,那位高人若真还在世的话,会眼睁睁看着天下苍生受此等煎熬。” 张嬷嬷也附和道:“是啊,如此大热天时,主子还不远百里亲自前去大悲寺为国祈福,这等诚心,必然是会感动菩萨,也会感动那位高人的。” “希望吧!反正咱们现在也只能是尽人事,安天命了。” 夏夜的风虽然也带着炎热,但毕竟夜凉于昼。呆到天边的月亮一点点升上来的时候,赵太后终于扶着张嬷嬷的手站了起来,道:“咱们走吧,太晚了也耽误我老婆子睡觉。” 张嬷嬷知道这是要去冷宫了,便应道:“一切都安排好了,主子放心,不会有人看见咱们的。” “嗯,你素来小心,不过,今晚看来是没人顾得上盯着咱们了。走,许久没在晚上出宫门了。不要让许昭仪等的太久了。” 夜,渐渐凉意袭人。重重宫殿的华灯随着夜色浓稠而渐渐熄灭,只是,那些沉沉睡去的人们并不知道,过了这个夜晚之后,昭国的后宫就将与之前再不一样了。 一轮新月在天边由月牙缓缓莹环成一轮半月,而后,居然在三更时分,与旁边的一团云层相接,当云层散开的时候,陡然变成一轮圆月,高高悬挂于空中,皎洁如雪,银辉遍洒天地! 因着灾情严重,钦天监这些日子里夜夜都有专人负责查勘天象。此时那观天的官员见了此等奇景之后,连忙整理官服,对着外面的内侍说道:“快快快,天象有异,本官要立即面圣,快去准备!着人递上火云帖,立即送与乾坤宫常总管!” 而皇帝慕容馥被人从梦乡中唤醒之后,听说此事,也是大吃了一惊。 “什么?你说突然天赐圆月?” 这日可是六月初三,按照正常的天象,这晚应该是会出现朔月或者新月的,充其量,也就是一弯月牙。 到了初七、初八的时候,月牙渐渐丰盈,这时称为上弦月;而到了十五之后,月亮才会真正圆满无缺,便是世人常说的满月。而过了十五之后,月满则盈,这时的月亮,又被称之为下玄月。 “回皇上,钦天监奉旨日夜察看天象,以其早日降雨,是以臣等都不眠不休,一直在观月台值班。是才见到此等天象的,不止微臣几个,还有宫中许多值夜的宫人,皇上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去查问,微臣发誓,绝不敢欺瞒陛下。” 皇帝听到此言,又见面前的钦天监副院正言之灼灼,指天发誓,心里已是信了一半。正沉吟见,他身边的总管常锦芳匆匆从殿外行进,躬身道:“陛下,奴才方才询问过宫中几处当值的宫人,她们也说,的确看见了天赐圆月的这一幕。” 皇帝这才点了点头,钦天监的那位副院正则是暗暗擦拭了把汗,正要松口气时,就听皇帝已然发问道:“那,依卿家来看,这等天象异常,可有什么预示?” 那钦天监的副院正也是久在深宫,平时虽然没什么权利,但因为最近的灾情严重,却屡屡被皇帝召见。此时,他自然听得出来,皇帝的口气里充满了期盼之意,便顺着他的心思说道:“微臣以为,天赐圆月,乃是祥瑞之兆。皇上最近一直开坛求雨,只是苦于天时地利不相作美,但今夜天象突然幻化出圆月,而月又代表着至阴至贵的女子,是以……微臣以为,上天应该是在给皇上一个预示,这场灾情,最后必然要有一个命格最为高贵,心底最为善良的女主,最后出来解救世人。” 第十七章 大悲寺进香 听了这话,皇帝慕容馥陷入了沉思之中。.info[]的确,他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也认为副院正所言十分的有理。只是,这至阴至贵的女子,到底会是谁呢?如何找出此人,然后再让她亲自虔诚祭天,以求来甘露? 这夜,乾清殿注定是灯火通明,一夜不熄的了。 而就在皇帝与钦天监的人为下一场祭天人选殚尽竭虑的时候,在极为偏僻的冷宫门口,也有人打着十分羸弱的一盏风灯,站在了夜色里。 许昭仪身边唯一的一个婆子见主子在门口痴痴的站了许久,整个人都似乎呆怔了一般,最后才不得不上前扶住她的手,劝道:“小姐,太后娘娘不是说了吗?只要您和她联手,她必定保证让九公主以后生活无忧。就连您,她都要设法让您走出这个冷宫呢!这是天大的喜事,您怎么反而看起来忧心忡忡啊?” 天大的喜事? 许昭仪回味了一下安嬷嬷的话,并没有回言,只是转身缓缓的走了进去。但她的心里,却是翻滚的厉害。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那平时性格柔顺的女儿,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一个计策,居然让赵太后亲自提出了这个一个主意,以联姻的方式,将赵许两家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她方才虽然是答应了,但是,那也是出于情势迫人,更何况宝儿之前就跟她请求过,让她无论如何要答应赵太后的条件。而现在,当静下心来,一个人躺在那冰冷的竹榻上的时候,她却隐隐觉出了一份不安。 自己的女儿宝儿,一直都十分的温顺老实,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计,这么工于算计了? 要知道,在她这个做娘的心里,可一直还当她是昔日那个纯真可爱,天真耿直的小丫头啊! 听先前赵太后的话,似乎对宝儿还十分的满意。自然,得到赵太后的相助,做了赵家的侄媳妇,以后宝儿和自己在宫里的生活就会大大的不同。(..info) 但是,要怎么样说服哥哥,让他也答应这个联盟呢? 许昭仪陷入了沉思之中,辗转反侧,不得成眠。 而自冷宫走了一遭,回到慈宁宫的赵太后,却是满面春风的躺在绣满锦绣的大床上,享受着贴身宫女殷勤扇来的阵阵凉风之余,更对张嬷嬷笑道:“看来,日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你看如今的许昭仪,可不是变得十分的识趣了么?” 张嬷嬷也是笑道:“奴婢也想这么说来着,看来,九公主虽然脑子不太聪明,却还有个一心护着她的母妃。如此一来,主子今晚可算是终于能够高枕无忧了。” 赵太后点点头,道:“让人以后多盯着点许昭仪那边,宝儿那丫头就是偷偷进去看她,也别叫人看见说了出去。还有,不要让人暗中对许昭仪下了手。” 这就是摆明了要护着许昭仪了,张嬷嬷心领神会的应下,赵太后便不再说话,在渐渐袭来的凉意与静谧中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这几日,宫里则是在忙着为下一次的祭天仪式做准备。皇帝慕容馥自然是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就再来一次,只是,钦天监算过日子之后,却一口咬定,祭天非同小可,除了初一十五之外,其余的日子都显得太过随便。 于是,无奈之下,皇帝也唯有接受了将祭天的日子定在十五的那一天。 而考虑到那个奇异的天象预示之后,礼部还特地更改了祭天的仪式和步骤,将赵太后与萧皇后,定为主祭之人。而皇帝慕容馥,则只需要如常沐浴斋戒,在那一日一直站立于祭坛之中就可。 对于这个结果,赵太后表示十分的满意。她心中自然清楚,钦天监的那位副院正为何会说出那样的一番话。 但,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站在萧皇后之前,享受着天下万民的瞩目与膜拜,而且,她有信心,自然必然会比萧皇后更胜任母仪天下这一神圣的职责。.info[] 两日后,六月初六,赵太后携四位公主一起,启程前往京城郊区的大悲寺礼佛上香,也是为祭天仪式进行沐浴斋戒,祈求上天垂怜的用意。 对此,皇帝自然只能表示同意。虽是特殊时候,但仍派出了大队的禁军保卫太后及几位公主的安全。 六月初六这天一大早,十几辆宫车便由宫门口出发,浩浩荡荡的往大悲寺所在的骊山而去。 骊山距京城约有八十余里,马车前往的话,需要半日左右的时间。而赵太后此行,最起码要在大悲寺呆上三天左右的时间,因此所带的侍女和物品等并不在少数。 慕容宝儿的马车,就混在这车队的中间。打头是一千皇家禁卫军,而后便是赵太后所乘坐的金凤辇车,因为是出宫礼佛,所以一应宫车并未再有其他饰物,就连璎珞琉璃宝盖等,都被摘下来,以此来昭显皇家与民同甘苦的风范。 而四位公主中,按照长有顺序来排,慕容宝儿却是最后才上的车。 在她的宫车后,跟着的就是几辆宫女所坐的青篷马车,再后面的,就是用来装载物品用具的了。 宫车出了皇城,行走在宽阔的御道上时,引来不少百姓驻足观望。赵太后更趁机在人们好奇的目光中隔着珠帘不时挥手致意,当听说太后这是带着公主们出城去为祭天仪式祈福的时候,京城的百姓们无不交口称赞。 在一溜的宫车中,此时便有人微微掀开了纱帘,在往外面看了一会之后,那只白皙的手放了下来。 三公主慕容婧面有怒色,却是咬牙沉吟不语。明眸中闪烁不定,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着什么。 侍奉她的侍女佩玉小心的给她递来一杯茶水,说道:“公主,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这一路还远着呢,您要不先休息一下?待出了城,遇上风景好的地方,奴婢再唤您起来看看风景?” 三公主慕容婧哼了一声,接过茶水抿了一小口,然后才道:“你先前可看清楚了?真是慕容紫那丫头派人在那个傻子的马身上做了手脚?” 佩玉点点头,十分肯定的说道:“回公主,奴婢看的十分清楚。因为当时公主让奴婢回去再取一些茶点,便耽误了些时间。虽然不知道七公主派来的人到底在九公主的马上做了什么手脚,不过看那样子,肯定是暗中对付九公主的没错!” 慕容婧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茶盏,冷声道:“你给本公主记住了,以后不再人前,不得称她什么九公主!一个卑贱傻子,居然还跟我们平起平坐!冷宫那地方不是说进去的人都少有能活着出来的吗?真不知道太后是为了什么,怎么无端端的就想起了替她求情,让她出了冷宫?上次打牌的事情,真是气死我了!也不知道那傻子到底在我身上放了些甚么东西,痒的本公主现在都还一身皮肤红肿难当。要不是母妃说此次祈福乃是一个树立形象的大好时机,本公主才不愿意裹着这么厚的衣裙出门呢!只要遇见这傻子,本公主就绝对没好事!哼,让七丫头收拾她一下也好,免得她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佩玉连忙惶恐的应下:“是,奴婢记住了。” 慕容婧点点头,眼睛看向身后。她掀开重重纱帘的一角,看见远远跟随在自己后面的那几辆宫车。忽然沉下脸,问道:“不行,本公主怎么觉得此事有些古怪?你没看清楚七丫头下的手,可若是她给那马喂了什么东西,让那畜生发起狂来,那我们搞不好也要遭殃的。” 佩玉打了个寒蝉,立即俯下身道:“公主恕罪,奴婢等愚钝,一时间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哼!就知道你们都是些不长脑子的。不过,慕容紫那丫头的马车就在她前面,若是……这样,你过来,一会让人偷偷的拿了这个,在驿站休息的时候,放到那两匹马的草料里去……。”。 随着慕容婧的吩咐,佩玉不断的点头,最后应声道:“是,公主,奴婢都记住了,请公主放心。” 慕容婧不再说话,只仍用几根手指头勾着纱帘,好一会才放下来,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宫车行驶了约莫一个半时辰之后,赵太后说是颠簸的有些累了,让车队稍作休息,侍卫们和宫女们都可以到官道旁的驿站去喝口水洗个脸,马匹也要补给一下粮草和清水。 慕容宝儿便走下宫车来,扶着赵太后一起进去驿站里坐了一会,喝了两盏茶之后,车队复又起行。 赵太后最是怕热,偏偏此时已经过了清晨,太阳早已高高升起。因此她的宫车上,除了张嬷嬷之外,便有两个宫女,一路不停的拿着宫扇给她扇着风。 可没想到从驿站出来之后,这两个宫女便不约而同的闹起了肚子。赵太后忙命车队先不要急着起行,宣了随行的太医上来意诊断,居然说是饮了不干净的水源,所以引发了痢疾。 痢疾乃是时症,闹得凶起来随时都会感染人。于是这两个宫女便被立即送了回去,只这样一来,这打扇子的任务就要落到了张嬷嬷身上。 张嬷嬷倒没什么,但赵太后很快就皱起了眉头。她细细一想,就知道,这必然又是有人存心在让自己不痛快了。 正斟酌着这其中的内容的时候,慕容宝儿从后面的车队中走了过来,她问了问情况,便自告奋勇的说道:“皇祖母,您若是不嫌弃我手笨脚笨的话,不如我来给你打扇子?” 赵太后看着她可爱的小圆脸,最后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于是,慕容宝儿便坐上了赵太后的辇车,她自己的车上,只留下胭脂和青黛两个侍女。 车队继续向大悲寺而去,很快就出了官道,骊山本是京城最具盛名的一座大山,除了大悲寺远近闻名香火鼎盛之外,更因为它本身的奇山灵水,钟灵毓秀,而被历代的文人骚客所称誉。 第十八章 马车受惊 骊山旁边,还有连绵起伏不断的许多小山,这些小山呈包围状,将整个京城团团围住。(..info好看的小说)而驻守京城的大军,则就在这些山脉的一个开口处,架起了炮台,设立了高高的城墙,筑起了防御工事,用来抵御入侵和进攻。 慕容宝儿一路上陪着赵太后说说笑笑,更不时大胆的掀起纱帘看向外面的风景。赵太后见她十分兴奋的样子,也乐得听她唧唧喳喳。眼看着远方骊山在望,慕容宝儿便一边给赵太后打着扇子,一边问道:“皇祖母,宝儿听胭脂说这大悲寺里面有高僧,可以消灾解难的。您能不能告诉我,高僧是什么样子的啊?她是不是像画里的一样,一身金光,十分厉害的呀?” 赵太后听了她的话只是微笑,她倒想起自己的一桩心事来。过了一会才道:“等咱们到了,你也就知道了。不过,面见高僧,可不能再这么随意,记住你是公主,在人前不要轻易说话,实在有不明白的,要先问了你身边的嬷嬷,才能开口。” 慕容宝儿重重的点了点头,十分乖巧的应道:“知道了皇祖母。” 祖孙两正说着话,忽然,后面的车队响起了一阵骚乱。张嬷嬷眉间一皱,便对赵太后说道:“老奴下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说着,便让宫车稍稍停顿,自己从一侧走了下去。 慕容宝儿最是贪玩不过,此时自然丢下手里的宫扇,一溜烟的跑到宫车旁,掀起帘子一看,只见一团黄土正从后面的车队中席卷而来,霍霍的马蹄声,中间还夹着不少宫女惊怕的哭喊声。这声音似乎刺激了打头的这两批汗血宝马,很快,太后所乘坐的这辆宫车的行进速度也快了很多,两旁跟着的宫女和侍卫都立即被甩到了后面。 赵太后闻声也颦起了眉头,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这一开口,自有禁军将领打马上前来,回道:“启禀太后娘娘,九公主的马车不知何故,突然见发起狂来。.info[]一路横冲直撞,刚刚把前头七公主的马也惊到了,此时带着五六匹马,都朝前面奔过来!”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赵太后虽然面有惊慌之色,然而心里却十分的明白,这几个丫头,就是去祈福进香这样的事情也不肯安分!宝儿的马车必然是被人做了手脚,只是现在,这些马儿都发了狂似的往自己这边撞过来,那可该如何是好? 仓惶之间,禁军将领又道:“太后放心,末将已经下令射杀那几匹发狂的马,只是……。”。 赵太后闻言便想起自己的身份,她并不是这些孙女的亲祖母,当下断然喝道:“万万不可!射杀马儿,比会让车上的公主受伤。况且哀家乃是奉天名出宫祈福,虽说马匹乃是畜生,但杀之仍是见了血光,那是大大的不吉!你立即命车夫将哀家的车驾尽量赶到一边,让那几匹马儿先行通过!还有,保卫几位公主的安全,让人跟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宝儿已经大叫了起来:“皇祖母,那些马都朝咱们这边跑过来的!哇!看样子,它们是要撞向咱们啊!” 赵太后这又是吃了一惊,她顾不上再和那禁军将领说话,便趴到窗边一看,果然,后面的一溜车队,五六匹浑身洁白俊美的马儿,此时都撒开蹄子,低着头没命似的往自己这边跑过来。 两旁尽管有不少禁军都亮出手里的兵器去恐吓它们,但奈何顾虑到车上还有公主,并不敢真的截杀。因此,那些马蹄声便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了过来,而电光火石之间,赵太后已经迅速做出了决断:“宝儿,跳车!快,来人,快扶着哀家和九公主一起跳车!” 那禁军将领一直紧紧的跟随在宫车左右,此时闻言,连忙应道:“是!”说着,就从车窗外伸来一只手,危急情况之下,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只赵太后还不忘抄起一件披风,裹住自己的双手。 她原本是让那禁军将领先把宝儿拉出去的,可是宝儿似乎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一只手拢着纱帘,身体则跪坐着缩在角落里,居然没有没有去拉那只朝自己伸进来的手。 而在赵太后的厉声催促下,她才回过神来,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叫她差点愣在了当场。 “皇祖母,您先下车,那将军一次只能带一个人出去!” 赵太后吞了口口水,问道:“那你怎么办?” 慕容宝儿似乎被问住,但她没有说什么,却在赵太后的双手被那禁军将领扣住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的身体托出了那个仅能供一人打横进出的车窗。 赵太后安然落到了马背上,而后,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宫车在两匹马发狂似的带动下,绝尘而去! 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自己心中的感受。惊讶,欣喜,紧张,侥幸……。这些本能的情绪一一闪过之后,最后,她居然觉得,自己有点由衷的感动和心疼……。 她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小丫头,用自己单纯的心思,换来了她现在的安全。 但是,在亲眼看着后面的几匹马奋力撞上了自己的那辆宫车之后,这种情绪,就转变成了可怕的愤怒! 几辆华丽的宫车随着马儿的狂奔撞到了一起,而后拉车的马挣脱了车套的禁锢,一阵长鸣之后呼啸而去。宫车七零八落的滚落到一旁,其中又以赵太后乘坐的那辆受损情况最为严重。 几十位骑着马的侍卫去追赶那几匹犯事的马儿,从后面赶上来的宫女和内侍等,则纷纷在宫车中扶出自己的主子,除了三公主慕容婧之外,其余的几位公主均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这其中,又以九公主慕容宝儿的伤情,最为严重。 赵太后看了看她一身的青紫瘀痕,不动声色的转过头,问太医道:“九公主伤的可严重?腿上的伤应该不碍事吧?” 太医如实的回道:“启禀太后,公主殿下因为摔出车子的时候,被马匹踩踏到了,所以,她腿上的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赵太后脸上的神色又难看了几分,接着问道:“那其余两位公主呢?” “其余两位公主因为有宫女护着,所以受的都是皮外伤,而且都不严重,并不影响什么。” 赵太后不再说话,的在几位公主身上扫过。慕容宝儿正坐在路边,十分不拘小节的对胭脂和青黛抱怨着自己的腿伤。 而慕容婧和慕容紫两人,在听了太医的话之后,却不约而同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那其中的内容,赵太后不用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一凌,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只一瞬,便飞快的闪了过去,旋即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 最后,车队在休整了半个时辰之后,换了拉车的马匹,将受损的宫车修补了一番之后,继续向大悲寺出发。 而慕容宝儿因为腿伤严重,不方便上山,赵太后便让她留在了山脚的影梅庵,一来养伤,二来影梅庵虽然只是一处规模不大的尼姑庵,但也是佛门清净之地,在这里祈福上香,与去到山上的大悲寺祈福上香,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这样的安排,既不打扰宝儿的休养,也顾虑到了其他的影响,也算是万全之策了。 而慕容宝儿也真就乖乖的听话,住进了影梅庵中。赵太后原本想留下两百侍卫保护她的安全,但最后考虑到庵子里都是尼姑,也有不便,再加上慕容宝儿大大咧咧的推说不用,肯定没有什么人会对她不利,赵太后最后只得让张嬷嬷挑选了十名靠得住的宫女,名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实则是为了防止再有人向她下手。 而慕容婧和慕容紫身边的那三名受伤的宫女,自然也是留在了影梅庵中。赵太后看在她们护主有功的份上,也命人好生照料着。只是,她们没想到的是,车队才刚起驾,自己就被几名身强力壮的大力宫女关到了后院的柴房,说是那里更加“清静,也免得打扰九公主养伤。” 这几个宫女原本是奉命留在这里,“暗中”再“格外”照顾一下九公主的。只是没想到,赵太后居然毫不客气的拆穿了她们的心思,当然,对于这起意外马受惊的事件,赵太后心中是十分清楚这当中的因果由来的。只是眼下她不便公然出手对付自己的几个孙女,但收拾一下她们的奴婢,却是绰绰有余的。 眼看着车队缓缓离去,朱墙碧瓦之上,天空湛蓝无云,干净澄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烈日绽着万丈金光,迫使慕容宝儿不得不眯起眼睛,胭脂与那医女一起给她上好了膏药,医女退下之后,她才道:“公主,您真让人请了舅老爷到这里来啊?这……会不会不太方便?万一,若是让人知道了……。”。 慕容宝儿神色淡定的摇摇头,道:“知道也不怕,太后心里很清楚今天的这出意外是怎么回事,她不会希望在费了大工夫遮掩下去之后再生波折。再说了,她若是真想和我们许家结成利益之交,那我跟舅舅见面,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绝对不会让这些宫人阻拦的。而且以舅舅的为人,他既过来,也会给庵里布施银两和食物。有句话说,财能通天,胭脂,你就放心好了。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有人敢走漏风声。” 胭脂闻言这才点点头,关上门让慕容宝儿休息,自己和青黛则守在了外面。 慕容宝儿并不担心胭脂和青黛会背叛自己,因为这两个侍女在前世的时候对自己都极为忠心。而且又都是许家送进宫来的,根底都在那里放着。因此,她才敢什么话都对她们说。 第十九章 舅父来访 到了这天下午,太阳快要落山暮色四起的时候,许景逸果然和长子许浩淼两人,带着一队家丁和两个婆子,假作偶遇的来到影梅庵。.info[] 许景逸今年已四十出头,仍是十分风采俊秀的模样,他一下车就让人给影梅庵布施了不少银两和素食,加上言辞间也颇为客气和善,引得影梅庵的主持师父无尘对他也十分认同,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就说服无尘走进了庵子里,又在宫里的两位嬷嬷的引领下,在慕容宝儿所住的禅房前三跪九拜,这才终于看到了在此养伤的外甥女。 在此之前,慕容宝儿有意将脸上的妆容全部抹去,只留下一张不染铅华的素容,加上今日本来就是出宫礼佛,因此身上穿戴的也是极简单的宫装。配上那一脸受惊过度之后的楚楚可怜,和脸上身上本来被擦伤的那几处淤青伤痕,这乍一见面,就把原本因为要跪拜外甥女的许景逸心里的那点子不满,全部都给扫到了九霄云外去。 而且,慕容宝儿还挣扎着下地,给自己舅舅回了一个大礼,泪水连连的说道:“舅父,大表哥,宝儿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这话说的,如同十分挂念每天都惦记着的至亲之人久不见面时的说词一样,一下子就把许景逸和许浩淼两人都给忽悠住了。许景逸还好,脸上动容之余,连忙把外甥女公主给扶起来,嘴里说着:“不敢受公主这样的大礼。” 那许浩淼早就忍不住嘴快,讥讽道:“哟呵!这就是皇家公主的派头啊,依我看,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如咱们家一个姨娘生的庶女来的有体面呢!” 许景逸连忙转头去叱呵自己的儿子:“不许胡说!” 心里却隐约有了那么点很难得的愧疚。(..info好看的小说) 他虽然知道妹妹和外甥女这几年在冷宫里呆着肯定没过什么好日子,可是,眼前的情景还真是出乎了他的想象之外,原本再怎么说嘛,宝儿也是一国的公主,皇帝的亲骨肉,就算再怎么落魄,始终也比一般老百姓来的尊贵。但没想到眼前的情景居然是这样,这顶着九公主封号的外甥女,看来过的还真是不如自己府里的一个庶女…… 再一看慕容宝儿露出袖子外的那双手,除了上面一道道的伤痕之外,还有明显劳作过的痕迹,那手指和手上的皮肤,也不是一般千金小姐的娇嫩细滑,他便止不住脸上有些发热,心里更是开始五味陈杂起来。 慕容宝儿很是清楚,前世的时候,一是因为自己母妃过分的骄傲和自尊,从来不肯向兄长求助,二也是因为自己这舅父,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爷们思想,总觉得妹妹不管怎么样,都有一子一女旁身,就算不再受宠,皇帝也会好吃好穿的供着,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所以,这次,她要好好的利用这个机会,不动声色的扭转他心里的那点偏见,让这身为昭国第一富商的舅舅亲眼看看,自己这名义上尊贵的外甥女,到底过的怎么样。 果然,有时候示弱,是最好的武器。在亲眼看见慕容宝儿的落魄之后,不但许景逸面有愧色,就连他那一向作风浮华眼高于顶的长子许浩淼,都只是在冷哼一声之后,不再说话。 毕竟,再怎么说,慕容宝儿也算他们许家的一份子。进门的时候她叫的那一声大表哥,虽然没让许浩淼立即对她产生什么兄妹之情,但毕竟面子已经给足了,许浩淼也不可能真就把她往死里踩。 更何况,慕容宝儿看向他的眼神里,那可是真的充满了崇敬之情与楚楚可怜呢!被自己的小表妹用这样的眼神一看,许浩淼就禁不住有些得意了。在坐下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也就差不多都软了下来。 许景逸左右看了看这间虽然干净,但却显得有些简陋的禅房,再看看慕容宝儿周身的穿戴,禁不住问道:“宝儿,你们这次不是要随太后一起去大悲寺上香祈福吗?怎么独单单把你一个人给留下了?还有,你身上的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慕容宝儿听他既然问起,便索性来了个委屈抽泣。她正哭的呜呜咽咽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胭脂适时的出声道:“舅老爷,大少爷,您两位这是有所不知。咱们公主虽然顶着个公主的名号,可是这满宫的人,除了太后娘娘之外,就没有哪个把她真正当个公主来看的。就说今天这事,摆明了就是三公主和七公主有意要害她,奴婢听说了,那几匹被套回来的马,都是被喂了药的,所以才格外兴奋。要不然,为什么独独就是咱们公主伤成了这样,她们一个个的却什么事都没有?舅老爷,大少爷,你们可要为公主和娘娘撑腰啊!” 胭脂是许家送进宫的侍女,许景逸自然不会怀疑她的话,而许浩淼一听说这事之后,原本就浮躁的性子自然就有些暴跳如雷了。 “还有这样的事?那赵太后也不管管吗?宝儿妹妹,看你伤成这样,她们居然也就不管不顾的自己去上香了?” 许景逸正在低头沉吟间,猛然听到儿子口出大逆之言,连忙喝道:“淼儿,不许胡说!太后娘娘此行乃是为月中的祭天仪式祈福,此等时候,自然不宜节外生枝。再说了,我看她将你表妹安置在此,也是费了些心思的。所以,咱们对太后理应心存感激,如何能把话说反了?” 慕容宝儿虽然仍垂头低泣着,但心中却不由的暗暗佩服自己这舅舅的老奸巨猾。很显然,许景逸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影梅庵里的宫女都是赵太后安排的心腹,所以,在胭脂说出了那番诉苦的话,却独独点出了一个除赵太后之外,他就知道了隔墙有耳的事实。 因此,在许浩淼说出这句话之后,他连忙堵上。又转头道:“宝儿,其实你们母女在冷宫里,舅父我心里也实在不好受。不过,我现在已经尽了最大的能力,但你母亲那里……也还是无能为力。你有没有试过去找找你哥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法子可想?” 慕容宝儿心里冷哼一声,她就知道,舅父其实一直以来最大的希望,就是寄托在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同胞哥哥慕容峰身上。只是,慕容峰前世就不把自己当妹妹看,这等连亲生母亲都不放在心里的人,她对他没有丝毫念想,便随口搪塞道:“舅父有所不知,宝儿自出冷宫之后,一直不敢四处走动,只怕又惹上什么祸事。再则哥哥如今在南书房国子监与其他皇子们一起上学,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上次祭天的时候,倒是远远看过一眼,但也没说上什么话,因此……”。 许景逸点点头,对于八皇子慕容峰的情况,他一直都是十分关注的。其实这些年,虽然妹妹进了冷宫,但八皇子那边,他可没少送钱去打点。只是这外甥一直以来都惯会拿腔作势,极少与自己交心。 哪像眼前的外甥女,不但十分的有礼,而且还楚楚可怜,看起来,这不在母亲身边教导的孩子,的确会有些偏心于养母那边。自己若想把赌注放在这个外甥身上,还是要先把妹妹设法从冷宫里捞出来才好打算……。 想到这里,他便对慕容宝儿说道:“那你母妃到底有什么事,非要让你当面转告于我?书信里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慕容宝儿闻言,便给胭脂和青黛各使了一个眼色。两侍女会意的拿起两个鼓鼓囊囊的钱袋,笑嘻嘻的打开门走出去,对着外面的四五个宫女说道:“这是许家舅老爷的一点心意,几位姐姐,劳烦你们费心照顾公主了。” 因为房门打开着,所以慕容宝儿看的很清楚,众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果然,那样的金锞子打发出去,就是在太后身边见惯富贵的人,也禁不住有点头脑发热到忘了形。 慕容宝儿便趁机对许景逸低声道:“请舅父赶紧派人到这个地方,将此人找来,他妹妹现在就要被杨家大公子收做小妾,您告诉他,若想救妹妹,就……”。 第二十章 借力使力 许景逸听慕容宝儿将话说完,脸上的神色不禁大变,骇然道:“宝儿,这事可是非同小可。(..info好看的小说)弄的不好,不但你们性命难保,就连许家也要被株连啊!杨家现在是什么光景?就连京兆尹只怕也要敬着三分!你母亲真是如此对你说的,她怎会如此大胆?怎会想出这样的计策来……”。 慕容宝儿耐着性子听舅父发完了牢骚,再一看,院子里的那些耳目果然拿钱之后耳根子发软,这时候已经不再继续盯着他们说什么了,而是远远的跑到了走廊下,凑到一堆也不知道跟青黛在说些甚么。而胭脂就趁机溜了回来,冲慕容宝儿眨眨眼睛,示意自己大功告成。 等许景逸说完了,闭上了嘴,慕容宝儿才低头局促的说道:“母妃的确是这么说的,她说,她梦见有高人指点她,说如果她按照他的指示去做的话,以后指不定就能母仪天下,咱们许家也就能一门三侯,百年富贵。而且母妃也替舅父想好了,这个去找人的人,舅父可以让他不得透露自己的身份和来历,只要告诉那小道士按照咱们的话去做,然后您让人将他妹妹买下之后,再找一处安全的宅子藏起来好吃好喝的供着,也就是了。(..info)如此一来,就算事情有些意外,也与舅父和许家没有半点关系。” 许景逸听到这话,自然是犹豫了一下。可是,他实在是挡不住那个一门三侯的诱惑,因为他骨子里其实早在把妹妹送进宫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在等着做真正的国舅爷了! 为了等这一天,他不知道白白欣喜了多少次,而现在,慕容宝儿就把这个机会推到了自己跟前,他岂能白白错过? 再一想,既然妹妹都替自己把后路和风险给想到了,自己所要做的,不过是出些银子,再费些力气,把事情给做周密了。古话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妹妹那么安静的性子,而今都能为了自己和许家的百年富贵奋身一搏,自己身为长兄,如何能袖手旁观? 就这样,在慕容宝儿哀求和恳切的眼神里,许景逸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下来。 而见父亲点了头,一直在旁边不做声的许浩淼此时也拿出了几分男子汉气概,他对着慕容宝儿拍胸脯说道:“宝儿表妹,既然你心里有父亲这个舅父,也有我这个表哥,你放心,咱们许家就是你和姨母最可靠的后盾。姨母的这个计划,虽说行事担了点风险,但是,若真让她那梦中高人给说对了的话,咱们许家以后可就不再是今日的许家了。表妹,这件事,我觉得可行!” 许景逸听儿子这么一说,清瘦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笑意。他最喜欢的,就是长子的野心与自己十分相似。说到底,男子汉大丈夫,若不能在有生之年谋一番大事业,光宗耀祖的话,那这辈子活着有什么意义? 于是,在许家父子都表态之后,慕容宝儿适时的转移了话题,装作无意的问道:“舅父,两年前听说舅母病故,当时母妃还在冷宫里哭了好几天,只恨自己不能出宫去拜祭。此番宝儿前来大悲寺,昨晚母妃还特地托人带了消息出来,说明日就是舅母的生祭,让宝儿务必要在佛祖面前替舅母多求些福祉。母妃还说,舅父明日在府中祠堂祭拜舅母的时候,请也替她上一炷香,聊表她的心意。” 此话说完,许景逸的脸上便有了些尴尬之色,因为,他新娶的这位年轻美貌的继室,早已拿自己腹中有孕为由,压着不许大肆操办许夫人的生祭了。 而许浩淼的眼眸里,则充满了震惊与亲切的看着这个表妹。 要知道,以前的许昭仪与自己的长嫂之间关系并不是十分的好。她得宠的时候,许夫人虽然也时常奉召进宫,但许昭仪因为心中怨恨自己的长兄,所以连带着对嫂嫂也有些怨怼之色。 而许浩淼身为长子,与母亲的关系自然是十分的亲密。许景逸富可敌国,家中自然妻妾成群,对自己的这位原配发妻,早已没了什么温情。 因此,许夫人有什么话都会对自己的子女诉说,对于许昭仪对自己母亲的一些不友善的态度,许浩淼也是心中十分清楚的。 而现在,在亲耳听见慕容宝儿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之后,许浩淼不得不对姨母和这个表妹大为改观。 而慕容宝儿要的,也正是这一点。许景逸可以另娶继室,但许浩淼作为许家长子,母亲对他来说,却是唯一的。 以舅父的子女情况来看,许浩淼的地位还是很难被撼动的。而他的态度,也将直接影响了整个许家对自己和母妃的态度。 许景逸冷不防听到慕容宝儿说起这么一句,便低下头,轻描淡写的说道:“知道了,你母妃有心了,回头我一定让人给你舅母多上一炷香。不过……。”。 他侧目看了看身边的长子,又道:“宝儿,舅父去年年底的时候已经娶了一位继室进门,她是陆家的嫡女,以后,你也要叫她一声舅母了。她也是出身名门的女子,而今已经有了身孕,等你母妃从冷宫出来之后,舅父便让她进宫去见你母妃。” 许景逸的话让许浩淼禁不住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低声道:“她算的什么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不过是个没落侯府的庶女,怎么就与我母亲能够相提并论了?” 许景逸被儿子当面这么一顶撞,气的一张脸都陡然涨红了,怒道:“淼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陶氏平时待你也不薄,你怎可对继母如此不敬?难怪我之前总听说,你这半年来几乎就没有去给她请过安,你这还是许家的子孙所为吗?怎么一点孝道都不尊?” 许浩淼见父亲发怒,却不为所动,只不屑的回道:“父亲也说了,是继母,不是母亲。更何况论年纪她比我还小一岁呢,让我给她请安,也要看她受不受得住!以后您也别动不动就将她与我母亲放在一起,您不嫌难看,我还觉得面上无光呢!” “你!……。你这逆子!” 第二十一章 表哥浩淼 眼见父子之间就要爆发一场口舌之战,慕容宝儿连忙瞅准时机,拉住舅父的袖子,可怜巴巴的说道:“舅父不要生气,外面的人还看着咱们呢!再说了大表哥也是孝母心切,舅母去世没两年,继母又进门,他既已成年,便不好总去后院行走,这不也是免得被人说闲话吗?您再看看,我哥哥还不是几年没来过冷宫一次,可母妃说了,母子就是母子,这份血缘亲情是斩不断的。难道您也觉得,哥哥他心里已经没有我们这些亲人了吗?自然不是的。” 许景逸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的怒色才稍稍收敛住。他自是清楚自己儿子的那个犟脾气,每次一说到此事,儿子就几乎从来不给自己什么好脸色。好在眼前的外甥女虽然看着有些傻,但说起话来条理倒是清晰,这一番话既是给了自己台阶下,也是把事情就此说开的意思,因此,当下便转过头,不再看儿子,只对慕容宝儿说道:“宝儿,你如今倒越来越懂事了。唉,回去之后让你母妃放心,这里人多嘴杂,的确不便详谈。等事情成了之后,咱们有的是机会见面的。” 慕容宝儿点点头,十分乖巧的说道:“舅父说的是,这件事情,还请舅父多多费心了。” 许景逸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她手里,道:“自家人,你说这种话就是见外了。这些银票你先拿着,不够的话随时叫人传信出来。” 说罢,又看了看她手腕上的那些伤痕,叹息道:“自己多保重,再忍耐一下,舅父相信,你母妃的谋划一定不会有错的。” 慕容宝儿应了一声是,见许家父子都起身要走的样子,便起身去送。许景逸走在前面,许浩淼落后几步,慕容宝儿腿脚不便,只能送到门口,正驻足观望间,忽然见大表哥许浩淼转过身来,对她说道:“表妹,多保重了。” 这大概是前世今世以来,许浩淼对她说过的最具有表兄妹温情的一句话了。而且,看得出来,他说这句话时的态度是很认真的,眼底流露出来的感情,也是真挚的。 慕容宝儿在心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方才的努力算是成功了。她的态度扭转了许浩淼对自己姨母隐隐的那种敌意,那么现在,就该是给他那位继母来埋点火药的时候了。 慕容宝儿自是不会亲自开口,她只对着许浩淼微微一笑,道:“多谢表哥关心,胭脂,你替我送一下舅父与表哥。” 胭脂会意,便跟在许浩淼的身后走出门去。慕容宝儿目送他们的身影走远,从自己所住的禅房到前院,然后再到影梅庵的门口,她知道,胭脂必然是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让那番话以十分隐晦的方式告知许浩淼。 以前世的记忆,她可记得,这位姓陆的新舅母,这一胎并没有保住。不但没有保住,而且还将这个胎儿的流产归咎到了许浩淼的身上。 为了这件事,舅父把大表哥打发去了常州打理生意,也就直接导致了后来甑氏掌握了许家的经济大权。这些事情,虽然后来她听说的不是很详细,但是,记忆却是不会出错的。 这一次,她一定要从这里揭穿甑氏的阴谋。怀孕?哼哼,谁知道她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便是真的,这孩子也肯定不是舅父的种。要知道,舅父自和原配生下两子三女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孩子的出世。 算起来,这中间都已经隔了七八年的时间。为什么其他姨娘都没有怀孕,独独这甑氏就怀上了?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这许府有这么多的姨娘小妾,她们心里想必对这甑氏也是恨毒了在心里。 这样的时候,就不兴哪个人暗地里动手,把她肚子里的孽种给打了下来?反正只要不是许浩淼动的手,舅父就不能把儿子怎么样。 当然,若是能诊断出甑氏假孕,或者其他不贞的证据,那就更好了。 而以许浩淼的性子,他既对这位继母心生不满,又怎么会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一挫对方的嚣张气焰? 在禅房里静静的等了约莫有半盏茶的功夫,慕容宝儿正摸着手里的这一叠银票发呆呢,猛一听见推门声,才见到胭脂总算是去而复返了。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任务顺利完成。慕容宝儿也不含糊,就手抽出几张银票,往她手里一塞,道:“看你这得意的小模样,就知道事情肯定是成了。来,这是本公主给你的赏钱,爱喝酒打牌的,随便管够!” 胭脂哭笑不得的把银票推过来,道:“公主,你就会拿奴婢打趣!奴婢要这么多的银子来干什么?奴婢倒想找地方喝酒打牌去,可能去哪花呢?奴婢可不愿跟那些小太监们一起,听他们那鹅公嗓一叫啊,奴婢就浑身发毛!” 慕容宝儿噗嗤一笑,一想倒也是,便将手里的银票都递到她手里,道:“那你收着吧,以后总有用得着的地方。对了,大表哥有什么反应?他信不信咱们的话?” 胭脂从小在许府长大,对这位大少爷也不陌生,当下便道:“大少爷当时虽然嘴里没说什么,不过听奴婢转达说娘娘请他将原来给夫人看病的林大夫请回来,顺便也给这位新夫人看看胎像的时候,奴婢看得出来,大少爷心里还是活动了一下的。只可惜当时奴婢也不能多说甚么,便送了大少爷出去。这一出门呢,就见老爷皱着眉头沉着一张脸等在那里,奴婢吓的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呢!” 慕容宝儿哈哈一笑,刚好青黛也推门进来了,见两人都是满面喜色,青黛便道:“公主,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呢?” 慕容宝儿指着胭脂,笑道:“你问她去!小妮子,竟然当面扯谎,你呀,心里分明就是心仪大表哥,却说是看见舅父心里发慌。哼,你要是再不老实,当心下回见了表哥,我就告诉他你这点小心思!让他把你要了去做个姨娘!” 胭脂早羞红了一张脸,跺脚道:“公主,你这是在说什么呀?奴婢没有想着大少爷……。”。 只是,她越说脸越红,看的就连青黛都瞪大了眼睛。而后,趁着两人笑成一团的时候,胭脂一转身扭头就推门走了出去。 慕容宝儿和青黛笑罢了,这才听见青黛道:“公主,先前主持师父叫奴婢过去,说庵里只有素菜素汤,怕公主您吃不习惯。还有,这一下子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也怕人多手杂,所以公主这日常的饮食汤药……。”。 慕容宝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沉吟了一会,道:“你且跟她说,出宫在外,一切从简即可。佛门清净之地,自然只能吃素茹斋,否则,就是对佛祖的大不敬。至于我的饮食汤药,自然只能由你和青黛来亲自熬制,这主持这么说不是为了挤兑我们,她只是不想担责任,更何况有些责任她本也担不起。” “你一会再跑一趟,把这个赏她,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罢,她从袖中摸出一块莲花形的玉佩。那玉佩一看就知道玉质青翠,莲花又甚是高洁之物,送给这主持,算是十分心诚的了。 第二十二章 影梅庵影动 青黛一面听一面点头,听罢了,才环顾四周,极小声的说道:“公主,奴婢总觉得今日之事实在太蹊跷了,您说是不是有人专门想要害您啊?” 慕容宝儿微微一笑,神色里有着十分镇定的老成与淡定,她看着比自己大一岁多的青黛,问道:“青黛,你害怕吗?” 青黛摇摇头,道:“奴婢不怕,奴婢只是怕公主您受苦。” 慕容宝儿摇摇头,笑道:“没事,这点苦,算不得什么的。你忘了,我可是在冷宫呆过五年的,什么样的日子没有过过。” 青黛便不再说话,应了声是,就要退下。 慕容宝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缝中,自己则慢慢的在床上坐好,嘴角微微流露出一丝笑意。 腿上的伤口处仍有些疼痛,只是,抹了药膏之后,现在已经舒缓了很多。 她就这样,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夕阳下的禅房中,朝阳的窗棂是用支架支起来的,金色的阳光洒遍她的周身,房间墙壁上悬挂着的大大的“静”字,直印在她的眼底。 将舅舅方才与自己说过的话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慕容宝儿这才顾得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这间禅房。许是因为毗邻千年明刹大悲寺的缘故吧,这影梅庵虽然规模不大,但一草一木之间也显得十分的别具匠心巧思。(..info无弹窗广告) 单以这间禅房来看,虽然一应布置都素净简洁,倒也不似寻常禅房那般空白,里面桌椅床幔皆是一应俱全。 伸手推开靠后院的小窗,只见朝着后山的院子里种着两颗有些年头的桂花树,此时不是花期却难得满树繁盛叶子,几乎将院子掩盖去一大半,夕阳之下显得甚是悦目。 旁边的青色长瓦屋楞上,停着几只灰点似的小麻雀,也不吵闹,只在上面蹦蹦跳跳的起起落落。微风卷来远处清凉的山野气息,一切都是宁静幽远。 慕容宝儿看着这一切,思索着前世今生的种种前因后果,她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定了下来。 她知道,这一次,自己一定不能再失败。 是夜,因着大批宫人在此暂住的缘故,影梅庵早早的就关门闭户。吃过晚饭之后,主持师父还特地让人送了烧好的热水过来,说请九公主早些休息,明日早课之后她再来拜见。 慕容宝儿听着胭脂和青黛传来的话,心道这主持倒是有几分傲骨的人。之前进庵的时候只是匆匆一见,当时也没有过多留意。(..info好看的小说) 而今想来,也难怪,再一想自己进庵之后所见的一应摆设,想来,这许是一真正一心向往世外桃源一般清静无尘的女子? 胭脂和青黛两人从一只大木箱子里翻出了自己从宫里带来的被褥,摊开铺好之后,才告退下去休息。 慕容宝儿原本就觉得不必专程从宫里带了被子出来,一来显得自己有些骄奢,二来也太过麻烦。但胭脂却有理由说服了她,只一句公主贴身之物,岂可随意借用?便让她不得不打消了轻装简行的念头。 此时在灯下躺进熟悉而又柔软的丝被中时,慕容宝儿却突然觉得胭脂才是对的。是啊,她只想着自己从前吃过那么那么多的苦,可是却几乎忘了,人总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便如她这般,只要在宫里过上了几天舒坦的日子,此时也觉得,这丝被远比禅房中寻常的棉被要来的舒服了许多倍了。 许是换了地方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的缘故,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仍是睡意清浅。偏方才睡下时把床边的烛火给吹熄了,此时躺在纱帐里,只见窗外疏影斑驳,夜风寂寂,朦朦胧胧之间,总算是睡了过去。 但梦里却仍旧睡的十分的不安,不但又是浮现那些过往的回忆,更觉得胸口开始一阵阵的憋闷。那憋闷感十分的清楚,好像并不是梦魇之中才有的感受,而是一种即将就要窒息的无措。 慕容宝儿努力的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时,就正好见到一双冰冷的眼睛,脸上蒙着一块黑布,黑暗中正锐利的盯着自己。 居然不是梦!眼前的这个人,是真正存在的!他是什么人,要来干什么?-----一想到这些,她心里便发慌起来,连忙想要爬起,却被那人一把捂住口鼻,低声恐吓道:“不许说话!不许乱动!若把人引来了,我就先杀了你!” 慕容宝儿怔怔的一刻,终于明白过来,这人只怕不是有心之人专门用来设计陷害自己的棋子,而是一个江湖流寇,或是黑道强人。看样子,许是被人追捕,慌不择路之下,这才撞进了自己房里。 慕容宝儿只想对自己这等烂臭运气嗤之以鼻,她对他再三示意之后,才总算让对方放开了紧紧捂住她口鼻的手,下一刻却又十分防范的将她的颈子捏在手里,还不忘加上一句:“要说什么赶快说,外面指不定马上就有人追来。”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那些追捕你的人。最起码,我不能让人发现你在我的屋子里。” 慕容宝儿说罢这句话,对方果然眯了眯眼睛,旋即点头道:“不错,挺聪明的小丫头。你既然知道女子的名节最重要,那爷我也就不妨做一回君子。这样,只要你掩护我不被人发现,我就不会将今晚之事告诉第三人。” 慕容宝儿皱了皱眉头,冷声道:“彼此彼此,阁下也算是强人之中的高手了,既如此,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好,成交。”那男子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听不出实际年纪,再加上四周漆黑一片,就算隔的极近,两人也始终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寂静中,院门被人推开,喧嚣的脚步声次第而来。慕容宝儿很快环顾了一下这间禅房,最后将目光落在不远处放在角落里的那个大木箱,那只箱子,本来就是用来装她的枕头和被褥等寝具的。 “快!你躲进去!那箱子里面是空的,你躲好之后我从外面扣上,不会有人发现的。” 那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沉吟之间,已经有人开始轻轻叩门了。慕容宝儿知道,若自己此时的身份不是九公主,只怕那门便已经被推开了。 仓促间她只得假装被惊醒的样子,唤道:“胭脂,青黛!何人在外面敲门?这大半夜的,怎不让人好生休息?” 第二十三章 搜房 她的声音里只有居上位者惯有的矜持和怒意,如此一来,门外的敲门声却停了下来,继而是胭脂快步走上来,道:“公主,是主持师父带着十几位小师父过来,说是庵外有官兵前来追捕逃犯,眼下庵里的每一处都都搜遍了,主持师父怕他们惊扰了公主休息,这才先过来告知一下,请公主先起来……”。 慕容宝儿一听到这里就是咯噔一声,情知此时万万不能让人进来搜查,便道:“这是为何?我堂堂一国公主,虽是出宫在外,但又何来被臣子搜查的道理?来者何人,你且去叫他报上名头来,本宫倒要看看,这些人眼底还有没有王法了?连本宫的禅房他都敢搜!” 这话若是在前世,慕容宝儿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不过此时说来,却显得十分的有分量,本来嘛,以她公主的身份,除非有圣旨特许,外臣是决然没有这个权力敢搜查她的住所的。 而待胭脂将那人的名头报上来之后,慕容宝儿更是冷笑一声,这时荆南可是萧皇后那一边的人,真要被他撞上了,那还有自己的好? 可是,她也不怕他,皆因重活了一世,知道便是所谓的铁面包拯也有他的软肋所在。 她勾起嘴角,嗤笑道:“原来是上禄卿大夫时大人,你去告诉他,本公主因为腿上有伤,是才已经睡下了。他若要搜查此处,则要出示父皇的旨意,否则,便请他回吧!” 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丝毫不见心虚气短之象,还显得恰到好处的恼怒与不屑,与慕容宝儿本身的身份正好匹配。[..info超多好看小说] 胭脂应声下去之后,就连院子里本来还有些迟疑之意的主持师父和她手下的弟子们也纷纷告罪。 慕容宝儿没有说话,只让人下去之后,这才惊疑不定的看向那个身影。 黑暗里只见那人仍就站在床边,见慕容宝儿三言两语把人全部打发走了之后,他低声笑道:“想不到你倒是个什么公主,还真有点公主派头。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宝儿恨恨的看着他,心道若不是自己刚才应对得当,此时只怕早已被人毁了。她心下厌恶这等偷鸡摸狗之辈,便只转过身去,冷哼道:“人已经被我打发走了,你还不赶快逃?” “逃?你这时候叫我逃?可让我逃到哪里去?啧啧,小丫头,你说若是那时荆南专带了人等在门口守着,我这一出去,可不就要把你给连累了吗?” “哼,你少拿话来吓唬我!这是影梅庵,时荆南自诩为正人君子,自然要避着男女大防,他不可能带着人一直守在尼姑庵门口等着抓你这个贼人!” 慕容宝儿心知对方就是想要吓唬自己,但他也不是那等毫无见识的小丫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着,忽然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又去而复返。(..info无弹窗广告)慕容宝儿先是把气提到了心口,继而是陡然松弛下来,对那人说道:“放心,这回来的是我的贴身侍婢。” 来人正是胭脂,只听她在门外说道:“公主,奴婢将您的话带到了时大人跟前,时大人让奴婢向您转达他的告罪之意。只是大人说,这贼人非同小可,若公主出了什么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大人说让奴婢和青黛进来陪公主您一起休息,他带着人在山下一直守着,还请公主体谅他一番心意,不要以身犯险才是。” 慕容宝儿听到这里,知道也就只能这样了。她对胭脂说道:“知道了,你们等一下,我起身穿件衣服再来开门。”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对那人说道:“快,你还不快点躲进那个箱子里。” “好。”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慕容宝儿正要松口气,忽然觉得胸口处一凉,却是-----那人居然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寝衣衣领处! “别怕,我就是想在你身上拿个信物,既然你这身份还有点用处,那我怎么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说着,他居然轻巧的在她身上取下了贴身穿戴的那个紫色肚兜!指尖触碰到慕容宝儿的肌肤时,慕容宝儿吓的差点尖声呼叫。 还是那人,他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飞快的将东西收好之后,这才比划出了一个得意的手势,一溜烟的滚向了那只大木箱。 慕容宝儿气的眼都直了,她双手握的紧紧的,心中咬牙切齿的想到:这个杀千刀的死毛贼!他居然敢拿走了自己的肚兜,这样一来,自己就只能尽一切办法来替他打掩护! 这个人,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难怪时荆南要带人亲自来追捕。看来,应该是个十分有名的江洋大盗,或是乱党首领? 思绪纷乱间,她来不及细想,当下便系好了寝衣带子,找到火镰点亮了床前的烛火,自去下地开门不提。 主仆三人被闹了这么一场,都是累的只想倒头就睡了。慕容宝儿装着很困的样子,卷着身子在床上冥思苦想------怎么才能把肚兜从那人的手里拿回来?毕竟,这样的东西,若是一旦被人发现,到那时候,她便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 世人只会认为她失贞失洁,到那时候,她便十分的被动和无奈了。 想了半天,最后仍是没有什么好法子。许是听着睡在地上的胭脂和青黛的呼吸声,渐渐受到了感染,慕容宝儿最后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竟然窗外的日头已经老高了!一个挺身爬起来,慕容宝儿高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公主,现在是辰时三刻了。” “啊?都辰时三刻了啊?我怎么睡到现在才起来?”慕容宝儿急急的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了之后,借着要更衣作为理由,将侍婢统统打发了下去,走到大木箱前打开一看,里面哪里还有人? 不但箱子里没人,打开旁边的衣橱和五斗柜一看,也是毫无踪影。 慕容宝儿愣在当场,心中渐渐明白过来,这人定然是用了安神香让自己和胭脂青黛等人都昏睡了过去,他则趁机偷偷跑了。也不知道时荆南抓住他没有,当然,最好是没抓住,可是,再一想被他拿走的那块肚兜,她又觉得心中十分的不安。 想了想,她便叫了胭脂和青黛进来问话。当得知她们两人也是差不多睡到辰时才醒的时候,她便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而吃过早饭之后,便听主持师父带着时荆南前来向自己请安。慕容宝儿坐在禅房中受了他的礼,她神色十分安静,倒令到时荆南有些心中无底起来。 慕容宝儿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位昭国第一铁面宰相,只见他眉宇之间器宇轩昂,的确是一副气度不凡的才子模样。想想也是,当年殿试第一的状元郎啊,岂会是那等胸无点墨的平庸之辈? 第二十四章 故人 可就这样的一个人,最终却还是被萧皇后收买了。甘心抵命的为萧家所驱使,不择手段的为萧后和大公主出谋划策,竭力为她们达成自己的野心而努力。 他为的是什么?从前自己懵懂,可直到那日出嫁的时候,见到时荆南与萧后无意中交换的那个眼神,才明白过来。 原来一切竟是如此!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心里也暗暗好笑,也不知道萧后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迷住了这位前途无量的昭国名士。不过不急,她有的是时间,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彼此寒暄几句之后,时荆南见九公主举止形容安详妥当,行礼之后便退下了,一切如常,看来他并没有什么收获。 经过这件事之后,慕容宝儿便索性让胭脂和青黛都与自己一同休息了。她竭力安慰自己,但心里自有焦虑与不安。好在,接下来的两日,一切都十分的平静,真的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其他的事情。 两日后,赵太后一行从骊山下山来,,接上慕容宝儿之后,车队继续往皇宫方向返回。 但,在路上,赵太后却意外的遇上了一个她一直在寻找,但始终踪影全无的故人。 严格的说,并不是她的故人,而是跟她要找的故人,关系十分亲近的一个人。 当其时,慕容宝儿正坐在赵太后的辇车中,当听说有人拦住赵太后的车驾,说是有要事要相告的时候,她就心中一沉,暗道:终于来了。 赵太后接过那人让侍卫递上来的信物,正是一只小巧的玉葫芦,她到手就是一惊,而后马上道:“让他进前来说话。” 于是,很快,隔着薄薄的纱帘,慕容宝儿也看见了这一世中提前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紫砂。 也许是因为天气炎热而又急于赶路的缘故,此时的他,并未像她印象中的那样,手持一柄白色的拂尘,一身青色道袍缥缈若仙,而是一脸的行色匆匆,两道剑眉隐有忧色,向赵太后施了一礼之后,便道:“贫道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凤安。” 赵太后在纱帘中仔细看了他一眼,只见来人年约二十五岁上下,生的仙风道骨,面容清俊之余,更有一份出尘的意味。再加上那一身的妆扮,心中有了计较,问道:“你是虚空子大师的弟子?” 紫砂一手合拢,放在胸口处行了一个道家的礼节,道:“太后娘娘凤眸锐利,世间万物皆无所遁形。贫道正是虚空子大师坐下的大弟子,法号紫砂。” 赵太后点点头,难怪,他会持有那样的信物。“你师父呢?怎不见他?哀家与他一别经年,此番遇上,正好请他入宫讲讲道家经纶。” 紫砂这才面有忧色的低下头,低声道:“家师年前仙游至南海,而后受天地感召,一个月前已然仙逝。[..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圆寂之前曾嘱咐弟子,务必持此物来京一次,面见太后,并有要事告知之太后娘娘。且此事干系甚大,让弟子万死亦莫辞。” 赵太后陡然听说虚空子离世的消息,不由的心声唏嘘之意,然听到后面半句时,又是眼前一亮,问道:“你师父究竟有什么话嘱咐你转告与哀家?” 紫砂这才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锦囊,从中取出一张以火漆封好的纸笺,缓缓展开之后,才道:“回太后娘娘,家师说,正是关于昭国大旱之事。不过,家师没有直接言明,只是说需要太后娘娘主持宫中太庙祭祀,在祭祀典礼上,天象即有预兆显示。” 说完,他将手中的锦囊与纸条一并献上与太后驾前的侍女。侍女接过之后,再呈送到张嬷嬷手中。 赵太后看过上面的字迹,果然是虚空子的笔迹,苍劲有力之余,更有一份旁人难以模拟出来的仙风道骨。她此时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便对紫砂说道:“既如此,你便随哀家一同回宫去。待哀家见过皇上之后,定好何时祭祀,届时再请你一并参与。” 紫砂行了一礼,便有人来将他带下去。慕容宝儿见这过程竟然出奇的顺利,这才问道:“皇祖母,这人是谁? 赵太后将那玉葫芦放在掌心里反复摩挲着,过了一会才叹口气,悠然神往的说道:“这人啊,算是一个故人的弟子。他师父以前啊,对我也算有恩。只是没想到,这一别十几年,照算他也还在盛年,怎么就这么快仙逝了呢?好在他还知道让自己的这个弟子过来见我一面,宝儿,你说要是现在,有什么人能为昭国求来天降甘露,那这个人会怎么样呢?“ 慕容宝儿眨巴眨巴黑溜溜的大眼睛,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那这人就是咱们昭国的活神仙!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的如来佛祖!“ 赵太后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对,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说着,她将手里的玉葫芦越攥越紧,心里却在暗暗起誓道------这一次,自己一定要抓住机会,重掌六宫。赵家不能再继续落魄下去,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后,也不能继续这样窝囊下去。 见赵太后缓缓阖上了眼,靠在宫车的车壁上闭目养神。慕容宝儿便举了扇子,一下下的给她轻轻扇着风。 前世的时候,她虽然知道紫砂最后也还是出现在了后宫之中,做了护国法师。但是,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登场,也不是在这个时候出现。 而且,她自始至终都搞不明白,为何紫砂能够在出现的时候,就得到赵太后的信任?这个玉葫芦,看来是赵太后当年送给他师父虚空子的信物,紫砂说虚空子已死,是真是假? 还有,赵太后和这个虚空子道士,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瓜葛?她为何十分虔诚的相信虚空子就是自己命中的救星,连带着对他的弟子都格外的另眼相看? 宫车经过半天的颠簸,中途没有休息,直接进了永定门。进宫之后,慕容宝儿被赵太后吩咐先回宫休息,而太后自己则是直接让人去请了皇帝过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皇帝慕容馥此时却正在与户部和兵部的两位尚书议事,这些日子以来,赵太后虽然领着几位公主去了大悲寺为国祈福,萧皇后和大公主也在太庙里日夜诵经,可是这些统统都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摆在他眼前的种种困境,足够让他焦头烂额的了。而之前虽然有天降异象预警,但钦天监那帮饭桶占卜来占卜去,只说出了一个女贵人即将解救这场天灾,其他的细节,却只推说时候未到,仍需他静心等待。 等!要知道,现在的昭国上下万民,最经不得的一个字,就是等了。 当听说赵太后派人来请自己的时候,皇帝本能的就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他转过头,对着慈宁宫的来人喝道:“太后这才从大悲寺回来,尔等不好好伺候着她休息,来请朕过去作甚?“ 第二十五章 紫砂真人 慈宁宫那人却似乎早已预料到了皇帝的没好气,只是道:“皇上,太后娘娘说了,她有良计,可缓解灾情,请皇上务必移驾慈宁宫商议。[..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帝听这么一句,登时眼睛都发亮了!不但他,就连旁边站着还没走的两位大臣,也立时就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太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之前天象又预示说至贵女主即将临世普洒甘露。看来,太后娘娘此行是已经得到了上天垂信,昭国有救了!万民有救了啊!” 说真的,这两位大臣此时虽然口干舌燥,经过长期的连夜加班之后,更是说话十分的中气不足,以至于声音微弱,完全没有一品大臣应有的威严范。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番话却真是肺腑之言。 试想他们这些肱骨之臣,因为这场旱灾,已经有多少人多少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没有睡过一个安生觉了啊? 此时一听说赵太后主动把这桩烂包的事情揽了过去,他们心里简直就想对着她三跪九拜,再来个树碑立传啊! 皇帝被两位臣工这么一说,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毕竟,对于眼下来说,再没有任何事情比缓解灾情来的更要紧更迫在眉睫的了。 至于他心里对赵太后的那点忌惮,此时也只能是先被暂时搁置脑后。 于是,很快,皇帝就从自己的含元宫出发,亲自前往慈宁宫,面见太后。(..info好看的小说) 没有人知道皇帝到底在殿中与赵太后说了些甚么,只是见他出来的时候,面有喜色,而且神色间极为兴奋的样子。 两天后,六月十四这天晚上,皇帝即带着宫中所有的皇子公主,又请出了久居宫中多年沉寂的赵太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太庙,为第二天的祭天仪式先行祭祖。 这一天晚上,大家将通宵无眠。因为,第二天的祭天仪式,是在清晨就要进行的。 而这一次,主持祭祀典礼的,除了礼部的官员之外,还有一个赵太后举荐进宫的道士,法号紫砂真人。 慕容宝儿心知一切都照着自己设计的方向开始了,便也乐得混在其中,跟大家伙一起跪跪拜拜的。 只是她没想到,赵太后却还格外弄了一手。 事关这日既然是在太庙祭祀,那肯定就少不了萧皇后要露面的份。不管怎么说,她还是皇后,大公主虽然在祭天仪式上失仪,但她没有。而且人家事后也乖觉,随后就收拾了东西,来到太庙这里陪着女儿一起为国家祈福。 所以,于情于理,萧皇后都必然会拿出皇后的姿态,统领后宫众人进行这祭祀的。 但是她没想到,正是这场祭祀,断送了自己皇后的辉煌生涯,让自己成为了整个皇族的笑料。 慕容宝儿与众人一起在烟熏火燎的大殿中跪了两个时辰之后,只觉得鼻中呼吸都带上了香烛的味道,整个人更是困的睁不开眼来。 直到亢长的祭文全部读完,三叩之后,礼毕,众人方可站起。 皇帝接下紫砂真人递来的皇香,面容严肃而端穆,与皇后齐齐跪在明黄色的蒲团之上。 皇庙之中,儿臂粗的巨烛点燃了不下百支,再加上案头上的那些烟火缭绕,龙纹火盆之中烧着方才读的祭文,几相作用之下,原本就炎热的温度更加升高。 和诸多嫔妃一样,皇后今日也是穿了正式的礼服。这厚缎绣花的宫装穿在身上繁琐而沉重,站了许久庙内闷热,额头背上早就生出了诸多的汗意,只碍于礼节,面上半点不耐之色也不见,仪容依旧是端庄肃穆,静等礼仪完结。 半个时辰之后,紫砂真人接过皇帝手里的香,插入炉中,皇帝和皇后方才算是祭礼初成,站起身来,徐徐走到众人之前。 就在此时,只见身后的礼部祭祀官面露惊惶之色,他仓惶的道:“皇后娘娘,您的礼服……” 此时庙中极静,他的惊呼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在看清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面孔之上都是惊慌之色。 他们骇然得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 慕容宝儿也看见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本能的觉得,此事必然与赵太后有关! 而紫砂真人则亦是目露骇色,目光紧紧的盯着皇后,他的手指指向皇后的背后,“凤凰啼血啊……”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落到了皇后的裙尾之上,只见那宽大的裙摆上,金线绣就的凤凰双眼之中不知何时流出了鲜红色的印迹,正顺着数十色绿线绣就的翠羽往下蔓延,红绿相间,美则美矣,却是让人毛骨悚然。 萧皇后本来面露疑色,但当她回头一看时,却是吓了一跳,看着自己腰身下裙摆中这啼血不止的凤凰,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由仓惶的叫喊着旁边的宫女,“这是怎么回事?还不快帮本宫将这污迹擦去!愣在那里干什么?!” 旁边吓得目瞪口呆的宫女这才回过神来,立即动手,取出丝帕来擦拭那上面的血迹。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使出力气的擦拭,却越擦那红迹就越明显。 皇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裙子好好的会出现一块血迹,而且还怎么擦都擦不掉,众目睽睽之下,不由又急又怒,她不停的对着擦拭的宫女命令道:“快弄干净,快,给本宫擦干净!” 皇帝慕容馥看见这种情形,不由的脸色大变,转头朝着紫砂真人问道:“敢问真人,朕刚才可是听到你说凤凰啼血?今日是祭祀大典,原本就是为了求祖宗保佑而来。但皇后的裙子上无缘出现血迹,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紫砂真人闻言将手中的拂尘往后一拂,一手举在胸前,双目缓缓阖上,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道:“今日是拜祭先祖之日,陛下和皇后代表了昭国天下子民,皇后身着凤服之上出现血泪,只怕是……” “真人直说无妨。”皇帝看着紫砂的神情,隐隐感到了不妥,他眉头皱起,这话却像是对着众人所说。 紫砂真人这才睁开眼睛,他的语气虽然平和,却让人感到了一丝寒气逼面而来,他对着众人缓缓道:“贫道随师父行走四海,亦亲眼见过不少奇事。三年前,师父仙游至卫国,在东海焉霞郡时,就曾亲眼看见一世家大族门口的貔貅口内涌出血迹,贫道受师父之命上前查问,原来是这家主缠绵病榻两年,主母因是继室,尚在盛年,不愿终日侍奉左右,便在自己侍奉汤药之际,将大夫所开的用来续命的参汤自己倒掉,再换上劣质参汤喂丈夫喝下。如此一来,不过半年时间,那家主便撒手人寰。那主母以为自己此计天衣无缝,不想却被外出游学归来的继子识破,继子将继母扭送到州府的时候,正是贫道师徒抵达之日。后来过不了几天,那主母便被审出实情。然,那门口的貔貅石像内的血迹,也是在此案告破之后,不知何时悄然消失的。故而,贫道以为,这神兽突然出现血迹于人前,乃是一种预警之兆。陛下,此事需慎重相待,不可草率了事啊!” 第二十六章 凤凰血 此话刚一说完,那原本站在礼部祭祀官身后的钦天监的副院正就面色惨白,他猛地直直的跪在地上,膝盖与玉石地面接触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在死寂一般的殿内仿佛一击重锤狠狠的落在了所有人的心上。(..info) 他面色惊恐万分,骇然的浑身抖成了筛子,他惊声的大喊道:“陛下,皇后的礼服无故流血,一定是先祖皇帝震怒了!难怪微臣等虽然观察到天象有异,却一直未能占卜出其中的深意。原来竟是如此!此乃大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 他的话,一字一句,一字一句,犹如洪水猛兽一般轰然袭击了所有人的心,包括一直面容肃然姿态端庄的皇后的心。 所有的人都知道,祭祖之礼在皇族是相当隆重的,皇族对祖先比起寻常人更为尊重,他们的心中,觉得祖先既是开辟了皇权的创始者,也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庇佑后代,使帝王之位,永远的流传下去,传给子子孙孙,保江山万世,永垂不朽。 而此时祭祖时,皇后裙裾见血,此事非同小可。再加上天亮之后就是祭天仪式,这样的事情,轻则可以说是不祥之兆,重则是说是连累到昭国的江山岌岌可危。 皇帝慕容馥的眼神霎时间变得冰冷无比,他目光望向皇后,冷酷,肃穆,嫌恶,其中还藏着不易察觉的一丝隐隐的杀意。 皇后此刻觉得全身发冷,她的四肢颤颤发抖,她岂会不知道在祭祀上所处一点点的纰漏都是大罪,更别说自己的衣服出现了凤凰啼血这样大不敬,大不祥的异变。 这一定是有人在害她! 她快速的回过头来,满头的珠翟簌簌作响,如同她此时颤抖的声音,“陛下,这一定是有人在臣妾的礼服上动了手脚,臣妾封后十五年,以往也曾与陛下一起主持过诸多祭祀典礼,从未有过失仪之举!今日定是有人趁着臣妾与大公主在太庙为国祈福,这才在礼服送到太庙之前在上面做了手脚,否则,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皇帝慕容馥的目光在那裙摆上的血迹上掠过,深邃的眼眸幽深如井,泛着一股冷意,黑色的眼珠如同冰染,没有一丝温度,他缓缓的道:“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在皇后你的礼服上动手脚,难道你身边的宫女女官都是瞎的吗?这么长的血迹,从皇后换上礼服到皇庙之中,方才还进行了这么久的仪式,她们竟然全都未曾发现?” 萧皇后感到害怕了,她从皇帝的态度和话语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漠,她彻底的感到了空前的恐惧,虽然她有母族的支撑,可是此时是祭祖仪式,她的兄长父母等人,并不能进到殿中来,只能在外面跪着! 出了这样的状况谁能够帮她说话?太子虽然站在旁边,可这个儿子从小并不养在自己身边,而是由皇帝亲自教养。他一直以来都不敢拂逆父亲的意思,此时也只是微微张了张嘴,并没有出声。 而一向最为维护自己的大女儿,此时却不能列席。 可是她不死心,她是皇后,凌驾在后宫之上的皇后,她接受跪拜,接受所有人的献媚,却不能,决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的目光从涣散变回了坚定,她的眸子抬了起来,定定的看着狐疑的看着自己的皇帝,语气坚定的道:“这衣服有古怪,不管今日穿着礼服之人,是臣妾,还是其他人,都会有这样的现象发生。因为,这必然是有人刻意要害臣妾的!” 此时,一旁的赵太后闻言,便轻叹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神色莫测的皇帝说道:“皇后此言不错,哀家也不相信皇后执掌六宫多年,竟然为先祖所不容。皇上,此事非同小可,哀家有个提议,不知道皇上意下如何?” “什么提议?太后请说。” 赵太后沉吟了片刻,对着皇帝和众人道:“若是如皇后娘娘所说,如果是有人居心叵测,对这礼服动了手脚,那么皇后除下礼服之后,血迹仍然会存在。如此也可一举证明皇后的清白,但是若是……” 赵太后没有将话说完,但是所有的人都明了,若是除下礼服之后血迹就没有了,就说明是真正的凤凰啼血,祖先降罪,那就不再只是失仪之过。 因为,现在天灾预警,无论是皇帝,还是朝堂的文武百官,下至天下百姓,也是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天降不详的人身为一国之母,那么今日的皇后也将不会再是高高在上的后宫之主了。 皇帝闻言也点了点头,虽然在祭祖礼上让皇后脱下礼服有不妥当,然而他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有人动了手脚,还是真正是先祖显灵。 皇后自然更是同意,因为在她的心中已经笃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目的就是为了将她赶下皇后的位置,所以她坚定的看着皇帝,赞同道:“陛下,臣妾一定是被人构陷的,臣妾请陛下恩准换套衣着,以证明臣妾的清白!” 此时,太子清俊的面容上也两眉微微蹙起,开口道:“父皇,今日之事兹事体大,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皇帝这才下定了决心,转身对众人说道:“明日就是祭天大典,祭祀上出现这等事情,又是在先祖面前,若是先祖预兆,朕身为后代子孙自当要谨遵先祖的预示,若是有人陷害,也要查出来,严惩不贷,今日朕一定要在先祖的面前给出一个交代,皇后,你去吧。” 皇后欣喜的点点头,正要离身,却听皇帝又道:“常喜,你领着两个稳重的女官,前去伺候皇后更衣。记住,速去速回,不得有误。” 皇后闻言,脸色一白。她知道,这代表着皇帝已经彻底不相信她了。在刚才她提出要去更衣以验明自己清白的时候,她脑子里已经迅速的想好了退路。 若是除下礼服之后,上面的血迹果真就凭空消失了,那么,她便索性毁掉整件礼服,譬如更衣时不小心将烛台推到换下来的礼服上面,烧掉整件礼服之后,再推个身边的宫女来顶嘴,自己顶多落下个旁责而已。 可是现在,皇帝却提出了要亲自派人跟她一起去,那么,这中间就不能再做手脚了。因为,皇帝派来的女官,定然不会听从自己的安排的,她们也绝对不可能给自己这个机会,让她毁掉礼服。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该怎么办? 第二十七章 皇后昏厥 萧美玉在后宫统御嫔妃十几年,不得不说,她也是有几分头脑的。.info[]当下,在她缓缓起身,眼光装作不经意的扫过站在下面的杨贵妃的面庞时,不其然的,竟然看见了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那一抹笑容,似乎十分的意味深长,而又胸有成竹。 是她!是这个贱人!是她做的手脚! 萧皇后登时觉得头脑一热,一股怒火伴着急速向上的鲜血一起,冲向了头顶。 但是,她只是在跨出半步之后,就被身边的亲信嬷嬷白氏给拉了回来。 白氏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但是,她却以几不可见的姿势,朝皇后做了一个不可的眼神。 萧皇后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在短暂的闭目沉思之后,明白了一个可以预见的事实,那就是,如果对方真是有备而来,那么,这件礼服在离开她的身体之后,上面的血迹必然会凭空消失,如此一来,便坐实了自己身为不详之人的预兆! 到那时,不但是皇帝不会再宠信她,就连整个昭国的百姓,都会将这一系列的天灾视为她带来的灾难! 如果真是这样,不但皇后之位必然难保,而且,只怕连性命,都会十分堪忧。 因为,在昭国的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因为身怀不祥之兆,最后被献祭给天神的皇亲贵族。远的不说,就说太宗皇帝的一位十分得宠的公主,当时便是因为背负上这样的罪名,而被活活烧死在祭坛之上的。 如果自己被视作不祥之人,那么嫣儿怎么办?她必然会受连累,还有太子,身为一个不祥之人所生的儿子,他还有没有这个资格承袭大统?如果日后太子犯下一点点的过失,就很有可能被人无限的放大,到时候,百姓们又会怎么看? 萧皇后想到这些,全身只有不寒而栗的颤悚。她不敢继续想下去,最后,只有在众人齐齐的注视下,两眼一翻,软软的倒在了白嬷嬷的身上。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怎么样了?” 白嬷嬷是皇后的乳母,跟在她身边四十余年,此时自然知道主子的抉择。她这一连串的呼唤之后,自然有侍女和女官随即移步上前来。就连赵太后,也上前扶了皇后一把。见她昏厥过去,才叹口气,退后几步让宫人上前。 趁着混乱的时候,萧皇后则悄然靠近白嬷嬷的耳畔,对她轻轻的说出了几个字。[..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白嬷嬷马上明白过来,她扶着皇后的双手一紧,旋即抬头悲切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这些日子里没日没夜的在太庙中为国祈福。方才定然是因为体力不支,又心火浮动,所以这才昏厥过去了。皇上,娘娘与您是结发夫妻,她的性情您最是了解不过,娘娘怎么会是那等不祥之人啊!皇上,求您开恩,看在皇后娘娘已经昏厥过去的份上,先让她休息一下,奴婢等伺候娘娘喝口茶水,让太医前来给娘娘号个脉吧!” 白嬷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太子自然也不能再继续保持中立之姿。毕竟,皇后昏厥过去,这是大家眼底都看见的事实,便是真的身负不祥之兆,这不还没定罪嘛! 于是,在太子出面为萧皇后求情之后,赵太后也上前道:“哀家看皇后确实是清瘦了些,想来这些日子里为国祈福的确劳心劳力。皇上,今日既是祭祖,祖宗面前,更要注重亲情人伦。有什么事,不如等太医来了,将皇后救醒再说。” 众人一听,也觉得大概是这么个理。反正众目睽睽之下,皇后也不能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再为自己来个无罪辩护。于是,皇帝慕容馥只得点头,吩咐道:“你们扶皇后在这殿前的蒲团上躺一会,来人,立即宣太医,看看皇后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常喜听皇帝这么一说,自是连忙差人去请太医。 趁着功夫,白嬷嬷便扶着皇后喂她喝下了一盏茶水。因是众目睽睽之下,皇帝也没有在意,只是见着皇后喝下那几口茶水之后,脸色愈发的苍白了。待到太医进殿,宫人将帕子覆上皇后的手腕一探脉象,那年迈的老院正旋即一脸尴尬之色浮现了出来。 皇帝慕容馥脸色不虞的看着老太医,问道:“皇后究竟得了什么病?” 老太医便擦擦额前的汗珠,躬身回道:“回皇上,皇后娘娘脉象有些虚浮,看来应是操劳过度所致。只是,娘娘之所以昏厥,其实也不是什么病症,而是……。”。 “而是什么?有什么话大声回朕,吞吞吐吐的作甚?!” 皇帝早已等的不耐烦,其实以他对皇后的了解,他心里明白,这萧美玉此时的昏厥,多半都是作假的。可是这样的话他也不能公然宣之于口,不然就显得太过薄情了。而且,皇后便是想拖延时间,可是也这借口也找的十分合理,因此,他只能按捺下心中的不满,朝着太医发泄。 这老太医被皇帝这么一呵斥,当下只得大声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其实并没有什么病,只是因为连日以来为国祈福操劳过度,所以月信提前而一时血气上涌才昏过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露出了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没想到,堂堂的一国之母,居然会在如此重要的祭祀典礼上,因为月信到来而弄脏了礼服,这样的事情,莫说是昭国百年以来闻所未闻,只怕就是天下也少有人能干得出来啊! 本来关于祭祀的风俗,不但昭国不允许来了月信的女子进入家族祠堂或者是寺庙,就连其余两国,也视此等事情为十分不吉利的晦气。 所以,此次来参与祭祀的公主,便只有五公主慕容贞与七公主慕容紫,还有尚未长成而又刚刚过了十岁的慕容宝儿。便是这三位公主,在来之前都再三被确认过,身上没有见红才能进来参与祭祀的。 而慕容宝儿跪在下面的蒲团上看的清楚,当皇帝听到老太医中气十足的说出这句话之后,脸上就像开了燃料铺子一样,五颜六色的十分精彩。 第二十八章 帝王嫌恶 不过,既然确信是皇后因为月信突然来临而弄脏了礼服,那就不能按照不祥之兆的罪行来处理的。最起码,这跟祖先预警皇后为祸国之人,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再则皇后也是因为连日在太庙祈福才导致的这等症状,所以,充其量,这也只能算是皇后失仪而已。 只是,在这样终于的祭祀场合失仪,又让皇帝颜面大失,成为众人心中的一大笑柄,慕容馥还是不打算就这样轻松的放过皇后。 “来人,皇后于太庙祭祀大典上失仪,有辱国体,着将凤印收回,暂由太后保管。即日起,皇后便在东陵好生忏悔自己的过失,无诏不得随意进出。” 这就是变相的软禁皇后在皇陵了,而且还收回凤印,剥夺了她作为皇后的大权-----此言一出,太子慕容祤自然是脸色一变,但皇帝不再让他开口,便转身道:“紫砂真人,刚才已经耽误了些时辰,这祭祀礼便继续进行吧!” 紫砂真人对着皇帝行了个礼,礼部的祭祀官也连忙高声开始继续念诵祭文。慕容宝儿跪在下面看的真切,皇后被人拖走的时候,那裙摆上的血迹,可是已经从之前的一小点,变成了一大片……。 虽然不敢确定其中的缘由,但是,她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方才白嬷嬷服侍皇后喝下去的那杯茶水,应该没有那么简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太庙的祭祀礼,一直进行到五更时分才结束。接下来,众人便是稍事休息,等待时辰到了之后,再去祭天。 就在慕容宝儿扶着赵太后走进一间内室之后,赵太后说是想阖一会眼,慕容宝儿就识趣的退了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倒头呼呼大睡。 她不是不知道赵太后此时把自己打发出来,肯定是有不方便的话要问要说。可是她太累了,大半夜的穿着一身重的要死的衣服在太庙里挨半天的烟熏火燎,跪的膝盖发麻不说,耳朵都快被那念诵祭文的声音弄出了耳鸣,初初走出来的时候,居然觉得听什么声音都不太真切了。 就在她这边心无杂念的抓紧时间与周公相会的时候,隔着两间内室,赵太后正依靠在长塌上,凤眸半睁办阖的问道:“皇上可是听信了紫砂真人的话,正在让他拟选合适的祭天人选?” 张嬷嬷极为小心的低声凑近道:“是,主子果然神机妙算。这紫砂真人不但谈吐得怡,令到陛下深信不已,而且,此时还正在与他一起甄选名单。” 赵太后抿唇一笑,狭长的丹凤眼内光彩闪烁。“这回咱们还真是得多谢杨贵妃派人下的这步棋,若不是她的人探知了萧氏有可能已经怀孕只是自己不曾知晓,哀家可没这么快能做出这个应对之策。” 张嬷嬷想起之前在殿中时的情景,也是禁不住噗嗤一笑。“是啊,可怜这萧皇后一世精明,这回却是自己举起手板来打自己的脸。方才,分明就是她吩咐的白嬷嬷去准备了堕胎的药粉,掺在那茶水里喝下去,这才有了所谓的月信忽至的说词。啧啧,还真是可怜了那孩子,居然被自己的母亲亲手杀了。皇后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过,现在再闹也没有丝毫作用了。若不是如此,只怕她的麻烦就更大了。先祖降罪不祥之人的话,那后果可不就是禁足太庙这么简单了。” 赵太后却不其然的摇摇头,道:“萧皇后失去了这个孩子,以后又再也没有了生育的机会,她这步棋算是彻底下废了。再则她们母女顶着这样不堪的名声,以后皇帝一定会尽量远着她们的。不但如此,就是萧家其他的女儿想进宫,只怕皇帝也不会再相信什么天赐明珠之类的说法了。而且,她这回是害人不成终害己。原本还想着找机会重新翻身,可如今却是自己喝下了极为寒凉的堕胎药,啧啧……这两样东西对女子的体质都有不可修复的伤害。萧氏以后不说是子嗣无望,搞不好,半条命都要搭进去了。” 张嬷嬷十分清楚太后的心思,知道这萧皇后才是她真正忌惮的对手,当下便喜滋滋的说道:“主子所言甚是,而今萧皇后和大公主都必然不能参加祭天仪式,那么剩下的这些嫔妃里,单以名分而论,就都不能出现在那等场合。您刚才想必也看见了,杨贵妃在下面可是等的脖子都长了,最后听见皇帝只是让皇后禁足的时候,她差点没气晕过去呢! 只是,奴婢不明白,为何您还要那紫砂真人将九公主也列入名单之中?虽说这许昭仪是得想办法捞出来,可这样做,会不会也太抬举了她们母女两?毕竟,这若真像紫砂真人的师父所说,祭天之后不日便有大雨降临,那这可是大大的功勋一件呢!这九公主一个怯怯诺诺的女孩子,哪有资格跟主子您共享这样大的荣耀?” 赵太后听着这话虽然摇摇头,但眼底却是十分受用的。她殊不知,这才是自己身边这位得脸的老嬷嬷一直以来都被自己视作心腹的最重要原因,事关张嬷嬷早已把赵太后的性子摸的一清二楚,不管什么人什么事,凡事她只要将赵太后摆的高高的,无人能及的那个位置,赵太后也就心里舒坦了七八分。 再则,虽说大家都喜欢聪明的奴才,可这奴才要是比主子还聪明了,都能实打实的摸准主子的心意了,那这样的奴才,有些主子也会心生忌惮的。 所以,适当的时候,在某些事情的看法上露一些蠢见,其实也是一种安全的聪明。 赵太后一面摇头,一面道:“说实在的,哀家之前也没有这个打算。不过后来去骊山的路上,这丫头在危急的时候,先想到的是哀家而不是自己,当时就让哀家有点莫名的感动了。从这一点上来说,宝儿这丫头是很善良的孩子,这份善良,在这宫里……只怕除了她再也没有第二个有了。这样善良的人,若是认准了一个人,那就很难变节。哀家既然想让她成为赵家的媳妇,那这份忠诚就十分的必需而可贵。再则,哀家现在既然答应了跟许家合作,那也要适当的给他们一点甜头吃吃。若宝儿真能从此扭转皇帝对她的印象,说不定,许昭仪从冷宫出来,咱们就不必费事了。毕竟,哀家而今只想好好的匡扶赵家重振家业,至于杨贵妃那些妒妇的暗招,哀家可没那个精力陪她们一日日的耗着。” 简单的说,这就是拉个人来做人肉靶子,而且,还让这人肉靶子挨了暗箭之后还不忘对自己感恩戴德,以后还会死心塌地的给自己挡各种冷箭-----张嬷嬷哪里会看不明白这本质? 不过她舌头一打转,又送了个高帽子给赵太后戴上:“这可真是九公主的福气,得主子您看重,这可不是她九世修来的嘛!” 赵太后得意的一笑,终于阖上双眸,道:“哀家累了,你且下去也休息一会吧!等会时辰到了,再让人来服侍哀家起身。” 张嬷嬷点头应下,推开门走掉了。 第二十九章 天示预警 太庙的大殿之中,此时皇帝正在肃然的看着那张被投入熊熊燃烧的香炉中的纸笺。上面,写有后宫所有嫔妃和公主的姓氏以及生辰八字。 而紫砂真人则一直站在旁边,不停的默念着经文,待到那纸张即将燃烧殆尽的时候,忽然,一道金光自香炉中的灰烬里升腾出来,那金光先是满堂溢彩,然后是慢慢聚结,最后,则是闪现出一行行的字迹。 皇帝看的是瞠目结舌,将那字迹诵读出来之后,啧啧称奇道:“若说上天选定太后作为主祭司也就罢了,为何这预示中还带上了九公主这丫头?朕可记得,这丫头并不怎么出众……”。 紫砂真人十分严肃的打断了皇帝的话,道:“皇上,既然是上天钦定的人选,自然都是福泽深厚之人。而且九公主也是皇上您的亲骨肉,这也说明皇上您得天眷宠。只是天地万物阴阳相生相克,而今是求雨,皇上龙阳之气太重,所以才需要阴柔贵女作为主祭师罢了。” 皇帝一心想着要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当下便也从善如流,点头道:“真人言之有理,的确,这九公主也是朕的亲骨肉。看来,上天仍肯施恩于朕的。来人,即刻传朕的旨意,命太后与九公主好生准备一下。卯时一到,朕便与太后和九公主一起前往祭坛。另外着礼部好生排查一下到场的人等,严令各人都需端正言行,此番若有失仪者,立斩不赦!” “是!皇上!” 慕容宝儿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她揉揉眼睛,让胭脂等人给自己更衣梳妆。那头,赵太后终究是不放心这些年轻的侍女,亲自指派了自己身边的陈掌仪过来,以防她出点什么纰漏。 因为事出突然,所以慕容宝儿之前准备的礼服是穿不了了。但主祭事关重大,因此服饰与发饰妆容等都绝对不能出错。 赵太后仓促之间和内务府的人商议了一番之后,就借了上次慕容嫣祭天时穿过的那件礼服给慕容宝儿换上。 慕容宝儿听说此事也微微吃了一惊,要知道自己这位大皇姐一向是眼高于顶的。她穿过的衣服,岂会轻易借出来便宜自己? 但因为时间紧迫,赵太后也再三让人检查过礼服的每一寸,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让她换上了。 等众人七手八脚替她整理好妆容之后,离卯时便只差一炷香的时间了。慕容宝儿与众人一起走出太庙,在赵太后的后面登上了另外一辆辇车,往祭坛而去。 一路上,晨风清扬,辇车四角上缀着的金铃叮当作响,声音十分的悦耳动听。 但,慕容宝儿却只觉得心中一阵难熬的忐忑。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想了又想,又细细查看了一遍身上穿着的这件十分奢华精美的礼服,可是,翻来覆去之间,却找不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方才,赵太后身边的女官也是多方查看过了。只因为没有找到破绽,这才放心的让她穿上这件礼服。 慕容宝儿此时却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知道,慕容嫣此人最是心狠手辣。她一定不会这样让自己抢去再她看来原本属于她的风头! 那么,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有什么地方,是被遗漏了的? 当她想起在太庙的时候,萧皇后身上的那件礼服忽然在凤眼中流出了可怕的血水时,有什么东西快速的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对了,烛火!当时太庙的大殿里四处都是烛火,萧皇后身上的裙子,一定是因为被火气熏烤的温度太高,所以才让某种特殊的燃料有机可乘。 而一会在祭坛中央,自己也要和赵太后以及父皇一起,在那里站足三四个时辰,待全部的祭文念诵完毕,才可以离开。届时,以及是正午时分,太阳最烈最炎热的那会儿,倘若自己身上的礼服在那时候出现了意外,那么,可以想象,自己要面对的惩罚,可就不是禁足太庙这么简单的小菜了。 宝儿想到这里,已经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困境。但,这些分析,她都不能如实告诉赵太后。因为,赵太后不会喜欢一个真正聪明的人在自己身边做棋子,如此一来……她便要另辟蹊径了。 双手紧紧的握住裙裾的一角,将那裙边绣着的华丽厚实的牡丹花儿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又嗅,最后终于在浓郁的香气里面找到了一种类似于磷粉的气味。最后确认这十几朵牡丹花当中有四五朵都是被人临时动了手脚的。 那后面的金线细细一看,就比外面的要更新一些,说明是刚刚绣上去的。而那用来做衬底的布也未免太过厚实了,但是需要掂在手里反复抚摸,才能比较得出来其中的些微差异。 刚才赵太后身边的女官虽然也仔细检查了,但也正因为人多手杂,所以,很难有人发觉这如此细微的差异。 宝儿最终抬起头来,对胭脂说道:“去把我平时收集来的那一荷包花粉取来,系在我的裙裾上。” 胭脂愣了一下,旋即点头去翻找。趁着这功夫,宝儿又想了一想,让青黛悄悄的拿自己的一面玉佩,下车去找紫砂真人。 祭坛离太庙的距离并不远,原来也就是为了方便来回,所以户部才专门选的这个地址。但祭坛作为祭天专用的场合,所以特地修建了一处十几丈的 的高台,往下才是呈圆形的层层台阶,一层层往下,共有十九级。从下到上,通往祭坛的路途,只有一条以白玉筑成的甬道。 在次第渐起的编钟声中,慕容宝儿便如同上次的慕容嫣一样,落后赵太后几步,缓缓的踏上了那条通往至高无上荣耀的道路。 她走的很慢,脚步也十分的沉稳,一脸平静雍容,丝毫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曾经在冷宫呆过几年,没有受到正统的公主教育的样子。 走到祭坛中央之后,便是一如之前的聆听礼部祭祀官的求雨祭文。这中间,宝儿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神色庄重而不失虔诚,看的就连一向对她印象不佳的皇帝慕容馥都暗中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紫砂真人接替了礼部的那位祭祀官,因为今日是他自己主动揽下的重任,因此,接下来的祭坛便交到了他手里,一应仪式,都由他主持。 宝儿站在高高的祭坛之上,眼角可以看见下面站着的诸多的王公贵族。而整个祭坛外面,也围拢了心急如焚的民众。他们的眼睛都看着那最高的地方,因为,对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来说,这一场雨都显得十分的迫切而又弥足珍贵! 但紫砂真人却是按照道家的仪式来主持的,他先是让人抬了两缸清水上来,放在祭坛的旁边,然后再请赵太后和宝儿都在蒲团上坐下。接着,才开始念念有词的念诵着谁也听不懂的经文,不时的拂动着手里的白色拂尘,双目合十,一副老神在在神游天外的姿态。 第三十章 求雨 趁着扶赵太后坐下的这会功夫,宝儿手脚灵便的借助了衣裙的遮挡,将自己手里的香粉在赵太后的裙裾上洒了不少下去。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祭坛上便远远自天边飞来一群五颜六色的鸟儿。那鸟儿数目众多,约有上百只的规模,而且浑身的羽翼都十分的华丽,尤其是那小小的啄儿,在阳光下更是华丽璀璨,惹人注目。 见此景象,外面围观的百姓们都忍不住咂舌称奇起来。一时间忘记了噤声,说什么的都有。 也有一些人夹杂在其中,趁机便开始说起了,这些珍稀的鸟儿都是神鸟,看来,这回的祭天仪式感动了上天,指不定一会儿就有雨下了。 大约是这场旱灾让所有人的心情在此时都达到了一个灵界点,尽管这个说法显得有些荒诞不经,但人们更多的还是选择了相信。因为,任何一点可能的希望,对于他们来说,此时都是那么的可贵。毕竟,再卑微的人也想活下去,他们不愿意直面绝望。 因此,这个说法很快就人口传递,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宝儿自然也听见了下面的骚动,她微微朝赵太后那边看了一眼,见她也正看着自己。两人便相视一笑,赵太后朝她点点头,对她刚才的表现表示赞许。(..info无弹窗广告) 而后,随着紫砂真人的拂尘拂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鸟儿居然像听懂了他的祈祷似的,由高至低的渐渐盘旋下来,它们灵巧的身子在两个水缸上面次第翩翩飞过。看上去,便像是一场精心排演过的舞蹈似的。 就在大家都看的目不转睛的时候,那些鸟儿又忽然朝赵太后和慕容宝儿所在的位置飞了过来。它们唧唧喳喳的在她们的裙裾上落下又飞起,并且不时的以小巧的啄儿去啄两人身上穿着的华丽的礼服。 见状,紫砂真人便转过身来,肃然的对赵太后和慕容宝儿说道:“天神遣这些神鸟来作为使臣,它们想要带走两位身上的凤服,以作为昭国上下虔诚求雨的证物。太后,公主,请你们立即褪下身上的礼服,让神鸟带着我们的心迹回禀天神。” 此言一出,祭坛下面的诸多官员王族都是一面讶然,就连皇帝慕容馥都有些难以置信。 但,因为那些鸟儿的确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品种,而且这般的灵巧趣致,绝非寻常人间的禽鸟可比。 因此,皇帝稍稍思虑之后,便点头表示同意。闻言,赵太后和慕容宝儿便只有起身,将外面罩着的礼服缓缓褪下,双手擎着,不一会便果真被那些鸟儿以啄衔去,它们越飞越高,很快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中。.info[] 此景更加深了人们对天神使臣下凡的信任度,一时间大家都将赵太后与九公主视作了真凤的化身。 而作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赵太后与慕容宝儿虽然不得已在人前褪下了外衣,但好在身上都还穿着并不单薄的内服,只是颜色稍稍素净了一些而已,再则这个时候,众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她们的身上,哪里还会有人计较这个失仪不失仪的问题? 简单的来说,只要能求到雨,便是再失仪,哪怕是被天神要求袒胸露乳,也能被人们理解并接受!说不定还要歌功颂德,以彰其功……。 慕容宝儿就是深谙这一点,所以刚才她才大胆的想出了这个主意。虽然冒险是冒险了一点,但紫砂驯养那一群鸟儿早已有了两年的时间,以他的能力,顺利完成这么一个任务,还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在一众神鸟将赵太后与九公主的礼服衔走之后,很快,这些日子以来似乎一直高挂在天空的太阳居然就躲进了云层里。 这下子,不但是站在外围看热闹的那些百姓们心中大为震动,纷纷跪拜下去,扣头祈祷;就连跪在祭坛下面的那些王公贵族和大臣们,也不由得将信将疑,一时间人们几乎个个都将赵太后和慕容宝儿视作了救命的稻草,再也没有人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敬,只能将身子贴服到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的等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慕容宝儿也端正的仍跪在蒲团上,只是悄然抬头看了一下天色之后,用几不可见的眼神朝着紫砂做了个暗示。 紫砂倒也十分的乖觉,当下就加紧了施法的过程。半个时辰之后,堪堪收起手里的法器,将拂尘扫到肩后,便见天边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看情形,一场暴雨立时就要倾盆而下! 饶是祭坛四周的宫女和内侍反应速度极快,但赵太后与九公主两人仍是被大雨淋了个浑身通透。皇帝慕容馥倒好,他身后的小黄门早就备了大伞盖,见大雨落下时便簇拥着皇帝走了下去。 慕容宝儿扶着赵太后,两人虽是一身狼狈,但脸上的神色却是极为喜悦的。赵太后看着她也十分的高兴,这孩子-----还真是个命里有福气的!今日这样的大场合,难得她却没有怯头怯脑出了什么乱子。 这场及时救命雨,可以说是为皇帝解决了目前所有的难题。他欣喜不已之下,不但封紫砂真人为国师,对赵太后礼遇有加,就连对慕容宝儿这个素来无关痛痒的女儿也生出了几分喜爱。 除了赏赐了不少金银绸缎和古玩宝贝到秋水宫之外,也难得派人去冷宫给许昭仪送了些东西,眼瞅着皇帝正在兴头上,张嬷嬷便对着赵太后出主意,何不让九公主此时去求皇都将许昭仪放出冷宫? 赵太后却是摇摇头,她心里自有主意。许昭仪自是要走出冷宫的,但,她的目的可不是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下走出来。若是如此,她即使走出冷宫了,但复宠也绝对没有指望。 况且,她苦心布置了这么久,为的可不是这一点点的虚名美誉。 在这场大雨降下之后,之后的几天,京城又陆续下了几场中雨。如此一来,迫在眉睫的旱灾终于得到缓解。而就在此时,后宫也传来了喜讯,一位去年进宫的贵人,此时被查出怀上了龙种。皇帝慕容馥闻讯十分的开心,当即就升了这贵人为嫔,又赐号福,宫人此后便称之为福嫔。 自祭天求雨之后,后宫诸人都看出来了,九公主与赵太后之间日渐亲密。赵太后有事无事都会留她在自己宫里吃饭,也亲自对皇帝开了口,说想亲自教导九公主礼仪规矩,这份荣宠可是其他公主都不曾有过的。皇帝点头答应之后,更是让其他宫里的人都生出了羡慕嫉妒之心。 第三十一章 后宫红人 不过几日时间,昔日在后宫默默无闻的九公主就成了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说皇帝那日问起许昭仪在冷宫的境况之后,甚是感慨。看样子,是准备将许昭仪赦出冷宫,重新回秋水宫做那一宫主位。 这消息不胫而走,传到有心人的耳中,自是坐立难安,心中毒液翻滚。 这日,七公主慕容紫借故来秋水宫找慕容宝儿说话,宝儿一听说是她,心里本能的就起了戒备之心。但人来都来了,她也不能把她拒之于门外,最后还是把她请了进来。 慕容紫这回只带着两个贴身侍女进来,而这日她果然收敛了不少,只是那眼睛仍不免长在头顶上,进来之后四处一看,便开始炫耀道:“九妹妹,之前听说你祭天求雨有功,父皇赏了你不少好东西,可是现在一看,你这秋水宫该换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说着,她随意一手一指,便道:“瞧你这殿里摆着的这些家什,虽说你母妃昔日的份位是低了点,跟我母妃无法相比。可这红木镶银丝的质地,加上又过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不求父皇给你换一套?照我说啊,你真该跟我去我宫里看看,年前内务府新送过来的那套紫檀木八宝家具,材质还是其次的,最要紧的是那做工啊,上面的花鸟鱼虫都雕的活像生的一样。(..info好看的小说)啧啧。只可惜阖宫里也就我那里得了这一套,不然你去跟父皇说说,指不定明年的那一套就是你的了。” 慕容宝儿自是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当下便装傻充愣的说道:“谢谢七姐姐了,只是,这秋水宫里的东西都是母妃昔日用过的。我用着就已经觉得很好了,真是没必要换的。” 慕容紫毕竟年轻,性子也浅,当下便不屑的嗤笑了一下,十分满足的挺起了小胸脯,过了一会又想起要去内室看皇帝新赏给慕容宝儿的那些首饰。 慕容宝儿心知这人就是来存心膈应自己的,不过杨贵妃打发了慕容紫过来,她还真是不好拒绝。谁不知道慕容紫在皇帝面前极为得宠,这些庶出的公主里面,的确数她穿戴最为体面,平时出手也最为阔绰了。 当下只能给胭脂和青黛各使了个眼色,让她们看着点,自己则跟在慕容紫的后面,走到梳妆台前将那些装收拾的匣子盒子等都统统摊开了,只希望这个小指天椒看完之后满足了好奇心,便能快点走人。不然,这一屋子的人都不得消停,好端端的,连午觉都睡不成了。 果然,这小指天椒进了内室之后,便将那些匣子盒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翻检起来。一面看,一面还不停的比对着自己身上的东西,时不时还品评几句,若是遇上一两样拔尖的,就酸溜溜假作看不上眼的放下,那动作,便似皇帝赏给慕容宝儿的都是一堆狗屎一样。 慕容宝儿心里无奈的叹口气,对着胭脂看了一眼,后者立即就会意的上前,施施然行了个礼,道:“七公主,九公主让奴婢等人准备了差点,您要不到大殿坐下来,一边品茶一边细看?” 慕容紫闻言转过头,却是十分不高兴的说道:“不要,本公主就要在这里看,怎么,你家主子都没说什么,倒是你这奴婢赶来多嘴多舌?” 胭脂连忙躬身道:“七公主恕罪,奴婢……。”。 就这功夫,忽然听见“哗啦!”一声响动,再一看,慕容紫手里的那一匣子首饰,此时居然尽数掉到了地上。看起来,就像是她忽然间发怒,这才有意将匣子里的东西扔了似的。 这一匣子的东西,几乎就是慕容宝儿此时的家当了,再加上里面的东西泰半都是皇帝赏的,不然就是赵太后私下赏的,于是少不得在场的人全部都吓了一跳,胭脂和青黛等自是连忙弯腰去拣,就连慕容紫带来的那个叫上元的侍女,也连连告罪不已,未等自己主子发话,连忙把罪过往自己身上揽道:“对不起九公主,都怪奴婢一时没站稳,这才碰了七公主一下。奴婢有罪,请九公主责罚。” 说完,磕头如捣蒜似的,似乎慕容宝儿住着的这间内殿地砖都是金子造的,恨不得在那地面上直接磕出个洞来。 慕容宝儿先前也是被那响声给唬了一下,她是知道慕容紫这个人有多出格的,可是这会儿她身边的侍女把赔罪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挥挥手,让那叫上元的侍女出去门口候着,让人把东西捡起来,心里仍发愁着怎么把这指天椒给打发出门。 果不其然,这慕容紫就是真正被惯坏了的性子,这面闯的祸都还没收拾完呢,她又一眼瞄上了屏风后慕容宝儿所睡的八宝牙床帐顶上悬着的那个银质镂空小球。 照说这样的银镂球在宫里是常见不过的,便是体面些的嬷嬷和宫女都有一两个,银球都是镂空雕花,两个半球中间设有一个扣环,扣上之后就是一个整的小球。 夏日里装上些驱蚊的药材和香料,一来促眠,二来驱蚊,还十分的简单方便,再加上样子也颇为精美可爱,因此颇为受人欢迎。 子入夏以后,内务府每月送进来的这东西都不少。慕容宝儿床上挂着的这只不过是寻常款式,上面也就是镂着一些吉祥云纹花草图案而已,但慕容紫偏就说那味道十分的清香,硬指着叫人摘了下来,说是要好好看看里面装的什么药材和香料,回去也叫人照着配一副出来。 慕容宝儿拿她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她闹了半天。最后是打开了银球,里面的药材等物什也撒了一床铺。侍女们这边收拾完了首饰,又连忙来收拾这个。但那始作俑者慕容紫却趁着这会儿手忙脚乱的功夫,又跑到了妆台前,顺手拿起了一盒妆粉,看了一眼之后便道:“这什么粉啊?怎么味道这么奇怪?” 然后,话音刚落,便又装作失手的样子,打翻在地。 这下胭脂可是有些禁不住的不高兴了,事关这妆粉是她亲手所制,虽说不是多名贵的东西,可用来做底粉的却不是等闲的滑石粉,也不是常用的鹅蛋粉,而是一种少见且难以收集的花粉。 第三十二章 妆粉 这花粉颜色洁白,质地细腻,有淡淡的清香,单是涂抹上去人的肌肤之后,就有温润莹洁的感觉。用来制作妆粉,可以说是绝佳之物。 这种花在冷宫的墙角时常可以找到,一年只开一季,花季特别长,约莫有十天的样子,才会慢慢凋谢。但每朵花的花粉却少的可怜,制作这么一盒妆粉,需要胭脂和青黛两人连续在花中搜集五六日才行。 所以可以说,这是她的心血之物。可是现在,却就这样被这位刁蛮任性的七公主给打翻了。一看地上那些淡淡粉色的妆粉,胭脂的心就禁不住一阵阵的抽痛起来。 但她忍耐着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手里的扇子放到一旁,然后将地上的妆粉盒子收拾起来。 剩余的妆粉,因为已经污掉了,也只能以丝帕捡起,一会忍痛丢出去了。 见此情景,秋水宫已经被自己闹的人仰马翻,慕容紫似乎才心满意足,刚好此时她带来的随身侍女进来传话,说杨贵妃请她立即回宫,慕容紫就坡下驴,一句告辞之后就带着自己的侍女脚底抹油开溜了。 待人走了之后,慕容宝儿就沉下脸来,对胭脂和青黛说道:“刚才那些首饰和这个银球,你们都好好检查一下。人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现在可是经不住坑。” 胭脂和青黛都应了一声是,便一样样的精心检视了起来。慕容宝儿坐在一边想着心事,想着想着就有点入神,她心里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一时间胭脂和青黛检查完了,果然在几件常用的首饰上面发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胭脂心细,仔细辨别过后确认,那上面被人洒了一种无色无味的香膏上去。虽然不能确定那香膏用了之后会有何功效,但三人还是面面相觑的一阵子。 这个慕容紫,不但胆子大,手段看来也不容小觑! 只是,慕容宝儿静下心来之后一想,却觉得今日这事没这么简单。慕容紫的性格她也算有些了解,这丫头脾气骄纵的确不假,但让她做些什么心机深沉的事情,她却没有这个耐心,而且也没这个定力。 她心思浅,有什么喜好都摆在脸面上,嘴上不饶人那也是当着人面,背地里却没干过多少坏事,与母妃杨贵妃是两个不同类型的 到了晚间,因不见胭脂,慕容宝儿便问了一句,青黛朝她努了努嘴,示意人在偏殿后房的檐下站着。宝儿这才想起来,是了,这丫头现在肯定在心疼自己的那盒妆粉,指不定在哭鼻子呢! 想到这里,宝儿便过去安慰了胭脂几句。 胭脂抽抽搭搭的说起了慕容紫的种种不好,宝儿在旁听着,忽然又是觉得,今日的事情,真不像是这么简单。 慕容紫费这么大劲,跑来自己这里就是为了示威捣乱?这太不合逻辑了! 可是,以她那骄纵的个性,似乎,又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地方。皆因阖宫的人都知道,慕容紫是被她母妃惯坏了的娇小姐,加上皇帝也宠着,所以,平素最是任性刁蛮不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慕容宝儿便觉得有些疑惑。她总觉得自己错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究竟是什么?一下子又想不出来。 这天因为下了一场大雨的缘故,所以晚间睡觉的时候也觉得凉快了些。但循例,胭脂下值之前还是安排了两个小宫女进来专司给公主打扇子,两人轮流休息。 慕容宝儿拿着日间被慕容紫拆开的银球在手里把玩着,这里面的东西也仔细检查过了,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她摸着摸着,也就渐渐阖上了眼,沉入了黑甜的梦乡里。 但是,这天晚上,她却睡的十分的不安。不但不安,还不断的做一些噩梦,梦里头,似乎又回到了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阴冷的冷宫,破败的屋子冬天四面灌风进来,自己卷缩着身子,陈旧的棉被冷冰冰的像个筛子,那样无边无际的冷,无处不在的黑暗,永远阴暗潮湿的屋子,一年四季都穿不上一件干净的衣服,手和脸上总有脏兮兮的一层油垢……那样的地方住久了,仿佛一张嘴就能闻见唇齿之间传来的腐烂的气息。 她本能的就想作呕,可是梦里头却呕不出来,只能辛苦的左右滚动着,最后是看见远处爬来一条绿色的小蛇,蛇头高高耸立着,一双眼睛冰冷的注视着自己……慕容宝儿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之后直直的坐起来。 她大口的喘着气,后背上冷汗如雨,正在这时,外面守着的胭脂推门而入,进来之后躬身道:“公主,您可算醒过来了,八皇子殿下正在外面候着,他说要见您。” 八皇子?慕容峰?他来做什么? 慕容宝儿本能的就生出了戒备之心,要知道,这是她走出冷宫之后,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第一次来访呢! “他来做什么?有没有说?” 心里戒备归戒备,慕容宝儿还是很清楚的,那就是现在自己跟他还不能公然撕破脸,哪怕他现在已经投靠了杨贵妃,可那收养的旨意也是皇帝下的。他亲近养母而疏远她这个妹妹,在宫人看来,顶多是凉薄罢了,算不上有什么不对的。 这也是赵太后之所以看的清楚,却也迟迟不开口的缘故吧。 “回公主,八皇子殿下来了已经有一会了,奴婢本想进来叫醒您的,可殿下说他就在外面等着,不要扰了公主休息,奴婢这才……。”。 听着胭脂的话,慕容宝儿猛然回过神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看天色,似乎已经不早了?她怎么会睡到这个时候? “回公主,现在已经是辰时了。” “啊?天啊,这么晚了?快快快,叫人打水进来给我洗脸,青黛,过来帮我梳头……”。主仆几个慌成一团,七手八脚的洗漱好了之后,这才从寝殿走到正殿来。一看,负手站在一副壁画前,正在与小宫女说话的那个,不正是慕容峰? 慕容宝儿心中陡然一沉,她虽然已经知道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个哥哥对自己都始终是无情无义的。可当他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揪痛了一下。 毕竟,血浓于水啊……虽然她也怀疑过他是不是被杨贵妃调换了,可无凭无据的,那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 可一想到他前世那样对自己和母妃,她的心就止不住的疼痛啊!为什么,命运要让血脉相连的她们也变成陌路的仇人? 上天,你既然赐我重活一世,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慕容宝儿这才觉得自己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些。她走上前,对来人行了一礼,道:“宝儿见过皇兄,皇兄今日来的好早。” 慕容峰这才转过身来,对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十分和煦的说道:“妹妹可是起的晚了,看起来,这是昨夜没睡好?” 慕容宝儿心中一惊,连忙摇头道:“哪里,我昨晚睡的很好。对了,皇兄请坐,来人,重新沏了君山银针茶上来。” 她记得,母妃未失宠之前,兄妹两时常在一块生活的时候,慕容峰便是最爱君山银针茶的。 果然,听她如此吩咐,慕容峰稍稍失神了片刻,兄妹两分主宾在榻上坐下,慕容峰旋即眸间有些黯然的说道:“原来妹妹还记得,我喜欢喝这个茶。” 慕容宝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张脸倒是真的很像自己记忆力的哥哥,而且脸颊上也有几个仍可看见的痘疤。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哥哥?如果是,为什么他们兄妹间会走到了那一步? 第三十三章 无情兄长 将双手在袖中紧紧的握了松,松了又握,她回道:“自然记得,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嘛!唯一的哥哥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哪能忘了呢?” 慕容峰闻言似乎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他垂眸道:“妹妹这可是怪我这么久才来看你?其实为兄也一直记挂着你和母妃,只是,为兄也有自己的难处,希望妹妹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慕容宝儿笑着截断他的话,道:“皇兄这是说的什么话?皇兄如今既养在杨娘娘的名下,自然就不该跟秋水宫再有什么瓜葛。母妃身在冷宫,但却一再嘱咐人转告我,不得擅自去烦扰皇兄。宝儿虽然只是个女子,却时刻谨记母妃的教导,不敢有丝毫的遗忘。” 这就是十分明显而委婉的划清了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正所谓是泾渭分明,慕容宝儿不相信,慕容峰会听不出来自己的意思。 果然,慕容峰听到此言,一张俊脸上划过几丝难堪之色。他立即起身,恰逢胭脂端了新沏出来的茶水过来,两人就撞到了一块,滚烫的茶水洒的他一身都是,慕容宝儿这才情不自禁的叫道:“小心!” 胭脂吓的立即跪下去,连连告罪之余,更取出袖中的丝帕连连给他擦拭。慕容宝儿走上前去,拉着慕容峰左右看了看,最后道:“真是对不住,我这丫头有点笨手笨脚的,这么热的茶水,可烫坏你了?“ 说罢又对着青黛说道:“还不快去打盆水来,服侍皇兄洗个脸,把手上的茶水擦拭干净?” 青黛应声上前,慕容峰本来想摆手拒绝,后来也不知道怎的,似乎是因为话未说完吧,居然也点了点头,跟着青黛走到了右边的偏殿。 等慕容峰从偏殿出来之后,兄妹两面上的神色都似乎松弛了许多。慕容宝儿亲自给他奉了一杯茶,坐了一会之后,慕容峰就道:“其实我这次来,一是过来看看妹妹过的好不好,可有什么短缺的,二呢,则是想跟妹妹商量一下,母妃如今还在冷宫里呆着,妹妹新近又在父皇面前颇为得脸,既然如此,何不找机会求一求父皇,让他将母妃从冷宫中赦出来?这样,你们母女二人,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慕容宝儿盯着他看了一眼,心中冷笑一声,继而装作迷茫不解的问道:“皇兄想让我去求父皇开恩,赦免母妃出冷宫?” 慕容峰垂下眼眸,似乎有些不安的解释道:“其实我也很想去,可是你知道,我现在已经寄养在杨贵妃的名下,若我去了,只怕那一位要多心的,所以……”。 慕容宝儿心,一寸寸的凉了下去。她知道,眼前的这位兄长,不管是不是被杨贵妃换了人,但有个事实是不会错的,那就是,他的心里,早已只将自己和母妃当做了垫脚石。 没错,就是垫脚石! 是杨贵妃唆使他来的吧?呵呵,让自己去求父皇,然后再趁机做点小动作,让父皇震怒,然后一举将自己和母妃一块斩草除根的从这昭国后宫中铲除? 真是好手段呢! 慕容宝儿心中一派清明,却仍是有些犹豫的想了想,最后道:“我怕父皇会不允,届时,只怕还要怪罪我多事。” “不会的,妹妹最近为求雨一事立了大功,父皇如今可对你十分的青眼相加。我以为,只要你肯出面,到时候太后也肯定会帮你说话。再加上如今国泰民安,父皇必然会破例开恩准许的。” 看着兄长眼中泛出的微微喜色,慕容宝儿心中一阵讥讽的冷笑。少卿,便装着下定决心一般点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尽力一试吧!” 慕容峰闻言便起身,十分高兴的朝她拱拱手,做辞别妆道:“那为兄便等着妹妹的好消息了,到时候,母妃得赦出宫的时候,为兄自然少不了要来拜见母妃的。” 听到这话,饶是慕容宝儿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禁不住出言道:“可皇兄不是说杨贵妃不让你随便来看我们吗?如果是这样,那还是不要了。宝儿只要看着皇兄过的好,心里就十分宽慰了,我想母妃也肯定是如此这样想的。” “是吗?妹妹说的也是,倒是为兄我一时考虑不周了。这样,这枚玉佩是为兄我自出生之日开始,便一直带在身边的,是父皇赏给我的最珍贵的东西。我现在把它交给妹妹你保管,到时候,便让它替我陪着母妃和妹妹吧!” 慕容宝儿看着那枚玉佩,的确是慕容峰从小到大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只是,她根本不相信,慕容峰会有这样的一份心思,他到底是想让母妃睹物思人呢?还是想借此来陷害母妃? 只怕这时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但她仍是接过了那枚玉佩,毕竟,对方若真想要害她们,那是防不胜防的。而光明正大的接过,回头再细细研究,多留一份心眼,总不至于一下子就叫人看穿了自己的底细。 慕容峰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便起身离去。慕容宝儿摸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在手中摩挲了无数遍之后,这才举步前往慈宁宫,她要面见赵太后,这等大事,她岂能自作主张? 慈宁宫内,赵太后却正歪在榻上。她近来过的十分舒心,不但在宫内宫外都声誉高涨,而且就连皇帝也不得不对其十分礼遇。因着祈福求雨有功,在百姓的心目中,便成了那慈眉善目的观世音菩萨。此时听着慕容宝儿求见,自然一叠声的让人把她请进去,只是宝儿进殿之后一看,便问道:“皇祖母可是昨夜未曾休息好?宝儿见你眼底有些疲倦的样子。要不,让宝儿给您揉揉两侧的太阳穴,再叫人点了艾灸起来,以便让皇祖母好好休息一下?” 赵太后已经得知慕容峰前去见宝儿的事情,她以为慕容宝儿见到自己,第一时间会说出要替自己母妃求情的话。但是没想到,她却是先顾着关心自己,心里先就有个几分舒坦。 再一看,这孩子的表情还真不是作伪的,自己活了这么几十年,这人心有几分是真是假,多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这么一想,又有了几分感动,便摆摆手,拍着自己身侧的地方,对宝儿说道:“无妨,不过是略微有些头晕乏力罢了。你这孩子,到这边来坐着。这时候,来找皇祖母,可是有事要说?” 说完,又吩咐宫人去沏茶,拿点心和水果出来,招待慕容宝儿坐下慢慢说。 宝儿想了想,便把慕容峰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又掏出那块玉佩,递到赵太后跟前,道:“皇兄还把这块玉佩也一并交给了我,说让我到时候交给母妃,让她睹物思人。宝儿知道这东西十分贵重,也不敢擅自保管,还请皇祖母代为收着,到时候若母妃真能被赦免出宫,再交给母妃也不迟。” 第三十四章 玉佩 赵太后伸手接过那玉佩,打量了两眼,却是轻轻一笑:“你这皇兄,看来心思是已经完全被杨贵妃收去了。罢了,你既然这么信得过我这个老婆子,我便替你们先收着。只是,让你母妃出宫一事,还要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慕容宝儿便顺从的点了点头,应道:“是,宝儿遵从皇祖母的吩咐。” 赵太后见她这般,不由的好奇起来,盯着她的脸庞看了一会,才道:“你这孩子,难道就不想替你母妃在哀家面前求求情吗?” 慕容宝儿摇摇头,却是十分老实的模样,道:“母妃当初曾反复叮嘱过宝儿,出了冷宫之后,便要一切听从皇祖母的安排。她说旁人可能会害宝儿,但皇祖母却决计不会。” 这话说的太直白,连一丝拐弯抹角都没有。赵太后不由怔了怔,最后叹了口气,掩下心里万千心事,却对许昭仪暗暗赞许了一番。 见慕容宝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专注的吃果子点心,赵太后又道:“你今日怎么不吃东西了?莫非是肚子不饿,还是出来时已经吃饱了?” 宝儿捧着一张脸,有点忧郁的说道:“回皇祖母的话,其实都不是,宝儿是想母妃了。因为想母妃,所以吃不下。皇祖母,我能不能去冷宫看一下母妃?这些东西冷宫里肯定没有,宝儿能不能带去给母妃尝尝?” 一片赤子之情,跃然而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赵太后一生没有儿女,此时也不由的十分感慨,摸了摸宝儿的头,点头赞许道:“当然可以,一会儿我就让我身边的嬷嬷陪你一起去冷宫。这些点心,也叫人拿食盒装了送去给你母妃品尝。” 慕容宝儿这才欢快的一笑,露出天真灿烂的表情。顺势依偎进赵太后的怀里,祖孙两说着话,不时发出一阵欢笑声。 待宝儿起身离去,赵太后才复又拿出那块玉佩来,眼含冷意的对身边的张嬷嬷说道:“看来这杨氏如今心还是真大了,她想做皇后?也不照照自己那副模样,可配吗?” 张嬷嬷看着那块玉佩,心里也是十分唏嘘,为慕容峰这般连母亲和亲生妹妹都可以作为垫脚石的行为感到心寒,更对主导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杨贵妃感到齿冷不已。 “是啊,可皇后如今虽然失势,但皇上却不会因此废了她的后位。这里头的文章,杨贵妃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的。所以主子且不必为此心烦,奴婢先前在御膳房那边却听说,如今外头是闹起了瘟疫,据说京城里也有不少人感染了。奴婢已经吩咐下去阖宫闭门不出,又让人勤加洒扫庭院,主子昨晚不曾休息好,这便先阖一会眼吧!” 赵太后听说此事,自然是很吃了一惊。不过她也知道,但凡大灾过后必有瘟疫,只是看瘟疫流行的时间长短程度轻重罢了。再一问,好在而今京城里情况还不算严重,被发现的那几十个百姓,都被京兆伊安置在了一处废弃的寺庙之中,尸体也是挖坑深埋,想来应该很快就能遏制住之后,这才放下心来,将慕容峰的那块玉佩用盒子装好收下去,便歪在榻上,放下纱帘阖眼睡了过去。 这边厢,慕容宝儿却正在冷宫里与母妃许昭仪说着母女之间的体己话。 赵太后派了自己身边的两名嬷嬷随她一同前来,又装了许多食物与几套衣物,还有几样日常用得上的药物,一并送过来。慕容宝儿知道,这些东西之所以都是用托盘装了,让侍女嬷嬷高高捧在手里,便是要告诉宫人,不要打许昭仪的主意,她如今是太后庇护的人。不管效果怎么样,她都心里感念赵太后的这一举动。 要说选她作为自己的靠山,现在看来,这还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许昭仪拉着女儿看了又看,不时的点头,又高兴又激动的说道:“宝儿,你如今可真是长大了,也懂事了。母妃看着你这样,心里十分的欣慰。” 宝儿依偎在这位生性柔弱的母亲怀里,心里也是十分的复杂。她状似天真的抬起头,当着两位嬷嬷的面,将慕容峰过来找自己的事情,与赵太后最终的决定,都一一说了出来。 还好,许昭仪此时也心性平和,当下便道:“你皇祖母说的是对的,你以后凡事都要听她的安排,不许自作主张,知道了吗?” 慕容宝儿点点头,又听她说道:“能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再过两年就能说亲嫁入,母妃这辈子,死也值得了。再说,现在在冷宫里母妃也住的习惯了,并不想再出去过那种勾心斗角的日子。” 慕容宝儿看着母亲消瘦苍白的脸,不无心痛的想到,是真的不想了吗?还是心中仍眷恋着那份凉薄的温柔,只是说不出口? 她并没有在冷宫里呆多久,很快就随着那两个嬷嬷一起离开了。只是临走的时候,宝儿让胭脂和青黛两人在母妃所住的院子里的墙根下挖了一把不知名的野草出来,说是要带回去煮水喝。 两位嬷嬷因从前没有见过这种野草,心里好奇,便问着草的由来。慕容宝儿便对她们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草,只是几年前,我有一次半夜里突然发起烧来,全身又长出一大片一大片的水泡,痒的把身上的皮肤都抓破了。当时母妃吓的束手无策,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最后还是住在我们隔壁的一个女人,扯了一把这个草,又煮了水送过来。母妃见她一番好意,便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自己先喝了几口,确定没有毒之后,才让我喝了下去。谁知道就是这么神奇,喝了这野草熬的水之后,第二天下午我就好了起来,到了晚上,已经能坐起来满院子跑了。母妃心里十分感激那给我送草药的女人,可她没过几日就出了冷宫,从此音讯全无。为了感谢这位恩人,母妃便给这草药起了个名,叫做神女草。” 两位嬷嬷听的连连咂舌,一下子对着其貌不扬的几株野草也纷纷注目起来。要说这上了年纪的人呢,就特别喜欢听这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这不,才一回到慈宁宫,她们便把这神女草的由来对张嬷嬷说了。 张嬷嬷听着觉得有意思,而后又顺道在服侍太后安寝的时候说了出来,待辗转到了赵太后耳中的时候,这神女草已经整个成了另外一番光景。当其时赵太后并不怎么相信,只道:“哀家怎么不记得冷宫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一个人物?住在许昭仪隔壁?这人是谁?哀家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张嬷嬷也是笑道:“是啊,奴婢也是想不起来了。不过那几年,宫里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许是得了皇上宠爱几日的秀女,后来犯了事被打入冷宫的也不一定。想那几年,不正是多事之秋吗?” 赵太后经她这么一提,也颔首道:“嗯,倒也是。其实这阖宫里这么多的嫔妃,哀家也有大半都叫不出名来的。往日若不是你在旁边提醒着,哀家可是见到人都要两眼犯黑。” 张嬷嬷十分谦逊的恭敬道:“这可不就是奴婢的职责所在么?” 赵太后便笑笑,阖上双眸道:“清墨,这些年幸亏有你。不然,哀家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来到今日。” 第三十五章 瘟疫 “主子这是说的什么话?能服侍主子是奴婢这辈子最大的荣幸。”张嬷嬷说着,轻轻的放下纱帘,耳听着赵太后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去,这才蹑手蹑脚的退后几步,然后又细细的环顾了一番四周,确定没有异样之后,这才退到了垂花门外,小声吩咐守夜的侍女警醒伺候着,自己则是拖着一身的疲累,回房歇着去了。 夜,沉静如水。窗外细雨沥沥,本是极适合高枕无忧的时候,秋水宫里,慕容宝儿却是有些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她知道,若杨贵妃想要彻底除去母妃的话,就算自己不去求父皇开恩赦免她出冷宫,她也一定会有所动作。而那块玉佩到底意味着什么?她至今还搞不清楚。但可以肯定,慕容峰之所以会拿出来,肯定不会是没有意义的。 而那边厢,冷宫之中,自是凄清萧瑟的一片光景。虽然点了驱蚊灯,但许昭仪依然和衣躺在床上,她紧紧握着手里的那张小小的纸条,琢磨着上面以潦草字迹写出来的一行小字。 那是女儿慕容宝儿在趁人不备的时候,悄悄塞入她手心里的一张条子。不用问,也知道上面的内容是极要紧的。许昭仪当时不敢大意,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她才敢张开那纸条,扫了一眼之后,就是心惊胆战的一份担忧与害怕。 宝儿在上面说,让她小心身边的下人。这么说,就是有人收买了自己的侍女,想要加害自己? 可这个人会是谁呢?许昭仪想来想去,却始终是毫无头绪。(..info好看的小说) 不怪她如此迷茫,皆因而今能与她一起在冷宫里住着的这三个人,都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 可以说是真正的心腹之人,再说了,这三个人,一个是她的奶妈,另外两个是她从许府带过来的丫鬟,家人都在许府当差,可以说身家性命都在许家手里捏着,许昭仪有些不明所以,她们能为了什么背叛自己? 可是她继而又想到了,而今的许家不比从前,嫂子过世之后,大哥便迎娶了如今的这一位继室甑氏。甑氏虽说出身不高,但却仗着自己家里父兄也算有功名在身的书香门第,便处处以清贵之女自居。她与甑氏不过见过几次,便彼此都有些说不出的厌恶。而之后大哥对自己的时有忽略,不消说,自然也有甑氏在旁吹枕头风的作用在里头。 生于大宅门第的世家,自小也是见惯妇人之间的倾轧算计的。许昭仪很快就想明白了,若许家如今当家的主母不再向着自己,那么,这几个人当中会有人背叛自己,便再容易不过了。 该如何才能抓到这个人?许昭仪沉吟了半响,最后才渐渐有了主张。 次日,天色才刚蒙蒙亮。慈宁宫不远的一口水井旁,便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早起洒扫的宫人们被这叫声吸引过去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下等内侍,正惊恐的看着自己才从井里摇出来的那桶水。 只见原本应该清澈见底的水里,不但水色浑浊不堪,而且,上面还漂浮着一只红色的绣花鞋。这种鞋子十分的常见,便是内务府给所有宫人统一制作的那种,面是宫缎,上面没有绣花,也没有任何字样。 看着那只漂浮在水桶里的绣花鞋,人们很快就明白过来,大抵,是有人昨夜在这口井里投井自尽了! 消息传开之后,很快,内务府的管事就带着人将水井封锁了起来,然后派人下去井底打捞尸体,并将当时发现异常的那些人全部扣押起来,以便带回去问话。 原本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宫人投井自尽案,说实在的,这种事情在后宫并不少见。许多做宫女做内侍的,因为得罪了主子,或者得罪了比自己位置更高的人,便处处遭受排挤,最后忍不下去,便唯有一死了之。 但宫人在宫中自裁乃是大罪,搞不好就会牵连她跟着的那位主子,所以内务府并不敢大意,除了查清死者身份之外,还需要将其为何自尽的缘由彻查清楚,这才好向上面交待。 可这一查不要紧,最后得出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z 这自尽的宫人,竟然是萧皇后宫里的一名四品女官,名叫翠脂,在凤仪宫里正是掌管皇后衣裳的。这样的宫人,照说已经是十分高位了,不但享有不菲的俸禄,而且在宫里也十分的受人尊敬。加上她本身便是皇后的心腹,想来应该是春风得意过的十分舒坦才对,怎么会突然自尽? 大家都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蹊跷,又因为死者临死之前选的是离慈宁宫最近的一口水井,内务府不敢大意,当下便立即将事情禀告了皇帝,交由圣裁。 皇帝慕容馥此时正在为着瘟疫一事大感头疼,他深深觉得,这一年真是十分不顺畅的一个年景。好容易熬过了大旱,而今又来个瘟疫,虽然京城还未大面积泛滥,但眼见着这天气小雨不断,终日阴沉沉的,这便是最适合瘟疫流行的时节啊!若稍有控制不好的地方后果就不堪设想。 是以他在接到这样一则让人不快的回禀之后,心情又增添了几分烦躁。彼时最得圣意的杨贵妃正在御书房里伺候笔墨,见皇帝大发雷霆,将内务府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便出面解围劝道:“皇上,保重龙体要紧。这等事情,其实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因为牵涉到太后的安危,内务府这才特别的紧张罢了。” 皇帝点点头,有些颓废的在龙椅上坐下,双目微阖,只摆手道:“着立即将那口水井全部封死,所通水源,也从此以后不准再饮用。太后那边,你替朕跑一趟,就请她老人家放心,朕一定严查此事,务必给她一个交代便是。” 皇帝心里明白,而今太后在宫内宫外的地位都很高。而在此多事之秋,自己作为皇帝,也一定要与其做好这表面的功夫。尊敬太后,奉养其安享尊荣,在天下人眼底,这便是自己最基本的义务与责任。 否则,一旦传出去,又是一桩麻烦事体。 杨贵妃点头应诺,内务府的人知道这便是皇帝将此事交给了杨贵妃去查,自己连忙暗暗抹了几把汗,一溜烟的退到了二门外去。 这件事情,慕容宝儿自然也很快就知道了。她沉吟不语,半响才轻轻一笑,杨贵妃居然主动揽过了这样一个烂摊子?这么说来,此事便是她的主谋了? 杨贵妃接了皇帝的口谕,便立即去开了府库的大门,在里头挑选了几样十分名贵的物件,巴巴的送到了慈宁宫。待她将皇帝授予自己的来意说明之后,赵太后便皮笑肉不笑的让人把东西收了,回道:“这宫里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哀家老了,少不得要多让皇帝与贵妃受累了。只是,这背后装神弄鬼的人,也不要得意的太早。哀家虽老,却并不是十分的糊涂。什么人若想踩着哀家的肩膀往上爬,那可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手段了。” 一番暗含敲打的话,让杨贵妃的笑脸抽搐了好一阵子。她耐着性子在慈宁宫磨了半天,又是端茶又是将剥好的葡萄等水果递到太后手上,却始终没见对方朝自己露出一个笑脸。 第三十六章 宫扇之祸 赵太后心里明白,这回只要自己不松口,杨贵妃若只管放下东西就走,那回头皇帝必然就会以为她办事不利。 那好,自己既然作为她名义上的婆母,往日不曾压着她们晨昏定省的来这里伺候着,这回得了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岂能不好好抖一把婆母太后的威风? 赵太后便索性有意无意的将杨贵妃指使的团团转,一会叫她上前来打扇子,一会又说自己腰痛,让她上前来捶捶。 杨贵妃心里恨的咬牙切齿,面上却还不得不笑着。她笑容可掬的看着赵太后,不时的柔声问道:“太后,这样可好?力气会不会太重? 心里却在恶狠狠的诅咒着,死老太婆,本宫诅咒你最好得瘟疫,到时候凄凄惨惨,冷冷清清的死在冷宫的角落里。对了,最好拉上许昭仪与你一块,反正你如今明着暗着都在帮着她。 赵太后最后再看见慕容宝儿走进来的时候才撩起眼皮子,对她说道:“这里有宝儿陪着哀家就行了,你如今手头上事多,不敢耽搁你为国操劳,这便只管自己忙去吧!” 杨贵妃这才如逢大赦,连忙行礼告退。宝儿坐下之后,十分自然的替赵太后打起了扇子,祖孙俩正说着话,忽然见张嬷嬷有些慌乱的走进来。赵太后一抬眼,便听她以十分凝重的声音说道:“主子,咱们宫里一个小宫女,刚刚发起了高烧,据说那症状与瘟疫十分的相似!“ 赵太后吃了一惊,连忙从榻上坐直身子。慕容宝儿也十分意外的看着张嬷嬷,她脑子里迅速的在推断着这一切。最后,只见赵太后一脸肃然的吩咐下去:“来人,立即将那小宫女安排到一处偏远的小房子里隔离起来,御花园,御花园便有这样的所在。那里有之前建给埘花宫女所住的房子,令宫里的几个大力内侍,蒙上口鼻戴上手套,先把人从后院迁出去。然后,再请太医院的太医过来给她诊断,哀家要确认,到底是不是瘟疫!“ 果然不愧是内宫沉浮多年的妇人,这等时候,赵太后虽是十分的惊讶与害怕,但说起话来仍是条理分明,主次清晰的。 宝儿知道,之所以要在第一时间把这疑似染上瘟疫的宫女迁出去,便是尽最大可能的保护其他的人。更何况赵太后身份的确高贵,她这么做,是十分的在情在理。 张嬷嬷得了主子的命令,自然连忙下去办事。宝儿看着赵太后若有所失的表情,安慰道:“皇祖母,这宫里不比外头,料想绝对不会是瘟疫的。这等时节,虽说不比春秋天气容易感染风寒湿气,但若是等闲发烧,也并非是少见的特例。“ 赵太后长叹一口气,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隔了好大一会,才双手合十,似向上天祷告的默默念道:“求上天怜悯,而今国中正是多事之秋,这瘟疫可万万不要蔓延开才好。” 慕容宝儿无言,放下手里的扇子,也与赵太后一起默默祷告起来。一时间殿中的气氛便十分低迷,宫人们皆垂首而立,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不但慈宁宫如此,便是其他宫里,所有嫔妃与公主们听说宫里也可能出现了瘟疫之后,也是各自跟着恐慌了一阵子。 而到了晚上的时候,太医院的太医们得出的诊断结果,便真正坐实了这种慌乱。 慈宁宫的那宫女,得的的确是瘟疫!而且还是重症,早上才发的高烧,到了晚上,便已经昏迷不醒,全身长出一连串的水泡不说,还散发出一股恶臭,令人闻之作呕想吐! 消息传来之后,不但皇帝头疼不已,赵太后也是有一阵子的不淡定了。她知道兹事体大,更何况人是从自己宫里出去的,若是瘟疫,一旦传染开来,哪怕自己身为太后,也很容易被视作不祥之人。 但宝儿无意中说的一句话,让她从最初的慌乱中迅速走了出来。对啊,自己宫里一向是管理十分严格的,这小宫女不过是在后院负责扫洒之事,平时根本就不能走出宫门,怎会独独就是她感染了瘟疫?难道说,这瘟疫真如宝儿所说的,会长脚自己跑进来,还是能从天上飞下来? 这其中必有古怪!一定是有人,想要处心积虑的想要陷害自己!用这样的方式,可真是高明到了极点。 一来,她若被视作不祥之人,那么之前求雨祈福成功的光环便会褪尽。不但皇帝会不待见,就连世人也会失去之前的那份敬畏。 而自己并不是皇帝的生母,便是真被感染了瘟疫,死了不过得一场风光大葬再得一个体面的封号而已,对许多人来说,这不正是一件她们渴求了许久的美事? 想明白了这些,赵太后不由的抿唇冷笑起来。 她定定的看着殿中华丽冷硬的凤座,半响,一字一顿的说道:“去给我查一查,这染了瘟疫的小宫女,之前的几日都见了些什么人,家中又有些什么人,样样件件,事无巨细,哀家都要知道。” 负责管教慈宁宫所有宫人的张嬷嬷此时已冷汗浃背,她笔直的跪下,应道:“奴婢知罪,请主子放心。” 赵太后从鼻孔里轻轻应了一声嗯,便不再说话。 窗外夜色渐浓,许昭仪坐在榻上,仍在奋力专注的写着什么。她的近身侍女玉簪与玉梳,两人都被她远远的打发在门外。奶妈客氏是已经年过五十的老人了,这几日因为身上有些不爽利,便睡在旁边的屋子里没有起身。 许昭仪写完了,搁下手里的笔,又用一个信封将自己写好的几张纸装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入妆台里的一个小暗柜里,落了锁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对侍女吩咐道:“把之前太后送来的那些点心分一下,挑些酥软容易入口消化的,我这就送去给奶妈。” 玉簪答应了一声,旋即走去拿点心。玉梳则端着茶水走进来,对许昭仪笑道:“主子,这么专心的写什么呢?奴婢瞧您整个人都似被定住了一般,几次想进来奉茶都不敢。” 第三十七章 内鬼 许昭仪笑笑,叹口气,道:“没什么,是写给九公主的一封信,我这些日子里总是心神不宁的,时常担心自己会连累了这孩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今总算把要说的话都写了出来,将来便是有什么事,生离死别也好,总归是给她留了个条后路了。” 玉梳闻言,眼眸深处闪过一道狡黠。她迅速垂眸,恭敬的接过许昭仪递来的已经喝了一半的茶水,道:“主子怎么好端端的说这些?什么生离死别的,奴婢看啊,只怕皇上很快就要赦您出冷宫了。没见如今咱们的九公主越发的得宠了,不但在皇上面前展露了头脸,就连太后娘娘那里,也是越来越喜爱公主呢!” 许昭仪想起这乖巧听话的女儿,心中又是一痛。她有些疲惫的阖上眼,道:“宝儿自是十分的乖巧,她如今便是我心疼的孩子了。至于峰儿……我便只当没生过他,所以,这信是只写给宝儿一人的。里头的内容,也只有她才能读得懂。” 玉梳似乎吃了一惊,待要再问,却听玉簪进来说道:“主子,点心拿过来了,您可要亲自去看客嬷嬷?” 许昭仪点点头,起身与两人一起往旁边的屋子里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临到门口的时候,她没忽略,身后的玉梳朝自己才刚锁好的那小暗柜的方向偷去的那深深的一抹窥视。 从客嬷嬷的屋子里走出来,许昭仪又状似伤感的对两个侍女说道:“这些年来,难为你们跟着我这个没本事的主子了。这冷宫里的岁月,可真是要把人生生的熬成了石头。本来早该将你们许人出嫁的,可如今却让你们都成了老姑娘。说起来,都是我这个做主子的对不起你们,而今趁着我还有口气在,便想当面问一句,若我不能出这个地方了,你们可愿意跟随在九公主身边,继续服侍她?” 许昭仪说的无比伤感与真诚,心里却是隐隐作痛的。她这是在给自己这两个侍女最后一个机会,如果那个人还念着与自己十余年的主仆情分,这时候站出来,跟她说清楚前因后果,她是愿意原谅她的。不管怎么样,这么些年相处下来的情分,要说轻易舍得,她做不到。 可她最终失望了,因为不管是玉簪还是玉梳,两人都齐齐的跪了下来,十分真诚的表示愿意继续留在身边伺候她,不嫌辛苦,也不觉得冷宫难熬。 许昭仪的心渐渐冷硬了下去,她看着两人的脸,好半天,才亲自上前扶起她们,似十分感动的说道:“好好好,难得你们一片忠心,既如此,那此事就以后再说。” 见天色不早,主仆三人便很快就洗漱之后睡了下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许昭仪只觉这天晚上自己竟然睡的很沉很沉,以往时常会出现的梦魇也全然不见,第二天醒来一看,居然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 而就在这天早上,赵太后病了。不但紧急宣召太医去慈宁宫请脉,就连皇帝那里,她也派人去请了。 皇帝头天晚上歇在杨贵妃宫里,闻言也不敢耽误,便与杨贵妃一起携手去了慈宁宫。在大殿中稍坐片刻之后,就见太医们鱼贯而出,虽然脚步勉力镇定,但神色之间却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之色。 皇帝的心便往下一沉,也隐隐猜到了几分,但仍不肯相信。之后便由太医院的院正出来总结脉案,只听他虽然竭力粉饰病情,最后仍是肯定了一件事情-----那便是,照之前那宫女的病情来对比,赵太后这是多半也感染了瘟疫。 皇帝当即霍然起身,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一个洒扫后院的宫女而已,她怎么能接触到太后日常所用之物?不是说这瘟疫都要通过接触才能传染吗?既不能接触,又如何能间接传染?” 院正暗暗抹了抹脸上的汗珠,恭敬而又惧怕的垂着头,有些颤抖的回道:“回皇上,瘟疫的确需要通过接触才能传染,所以,微臣等以为,必是有人将这小宫女所用过的东西放到了太后身边,这才让太后娘娘不幸也感染上了此症的。” 杨贵妃见机也道:“对啊,臣妾也觉得,此事有些不同寻常。原本这小宫女就不太可能出宫接触外人的,若非有人存心想要谋害太后,她又怎会刚好在此时得了瘟疫?皇上,此事定要彻查到底呀!” 皇帝慕容馥有些焦躁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沉声道:“查!立即给朕将太后这几日用过的东西,吃过的饮食,全部统统查一遍!若有可疑之物,立即呈到朕面前来!” 内务府的人得令,立即应诺下去。杨贵妃便劝着皇帝移驾到外面花园里坐下来,且静心等着消息。 皇帝虽有心想在人前装个孝顺的样子,但他心里何尝又不害怕这瘟疫会传染到自己?一想到里面寝殿里躺着的那个被他称作母后的女子,他心里便掠过好一阵子的不自在。 想了想,最终还是顺水推舟,与杨贵妃一起走到了慈宁宫外头的花园里。内侍们连忙搬来几把椅子,请皇帝和贵妃坐下之后,这便只等着搜宫的消息了。 不多时,便有了发现。杨贵妃看着那柄被宫人呈上来的宫扇,嘴角滑过一丝隐晦的笑意,面上却装作讶然的说道:“搜了这么半天,就找到这么一柄扇子?这扇子有什么蹊跷吗?本宫怎么看不出来?” 这时候,太后身边的得力之人,早已尽数都被她事先安排的人控制住了。因此,出来答话的,便是早就安排好的内应。 只听那宫女上前回道:“回皇上和娘娘的话,这扇子正是昨日太后娘娘拿在手里看了几眼的东西。当时奴婢等也以为只是寻常之物,可没想到,方才搜查的时候,这位公公在上面嗅到了一阵子淡淡的怪味,便说这扇子上面的味道,与昨日他远远闻见的那染上瘟疫的宫女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她说完之后,那内侍也立即上前,证实自己的说法:“皇上,娘娘,奴才的确是闻见了这股味道。皇上和娘娘若觉得奴才所言不一定可信,可再请几位太医去辨认一下。” 皇帝与杨贵妃交换了一下错愕的,便见皇帝点头应允道:“好,如此便有劳几位太医了。” 第三十八章 嫁祸 待得片刻之后,那几位苦着脸的太医也纷纷点头表示附和,皇帝这才怒道:“一柄宫人用的寻常宫扇,如何到了太后手里?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连这等小事都看不好,朕留着你们何用?” 见皇帝震怒,似乎就要拿慈宁宫的宫人开刀,在场的人因怕获罪,都连忙跪倒。(..info无弹窗广告)此时,人群里便有人出列道:“皇上,这扇子是九公主身边的人带来慈宁宫的!已经好几日了,奴婢亲眼见到,先是被蓝羽拣着来用了一日,后来蓝羽便突然病倒。再然后,又不知怎的去到了太后跟前。当时太后听说是九公主身边的人漏下的,这才拿起来看了几眼。若不是这样,太后娘娘定是不会因此病倒的!” 蓝羽,便是那已经染上瘟疫的宫人。在场的人听见这么一番指证之后,都是顿时变了颜色。皇帝虽不敢立时相信,仍让人将那扇子细细查看了一番,得知真是秋水宫之物之后,便冷然下令道:“来人,去请九公主过来,朕要问问她,这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杨贵妃似是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了起来。就在此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却是慕容宝儿从慈宁宫门口缓缓走来,口中说道:“父皇,宝儿在此。” 听见她的声音,皇帝似乎微微吃了一惊。他凝视着这个十分陌生的女儿,脑子里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最终,在慕容宝儿行礼起身之后,才道:“有宫人指认,说正是因为你宫里的人带来的扇子,才让慈宁宫染上了瘟疫。你自己看看,这炳扇子可是你身边的人带进来的?” 杨贵妃站在皇帝身侧,她注意到了,皇帝此时指的是慕容宝儿身边的人,并不是指慕容宝儿。她心中一动,眼睛一丝也不错的看着皇帝,心道:果然,那贱人在他心里,始终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思及此,她更是觉得,自己这回要斩草除根,一定不能再留下任何后患! 被众人审视般的眼神这样盯着,慕容宝儿先是有些迷茫,继而便点头道:“这扇子的确是我秋水宫里用的,看那扇柄,上面还有秋水宫的宫徽。想来应该不会有错。” 皇帝见她一脸老实的样子,心头的烦躁更添了几分,便问道:“既然你承认这扇子是你秋水宫里的东西,那为何慈宁宫的宫女拣了之后,不到一日便染上了瘟疫?这件事情关系到太后娘娘的安慰,朕不得不慎重待之。(..info好看的小说)” 慕容宝儿闻言错愕了一下,回道:“父皇,请听宝儿说明一下,这扇子虽是我秋水宫之物不假,但却并非我身边的人带进慈宁宫的。” 说罢,她便将那日慕容紫来自己宫里的时候,将自己的首饰和脂粉等物全部弄乱,趁机调换了一柄自己宫人所用的扇子的经过一一道来。不等她说完,杨贵妃已是变了颜色,她打断宝儿的话,尖锐的说道:“你这是胡说八道!紫儿怎么会去调换你宫里的扇子?她决计看不上这样的东西的!我看你这是狗急跳墙,见事情败露了,便想着嫁祸给她吧!” 说完,她又转头对皇帝说道:“陛下,您是看着紫儿长大的,知道她的性子,虽是骄矜了些,但平素却只喜欢一些奢华之物,这扇子如此普通,她怎么可能看得上?” 皇帝慕容馥心中的天平自然是有些倾向于慕容紫的,毕竟,这个女儿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又是宠妃所生,这些年以来朝夕相处的情谊,在此时便发挥了作用。 但他也不能立即就说慕容宝儿什么,便假作公道的背起手,道:“宝儿,你既然这么说,可有证据?” 杨贵妃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对啊,证据!空口无凭,光是你一个人咬定又怎么样?到了这步田地,若是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自己马上就能攀她一个诬陷手足之罪名! 慕容宝儿闻言,似乎很是为难了一下。看在杨贵妃眼底,又觉得她这是胆怯心虚,正要再添把柴火的时候,只见慕容宝儿身边的侍女胭脂越众而出,跪下道:“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当日七公主来秋水宫的时候,因为一时好奇,曾打翻了九公主妆台上的一盒妆粉。这妆粉,当时在宫扇上面洒了不少,如今,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杨贵妃闻言脸色一变,旋即冷笑道:“妆粉?什么妆粉?笑话,区区一盒妆粉,也能成为证据?你这贱婢,可不要在皇上面前信口开河,若敢攀诬主子,本宫便要将你五马分尸,拔下你的舌头来给其他不安分的人做个警示!” 胭脂不慌不忙,徐徐道:“贵妃娘娘,您有所不知,这妆粉并不是内务府采办的,乃是奴婢亲手所调制。因为当初在冷宫的时候,一应供给都十分有限,奴婢便想出了用一种特殊的花粉,以代替常用的滑石粉。这花粉有个与众不同的特点,便是沾染过的地方,不管是衣物还是人的皮肤,只要一沾染水渍,便会呈现出微微的粉红色。颜色虽说是十分清淡素雅,但却无论如何洗不掉。需得经过十日之后,才能自行消退。皇上与娘娘既然不相信这宫扇是七公主身边的人带进慈宁宫的,便传那日与七公主一同前来秋水宫的宫女们,一试便知。” 杨贵妃听到此处,已禁不住开始心惊胆战。须知道,她派女儿过去秋水宫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与女儿说明真正的用意,却将自己的命令直接授予了跟随女儿而去的宫女上元。这柄扇子,也是上元用自己随身带去的宫扇换了出来之后,又趁机放进了慈宁宫里的。 这柄扇子上的秘密,她当然十分清楚。那名叫蓝羽的宫女为何会生病,她也心知肚明。原本一切都设计的天衣无缝,可谁能想到,事情居然坏在了这样的一盒妆粉上! 不!怎么会这么凑巧?自己怎么会连慕容宝儿这么一个傻兮兮的小丫头都斗不过? 第三十九章 审问 杨贵妃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但她不敢拿女儿冒险,当下只得立即开动脑筋,对皇帝说道:“陛下,天底下哪有这样神奇的花粉?这样的事情,臣妾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依臣妾看,这丫头十有八九就是在说谎!既然扇子是秋水宫的东西,那九公主便与此事脱不了干系。不如……”。 她正竭力平静的找着应对的言词,正在此时,有人插话道:“皇上,既然此事牵涉到七公主与九公主,都是皇家的金枝玉叶,更牵涉到太后的凤体安危,臣妾以为,不如将当日涉事的人全部召集过来,本着公正公平的原则,来个彻查到底。如此,方能将瘟疫隔绝在皇宫之外。” 杨贵妃闻言咬牙切齿的转过头去,果然,看见陈妃与秦妃二人,携手而来。而她们的身后,更有各自的女儿和一大堆的侍女嬷嬷。 很显然,此事到了这步田地,便是无法保守的了。作为皇帝,慕容馥即使有心想偏袒谁,但考虑到这幕后的真凶是有可能将整个皇宫都带入瘟疫绝境的人,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硬起心肠来。 不然,整件事情会朝着不可想象的方向去发展。这样的后果,不是任何人能承受得起的! 而陈妃的话,正好戳中了皇帝的死穴。(..info好看的小说)经她这么一番提醒,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让皇帝勃然变色,当即就整肃了面容,正色道:“陈妃所言不错,胆敢将瘟疫这等恶症带入后宫,并且居然还要危害太后凤体的这等行为,实在是罪不可恕!此事,朕一定要彻查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说完,他便对身边的禁卫首领吩咐道:“去,将七公主与当日随她一同前往秋水宫的人全部带过来!记住,一个个隔离,不许交谈更不许私相授受!” 皇帝此时吩咐的是他最信任的禁卫首领,而不是动用宫中的内侍,显然,他已经开始考虑到了要避开杨贵妃的权利可能渗透的领域。这是对她的不信任,也是对整件事的一个质疑。 杨贵妃闻言,脸色已然陡然大变。她怔怔的看着皇帝,想要求情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与秦妃联袂而来的陈妃,却十分淡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的目光与杨贵妃截然不同,看人时从不带锐利的刺峰,更不会有轻蔑不屑这样的情绪流露。 作为陪伴在皇帝身边最久的后妃,她几乎从未卷入过任何一桩后宫是非之中。她本是王府中的一个丫鬟,但她生性十分聪敏,兼且心细如发。对于皇帝的喜好情绪,可谓是了如指掌。 要说长相,她可能不是极美极魅惑的,但她气质温婉,清秀可人,生就一种愈品愈有韵味的气质。在后宫诸人之中不是十分的出色,更无惊艳之姿,却成功的得到了皇帝十几二十年的垂青。 光就这份本事,便已经比那些容貌过人,最终却了无音讯的消失在后宫深处的那些女子高出了不知道多少。 而今,她不但有三公主慕容婧这个十分得帝宠的女儿,更有一个文才武略丝毫也不逊色于太子的儿子慕容恭。 凭借着这出色的一儿一女,她渐渐的将娘家扶持了上来,虽说不能跟萧皇后的娘家相提并论,但好歹也是官宦世家了。 所以,现在,她的野心也与之前大为不同了。 在宫人的眼底,还有皇帝的心里,几乎每个人都觉得,陈妃是素来端庄谦和的一个人,她待人亲切有礼,性情温婉柔顺,便是一双儿女,也被她教育的十分优秀。 但慕容宝儿却知道,这阖宫里,只有这个女人,才是最大的祸端。她的心计,她的手段,她的谋略,可谓是无人能及其半分。 什么萧后,杨贵妃,这些人,不过是她的磨刀石而已! 皇帝对陈妃这不偏不倚的态度,还是感到有些欣慰的。他见慕容宝儿对陈妃和秦妃行礼,二妃也是客气的予以了回应,慕容婧与慕容贞在人前,好歹也做到了姐妹和睦的样子。 再一比对之前杨贵妃的那番态度,言词中的轻蔑与尖锐,孰高孰低,皇帝心里便微微起了波澜。 在他心里,作为后妃,便是容貌手段再出色,德行性情也是十分重要的。这一点,没人做的比陈妃更好更恰当。 所以,这后宫安定,陈妃可谓是功不可没。 很快,内侍又搬来了两把椅子,请陈妃和秦妃落座。二妃低声谢过之后,三公主慕容婧与慕容贞便上前道:“父皇,如若有不便之处,儿臣们便先告退。” 这是避嫌,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想卷入这样的是非之中。作为公主,她们此时的态度,让皇帝十分的满意。但他想了想,却道:“不必,两位爱女,你们都是朕的骨肉。与紫儿和宝儿更是手足同胞,朕希望借助这件事,让你们记住一个教训。那就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管此事到底是谁的主使,朕都要在此表明态度,有些事情,有些念头,那是万万不能有的!若有,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话果然震慑了一番在场的人,但,也仅局限于脸色惨白的杨贵妃和她身边的宫人罢了。对此事内幕早已了解的陈妃和她的女儿,还有秦妃等人,她们是浑然不觉害怕的。虽然面上露出了惶恐之色,但心里,却在笑的十分开心。 眼见皇帝动了杀机,后悔不已的杨贵妃不由的两腿一软,险些就要晕倒过去。秦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贵妃姐姐,你可是有些不适?这里头便有太医候着,要不要宣他们过来给你看一看?这若是万一不幸也感染上了瘟疫,那可是……”。 说到此处,她欲言又止。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让杨贵妃差点就要跳起来了。 杨贵妃咬咬牙,竭力平静的回道:“不必,本宫好的很,妹妹说话要当心。什么瘟疫不瘟疫的,这样的话岂不是在诅咒本宫么?” 秦妃旋即起身,恭敬的行礼道:“臣妾失言。” 第四十章 破绽 皇帝的目光从杨贵妃的脸上扫过,但却没有出言斥责秦妃。而且,很快,便移到了别处。 禁卫的速度果然很快,不到两盏茶的功夫,正在宫里呼呼大睡的七公主慕容紫,便被带到了众人的面前。她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伸手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脸茫然的对皇帝和杨贵妃说道:“父皇,母妃,到底有什么事呀?儿臣正在睡觉呢,这么火急火燎的叫儿臣过来问话,还把儿臣身边的侍女都捆了起来,这……。”。 皇帝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只道:“自然是有要紧的事情,你且站一边去,一会儿自有分晓。” 慕容紫还待要说话,陈妃便盈盈起身,微笑着对她说道:“紫儿,稍安勿躁,可巧你三姐姐与四姐姐也在此,还有你九妹妹,一会儿问完了话,你们姐妹便可一起去玩了。” 杨贵妃闻言冷哼了一声,脸上一派愤愤之色。她屡次给女儿打眼色,但却见女儿只是一带而过。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只是苦于不能明言,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不一会,负责审讯宫人的禁卫便走过来,将结果低声禀告了皇帝。皇帝便问道:“紫儿,朕来问你,当日你去秋水宫找你九妹妹玩的时候,可曾失手打翻了她妆台上的一盒妆粉?” 慕容紫点点头,旋即睨了站在一旁的慕容宝儿一眼,十分不屑的说道:“是的父皇,可是我当时只是不小心,并不是有意为之。(..info无弹窗广告)再说了,不过一盒妆粉而已,九妹妹连这等事情都要告状,可见心胸真是十分小气了。” 听她这么一说,慕容宝儿只想抿唇一笑。这个指天椒啊,若她不是投生在杨贵妃的肚子里,真不知道,她会是何等光景? 皇帝点点头,又问道:“那这盒妆粉,后来是不是立即就被秋水宫的宫人清理了?你可有沾染上半分?你当时身边跟着的侍女呢?她们可有人帮着一起清理过?” 慕容紫想了想,如实道:“儿臣当时站的远,这妆粉掉下来的时候滚到了床边去,儿臣身上并没有沾染上。至于儿臣带去的宫女嘛,她们是儿臣的人,这等事情,自然是秋水宫的人自己收拾就好了,儿臣才不会让她们动手呢!父皇,您问这些干嘛?这妆粉……。”。 她正好奇的转动着眼珠子,那边杨贵妃已经有些站不住的想要晕厥了。而后,便听皇帝转头吩咐道:“将那手上有妆粉颜色的宫人带上来,朕要听听,她到底是受谁的指使?” 此言一出,杨贵妃果断受不住惊吓,尖叫一声之后,便就地倒了下去。 皇帝冷冷的瞥了一眼杨贵妃,旋即吩咐道:“传太医,着,把人带上来!” 因着是皇帝与二妃同时主审,那上元一上来,便吓的面青口白,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已。.info[]皇帝十分震怒的看着她,原本上元还巴望着能够蒙混过关,自己主子能为自己撇清一二。 可没想到,杨贵妃这一晕厥之后,便是大半天的时间也不见醒来。皇帝见这奴婢不说实话,却总是眼神闪烁的看向主子杨贵妃那边,心里便明白了大半,他爆喝一声,便要让人将上元拉下去杖毙,正在这时,陈妃缓缓起身,对皇帝说道:“陛下,稍安勿躁,不如让臣妾来问上元几句?” 皇帝点点头,虽是仍板着一张脸,但看向陈妃的时候还是缓和了一两分。果然,陈妃走到上元面前,只用一句话,就让她瘫软在了地上。 “皇上,陈妃娘娘饶命!饶命啊!奴婢什么都招,奴婢如实交待!“ 上元一番涕泪交流的供述中,皇帝这才更加震怒起来。原来竟然是贵妃指使上元接近太后宫中的一名管事太监,两人私下底眉来眼去,竟然结成了对食。 而那柄宫扇,则是贵妃授意其从秋水宫偷出来,然后又通过这名管事太监送入了慈宁宫中。所以,重头到尾,也就不关九公主什么事。都是杨贵妃的授意,一群奴婢们的刻意诬陷而已。 上元说到最后,又将那与自己私通的太监名字说了出来。陈妃扬扬下巴,立时就有人去将那内监带到现场。 无需刑讯逼供,那内监见上元已被抓获供认,便也痛快的承认了。 两人的供词毫无破绽,一切证据都表明,杨贵妃就是这起瘟疫事件的幕后主使。 只是皇帝听完这样的供述,却仍然无法就此罢休。他盯着已经被太医救转过来的杨贵妃,两步走到她跟前,不待杨氏开口求情,便是狠狠的一巴掌落下。 “贱人!你怎会如此糊涂?瘟疫一旦在宫中爆发,可是会死伤无数!到时候,死的可不止几个宫女太监,只怕就连朕,都……。“。皇帝说道此处,已禁不住横眉怒目,咬牙切齿之余,更悄然动了杀机。 杨贵妃倒也乖觉,一听皇帝这话不好,竟是隐隐指责她弑君弑夫,连忙跪倒,抱住皇帝的双腿,哀哀的苦求道:“皇上,皇上请听臣妾回禀内情。臣妾绝没有那个胆子敢将瘟疫带入宫中来,那扇子只是沾染了一种药粉,人接触之后会高烧不退,全身长出水泡样的脓疱出来,与瘟疫之症十分相似,但是却绝不是瘟疫!请皇上明鉴!请皇上明鉴呐!” 皇帝听着她这话,便带着三分疑虑的转过头来,问道:“你所言当真?” 杨贵妃连忙伏地扣头道:“千真万确!皇上您想,臣妾若真将瘟疫带入宫中,那岂不是会连自己和您,还有咱们的孩子一块害了?臣妾又不是得了失心疯,怎么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这话倒是合情合理,便是皇帝,闻言也脸色稍稍和缓了几分。毕竟,只要这病不是真正的瘟疫,那麻烦便会小很多。而杨贵妃就算被证实诬陷九公主,这样的罪名,也不是死罪,更不用祸及家人。因着她始终有一儿一女在手,又得宠多年,皇帝便是看在昔日多年的情分上,也会想办法为她减轻罪过,顶多,不过是降一两级品级,罚她禁足思过罢了。 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慕容宝儿亲眼看着自己父皇脸上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她心中冷笑。假作无意的看向陈妃,心道:父皇,这回只怕您的怜香惜玉之心很快就要被粉碎了,须知道,这后宫之中,因为您一时喜恶而枉送性命的女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便是多一个杨氏,那又何妨?反正,她那双手也是沾满了他人的鲜血,便是死,也实在不能称之为冤枉。 果然,看着皇帝的意思,一向最会体恤圣意的陈妃便立时起身道:“臣妾也以为,贵妃姐姐应该只是一时意气,断不至于做出弑君这样的大逆之举的。她岂能不知道这瘟疫的厉害之处?同为人母,臣妾是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换取孩子的健康幸福的。臣妾想,贵妃姐姐也必然如此。更何况,皇上您是臣妾们的夫君,亦是臣妾们的天,皇上的龙体安康,乃是臣妾们的安身立命之本。所以,不如请太医们再度会诊一下,以确认那染病的宫女和太后娘娘所患的到底是不是瘟疫还是别的什么病?” 第四十一章 真假难辨 皇帝闻言,嘉许的看了看陈妃。他自然因为她这话想起了陈妃所生的三皇子,要知道,在三皇子两岁那年,因为出痘的缘故险些丧命。 当时便是陈妃,不顾一切的守在儿子身边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水痘有致命的传染性,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但陈妃却不顾自己的性命,最终从死神的手里夺回了自己的孩子。但此后,她自己却因为过度劳累,而卧病在床,足足有两个月的时间不能起身。 经此一事之后,他才破格册封了出身低微的她为妃位,因着这份守护儿女的慈母之心,他以为堪称后宫女子的表率。而诸多言官也纷纷赞誉陈妃的这一举动,认为皇帝的这一册封举动实乃英明之举。 而今这往事被再度勾起回忆,皇帝怎能不心生感慨,温情如潮?他走近陈妃身边,握住她素净的双手,只见那盈盈指尖上,并不似一般宫妃们,终日抹上诸多艳丽的丹寇,更没有华丽璀璨的护甲作为装饰。便如她一贯的为人一般,素净,圣洁,温婉,怡人。 “爱妃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这么些年来,真是辛苦你了。” 皇帝这面对陈妃温情脉脉了一番之后,才转身吩咐道:“来人,去召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请他们再度为那染病的宫女和太后娘娘会诊。另,贵妃你你既然说你令人吐沫在宫扇上面的不是瘟疫,而是另外一种药粉,那么这药粉的解药何在?” 杨贵妃眼睁睁的看着皇帝当着自己的面便对陈妃轻怜密爱,心中不由的大恨。(..info好看的小说)要知道,就在昨晚,他还在自己身上龙腾虎跃,一声声心肝肉儿的叫个不停。现在?哪里还有半分那时的深情款款? 可杨贵妃心里也知道,此时不是斗气的时候,自己阖族的性命都悬在皇帝心中呢,便立即回道:“回皇上,那药粉的解药就在臣妾妆台的第三个抽屉中,只要以温水调着服下,三个时辰之内症状便能缓解。连服三日,就可痊愈。” 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示意身边的人立即去取。不多时,便见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常喜拿着一包东西上前来,回道:“皇上,东西已经找到了。” 皇帝便让人先给那染病的宫女蓝羽服用此药,而后又问已经会诊过的太医们,可有结论? 但众太医们却开始支支吾吾,一脸难色。原来众人都没有真正见过此时外头流行的瘟疫,只是大概听说过染症之人的症状,大抵便是高烧不退,昏迷,全身水疱,再然后就是水米不进,最后才是一命呜呼。 因此症实在太过可怕,而且传染性又极强,这些太医们哪里舍得抛去身家性命不顾妻儿老小亲自去瞧瞧那些染病的百姓?因此之前的诊断可以说是以讹传讹,本着谨慎稳重不招风险的原则,众人便一口咬定,只说是瘟疫罢了。 皇帝待知晓了其中内情之后,又是一番气怒攻心。刚要拖了众人下去打板子,就听陈妃款款上前,中肯的说道:“皇上,其实太医们也是本着谨慎起见的原则,不敢耽搁病情罢了。况且这瘟疫如此凶猛,大家都没真正见过染病的人,所以以讹传讹之下做出这样的诊断,也实属无奈之举。而今正是用人之际,皇上便是恼怒,也容他们将功赎罪吧?” 众太医一听,还是陈妃娘娘菩萨心肠啊!当下便跪下请罪,心中对陈妃自然是感恩不尽。 而在陈妃的进言下,秦妃也装模作样的起身求了几句情。接着便是三公主慕容婧,四公主慕容贞,慕容紫早已被母妃获罪的消息弄的整个人都懵了,皇帝怕她胡言乱语,早叫人把她带了下去。慕容宝儿也少不得要出来附和一番,而后,皇帝才点头,对太医们说道:“既然诸位主子们都为你们求情,那朕就先网开一面。只是,尔等定要精心照顾太后娘娘的凤体,若娘娘无事痊愈,朕便饶你们这回。若娘娘有何不测的话……。”。 皇帝话音未落,便见自己身边的一内侍匆匆从外面进来。这内侍一脸惨白,似乎后头跟着一群恶鬼一般,见到皇帝与众人,便涕泪齐流的跪下道:“皇上,大事不好了!那……。那染病的宫女蓝羽,才刚服下解药不到一个时辰,而今已然……已然死了!” “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皇帝大惊之下,也不顾什么九五之尊的威严形象了。他一把抓起那内侍的衣襟,便是一番喝问。待那内侍将之前的话再重复了一遍之后,登时便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蓝羽死了,也就是说,杨贵妃给是绝不是什么解药,那病症果然便是瘟疫!后宫有人得了瘟疫,而且,那瘟疫说不定已经悄然蔓延开来了! 明白过来这个残酷的事实之后,皇帝一脸铁青,其余的人则是一脸惨白如死之状。最迷茫的要数杨贵妃,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转折?为什么,她叫人洒在扇面上的明明就只是一种药粉,现在那解药却解不了之前的毒,反而让那宫女这么快就死了? 而那随后而来的太医的描述,则更让众人胆战心寒。据说,在皇帝派去的两名亲信内侍和两位太医的监督下,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蓝羽喝下了解药,然后,就开始了剧烈的呕吐,吐到后来,几乎是连胆汁都吐干净了。接着,整个人就开始了打摆子一样的颤抖,四个大力宫女一起上去都按不住。 而死者临死前的痛苦景象,更是无法用言语描述。那些长满水疱的地方不但尽数溃烂,更流出发黄的脓水,整个人如同脱水一般迅速的干枯下去,明明是十几岁的花季少女,最后咽气的时候,却赫然如同三四十岁的妇人一般,毫无颜色可言。仿佛这样可怕的疾病,是能够在转瞬之间就夺走属于人的一切鲜活的力量。生死,不过弹指之间的转变而已。 听完太医们战战兢兢的回禀,原本娇柔的秦妃早忍不住捂胸做出了呕吐之状。而几位公主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各自躲在自己母妃的身边,母女两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无言的安慰着对方。 慕容宝儿是无人可以依偎的,她只能低低的垂着头,与众人一样做出一脸哀戚惊恐之状。 但陈妃却似乎发现了她的存在一般,她不介意在皇帝面前多做一样美德出来,于是便温煦的朝她招了招手,道:“好孩子,你可吓坏了吧?过来,到母妃这里来。不用怕,万事有你父皇在呢!你父皇是真命天子,得天庇佑,咱们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陈妃的话让皇帝迅速找回了作为帝王的尊严,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样失态是不妥当的。作为天子,他应该立即设法将事态弹压下去,将众人心中的恐慌也一并控制住。否则,情况只怕更加难以相信。 于是,他旋即端肃了面容,对众人道:“立即将那病死的宫女尸体焚化,生前所接触过的一切物品一起焚毁。将那些照顾过她的宫女和太医,马上隔离起来,不准任何人与之接触。” 第四十二章 贵妃被废 这道圣意一下,立时便见那两名太医瘫软在地。但是不等他们发出哀求之声,早有全副武装蒙住口鼻带着厚实手套的侍卫上前将人拖了下去。 慕容宝儿站在陈妃身边,一脸温顺的神色。心里,却无声的叹息了一句。 这些人,只怕多半也是有去无回了吧?除非,有人能找到根治瘟疫的良药,否则,这宫里指不定还要死多少人呢? 但她在前世的时候,宫中虽也有瘟疫流行,却并没有大规模的传开。以至于在冷宫的她们,只是偶尔听到前来送饭的老宫女口中的只言片语。看来,因为她的提前出冷宫,许多的人和事已经在悄然之中发生了改变。而这种改变,既合情合理,又显得总有那么几分诡异。 只是不知道,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到底是不是陈妃呢?如果是,她的目的是什么?铲除杨贵妃?这是很显然的。但,只是如此而已吗?亦或者,陈妃的心里,其实还有着更大更高的谋算? 不等慕容宝儿将这个问题想清楚,皇帝又下了另外一道旨意。而这道旨意,才顿时令在场的人神经紧张了起来。 他看着早已面无人色的杨贵妃,以冰冷无情的声调说道:“贵妃杨氏,心思歹毒,性情刻薄,失德于后宫在前,谋害九公主在后。(..info无弹窗广告)今查明其一切过失,着,废去贵妃之位,降为才人,即刻迁居冷宫,不得有误!” 慕容宝儿有些震惊,其实不但她,就连陈妃和秦妃,也在听到这道旨意的时候,眼底浮现出来了愕然之色。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原来皇帝对杨氏还真有几分情意在。犯了这样的死罪,皇帝却没有赐死,而只是废去贵妃之位,将其打入冷宫。这是不是说明,一旦有机会,皇帝还会将她赦免出来呢? 毕竟,这是他宠了十几年的爱妃。杨氏自进宫以来,便盛宠不衰。想来,其人也的确有几分过人的本事。否则,皇帝怎会为她破例至此? 但听到圣旨之中并无一字一句提及瘟疫之祸,众人稍稍定下神来之后,便明白过来。皇帝这是要封口,不许任何人将今日之事传扬开来。否则,只怕下场立时就是一个死字。 杨贵妃,不,现在应该说是杨才人了。在听到皇帝这道旨意之后,立即全身一软,先是绝望,继而才有气无力的跪下,对皇帝谢恩道:“罪妾……多谢皇上圣恩!” 皇帝微微点头,并不看她,似乎心中还真是颇为不忍的样子。不等他发话下去,常喜早示意身边的两个内侍行至杨才人身边,道:“才人,请随奴才去吧!” 杨才人又跪下给皇帝恭恭敬敬的行了三跪九拜之大礼,这才一脸依依不舍的被带走了。她离去之后,陈妃与三公主慕容婧就起身跪倒,口道:“陛下(父皇)圣明!” 而后秦妃与四公主慕容贞,还有宝儿也随着一起跪下,重复那样的恭维话。其实,宝儿心里明白,这时候之所以恭维皇帝,不过是表明各人愿意三缄其口的态度罢了。毕竟皇帝有些话不好直言,但圣心却是丝毫也不容违逆的。 果然,听见爱妃和女儿们这样的表态,皇帝似乎露出了一点微笑。他点点头,沉声道:“诸位爱妃与爱女们今日也累了,这便先回宫歇着去吧!” 说罢又回头,对跪在地上正惶恐不安的太医们说道:“尔等立即进去服侍太后,务必要保住太后娘娘的凤体安康。若能研制出良药者,朕许其黄金万两,官至公侯!” 这便是所谓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了,经此一事,也说明了,在皇帝心里,太后虽不是他的生母,但碍于礼法伦常,他却不得不要竭力保住太后的性命。否则,太后忽然间驾崩,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只怕京城更会因此而人心惶惶。这样的后果,显然不是皇帝愿意看见的。 慕容宝儿看着皇帝一脸的期待之色,心道这原本倒不是为一个好主意。只是,若这样的机会,被有心之人得到了,那会怎么样? 她悄然的看向陈妃,却见对方的脸上一派平静,连丝毫的端倪都找不到。 不出宝儿的所料,很快,各宫就被皇帝以加强保护的名义,全部紧锁宫门的紧闭了起来。宫门落了锁之后,里头的人出不来,外面有重重守卫看守着,皇帝便是没有下明旨,诸人心里也明白,若敢擅自走出自己的宫门,那下场绝非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 宝儿心里明白,这是皇帝为了防止流言蜚语四起,各宫互相传递消息,而下达的隔离令。此令一出,当下效果倒也不错。因为在场的人毕竟不多,两位后妃又是皇帝身边的心腹,都是稳妥之人,皇帝并不担心陈妃和秦妃会走漏消息。 那病死的宫女也静悄悄的被处理了,对外,只是说太后忽然感染风寒卧病在床,太医院的全部太医都被召集过去为太后诊病。其余的,却丝毫也没有提及所谓的瘟疫之症。 而那道关于重赏征集名医良药的圣旨,也被美化成了皇帝忧心百姓,故而心急如焚,想要缓解疫情。这般举动传出去之后,京城里顿时处处都是对皇帝的赞誉之声。至于那黄金万两官至公侯的诱惑,自然也让不少略懂岐黄之道,想要飞黄腾达的江湖术士为之热血沸腾。皇榜贴出去不到半天的功夫,设在午门外的问讯处便挤满了人。 慕容宝儿被困在秋水宫中,心中虽然明白,有皇帝的勒令,太医院的太医们必然不敢轻视太后的病情。可是因为亲耳听到那病死的宫女的惨状,她心里还是不无忐忑。 要知道,而今赵太后的安危,对于她和母妃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一张底牌。若此时有人在赵太后身上做了手脚,让她就此死去瘟疫,那么接下来,自己要走的路,可就要困难许多了。 所以宝儿思来想去,仍是觉得自己不能就此困坐愁城。但要怎么样才能走出秋水宫呢?要怎样才能让母妃尽快走出冷宫呢?她却并无什么好的主意。 第四十三章 自请侍疾 到了第二天早上,当御膳房送来早膳的时候,宝儿仍是愁眉苦脸的坐在妆台旁。[..info超多好看小说]胭脂见她神色焦灼不安,便安慰道:“公主,您好歹先吃点早饭。太后那边,一奴婢看,您尽可不必太过于担忧。毕竟,便是没有嫔妃与公主在旁边侍疾,那些宫女嬷嬷还有太医们为了自己活命,总会想尽办法保其周全的……。”。 她的话音刚落,宝儿就差点跳了起来。她激动的看着胭脂,叫道:“对!侍疾!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了?祖母生病,作为孙女前去侍疾,此乃人之伦常,合情合理,便是父皇,也不能拒绝我这样的请求的!” 她这话刚说完,胭脂便白了脸。正要说话,青黛已经闻讯而来,立时便对着胭脂说道:“你这是要怂恿主子去送死吗?明知道太后得的是那个病,你居然还在主子面前提什么侍疾这样的话,你这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的?难道你忘了当初娘娘对我们说过的话了吗?你-----你可真是-------”。 青黛瞪着胭脂,只气的说不出话来。胭脂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了,一脸懊恼之余,更立即就道:“主子,奴婢绝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您不必太过忧心,左右太后那里有人服侍。您……您可千万不能以身犯险呐!” 说着,她差点急的就要掉下眼泪来。 慕容宝儿看着两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丫鬟,却是在脑子里寻思着这个主意的可行性。最后,她想到了,若能近身侍奉太后,自己便可有机会借助太后的名义召见国师紫砂,说不定也能伺机与宫外的舅父互通消息。这样的机会,对于而今目前的这个困局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 她不能错失!便是冒着死的危险,她也要尽力一试! 她死而重生,原本就不是为了保存性命苟活于世,她要令所有爱她的人,以及她爱的人,都得到幸福与安宁,她要寻回前一世所遗失的自我与尊严,这才是上天赐她重生一世的意义!若继续浑浑噩噩,不知所以,她如何对得住上天的这一番美意? 思及此,宝儿已下定了决心,便对两个侍女说道:“你们不必再劝了,我即刻就要向父皇呈上血书。我,要进慈宁宫,为皇祖母侍疾!” “公主!”胭脂和青黛不约而同的叫出声,一脸的不可置信。 慕容宝儿说到做到,不一会,她便央了看守秋水宫的侍卫首领,在送上了一包沉甸甸的金子之后,那封血书终于如愿送到了皇帝跟前。 而此时,皇帝正在乾元殿中,召见国师紫砂,向他询问如何化解这场瘟疫之灾。 血书送到常喜手中时,常喜也十分惆怅了一下。他知道皇帝此时心绪十分的不佳,今天一早,侍奉皇帝近身衣冠的一个六品司履便因为一时侍奉不周,而被皇帝罚了杖责。二十板子打了下去,饶是行刑的人看着他的面子,对他这徒弟留了几分手力,可双脚还是废了。以后,少不得他又要重新培养一个心腹上来,接替这个位置了。 可九公主的血书送到这里,他呈上去也未必讨好,不呈上去么,到时候若是皇帝追究起来,只怕更是一桩祸。因此,就在常喜左右为难之际,他耳尖的听到皇帝说了一句以血化灾之后,便不再犹豫,而是躬身入内,伺机上前道:“皇上,九公主让人送上一封血书,说是自请去慈宁宫为太后侍疾,以尽她的孝道,还请皇上恩准。” 皇帝闻言便哦了一声,听得出来,他也是十分讶然。正当其时,国师紫砂缓缓起身,将手中拂尘往后一扶手,道:“看来果真是天意,贫道才刚与陛下说,此劫需以血化解,此时九公主便送上了血书。看来,这化解瘟疫的途径,还与九公主有些关联。” 皇帝也啧啧称奇道:“九公主此时自请去为太后侍疾?这可真是出乎朕的意料之外啊!” 他旋即想起,当日揭露杨氏将瘟疫带入宫中的时候,宝儿也在现场。对于此中缘由,照说她是一清二楚才对。瘟疫极易传染人,而且目前还没有研制出可靠的解药,而她如此这般自请前去侍疾,想来,竟真是有几分置个人生死于度外的气势了。 对这个女儿,皇帝慕容馥心中委实没有多少感情可言。当年许昭仪投毒谋害他的子嗣,因为证据确凿,所以令他十分震怒,所以发落她去冷宫的时候,那是雷霆震怒之下做出的决议,不容任何人求情。 而今想想自己当年也是年轻气盛,若到现在,只怕也不至于会如此决绝。然这个女儿却在当时十分执着的要求跟随母妃一起去冷宫,就连旁人劝都劝不住。自那年开始,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个排行第九的女儿,而等她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便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再无一丝一毫记忆中的模样,容貌虽不算十分的出众,也算清丽可人,性格看来貌似温婉,可照她这样生死不怕的个性,却又与她那母妃有着几分的神似。 皇帝一贯多疑,是以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便转头问常喜道:“九公主往日与太后相处确实十分融洽吗?她出冷宫不过才两三个月,照说,便是太后待她亲厚些,也不至于就此让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吧?” 这话问完,他自觉有些失言,又附上一句:“朕是意思,是怕着背后有什么人指使九公主做出这样的行为来。尔等需知道,而今宫中是再也不能容人在背后做些什么手脚了。” 常喜自跟在皇帝身边二十余年,对皇帝的性情心思,他岂能不了如指掌?当下便想了想,回道:“奴才以为,这样的事情,应该是不能够的吧?且不说九公主自己十分清楚其中利害关系,便是这指使之人也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互通消息的呀!自昨日皇上您下旨之后,阖宫上下,那是连只鸟儿都不能随意飞动。这送膳食的人,皆是奴才精心挑选出来的可靠之人。就连往哪宫给哪位主子送什么,都是临到走在路上一半了才知道的,这要是还能互通消息,除非是那人手眼通天,挖了地道才能办到了。” 常喜的话令皇帝也微微点头,不错,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人想要私传消息,那都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那么这么说来,宝儿便是心甘情愿去送死的了? 第四十四章 天眼露 或是因为自己天性凉薄的缘故,皇帝总觉得这样的理由十分勉强。(..info无弹窗广告)但常喜却趁机说起了九公主自走出冷宫之后,便与太后十分亲近的那些往事。他还说起了去大悲寺的路上,九公主是如何奋不顾身的替太后挡下了那一劫,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九公主确实是天性纯善,因为孝道的缘故,所以甘心情愿去侍奉太后于重病之中。 关于宝儿在取大悲寺的路上替太后挡下了那些乱马的事情,皇帝之前并不清楚,此时听来,才觉有些佐证了她纯善的想法。正在此时,国师紫砂说道:“陛下,可否容贫道为您讲述一个关于牛的眼泪的故事?相信您听完之后,便不会再质疑九公主的用心了。” “哦?国师有何想法,但说不妨。” 因着之前求雨成功的缘故,而今皇帝对紫砂可以说是礼遇有加。所以,只要他开口,无不答应的。 紫砂心中隐隐只为这九公主感到几许遗憾,但他也知道诏令自己进宫做这个国师的幕后主使,便是这九公主。好在而今杨贵妃已经失势,照这么说来,杨家的族人也会很快跟着走向颓势。 此等时候,自己妹妹的安危还掌握在许家人的手里,虽说自己已经初步取得了皇帝的信任,但这也是基于九公主源源不断的将许多重要的事情事先告知与他,不然,他这国师的所谓通天之术,只怕早就被人拆穿了。 因为十分清楚这些厉害关节,是以当即紫砂就以一种悲悯的神色与语调缓缓说道:“贫道自幼随侍师父左右,在道家神器之中,有一样叫做天眼露。这天眼露可助本教之人看清藏身世上的诸多冤魂与鬼魅,是最通灵与透彻的一件至宝。但这至宝的得来过程,说来却也令人唏嘘。讲的是牛在即将被人屠杀的时候,那屠牛之人总是会取出一把弯弯的牛刀,然后在牛的脖子后背那块坚硬的肉上反复抚摸。摸着摸着,那牛便会四肢跪地,然后流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出来,那被抚摸过的地方会长出一个包,屠牛之人将手中的弯刀刺入那个包块中,牛也就完成了它终身的使命,一命呜呼了。” 紫砂的话令皇帝心中大为触动,他原本坚硬冷酷的心肠,也不由的顿时软和了下来。沉吟良久,其实也是思付良久,应是觉得既然以一个并不重视的女儿的性命,可以换来一线希望,那么便是试试又何妨? 最后才道:“国师的意思是,宝儿她却是天性纯善,所以才愿意以自己的生死来化解这场劫难?”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九公主这个称谓,换成了更加贴近的宝儿。看来,皇帝这才总算勉强承认了,慕容宝儿原也是自己的女儿。 紫砂面色淡然,只道:“此乃天意,绝非贫道的意思。陛下乃是天子,能有这样的女儿,亦是上天对陛下的厚爱。依贫道之见,若九公主能经此劫难而大难不死,从此以后她便应该是后福无穷。若是她不幸因天殒命,那也是她造化不够,总之,此中一切皆是天命,半点也不可违逆啊!” 皇帝点点头,很快就下了决定,对常喜吩咐道:“来人,传令下去,就说朕已经准了九公主所请,嘉奖其孝心可嘉,堪为众公主之表率。赐,黄金千两,并赐封号淑仁,以作表彰。” 阖宫之中,皇帝前后有十一位公主,十三位皇子。然公主之中,拥有封号的却只有皇后所出的大公主而已。就连最得宠的杨贵妃,其所生的七公主也没有封号。因此,这个封号对于诸位公主来说,其意义就真是非同一般了。 眼见皇帝终于面露松快之色,常喜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这血书自己是歪打正着送的恰是时候。不过,待他转身下去,将圣旨送往秋水宫的路上,也不免为这位生死难测的九公主暗暗叹了口气。 虽说这风光名声如今九公主是捞到了,可这侍奉太后之事,可是吉凶难测的啊! 常喜坐在宫车上,摇摇头,最后道,算了,关自己何事呢!自己只要做好本分,不偏不倚保持着这份权势也就罢了。 敲开秋水宫的大门之后,慕容宝儿面色镇定的接过了圣旨。跟随在她身后跪着的胭脂和青黛两个都是一脸菜色,青黛尤其忿然,她恨恨的盯着胭脂看了半天,最后是恨不得伸手夺过自己主子手里的圣旨,一把撕了才好! 太过分了!真是没想到,皇帝居然会下这样的一道圣旨,不管怎么说,九公主都是他的亲生女儿啊,真没见过推着自己女儿去死的父亲! 因着宝儿平时对待下人皆是十分温和可亲,所以当下秋水宫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是为皇帝的这般做法感到心寒不已。 唯有宝儿一脸喜色的接过圣旨,恭恭敬敬的对常喜说了一句:“儿臣接旨,多谢父皇成全!” 常喜看她的喜悦还真不是作伪,便少不了也有些疑惑和不解。但他最终只是摇摇头,最后道:“恭喜淑仁公主,公主宅心仁厚,孝心可嘉,实在是令世人敬仰,奴才在此先行祝贺公主必定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宝儿朝常喜微微一笑,她知道,在后宫之中,这常喜是个异数中的异数。他只忠心于皇帝,对任何后妃包括皇后在内,都是不假颜色。为人处事不偏不倚,永远不会失去自己所能把握的分寸。因此,他可谓是自己父皇身边最得信任的一位心腹。 这乾元殿总管兼大内一品首领太监之位,他一坐便是近十五年。不管其他主子再怎么走马换将,他却永远只在自己的位子上尽心尽责。 说起来,亦可谓是皇帝身边的常青树了。 这样的人,自然绝难被收买,也很难为自己所用。据说常喜进宫之前便是孤儿,无父无母,亦无其他的亲人朋友。所以,在他心里,便始终只将皇帝视作自己的主子。 这样的人可谓是没有缺点,亦没有软肋。既不能收买,也很难被要挟。 但人与人相处,不也讲究个缘分与气场吗? 看着常喜既有不解又暗含赞许的眸光,宝儿以为,此后若有机会,其实跟此人多打打交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四十五章 淑仁公主 皇上新封的淑仁公主,即将要去慈宁宫侍奉太后之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就在众人都十分不解,并对此抱着疑惑心理的时候,宝儿很快就收拾好了包袱,带着自己的一些随身物品,敲开了紧闭的慈宁宫的大门。 胭脂和青黛两人都要求随宝儿一同前去,但是宝儿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只带了青黛一人。她将秋水宫交给了胭脂看着,并且留下自己的信物,告诉她若有什么紧急消息,可以通过这块令牌来慈宁宫见自己。 胭脂含泪点头答应了,青黛则是喜滋滋的随着宝儿来到了慈宁宫。 因为太后患病在床,所以整个慈宁宫而今可以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哪怕是带着厚厚的口罩,手上带着特制的套子,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都是如丧考批,似乎都预见了自己命不久矣一般。 宝儿暗暗皱了皱眉头,心道这样的气氛可是大大的不妙。也罢,等自己安顿下来之后,再来召集侍从们训话。 见到张嬷嬷之后,宝儿先是看了看太后的病况,然后很快就戴好了口罩和手套,接过了侍女手里的毛巾,开始一板一眼的为太后擦拭因为高烧而不断泛红出汗的面颊和身体。 好在慈宁宫里的冰鼎供应并未因太后生病而减少,此时寝殿中的温度算是比较适宜。 宝儿看了看寝殿中的情况,果断命令张嬷嬷带人去将紧闭的门窗打开,放入新鲜的空气进来。又让人将难闻的艾草蒸熏的药水端出去,摆上清凉的薄荷草等物。 张嬷嬷初时也有些疑惑,但宝儿也不迟疑,当下就直言道:“嬷嬷,本宫是请命前来为皇祖母侍疾的。所思所想所为,必定是一心为了皇祖母早日安康做打算。否则,若是皇祖母有何不测,本宫也必难苟活于人世。” 张嬷嬷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毕竟她只是个侍女嬷嬷,便是职位在高,也不能与公主相提并论。更何况如今这淑仁公主乃是奉皇命前来侍疾,她之言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代表了皇帝的意思,于是不再做其他想法,迅速召集人手,按着公主所言去做了。 宝儿待侍奉太后喝了药之后,便召集慈宁宫的宫人训话。她站在大殿的檐下,看着底下站着的乌压压的一堆人头,沉稳不乱的训示道:从即日起,阖宫之人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不许议论主子的病情,更不许以讹传讹,造谣生事。并告示各位管事宫女,发现手下有做事勤勉,老实安分的奴婢,只管向上报来,她定会酌情予以奖励。反之,若遇上那些偷懒耍滑,不按吩咐行事的刁奴,亦定要重惩。 张嬷嬷站在一旁,很快就明白了宝儿的用心。她心中一凛,明白九公主此举是为了防止慈宁宫内乱。不过,虽然她用心良苦,只是看着下头的人的神色,便明白,这些话虽有一定的震慑作用,但要防止人心思变,看来还差了些火候。 毕竟,进了这慈宁宫的奴才,本来就是宫中奴婢中相对拔尖的人物。这里头,也塞了不少其他主子安排的耳目眼线。 眼下宫里是什么光景,太后又得的是什么病,外面的人也许不清楚,但这些人心里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若迟早也只得个死,这些人肯定会在死前想着为自己,或者自己家族谋取些什么利益。因此,怀着这样思想的奴婢,可真是防不胜防。 宝儿心里也明白,不过她并不点破,训话完毕之后,便仍回到寝殿,一心一意的照顾着赵太后。 张嬷嬷心里沉吟了一会,最后还是伺机对宝儿说道:“公主,老奴有几句话,想对公主回禀。” 宝儿点点头,心道这话还是你来说最为合适不过了,便道:“嬷嬷是皇祖母身边的老人了,行事说话无不妥当,这是众所周知的。嬷嬷若肯提点宝儿一二,宝儿心中十分感激呢!” 张嬷嬷当即就被这几句话说的面上十分光彩,这下子也不顾的什么藏拙了,便道:“公主方才召集这些奴婢训话,本是为着太后娘娘的凤体安康着想。防着有人私自向外传递消息,以影响宫中大局。此举本来立意很好,只是,这些奴婢本就寻思着这回是难逃一死,因此,这惩戒奖罚的条例,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不显得十分有力呢!” 宝儿转眸微笑,道:“哦?那不知嬷嬷可有何高见?若有,只管说来,宝儿这里先给你记下一功。” 张嬷嬷心中一点头,心道这九公主果然是十分上道的,对她这老婆子的话,也十分听的入耳,态度也很端正,当下便道:“奴婢以为,公主不如……。”。 宝儿听完,嫣然一笑,做出一副十分受教的模样,频频点头,赞许道:“嬷嬷果然高见,好,就依着嬷嬷所言。来人,立即下去传令!” 青黛旋即下去吩咐慈宁宫的长史女官,让她将这道命令即刻散发下去。要说张嬷嬷给宝儿出了什么主意?其实也不是什么新招,这慈宁宫上上下下有三百多人,按着各人进宫的时间已经分配的活计,以及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机会,又分为三六九等。 似张嬷嬷这等太后身后的近身女官自然就不在等闲之例,她身居一品安人之位,手底下还有四个宫女专门服侍其起居。平时衣食穿戴,说是半个主子,那也是客气的。 只是,她这样的身份,也有自己的一些不便。首先她是专司服侍太后的,所以职责范围便是在寝殿之内。外头当差的奴婢见了,虽然也要恭敬行礼,但她们都有自己的顶头上司管着,张嬷嬷要问话,只能宣管事的来问,却不能与等闲的宫女内侍直接询问。 其余的,便有两位正二品的长史,一位姓陈一位姓招。这两位长史管着整个宫里的人手调度以及考核,虽然也是太后身边服侍多年的人了,但其底牌也只有太后心里才清楚。 因此,张嬷嬷给出的建议,首先是挟制着这两位长史,令其严加看守手下的奴婢,若出了差池,首先便要追问她们的责任。 其次,再给这两位长史许以利益,这一次,就需要宝儿亲自出面了,她亲口告诉两位长史,说自己之所以敢请旨来为太后侍疾,是因为之前做个一个与之相关的梦。梦境之中,有人告诉自己,说只要心诚,此次太后就能逢凶化吉。而无独有偶,上次求雨的时候,也是有这样的一个梦境指引,接过天随人愿,果然就让太后和她一起求到了久旱之后的雨水。 这话说完,果然两位长史面上已经有了动容。毕竟,身处这样的位置,她们都不是蠢人。若能保得自己活的更久而且更好,那她们又何乐而不为? 宝儿说到此处,又肃然道,而今她们需要做到,便是提防的是一些宵小之辈,防止小人作祟。因此,这眼下最重要的功夫,就是将一切消息封闭在慈宁宫中,不得向外透露半分。 如此,宝儿才有信心,在自己和太医的精心照顾下,让太后尽快康复。 第四十六章 神女草 当然,不用说也知道,此时这样的境况,若太后能就此痊愈,那不但宝儿会因此声名大震,就连她们这些近身服侍的人,也会得到丰厚的赏赐。(..info) “两位都是宫中的老人,其中利害不需我来陈述。总之,若皇祖母此次能逢凶化吉,我们便都跟着一起沾光。若不能,那便是谁也不能置身事外。本宫知道,二位的身份与常人不同,你们都有家有亲眷,不能与那些内侍宫女们相提并论,更不能因为他们的一时糊涂,而牵连了你们日后的荣华富贵。该怎么做,想必你们心中已经有底。好了,本宫的话就这些,你们下去琢磨一下吧!” 打发走了若有所思的两位女史,宝儿接着回到太后的床前。也许是因为之前那碗药喝了下去的缘故,太后的烧退了不少,身上红肿的地方也消退下去不少。 宝儿怔怔的看着太后的面容,心中若隐若现的浮现出一些片段来。前世的时候,瘟疫流行之时,她还在冷宫。但事后,她也听说了那解瘟疫的方子。那姓左的大夫虽说看似不跟朝中宫中的任何一派势力相勾结,但而今想来,也许这一切不过是用来遮掩的幌子罢了。皇帝既然下了皇榜,在四海之内征集名医,又许下重金后爵,这样的利诱之下,真会没有权势勾结? 宝儿不信,可是她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只是觉得,既然前世的时候赵太后没有死于瘟疫,那么这次她便应该平安无事才对。[..info超多好看小说]至于研制瘟疫的解药,这些并非她的目的,她也不想借着此事来提升什么。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只要好好的侍奉太后病中的这段时间,这仁孝的美名,便足以保她从此以后在后宫中生活的体面尊贵了。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美名一旦传扬出去,便是京中的许多世家,也会考虑迎娶这样的一位公主进门。要说目的,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所在。 但她却忘了,自己这一世的时候,是提前走出了冷宫的。因此,许多事情在那一刻已经发生了改变。这种改变既是冥冥之中的,亦是上天注定的。 在宝儿在太后床前衣不解带的服侍了三天之后,前来诊脉的太医脸上露出了沉重的神色。宝儿数日都没有好好休息,因此脸色憔悴,但仍强打精神,追问道:“太医,太后的脉象怎么样?” “回公主,臣等无能,太后的脉象日益衰弱,看来,目前的药方并非对症之法,还是要尽快研制出针对时疫的解药才行啊!” 一众太医都是愁眉苦脸,两道眉毛锁成了一个川字。宝儿心中咯噔一下,旋即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四肢冰冷的往身后跪坐下去,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难道说,自己不能像之前那样的想法,守株待兔便能安然度过此劫?而是要寻求改变? 若真是这样,那改变,又要从什么地方开始?难道说,真要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献出神女草?可神女草之前毕竟没有验证过,只是母妃给自己服用过几次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岂不是要功亏一贯?自己获罪不要紧,可母妃……。 勉强镇定的挥手令众太医退下,又静静的沉吟了半响,宝儿抬起头时,已经有了几成的把握。 为求稳妥起见,她没有立时将心中的计策说出来,而是到了晚上,在替太后守夜的时候,趁着张嬷嬷去休息的时间,宝儿假装梦呓,对身边的侍女说道:“神女草,神女草……。去,去采神女草来,救太后……。”。 青黛一直守在主子身边,此时见宝儿梦呓,只以为她是也发烧了,所以立即提醒她,道:“主子,主子!您醒醒!您醒醒啊!” 宝儿揉揉眼睛,做猛然清醒之状,方才她的声音不小,想来身边的几个侍女都听见了。接下来,她便只等着人来问了。 果然,慈宁宫的一个一等宫女,平时也是在太后近前服侍的,名叫福缘,长的慈眉善目,平时说话也是温言软语的。此时便凑上前来,对宝儿问道:“公主恕罪,奴婢才刚似乎听到您在梦中说什么采神女草救太后这样的话,不知道公主是不是梦呓了?可否是梦中有神人指点您?” 宝儿假作吃惊的回道:“是吗?我有说这样的话?我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说罢,又一手扶住头,显得有些困惑的样子道:“我真是记不起来了,只是刚才的确做了一场梦,梦里头,有位身穿白衣头披白纱的女菩萨,对我笑着说了什么……。至于说的是什么,我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福缘一听,就是大喜过望,双手合十仰天念道:“莫非是观音菩萨?阿弥托福,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求求您显显灵,救救太后娘娘吧!” 说罢,她便跪倒下去,恭敬的朝西方行了个大礼。起身之后,又肃然道:“公主,奴才才刚听的一清二楚,您在梦里的确说着什么神女草,又说那神女草可以救太后的性命。奴婢斗胆再问您一句,这神女草可要在什么地方才能找到?若宫里便有,那咱们立时就去取来!” 宝儿听的心中暗暗点头,却道,要说这赵太后呢,在做人上面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最起码,她在慈宁宫这些年,身边的这些奴婢,对她还算是忠心耿耿的。 且不说张嬷嬷这样的家养婢,就连福缘福善福喜福荣这样的宫女,也是真正关心着她的生死。从这一点就可以推断出,这位太后往日待下人并不薄,最起码,跟苛刻是绝对沾不上关系的。 从这一方面推断了太后的性情之后,宝儿心中更是安定了些。这样的人,将来便是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想来她也不至于对自己太苛刻才对。 她想了想,便做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脑子里却闪过另外一个主意,只迟疑道:“这神女草我倒是知道长在什么地方,可至于能不能救皇祖母的性命,我却一点把握都没有。这要是万一贸贸然尝试,只怕……。“。 她说出的其实也是众人心中的担忧,是啊,这神女草若没有人尝药,谁敢贸然给太后服用?这若是真的药到病除那自然万事皆好,可最怕是却是药不对症,反而加重了太后的病情,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到那时候,她们这些近身服侍的人,可是一个都逃不了的。 宝儿这话没说完,便随即低垂下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想了想,过了好一会,才忽然道:“其实我们可以请紫砂国师过来为此事占卜一下吉凶的,毕竟,当初太后对他也算有恩。我想,他必然会用心占卜的。“ 福缘等人一听这话,就露出了些许迷茫的神色。正在此时,垂花门外有人徐徐走进来,却极为赞同她的主意。再一看,居然是张嬷嬷扶着一个小宫女的手,一面走一面点头道:“公主所言甚是,奴婢这就去向皇上请旨,请国师前来慈宁宫,为太后娘娘占卜一卦吉凶。” 宝儿闻言心中自是大喜,有张嬷嬷这句话,自己以后可算是彻底撇清了。再说了,只要紫砂占卜出来的结果是好的,那自然就是预示着太后此次定能逢凶化吉。 真到那个时候,便是这神女草功效不明显,或是药不对症,那也不是她的责任了。 第四十七章 灵猫 主意商定之后,自是有人连忙去请皇帝的旨意,让紫砂真人道慈宁宫来为太后占卜。.info[] 宝儿仍坐在太后床前服侍着,心里却在想着,还是得建立一个渠道,与紫砂互通消息才是。不然,单靠人力传信,在这样的环境下,不但风险大,而且还容易出差错。 毕竟,自己身边的两个侍女都是自己十分珍视的人。而指派其他人去,她又不放心。 正想着这个问题感到头疼无解的时候,耳畔传来一阵喵喵喵的叫声。宝儿循声望去,就见一群内侍正在院子里追着一只浑身洁白的猫儿。那猫儿她之前也见过,仿佛是赵太后经常抱在怀里的那只。 可眼下这些内侍为何要追这只猫儿呢?宝儿看了看青黛,示意她出去问一下情况。 青黛很快就折返回来,道:“回主子的话,这猫儿据说是打翻了煎给太后娘娘服用的药,所以才被嬷嬷下令抓起来打死。” “什么?怎么会这样?这猫不是皇祖母平日里亲自抚养的宠物吗?都说猫是最通灵性的一种动物,这……。”。 宝儿细细一想,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就这会功夫,只见原本在前院追着猫儿四处跑的内侍们已经渐渐聚拢了。看来,猫是已经被抓到。 宝儿忽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她脸色骤变,缓缓起身,对青黛吩咐道:“走,陪我出去看看,这猫儿到底是怎么回事。(..info无弹窗广告)” 主仆二人便走到了檐下,青黛替宝儿传了那抓住猫儿的内侍过来问话。宝儿见猫儿虽被网子抓住,但好在还毫发无损,只扑棱着身子,在网兜里不停的上下翻滚着。 便道:“这猫不是皇祖母平时亲自抚养的爱物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打翻了皇祖母的汤药?是才又是谁负责煎药的?” 见公主发问,便有一个内侍匆匆上前跪倒,回道:“回公主的话,这猫的确是太后娘娘往日喜欢的宠物,只是,这猫儿这几天着实可恶。因着往日太后娘娘喜欢它的缘故,所以奴才们也不敢过分约束它的走动。但它连着几次都险些将奴才熬给太后娘娘的药碗打翻,奴才们这次不得不先把它关到柴房去。只等太后娘娘康复之后,再做处置了。“ 宝儿听他这么一说,知道也是迫不得已之下的举动,于是点点头,刚要同意把猫儿关到柴房去,就听耳畔有人断然道:“不可!此猫乃是天下难得的灵猫,它是有灵性会护主的,不得对它无礼,快点放开它。” 众人听见这话,都纷纷转头过去查看。宝儿一抬头,只见宫门洞开处,走进来的不是紫砂还有谁? 但听他这话,慈宁宫的一众内侍脸上却面有难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宝儿心道这人来的倒快,上前道:“国师这么快就来了?” 紫砂点点头,道:“贫道正好在含元殿与陛下议事,陛下听说公主想请贫道为太后娘娘占卜,这就立即送了贫道过来了。” 难怪!原来这些天,这人天天与父皇黏在一处……。 宝儿心里对紫砂顿时起了些疑心,但她仍指着那左右为难的内侍道:“适才听国师说此猫乃是灵猫,可他们都说这几日它险些打翻了太后娘娘的药碗。此事……。。”。 紫砂当下就从那内侍的手里将猫儿拎出去,然后轻轻拍抚了一下小猫圆滚滚的脑袋。 宝儿亲眼见着那猫儿旋即就十分乖觉的眯起了眼睛,还亲昵的舔了舔紫砂的手指,登时目瞪口呆。这个紫砂,先是在求雨祈福的祭祀典礼上弄出了一群奇奇怪怪的鸟儿,那些鸟儿还十分乖巧的听从他的指令。 现在,又公然指着一只猫儿说是灵猫,偏偏这猫儿也似听懂了他的话一般,这般乖觉的依偎进他的怀里。看起来,这猫儿似乎对他还好过对自己的主子太后娘娘……。这,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而就在紫砂十分沉溺于与这猫儿的亲昵之中,原本一直在殿中照看太后的张嬷嬷也走了出来。她老神在在的看着紫砂真人,问道:“见过国师。不知国师方才所说,这猫儿有灵性会护主,此话当真否?” “当然,这猫儿在太后身边养了一段时间,它既认定太后为自己的主子,那么打翻药碗一事,只怕就不是顽皮为之了。” 这下子,是人都听出了紫砂国师话中的涵义。张嬷嬷脸色一变,宝儿也有些疑惑的问道:“国师所言,可有作证?” 听他这意思,竟然是怀疑有人存心在太后的药里头下毒手?如果是这样,那事情便不能就此轻易揭过了。 “是啊,也不能单凭一只猫儿,就来怀疑咱们这些奴才吧?” “公主!奴才们每日负责给太后娘娘煎药,一日三班,每一班接手的时候都仔细检查过药罐和药材的,从来都是不敢有丝毫差错的。公主和国师若不信,只管立即检查,奴才绝不敢有丝毫不轨之心!” 见煎药的内侍率先忍不住跳了出来,跪在地上自求清白,宝儿便看向紫砂。 只见紫砂国师一脸不缓不急的对那内侍说道:“贫道可没有说你们在太后的汤药了做了什么手脚,可是-------”。 “也不是说,你们不做手脚,那汤药便会无事。” 在场的众人闻言都是哗然一片,互相瞪着眼睛传递着彼此的疑惑。宝儿便干脆上前,对紫砂说道:“国师,事情涉及到皇祖母的安危,还请你不要再卖关子了。有什么话,只管摊开了说。” “那好,咱们就先去煎药的地方看看再说。” 看紫砂淡定从容的面色,宝儿倒不怀疑他的确是知道了什么。因为心里也想早点知道答案,当下就由张嬷嬷领头,众人浩浩荡荡的去到了用来给太后煎药的小偏殿耳房之中。 一进门,就见地上摆着一溜的红泥小炉,每一只都烧的通红,火焰正是旺盛的时候。而那只用来煎药的小黑紫砂罐,就放在旁边的角几上面。 这下子,众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那只药罐。张嬷嬷轻轻一点头,她身边的一个侍女就将那药罐子拿了过来。负责煎药的几个小内侍则连忙跪下,说道:“公主,国师,奴才们便是负责每日三次给太后煎药的。这药罐一共有三个,煎之前都用泉水镇着。遵着公主的吩咐,这几日的药渣都没有倒。还有剩下的药汤,和太医院那边送来的几剂药材,都在这里,请过目。” 宝儿一听这内侍的话就是条理分明,有条不乱的。看来,最起码是心中不曾心虚的那种。 可紫砂却不看些东西,只是定定的打量着这间耳房的结构。只见他先是敲了敲房中那根刷着朱漆的柱子,确定其是实心的木材所造之后,又伸手去摸四壁。 众人见他如此动作,都有些不明所以。但碍于紫砂现在国师的身份,又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所以大家都没敢说话,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自顾自的推敲着这小小耳房中的一切。 “这间耳房怎么会这么高?” 第四十八章 红泥小炉 闻着紫砂的问话,众人也跟着将视线随之上移。[..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一看才发觉,对啊,这间耳房的房梁,似乎比其他的都要高出许多。据目测来看,竟有六丈多高的空间。 而慈宁宫上下,就算是太后起居所用的正殿和寝殿,其房梁距地面也不过是五丈高而已。 “回国师的话,这间偏殿当初建造的时候,就是想着是用来做茶水间的。这茶水间里头自然要摆放炉子和炭火,但为了让炭火的热气不至于熏着人,这就特地将房梁再往上挑高了些。为的也是让当差的人觉得好过些,能够更好的伺候主子。” 这话是太后身边的侍女福善说的,她这么一解释,众人便觉合情合理了。但紫砂却仍只顾着盯着那高高的房梁发呆,宝儿见他眼神定定,又见众人都不知所以,便上前两步,低声道:“国师可有何发现?若没有,那就先让太医检查一下这些药罐和药渣?” 紫砂摇摇头,不看宝儿,只十分肯定的说道:“敢在太后的药里下料,这人的胆识和手段自然绝非等闲之辈。这些药渣你就是天天让人留着,只怕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至于药罐,也是同理。所以,这些东西即便是让太医去查,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那国师,这……。。”。 张嬷嬷听着这话,已是有些忍不住了。紫砂朝她摆摆手,皱眉凝神妆的又在四周走了一圈。 忽然,他伸手在那一溜的红泥炉子上抠了一下,力度虽不大,却也生生抠下一块早已焦硬的红土来。 见他将手中的红泥放到鼻下细细嗅着,两眼飘忽游离,宝儿更是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到底装着什么药。但接着,紫砂又做了一个令众人都十分吃惊的动作! 他居然把那一小块泥土,放进了自己嘴里,似是细细品尝了一番之后,才道:“这炉子有问题,这红土,里面有掺了一种龙蛇果的果汁!这种果汁一旦遇热就会挥发出来,然后-------”。 “然后怎样?国师?” 张嬷嬷听说这日日用着的炉子居然有问题,不由大感焦急。当下也抠下了一块泥土,放在自己鼻下嗅了一番。 果然,那股子淡淡的果香味,因着泥土发热的缘故,此时便一点一滴的钻入了人的鼻孔之中。但,这样若有若无的香气,如果不是仔细去闻,是绝难发现的。 更何况,这耳房中几乎天天煎药。那药的气味,早就将这么一缕淡淡的香气给遮盖了去。.info[]若不是紫砂这么一说,谁能想到这泥土之中也有问题? “国师,这红泥果然是有股子香味。敢问国师,这到底------”。 张嬷嬷焦急的问话,被紫砂以轻轻摆手止住。他目视着房中那几根粗壮的房梁,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东西随时要掉下来一般。然后,只见他转身对人吩咐道:“来人,去把方才那只猫儿抱过来。” 进来这间耳房之前,张嬷嬷怕这畜生进去又要四处捣乱,便叫个壮实的宫女先把猫儿抱住了。此时一声传唤,那宫女手脚倒也麻利,很快就把猫儿递过来,待紫砂伸手一接过之后,只见那猫儿就喵喵的叫了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猫儿已经沿着柱子爬上了房梁上面。 紫砂的目光旋即变得有些肃然,众人也跟着起了疑心,莫非这房梁上面有什么东西? 可房梁离地面这么高,便是猫儿发现了什么,也难以取下来啊? 就在众人都仰着头盯着那猫儿的动作看时,只听那喵喵的叫声更加急促。紫砂对周围围观的人吩咐道:“去取一柄匕首来,贫道要上去看看,这房梁上面必有古怪!” 在场的大多都是嬷嬷和宫女等女流之辈,闻言顿时一片哗然。宝儿勉力镇定了一下,劝道:“国师,本宫知道你担忧太后的身体,但你身份贵重,这样动刀动剑的事情,还是让侍卫来做吧!” 说完,她微微侧目看了看一旁的张嬷嬷。张嬷嬷旋即明白过来,是啊,人家可是国师,在皇帝面前正得势,这要万一爬上房梁遇上点什么事情,伤了或是别的什么的,到时候她们可都是难逃被皇帝责罚的下场。 于是张嬷嬷也跟着上前去劝,见她们如此说,紫砂也不再坚持,只道:“那就快去叫侍卫来,要轻功好一点的,手上功夫也要麻利一点的。” “国师请放心,这慈宁宫的守卫可都是皇上亲自指派的,挑的全是侍卫当中身手最好的一批人。喏,这是侍卫队长,他的身手老奴是见过的,绝对没话说。” 紫砂便看了一下匆匆进来的那侍卫队长,略微对其说明了一下情况,就在此时,房梁上的猫叫声更加的凄厉。但那房梁实在太粗,以至于在下方看上去,根本就瞧不见猫儿到底在和什么东西纠缠厮杀。 众人抬头只见那猫身上似乎掉了一些白白的绒毛下来,紫砂伸手接住一小戳,赫然发现,那猫毛上面竟然有隐隐的血迹! “不好!这猫是被什么东西咬中了!快,快点搬梯子来,快上去!先把那东西杀死再说!” 侍卫队长闻言不敢耽搁,不等内侍搬来梯子,早哧溜溜的就沿着柱子爬了上去。他爬到房梁的交叉处,只探头朝那边看了一眼,便大声道:“是蛇!猫被蛇身缠住了!看来已是不行了!” “那你快点把那蛇杀死!” 众人的心都随着提到了嗓子眼,仰着脖子眼睁睁的看着那侍卫队长走上了高高的房梁,胆小一点就不敢再看了。生怕那人一个不小心掉下地来,那就要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烂肉。 好在,这侍卫队长的功夫也算了得。只见他拔出腰间的佩剑,一手抱住交叉的房梁柱子,一手持剑看向那条长蛇。几招过后,他似乎一剑砍中了蛇的尾巴,那蛇吃痛不已,一怒之下便放开了已经被缠得气息奄奄的白猫,改而全神贯注的攻击起了这个持剑的人。 宝儿眼尖,见着那一团白毛就这样掉落下来,连忙道:“快!接住这只猫儿!” 说着,已是早早的伸了手过去。正此时,身旁的紫砂也伸出了手,两人的手指尖在无意中触碰了一下,紫砂朝她投来深深的一眼,宝儿一愣,旋即将自己的手移开一点。 第四十九章 梁上巨蟒 白猫最后被宝儿接住,翻转一看,又是大吃一惊。(..info无弹窗广告)这猫全身有几处地方都被咬中,洁白的毛发当中鲜红的血花点点斑驳。看来受伤极重,而且眼神已经涣散的样子。 “快!快去传太医!”宝儿这面吩咐完,却猛然感觉手中一空,原来是紫砂从自己手里把猫接了过去,继而匆匆转身,竟然不发一言的丢下仍在房梁上与大蛇搏斗的侍卫队长,也不管这幕后真凶能否被擒住了。 这是怎么说的?虽然宝儿也很想追出去看看究竟,但她忍住了,依然站在原地,直到那侍卫使出杀手锏,将那条蛇一剑刺穿。 砰的一声响,众人旋即随着那下坠的血肉看去。只见那条足有成人小臂粗的蟒蛇,此时已被拦腰截断。小小的耳房中顿时血腥弥漫,而且随着那血的沁出,一股恶臭味便渐渐扩散开来。 有忍不住那股子恶臭味的宫女,便捂着口鼻快速跑了出去。便是忍着没吐的那些,也不得不以手捂住口鼻,皱着眉头心中嫌恶不已。 宝儿见侍卫队长下来,便问了一下上面的情况。那队长显然也颇为辛苦,踹了好一会的粗气之后,才依礼回道:“回公主,房梁上面除了这条巨蟒之外,并无其他东西。而今这蟒蛇已经伏诛,想来,这罪魁祸首也便是它了。” 宝儿点点头,赞许道:“辛苦你了,来人,赏黄金十两。” 张嬷嬷等人此时也回过神来,她恨恨的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巨蛇,咬牙道:“老奴明白了,正是这巨蛇,它一闻见煎药时红泥炉子散发出来的香味,便会从房梁上面探出头拉,将那有毒的唾液滴入太后娘娘的汤药中。这才导致了太医开的方子,对娘娘的康复都没有任何效用。” 宝儿心中也是暗暗称奇,真是想不到,这紫砂居然还懂这些。一想起他前世的时候,作为国师是何等的风光无限,而这风光的背后,看来还真是有些真材实料的,便附和的说道:“是啊!看来是这样的,对了,叫太医来看看,这条到底是什么蛇?其毒液是否有药可解?” 太医很快就赶到了,经过一番仔细的查看,最后确定,这蛇正是坊间用来制作琴膜的最佳来源------琴蛇。 其实这琴蛇说起来大部分人都不会陌生,皆因这种蛇的蛇皮,最适合用来做琴膜或是长萧短笛的音膜,经久耐用且将音色维持的很好,因此,这才被世人起了个别名,叫做琴蛇。 而大家最关心的,这蛇到底有毒还是无毒?太医们最后给出的答案,却是令人有些十分意外。 “公主,国师,要说这琴蛇虽是蟒蛇中的一种,但这种蛇却天生无毒。所以,就算蛇涎滴入了太后娘娘的汤药中,也不会引发中毒现象。但,这蛇如今正好是在产卵期,所以嘴中分泌的唾液便有冲淡药性的作用,这一条,倒的确是造成太后娘娘服药之后一直不见起色的主要原因。” 这一番回答,可真是叫做一惊一乍。宝儿和众人一开始是满怀希望,若太后是因为蛇毒的原因所以昏迷不醒,那么只要找到解这蛇毒的药来,那也就对症下药了。 可如今听这太医这么一说,又似乎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疑无路了。如果仅仅是蛇涎冲淡了药性,那么杀死了这条寄居于房梁上的大蛇,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毕竟,太后现在还昏迷在那里,而怎样才能使她尽快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并恢复身体,这才是当务之急。 于是众人又再度想起了神女草,趁着大家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的时候,宝儿借机来到了正在给白猫包扎处理伤口的紫砂身边。 紫砂盯着那个太医小心的给猫儿剔去受伤的部分毛发,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宝儿悄悄递给他一张写好的纸条。 紫砂不动声色的悄悄接过,过了一会等猫儿包扎好之后,他便起身说要开坛占卜,又转去内侍洗手更衣,还要焚香凝神片刻,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宝儿也转回去守着昏迷不醒的赵太后,她满脸忧色,这可真不是作假的。唉,谁知道这蛇居然是无毒的,照这样看来,神女草还是救太后的关键所在。可问题是自己心里根本就没有多少把握啊,这可要怎么兜圆才好? 还有,自己让舅父去调查那个前世献药的大夫,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莫非,这一世之中,这个人的命运也随着自己的改变而改变了? 宝儿在太后床前守的心急如焚,那边,紫砂却似不慌不忙,这进去内室更衣凝神,也就花去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在众人已经伸长了脖子,张嬷嬷都快要不顾规矩上前去敲门的时候,这才见到他老神在在的换了一身衣衫出来。 宝儿听到宫女传话,说国师请自己也过去的时候,不由心中一跺脚。这个紫砂,明知道自己就是想避开这些嫌疑,他还特地请自己过去作甚? 但眼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过去,进了太后日常参佛的小祠堂之后,她不禁眼前一亮。只见紫砂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道袍,衣袖和领襟处都有金色滚边,衬着他年轻英武的脸庞和身段,显得十分的清爽而精神,更隐隐有着几分飘逸出尘的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味道。 这样的年轻国师,自然也引得慈宁宫一众年轻的宫女心动不已。宝儿侧眼瞧着那些面含羞涩的宫女,心中不由撇嘴道------难道这厮还准备动用美男计不成? 那边,紫砂见宝儿打量自己,也暗暗回了她一个熟视无睹的眼神。宝儿明白了,敢情他就是故意的。自己的确可以以他妹妹的性命来挟制他听从自己的安排,可紫砂也对自己怀有很强的戒备心。 最起码,这样的事情,他就绝对不会让宝儿这个幕后主谋置身事外。一旦将来有事,他们两个是谁也跑不了。这一招就叫一条绳索上的蚂蚱,生死都捆在了一起。 宝儿心中无奈,却也实在不可能说什么。待众人将占卜的准备事项做好,她便对紫砂说道:“有劳国师了,此事关系皇祖母的安危,还请国师务必要谨慎细心占卜。” 紫砂自然听明白了她话里的警戒,但他却做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仍老神在在的说道:“淑仁公主客气了,陛下让公主前来慈宁宫坐镇,自然就是十分信任公主,已将太后娘娘的安危委托给公主的意思。既是公主想请贫道来为太后娘娘占卜,贫道自会尽心尽力。” 这就是明摆着告诉她,你那什么神女草最好管用,否则,将来若要论罪,你可是首当其冲。 宝儿无奈,嘴角微微撇了撇,紫砂也不再多话,这就开始占卜。当然他最终还是顺了宝儿的意思,以龟壳占卜出一个吉卦,说是卦象上的显示,这神女草对太后的病情有益,可酌量服用。 太医们听到这个卦象的时候,神女草已经被人从冷宫的角落里采到了慈宁宫的托盘上。也不知道紫砂是什么心理,见着这草也走过去捻起一支来,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而后笑道:“这草的确有几分仙气,快点煎给太后服用吧!” 说完,又转头问道:“那条蛇的尸体呢?现在何处?” “回国师的话,那蛇已经被搬到了后院,正准备放火烧了它呢!” 紫砂一听,连忙摇头道:“不可!这蛇身上还有一件宝物,只怕对太后的身体十分有裨益。” 说着,便让人在前带路,自己亲自去了后院,看样子,竟然是准备对那死蛇再动一番手脚了。 宝儿可不想跟着去看那血淋淋腥臭难闻的恶心场面,她先是服侍太后喝了些清水,然后又从宫女的手里接过帕子,给赵太后细细的擦拭了一番脸颊和双手。虽然明知道赵太后此时昏迷不醒,不可能听见自己说什么,但她仍是十分耐心的说道:“皇祖母,您放心好了,国师给您占卜过了,说神女草对您的病情大有帮助。一会儿宫女煎好药之后,宝儿就服侍您喝下去。说不定啊,一会您就好起来,能跟宝儿像以前一样说说笑笑了呢!” 见这情景,太后身边服侍的张嬷嬷和福缘福喜等几个人,都禁不住涨红了眼圈。 张嬷嬷更是在心里暗暗点头,道,这九公主对太后也算真是有心了,就这份心意,不管她是有所图谋还是心无所求,在这后宫里,已经算是不可再得。 而事实上,宝儿此刻心里也是委实有些无奈与无助的。她虽然自请前来服侍太后,但眼见局势发展的根本不如自己所料,而前世拿出了根治瘟疫方子的那个姓游的方士,这一世却不知身在何处。照太后的病情这样发展下去,倘若神女草不是对症之药,那么后果……。可就是不堪设想了。 第四十九章 蛇胆 宝儿心里想的发毛,待宫人端上新熬出来的神女草汤药之后,便接过来亲自吹凉之后,这才和张嬷嬷等人一起小心的给太后喂了半碗下去。 这番忙活完了之后,外头又有人来通传道:“公主,国师取了新鲜的蛇胆,说要让太后娘娘立即服下。太医们已经看过了,说这蛇胆清热解毒,也可大胆一试的。只是,这蛇胆既是活胆入口,那就需要一人先行尝试一下,才好让太后服用。” “什么?蛇胆?”宝儿一听这话,脸色都吓白了。方才那条巨大的蟒蛇她可看得清楚,那一堆的血肉模糊,远远闻着都是腥臭扑鼻,还有十分渗人的记忆留在她的脑海里。而现在,紫砂居然让自己喂太后服用这蛇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宝儿光是想想,便觉得恶心不已。她勉力忍住胸中的怒气,只朝张嬷嬷等人看了一眼。 不想,张嬷嬷却用一种欣喜的眼神看向自己,那意思,看起来她们居然是同意的? 明白了这个事实之后,宝儿有点无力的站起来。其实她很想紫砂破口大骂一顿,什么试药?这分明就是针对她而来嘛!她既然自请前来为太后侍疾病,那么这试药的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但她最终只是无力的站起身,脸色有点苍白的走到了屏风后。此时太医们似乎已经将蛇胆分解好了,以远远闻见一股子十分奇怪的味道,不消说,这肯定是蛇胆所散发出来的了。 宝儿有点恶心的捂住鼻子,她当然没有错过紫砂眼底状似无意的嘲讽之色。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只能硬着心肠壮着胆子,最后横下一条心,一口气把那一小杯盛着蛇胆的酒喝了下去。没想到那浸泡蛇胆的酒度数极高,入口之后,宝儿就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旁边的青黛倒是极有眼色,见自己主子不行了,连忙伸手扶住,道:“公主小心!” 宝儿本能的摇摇头甩甩脑袋,正想说自己没事,眼瞧着紫砂一身白衣飘然的朝自己走过来,她护额怒向胆边生,朝着他就撞了过去。 可没想到的是,这回先昏过去的却是她自己。只觉得脑子一阵火热,然后就是一片空白席卷而来。再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宝儿已经是没有任何记忆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瞧见窗棂上面已经印着了宫灯。不消说,这天居然就已经到了晚上了。 青黛见她醒来倒是乐的眉开眼笑的,但宝儿周身无力,也有点挣不起来的样子,青黛连忙招呼了另外一个宫女,两人跪坐在床上,一左一右才把她勉强扶着坐起来。 “公主您可醒了,您不知道,您刚才醉倒过去的样子,可真是吓坏我们了呢!这一觉一睡就是一整天,先前还发着烧,太医们都来过好几趟了!若是再不醒,可又要给您灌醒酒汤了。” 宝儿撑着沉重的脑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两侧都是突突直跳。.info[]她有点昏昏沉沉的开口道:“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吗?唉,这都是什么酒啊?怎么后劲这么大?我现在还有点耳朵嗡嗡的感觉。” “是特制的烧刀子。这也是国师和太医们一致吩咐的,说蛇胆寒凉,一定要这样的烈酒,才能压制得住其中的寒气。否则,很容易服用不当反而伤身的。” 听着青黛这么一句,宝儿这才回想起来。是啊,一定是那紫砂故意的,他就是想给自己点颜色看看,让自己不要随意拿捏着他和他妹妹的性命……。可是,用这样的法子来对付她一个弱女子,这紫砂未免也有点太不入流了吧? 宝儿心里想的气愤不已,只面上分毫不露。青黛说完了,自是服侍她起身漱口洁面,又叫人传了晚膳进来,拣了些清淡易消化的菜式,好歹劝着宝儿先吃一点。 宝儿先问了一下太后的病情,得知服了两次神女草和蛇胆汁下去之后,如今人已是先退烧了。虽然没有清醒,但脉象已逐渐平稳。她心中一阵大定,只觉一块重重的石头这才稍微有了些着落。 心里这一松快,便也想着吃了东西之后再去太后跟前守着。于是,这一下子精神也好上了许多倍,因为嘴里那股子苦味一直不散,便叫人拿了香盐过来,要细细的漱一次口,把牙口都擦一次才好吃东西。 宝儿的一口牙长的很好,既白又圆润,每一颗还十分接近大小。偶尔露齿一笑时,只觉那一排排的都跟珍珠似的,十分漂亮可爱。 这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一处,往前在冷宫里,便是生活再拮据,许昭仪也尽可能想方设法的给她弄来漱口的青盐。 她教导女儿,做女人,就是要爱惜自己的容颜。而一口好牙通常是女子福祉的根基,不可等闲视之。 许昭仪之前未失宠的时候,衣食用度也是极尽奢华的。而被送入冷宫的时候,别的金珠首饰她倒没多带,只拿青玉牙刷,却一下子就带了小半箱。 这青玉牙刷用料十分讲究,手柄是以青玉所制,上头留着两排毛槽,里面细细密密的绞着马毛。这里头的毛一旦用秃了,还能换下来,重新绞上去。 但这青玉牙刷可不是宫里的份例,而是嫔妃们用自己的法子从宫外专门找人定做的。只此一件,便可看得出来,许昭仪原本也是极讲究这些细节的人。 她自己既爱惜自己,自然也会教育女儿在这些小事上面工整细致。 而今宝儿出了冷宫,又封了淑仁公主,既然是人上人了,衣食起居就没有自己打点的道理,她倒不必别人帮她擦牙,她自己拿了青玉牙刷,沾了特制的香盐,仔仔细细地把每个牙齿都清洁过了,再拿棉线把牙缝勾过,最后沾了调制的香膏再刷一遍,还要拿牙刷背面刷一遍舌头和牙床。 如此一来,之前满嘴的苦味和酒味便烟消云散。便如从前一样,不论什么时候一张口,那都是吐气如兰、唇红齿白。 虽然步骤繁琐,但几年下来,这都是做熟了的,宝儿在母妃的教导下,已经是做得又快又好。 擦过牙,她坐在床边,由两个宫人跪下来,一个捧盆,一个给绞手巾,绞完手巾了,就给她递上来。 她自己擦了一遍脸,然后有人给她仔仔细细地把脖子、耳后,额头、鬓边,领口这些自己比较容易忽略的部位给揩拭一遍。然后再换了清水,一色一样地再来一遍――第一遍水里是兑了有香膏和胰子的,香喷喷、滑溜溜的,擦过以后,必须再拿清水抹拭一遍,才能洗净。这就算是洗过脸了,接着就有人上来给她梳头。 因是晚间,只是在宫内行走一下,宝儿便让人给自己简单梳了一个堆云髻,左右各插上两根玉簪,于是便算妆成。 她现在暂住慈宁宫的淑芳阁,离太后的寝宫很近。前头的侍女引路,一行人也不过是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太后的床前。 张嬷嬷领着两个侍女迎上来,给宝儿行礼问安。宝儿看着灯火阑珊中的那张大床,心中无声一叹,举步走上前去。 太后床边早有三四个侍寝的宫女正跪在脚踏上给太后熏着香或是做着别的事情,见宝儿进来,连忙起身。宝儿挥挥手,便让她们下去,仍是要自己亲自守夜。 第五十章 太后苏醒 都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便是张嬷嬷这等在宫闱权力争斗中沉浮几十年的老妇,这几天以来亲眼所见,对宝儿的印象也好了许多。 她见宝儿这才一起来,匆匆吃过饭就有意亲自为太后守夜,便上前劝道:“公主,老奴知道您仁孝,对太后也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可……。您自己身体也不舒服,这才酒醉过后的人呢,本是要多点休息才是的。太后这里,您若是不放心,今晚就由老奴亲自带着福喜和福善守着,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否则,您若是熬坏了身体,老奴等心里也会觉得自己失职啊!” 宝儿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太后昏睡的容颜,缓缓的摇摇头,道:“我就在床边陪陪皇祖母,一会晚了,就回去歇息。张嬷嬷,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难做的。” 张嬷嬷轻轻叹了口气,仍想说什么,最后却咽了下去,只是垂头站在一边,一面暗示手下的宫女去为公主沏茶。 宝儿近乎沉默的喝着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自己的心事。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听见宫中远远飘来的打更声。再一看,自己手里的茶早已凉透了。 刚要叫人给自己换一盏热热的茶汤上来,这一抬头,却见着原本睡在床上的赵太后,此时已睁开了眼睛,正失神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皇祖母!您醒啦?”宝儿一个激灵,手里的茶盏便滚到了厚厚的地毯上。赵太后倒是被她这一声叫唤从神思混沌中醒过来,转首有气无力的问道:“是……是宝儿吗?” 宝儿开心的简直不能自己,她连连点头,一把握住太后的手,眼底的泪水几乎就要滚滚落下。.info[] “是我!皇祖母,我可算把您可盼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太好了!”宝儿这回是真的喜极而泣,激动之下不顾一切的就上前抱住了赵太后。 要说这件事情,从一开始的时候呢,她的确是心怀侥幸的走进慈宁宫,其实那时候,她就是想着要利用太后来救出自己的母妃。因为,有了前世的记忆,她知道,赵太后并没有死于瘟疫之中。而民间,更是因此出了一位姓席的名医,这位名医,后来还被皇帝嘉许,特旨请入了宫中,成为正三品御医的。 但没想到,她打的算盘后来都乱了。那姓席的名医不知为何迟迟不曾出现,而眼睁睁的看着赵太后真的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样子,她的心便就此软了。 毕竟这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啊,没有她,自己这一世如何能这么顺利的走出冷宫?没有她,自己不是早就被其余的几位姐姐欺负的不成样子了? 在最初走出冷宫的时候,是太后毫无顾虑的出手帮助了自己。她甚至还暗暗让人资助冷宫里的母妃,这一切,宝儿都记在了心里,她是感谢赵太后的! 此后,她尽心尽力的服侍着这位自己名义上的祖母,但其实也是带了七八分的真心去做所有事情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就连太后身边近身服侍的几个心腹,也暗暗对这用意不明的淑仁公主点了头。 赵太后此时甫从昏迷之中醒转过来,之前的记忆还没有对接得上呢,便被宝儿一把抱住,呜呜咽咽的哭了半天。(..info无弹窗广告) 她心里也疑惑呀,心道我这是怎么了?听这丫头的哭声,似乎是我才得了一场重病? 瞧这泪水滚滚的,都快把哀家这一身寝衣给染湿了-----而后,赵太后很快就想起之前的事情,是了,自己的确的病了,而且,好像还是被染上了瘟疫不是吗?怎么这一醒过来,只看见宝儿这小丫头守在自己床前?其余的人呢? 赵太后努力的左右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努力开口道:“宝儿,宝……。你怎么在这里?哀家身边的人呢?张嬷嬷呢?她们……。?” 宝儿这才想起赵太后此时身体虚弱,连忙放开她,又揉着眼睛道:“皇祖母,张嬷嬷才刚下去歇着了,两个值夜的姑姑也下去吃宵夜了。您饿不饿?要不要叫人给您传点粥上来?” “不急,哀家……。咳咳!你先给哀家端点水过来,哀家要喝水。” 赵太后倒也不是个鲁莽的性子,不知为何,此时她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宝儿,便对她生出了一种异样的亲近之心。这种心思,从前她对身边的任何人都没有过,只在自己的弟弟和侄子等至亲身上,偶尔才会生出。 但她很快就想起了自己病倒之前的事情,见左右无人,宝儿转身便去旁边的几上执了茶壶,将一杯温热的白水端到了太后跟前。 见她动作娴熟的服侍自己喝水,完了之后又细心的给自己擦拭了嘴角,赵太后心中感动,便温言问道:“宝儿,这些天里,难道你一直守在哀家床前?这些事情……。”。 宝儿朝她憨憨的一笑,点头道:“这宫里,也只有皇祖母最疼宝儿,皇祖母既生病了,宝儿又怎么能不随身服侍呢?这些事情都是小事,宝儿看着也就学会了。” 赵太后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的点点头,暗道,这丫头,虽然生的憨憨的,时运也有些不济,但心地还真是好。 说起来,自己之前虽然是想着要促成两家联姻,以许家的财力来挽救自己赵家的衰没,但而今看来,这孩子既然对自己也算实心实意,自己以后可也要真心疼爱她才是了。 赵太后心中感慨万千,看着宝儿的眼神也越发柔软了许多。她喝了水之后,静静的躺在床上,见宝儿要去叫福缘和福善,便对她招手道:“不急,宝儿,你过来这边坐。先不要惊动其他人,我有话问你。” 宝儿不知所以,只觉得赵太后此时的眼神里大有深意。她不敢违逆,便顺从的点点头,在太后的床边坐下,只听她问道:“宝儿,你跟我说,我生病的这段时间,宫里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宝儿想了想,便将杨贵妃因设计陷害自己而将瘟疫带入宫中,最后被皇上发落贬为才人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 她心里寻思着赵太后这么精明的人,肯定会明白其中的猫腻,于是便中肯的只说表面的事情,其余的评论是半句也不提。 果然,赵太后听完此事,便陷入了深思当中。她如何会不明白后宫这些嫔妃们的性子?以往杨氏的确张扬,但这样的人却不是最可怕的。俗话说不叫的狗咬人才最致命,像杨氏这种喜欢虚张声势的个性,要说多狠毒,这还真叫人说不上来。 而最关键的是,她根本不相信杨氏会有这样的胆量,真的为了要陷害宝儿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而将令人闻之色变的瘟疫,带入后宫之中。 那么,是谁要借着打压杨氏的机会,趁机一并把自己也扫除了? 赵太后没有花太多的时间,便迅速锁定了一个目标。 但她面上仍不动声色,只对宝儿吩咐道:“宝儿,我醒来的这件事情,你不可对其他人张扬。一会儿,你悄悄的去把张嬷嬷和我身边的几个侍女都叫过来。记住了,不管谁问起,你都一口咬定,哀家仍昏迷不醒……。”。 听完赵太后的吩咐,宝儿不由的楞了一下。她没想到,赵太后反应倒是很快,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想到了诱敌深入的计策。是啊,要说真有人想让她就此倒下的话,就算今日她们把那条巨蟒给杀死了,保不齐明日人家还有什么新的手段使出来。可若是赵太后继续装病,这就给了那些人一个十分迷惑的假象。 而太医那边,也很好交待。只要赵太后不醒,那谁也没办法说她就是装病。虽然说脉象逐渐平稳,可不是也有神女草和蛇胆汁的功效吗? 若那背后主使之人目的真是想要赵太后的命,那么只要她再躺几日,那背后主使的人,必然会忍不住跳出来,或者,会有新的手段出来。到那时,便来个瓮中捉鳖,这个计策,可也算是十分巧妙的了。 第五十一章 诱敌深入 要说这张嬷嬷管理太后寝宫也的确有一手,这样的事情,能够最终做成,而且还不露丝毫风声,那都要多亏张嬷嬷平时御下有方了。 这天晚上,原本值夜的就是太后身边的四个亲信侍女,福缘和福喜值上半夜,其余的两个值下半夜。而其他的侍女和内侍,则统统都在寝殿以外候着,隔着三道门,这些人便是有心,也很难窃听到什么蛛丝马迹。 而赵太后醒来的时候,正是两班即将交接的时候。福缘和福喜去吃宵夜回来,宝儿就悄悄拉过她们两人,将太后已经醒来并且身体康复的消息告诉了两人。 而张嬷嬷反应也很迅速,她几乎没有流露出丝毫吃惊的表情,便迅速将寝宫封锁了起来。待一众人围在已经躺下去的太后床边,窃窃私语了一番之后,一切又似乎恢复了原状。 第二天早上,太医如常进来请脉。果然赵太后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众太医们隔着丝帕在她的两手脉搏上探了半天,最后还是得出了一个近乎意料中的结论------太后娘娘脉象逐渐平稳,但仍需时日调养。 宝儿闻言长吐了一口气,心道,这太医们果然也有失手的时候。但见着太后身边的张嬷嬷和其余几个人知情者的表情,谁又能挑得出丝毫的纰漏? 因为赵太后继续装病,所以慈宁宫的气氛仍如之前一样肃然。 但私底下,宝儿和张嬷嬷等人的心情却格外的轻快起来。青黛自然也是知情的,但宝儿为了防止消息外传,便终日让她跟在自己左右。 就在太后醒来之后的第二天,紫砂让那只受伤之后仍有一些病态的白猫,给慈宁宫的青黛送来一个消息。 原来根据宝儿所说的线索,许家已经摸清了那姓席的方士在京的一切情况。而种种迹象表明,这方士应该就是陈妃麾下的一员。 只是昔日陈妃为了遮掩痕迹,显示自己对权势毫无欲望的样子,从不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而与这方士有密切来往的那几家京中贵族,从表面上来看,也与陈妃没有直接的关系。但细细一打听,却总能发觉,这些人家中近些年以来不是娶了陈家的女儿,就是和陈家达成了某种隐秘的协议。 在如此深入的了解之后,最后才能发现,陈妃其实已经在不动声色之间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权利圈子。而她与萧后截然不同的低调作风,更让她蒙上了一层恬静端庄甚至是韬光养晦的面纱。 而最值得高兴的是,那方士所开出的所谓解除瘟疫的方子,其实并不是什么自己研制的,而是幽州昔日的一个豪门大绅,他家专门以售卖药材起家,这方子,便是抄自他家的一本手札之上而来的。(..info好看的小说) 后来不知怎么的,便流传到了这方士的手里。 原本是用来医治当地曾经爆发过一次的人瘟,而现在,却被那方士现学现卖,硬生生编造成了他自己的独家秘方! 也是因着财可通神这一句话,许家在短短的七八天时间内,便不惜血本的弄到了那本手札的抄本。 另外,负责前去办此事的许浩淼,还顺手带了几名那幽州大族的族人,一并回京。他跟人说的好,说是这方子若是能解救京城的瘟疫,那将来便有皇帝的嘉奖与赏赐。一听这话,那族里的族人哪会不乖乖听从他的安排? 宝儿拿着这张短短的纸笺,心里的兴奋之情简直难以形容。她没想到,自己苦苦等待了多日,最后等来的结果,居然是这般的喜出望外! 有了这本手札的抄本,还有那几个族人的人证,到时候,若是陈妃还想抵赖,只怕也没有这个脸皮了! 如此这般等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果然,宫中传来消息,说陈妃娘娘为太后寻访到了一位名医,这名医医术高明,可有起死回生之术。皇帝一听,已然将此名医召进宫中,这天午后,便要来到慈宁宫为太后诊病。 赵太后和宝儿等闻言都是心中一惊,这下子,基本上可以确信,这一出所谓的瘟疫之祸,完全就是陈妃自己的自编自导了。 首先,她得到了解除瘟疫的药方,所以才敢大胆的嫁祸给杨氏,用染了瘟疫的扇子将赵太后放倒。最后,在扳倒了杨氏之后,又借着为太后治病,拿到了这一奇功。 如此一来,试问这后宫之中还有谁会比她更有体面更受尊重呢?只怕就连皇帝,也会因此而高看她几分。 可真是一石二鸟的绝妙好计策啊! 赵太后心中森然,沉吟再三之后,便对身边的亲信们吩咐了一番。张嬷嬷和宝儿等人先是不同意赵太后的计划,大家都认为这样一来,似乎是太冒险了。 但赵太后心意坚定,她沉着一张脸,道:“不必多说,就按哀家说的去做。这陈妃想要踩着哀家的尸体上位?那就要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众人见状不敢再劝,于是,最后是张嬷嬷首先应了下来。她这一表态,其余的人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依着计划行事,大家各司其职,只等敌人自投罗网了。 然后,这天午饭过后,陈妃带着那位传说中的“神医”,状似十分关心的来到了慈宁宫。但除了她之外,其余的后妃并没有跟来,就连皇帝,也只派人送了许多名贵的药材和滋补品进来,美其名曰---自己太忙了,陈妃如今既然掌管后宫,那便由她来做代表,替皇帝尽孝。 赵太后和宝儿心里非常明白,既然只陈妃一人敢来,那么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她才是主谋,至少,其他的嫔妃,并不知情。否则,便不会把这样的贤名只留给她一人独享了。 因是有备而来,所以,赵太后倒也十分平静安详的接受了这“名医”的诊脉。当然,在此之前,她命自己身边的人配制了一味药方,以至于吃下去之后,脉象显得十分的絮乱,脸色也十分的不好,隔着纱帐看过去,整个人就像陷入了弥留之际的光景一样。 那姓席的名医当下不敢耽搁,便立时开了药方出来,陈妃状似关切的守在太后床前,与服侍的宫人询问着太后的起居饮食状况。 趁这功夫,张嬷嬷让福缘过去侍候席大夫净手洁面,又殷勤的让人端来茶点水果,只把这初入宫廷早已被慈宁宫这奢华景象震慑到昏头转向的方士弄的是手足无措。 第五十二章 意外 陈妃在人前做足了孝顺媳妇的模样,待那碗汤药送上来,她更是亲自喂太后服用。[..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不知道是赵太后有意想要捉弄她还是怎么的,这大半碗汤药最后有一半以上都倒在了陈妃的衣服上。偏太后还是那么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任谁都没法对着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发火。 于是宝儿眼睁睁的瞧着陈妃一脸郁闷的转去了后面更衣,而就在她刚刚走出更衣的偏殿的时候,就听见寝殿里响起一片慌乱之声。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您醒醒啊,快,快来人,快宣太医!” 陈妃被眼前的情景吓的一跳,连忙大步跑到太后床前,只见赵太后此时已经开始抽搐,手脚胡乱颤抖,四肢发冷之余,更是口吐白沫,一副性命危殆的样子。 “太后!太后!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子的?” 陈妃心中自是知道不妙,她转头就问向匆匆被唤来的那个姓席的方士。要说这方士也是被大大的吓了一跳啊,他哪里知道其中出了什么问题?明明这方子在京中几个染了瘟疫的人身上试了几次,每次都能药到病除的。 可怎么到了太后身上,就起了反作用呢?眼见一众太医急匆匆的奔过来,又看着众人如丧考批的样子,陈妃和席方士都是深抽了一口凉气------但愿,赵太后也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可事情却不随着她们的心愿而发展,很快,赶来的太医们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太后因为服用了不恰当的药方,所以导致虚寒过度。现在,已经出现了惊悸的昏迷状况,需要立即以温热的补药灌服下去,否则将会有性命之忧! 这下子,不但是宝儿吃了一惊,就连张嬷嬷等人,也暗暗后悔不已。早知道这么严重,那她们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主子为了揭开陈妃的真面目,而这般折腾自己的。 但现在说这些都已晚了,听得太医们的诊断,陈妃先是震惊,而后便是质疑。她工于心计,马上就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太后买通了这些太医,让他们集体给自己带黑帽子! 但她带来的那方士上前去把了一把脉象之后,也是面如土色的退下来,示意自己的主子-----太医们没有说谎,太后的情况的确不妙! 这下子,陈妃是真的惊呆了。她此时方明白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原本想借着献出方子来博个奇功,可是现在太后却成了这副样子,这叫她如何去跟皇帝交代,又叫她如何洗脱自己举荐不当甚至谋害太后的嫌疑? 见陈妃面如土色,张嬷嬷和宝儿等人心里自是有几分称心。但眼下太后这样的情况,若想绊倒陈妃,惊动皇帝这是免不了的了。 于是,不多时,便见外头的内侍进来传话,说国师紫砂与皇帝相携而来,前来探视太后的病情。 陈妃闻言险些跌坐在地,那姓席的方士更是战战兢兢,众人迎至檐下,远远就听见皇帝兴致高昂的说道:“都起来吧,国师说今日乃是大吉之日,宫中有紫气东来。朕这便与他一起来看看太后,陈妃,你请来的名医,可开了药方出来了?太后服用之后,病情如何?” 陈妃闻言简直是不知如何回答,张嬷嬷却不给她这个情面,直接上前跪下,咚咚咚就是几个响头,而后抬头泣道:“皇上,求皇上为太后娘娘做主啊!这陈妃娘娘带来的名医,所开的药方太后娘娘这才刚刚服下,就……就已然性命垂危,人事不省了呀!” 皇帝听了这话自然大惊失色,他看向陈妃,目光里有些冰冷的寒意,道:“陈妃,此话当真?” 陈妃心里恨死了这张嬷嬷的一张利嘴,偏自己此时只能认罪服软,于是便也泣道:“皇上容禀,其实臣妾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席大夫的方子,之前已经让好几个染了瘟疫的人服用了,这些人也都尽数康复了。臣妾这才向皇上禀告了此事,并将此人带来给太后娘娘治病。臣妾一番苦心,天地可鉴,臣妾真的只是想在太后面前尽一点孝道啊!只没想到,其他的人服用都能药到病除的方子,到了太后娘娘这里,却成了……。”。 “陈妃娘娘!您怎可……。”。见陈妃竭力为自己撇清,张嬷嬷心中含怒,不顾礼仪便打断了她的话,然后不等皇帝发言,又兀自磕头下去,哀求道:“皇上,而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太后娘娘还躺在里面人事不省,皇上,国师既然说今日后宫有紫气东来,那老奴就斗胆,求国师救救太后!” 说完,张嬷嬷便不顾一切的磕起头来。不一会,便见她的前额沁出了嫣红的鲜血。 皇帝一听,也觉得的确如此。他冷冷的看了一眼正在朝自己投来求助目光的陈妃,从她身边径直而过,对紫砂说道:“国师,这……。”。 紫砂心中有数,只做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将手中拂尘往后扬了扬,便道:“陛下不必着急,太后娘娘这血光之灾乃是人为,并非天意。况且贫道之前占卜的卦象显示,后宫确有紫气东来。如此推断,太后娘娘最后应当会逢凶化吉才是。” 皇帝点点头,想了想,便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了寝殿。他在太后的床前远远就停了脚,负手问向那群太医道:“太后娘娘到底是为何才会忽然性命垂危的?尔等可有解救之道?” 为首的太医便上前道:“回皇上,据微臣们所判断,应该是方才陈妃娘娘命人煎熬的汤药中,有十分寒凉的成分,因此,这才导致了娘娘忽然突发惊悸性抽搐。如今,只能以最为天然的温补药材配合之前的神女草一起入药,兴许,可挽救娘娘的性命,转危为安……。。”。 见这太医说的十分隐晦,皇帝不禁皱眉,道:“最为天然的温补药材?这有何难的?既然是能救太后的性命,那不管多珍贵多稀缺,尔等也只管往国库库房申领去!难道还有人敢不给吗?” 说完,皇帝又十分不满的看了一眼仍跪在外头的陈妃。他可没听漏,刚才就是因为喝了陈妃的药,这太后才会再度昏迷垂危的? 这陈妃,到底是想给自己分忧呢,还是要给自己添乱的? 第五十三章 珍贵的药引 被皇帝这么一问,那太医自是不敢再支支吾吾。不过,等他把那稀缺的一味药引说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几乎都微微呆住了。 原来这最天然是一味温补药引,却是要以人臂上的二两肉,新鲜割下,化入汤药之中,这才能起到对冲的作用的! 当然,皇帝首先想到的是,这慈宁宫服侍的奴才如此的多,倘若这药引是非要不可的话,那命人挑选一个符合要求的出来,新鲜为太后割下二两肉,事后自己再多多赏赐她,也就罢了。 但没想到,他这一声令下刚刚出口,旋即就被太医们摇头否定了。 “皇上有所不知,这人肉虽然不是稀缺之物,但人分三六九等,这最高贵的人,才能出自皇族。因此,也就是说,只有沾了真龙之气的皇族之人,其血肉才是最好的入药之选。而等闲奴婢,其血肉也难免低贱,若用来给贫民百姓做药引,那倒并无不可。只是若献肉给太后,那就……。”。 虽然太医最后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可都明白了。这药引,一定要以皇族之人的血肉来做,才有相应的效果。 而后,皇帝便陷入了沉默之中。按说,他是太后名义上的儿子,也是一国之君,虽说龙体不可轻易损伤,事关国家社稷,但本朝却以孝为至重,若让人传出去,说他在太后病中的时候不孝不娣,那可是……。。 “皇上,臣妾愿割为太后娘娘割肉!” 陈妃的一声请求,倒把众人的目光再度吸引了过去。 宝儿也跟着瞧过去,一见,这陈妃果然擅长做戏。只见她跪行进来,在皇帝面前深深磕头下去,口称:“皇上,臣妾身为您的妾妃,理应孝敬太后,以作天下妇女的表率。可恨臣妾今日却事有失察,以至于让太后娘娘陷入了病危之中。臣妾心中实在难安,恳请皇上准许,就让臣妾割肉为太后娘娘做药引吧!” 陈妃这样的态度,再加上那梨花带雨十分真诚内疚的表情,这下子,不但皇帝看了十分动容,就连一旁不知情的太医们,也纷纷点头,对这位以贤惠著称的妃子感到十分的敬佩和赞许了。 但,宝儿和张嬷嬷等人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张嬷嬷十分清楚,这陈妃就是差点害得自己主子死于非命的罪魁祸首,这样的人,深藏不露不说,只怕就连那房梁上的巨蟒,也十有八九就是她的安排。 今日若要让她割肉立了功,那之前的事情,皇帝便自然就会一笔带过了。说不定,这份贤名还会传出去,让世人为之歌功颂德,呸!不要脸的下作妇人,居然想踩着慈宁宫的面子上位,自己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如愿以偿? 而张嬷嬷心里清楚,自己主子服了那药丸之后,只要静静休息上两日,身体自然就可康复。所以这一次,她们算是以苦肉计来回击陈妃,只是没想到,这太医院的一群庸医们,为了保命居然想出了人肉药引这样古老的补身方子。看来,他们也是被陈妃给真正的吓到了。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保住太后的性命再说。(..info) 张嬷嬷再一看静静躺在床上的太后,此时虽服药之后十分的虚弱,但她一走过去,掀开纱帐之后,就看见了主子朝自己递来的拒绝的表情。 赵太后自然十分痛恨陈妃的,她也听说了人肉药引入药之后可延年益寿,大补身心的功效,但于情于理,她却不愿服用陈妃的人肉。 因为,她绝不想欠她这样的一份人情,哪怕在情理上,这样的情分多么的理所当然。可事后,世人仍会以此来歌颂陈妃,让她的贤惠之名再上一个台阶! 见主子坚定的拒绝陈妃献肉,而后又昏昏沉沉的昏迷了过去,张嬷嬷心中自是有了计较。 而宝儿这边,原本她是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以前,只要有皇帝在场,她的角色便是沉默不语,只要做好自己应有的本分就行了。这些事情,都不是她能左右的,至于开口,人都说言多必失,那么,自己便还是缄默算了吧? 但她不开口,不代表这事就跟她没关系。见到紫砂朝自己投来的那一抹别有深意的眼神,宝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他又想干嘛?怎么用那样的眼神盯着自己? 宝儿开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紫砂,还真是喜欢斤斤计较的男人啊!上次已经让自己吃了些苦头了难道这次他又想故技重施? 果然,不等张嬷嬷想到合适的理由来拒绝陈妃,这边,紫砂就已经施施然上前,对皇帝说道:“陈妃娘娘孝心可嘉,只是,依贫道之见,陈妃娘娘却不是十分适合割肉的人选。” “哦?国师何出此言?还请详细说来。” “陛下,方才太医所说,这割肉之人最好是皇族血脉,陈妃娘娘的确是后宫的娘娘不假,但她身上,可没有流着昭国皇族的血脉,此其一。” “其二,贫道曾占卜过,太后娘娘乃天生凤命,其体格贵不可言。是以,若要为太后娘娘献肉,这人本身也最好是较为高贵的命格,如此,在命格上面才能不相对冲。” 紫砂的话,得到了太医们的一致附和。这下子,不但陈妃呆了,就连皇帝也被忽悠的没了声音。 宝儿听着紫砂的话,琢磨着他的意思,再一看那些众口一词的太医,看着陈妃那一脸憋火到几近失态的面容,心里忽然就差点笑了出来。 这陈妃,她兴冲冲的拉着一个所谓的名医走进了慈宁宫,说是得到了药到病除的绝世秘方,可以保太后立即康复。 她原本以为自己此行必然大获全胜,没想到,这一举动首先就把这苦守慈宁宫的一众太医给狠狠的得罪了! 而之前,宝儿便是想到了神女草这样的东西,可也是再三经过了太医们的一致同意,又有紫砂的占卜结果作为底气才敢给太后服用的。 而后来的蛇胆,更是无心之作。太医们见过蛇胆,也觉得对太后的病情有所脾益,换而言之,这些都是大家一起群策群力想出来的法子,将来太后若是康复了,大家都有好处。 可陈妃呢?她是打着独占功劳的主意来的。一来就把所有太医赶到了一边不说,那什么狗屁神医开的方子,也不曾拿给太医们瞧一眼,就这么自作主张,让人煎了药给太后服了下去! 所以,在太后最初发作的时候,这些心理早就积压了一肚子不满的太医们,便众口一词,一口咬定,就是陈妃送来的药,让太后的病情忽然恶化了。对此,陈妃和那个庸医要负全部的责任,可不干他们的什么事。 而后,宝儿忽然就明白了紫砂对自己眨眼的用意。她小脸一下子就刷白了,不会吧?这厮居然这么狠,居然要自己割肉来给太后做药引? 这也太过分了! 宝儿心里明白啊,太后现在根本只是因为吃了她自己的那一个药丸子,所以才看起来十分危险的模样。可实际上呢?她根本不需要什么人肉药引好不好? 但这样的话就是打死她,也不敢说出口的。于是,就在她的忐忑之中,紫砂忽然朝陈妃笑了笑,道:“不过陈妃娘娘既然如此纯孝,想来,您教导出来的公主也必然会以孝道为重的。娘娘,您说是不是?” 陈妃是何等聪明的人物?她立时就明白过来了,这紫砂……。他是要逼迫自己让自己的女儿三公主慕容婧过来献肉! 这……。这怎么可以?对于陈妃来说,她可以忍受自己低身下气,可以自己挨刀流血,但是,若要她伤害自己的儿女,她却一千个一万个不可以! 第五十四章 割肉救祖母 于是,在众人打量的眼神中,陈妃不得不低下了头,她左思右想了好一会,最后仍是颤抖着牙关道:“按理,婧儿的确该孝敬着太后这祖母的,只是,她自小身体就弱,这割肉之事,还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还是由臣妾来比较稳妥一些。” “陈妃娘娘,这怎么可以?且不说太医们都讲了,您的肉并不适合用来做药引,只说而今您掌管着后宫诸事,忙的都分身乏术了,这要是您也病倒了,那这后宫岂不是要乱了吗?” 张嬷嬷嘲讽的撇陈妃一眼,心道,你越是不舍得,我们就越要逼你点头。总之孝字这一顶大帽子压下来,你就是想摇头也没有资格。四公主不愿意割肉给太后做药引?那就是大大的不孝!这要的罪名传出去,也够你们母女喝一壶的了……。 当然,张嬷嬷心里的意思,陈妃也全都明白。可是明白是一回事啊,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宝儿和张嬷嬷等人此刻也明白了,陈妃这人,最大的软肋,还是她的子女。这份慈母之心,不但是对着她的儿子,就连女儿,她也是爱若珍宝的。 通常来说,一个有软肋的人,便不会可怕到无敌的程度。 但在皇帝眼底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本来就对陈妃今日的贸然之举感到有些不满,眼见太后病危,他虽然不是十分难过,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而若是这件事情传扬出去,说皇帝的妃子带了一个庸医进宫,开错了药方以至于太后服药之后身亡,那对他这个皇帝可是大大的不利。(..info)届时,种种传言会纷飞尘嚣, 所以,挽救太后的性命,对于当下来说,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可没想到,陈妃却拒绝让自己的女儿慕容婧出来割肉做药引,虽然作为父亲,皇帝也心疼自己的女儿,可是,正如宝儿和张嬷嬷所想,孝之一字在本朝可谓是与律法齐重。 皇帝更是继而想到,陈妃不愿意让女儿割肉,而她自己的肉又不符合太医所说的要求,难道说,陈妃真不想让太后康复?亦或者,她……。。 怀着这样的疑虑,皇帝看向陈妃的眼神,也就不再有丝毫的温情和赞许了。陈妃被众人看得有点心虚,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宝儿开口道:“国师,太医,依你们才刚所说,那我的肉,是不是可以用来给皇祖母做药引呢?” 紫砂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宝儿一眼,他还没有说话,那边的太医们已经开始点头如捣蒜了。“可以,淑仁公主果然是仁孝之至!有了这药引,相信太后娘娘一定会很快痊愈的。” 紫砂便不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宝儿,眼底的神色变幻莫测。倒是张嬷嬷等人大吃了一惊,想要开口劝阻,却又碍着人前不能多言,于是,张嬷嬷便领着太后身边的几个侍女齐齐跪下,拜谢道:“公主,您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太后身边尽心尽力的服侍。您看看,您这本来就是清瘦了许多,这要是再让您献肉,您这身体可怎么受得了啊?” 经张嬷嬷这么一说,皇帝这才认真的看了看自己这个女儿。嗯,他心中暗暗点头,的确不是装模作样过来侍疾的,看这神色,应是连续熬夜,再加上不曾好好休息,才有这样的一份憔悴。 他心里对紫砂之前的那番说法便有了更深的一层信服,想了想,还是做出一副慈祥的姿态,对宝儿说道:“你连日辛苦,这献肉之事,还是由其他姐妹代你来完成吧!” 说完,却连皇帝自己也在心里打了个咯噔。其他姐妹?自己的其他几个女儿,除了远在太庙修行的长女之外,三公主慕容婧,母妃陈妃就已经婉拒了这层意思。 再有就是四公主慕容贞,她的母妃,秦妃也必然不会同意。而杨氏所生的七公主慕容紫,却正是自己往日最喜欢的一个女儿,要让她割肉来给太后做药引,他自己心里也有些舍不得。 再说了,这孩子的母妃刚刚出事,自己就拉她过来做这样的牺牲,这也未免太……。 皇帝心里很快的就把所有可能的人选都筛选了一遍,最后,这才不得不把目光仍旧转回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宝儿身上! 此时此刻,似乎,也只有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不然,自己还要去找谁来做这样的牺牲? 但这个念头清晰的浮出水面之后,皇帝心里也有些软软的感伤。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候,他才终于想起,这个女儿的母妃,其实以前也是自己曾经深深宠爱过的一个妃子。而今这孩子虽然走出了冷宫,但许昭仪却仍在那里被拘禁着,也正是因为没有母妃在旁边照拂,所以这孩子才格外的懂事知礼。 皇帝甚至想到,若不是在后宫无依无靠,身为公主,这孩子又岂会真的心甘情愿的割下自己身上的二两肉来给太后做药引?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后宫里,她只能依靠太后啊! 想到这里,皇帝微微叹了口气。他对宝儿招手道:“你过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宝儿低头道了一声是,心想这是要做什么?但她面上只是沉默不语,加上几分惶恐不安的表情,看在众人眼底,更是惹人怜爱三分。 皇帝这是第二次仔细的看自己这个女儿,他沉默良久,最后似是下定了决心,转头对常喜吩咐道:“传旨,淑仁公主纯孝可嘉,其母教导有方,堪为后宫表率。着即将许昭仪赦出冷宫,并晋封为妃,赐号……。就以昭字为号吧!” 昭国,昭字原本就是国号,这个字,在本朝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贵气与含义,这一点,可以说是没几个人会不懂的。 而现在,皇帝虽然只是晋封许昭仪为妃位,但,他却给她一个如此尊贵的称号。在后宫之中,除非被废黜,否则,后妃的字号是会陪伴她漫长的一生,一直到死,史官也会据实记载上去的。 宝儿闻言大喜过望,旋即跪下,磕头道:“多谢父皇!父皇圣明!” 常喜躬身,领了皇帝口谕就往外退去。余下的人呢,也是纷纷面露喜色,个个都轻声向宝儿道贺。 只有仍跪在一边的陈妃,低垂着的面容上神色莫辨。但她竭力按捺住不要握住的拳头,颤抖的指尖,却将自己的心思表露无遗了。 好一个昭妃!昭------这么尊贵的字眼,要知道,她作为潜邸时就陪伴在皇帝身侧的后妃,呆在皇帝身边的时间是后宫诸人之中最长的!她的儿子,甚至比昭妃所生的儿子要足足大了近十岁! 可是这么漫长的等待,那么难熬的岁月里,她到现在仍只是一个陈妃! 陈,是她的本姓。后宫之中,若嫔妃出身不好或者帝王没有特别的眷宠,往往都只以姓作为妃号。之前的杨贵妃,还有现在的秦妃等等,都是如此这样的情况。 陈妃心里真是好怄!她怄的差点就要吐血,差点就要抓狂! 都是那个讨厌的国师,还有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死太医!还有……。还有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其实却最会钻营的九公主慕容宝儿! 若不是这些人,此时此刻,这样的尊荣,本就该是她的! 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便是再没眼色的人也应该知道,皇帝此刻的心思不容违逆。 况且,这许昭仪,啊不,现在应该说是昭妃娘娘了,她这被赦免出冷宫的理由也十分的充足和正当。毕竟,人家养出了这么仁孝懂理的好女儿呢,这样的事迹,就是在民间,也是值得人们交口称赞的。正所谓母以女贵,这昭妃,可不就是托了女儿的福了? 因此,陈妃心里就是再怄,也只得忍着。 第八十五章 混乱 也不知是这甑氏自己心虚还是怎的,总之,这一次,在丈夫面前,她表现的十分的温顺。(..info)不但恭敬的保持着落后半步的姿态,就连上了马车之后,一直也是沉静不语的样子,看她这姿态,倒叫原本准备好好质问一番的许景逸有点犹豫了。 而后,在回家的途中,因为马车颠簸的缘故,甑氏更是连着吐了好几回。这下子,许景逸便不得不软下心肠递水送茶殷勤伺候了。毕竟,她肚子里现在还怀着自己的骨肉呢! 见丈夫终于松了一张脸,甑氏又趁机腻着丈夫,不无委屈的说道:“妾身才刚可是被老爷给吓了一跳,老爷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来接起身回府,怎么当着下人的面,也朝妾身绑着一张脸呢?” 许景逸一想自己刚才的那样子,也的确有点过了。旁的不说,便是被甑府的下人看见,嘴碎的传到两位老人的耳中,也是极为不好的。 当下便道:“原也没什么事,只是在正堂等的久了,还以为你这是在跟我闹脾气呢!心里便有些不高兴,不过也就一下子,想来应该不至于被人看了去吧?” 甑氏见他口风松动,便知道这人心里是软了。(..info)当下再接再厉,又是蹭着丈夫撒娇卖痴,又是抱怨腹中的孩子调皮捣蛋,总是不让自己好过云云。许景逸被她这么一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见自家府门在望,只得心道,还是等回去安顿下来之后,再做打算了。 这夫妻两人各自都是心怀鬼胎,彼此敷衍着。待马车在许府门口停了,许景逸刚一扶着妻子走下来,就见几个下人飞跑过来,口里都嚷嚷着:“老爷,夫人!不好了,三小姐她悬梁自尽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三小姐她人呢?现在在何处?” 许景逸猛然一听女儿竟然自尽的消息,差点没有一头昏死过去。待站住了身形,立即将身边的甑氏一把推开,然后急匆匆的往内院走去,全然没有了之前对甑氏的那点敷衍情意。 而甑氏在被丈夫推开之后,也渐渐露出了怨毒的神色。她身边的嬷嬷赶过来,左右扶住主子的手腕,其中一人劝道:“夫人,三小姐若是自尽了,那老爷查起来,这事可不好交代啊!” “是啊,夫人,您还是快点进去吧!看看人断气了没有,若没有,也好想着法子圆过去不是?” 甑氏定定的站在那里,好一会才毅然决然的摇摇头,道:“不必!圆什么?我才不费那个劲呢!便是他许景逸查出来什么,那又如何?他敢将这样的丑事宣扬出去吗?他若是敢,那倒正顺了我的心意了!” 这话一出,两个嬷嬷便不敢再劝。(..info)只是过了一会,甑氏才自己缓缓抬脚,一步步的往府门口走进去。待走到那写着许府的金粉门楣下方的时候,甑氏却又抬起头,恨恨的盯了那块牌子两眼,这才一甩帕子,扭身进去了。 到了后院芳菲阁一看,到处都已是乱得不成样子了。花园里四处都是飞奔的身影,有人哭有人叫的,喧嚣的吵的人耳膜都发疼。 甑氏心里更加厌烦,便立在那里,大喝一声,道:“都定些来!这是什么规矩啊?哪府的奴才,能像你们这般,出了一点小事便四处喧哗的?这是唯恐旁人不知道咱们府里的变故么?” 这话说完,果然有几分作用。见是当家主母来了,这些像没头苍蝇似的丫鬟小厮婆子们,也就乖乖的垂手下来。一个个极有眼力见的走到甑氏面前跪下,口道:“见过夫人!请夫人恕罪!” 甑氏将自己那其实根本就看不出来的肚子往前挺了挺,假作腰痛的锤锤腰,身旁的婆子立即道:“都起来吧,到堂屋里来回话!这般没有规矩,没的吵的夫人头疼!” 众人便忐忑的起身,又退到一边去了。甑氏这才举步往许窈所住的房里走去,进了大门跨过二门,掀开帘子一看,哟呵!这人倒是很齐,几乎是除了自己之外,许府里凡不是奴婢的,都来齐了。 而那闹着自尽的许窈,此时则被安置在自己的锦绣雕花床上。因许景逸也在场,便放下了纱帘,以作避讳。但隔着纱帘还是能看得出来,人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只是细细一看,那雪白的颈子上鲜红的一条印记,看得出来,还真是下了狠手的。 见到甑氏过来,原本围在床边的吴姨娘和年姨娘都连忙起身,朝她行了个礼。住在隔壁的许莜显然是有些慌了手脚,在两位姨娘问安之后,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带着哭泣的勉强说道:“见过……。。夫人。” 甑氏一挑眉梢,以往,这原配生的两个丫头可是还敬着自己几分颜面,好歹叫一声母亲。今日个,却是先破了例,直接改叫夫人了。 甑氏原本想发作几句,被身旁的嬷嬷撞了一下手肘,这才发现,丈夫许景逸回过头之后,便用一种异样狠毒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样子,似乎恨不得一把掐死自己一般。 甑氏便勉强把话咽了下去,只做一脸温良的走上前,对许莜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妹妹就住在你隔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竟然不知情?” 又道:“看那脖子上的勒痕,可是着实不轻的样子。啧啧,我这才刚回娘家一趟,府里就能出这样的大事,这可真是……。”。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脸铁青的许景逸粗暴的打断了。“你住嘴!不要再说了!” 两位姨娘有些不知所以,皆因自打这位新夫人进门,在人前老爷可是十分给她体面的。可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当着她们的面,这般叱喝甑氏? 许景逸说完这话之后,就对两位姨娘和其余三个庶出的子女说道:“你们都回去吧!各自管好自己房里的事情,带好孩子。我有话,要对夫人说。” 两个姨娘连忙领着各自的孩子退了出去,一时间这间寝室里就只剩下甑氏和她身边的两个婆子,还有许景逸父女三人。 许景逸冷冷的看了看甑氏身边的两个婆子,刚一张嘴想要把她们也打发出去,甑氏就先行开口道:“老爷,有什么话便请直说,妾身身边的这两个嬷嬷,都是自己人,不必避讳的。” 第五十五章 陈妃生疑 想着一会就能光明正大的见到久别的母妃,宝儿心里的激动简直就无法掩饰了。好在,这样的情绪,她本也不需要掩饰,看在众人的眼底,也是觉得她为人子女的孺慕之情表露罢了。 皇帝宣布完昭的旨意之后,又脸色阴暗的看了看陈妃,旋即又道:“来人,将这庸医押下去,着大理寺好好审问清楚,他那所谓的济世良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他又看了看陈妃身侧的人,一脸寒霜若有所指的说道:“朕对后宫诸人一向宽容,可而今看来,是朕的宽容,才导致了尔等德行不谨,用心不正。太后染上此疾,朕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至于陈妃么,你……。”。 陈妃此时十分乖觉,听着皇帝口里的意思,便立即磕头道:“皇上日理万机,后宫诸事本就是臣妾等的分内之事,让皇上为此担忧难过,实在是臣妾的罪过。臣妾和三公主愿亲手誊抄金刚经一百份,以期为太后娘娘的康复祈福,并祝祷我大昭国运昌隆,风调雨顺!” 皇帝听到这话,脸色刚刚好转一点,正要点头说几句场面上的话,把陈妃今日这桩错事给圆过去呢,那边紫砂就不急不缓的来了一句:“陈妃娘娘贤惠端庄,真是皇上的福气。贫道之前也听人说起,说皇后娘娘与长公主殿下在太庙之中也是日夜不停的誊抄佛经,看来,大昭后宫的主子娘娘们都是一心向佛的慈悲之人啊,难怪贫道能占卜出紫气东来这样的好意头,看来皇上此后要诸事遂心了。(..info无弹窗广告)” 就这么一句话,看着毫无挑剔的恭维祝贺,却生生把皇帝对陈妃刚刚萌生出来的那点子暖意又掐灭了。对啊,他可没忘记,这一切祸害的根源,一开始,就是从皇后母女身上开始的。 先是祭坛失仪,然后是太庙惊现凤凰血,从那以后,自己这皇位坐的就十分的不安稳了。 而眼前,若不是有宝儿这个憨孩子愿意以身侍疾于太后,自己这个皇帝,只怕也少不得被世人诟病。 想到这些,皇帝的脸色顿时一肃。原本想说的话也吞了回去,只转头看着宝儿,温言道:“好孩子,你皇祖母的身体安康,就全在你身上了。你放心,你母妃出来之后,朕一定补偿你们母女多年的凄苦,绝不再让你们受一丝委屈了。” 皇帝这话,分明就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那意思,谁能不明白的? 宝儿要跪下谢恩,被皇帝强行拉住了不准。这陈妃自然是只能上赶着奉承道:“皇上放心,昭妃妹妹所住的秋水宫,臣妾这就立即让人去修整装饰,务必让妹妹与淑仁公主住的舒坦便是。其余的衣食用度,臣妾也会上心安排的。” 皇帝这才微微点点头,只用眼角扫了一眼陈妃,冷然道:“你在朕身边侍奉多年,原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今日这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罢了,朕也不追究你的责任,只盼你心里知道自己的分寸,好自为之吧!” 这话已是说的极重,陈妃心中一阵刀绞一般的疼痛,险些没有眼前一黑就晕过去。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己多年的青春奉献,牺牲隐忍,原来到了最后,就只换来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陈妃心中呕血不已,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皇帝见了倒不以为意,但宝儿看在眼底记在心里,对这陈妃的忌惮就更加深了一层。 不多时,太医们便已经将割肉的准备做好了。皇帝看着心里到底不自在,便再三交待要好好照顾太后和公主,自己则借口忙,先走掉了。 皇帝走了,陈妃似乎也想跟着一块走。但皇帝临走时却发了一句话,让她等淑仁公主好一些了,才能离开。 陈妃无奈,她知道皇帝这是不让自己跟着他一块走,也就是不想听她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于是她只能继续呆在慈宁宫里,接受众人那异样的眼神打量。 见太医出来说准备好了,宝儿便点点头,跟着往偏殿走去。青黛自然是紧紧跟在主子的后头不消说,就连太后身边的张嬷嬷和福缘福善等几个不放心,也硬是要跟着过去。 几个人来到偏殿,见太医和那医女都准备好了,那用来止痛的汤药也已经荜出来,盛在一只小小的细瓷碗里。 宝儿净手之后,就着青黛的服侍,便喝下了那碗药。接着是张嬷嬷自太医手里接过那个银盘接肉,放下纱帘之后,太医为了避嫌,就诺诺的退到了一旁。 青黛则面色煞白的盯着手里拿刀的医女,替自家主子高高挽起衣袖,露出左臂,准备取四钱臂上肉。 割人肉,而且还是活人,这活人的身份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要说这医女的心理素质再强,这会儿也紧张的喘不过气来。不一会,见宝儿挽好了袖子之后,她的额头就冒了大颗大颗的汗水,拿着小刀的手伸出去又收回,伸出去又收回,如此反复多次,就是下不了手。 宝儿本身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反正左右就是一刀嘛,忍忍也就过去了,总不会死人的。 这会看见冷汗直冒的医女和对方哆嗦到连刀都拿不稳的手,她又有些紧张起来,放下撑着的手臂,索性将医女赶出去,“你走,张嬷嬷,我听说你也懂得一些医术,这事,还是你来。” 这太医和医女都被赶了出来,张嬷嬷临危受命,不得不拿起刀子,但她心里其实也不免忐忑和紧张。至于那些焦急等在房外的宫人们都很意外,纷纷引颈往房内探看。 陈妃这会也有点不淡定了,她素来最是聪慧,这时候见到这样的排场,心中微微一动,便有了其他的心思。 于是,趁着没人注意,她便让自己身边的一个侍女,悄悄走了出来,又摸到偏殿的窗棂下,缩着身子偷听里头发生的事情。 而殿内,宝儿手里拿着小刀,无意的往门外一瞥,正正撞见陈妃那略带忿恨和怀疑的眼神往她身上一扫而过,一丝恶意悄然透过她的视线向宝儿袭来。 忿恨?怀疑?以为我不敢吗?还是你觉得,我会像你一样,嘴里说一套背后做一套? 陈妃,你莫不要被自己的聪明给误了大事! 心中冷冷暗忖,宝儿一向纯真的眼底也不觉滑过一抹诡异的暗光,她径直朝门口走过去,啪的一声甩上门,回头看向青黛,笑的极为温柔。 “青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看着我割肉,你是不是感同身受,也觉得臂膀一阵阵抽痛?” 宝儿凑到青黛耳边,低声问道。 “当然,奴婢现在就感觉好痛!”青黛和胭脂对自己主子的这份感情不是假的,当下就见她捂着自己胳膊,皱着一张小脸哀声说到。 而张嬷嬷和福缘等人,则是因为心中愧疚,也是心疼,此时面上也是一派难受之色。 第五十六章 故弄玄虚 “很好,你走过来,看着我割肉,仔细体会一下我的疼痛,也好替我分担一二。(..info)”宝儿说着,自己挽起衣袖,用手在胳膊上比划一下,对转开眼不敢直视的青黛命令道。 青黛哭丧着脸,脸色煞白煞白的看着张嬷嬷战战兢兢的拿着锋利无匹的刀子,在主子雪白的臂上比划着,似乎有点犹豫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一般。 青黛心头一震,不自觉捏紧自己的左臂,仿佛上面也正被刀子不停划来划去,一阵阵发寒,鸡皮疙瘩瞬间遍布全身。 宝儿自己按照之前太医所说的,转过头去,不看张嬷嬷的动作,心里反而果然镇定了许多。 她睨视着捏着左臂一脸菜色的青黛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满意。很好,青黛这会已经有感同身受的自觉了,这场游戏开始了。 她嘴角一勾,拿起一卷帕子塞进嘴里,牙关一咬,眼睛一闭,张嬷嬷见状,便狠狠一刀,十分精准的朝那臂上削去。 刀子很锋利,事先也用炭火反复烤过。一道刀光的功夫,一坨肉应声而落,掉进福缘捧着的银盘里。 宝儿闷闷的哼了一声,倒不觉得十分的疼痛。只青黛却登时痛叫一声,捂住自己左臂蹲□去,表情扭曲,龇牙咧嘴,半天缓不过神来,好像割的是她自己的肉一样。 张嬷嬷也皱着一张老脸,急急偏过头去,不敢多看银盘一眼。 福缘和福善两个,立刻遵照之前太医所说的,用棉布大力按压宝儿的伤口,待到鲜血止住便叫张嬷嬷给她左臂上好太医预先准备的伤药。正忙活着,外头有人敲门,福善过去开门一看,端回来一个小小的瓷瓶,说道:“这是国师给的特效伤药,说是能立即止痛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宝儿紧紧皱着眉头,虽然不觉多痛,但因为喝了止痛药的缘故吧,其实脑子里已经有些不清楚了。 张嬷嬷看了看那药瓶,又问了一句可有请太医看过,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便顺手给宝儿再洒了一些上去,完事之后,又紧紧缠上布条,这才扶着宝儿在一旁的凳子上落座。 宝儿紧紧的挽着张嬷嬷的手,好半天才睁开眼睛,待擦去额头冒出的汗水,看着蹲在地上不停呼痛的青黛,她咧嘴笑了。 这丫头!真是个实心的人! “张嬷嬷,您看青黛疼的这么厉害,就行行好,也给她左臂也缠上布条!”宝儿强忍住疼痛和眩晕,语气平静的对在场的人说道。 “啊?可是她没受伤呀!”张嬷嬷闻言有些莫名其妙。 “你瞅她那样,好像比我还伤的重些,快给她包上。要不然,这可要怎么才能把她拖出去呢?”宝儿微微平静了一下心神,语带戏谑的调侃。 见她还能嬉笑玩闹,俨然精神很好,张嬷嬷心里大安,本着补偿的心里,便觉得今日总归是自己等人亏欠了九公主的,若能做点事情,让她开心些也好,于是便不再说话,转头也给青黛臂上缠了厚厚一圈布条。 宝儿和张嬷嬷,青黛等人,都换下刚才被血迹沾污的衣服,略整理仪容,便缓缓往外面走去。 宝儿走在前面,她夹着胳膊,慢慢走到门边,瞥了脸色煞白的青黛一眼,突然伸手去拍她包扎的左臂,青黛避让不及,小脸一皱,低低痛叫一声。 见到她如此入戏的表现,宝儿暗自点头:很好,青黛她心地纯净,又极为忠心,果然是感同身受的姐妹。只是不知道,她这样的表情,若是被有心之人看了去,心里会怎么曲解? 陈妃,你要怀疑的话,可要仔细想好了。不然,这后果可不是你能轻易担待得起的! 她调整好脸上表情,做出一副苍白却平静的样子,款步踏出房门,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看见淑仁公主一行人表情平静的出来,打头的淑仁公主还强作微笑的模样,众人心里先是一阵佩服生了出来。再一看,后面张嬷嬷手里托着的银盘上赫然摆放着一块鲜血淋漓的人肉,见状,等候在门外的宫人们脸色一白,全都哗啦啦给宝儿跪下了。 这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今日淑仁公主割肉救的不只是太后,还有他们这些下人。 而紫砂,此时看着一脸惨白的宝儿,眼底的笑意到底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思。 他知道,方才若不是自己出言打乱了陈妃的请求,想来,这时候被割肉的,应该就是陈妃,而绝不是这位九公主了。 可他刚才之所以那么说,也的确是有自己的目的和理由。而不管说一千道一万都好,对许家劫持自己妹妹,以此来要挟自己的事情,他是十分不满甚至怀恨在心的。 但看着眼前这柔弱的少女,以一己之力苦苦挣扎于宫闱之中。面对诸多的明枪暗箭,她却义无反顾的一心想要拯救自己的母妃,谁能说,这样的女子,是恶人? 太医们也是心中有些愧疚,之前院正那么一说,的确是心急之下才吐露的秘方。但没想到,最后这割肉的人,却成了连日以来辛苦侍疾的九公主,瞧她那脸色,那身板,这割下二两肉下来,可不是没了半条命么? 割肉之事,他们原本以为皇帝会准了陈妃的请求,或是随意叫个宫人出来,却没想到淑仁公主会自己请命,这份孝心、这份高义、这份勇气,无不叫他们折服。 “淑仁公主千岁千千岁!”宫人和太医们伏地叩拜,嘴里虔诚的呼喊。 “起来吧,什么千岁不千岁的,能熬过这一岁就是万幸!”宝儿终究是失了不少血,此时饶是再勉强镇定,也不免唇色惨白,笑着自嘲道。而后指示端着银盘的张嬷嬷,赶紧把药引送去药房煎煮。 宫人们被淑仁公主这样的自嘲引逗,垂头,嘴角俱都浮起几丝笑意,心里的绝望瞬间消散不少。 这样端方大气却又平易近人的公主,能够在这样的时候坐镇慈宁宫,置自己的生死于度外,这份心胸气度,的确值得他们的尊敬和爱戴,在场众人,不管是太医还是宫人,其实在这短短几天里,都被这位公主的表现所收服了。 陈妃被晾在一边,几乎是无人看向她的所在。她脸上露出感动的表情,心里却疯狂的嘶叫,抓挠,几欲发狂。 很快,她派去的宫女也缩手缩脚的回来了。趁着众人无人注意的时候,将自己方才窃听的结果简短的告诉了主子。 “原来是这样?这丫头,倒真是看不出来,居然敢……。她居然敢?哼哼……。”。 陈妃听完之后脸上一阵狰狞,她咬牙切齿再三,最终还是忍不住,眼珠子一转,连忙上前拉住正要去休息的宝儿,十分亲热的说道:“宝儿,你今日这番举动,实在是太令本宫感动了!以后,这宫中的诸位姐妹,可都要向你学习才是呢!” 她一面说着,一面暗中观察着宝儿脸上的神色,更是上下瞅着她紧紧夹着的胳膊,不放过宝儿的任何一个表情。 她看的很清楚,即便是自己刚才状似无意的拉了拉她受伤包扎的那只手臂,宝儿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 而此时,原本站在宝儿身侧的青黛则是一个不防,被陈妃身边的侍女挤到一边,左臂碰到旁边的门框,登时低低的痛叫一声。 别人没注意青黛一个小小侍女的举动,别有用心的陈妃却看的清楚。她见青黛捂着左臂,脸色煞白,虽勉强忍着,却是一副痛苦不已的表情,眸子一闪,垂头微笑起来,心中暗暗忖道:偷天换日,李代桃僵?原来如此!小丫头,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把戏,还想借此机会让你母妃复宠?哼哼,这回可让我抓住把柄了吧?咱走着瞧! 等你母妃出来之后,咱们新帐旧账一块算! 宝儿扶着青黛的手,瞥了一眼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陈妃,咧嘴,也微微笑了起来。 “本宫这就先回去休息了,再此之前,跟你们申明一点,那就是,一会太后醒来,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本宫今日没有割肉,这药方里也没有人肉这个药引,你们都记住了!谁若向皇祖母透露一个字,那就是抗旨!” 宝儿说着,缓缓环视众人,冷声命令到。 “这是为何?”一名太医惊问。 如此,淑仁公主这罪岂不是白白受苦了?这太后如今昏迷不醒,若醒来之后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可不会因此而感激她这个孙女的。 “若让你喝掺了人肉的药,你心里会觉得怎样?况且,本宫还是皇祖母的亲孙女,皇祖母若听说此事,必然对她的身体康复十分的不利。” 乜一眼在场的人,宝儿沉声问道。当然,她的目光,最后是落在了紫砂的身上,两人虽不曾交谈,但那种对持的气氛,却是彼此心中都十分明了的。 第五十七章 暗下毒手 被宝儿这么一说,众人低头想象一番,喉咙立刻涌上呕意,有宫女甚至差点失态的去捂嘴。 在场太医们也无不白了脸,露出欲吐不吐的神色。 “如此就是了,若是告诉了皇祖母,皇祖母慈善,心里岂会好过?岂不是白白耽误了她老人家的病情?本宫的命令,你们满宫里宣示下去,切不可在皇祖母面前提及!” 见宝儿面容森然,宫人们连忙应诺,井然有序的退走,各司其职去了。 紫砂一直在不远处看着宝儿,此时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话,只道:“公主仁孝之心,贫道十分钦佩。” 宝儿淡然回道:“这些都是我们的分内事,我身为昭国公主,皇祖母的孙女,便有这样的义务和职责,为皇祖母分忧,为国分忧。就像国师您,身为国师,便要替昭国百姓谋福祉,正所谓尽人事安天命,各司其职罢了。国师,你说是不是?” 紫砂抬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躬身下去,道:“是,公主所言不错。” 而后又拱拱手,道:“公主好生休息,贫道这就告辞了。” 宝儿点头,回:“国师慢走,不送。” 紫砂这才转身,一身飘决的离去。那背影,隐隐还真有几分仙家气息。宝儿心中微叹,心道难怪,皇帝被他哄的是服服帖帖,据说这些日子里,更是连一些重要的国事都召他参与,有时还会听从他的建议,看来,这人也是有点真本事的。只是不知道,那条大蛇,他是如何发现的? 宝儿想了想,觉得有些累,于是也不说话,自己转去自己歇息的寝殿去休息去了。 陈妃表情沉静的跟随在众人身后,心里对宝儿方才的应变感到由衷的叹服。 她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看走了眼。谁说这丫头心思单纯,憨厚可爱?那都是假象!以前,自己和众人一样,都是被她的表象给骗了! 这番命令一下,谁人敢于告诉赵太后?告诉赵太后,就等于居心叵测,不想让太后康复,这样的罪名,谁能担待得起? 而赵太后若是不明真相就不会过问,如此一来,这丫头就免于被当场拆穿。而且,皇帝听说这丫头的这么一番举动,必然会以为她是那等不贪慕名利之人,心里对这丫头的好感,又要增加几分。 而相应的,对待刚刚出来冷宫的昭妃,只怕也要更加好上一层了。 但这等大事,待到赵太后痊愈,她身边的人自然会告知她,而且,据今天的情形来看,太后身边的张嬷嬷和那两个侍女,分明就已经被慕容宝儿这丫头给收买了! 到时,待消息一传出去,那丫头手臂的‘伤势’也长好了,不但在赵太后面前承了一个天大的恩情,还留下了殷实的美名!而这丫头呢,好处都能得到,还半点没有露陷的危险,真是好算计! 陈妃越想心中越是后怕不已,这样的丫头,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她跟她母妃一样蠢呢?明明人家比她还精明! 只可惜,小丫头毕竟年轻了些,心思就是再缜密,可百密一疏,没调教好下人,这才让自己看出了端倪! 想到这里,陈妃嘴角一勾,一双美眸中渐渐露出了嗜血的快意。 宝儿心里自然明白陈妃的打算,不过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最起码,陈妃也要等到皇帝在场的时候,才会公然揭开自己的面纱。于是,回到寝室之后,她便放心大胆的睡了下去。中间青黛蹑手蹑脚的端来了一碗补血安神的汤水,她咕咚咚喝完,然后接着睡去。 次日,就在宝儿还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耳畔响起一阵唤声,一听,却是青黛的声音,夹杂着喜悦与满满的意外,说道:“公主,公主您快起来了!快,昭妃娘娘和皇上来看您了!太后,太后娘娘也醒来了!这可真是几喜临门啊!公主,您快起来呀!” “什么?你说?”宝儿这一翻身,脑子里犹如被人激灵灵浇了一盆冷水般的,简直是喜不自胜的立即跳下床来,在青黛等人的惊呼声中,她这才发觉,咦?自己左臂上的伤口怎么并不怎么痛?真奇怪啊,要说那么大的伤口创面呢,怎么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居然就不怎么痛了? 宝儿好奇的伸手摸了摸包扎的地方,这一摸,更是讶然道:“嗳,青黛,我怎么觉得手臂上不痛了?” 青黛闻言苦着一张小脸,撇嘴道:“您倒是不痛了,奴婢这手昨晚一晚就没消停过。” 顿一顿,又道:“公主,莫非您学了什么仙法?把您身上的痛转嫁到奴婢身上了吗?奴婢可没骗您,昨晚啊,奴婢真是痛的睡不着觉呢!” 宝儿一看青黛那憔悴的神色,再转身一看铜镜里的自己,呵!这哪里像是刚刚被割下二两肉的人啊,看这气色,看这精神,走出去说是病人,只怕也没人相信啊! 宝儿听说太后也醒来了,想是已经大安,这下子,真正是一颗心都放到了肚子里。她欢欢喜喜的一面让人给自己更衣梳洗,一面问起了自己母妃昭妃的情况。这几日张嬷嬷给她指派了四个贴身宫女,说都是极可靠的人,这几个人便负责宝儿平时的起居用度伺候。 此时当中一个一贯伶俐的,便一面给宝儿整理着妆台上的首饰匣子,一面拣了要紧的说道:“回淑仁公主的话,您这是方才没看见,皇上陪着昭妃娘娘进门的时候,两人脸上的气色都是一团和气的。娘娘身上穿着天罗国新贡的天云丝衣裳,头上的首饰虽然不多,可样样都是顶顶珍贵的。奴婢听说啊,这些东西,可都是陈妃娘娘昨夜连夜让内务府的人送过去的呢!也就是昭妃娘娘,才有这样的尊贵体面,享受这独一份的殊荣了。” 宝儿用心听着宫人们的话,知道现在是大家都有捧着自己和母妃,所以话都拣着好听的来说。但听到后来,仍是不免微微收敛了笑意,又问道:“那父皇呢?进门的时候,心情可好?” “这是自然的,公主您是没瞧见,皇上对昭妃娘娘那个用心那个体贴啊,娘娘举步过门槛的时候,都牢牢的扶着,说是娘娘体弱,步子要迈的缓些,否则仔细头晕什么的。奴婢们在旁边听了,都是好生羡慕昭妃娘娘呢!” 宝儿听到这里,心里却实在高兴不起来了。自己这个父皇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她可是太清楚不过了。前世的时候,他真是当她们母女是死人一般啊,几乎是从来不闻不问。这一世,若不是自己提前走出了冷宫,又连着给他送上了这样的美名体面,他岂会这么松快就将母妃赦出了冷宫? 说到底,这样的父皇还是不可靠。而自己和母妃的命运?以后还要靠自己多多努力了。 第五十八章 母女相见 宫女们手脚麻利的给宝儿穿戴整齐了,一声好了之后,宝儿就连忙往外头走去。倒是青黛落后她几步远,跟在后面,还不停的叫着“公主,公主您慢点。” 宝儿抿唇一笑,果然自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么? 只是有些奇怪啊,也不知道昨日那太医给自己开的什么创伤药?居然效果这么出奇的好? 也就是在此时,宝儿才想起来,自己临割肉前,其实那紫砂也叫人送了一个药瓶进来。自己当时抹上去之后,就觉得一阵说不出的舒坦,而今想来,莫非这厮……。居然拿出了难得一见的金创药给自己用么? 宝儿摇摇头,一时间有点摸不清紫砂的真实用意。等走过了中庭那儿,隐隐听着内侍传道:“秦妃娘娘驾到,四公主驾到”这样的话,她才渐渐放慢了步子。 是了,既然太后好起来了,那么,这些过来走过场的人,可不是也该来了么? 若是如此,自己便不能这般急匆匆的走过去了。不然,又要给人握住话柄不可。 待她按着规矩步履从容的走进大殿之中,一眼看去,果然,该来的都已经来了。 皇帝和昭妃许是进去太后寝殿探望了,因此,她只见到母妃身边的两个侍女,玉簪和玉梳。见到她来,两人都是含着眼泪,齐齐跪下行礼。 宝儿忙道:“免礼。” 不用她吩咐,青黛早就抢步过去说话,她与玉簪玉梳等人自是几位熟络,昔日可在冷宫里一起熬了这么些年呢!这时候终于在宫中相见了,还是这么有体面的时刻,谁不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秦妃与她的女儿四公主慕容贞,见到宝儿到来便相互点了点头。宝儿依礼给秦妃请了安,秦妃笑着让人虚扶了一把,宝儿便起来了。 不待秦妃开口,这回慕容贞倒学乖了,她上来就拉住宝儿的手,显出十分心疼的模样,又硬生生的挤出了一点眼泪,对宝儿说道:“好妹妹,可是让你受苦了。可惜昨日那样的事情,我这个做姐姐的居然半点也不知道。否则,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受这个苦。” 宝儿侧目一看,只见陈妃和她的女儿三公主慕容婧却是未到,但,才被皇帝贬入冷宫的杨才人的女儿慕容紫,却是站在一旁,孤零零的一个人,见宝儿走出来,一双眼睛就狠狠的瞪着她。 宝儿暗暗嗤笑一声,心道你母妃算计我不成,最后反倒被陈妃搬来做了出头鸟。可笑你这时候不去琢磨这其中的门道,却来这里这样看着我作甚? 宝儿对慕容紫母女都是心中无愧,于是便大大方方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七姐姐好,对了,四姐,父皇呢?还有我母妃和陈妃娘娘,她们可是都进去了?” 慕容紫怨毒的看着她,并不说话,四公主慕容贞便回道:“正是,国师也在里面,说正在给太后娘娘占卜呢!” 宝儿心中暗暗皱了皱眉头,心道这紫砂还真是无孔不入啊!什么地方都能见到他。 但她不好表露什么,便道:“皇祖母可是醒了?真是太好了,看来,宫里最近可真是紫气东来呢,让国师占卜一下果然是对的。” 秦妃与慕容贞笑着点点头,母女二人看起来都是极为和悦的样子。正在此时,内侍在门外通传道:“陈妃娘娘驾到!三公主驾到!” 众人随之看去,可不是陈妃携着三公主慕容婧的手,两人笑着缓缓而来吗? 宝儿和众人一起行礼,对陈妃说道:“娘娘怎么此时才来?三姐姐,可有一些日子不曾见你了。” 慕容婧仍是笑的十分温婉可人,她示意身后的侍女送上来一个托盘,道:“好妹妹,可是让你受苦了。这是我和母妃才从自己库房里选出来的一盒珍品红参,用来滋养气血,调养身体可是最好不过的。” 又道:“妹妹可千万不要嫌弃我们这份心意,虽说些许东西不能代表我们的关怀之情,但也是我和母妃在库房里挑拣了半天,这才拿出手的。妹妹且叫太医们上来看看,这红参的品相如何?” 这话的意思就是防着宝儿不接她的东西,先拿太医出来堵了她的嘴。果然,在陈妃和众人面前,几位太医上前以帕子包着一支红参再三端详了一番,最后都是连连点头,赞道:“果然是上好的参品,此物实在难得,用作给病人调养身体,滋补气血,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可宝儿真是不想接陈妃的东西呀,她便笑着道:“既然这红参如此难得,自然是要留给皇祖母补养身体的,我还年轻,可怎么受得起……。。”。 见她就要推辞,陈妃连忙笑语如花道:“太后那里,我自然也备了一盒。宝儿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拘谨了。你看这回你立下了这样的奇功,不但不居功自傲,反而还如此懂得谦逊,处处为长辈着想,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其心当诛!” 一声冷冷的斥责,将众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说话者的身上。宝儿饶是心理准备做的再多,此时也不免差点惊讶于色了。 这开口指责自己的人,居然是慕容紫! 怎么会是她呢?这太奇怪了,要知道杨才人如今还在冷宫里住着,慕容紫平时又不管这些争斗之事,今日便是有人要拿自己发难,不也应该是陈妃或者是三公主慕容婧么? 为什么会是她? 其实不但宝儿疑惑不解,就连秦妃与四公主慕容贞母女两,闻言也是大吃了一惊。 陈妃反应快,立即喝道:“七公主,你这样胡言乱语,仔细被你父皇听见了,可是要重重处罚于你的!到时候,带累了你母妃不说,只怕就连你自己,也要进到冷宫去呆着了。” 宝儿一听这话就扬起了眉头,陈妃这是在做什么?明着听上去像是劝诫,其实呢?那一句不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说杨才人之事跟自己有关? 果然,头脑单纯的慕容紫当下就握起了拳头,不管不顾的一把冲到了正在和玉簪玉梳两人说话的青黛身边,不由分说,她一把抓住青黛的左臂,冷笑着对宝儿说道:“我还只怕父皇他听不见呢!居然有胆子敢做这样的事情,你可知道,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第五十九章 对质 宝儿定定的看了慕容紫一眼,过了一会,才轻轻一笑,道:“哦?七姐你说我欺君?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我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七姐竟然要给我冠上这样的罪名?” 慕容紫见她并不急着为自己争辩,却似好像隐隐要以姐妹情谊来让自己就此退让,她心里的把握就更大了几分,于是,一手将青黛推到众人的视线中央,一面居然对内侍吩咐道:“去请父皇出来,我有要事要禀告。” 话音刚落,就听皇帝慕容馥的声音有些冷硬的传来。“不用去了,朕已经听到了。” 说完,就见琉璃屏风后走出来一行人。打头的自然是一身帝王家常服的皇帝,而他手里紧紧握着的,却是面容明艳动人的昭妃! “母妃!可算见到你了!宝儿好想你!” 宝儿一见母妃,自是按捺不住的跑上前去,一把抱住昭妃的身子。昭妃也是喜极而泣,母女两人紧紧拥在一起,那样的情景,令得许多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不已。 慕容紫看了看,眼底的不甘和忿恨却更加的浓烈。皇帝被晾在一边,过了一会才轻轻咳嗽一声,以示自己的存在,并道:“好了好了,这不是以后就有诸多的时间可以日日相见了吗?朕说过,以前亏欠你的,以后定会好好弥补。” 说着,又伸手过来拉昭妃的右手,昭妃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忧,只道:“是,臣妾真是一下子高兴的忘了正事了,多谢陛下提醒。” 不等皇帝再说什么,慕容紫又拉着青黛上前,直挺挺的跪下,一脸毅然决然的说道:“父皇!你就这样把我母妃打入了冷宫,为的就是替她们母女二人扬眉吐气是吗?可是您却不知道,这母女二人都是合着伙来蒙骗您,她们都是骗子!” 慕容紫这话让皇帝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了,他怒道:“胡说八道什么?你母妃是她自己其心不正,居然敢在宫中散播瘟疫,朕没有将她赐死,已经是念在你们兄妹的情面上了。你休要再为她求情,更不可因此而中伤你的妹妹和你昭母妃!” “我没有这样的妹妹,更没有这样的母妃!什么不入流的商贾之女,居然也配……。”。 慕容紫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皇帝一声断喝给打断了。 “放肆!给朕住嘴!你……。看来果真是杨氏那贱人把你给教坏了,这样的话,岂是你一个女儿家能说出口的?还不快向你妹妹和昭母妃道歉?” 皇帝气的脸色铁青,此时已禁不住开始微微喘息不止。昭妃在旁给他轻轻拍着后背,正要说话,又听皇帝说道:“朕倒不曾安排妥帖,倒是忘了,杨氏既入了冷宫,你这般的年纪,也不能离开母妃的教导。否则,将来如何嫁入?真是,快点给你昭母妃道歉!还有你妹妹,她这样的仁孝举动,你怎么就不能学着点……。”。 “父皇!您为何不听我把话说完?什么仁孝纯善?我呸!她那是假仁假义!她,还有她这不要脸的母妃,她们母女两个,都是狐媚子!您不知道,这慕容宝儿,她根本就没有给皇祖母割肉做药引,她不过是做了个幌子,实际上,正是她勾结了皇祖母身边的宫人,用自己侍女身上的肉充数,这才博了您和大家的一致称赞的!父皇,她们母女二人罪犯欺君,理当……。理当推出去千刀万剐!” 这话一说完,在场的人脸色全部都变了。当然,一开始的时候,大家是都不信的。以侍女身上的肉蒙混过关?这可是欺君之罪,查出来可不得了。 可是,再看这七公主可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再看她手里还扣着九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女,而作为当事人,才刚得到皇帝青眼相加的淑仁公主却不为自己辩解,只静静的站在一边,似在观察事情的发展,也似在琢磨着如何为自己脱罪? 于是大家心里的想法就不免有些复杂起来了。 倒是陈妃,昨日才被皇帝训斥过一番,此时仍十分贤惠的上前劝道:“皇上,紫儿她因为母妃去了冷宫的缘故,再加上那事与宝儿多少也有些关系,心里难免就对宝儿存了些想法。她还小,一时莽撞,皇上也不要怪她。不过,这欺君之事,臣妾以为不太可能。毕竟,” 陈妃说道这里,又状似十分讨好的看了一下昭妃和宝儿,接着道:“毕竟这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宝儿一向明理知道分寸,断不会犯这样明知的过错的。” 这话说的大有深意,听着像劝架,但实质上,若是一会真对质出什么来,那宝儿这犯下的过错,便和慕容紫大为不同了。人家是不懂事,她呢?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宝儿自是听出了陈妃的画外音,其实不但是她,在场的人大半夜听出来了。昭妃爱女心切,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她待要开口的时候,却见宝儿朝她几不可见的摇摇头。 宝儿在心里对母亲说道:母妃,让我自己来面对。我已经长大了,我会证明给您看,我重生一世,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您和我自己! 她转过身,走到慕容紫跟前,先是行了个礼,道:“七姐姐,我知道,你素来看不起我我和我母妃,你觉得我们出身不高,不配做你的亲人。” 顿一顿,她又道:“我也知道,在你心里,总觉得你母妃进冷宫,就是因为我的缘故。” 慕容紫见她不急着为自己辩解,却来跟自己说这些,不由咬牙不耐烦的摇头道:“是!我一直就讨厌你,可是现在,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你也不要以为,拿这些话题就可以混淆过去了!” 宝儿定定的看着她,心中叹息道:慕容紫,若你从前只是蠢,只是脑子不想事,那我还可以原谅你今天的举动。可是,既然你一心想要我和我母妃的性命,那么,不管你今日是不是被人利用,你都难逃被罚的后果了。 “七姐,你不想跟我说这些,可我,却想先跟你说清楚这些,然后,再来对质呢!” 说完,宝儿便转而向皇帝跪下,端庄的行了三跪九拜,行完礼之后,才郑重道:“父皇,母妃,陈母妃,秦母妃,两位姐姐,还有……。”。 “还有哀家这个老婆子!宝儿,你起来说话!哀家这还没死呢,岂能眼睁睁看着你在哀家的地盘受这等委屈?” 赵太后的话清脆宏亮的从寝殿的方向传出来,众人都是大吃了一惊。皇帝连忙起身,待要去搀扶太后的时候,却见里头抬出了一副软担架,赵太后躺在上面,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宝儿见到太后,又见着张嬷嬷站在太后身侧,一双眼睛恻隐的看着自己,便明白,接下来的事情,自己是不用再担忧了。 而后,她才从太后身后的随从中,看到了国师紫砂的身影。两人的视线虽然没有直接交接,但宝儿能肯定,他是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了许久才移开目光的。 “太后,您大病初愈,这等小事,交给朕来处理就是了,何必惊动您亲自出来呢?“ 皇帝在赵太后面前总算还讲究些体面,当下就恭敬的接了太后的手,并让宫人将太后扶着在正中的宝座上落座。 赵太后一身便服,青丝只是简单的挽起,上面一根金钗也没有,再衬上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往那宝座上一坐,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严散发出来。 她再次抬手,朝宝儿招呼道:“我的儿,怎么还傻站着,来,到祖母身边来。“ 宝儿抬头,半真半假之间,鼻子也是一阵发酸。毕竟,这些日子里,她对她的照顾,那也是发自内心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赵太后对她不薄,她其实也是很感恩的。 于是便软了嗓音,抽泣道:“皇祖母……。”。顺带着膝盖一软,也就跪倒在了宝座侧面的地砖上。 “好孩子,让你受苦了,哀家……。哀家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难受啊!” 赵太后十分温蔼的将她拉起来,眼光把她上下好一阵子的打量,这才抚摸着她的脸颊,点头道:“可是清瘦了许多,过些日子,要好好补回来才行。” 第六十章 七公主获罪 这边祖孙俩好一番温情慈爱,却把慕容紫生生给凉在了一边。(..info无弹窗广告)直到陈妃轻轻的开口提醒道:“太后,七公主她还……。”。 赵太后这才凉凉的扫了一眼陈妃,陈妃被她目光里的寒意所震慑,连忙垂下头,退后半步不再说话。 赵太后接着看向一脸倔强的慕容紫,她眸光闪烁了一下,最后道:“紫儿,你说宝儿罪犯欺君,以侍女身上的肉来充作自己割下的肉,献给哀家做药引是吗?” 慕容紫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发言,当下就点头应道:“是!皇祖母,孙女有证据,那李代桃僵之人,就是这贱婢!” 说完,她将青黛往前一推,青黛连忙跪下,磕头道:“太后,皇上,奴婢没有……。”。 “哼!还说没有?若是没有,刚才你袖子里怎么有这样东西掉下来?” 慕容紫说着,将一块染着血迹的丝帕往赵太后和皇帝跟前一送。众人看时,的确,这丝帕上面血迹斑驳,看起来,应是新蘸上去不久的。 赵太后让人接过丝帕,而后,肃然问道:“丝帕染血,并不为奇。因为这侍女既然是宝儿身边的近侍,那么她先前服侍主子的时候,在换伤药之时不小心沾上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说完,又看向宝儿,宝儿便从善如流的点头道:“先前起来,我的确让青黛帮忙换了一次金创药。虽然出血不多,可也难免沾染。” 青黛更是磕头如捣蒜,连连道:“太后娘娘!皇上,奴婢冤枉,公主冤枉啊!奴婢的确没有替公主为太后娘娘献药引,奴婢没有!” 赵太后点点头,又道:“紫儿,除此之外,你可还有其他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话?” 慕容紫见太后和皇帝似乎并不想采信这个证物,连忙叫道:“当然有!大不了就当堂对证!让她们两个把受伤的地方露出来,这样便能真相大白了!” 这话刚说完,宝儿就立即应道:“好!就依七姐姐所言,当堂对证!“ 说完,也不管众人脸上的惊骇之色,只对张嬷嬷点头道:“还请张嬷嬷将国师和诸位太医都请到偏殿去休息一下,其余的人,不必回避,本公主,这就要以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张嬷嬷了然的点点头,昨日割肉之时,她可也在旁边。若是宝儿真的被诬告成功,那她就免不了共犯的命运。因此,对着慕容紫也是十分的恼恨。但她此时不能言语,便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因为其与的人,要么是净身的太监,要么是宫女嬷嬷,还有两个医女,也不必回避。因此,就在众人都面露惊疑不定之色时,宝儿霍然将自己的广绣袖拉起,然后,轻轻撸起自己的寝衣,将那仍然染着血迹包扎着纱布的伤口,三下五除二的展露在了众人跟前。 “我的儿!你……。。”昭妃一见那伤口如此狰狞可怕,登时就惊叫了一声,旋即心疼到昏死过去。 而最震惊的,莫过于一直态度摇摆不定的皇帝慕容馥。 他之前是想设法保全慕容紫来着,毕竟,这个女儿自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父女情分非同一般。 而他也是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宝儿会做出桃代李僵这样的事情。毕竟,在他的心里,这个女儿是太老实了。她没有这个心思,也没有这样的手段,更没有这样的胆量。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在设法阻止事情的进一步恶化。可惜,慕容紫却不领情,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不逊,以至于后来,他都不想再继续替她圆场了。更何况,太后一出来,这场他也圆不下去了。 可是此时,当他亲眼看着宝儿展露出来的那个近乎于残忍的伤口之后,他的内心被震动了。 毕竟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啊!都说骨肉连心,对宝儿,他便是没有这样的舔犊之情,但是,他仍然记得,这是自己的孩子! 而后,他又想起了之前紫砂对自己说的那个天眼泪的故事。他心中五味陈杂,很难说得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宝儿产生了一种心疼之意,这种感觉里有愧疚,更有悔恨,最多的,还是一种想要好好珍惜的怜爱! 而见着宝儿的伤口之后,慕容紫则是一脸不肯相信的扑上来。她定定的看着那一处伤疤,忽然尖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你若是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能笑着出来见人?还有,你的脸色,你……。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是装的!你故意的!故意引我上当,故意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 “够了!给朕闭嘴!” 见慕容紫仍是死不悔改,皇帝最终忍无可忍,霍然起身,对常喜道:“把七公主拉下去!不许她再胡言乱语!” “是!”常喜最是精乖不过了,知道皇帝此时心里的想法,连忙示意身边的两个内侍这就要动手。 但,有人偏不让慕容紫就此蒙混过关。 只听太后一声清冷的呵斥,道:“慢着!” 那两个小内侍便不得不垂了手,看向常喜。 赵太后转过头,只对着皇帝,状似恹恹的说道:“皇帝,赏罚分明,方能使后宫井然有序。如今七公主诬告亲妹,这样的罪过,可不是禁足罚月俸这样的事情,便能抵消的。” 皇帝有些无奈,正好此时身边的昭妃也“适时”的醒了过来。昭妃一醒来,就哭求道:“皇上!宝儿可是您的亲生女儿,臣妾看她那样的伤口,真是……真是痛不欲生,恨不能自己代替啊!” 皇帝越发头疼,咬咬牙,只得暂时放弃保住慕容紫的想法,顺水推舟道:“那依着母后的意思,这事情,该当如何处置才妥?” 赵太后看了看慕容紫,又带着怜爱和温情的看了看宝儿,嘴里缓缓说道:“皇上莫非忘了么?昭妃和宝儿都是在冷宫里学的规矩。看她们如今这份处事为人,哀家以为,这冷宫还的确是个好去处。最起码,能让一个人的心思变得善良,单纯,而正直。” 这话就是要把慕容紫也一块送去冷宫思过了,皇帝一怔,又听太后问向自己,道:“皇帝是明君,对待后宫诸人,自然都是一视同仁,对自己的女儿,更是绝无偏颇的。所以,哀家方才所言,其实也是个建议,且看皇上自己以为如何了?” 皇帝叹了口气,再无别的借口,只得点头道:“母后所言甚是,就依您所说,着,将紫儿送去冷宫杨才人处,让她们母女好好的在里头思一下自己的过错吧?” 慕容紫先前还抱着一丝希望,她知道,父皇疼爱自己,所以才有这样义无反顾的底气!可是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居然是这样?! 要把自己送到冷宫去?跟母妃一起?不!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第六十一章 煽风点火 “父皇!父皇!您不可以这样对我,父皇,您不是最疼爱紫儿的吗?父皇,您已经把母妃送到了冷宫里头,难道真的要狠心……。唔!唔!” 见慕容紫仍要抱住皇帝的腿来求情,陈妃许是心虚的缘故,只一个眼神,立时便有两个宫人上前去把她拖走。 赵太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陈妃,嘴角颤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抿下了心中的话语,只摇头叹息一声。 殿中于是一片寂静,昭妃拉着宝儿,将其拢在自己怀里,细细的看了又看。赵太后一脸唏嘘之色,到底对皇帝说道:“其实紫儿这丫头,哀家素日也颇为喜欢她的活泼欢脱。说起来,这孩子是极为单纯天真的性子的。也不知她今日为何会这般倔强,她会这般执拗,哀家心里其实也是不信的。皇帝是她的父皇,对这孩子的性情自然十分了解。或许,这背后是有人在存心挑唆?若真是这样,那皇上可不能等闲视之了。” 皇帝自慕容紫被拖走之后,心里显然也是十分的不好过。他怔怔的坐在那里,先前垂眸不语,待听完太后的话之后,这才迅速抬起头,颔首道:“母后所言不错,朕也知道,紫儿耳根子软,又没几分主见。她今日这般的行为,定是身边有人在存心挑唆,否则,紫儿怎会突然间闹出这么一出来?母后放心,朕一定派人详细查察清楚,给宝儿和紫儿一个交代。” 看皇帝这态度,赵太后这就放下心来了。(..info)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事情,她大病初愈,是不好出面插手的,而昭妃刚刚出冷宫,在后宫里连方向都没摸清楚,手下更没几个可用的人,搞不好,身边还有内鬼------赵太后可不是能够轻易被忽悠过去的,她便是没有亲眼得见,也能想得明白,那青黛好端端的跟昭妃身边的两个侍女说话,怎么她袖子里藏着染血丝帕的事情,就被慕容紫给发现了? 若说没人给她暗示,慕容紫不会有这样的胆量,更不会立马就拉着青黛,嚷嚷着要到皇帝面前来对质。 这些事情,赵太后心里清楚,宝儿心里也清楚。不但她们,只怕就连在场的秦妃和三公主,四公主,还有那背后的始作俑者陈妃,也是心里跟明镜似的。 而赵太后手段高明的挑起了皇帝心里的疑虑,又把此事交到了皇帝手里,接下来的事情,便只等着坐高台看好戏了。 陈妃心里何尝不明白,赵太后这就是在煽风点火?她心里恨的直咬牙,偏偏还不能说什么,只想着一会自己动手快一点,却没想到,皇帝这会已经疑心上她了。 的确,要说这满宫的人,谁都没有陈妃做这事这样的便利,秦妃也有嫌疑,但相对而言就要小很多。因为,方才可是陈妃示意宫人将紫儿拉了下去。她若不是心虚,何至于如此害怕? 于是,一向沉稳的陈妃被皇帝怀疑上,也就是只能说她一时不慎,自认倒霉了。 因出了这样的事情,慈宁宫这原本满宫的喜气,也就消散了几分。见皇帝沉吟不语,常喜才见机上前道:“皇上,前头有好消息来报,说是许家的大公子带着人,在幽州一带找到了针对时症的良药。那方子是一户姓简的族人献上来的,已经做了试药,说是效果很好。而今那方子呈到了奴才这里,皇上要不要过目看看?” “哦?真有此事?拿来给朕看看。“皇帝一听说瘟疫之症可解,面上还是浮现出几缕笑意来。他伸手接过常喜递来的药方,看完之后便皱眉道:”朕怎么瞧着,这药方跟之前陈妃找来的那方士,献上的方子相差无几?” 陈妃又觉眉心一跳,暗道不妙!刚要说话,那边常喜已经笑吟吟的回了。“皇上果然过目不忘,确实,这方子与陈妃娘娘找来的那位神医献出的方子如出一辙,只是,这方子中的一味药引,却是只有简家族人才有。他们说了,若少了那一味药引,这方子便不能根治时疫。所以,也才有了之前之前太后娘娘服药之后的突发情况。” 皇帝点点头,转眸看向陈妃,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道:“原来如此,陈妃,你且跟朕解释一下,那席方士你是如何找来的?他既盗取他人家族的传世秘方,也敢向朕进献邀功,这样的人,可真是……。”。 陈妃见皇帝越说口气越森然,连忙直直跪下,泣道:“皇上!臣妾对此并不知情,只是家兄路过徐州府的时候,听说这方士十分的神通广大,又听说他手里有秘方可以解治时症,这才将其带回京城。臣妾识人不明,的确该罚。可臣妾也是一片挚诚之心,只想着能早点让太后娘娘康复,绝没有其他的意图。皇上,皇上,求皇上明鉴呐!” 皇帝不看陈妃的苦苦哀求,却将目光转向沉默不语半阖眼眸的赵太后。现在,他可是的确有几分相信,太后身为女中至贵,是有深厚福泽,以至于带来紫气东来这样的话了。这不,这边赵太后才刚刚好起来,那边就已经找到了针对时症的良药。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于是皇帝对着太后说话的口气,便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恭维之意,只见他问道:“母后,此事皆因关系着您的身体安康,所以朕才这般为难。您看,这陈妃……。”。 这就是把烫手山芋推给自己了?赵太后心里冷笑,皇帝还真是好算计啊!明知道现在后宫除了陈妃之外,无人能担大任。自己大病初愈,更加不会插手这些事情,表面上看,这是皇帝尊崇自己,可实际上呢?他却仍是在想着为陈妃开脱。 也好,皇帝,你现在替陈妃开脱了,只怕过不了多久,等你发觉你的爱妃在你背后做的那些手脚,只怕你就不能如此淡定了。 赵太后想罢,面上仍是有些淡淡的笑意,回道:“陈妃说的对,此事她既不知情,那就不必重责。” 顿一顿,又道::“只是,宫中历来最讲究规矩,重责虽不必,但薄惩一下,却也能给人一个警醒的教训。哀家以为,不如就让陈妃亲手替哀家抄写一百本往生经,以作后宫表率?” 陈妃一听,立时就苦了脸。要知道,往生经和金刚经虽然都是佛经,但往生经可是篇幅要长了不止一倍。况且她如今身上还肩负着管理六宫的职责,若真要手抄一百份的话,那就是说这段时间她都要缺眠少睡了。闲暇的时间,都要用老誊抄佛经,否则,哪里能赶得出来? 可赵太后这么一说,她还只能跪下谢恩。不情不愿的说完一大通感恩戴德的话之后,又见皇帝转头对昭妃嘉许了一番,还赞她娘家侄儿有心,会为国出力,昭妃微笑着应下,一时间帝妃二人十分和睦的样子。 陈妃心里更加难受的只想揪住裙裾,长长的指甲把手心都快抠烂了。 就在她心里快要呕出血的时候,三公主慕容婧跪在皇帝和太后跟前。她言辞恳切,请求与母妃一起抄写佛经,赵太后点点头,算是允了,却也没赞她半句话。皇帝瞥了一眼陈妃,也是不语,慕容婧只得咬牙扶着母妃一起起身,默默站到了一边。 好在,女儿乖巧懂事,儿子英武有才,这两个孩子,又给了陈妃一股子底气。她站在那里,原本有些弓起的腰板渐渐挺直,看着昭妃的春风得意,她的嘴角的冷笑更加的别有深意。 第六十二章 太后塞人 发落了陈妃与慕容紫之后,皇帝因有事要处理,便带着紫砂先行离去了。赵太后微有疲态,秦妃和四公主见状,便十分知挤的告退。 余下陈妃,虽然面上不太好看,仍强装着贤惠,在众人面前对着赵太后好一番嘘寒问暖,直到最后赵太后发了话,道:“陈妃你还有事要忙,便不用陪着我这老太婆了。昭妃,你和宝儿若是不嫌弃,哀家倒想留你们说会话。” 这就是赤裸裸的不给陈妃面子,陈妃自然免不了有些讪讪然,但她也不能再说什么,便带着女儿不甘不愿的走了。 等闲杂人等都退下去之后,赵太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在众人的搀扶下,她走进了寝殿,仍旧在床上躺下。 “昭妃,宝儿,你们都坐吧!从今往后,哀家也不拿你们当外人了。这宫里,只要有哀家在一天,哀家就尽力护着你们一天。” 这是赵太后的承诺了,虽没有过多的言词,却是一诺千金的掷地有声。 昭妃有些不知情由,只以为赵太后是因为宝儿给她割肉做了药引,所以才肯做这样的表态。 母女二人齐齐给赵太后道谢之后,赵太后拉着宝儿左看右看,最后叹息道:“你这傻孩子,你可叫哀家说你什么才好。” 宝儿温厚的笑着,笑容里是真诚的开心与一丁点的得逞。赵太后略微问了问秋水宫的情况,得知陈妃和内务府的人昨夜连夜将秋水宫布置一新,又送来了许多名贵的物件之后,她只淡淡的看着昭妃道:“昭妃,你在冷宫呆了这么些年,从前的心性,想来也磨的差不多了。此次出来,哀家只提醒你一句话,守好自己的秋水宫,防小人防奸人。凡事不要看表面,有时候,就是自己的亲儿子,只怕也是靠不住的。” 这就是很明显的提点她,她身边有内鬼了。 昭妃脸上一红,连忙躬身应是。赵太后见她也不算迷茫,便不再劝,只拉着宝儿的手,不一会张嬷嬷端来了才熬出来的汤药,宝儿说要服侍太后服用,赵太后哪里肯?只叫了福缘福善等几个,把她挡到了一边,这才算完。 宝儿闲来无事,便只能左右看着慈宁宫寝殿的摆设。 赵太后喝了药,又漱了口,不一会就到了午饭时分,不用说,自是留着昭妃母女在这里吃饭,又叫人开箱拿了银子,赏赐连日以来辛苦服侍自己的太医和宫女,就连看门的小内侍,都有不菲的赏赐。(..info好看的小说) 昭妃看着太后吩咐赏人,也亲眼瞧着那些得了赏的宫人们都上前来领赏,心里有些感慨,便道:“臣妾在冷宫呆的时间太久,这昨日匆匆出来,进了秋水宫,居然也忘了给下人打赏了。” 赵太后闻言看了她一眼,心里明白,一半是忘了,身边的人不顶事,也没顾得上提醒主子。 一半,只怕是因为手头上没有现成的银子,内务府拿过来的必然又都是大银锭子,赏人不便罢了。 说起来,这就是陈妃一点一滴的厉害之处了。不用说,她肯定是叫内务府送了几千两的纹银过来做秋水宫的月例了,对于昭妃的份位来说,那是只多不少的。 但,这些银子,必然是面额极大的大锭子。若拿来赏人,五十两一个的,阖宫的人一赏,那这一箱子的银子也就散完了。 但不赏呢?则会让秋水宫的宫人都觉得冷了心。也会禁不住猜测,这昭妃还能稳坐一宫主位吗?连这样的体面都顾不上的主子,真有手段能留得住皇上的心吗? 赵太后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昭妃身边的两个侍女,眉宇间微微皱了皱,很快又问道:“昭妃身边的嬷嬷呢?怎么不见一起来?” 昭妃连忙回道:“回太后的话,秦嬷嬷年事已高,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臣妾寻思着,不若来日向皇上求个恩典,赏她出宫养老算了。” 赵太后点点头,沉吟一会,便道:“既是你奶妈,那这样的恩典哀家便赏了,不必专门去求皇帝。不过,你如今晋了妃位,这身边没有一个稳妥的嬷嬷替你管着秋水宫的上下人等,那可是不行的。” 昭妃便低低的应了一个是,只等着太后的下文了。宝儿却忽然嘻嘻一笑,拉着太后的手道:“皇祖母,您不如把福缘姑姑赏给我母妃吧!有她在秋水宫里坐镇,什么人也不敢乱来的。” 赵太后心中正有此意,没想到宝儿却先开了这个口。她瞥了一眼仍垂眸不语的昭妃,笑道:“福缘可是哀家身边调教了十几年的人,你说给就给,那哀家上哪儿找人替她去?” 又道:“再说了,你母妃如今也是正经的妃位了,哀家若吧自己身边的人塞到她那里去,可少不了要听宫里其他人的闲言闲语。” 宝儿微微一笑,回道:“这有甚么啊?皇祖母关爱我们,这才忍痛割爱,把得力的人赏给我们秋水宫做管事嬷嬷。母妃可是正经唤您一声母后呢,便是我,不也是您的亲孙女吗?正所谓长辈赐,不敢辞,这是圣人的教诲,有谁敢胡言乱语?” 宝儿这番话算是打消了赵太后心中的最后一点顾虑,见昭妃不说话,她便问道:“昭妃,你怎么看?” 昭妃连忙起身,回道:“臣妾全凭太后做主。” 赵太后含笑点点头,心道倒是个温顺的性子,也没有千方百计的防着自己。这么单纯的心思,与宝儿这丫头倒是很近似。 于是一顿饭下来,便决定了,慈宁宫的一等宫女福缘,择日就去秋水宫上任。奉了太后的懿旨,昭妃身边的秦嬷嬷得荣养出宫,太后还亲自赏了她不少的银子和一些首饰,这份体面,也实在是难得了。 就这样,一顿饭在十分和谐的气氛里,有说有笑的吃完了。 赵太后病后初愈,虽然吃的不多,精神倒还显得不错。 一会儿吃完了饭,宝儿便想坐坐就和母妃回去。赵太后日常起居十分讲究,吃完饭之后便是进内室洗漱,也需要足足两刻钟的功夫。 趁着功夫,宝儿便坐在她的寝殿东里间中,四处打量着其中的摆设陈列。 第六十三章 母子 她们这次坐的地方,和之前所坐的寝殿又不一样了,因是饭后,又没有旁人在场,太后便没有升殿,而是在东里间和她们说话。 要说这东里间的摆设要比正殿更丰富,也更家常。基本架构也和宝儿所住的屋子里的差不多,靠墙是炕,方便冬日会客,到了冬天,炕上还会加盖暖阁,现在天气还暖和,所以只有几根柱子在炕边围着。 靠窗是一张大大的罗汉床,上了朱色油漆,隐隐还透着银丝镶嵌的花纹,宝儿和母妃都看不出是什么木头,屋当中一张梅花桌,边上一轮绣墩。 罗汉床旁边摆了两张圈椅――那些正儿八经的太师椅,在东里间内是看不到的。 其余两面墙旁放着顶天的大立柜,这个木头宝儿是看出来了的:金丝楠木,一寸木头比金子都更贵的好东西。这样的东西,便是后宫里头,只怕也只有皇帝住的地方和太后住的地方,能用得上了。至于皇后的凤仪宫?她只去过一次,眼睛都没有抬起来过,自然无从知晓。但,秋水宫没有,却是实打实的。 除此之外,这屋子里也就是一张缂丝的万寿金凤小屏风特别打眼,其余的摆设也和宝儿在秋水宫的屋子里的一样,反正都是那些摆件,无非是太后这屋子里的摆件用料更名贵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宝儿到底年轻,仍有几分小孩子心性,看了一会,只觉得一盘紫水晶葡萄晶莹剔透特别可爱,她盯着看了一会,便收回了眼神。 那边厢,太后姗姗从内室出来,却看着宝儿母女,一径的笑着。张嬷嬷在旁边,也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着宝儿。 宝儿有些不知所以,昭妃更是惶恐的起了身,有些不安的说道:“太后……。”。 张嬷嬷便打断了她的话,笑道:“娘娘可是忘性大,太后之前都说了,不拿您当外人看,您怎么还叫太后?” “可……。臣妾只敢……。。”。昭妃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太后这是暗示自己,以后改口叫她母后? 可宫中除了皇后之外,却没有人再有这样的殊荣啊!她一个妃子,如此这般,岂不是僭越? “无妨,只要不当着人前,以后啊,你就叫哀家母后吧!” 这是太后给予的殊荣恩典,昭妃心中迷茫,却也不无感恩的应下了。而后,低低叫了一声:“母后。” “嗯,如今你们母女好不容易得以团圆了,哀家看着,也是放心不少。” 赵太后笑笑的在上首坐了,隔了一会,又指着自己身旁的位置,对昭妃道:“你过来坐,宝儿,哀家叫张嬷嬷另外给你炖了一盅红参炖野鸡汤。你且去喝了,哀家与你母妃说会话。“ 宝儿笑着答应了,便随张嬷嬷一起往隔壁的偏殿而去。她自是不知道,就在自己转身走后不久,赵太后就实话实说的,将自己心里对宝儿和自己侄儿的婚事对昭妃和盘托出了。 昭妃陡然听到此话,自然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她知道眼前的赵太后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而赵家……。之前也算是名流情贵世家,眼下,虽说近年以来是衰没了些,可是到底比自己娘家这商贾之家要强许多。况且自古以来婚姻都讲究个门当户对,这门婚事既然是赵太后先开的口,那日后想来赵家也不会看低自己的女儿。 若这么想来,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昭妃心里一想,便笑着垂眸道:“谢母后抬爱,只是,宝儿现在还小,这婚事,只怕……。“。 “哀家理会得,你放心,哀家也不是急着就想让她过门。依她这年纪,再等两年也不迟。这两年,哀家和你便多些耐心教导她,毕竟,在冷宫里呆了那些日子,想来这女红女德也确是荒废了些。“ 昭妃红着脸,有些羞愧的回道:“母后说的是,都怪我这不争气的……“。 “昔年那些事,哀家心里是清楚的,又怎能怪你?说起来,总归是我们有些缘分,要不然,哀家怎么独单单就看上了宝儿这丫头?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哀家心里既然有了谱,那以后势必就会尽力护着你们母女的。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你听了,心里也别不高兴就是。“ 昭妃心中一惊,只不知赵太后到底要说什么,但她还是谦逊的应道:“母后请说。” 赵太后对昭妃这温顺的性子越发的满意,都说女儿肖母,昭妃这么温吞的性子,想来将来宝儿也必然如此。在大家族里,身为主母,在长辈和夫君面前有这样的一份耐心,这才是贤妻之选。 于是便点头道:“你那儿子,先头在你落难的时候投靠了杨氏,而今杨氏没落了,哀家可是听说,他又准备回来投奔你这个亲娘。这件事,你心底可有什么想法?” “啊?您是说,峰儿他……。。”。昭妃初听此话,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才回过神来。毕竟是母子情深,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孩子,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就算昔年他所做的一切,自己这做母亲的再伤心再难过,可是乍听到说儿子又想回到自己身边,昭妃还是沉默了。 赵太后打量着昭妃的神色,便知道她心中所想。叹息了一会,最后摇头道:“唉!哀家就知道,你这性子啊,心太软,是个经不起磨的。” 昭妃垂眸,有些复杂的说道:“母后恕罪,他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这母子之情,就算他不回来求我,我也不能轻易割舍的。只是,如今这情况,我也不能趁着杨氏落难就把他要回来。这样做,不但惹人非议,只怕也于宫规不合了。” “宫规倒没什么,左右皇子们大了,都出宫开府令住了。你既是他的生母,如今他若回来求见你,外人听了,也只会赞他孝道仁义。但于你而言,却有落井下石之嫌。更何况,哀家若实话实说,你这儿子,可真正是狼子野心,居心叵测的很!” 赵太后说完这话,便示意身边的张嬷嬷去取那块玉佩来。待东西递到昭妃面前,昭妃已是吃了一惊,刚要发问,就见赵太后皱着眉头,摇头道:“当年你因何获罪,又因何进的冷宫,这些缘由,哀家这做太后的,便是不想过问,多少也听到一点风声。所以,这些事情,你也不必在哀家面前藏着掖着。” 昭妃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应道:“是,母后。” 第六十四章 点拨 赵太后又道:“那你如今见了这玉佩,一会若他来求见你,你可知道该如何做了吗?” 昭妃定定的看着那玉佩,心中的感觉的确五味陈杂。[..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她追忆过去,冷宫这么些年的心酸岁月,这个流着自己血液的儿子,却从未来看过自己一眼。或者,对于他来说,母亲这个名词,的确不过是意味着是否能给自己更多的体面,或是争储之路上面更多的一些筹码? 若不然,如何解释,他会在妹妹面前,将这块昔年引起皇帝对自己大怒的玉佩,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说词拿了出来呢? 这分明就是想置自己于尴尬之地啊! 想明白了这些,昭妃也就不再犹豫了。她叹口气,抬头对太后说道:“母后放心,若八皇子真来秋水宫求见,臣妾自会以为人子女的孝道大义,将其劝回去。昔年臣妾入冷宫的时候,皇上当着众人的面,将八皇子交到了杨才人手里抚养。八皇子也曾亲口表示,自己终生都会视杨才人为亲母。而今杨才人因罪被贬入冷宫,身为其子,八皇子自然理应殷勤前去冷宫探望,又岂能因为我儿荒废了孝道呢?如此一来,岂不是陷臣妾于不义之地?便是宝儿,臣妾也会勒令其不得再与八皇子有任何私底下的往来。(..info无弹窗广告)” 赵太后满意的点点头,过了一会,又握着昭妃的手,怜爱的说道:“而今你刚刚走出冷宫,对这宫里诸多的事情,都不甚了解。哀家只能告诉你,抓紧皇上的心,好好带着宝儿这个女儿,跟娘家的哥哥处好关系。只这几样,就尽够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一世无忧的了。” 昭妃点点头,对太后说道:“多谢母后指点,臣妾记下了。” 赵太后见宝儿还没有过来,便又没话找话的说道:“说起来,你娘家那大侄儿这回可是立了大功,皇上那边,自然会有封赏。你们许家一直是京中首富,这银钱上面是不用再求了。只是,若皇上赏你侄儿一官半职,那就最好不过了。” 昭妃有些期待,又有些迟疑的说道:“皇上……。臣妾可拿不准皇上心里怎么想呢!再说后宫不得参政,臣妾也不敢过问这事。只我那侄儿,的确是极好的一个孩子。可惜,嫂子却去的太早,不瞒母后说,臣妾与如今这继室甑氏之间,可是关系并不是极好的那种……。。”。 赵太后见昭妃对自己也算实诚,便道:“甑氏不过是继室,既无子女傍身,你那侄儿又是原配嫡出,将来必定是要继承家业的。你如今只管与侄儿打好交道就好,于甑氏不过是情面上的功夫而已。况且如今你已经复宠,又得了妃位,甑氏见了你也只得给你跪下行礼问安的,你何须忌讳她?要哀家说,你大哥和你侄儿,才是你正经该用心的娘家亲戚。” 赵太后说到这里,也长长叹一口气,道:“其实说道子嗣,哀家又何尝不是一无所出?只不过是皇上还念着这么个嫡母的名分,这才供着哀家罢了。只不过哀家自己心里清楚,哀家这太后是有名无实的一个富贵闲人。所以,昭妃啊,宝儿这丫头若嫁进我们赵家,将来必定是无人敢看轻她半分的。” 昭妃连忙起身,应道:“这个自然,臣妾又岂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 “你知道就好,行了,咱们说了这半天的话,眼见天色也不早了。你这就领着女儿回秋水宫吧,哀家把福缘交给你,也是替你把守门户的意思。你不用担心什么,哀家说过,从今往后既然是一家人,咱们就不会彼此算计。” 说完,便叫人去唤宝儿过来。等那宫人来回话时,才知道,宝儿竟是将一盅炖汤都喝下去了,又吃了不少新做出来的点心,这才跟着人回来东佩间里。 赵太后一见宝儿,就笑的眼睛都弯弯的。昭妃窥着赵太后的脸色,心道这傻孩子还真是得太后的眼缘啊!祖孙俩亲亲热热的站在一处说这话,宝儿倒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回秋水宫了,便歪在太后身边,说明日一早定是要再过来的。 忽然听见张嬷嬷笑道:“奴婢竟是眼拙,心里一直觉得淑仁公主长的像一个人,只是就是想不起来。今日见公主清瘦了些,这侧面一看,还真是与主子您那妹妹有几分相似呢!” 赵太后闻言,便定眼一看,果然,从侧面看去,这孩子还真与自己那早夭的妹妹有几分相似。 心里一阵恍惚之后,赵太后便点了点头,张嬷嬷便笑着说,“我说呢,娘娘怎么一见到她就这么喜欢。原来是她好福气,生得面善。” “面善是真,好福气又未必了。天家子女,固然是养尊处优,可也要处处谨言慎行,方能为天下表率。这孩子,就哀家看来,还是很吃了些苦的。真是,看着就让人心疼的。” 赵太后说罢叹了一口气,倒是说了几句大实话。慌的昭妃和宝儿等都忙起身道,“是,谨遵教诲。” 这姿态,倒是把赵太后给逗笑了,她说,“我是说,有时呀,这天家的人,倒不如寻常人家的妇人,嬉笑怒骂,都能肆意。心里有什么委屈,还能和家里人抱怨抱怨……咱们既然是天下的表率,有点委屈,不也就只能往心里咽了?” 说完,她把宝儿揽在怀里,怜爱地道,“所以我看到她这样憨憨的样子,就打从心里喜欢。憨点好,老天爷就中意憨人呢,憨人有憨福!宝儿啊,刚才进来,你看什么看得这么高兴啊?” 宝儿没想到自己之前那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太后的眼里,她面上一红,便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看皇祖母屋里的摆设,好看得很……” 赵太后便失笑道,“好看吗?” 宝儿老老实实地说,“真好看。” “哎呀!你这小丫头,哀家这入宫都十几二十年了,就是每年按时应分得的赏赐,也有不少,等你到了那时候,你屋里也就好看了。” 赵太后说到这里,似乎有些自得,又扭头说,“福善,索性把我的妆奁开了,给她开开眼。这小丫头,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回头可不要在人前露了怯,那就是哀家的不是了。” 第六十五章 赏赐 她这一说,一屋子女人都有点微微的兴奋:赵太后入宫起码都有十七年八年了,进宫就是皇后,自此以后执掌后宫,待新帝登基,她又是份位最高的太后,她手里的好东西那还能少得了吗? 能进妆奁的,那肯定都是稀世奇珍了。――但凡是女人,不爱珠宝的,那都是少数。所以,在场人没法不兴奋。 一声令下之后,福善变应声而去,不多久,便和两个宫人一起,吃力地抬进了一个高达五尺上下,几乎自己就是个小柜子的梳妆盒来。 赵太后拉着宝儿,指着那箱子问道,“知道这是什么木头吗?” 宝儿老实道,“不知道。” 她又抽了抽鼻子,“这味道闻着就是香香的呢,是西洋香水么?” “是沉香木整个造的。”赵太后笑着说,这边昭妃已经禁不住微微抽了一口气。 沉香木,众香之首的香料,而这个这么大的箱子,却是以巨大的沉香木块制成。这样的东西,早已不再是能用银钱去估量的了,更多的,是代表着一种无上的尊崇。 这份奢华,便是出身富贵的昭妃,也是前所未见的。 似乎听见昭妃的反应,赵太后的唇角又往上翘了一点儿,她扶着宫女的手,缓缓站起来,又在箱子面前弯下腰,亲自启开了妆匣,先翻开最顶上的夹层,露出了一面耀人眼的琉璃镜子,再把底座往外一推,次第就推开了好几层抽屉,别的不说,单是这份巧工,昭妃母女两人以前就没见过。 但此时此刻,面对着这样一个宝箱,谁也顾不得赞叹这个了,赵太后这一推,顿时就是一大片的宝光耀眼,无数的珍奇古玩都在里头闪烁着迷离绚丽的光彩。 宝儿哪见过这等场面?一时竟不能逼视,眼花缭乱之余,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许多。其实不但是她,就连昭妃和在旁的宫女嬷嬷等,都调开了视线,因为那光彩实在太过灼目耀眼,直视之下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儿,宝儿这才稍微习惯了些,她眨着眼,禁不住说,“皇祖母,这……这首饰的宝光和镜子的光这么一杂糅,我连眼泪都被刺出来啦。这么些东西,你可真是收藏丰富啊!” 赵太后听见她这么一说,便笑出声了,说起来,宝儿这还是第一次在她的笑声中听出了真正的快乐。 那种快乐,是深居于宫墙之中,舒心畅快的一种快乐,让人有些感慨万千啊! 赵太后笑罢了,便摇头说,“你们啊,也是眼浅,都没什么眼福。不过,昔年你母妃得宠的时候,皇上可也赏了不少好宝贝给她呢!你回去磨她,总能再看几眼的。” 说着,便合上了抽屉。把镜子给按下去了,又从妆奁底部抽出了几个小抽屉,给宝儿等人看,“比起上头的,这里面装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在场的人都明白,若不是好东西,赵太后能特地拿出来炫耀? 只怕这箱子里装的,才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呢! 赵太后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她自谦罢了。瞧瞧,看看,这一抽屉里装的,什么红宝石蓝宝石猫眼石成套整件的头面,什么东海珍珠累丝凤钗,什么金镶玉的翡翠镯子,什么拔丝的花簪,什么九色琉璃项链手链……样样色色,都是挑不出瑕疵的东西,。 做工精细也就罢了,只那上面镶嵌的宝石珍珠,全比宫中主子们常戴的要大上好多。 宝儿被这一抽屉的贵重珠宝给看呆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她甚至无法估算价钱,只是呆呆地望着这一盒首饰出神,完全是看花了眼。 “好看不好看?”赵太后见她这幅样子,心里喜欢的紧,便笑着问她。 “好看。”宝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哪样好看?”这下子是赵太后被她的憨态给逗乐了。 “都好看。”宝儿可没说谎话,她极真诚地说。 “哪一件最好看呢?”听太后这么一问,张嬷嬷心里明白,主子这是要打趣这丫头了。 “都好,都很好,我挑不出来。”新晋的淑仁公主,十分真诚发自肺腑地回答。 这下,连昭妃在旁边听着都有点受不了了,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可还没给宝儿递眼色呢,赵太后就冲她摆了摆手。自己兴致勃勃地在首饰盒里挑了半天,挑出了一根花钗来,这花钗是金打的,凤头,凤嘴缀了一个极大的蓝宝石。辉煌灿烂之处,绝对能压过这盒子里所有的首饰。 “这个好看吗?”太后娘娘问道。 “好看!真好看!”宝儿是真的被这硕大无暇的宝石给迷了眼了,答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毫不犹豫。 赵太后笑笑,便伸手把这钗子插进了宝儿的发髻里,笑着说,“好,你既然说这个好看,那就赏给你吧。” ――嗯? ――啊? 宝儿过了一会还没反应过来呢,她眨巴着双眼,好久也没闹明白:赵太后居然把这么好的宝贝,赏赐给自己了? 其实不但是她被吓住了,昭妃也连忙跪下,真诚的说道:“母后,这里头的东西可是当初您大婚的时候,内务府和先帝爷给您置办的嫁妆。这样的东西,宝儿她怎么能要得起?还请母后你收回成命吧!” 听母亲这么一说,宝儿也回过神来,她这才明白,敢情赵太后这是把自己最贵重的一些体己,都送到了自己手里! 可母亲说的对,这样的东西,她还真是要不起。且不说不敢戴着招摇过市,就连被人看见,那也要惹来一场是非的。 于是她便跟着昭妃一起到:“是啊,皇祖母,宝儿不敢要您的东西,您的心意宝儿心领了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小?这东西虽说是哀家的嫁妆,但哀家说了给你,便是名正言顺的赏赐。你这回为哀家受了这么大的苦,哀家就是把这些统统都赏给你,又有谁能说个不是出来?” 赵太后说到这里,又朝昭妃那里看了一眼,笑道:“当然,哀家的这些东西,只要是好的,以后啊,必然也都是给宝儿的。” 第六十六章 发落叛婢 说罢,就叫人把昭妃母女扶起来,又送她们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昭妃和宝儿母女两不敢违逆她的意思,但心里的震惊和忐忑,却都写在了脸上。 待出了慈宁宫的大门,肩辇早就在门口候着了。昭妃扶着宝儿小心翼翼的坐了进去,直到快到秋水宫的门口,看见那熟悉的景致,昭妃才叹息道:“你这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竟然能得了太后的青眼,连这样的东西都送了给你。” 宝儿看着母亲的脸色,有些不安的摸着头上的钗子,问道:“母妃,您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收太后这样的东西?若不然,咱们明天还是还回去?” “傻孩子,太后既然说赏你,那就是她的一份心意。你啊,只管好好收着就是,不过平时没什么事,还是不要戴着到处招摇。不然,被人看见又是一场风波了。” 昭妃把即将要说出口的话还是吞了回去,心道,自古以来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反正宝儿现在还小,等过一年半载再跟她说明,也不迟。 宝儿点点头,想了想,又拉着母亲的手,撒娇道:“母妃!宝儿好想你!” 昭妃也抱着她,不无感慨的点头道:“傻宝儿,母妃也想你啊!现在好了,咱们娘两终于是相见了。以后啊,这日子还长着呢!对了,你手臂上的伤口如何了?一会回去母妃给你再换一次药……。”。 母女两正说着话,忽然听陪在辇车旁边的玉簪惊道:“娘娘!八皇子殿下跪在咱们宫门口,这……。。”。 昭妃一听,心就猛的往上提了提。她撩开纱帘,往玉簪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而后便道:“叫抬轿的人掉个头,咱们从后门走。” “母妃,您……。。”。有道是知母莫若女,昭妃心里的想法,宝儿身为女儿,怎么会不知道呢? 母妃心里分明就是十分想见慕容峰这个儿子的!只是,碍于身份,碍于人言,她不能就这样莽撞行事! 最起码,在皇帝没有发话之前,她的确是不能见慕容峰的。 可是心里呢?就算躲开了这次相见,想来,母妃的心里必然是很苦的吧? 宝儿看着母亲,无声的叹了口气。昭妃却似知道她心中所想一样,伸手拍拍女儿的手背,笑着道:“以后,母妃就只有宝儿这么一个女儿了。宝儿,你可不能辜负母妃你对的期望。” 宝儿点点头,十分坚定的说道:“母妃放心,宝儿一定孝顺您。” 于是,一行人在临到自己宫门前的时候,又匆匆调转了轿头,改从紫云宫的侧面,穿到秋水宫的后门,在青翠欲滴的树丛遮掩下,回到了秋水宫。 到了宫中之后,昭妃自是先细细的查看了一番宝儿的伤势,又接过青黛递来的金疮药,仔细的给女儿换了药。宝儿看着母亲,几次想说话,最后却不得机会,只得闭上了嘴。 眼见着昭妃额前冒出了一小片的汗珠,玉梳便递了一块丝帕过来,想要给主子擦拭一下,不料昭妃只看了她一眼,就冷冷的说道:“来人,把玉梳给本宫押下去,关到后院,没有本宫的发话,不得给她送饭送水!” 这是昭妃要发作玉梳这内鬼了,宝儿虽然有些不明就里,但她相信母亲不会胡乱作践身边的侍女。更何况玉梳可是跟着母妃在冷宫呆了这么些年的心腹呢,若不是惹怒了她,又岂会做这样的安排? “娘娘!娘娘饶命!奴婢不明白,奴婢这是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让娘娘这般的嫌恶?” 玉簪尚没有开口,玉梳先就自己开始哭诉了起来。昭妃盯了她一眼,没说话,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请福缘姑姑来,就说本宫把这叛主的奴婢交给她了,若不能让她开口说话,本宫就把人关死在柴房里。” 说完,又看了看宝儿手臂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轻轻撸下那衣袖,这才舒了一口气似的。 宝儿忽然想起之前青黛被慕容紫抓住前去对质时的情景,她心中一跳,便已隐隐明白过来。这玉梳,大抵就是那透露消息的内鬼了吧?只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做呢? 而最令她觉得奇怪的是,见玉梳被主子发落,与她素来情同姐妹的玉簪,居然也只是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似乎,并不想为自己的姐妹求情一般。 很快,福缘就被传到了昭妃和宝儿跟前。她对玉梳的痛哭流涕也是视而不见,只对两个主子行了个礼,便老神在在的说道:“请主子放心,奴婢定然叫她开口,供出那指使她之人。” 昭妃点点头,脸色似乎好转了一些,她接着似乎想起些什么事情,于是便道:“还有一件事,烦请姑姑去召集秋水宫所有的宫人来殿前训话。另外,去开库房,取些银子出来。” 这就是要恩威并施了,福缘十分认同的点点头,应道:“是,奴婢遵旨。” 说完,她身边的两个大力嬷嬷便上前,一左一右的架起玉梳,径直往后院的柴房去了。 见玉梳被拖走,玉簪这才怔怔的跪下,磕头在地砖上,泣道:“主子,求主子饶了玉梳的性命。她确是糊涂,可是……。。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昭妃定定的看着玉簪,心里的感觉十分难以描述。宝儿也讶然了,她不知道,原来自己母妃身边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还能联通了玉簪,难怪,一直以来,母妃都毫无察觉。原来是两人通气,这样一来,自然就难以防范了。 “玉簪,你可知道,本宫在冷宫这么些年,最感激的人是谁?” 昭妃没有理会玉簪的求情,反而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玉簪闻言又是一愣,接着便流下泪来,泣道:“自然是公主和秦嬷嬷,公主待主子一片仁孝,秦嬷嬷若不是病重,主子又怎肯让她离宫出去荣养?只是主子,玉梳她虽然背叛了您,但是,其实她除了向外透露一些您的行踪之外,也并没有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主子,求您饶了她吧……。。”。 见玉簪如此说,昭妃摇摇头,打断她的话,一字一顿的说道:“不,你说的不完全对,本宫自然感谢宝儿和秦嬷嬷,但,本宫也很感激,有你和玉梳这么两个忠心耿耿的侍女。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为了本宫,你们没有婚配,此时也早就过了可以出宫的年龄。本宫心里,对你们一直有一份亏欠,曾想过,若将来有一天,本宫能走出那个鬼地方,那么,第一件事情,就是求皇上给你们指个好婚事……。”。 说到这里,似是伤心无处可诉的样子,昭妃已说不下去,只怔怔流泪不止。 而玉簪,也满面愧疚的低下头来,拜服在地,说道:“主子,您大可不必如此,奴婢跟随您,得您看得起,一直以来都厚待于我们。奴婢和玉梳都不是那等不知恩义的小人,只是,这一次,玉梳她的确被人逼急了,所以才……。”。 第六十九章 拒不相见 宝儿听的明白,便好奇的问道:“玉梳她到底被人拿捏住了什么把柄?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点说出来呢!” 玉簪被问到,于是又磕了个头,这才抽泣道:“其实原委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这事跟咱们府里的大夫人有关。玉梳不是咱们府里的家生子吗?她跟我一样,阖家老小都在府里当差,照说,咱们这样的人,除了跟主家一条心之外,是别无其他任何生路的。可那回玉梳她弟弟成亲,她拿了所有的体己钱,送了份贺礼出去之后,好不容易接到她爹娘老子写给她的信,看完之后却是哭了几场。奴婢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哭,后来到了末了,才流着眼泪说,咱们主子真是命苦,虽然有个好哥哥,却没个好嫂嫂。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事情多半与大夫人有关系。而后,她暗中将主子的一举一动通信报给外人,这些事情奴婢也知道一些,但她跪在奴婢面前,求奴婢为她遮掩,说绝对不会危害主子的。奴婢被她缠不过,最后……最后便只得答应了。” “你……。。你可真是糊涂!这样背主的事情,你怎么能……”。玉簪这面才说完,原本在后院歇息的秦嬷嬷,却正好拄着拐杖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昭妃一见自己乳娘气的脸色都青了,连忙迎上前去,柔声道:“妈妈,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好生养着吗?如今我这里不缺人手,你这样操心,可是对身子骨很不好呢!” 秦嬷嬷摇摇头,双手都在发抖,只指着玉簪,咬牙切齿道:“都怨我这老婆子!若不是我病了这几个月,主子哪能识不穿这等三心二意的丫头?怨我!都怨我啊!” 宝儿见秦嬷嬷过来,也是有几分亲切的暖意。.info[]秦嬷嬷自小看着她长大,老人家是真正一心一意只想着她们母女能好好过些快乐生活的人,既是母亲的乳娘,也是宝儿的长辈,在她心里,可也把老人当做自己的亲人一般看待和尊重的。 她接过秦嬷嬷的手,笑道:“妈妈,您就别管了,相信母妃,如今她可已经升了昭妃娘娘呢!这样的事情,若处置不了,以后岂不是会被奴婢随意拿捏欺哄?您就是再有心,总要让她自己练练手嘛!” 秦嬷嬷被宝儿这么一哄,满腔的怒气倒消散了不少。她又瞪着跪在地上的玉簪看了几眼,最后才气咻咻的拄着拐杖,在宝儿和两个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摇头往偏殿去了。 待宝儿从偏殿走出来,只见大殿之中已经只剩下了母妃孤零零一个。她站在自己的宝座前,似乎若有所思,却只沉吟不语。 “母妃,您在想什么?” 昭妃这才回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回道:“没什么,母妃罚了玉簪杖责二十,算是以观效尤。说真的,这样对她和玉梳,母妃心里真是不好受。” 宝儿了然的握着母妃有些发冷的指尖,道:“宝儿明白,不过母妃,您若不处置她们,只怕将来难受的就是您自己。” 昭妃点点头,将女儿拢进自己怀里。母女两依偎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冷宫里相依为命的那些时光。过了好一会,昭妃才放开宝儿,转头问道:“可去请皇上了吗?八皇子殿下,如今还跪在外头?” 不一会便有一宫女姗姗而来,停步在二门处,回道:“回娘娘的话,已经去请皇上了,估计这会也应该到了。至于八皇子殿下,如今还跪在外头呢,说是娘娘不见他,他便长跪不起。” 昭妃轻轻点点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那回话的宫女转身走后,她却身影一晃,有些近乎无力的在宝座上坐下来,眼神迷茫空洞的问道:“宝儿,你说,我们原本是一家人,为什么,现在会弄成这个样子?你哥哥他……。他小时候可是个好孩子啊,怎么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 宝儿自然接不上话,只能握着母亲的手,以作无声的安慰。但她心里其实也很不好受,母妃这才回宫多久?先是知道自己哥哥的继室妻子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也不知道到底图谋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意图,然后又是被逼无奈的发落了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侍女,然后又送走了一直视若亲人的奶娘秦嬷嬷。 现在,自己的亲生儿子又口口声声请罪的跪在了门外,但她和母亲,作为至亲,却不敢贸然相见。 这就是宫廷生活了,作为世人眼里的人上人,她们的确锦衣玉食,穿金戴银,吃穿用度都是极为奢华的。 可是心里呢?却是真的苦,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无边无际,永无尽头。 想了想,宝儿只得勉强道:“其实我回宫之后,哥哥也曾来看过我,他还求我去向父皇为母妃求情。所以,哥哥心里其实只怕也是不得已吧,母妃,我们不必怪他。” 这也正好是宝儿心里的想法,不怪他,但是-----也永远不可能敞开心扉去接纳他了。 毕竟,曾经被生生斩断的那份亲情,在有了前世的城墙一箭之后,在她的心里,是绝不可能再度衔接上去了。 而昭妃呢?在她心里,对这个儿子,自然也是又恨又爱又气的。毕竟是血浓于水啊,她不明白,为什么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最后也会想着法子来算计自己? 难道,荣华富贵和权势,就比她这个母妃更重要吗? 就在母女二人互相安慰时,有人匆匆来报,道:“皇上来了,正在门口斥责八皇子殿下呢!” 宝儿和昭妃互相对视一眼,都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皇帝果然来的还是很及时的,最起码,他来了之后,她们两个可以站在他身后,去面对慕容峰了。 于是昭妃拉着宝儿就要往外走,宝儿却一把拽住母妃的手,问道:“母妃,您就这样去见父皇?” 昭妃有些不解,回道:“难道我仪容不整?还是需要再妆扮一下?” 宝儿叹口气,心道母妃果然还是一如从前那样,对皇帝毫无心机。这样可不行!要知道,她以前就是败在了这种漫不经心上面。 宝儿也不多说,只拉着昭妃的手往寝殿走去,在梳妆台前,她拔下了母妃头上的几枚钗子,然后又细细的上了一层**,装出一副憔悴不已的模样。最后,又把母亲身上带着的首饰也摘下来不少,对着镜子一看,嗯,里头这个人看起来的确一副颇为凄苦无奈的模样,这才满意的说道:“母妃,一会见了父皇,你可千万不要说什么血浓于水这样的话。而且,你也不要承认哥哥是你的儿子,一句话说到底,不管什么事,您都只管咬定,一切由皇上做主就行。” 昭妃有些明白了过来,她狐疑的看着女儿,忐忑的问道:“这样行吗?那你父皇他会不会觉得母妃太过凉薄?还有,峰儿……。。”。 宝儿来不及与她细说,便匆忙拉着她往外走去,便走,便道:“母妃,这宫中,最凉薄的那个人,却是谁?难道您现在还想不明白吗?” 昭妃这才闭嘴,一想,也是默然。 对啊,女儿说的不错,最凉薄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他自己。在他面前,自己除了安分听话之外,还能表示什么呢? 母女二人领着几个侍女婆子,匆匆走到门口跪下接驾。 “臣妾(儿臣)参见皇上(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一见昭妃和宝儿,倒是收敛了一脸的怒容,旋即虚扶了一把,道:“爱妃,宝儿,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第七十章 封赏许家 皇帝这面扶起昭妃和宝儿,转头又沉下脸,对跪在地上的慕容峰斥责道:“还不快滚下去?似你这般装模作样的跪在秋水宫门前,没的叫你昭母妃和你九妹妹看了心烦。朕这些年真是白教导你了,真是越大越不省事,怎么连这样的规矩都不懂了?” 昭妃和宝儿对视一眼,她们都听得很清楚,皇帝说的是昭母妃,而不是母妃。如此说来,皇帝的意思,竟然也是不想让慕容峰再回昭妃身边了。 如此一来,倒跟宝儿和昭妃心里所想的猜测是一致的。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结果之后,宝儿心里先是一痛,继而,又是一阵莫名的安稳。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慕容峰不会再跟自己母妃重续母子情分,这可算是个好消息。最起码,自己以后也能跟他少见面,少发生瓜葛。 只昭妃的脸色并不好看,饶是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时她仍是不免身形一震。宝儿见状不好,连忙上去掐了母亲一把,昭妃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道:“皇上来的巧,这八皇子来臣妾的宫门口跪了半天了,臣妾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还请皇上决策。” 慕容峰一听昭妃这话,心中似是慌了。他连忙膝行至母妃面前,哀求道:“母妃!儿臣知错了!求母妃原谅儿臣,儿臣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母妃,决不让母妃再生气心烦了!” 他边说边磕头,说完了,又转到宝儿面前,仍是那一套口气,说道:“好妹妹,从前的事情,都是哥哥我不好。(..info无弹窗广告)妹妹出来这么久,哥哥也不曾好好过来看看妹妹。妹妹心里怪责哥哥,哥哥也无话可说。只是妹妹和母妃都有所不知,非是我不想来,而是杨母妃她……。。”。 皇帝闻言眉间一皱,在这个时候听见儿子非议杨才人,他却是心理十分的不快。 不管怎么说,当初把八皇子交给杨氏抚养,这是他的决定。而杨氏对八皇子有养育之恩,这一点是不容更改的。而听慕容封这口气,他不但不感激杨氏,反而隐隐指摘她强行阻扰自己来探望妹妹? 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皇帝脸色一沉,便往后摆了摆手,冷然道:“来人,将八皇子殿下拖下去!今日起禁足于八皇子府,无诏不得外出!” 慕容峰还想再说什么,却发觉昭妃和宝儿两个,无一丝想替他求情的意思。昭妃甚至转过身去,不再看眼前的情景。 皇帝握着昭妃的手,以示安抚之意。常喜见状,自然是心知肚明,连忙冲手下的人一扬手,不一会,慕容峰便被悄无声息的拖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待到与皇帝携手回到秋水宫正殿之后,昭妃才面露些许难过之色,靠在皇帝的肩头,双眸微红的说道:“皇上,八皇子他……。”。 皇帝怜爱的拍了拍昭妃的后背,柔声道:“爱妃不必难过,朕知道,你跟峰儿始终是亲生母子,这样的血缘亲情,不是任何东西可以阻隔得断的。只是,当年……。朕既然说了将峰儿交给杨才人抚养,如今便不能轻易反悔。这件事情,还要慢慢从长计议。再说了,峰儿和其余几位皇子一样,如今都出宫开府另住了。你便是想……。”。 宝儿跟在父母身后,听父皇这么一说,连忙悄悄的给母亲使眼色。昭妃看见女儿那肃然的神色之后,便轻轻的打断皇帝的话,道:“皇上,臣妾此番蒙您的恩宠,这才洗脱了罪名。此后,臣妾只想以后能好好的呆在您身边,服侍您,其余的事情,臣妾都听凭您的吩咐,哪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呢?” 皇帝听了昭妃这话,显然是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要知道,这些年,但凡他身边的宠妃,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喜欢挟恩以向他索取更多的好处的。却没有想到,眼前的昭妃,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难道说,在冷宫里呆了这些年,她往日的傲气和心性都被磨平了?真正懂得以夫为主,以夫为天了? 若真是这样,那还真不失是一件大好事啊! 皇帝想到这里,又琢磨起之前那道未发的封赏圣旨,心里便开始微微活动了起来。 宝儿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暗暗吐了口气。待皇帝在正中的上首位上坐下,她乖巧的从宫人手里接了茶盏,将茶递到皇帝手中,刚要告退的时候,只见皇帝十分和蔼的叫住了她。 “宝儿,朕明日宣召你表哥进宫来听赏,到时候,你们表兄妹可以一起叙叙旧。对了,你伤口好的怎么样?要好好休息,朕叫内务府送了些滋补的东西过来,想吃什么,尽管叫人做了来便是。“ 这只怕是前世今生,宝儿从这个父皇的嘴里,听来的最温情最具父爱的一番话了。虽是心里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但在此刻,她仍是禁不住鼻中一酸,眼眶一热,那泪水饶是死死忍住,仍险些掉落下来。 “多谢父皇关心,宝儿已经好多了。多亏国师给的伤药,现在伤口也不怎么疼了呢!“ 皇帝听她这么一说,倒是笑了起来,颔首道:“朕也听国师说了,他给你的药可是他师门的独家秘方,轻易是不舍得给旁人使用的。朕没看错,你这孩子,倒真是个憨人有憨福的。” 昭妃见父女二人相谈甚笃,便笑道:“可不是么?若不是多亏国师,只怕这孩子现在还躺在床上动不得呢!哪里能够出来陪皇上说话聊天?宝儿,说起来,你与你表哥,可也是多年未见过了。” 宝儿听昭妃说道这里,心里便活动了一下。她在影梅庵中见过舅父与表哥一面,这件事情,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皇帝有心要问,还是很快就能问道的。因此,她便如实道:“母妃有所不知,其实,宝儿前两个月才见过舅父与表哥,是陪皇祖母去大悲寺上香的时候,在路上遇见的。”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朕素日果然对你关心太少了,这件事情,朕竟然全不知道呢!” 宝儿回道:“父皇日理万机,这等小事,原也就没什么要紧的。再说了,当日也是凑巧,舅父与表哥路过骊山,听说我摔伤了腿,正在庵里头养伤,这才机缘巧合之下见了一面。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皇帝听这话倒无迹可寻,便也点了点头,继而含了一抹笑意,道:“既如此,明日朕便特地开恩,让你母妃跟你,都见一下你大表哥。朕有意,封你大表哥许氏长子为御前六品侍卫,从此以后,许家也是官宦门第了。年节时分,你母妃若想回家省亲,也好方便些。” 第七十一章 圣恩 昭妃猛然听见此话,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怔怔的看着皇帝,好一会才跪下,欢喜的泣道:“臣妾……。多谢皇上圣恩!” 宝儿也乖巧的跪下道:“父皇仁厚,宝儿和母妃,都将铭记您这份恩德。”六品御前侍卫,这样的封赏,算是十分体面的了。因为许家不是官宦世家,所以无从祖荫,若真要按照吏制来算,许浩淼可是连参选御前侍卫的资格都没有的。 而六品御前的官衔,便是一般的贵族子弟,从入选到晋升,少说也要十年八载的时间。 所以,乍听到皇帝这话,宝儿一开始都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想不到,自己这父皇也不是完全没有软肋的,最起码,你若摸得准他的心思,那么便也不难从他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 见昭妃和宝儿都是满面惊喜,那种感恩戴德的样子,令原本心里还有些犹豫的皇帝一下子就十分受用。他呵呵笑着,将妻女扶起来,然后又转头,让常喜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都献上来。 皇帝这回也算是大手笔了,单是赏赐的珠宝首饰,就足足抬了两箱子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一看,样样都是顶尖的好东西。内务府的内侍们一面拿着册子在旁一一清点报数,一面便让人流水似的将那一盒盒的宝石玉器首饰等,都拿到昭妃面前来,请昭妃过目。 昭妃久居冷宫,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了?她又是欢喜又是迷茫,直到后来东西都送进库房了,这才顾得上朝皇帝谢恩。 皇帝摆摆手,也不说话,又看了常喜一眼,常喜会意,这才又亲自捧上来一个盒子,这回,却是径直送到宝儿面前,躬身笑道:“请淑仁公主打开来看看,里头,都是陛下特地挑出来,赏给您的好东西。” “给我的?父皇?”宝儿当然没有想到,在诸多的惊喜之后,竟然还有这么一出。她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接过盒子,然后,轻轻的扣动那小巧的黄铜雕花扣子,箜的一声细响,接着,出现在她面前的,赫然便是一整套,光彩辉煌,几乎照得人眼都睁不开的金刚石首饰! “哇!父皇,这真的是给我的吗?太美了,母妃,您看,这是父皇特地挑来给我的,好漂亮的宝石呢!” 宝儿欢笑着,将盒子捧到昭妃面前。昭妃也是眉开眼笑,将那镶嵌着十分耀眼的金刚石的项链从中拿起,点头道:“你父皇可是用心了,这么大的金刚石,便是你母妃我,也是第一次得见呢!” 宝儿有些不解的问道:“真的啊?母妃也没见过?那这宝石很稀奇是吗?” 昭妃看着皇帝笑了笑,又伸手抚摸了一下女儿的头,娓娓解释道:“宝儿,你有所不知,这样的东西,普通的人家,便是再有钱再富贵,也不能藏私的。只有皇族,才有资格享有。所以,母妃我虽然出身富贵,可你外家许家一直以来都是商贾之家,这么好的宝贝,不但你母妃我没有见过,只怕就连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她们也是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而你,身为你父皇的女儿,大昭的公主,你能拥有它,便是你父皇赐给你的福气了。记住,要好好珍藏,知道吗?” 昭妃的话,等于很委婉的向皇帝做了示弱之意。这令皇帝多少又有些意外了,要知道,以前的许昭仪,便是十分貌美多姿,但她身上的性子也是十分高傲的。虽然许家无人出仕朝廷,但她在后宫之中,却一直是衣食起居样样奢华精致著称。 有时与皇帝起了些小争执,她也很少主动请罪示弱的。甚至还会时不时的在皇帝以及众妃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娘家的富贵景象,便是皇帝的赏赐再贵重,也不过博她一笑而已,哪里会这般郑重其事,怀着虔诚的感恩心态,来面对自己的夫主? 不过,要是从皇帝的脸色上来看,可以判断出,皇帝对昭妃这样的变化,还是十分满意的。 至于宝儿故作不识金刚石,那就更好解释了。她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冷宫,在那里头自然没见过什么金刚石,出来之后,皇帝也没有格外恩赏她什么。而她现在得了封号,又声名传扬在宫中民间,对待皇帝的赏赐,也一如自己的母妃一样,惊喜而又知道感恩。这下子,皇帝的心,就更加熨服了许多。 因为心情好的缘故,这天晚上,皇帝破例留在秋水宫用了晚饭。御膳房那边的人最是懂得体贴圣意的,见这刚刚走出冷宫的昭妃娘娘如今母女两都得了圣心,哪会不拿出看家的功夫,将这顿晚饭伺候好了? 于是这顿饭皇帝吃的也是十分的尽兴,虽然晚饭过后还是回了含元殿处理政事,但临走时也说了,晚些再过来秋水宫安歇,让昭妃提前准备着。 宝儿含笑将父母送到殿门口,又目送母妃含羞带笑的将父皇送上了御辇,这才转身走了回来。 殿中点着明晃晃的灯树,但昭妃的脸色却在进殿之后就阴沉了不少。宝儿看着母亲,也不说话,只等她先开口。 她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原来可不是这样的。今天这一天,几乎她就是全在做戏。装着谦逊温良仁厚,小心谨慎的样子,可是心里呢?怕是早就憋屈死了吧? 宝儿理解母亲此时的感受,因为,若换了她,此时若对着前世的凌墨盎,也只想一刀杀了他而后快,似这般屈意承欢,那真比凌迟还难受。 果然,母女两僵持了好大一会,似是前思后想,昭妃这才重重的叹了口气,挥退身边所有的人,只留着宝儿才道:“宝儿,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母妃从前太没用了些?” 宝儿摇摇头,十分恳切的说道:“不,在宝儿心里,母妃是最聪明最美丽的女子。宝儿也知道,您今日受委屈了。您心里肯定有很多的怨恨和不满,对父皇,对舅父,甚至是对哥哥,可是,您为了顾全大局,统统都忍了下来。母妃,您真是了不起。” 说到这里,昭妃禁不住拢过女儿,将其抱在自己怀里,过了一会,才幽幽说道:“听宝儿这么一说,母妃心里可是好受了许多。其实,母妃知道,宝儿才是最委屈最辛苦的那一个。我的好女儿,见你都这么懂事,母妃又有什么委屈是忍受不了的呢?” “母妃,您别难过,您看,咱们现在顺着父皇的心意来,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最起码,以后母妃就不用再被人议论是出身商贾之家,而且,大表哥也是您的亲侄儿,您和故去的大舅母感情那么好,如今大表哥有了出息,入朝做了六品侍卫,这样的荣耀,便是大舅母泉下有知,也是要感谢您这个小姑的。” 听宝儿提起自己逝去的嫂子,昭妃这才落下了两滴泪。她心中感慨万千,想当初,嫂子当家的时候,对在宫里为妃的自己是何等关照啊?每次进宫来,那银票就跟纸片似的,一摞摞的送到自己手里。 那时候,家中的哥嫂对自己从未有过半点微词,每每好不容易见了嫂子,却总是关心自己在宫里过的好不好?银钱够不够使的?自己的烦心事从不来她跟前诉说,从不给自己找麻烦,更不会像如今的甑氏,还想着在背后阴自己一把……。 第七十二章 领悟 想到甑氏,昭妃的心就更加煎熬了起来。她又不是傻子,哪里会不明白,自己之所以在冷宫里呆了这么久,哥哥也不曾用心拿钱进来活动过,这件事,多半便是与甑氏有关了。 可再一想想,自己从前又做了些什么样的蠢事呢?仗着和哥哥的骨肉情分,不肯蓄意用心亲近哥哥,便是书信来往,也是草草几句话,敷衍了事。若不是这样,哪里就能让那甑氏如此便宜就称了心? 而今更有了玉簪和玉梳这件窝心的事情,自己遭了人暗算,偏偏还不能声张,不敢宣扬,只得在窝里捂着,生怕人知道了要笑话。这样的日子,便是做了皇妃又如何?若不能扬眉吐气,便只能低声下气,若不能得意人前,便要失意一生-------对,宝儿说的对,为今之计,除了顺着皇帝的心意,哄着他,端着他,非这样不可,否则,自己便永远没有真正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想到这一节,昭妃便犹如恍然大悟一般清醒过来。她一把握住宝儿的手,不无激动的说道:“好孩子,母妃想明白了,你说的对,从前怎样,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咱们娘两只能靠自己在这宫里活下去。你大舅母是个好嫂子,她只留下你大表哥和你两个表姐这三个孩子,如今你大表哥有了出息,母妃怎能不想方设法替他铺路看着方向?若不是如此,母妃我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大舅母?宝儿你放心,以后凡事母妃都会三思而后行,再不会那般莽撞行事了!” 宝儿见母妃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也明白了自己当前的处境,心里的感触,就更加复杂了。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因为,隔着纱帐的垂花门处,很快就有宫人上前道:“福缘姑姑说有话要回娘娘,不知道娘娘现在是否召见?” 昭妃擦拭了一下眼角,知道这是福缘将玉簪的事情已经问清楚了,便点头道:“请她进来说话。” 福缘进来之后朝昭妃和宝儿行了个礼,而后便肃然道:“启禀昭妃娘娘,淑仁公主,奴婢已经将事情查问清楚了,这便上来复命。” 昭妃点点头,指着旁边的小脚凳道:“坐下说话吧!” “谢娘娘恩典。”福缘十分恭敬的行了礼,落座之后,便将自己审问玉簪的前因后果一概说了一番。昭妃听的连连点头,当听到原是甑氏拿住了正在三小姐院子里的玉簪的弟弟这件事来要挟她的时候,禁不住怒从心起,一掌拍在桌几上,咬牙道:“好你个甑氏!我便是再如何落魄,始终也叫你一声嫂子,没想到,你竟然能在背后这般阴我!拿着我的侍女来行你这肮脏龌龊的主意,你可真是------”。 昭妃说道这里,早已气的说不出话来。宝儿连忙端了手边的茶盏,递到母妃手中,昭妃喝了半口茶,勉强顺了顺气,可端着茶盏的手仍在打着颤。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被气坏了。 许是因为宝儿在旁边听着的缘故,福缘竭力将那件事情说的轻描淡写,可宝儿毕竟还是听见了。她皱了皱眉头,也知道甑氏握住了这样的把柄,那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按照本朝的律法,那是良贱不能通婚,否则就要受杖责之刑,两人皆罚没入贱籍。以后所生的孩子,也是世代贱民,只得为奴为婢,连经商这样的行当都不能从事。 若是女子出身良民或是贵族,却不小心沾染上了贱民男子,这样的情况下,对女子就更加不利。就算最后没有通婚,但以后的婚配也是无望的了。 只能低嫁找个男子随便打发了事,至于门当户对,那是想也不用想的事情。更甚者,也有那规矩森严大家世族,一旦传出这样的风声,就会将这女子送到庵子里,以休养身体为名,其实,也就是给庵子里一笔钱,然后就此把人打发在那里,从此以后生死不问了。 宝儿不知道,玉簪的弟弟,作为一个下人,怎么会跟身为小姐的三表姐扯上了关系的?许家虽说不是什么官宦门第,可府里的规矩也是好的,容不得人乱来。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甑氏的诡计?她设下这样的陷阱,一来可以就此掌控住原配所生的三个孩子,让这三个孩子不得不听从自己的。二来,还能就此控制住宫里小姑子身边的心腹侍女,以此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一些东西。 想了想,宝儿大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嗯,应该是这样的,总之,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决了甑氏这个大麻烦,平内患再去解外忧,这样才能扭转局势,步步为营。 显然,宝儿心里想的,昭妃这个母亲也想到了。只不过,她想的层面多少跟女儿有些细微的不同罢了。但母女都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先铲除甑氏,再来收拾其他的乱摊子! 昭妃定了定心神,沉思了一会,才问向福缘道:“如今玉簪和玉梳两个人呢?你可对她们用刑了?” 福缘连忙起身,回道:“没有主子的吩咐,奴婢哪里敢对两位姑娘用刑?如今都好好的呢,只是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都这会子了,想来也是饿了……。”。 福缘姑姑也是很聪明的人,她一听昭妃这口气,就知道,这两个侍女必然会得到饶恕。所以,她很是为自己之前的怀柔政策舒了口气。 当然,能在慈宁宫里做个一等宫女,还能得到赵太后的信任,这样的人,又哪里会有蠢的? 昭妃听福缘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对这姑姑就有了几分好感,她赞许的点头,说道:“姑姑行事果然稳妥,不瞒你说,你既是母后身边信任的人,也就不是外人。这件事虽然是后宅隐私,可若处理不好,对本宫也是个隐患。事情牵涉到本宫的娘家,那三小姐也是本宫的亲外甥女,本宫是断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走漏出去的。而今玉簪和玉梳两个既然开了口,那便还是不要再继续审问了。这样,一会姑姑还是让人给她们送些吃了进去,待到晚上天黑之后,再悄悄的把人领到后院里,派人看着也就罢了。” 第七十三章 长生 福缘也是见昭妃到底还是体恤下人,心中也是有些感佩的。毕竟,推己及人,她以后也是昭妃手下的奴婢,若主子心肠太狠,连这样陪伴多年的侍女都说杀就杀,那么像她这样半路被太后安插进来的人,只怕日后就更加落不下好了。 这面安顿了玉簪和玉梳,昭妃想了想,又叮嘱身边的人,今日之事万万不可泄露半句,若有人问起来,便只说玉簪和玉梳两人都身体不适,总之,不能说出主仆之间已经生出嫌隙的话语来。 福缘领命而去,临到看了两人之后,又琢磨了一下,最后还特地让人去报了太医院,并叫医女抓了几剂药过来,装模作样的叫人煎了,送到两人的房里,不用她多说,两人便也乖乖的喝了。 昭妃心里其实十分复杂,但是眼下这样的时候,她是不想见到这两人的。于是这天晚上,宝儿便陪着母亲一起等着父皇过来。昭妃闲来无事,随手拿了一块上好的绸布,说是要给女儿绣个香囊。宝儿对这些女红技艺都不太擅长,只坐在一旁观望。 因已吃过晚饭,宫人们便准备了新鲜的果子切好了,端上来。又另外备了一些精致的点心,什么酥脆的榴莲酥啊,香煎凤梨膏啊,都是以前宝儿在冷宫里见也见不到的美食。 当然,在慈宁宫服侍太后的期间,其实她还是很吃了一些好东西的,所以,这会子见到这些东西端上来,心里倒也不是特别的激动。只是母女二人兮兮相惜,都是劝着对方多吃一点。于是,就出现了你夹一筷子给我,我夹一筷子给你的场面了。 说起来,这是母女二人久别之后的重逢了,而且还是在装饰一新,精致富丽的秋水宫寝殿之中。宝儿看着周围一应的摆设,再看看自己和母妃身上穿的戴的,样样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就连宫女用来端碟子的托盘,都是极为精致的上好器具。 她心里感慨,却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没错,既然生在皇家,那就只能以自己的方式争取自己应得的一些东西,经历过前世今生的两世轮回,如今的她对一些虚无的东西已经不再那么看重了。母妃以前也曾在落魄中教导过自己,做人要安贫乐道,谨守自己的本分。 可如今想来,若是安贫乐道,谨守本分,只能换来别人对自己的欺负,让自己衣食堪忧,甚至是性命不保的话,那这样的警示名言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 母女两在寝殿里说了半天的话,直到夜深了,才有含元殿的内侍过来传话,说皇帝已经准备过来了。 昭妃便连忙下来准备接驾,宝儿识趣的告退,自回到自己的寝室,在胭脂和青黛的服侍下更衣洗漱,又看了一会书,最后上床睡觉前才换了伤药。她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似乎是自己刚刚躺下来不久,皇帝就过来了。而后,帝妃两便携手进了寝殿,也没有叫人传宵夜,想来昭妃是早就准备好在寝殿外的西乡阁里了。 宝儿睁眼看着床上的银质镂空小球,心里开始对未来的生活隐隐有了全新的憧憬。她发誓,这一次,一定不让自己活的那么窝囊,这一次,她一定要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怀着这样的念想,她沉沉睡去了。 半醒半梦之间,似乎梦到了一些奇怪的场景。那里有金碧辉煌的九重宫闱,有气势磅礴的金戈铁马,亦有梨涡浅笑的娇媚宫娥,还有……。还有穿着一身大红色锦绣嫁衣的自己,步履轻快,巧笑嫣然,回眸间,却总见得有人追逐在自己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而她总在几步之后再度回眸,在那云雾似的幻境中,搜寻那人的身影……。 这样漫无目的的追逐,似乎是永无尽头的一场镜花水月。而梦境的最后,却是她站在一处极高的悬崖顶上,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轮白晃晃的日头正在东方冉冉升起。而自己站在那里,沐浴在万丈晨光之下,却显得十分的安详淡定。 宝儿就在那万丈晨光里醒来,睁开眼,她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想到这一句,她竟然莞尔笑了起来。 是啊,天赐她重活一世,若是这真一世真如佛经中所言,是那六道轮回中的最后一次,那么自己有什么理由,能让自己继续前世的抑郁与隐忍呢? 若说是善恶到头终有报,那么,这一世,也该是那些作恶的人,来回报自己的时候了吧? 对着镜子梳妆的时候,宝儿的神色安详从容,就连侍候的胭脂和青黛都看得有几分异样之色了。 宝儿见她们目露诧异,便笑道:“母妃可起来了?咱们今日一早要去向皇祖母请安,可不能太迟了。” 虽然赵太后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她们,但是宝儿心里明白,越是在人家待见你的时候,你就越要有点眼色。会做人会审时度势的人,在这世界上才能活的久,活的好。 在宝儿眼底看来,赵太后身上有太多东西值得自己学习了。而今她可以肯定一点,赵太后手里一定有握着皇帝的什么把柄,而且这个把柄还十分的惊世骇俗,所以,皇帝在不管自己甘心不甘心的情况下,都要好好供奉着太后这尊大神。 旁的不说,就说赵太后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便已是十分的不容易。她能握着那个把柄这么多年,皇帝一直都拿她无可奈何,这样的事情,没有几分雄才大略,又岂能轻易做成? 所以,在自己学成之前,都决计不能跟她生出龌龊。想到这里,便叫人加快了动作,换好了衣衫之后,就往母妃的寝殿走去。 秋水宫占地面积不小,虽然地处偏僻些,妙处却就在幽静与宽阔这两处当中。 宝儿住的东配殿,与昭妃住的正寝殿之间,相隔着一个院子里,两条长廊抄手。 因此宝儿这一路走过去,也花了办盏茶的时间。来到寝殿经过通传之后进去一看,只见母妃正在梳妆呢!见得女儿过来,昭妃便笑着招手道:“宝儿,快过来帮母妃看看,一会儿去给你皇祖母请安,可穿什么样的颜色才好?” 宝儿看了看宫人们拿在手里的那几件衣服,最后拣了一件华贵的紫色宫装,又指着妆匣里那套新得的十分耀眼的蓝宝石首饰,说道:“母妃大喜,自然要穿的喜庆些。皇祖母与咱们不是外人,既是去给她老人家请安,那么也应该一起沾一下喜气。母妃,您说呢?” 昭妃闻言有些讶然,从前,她可是一直秉持谨慎低调原则在宫中生活的。而这样华贵的衣衫,再加上这样的一套首饰,可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本宫正得宠,闲人与狗不得觊觎么? 可昭妃再一想,自己这女儿如今十分的伶俐,照说,她是不会犯这样明显的错误的。于是便将宝儿的用意再度沉吟了一下,最后是嫣然一笑,正色道:“就按公主所说的,给本宫梳一个九仙望月髻,妆容要华丽些。再配上这件衣服,还有,昨晚陛下赏给本宫的那个玉扳指,也一并取出来戴上。” 第七十四章 请安 宝儿见母亲果然稍加思索便明白了自己的用意,当下也随之微微一笑。不多时,七手八脚之中已经将昭妃打扮妥当,为表诚意,母女二人也就不吃早饭,直接去往慈宁宫。殊不知,这人才一出门,便隐隐听见甬道四处紧闭的宫门里,都有那没口子的话语飘了出来。 昭妃端坐在辇车之中,一派雍容气度,就好似听不见似的,只与女儿拉着手互相说笑。 宝儿侧目看着自己的母妃,其实也是个绝色的美人。标准的鹅蛋脸,肤色白皙细腻,一张脸上一丝瑕疵也挑不出来。颈子细长,端坐在车中时,犹如一尊贵重的玉器一般,光华潋滟。 再配上这一身奢华精致的衣裳,那一套价值连城的名贵首饰,可不是明艳的叫人睁不开眼么? 当然,能挤进这昭国后宫,而且被皇帝宠幸那么多年,生有一子一女的后妃,又岂会是无颜之辈? 虽然在冷宫的岁月稍稍磨砺了母妃的美色,却意外的赋予了她另外一种旁人都不曾有的从容气质。许是因为昨晚雨露承恩的缘故,此时看去,宝儿竟觉得母妃脸色大好,隐隐就似那二十来岁的姝丽一般。 若是母妃能按捺着性子,一切顺着父皇的话,想来,凭她自身的本事,要想固宠,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宝儿心里也明白,母妃此时一如前世的自己一样,对丈夫这么一个人,是充满了诸多的怨恨的。 可是,对此她也有自己的无奈,自己当初嫁给凌墨盎的时候,一是并无夫妻之实,二是无子无女,可以说是毫无感情基础,只有利益纠葛。因此,那恨就是纯粹的恨,不掺什么爱恨纠结的因素。 可母妃的情况就不一样了,首先,她跟父皇可是真正好过那么些年的,也曾一度宠冠后宫,无人能及。在那时候的母妃心里,肯定是曾经深爱过父皇的。 所以,也就才有了后来的因爱生恨,正所谓是求而不得,便含怨于心了。 如此,在母妃出了冷宫之后,既然还顶着后妃的名分,又被晋封了昭妃,那么,跟皇帝的夫妻情分,便不能断了。不管怎么说,一个后妃若想过的好,皇帝的宠爱那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退一步来讲,自己这个淑仁公主,前世的时候不曾得到过父爱,这一世,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努力之后,现在的父皇对自己已经展露出了些许温情,虽然这份温情显得有些敷衍甚至有些功利,可是,对于宝儿来说,却是十分珍贵的。 她可没迷糊到糊涂的地步,作为一个公主,等过两年她及笄之后,便是要挑驸马嫁入了。到那时候,若是那凌墨盎再度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这苦主,便是要拒绝嫁入燕国,那也是要皇帝这个一国之主点头的。 所以,在争取皇帝的宠爱这件事情上,宝儿一点也不含糊。她不但要监督母妃温婉动人,就是自己,也要尽量去博取父爱。 母女二人在慈宁宫门口下车的时候,天色也还很早,一般的宫妃们,此时应该都是在用早膳的时候。 可到了慈宁宫门口一看,哟呵!今儿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这一群群花枝招展的嫔妃们,可不是正在苦等太后召见吗? 还有,宝儿和昭妃都没有忽略那些人身后的侍女手里拿着的东西,粗粗扫了一眼,大致可以判断,基本上都是些滋补身体的好东西。什么参茸虫草的,每一样都看着挺有分量的。也亏她们能拿得出来,在一些不得宠的后妃身上,这些也就是她们的家底了吧? 昭妃此时身份高贵,见了众人也是目不斜视,只管往前走。倒是那些后妃们都在她身后行礼参拜道:“见过昭妃娘娘!娘娘金安!” 宝儿跟在母妃身后,她虽是公主,但在后妃面前,仍是小辈,所以不但不能受她们的礼,反而要回一个半礼。就在宝儿行了这个半礼之后,只听身后辇车姗姗叮铛作响,回头一看,却正好是秦妃拉着自己的女儿慕容贞一起过来了。 昭妃如今与秦妃算是平起平坐,两人相见之后,也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互相点点头,便算招呼了。 宝儿当着人前,十分恭顺的给慕容贞行了个礼,口称道:“给四姐姐请安,四姐姐今日来的好早啊,可用过早膳了么?” 慕容贞先前见昭妃没有给自己母妃问好,心里便无端的憋了一口气。虽然是明白,如今这两母女今非昔比了,但毕竟从前拿捏看低惯了的,如今陡然间对方水涨船高,心里哪的不怨恨的? 于是便答非所问的回道:“九妹妹与昭妃娘娘岂不是更早?若说起来,皇祖母宫里什么东西都是极好的,只是,这宫门口,偏偏就偶尔会有些小石子出来膈脚。真是,这石子可不是不识趣么?如今皇祖母好容易身体好了,咱们这些做后辈的,都是要上赶着来给她老人家请安的。这时候出来挡了路,可叫人说什么好?便是昔日再爱如珠宝,此时也是要为了前路一脚把它踢开了。” 说完,她又似笑非笑的看着宝儿,掩嘴笑道:“九妹妹,你说是不是这样?这小石子自不量力,可真是自取其辱呢!” 宝儿和昭妃飞快的对视一眼,心里都是明白,这分明就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说的却是昨日慕容峰跪在秋水宫门口,向母妃求情被皇帝发落之事了。 只是须臾之间,昭妃就转动了一下眼珠,暗暗拍了拍宝儿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就挺胸抬头的拉着女儿走进了慈宁宫的大门! 那架势,竟然是全不将秦妃和慕容贞这母女两人放在眼底! 说来也是,想必是赵太后亲自吩咐了,这慈宁宫的人,只要见到宝儿母女来了,便问也不问的,直接二人请了进去。 至于秦妃和慕容贞么?原本也是紧随其后的,但是,她们运气不好,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挡住了去路,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太后娘娘吩咐了,除了昭妃和淑仁公主之外,其余人前来请安,需得娘娘通传才能入内。” 秦妃气的仰倒!这就是把她和外面那些毫无体面的低等嫔妃们放在一起归置了?太后她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这般对待她? 眼见秦妃吃瘪,之前那些已经等待了很久的宫妃们自然心里暗暗发笑。慕容贞见状,脸色更加难看。 其实不说旁人,就连宝儿,都险些要被自己母妃这样恢弘的架势给吓到了,直到进了慈宁宫的大门,这才找了个机会,瞅着四下无人,对母妃说道:“母妃,您真要跟秦妃这样面对面的杆上吗?” 第七十五章 扫宫门 昭妃侧目笑了笑,神色间坚毅凌然的说道:“慕容贞不过是一个公主,也敢当面嘲笑你母妃我。你说若没有秦妃的首肯,她敢说这样的话吗?正所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秦妃本就与我平起平坐,却敢让自己的女儿做出这等无礼的举动,这样的事情,母妃我若忍了,落在别人的眼底,那就是懦弱,就失了后妃的气度与风范!” 宝儿听母妃说的头头是道,心中暗暗欣喜之余,更是悄悄的朝母妃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昭妃见状一笑,只拢着女儿的手臂,慈爱的笑道:“宝儿你放心,母妃以后绝不会再犯小性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该出手时就出手,从今往后,母妃决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母妃……。”。 宝儿十分感动的依偎进昭妃的怀里,正在此时,已经到了太后的寝殿门口。张嬷嬷站在门槛处笑着迎接二人,似乎是听到了一言半语,便笑道:“奴婢正伺候太后娘娘梳头呢,听的娘娘和公主来了,太后便一叠声的打发奴婢出来迎接。这可真是巧,才走到门口呢,就听见昭妃娘娘说着公主委屈了,恕奴婢多嘴问一句,方才在门口,可是有人对淑仁公主不敬了?若有,那老奴先去发落了她!” 这是张嬷嬷在给母女二人示好,也是说给里头的太后听了。昭妃闻言微微一笑,摆手道:“嬷嬷不必介怀,不过是有人在宫门口申饬母后宫中样样都好,只是总有小石子挡路膈脚罢了。本宫听过一笑了之,便是淑仁公主,也不能与几颗小石子一般见识。倒是这么说来,嬷嬷应该派几个人,去把那些石头扫一扫才好。不能,总被这些人这么指摘,母后听了也会心生不悦的。” 张嬷嬷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在辱骂昭妃呢!这样的话,也敢在慈宁宫门口说出来,胆子可不小哇! 再一想,外头那些人,份位低的绝不敢说这样的话。而之前秦妃到来时有人来报,赵太后只轻轻摇摇头,就让她跟其余的人一块等着了。想来,又是秦妃母女在聒噪了? 作为赵太后的忠心侍婢,张嬷嬷对秦妃这两母女可是没有半点好感。要知道当初太后病倒的时候,这两人可是避之不及呢!这会子见到自家主子好了,又想着来巴结请安了? 切!只怕是晚了! 不待赵太后示下,张嬷嬷便立即派了两个“得力”的手下,扛着两个大扫帚,说是前去清扫宫门口,以防止这些尊贵的娘娘们隔了脚。 不多时,便是端坐在太后寝殿的屏风软榻上喝着茶的昭妃与宝儿,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阵阵哭叫声。 不消说,得了张嬷嬷的严厉吩咐,这两把大扫帚,可是足以让站在门口的那些人满面尘埃,一身狼狈的了。 而这笔账,除了秦妃母女之外,其余的人,都要记在了慕容贞身上。 昭妃听着外头的动静,只是嫣然一笑,垂眸不语,心里可甚是解气的很。 而宝儿呢,则是有些顽皮的对着张嬷嬷竖起一个大拇指,又道:“嬷嬷管理慈宁宫,果然雷厉风行。难怪皇祖母这么器重您,像您这般的大手笔,便是我也很想跟着学一学啊!” 张嬷嬷得了夸奖,却是不骄不躁,只道:“公主谬赞了,老奴跟在太后身边三十余年,别的不敢说,只说这管理内宅之事,确有几分心得。公主若不弃,日后多些向福缘吩咐一下也就是了。她也是老奴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公主和娘娘只管放心就是。” 昭妃笑着颔首:“嬷嬷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是母后的左膀右臂,本宫岂会对你调教出来的人不放心?” 想来张嬷嬷是已经知道了昨晚审问玉簪和玉梳之事,因此她也十分知机的躬身下去,一脸愉快的说道:“昭妃娘娘鸿福泽天,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您能信任福缘,老奴也跟着脸上有光了。” 正说的愉快,只见赵太后一身便服从屏风后姗姗而出。昭妃和宝儿刚要起身,就见赵太后春风满面的摆摆手,说道:“哀家都跟你们说了,若不把你们当自己人,哀家这宫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坐坐坐,这时辰过来,都没吃早膳吧?可是巧,哀家才刚叫人传了御膳房新做的拔丝奶酪和七宝千层酥,宝儿可得要好好多吃一点,看你瘦下去的那些肉,到现在都没长回来呢!” 宝儿一听这两个名字,早就露出了垂涎欲滴的表情。她走到赵太后身边,抱着她便笑道:“就这两样吗?皇祖母,您怎么不叫人多传一些过来?我跟您说,今儿个之所以来的这么早,就是我跟母妃说,您这宫里的吃食是最好最多的。所以,这就上赶着饿着肚子就跑出来了!” 一句话把赵太后哄的笑了起来,张嬷嬷便在旁边道:“公主放心,还有许多样呢,只是名字挺长,一会您慢慢品尝就是了。” 说完之后,又是有些感慨的对赵太后和昭妃说道:“说来皇上也是心里念着太后娘娘的身体,这外头的灾情一缓解呢,就立即让人恢复了咱们慈宁宫的饮食用度。老奴听说,其他的宫里,除了昭妃娘娘之外,其余的人可都是仍循着旧例呢!” 旧例,那就是一应从简,原本该得的份例,被大刀阔斧的减少了一半,甚至只剩下三分之一。而这剩下的东西里,若是不得宠的那些主子,只怕拿到手的更是已经走了样的。 这些后宫世态炎凉,昭妃心里十分清楚,当下便沉吟着道:“母后身为太后,母仪天下,自然应该尊贵些。倒是我那里,说起来还十分不安呢!” 赵太后见她如此,便宽慰道:“这有甚么?你昔年在冷宫里受了那么些委屈,如今皇上想方设法弥补你们母女,便是用度上面宽松些,又有谁能说什么?” 说罢,又看了看昭妃今日的这一身妆扮,十分满意的点点头,赞许道:“昭妃,看来你果然把哀家的话听进去了。这就对了,作为后妃,你有争宠的本事,为什么不屑于争呢?像这般,才是符合你身份应有的举止气度嘛!以后,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只管着退让隐忍,这样的性子,可成不了什么事的。” 昭妃被赵太后这番点评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便红了脸,垂眸道:“多亏母后指点,儿臣心中铭记了。” 赵太后点点头,又笑眯眯的问道:“皇上昨儿歇在你那里了?可有赏赐什么下来?你可要抓住他的心,以后啊,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昭妃低声应了,只是想起慕容峰的事情,便忍不住道:“母后,昨日八皇子殿下去了秋水宫门口跪求儿臣的原谅,这件事,您可听说了?” 赵太后看了看她,好一会才道:“听说了,后来皇上把他关了禁足,想来,也够他消停一阵子的了。只是,这件事情,哀家不知道你是如何打算的?若有主意,不妨说来与哀家听听,哀家也好帮你想想。” 第七十六章 见真章 既然赵太后都这么说了,昭妃也不好再拿乔,于是便正色道:“此事儿臣也不敢做主,说起来,还是要听从母后的决断了。(..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当初儿臣被发落进冷宫的时候,此子比宝儿还要大三岁,却一不为儿臣求情,二不肯跟着一起去冷宫。他本是皇子,便是金贵些,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如今这般,在杨才人那里养了这么多年,霎时间说要回儿臣身边,儿臣可真是不敢收。” 赵太后想了想,也是以为然,道:“的确如此,皇子过了十岁之后,便不能再养在宫里,说起来,这八皇子也出宫开府另住有好几年了。为何早不来求你原谅,偏要赶在这个时候?还有一件事,哀家之前还没来得及与你说,如今既然说到这里,哀家便也不怕与你敞开了说罢!” 说完,赵太后便给张嬷嬷打眼色。张嬷嬷会意,立即往屏风后的寝殿去了。宝儿见赵太后神色肃然,心知这事情肯定非同小可,只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但她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因为赵太后很快就叫人把她给哄到了隔壁偏殿里,说是早膳已经上来了,让她先吃,自己和昭妃说会话,小孩子不用管这些。.info[] 宝儿心里那个郁闷啊!这时候了,大人们就会想起来她是个孩子了,可是之前呢?她侍疾割肉的时候,她们可全然没有把自己当孩子来看啊! 无可奈何之下,宝儿只能乖乖的跟着福善来到了大圆桌前。为了弥补自己心里的不满,她也是索性就来个风卷残云,将自己面前的那一份美味尽数塞了下去。完了,还要喝上一大碗的燕窝粥,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里的碗筷,一壁坐在椅子上打着饱嗝,只等着里头的那两人出来了。 果不其然,等赵太后和昭妃在里头说完了悄悄话,出来一看那桌子上的光景,也很是被吓了一跳。 赵太后忍不住先笑了起来,昭妃连忙道:“母后见谅,这孩子遇上好吃的,总是管不住自己。日后儿臣一定好好约束她的性子,这……。。”。 赵太后伸手就打断了昭妃的请罪,只对着宝儿笑道:“好孩子,这是你皇祖母这里,你只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那些什么劳什子的规矩礼仪啊,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哀家喜欢你这样子率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宝儿得了赵太后的首肯,又朝母妃送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昭妃无法,只得叹口气,对太后说道:“说来也是宝儿这孩子命好,一出冷宫就遇见了母后这样护着她的贵人。若不然,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乱子呢!” 她心里也是想想就后怕啊,那玉佩竟然被慕容峰拿到了宝儿面前,若是宝儿一个不察,真的拿着跑去求见皇帝,那会怎样? 她不敢想,但赵太后的这份恩情,她却是一定要好好记着了。 赵太后见昭妃果然识趣,也懂得感恩,心中对这母女的认同就更加增添了几分。说起来,如今她是真正拿宝儿和昭妃当自己人看了,也幸得昭妃城府不深,最起码,对着自己她还是肯说实话的。赵太后心里对自己选定的这门亲事感到满意,便在临到末了的时候,特地提了一句,吩咐张嬷嬷道:“去开箱子,选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说是哀家赏给许家那长公子和他的夫人,以作谢意的。” 说完之后,又转头对昭妃解释道:“内宫之中,外男不得擅入,否则的话,哀家是想见见你那侄儿的。这般有作为,昭妃你福气不浅呐!” 昭妃连忙躬身道:“母后真是抬爱了,我那侄儿不过是阴差阳错,也是阖该母后您命中洪福齐天,这方子的事情,便是天意。哪里敢要您的赏赐?真是叫儿臣惶恐了。” 赵太后笑道:“都说不必跟哀家客气了,你那侄儿,以后少不得跟哀家也算亲戚。亲戚之间么,互相抬举一下,那是十分应该的。” 昭妃便再度谢过,待张嬷嬷从后面端着盘子出来一看,只见太后选的几样礼品,都是极好的。一个羊脂白玉笔洗,显然是古物,色泽晶莹透亮不说,单是那上面的草叶花纹,便散发着一股子难言的雅致气息。 还有一对玉佩,雕的图案是吉祥双鱼,一左一右,正好的阴阳和合之意,想来,这便是赵太后特地选出来送给许浩淼和他正妻的了。 见时候不早,赵太后便只吩咐了几句,便叫张嬷嬷亲自送母女二人出去。因着皇帝必然是下朝之后再留许浩淼在内书房里等着的,昭妃也有些心急,便告辞下去了。 这一路走的好不麻利,抬辇的轿夫都被催促了好几遍,终于到了含元殿内书房的时候,昭妃与宝儿下轿,就见有内侍上前来行礼问安。想是皇帝早已吩咐过,于是一路通行无阻,很快来到了四壁都是房。 宝儿这是第一次来到自己父皇日常办批阅奏折的地方,少不免有些局促。但见母妃却十分熟门熟路的样子,便悄然问了一句:“母妃,这里您从前来过吗?” 昭妃似有些感慨,点头,低声道:“来过,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 她说到这里,猛然停住嘴,似乎勾起了诸多过去的回忆一般,脸上的表情便开始有些恍惚了。 正在此时,内侍提醒道:“娘娘,公主,前面就是皇上所在的地方了,请移步进去便是。” 两人点点头,转过屏风一看,果然,皇帝慕容馥有些喜悦的坐在宽大的金丝楠木金案后,旁边是一颗开的正好的慧兰。浅蓝色的花瓣十分的厚重温润,满室里都是那股子幽幽的香气,衬得这书香都有些飘忽了。 而今日才得封的六品侍卫许浩淼,此时正恭敬的垂手站在一旁,似乎正在聆听皇帝训话似的,脸上的表情也隐隐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 见到昭妃和宝儿走进来,许浩淼反应十分的快,立即跪下,恭敬的磕头问安。 昭妃笑着让自己侄儿起来说话,完了之后便和宝儿上前先给皇帝行礼,皇帝转过头来,哈哈一笑,点头道:“爱妃,宝儿,你们来的正好。朕才刚与你这好侄儿说起外头的一些趣事,不错,许家养了个好儿子,堪称可造之材啊!” 第七十七章 沐圣恩 见皇帝如此夸奖自己侄儿,昭妃心里自然高兴得不行,只表面上还是装着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欠身道:“多谢皇上夸奖,只是臣妾和臣妾的娘家都出身商贾之家,难以入世家的法眼。因此,臣妾恳请皇上,日后还是不要对臣妾的侄儿另眼相看了。” 皇帝微一沉吟,便明白了昭妃的意思,只含了几分逼视的问道:“爱妃你这是怕有人为难你们?谁能有这样的胆子,敢跟朕的心意过不去?” 昭妃便回道:“自然是没人敢跟皇上你过不去,只是臣妾此次出冷宫,便决意以后只安心侍奉皇上,教导好宝儿这个女儿,其余的事情,臣妾一概不敢奢望,更不曾去深想。臣妾心意如此,还请皇上体谅。” 皇帝见昭妃如此谦逊,心里却暗暗点了点头。便笑道:“好了好了,爱妃能如此恪守后妃之道,实乃朕和社稷之福祉也。你放心,你这侄儿以后既在御前行走,便是朕的人。谁敢跟他为难,便要问问朕答不答应了。” 宝儿这才明白,敢情自己母妃才是最了解父皇的那个人啊!看着一招以退为进,用的多到位!得了皇帝这么一句承诺,以后真要有人出来说自己表哥的不是,那便是打皇帝的脸。[..info超多好看小说]皇帝自然不会轻易听信,也不会轻易让表哥受人欺负了。 昭妃躬身谢恩之后,宝儿便厚着脸皮往父皇那边凑。皇帝见女儿主动亲近自己,十分乖巧的站在金案旁,似乎一副十分渴慕的样子看着自己,便笑道:“宝儿为何这般看着父皇?难道父皇今日有何不妥吗?” 宝儿便回道:“不是,父皇,宝儿觉得您真是好了不起啊!” 说着,她手一指四周的那些书,十分惊叹的说道:“您看您这,多的宝儿一辈子也没见过这十分之一呢!还有,您的字写的多好啊,这样的笔法,宝儿想来一辈子也学不出一成来。” 要说这拍马屁呢,原来也是十分讲究点线面的。这轻轻一拍,叫做拍到了点子上,足以让人呵呵一笑,心中愉悦膨胀一番,是为建立好感的基础。 而这拍到线上呢,则是说拍马屁的人剑走偏锋,反其道而行之,搞的是明贬暗褒的那一套,只让那受用的人心里十分舒坦,旁人却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所以才叫拍到了线上。 至于这最后的一层,则是最高的一个境界,叫做拍到了面子上。 而宝儿现在这一句话呢,则就正好拍到了皇帝的面子上。瞧,他那泛光得意的眼神,激动的只想把自己历来的笔墨都拿出来显摆一番的模样,可不是正意味着心里乐的不行了吗? 事关这慕容馥本人呢,虽然在为君之道上面没有什么建树,反而有些生性喜欢奢华糜烂的作风,内举不贤,以至于外戚世家日渐坐大。外举无才,不能唯才是用,却总受那些出身门第观念的影响,不敢放手提拔贤才。 所以,昭国在如今这三国当中,便是实力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但他此生却有一件事情,时常于心中十分得意骄傲。那便是,皇帝写得一手好字,笔锋锐利俊秀,骨骼清奇,世人见过之后,无不啧啧称赞。 而且皇帝这一手好字,据说还是师从名师,那教他写字的师父,乃是被世人称之为笔仙的郑稚。 据说郑稚终其一生,只收过三个弟子,慕容馥是他破例收下的唯一一个皇族中人。这样的事情,当时可是十分的名动一时,便是如今其余几国的君王说起来,也是少不了明朝暗讽一番的。 所以,在听到自己女儿说自己这一手字写的漂亮的时候,皇帝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要说这是为什么呢?其实也很简单。 因为,平时不管他写的多么好,也只能在奏折上面批阅几个什么准奏,或是不准,发回部阁重议,这样的话。寥寥几个字,发挥空间少不说,就是那接到奏折的人,也不敢轻易品评皇帝的朱砂御笔啊?这不是以下犯上是什么?单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就能把这些人的心思偃旗息鼓了。 但这话宝儿说来,却是十分合情合理的。首先,她是皇帝的女儿,年纪又小,平时也并不怎么习字,甚至是第一次走进御书房。所以,当她说出这番话之后,大家都是觉得自然顺溜,那可信度也十分的高。 因此,在皇帝内心大大的开心了一番之后,很快,便父爱泛滥的抱起了宝儿,还十分亲密的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当场叫人取来上好的松溪笺,并握着宝儿的小手,在上面写了淑仁这两个端庄秀丽的字。 这样的恩宠,可着实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瞠目结舌了。 便是常喜,见惯了皇帝对三公主和七公主十分亲昵的样子,可也从未见过有哪位公主能得到这样的殊恩。 看着宝儿笑的十分天真自然的模样,坐在皇帝的腿上与皇帝谈笑自如,常喜心中暗暗道,看来以后对昭妃这对母女,自己可是要小心些才是。 一会儿写完了字,皇帝对着这父女二人合作出来的作品感到十分满意。当然,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女儿可是在嫁入燕国之后,才刻意练习笔墨书法的,要不然,哪有这样的功力? 他只当这孩子在这上面颇有天分,心里倒是意外的活动了一下。或者,自己还可以……。。 宝儿不知道自己父皇心中所想,却紧紧握着那张质地白而不透的松溪笺,跳下地来奶声奶气的行了个礼,并道:“多谢父皇,父皇赐我这副字,宝儿一定好好装裱起来,每日观赏练习。” 皇帝被哄的龙颜大悦,早就忘了这丫头就是自己当年随手扔在冷宫里一住就是数年,当即就呵呵笑道:“何必每日对着这字来临摹练习?宝儿若得空了,以后只管来书房找父皇亲自教习。 宝儿得了这句话,自是喜出望外,当即就跳脚憨笑道:“真的?父皇您太好了!宝儿好喜欢您哦!” 第七十七章 以毒攻毒 皇帝被宝儿这么一副天真的样子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旋即笑笑,摆手道:“这有甚么?父皇疼爱宝儿,这是应该的。” 而其余的人,则全部都手心捏出了汗来。昭妃心里百味陈杂,面上还笑得十分温婉动人,招手道:“宝儿,快过来母妃这里,你父皇一早处理政事半天,现在可是累了。来,咱们去旁边的偏殿说话。” 皇帝也点点头,对昭妃赞许的看了一眼,道:“去吧,领着你侄儿,去旁边说会体己话。朕还有事要处理,一会若得闲,便与你们一起用午膳。” 许浩淼又是躬身下来行礼谢恩,口中只十分谦逊的说道:“不敢领受陛下赐饭,微臣一会还要赶去公中报道呢!” 皇帝哈哈一笑,看向许浩淼的眼神更加多了一丝喜欢,便道:“嗯,你倒是知道本分,罢了,既是昭妃的侄儿,以后得了军功,朕自然多的是机会赏你御膳。去吧,侍卫营规矩森严,切记一切都要服从军令。” “是!” 许浩淼又是端正的行了大礼,这才十分恭顺的倒退着身子走出了书房。待到了偏殿之后,昭妃一看侄儿,竟是汗水把一身锦衣都给染透了,这才笑道:“姑姑之前还以为你心中胸有成竹呢,没想到,原来也是知道惧怕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姑母就不要取笑侄儿了,侄儿这是第一次面圣呢!哪得有不紧张的?不瞒姑姑说,昨晚侄儿便是通宵难以入眠,总在琢磨着今日之事呢!” 许浩淼说着便重新给昭妃行了家礼,宝儿也与表哥互相见了礼,之后,一家人才在靠窗边的榻上分左右落座,早有小内侍十分知机的奉上新沏的热茶上来,又摆上八碟子精致的小点心,对着宝儿十分献媚的说道:“这些都是皇上吩咐给公主殿下尝尝鲜的,说是若公主喜欢,日后便叫御膳房也给秋水宫送一份。” 宝儿点点头,心道这就是得宠的好处啊!想前世,自己可是连这御书房的门槛都跨不进来。便随手抓了几颗怪味果子,扔进嘴里嚼巴嚼吧了一下,点头道:“嗯,不错。” 小内侍得了夸奖,便笑着退了下去。待掩上门,昭妃才将自己带来的那几样东西拿出来,放在案台上道:“浩淼,姑母有一事,想请你出力。” 许浩淼见昭妃面色肃然,显然此事非同小可,心中也是一凌,旋即应道:“请姑母示下,侄儿与爹爹,都听凭姑母差遣。” 昭妃有些顾忌的看了一眼宝儿,见女儿只是专心致志的吃着那几碟子点心,这才将玉梳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许浩淼自然闻言变色,待昭妃说完了,他才紧握拳头,不无咬牙切齿的说道:“又是这贱妇!真是可恶,竟然连通外人,谋害姑母和妹妹。可怜三妹妹如今连婆家都未找好,这就遭了她的暗算了……。此事若叫爹爹知道了,只怕这贱妇也讨不了好!” 昭妃脸色也是十分的难看,但甑氏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嫂子,就算是继室,也要看着几分哥哥的面子,因此便忍住气,只朝侄儿问道:“可是姑母听说,这甑氏如今竟然怀着身孕?若是这样一来,那么我们便要顾着她腹中的孩子,最起码,是不能当着她的面去处理了。” 许浩淼一听这话,嘴角的冷笑更加的森寒,他摇头道:“什么身孕?姑母,这件事情侄儿已经暗中派人调查有一段时间了。只怕是这甑氏耍的诡计罢了,况且,若真叫她生下孩子来,那以后岂不是更要猖狂到天上去了?她倒是想呢,也要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昭妃心里也很是恼恨甑氏的无情狠毒,但事情牵涉到自己哥哥的骨肉,她便不得不耐着性子劝道:“好侄儿,姑母知道你心里也是为妹妹和姑母鸣不平,但若是她真的怀了我们许家的骨肉,你还是得对她网开一面。毕竟,孩子总是无辜的。将来,大不了好好教导也就是了……。”。 许浩淼见姑母又开始跟父亲一样如出一辙,便有些焦躁的说道:“姑母,我实话对您说吧,这甑氏定然没有怀孕!您想想,咱们府里,自宋姨娘生了五弟之后,爹爹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弟弟妹妹出生。这都六七年了,爹爹中间也不是没纳过姨娘姬妾,他对甑氏也不是十分宠爱,只不过看着她正妻的面子,总要过一下情分罢了。怎么偏偏就是甑氏怀了身孕,而不是其他几位更加得宠的姨娘呢?难道,您不觉得,这其中必有问题吗?” 要说昭妃可是在后宫生活了多年的深宫贵妇,对这些女人之间用来争宠的龌龊手段,她便是自己没用过,也耳濡目染了不少,当下便怔怔道:“你是说……。甑氏许是假孕?这样的事情,她应是不敢做的吧?” 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言不由衷的意味。 是啊,要细细一想,甑氏这么做,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那是太多太多了。首先,她作为继室正妻,原配留下的三个子女都快到了婚配的年纪了,其余的两个姨娘,也各自生有一儿一女,只是她一个,无子无女傍身。若正要以七出之条论起来,这便是首当其冲的一条---无所出。 这一条可是无从辩驳的罪名,除非她能举证不是自己的问题,可她能怎么举证呢?许景逸可是已经有了五六个子女的,她若是没有问题,怎么就不能生? 而她若是想到假孕,自然,也是会为自己留有后招的。最起码,这无所出的罪名,她是肯定不认的了。不但不认,只怕到时候还要栽赃嫁祸给旁人,为自己留下一个苦主的名义,指不定还能博得许景逸对她的怜惜。就这么一出戏,既能为自己正名,还能扳倒她想绊倒的人,还能因此得到丈夫的怜惜尊重,真是一箭几雕,何乐而不为之? 想明白了这些,昭妃心里原本的那点子不忍也就烟消云散了。她继而想起甑氏进门之后给自己制造的种种糟心事体,这一想不打紧,越想心里就越发的恼怒。再拿这甑氏跟之前的嫂子王氏一对比,那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正所谓是孰可忍孰不可忍,便绝迹不肯再忍了。 于是最后,便对侄儿说道:“你说的有道理,看来是姑母太过妇人之仁了。想这甑氏,也真是个扫把星,自她进了咱们许家,这些年来发生了多少不幸的事情? 第七十八章 密谋 许浩淼听姑母也是语中含怒,自然是十分感同身受的附和道:“就是!旁的不说,只说昔年姑母被发落进冷宫之后的那前头两年,爹爹与我几次三番说要设法送银子进来活动打点一二,偏是这甑氏,一会又说自己娘家哥哥在御史台当差,听说圣上对姑母仍旧十分恼怒,一会又说时候未到,还要再等上一等。若不是如此,姑母怎么会在那等地方苦熬了这几年的岁月?可幸如今姑母是顺利复宠了,妹妹也十分乖巧,在圣上面前得了脸面。这回,侄儿更是侥幸得了一官半职,说起来,咱们许家从此以后也不算是纯粹的商贾之家了。以后,不用再仰仗她娘家打点京中的诸多关系,既如此,她若犯到侄儿手里,那就不要怪侄儿对她不客气了!敢算计我三妹妹的名声,这等龌龊事情,我一想起就要怒发冲冠,恨不得一刀砍了她才好!“ 见侄儿果然一副怒气勃发的模样,昭妃连忙道:“你且消消气,为这等人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许浩淼调息了一会,才重重点头,见宝儿坐在一旁真就闷不吭声的把几碟子点心都吃了个精光,这才露出笑容来,说道:“听说表妹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也受了大苦,若不是你,姑母只怕也没有这般顺利出来。好表妹,表哥心里真是十分的钦佩你。对了,素日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若有,表哥一定亲自给你陶腾过来。” 宝儿见许浩淼终于想起自己这个人了,便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水,这才能口齿清晰的吐字了。 说起来,她可就等着许浩淼这句话了。 嘿嘿,看在这表哥这么给力这么舍命护着亲人的份上,她就送他一份大礼吧!不然,毫无头绪,叫他去哪里抓甑氏的把柄?人家如今可是御前侍卫了呢,一天里头总有大半天的时间在宫中当差,虽说是三天一沐休,可新人新丁,要想好好表现,那还得主动给其余的同事顶班顶差事啊! 于是宝儿便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可是表哥心里想着对我好呢,要说东西,我现在也不缺什么。只是前些日子偶然间听人说起,说城郊外有一个如意观,里头的主持师父擅长酿制一种仙露甘泉,据说能延年益寿,美容养颜,总之是传的神乎其神的。我就想啊,若真有这样的好东西,那可以弄些来给母妃和皇祖母试试。若好,岂不是美事一桩?” 宝儿这话原本就是半真半假,真相只有她自己清楚。关于这如意观的流言,可是她让紫砂找人放出来的。 他们道家本系同门,所以相互之间便有追捧,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那如意观的主持璇玑真人,原本行事作风却是再低调不过的。若没有这些流言蜚语,满京城的人都很难关注到一个地处偏僻的女子道观。 许浩淼一听,原来是这样,当下就点了头,拍着胸脯应道:“原来表妹说的是这样呀,放心,一切包在表哥身上便的。这如意观我之前也曾听人说起过,据说里头那主持师父貌美如花,容颜十数年不变不老。如今已是四十左右的妇人,却看似十几岁的少女一般。之前总也觉得是市井流言,并不可信。只是没想到,这流言如今都传到宫里去了,看来这也是个不得了的神仙人物啊!” 宝儿闻言扬扬眉毛,心中暗道,若叫你看见了那等场面,包你绝对要后悔曾说过这话。不过当下她只是到:“可不是么?既然这传闻都传到了宫里,想必不用多久,便是皇祖母那里也能听到风声。表哥若能弄来一些,进献给皇祖母,到时候不也是功劳一件么?” 昭妃听到这里,才将手边桌案上的几个盒子往侄儿那边一推,说道:“对了,这几样东西都是太后挑出来赏给你和你妻子的。太后娘娘对你此次替她寻来良药之事十分感激,还说有机会要赐宴与你呢!难得她这么抬爱,咱们府里少不得也要念着人家这份情了。宝儿说的这样东西,你若能寻来,那就最好不过。我就不必用这些什么仙露了,这东西一听就十分珍贵难寻,若有,只管送去给慈宁宫,想来也能为你将来的前程添个片砖块瓦的。” 许浩淼便道:“姑母怎么这么说?您是侄儿的亲姑母,侄儿若是能弄来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少了您那份?再说了,许家将来的前程,姑母才是我们的主心骨。说句实话,若姑母在圣上面前无宠不得脸,便是太后再美言,圣上又会记得侄儿是哪个?” 昭妃便只得笑道:“我是听宝儿说的这么玄妙,心想这样珍贵的东西肯定及其昂贵。咱们府里虽说不缺那点钱,可……。。”。 “姑母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咱们许府呢,别的都缺,就是不缺钱。这样,我一会从宫中回去,就叫人快马加鞭赶去那如意观,先送上一万两银票作为定金,我就不信了,那主持师父再清高傲俗,见了这白花花的银子,她会一点也不动心?!” 宝儿见许浩淼俨然端出一副土财主的模样,便不由的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昭妃也是连连摇头,笑骂道:“看你这猖狂样,没的还真让人以为,咱们府里就只剩下银钱堆积如山了呢!” 说完又道:“说来还是要多亏嫂子贤惠能干,在生的时候将你们兄妹三人教导的这般好。古语说子不教父之过,可以哥哥那脚不沾地的架势来说,真指望他来教导儿女,显然是不实在的。浩淼啊,你是咱们府里的嫡出长子,将来这阖府的担子家业,都是要落到你肩上的。虽则姑母知道你懂事生性,但还是要再啰嗦一点交待一下,你素日在外面结交些什么样的朋友都不要紧,这朋友往来,生意应酬呢,吃吃喝喝逢场作戏那是免不了的。可只有一样东西,你万万不能沾染,那就是赌博。姑母这是正经话,你可要听进去。千万千万,不能大意。” 第七十九章 受到启发 宝儿不知道母妃为何忽然间说起这个,但她很快就想到了,这话应该跟赵太后之前跟母妃的谈话有关。.info[]果然,昭妃见侄儿应下之后,又叹息道:“其实这话也不是姑母想要啰嗦,只是赌博最是败家毁人。你可还记得当今太后的娘家赵博诚公府里?按说那可也是正儿八经的名门世家啊,出了两位宰相,几位长史的缨簪世族。而今怎样?还不是因为人丁凋敝,又加上那赵家二爷沉溺于赌博,这才生生把一个豪门败落成了这般。姑母也不怕跟你说实话,这赵家咱们以后还少不得要孝敬银子呢,太后如今跟咱们亲近,只怕多半也是为了给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贴补窟窿。也不知道这无底洞要填到什么时候才是头,说起来,也是怪姑母拖累了你们……。。”。 许浩淼早已开始接手家里的庶务,加上往太后这边送钱打点的事情,许景逸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他,因此里头的情形,他可以说是一清二楚的。见昭妃如此说,他立时便道:“姑母怎可如此妄自菲薄?想当初咱们府若不是靠着姑母的名声,那西南边关的马市如何能开得起来?要真靠着以前的那些营生,那这些年来早就也该败落了!姑母是侄儿的亲姑母,也是爹爹的亲妹妹,咱们一撇写不出两个许字,漫说这还是利益休戚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呢!便是没有这些纠葛,这许家的财产也有姑母的一份。(..info无弹窗广告)侄儿虽年轻不懂事,但在这些事情上头,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这太后那边的钱该送,况且咱们也拿得出来,若能以此换来姑母在宫里的生活无忧,那这钱就花的值当。” 昭妃是万万想不到年纪轻轻的侄儿会这般说道,她禁不住涨红了眼圈,努力的抑制住颤音,这才道:“好侄儿!姑母能得你这番话,日后,便是再难,也会以家族为念,以亲人为念。你回去之后请你爹爹放心,经历了这些年,而今的姑母已不是当年那般懦弱无用之辈。既然身份不可选,那么,姑母便要好好用着着昭妃的名义,为许家,为自己,也为宝儿,谋一个好前程!怎么说,也要对得起祖宗对得起父母的生养之恩!” 眼见母妃和表哥之间说的煽情,宝儿便状似无意的插了一句嘴,问道:“表哥,你说这赌博的生意是不是特别好赚钱?不然我怎么总听人说,十赌九输,可是就算是这样,这输了钱的人还是会走进去再输?” 许浩淼有了紫砂这件事之后,便不再一味只把宝儿当小孩子看。当然,像他这般,长在大家族里,从小受着良好教育的贵族少年,也是有几分少年老成的。不然,今日这面圣之时,他便是再练习,也无法镇定自如的应对。 当下便笑道:“表妹说的可是赌坊这样的所在?不瞒姑母和表妹说,这京里的赌坊,之前我也曾去过一两处。最有名的便是不夜天金城了。听爹爹说起过,说这家赌坊早些年的时候,可没有如今这么风光。当初还曾有人出面说项过,想拉爹爹出三十万两银子做个二股东呢!被爹爹拒绝了。后来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贵人,不动声色间就做的风生水起,如今这也是赚的盘满钵满了。听姑母说起赵家那位爷,貌似也是经常混迹在此处吧?啧啧,这样的消金窟,也真亏那位爷能被消磨这么久,该不会是……。。”。 许浩淼说到这里便陡然打住,昭妃见他面有异色,便追问道:“该不会是什么?难道这不夜天金城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许浩淼被结结实实的问住,心中那个为难啊!这话可叫他怎么说呢?面对着身为后妃的姑母,和年方十一二岁的小公主表妹,他总不能直言道-----这不夜天金城,做的就是那挂羊头卖狗肉的皮肉色相勾当。里头养了二十几位美貌倾城,手段非同凡响的绝色佳人,专门以侍赌为名,引得那些男子们都为此倾家荡产在所不惜吗? 唉,这样的话,就是打死他,也不敢对着姑母和表妹说呀!若给爹爹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教训自己呢! 于是许浩淼苦着脸想了想,最后是十分婉转的说道:“做生意嘛,这赌坊自然也要有点手段才是。不过这些地方鱼龙混杂,姑母和表妹还是不必多听了。倒是这赵爷既然就是受咱们钱财的这位,以后若见了,侄儿还得对他客气恭敬些才是。” 宝儿见表哥果然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要注意许浩淼的一举一动,当下就在心里暗暗一笑。要说这次会面,可也多亏了自己这做皇帝的老爹呢!看来,抱紧父皇的大腿,这条路子,还真是一个十分不错的选择。 因在宫里会面,便是再大的体面,这世间上面也是有限制的。昭妃和许浩淼都不会把皇帝之前那赐宴的话当真,因此姑侄两便抓紧时间,又说了说家里的亲戚变故。当听到说许家二小姐,也就是许浩淼一母同胞的嫡妹下个月即将出嫁的时候,昭妃喜的连连念佛,只道:“可怜我那苦命的嫂子,若她还在,看见自己闺女出嫁,还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又道:“这样的大喜事,你可要抽空与你爹爹一同去祖陵告祭一下。对了,你媳妇呢?算起来这进门也有快一年的时间了,可有好消息了么?这第一胎可是你正经的嫡子嫡女,又是长子长女,你可要仔细些,结发之妻不比其他人,须得尊重爱护,万万不可因为身边的什么姬妾怠慢了正头奶奶才是。” 许浩淼被昭妃问的有些尴尬,便道:“回姑母的话,若有好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禀告姑母知晓的。只是这秦氏……。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昭妃便皱起眉头,问道:“你媳妇如何了?为何这般吞吞吐吐的样子,自家姑母面前,难道还有什么话需要藏着掖着吗?” “姑母恕罪,侄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要说起来,这桩婚事,还是吃了甑氏的亏啊!姑母可还记得,原先侄儿定亲的,是秦家的嫡出二小姐?可后来,秦家来人说,二小姐染了恶疾,已被他们送往家庙休养,这婚事是不能再作数了。又搬出京兆伊来说项,当时那意思便是要退婚书,男娶女嫁各不相干的。可后来,爹爹偏偏不舍得秦家的家声,说是无论如何也要让我娶一个身份高贵的女子做正妻。于是便让甑氏出面去擀旋,甑氏表面把事情做的漂亮,说是花了几万两银子,又送了许多东西出去,这才将人换成了秦府庶出的五小姐。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秦府乃是官宦门第,便是庶出的小姐,教养也是极好的。咱们这样的人家,便是能娶上这样的奶奶,放在府里也是个大大的体面。就这样,甑氏还在爹爹面前很是讨了一阵子的脸面。这婚事,也是统统都由她亲手操办的。可哪里晓得,这秦氏环儿进门之后,那种种骄矜的做派,真是令侄儿忍无可忍。实不相瞒姑母,侄儿如今与秦环已是分居多时了。若不是碍着咱们许家不得有下堂妇这样的家规,侄儿便是连休了她的心思都有!” 第八十章 爱恨交结 昭妃一听这些内情,自是大惊失色,她当然了解面前这侄儿的性子,若他能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想来定是那秦氏女的确有不当之处。可她继而想到,本朝的律法对休妻可不是等闲视之的,更何况这亲家秦府,说来官职不大不小,也是个正四品的京官。 便是如今许浩淼得了皇帝亲封的六品侍卫,再加上自己也算复重晋封妃位,可若要传出休妻这样的事情,只怕也是影响甚为恶劣,甚至会直接导致许浩淼以后的仕途受到极大的影响的。 因此昭妃沉吟一番之后,便十分中肯的说道:“姑母知道你的性子,轻易不会与人交恶。你是嫂子亲自教出来的长子嫡子,哪里会不晓得这样事情的轻重?想来定是那秦氏惹恼了你,你才会嫌弃她至此。只是好侄儿,此事可真是非同小可啊!漫说这秦府是四品京官,便是等闲大户人家,女儿被休,娘家也定会不甘不愿定要讨个说法的。姑母知道这秦氏环儿乃是庶出之女,可她母亲据说也十分得宠。上头还有两个哥哥,想来也在家中也是娇生惯养的。这样,如今你且忍耐一下。待到下回,我寻个名头,让太后召见那秦氏问话。到时候,姑母再耐心些点拨她一下,也许事情有转圜之地,也未可知?” 许浩淼听昭妃这么一说,也只得依从道:“多谢姑母美意,侄儿知道轻重,总之,这几年里是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便是如今,侄儿虽与她分房而居,但一应吃穿用度等开销,也不曾短她一丝一毫。[..info超多好看小说]年节时分,给秦府送礼,侄儿也尽着丰厚去置办。侄儿也不是那等莽撞之人,这偌大一份家业将来要交在侄儿手里,为人处世没有几分心胸气度和手段又怎么能行?总之是让姑母见笑了,这等烦心事,原不该与您啰嗦的才是。” 昭妃十分欣慰的点头,赞许道:“难怪皇上之前也夸奖你,你个可造之材。姑母这些年倒是少与你相见,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以前那个白白净净的哥儿,如今都长成男子汉了。罢了,既然你如此懂事,姑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以后啊,咱们一家人,还是荣辱与共,休戚相关的。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这还要赶着去侍卫营报到呢!这新丁赴任第一天,可要好生与诸位同事相处着。往后,若有事,只管叫人递消息到姑母这里来。姑母虽能力有限,总能帮衬一二的。” 许浩淼便打着千谢了,宝儿见这两人说话,也没自己什么事,便把其余的几碟子点心也一并塞进了嘴里。待昭妃回头一看,禁不住颦起眉头,摇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贪吃?这里可是御书房,仔细叫人看见笑话你!” 许浩淼一看宝儿的囧样,便笑着解围道:“姑母不必如此,其实宝儿表妹十分可爱率真,若不是如此,又岂能得到皇上和太后两人的厚爱?这是妹妹的天性,姑母只管让她再肆意这两年也就是了。“ 听许浩淼这么一说,昭妃便不再说什么了。宝儿立即道:“多谢表哥解围!表哥你真是慧眼识英雄呀!“ 说着,还比划出一个大拇指出来,以示赞扬之意。 这个动作搞得许浩淼和昭妃都笑了起来。昭妃笑罢了,便掐着时间,对许浩淼道:“时候不早了,你去吧!记住姑母对你说的话,万事为大局为重!” “姑母放心,表妹放心,我定然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 昭妃笑着点头,起身目送侄儿离去。宝儿忽然灵机一动,说道:“母妃,我可以送一下表哥吗?” 昭妃自然同意,应允道:“去吧,送到二门外就行了。不许到处乱走,母妃还在这里等你。” 宝儿便与许浩淼一前一后出了门,四下一看,许是中午时分快到了,这含元殿的内侍大半也就松懈了下来。守在檐下的,只有七八个身量显得有些稚气的小内侍,见到宝儿出来,都齐刷刷跪下,口称道:“参见淑仁公主!” 宝儿摆摆手,让他们起身。然后,便对许浩淼说道:“表哥,我有话对你说。” 许浩淼会意的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扯,不由笑道:“我自然知道,否则何必这般配合你的一举一动?只不过你这小鬼头,到底哪里来的这些消息?偏偏还每件事都被你说中了。说吧,这回又想跟我说什么?” 宝儿便正色低声道:“我先前叫你去如意观求那仙露甘泉,这件事情可不能大意。你听我一句,若想扳倒甑氏,这如意观便是重中之重。这件事,你不能亲自出面,最好这样……。”。 宝儿说着,见四下无人,便索性低声将自己的计策讲了出来。 许浩淼听完之后大惊,只瞪着眼睛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只怪物似的,好一会才狐疑的说道:“表妹,你实话跟我说,这些事情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你一个人小姑娘家,连宫门都出不去,我可不相信,你会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打听到这样隐秘的事情。” 宝儿见许浩淼果然起了疑心,心中也是叹了口气。她知道,不怪他不相信自己,若是换了自己易地而处,只怕也不能相信。毕竟,世间所谓的鬼神之道,还是很让人忌惮的。 于是便横下心,索性把自己编造成一个偶然间得了仙人指点的人。至于那紫砂和解药的事情,也是仙人时常托梦与自己。见许浩淼将信将疑,她便将儿时两人玩耍时的一些细节之处也说了几件,最后,总算是见到眼前的人打消了对自己身份的顾虑,但,接下来许浩淼这表哥说的话,却更让宝儿差点惊讶到无言以对了。 只见许浩淼琢磨了一番,边走边对宝儿说道:“好妹妹,你既然说自己得了仙人指点,能够知晓一些未来之事,那么表哥求求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秦氏环儿的要害之处?也好让表哥我回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哼!让她终日说我们许家满是铜臭味,毫无教养礼仪!我倒不信了,她秦府就毫无可指摘之处!” 宝儿哭笑不得,心道你这是什么事啊?分明就是你们两夫妻的私事,我一个表妹怎么好插手? 再一想,嗳,有问题呢!这表哥口口声声说对秦氏十分厌恶,甚至想着要休妻,可是怎么临到最要紧的时候,还是想着这明媒正娶的妻子?要自己指点一下秦氏的软肋?这是------表哥要拣着要害处来收服她对吧? 宝儿眼珠子一转,便明白了当中的关键所在。只见她坏坏一笑,对许浩淼说道:“这个嘛,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表哥,待你弄来那仙露甘泉之后,宝儿就替你去向仙人求问一下吧!” 说罢,她转身就走,临走时还不忘拖长声调道:“要快哦!不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呢!” 许浩淼见宝儿跑开,正要一把拉住她,却见已经到了二门处了。门口的守卫对着他做了个揖,便道:“许公子这边请。” 无奈之下,许浩淼只得应了一声:“好吧,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宝儿走出好大一段路,才敢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第八十一章 如意观 昭妃与母女二人回到秋水宫中,这才不无感慨的回味起今日之事。昭妃也尽累了,便歪在榻上,督促着女儿先把那治伤的汤药先给喝了,又叫人把之前的炖汤送上来,对宝儿说道:“今日一大早出去,你也累坏了。快点把这些汤药都喝下去,对你身子复原很有益处的。如今见了浩淼这孩子,我这心里可是十分的有底气了。好女儿,母妃保证,在你出嫁之前,一定给你一个好外家。我们许家,总不会一直这般混迹下去的。总有一天,京城贵族圈子里,也会有许家的一席之地的。” 宝儿眨巴眨巴着大眼睛,朝母妃点点头,便乖乖的把那浓黑的汤药都喝了下去。不多时,又见福缘领着两个侍女上来,将两盅炖好的汤在两位主子面前放下,笑道:“娘娘,奴婢吩咐小厨房,给您炖了血燕红枣羹。公主殿下这份是花胶濑,趁热,便用些吧。” 宝儿见了福缘,少不免便想一如从前那般撒娇,于是便道:“福缘姑姑,我才刚喝了那么苦的一碗药呢,你也不给我一点甜的来润润嘴。” 福缘微微一笑,朝身后又伸手端来一份蜜饯果子,笑道:“奴婢哪会不记得公主的这个嗜好?您放心,以后这秋水宫的蜜饯果子啊,都由奴婢亲手来做。这些东西最考心思,若选料和暴晒功夫不到位,都会影响口感和品质的。” 宝儿知道福缘最擅长做这些,便点头笑着应道:“就知道姑姑最疼宝儿了!” 福缘摇摇头,很是有几分疼爱的看着宝儿。.info[]见昭妃看向自己,连忙躬身道:“奴婢失仪了,请娘娘恕罪。” “无妨,本宫知道,你与宝儿是真的投缘,虽说这宫里最讲规矩,可规矩之外也有人情不是?你既然跟了本宫,以后便是自己人。你肯在宝儿身上用心,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动不动就拿规矩来约束你?只是,当着人前,你自己拿捏好分寸就好了。” 福缘听了这话,心中自有一番感动。她原本寻思着被赵太后安插到秋水宫来,作为主位娘娘的昭妃,心里总是多少会对她有些成见的。可曾想,这位主子倒真是好说话,也通人情,讲情义。 说起来,自己这是进宫多少年了?想想,像昭妃母女这样的主子,还真是绝无仅有的了。难怪,这么和善的性子,往日便总是少不了被人陷害。 福缘想着想着,便不自禁的心中一软,不知不觉间,立场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她甚至还寻思着,以后自己要在赵太后面前多少替这母女二人遮掩一下,否则,这宫里的明枪暗箭的,也尽够她们受得了。 昭妃和宝儿却没留意到福缘的这些心理活动,她们一边说笑着,一边倒真就十分惬意的把香浓的两份炖汤都喝了下去。到了傍晚时分,又传来好消息,皇帝派人来传话,说是晚膳还是在秋水宫用。 昭妃得信,禁不住喜形于色,连忙让自己的小厨房也去备了几样拿手的小菜。又走到后头内室里,细细的梳洗起来,准备更衣梳妆接驾。 而另外一边,刚刚从侍卫营报道,领了两身簇新的侍卫服在手里的许浩淼,此时也趁着天色尚早,好说歹说的拉了几位上司,骑上马赶去京城最大的酒楼,明月楼吃饭喝酒,一面是拉拉交情,一面呢,也是打探一下几位上头的口风。 都说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原本这御前侍卫营,便不是一般的官差衙门。因为是在皇帝跟前做事,能进这里头当差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京中贵族子弟,出身与功夫,也都是极好的。否则,万一遇上有人行刺或是旁的什么要紧事情,皇帝的安全便是一个大问题了。 而这能做得了侍卫营将领的人,则更是身份非同凡响的世家子弟。府中无不是有人在朝为高官,或是世代荫蔽,家世显赫之流。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许浩淼心里其实也很有几分忐忑的。但他没想到的,许是提前收到了风声,或是旁的什么原因,这几位直属上司,见了自己都显得十分的随和,而且还不带丝毫歧视。 许浩淼这从头到尾,就没受到半点刁难,也没听见一句凉话-----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终日躲在内宅混日子花银子的公子哥儿,他实打实的跟父亲出去外头游历过,见识过世面,知道这天下不但是京中讲究门第观念,便是旁的偏远州县,那官宦子弟与一般的富商子弟之间,也是有着很深的鸿沟的。 官宦子弟们往往都不屑与富商子弟交往,认为太失身份,也犹如门第。 所以,饶是许家号称京城首富,他在京中这么些年,其实也没有结交到一个真正出身贵族的朋友。若有,那也是家中已经败落,或是自己多少有些问题的,跟着他一块,吃吃喝喝,反正有人买单,银子也不是花自己的。 总之,那些人,便是看着他的银子而来的。 可像眼前这两位顶头上司这样的,出身又好,身份还十分体面,家中也鼎盛的,如今却也十分给面子的跟着来了明月楼吃饭,这就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了。 许浩淼到了明月楼的包间坐下之后,先是敬了几位上司一杯水酒,然后,趁着众人点菜的功夫,他微微沉吟了一下。 也是多亏了这几杯酒水,他脑子虽然有些发热,但那忐忑之情却是消了一大半。 于是这天晚上,宾客们便各自尽欢。许浩淼事先早有准备,这晚安排的菜式酒水都是顶好的。虽说没有叫上几个歌姬出来唱曲助兴,但这也是为了防止上司们对自己产生纨绔子弟的印象。好在,一顿饭吃下来,倒也颇有几分收获。 许浩淼便趁机假作无意的问起几位平时可有出入京中赌坊玩一把,被几人摇头坚拒之后,他才失笑道:“说来也巧,今日属下第一次进宫面圣,事后圣上开恩,让属下得拜见昭妃娘娘。昭妃娘娘说起太后她老人家的身体,很是忧虑。属下心中记挂着此事,也不知道最近京中传说的如意观主持能酿甘露仙泉,以令女子驻颜养容的功效,是不是真的?” 侍卫营参将中,有一个姓郭的,今晚喝了不少美酒佳酿,当下便摇晃着脑袋,大着舌头说道:“原来贤弟说的是这件事啊!哈哈,现在宫里宫外,谁不知道皇上最宠爱的就是昭妃娘娘和淑仁公主?贤弟,这将来的前途可是不可限量的呀!难得昭妃娘娘对太后有这份孝心,来来来……。这事你算是问对人了,过来,老哥我给你指点一下,这要去如意观求见那主持师父,可是要……。”。 许浩淼极为认真的听郭参将说完,不由连连咂舌摇头,道:“我的乖乖!这主持师父竟然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规矩?只接见女子的求见,那这么说来,属下竟然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又道:“这可如何是好?可巧属下之前已经在昭妃娘娘夸了海口,说定然想方设法也要给娘娘弄来这甘露,届时也好让娘娘进献给太后,以求得太后她老人家身体安康,心情愉悦。这现在……。。”。 第八十一章 将计就计 几人见许浩淼一脸沮丧之色,都是纷纷嘲笑他有些自不量力。.info[]唯独是之前那说出内情的郭参将,对着许浩淼眨了眨眼睛,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才极为低声的说道:“贤弟一会送一下愚兄。” 说完,犹怕许浩淼不解其意,又在他手上掐了一把。正好这个动作被另外一个人看见了,当下便不由大笑道:“倒是看不出来,郭泰珉你还有这等嗜好?哈哈!也怪我们许老弟长的太俊俏,竟然引得郭兄你都动了心!” 这话分明就是说这姓郭的有龙阳之癖,而许浩淼则是刻意奉承于他了。许浩淼闻言少不得涨红了脸,心里恼怒的只想骂娘。 但眼下的情景,他只能隐忍不发,只做听不见的垂下头闷声喝酒了。而在开了这个玩笑之后,气氛一时到达最热烈的时分,那郭泰珉被人撺掇着又连喝了几杯酒,而后,便醉的人事不省,倒在一边。 众人见状,已经倒了一个了,这酒就没法继续喝下去了。说起来,明日他们还算要进宫当差的,不能误了时辰,于是便纷纷朝许浩淼拱手告辞。 许浩淼连忙叫人将这郭泰珉身边的小厮叫进来,便要安排将人送回去。哪知叫了半天,下去的小二最后上来时却是一脸难色,打着千说道:“对不住许爷,遵您之前是吩咐,几位爷的随从也在下头开了一席,但郭爷的跟班却喝醉了,此时还躺在下头呼呼大睡呢!看来是没法上来伺候爷的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起来的参将中便有一人笑着骂了一句,挥手让这小二滚蛋。接着,不由分说的把郭泰珉往许浩淼这面一推,齐齐道:“人我们就交给你了,可务必要好好着人将其送回去。明日还当值呢,咱们这便告辞了。” 许浩淼和自己身边的小厮名烟手忙脚乱的招呼着醉死如泥的郭泰珉,眼见这些人都去的远了,这才又招呼了两个店小二,每个各赏了几两银子,让他们把人抬到自己马车上,又问明了郭府的所在,连忙打着马车把人往家送去了。 要说许浩淼心里肯定是明白,这郭泰珉十有八九就是在装醉的。但是他也只能将计就计,迁就这位爷的这点小性子,不管他提供的那条线索是真是假,首先自己得稳住了,把他嘴里有用的东西套出来再说。 于是上了马车之后没多久,这郭泰珉便在微微的颠簸中醒了过来。许浩淼一看,便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道:“大人先前有点酒上头了,属下这就将您送回去。” “不急,不急。来,贤弟过来,与为兄再聊几句。” 说着,郭泰珉便伸手往许浩淼裤裆里招呼去。许浩淼哪里能忍得了这样的举动?当即就轻巧的往旁边一避,并立即朝车外吩咐道:“九泉,上来伺候郭爷。”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长相十分俊美柔媚的白皮小厮,笑嘻嘻的登上了马车。.info[]郭泰珉本来被拒之后,满心不高兴,连脸色都有几分阴沉了。但此时一见这美貌小厮,整个人便突然神色一变,又见那小厮十分知情识趣的奉上一杯热茶上来,迷迷糊糊之中接过手,便含糊道:“哈哈!贤弟真是有我心了。” 许浩淼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若不是提前调查了那么多功夫,这会子自己可是要交待在这里了。他此时已断定,这郭泰珉身后必有主子,而此时染指自己,也定是那主子的授意。 原本这些人是想着拿住了自己,以后再慢慢设圈套让自己和姑母去踩是吧?可惜,有了表妹的这番提醒之后,这游戏的规则就改变了。 于是在送郭参将回家的半路上,马车停在了司马巷子的胡同口。目送着自己的人将郭泰珉和那美貌小厮两人一起送往这处私宅的时候,许浩淼心里开始充满了一种未知的新奇感和一种隐隐就要勃发的掌控欲。 回去的时候,他坐在马车之中,一手抚摸着温热细腻的细瓷杯壁,一手轻轻叩击着厚实的车底板。 他想,终有一天,自己会像姑母所说的一样,撑托起振兴整个许氏家族的重担。到那时,今日这些自己刻意逢迎巴结的人?呵呵……。只怕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回到许府,许浩淼自去了自己日常起居的外书房歇息。躺在床上,又回想起自己之前跟表妹说起的话,许浩淼心中又是一阵摇荡。 他总觉得,这身为公主的小表妹身上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她简直就是料事如神,能掐会算。这太不符合一个十几岁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应有的思想了,可她分明又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表妹,就连小时候两人相处不多的接触中,那些细小的事情她都能说得出来。 而且姑母身为她的生母,也没有觉得这个女儿有什么异样。照这么说,还真是冷宫里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让这表妹给撞见了通了仙缘? 许浩淼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天,最后才在疲惫中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因要进宫当值,他便早早用了早饭,又去给上房请了安,去的时候正好见父亲端坐在堂屋中,父子两说了一会话,许浩淼见时候不早,这便准备进宫去。 可巧这面才走出来,迎面就遇上前来给父母请安的二妹许莜和三妹许窈。 许浩淼见两位妹妹一起来了,便驻足与她们说了几句话。姐妹俩都是对长兄进宫当差感到十分高兴,便是素日有些胆小的许窈,也垂眸笑道:大哥哥这回可是出息了,妹妹心里真是十分高兴呢!咱们阖府里都托你和姑母的光,妹妹才刚寻思着,该做个什么东西,送给大哥哥做贺礼呢?只不知大哥哥缺些什么,若是针线上面的东西,妹妹一定替你亲手做了来。” 许家虽是商贾门第,但对女儿的教养还是很用心的。这许莜和许窈姐妹俩的女红针线功夫好,那在京里也有有点名气的。 看着妹妹这个乖巧懂事的模样,许浩淼心里不免一阵心疼。他想起自己那恶毒继母对这小妹妹做下的龌龊事体,心里恨的跟什么似的,对妹妹又是愧疚,又是怜爱,心中暗道若不是自己终日忙着庶务,怎么会连这样的事情都不曾留意到? 唉,说来也是家门不幸,原本这后院之事,身为长嫂的妻子秦氏有责无旁贷的职责来照看妹妹的,可是因为自己和她之间感情淡漠,这才给了甑氏可趁之机啊! 许浩淼想了想,便对三妹妹说道:“三妹若要恭喜哥哥也不急,等哥哥替你寻来一好亲事之后,你便替哥哥做齐四个香囊,再加两双官靴。如何?“ 按照京中的风俗呢,这出嫁的妹妹,在置办嫁妆的时候,也会替娘家的一些亲人绣些贴身的东西。譬如香囊,一般送父兄的,便是四色四个,正好的代表着四季平安的意味。而靴面呢,则是喻示父兄日后会步步高升,都是取的吉祥之意。 原本以为妹妹听到此言会娇羞的低下头,没想到,许浩淼却从三妹妹眼底看到了一抹悲伤之色。他心中一惊,便问道:“好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哥哥是真心想替你……。“。 “大哥哥,你就别再逗三妹了。你难道没听说吗?母亲她要把三妹许给她娘家的一个侄儿,就是那走路有些瘸的那个甑藜科。三妹妹为此事心里正难受呢,偏你还来拿这种事打趣她。“ 第八十二章 怒从心起 许浩淼一听这话,登时就怒从心起,火往头顶上冲了。(..info无弹窗广告)饶是他再三忍着,也禁不住怒道:“她怎么可以这样?三妹妹哪样比别人家的千金小姐差一星半点了?居然想要让我妹妹嫁她娘家那瘸腿的侄子,甑氏,你可真是心如蛇蝎啊!“ 许莜和许窈听着这话当即脸色就变了,尤其是许窈,因为把柄被甑氏攥着,这会儿真是又羞又气又害怕,可怜一张俏脸都急白了。 两人都齐齐去拉许浩淼,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毕竟,这还是在上房的院子里呢,闹出动静来,一家人的脸面都不好看不是么? 可许浩淼别的都能忍,唯独是这件事,却是血冲头顶。一个箭步迈出去,真想直接就冲进去,与那甑氏当面对质一番。 可两姐妹一左一右死死的拉着他,又叫身后的名烟也上来帮忙。许浩淼被拉扯着走了几步,终究是停了下来。再一想自己刚才去给父亲请安的时候,并没有见着甑氏,一问,才知道竟是昨天下午回娘家走亲戚去了。正主不在,这才总算是把一腔热血给冷却了下来。 他想了想,仍是觉得十分的不放心,便对两个妹妹嘱咐了一番,吩咐她们两人有任何事情,都要来告诉自己。.info[]又对妹妹们转告了宫里姑母和表妹的话,安慰她们说有昭妃娘娘和淑仁公主撑着,她们也要拿出底气来,万不可任那甑氏拿捏,真若有事,便抬出娘娘和公主来压制一下她的嚣张气焰,也并无不妥之处。 许莜听了这些话还面露喜色,毕竟,她佳期将近,在出嫁之前能得到娘家势力的支持,将来对在夫家的生活肯定大有帮助。可许窈呢,却是更加五味陈杂。她知道甑氏手里拿着那份悔过书,那样的东西,若是大白于天下,只怕不但她活不了,就连宫里的姑母和表妹,也会受自己的拖累。 这样一想,便更加的万念俱灰。面对着哥哥姐姐的关心,竟然说不出话来,只能凄然泪下了。 许浩淼见三妹仍是那副神色莫定的样子,也知道这等事情不能当中劝慰,便是再有心,也要寻个无人私密的地方,将妹妹心里的顾虑打消。当然,最好是在此之前,先把甑氏给灭了。否则,她手里肯定握着自己妹妹的把柄,可不能让她得逞了去。 这样想着,许浩淼便只能将三妹托付给二妹照顾了。再三对二妹叮嘱之后,他这才转身离开。 这出了府门,门口的小厮和马夫早就在那等着了。见到大少爷出来,都是躬身行礼问安的。许浩淼心思恍惚,只匆匆应了一声,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那马夫见今日马车是不用了,便又赶着车往后院马房那边走。 众人心里都觉得有些奇怪啊,依着大少爷那豪爽的个性,今日第一日走马上任,这些伺候的人怎么也会得个赏钱呀!怎么竟然全无表示? 于是这几句嘀咕的话,也就不胫而走的传到了大老爷许景逸的耳朵里。许景逸一听,就知道儿子这是心里有事。他叫来管家一问,便知道了今天早上院子里兄妹间说的那些话。 一听继室竟然真想把自己的嫡女嫁给她娘家那瘸了腿的侄儿,许景逸心里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啊!他虽说是不甚过问后院的事情,可对自己的儿女还是真心疼爱的。 尤其是这个老三许窈,当初之所以给她取这名一个名字,就是因为这孩子生下来就身体格外的弱,当时有相师说,这孩子定然活不过五岁。 把自己那发妻急的吃不下也睡不好,诸多事情都撂倒了一边,只管专心照料小女儿的身体。想想小时候,这孩子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从小到大,珍稀药材那是一车车的吃下去,好容易养到五岁,身体渐渐好起来了,也算破了相师的预言了。他这才郑而重之,给起了窈这个名字。 可过不了两年,发妻就因病去世,自己眼看着偌大一个后院却无人管理,这才迎了甑氏这官家庶女进门为继室。原想着官家小姐的教养定然的好的,可没想到,这甑氏表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居然敢瞒着自己给老三定下这样的一门烂亲事,这叫身为父亲的许景逸,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于是许景逸也不多说,当下就把手头上的事情交给了下头的人去办,自己则叫人套上马车,备上礼物,亲自出门去往甑府,说是要迎接妻子回来,有事相商! 许浩淼自是不知道自己老爹已经为此事怒发冲冠了,他忧心忡忡的来到侍卫营之后,报道过后,又在上司的引荐下,认识了一些同僚。看着到了换班的时候,便有人点名,集合了这一班的一百来号人,着装整齐步履统一的往内宫去了。 待到了中午换班的时候,昨夜得他殷勤招待的郭泰珉,终于瞅了个空子,拉着他到轮值的班房,跟许浩淼悄悄耳语了几句。 许浩淼听的连连点头,心道也不知道这厮到底的谁的人?不过这些先不管,先摸到这如意观的路数再说。而后,在郭泰珉说完之后,他又不露痕迹的往对方手里塞了薄薄的一样东西过去。 郭泰珉会意的收下,旋即送入衣袖之中,两人便又好似往常见面一样,说了两句话,便各自散了。 待到无人之处,郭泰珉悄悄把衣袖里的两样东西拿出来一看,一份自然是银票,大手笔很豪气的一甩就是一万两。另外一份呢,则是一张卖身契,若要问是谁的卖身契?自然,是昨夜服侍他过夜的那美貌小厮苏二的了。 郭泰珉见许浩淼出手这么豪爽,心里也是不免吃了一惊。要知道他虽然出身不错,可毕竟排行靠后,又不是嫡出而是庶出,这不,便是如今混到了这个份上,在家族里也不过是排行数不上的人物罢了。 公中的银子份例总是有限,可自己这俸禄还要上缴上去,他倒是想玩想闹呢,可手里没那个银钱,怎么说都是不方便呀! 再一想如今这牵着他的主子,手头也一直是不怎么大方的。这么一琢磨吧,郭泰珉就不由的起了贪念。想想刚才的事情,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旁人绝没有可能看清楚自己到底收了什么东西,于是,便咬咬牙,将这银票细细折好,卷入官袍的翻边之中。而那张身契呢,才准备一会见了主子之后,交给主子过目。 第八十二章 巧设连环计 响午,宫中本是一片寂静。各宫的主子们在这个时候都已吃过午饭,有喜欢恋觉的,此时便已歇下。偌大的甬道上走过去,就没见几个宫室的门是开着的,便是有,那也是有人从里头出来,不一会,又关上了们板子,其余的人皆如没嘴葫芦一般,不敢吵着主子们的午觉。 在后宫的西南面,清华宫中,也是一派宁静端和之色的。宫人们都知道,清华宫住的是如今管着宫务的陈妃娘娘,这位娘娘素来都以简朴示人,平时也很少见她吃穿用度上有奢华之举,因此,如今便是管着六宫之事,可门前摆的这些花木,也是寥寥的几盆,一应陈设,都严格按照宫规来置办。 这时候,有人悄悄的从清华宫的侧门闪身入内。穿过整洁的内院花园,一壁来到正殿的门前,待有人进去通传了之后,里头才有声音传出去,只道:“进来说话。“ 那人应了一下,便低头垂手进去。直直跟着引路的侍女往前走,待跨了三个门槛之后,只见眼前有一方水晶帘子垂着,地上的地毯颜色艳丽,踩上去细软无声。来人恭敬的跪下,磕头之后,才听见陈妃的声音慵懒清冷的传来:“说吧,那许浩淼可是被钓上了?“ 来人便回道:“回娘娘的话,方才郭泰珉来说,许浩淼为了替昭妃去如意观求那甘露,昨夜招待了他酒菜之后,还送了他一个美貌小厮。并且许诺,若能求来此物,将来必有重酬。看来,这许浩淼的确是年轻好胜,为了巴结昭妃和太后,已经落入咱们的算计当中了。“ 陈妃听了这话,却是沉吟半响,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指叩击着铮亮的花梨木桌面。半响,才道:“这原也在情理之中,本宫运筹了这么久,京中贵人圈子里早已把这甘露的作用传的是神乎其神,她昭妃不就是急着巴结太后给自己撑腰吗?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舍得割下二两肉来,对侄儿,肯定是发了严令,这才让许浩淼来不及思考其中的玄妙的。“ 来人便道:“娘娘英明!一切尽在娘娘掌控之中,相信不久,昭妃就会因此事获罪,到那时,便不再是打入冷宫这样的下场了。” 陈妃冷笑一声,哼道:“昭妃?本宫可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底,她想跟本宫做对手,只怕还不够格!” 转而又对着底下的人下令道:“本宫此次务必要求得一箭几雕,不但昭妃要死,就连那躲到宫外的萧氏,也要被株连九族!否则,难消本宫心头之恨!尔等办事,务必要谨慎小心,若万一坏了本宫的大事,小心尔和尔等的家人性命!” 那人旋即惊惧的磕头,应道:“奴婢不敢!请主子放心,奴婢一定谨慎小心,绝不会让人发现丝毫蛛丝马迹的。” “哼!知道就好。行了,这些是本宫赏你的辛苦钱,拿着,退下吧!” 陈妃说完,便有身边的人端出几个金锭子来。那人一见,喜上面容,连连磕头道谢之后,拿了金子揣入怀里,这才千恩万谢的走了。 待那人去的远了,寝殿屏风后方传来珠帘姗姗拂动的声音,陈妃也不回头,只道:“你才刚不是想睡一会吗?怎么,被吵醒了?” 慕容婧一身浅杏色宫装,发髻也歪在一边,一脸抑郁的往母亲身边一坐,回道:“睡不着,母妃,咱们难道要一直这般隐忍下去?看秋水宫那两个贱人如今都得意到了天上去,女儿心里真是想起就难受啊!” 陈妃笑笑,回头拉住女儿纤细柔滑的手指,摇头道:“婧儿,往了母妃往日怎么跟你说的吗?你的公主,是金枝玉叶,天生贵胄,高不可攀贵不可言。你这样的人,只要好好享受生活就行,这些烦心的事情,只要有母妃担着,也就罢了。” 说完又道:“你今年都十三了,明年便要及笄,顶多明年中秋,婚事就要定下来。这两年里你只要不出什么差错,你父皇和母妃我便能替你定下一门好亲事。你是公主,将来嫁过去之后夫家都要供着你。所以,我的乖女儿,你可不能像母妃这般命苦,为这些俗事生生把自己磨得不成了人样。母妃只要你在人前保持端庄温婉的样子就行,别的事情,你真不用去操心,好不好?” 要说陈妃对自己这一儿一女,那的确是真正的一片慈母之心。也许是自己出身低微的缘故,她对女儿慕容婧的教导便是,做女人首先便是要爱护自己,对丈夫对夫家,只要有那么一两分的心思,也就够了。当然表面功夫要做好,只不要操心俗事,万事都有她处理。 是以慕容婧虽然惯会在人前人后各做一套,但心机和手段却并不怎么深沉,而这也正是陈妃所要的。 在她看来,自己的女儿,本来身份就够高贵的了,凭着公主的名分,将来下嫁之后,只要不在礼仪上出什么差错,旁的什么事情,谁能来说她的不是? 若是要像她自己这般,终日为争宠夺爱,为一个男人弄得心力交瘁,那就真是太命苦了。若是那样,她可万万不能忍受。 于是这就养成了慕容婧私底下十分自私霸道的个性,而在人前,又摆出一副谦和友爱的姿态,还真别说,陈妃也的确有几分本事,把个女儿教的如此两面难分,偏偏还能不被人轻易发现。 这时只见慕容婧又听了母亲一番老生常谈之后,便叹气道:“又来!母妃,你终日说给我寻一门好亲事,可这话都说了两三年了,还没个影子。” 说完,把身子往旁边一侧,又道:“再过两个月便是中秋节,到那时,只怕父皇也会赦免皇后和大皇姐回宫参加宫宴的。母妃,我听说大皇姐定的人家是定国公王氏的嫡长孙,两家都已经交换了信物,只等中秋节过后父皇下旨赐婚了。唉!虽然有时候我很恨大皇姐的目中无人,可是,在这些时候,她嫡出公主的身份,就真的把我们这些庶出的都压下去了。定国公嫡长孙啊!那样的人家,那样的子弟,只怕也只有大皇姐才能做得了这长孙媳妇了。” 第八十三章 夺亲 定国公嫡长孙,那便是将来的定国公,承爵袭位,乃是正统的继承人。(..info)而最令人羡慕的是,定国公王家不但有五人在朝出仕,历来更是家风清明,被世人誉为妇为贤妇,夫为贤才的缨簪世家。能进王家大门的正室,都是名门闺秀,性情品貌,无不被人所赞誉。 而王家的家规也十分恪守正道,凡子孙后代,未娶亲之前不得有姬妾通房,娶亲之后,若是正妻三年无所出,这才允许纳娶妾室。这一条规矩不但是针对嫡子嫡孙,便是庶出的,也一概照办。 所以,放眼整个京城,若要再挑出能与王家相提并论的大家族来联姻,那是真正难入登山了。 所以,慕容婧在听到母妃提起自己的婚事之后,第一时间想起的,便是这桩令自己羡慕嫉妒恨的好亲事。 而陈妃,在听到女儿的感慨过后,却只是微微一笑,道:“若是母妃能让你取而代之,嫁入王家成为嫡长孙媳,你觉得怎么样?” 慕容婧闻言呆怔了,她看着母妃,好一会才跳起来,顿足道:“母妃!您又拿孩儿来取笑!哼!” 眼见女儿扭头要走,陈妃才一把拉住女儿的手,道:“母妃说的真的,这件事情,母妃已经计划很久了。你道你父皇因何没有下旨赐婚,而偏偏要等到中秋节后?这里头,当然是有原因的。” 慕容婧听这么一说,面上的神色就变了。她低头咬着牙,过一会才挨着陈妃坐下,问道:“难道这一切都是母妃的计划?母妃,我竟然不知道您为了女儿的婚事在背后如此操心费力,女儿真是……。”。 “婧儿是母妃的女儿,是母妃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妃为了你,做什么都心甘情愿。更何况,这桩婚事若成了,那最终得益的,可不止你一个。咱们陈家……。”。 母女两说着说着,便将头凑在了一处。这是慕容婧第一次听母妃对自己说起她娘家的历史,陈妃说的很煽情,慕容婧也似乎感同身受一般,不时的给母妃递去丝帕巾子,完了末了还连连点头,应承道:“母妃放心,女儿若真能嫁入王家做长孙媳妇,将来自然会设法提携咱们陈家。母妃为女儿做的这么多事情,女儿将来也会好好孝敬您的。” 陈妃擦拭了一下涨红的眼角,将女儿拢入怀中。好半天,才幽幽道:“虽说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这一回,咱们可千万千万不能失了手。” 顿一顿,又道:“昭妃,和那贱妇萧氏,还有她们的两个贱婢女儿,都要去死!” 慕容婧附和道:“对!母妃,把这几个人给铲除了之后,这宫里,便是您的天下了。待到女儿嫁入王家,届时,指不定还能让父皇封您做皇后呢!” 陈妃闭上眼,隐隐有些期待的点点头。但在听到女儿说起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丝异样的冷笑。 呵呵,皇后?她等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也足足忍了二十年!到如今,这皇后之位,对她来说还有那么吸引吗? 她要的是什么,她一直都很清楚!没有人能阻挡她想要得到的一切,没有人! 看着远处被秋风吹得轻轻飘起的水晶帘子,陈妃一双保养得当的美眸微微眯起。看了一会,只觉那水晶带起的清冷光泽如无处不在一般,渐渐晃花了人眼。 就在清华宫里母慈女爱的时候,这边,青衣坊里的甑府门口,一乘做工考究用料上乘的马车正在远处缓缓驶来。待到了府门口,车夫喻了一声,便将马儿簕住,接着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管家似的人物,穿戴也十分体面的走上台阶,对着守门的门房作揖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许家姑爷来拜见老爷老太太。” 门房一听是自己府里的亲戚,更何况这马车也的确是许府的徽记,便连忙应下,一溜烟的进去回报了。 许景逸且等在马车中,非是他拿姿做态在岳父岳母面前装大,实在是他心里那股子火气尚未完全消退下去。在有人迎出来之前,他还得再对自己再三告诫一番。 这许景逸在马车里坐了一会,好容易觉得自己可以笑脸迎人了,便下了马车,正好这时候前去通报的门房也回来了,见着他便行礼道:“小的见过许姑老爷!才刚进去通传了,老爷和老夫人都在堂中候着,姑老爷只管进去拜见便是。” 许景逸点点头,对那门房道:“好。” 说完摔袖子便走,却不曾留意,那门房在说完话告退的时候,脸上却有一抹说不清什么意味的颜色。 进了正堂之后,许景逸果然见着自己岳丈与岳母都在堂中端坐着。要说这甑氏虽然不比原配正妻,但许景逸对岳丈岳母还是十分尊敬的。当下就恭恭敬敬行了大礼,两位老人再三搀扶之下,才在下首斜斜的坐了。下人们端茶上来,先抿了一小口之后,这才开始寒暄说话。 本来许景逸今日所来的目的也很简单,那便是接自己妻子回娘家去。至于老三的亲事,那是他们许家的内宅之事,自然没必要在妻子娘家说道。 可奇怪的是,这女婿都在正堂说了半天的话了,却还是没有人去请甑氏出来见过夫君。许景逸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要知道,甑家可是官宦门第,对这些礼节上面,那是十分看重的。 当初之所以娶甑氏入门,也是冲着这一点,希望她能整肃家风,管理好内宅的心思。 许景逸心里诧异,面上虽然没有表露出来,可待到第二盏茶上来之后,两位老人家也有点撑不住了。 甑氏并非老夫人所生的亲生女儿,因此老夫人素日里便与她并不十分亲近。此时看着女婿的脸色,正想开口解释,却不料就在此时,有丫鬟急匆匆的从外面掀了帘子走进来,跪下道:“姑老爷,夫人来了,此刻就在外头候着。” 许景逸点点头,有点茫然的想到,这到底是演才哪一出戏码呀?可情况不容他多想,只得立即起身朝上面的两位拱手道:“既然如此,小婿这便告辞了。来日再来拜见岳丈岳母。” 上头的那两位似乎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老夫人这才由衷的笑出来,道:“老身听说大外孙如今也得了不错的差事,宫里的昭妃娘娘更是春风得意。景逸啊,看来我这女儿也是个有福气能旺夫的命格,他日她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你就看在我们两个老的份上,不要与她多做计较了。” 许景逸闻言一怔,心道我还没有与你们说你们那好女儿做的那些好事呢,你倒好,厚着脸皮来与我说什么旺夫兴家这样的命格!这可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 这么一想,他脸上便有几分不自在之色流露出来了。只是勉力忍着,仍是客客气气的道了别走了。 出来门口一看,果然见妻子甑氏一身华服,站在檐下只管拿着一根棍子去逗那檐下挂着的鸟笼里的鸟雀儿。见到他来,这才垂手,缓缓行了个礼,道:“老爷来了。” 许景逸心里的火就蹭蹭的往上冒,见周围都是人,这才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句:“回去吧,我有事与你说。” 第八十六章 要挟 许景逸被这话气的怒极反笑,竟然点头道:“好,有话直说,这可是你自己讲的。” 甑氏十分淡定从容的应道:“对,是妾身所言,老爷只管发问吧,妾身知无不言。” “那好,我来问你,你擅自做主,要将窈儿许配给你娘家那瘸腿的侄儿,这件事,可是真的?” 甑氏听见许景逸口中那分明的咬牙切齿之意,倒笑了起来,点头道:“是,确有其事。” 她话音刚落,就见眼前一花。而后,便是一声清脆的“啪”的一声,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了她白皙细腻的脸庞上。 这一巴掌来的十分突然,不但是甑氏和她身边的两个婆子都防不及防,就连坐在床边啜泣的许莜,也是吓坏了。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无措的看着父亲和继母之间的争执。 甑氏因为来不及躲避,当下就生生的挨了这么一掌。她身形一晃,好在身边的婆子十分得力,倒是给扶住了。只是半边脸马上就高高的肿了起来,头上梳的工整的发髻也散乱了一些,一缕发丝垂坠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而又不堪。 甑氏也是愣了好大一会,待那阵疼痛席卷而来的时候,她才终于清醒过来。 自己竟然被他给打了! 从小到大,便是父亲和嫡母,也没舍得碰过自己一根手指头。现在,嫁给这年近四十的商贾为继室,居然还在嫡女面前被打了! 甑氏的心立即就抽痛了起来,她死死忍住即将流出的眼泪,十分费力的站直了身子,而后,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许景逸指着道:“你……。.info[]你竟然敢打我?” 许景逸十分憎恨的看了看她那根白皙的手指头,心里的愤怒之情有增无减,想也不想,便冲其吼道:“对!老子就是打你了!如何?夫为妻纲,老子既然身为你的丈夫,见你如此言行不端,打你几下又如何?若你不知悔改,我还能休了你这贱妇!” 甑氏闻言,瞪圆了双眼,饶是再三站定,仍是止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她似是不信的说道:“你休我?你说你要休了我?” 许景逸咬牙道:“对!我说的,尔要是再敢虐待我这几个孩子,我便休书一封,亲自将你送回你甑府去!” 甑氏终于爆发了,她挣脱两个嬷嬷的搀扶和劝诫,上前几步,十分生硬的抬起头,高高的仰起脖子,冷笑道:“许景逸!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死了妻子的商人,不过是有两个臭钱,家里还子女一大群!你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我真愿意嫁进门?也不想想,当初上我家求亲的时候你是何等谦卑?只差没有跪下来哀求我父母点头同意了。如今,你竟然敢叫嚣着休了我?你也配说这话?” 许景逸被妻子当着下人和女儿的面揭了老底,更加恼羞成怒。正要挥掌再给妻子一巴掌的时候,只听门外有人喝道:“父亲,不要与你这贱妇一般见识!” 许莜和许景逸闻声一看,却是许浩淼一身风尘仆仆的从外头赶回来了。 许浩淼一见房中的情形,也是脸色十分的难看。但他先是对父亲说道:“父亲,先将这贱妇送回房里,着人严密看守住。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请大夫过来,给妹妹看看可有落下什么后遗症的。” 许景逸这才恍然大悟,旋即有些羞愧的点头,对儿子说道:“你说的对,瞧我,这一生气之下,倒把正事给忘了!” 说完,便朝外头叫道:“许老三娘子,你且去叫几个得力的人,先把夫人给送回房里去。夫人身体不太好,又受了些刺激,你们一会便在上房那里守着,不让夫人四处乱走。” 那许老三娘子是许府的家生子,历来深得家主的信任。当下便爽快的应了一声,不一会,便有三四个粗壮的婆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齐齐跪下行礼之后,便对甑氏说道:“夫人,请跟奴婢们回去休息吧!” 甑氏咬咬牙,到底还是把胸脯骄傲的往前一挺,不无蔑视的说道:“许景逸,你可不要后悔!我先把话放在这里,这门亲事,除非是人死了,只要她人不死,你们便只有点头答应的份!哼!咱们走着瞧好了!” 许景逸被她一激,又险些按耐不住。到底是背儿子拖住了,好说歹说,这才愤愤然的说道:“这个贱妇!等事情过后,且看我怎么收拾她!” 因为之前已经派人去请大夫的缘故,很快,那被许府京城请来看病的兰大夫便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隔着纱帘号了脉,又开了药方,老大夫有点惋惜的摇头道:“这位姑娘可是有些心结抑郁,这样的心情,十分不利于身体调养啊!” 许景逸作为父亲,听到这话又是羞愧又是恼恨。再三谢过大夫之后,又让人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算作封口费递了过去。 老大夫也不推辞,只让身边的书童接了。末了,便约定三日之后再来,这才转身走了。 而送走大夫之后,这屋子里的几个人才发觉,天色早就漆黑一片了。当然个个都是没有吃晚饭,此时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许莜坚持要守着妹妹不肯离去,许景逸便只得和儿子一起,出了芳菲阁,去到儿子的外书房那里,叫人上了酒菜,父子两便对坐着,开始商议此事的善后了。 许景逸在儿子面前显得有些沮丧,他也知道,内宅闹成这样,原配留下的女儿居然差点被逼自缢,这件事情,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说,自己都显得有些窝囊。可恨这们亲事当初还是自己选定的,甑氏有娘家作为倚仗,如今又怀着身孕,自己便是再恼恨,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一气之下休了她出门。 可如今到底要怎样?自己是决计不能让女儿嫁给一个瘸子的,可听甑氏的口气,分明就是拿捏住了女儿的什么把柄。许景逸虽然不知具体内情,可他想也想得出,甑氏有恃无恐,那表情可不是说着玩的。 于是父子两便都是有些郁闷的喝了半瓶酒,许浩淼想是思索了半天,这才忽然道:“爹爹,儿子有句话,一直不敢向您开口。您知不知道,甑氏在进咱们家之前,可曾说过什么人家?” 许景逸一听,儿子居然问起了这个,当下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没多想,便如实道:“自然是有过的,像她们那样的门第,女儿怎么会留到十六七还不婚配的呢?据说也是定了个门当户对的庶长子,不过就在快要下聘礼之前,那个人后来忽然失踪了,两家派人将京城搜了个遍,也没找到人。如此这般,这门亲事也就只得作罢。而后,因为有媒人牵线,我这才认识了她。” 许浩淼点点头,沉思道:“原来如此,那您知不知道,这失踪的那个男子,后来可有在京城出现过?” 许景逸这下子有点不高兴了,儿子这话是要说他被人带了绿帽子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儿子又道:“爹爹,儿子可是听人说起,今日一早,甑氏就在城外的私宅出现过。若那人说的是真的,按照时间推算起来,甑氏昨晚便有可能不在甑府歇息。” 第八十七章 私情 “砰!”的一声,这下子,许景逸可是火大了。(..info无弹窗广告)他立时就想起,自己之前去甑府接人的时候,堂上的老大人和老夫人都是一副不甚自在的样子。而后,茶过三巡了,才见到甑氏姗姗而来。但自己当时坐在堂中,也无从知道她到底是从外面来的,还是在后院出来-------这时候,再结合儿子的消息,两者拼凑在一起,竟然让他脑子里迅速浮现出一个词,那就是------偷情! 作为一个男人,谁能忍得了这个啊?许景逸当即就热血倒冲上脑门了,许浩淼一见父亲那脸色,连忙拉住他,劝道:“爹爹!您千万不要冲动,这些都是未经证实的消息,真相如何,只怕还要有待查证。咱们眼下是要查出真相,可不是去跟甑氏硬碰硬啊!” 许景逸被儿子挡住,胸口却气的生疼起来。他忍了又忍,又听儿子在自己耳边说起了昨日面圣时昭妃说的那些话,一想起家门荣辱,在宫中沉浮多年尚且受尽磨难无根无系无娘家可依靠的妹妹,还有自己原配发妻留下的两个尚未成亲的嫡女,以及几个往日虽然不多宠爱却也不得不放在心头的庶子庶女,许景逸终于不得不把火气死死的安奈下去,呆怔半天,这才气喘吁吁的坐了下来。两只手却是攥的紧紧的,握了又握,看着满桌子的酒菜,终究忍不住胸中的戾气,一伸手,便将整个桌子都掀翻了过来! 许浩淼没有劝父亲不要发泄怒气,换了是他,只怕在这等时候,也很难保持镇定。(..info)当然,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恰当的想起了被自己视为不贤之人的妻子秦氏环儿,甚至还涌出了一种不恰当的沾沾自喜,那便是-----无论秦环儿其人多么的骄奢嚣张,可是毕竟在自己之前,她是没有许过人家的。 当然她终日守在内宅之中,也不可能像这甑氏一般,出门偷人,做下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这么一想,许浩淼似乎又觉得秦氏环儿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只是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见父亲如此怒发冲冠,他少不得要好好安慰一番。 可酒菜都被掀翻了,再喝也是无趣,于是父子两人便起身来,叫人把这一地的狼藉给收拾了,又在花园里沏的最新上来的铁观音,摆上几色时鲜水果,精致美点。待在椅子上坐下,四下一看,这才总算是稍稍收敛了几分戾气。 因事情已经被甑氏自己张扬开,许浩淼便也不再瞒着父亲。他对父亲说起了如意观的事情,许景逸自然是有心想要奉承太后的,说不定,这也是个机会呢!于是便点头,沉吟道:“若真有这样的好东西,那就是花费万金,也值得一试。(..info)可你那上司说的这条路子,却是有点旁门左道的架势,你可认真打探过?这样行事,到底能不能成?还有那甘露,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其他不良的作用?” 许浩淼便道:“这凡人说话,若不是骨肉亲人,咱们都只能相信三成。所以郭泰珉说的这路子,咱们也只能尽力一试。若成了,自然还少不得要在他那里孝敬些银子,若不成,也只当儿子去外头风流了一场。总归那璇玑真人据说是美貌如花,儿子就是花些银子跟她好上一场,也不损失什么。” 许景逸见儿子说的有点玩世不恭,便少不得要端出做老子的架势,正色道:“咳咳!这可是正经事,你心头要有分寸。能儿戏的地方就儿戏,该正经的时候可千万不能犯了美色的糊涂!” 许浩淼连忙收敛的笑容,应道:“是,请爹爹放心,儿子定然不会胡来的。” 许景逸嗯了一声,缓缓的喝了半杯茶,又忽然道:“你说起这个,我倒是一直没问你,你跟你媳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搬去外书房住,都已经两个多月了。她也没来请你回去歇息?也不曾使人送过什么东西来吗?” 许浩淼便撇撇嘴,十分不满的说道:“没有!这秦氏,也是十分的任性嚣张的!总之,这些什么所谓的官家小姐,其实娶到家里,还不如外头那些青楼里的姐儿懂事,若不是……。”。 “混账!胡说八道什么?那些姐儿,只是逢场作戏的玩物而已,真要去进府来,你丢得起这个人,你老子我还嫌臊的慌呢!” 许浩淼无奈的垂下头,心道你现在都这样了,还臊什么呀?不过这话是打死也不能说出口的,不然只怕便是父子也要反目成仇了。于是便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道:“是,父亲教诲的是,儿子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许浩淼因为自己当的是晚班,所以一早就出门,换上一身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白绸滚金边长袍,通身打扮的气派儒雅,又格外带多几名周正勤快伶俐的小厮,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便从外书房往如意观而去。 临走到靠近上房慈恩院的水榭旁时,却见几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正在姗姗朝上房走过来。 许浩淼身边一个素来机灵的小厮,叫能哥的,当下就悄悄扯了扯主子的袖脚,低声道:“爷,是少奶奶她们。” 许浩淼一看,可不?正是自己娶的那号浑人。他皱着眉头想了想,顿时明白过来,敢情这是要去给夫人甑氏请安是吧? 许浩淼心里扎着刺,便又想起从前的种种不快。要说这秦环刚刚进门那时候,自己原也不是对她横竖看不顺眼的。只是这糊涂女子,终日就跟甑氏那贱妇厮混在一处,又听的那贱妇的挑唆,下死手打发了自己房里的两个通房丫鬟,两夫妻大闹了一场,这才折损了原本正好的夫妻情谊。此后,这情分就越来越淡。 因此,此时见到秦环来探视已被禁足的甑氏,许浩淼心里的火气又是蹭蹭的往上涨了。他定定神,二话不说的走上前去,拦住所有人的去路。见他现身,几个丫鬟和秦氏都是连忙躬身行礼,许浩淼也不叫起,只横在那里,颇有些冷厉的说道:“父亲昨日才刚发了话,夫人因为身体不适,所以这些日子都不得见人。秦环,你这是明知故犯,不将公爹的话放在眼底吗?” 抬头又看见站在秦氏身后的丫鬟手里端着一些零星的补品,心里就更加的不满了。又道:“前些日子你公爹身体不适,我可没听说你有这样的一份孝心,送些什么东西来给父亲。如今倒好,这上赶着给人送东送西,啧啧,这可是借个名头,好说些什么见不得光的话么?” 秦环被丈夫这么一通毫无来由的数落,又是当着下人的面,当下早就气的涨红了脸。她暗暗咬牙,心道:素日是知道他喜欢犯浑的,却没想到,这如今好不容易进宫当了差,却是越来越浑了!也不知道这一大早的,到底是谁惹了他,怎么见着自己就是这么一通发难? 第八十八章 争执 秦环心里正疑惑,忽然抬头一看,咦?这一身妆扮,根本就不是去宫里当值的样子嘛!再一看许浩淼身边那些人,心里更是明白了七八分,便慢慢站直身子,不无嘲讽的说道:“妾身倒不知道,这一大早的,爷这是给谁甩脸子看?又是谁惹得爷不痛快了?妾身昨日在内院,只听得说三妹妹身体不好,府里还请了大夫给三妹妹看病。(..info无弹窗广告)这可没有人说起,母亲她也是身体不适啊!爷看见的这些东西,妾身都是准备了两份,一份给母亲,一份给三妹妹。只是按着辈分尊卑,总要先来慈恩院这里给母亲请安问好之后,才能再去看望三妹妹……。。”。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许浩淼一把拉到了身前,又以眼神逼退身边的人,夫妻两便紧紧的站在那颗芭蕉树下,只听许浩淼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倒是会狡辩,可惜,你作为长嫂,昨日三妹妹院子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却不闻不问,在父亲那里,你早就失了身为长媳应有的分寸!我知道你素日就喜欢巴结甑氏,还口口声声母亲前母亲后的叫着。可你这么聪明个人,怎么就想不明白个中的要害呢?你当我许府真是甑氏的天下吗?漫说我身为嫡长子,将来这份家业总是要传到我手里。便是如今,也是父亲当家作主,她甑氏只是一个内宅妇人,如今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江,阿弥陀佛呢!你就这般的打眼冒失,难道就不怕将来也跟她一般下场吗?” 秦环被丈夫这番没头没脑的话给吓住了,脑子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她倒是真的不知道,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时自己听着芳菲阁那边吵吵嚷嚷的,也想去看看。谁知道自己身边的两个婆子,却是一左一右的劝着,说未出阁的姑子,若是闹出点什么不好听的事情来,她这个嫂子不比其他人,到时候便是里外不是人。 她仔细一琢磨,也觉得的确如此。想自己家里,当初不就发生过这等事情么?嫡母在庶女的房里发现了男子身上的璎珞,一气之下,把七八个丫鬟婆子统统都发落了。 也是长嫂十分的不讨好,正好那前些日子,便带着这庶妹出去上过一次香。嫡母心中有气无处发泄,便想着法子作践媳妇,推卸自己管教不当的责任。 于是这事最后闹到父亲面前,父亲也是罚了长嫂禁足抄写佛经两个月,当时她还小,犯事的三姐如今已是嫁了人,可每每回想起来,还是对嫡母那份手段感到害怕不已。(..info) 于是她便只得依了婆子的话,索性闭门不出,只当听不见。后来闹到半夜,听说是消停了,芳菲阁那边的口风也瞒的很紧,只说是三小姐突然发了急病,请了大夫来看过之后,现在已经没事。 她这才放下心来,心里还暗暗庆幸,总归是幸好平安无事。 而后便叫人从库房里拣了上好的一些滋阴养颜的补品出来,想着明日一早,便给婆母和病中的三妹妹各送去一份。 要说她这心思,原本也没错,甑氏不是还怀着身孕吗?给婆母送礼,想来公爹应该会消除昨夜对自己不曾出面的不满才是。可谁曾想,这慈恩院都还没走到,就先遇上了自己那不讲理的丈夫。 这么一番连数落带奚落,又加上后面这番隐隐的威胁,秦环已是搞不清,丈夫和继母之间,到底是积下了什么样的怨恨呀?这口口声声甑氏甑氏的,竟然是连表面上的体面也不愿意给了吗? 可不管怎么说,到底还是明媒正娶的继室吧?似这般公然不顾脸面的说法,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于是呆怔的站在那里,好一会才回道:“你……。你怎可如此说话?毕竟是长辈,便是有什么过错之处,那也轮不到咱们来指摘的?再说妾身又如何的冒失打眼了?这……。这可真是莫名其妙的很!” 秦环说罢,便奋力的想要挣脱许浩淼的钳制。谁曾想,她这一动弹,倒越发的激起了丈夫的那股子征服欲。 许浩淼此时离她又是近,鼻间闻见一股子好闻的淡淡花香味,便禁不住想要凑过去。偏秦氏一味躲着他,让他好不恼怒之余,索性就将人推进了芭蕉树深处。这下子,在站在远处的那些下人们看来,可不是主人两口子当众就在打情骂俏么? 有脸皮薄一些的丫鬟,早就羞红的脸。便是那老皮老肉的婆子们,也不禁露出了几分不自在。跟着转过头去,看天,看屋顶上的飞檐入云。总之,是看不见什么不该看见的风景。 秦环挣扎之间,触不及防的被许浩淼兜头吻了下来。原是许浩淼闻着那股子花香味,便追根索源。但没想到,那香气最后在她唇边落了根。他素来胆子极大,当下就不管不顾的凑了上去。 先是浅浅一尝,却发觉那味道一如从前一般的美好,便贪腻的继续深吻了下去,一面吻,一面心道:这丫头打哪弄来的这样的香膏子?难道说,这终日呆在内院里,便是与那丫鬟婆子研究倒腾这些了? 这么一想,心里的怒气便悄然消散了不少。正待有进一步的举动,却猛然听见一声呵斥,道:“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就见你们这些人,你们主子呢?” 原是许景逸负手走了出来,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一众下人。当然,站在他那个角度,是不能看见儿子和媳妇此刻正搂着靠在在芭蕉树上亲热的。 倒是能哥反应快,连忙上前笑着给老爷见礼,又道:“小的见过老爷!回老爷的话,才刚少爷见少奶奶被什么东西吹入了眼,这不,正在那边给少奶奶吹着呢!” 有他说话的这功夫,许浩淼早就反应了过来。利索的拉着妻子走到了外头,大大方方的笑道:“爹爹起的倒早,儿子和媳妇给您请安了。” 许景逸有些疑惑的点点头,心道这两口子什么时候又好的蜜里调油了?然后,他的眼角扫到了秦氏身边的丫鬟手里捧着的东西,脸色便是一沉,刚要发话要秦氏回去,又见儿子上前道:“爹爹,您媳妇一早起来,听说昨日妹妹身体不适,便挑了这些补品,想着先来给夫人请了安,便与夫人一道去看望妹妹。我才跟她说了,夫人有些胎动焦躁,这些日子不宜见人,要不,您便与媳妇儿一起去三妹妹那里看看?” 第八十九章 红颜 这番话倒是说的秦环惊诧了,她又不是傻子,自然也看见了公爹方才看见那补品时猛然一沉的脸色。可后来被许浩淼这么一圆,似乎他老人家的心情又见好了许多。 这下子,她心里倒是有些拿捏不准了,不知道,这府里到底是怎样?难道说,婆母真做错了什么大事,惹怒了公爹现在被禁足了? 什么胎动焦躁啊,这怀孕的妇人,本就是一生中最金贵的时刻。别说是她这媳妇儿要追着捧着,就是丈夫,也要处处依从着。否则,怎么说母凭子贵呢? 可在这许府里头,却似乎完全不是这么个章程。 但是秦环也是聪明的,她知道自己要在这个府里生活的好,公爹就是最不能得罪的家主。当下便撇开对甑氏往日的情分,温婉的躬身道:“请爹爹见谅,媳妇昨日因为在院子里捣腾胭脂膏儿,便叫人关上了四处的门。竟然不曾听见妹妹那边的动静,待后来知道了,也是深夜时分了。临睡时便心里一直忐忑,心疼三妹妹这般柔弱的身子,便想着早些过去瞧瞧,看看可有什么地方能用的着的。爹爹若是不怪罪媳妇,便和媳妇一块去看望三妹妹吧!正好媳妇也许久没有好好跟爹爹您说会话了。” 这番话说的许景逸心里稍稍熨服了不少,毕竟,这媳妇当初也是自己亲自挑选的,家世门第人品,都是没的说。.info[]虽说是庶女,但从这些时候看去,教养还是好的。再一想昨天那事,她不在场,其实也有好处。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等家丑,自己真是连自己人也不想多宣扬,恨不得捂死在被子里才好。 于是便点点头,从善如流的说道:“既如此,那就一起去吧!浩淼,你也一起去,有什么事,等看过你三妹妹之后再去也不迟。” 又看了看儿子这一身十分招摇的妆扮,皱了皱眉头,只当着媳妇的面,不好怎么说。但却给了儿子一个眼色,意思是:便是出门偷香,你小子也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吧? 许浩淼冲老爹做了个鬼脸,这回倒也听话,于是父子带着媳妇一起,一家三口,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一起往芳菲阁去了。 因为有了这么一出,许浩淼去往如意观的时候便被耽误了不少。饶是他快马加鞭,一路疾驰,赶到观门口的时候,也是错过了早课迎客的时分。没奈何之下,只得叫能哥拿了银子去敲门。 等了好大一会,才见里头探出一个头来,却是一个年方七八岁的道姑子,见了人便问道:“敢问几位施主可有什么事?本观已过了早课时分,若想听几位师父讲经,便请明日及早到来。(..info无弹窗广告)” 能哥儿堆出一脸的笑意,连忙把手里的银子递过去,手里打着千,嘴里巧设如花的说道:“这位道家妹妹,小的是京中许府的,我家公子久闻璇玑真人的美名,今日特来拜访,还望妹妹发发慈心,帮我们通报一声吧!” 说来也怪,这清秀的小道姑见了那锭银子,却毫不犹豫的推了过来,只道:“那你们先等会,容我进去与师父说了,看师父如何回应,再来说与你们知道。” 能哥得了这么一句话,少不得千恩万谢,在他的连连作揖中,小道姑淡定的把两扇大门板一关,于是,一众人便只得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了。 许浩淼趁机打量四下的环境,这一看不打紧,却发觉此观还真是个地势十分优越的所在。虽是不高的一座小山坡,但前后都有大路,观子后面又是一片很浓密的森林,一眼看去,那些树木都是郁郁葱葱,而观子门口就种着一溜的桂花树,此时正是花期,这远远一站,都能闻见那股子素雅的香气钻入人的鼻子里。 许浩淼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偷香的那个柔软的唇瓣,就这么一想吧,便觉得有点管束不住自己了。正在心里回味着呢,就听门板又是嘎吱一声被推开了,然后,走出来的却不是那小道姑,而是一个眉目十分清丽的妙龄女子,若不是看那一身的道服,真是叫人很难相信,这样曼妙的女子,竟是在这孤独之地,常伴青灯的道姑。 许浩淼自问平生也是见惯了美人啊,那些青楼的姐儿,那个不是姿容殊色,唱作俱佳的?可眼前这位,还是让他禁不住吃了一惊。凭着男人的本色,他已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句:妙啊! 只见那曼妙道姑走出来之后,便打量了众人一眼,然后道:“请问哪位是许公子?前来找我师姐,可有引见帖子?“ 许浩淼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位还不是璇玑,而是她的师妹! 这会子他开始感到有些震撼了,要说这师妹便已是这般风华,且不知那师姐会是怎样的神仙人物呢!难怪,这样的女子,才能迷倒城中一大片的男男女女,而后连忙从袖子里摸出郭泰珉写给自己的引见帖,十分有礼的作揖道:“敢问师父如何称呼?“ 那道姑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回道:“公子叫我无尘就可。“ 说罢,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对许浩淼道:“许公子,观内不比贵府,只可您一人入内。你这些随人,便请在外院喝茶吧!“ 许浩淼点点头,拱手道:“听凭无尘师父吩咐便是。“ 无尘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扫了一眼后头的人,也不说话,只将两扇门都打开,而后,便让许浩淼先行进去。 许浩淼心中惊叹,待走过穿堂,进入院子之后,更是连连咋舌。只见一路行来,两边的院墙上面都攀满了绿绿的爬山虎与圆润可爱的绿萝,后面那片森林,更是将整个观子笼罩在一片树荫当中。 来到天井处,更见从古树上面垂下的许多粗壮古藤,随意散漫的落在庭院之中,有一架秋千,便就是取自古藤做成,上面安放着一块木板,再加上院落之中仿若天成的一处木头劈成的茶几,两张树墩做就的椅凳,一路行去,竟觉得这天与自然浑然一体,那些素日的烦恼与不快,便在这行走观看之中,不知不觉的消失殆尽了。 许浩淼跟着这无尘走过第一进院子之后,推开一扇略显古朴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是便是一个光线比前头要稍微黯淡也柔和些的院子,四下一看,只见院子里并没有摆设什么,也是两只木墩的凳子,一张焦木做就的茶几。上面还摆放着茶具,看起来,主子似常在此处待客一般。 第九十章 倾国 只院墙边上的金线球花开的正好,花瓣并聚簇在一起,鹅黄色的花蕊娇嫩柔软,上面扑散着黄绒绒的花粉。一丛丛攒成雪堆似的花团,分散在深浅绿叶中,明绿莹白、水珠凝滞,浓浓春色开得煞是喜人。 两个小道姑此时蹲在花架下,小心扇火煮水,那水“扑吐扑吐”沸腾起来,一团团白色水汽氤氲散开。 “公子在此稍等,我去回禀一下师姐。”无尘说着,目示许浩淼留步。 许浩淼点点头,便老实站在原地等着。过了约莫办盏茶的功夫,才见一个身着道姑服饰的女子姗姗走来。他心头一紧,连忙道:“在下许浩淼,字元瑞,见过璇玑师父。” “公子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不待他抬头,只听耳畔传来一年轻女子疑惑的声音,那声音沥沥如水,说不出的软绵轻柔、悦耳动听,令人情愿一直沉溺其中。 许浩淼恍似被一道焦雷劈下,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简直要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那声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世上,居然能有人,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来? 也是唯有到了此刻,他方才明白过来。若说这如意观真是个销金窟的话,那也唯有这样的女子,方能聊得动这满城男人们的心了。.info[] 只是奇怪的是,这样的女子,怎么就连妇人们也愿意前来听她讲经呢? 怀着这样的疑惑,许浩淼瞪大了眼睛,看向来人。 只是这一眼看去,又未免让他不由的十分失望。 只见眼前这女子,若论姿色五官的话,也仅仅只是中上之姿。便是与刚才那位无尘相比,也落了几分下乘。 可她笑容十分温婉,那份形容气度,一见便令人生出宛若谪仙的幻觉。那份高洁,那份雅致脱俗,便是他这一辈子,也从未有见过第二人。 许浩淼立时就被这份高华的气质给折服了,他老老实实的收起心思,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谢璇玑师父赐坐。” 这回来人便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容,以手做出请的姿态,许浩淼只得在那右边的木凳上坐下。然后,便看着那璇玑开始给自己沏茶。 她一面沏茶,一面还娓娓问道:“敢问公子,所来观中可有什么烦心事?璇玑不才,便是无力为您分忧,也能做一忠实的听者,让您心胸畅快些。” 许浩淼便道:“哪里哪里,得见璇玑师父,在下已是十分荣幸了。.info[]此刻的心情十分愉悦,便是再好的事情,也比不上能倾听姑娘的一番话语。” 璇玑见他面露爱慕之色,也不以为奇,只是淡定的抬手给他沏茶,而后将那杯茶水推到他面前,做了个手势,道:“公子请。” 许浩淼一见她那眼神,便似有魔力一般,紧紧的牵引着自己。他有些身不由己的接过茶,而后,便接过来,毫不犹豫的喝了半口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便显得有些俗套了。不外是一男一女,坐在寂静的庭院之中,饮茶,叙话。许浩淼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了出来,璇玑倒也不曾拒绝,欣然收下。而后,两人约定每隔三日见一次,当许浩淼向璇玑说出自己顺带想求取甘露的来意之后,璇玑也并不追问他要献给何人,只是有些娇柔的笑道:“公子与我乃是有缘人,这甘露本来就是施予有缘人的。所以,公子想求取此物,原本也不难。只是……。。”。 “只是如何?”许浩淼一听此事有望,当下便露出了喜色。而后只见那璇玑垂眸笑道:“只是,公子若能通过我设下的三道试题,甘露,我便亲手奉上。” “那三道试题?还请明示。”许浩淼连忙追问,却只换来对方的噗嗤一笑。 “公子不要心急,先过些时日吧!记住了,三日之后,公子还是在这个时辰,来观中求见。下次,璇玑会给您换一盏茶,包保您喝了之后,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而后,璇玑便做出了送客的架势。那两个伺茶的小道姑,也过来领他出去。许浩淼无奈,也只能行礼告退。待走到门口之后,回头再看,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慨。 要说这般气质的女子,竟然是这等阴谋的制造者,这样的事情,还真是着实令人难以相信啊! 可便是如此,许浩淼此时坐在马背上,细心想来,仍是觉得这璇玑的确有非凡之处。便是他,一见之下也差点失了分寸,险些难以自持。好在,自己一开始去的时候就知道这如意观有些问题的,否则,怕是很难逃脱被迷惑的下场。 见时候不早,许浩淼便赶紧快马加鞭赶往宫中。他此时一身白衣胜雪,金边滚就的吉祥如意花草云纹,更衬得其人面如冠玉,玉树临风。再加上身后那七八个骑着青马紧紧跟随的豪奴,这一行人走在中京的街道上,如何能不招人耳目? 而就在他离去之后不久,如意观的后门便被悄然打开了。有穿着道姑服饰,长相十分俊俏的道姑,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鸽子,在确认鸽子腿上的绳索已经绑好之后,这才将手一松,放哪鸽子飞入蓝天之上。 远处,碧空如洗,一望无际的天空只有零星的几朵白云聚散不定。秋风吹的树儿哗哗作响,更摇落无数琼花香叶。 这初秋的京城,看似云淡风轻,可在有心人的眼底,却已窥见了一抹即将风云色变的阴霾。 而到了傍晚时分,原本平静的天色更是忽然间大变。一时间风沙走石,狂风暴雨。这一场秋雨下的十分的急促,以至于住在后宫高墙之中的宝儿和昭妃母女,也是觉得有些惊怕的命人关紧了门窗,只躲在正殿之中,等着这场风雨的过去。 而许浩淼赶到宫中的时候,正好天边瓢泼似的雨水倒头而下。他将自己的马交给内侍,堪堪进去值班房换了一身衣衫之后,就见那收了自己好处的郭参将朝自己走过来,一脸笑意的说道:“怎样?今日可是会到了人?” 许浩淼便哈哈一笑,挤眉弄眼的低声回了一句:“见着了,多谢大哥指点。” “好说,好说。”郭参将见他面有喜色,眼底都流露着一股子贪婪的得意,当下便放了心来。拍拍肩膀以示亲热之后,连忙走去传消息给自己的主子。 第九十一章 岳母 许浩淼这天晚上在宫中当值,他是第一次值夜,因此少不了要向周围的同僚讨教一些规矩。几个同班的人见他是昭妃的侄子,又是皇帝亲自钦点的人,对他倒也亲热。一晚上的时间,就在忙着熟络人的过程里打发过去了。好在这御前侍卫,虽说也是伺候人的,但底下也有内侍和宫女听着使唤,尤其是上夜宵的时候,四个人一组,跟交班的人换了班之后,便相携着一起坐在桌子前,当值的时候没有酒,可是菜式还是御膳房供应的,都是鱼肉俱全,色香味也算周到。 许浩淼又是跟惯父亲在外游商的,交际口才十分了得,这一个晚班值下来,也就交了几个口面上的朋友。大家还相约着,待哪日一起沐休时,要去城里哪处酒楼吃饭听曲。彼此间也少不得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得知许浩淼家中富庶,也没人因为他是富商子弟而生出鄙夷。总之,这御前侍卫的日子,开端算还开的不错。 只是许浩淼心里藏着心事,一面担忧着家里的甑氏又要作乱,一面仍琢磨着如意观的那个女道士璇玑。因此过了辰时交了班之后,也没有与人多做寒暄,便匆匆出了宫,骑着马仍回到许府中。(..info) 他这一下了马,自有小厮儿从他手里接过马鞭,茗烟则是在二门处迎上的,见到许浩淼就有些愁眉苦脸的说道:“少爷,您可是回来了,少奶奶病了,大夫才刚走呢!说是染上了风寒,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高烧不退。老爷急的没法,见少奶奶房里也没个用得上的老嬷嬷,这就给秦府递了信,一会儿,说是亲家老太太就要亲自过来了!” “什么?你说少奶奶病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没个人来告诉我一声?还有,咱们府里这么多的下人,难道还伺候不了一个少奶奶吗?这昨夜才发的病,为何要去通知秦府?这……。这不是上赶着给我找麻烦吗?” 茗烟一听主子语气不好,便连忙缩着头道:“少爷,是老爷派人去请的秦老夫人。他说如今咱们府里乱糟糟的,若是再耽误了少奶奶的病情,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再说了,吴姨娘和年姨娘始终只是姨娘,哪有姨娘上赶着去照顾生病的少奶奶这样的事情?您昨夜第一次当夜值,老爷怕您分心,就没有通知您。[..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怪许浩淼一听自己那老岳母就头疼,实在是这其中也有他的缘由。且不说这秦氏是秦府的幼女,只说秦老夫人那一副护犊的样子,就很叫女婿许浩淼感到有些吃不住。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信也递了,不用说,一会肯定老太太就杀了过来。 许浩淼心中哀叹一声,心道自己这补觉肯定不用想了。于是勉强打起精神来,先去父亲房里请了安,又问了问甑氏的情况。许景逸看来昨晚也是不曾休息好,眼圈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青色眼圈。父子两说不到几句话,许景逸又摆起做爹的姿态来,训斥儿子道:“你如今只管顾好你媳妇和自己的公事,这家里其余的事情,有你老子我呢!” 说完又叹口气,忍不住抱怨道:“咱们说回正事,你这成亲都大半年了,却总这么跟你媳妇分居着,我这大胖孙子抱不上不说,就是亲家夫人那里,你这回也不好交代啊!这秦氏我看也没什么不好的,出身不错不说,性子也算温和,怎么你小子就是家花不爱爱野花呢?” 许浩淼一提起自己那老岳母,就忍不住来气,心里只觉得自己老爹这么一个举动,真像是故意的一般,于是便回道:“儿子肖父,我这不是跟您学的吗?想当初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您不也是经常留在两位姨娘房里歇着?便是初一十五,也不定能在上房陪着呢!如今母亲去了这么些年,您倒好像把从前的事情全忘了一般的。所以说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才是男人的通病呢!” “你……。你这逆子!哪有你这样跟老子说话的?你爹我那只是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的居家过日子罢了!再说了,若你爹我真是冷落你母亲,那你们三个又是从哪里来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还知不知道古人的教诲?还敢跟我顶嘴?” 许浩淼每次只要一听到老爹拿子嗣来说教自己,他也就只能偃旗息鼓了。毕竟,在他这个岁数,许多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已经儿女绕膝了。 于是眼角扫了扫安静的正房那边,眼看自己来了这么一会儿,也不见甑氏有半点响动传出来,想来这会是消停的。于是便借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只是许浩淼不知道,他这面刚刚走人,那头,许景逸就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他怔怔半响,却忽然露出了惆怅的表情。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终于一点一滴的想起了发妻的种种好处。而自己年轻的时候,何尝不是真如儿子所说,总是肆意妄为,不曾真正好好体谅过发妻操持家务,养育儿女的辛劳与烦恼呢? 姨娘自有姨娘的好,可姨娘再好,也是个妾。妾的存在,是要有贤明能干的正妻代为持家的情况下,才能尽情的在他面前温柔小意的。 可如今离了发妻之后,只今日这事就能看得出来,不论是自己宠爱的吴姨娘,还是替自己生下了一子一女的年姨娘,都是上不得台面当不起大家主妇的小家之女。 可是自己当年,怎么就觉得她们竟比自己的发妻还要好呢?难道说,真是自己辜负了发妻,以至于让她最终在闺中积怨抑郁而去? 一想到这里,一向骄傲自负的许景逸终于露出了懊恼的神色。他坐在圆桌前,禁不住一手抚住自己的前额。一任无边的回忆与追思,将自己湮没其中。 第九十二章 姨娘 而许浩淼从上房出来,则就直奔自己的正房,丽香院。这才进了院门呢,就听着里头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他心头好不耐烦,便问道:“什么人在那里哭哭啼啼的?没的吵了少奶奶养病。” 这么一问,那哭啼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了。说话间便有一个穿着素雅的小丫头走上来给他跪下磕头,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从前跟在自己身边伺候的丫鬟坠儿。 “奴婢给少爷请安,少爷可是许久没见了,听说少爷最近得了皇上赏的差事,坠儿心里可是十分的替少爷高兴呢!” 要说这坠儿也是生的十分齐整的一个小丫鬟,一张尖尖小小的瓜子脸,上面还长了一双十分聪慧的大眼睛,嘴唇儿既小又圆润,皮肤也是十分难得的白净。整个人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个小丫鬟,反而透着一股子养在深闺里的小家碧玉的气息。看着人的眼神,里头就透着一股子信赖和依恋,还有那满满的崇敬之情,瞧着瞧着,就叫人生出怜爱之意来。 再加上这十四五的年纪,便是不怎么打扮,也是花骨朵一支的风姿。纤细的腰肢盈盈不足一掌之握,这样一个俏生生的小美人往前面一站,哪个男人能忍得住不去心猿意马? 要说这坠儿的心思呢,许浩淼是心知肚明的。从前在自己房里的时候,她就是抱着要给少爷做通房丫头的心思,这才求了管家让自己进了外书房当差的。可没想到,许浩淼一年几次的往外头游商,京城的府里倒是呆的时间少。便是在京城里,他也是忙着应酬那些狐朋狗友,鬼使神差的,居然也就从来没碰过她。 坠儿这就等啊,等啊,一直等到少奶奶过了门。她和其余几个丫鬟一样,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可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做正妻的不可能的,只求少奶奶能多少给几分恩赏,让她们在她不方便的时候帮着服侍一下少爷。 可没曾想,这秦氏进门之后,也不知道听了谁的挑唆,说这几个丫鬟都是些不安分的人。为了立威,她这就把她们统统都打发了出去,不许在丽香院露头,还不许再去外书房当差。 为这事,当时坠儿也曾哭着来求过许浩淼。可许浩淼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最后还是没有为了几个丫鬟跑去跟发妻闹腾。他只吩咐管家把她们几个都安排到针线房去做事,左右那里算是比较轻快的,月例银子也照着从前的份例,便觉得交代过去了。 是以这天突然在丽香院看见坠儿的时候,他自己也有些一下子想不起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待看清的人之后,才道:“是坠儿吗?才刚是你在哭?怎么了?你是来给少奶奶请安的?” 坠儿说话间便涨红了眼圈,咬牙垂眸道:“回少爷的话,奴婢正是因为听着少奶奶病了,这才想着过来磕个头请个安的。可没想到,少奶奶房里的司琴和司棋两位姐姐,却不由分说的把奴婢赶了出来。还说了些很不好听的话,奴婢一时没忍住,就……。”。 许浩淼一听坠儿提起秦氏身边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大丫鬟,心里也是十分的不快。要说当初秦氏扇擅自发落他身边的人时,他不是没有为此说过话。可秦氏说什么?她说自己娘家母亲早准备好了,这两个大丫鬟,便是备着给他做姨娘的。 还当即就把司琴和司棋叫过来,让她们给他行了大礼,又言之凿凿的说,这两人都是自己的家生子,来历清白,身家简单,又是自己母亲亲自调教出来的人,断不会在府里生事的。 说着,还指着两人的身材板道,身子骨又都是很好的,将来留在房里,也是能生养的好姨娘-------一句话,他许浩淼要睡哪个女人,这事还得他老岳母和妻子说了算。至于他自己的喜好和眼光么?这些都是等闲小事,最起码,在他老岳母和妻子看来,是可以被忽略的。 于是从那天起,许浩淼就正式和秦氏分了房睡。一见到她身边的这两个“后备姨娘”,他更是打心眼里的喜欢不起来。 再看面前的坠儿此时正垂着头噗噗的往下掉着晶莹的眼泪,于是他也忍不住犯了男人特有的通病,将声音刻意放缓了道:“好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样,你先回去休息一会,等会我得了空呢,就去瞧你好不好?” 坠儿猛然听见这话,就像是无变黑暗里窥见一丝光明一样,她怯怯的抬起头,眼含泪水道:“这是真的吗?少爷,您可不许哄奴婢。您不知道,坠儿这颗心里,除了您之外,可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真的,你回去吧,我先去看看少奶奶。一会得了空,就叫能哥去叫你。” “嗯!奴婢这就回去了,少爷您可千万别忘了。” 眼看着坠儿转身离去,许浩淼这才收拾起心情,却不曾想到,就刚才那一幕,已经落进了才刚前脚踏进丽香院院门的秦老太太眼底。 秦氏是庶女,这一点的确不假,可她自小却是生母早逝,所以养在嫡母房里。她本来性子温婉,又是自小带大的情分,秦老太太也从来没拿她当庶女看待过。 本来这门婚事呢,秦老太太是一开始就没有看上许家。她出身名门,自然看不上这等闲的商贾之家。可当时自己的次女身子柔弱,一看就是不好生养的样子,为了这个,才退而求其次,准了许家的这门亲。 只是没想到,就在婚事前半年的时候,次女却出了一件十分意外的事情。在去上香的路上被人掳了去,失踪了足足两天两夜。当时秦府可是疯了一样的四处寻找,可最后寻到人的时候,次女已经被那伙子歹人给轮奸了。 经过大夫的诊治,说次女是再不可能有生育的希望了。而且,醒来之后,也是神情癫狂,不敢再见任何生人。 好在她治家的手段了得,出了这样的事情,也硬是给死死的瞒住了,捂在了自己被窝里,外头的人是一点风声也不曾听到。 可是这样一来,这婚嫁之事,却是万万不能够的了。别说许家就是商贾之家,就是再败落的寒门小户,也不可能接受一个这样的媳妇呀!要是被人拆穿之后,这秦府以后都无法在京城立足了。 第九十三章 子嗣 于是秦老太太便想着退亲,可托了媒人和保人几次,人家都是回说许府不同意。按着本朝的律法,如果双方已经定亲之后,一方坚持要退亲,那么就要有正当的理由。 可如果秦府以自己女儿生病为由的话,那就要由对方请来的大夫给女儿诊脉之后,才能作数。 可女儿这样的情况,哪里敢叫外人看见?这等于是要毁了秦府百年的声誉啊! 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只能把目光投向了一直跟自己颇为亲厚的庶女秦环儿身上。 于是经了这么一番周折,秦环儿这才代替了自己的二姐,嫁入许府为长房大少奶奶的。可她不知道,丈夫是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家以庶女代嫁这件事感到由衷的不满。 在许浩淼看来,秦府无非是仗着自己是官家,所以才敢出尔反尔。自己虽是商贾之家的公子,可也是正经的嫡长子,将来承袭家业,光宗耀祖,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一介庶女,怎好成为他的正妻? 可气的是,父亲竟然也还同意了,并逼着自己拜堂娶亲,还一副捡到宝一样的态度。 于是,许浩淼和秦环儿还有秦老太太,在刚刚成亲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不少的龌龊事。秦老太太觉得他不学无术,又目中无人,不懂尊老敬老。 而许浩淼呢?则是压根就看不上老太太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 于是当下,等他硬着头皮跨进妻子的寝室时,就听见老太太当头来了一句:“淼哥儿刚才是在外头跟谁说话呢?那么小意温柔,弄得老身都以为这是婉儿又给你纳了哪位姨娘呢?” 许浩淼一听这种绵里藏针的话就忍不住火气蹭蹭的往上冒,他最怕秦老太太跟他来这种阴阳怪气的谈话了,可是秦老太太却正好十分喜欢且在行。当下他只得勉强躬身行礼,道:“女婿给岳母大人请安,才刚小婿只是在外头碰上个丫鬟,也没说什么,些许小事,岳母大人不必放在心里。” 秦老太太一听这话,也是十分的不高兴了。她这把年纪了,这么一大早就匆匆赶过来看女儿,可女婿却是迟迟才回来不说,还在女儿院子里就公然跟个小丫鬟打情骂俏的,这不是不把她和秦府放在眼底是什么? 可她也知道,如今的许府是不比以前了,昭妃在后宫复宠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京中的贵妇圈子。她又何尝会不知道其中的轻重呢?便是昨日,还有人来自己家里拐弯抹角的说起,说她有眼光,结了一门好亲事,这日后,指不定还能靠着昭妃多多提携呢! 再则现在许浩淼自己得了宫里的差事,虽说只是个御前侍卫,可到底是皇帝亲自钦点的,这算是个光彩的差事,来之前,自己家里的老爷子也发了话,说从此以后要待姑爷客气些,毕竟大家都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于是老太太这才不得不咽下那股子气,勉强笑道:“既只是个丫鬟,那也就不要再提了。对了,婉儿这病来的很急,才刚请了几个大夫看过了,都说要好好养上一养。你且进去看看她,回头咱们再说话。” 许浩淼巴不得早点不用对着老太太,于是立即拱拱手朝老太太示意了一下,也就转身进了屏风后的寝室。 待见到躺在锦被之中的秦环儿之后,许浩淼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早上做的那起子荒唐事儿。他脸上一臊,便低了头,又见秦环儿一张俏脸显着一种绯红的病态,脸上丝毫脂粉也没有,一头青丝堆泄在枕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似的柔弱。 这么一看,心底便生出了几分怜惜,到底是自己的结发之妻,又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哪里是说不在意便不在意的呢? 于是便十分小意的问道:“夫人觉得怎么样?可吃过药了吗?大夫怎么说?” 秦环儿身边的丫鬟司琴便上前道:“回大少爷的话,大夫说少奶奶这是感染了风寒,因是天气陡然转凉,又加上昨夜那场大雨,这就令到风寒入了体。昨夜里倒是烧的很烫手,奴婢和司棋两个轮流给少奶奶拿巾子擦拭着降温。到了现在还好了许多了,只是大夫嘱咐了,不能受凉更不能见风。” 那边司棋也上来道:“请大少爷放心,药都已经煎好了,一会儿奴婢就伺候着少奶奶喝下去。爷看着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吧!这里有老夫人和奴婢看着,定然周全的。” 许浩淼一听这话倒还顺耳,要说他现在也真是累了。昨夜当值虽然没干什么活,可也跟着同僚们走了好几圈的宫禁。虽说前殿不比后宫,没那么多的宫苑要巡逻,可毕竟是第一天当差呢,不敢马虎的。 于是便顺水推舟道:“那好,这几日就辛苦你们了。待少奶奶大好了,爷自会论功行赏。”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只是这一出来,又看见秦老太太仍坐在原来那个位置上。他只得还是上前作了个揖,好在秦老太太见着他一脸的疲惫,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嘱了身边的丫鬟送大少爷出去,这就自己沉吟了起来。 许浩淼从丽香院出来,便径直奔向自己的外房里歇息已经有些日子了,也习惯了那里的氛围。身边的两个小厮虽然不像以前的丫鬟那样细心,可也伺候的十分舒坦。 可他这才刚刚一出院门,老太太身边的婆子就俯身下来,对老太太说道:“老夫人,五小姐这房里的情况您也都看见了,这大少爷心性浮躁,小姐也不敢怎么拿捏他。奴婢听说啊,这都已经好久不曾在一块歇息了。小姐如今进门已经大半年,可肚子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您说,这事可不容小视啊……。”。 “嗯,你说的,也是我才刚心里在想的。要说婉儿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自小在我房里养着,我可是摸着良心说,自己是把她当做了亲生的女儿看待的。这许家的亲事,虽说从前我不太赞同,但如今眼见着人家今非昔比,咱们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拿乔了。这旁的先不说,就说这子嗣上面,婉儿就一定要抓紧着了。” 第九十四章 奸佞婆子 “是啊,母凭子贵。待小姐生下许家的嫡长孙之后,这少奶奶的位置也就坐牢了。对了,老夫人,您可觉得奇怪不奇怪?这咱们都进了府大半天了,怎么也没见许家的大夫人过来?莫非是跟咱们小姐闹不快了?” 秦老太太闻言,这倒是两眉扬了扬,道:“不能够吧?我可是听说,这大夫人如今也怀着身孕。之前亲家老爷来迎接咱们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夫人因为胎动不安,所以大夫嘱咐得安静躺着休养。婉儿是晚辈,就是我,跟她也是平辈,她若不来,咱们也不好贸贸然跑去正院呀!” “可是夫人,您想啊,这甑氏也是十分年轻的年纪,照说这又已经过了前面三个月了,怎么忽然间就闹起了胎动?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古怪呀?” 听着身边的婆子这么一分析,秦老太太便渐渐琢磨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她一扬声,就将司琴和司棋从寝室里叫了出来。待问过这两个丫鬟之后,秦老太太脸上的神色又是阴郁了下来。 “这么说来,这许府如今竟然是乱成了这样?这三小姐无故在府里寻死觅活的,许景逸不但不管制,还因此而重责了怀孕的继室?” 这样的事情,就是到了已经五十几岁的秦老太太这里,也是十分惊骇的。都是深宅大院里的女人,又都是主母,她何尝不知道,这里头能够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隐秘呢? 于是沉吟一番,秦老太太便对身边的周婆子吩咐道:“这样可不行,婉儿如今是许府的大少奶奶,她自小是娇生惯养的,这些妯娌关系一旦处理不好,将来就是个祸患。我也不能见天在这许府里看着提点着,司琴和司棋虽然周全可毕竟年纪轻。” 周婆子等的就是这么一句,于是当下就自告奋勇的说道:“那就让老奴暂且在小姐身边伺候着吧,左右老奴也是看着小姐长大的,知道小姐的性子,也能在旁边稍稍提点一下,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乱子,叫人家说我们秦府的不是。” “嗯,是这个道理,,那这样,你今儿就不必回去了,有什么家伙什,我回头叫人给收拾好了,再送过来。只一样事,你就是得护着小姐的周全,让她尽快怀上孩子,知道了吗?” “是,老夫人请放心,老奴敢拍着自己胸脯担保,决计不会丢了咱们秦府的面子就是。” “嗯,有你这么一句话,那我也就安心了。(..info无弹窗广告)司琴,司棋,这几日你们还得尽心伺候着,有什么事,只管跟周嬷嬷商量。” 在秦老太太的吩咐下,司琴和司棋自然也是毫无异议的接受了周婆子的管制。而她们都不知道的是,这周婆子之所以愿意自告奋勇来许府当差,却不是抱着什么忠心而来的。 这些都是后话了,只单说许浩淼在外书房睡了一觉起来之后,便又听茗烟在进来替自己查看窗户的时候,说自己的老岳母将身边的一个婆子留了下来,做丽香院管事之后,他心里就是又一阵子的不自在。 不过这些都是妻子院子里的事情,男主外女主内,他也不好再去说什么。再说了,人都留下来了,难道还能送回去?这样打脸面的做法,就是再没有教养的人家等闲也做不出来呀! 于是他便一个人在床上生了一会的闷气,因着这么一气,本来想去看看秦环儿的心思也被掐灭了。 于是又翻身躺下,只说不想吃饭,叫把送来的饭菜都端走。 偏是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的能哥儿悄悄踱步进来。见到公子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发呆,不由吓了一跳,讪笑道:“小的还以为爷还在睡着呢,原来是醒了呀!那小的这就去打水进来伺候您洗脸。” 许浩淼一见这小子的笑容,就知道有古怪。于是便懒洋洋的说道:“你又在弄什么鬼?看你那笑容就知道准没好事,说吧,到底怎么了?还有,如意观那边今天可有人盯着?有什么异常的吗?” 能哥儿便腆着脸凑近过来,一面给许浩淼提鞋,一面仰头道:“爷放心,那观外头有咱们安排的好些人看着呢,就是飞进去一只苍蝇,也肯定不能瞒过您的眼。小的瞧您这脸色有些不好,可是昨夜当值太累了?要不要,叫个小丫鬟进来,给您揉揉肩?” 许浩淼当即就笑着骂了一句,道:“你小子一肚子的烂蛆!什么时候都不忘惦记着这个!” 能哥儿便委屈的抬起头来,十分小意的说道:“爷这可是要冤枉死人了,小的哪里敢有这样的心思?不过是瞧着爷累的连午饭都不想吃,心里心疼罢了。再说了,人家坠儿可是在外头等了大半天了,手里捧着个炖盅,说是给爷熬了补身的汤药。瞧她那眼巴巴的样子,又是十分的心诚,小的也是做奴才的,哪里能不懂体谅这些?偏是在爷面前多了一句嘴,就惹了爷这么多的不满来,早知道……。。”。 “行了行了,你这小子,我就从来没说错过,你却是个一肚子坏水的人!不过,看在你对爷还算忠心的份上,罢了,就依着你说,去叫坠儿进来吧!” “好叻!爷,您就等着吧!小的这就去给唤人去。” 能哥儿高兴的一溜烟撒腿就跑,待跑出了书房寝室外,却正好撞上从外头进来的茗烟。茗烟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问道:“这么急吼吼的,这是要去做什么?” 能哥儿便得了意,一把掰开他的手,回道:“给爷办事去!不用你多管!” 茗烟这不知头不知尾的,正心里犯嘀咕呢!就见能哥儿带着一个小丫鬟进来了。他哪里会不明白?当下就劝道:“你这是作死?少奶奶那里正病着呢,你却有这样的胆量,敢跟少奶奶过不去?” 能哥儿一直抱着东风压倒西风的心里,此时见自己的主意正合了主子的心意,哪里能听得进去?于是便冷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想抱少奶奶的大腿,可也要找到门道才行啊!这人是爷亲自点名叫来的,难道你还能拦着不给进么?” 第九十五章 独宠 说着,就大摇大摆的带着坠儿从茗烟身边扬长而去,径直走进了寝室里头,不多时,又悄悄退了出来。(..info) 要说这天下午呢,许浩淼本来也没想对这坠儿做什么。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就尝了尝坠儿送来的汤。偏是这丫头手势还真不错,这汤的味道浓淡合宜,比府里的大厨子做的都要好。 于是就夸奖了几句,并顺带着叫坠儿给自己捏捏肩膀。坠儿好不容易才得了赏识,当下更是使劲浑身解数,这两人一番接触之后,许浩淼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生出了那种欲望来。再加上身边的这小丫头身上那股子淡淡的体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 于是,你情我愿之中,便也半推半就的成了好事。能哥儿守着房门,听见里头传来那阵阵男欢女爱的声音,嘴角的笑意于是更浓。而茗烟呢,则是一脸忧心忡忡的守在书房里,也不知道,这事最后的结果会是怎么样。 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只是一次服侍,就让许浩淼下了决心,居然要扶坠儿做姨娘! 这消息是在晚饭的时候才传到丽香院的,当其时,秦环儿还在就着丫鬟的服侍喝药呢,乍一听说这事,她登时就两眼一翻,昏厥了过去,不管旁人怎么叫,都是人事不省的样子。 许府这下子又是乱成了一团糟,许景逸刚在外头处理的公事回来,听说此事之后,气的连连顿足,只骂儿子混账不省事,可是他就是想去安慰媳妇几句,也终是觉得自己这公公的身份不太方便。 于是就想着去把那坠儿叫了来,好歹给她几句重话,让她多少识相些,别给少奶奶添堵。 可不想,这坠儿被叫了过来之后,却只是一味的哭着磕头,只说自己不曾奢想能做个姨娘,只想着能够伺候少爷就好。偏是少爷说了,要抬举她,她也耐不过,不敢真的拂逆了少爷的心思,还请老爷明鉴云云的。 许景逸被她这哭戏弄的头昏脑涨,勉强训了一会话之后,便还是叫人把坠儿给送了回去。 只是到了这天晚上,丽香院里的人却又来说,少奶奶烧的更见严重了。嘴里还说着胡话,把身边的人都吓的不行,就来请老爷做示下。 许景逸连番操劳之后,也是无可奈何了。这面赶着叫人去请大夫之后,不得已还是递了信到宫中侍卫营,希望儿子好歹也早些回来就是。 可是这消息递了进去,第二天一早,就在大家都仰着脖子等着许浩淼回来的时候,与他同去的茗烟却带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公子哥自宫里交了差之后,便径直跟一帮同僚去了万花楼喝酒。看起来,似乎混不把少奶奶的病情放在心上。 于是这下子,可惹恼了丽香院里的人了。特别是周婆子,她立时就派人传了信回秦府。虽说秦府也没有立即就来人问话,可到底是知道了,两位高堂面子上不好看不说,就连同在朝中为官的长子和次子,也是觉得自己这妹婿闹的有些不成样子了。 而就在这天早上,也有一道喜庆的旨意,伴随着众多羡慕嫉妒的眼光,送到了一向寂静的秋水宫里。 皇帝慕容馥一改这段时间刻意让后宫保持节俭的作风,他颁下旨意,着礼部隆重为昭妃和宝儿准备册封礼。 这道旨意送进秋水宫之后,就像一枚炸药一样,在平静的后宫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而昭妃接旨之后,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的,只坐在榻上,沉吟不语。 倒是福缘,因为皇帝的旨意下达之后,旋即又送了一批赏赐过来。所以她这会子正忙着叫人将那些东西全部搬进库房去,又一一登记造册,一时间也顾不上去跟昭妃说话。 宝儿早上起来之后去了一趟御花园,回来也听说了此事。她一看母亲的样子,就知道必然是在心里担忧着,于是便道:“母妃,其实这件事情指不定是好事,因为,父皇能如此隆重的为您举行册封典礼,这就说明,您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也越来越重要了。您在父皇身边这么多年,难道就一直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风光的日子吗?” 昭妃叹了口气,说道:“宝儿,那是年轻时的母妃,当时仗着年轻不懂事,什么都敢想,什么都不以为过。可是到了现在,母妃才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属于你的你强求也无用。” 说罢,她缓缓的环顾四周,似乎仍不敢相信似的,打量着这个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宫室。 要说现在的秋水宫,虽然没有经过大的修缮,但自从昭妃回来之后,还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的。 看,这正殿从外头看来虽是普通,但内殿却是重重绡纱帷坠,雪白莹透、匝地垂下,比之凤仪宫的偏殿也丝毫不逊色。 寝阁内一扇桃形新漆圆门,双层纱帐挽于旁边,中间垂着淡紫水晶珠帘,微微折射出迷离朦胧的光晕。 而昭妃与宝儿此时就坐在这光晕的中间,艳光潋滟之下,就连宝儿也有些看不清母妃的模样了。 就在母女二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时,忽然听得外头有人来报,却是喜滋滋的说道:“娘娘,公主,皇上来了。” 昭妃和宝儿便起身,去外头迎接圣驾。只是出来一看,皇帝还没有见到,却有一样看起来挺大的东西,先抬进了秋水宫里。 宝儿便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怎么不跟刚才那些赏赐一起送过来。” 便有一个跟在后头的小太监陪着笑回道:“回公主的话,这是皇上特地从库房里挑出来的,整个后宫里,也就这独一份而已。” 听了这话,昭妃和宝儿都不免驻足看去。 之间两个小太监抬着一盆东西,看起来甚是沉重,因上头盖着一方大红锦缎,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物事。只是人还未到跟前,却先闻到一股清幽幽的异香,却又不似熏香那般烟熏火燎,几欲沁人心脾。 第九十六章 缠绵 正好奇时,却见皇帝换了身海水蓝宝团纹龙袍,头上束着紫金冠,少了黄袍加身的威仪,却多了几分随和亲近。大步流星走上台阶,笑吟吟道:“天也转凉了,外头冷,咱们进去再说话,又没有外人在场,就不用行礼了。” “是。”昭妃闻言并不推辞,欠身跟着进去。 “朕记得,你素来不爱熏香,于是这才想到,这东西你许会喜欢。”到了内殿之后,皇帝吩咐小太监放下东西,伸手掀开红锦,露出一盆状似假山的物事来。 昭妃看了一眼,原来是一盆精巧的上等香山子。约十五、六斤重的伽南香,整块香料雕成山峦之形,加以描金等装饰,盛放在放有蔷薇水、苏合油的檀木盆里。上面配以丁香、檀木做成的微型林树,惟妙惟肖,清幽香味更是弥漫整间屋子。 “朕觉得味道还不错,你看可好?” “是,臣妾十分的喜欢,谢皇上赏赐。”昭妃说着,眼眶却悄然湿润了起来,看得出,即便是经历了之前那多年的冷宫遭遇,她对皇帝的情意,始终也有一份常人都有的期待的。 “瞧你今儿个是怎么了?”皇帝见昭妃垂眸拭泪,便走近些细瞧了瞧,疑惑道:“怎么恍恍忽忽的?难道有什么事情令你不痛快了吗?若是有,说来与朕听听,朕为你做主就是。” 那语气太过亲近熟络,仿佛两人之间从未分离过一般,便是昭妃也觉得很是不习惯,于是回道:“一点点小事,皇上无须挂怀,其实都是女子的那点柔软的小心事而已,便是叫臣妾说,臣妾这会儿也说不上来呢。” “怎么能是小事?你看你都拭泪了,来,说来听听,你的事和她们不一样。” 昭妃闻言轻轻一笑,抬起头时依稀可见眼角的泪痕,语气依旧平静如水,侧首避开他的目光,“皇上是后宫所有女子的夫君,姐妹们自然是一样的,臣妾亦没有分别。” “是不想有,还是不愿意有?”皇帝听着这话,声音就有些不悦了,宝儿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连忙上前低声道:“父皇,您先喝口茶,宝儿去看看今日小厨房都做些什么菜。一会儿,您可要在这里吃饭啊!” 皇帝这才看了看她,眼底的神色稍稍温和了些,宝儿这面退出之后,他就抬手挥退殿内之人,缓和语气继续说道:“朕知道从前的事情,对你多有委屈了。(..info好看的小说)可你当时性子也是那样的倔,一句软和的话都不肯跟朕说。朕是你丈夫,又是你的君父,难道还要朕给你找理由推脱吗?而今眼看着峰儿和宝儿都长大了,峰儿这些年虽然没有养在你身边,可是也就到了要娶妃的年纪了。至于宝儿么,也成了个大姑娘,儿女们都这么大了,难道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是放不下的?朕这次接你出来来,就自然不会让你受委屈。从今以后,只要与你相关的事,就没有什么是小事。” 昭妃听着这些话,心里无比的凄苦难言,明明知道皇帝就是强词夺理,只是不愿争辩,只道:“皇上说是,就是罢。” “你----”皇帝眸中光线泛出恼色,龙袍上的四爪飞龙乃金线蹙成,朱色龙睛闪出迫人之光,沉默片刻却叹道:“罢了,朕不想为难你。有些话便是说了,此刻你也不愿意听,即使听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皇上的旨意,臣妾自当遵命。” “你看你----”皇帝显然有些不悦了,只摇了摇头,叹道:“不论朕说什么,你都是这么一句。莫非,一定要跟朕划出界限来,你才安心么?” “安心”二字仿似一把锋利冰刀,轻易划破了什么。屋外传来“嘀嗒嘀嗒”的铜漏水声,伽南香味道如影如魅,带着一种熟悉亲切的味道袭来。 而昭妃终于忍不住哭倒在皇帝的怀里,以手掩面道:“皇上,臣妾其实从来都没有怪过您,也没有怨恨过您一丝一毫。臣妾只是十分的怀念当初的那些日子,皇上,您说过会一生一世都对臣妾好的。臣妾一直都记得,臣妾什么都记得……。。”。 “好了好了,别哭了,看,朕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了吗?瞧你,这一哭起来,就像个孩子似的,好了………”。 皇帝这面温言软语的安慰着昭妃,鼻孔里却从昭妃的身上嗅到了一丝极淡极素雅的香味。那香味竟是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就是在眼前不远处的伽南香的香味笼罩之下,也泾渭分明的钻进了他的心里。 而昭妃一番哭诉之后,倒进皇帝的怀里,还不停的用自己的粉拳轻轻捶着皇帝的胸膛。那力度不轻不重,正好搅的人心都微微的颤抖了起来。皇帝顿时就有些心猿意马了,他伸手摸向昭妃的腰身。只觉得仍是纤细盈盈不足一握的柔软蛮腰,而昭妃则是顺势贴向皇帝的身体,两人耳鬓厮磨之间,也不知道是谁轻轻哼了一声,接着就像是撩拨起了一场熊熊之火。皇帝不再忍耐,反而是顺手将昭妃抱起,横于怀中,大步就向寝殿内走去。 一路上,只吓的经过的侍女都连忙垂首跪下来,不敢出声。 “皇上……。”昭妃只说得两个字,嘴唇已经被皇帝慕容馥紧紧的封印住,那温度灼热滚烫融化掉心上的寒冰,嘴角有淡淡咸涩味道跟着漫进。 忽然好似凌空踏风飞起,自己的身体已被皇帝抱着站起身来,殿内铺着大红色的柔毯,脚步去无声无息,让人恍然置身在九天云雾之中。 寝殿内的八宝牙床上挂着杏色挑花流苏,皇帝将昭妃轻轻放下,胡乱挥挡之间,床头的束帐缠丝金钩被扯下,内中雪莹鲛纱无声滑下来,拖曳堆垒有如千堆雪。 累赘华丽的宫裳被层层剥落,柔如羽毛的抚摸掠过昭妃的身体,深浅不一的吻使之浑身发烫,想要开口却又被吻住,那么用力的缠绵拥吻,几乎快要令人不能呼吸。 第九十七章 色艺双全 皇帝慕容馥嘴里低低说着些含混不清的话,越来越缠绵悱恻,唇齿间纠缠无尽无边,待到松口之时呼得一口气,那吻却由耳垂脖颈渐渐往下。昭妃情不自禁漫出一声低语,娇声软道:“皇上,你弄疼臣妾了……。。”。这样的一句话,却好似火苗之上泼下新油,殿内华灯烧得通明,整个帷帐似乎都燃烧起来,戗金铜鼎内轻烟氤氲缭绕,寝殿内一室皆春。 因着这么一出,这天中午的午膳,也就显得格外迟了。好在宝儿十分识趣,见侍女们守在母亲的寝殿门口不敢吭声,心里也就明白了什么回事。她借口说要去太后宫里,便叫福缘留下来伺候这边的动静。果然,等她走了两盏茶功夫之后,昭妃才面含春色的从殿中姗姗走出来,问道:“公主呢?这时候了,皇上叫把饭摆进来吃呢!” 福缘便连忙躬身回道:“回娘娘的话,淑仁公主说想起来之前有个东西漏在了太后那里,才刚已经去慈宁宫了呢!想来必然是要在太后那里留饭的,娘娘和皇上就自己用膳吧!奴婢这就去安排。” 昭妃点点头,也觉得面上一阵烧热,不过须臾之间,她已经明白了女儿的用意。于是心下宽慰,便道:“好,你叫两个妥当的人,将饭菜摆进来寝殿里头。皇上此刻还在榻上躺着,本宫来伺候皇上进膳就好了。” “是,奴婢遵命。”福缘眼见着昭妃宠眷甚浓,而宝儿这公主也是十分的乖觉,心里高兴之余,也对太后这颇具先见的眼光感到了一种由衷的佩服。 而三日之后,就是礼部选出来的大好日子。也是昭妃和宝儿第一次光鲜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借着祈祷雨与瘟疫这两件事,而今宝儿在京城百姓们心目中的地位可是十分的崇高。因此也可以说,皇帝此举是经过谨慎思虑之后,才做出来的抉择。 这几日里,秋水宫喜气盈盈。不但是后宫的嫔妃们都纷纷送来贺礼表示自己的亲近之意,就连太后那边,也是见天就挑了些东西送过来,只说一定要让昭妃和宝儿在册封典礼上风风光光的,又再三叮嘱内务府那边,要凡事从精从细,万不可出任何纰漏。 而就在许浩淼去了如意观的第三天,这天一早,他从宫里交了差之后,便径直去了如意观。怀里,还揣着昨日才从万窍斋花重金淘来的一副簪花美人图-------看起来,整个人打扮的玉树芝兰,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骑着高头大马衣衫鲜亮的豪奴,就像是春心萌动的少年郎,急匆匆赶着去赴美人之约一般。.info[] 而在他到达如意观之前,观里头,那美若天仙的璇玑道姑,也拿着一卷书册,径直坐在藤椅之中,垂眸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待听到说许浩淼这几日不顾正房妻子仍在病中,回到家只管与那新收的丫鬟坠儿缠绵悱恻的时候,她不禁皱起了眉头,放下手里的书卷,冷笑道:“果然是不成器的纨绔子弟!哼,只以为自己得了个功名,便能将嫡妻不放在眼底。这样的人,真能成为昭妃的左膀右臂?主子莫不是看走眼了?就凭他,也配我亲自出手吗?” 那站在身侧的人便道:“姑娘,这是主子的命令,只说一定要缠住这许浩淼,最好还能潜入许家,让他给您个名分。况且那仙露可是要由他交给太后,咱们才能坐山观虎斗的。所以,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啊!” 璇玑听到这话,又是轻轻颦起了眉梢,过了一会才点头道:“放心,我自有分寸。只是,这样的一个人,我觉得有些……。好了,没事了,你就对主子回话说,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绝不会让他失望便是。” 而后,过了不久,就见前面院子有人匆匆进来,朝璇玑说道:“来了,正在外头等着求见呢!” 璇玑起身,转头道:“去把我的焦尾琴拿过来,还有,叫人去准备百花宴。” 许浩淼得以十分顺利的从观门进来,只见他双眼含情,显然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待走过二门之后的垂花门,就听见里头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琴声。而愈走进,那琴声就愈发的清丽悦耳。 等他走近那抚琴之人身侧时,只见那纤纤玉手之下,正是一架十分难得一见的焦尾古琴。全清独木制作的琴身暗褐油亮,高低错落的码块上是雪素的琴弦。 而璇玑一身素衣坐在琴架面前,左手按在琴弦之上,“铮”的一声,右手玉甲在琴弦上勾出一道优美弧线,琴音宛若晶石般锐利,一瞬间破开空气。仿佛走在一悬钢丝之上,越弹越高、越来越细,让人忍不住为之心弦紧绷。 “…………声掠清风惊百鸟,琴鸣幽古水微澜。筝乐有情飘然去,余音袅袅醉神仙…………”。清风卷起碎碎花叶纷飞满天,和煦阳光含着香甜铺天洒下,那琴音逐渐舒缓下来,又愈来愈低,好似女子在花树下低声细语。 正听得如痴如醉、心波荡漾之际,只听陡然一放,顿时窃窃嘈嘈,好似一把珠玉落入金盘。 一曲弹毕,周围仍是琴声萦绕不绝。 饶是许浩淼心中早有准备而来,此时也不免听的暗暗赞许不已。他不知道,为何这样色艺双绝的女子却最终选择了这样一条不归之路,但失神片刻之后,仍率先含笑抚掌,“如此清音雅致的琴声,真不知该如何盛赞,想来只有如聆仙乐四个字,才可勉强比拟。今日听过璇玑姑娘的琴音,才知道从前都是白听了。” 璇玑这才盈盈起身,淡淡瞥了他一眼,回道:“许公子过誉了。” 别人只知自己琴艺无双,怎知幼时苦练到几乎十指磨破?而后来长大琴艺已成,为养护这一双手,每日又花了多少功夫? 为了被培养成成主人所需要的那枚棋子,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童年乐趣,不过是弱质女子的悲哀罢了。如今,却成了在男子面前邀宠的手段。想来甚是可笑,难道自己学琴竟是为此? 第九十八章 玉露 这么一想,心里便不免有些悲凉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她素来很会掌控情绪,不过须臾之间,已是眉目如画的盼顾生辉道:“公子今日可是来的好早,想来还没有用过早饭吧?不如就在我这里将就用些?” 许浩淼求之不得,一副欣喜的表情,点头道:“好,那就讨饶了。” 只见璇玑微微一转头,就有人两个青衣小道姑走了上来,捧着一个八仙莲花大口汤碗,下面是青花缠枝菱口扁托,揭开宝珠形芍药纹碗盖,竟是时鲜花卉做的花瓣汤。 汤色莹白的仿若琼汁玉露,粉红娇嫩的花瓣浮于其中,中间点缀着明红的枸杞、玉白浑圆的莲子、透明无色的银耳,衬着锦绣斑斓的莲花汤碗,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小道姑给每人都盛了一小碗,花香混着热气甜甜的沁入心脾,许浩淼只觉得如此花羹格外新奇,便赞道:“好新奇的做法,难为你是怎么想的出来?这么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倒是不舍得吃了。” 璇玑便盈盈一笑,道:“观中岁月宁静,璇玑若不想些有趣的东西,这日子可不是更难打发了吗?” 听她这话,竟像是有许多不得已的苦楚似的,许浩淼便垂眸抿唇一笑。(..info无弹窗广告) 心道,苦楚或者是有的,不过,这眼前的一切却都是假的吧?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的对面坐着,不多时,底下又陆续上来许多花食,或汤或煮,或煎或炸,六尺长的梨花雕漆桌已堆的密密麻麻、琳琅满目。最后,小道姑又捧来一个斗彩蝶纹花卉盘,里面堆叠着满满一盘面片,炸得焦黄酥脆。 许浩淼这回仔细的比看着其形状,问道:“是用裹了面粉炸的花瓣?” “是用干草水调了面糊,伴着鲜花椒蕊,然后过油炸酥的花片。” 璇玑说着指着前面的甜汤,对他解释道:“那个是什锦八宝蜜汤,用有八种新鲜花卉,里头还有莲子、红枣、桂圆等物。此等季节秋高气燥,吃这些羹汤正是能润肺安神不过了。公子在家若想吃了,也可叫夫人做了来。” 许浩淼便笑道:“多谢璇玑姑娘款待,我今天算长见识了。” “哪里,些许微物,不值什么的,公子喜欢就好,都是些小儿女的玩意。” 许浩淼便有些感慨的说道:“虽说都是些小儿女的玩意,但姑娘这份心思,却是我生平所见过的第一人……。”。 璇玑见他目含热情的看向自己,便低头垂眸,佯装羞怯的回道:“公子怎么这么说?若是如此,那可把尊夫人置于何地了?璇玑不过是一命薄之人,漂泊至此,在如意观中结识公子,也只望公子日后能够多少照拂一些罢了。其余的事情,璇玑一概不敢想,只求公子也能如此,做个闲话知己就好……。”。 许浩淼便趁机将那卷画从怀里取出来,双手递到璇玑面前,道:“璇玑姑娘如此见外,倒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是我前些日子在万窍斋拍下的一幅画,觉得甚为衬托姑娘仙姿。因此便权当做见面礼,希望姑娘能笑纳。” 说罢,便将那画卷徐徐展开到璇玑眼底,璇玑微微一笑,玉颜上艳光潋滟。稍后便亲手接过,待她看清楚那上面落款的印鉴之后,不由笑道:“多谢公子美意,既如此,那璇玑就不客气了。” 许浩淼应道:“若姑娘还要跟在下客气,那在下可真是要无地自容了。” 两人这边说笑着,一时间倒也气氛十分融洽。待许浩淼快到中午时起身告辞,璇玑这才唤来身边的小道姑,将一个木盒内的玉瓶交到他手里,并嘱咐道:“这就是公子所求的仙露,只是这露水采集与酿制都十分的不易,公子需得珍惜着用。一日一次,晨起之后空腹吃着,一瓶可连服七次。” 许浩淼看着这小小的玉瓶,便摇头失笑道:“多谢姑娘,只是这么小的瓶子,却要连服七次,内里还真是大有乾坤呢!好了,时候不早,在下也不敢再打搅姑娘,这就告辞了。” 璇玑点点头,就亲自送他往第二进院子那边走过去。许浩淼走出去十几步,却又忽然停住脚,转身朝他说道:“在下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想要求姑娘应允。” “公子但说无妨,只要璇玑能做得到,定然不会推脱。” “是这样的,在下在郊外茌平山有一座私宅别院,那山上风景甚好,后院就有一大片的枫林。如今天气秋高气爽,正是登高赏枫的时候,不知道姑娘可否愿意与在下一同前去盘恒一日?” 璇玑见他果然坠进自己的温柔网里,便只是微微一笑,却摇头道:“真是不巧,璇玑近日要替家师誊抄经卷,只恐抽不出时间来陪公子出去游玩。” 许浩淼便露出一副十分失望的表情,道:“果真是这么不凑巧呀?唉,看来也是我没这个福分,眼见姑娘送我仙露,便以为……。罢了罢了,姑娘既如此说,那在下也不好强求。只是,这三日之后,在下可否再来此处求见姑娘?” 璇玑便道:“自然可以,公子只要愿意前来璇玑这里喝茶,璇玑就会扫院以待。” 许浩淼这才转身离去,在他的身后,璇玑面含微笑,站住了许久。她手中抚摸这那卷画卷的画轴,半响,却是仰起头,露出一个了然而得意的微笑。 许浩淼没有耽搁片刻,立即就将玉瓶亲自送到了宫中。昭妃听的消息就是一惊,而后从许浩淼手中接过之后,不无狐疑的对宝儿说道:“这东西果真可靠吗?若是有毒,那咱们贸贸然呈献给太后,岂不是要闯下大祸?” 宝儿之前已经去过慈宁宫,并将这等风声透露给了赵太后。太后听了之后十分有兴致,还连连追问了许多话。于是当下便道:“母妃放心,这开头的几瓶玉露,断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若这璇玑真是别人埋下来的棋子,那么她要取的就是太后和我们全部人的性命。以如今太后跟咱们的关系来说,便是这玉露真的有问题,那咱们也罪不至死。反正,前面不是还有陈妃的例子在那里摆着么?而今父皇又宠爱您,就连之前的陈妃都没有因为献药有误而获罪,更何况如今是您呢?” 第九十九章 求谅解 昭妃听着这话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便点点头,只听宝儿这又说道:“一会儿咱们等太后睡醒了再去慈宁宫,这一次,您就坐着父皇赐您的金辇去好了。反正,只要越招摇越打眼,才最好呢!” 昭妃犹豫了一下,见女儿老神在在的样子,最后也答应了。只是她过了一会,又忽然道:“宝儿,有时候母妃真觉得奇怪,你如今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许多事情和举动,都叫母妃感到不可思议。若你不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真是要怀疑,你是不是也要被人调换了呢!” 宝儿从母亲这话里听出了一些酸楚,想来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女,可儿子慕容峰却只顾着自己的地位和前途,丝毫也不眷恋母亲。而女儿呢?从冷宫里出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难怪,这些日子里,昭妃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看来,她心里的心事还真的多啊! 于是宝儿便换上一副天真明媚的笑容,扑进母亲的怀里,又用小时候惯常用的一些小动作,在母亲怀里撒娇。如此这般过了一会,昭妃终于驱散一脸的阴霾,改为笑道:“好了好了,这么大个姑娘了,也别总想着腻在母亲怀里。(..info)你先前不是答应你父皇要练字的吗?怎么这都快到太阳下山了,也没见你动一下手指头?” 宝儿便道:“可父皇说的原话是,待他下午过来教我写字呀!母妃,父皇都这么说了,我怎么敢违抗他的旨意呢?” 昭妃笑着骂了一句,伸手在宝儿粉嫩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母女两说笑一番之后,终于雨过天晴。而宝儿眼看着那瓶许浩淼送进来的仙露,却是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是时候,去见一见紫砂了。不管他心中对自己有什么样的怨恨也好,还是旁的什么,回避,总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好在宝儿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同以往,她要去哪里,只要跟身边的人说一声,倒也没有人敢拦着。而昭妃如今身负皇宠,待听到含元殿的人来说,皇帝要过来用晚膳的时候,她便不无期待的亲自去小厨房督促人准备着了。 宝儿只带着胭脂和青黛,就去了位于皇宫西北角落的护国寺。要说这护国寺本是太庙后面的一个方便宫中贵人祭拜的小小寺庙,而今因为紫砂的进驻,却俨然就要改成了护国观了。 对此,据说紫砂却不以为然,他说,佛道本是一家,何须拘泥于俗礼? 皇帝当时听了,只以为他是心中一派清明,还赞不绝口,夸奖其雅量。 可宝儿心里清楚,紫砂为什么不在意这些?又为什么以大灾过后国库空虚为由,拒绝皇帝为其另外再修建一所护国观呢? 那是因为他心不在此,身在曹营心在汉。他想要回去自己的故乡,想要和妹妹过回从前那些平淡的日子。所以,他巴不得能早点离开这里,离开皇宫,离开这些阴谋陷阱。 想到这里,宝儿自己不禁也觉得有几分郝然。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还是不对?前世的时候,紫砂是受控于萧皇后,为其在暗处出谋划策献礼献计。 而现在呢?是自己非要将他拖进这样的一个泥潭当中,而且还叫舅舅和表哥软禁了他的妹妹容娘,以她作为要挟,让紫砂为自己卖命。 虽然她有着前世的记忆,知道国中近几年来所发生的的一些大事,但是平心而论,站在紫砂的角度来说,这差事可一点也吧好玩。伴虎如伴虎,他常伴皇帝身侧,一个不小心就有露陷的危险。到那时,只怕自己的性命都堪忧,更何况他还一心想着要把妹妹从别人手里救出来。 因此,可以说,宝儿是十分理解为何在慈宁宫太后病危的时候,紫砂明里暗里的撺掇着自己割肉做药引。大概是因为心里有怨恨,而又无处发泄吧? 所以,刀不割到肉不知道疼痛,那就让你疼一次吧? 她嘴角微微一笑,垂眸,挡住心里的诸多心事,待肩辇到了护国寺门前之后,便轻声道:“下轿,本宫要去寺里上柱香,你们都在外头等着吧!” 抬轿的宫人齐声应是,胭脂便陪着宝儿一同缓缓拾级而上。因时已是初秋,护国寺建在小山之上,两旁皆有青翠树林为遮蔽。而两人沿着石阶往上的时候,便看见那微微枯黄的树叶不断从枝头飘落。有些还被秋风席卷起来,飞舞在人眼底,胭脂和宝儿都还是十分年轻的年纪,两人见左右无人,便伸手去抓那些飞到面前的落叶。 正在此时,就听耳畔有人冷声道:“贫道还以为是什么人登门造访呢!原来是淑仁公主殿下。对了,贫道还没有恭喜殿下,因为割肉做药引之事,而今公主的美名已经传扬了天下。想来,这世间大多的事情便都是如此吧!流芳百世的,其实都是些欺世盗名之辈。而真正才德双馨的,却少有人愿意领受这样烈火烹油一般的荣耀的。” 宝儿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在出言讥讽自己。不过她并不着恼,只是笑着道:“国师倒是好口才,难怪能在父皇身边随侍左右。宝儿前些日子的确做了一件在国师看来是欺世盗名的事情,只是有句话,不知道国师听过没有?刀不割到肉不知道疼,也叫站着说话不腰疼。国师,您说宝儿这话,有没有几分道理?” 紫砂闻言,清俊的脸上有些扭曲的变色。他咬咬牙,环顾四周之后,才不得不面无表情的说道:“淑仁公主高见。” “国师过奖了,本宫今日是顺道来护国寺上香的。还请国师代为引路。” 宝儿说着,便自顾自的仍旧往上走去。紫砂站在台阶的尽头,最后只得伸手将那两扇朱色大门推开,朝宝儿和胭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公主里面请。“ 一时间到了大雄宝殿,宝儿也不急着和紫砂说话,只是先恭恭敬敬的在香炉前捻了香,又在历朝历代的祖宗牌位前恭敬的行礼拜过之后,才在正中的如来金身佛像前跪下。 第一百章 消心蒂 胭脂会意,转身就去门口处守着。紫砂一直在殿中坐着,两人所坐的蒲团其实相隔不过两张桌子的距离。而后,宝儿便清了清嗓子,盈盈起身,在紫砂面前恭敬的跪下,道:“对不起,我也是情非得已。你妹妹容娘如今一切都好,这是她写给你的家书,你自己看吧!“ 紫砂闻言脸上一变,旋即立刻伸手接过那封书信。待看完之后,他才叹口气,对宝儿说道:“不必这么假惺惺的,你既然手里捏着我们兄妹的性命,那么我除了听凭你驱使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宝儿便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虚伪?可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的人来利用你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只以为自己这些年以来已经掩饰的很好,可你知道吗?其实你师尊当年在皇宫的那一出戏,就已经让很多人对你留了心。太后一直派人在暗中寻找你的踪迹,这件事只怕你几年前就知道了吧?其实不但是太后,就是当年亲眼见过你师父的那些人,她们都觊觎着你这个唯一的关门弟子。加上你天分非凡,如果这次不是我派人去截住你妹妹的去向,那么此时,她便真的已经沦为他人的妾室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到那时,我请问你,为了她的幸福,你是不是连伤天害理的事情都要听凭别人的吩咐去做?我之前说你刀不割到肉不知道疼,可你想过吗?我也是我母妃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在她的心里,何尝舍得让我受这样的苦?但我若不是如此,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长年累月的受困于冷宫之中,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若真是如此,便是将我千刀万剐,片片凌迟,我也宁愿以身抵之!” 宝儿的这番话,终于让原本心怀怨恨的紫砂微微动容了起来。他正眼看了看她,两人四目相接,都从彼此的眼底读出了那份最真实的心曲。 于是紫砂这才别过脸,淡淡的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者,亦勿施于人。公主,贫道只是一介修行之人,家师过世多年,贫道虽然承袭了他的衣钵,但却并未得到其真传。所以,诸多事情上面,若不是有公主事先的提点。其实贫道早已要被皇上看穿了,公主既然也是有不得已的理由,那么便请公主明示一句,何时才肯放贫道归去?还有贫道的妹妹,她与这些事情毫不相干,公主可千万不要因为什么事情而迁怒于她才好。” 宝儿见他神色缓和,也含着一缕微笑道:“请你放心,你妹妹那边,我一定会信守承诺,让她每隔半个月给你写一封家书报平安。当然,她的衣食起居我都会叫人好生照料着,绝不叫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就是。” 紫砂见她只答其一,却并不正面回答何时放自己离去,也就心中了然了一些,看来,若非她达到自己的目的,自己是很难抽身离去的了。于是便道:“既如此,那公主今日所来,却又是为何?” 宝儿缓缓的伸出手,将一双洁白无瑕的手臂摊到紫砂的眼底,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来,请你给我解惑。” 紫砂疑惑的将眼眸看向宝儿,却只从她的眼底读出了一片凄苦。宝儿微微一笑,道:“你之前不是总问我吗,为什么我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内心世界里,我的前世,我的今生。我为什么要请求你的帮助,为什么命运之神让我们最终走到了一起。” 说罢,她将自己的手心轻轻的放到了紫砂的掌心之中。紫砂全身一震,忽然有点心虚的说道:“可是,人的内心……。。”。 “人的内心才是最真实,最不可更改的。紫砂,请你相信我一次,放开你的心结,感受一下我内心那些无法言说的爱与恨吧!” 紫砂终于被她说动,两人的掌心在寂静的大雄宝殿中缓缓相抵。宝儿闭上双眼,一任思绪将自己带回到那些发黄的从前。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紫砂终于在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中缓缓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一次,他看向宝儿的眼神里面,充满了一种高洁的悲悯与懂得。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感受到的那些画面,但是,在一种莫名的力量的感召下,他终于选择了相信。 宝儿收回自己的手之后,也缓缓的睁开眼眸。她平静的问道:“你相信人的生命可以重生吗?就你自己而言,你愿意相信那个前世的自己吗?” 紫砂思虑了片刻,才点头道:“佛说人的灵魂会永生不灭,而灵魂才是记载着前世今生的载体。所以我也相信,世间是有轮回之说的。但你的经历太诡异,可以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前世的记忆与遭遇,会与今世的完全重合,并仍旧刻在你的脑子里。我从你的记忆力看到许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却与如今眼前的许多事情都相吻合。所以……。。”。 紫砂说道此处,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最后道:“你让我不得不相信你,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质疑什么。只是一样,待时机恰当的时候,我们还是分道扬镳吧!虽然我知道你对我和我妹妹都没有什么坏心,可是你的身份注定了你总不能过着平庸的日子。如果可以,我还想奉劝你一句,便是记着前世的那些痛苦,今生也不要再去报复什么了。人生苦短,不过弹指之间。也许上天终究还是怜悯你,不然怎会独独赐你这样的机缘?所以你更应常怀感恩之心,来面对世间的诸多伤害与不平。” 宝儿听了这番话,也是心中大定。她抬起头来,郑重应下道:“请你放心,我定然会努力抑制心中的那些心魔的。这一世,我知道自己所求的是什么,所以,不会再徒生悲凉了。” 第一百零一章 暮色 宝儿不知道,人死后到底有没有灵魂?灵魂又是否有记忆,可以转世留存下去?但她却依稀觉得,这些其实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活着的时候知道为什么而活着,活着的时候能想到死亡降临时刻心中又是否有怨有悔。 如果没有,那便是常满心中的爱,父母,子女,朋友,亲人,知己,如果这一世里,能得到这些前世都很模糊的爱,那么,重生这一次,她就会无怨无悔。 宝儿在护国寺不能长呆,因此便匆匆将自己与许浩淼之间关于那如意观的事情大致说了说。可巧,这璇玑也是紫砂从前认识的一个故人。说起来,两人虽非同门,但两人的师父之间却是旧相识。 听的宝儿说起,如今的璇玑借着自己的美色和才名,在京中四处蒙骗贵族男子为其倾家荡产,并不择手段的出售所谓的仙人甘露之后,紫砂连连摇头,道:“真是可惜了,昔年我见她的时候,曾一度被她的才华所折服。公主你是不知道,其实这璇玑也是可怜之人。她自幼父母双亡,一个亲人也没有,是被她师父收养才长大的。后来她天资聪慧,更成为我们教中茅山一派女弟子中的翘楚人物。照说这样的人,只要心术正了,将来便能造福一方。可惜如今,她竟然成了这模样。真是令人悲叹啊!” 宝儿见他既然知道这璇玑的由来,便追问道:“那你可知璇玑有什么最为看重的人吗?譬如她的师父?或是同门师姐妹的?” “她师父曾天师已经过世有两三年了,据说原本是要将茅山派一派的掌门之位传给她师兄的,可是不曾想,后来中间出了些缘由,她师兄无故暴毙。而从那以后,她才开始流落江湖,开始偏财敛财的。” “这么说来,竟然是无人可劝得动她了?那你可知,她所吹嘘的那神乎其神的仙人甘露,又是怎么回事?” 宝儿说着,还从袖子里将自己得来的那小瓶甘露取了出来,放到紫砂的掌心中,道:“喏,这就是我表哥花了一万多两银子,已一副古画,从她手里换来的甘露。据说服用了之后,妇人可以永葆青春不老。并能恢复童颜。” 第九十八章:璇玑其人身若浮云 紫砂打开瓶盖,仔细的嗅了嗅,道:“这个可以借我回去认真看看吗?仓促之间,我一时无法判断出来,又恐误判了,给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宝儿便点点头,道:“那你拿去吧,左右,这是个填不满的坑。看样子,她还想引我表哥上钩呢!咱们现在也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她接下来的动作了。” 紫砂将玉瓶收入袖中,而后,眼神似乎无意的从宝儿的手臂上划过,这才垂眸道:‘其实上次我不该激你割肉做药引的,这件事情,怎么说都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窜来一只洁白的猫儿。宝儿定睛一看,这可不就是从前慈宁宫的那只灵猫吗? 一想到这猫儿竟然能英勇的与梁上的巨蟒进行搏斗,她便笑道:“没什么,都过去了。其实割肉之痛,也不过是那一瞬间的功夫罢了。被割掉的肉总会长出来,就像这人生一样,只要不死,任何伤痛都可以被抚平的。你说呢?” 紫砂听着她这话,却是无语。他抚摸这慵懒的躺在自己两腿之间的猫儿,见宝儿盈盈起身,才道:“若有消息,我仍叫人设法去通知你。” 宝儿一面往外走,一面道:“以后,在人前时,你我仍是陌路相识。便是为难,彼此也心中有数才好。” 宝儿出来护国寺门口,胭脂早就在哪里等急了。她见到宝儿出来,便迎上去问道:“公主,可是跟那道士说了什么了?怎么这么半天才出来?” 宝儿便含着一缕薄笑,道:“没什么,就是去问问他,上次为何当众激我割肉罢了。不过这道士咱们惹不起,以后啊,只盼不要互相为敌就好。” 正说着话,忽然,有几片发黄的树叶从枝头飘落下来。宝儿觉得有几分寒意,便抱紧了双臂。 胭脂连忙拿出随身带着的斗篷,给她披上道:“公主,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看着天,指不定一会还有雨要下呢!” “嗯,回吧!什么时候下雨都不打紧,只是母妃册封典礼那日,一定要风和日丽就好了。” 再说许浩淼这边,从宫中出来之后,一看天色都已暮色漫天了。因进宫的时候就把身边的那些随从都打发了,故而此时便只有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的从官道上往回走。 这走了一会,他心里到底记挂着仍在病中的妻子,虽然说回去也不能到丽香院去看望,但毕竟心里会踏实些。又埋怨着这时机不对,而今自己便是再关心,也不能表露分毫出来。于是在纵马回道府门口的时候,却又近情生怯的踟蹰了起来。偏是能哥儿眼尖,守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他的身影,当下就嚷嚷道:“少爷!少爷您可回来了!” 许浩淼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跳下马,伸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这么大声嚷嚷干什么?可是府里有什么事情?” 能哥儿这边屁股上挨了一记,却又笑嘻嘻的把另外一边也凑过来,舔着脸道:“多谢少爷的伤,少爷若是累了,要舒活舒活筋骨的话,奴才这边还有呢!您只管踢就好。” 许浩淼呸了一句,见他这样,也就知道大约是府里没什么事情,于是仍把马鞭一丢,人径直往门里走了进去。 这许浩淼一回来,还是照样,只是去丽香院打了个过场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外书房。不消说,这坠儿肯定是已经炖好了汤水,正在巧笑嫣然的等着他回来。两人便挨在书房的榻上说了一会的话,许浩淼也是真有些累了,说着说着就搂着坠儿睡了过去。待到了要进宫当差的点,能哥儿才摸进来,一看,这两人可不是紧紧的抱在一块么? 看来少爷对坠儿还真有那么一两分感情,能哥儿自己心里这么琢磨着,于是就下定决心,这以后还少不得要多些指望着坠儿能够得宠得势了。 而丽香院那里,秦婉儿是已经醒过来了。但许浩淼来的时候,她却并没有与之相见,而是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第一百零二章 不安生的婆子 坠儿的事情她也稍稍释怀了,毕竟,大户人家里头,这种三妻四妾的事情,哪家也少不了。她出身名门,也知道身为主母一定要有这样的气量。可没想到,丈夫擅自给坠儿抬了姨娘之后,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了,却是连跟自己说句软话的功夫都不舍得。 眼见着许浩淼只在自己屋里站了一会,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走了,秦婉儿心里如何能不气?她这一口气堵上来,又是掉了一阵子的眼泪。正没处说呢,那边的周婆子又来添堵,道:“我的好小姐,您还有功夫哭呢!坠儿那丫头如今都拢着爷的心了,连爷的外书房她也是想去就去。她一个姨娘,没事总往书房跑,这可是逾制啊!您这时候,就该拿出正房奶奶的气派来,把他叫过来,狠狠的训斥一顿,再罚她跪两天祠堂的。不这样,以后这府里的大小狐狸精都是要出来作乱了。” 秦婉儿听了这话,更觉挖心一般的疼痛。她还没说话呢,司琴先打抱不平的回了周婆子道:“周妈妈没见小姐这才刚起来么?又是在病中,这一天都还没吃下一点东西呢!妈妈总拿这样的话来刺着小姐的心,您这会子叫小姐把那坠儿叫过来,却是要跟她说什么好?便是训斥,总也要等到小姐身体好起来再说吧!再则,说破天也就是一个姨娘,到底还是个奴婢呢!小姐既是许府明媒正娶的奶奶,有谁能越过她去?” “就是,妈妈,您这话就是我们听听也就算了。要教外人听了去,只怕是要以为您这是有意挑唆咱们小姐跟姑爷闹不和呢!” 这司琴的话刚刚落音,那边,司棋也上赶着来帮腔。周婆子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丫鬟都是秦婉儿身边忠心不二的婢女,这主仆三人一条心,自己竟然说不过去了。 于是便忍了气,含着几分讥诮的说道:“天地良心,我这可是一心为了小姐好。若不是老夫人发话,我又怎么会临时留在了这许府里,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的,便是当着个管事的头衔,又有谁真正把我老婆子看在眼底?左右都是为主子操心,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回头就跟老夫人回话,说这差事我当不得,还是请她令派高明吧!” 第九十九章:打发婆子,秦婉儿终回转了神 周婆子这么一说,秦婉儿自然不能再装作听不见。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这庶女的身份,若想在夫家过的好,还是少不得要依靠娘家的势力的。而老夫人身为父亲的原配发妻,在府里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她一句话,便能左右自己日后在娘家的一切,于是她便撑起身子,朝司琴和司棋看了一眼,道:“妈妈自是好意,我又岂能不领情?母亲的一番心意,我可是感激还来不及呢,哪有这会子就让妈妈回去复命的道理?妈妈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素来敬重母亲身边的人,对您更是十分钦佩。(..info)您这主意原是极好的,只是眼下我也没精力见那坠儿,还是等过两日,爷沐休之后再说吧!对了,药呢?可煎好了?拿来我吃。” 司琴和司棋连忙答应一声,就去将小丫鬟手里的药汤接了过来。两人一个端着药,一个拿着银勺,十分小心殷勤的伺候了秦婉儿把药给喝下去。那边,周嬷嬷见自己果然拿住了秦婉儿,心里不免有些得意,便道:“既是小姐这么说,那老奴就再在这里盘恒些日子。不过小姐,您可真要小心些姑爷身边的这些小狐狸精们。老夫人说了,您如今可还没有生下嫡子,若要教别人抢了先,那就是一辈子都不能释怀的大事。依老奴看呐,明儿一早,您还是着人在府门口等着少爷,俗话说见面三分情呢!少爷总不来您房里,这夫妻情分便会自然的淡下去……。“。 周婆子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这边,秦婉儿却是将才刚吃下去的汤药都尽数吐了出来。吓的司琴和司棋两个连忙一个扶住她,一个给她拍着后背,问道:“小姐,您见怎么样?可是十分的难受吗?“ 秦婉儿勉力撑着,只摇摇头,一张脸惨白的几近没有几分血色。她啜了半天的气,才终于见到胸口起伏的平缓了些,这才道:“没事,我就是突然间犯头晕。对了,周妈妈,从前在府里的时候,您可是很会替母亲煎那味头晕的姜枣茶。母亲也一再夸您,说那姜花红枣茶有药到病除的效果。能不能烦劳您……”。 秦婉儿说着,便往一旁的司棋这边使了个眼色,司棋会意,便走过来,在周婆子面前福了个礼,只擦拭着眼角,凄苦的说道:“妈妈,才刚都是我们一时嘴快,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您是夫人身边的得力心腹,又是看着小姐长大的,想来也只是心疼小姐不好过罢了。小姐如今这模样,便是汤药也喝不进去,您看这……。”。 周婆子见她如是说了,秦婉儿也是眼含巴巴的看着自己,便得意的扭了扭自己肥硕的腰肢,仰着脖子道:“行了行了,我老婆子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既然小姐都开口了,那我老婆子自然是要尽心尽力替夫人办好这趟差事的。去外头给我唤一个使唤的小丫头来,我这就去小厨房里替小姐煎那姜枣汤去。” 秦婉儿见这周婆子终于松了口,这才连连点头,又道说辛苦妈妈了,一面赶着叫司棋去给她找人做帮手。 待周婆子走了之后,司琴才不无愤愤然的对秦婉儿说道:“小姐,这周妈妈分明就是拿鸡毛当令箭!她这般挑唆小姐您,还不让您在病中好好休息,这哪里是为您好?分明就是逼着您去跟姑爷闹翻脸嘛!” 秦婉儿就着司琴的手缓缓躺下,她休息了一会,才睁开眼睛,低声道:“司琴,你和司棋两个是从小跟着我一块长大的,我如今也只信任你们两个了。听我说一句,从今往后,不管旁人对你们说什么,你们都只管听着。没有我的吩咐,你们决不可擅自说什么,做什么。就是姑爷新纳的那个姨娘坠儿,你们见着了也要客客气气的,决不可叫人抓住咱们丽香院的把柄,知道了吗?” “小姐,您这是为何?那坠儿……。”。 秦婉儿摇着手,打断司琴的话,胸口却再度起伏剧烈了一些。吓的司琴连忙没口子的说道:“是是是!小姐您吩咐什么,奴婢们照做就是。您千万别生气,千万别伤神……。”。 秦婉儿听了这话,心里到底还是宽慰了不少。她勉强挤出一些笑容来,说道:“等以后你们就明白了,这大宅院里的妇人,争的可不是一时的荣光,而是一世的安稳。不过是个姨娘罢了,若我连这点子心胸都没有,那传出去,岂不是要令我们秦家门楣蒙羞?论身份,我是官家小姐,又是许府的正房奶奶,她坠儿就是再得宠,只要生不出孩子,难道还怕她翻了天去?” 第一百零三章 大宅门里的生活法... 司琴这才好像有些明白了,她一面琢磨一面点着头,过了一会,又怯怯的看了一眼外头,低声问道:“那周妈妈呢?她可是见天的一张嘴都不得闲的人,有她在这里聒噪着,奴婢和司棋就更加沉不住气了。” “周妈妈是母亲派来的人,她代表着母亲的脸面,所以咱们只能供着她。原本也不指望她能做什么,只求她不要添乱就好了。一会儿,你开了我的箱子,拣一两样成色好的玉器上来,我赏给她做头面。她这人多少有些贪财,以前就没少收过我的东西。司琴,你要记住了,决不能正面跟她过不去。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跟自己娘家过不去。女人出嫁到了夫家,若跟娘家关系不好,那日后就是夫家再嚣张,也没有人为她撑腰。这周妈妈这回打着什么主意,我现在也有点摸不清底。不过一样事,别管她说什么,咱们只管虚应着。等我想明白了之后,再做道理。” “嗯,小姐您真是聪明,奴婢们也是太急躁了些,竟然就被这些事给缠晕了头。” 司琴听的连连点头之余,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可是小姐才刚说,只要坠儿生不下孩子来,就不怕她翻了天去。这话……。”。 秦婉儿微微一笑,一张脸卧早鲜艳的锦缎被褥之中,也显得有几分娇俏动人的娇柔之美。 第一百章:正室端庄有度 “这个是自然,大户人家,从来就讲究嫡庶有别。我这正房奶奶还没有身孕,她又岂能先怀上了?捱过这两日,等我身体好些了,你就替我送避子汤到坠儿面前去。她若是不喝,哼哼,那到时候,只怕就不是我容不下她,而是这府里容不下她了……。”。 司琴这才恍然大悟,对啊,但凡贵族大家里头,姨娘们没有夫人和家主的允许,都不能在奶奶前面怀上身孕的。自家小姐身子骨原本就好,只要调养一下,再与姑爷多些恩爱,想来,这生下嫡子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于是想到这里,司琴这才放下心来,带着几分笑意的点头道:“嗯,小姐说的极是,一会儿奴婢就跟司棋去说,让她也遵着小姐的吩咐行事。对了小姐,您怎么忽然间想到要喝夫人从前常喝的那味姜枣茶了?那东西不说十分麻烦的吗?据说要不离人连着煎三个时辰,还要时不时的看火,免得茶汤太老了。哎呀,周妈妈这是有的守在小厨房里了。” 秦婉儿见着左右无人,这才轻轻掩嘴,笑道:“哼!这不是她的本分么?母亲既叫她来伺候我,可不是让她在那里站着说话不腰疼的。(..info)这点事情,她若是敢推脱的话,回头到了母亲那里,我便也有话要说。也是她自己知机识趣,没有真倚老卖老下去。否则,还有她好看的呢!” “就是!小姐这招真是太管用了。哈哈,奴婢一会就去小厨房瞧瞧看,据说这姜枣茶要先将姜丝小火炒三遍,然后再把大红枣烘干水分,这才能入药。也亏小姐您脑子转得快,这下咱们耳根子也清静许多了。” 主仆两说这话,都是各自笑的好不有趣。待司琴伺候完了,秦婉儿借口自己要睡一会,便躺进了被窝里。等房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她眼角的泪水才缓缓的滴了下来。 她没想到,自己这才刚刚进门不到一年的时间,丈夫就毅然决然的纳了姨娘,还是他自己相中的人,压根没有过她的手。 而这次的病,一开始的时候,也的确是心病引发的。可看着自己在病中挣扎了这两天,丈夫却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她原本还有一份期待的心,如今也终于彻底的凉了。 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只能靠着自己来谋算将来了。作为出嫁女,她嫁的不算太差,便是夫家从前的门第低了些,可将来却会水涨船高。毕竟,如今宫里的昭妃和淑仁公主,那都是许府正儿八经的至亲。有她们两位在宫里撑着,丈夫许浩淼的官职只会越做越高,这许府的门楣,也会越来越荣耀。 而自己呢?作为正房奶奶,娘家当家的夫人不是自己的生母,好在感情却也还算过得去。进门大半年没有怀孕,也不得丈夫的欢心。府里还有一个难以琢磨的继母婆婆,加上一个行事颇为有些冲动的公公。两个小姑倒是好打发,都是定了亲的姑娘,便是那几个庶妹庶弟?也不过是分些财产出去罢了。不值得多考虑什么。 为今之计,这头等大事,倒是子嗣上面,真要加快点步子了。从前只拿捏着自己的身份,总想逼着丈夫在自己面前低头,以为这样自己将来的日子会好过些。 可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如今丈夫说话间就自顾自的纳了个姨娘,还当上了御前侍卫。这子嗣的事情,看来还是要自己主动一些才行了……。。 秦婉儿这面琢磨罢了,便真就闭上眼睛,静静的睡去了。要说难过,她心里其实并不是没有,但那种情绪却也消失的很快。尤其是当老夫人带着身边的丫鬟婆子过来丽香院看自己的时候,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让她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感。 秦婉儿不是生性凉薄的人,可她有自己独特的生活经历。因为夫人不是自己的生母,所以从小,她在正房里过的都是一板一眼的生活。嫡母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从来也不敢违逆半点。因着这个柔顺的性子,她倒也得了嫡母的欢心,从小的衣食穿着,都是比着嫡生的来置办的。 而关于生母,秦婉儿的记忆就显得太淡薄了。只记得自己是三岁那年被抱到正房来养的,而自己的生母,那个命薄如纸的姨娘,也就是在那年的冬天,病死之后匆匆下了葬。 从那以后,她的生活里便没有了生母的位置。就连那坟穴在哪里,她都不知道。 生母死之前,只托自己身边的乳娘给她带来一句话-----好好跟着嫡母,将来不要给人做妾。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余的,什么都不要去想。 说来也是怪,她当时才三岁,可是却牢牢的记住了这句话。 第一百零四章 容娘 她理解了生母的用心,她是用自己的经历在告诉她,作为一个女人,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让自己过的好。这是生母的终极目标,也是所有的基础。 她将这句话深深的铭刻在了心里,不时会想起来,并且,她也真的照着生母的话,这么去做了。 后来渐渐长大,眼见着几个姐姐相继出嫁,回娘家的时候又怎能少的了互相之间的攀比?谁嫁的好,在夫家有地位,生了儿子不说,还得到公婆的尊重,丈夫的疼爱。这些都是世家女一定要经过的坎儿,这些坎儿过的好不好,就反应了她们的福气和手段。 而那些嫁的不好,或者说,在夫家得不到尊重的姐妹和相识的人,她们不但是回到娘家没有地位,就连有时候需要娘家声源的时候,娘家人也会有些懒怠。 秦婉儿因此明白了,所谓的世家联姻,联的就是彼此间的利益相通。 所以,她必须要赶在自己彻底失宠之前,再努力的扳回一局。一句话,生下嫡子,从此以后她便能高枕无忧。 这天晚上,许浩淼仍是骑马进宫去当差。他自从得了坠儿之后,便与之前时常形影不离的小厮茗烟疏远了不少。再加上茗烟这人太过老实忠厚,有时候就是带着去外面应酬朋友,他也不会上赶着奉承人家。(..info好看的小说) 第一百零一章:踩低拜高人之常情 可如今许浩淼时常与之一块喝酒吃饭的,却都是比他资历更老的同僚或是上司,他思虑一番之后,也是觉得茗烟不合适,反倒是能哥儿够机灵醒目,便凡有应酬,都带上他在身边。 这么一来二去之后,如今便换了那能哥儿随他进进出出的,茗烟虽是自小跟着一块大的,这下子也不免吃了冷饭,被安排在了外书房里,只管照应着书房里的事情。 可这大家里当差的下人们心里都有一本帐啊,这许府偌大的家业,将来肯定是要给嫡长子继承的。这能跟着主子一块进出的,自然都是主子的心腹。有什么好事,也往往都是先紧着他们了。这样的小厮,便是在主子面前说句话,也比旁人求几天来的管用呢! 于是不消说,这能哥儿这回是如意称心了,他走到哪大家都笑着跟他打招呼,上赶着奉承他,只希望来日少爷当了家,他也帮着提携一下自己。 而茗烟呢?则是少不了受些冷落和白眼。往常那些总是没话找话的一些伙伴们,如今便是有什么也不叫上他了。就连书房里那些小丫鬟,见着他也没往日那么殷勤了。.info[] 好在他性子淡薄,对这些事也不怎么看重。于是便安心的在书房里当着自己的差事,得了空了,也会去外头转转,反正少爷喜欢一些新的书版和印册,做这些活计,府里便没有人比他更熟的了。 却说这天晚上,许府里四处都挑上了灯笼。茗烟自整理完了书房之后,也没什么活计,便晃着两只手从后门出了来,去街上四处转悠一下。 时值秋季,京城街道上到处都是一片灯火交错。从许府门口走出来不足三百步之后,隐约可见到几家大酒楼仍很是热闹,人声鼎沸、彼此叠嚷,连说话都要提高嗓门才行。 茗烟左右无事,便往沿街看去,卖冰糖葫芦的、臭豆腐、捏面人的,喧嚣繁华之中,也别有一番乐趣。 他便就这么信步走着,直到来到一处门楣素净的书店前,这才停下脚步,冲门口的小二拱拱手,问道:“可有新到的什么书版?我家少爷最近迷上了拓本,便遣我来这里瞧瞧。” “有有有,里面请,咱们小店最近新到了一批上好的铜板纸印的书籍,你来看,这边都是……”。 茗烟便随那小二来到了二楼的一个书架前,四下佯装翻了翻之后,他这才低声道:“可瞧清楚了?身后没有尾巴?” “嗯,放心吧!这四下都是我们的人,你且从这旁边的小窗出去。过一会只要原路返回就行。” 于是茗烟便迅速的从书架旁的一扇小窗上翻身掠下,很快,他就悄无声息的落到了一楼的院子里。院子里没有点灯,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到底有些什么人。但他却走的很稳也很快,并且凭着直觉在院子四壁上摸到了一扇门,打开之后,便从那门里消失了。 而后,他来到了一处与书店相邻的一座宅院里。这宅院面积很大,从前面的门脸可以看得出,是一处青楼。因为那些茜红色的灯笼挂的到处都是,不时还有老鸨妖娆的声音在招呼着过往的行人,嘴里说着什么:“客官,进来玩玩嘛!咱们楼里的姑娘个个都水灵漂亮,包您满意啊!” “客官,喜欢些什么样的姑娘?咱们进去,一会儿给您好好挑挑!您放心,咱们万花楼啊,一定包您满意!” 在这样极尽引诱的招呼声中,总有男人把持不住,便被拖了进去。而后就在一片纸醉金迷当中,被人将身上的钱财搜刮一空,最后才带着空瘪的钱袋,和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 茗烟却不管前头的那些浪声浪气,他看着眼前的这处小院子,暗灰的长石墙角,素白普通墙面,顶上是最常见青蓝通烧弧形瓦,窗格也只是简单十字错分。 院子里长着几棵抱碧桂树,此时倒也能闻见幽幽清雅的桂花香。单从这些格局上来说,这院落倒颇为幽致了。 只是前院那些喧嚣的声音,压根就不能听。 他摇摇头,匆匆来到后院的厨房,打开门之后,对里头负责烧火的丫鬟说道:“少爷让我带你去郊外的一个庄子里,马车都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能走。“ 可是那一脸黧黑显然是被灶火熏的不轻的少女却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不走,这里就挺好的,也没人发现。你去跟你家少爷说吧,我就呆在这里。让他放心好了,我不会想着逃跑,也不会在给我哥哥的书信里说起这些的。” 茗烟有些惊讶的走近了些,他低头问道:“难道你就不想过好一点的日子吗?虽说万家的人还在四处找你,可咱们家少爷也是有钱有势的,他说送你去庄子里,就是有办法能够保你平安无事,断然不会叫人轻易发现的……。。”。 “不,我说了,我就喜欢呆在这里。这里挺好的,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从来没人找我什么麻烦。厨房里吃的也挺好,几个妈妈也是好人。我不想去什么庄子里,真的,麻烦你告诉你们家少爷,不要把我送走,好吗?” 第一百零五章 坠儿姨娘 看着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眸,茗烟倒是觉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自打自家少爷对自己吩咐了这么一桩绝密的差事之后,他这生活就整个被颠倒了过来。不但是不能再跟着少爷到处行走,便是每次来看这女孩,也是急急忙忙的来,匆匆忙忙的走。 关于这少女的来历,少爷没有跟他说过,他也没有打听过。但少爷吩咐了,说这女孩对他们许家来说至关重要,绝对不能让外人发现。 于是,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便将她安排在了万花楼里,做个烧火丫鬟。这万花楼是少爷的资产,可却并不记在少爷名下,里头管事的人都是少爷信任的心腹,几个老鸨子,也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人物。 从前这里是专司搜集各道消息的一个渠道,因为生意场的许多消息,其实都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才最容易探听得到的。而现在,就成了暂时安置这女孩的绝密据点。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主子为什么忽然间想要把这少女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但是凭着本能,茗烟也知道,肯定是少爷觉得这万花楼太龌龊了。而且这女孩既然是对许家至关重要的人,那把人长期关在这厨房里做个烧火丫鬟,也实在是有些委屈。 第一百零二章:郑氏容娘甘受清贫苦 可是当他亲耳听到这少女不卑不亢的说,自己不想去别的地方,就想呆在这里烧火的时候,他还是很是惊讶了一回。 而且,看着这女孩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是开玩笑的。 “为什么呢?这小厨房里又窄又闷热,呆在这里多辛苦啊!咱们少爷在京城郊外有好几处私宅别院,那里头都有丫鬟伺候着,你去了就是享福的……。”。 “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真的就想呆在这里,当个烧火丫鬟。最起码,好过总是成日提心吊胆。” 少女说着,伸出衣袖擦拭了一把被灶灰熏的黧黑的脸庞,露出了本来洁白的肌肤。 茗烟看了一眼,便连忙低下头,这下子,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踟蹰了一会,便道:“那既然你坚持,我就跟少爷这么回话了。对了,少爷让我转告你,说你的书信已经带给你哥哥了。若他那边有信给你,到时候再让我转交给你。” “嗯,那就多谢你了。” 少女说完,便不再管他,只顾着自己走到灶台边,仍旧是专心致志的捡起了旁边的柴火,将其认真的添入那灶心之中。 茗烟看的十分认真,他不知道,眼前这少女怎么能如此平静的对待这样的生活。可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想起从前陪少爷读书的时候,偶然从书里看到的一页内容,那上面有四个字------安贫乐道,此时,便触不及防的跃进他的心里。 真是个不平常的女孩啊!茗烟从原路折返回来,最后又从书店的门口走了出去。当然,出去的时候,他手里便多了几本所谓的孤本古书。而送他出门的小二,则是在暗中观察了一番之后,才转身进去店里头。 到了第二天上午,许浩淼一听说容娘不肯去庄子里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他问茗烟道:“你可是把话跟人说清楚了?她真不愿意去?” 茗烟点点头,一五一十的将容娘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下子就连许浩淼也不禁疑惑了。 “还真有这样的姑娘?得,改天看来还得少爷我亲自去会会她。这样,你先跟万花楼那边的打个招呼,就说叫多些关照着这姑娘,不要叫她做什么粗活。等过几天,我这里得了闲,再亲自去跟她说说看。” 茗烟闻言,便尽忠尽职的提醒道:“可是少爷您之前不都是说,不能让她知道您的身份吗?这如今……。。”。 “你不懂,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这情况不一样了,咱们就是把身份敞开来跟她说也不怕。只是,还是得严防着那些打探她行踪的人知道她的落脚点。不过万花楼这地方左右都是咱们的人,只要布防的好,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茗烟便道:“这一层请少爷放心,万花楼那薛鸨母除了身契捏在您手里之外,她这宝贝女儿不也就在您身边伺候着嘛!料想她也绝对不敢生出其他的心思来的。” 许浩淼听到这话,才下意识的看了看案几上那盅坠儿才刚送过来的汤。他笑了笑,径直往榻上一趟,两手枕在脑后,挪揄道:“这事也就你小子我敢放心教你知道其中的内情,若换的旁的什么人,我一概都不能放心的。” “小的知道这里头的轻重分量,少爷您就放心吧!” 许浩淼看了看这个跟自己从小一块长大的书童,点点头道:“对你我是一百个放心,只不过,这段时间想来是要先委屈你一下了。你如今不在我身边跟着也好,便多些时间,仍去城里其他眼线那里转转,若有什么新发现,便来与我说。” 茗烟听到这里,才有些犹豫的看了主子一眼,许浩淼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于是便问道:“想说什么?只管说了来。趁这会能哥儿那小子不在,你可赶紧些。” “少爷,小的就是个奴才,便是受些委屈也不打紧的。可少奶奶那边,您这么宠着坠儿,还把她这么给捧在手心里,您可要考虑一下少奶奶的感受啊。” 茗烟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与能哥儿那献媚取巧的嘴脸,完全就是两个人。 许浩淼心中有数,便道:“这个你只管放心,你们少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早就摸了个一清二楚。她不就是想仗着娘家的势力来拿捏着我吗?这样的妻子是一定要扭转过来的,不然,以后这生事的地方还多着呢!” 说完,他又禁不住皱了皱眉头,嘴里喃喃道:“都说出嫁从夫,你可都瞧见了,你们少奶奶心里,可有把我这丈夫当成是自己的那片天?什么大事小事,都只管跟娘家那边通气。哼,从前是打量我一介布衣,便觉得好欺负是不是?如今可不一样了,等着吧,本少爷也会有封妻荫子的那一日的。到那时,别管他什么秦府张府,只要到了本少爷跟前来,都得服服帖帖的!” “是是是,少爷您也别跟少奶奶计较,毕竟她就是个妇道人家。再说了,嫁到咱们府上也没多久的时间,这女子出嫁之后,跟娘家有些来往,那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她心里还是向着您的,那就行了。” 作为自小跟在许浩淼身边的书童,茗烟哪会不晓得自己主人的这点心性?说到底就是抹不开男人的那点面子,总觉得在婚姻大事上面被继母和秦府合着一起算计了一把,心里十分的抑郁不开怀。而少奶奶呢?也是没这个眼力见,不曾洞察到丈夫心里的那点心事,所以两夫妻这是各自拿着乔,谁也不肯轻易低头,这才闹出了这么多的乌龙事情。 第一百零六章 风光操办纳妾 可作为一个尽忠的奴才,他必须得在旁边提点着。(..info好看的小说)总不能煽风点火不是?于是,在听了茗烟这番话之后,许浩淼倒也静静的想了想,便起身道:“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咱们现在跟秦府还不能公然闹翻。这样吧,你去丽香院那边带个话,就说我一会就去看少奶奶。” “好叻!少爷,您再休息一会,等小的去丽香院看了少奶奶起身之后,就来回您……。”。 茗烟这下子可是欢喜了,他扭头就往外走。冷不防迎面撞上一个人,两个人都是齐齐的哎呀了一声,便各自退后两步,站到了一边。 茗烟定睛一看,这不是少奶奶身边的司棋又是谁?司棋见了他,也是连忙上前道:“对不住茗烟小哥,都是我不好,才刚顾着走路,都没留意道你对面走过来。” 茗烟揉着被撞疼的脑门,笑呵呵的回道:“没事,就是碰了一下罢了,也不觉得疼。对了司棋姐姐,怎么这会儿想到咱们书房这边来了?可是有事?” 司棋被他这么一问,倒闹了个大红脸。她素来可是很少到外书房来的,照说她是少奶奶身边的大丫鬟,与少爷身边的小厮等人应该是很熟的才对。可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却是一连见了几个小厮,都是认不出人来。 于是便有些尴尬的笑笑,回道:“茗烟小哥,少奶奶让我来给少爷请个安,顺便问一句,少爷若得空的话,少奶奶想请他到丽香院坐坐。(..info无弹窗广告)一来是说说话,二来呢,也是想找个好日子,把坠儿抬做姨娘的喜事,给好好办一办。咱们少奶奶说了,毕竟这坠儿是她过门之后纳的第一个姨娘,这凡事有个好的开头,以后才好照着办。少奶奶还准备了一些东西,准备赏给坠儿姨娘做见面礼……。”。 司棋这面正絮絮叨叨的说着呢,里头,许浩淼说话间就几步走了出来。见得是她,便不冷不热的问道:“是司棋啊!你家少奶奶遣你来,可是有事?” 司棋见了许浩淼,不免有些羞赧的不安了起来。她是早就知道的,自己跟着小姐一起嫁过来,将来是要少爷的房里人的。毕竟,这姨娘还是夫人自己的亲信比较靠得住,妻妾相处起来也省了很多麻烦。于是见了许浩淼,自然而然就会有些特别的情愫在心里。 以往当着自己小姐的面,她便是有什么,也不敢表露出来。可私底下呢,跟司琴两个躺在床上的时候,都会不免说起这个英俊潇洒的姑爷来。两个丫鬟都笃定自己将来会是这院子里的姨娘,因此有时候行事说话,也就难免带出了那么几分的味道。 于是这便有了之前那一幕,坠儿来丽香院求见秦婉儿,却被司琴和司棋两个一番奚落,骂的梨花带雨的跑进了许浩淼的怀里。 这件事情,司琴和司棋两个可是从头到尾都十分清楚其中的来由的,但是她们有苦没处说,因此这会儿见了许浩淼,司棋便禁不住有些哀怨的想道------为什么偏偏是坠儿那丫头呢?若论容貌长相身段,自己和司琴又哪点比她差了?自己好歹还是官家教养出来的大丫鬟呢,行事举止都照着大家子应有的气度来培养的,就这一点,就十个坠儿那也追赶不上了。 许浩淼可是丝毫也不知道对面的司棋心里想着的这些东西,他只是本能的对丽香院的人有些抵触,于是见她这副模样,更加有些不耐烦。 “司棋,少爷正在问你话呢!你可赶紧跟少爷说啊!” 茗烟看着许浩淼的脸色不对,连忙拉了拉司棋的衣袖。司棋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少爷,少奶奶打发我过来,是……。。”。 司棋这面正要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正好这时候,坠儿和能哥儿回来了。她两人脸上都是一脸的笑意,见着许浩淼在和司棋说话之后,坠儿不由分说的,便轻轻的依偎进了许浩淼的怀里,腻着他只管笑道:“少爷,奴婢才刚去小厨房里给您做了几样点心,还用那新鲜蟹膏子给你做了蟹黄包。你尝尝看,这味道可还对从前那样的?” 说着,便真掀开了能哥儿手里的食盒,将里头的东西略微亮了一下,这才娇嗲的说道:“咱们进去说话嘛,这站在门口算怎么回事?” “就是,少爷,进去吃吧!奴才还去酒窖里给您取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过来。这酒可是您亲手埋下去的,如今想来味道也正是刚刚好的时候。” 如此这般,这两人一左一右的拉着许浩淼,简直就当司棋这人不存在似的,径直扬长往里头去了。 司棋站在那里,回想着坠儿那进门时回头朝自己投过来的那满含嘲讽的一眼。她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像进了冰窖似的,双手双脚都冷的找不到了地方安放。 她想不通,怎么会这样?自己明明是小姐身边的亲信大丫鬟,少爷娶了自家小姐做正妻,可却连这么一点脸面都不肯在人前给她。 如今还让坠儿这样的贱婢,在自己面前得意张狂! 怎么会这样?若是这样,那自己和小姐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司棋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快无力了。压根就没有顾及到,其实自己刚才就已经违逆了小姐的话,见到坠儿,她并没有行礼,也没有做到巧言令色,反而是视若无睹一般的,干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而事实上,许浩淼之前在里头的时候,也是将司棋和茗烟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的。他心里原本还一喜,只觉得这妻子总算是开窍了,知道要来笼络着他这个做丈夫的心了。 可是没想到,等他一出门,这丫头却又说不出话来了。这倒也是罢了,可偏偏坠儿这时候也来了,见到司棋见到坠儿之后连个最起码的行礼都没有表示,许浩淼那高傲的丈夫心理,一下子又是十分的不快了。 于是最后,当司棋垂头丧气的回到丽香院,并结结巴巴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秦婉儿交代了一遍之后,秦婉儿果然就皱起了每天。 她看着司棋,说不出话来。事实上,她也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都是对她忠心耿耿的丫鬟,她们心里那点小心思,她也从来都一清二楚。 可当她们因为自己那点小心思,而耽误了她这个做主子吩咐的正事的时候,便是秦婉儿,也禁不住有些动怒了。 整整一个上午,秦婉儿都没有再叫司棋过来自己面前服侍。反而是周妈妈推荐了个小丫鬟,在房里头端茶递水的,把事情做的十分的漂亮。 司棋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也不敢求饶。只能在小厨房里做着事,心里的郁闷也是十分的难熬。 而许浩淼这边呢,被坠儿和能哥儿怂恿着,便喝了不少的酒下去。到后来吃饱喝足了,也就抱着坠儿在书房的榻上睡着了。 第一百零七章 妻妾争宠 茗烟将一切的经过都看得清楚,他心里着急,可是又不敢当着人前去劝少爷。于是想了想,最后还是找了个是由,偷偷跑到了丽香院的后门那里,敲开门之后,说是要求见少奶奶。 秦婉儿也让他进来了,她坐在床上,把身边的人尽数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司琴在旁边伺候着。 茗烟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之后,这才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当然,他的话里少不得要为许浩淼开脱许多,但秦婉儿把他的意思听明白之后,也就赞许道:“难得你有这份心,知道把我这无用的奶奶当做主母。也罢,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还能怎么样呢?你放心吧,等我这病好起来了,自会去跟少爷配不是的。” 说完,又对司琴打了个眼色,司琴会意,自递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过来,里头装着的,都是些散碎银子,可也有五六两之多了。 茗烟见到司琴递过来的那小包银子,顿时连连摆手,又跪下道:“奴才是许府的家生子,自小跟着少爷一块长大,可也知道,这府里头,少奶奶才是将来的正经主母。少爷有时候性子有些犟,还请少奶奶您多谅解些。之所以来告诉少奶奶这件事,并不是为了少奶奶的赏赐。” 秦婉儿听的连连点头,赞许道:“难得你有这份忠义,我这就记在心里头了。.info[]司琴,你替我送送茗烟哥儿,也替我谢谢他走着一趟。” 司琴会意,收回那包银子,却是十分客气的朝茗烟施了个半礼,郑重道:“多谢你今日这番提醒,也辛苦你日后还替我们在少爷面前多些美言了。” 茗烟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挠着头,有些局促的说道:“看姑娘说的这么客气,咱们不是一个府里的人吗?哪里就分得这么清楚了?只是,姑娘和少奶奶只怕还不知道,如今我也少跟在少爷跟前了,都在能哥儿在替少爷跑腿。” “哦?这是为何?我记得,能哥儿从前可不是少爷跟前的亲信呢?莫非……。这事又跟坠儿那丫头有关?” 要说这样的事情,秦婉儿心里哪能不明白?可她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罢了。 于是,在她这么一问之下,茗烟便老老实实的将能哥儿给少爷将坠儿推荐到房里的事情说了说。不过他并没有刻意的加油添醋,只说道:“少奶奶其实不必在意这些,少爷的性子嘛,就是这样,喜欢些新鲜的。再说这坠儿从前就是伺候过少爷的人,说句实话,少爷之所以这么做,只怕也有……。”。 秦婉儿见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便微笑着接言,道:“只怕也跟我有莫大的关系,对吧?” “少奶奶恕罪,奴才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不当真的。” “无妨,你说的没错,也是实话。其实,这件事我如今也是后悔了。这自古以来,女子出嫁之后都要以夫为天的。我既然嫁作了许家妇,又怎能跟自己的夫君对着来呢?坠儿这件事,我总会让少爷释怀的。你放心吧,我只会感激你,而绝不会因此而迁怒于你的。” 茗烟听秦婉儿这么一说,才真正的放下心来。他擦拭了一把额前的汗珠,便道:“那奴才这就告退了,少奶奶,您先歇着。” “嗯,送茗烟出去。” 秦婉儿独自一个人在床上怔怔了半响,最后才暗暗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她要亲自出马,再不能让这些不济事的丫鬟给坏了自己的大事了。 丽香院这边,因为妻妾争宠,而闹得波涛汹涌,暗流翻滚不已。而上房这里呢,甑氏因为被关着,所以连着几日都是不曾好好休息过。她生性要强好强,嫁给许景逸便是抱着下嫁的想法而来的。可是不曾想,最后却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而今她便是被关着,可是娘家那边却是一点音信也不曾知道。许景逸这回下手狠又快,三下五除二就将她身边的亲信全部都关押了起来。而这些人也吃不过刑罚伺候,很快就吐露了一些不能见人的实情。譬如她经常借着回娘家,半途上却转道去了郊外的如意观,说是去听道经,可是却往往是独自一人进去,连一个丫鬟也不带着。 这些实情大大的刺激了许景逸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他便是不用细想也大概明白了,自己头顶这顶绿帽子,如今是戴实了。 可恨那如意观,却是一个道姑庵子,他就是有心想去那里拿人,也丢不起这样的脸面。虽说庵里头有些什么内容他不敢肯定,可一看甑氏这等行径,就知道,必然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而至于她腹中的这个孩子么?必然就是别人的孽种,只是生生的安插在自己头上,却叫自己有苦说不出罢了! 要说作为一个男人,是人都忍不下这口气。许景逸也不例外啊,他这些年来虽然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可也享尽了荣华富贵,家中钱财多如金山一般,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识过? 偏是这甑氏,敢给他戴这样的绿帽子!俗话说是可忍孰不可忍,都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能一味忍着。于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上房里便经常传来一些莫名其妙的怪叫声。 而许景逸用来对付甑氏的法子,说来也是有些不能见光,他把甑氏身边的几个丫鬟统统都收做了自己的人,每天晚上,便在甑氏的床上,跟她们轮流翻云覆雨。不但如此,还要甑氏上赶着来伺候他们欢爱。若甑氏敢有什么意见,他立时就冷笑道:“你别以为我真不敢拿你去见官,你当你甑府是什么多高贵的官宦门第,可也不想想,如今咱们许府也今时不同往日了。我还就告诉你,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过了明天,就是我妹妹正式册封昭妃的大好日子!这以后,我们许府的门楣也要扬眉吐气了。你这肚子里的孽种,若真要抖出来,那丢的可单是我们许府的脸面。你须得好好想一想,出了这样的丑事,你们甑氏一族的族长,还能容得了你们这一支血脉吗?到时候,若是累的你父母都要被逐出族谱,那他们还能认你这女儿?还会替你伸张什么道义?趁早别做梦了!” 甑氏被这样折腾的自然是生不如死,才几天的功夫,这人就瘦的不成个样子了。偏是许景逸把她身边的这几个丫鬟都给笼络住了,不但占了她们的身子,还许了她们说,日后等过了这阵风头,也给她们许个姨娘的名分。 第一百零八章 施毒计还击淫妇甑... 眼见许府日渐崛起,自己又成了老爷的人,这些丫鬟们便是心里再想向着主子,可也耐不过这样荣华富贵的诱惑呀! 于是很快,甑氏就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info[]她终日以泪洗面,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总以为自己那心上人会得到消息,前来解救自己。她也打定了主意,真要到那时候,便是舍弃了一身的荣华富贵不要,也要跟着情郎双宿双飞,做那逍遥自在的鸳鸯,只管浪迹天涯去。 可她哪里想到,不但是许景逸不允许她这样的愿望得以实现。就是她那天天惦记着的心上人,其实这时候也早就把她丢到了脑后去。 也是这许景逸从小在外面游历的多了,见多识广之余,脑子也是转的快。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甑氏肚子里的孩子不能轻易拿掉。这是个重要的证物,自己到时候不但可以拿着这个孩子去要挟甑府,更能藉此逼迫甑氏吐露实情。 都说是母子连心,他就不信了,到时候他拿着这孽种的性命在手里,难道这甑氏还会一心护着那奸夫不要自己的儿子? 于是他便把心一横,索性叫了大夫进来,用那最昂贵的保胎药,每日三次的给甑氏服用。甑氏一开头的时候搞不清他到底怎么想的,后来也渐渐明白了。但她也没有了反抗的机会,房里头但凡是有些菱角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了。 至于自己那几个贴身丫鬟么?如今身上是穿金戴银的,见天的在自己面前炫耀着许景逸对她们的恩宠,还时不时的过来讥讽她几句,哪个会肯替她跑这个腿,送信去如意观里? 甑氏在这样的折磨下,迅速的苍老了起来。她终日蜷缩在那张八宝罗汉床上,只要听见院子里传来许景逸那特有的脚步声,她就会禁不住瑟瑟发抖,害怕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上房这边的这些事情,许浩淼作为长子,便是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也大概能从自己老爹那里听到了七八分。不但如此,就连许莜和许稚两姐妹,也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这些日子里,许府上上下下都众口一词,只说主母胎气不稳,大夫嘱咐要卧床静养,不见任何人。 而丽香院里,秦婉儿自然也在病中听说了。她将养了两日之后,风寒逐渐褪去,到底年轻,身体底子好,那要强的心也渐渐随着身体复苏了过来。 待琢磨清楚里头的名堂之后,秦婉儿就先是去让人给公公和丈夫都说了一声,说是要替坠儿弄了仪式,算是正式定了名分,也给府里带点喜气来,让甑氏好些康复。 这主意因是秦婉儿提出来的,许景逸便没有立时驳回。但他心里是不愿意为纳了一个小妾而大肆声张的,况且,若是甑府也有人来了,到时候岂不是难做? 可是不想,这许浩淼听了这信之后,却是高兴了起来。他对着来传话的人回道:“少奶奶能如此识大体,很好。你去给你们奶奶回一声,就说明日下了差事,我就去她房里瞧她。” 来人这才欢欢喜喜的走掉了,回到丽香院一说,秦婉儿便叫人拿了赏钱给那婆子,并召集自己院子里的下人过来训话,说,以后,但凡是少爷抬举的人,她们都要跟着抬举些。便是再不喜欢,也不能逆了少爷的心思。否则,叫她知道了,就一概不容。 秦婉儿这举动叫丽香院的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尤其是那周婆子,她本就不抱着什么好心而来的,此时见交不了局,哪里会不着急的呢?可秦婉儿一口一个妈妈,又是给她打赏又是送东西,这糖衣炮弹早把她从头到脚都打了个分身无术。 而到了第二天,真让那坠儿进来给秦婉儿磕头斟茶的时候,秦府的老夫人也来了。 她是得了女儿的密信,有备而来的。 不用说,秦婉儿自是将要求坠儿每日服用避子汤这么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嫡母来开口。 因为放眼身边所有的人,就没有人比她更合适这么个角色的。 而秦老夫人心里也觉得应该如此,毕竟,这大户人家里头,便是纳几个姨娘,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不抢在正房前面生下长子,那就没什么可担忧的。 而她来了之后,首先是见着女儿已经打起了精神,穿着一身象征正室地位的正红色夹袄长裙,头上钗环整齐,一只金凤朱钗垂在额前,整个人看上去也全然不见之前的病容,反而是散发出一种淡定从容的气势。 她便知道,这女儿总算是想明白了,也知道什么是进退有度,分寸合宜了。 对秦婉儿的这个变化,秦老夫人表示很满意。她似乎在这一刻已经忘记了她只是自己收养的庶女,而将其真正当做了自己的女儿一般来看。 因为在她看来,只有正室夫人调教出来的女儿,嫁入之后才会有这样的气势的。 而后,她更眼见着女儿和女婿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感情重新又归到和睦融洽了。这日,许是因为歉疚的缘故,许浩淼也难得对岳母十分的恭敬有礼。 在许家家主许景逸到来之后,秦老夫人便和他分坐在正位的左右。她打量着周围的气氛,借着话由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之后,许景逸自是没有意见,当即就表态道,不管这府里纳了几个姨娘,可正经儿媳妇只有秦婉儿这一个,还叫亲家母放心,自己一定让儿子早些与媳妇生出嫡长子来,到时候,两家的关系便会更加紧密。 秦老夫人心里虽然对许景逸那些后院私事感到有些鄙夷,但此时见他如此上道,给足了自己体面,心里还是满意的。 于是,便也刻意忽略了原本该出现,但此时却没有出现的甑氏的去向。 而坠儿这新抬的姨娘,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是怀着骄傲惊喜的心情,穿上了粉色衣裙,打扮一新之后,进来丽香院行礼斟茶。 第一百零九章 秦婉儿大显身手 可没想到,自己这茶没有斟上呢,就先听见了自己公公的发话,说是在少奶奶有孕之前,不许她私自怀孕! 这就等于断送了她之前大半的念想,照这么说来,自己以后仍是捏在少奶奶手心里的一个棋子。除非她愿意,否则,自己便只是个玩物,只看少爷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才会想起自己来。 可若是少奶奶真有了身孕,那不用想,少爷的心肯定也会随着跑到这丽香院来了。毕竟,嫡庶有别,少爷自己又是正经的嫡长子,他肯定也是希望,自己的嫡长子,能够顺顺利利的在正妻的肚子里诞生的。 要说坠儿这时候心里没有伤心和愤怒,那是假的。可她便是再生气再愤怒,那又能如何呢? 现在是少奶奶赶着给自己一个体面,又是拨了院子又是正了名分的,她便是再不识相,难道还敢当众闹起来? 又是当着自己公公和许浩淼的面前,也只有老老实实做出一副谦卑的姨娘样。 她按着辈分,给许景逸和许浩淼,还有秦婉儿以及秦老夫人磕头之后,众人都是给了一封不菲的红包赏银给她。 而秦婉儿还特别赏了她一些名贵的首饰,还有一些时新的衣料绸缎等。[..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样大的体面,真是叫人看红了眼。有了这些东西,坠儿便是再想做出一副委屈样,也没的叫人看了疑心了。 好在这天甑府的人没有来,也许是事先听到了风声还是什么的,总之,甑府这回是对甑氏的事情做出了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许景逸之前还在心里提着些担心呢,后来被儿子一说,便也放下心来。 真要叫甑府找上门来的话,那他们其实也不怕他。单就甑氏腹中的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就能叫他们甑府无言以对了。 而这天在丽香院观礼的所有人里头,只有一个周婆子的最不安的。她心里揣着事,偏偏又不能说出来。眼见坠儿被抬了做姨娘,小姐跟姑爷之间的那点子嫌隙也弥补好了,她待到没人的时候,再去秦老夫人面前说话的时候,秦老夫人先就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角,道:“你这差事倒是当得好,瞧,小姐便是连这等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孝敬你了。” 周婆子这才陡然一惊,垂眸一看,可不是吗?之前小姐死活拉着自己,说这些天多亏了她在,给她减轻了不少担子,还教了她许多的道理。这镯子虽说是自己的嫁妆,可想来想去也只有母亲身边的人才能担得起。回头母亲若是来了,瞧见了也是心里欢喜不是? 她被那金灿灿的绞丝镯子给弄的荒花了老眼,也就一时贪念,给套上了手。可谁知后来想要摘下来的时候,却是死活也离不了她的手腕了。 秦婉儿自是算计好了的,这镯子是请人特制的,接口处有个开关,可以调节松紧大小。可这暗扣设计的位置十分的荫蔽,等闲人根本就找不出来。 而这镯子套上周妈妈的手腕之后,便是她亲自按着那个暗扣,照着她手腕的大小给阖上的。 这之后周妈妈若想摘下来,没有她的指点,怎么可能? 于是,这日吃过了午饭之后,在众人的笑容之中,秦婉儿也笑着将自己的嫡母和周妈妈送出了丽香院的门口。 而许浩淼则没有随着众人离去,他搂着正妻的肩膀,不无柔情的说道:“你今儿可是贤惠,如此这般,才是大家主妇应有的气度嘛!” 秦婉儿对他回眸一笑,道:“爷放心,妾身以后都会保持着这份气度。妾如今想明白了,只有以夫为天,才是女子的安身立命之道。对了爷,今日是坠儿的大好日子,你晚上又不去宫里当差,不如就先过去看看她吧?顺便,也看看妾身给她准备的院子,看看里头可有什么东西要添换的吗?” 听着秦婉儿这话,许浩淼登时就笑了起来。他定定的看着身侧的妻子,挪揄道:“你这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吗?得,看着你今儿这么会做人的面子上,爷我还哪里都不去,就歇在丽香院了!” “可是,妾身这病还没有完全好,只怕要是万一过了病气给爷,那就真是罪过了……。”。说着,秦婉儿还做出一副十分娇弱的样子来,以令许浩淼这才想起,对了,这妻子仍在病中,却不忘给自己新纳的姨娘做了仪式,以显示对自己的尊重之意。于是,这时候,饶是他心底再不以为然,也只得不无感动的点头道:“瞧我这记性,看你方才脸色不错,变真以为你好起来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在你这屋里陪你坐坐。虽说明日沐休,可父亲那边还有诸多事情等着我处理呢!再说了,后天就是昭妃娘娘的册封典礼,咱们府里也得准备一份像样的礼品,到时候,我写好了,再拿来与你商议便是。” 秦婉儿听着这话,便知道他是闻弦音知雅意了。要说这大宅院里头,什么最重要?自然是当家的权利最重要! 而许浩淼肯让她参与这给昭妃送礼这样的大事,说明他在大事上面还是不糊涂的,只是小节上,自己以后要顺着他罢了。 于是便笑着回道:“这些大事只要公公和爷拿主意就行了,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 许浩淼却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你往后就是许府的当家主母,这迎来送往的事情,哪一样都要你去谋划的?这不过是个开始,往后啊,爷且再给你上进些,将来,便是给你挣个浩命夫人,也未可知呢!” 秦婉儿垂眸,心里笑的好不如意,只道:“妾身自然知道爷是个做大事的人,只是妾身不敢去奢望那些,只求能爷白头到老,儿女双全也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哈哈哈!儿女之事么,这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体。你放心,便是以后我身边再多些姨娘,这嫡子,肯定也是要在你肚子里生出来的。” 看来许浩淼对自己嫡母的那番话并无抵触之意,秦婉儿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她娇笑着羞怯道:“有了爷这句话,妾身就再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第一百一十章 闻弦音知雅意 于是夫妻两这就说说笑笑的,携手进了内室。(..info好看的小说)而这天晚上,坠儿硬是在自己新分的院子里一直等到月上玄关的时候,也没有等到许浩淼的到来。 许浩淼这般的行径,很快就被有心人报到了陈妃那里。陈妃坐在自己宫里,心里抿着许多疑虑,最后却是重重的落下一掌,道:“叫人再去查这许府的上上下下!本宫就是觉得奇怪,这许浩淼若不是控制着紫砂的那根线,那许家还有什么人可以听凭昭妃驱使的?” 来人便恭敬的回道:“娘娘所言甚是,可是咱们的人都将许浩淼每日的行踪了解的一清二楚。他身边跟着些什么人,都去哪里消遣,见过些什么人,甚至是说过些什么话,咱们都事无巨细的记下了。只是,真不见那郑容娘的丝毫影踪,也不知道,这许家到底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就是京城郊外的那十几个庄子,咱们也里外搜了个遍,愣是没发现出一个不对劲的人来!” “都是些饭桶!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想来许家也不会冒险把她送出京城,既然如此,那就肯定还在这京里!你们找不到人就算了,还诸多借口,真是……。。本宫养着你们又有何用?给本宫传令下去,限令三天,若再找不到郑容娘的话,你们也不必来见本宫了!” “娘娘!请娘娘息怒!” 那人立即就跪下去开始磕头,正在苦苦求饶间,见陈妃身边的心腹侍女珊瑚掀开珠帘走过来,只柔声劝道:“娘娘这都说了半天的话了,先喝口水解解渴吧!” 陈妃这才稍稍收敛的一些怒容,从她手里接过茶,抿了一口之后,才道:“真是些没用的货,没的气的本宫胸口作痛。” 珊瑚便趁机劝道:“娘娘息怒,怒气伤肝呢,为这起子奴才,可是太不值得了。” “嗯,本宫也知道,凡事不能急进,稳中求胜才是制胜之道。可是如今眼见着昭妃如此风光,这后日就是她的册封大典了,咱们也一点办法也没有想出来,明知道她跟那紫砂联手起来蒙骗皇上,可却拆不穿她的那些伎俩!说起来也是本宫太大意了,竟然让昭妃在冷宫里也重新风光的走了出来!想昔日的时候,本宫是费了多大的心力,才将她终于从皇上身边除去的?如今倒好,竟让她卷土重来不说,还比从前更加荣宠有加!这等窝囊之气,本宫又岂能甘心就此咽下?” “娘娘稍安勿躁,其实以奴婢来看呢,这昭妃其实也是借着太后的那点势力,再加上她这回运气好,女儿又替太后割肉做了药引,这满京城上下都称赞其仁孝,这母以女为贵,才得以复了宠罢了。(..info)可娘娘您想啊,当初皇上为什么会这么看重她母女?还不是因为国难当前,而九公主身上又戴了顶天佑祥瑞的帽子!可若这原本是象征着吉兆的东西,一旦反过来,又成了祸害呢?娘娘您可不要忘了,当初皇后是怎么失势的呀!这俗话都说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您想想,这后宫里头,有几个是真心看着昭妃得势而高兴的?这么多人,这么多的心思,咱们只要暗中挑拨一下,自然有的是人替咱们在册封典礼上面动手。到那时,这昭妃吃了亏不说,便是声张起来,也跟咱们没有关系。皇上若见到册封典礼上有这样的不祥之兆出现,到时候岂不是会疑心之前的一切?到那时候,娘娘您只管居中调停,坐山观虎斗,岂不是美事一件?” 昭妃一听这话,登时眼前一亮。她看向珊瑚,道:“你说让昭妃在册封典礼上成为不祥之人?这主意倒是出在了点子上!你可是已经有了什么妙计?快说来给本宫听听!” 珊瑚便盈盈一笑,凑近陈妃耳畔,将自己的计策一一道来。 陈妃听的是连连点头啊,待听完了,忍不住抚掌笑道:“珊瑚啊珊瑚,你真是个小人精!就你如今这番心思和计谋,也不枉本宫苦心栽培你这么多年了!” 珊瑚便笑道:“那也是娘娘您教导的好,奴婢本是愚笨之人,哪里当得起娘娘这样的夸赞?” 陈妃会心的一笑,道:“你放心,你今日的功劳,本宫是不会忘记的。待本宫有如愿以偿的那一日,少不了你的好处便是。” 珊瑚连连谢恩,又趁机道:“那娘娘,关于奴婢兄弟的那件事情,可否请您……。。”。 “你放心,你既然忠心随本宫,那本宫自会善待你的家人。” 说完,旋即就提起笔来,在案台上写下一封书信,交给那来人吩咐道:“速速将此信送到我父亲手里,他看过只会,自会处理。” 又对珊瑚道:“三天之内,你哥哥就会从牢里出来,这案子京兆尹也会重新找人来顶罪就是。” 珊瑚连忙跪下,大喜之下磕头道:“多谢娘娘洪恩!奴婢以后就是万死,也难报您的恩德于万一。” 可珊瑚不知道,其实陈妃此时心里已经对她生出了杀意。她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小侍女,居然也在这几年之间学会了杀人于无形无声当中。这样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可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呀! 随后的这天,内务府和礼部都在忙着为昭妃的册封典礼而准备着。皇帝那边,或许是因为朝堂上政事繁忙,或许是因为后宫议论太多,皇帝并没有驾临秋水宫。不过赏赐的东西,却每日都源源不断的送过来,只把秋水宫的库房都堆到无处可放了。 不过到了正式册封的日子,后宫里还是呈现出了一种少见的紧张之态。这天,天还没有大亮,秋水宫内就已经热闹忙碌开,宫人们各执一事,进进出出奔走着。 按规矩,册封的妃子要先到太庙行礼,待到颁下金册和玉印,才正式成为一宫之主。 妃子之礼非比寻常,因此装束特别繁琐。秋水宫昭妃身边原来的两个侍女,玉簪和玉梳都在病中,福缘便另外升了自己带来的两个侍女暂时代替她们的位置。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册封典礼惊魂 这两人分别叫紫云和紫英,都是慈宁宫调教出来的一等宫女,且都擅长梳妆这边的手艺。 却说昭妃洗脸之后,紫云就早把胭脂水粉挨次打开,先用木樨花水给她轻柔的敷面,待湿润适度才开始上妆。先抹一层极浅极淡的胭脂,再用细白珠粉轻轻罩之,一点点晕散开,远远看去,看上去好似天空中的一抹烟霞。 “还是紫云手巧,这西施飞霞妆画得真好。”得了昭妃的赞赏,紫云也不敢喜形于色,只是恭敬的回道:“那是娘娘生的绝色,奴婢这才有了这等福气。” 而后,便见福缘姑姑亲自捧着册封礼鸾袍过来,抖开之后,再三检查一番,确定礼服没有问题之后,又唤来两个小宫女帮忙,三人分执领口和袖口一端,将其缓缓展开。 “啊呀!娘娘这鸾袍可真好看。”一名年轻的小宫女,到底忍不住,不顾礼仪的失声轻呼起来。 福缘姑姑轻轻的瞟了一眼那小宫女,对方就立即跪下,不敢再做声。 昭妃从落地铜镜里见了,笑道:“罢了姑姑,今日难得是本宫的大好日子,也就不必为难她了,叫起来吧!以后就在外头伺候得了。” 福缘姑姑道了一声是,那小宫女才连谢恩退下。 随后,那鸾袍被小心的展开来,殿内宫人见了那等光彩耀目,都禁不住围拢过来,原来是一件朱色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仿佛是一整块布料缝制而成,几乎连个线头都没有。 上头的鸾凤极为华丽,一身羽毛皆为五彩真丝织成,灿若云霞、灵动无比,已有几分破云而出之姿。 福缘服侍着昭妃穿上,又在外面罩上一层真红纱衫,越发朦胧迷离,那六尾鸾凤好似要活过来一般。 紫英又捧来首饰盘子,紫云跟她一起,从里头拾起一支九转连珠赤金双鸾步摇,其尾坠有三缕细长的璎珞圆珠,插在云鬓间摇曳生辉。 福缘姑姑久在后宫之中,见惯了诸多大场面,此时也不禁感慨道:“还是娘娘好福气啊!要说这平常册妃之礼,虽然也是繁絮奢华,却比不上您这次的一半隆重。您看,这单是一条双叠珠络缝金束腰,就是近百名绣娘连夜赶工出来的,甚至连您这高底软鞋都用玉珠缀边,行走在毯子上,那是何等的风华万千?” 昭妃听了这话,只笑而不语,心里其实又何尝不是思绪万千呢?待一会画好了妆容,她扭头对着镜子里看去,镜中人光华璀璨、宝光流转,简直就是神仙妃子一样的光彩夺目。想了想,便抬手理了理云鬓,又将耳间的七莲子玲珑耳坠摆正,转身吩咐道:“都好了,咱们这就走罢。对了,公主呢?怎不见她出来?” 福缘姑姑这才满脸端着笑的回道:“公主今日起的早,如今早在外头候着娘娘了。她说这册封典礼上,一定要陪着娘娘一道走过去,才是女儿的孝道呢!” 昭妃听了这话,心里自然禁不住的一阵宽慰。她知道,自己虽没有生个好儿子,却有一个好女儿。罢了,便是为着女儿的将来,自己也得好好的活着,不是么? 此时天色已大亮,昭妃便搭着福缘姑姑的手出去。到了正殿一看,宝儿果然已经妆扮整齐了,此时正在站着等她。 而今日宝儿穿着一袭蜜合色馥彩流云纹轻纱宫装,下着烟霞色菱花绡纱裙,头挽繁复重叠的桃心乐游髻。因吉日需盛装,又特插了一支赤金嵌三宝步摇,上头分嵌蔷薇石、榴莲石、芙蓉石,末尾垂有一溜红玛瑙米珠串,整个人看上去如同已经及笄的少女一般,明眸皓齿,摇曳生辉。 这母女两都是没见过对方如此盛装的样子,当下便互相愣了一下。昭妃不无欢喜的打量着宝儿,说道:“母妃这才发现,原来宝儿已经长大了。” 宝儿便调皮的回道:“可是母妃还很年轻呢,便是走出去,人家兴许也会以为我们是姐妹呢!” 昭妃听这话便撑不住笑了,而其余的人,自然也是争先符合着。待说笑了片刻,福缘姑姑才道:“吉时快到了,咱们还是先去太庙吧!” 而后,昭妃便跟宝儿一起走了出去。出了正殿的大门一看,台阶下站列着两排喜庆的仪仗队伍,正中停着辆百鸟锦绣金塔云盖车,这样的辇车,也只有是册封礼上才可用的。 母女两便在众人的瞩目中,缓缓榻上了这辇车。一路上,因华盖四角坠有镂空存珠金球,有风过时,一阵“铃铃”作响,清脆悦耳之声不绝于耳,沿路一直洒向太庙当中。 近些时日,太后因为养病而懒怠动弹,不过主持这样的册封礼,皇后不在,便是她的职责了。这日,盛太后早早起身,此时早已一身盛装华服端坐皇帝侧旁。 宽阔良深的大殿中央,帝与太后并肩而坐,国师紫砂身穿十分隆重的金线道袍,也站在下面候着。只从宝儿和昭妃的角度看过去,皇帝与太后两人看起来并不是母子,而是夫妻一般的,面上皆是微笑,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荣光,似乎正在接受着天下子民的敬仰一般。 不知为何,见到这样的太后与父皇,宝儿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快速的划过她的脑海,却只留下一片涟漪,而看不清去向。 不容她多想,很快,便有执礼女官上前来,道:“请公主与娘娘按礼,参拜诸位先神祖宗。” 紫砂似乎也察觉到了宝儿的失神,他向其几不可见的投来了关怀的目光。 宝儿很快就回过神来,她点点头,从女官手里接过那形状如如意一般的玉碟,将其拿在手中。 礼仪太监宣布吉时到,昭妃与她便先行俯身叩拜帝后行大礼,宗正寺长官宣读完六页金册赐文,交付妃子专用玉印,底下众人齐声高呼:“恭贺昭妃娘娘金喜,福泽绵长!恭贺淑仁公主新喜,如意安康!” 第一百一十二章 鸾袍喋血 “来人,快扶昭妃和公主都起来。(..info)”也许因为欣喜,皇帝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醇厚。他的声音从上传下来,一身簇新的明黄色九龙华袍,显得修眉峻目格外精神,面上笑意暖如春风。 而太后朝服正坐,也是一脸笑意。按礼,此时她要说几句教导之语,以示对新晋妃子的关爱,于是便曼声道:“昭妃,从今以后你就是秋水宫名正言顺的一宫主位,承皇上恩宠,尔以后务必要遵礼守仪、谨慎言行,以昭示其他宫妃位表率。” “是,谨承太后娘娘的教诲,臣妾定然谨记于心。”昭妃在众目睽睽之下,只是背词似的应下,这时候,她原本那些满心欢喜,已经淡了许多。仿佛眼前这期盼了多少的情景,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而已。 而自己又似乎仿佛变成另一个人,脑子里有些纷乱的思绪涌了上来,后面,那仍唱着祝词的礼仪太监又说了什么,也听得不是很真切。 按照祖宗的礼制,册封礼之后帝后将同时从正门步出,而妃子则只能从侧门退出去,以示尊卑有序,伦理纲常。 而后,就在皇帝与太后先行离去的时候,昭妃这边,由福缘姑姑扶着,从太庙的侧门离开。而国师紫砂等礼官,也是紧随其后。 宝儿走在母亲身后大约几步之远,她先前一直吊着一颗心,只觉得今日的册封典礼必然不会这么简单。但一路紧张的等下来,却是竟然一直平安无事。 难道说,陈妃已经放弃了在母妃的册封典礼上做手脚?按理说,这不可能啊!以她那样的心性,怎会如此轻易放弃? 亦或者说,她是埋了什么后招,只等着自己放松警惕,然后再伺机而动? 从太庙的侧门出来的时候,因为左右无人,紫砂便也上前两步,不着痕迹的对她低语道:“今日这册封典礼,看来还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咱们要小心些,不可轻敌。” 宝儿点点头,也低声道:“正是,我也觉得,总有些不对呢……。”。 两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前面的福缘姑姑低声道:“娘娘!先不要出去!” 而昭妃也算反应快,旋即就收住正要踏出门槛的脚。宝儿与紫砂连忙上前去看时,只见昭妃身上穿着的那件绣工繁复的鸾袍,此时已隐隐现出了底下的白色! 竟然又是故技重施! 宝儿心里炸过一道惊雷之后,迅速道:“母妃,先站回到避光处,这裙子的料子有问题!” 福缘姑姑见状,也是十分的惊诧,她勉力惨白着脸,道:“可是这裙子的料子,乃是用的是娘娘大哥进献给内务府的料子做成的啊!之前奴婢也再三检查过,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这才……。。”。 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陈妃这样一来,既让昭妃无法洗脱,搞不好还要将自己的娘家也一并连累进去。而同样是在太庙,当初皇后因为当众失仪,已被软禁,形同废后一般。 而现在,这个人换成了自己的母妃,皇帝便是想袒护,也要顾及皇后身后的那些势力。不患寡而患不均,若皇帝不能将皇后与昭妃一视同仁的处置,那么便是俨然要将昭妃凌驾于皇后之上! 这样一来,便会在朝中树敌更多,到时候,单是应付言官们的奏折,便能让皇帝感到焦头烂额了。 想到这些,宝儿迅速的朝紫砂看去,她身后的胭脂与青黛迅速拦住后面的几位礼官,道:“对不住,娘娘有些不适,你们几位请先退后一点。“ 那几个礼官和随后的侍女闻言,倒也十分识趣的立即后退。随后宝儿便抓住紫砂的手,十分急促的说道:“帮帮我!决不能让母妃出事!我求你了!” 紫砂看着她在门洞的阴影中也显得奕奕有神的双眸,思虑片刻,便道:“办法倒不是没有,不过,要担些风险,你怕吗?” 宝儿迅速的摇摇头,道:“我不怕,哪怕就是要用我的命去换母妃的周全,我也甘之若饴。” “宝儿!不,不要为母妃去冒险,若有事,母妃便自己一个人担着,跟你无关。” 宝儿见母亲如此说,心里自是一酸,便道:“母妃,事到如今,你还以为她们会放过女儿吗?我们是母女,荣辱皆是一体的。今日这一劫,若是您躲不过,那宝儿也唯有陪着您一起去死了!” 顿一顿,她又道:“更何况刚才福缘姑姑已经说了,对方把咱们阖家都算计了进去,这料子还是舅舅送来的新绸,若出了事情,便是舅舅和许家上下也躲不过!母妃,咱们不要害怕,要镇定!听紫砂国师的,他会帮我们的,我们要相信他,好不好?” 昭妃此时也被吓蒙了,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上那一身朱色的裙子,此时正在逐渐的泛白。这是册封典礼,从太庙出去之后,还要去到延光殿,接受阖宫上下与诸多官员命妇的参拜。若到了延光殿上,这一身鸾袍真的随之变为白色的话,那便是大大的不吉,那后果显然不是自己能预料的! 这一刻,她多么深恨自己这宫妃的身份!她也终于明白了,置身于后宫之中,便是被架在篝火之上,被反复焚烧还不够,还会波及家人,子女……。所谓的荣华富贵,三千恩宠,其实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过眼云烟罢了! 而一想起自己有可能会带累哥哥与侄儿侄女,她的心便被紧紧的揪住了。她看着目光坚定的女儿,最后,重重的点了点头,紧紧的握着女儿的手,道:“好!我听你的。” 宝儿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此时紫砂已经迅速想出了应对之策来。他自袖中取出一只小瓶,对宝儿说道:“这样,你们几个,先护住娘娘的周围,不要让人看出异样来。我这就去准备,到时候,在延光殿前……。。”。 宝儿侧耳听着紫砂的低声吩咐,她连连点头,又对母妃使了一个坚定的神色。眼见时候不早,而这一行人已经在侧门的门洞里停留了有一会的时间了。若再不出去,只怕皇帝与太后等人会久等,于是便由秋水宫的两个侍女打头,众人仍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来,福缘姑姑扶着昭妃,形容举止优雅有度的从侧门的台阶处缓缓而下。 而就在这缓步行走的过程之中,宝儿和众人都看得清楚,昭妃身上那件朱色的鸾袍,仍在以十分缓慢的速度,渐渐褪为白色。 好在,此时众人都簇拥的紧,这才没叫两旁站着观礼和身后的那些人看出端倪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因祸得福 但太庙的侧门到延光殿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若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只怕到了延光殿之后,这件裙子就会整件都成为素白之色。(..info好看的小说)到时候,便是想遮掩,只怕也来不及了! 就在这十分紧急的时刻,一直留意着紫砂约定暗号的宝儿,终于在行至延光殿前的时候,看见了天空中盘旋飞过的那群七彩炫丽的小鸟儿。 来了!终于来了! 宝儿便上前去扶住母亲的左臂,低声道:“在进延光殿之前,您假意摔到一下。只要做个样子就可以了,别紧张,国师一定会做到的。” 昭妃回她一个坚定的眼神,母女两的手紧紧的交叠在一起,紧密难分。 而眼前,通往延光殿的十九级玉石台阶依旧宽大阔朗,台阶上的红锦金毯漫漫延伸至门外。 在台阶的尽头,那里,站着诸多的宫中嫔妃,与皇子和公主,还有内外命妇等。 她们正在含笑等着昭妃和宝儿这对今日最风光的母女的到来,而那幕后的始作俑者,想来,也定然是含了一抹冷笑,站在人群之中吧? 福缘姑姑看见昭妃的轻轻示意,便道: “娘娘小心台阶,留神脚下。” “嗯,知道了。”昭妃微笑点点头,谁知道踏上去竟猛地一滑,原本就穿着高底滚珠木屐,重心一偏,整个人便从台阶之上滚了下去。 一时间,站在台阶两旁的众人都吓得惊呼起来,“娘娘,娘娘!” “嗯,没事,没事……”。虽是做戏的一摔,但因为心里到底慌乱和紧张,所以,当身体触及地面的时候,昭妃仍觉得臂上一阵刺心的疼痛。 而就在此时,在她摔倒的地方,天空中忽然飞下一群七彩炫丽的小鸟儿。这些鸟儿在昭妃所在的上空久久盘旋着,不肯离去。那天籁似的叫声,让一些宫人马上就认了出来,不无惊喜兴奋的指着说道:“看!是之前祈福求雨时出现的那些神鸟!” “是啊!好多呢,好漂亮,这样美的鸟儿,可是从来也没有见过的!” “就是,神鸟出现,是不是意味着昭妃娘娘福泽深厚?” “不要乱说,这些都是神鸟,说错了话,可是要得罪天神的……。”。 就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之中,原本比昭妃和宝儿先行一步到达延光殿的太后和皇帝,还有本来站在台阶的尽头观礼的那些嫔妃皇子公主等,此时也被这等异常的天象所吸引,纷纷举步过来,驻足观望那些奇异的鸟儿。 而此时,昭妃身上的鸾袍,反而没了多少注意力。 而后,就在宝儿和福缘姑姑一左一右将昭妃搀扶起来的时候,天空中那些小鸟儿忽然俯冲下来,在昭妃身上撒下一层七彩霓虹一般的金粉。 那些金粉俨然就不像是人间之物,它们漂浮在半空之中,久久不曾落下。远远看来,就如同一团带着神圣光彩的的彩虹一样,叫的看了目眩神迷。 皇帝慕容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观,他连连咂舌,道:“这是怎么回事?朕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异的景象。莫非,这是上天要预示朕什么吗?” 而后,站在旁边离皇帝较近的一些言官,此时也乐得上赶着拍马屁,道:“正是啊!微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此乃天降祥瑞啊!昭妃娘娘在册封典礼上得到天神的祝佑,乃是预示着我大昭国得天独佑,此后定然会国运昌隆,千秋万代,江山永固啊!” “就是,皇上,太后,这可真是大大的吉兆!吉兆啊!” 当然,也有皇后或其他嫔妃党派的臣子,此时小声的嘀咕道:“什么天降祥瑞?她昭妃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家的女儿,哪里配得上这样的称誉?哼!” 但此等不入流的声音,在面对着如此震惊的景象和众口一词的赞誉之声的时候,显得是十分的微弱。很快,他们也发现了自己的言论根本就不被其余人所采纳,于是,最后也只得讪讪的闭上嘴,干脆不说了。 而最后,在皇帝和太后等人都移步走下台阶,行至昭妃身边的时候,众人才发现,那些七彩金粉,最后都落在了昭妃的那件鸾袍之上。那些绚丽的颜色,将原本是朱色的一件鸾袍,染成十分华贵的七彩之色。也许是因为方才的景象太过于耀目,所以,众人当心都只觉得这样的鸾袍真是说不出的别样瑰丽,哪里还有人顾得上追究其朱色已经褪变,其下显露出来的素白? 便是有,说出来之后,众人此时也会觉得一切都是天意。若不是天降祥瑞,哪里会这么凑巧,就让昭妃得到了这样的彩头了呢?而在皇帝等人围过来的时候,那些七彩的小鸟儿又齐齐整整的振翅飞向高空而去了。 皇帝携着昭妃的手,只觉得满心的欢喜都说不出来。这时候,他看昭妃,就真是越看越觉得可怜可爱可敬,而宝儿站在旁边也看的清楚,众人投向自己和母妃的眼光里,充满了羡慕嫉妒和说不清的恨意。 宝儿对此微微一笑,她没有刻意去寻找人群中那一抹怨恨而失望的眼光。她心里明白,这样的手笔,搞不好不只是陈妃一人所为。因为,在这后宫当中,怨恨她们母女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可以说,没有几个人,是希望看着她们平安无事的。 可结果怎么样?她们最终是不是很失望? 宝儿跟随在父皇和母妃身后,随着人流举步往台阶上走去的时候,不由稍稍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之远的紫砂一眼。 而紫砂也在人群中与她会意的交流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她们都不知道,就这个眼神,让暗中一直注视着宝儿和昭妃的陈妃一下子又咬紧了压根,眸中露出一种肃杀之气! 她相信自己看的没错,九公主和紫砂之间,的确有一种十分的默契。而先前,之所以昭妃能够逃脱那一劫,想来,必定是紫砂出手帮她做的这么一出天衣无缝的好戏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无言以对 而站在陈妃身侧,正是一手布置了这出戏码的秦妃,她和女儿四公主慕容贞,原本都是抱着站高台看好戏的心里而来的。.info[]此时便是慕容贞,也是气的暗自将手里的丝帕都扯烂了。 她们都不太明白,原本自己安排好的一切,是要让昭妃在众人面前落入万丈深渊的,怎么到了眼前,忽然就成了这样了?那一群该死的鸟儿,到底是从哪里飞来的?又是谁有这个本事,可以驱使鸟兽来配合这样的一出戏码? 而当看到皇帝亲自迎下台阶,将昭妃搀扶着走上来的时候,那眼底毫不掩饰的赞许与自豪之意,更是让所有嫔妃们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在众口一词的赞美之声中,昭妃与皇帝携手,仅仅落后皇帝半步,踏入了布置的辉煌崭新的延光殿中。 接下来的一切,便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昭妃与皇帝一同接受了后宫诸妃的祝贺之后,接着就是皇子与公主上前见礼。最后,才是内外命妇们上前参拜。 按着祖制,这日前来观礼的众人,都备了一份礼物送给受封之人,以示祝贺之意。 而皇子之中,只有八皇子因为被皇帝下了禁足令,所以未能前来。但,他仍是叫人送了一份体面的礼品过来,其用意又叫人好一番猜测。 当着众人的面,昭妃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之色。她之色淡淡的瞟了一眼八皇子慕容峰送来的那个礼盒,然后转首对福缘吩咐道:“登记在册子上,一并送入库房内。” “是,娘娘。”福缘眼见昭妃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打发了,心里自然是高兴而又得意了。但是她没忘记刚才的那幕凶险,于是便朝端坐在首位上面的太后那边看了一眼。太后会意,了然的垂下眸,这么不经意的一个小片段,也就此跳过了。 而随后就是阖宫盛宴,昭妃趁着这个机会,连忙换下了身上的这件鸾袍,另外拣了一件深紫色的赤金滚边绣百花图案的袍子穿上。 宫宴设在紫宸殿,许多宫妃们都在筵席开始之前,赶着在偏殿里更衣重新补妆。以其等会能在皇帝眼前博得一时惊艳,而昭妃的这个动作,也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宝儿和福缘等人小心的扶着她走进偏殿,待关上门,昭妃才全身无力的倒在了榻上,一手捂住自己被压到的胳膊,皱眉道:“好像是刮破了一块皮。.info[]你们先替我看看。” 底下早有人去拿准备好的巾子了,宝儿也赶忙上来搀扶,见衣袖被挽起的时候,手肘尖上有一块皮被擦掉了,鲜血破开肌肤透出,染得大红鸾服上斑斑点点,便禁不住心中一痛。 而福缘就急道:“娘娘,可是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 昭妃这会子倒是坚强了起来,她摇摇头,蹙眉忍痛坐起身来,指着自己才刚拖下去的袍子,道:“让人过去仔细瞧瞧,这袍子可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是找不出来,也要把袍子留着,我就不信,这人还能把手脚都做得这么干干净净!” 福缘见状,连忙跪下道:“娘娘恕罪!这袍子本是奴婢亲自检视的,奴婢失察,还请娘娘责罚!” 昭妃这时已经忍着痛,在让宫人给自己处理伤口了,便回道:“你起来,本宫从不疑心你有何不妥的。你回头也跟太后娘娘把此事禀明一次,这人,打的主意可真是妙。这叫一箭几雕!既害了本宫,又嫁祸给了太后娘娘,还将本宫的娘家也拖下了水……。啧啧!这样的好手段,可不是等闲人能有的。” 福缘也是明白其中的深浅,她朝昭妃磕了个头之后,才战战兢兢的起身。而后,众人便一起帮着给昭妃重新上妆,又是清理现场,忙成一团。 宝儿却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将那鸾袍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又看,还递到鼻尖下,细细的嗅了嗅。 但最后,她只在上面嗅到了一种淡淡的香味。那种香味,因为与秋水宫里日常用的熏香十分的不同,因此,她才闻出来了。 而后,她便走到母亲面前,将自己的结论说了出来。 异香?无缘无故的,自己新制出来的鸾袍上面怎么会有不属于秋水宫所用熏香的异香沾染上去? 昭妃脑中星光一闪,她定定的拿着那件鸾袍,最后双手渐渐握紧。片刻之后,才深吸一口气,对宝儿说道:“把这东西收好,母妃心中有数了。” 宝儿随后又看着母亲的伤口,说一会回去还是要请太医赶来上来请脉,昭妃只摇头说道:“不过是点外伤而已,今日之事不可外扬,所以太医就不必请了。福缘,你一会去太医院,请人开些愈合伤口的膏药来。本宫记得,秋水宫里也有两盒上好的金创药。” 说完,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转头道:“外头的宫宴想来就快开始了,咱们不要让太后和皇上久等,这就出去了吧!” 众人都被昭妃这泰然的脸色震住了,便是之前心里有些忐忑的人,此时也意外的心安了下来。仿佛跟着这样的主子,她们便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一般。而宝儿则是看着自己母妃的这些变化,心中微微酸涩。 看来,在自己重生一次之后,许多事情已经在冥冥之中都无声无息的变化了。 譬如母妃,前世之中,她只教导自己一味的隐忍柔顺,顺势而为,不可出头冒险。也正因为她的这些教导,才让远嫁之后的宝儿即使心中有计策,也不敢付之实际行动。 而这一次呢?昭妃却是渐渐的被她感染了,母女两互相之间都在发生着变化。她不再只会哀怨皇帝的无情,而是懂得了如何去博得君心大悦。她重新保养自己本就明媚的容颜,虽说是以色事人,可终究也在后宫之中为自己和女儿挣得了一席之地。 而此刻,面对着潜伏在暗处的那些邪恶的黑手,昭妃更是淡定从容的妥善应对了。她没有害怕,更没有退缩。她让人将那件鸾袍保存下来,为的,就是等到有朝一日,自己揪出那幕后黑手的时候,能够将这袍子丢掷到那人的脸面上,让她无言以对! 第一百十一五章 身后哀荣 随后,在宫宴上,昭妃和宝儿果然如愿以偿的见到了许浩淼。因为身无功名,这一次,许景逸没能进宫来贺。但许浩淼此时已经足以代表自己的家族,走到皇帝与昭妃的跟前,跪下唱颂敬酒。 眼见侄儿的应答得宜,一举一动之间,都尽显大家风范。昭妃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酸涩。她忽然间又想起已经故去的长嫂来,这往事一番联翩之后,便禁不住有些失神了。 “爱妃,今日是你的大好日子,可是想起了什么心事?说出来,朕与你分解分解?” 看得出来,皇帝慕容馥此时的心情真是十分的愉悦,简直可以用春风拂面来形容。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作为天子,他这皇帝一直就当的战战兢兢。这两年里,不是旱灾就是水灾,前些日子,竟然差点连京城和宫里都闹起了瘟疫,这百姓们没有安生日子过了,自然谣言纷纷,四处都是含沙射影的说,慕容馥这皇位得来不正,所以皇天不佑他的天下。 而现在,昭妃和宝儿母女,则正正替他洗去了身上的冤屈。方才延光殿前那一幕,看见的可是有许多的文武百官和内外命妇,此事经这些人的人口一传,那还不得又称为一桩美谈? 故而此时,他是见着昭妃哪哪都是好的,便是看着她皱起了眉头,也恨不能立即替她分忧。 于是昭妃便在皇帝的轻怜密爱之中,轻轻放下手里的杯盏,却是含了一缕温柔的笑意,对皇帝说道:“皇上,臣妾只是看着侄儿,就不免想起了自己那克尽贤良的长嫂罢了。都说长嫂如母,在臣妾身上,我那故去的嫂子,还真当得起这样的一声赞誉。只可惜,她去的这般早,却看不到今日这样的情景,也瞧不见臣妾对她的一片缅怀之情了……。。”。 皇帝闻言,便哦了一声,也随着放下手里的酒盏,沉吟片刻之后,便转头对昭妃说道:“爱妃的这份心情,朕也能感同身受。想来昔年朕也曾见过你那长嫂两面,真是十分贤德的妇人,堪为人妇之表率啊!” “这样,朕便念在你侄儿与爱妃对社稷有功的份上,追封你长嫂一个从三品孺人的名分,圣旨由礼部来拟,稍后就送到许府门上去颁旨,这样可好?” 皇帝此言一出,下面的人也是纷纷吃了一惊。很快,就有人出言道:“皇上,从三品孺人乃是翰林院夫人才有的荣耀,可昭妃的长嫂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妇,焉能如此逾越?” “是啊,虽说许侍卫与昭妃对社稷有些功劳,但也不能为了他们两个,而如何恩赏一个已经死去的妇人。这样的先例一开,以后可就难以照着规矩来封赏了啊!” “……。。”。 眼见着下头不赞同的声音越来越响,皇帝慕容馥的脸色也随着越来越难看。正在此时,只见原本端坐在上首不做声的太后霍然起身,扬声道:“哀家以为,皇帝此举,十分的妥当。尔等要是谁有不服,觉得自家也该有如此的体面,就来与哀家说说看。哀家虽年纪大了,但脑子还没有糊涂到是非不分的份上。若真是尔等有礼,哀家便当众再请皇上册封几位孺人,又有何难?” 还真是没想到,太后这一句话落地之后,原本喧嚣的大殿登时鸦雀无声了下来。众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一副只等着对方先发难的样子。 但等了半天,最后却是一位身穿深朱色官服,坐在人群稍后看起来官职并不高的男子起身,作揖道:“太后所言甚是,皇上,微臣也认为,昭妃娘娘的长嫂理应晋封。不为别的,只为娘娘与公主殿下能为我昭国带来如此祥瑞,她这从三品夫人的位置,就足以当得上了。” 这话落音之后,便有人也大着胆子站起来,反驳道:“你这话好生让人琢磨的说,论理,昭妃娘娘教养公主得法,公主为救太后而以身伺药,这样的仁孝举动确实感天动地,故而上天才降下如此祥瑞在娘娘的册封典礼上面,以示褒奖之意。可是这些事情,都跟昭妃娘娘的长嫂没有什么多大干系了。虽说是死者为大,可娘娘的长嫂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便是如今再追封,又能有何意义?” 他这话刚说完,那边先前发言附和皇帝的官员便嗤笑一声,道:“陈大人此言差矣,陈大人虽说是萧皇后一族的亲眷,但也该知道,昔日的萧皇后与如今的昭妃娘娘,那是不可等同而论的。皇上此时追封许周氏,自然有皇上的考虑。虽说是圣心不可猜测,但就以咱们这些臣下而言,都该明白,昭妃娘娘既然能为咱们昭国带来太平祥瑞,那便应该安抚娘娘多年在冷宫之中的凄苦与辛酸。太后娘娘,皇上,昭妃娘娘,微臣认为,追封许周氏之举十分合情合理。皇上英明,太后深明大义,臣等万分敬仰!决无异议!” “皇上圣明!” “皇上,微臣等以为此举不妥……。”。 很快,之前还歌舞升平的宫宴上,便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一派以高门豪族出身的官员为主,他们力劝皇上收回成命。另外一派,则以清流和科举出仕朝廷的官员为主,他们极力附和皇上的此决议。 一时间,只吵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而宝儿和昭妃都观察到了,在这一场口水混战之中,原本占据了朝廷主要势力的几大世家,除了萧后的娘家之外,其余人都没有发言参与。他们只是沉默的作壁上观,似乎仍在静观其变。 最后,皇帝似乎不堪其扰,将目光转向坐下下首的紫砂,问道:“国师可有何高见?” 紫砂便起身道:“陛下既问起,贫道以为,此举关系到国运昌隆,自然不可等闲视之。而之前昭妃娘娘身带祥瑞之事,想来诸位都已经亲眼目睹过了。而所谓的追封,其实不过是皇上顺应天意,赐予昭妃娘娘的亲人一个身后的哀荣罢了。佛家与道家都劝诫世人,人死如灯灭,可那品行高洁的人,其灵魂却会带着累世的记忆而重生。既然昭妃娘娘的长嫂原本就是贤德之人,那么陛下的这一封赏,便是对其一生最好的褒奖。如此一来,想来也能劝诫其他的世人转世为人之后,一心向善,多做贡献于人间。故而,贫道以为,此举善哉,陛下高明!太后娘娘大义也!” 第一百一十六章 自找死路 紫砂这番话,算是一锤定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两派的人见吵了半天,也不见那些重臣们出来表个态,而昭妃母女目前又是气盛之时,皇帝态度一目了然,就连太后,也站在昭妃这边。如此一来,那原先反对的人也渐渐死了心,坐下之后讪讪不语,也不顾之前那些理直气壮的诸多理由了。 于是,这册封许浩淼生母周氏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许浩淼此时还跪在御前,见事情落定,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喜悦,连忙给皇帝和太后还有昭妃等磕了三个头,而后眼含热泪的说道:“微臣叩谢皇恩!叩谢太后娘娘,昭妃娘娘!” 皇帝哈哈一笑,挥手道:“起来吧!也是你母亲自己有福,能有昭妃这样的小姑为她求得这么一份体面。日后,你更要多些孝敬你这姑母才是啊!” “是,皇上,微臣定然不会辜负您和娘娘的厚望的。” 许浩淼说完,又在人前行了个礼,这才面带激动的退了下去。 太后这时候举杯,对昭妃含笑道:“昭妃,有这样出众的侄儿,哀家可是替你十分高兴的。” 昭妃连忙起身应道:“多谢太后娘娘夸奖!” 这婆媳俩举杯饮尽杯中酒,彼此都是了然的一笑。 太后之前就打量了一番许浩淼,觉得昭妃这娘家侄儿,倒是生的一表人才,而且双眸精砺有光,一看就是有些才学的,不似等闲世家子弟,身子骨都被酒肉掏空了一般,只顾玩乐,不求上进的。 因着心里早将宝儿当成了自己侄媳妇的第一人选,因此也少不免就想到了将来。于私心里来说,太后是希望许家多少也能有几个可以扶持的子弟的。如此一来,自己娘家将来与之联姻之后,也可多少互相帮衬些。这世家联姻,本来也就十分注重这些。 因此,她才肯格外卖力的在众人面前替这许周氏挣得这么一份死后哀荣。对她来说,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有了这么一个举动,日后许浩淼和许家都会感激自己,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而陈妃和秦妃眼睁睁的看着昭妃轻而易举的在皇帝面前开创了为自己长嫂求个封号的先例,心里安然不气闷不已?但她们也看得清楚,之前礼服的事情不但没能扳倒昭妃,反而让她在皇上和众人面前更加得势了。如果在此时自己说些冷嘲热讽的话的话,想来必定会惹得皇上厌恶和冷落的。 可她们两人十分明智,并不代表就没有人不识趣。这不,就在大家都极力想将气氛转为融洽,重新举杯庆祝的时候,坐在前侧的一位嫔妃,便低声嘀咕道:“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不过是个嫂子而已,都能求来封赏。看来,这后宫之中,得宠的好处还真是多不胜数啊!” 这声音因为尖细,所以很快就湮没在众人的祝祷声中了。但昭妃却听得清楚,她含笑看去,只见说这话的正是一个姓徐的宫妃,她不记得此人,但福缘很快就凑在她耳畔提示------这是皇上五年前选秀时选入宫中的妃子,如今居于嫔位,按着姓氏,便称之为徐嫔。 徐嫔是吗?昭妃冷然的扫了那女子一眼,对方立即心虚的垂头不语。而后,就在她十分忐忑的时候,只听昭妃开口对皇上说道:“皇上,臣妾方才听那位妹妹提及了臣妾,臣妾却不知道她是谁,不如就请她上前来说几句话,也好让大家都听明白,她方才说了什么?” 皇帝听昭妃这么一说,自然就明白,肯定是这徐嫔说错话了。但他对这徐嫔也没有什么感情,加上她进宫之后就不曾怎么得宠过,于是便道:“既然是爱妃所请,那就传徐嫔上前来回话吧!” 徐嫔听皇帝这么一说,当时就吓得两腿都要发软了。她战战兢兢的起身,旋即原地跪倒下去,哭道:“皇上恕罪!昭妃娘娘恕罪!臣妾只是一时失言,并不是有心要令昭妃娘娘不快的!” 昭妃看着她哭的十分真诚的模样,却是笑而不语,含了这么一缕薄笑,却在一种异常平静中,缓缓的扫视着身边其余的嫔妃。 宝儿看见,她的目光看似平静,其实却带了一抹森然的意味。而宝儿心里又怎么能不明白母妃心中所想?这么多年的冷宫生涯,其中的凄苦与怨恨又岂是一个封赏就能一笔勾销的? 想当初自己也曾在后宫中一枝独秀,可后来还不是栽在这些明枪暗箭的陷害之中? 而就在之前,还有人费尽苦心的想要将自己连根拔除,斩草除根! 想到这里,昭妃的心岂能不生出缕缕杀意?她,甚至恨不能将眼前的徐嫔,立时拉下去打死算完! 可她最后,却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盈盈起身,在众人期待好奇的目光里,缓缓走下那主位,而后,行至徐嫔身边,将其扶起,并温言道:“好了妹妹,本宫也就是一时好奇,想着跟你互相认识一下,这才有这么一问罢了。却不知妹妹因何而哭成这样?教旁人看见了,倒没的以为本宫欺负你呢!” 徐嫔一听昭妃这样一说,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了。她哭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臣妾,臣妾就是一时嘴快,其实也没有说什么。求娘娘开恩,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完,又是跪下去,开始磕头叩首,一副十分谦卑的样子。 她慌乱之中,一时失态,险些就将头上插着的金步摇也晃到了地上。最后,还是昭妃替其轻轻扶好,又道:“好了,既然妹妹知道错了,那本宫也就自然不会追究了。只希望呢,妹妹一定要记住自己今日这句话,千万不要自食其言才好呀!” 这后面的一句话,她是拖长了声调,专门说给某些有心人听的。果然,此言一出,陈妃和秦妃两人都是微微色变。但两人并不互相对视对方,这一点,也被宝儿看在了眼底。 看来,陈妃和秦妃并不是一路人。两人不是同谋,却也都是不小的隐患。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是不好处理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母女联袂 这日的册封典礼,最终在一场风波和一场闹剧之中,堪堪度过了。(..info无弹窗广告)而昭妃在册封礼上出事,也很快传遍六宫和京城。 因着连年都是灾荒不断,再加上之前的瘟疫,此时京城之中真是人心惶惶。老百姓们待听到说新封的昭妃乃是身负祥瑞之人之后,便不约而同的开始念诵其恩德来。就连宝儿之前舍身救太后的事情,也被说成了是昭妃教女有方。有道是有其母才有其女,能教导出这样仁义的女儿的母亲,必然也是贤德过人的。 因此,很快,在许浩淼背后的大力推动之下,昭妃便在京城百姓们的口中成了那能够救助世人的福妃,而宝儿呢,也顺带着成了仁孝可爱的一位公主。老百姓们期盼着能过几日安生日子,因此,便有不少人自动刻了昭妃和宝儿的长生牌位,拿回去跟菩萨们摆在一块,天天香火供奉着。 这些消息不胫而走,传到被拘禁在八皇子府中的慕容峰耳中时,他自是气闷不已。他万万没想到,原先被自己看死的生母和妹妹,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而许家在此次事情中的表现,也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之前的决定。 原本,作为昭妃的亲生儿子,他若是能跟母亲和妹妹还有舅家保持良好关系的话,是可以借机离太子之位更近一些的。 可是,因为他当时是主动要求记在杨贵妃名下的,所以,此时在皇室族谱上面,他的母亲就成了杨氏,而不是昭妃。 为了表示自己的庆贺和亲近之意,他也特地让人送了一份礼物进宫。但这份礼物却没有引起昭妃的注意,最起码,在册封典礼过后的两天,他依然是被软禁在自己府中,无旨不得外出。 对这样的困境,慕容峰自然心有不甘。他甚至觉得,若是昭妃起势,而自己的舅家也因此而走入朝廷的话,那相比已经没落的杨氏,自己若能重新回到母妃的身边,对自己的夺嫡之路,又增加了不少的砝码。 因此,慕容峰在沉思了大半日之后,便叫人唤来自己身边的几个谋士。大家坐在内室当中,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如何重新得回昭妃的认可。 而后宫之中呢,则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番光景了。 关于昭妃在册封典礼上的惊险一幕,后宫中诸人皆是很快就听说了其中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但她们无一例外,都是怨恨昭妃的运气太好。.info[]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内情之中的真相,更是对昭妃母女感到了由衷的憎恶与防备。 泛秀宫中,三公主慕容婧与母妃陈妃挨着坐在圆桌边。慕容婧正用心的挑弄着凤仙花水,陈妃则是亲自给爱女抹上那艳丽的颜色。 母女两忙活了半天,总算将那十个甲片都弄好了。慕容婧便伸出手一看,只见左手三指葱管似的指甲蓄了寸许,水艳艳的紫红色格外明丽,说着又将翘手比了比颜色,曼声冷笑道:“母妃,听说昭妃那日在台阶前自己摔了一跤,至今还不肯请太医呢!真是,这两日后宫里到处都是诅咒她们母女的声音,恨她的人可不只咱们,如此倒是省心了。” “嗯,我也听说了,这可怪不得谁,那一跤明明就是她自己踩住了自己的裙裾,这么高的高履,摔下去可不是肯定会伤到皮肉么?也不知道伤口大不大,若是大的话,只怕这几日是没法侍寝了。” “哼,我也听说了。父皇这几日,天天在秋水宫里用膳。”慕容婧冷声一笑,道:“不就是擦破点皮么?父皇平日总是忙得没半点功夫,现在怎么就有时间,昭妃母女也真是矫情,这么一点小伤口,也值得闹出如此大动静。” 陈妃闻言却握了她的手,叹气道:“都是母妃无用,你父皇如今都不上咱们这里来了。眼见这天气就要转秋,你却似乎比先头清瘦了些,要是心里有什么事也该说出来,把自己弄得瘦骨嶙峋的做什么,没的只叫母妃为你忧心。” “母亲,您怎么还是如此痴心?”慕容婧翻身直起来,冷笑道:“现在连父皇的面都见不着,我能做些什么?阖宫上下,除了秋水宫的那位,父皇现在还能看得见谁?!女儿都听说了,就连御书房的人也在传,说父皇答应教那小贱丫头写字!哼,也不知道会写出些什么样的歪歪扭扭出来?这么大了才学写字,说出去好意思么?” 慕容婧此时因为说话声音稍大,震得鬓上的步摇串珠跟着晃动,“也是父皇实在太狠心,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咱们有没有做错什么!那怕是养着玩的猫儿狗儿呢,说撂就这样撂下了?我不甘心,可是我又能怎么样?” 陈妃心智自然比女儿远远坚强许多,况且她心中只有谋算,只是许多事情不便与女儿说罢了,而今听女儿说得凄凉,却也想不出什么劝解的话,勉强劝道:“昭妃也不过是刚回后宫不久,人之常情是要新鲜几天,等过些时日就好了。” “哼,您这话是要唬谁呢?”慕容婧咬着嘴唇,柳眉微挑,“上次父皇来的时候,原本还好好的,不过我一时嘴快,白问了句秋水宫的事,父皇立时就翻脸,从没见他动过那么大的气。原来是大有来头,咱们不光惹不得,连多说一句都有不是,好稀罕啊。” “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陈妃端着茶捂了半日,低声问道:“你且等着吧,不过就是让她们再风光些时日罢了。你还年轻,自然等得起,便是你母妃我,不也就这样等了十几年了吗?只要一日不死,总会有机会如愿以偿的。” “等等等,你只会叫我等,可是您怎么不想想,再等下去,只怕女儿的婚事就要黄了!” “这件事情,母妃自由主意。你放心吧,黄不了,大公主如今还跟皇后在帝陵呆着呢,只要你父皇没有开口,章国公家是没有这个胆子敢取消这门婚事的。只要时机合适了,咱们就能下手。至于后宫里这些人么,秦妃倒是有野心,可惜她连个儿子都没有,跟杨氏一样,都是没有生不出儿子的命!其余的,哪些没名分的主儿怕也是没胆,算来算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结难解 陈妃左右琢磨了一下,“便是秋水宫那位,她如今不也算是膝下无子么?之前说的那么正正堂堂,若是她此时敢反悔,又要认回那慕容峰,倒是有好戏便宜咱们看了。” “嗯,这慕容峰就是养不熟的一只白眼狼!母妃,等哥哥做了太子之后,咱们一定要杀了这慕容峰!” “这是当然,你大哥也说了,诸位皇子之中,只有此人心机最深沉,最难以琢磨。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他活在世上。” 慕容婧听着这话,这才道:“大哥倒是十分的聪慧,只可惜,被太子占了先机。唉,也不知道这太子还要做到什么时候,女儿真希望,太子就无缘无故的死了,或者,就像那昭妃一样,自己摔一跤,最好摔成了瘸子!让他以后也做不了皇帝!” “或许吧,只可惜,咱们这么算计她,秦妃这回也这么得力,却没有摔死她!” 如此恶毒的诅咒,昭妃和宝儿自然是不知道。这两日皇帝也频频来秋水宫用膳,虽然都被昭妃以身体疲累为由,拒绝了他的留宿。但皇帝对母女二人,此时的态度又比之前要好了许多了。 这日,宝儿便来到母妃房中,替母妃仔细检查了下当日的伤口,除了手臂上有几道长长的擦伤,手肘膝盖也有瘀青,最明显是金步摇印出的半弧形伤口,足足有小半寸长。 宝儿看的心中直一阵心疼,脑子里顿时就想起了之前紫砂给自己的那瓶伤药,说来也怪,当初自己割肉下来,留下那么大的一个伤口,涂了那药膏之后,如今却是好的连一点痕迹也没有。 便对母妃说道:“母妃,您这样一味遮遮掩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就让女儿去求见一下国师,请他再给配一瓶上次那样的药膏吧!” 昭妃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皱眉道:“这法子倒是可以,只是,总是去麻烦人家国师,咱们也不好意思呀!” 正说着话,还来不及将衣衫挽回去,就听外殿传来杨清的声音,“皇上驾到!!” “你们都是死人么?”皇帝说话间疾步走进来,低头瞥了一圈跪在地上的殿内宫人们,冷声道:“朕也是才知道,原来昭妃摔的十分的严重,还替你们瞒着朕,不叫朕担心。连个人都搀扶不好,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昭妃这才知道,原来这消息又是传到了皇帝的耳中,心中不免有些坍忐忑,便轻声道:“皇上怎么这时候来了?没事,不当紧的。” “伤到哪里了?快让朕瞧瞧。”皇帝慕容馥的神色很是心疼,又朝宫人喝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都出去!” 众人早被吓得没魂,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宝儿在旁侍立着,见到皇帝来,亦是行了个礼。 “别动,让朕看看。”皇帝说着,轻轻褪下昭妃手臂上的素绫,赫然几道红肿的血痕,雪白的双臂宛若白玉划伤,半弧形的伤口更是惊心。脸色越发不好,盛怒道:“早知如此,朕说什么也要陪着你,真是一帮蠢材!你也是,伤成这样,竟然自己撑着,也不叫请太医。若不是朕听到风声不相信赶来看一看,只怕还要被你们两个瞒在鼓里。” “皇上,真的没事。”昭妃有些不自觉闪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因臣妾穿着高底木屐,没站稳就摔了。” “你也不必如此,朕也是才刚知道的,有人在你经过的地毯上做了手脚,泼了些看不显眼的白蜡在上面,你必然是因为踩到了,所以才跌倒的。哼,朕素来都知道,后宫是有勾心斗角的,可是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不择手段。幸得你福气深厚,否则,这一摔要是摔出了好歹来,可叫朕怎么对得起你?” 宝儿和昭妃听皇帝这么一说,倒是惊讶了。难道说,这地毯上也有人想到了做手脚?原先自己竟然还不知,现在皇帝都查出来了,想来这幕后黑手已经人赃俱获? 于是昭妃便讶然道:“皇上,这些臣妾真的一无所知。臣妾只以为自己与后宫诸姐妹一样,都是心心念念想着以皇上为重的。可如今听皇上这么一说,竟然有人如此深恨臣妾?” “可不是么?真是太可恨的!朕得知此事,也是气的差点把那人推下去斩了!你道那人是谁?竟是与你一道进宫的刘贵人!她历来不得宠也就罢了,可谁曾想,就因为朕偏爱于你,她便处处与你为难。适才朕已经问出,就连当年你涉嫌谋害杨氏腹中皇嗣之事,也是她做下的。你昔年待她不薄,可是她却借着你的信任,将你身边的信物留在了杨氏宫里。以至于后来,你百口莫辩,就这样被含冤莫白的送去了冷宫……。。”。 “什么?皇上您说,这谋害臣妾的人,竟然是刘贵人?不,怎会是她?这不可能,臣妾不信!刘贵人与臣妾,从前可是情同姐妹啊,这……。。“。 “朕就知道,你心底太过善良,所以才会这般容易遭人陷害。这些罪状,如今刘贵人已经供认不违。你若不信,可找时间再去亲自翻阅案卷。只是,朕已经将她赐了白绫自尽,日后,你也不必再为这等没良心的人,感到心痛了。说起来,当年也是朕对不起你,若朕深信你不移,又岂会轻易中了这些奸人的伎俩?爱妃,朕……。。”。 皇帝正说到动情处,宝儿眼见眼前的情景不宜再留,便想转身悄然退下,可没想到,她才堪堪退到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惊呼声。 “爱妃!爱妃,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朕!” 宝儿一听这话,连忙抢步而入。进去看时,只见昭妃脸色惨白的倒在皇帝的怀里,而皇帝则只是抱着她焦急的晃着。 宝儿脑中轰然一声,连忙道:“父皇!快宣太医!来人啊,快去宣太医!” 这一日,秋水宫里闹得是沸反盈天,一拨拨的太医前后赶到来。待众人都平声静气的上前恭敬给躺在八宝大床上的昭妃请过脉象之后,皇帝便焦急的问道:“昭妃娘娘如何?怎么这么大半天了,还不曾醒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昭妃有孕 宝儿这时候抬眼去看自己的父皇,见他眼底隐隐真有些焦灼之意,心底到底禁不住一软。.info[] 好在,在他心里,始终还有那么一席之地的亲情与温情尚在。 而宝儿也站在一旁,伸手抓住母妃有些冰冷的指尖,道:“是啊太医,母妃到底如何?” 几个老太医们却是不急着回答皇帝问话,反而是将头凑在一起,商议了一阵子之后,才跪下,面带笑容的回禀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昭妃娘娘这是怀上了龙种!因为一时血气浮动,所以才昏了过去。待微臣们开一剂保胎养神安气血的方子来,喝了药下去之后,自然就会醒过来的。”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禁不住面色一变。宝儿更是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嘴,母妃竟然怀孕了?自己这一世,竟然会有一个弟弟或是妹妹了?还是一母同胞的亲生手足,这……。这可真是太令人意想不到了! 而皇帝,听到此话之后,更是喜的当即就站起身来,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一般,反复的搓着手,本想大声赏赐,可是又怕吵到了昭妃,最后才挥挥手,道:“好!这是大好事啊!来人,去将这消息晓渝六宫!还有,赏!今日在场之人,皆有重赏!” “多谢皇上!”宫人们不管三七二十一,也是喜不自禁的跪下来,叩谢皇帝的赏赐。而站在一旁的福缘姑姑,则是含着喜悦与担忧的看了一眼仍在昏睡之中的昭妃。 她知道,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之后,那昭妃更是被放在了炭火之上,忍受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的煎熬。 而之前皇帝所说的刘贵人暗中在册封典礼的地毯上做手脚的事情,其实宝儿和福缘,甚至就是昭妃自己,都不太相信。 她们都知道,皇帝或许是发现了什么。但是,他却以自己的手法巧妙的遮掩过去的。 皇帝,终究也有自己想要保全的人。可是昭妃呢,等她醒来,心里会是作何感想? 因着昭妃的身孕,皇帝立时就下了旨意,特派两名擅长妇科千金的老太医,明日晨昏都至秋水宫来为昭妃请脉。 而秋水宫里一应吃的喝的,也都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做,不经外头的人手,尽可能的保护昭妃不再受到陷害。 皇帝更是破天荒的在秋水宫里呆了大半日,直到晚间外头有消息来说,有急事需要处置的时候,他才匆匆离去。 秋水宫里,宝儿扶着母妃,坐在软榻之上,一面喂她喝着炖好的燕窝,一面煦煦的说着母女之间的贴心话。 宝儿的高兴情绪也渐渐感染了昭妃,她看着女儿笑的十分开心的脸庞,终于到:“宝儿,母妃要生弟弟妹妹了,你真的很期待她吗?” “当然!这是宝儿的亲弟弟妹妹呢!不管是男孩女孩,宝儿都会当她是宝贝一样看待的。” 说完,宝儿给昭妃擦拭了一下嘴角,又道:“母妃,你放心吧,现在宝儿已经长大了,宝儿能够保护母妃,也能够保护自己的弟弟妹妹的。” 昭妃闻言却是眼圈又一红,若非强忍,只怕那眼眶中的泪水早就滚落了下来。 这种宫廷生活,日复一日,争斗永无止境。何年何月才是尽头?到底需要多少力量支撑,才能继续走下去? 她握着茶暖手,似是倦怠茫然,又似是慵懒无力,最后只是到:“母妃相信你,你也不必担心,这孩子既然来了,母妃就算拼尽全力,也要保全她就是。” 母女两说完,两手紧紧交叠在一起,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无限的坚毅。 待哄了母妃睡下之后,宝儿又在旁边守了一会。眼看着母妃的睡容亦是含着不安,她心中更是难以放心得下。直到福缘进来替自己值夜,她才对福缘吩咐了几句,这才缓缓走出那间奢华的寝殿。 出了秋水宫的院子,外头守着宫门的两个小内侍连忙给她跪下,行礼道:“公主,这么晚了,是要出去散步吗?要不要叫人跟您一起?” 宝儿便呼吸了一口门口有些寒凉的空气,道:“不必了,本宫只是随意走走,一会就回。” 她也真的信步而去,好在这秋水宫地处偏僻,其实旁边并没有别的宫室。 而一路上,秋风在夜色里如无处不在的那只手一般,不断的撩起她的长发与衣裙。 宝儿一直走到秋水宫后面的那个镜湖旁边,才堪堪停下脚步。 此时已是深夜,似乎是远处的一座宫室也吹熄了灯火,在她看来,便是远处最后一抹霞光隐匿,皎月散发光华,更微弱散碎小白点隐约透出,渐渐明亮璀璨起来。 在深茶色天空下,只有她一人的身影在这寂静的四周缓缓行走着,步子不急不徐,漫漫长路似是走不到尽头。 而身后,秋水宫的茜红色宫灯正在一点点远去,逐渐消失在蓝黑夜幕之中。 她悄悄去了护国寺,见过紫砂之后,又将那瓶装着仙露的玉瓶带了回来。 这一次,她的眸间再度充满了满满的坚毅与决然。 而紫砂,在听说昭妃居然再度有孕的时候,也是大吃了一惊。因为如今宫中的情势如此难以琢磨,谁也无法料定,明日就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折。 但他仍安慰宝儿,说孩子乃是上天的恩赐,不管什么时候到来的生命,都是一场珍贵的缘分。所以,他力劝宝儿,帮着母妃一起,将这个孩子保全下来。 对于这一点,宝儿自是义不容辞。她苦笑道:“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到些什么。坦白说,之前在册封典礼上,若不是有你在,我早就会慌了手脚的。” 紫砂却道:“不,不会的。你很聪明,而且还有过那样的经历,在你的内心里,其实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任何东西,你也不会迷失方向。就这一点来说,连我也比不上你半分。” 宝儿沉默了片刻,回道:“那是因为我曾经经历的太过惨淡,所以才会怨恨自己的无能。上天赐我第二次轮回,我岂能再糊涂的面对?” 第一百二十章 此生明志 “所以,我这次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你身上,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才是啊!” 眼见紫砂又是拿自己说起了玩笑,宝儿便不再吭声。(..info无弹窗广告)两人走出护国寺的大门,因见外面秋风刮的厉害,四下里人影都不见一个,紫砂便提了风灯将其送到台阶下,直到见到有宫人经过,他方才驻足道:“夜深了,早些回去睡吧!“ 宝儿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应道:“恩,国师请留步吧!” 待见到了那几个宫人,宝儿自是端正的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厦那间,这甬道上便跪满了人。宝儿朗声平静的说道:“都起来吧,本宫过来替母妃求一个安神符,这才深夜来到护国寺的。” 而此时,宫中早已传遍了昭妃怀孕的消息,宫人们都知道,如今最得皇宠的就是昭妃与淑仁公主,当下自然是恭恭敬敬的将宝儿一路护送了回去。 而宝儿,也在这些波澜曲折当中,渐渐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镇定与自信。她坚信,这一次的命运,一定会垂青自己。她不会再让母妃感到难过,她也不再惧怕任何潜在的伤害与打击。若那些争斗注定就是逃不脱,那么,便让自己笑着来迎接一切的风雨吧! 而首先,关于这个即将到来的弟弟妹妹,宝儿不用想也知道,这后宫当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等着暗下黑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今昭妃不但被视为身负祥瑞之人,而且宝儿也被视作仁孝的楷模,孝悌二字,在本朝的上下都有着那样深远的意义和影响,因此秋水宫本就风头无量了。 而且又在这样的当口,昭妃被太医诊出怀上了珍贵的龙种。而后宫之中,已有好几年不曾有嫔妃怀孕了。这么多的巧合,就连宝儿自己都开始有些相信,上天,或者是想补偿自己前世的凄苦与无奈吧? 回到秋水宫的时候,已是近半夜时分。宝儿随手拿了一些散碎银子,打发送自己回来的宫人,而后,便回去洗漱更衣睡觉。 胭脂和青黛两个是早就急的团团转了,见到宝儿终于平安归来,两人差点就要上前去抱住她。宝儿笑着回到房里,却听了两人好一段的抱怨,最后终于被磨不过,点头道:“好好好,以后我不管去哪里,都带上你们两个,这样好不好?” 胭脂和青黛这才破涕为笑,道:“公主你也别嫌我们烦,要知道,咱们做奴婢的,心里就念着这些,没别的了。” “真的就没别的了?以后也没别的想头?” 胭脂见宝儿如此问,便以为她是不信任自己,急的就要起始赌咒,宝儿止住她的话,挪揄道:“这话可不要说的这么绝对,你们这是年纪还小呢,等长大些,到时候就会想着找婆家,觅个如意郎君的了。到那时,只怕什么主子,在你们心里,也就是个多余的摆设罢了……。”。 “公主,您若是不信咱们俩,那咱们俩就立即起誓,这辈子,终身不嫁,只侍奉您一人!” “别,千万别起誓,你们两个,我是一定要替你们寻个好婆家的。这一点,就算你们以死相逼,我也绝对不会改变心意的。“ 宝儿说道这里,不由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前世的悲剧,她断然不能眼珠子的看着再度发生。正所谓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吧,自己和她们二人,能够再度拥有一段这样美好的回忆,也许,也正是自己圆满了曾经的遗憾了。 这一世,她一定要让自己过的圆满,更要让自己身边那些爱自己的人,过的圆满,没有那样的遗憾。 次日下午,宝儿本在自己宫里忙着照顾母妃的身体,没想到,皇帝却不知怎的,在看过昭妃之后,就将宝儿带回了自己的御书房,美其名曰-----教她写字。 宝儿不知所以,却也乖乖的跟着就去了。事关这一天,不但太后亲自来秋水宫看望,就连后宫所有的嫔妃,包括陈妃与秦妃在内,无一例外的都来了。 她跟着接待了半天的宾客,不但中饭不曾好好吃,就连晚饭,也因为母妃的突然孕吐,而吃的食不知味。 宝儿决定,跟着父皇到御书房来,说不定,不但能躲过那些繁杂的人员,更能有意外的收获。 当然,如今的她可并不是真的一无所长,目不识丁。在嫁入燕国之后,因为宫闱岁月太过寂寞冷清的缘故,她早已习的一手好的簪花小帖。不但清丽,还十分的别具风骨。 待杨清带着司茶的小太监走进书房的时候,只见眼前正有一幕十分温馨的父女习字图,正在自己眼前展开。 六尺长的檀木黑漆镂雕长案,案上挨次放着玉镇纸、古木笔筒、香研宝墨、美人花觚等文房之物,侧首一尊白玉精雕双鱼水洗甚为精致。上身的籽白玉温莹水润,下身乃天然相接的黑石玉为底,一分为二恰到好处,沿口饰以雪莲花图案,周身纹饰繁绮的缠枝花样,水洗底部两尾墨色鱼儿栩栩如生,清水澄澈微漾,衬得鱼儿宛若在水洗中随波游弋。 而金丝楠木所制的书案上,最靠近眼前的位置,还放着一个紫檀木雕刻的笔架。上面琳琅满目的挂着一长溜的笔具,什么紫毫狼毫羊毫,都分门别类的挂在上面。远远看去,只一眼,就能叫人看花了眼。 许是因为昭妃怀孕的缘故吧,皇帝今日看来心情十分的好,不但对着昭妃十分的温柔和气,就连对宝儿亦是透着一股子的温和慈爱。 见宝儿在自己的书案上四处乱看,他便道:“父皇今日教你写小帖,你且只管自己凭着感觉拿一支笔下来,若蒙对了,朕也重重有赏。“ 宝儿闻言,心中霎然一笑,却是笑而不语。过了一会,便在笔架上径直选了父皇最喜欢的那一支中号的狼毫,递到父皇手里,笑道:“那就这支吧,宝儿喜欢这支。“ “哈哈哈!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看来,父皇以前还真是看扁了你。好,很好,宝儿啊,你挑的这支笔,也是父皇最喜欢的。看来,咱们父女之间,还真是十分的有默契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父女情分 说完又问道:“朕刚才说了,答对看有赏。说吧,你想要朕赏你什么?“ 宝儿正色道:“宝儿想请父皇一定要让母妃腹中的弟弟妹妹平安出生,因为,先去宝儿在陪母妃的时候,听见她就连是在梦里,也十分不安的叫着,孩子,我的孩子这样的话。我想,母妃应该是很怕自己会失去这个孩子吧!、”“那你告诉父皇,在你心里,有没有对父皇有过一丝一毫的埋怨或是怨恨?毕竟,以前父皇因为一时意气用事,导致你们母女俩在冷宫住了这么些年。你母妃心里,应该是还不能释怀吧?’ 宝儿听着这话,心里禁不住的一阵寒颤。她没想到,原来父皇将自己单独叫到御书房,是想听自己说这个。 可她该怎么说呢?要说怨恨,难道心里就真的一丝一毫也没有过吗? 不,应该是有的,而且,还并不浅。但这杨的话,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因为,他既是自己的父亲,又是这个国家的皇帝。 他的尊严,决不允许自己和母妃来质疑。因此,想明白了这一层之后,宝儿很快就摇头道:“父皇,母妃从未怨恨过您。就算是在冷宫里的那些年,每年您生日的时候,她都会亲手为你做一样礼物。(..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那些礼物您从来没有看见过,可是,母妃在那一日,都会默默的敬您三杯酒,然后,摆着送给您的礼物,一直到大半夜才能睡着。“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那些东西呢?昭妃出来时,可有随身带出来?”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母妃的心血。她出来冷宫的时候,就用一个大箱子装了,现在放在自己的寝室殿里。您若是有兴趣,指不定还能打开箱子来亲自看一看呢!只是您是不知道,有时候,为了做一个香囊给您,母妃宁愿一个人枯坐在油灯下,一坐就是大半夜。便是秦嬷嬷再三劝说,说这些东西晚上做了伤眼,母妃却说,自己的心意,便想努力做出来。再说了,若没有皇上,自己便是留着这双眼,又有什么用处呢?父皇,母妃对您一片痴心,你可千万不能对她有任何胡思乱想的念头啊!” 皇帝听了宝儿这番话,终于禁不住动容起来。他沉思了片刻,旋即道:“宝儿你放心,父皇以后一定珍视你的母妃,还有你。.info[]你们两个,从前受过的哭忍过的委屈,以后,朕都不会让它们发生了。” 宝儿趁机轻轻的依偎进皇帝的怀里,伸出自己的小手,对父皇扬起天真的脸庞,道:还有母妃腹中的弟弟妹妹,父皇,咱们拉钩,一言为定,好不好?” “好,拉钩,一言为定。” 皇帝慕容馥伸出手指,父女二人是前世今生之中,第一次拥有这样温馨感人的一次接触。 这天晚上,皇帝送宝儿回来秋水宫的时候,已是晚饭时分。皇帝倒将时间把握的好,只等着昭妃午睡起来了,这才将女儿一并带过来,并且事先就嘱咐了福缘吗,说自己晚上要过来用膳。 而到了秋水宫之后,正好也赶上内务府的人过来给秋水宫送秋衣和这一季的锦缎。皇帝在门口听着说昭妃精神还不错,不由也是一笑道:“如此极好,朕还担心,昭妃先前没有睡好呢!内务府的人在哪里?朕也过去看看这秋季的新料子如何。” 宝儿跟皇帝一起进去,心里,却想起了从前在冷宫时的那些岁月。曾几何时,内务府的人给宫妃送衣料,竟然轮到秋水宫排在首位了? 而自己从前衣衫单薄勉强度日的时候,又如何敢奢望今日? 要说这天气进入八月里,空气里渐渐有了初秋的气息。夏日的轻衫罗裙已显单薄,内务府照例要给各宫娘娘裁剪新衣,就连宫婢们,也要跟着一起换上秋装。 至于该用何种款式、花样、绸缎,皆先送到陈妃的泛秀宫去,由陈妃和秦妃两人看过之后,再亲自裁定。而送到秋水宫的这些,却是特例,不但其他宫都没有,就连太后那里,也只得了几匹。 太后亲自发下话来,说昭妃有着身孕,凡事都要以她为先。她既这么说了,这陈秦二妃自然无话可说。 再说宝儿和皇帝进去大殿时,正好看见小太监们陆陆续续进来,两人扛一裹缎匹,放在专制的红漆高木架子上,烟绿、流岚、桃红、嫣紫、鹅黄,各色绸缎纷纷半展垂下,弄得偌大的秋水宫云霞殿好似春日百花盛放,一片姹紫嫣红之景。 “娘娘,你瞧瞧这匹云锦。”内务府管事一脸讨好献媚的笑容,捧着一匹灿若云霞的黄色锦缎上来,立在旁边说道:“江南虽是盛产丝绸之地,可上好的云锦却也不多,今年统共就进贡了六匹,太后娘娘特意吩咐送两匹过来,说是让娘娘裁几身新衣裳。” “嗯,颜色不错。”昭妃将手轻轻放上去,只觉丝光水滑、恍若无物,因冬日晴空下的阳光格外明媚,那亮黄光泽便愈发夺目,几乎让人有些睁不开眼来。 “娘娘,寸锦寸金呐。”内务府管事继续奉承,将那云锦展的更开一些,满脸堆笑说道:“宫里头除了皇上和太后娘娘能用明黄之色外,娘娘这黄色,也就最贴近明黄了。这样好的颜色,若裁了衣衫穿在身上,人也显得精神许多。不知娘娘喜欢什么款式,上头要绣什么图案花样,只管吩咐奴才知道,好让针功局的人用心去做,保准让娘娘穿出天底下独一份儿的尊荣。” 福缘手里端着一盏新茶,上来笑道:“行了,别总是在这儿聒噪没完。你一直说个不停,娘娘还怎么看缎子?后面已让人备下茶水钱,辛苦你们多走一趟。” 内务府管事连连点头,赔笑道:“福缘姑姑说得是,奴才这就告退。” 正说着话,只听皇帝哈哈笑道:“爱妃莫是看不上这些?若不喜欢,那你们就去再挑些过来就是。” 第一百二十二章 帝心难测 他这一句话,唬的一屋子都跪了下去。只有昭妃迟疑着站起身来,刚要做出了行礼的样子,已经被皇帝拉住了,道:“起身小心些,别伤着咱们的孩子。不是与你说过了吗?以后当着朕的面,不许行礼,也不用这么多规矩。” 昭妃当着人前,颇为有些羞赧的垂下头来,只道:“皇上,这么多人都瞧着,您怎么……“。 皇帝便道:“瞧着怕什么?爱妃如今是朕的心头宝,再说了,你还怀着龙种,便是当着谁的面,朕也不怕格外珍视你一些。” 内务府的人见到这样的情景,心里更是跟明镜似的。再看宝儿跟在皇帝身后,与昭妃站在一块,整个就是一幸福温馨的一家三口的场面。那管事的当下就在心里暗道,以后若是来秋水宫送东西,自己更要留点神了。不是最好的,只怕都不敢再呈上来的。 待皇帝扶着昭妃回到了寝殿之中,宝儿便告辞下去准备晚膳。而福缘则奉上茶水来,让帝妃两人单独说会话。 因昭妃怀孕的缘故,所以如今她的茶水已改成了十分温润的花茶。当下只见她接过花茶拨了拨,低头饮了一口,似觉得味道太过清淡,便随手放下,转而在彩缎前来回翻检着,拣起一匹八团翠蓝的锦缎,觉得颜色太艳便丢开。转而拉起一幅豆绿暗纹挑花缎子,放到手腕上比了一比,又摇摇头,似乎仍是不满意一般的。 皇帝便问道:“想要什么样的料子,朕叫人开了国库,只管给你挑来就是。” 昭妃却摇摇头,叹口气,道:“这些都不合我心意,内务府的人也不会办事,连个婴儿裁衣的料子,也选不出好的来。” 皇帝这才知道,原来昭妃是想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衫,他便笑道:“你也是太心急了些,难怪人家猜不透你的心思。这孩子还要等到明年五月份才出世呢,现在就开始做衣衫的,到时候可真够给他穿的。” 昭妃愣愣神,却道:“皇上,臣妾就想趁着自己还能动手的时候,给他做几件衣衫。在临盆前,也想给您再做一身合体的寝衣。那些明黄色的云锦,也是臣妾以特意要过来的。您忘了,臣妾以前也给您做过几套寝衣,论说臣妾的手艺不比针线房的人差吧?” 皇帝哈哈一笑,随机点头道:“恩,爱妃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的确,爱妃从前的手艺,可是十分出类拔萃的。只是,如今你怀着身孕,朕却不舍得叫你操劳了。” 但昭妃却坚持道:“无事,臣妾只在白天做一做,反正不着急,也不用赶工。只是有一样,皇上一定要依着臣妾。那便是,不管这衣衫做的好不好,您都要答应臣妾,一定要穿在身上,好不好?” 皇帝感动的点点头,握住昭妃的双手,两人紧紧的依偎在一起。过了好一会,皇帝才感慨万千的说道:“朕如今才明白,正所谓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无忧,朕负你们母女如此之多,真是难得,你们还能如此对朕。真是叫朕感到有些难以自清啊。” 昭妃只温然一笑,对着皇帝的时候,眼底却有万千情义,只在对视时匆匆闪过。 “皇上,有您这句话,臣妾便是万死,也心安了。” “不准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朕才刚答应了宝儿,一定要保全你们母子三人的周全。这是朕对你们的承诺,你放心,朕绝不再辜负。” “嗯,臣妾相信皇上,臣妾,这一生也只有皇上可以依靠了。” 这天晚上,秋水宫里欢声笑语盈盈不断。便是路过门口的宫人,也隐约也能见那大殿里传来的阵阵说笑之声。 皇帝似乎十分轻松惬意一般的,与昭妃和宝儿母女谈笑风生。虽然昭妃不能饮酒,但皇帝却没有要戒酒的意思,期间宝儿也几次起身,向皇帝敬酒。但她几杯之后,便显出了脸红之态,未免女儿出丑,昭妃连忙叫人把宝儿给扶了回去。 而宝儿走后,皇帝仍兀自独自斟酌着,昭妃眼见皇帝喝的良多,已然有些狂态,四下的宫人们正拿眼看着,只好上前抽出玉光酒壶,轻声劝道:“皇上,少喝些罢。” “你别管,朕今天高兴。真的,无忧,朕好久都没像最近这样高兴过了。”皇帝如是说着,想要夺回酒壶,却是抓了空。 “来人。”昭妃如今可不比从前,便是皇帝再三索取那酒壶,也并不一味应承,唤来两个小太监扶起皇帝,杨清在前伺候着,叫人去寝殿里先行准备一番,这后头的人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回到寝阁,方才吩咐众人出去。 “屋子里怪闷的……。”皇帝慕容馥脸上泛着浓浓酒色醉意,也不分辨方向,便拉起昭妃往外走,“让朕,陪你赏赏月……”。 他动作有些不顾轻重,吓得杨清连忙在旁提醒道:“皇上,昭妃娘娘怀着身孕呢,您可小心些……”。 皇帝便冲他挥挥手,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朕记着呢,你们都当朕喝醉了,其实朕没醉,真的,朕什么事都没有……。”。 而后,便见他真的小心翼翼的扶着昭妃,两人这才一前一后走出了寝殿。 出了内门,顶头正挂一轮皎洁明月,无际无边的清凉月华泼天洒下,连廊上隐着树木错乱斑驳的影子,影影绰绰。 昭妃见着四下无人,这才抽出手站到台阶边,夜风悄然袭来,将一袭玉莲色留仙裙吹得盈动,声音亦是飘忽空灵,“皇上并没有醉,何必如此呢?” 皇帝扶着连廊栏杆坐下,淡声问道:“是么?无忧,果然,这后宫之中,只有你才最懂朕的心思。” “但是,今晚,此时此刻,朕宁愿自己醉了!” “看来,皇上是真醉了。”昭妃说着,欲倒内间端盏醒酒茶来,却被皇帝一把拽住,睁大了眼睛望着她,“你为什么不问问朕,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并没有原谅朕从前的那些过失,就连宝儿,她也是听了你的话,所以才肯对朕这么亲近的,是不是?” 说着,他借着酒力伸手去拉扯,昭妃护着自己腹中的孩子,一时后退不及,就听“呲”的一声,绡纱薄裙的花边裂开,二人一起被绊倒在地。 但这回,却是皇帝一把抱住了昭妃,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了最下边。 昭妃堪堪躲过这一劫,虽然也跟着一起摔倒,但是,并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出现。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冰雪消融重归于... 而当他看清楚皇帝刚才的举动之后,心里自是不免一阵感叹与伤怀。 内殿的人闻声出来,宝儿也被惊动了,出来看时,只见杨清赶忙上来搀扶,却被皇帝一脚踢开,“出去,统统给朕退下!” 月华洒在皇帝慕容馥的脸上,宝儿看见他双目中似有无限伤心,喃喃自语道:“你是朕的……你是!朕知道以前自己的确做错了,朕也想挽回,可是,朕真的很害怕,害怕你们不能原谅。朕知道自己这皇帝当的窝囊,许多时候,朕都不能凭着自己的爱与恨去行事。无忧,不管如何,朕这一次,也不让你走……”。 听着皇帝这样悲凉的话语,昭妃有些不忍,轻声问道:“皇上,怎么了?” “昨夜……”清寂的目光掠过来,停顿住,看了良久才低声道:“昨夜朕做了一个梦,你手里拿着一支金簪,说是要跟孩子一起,死在朕的面前……。” “不过是个梦,皇上也会当真?再说了,臣妾还有宝儿这个女儿呢,她这么乖巧懂事,臣妾怎么能连她出嫁都看不见,就这么走了?”昭妃忍不住莞尔一笑,此时此刻的皇帝,也许真是因为酒后吐真言的缘故吧,倒好似一个年幼的孩子,神情认真而执著。[..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你亲口告诉朕。”皇帝有着失而复得的欣喜,裹着衣袍坐在旁边,紧紧握住昭妃的双手,神色认真,“不论如何,你都不会离开朕!” 自己已然没有去处,还能到哪里去呢?便是这后宫再阴冷黑暗,自己也只能在这里一直熬到老死。其实,他和自己,不都是一样的命运吗? 面对着这样的皇帝,昭妃只觉可叹可笑,而宝儿站在远处看得出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皇帝陡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举止大异平常,身上再没半分冷静深刻,或许是真的喝醉了。 正出神间,只见皇帝仍在不停的向昭妃追请着,昭妃被众人看的面上尴尬,只好点头应道:“嗯,不离开。” “哈哈哈哈!好,真是太好了……”。。皇帝仰面大笑,将昭妃抱起来,身形摇摇晃晃,低头贴耳轻声说道:“无忧,你知道吗?朕,朕今天高兴……真的高兴…………” “皇上,皇上!”昭妃这下可是吓得惊呼,一阵晕头转向的晕眩,急声恳求道:“快把臣妾放下来,别转……头晕的很……” “好,朕听你的。”皇帝爽快答应着,慢慢停下来。 “走罢。” 二人回到内殿,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大约是酒意翻上来,皇帝不再说话,只嚷着头疼,昭妃和宝儿都觉得心内好笑,招呼着宫人服侍他睡下。而后,众人这才退出了寝殿。 只余下昭妃,因避无可避,只能继续留在身边,陪着酒醉的皇帝。 屋内点着几盏琉璃宫灯,上面都罩了浅红色的纱罩,朦胧光线使得地上影子愈加模糊,象是一团错乱纠缠的棉线,让人理不清头绪。 昭妃此时毫无睡意,换了一身桂合色素花纱衫,静立于床前,在她回宫之后,第一次仔细的打量皇帝。 眼前醉酒而睡的帝王,面容上已经显得有些沧桑而憔悴,眉眼间竟然带着一丝孤独,唯独唇角线条依旧骄傲,始终倔强轻微上扬着,隐着看不透的复杂微笑。 呵呵,想想从前,自己有多么的心爱这个男人?可此刻呢?昭妃却觉得那样的情怀,似乎真的都已经死去了。 眼前的这个人,与自己从前深爱的那个男人,只是有着相似的面容罢了。那个人,永远也回不来了------虽然心里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可昭妃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只差一点就可以触碰到,最后却慢慢收了回去。 ----毕竟,她心里的那个人,已经永远的死去了,人死不能复生,自己,便将他彻底的埋葬了吧。 慈宁宫里,太后听说皇帝今日的举动之后,也是有些感慨的说道:“都说是少年情怀才最是真挚,哀家这回也算的赌对了。皇帝对昭妃,显然是有些余情未了的。而昭妃此时怀孕,这孩子,可以说是她留住皇帝的一个最大的筹码了。” 说完,顿一顿,又道:“昭妃也是个有福了,那刘贵人的事情,想来便是皇帝为了给她清正之前的名誉,所以才叫人做出来的事实吧!有了皇帝这个举动,她日后就是凭借着这个孩子封了皇贵妃,想来也没人再能说出点别的什么来了。” 张嬷嬷在旁听着,待太后收住了话头之后,她方才躬身道:“可本朝还没有封皇贵妃的先例呢,主子,难道您觉得,皇上真会为了昭妃,逾越至此吗?若真是这样,只怕萧氏在帝陵那边,是无论如何也呆不住了吧?” 太后旋即一声冷笑,听得张嬷嬷心里陡然一寒。她知道,皇后与自己主子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可以说,她们都是这世上最期盼看见对方申思的那个人。可偏偏斗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分出个结果来。 “本朝没有,可后宫之中却有这样的一个分位,若皇帝愿意,那她萧氏一个即将被废的皇后,便是不愿意,又能如何?” 太后说着,轻轻抿了一小口杯中的茶水,片刻之后只道:“你且等着看吧,哀家从前以为昭妃是扶不起的阿斗,可没想到,她却有这样的本事和命数。若是她能胜过萧氏,哀家这一回的赌注,那才真是赢的满堂华彩呢!” 对于太后的话,张嬷嬷心内有些不以为然的看法。皆因她最是清楚,太后和昭妃的结盟,一切都是建立在淑仁公主嫁入赵家的基础上。可老实说,这门亲事到了如今,一切都不过是太后与昭妃两人之间的私下口头约定而已。既没有婚书婚约,也没有信物为证,曾经的昭妃是落魄走出冷宫时,因为太后出手搭救,当时她自然没有选择,因此才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太后的要求。 第一百二十四章 前世今生无可转... 但现在呢?今世不同往日,如今昭妃不但重新获宠,更身怀龙种,风头一时无两。 而宝儿呢?则由原来毫不起眼的一个公主,摇身变成了既有美名在外,又有实权在内宫的淑仁公主。 这样的两母女,若再过两年,淑仁公主长大成人,行过及笄礼,到了真要谈婚论嫁的时候,再加上昭妃一旦真的生下龙子,在那样的时刻,谁能保证,昭妃还会信守承诺,一定将自己的女儿嫁入明显已经没落的赵府? 只怕在那个时候,等着与昭妃结亲的名门望族,早已让昭妃母女挑花了眼呢! 张嬷嬷对此感到十分的疑虑,但她跟随太后二十几年,自然十分清楚,如今的赵太后就是堵着一口气,想要借助昭妃的势力,将自己的老对手萧美玉打下去。而现在,自己倘若出言相劝的话,只怕结果就是碰一鼻子灰,在没有半点好处了。 ‘于是,张嬷嬷便只得暂时将自己的话放在心里,心想等到合适的机会,再对主子劝诫。 而昭妃有孕的消息很快就传出了宫外,对于这个消息,所带来的结果必然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而许浩淼在侍卫营中听到的只有不断的恭喜和祝贺之声,而身边的同僚与上司,对他的态度也更加亲昵了不止几分。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之前总是他伺机想要邀请同僚和上司去吃饭喝酒,以拉近关系。而现在,他则成了被邀的那个香馍馍,不但有人四处打听他的喜好,就连他在几家青楼里相好的姑娘,都被人花重金摸了底。 这些消息,他也是暗地里得到的。因为这几年以来,他早已将自己的触手伸到了京城的几大青楼当中,就连赌坊,也有不少的股份。只是他的手脚做的很干净,表面上,便是任人再怎么去查,也很难查到跟他的身上。所以,但凡这些消息,其实他都是会第一时间知悉的。 表面上,他仍装着过去那种有几分本事,可是却目中无人的富家纨绔子弟。不但继续照常去那几间青楼喝酒听曲,还派人给那几个姑娘都送上了一批价值不菲的珠宝,以示自己的高兴之情。 而到了跟璇玑约定的那一日,他则是早早的换了衣衫出了门,整个人打扮的华贵优雅,宛如那翩翩浊世佳公子一般,就连坠儿精心炖出来的一盅炖汤刚刚送上来,他也没有喝,便急着带了几个小厮出了门。 再说坠儿姨娘,这前些日子被抬了姨娘是不假,可是,一切跟她所料想的,还是有很大的一段差距。(..info) 因为她发现,虽然自己终于如愿以偿的做了少爷的姨娘,也得到了一处独立的环境优雅的小院作为住处,可是,就在自己升了姨娘的那晚上,却没有等到少爷的到来。 后来,坠儿派人用心一打听之后,便知道了,原来那天晚上,少爷歇在了少奶奶房里。 不但如此,而且,第二天,第三天,也是如是。 她作为姨娘,从此以后不得再去外书房那里等候少爷,因为这样于理不合。 而自从自己抬了姨娘之后,少奶奶跟少爷之间的感情,就比从前还要好了。少奶奶身体康复之后,少不但因此而得到了掌家的大权,对于自己这个姨娘,她更是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从那日起,自己照着规矩,就要开始喝避子汤。而且,每天早晚要去丽香院请安,服侍正头奶奶起居,这些,可是一步也不能错乱的。 坠儿也想找机会拦着少爷,在他面前博取一下从前那样的宠爱。可少爷实在太忙了,回到府里要先去见过老爷太太,然后还要关心两个未出嫁的同胞妹妹,而且,他在外头有红颜知己,隔三差五的,也要关怀一番。这一点坠儿是从前就已经知悉的。可这些事情,在京城的贵家公子当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于是她也只能默认,并且怀着一份私心,暗暗希望,只要少爷不把人带回府来,这便也算对她的一种呵护了。 可是没想到,少爷这连着两天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有女子的脂粉香气。坠儿想的敏感,眼见自己今日送汤过来,可是却被少爷生生的忽略了,于是,她不得不设法拦着跟着少爷就要往外去的能哥儿,一番哀求之后,能哥儿终于闹不过她,吐露了一句实话-------少爷的确是要去见一个女子,而且,这女子的名头,说起来还十分的吓人。她便是如今名满京城的传奇道姑,璇玑姑娘。 可怜坠儿听了这个名字之后,登时惨白了一张俏脸。她也知道,这璇玑大抵是什么样的人,可她没想到,自家少爷却跟她搭上了关系。 璇玑,这名字如今可不是名满京城吗?就连自己,也无意中听人说过几次,说这璇玑不但生的美貌无匹,更兼之聪慧玲珑,天资极高。她能配制一种仙露,服用之人,能使人青春永驻,容颜不老,这样的女子,岂非一般的等闲烟花女子可以比拟?难怪,少爷出门的时候,打扮的那么用心,就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他这是看上了璇玑,想要将她娶回家中么? 若是这样一来,那自己这姨娘,可要如何应对自处? 而她就在发愣的时候,能哥儿早已撇开她连忙快马加鞭的追了上去。他丝毫没有想到,自己这无意中吐露的一句实情,竟然在后面掀起了惊天的波浪。 而许浩淼这边,则是骑着高头大马,径直奔向如意观。他最近可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整个人看上去就连气色都有些格外不同了。 而在出门之前,他也朝茗烟说了,他会去看看那郑容娘,尽力劝服她去自己的庄子里住着。毕竟,现在这个人对于他和姨母还有妹妹来说都太过重要了,不能出任何一点差错,否则就是全盘即输。 而就在他赶到如意观的时候,远远就听得一阵悠扬的笛声。那笛声十分的清逸,传到人耳中,只让人疑心那是天籁之音,而非普通人所吹奏出来的。 他从大门直接来到了往日与璇玑相见的第三进院子里。 院子里没有旁人,只有璇玑一席白色的道服身影,正在侧面对着他,吹奏着一首乐曲。 第一百二十五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 他撩起长袍大步走了过去,在她身前约莫几步处停下脚步。(..info) 一阵秋风静静穿堂而过,清风伴着笛声扬起,如一泓清冽清泉在细细流淌,忽高忽低、渐拔渐细,恍似走在雨后清爽的山林中,有一种止不住的心臆畅快。 明媚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宛如一道道莹白丝线投射下来,地面的花木草丛上,都沾染上一层轻薄的朦胧光晕。笛声如泣如诉的缠绵散开,身侧的女子亦是纤细婀娜,眼角眉梢之间,都隐着一缕温柔的浅淡笑意,正一路轻软无声的走过来。 一曲罢了,许浩淼似乎已经听得呆住,半响,才摇头道:“璇玑姑娘,你真是这凡世中的人吗?这样的天籁之音,这一生,幸得听了这一回,许某便是死也无憾了!” 璇玑这才侧转身,朝他行了个礼,道:“还没有恭喜公子,听说昭妃娘娘有喜,皇上龙颜大悦。想来,公子平步青云,许氏晋升新贵的日子,已是指日可待了。” 许浩淼便摇头道:“可这些都不过是凡尘俗世,在下身为嫡长子,家族重任,那是因为责任在此,所以才不得不勉力专营罢了。不瞒姑娘说,其实在下更想能与姑娘呆在一起,便是每日只听听姑娘的闲时之作,亦是生平最大的幸运了。” 璇玑听了这话,便微微一笑,眉目间似有无限情愫流转出来,却道:“公子这话可是真心?璇玑从来单纯,此时真是听不出来,您对璇玑到底有着怎样的一份心思?” 许浩淼闻言,便大着胆子先朝她作了个揖,而后道:“请姑娘恕在下大胆,在下才敢说出口。否则……。”。 璇玑便道:“公子但说无妨,璇玑比不怪罪就是。” “那好,在下便直说了,若能得姑娘一番情义相伴终生,在下便是放弃一应功名利禄,那也是甘之若怡”。 “璇玑可当不得公子如此一番深情表白,再说了,公子家中早有妻室,以公子的才名,这外面的红颜知己,必然也是少不了多少的。璇玑一介方外之人,能与公子结成朋友,已属幸运。既然公子只是想与璇玑有些男女私情,那从今以后,咱们便还是不要再见了。璇玑这一颗真心,只愿交付给真正疼爱我的有缘之人。公子言不由衷,白白伤了璇玑的一颗琉璃心儿……。”。 璇玑说着,竟然就想转身离去。而许浩淼哪里肯就此放过她?他心念一闪,旋即使出了在烟花之地对待女子一般的手段,将其一把拉过来,拢进自己怀里,然后不由分说的凑了上去,大着胆子闭着眼睛,先把那张樱唇亲到了再说。 而璇玑则是含着厌恶,眼见许浩淼就此吻下,她心念一动,虽想拒绝,但最终无奈于主人之命,最后只得闭上眼,生生成就了这男欢女爱的一幕。 许浩淼得手之后,便禁不住开始对璇玑上下其手,他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对女子哪能没有十分的了解?见璇玑欲拒还迎,便索性将其打横抱起来,凑在其耳畔说道:“咱们去内室吧!” 璇玑这才猛的一惊,自己虽是也曾与诸多男子逢场作戏,但这最后的贞操还是留着的。不为别的,只为将来能遇上真心的男子,为自己的日后留下一线希望。 因此便立即睁开眼,含羞带怯的摇头道:“公子怎可如此?璇玑便是心仪公子,可也不能在成亲之前就有这样的肌肤之亲。公子快放我下来,若真要在此行那不轨之事,璇玑便只有……。便只有一死谢之了。” 这么一番亲昵之后,许浩淼才看见,这璇玑的右臂上雪白的一段藕臂上,竟然有一颗小巧圆润的守宫砂。他心中暗暗一惊,心道这守宫砂莫非也是作假的?可再一看璇玑那表情,又似乎真有其事一般的。心里到底琢磨了一番,这才将人轻轻的放下,只含笑深情道:“璇玑既如此说,那本公子 明日便派人来提亲。虽则家中已有妻室,可侧房之位,鄙人还是十分诚心想要迎娶姑娘的。且姑娘如此才貌双全,若肯应下这门亲事,鄙人亦在此立誓,将来绝对爱重姑娘,不亚于正室分毫。” 璇玑听着这番话,心中不由的暗暗冷笑,一面是为自己这么快就得手而不免有些得意,一面呢,则更是对这许浩淼的为人感到几分不齿。 须知道,她与他不过是见过三次而已,他便能背着家中长辈与妻子,与自己立下这样的盟约。本朝对道姑并没有多少礼法上面的约束,她若要嫁入,官府便不会为难。 而侧室便不是普通的姨娘小妾,也是有正式婚书与婚约为凭据的,虽说是比正室仍矮了一截,但生下子女之后,若正室去世,也有机会可以被扶正,在法律上,也是名正言顺的。 许浩淼愿意以侧室之位,诱自己跟他而去,说明其对自己的美色才艺,的确是十分心动。而结合到自己之前探听到的,许在城中几处青楼之中都有相好的姑娘,璇玑更是禁不住有些鄙夷。 她知道,这样的男子,是不值得自己托付终身的。可眼下主人有命,她也只得先行应承下来。左右,等进门之后,再寻机会避开那周公之礼便罢了。 于是便假意道:“能得公子如此爱重,璇玑自然心中感恩不已。只是不知道,公子家中的夫人对此会不会有什么异议?璇玑虽也想觅得良人,从此脱离这清修之地,但无奈因缘际会,上天总是无故作弄于人……。”。 说完,便露出一副不胜感慨的模样来,脸上的表情似带着几分薄薄的忧愁。 “这有什么?我夫人出身大家,为人也是十分贤良的。不瞒你说,早前几日,她还主动替我纳了府中的一个丫鬟作为姨娘呢!不过你是我心仪的女子,将来进了门,自然跟那些等闲姨娘大为不一样。你若不信,我还可立时写下文书来,向你约定……。“。 第一百二十六章 璇玑为达目的不... “不,不用的,璇玑相信公子所言。既然公子如此说,那就请公子派一位有名望的证婚人前来交换聘书吧!璇玑便在如意观中,静待公子前来……”。 璇玑说到此处,一副娇羞不胜的模样。看的许浩淼也是心中狠狠一震,心道,小妖精,等本公子收了你进门,到时候,只看咱们谁的手段更过硬了……。。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表面上却是一副郎情妾意的缱绻模样。许浩淼说道最后,才对璇玑说道:“那仙露可否能再给我一瓶?我姨母已经谨献给太后娘娘了,说是服了之后很好,这么好的宝贝,难怪世人便是宁愿花费千金,也难得一求啊!” 璇玑心中冷笑,道,自然是千金一求,这之前给你的,可是咱们祖师爷传下来的的独门养生玉露呢!莫说是太后吃了觉得好,就是神仙老子吃了,也是会回味无穷的。 于是便笑着回道:“还没有那么快,这仙露的酿制过程十分的繁琐,你且再等两日吧,等我这里成了,再派人通知你便好。” 许浩淼便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娶了你可是我生平的一大幸事。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会答应了我的求娶,来,快点捏我一下,好叫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璇玑便娇笑一声,转头就走。许浩淼立在原处,只对着她的背影说道:“你等着我!” “谁要等你?哼,你只管自己去好了。” 璇玑说完,真有两个小道姑上前来,对许浩淼行了个礼,而后道:“公子,师姐请您回去。” 许浩淼这才恋恋不舍的走了,临走前,却是不忘将身上带着的一大包银子统统赏给了经过的几个小道姑。大家也是对他这大手大脚的做派习惯了,有一两个眉目清秀的小道姑,得了银子还不忘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瞟着他,一副欲说还休的媚态。 许浩淼走出如意观的大门之后,待上了自己的马,这才将脸色沉了下来。他回顾身后的如意观,暗道,待自己日后得了势,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这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所谓道观。瞧这都成了什么样的所在了?哪里还是什么清修的道观,分明就是暗娼的窝点而已! 而后,许浩淼就径直打马去了万花楼。他在此楼中明面上有一个相好的姑娘,但实际上,他却才是这万花楼的真正大掌柜。只不过,这回去万花楼,却是为了郑容娘,而并非去沾花惹草寻欢作乐罢了。 而在目送许浩淼离开之后,璇玑亦轻轻的皱起眉头,她目光飘过刚才因为被他强吻过后,又被自己狠狠洗刷过的皮肤,心中的厌恶之情有增无减,可是却又不得不自嘲道------自己这般的行为,与那一色事人的娼妓有何不同之处? 只不过,自己的价格更为昂贵些,代价也更为沉重些罢了。 想到这里,又是觉得一阵索然无味。而手中还持着那支碧玉长笛,修长的手指轻轻摁在上面,心思在往事中流动,耳畔似有旧音笑语在缭绕,在胸间掀起一阵阵滚滚浪潮。 待到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才用一如往常的声音说道:“师兄,我再给你吹一曲鹧鸪天吧,也有好久,没有吹笛与你听了。” “湘水无潮秋水阔,湘中月落行人发。送人发,送人归,白苹茫茫鹧鸪飞……”。 笛声再次悠悠响起,幻化成一只忽高忽低,倏隐倏现,纵情翱翔于碧空蓝天的鹧鸪,一点点飞向远处茫茫天际,直至消失不见…… 而璇玑眼角的泪痕,则缓缓的滴落成一行晶莹的露珠。流淌到脸颊之下,最终隐没入衣领之中。 关于许浩淼要迎娶璇玑为侧室的消息,这天晚上,秦婉儿也就知道了。 她倒是平静,并没有说什么,可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却是无法跟主子一样安之若素的。 司琴那日自在外书房见了少爷之后,整个人便如同失魂落魄一般,心里那真是叫做柔肠百结啊! 虽是自从跟着小姐来到许府之后,便知道姑爷一表人才,更是风流潇洒的一位贵公子。可没想到,姑爷如今领了侍卫的差事过后,整个人更是愈发的英伟不凡。 司琴心中自然少不得就此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相思之意,可这样的心思,一来她无法表述于口,二来呢,也怕表露出来之后,自家小姐会厌弃自己。于是,不管怎样,她都只能是自己强忍着。 但是没想到,就在自己这一腔心思尚且无法表明的时候,姑爷这边又说要去侧室! 这娶侧室不同于纳一般的姨娘,是要有正式的婚礼和聘书的,也就是说,这侧室的地位,只比正室低一个头。而司琴和司棋这两个丫鬟,是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将来的命运,她们就是预备给许浩淼做妾的。 所以,照眼下这样的发展趋势下去,她们真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姑爷是一个接一个的往家里纳人,可就是不把眼光放到她们两个的身上?这样的等待,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 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丫鬟都同霜打似的茄子似的怏怏的,秦婉儿也不去拆穿,只做不知道似的,还叫来府里的几个管事,堂而皇之的商量起了少爷的这桩婚事到底该如何操办。又问起,这交换聘礼之事,府里可已经委托了可靠的人去做中间交涉等等,大小事情,一应都想的很周到,看的那几个管事心里是连连点头,暗赞这少奶奶就是贤惠过人,胸怀也是十分宽广的。 这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许景逸这当家人的耳中,对于这媳妇的反应,许景逸觉得十分欣慰。他还对身边的人赞道:“瞧,这就是世家女的好处。人家见多识广,对这些事情也看的很寻常。若不是官家女儿,这时候,不早就闹起来了?” 又想起儿子从前总是对自己替他定下的这门亲事感到不满,此时便嘚瑟起来,只道:“这小子,看他这回还有什么话说?也不想想,他老爹我什么时候看走过眼?这样好的媳妇,满京城里有多少人有他这样的福分?” 身边的几个女子,正好是甑氏以前的心腹丫鬟,当下就没口子的接过话来,对许景逸大灌迷汤,道:“就是,其实老爷不但替少爷寻得一门好亲事,之前老爷自己迎娶的原配夫人,不也是十分贤德的吗?妾身听说,就连宫里的昭妃娘娘,可都夸咱们府里的大夫人是难得一见的贤德妇人呢!若不是如此,皇上怎肯下旨,为大夫人追封浩命?” 第一百二十七章 虚凤假凰 许景逸冷不丁这时候被人提起自己的原配夫人,心里顿时闷闷的一阵不好受起来。(..info)要说为周氏请封,本是一件十分荣光的事情。可他没想到,这样的事情,最终却是在自己儿子手里做到了,却不是因为他这个老子,原配才得的封赏。 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本就是有损自尊心的事情。 当年原配生病去世前,也正是他在府里闹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如今的年姨娘和吴姨娘,也就是在那一年,相继娶进门的。 其实,这些往事,不但他想起来不好受,就连儿子许浩淼,如今也时不时的拿那些话来堵自己的心。 许景逸知道,自己对不住原配,可是,她人说话就走了,他也没有什么别的补偿的办法。而今长子是风得意马蹄疾了,府里也妻妾成群,坐享齐人之福,照说这娶侧室的事情,他虽没有跟自己打过招呼,可既然他执意要娶,他正室都不反对,自己这做父亲的,更是没有理由可以反对了。 而原配生前只留下这两女一子,两个女儿都还未出嫁,二女儿许莜的婚期是在两个月之后的。照这么看来,自己竟然只能在两个女儿身上,多少给原配一些补偿了。(..info好看的小说) 于是许景逸便琢磨起两个女儿来,待想到小女儿许稚的时候,他心里又是一阵恼怒与愤恨。一想到甑氏对小女儿暗中所下的黑手,他便一掌拍在桌子上,恨声道:“这该死的贱妇!来人,去把她叫起来,今晚,老爷带你们几个,就在房里歇下了!” 这几人便明白过来,许景逸这是又要去折磨甑氏了。这样的事情,在这些时日里,已是这院子里的常态。因此当下几个人便嘻嘻哈哈的说笑着,缠着许景逸一面调笑,一边走进了甑氏的房里。 要说这甑氏,也的确是有几分心思的妇人。就许景逸用尽了这些手段,都还是不能逼她说出那吴稚血书的下落。 许景逸心里憋着一口气,心想那血书关系着女儿的名声和幸福,他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嫁给甑家那瘸子? 而甑氏这么一手,简直就是明火执仗的跟自己叫板。试问一下,若等甑氏顺利的生下了孽种,而许稚最后还是逼不得已的嫁给了她那侄儿,到时候,许景逸和许浩淼这父子两人,却是拿什么去跟她继续较劲? 大户人家都爱惜体面,不肯轻易叫人看了自己的笑话。.info[]更何况此事关系甚大,许景逸更是只能在暗处逼迫甑氏,却不敢跟她公然闹翻脸。 于是,这天晚上,天还没有完全擦黑呢,这上房的院子里,又开始了那种磨人的戏码。 而甑氏对着丈夫与几个丫鬟之间那种香艳而又残忍的折磨之下,却只避开眼,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些不堪入目的场面。 许景逸见她一副十分清高的样子,更是不屑的说道:“扮什么贞洁贵妇?你若没有偷人勾汉子,你腹中那块肉是怎么得来的?别装了,你骨子里就是个淫妇,便是不看这些,你的孩子将来也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甑氏便咬牙道:“许景逸,你且就先得意着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叫你们都悔不当初的!” 许景逸一口吐当面吐到甑氏的脸上来,只道:“我呸!你叫我悔不当初?你也配说这样的话?我没有把你的这些丑事宣扬开来,不就已经是对你手下留情了么?要不然,你当你腹中的孩子真有命出世?” 提到孩子,甑氏终于被逼闭上了嘴。她不再去看那些画面,可耳畔那些不堪入耳的呻吟声,却是伴随着那一阵阵肉体摩擦的声音,更加的清晰而又响亮了。 “上天,你救救我,不要再让我听见这些声音了,求求你,请你救救我和我的孩子吧!” 甑氏蜷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整个人瑟瑟发抖,却双手合十,亦在不停的向天祷告着。 至于上天能不能听见他的祷告,又会不会满足她的心愿,这个问题,就没人会知道了。 再说这秋水宫中,昭妃下午美美的睡了一觉起来之后,也觉得精神还算不错,整个人是十分难得的爽利的样子。于是,起来梳洗之后,昭妃便道:“外头院子里新送来了什么花,怎么看上去这么绚丽的样子?” 福缘姑姑便笑道:“是皇上才刚叫人送来的石榴花,说石榴芬芳多子,正是最适合如今的娘娘观赏。您看,这一溜的盆子,都是内务府新叫人换上去的。娘娘喜爱月季花,这盆子上的,便都是各型各色的月季,娘娘,奴婢扶您起身出去走走吧!” 福缘说这话,昭妃便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秋水宫的寝殿,出来一看,只觉这秋天的太阳,那是十分温煦温柔。 庭院内一树榴花照眼,透过阳光看去,纯正的洋红色中略带些明黄,有零星的残碎花瓣洒落在地上,几乎将地面也映得一片通红起来。 昭妃含着一抹微笑,静静立于树下,抬起手去兜揽那飘飞的石榴红花瓣,寸长的指甲在花瓣上掐出血红的汁液,仿佛掌心浸出来的一丝丝新血,艳丽迷人。 而后,她抬起头,望着天上洁白的飘云,想起昨天皇帝那番借酒之后的半真半假的话语,不由的一时茫然,心底也不知道,到底怎样的人生,才是自己想要的? 自己怀孕的消息,到底应该感到万分庆幸和欣喜,还是应该与过去彻底诀别,从此彻底解脱? 时光悠然而过,仿佛还能听到自己当初被打入冷宫时的痛哭声,那么清晰、决然,然而几年的凄苦转眼即过,再大的伤害,自己也终究熬了过来。也许是仅凭着最后的一口气,自己奇迹般的活到了现在,却不知不觉的走到今天,爱与恨,早已难解难分。前尘往事,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如此想着已是心痛难忍,生生遏制住夺眶欲出的泪水,侧首朝福缘吩咐道:“都快天黑了,你去前面问问,若是不得空咱们就自己用饭。” 福缘自是知道,昭妃此时说起的前面,便是指的皇帝慕容馥。这些日子以来,皇帝近乎把中饭和晚饭都设在了秋水宫里,以至于大家都养成了习惯,只觉得皇帝到了用膳的时间,便会过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皇帝寿诞将至 但福缘对昭妃的心思,如今也渐渐有了几分了解,见她这样,便知道心内仍是放不下的,仍是要牵绊下去的,便提醒道:“娘娘,下个月就是皇上的寿诞,奴婢听说,其余宫里,都已经开始给皇上准备贺礼了。娘娘虽是怀着身孕,可这样的场合,毕竟不能落于人后不是?如今时间倒还充足,娘娘不若就精心准备一下,到时候,也好给皇上一个喜头嘛!” 昭妃一提起皇上的寿诞,却是默不作声的叹了口气。昔年,便是在冷宫里的时候,她也的确每年都亲手为皇帝做一样礼物,以示自己的心意从未改变。可如今,也不知道自己因为怀着身孕的缘故,她竟然真的不想做,别说是贺礼,其实就是之前那件已经答应了的寝衣,裁好了尺寸之后,那明黄色的锻子也只摆在自己寝殿里,连一针都没有下去过。 昭妃想到这里,心里便有些烦闷,于是便想着转移一下话题,改口问道:”“玉簪与玉梳呢?这几日怎么样了?本宫虽对外都说她们病了,但如今本宫怀着身孕,这宫里生病的宫女按理都是要打发出去的。你常与她们见面,不如就辛苦你跑一趟,替本宫问问她们自己的心思如何?” 福缘便躬身道:“启禀娘娘,其实两位姑娘都是仍记挂着娘娘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听说娘娘怀孕,玉簪姑娘还为此念了三天的佛经,说娘娘如今可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奴婢也是伺候娘娘的,站在奴婢的立场看来,只觉得两位姑娘仍是有可取之处。只是,这样的事情,到底该如何处置,还是要娘娘才能定夺的。” 昭妃便定定的出神了半响,最后,才长叹一声,却闭上了双眸,只吩咐道:“长痛不如短痛,来人,去下房里宣旨,就说本宫如今怀有龙种,秋水宫中不宜有养病之人。两位姑娘服侍本宫多年,如今也算功成身退。着,赐赏银一千两,并发放原身契与她们。出宫之后,便可自行婚配,不必再惦记着本宫了。” “娘娘!您这是……。”。福缘万万没想到,自己原本是含着求情之意的几句话,竟然让一直优柔寡断的昭妃,立时就下定了要将玉簪和玉梳统统送出去的决心。 而宝儿听说此事之后,也是吃了一惊。她看着母妃看似娴雅的面容,心中不由一阵心疼。要知道,玉簪与玉梳二人陪在昭妃身边的时间,可是比自己还久了一些了。她们都是她进宫时从许家带来的侍女,而今要亲自打发出去,而且还是在她这般风光的时候,很显然,昭妃是在心里下了什么决心,从此以后,她将不再是过去那个诸多懦弱的自己,她想要逼迫自己变得更加坚强和勇敢,而玉簪和玉梳因为那一次的背叛,她也决心不再给她们任何机会。因为,她便是要学会权谋与手段,也不想拿着两人开刀。 但有这两人在自己身边,而昭妃又不能做到将其杀鸡儆猴,那么,最好的方式,便是送她们出宫,从此再不相见。 于是宝儿便暗示福缘姑姑,让她尊着母妃的意思,将这两人送出宫去。而福缘这回就是好心办了坏事,心里觉得对玉簪和玉梳两人十分的愧疚,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尊着昭妃的意思,于第二天就将两人以身体不适为由,由内务府下了遣送名单,将两人匆匆送回原籍去了。 这件事情,赵太后那边自然也是很快就知道了。她对此以为赞同,认为昭妃总算不再像从前那样软弱可欺了。而下个月既是九九重阳佳节,更是皇帝的寿诞,再加上再过几日便是中秋节,因此这宫里一时也算喜气洋洋,到处张灯结彩不说,之前那些阴霾,此时也早已一扫而空了。 再说那日,许浩淼自如意观出来之后,便径直去了万花楼,去见那郑容娘。他是这万花楼的常客,管事老鸨一见他的马到了,便暗暗给身边的几个管事使了个眼色,这几个人会意,旋即将整个万花楼给严密监控了起来。许浩淼一进门,便左拥右抱了两个姑娘,一人脸上亲了一下,只沾的一身都是脂粉气息,而后又叫身后的能哥儿给来来往往的姑娘们撒钱,只道:“爷今日高兴,这场子就包了!都吩咐下去,让所有的姑娘们都在正厅里来,爷要开群芳宴,但凡有歌舞表演出众者,皆重重有赏!” “哎!多谢许爷!许爷您可真是大方,这满京城里,就再也找不出您这样的阔气人物了!许爷,楼上最大最雅致的包间,妾身已经叫人给您收拾好了,酒菜都送了上去。一会儿啊,就让明珠和翡翠两位姑娘陪着您喝酒,然后您便坐在那包间里,听着下面的姑娘们吹拉弹唱,再有什么吩咐,您随时只管开声就是!” 许浩淼满意的点点头,又将怀里的两位美人揉捏了一下,惊的美人那是娇笑连连的,待进了大厅之后,只见所有的姑娘们都近乎打扮周全了,此时正排成两列,左右候在那里,只等着他一走过,就齐齐躬身媚笑道:“见过许爷!” 也有那大胆的姑娘,冲着许浩淼一贯大方的出手,便在人群里也不忘冲他横妃媚眼,而许浩淼也是来者不拒,不但回之以受用的眼神,更不忘叫身后的能哥儿和几个小厮,撒雨一般的将银子撒出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也有人因为争抢银子而发生了争执,但万花楼的那些管事也不是吃素的,立时就有人上前去调解。而许浩淼则是在万众瞩目当中,迈入了位于二楼的最大雅间,名为天仙阁的一个豪华包房。这人才堪堪走进去,管事的老鸨立即就上前来,给了两个姑娘一个严厉的眼神,两人旋即十分知趣的退下,自有将她们引到了旁边的偏房里候着。 而下面的大厅里头,戏台子上却开始准备登台表演。吹拉弹唱的都把家伙什都亮了出来,那些涂脂抹粉的姑娘们,也冲着那丰厚的赏银,各自跃跃欲试,准备一展所长。 许浩淼站在那打开的窗户口,朝下面潇洒的挥挥手,道:“姑娘们,爷就坐在这里,等着看你们唱歌跳舞了。记住了,把自己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爷不是出不起银子的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惊艳绝伦 “知道了,许爷!” “爷,只管放心好了!” 听得下面莺莺燕燕一大片的叽叽咋咋的声音,许浩淼这才折返转身,对那管事老鸨薛氏问道:“那人呢?我前些日子不是特地叫茗烟来观照你,让你留心着对她吗?怎么好端端的,竟然被火烫伤了?” 那薛氏连忙上前跪下道:“回爷的话,这事可真不赖妾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妾身早就将她从厨房挪到了后头针线房里,只是这姑娘偏偏性子犟,自跟那厨房里管事的陈婆子相处了几日之后,便把那婆子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一般。前日将她挪到针线房来呆着,也分了好的房子给她住着,吃穿上面也不曾亏着她。可她偏说要回去厨房看看陈婆子,妾身听了人回话,也不敢拦着,便叫人跟着一块去。可没曾想,这去了才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厨房那边说是走水了,当时柴房都要烧了起来。陈婆子被烧死在厨房里,这丫头为了救她,也就被火烧伤了腿上的一块皮肉……。爷您放心,妾身当时就派人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过来瞧过了,这用的药都是最好的,想来,便是留下疤痕,也不会太大太明显才是……。(..info无弹窗广告)”。 许浩淼看着这薛婆子,半响,嘴角的笑容微微勾起,吐露出的一句话,却是毒蛇的蛇芯一般,叫人周身通凉不已。 “薛妈妈,你说,你那女儿今年,跟这丫头,应该就是同岁的吧?却不知道,若是这样的一个伤疤,留在你那女儿身上,你心里可是会怎么样?” 薛老鸨一听这话,登时脸色就是一阵惨白。要说对这许浩淼的手段,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旁人不清楚这位爷的底细,可她却是一清二楚。当下就老老实实的磕头下去,哀求道:“爷,这事……。妾身没有做好,还请您责罚。只是,这事与云儿却没有半点关系,妾身这都有近十年的时间没见过这个女儿了,求爷开恩,不要怪罪到她身上。“” “你来求我开恩,却难道不知道,在我手底下做事情,只有一个准则,那就是求人不如求己。薛妈妈,你起来吧,去把这丫头叫过来。一应事情,该怎么发落你,还得等我见过这丫头之后,看她到底怎么说,才能给你一个准信。” 薛婆子听了这话,知道再求也是白搭,于是连忙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只连连道:“是是是,爷您稍等片刻,适才妾身已经叫人去请了,,想来,这姑娘应该马上就能到的。” “下面的歌舞呢?叫她们都起吧,做戏做全套,爷便一边观赏歌舞,一边等着就是了。” 薛婆子又是答应了两声,这才连滚带爬的走下了二楼的雅间,招呼过来乐班子的管事,只叫马上就把那歌舞都给唱起来,先暖暖场子,然后又叫人送了两壶美酒上去,只希望这位爷一会喝的高兴了,听的也爽快了,自己这身上的罪过才能稍稍减轻一些。 而容娘原本正躺在自己的房里养着,听到管事妈妈派人来传,心里有些明白,必然是有人要见自己,但却回道:“我这腿上有伤,这会儿可怎么方便见人?若是冲撞了贵人,岂不是我的罪过?” 那婆子也是薛氏身边得力的助手,此时受了薛氏的吩咐,知道这姑娘看着平常,其实却是不能得罪的,于是便满脸堆着笑,只道:“不怕的,姑娘,老身带了两个小丫鬟等候在外头,等会她们一左一右扶着姑娘,断然不会叫姑娘难受便是了。对了,这位爷可是咱们楼里的贵客,您这身上的衣衫可是要再换一身,还有,这头发老身也要替您再梳一梳才好。” 郑容娘知道,这是薛婆子怕被人看出来,自己在这里过的并不太好。但她自己都不介意了,却不知道这位爷介意什么?若真是什么良善之辈,又岂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对自己? 于是也懒得争辩什么,便从善如流的点点头,道:“如此就劳烦妈妈了。” 于是,这婆子就紧着手上的时间,十分用心的将郑容娘装扮了一番。要说她也在这风月之地呆了有些年头了,到了跟前的姑娘,一看就知道长相身段怎么样,适合做些什么样的装扮,可没想到,这扎上去十分寻常的郑容娘,待仔细梳妆之后,却是活脱脱的一位十分鲜灵的人物。 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叫人惊艳的美人,可是,却是十分的耐看,令人寻味,且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类型。 最后,审视完毕了,她才啧啧称赞道:“姑娘好容貌,老身竟然都要看走眼了。” 郑容娘淡然一笑,心道这好容貌可从未给自己带来过半点好处。倒是平地里不知横生出多少枝节来。而自己,宁愿毁了这幅好容貌,也不愿以此来招摇过市。 而许浩淼这边,一面等着这人带过来,一面也十分意趣高涨的倚在那窗棂边,只看着那下面戏台子上的众位女子们开始轻歌曼舞,并不时朝下面扔下去一堆的散碎银子,引来一众姑娘们争相哄抢。 这面正玩的开心,冷不防那薛婆子上来道:“爷,郑姑娘带到了。” 他这才回过头去,漫不经心的一瞧,却是一下子就整个人就那样定在了那里。 只见郑容娘此时穿着一袭天水绿的蹙银线繁绣的裙装,衣料皆用软罗绡纱制成,下着月白色云天水意图留仙裙。身上装束甚是清减,仿似不经意间描绘的淡墨写意美人,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犹未尽。 许浩淼呆呆看了片刻之后,才恍然梦醒似的说道:“你是郑容娘?抬起头来我看看。” 那女子便也乖乖的缓缓抬起头来,一头如云青丝绾成瑶台望仙髻,点缀几星艾叶珠花,云鬓端处斜簪一枝碧色长簪,绿莹莹好似一碧湖水。只见她眉眼如画、云鬓若裁,削若莲瓣的娇小脸庞上,一双水波潋滟妙目更是流盼动人。 真是绝妙佳人!许浩淼待看清楚其长相之后,便不由的在心中暗暗称赞一番。 第一百三十章 富贵难动贞女心 难怪,这样的女子,才惹得那财倾一方的万家花费这么大的精力,至今仍不肯放弃对其的找寻。只是,如今这人已经到了自己手里了,只怕旁的什么豪阀,亦只能在梦里回味一下罢了。 这么一想,许浩淼有顿时禁不住生出几分傲气与自豪出来。他心里虽明白,这姑娘可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可美人当前,他还是有些喜形于色的说道:“郑姑娘,在万花楼里住的这几日,可还觉得一切都习惯?” 郑容娘便行礼,回道:“回公子的话,一切都好。只是容娘更为喜欢在厨房做个烧火丫鬟,并不想去什么郊外的庄子里。还请公子收回成命,并,若公子只想拿着我来要挟我的兄长,那以后,便不要再来见我了,容娘只是个普通的女子,能安稳度日,就是平生最大的满足。” 这话说的许浩淼竟然有些接不上,待回过神之后,他方才明白,这就是郑容娘在拿话堵着自己呢!可偏偏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还没有直接的说出什么,只让他不得不退避三舍之外------要说这样厉害的女子,他也是平生第一次得见呢! 于是便怀着种种复杂的心情,道:“既是你不喜欢去庄子里住,你也可以。只是厨房那等地方实在是太过龌龊,你若喜欢,我在城中还有一处私宅,并不记在我名下,那里地方宽敞,陈设也十分的雅致,我想,也许你是会喜欢的……“。 “不必了,公子且不用为我费心。若公子此来,只是专程为了这件事,那容娘的回答就到此为止了。公子,容娘告退。” 说着,这郑容娘还真的就上前行礼,准备告退如仪。这下子,弄的原本性质很高的许浩淼是真的十分的难堪。整个人矗在那里,半响才道:“郑姑娘-------”。 郑容娘此时已堪堪迈过门槛,闻言倒也回过头去,可是,偏生见对方又是说不出话的模样来。 于是她稍稍停顿片刻之后,旋即就此离去了。而许浩淼则是站在那里,直到楼下传来的阵阵高呼声让其不不得不回到现实生活之中来。 “真是太神奇了!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女子!” 他回过神来,简直就要拍案而起。可旋即想到,这女子如今就在自己手里,虽是不能将她怎样,但日后若想见,这时机总是很多的。要说起来,之前之所以是疏忽了,却是因为那一日,将她从万家人的豪奴追捕中解救出来的时候,她一身的装扮也实在太不起眼的。 旁的什么装扮不好,她一介俏生生的佳人,最后却扮成了衣衫褴褛的一个叫花子。若不是他手底下有一个人,专门会懂得看人易容之后的样子,只怕就连他们这一行人,都要被她蒙骗了过去。 而后,当时许浩淼和许景逸是,借口要去汶州行商,所以才途径的万家堡。将人截住之后,他们也不管汶州那边的事情了,便由许景逸和大队镖师们,先带着这郑容娘和一批货物,就地返回京城。而一路上,许浩淼还几次被万家堡的人拦截住,几番追问之后,这才堪堪算是了了结了此事。 许浩淼这面想罢,便又有些男人的踌躇满怀起来。他草草打发了几个一直缠着自己的姑娘,便仍叫人唤了薛婆子上来。薛婆子战战兢兢的回了他的一些问题,最后才道:“许爷放心,若这姑娘您还留在这楼里,妾身自是会用心照顾好她的饮食起居的。总之一句话,断然不会再叫她受一点苦罢了。” 许浩淼点点头,又道:“她这性子,可不比旁人,你若是一味什么都叫她依着你,只怕她还不愿意。这样,她若日常愿意做些什么,譬如针线上面的活,你也依着她。就叫她给大爷我绣几样东西上来,也是不错的。” “是是是,爷既这么吩咐了,妾身便自然会叫爷如愿就是。只是,妾身还有一句话,想多嘴问一下爷,不知道,妾身那命薄的女儿,如今在府里可是怎样了?” 许浩淼听薛婆子问起此事,便不由的哈哈一笑,回道:“你如今可想起自己那女儿来了?当年,你做下那等叛主的逆行的时候,可有为她想过一丝半点?这么些年来,若非咱们许家世代忠良,从不与下人为难,你以为,你那女儿还有命能活到现在?便是这几年你也算勉强忠心,也这样的话,却好意思朝本少爷开口?没的入辱没了咱们许府对你的一片宽宏大量之恩德呢!” 薛婆子被许浩淼兜头盖面的一番冷嘲热讽,脸上顿时就有些尴尬之色下不去。不过她也知道,许浩淼说是一应都是实情,要说自己当年和相公做的那些事,也尽够杀几次头的了。 当时自己的相公,是替许府管着城里好几处酒楼的一号大掌柜,因为染上了逍遥散,所以一时鬼迷心窍,伙同外人在酒楼里的好些独门酒水里做了手脚,将酒楼的名声败坏之后,还给许家惹来了不小的麻烦。而后,更将账面上近一季度的盈余全部抽走,夫妻两带着女儿,借口说是去亲戚家奔丧,实际上,却是要做那逃窜之事。 可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自己花大价钱雇来的女儿的奶妈子,其实就是许家的卧底。半道上,这奶妈听说了夫妻俩的悄悄话之后,知道有不对之处,便带着女儿说是去出恭,而后便截住了一辆经过的马车,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女儿送回了许府。 从那以后,薛婆子便再也没有见到过自己唯一的女儿。她生这孩子的时候因为难产伤了身子,大夫早已诊断出,她是不可能再生育的了。 得知孩子被许府接回之后,薛婆子当即就要回去,可自己那相公却是不肯。到了这等生死边缘的时刻,男人总归是显得要比女人无情许多的。他一开始耐心劝着妻子,最后见劝不住,干脆冷笑道:“不过是一个女儿罢了,许府要回去,难道以为凭此就能拿捏住我?真是笑话!要回你自己回,只是我把话说清楚,你们母女回去之后,是生是死,也跟我全没有半点干系!” 她当时气的差点昏死,然后,就在此时,许府的人追了上来,将逍遥散发作的相公和她双双拿住。 第一百三十一章 坠儿之身世成谜 等待她们的,自然是一些无比严苛的审问与追查。(..info无弹窗广告)那些经年做下来的错事,而今都被掀开来。许景逸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撤了相公的大管事一职,更将其恶性在商行里广为告知。至此,算是断送了相公这大半辈子熬下来的全部前程。 薛婆子作为从犯,也在许府的大牢里被关过一段时间。她年轻时长的俏丽,跟上相公之前,算是一处青楼里有过些艳名的红姑娘。 按照本朝的律法,叛主勾结外人,这样的罪名,最多可以判处斩立决的。而作为家属从犯,最后也难逃被发卖的凄惨命运。 可她没想到,最后,许府不但没有真的将自己送去报官,就连自己那死鬼相公,临到被逍遥散折磨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也还是许家派人来送了银子和棺材,算是给了这曾经风光一时的大管家一个好死。 这些昔日的恩德,薛婆子一直都记在心上,所以这些年来,她替许浩淼经营着这个万花楼,那是真的用心在做事,就算这楼明面上是挂在她名下,可实际上呢,她也丝毫不敢有半点马虎。账面上的数目,从来都是一干二净,没有半点猫腻的。 她做了这么多,其实一面是在为当年的行为赎罪,一面呢,也是希望如今的许浩淼渐渐接管家业之后,能够多少看在自己为其做牛做马的份上,对待自己那女儿好一些,最起码,免却她为人奴婢遭人打骂的命运。 可是她这心愿,按说许浩淼是心知肚明的。但是,每次一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总是避而不谈。 而这一次,许浩淼则是直接将往事给点了出来,让薛婆子心里好不黯然。但,旋即,许浩淼又道:“你只管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等时机合适的时候,你们母女自有相见的时机。只是,到那时,她也必然不再是我许府的一个下女了。这样的答案,你可还满意吗?” 薛氏乍一听说此言,惊的自是合不拢嘴来。她呆愣了片刻,才跪下道:“多谢爷!爷对我们母女的大恩大德,小妇人真是无以为报……。”。 “不,别这么说,什么无以为报,你当爷是开善堂的呢?爷可不是那等善人,咱们把话说白了好,彼此心里都亮堂。你如今只管把这万花楼给爷经营好,便是不指望你这里能赚多少钱,可该打听到的消息,你却是一个也不能漏了。还有这郑姑娘,爷再跟你说一遍,她是个重要的人,如今既在这楼里,以后,便是少了一条头发,爷也要拿你问话的,你听明白了吗?” “是是是,小妇人心里记住了,绝对不敢坏了爷的大事的。” 听着女儿说来日也能做个人上人,薛氏心里那点担忧终于一下子消散了。但她很快也想明白了,以女儿这样罪人之女的出身,既养在许府里,若是能摆脱那下女的命运,自然也就只有依附着主子,做个姬妾或是姨娘的。 而这最后能左右女儿命运的人,自然还是只有他这个嫡长子。想到这一点,薛氏不由的心中一痛,继而便是对眼前这年纪轻轻,手段却十分了得的年轻人感到一阵莫名的畏惧之情。 自此之后,这郑容娘虽然还呆在万花楼里,可那待遇,却是前后截然不同了。 如今她不但出入则是身边丫鬟侍女成群,就连穿戴,也比万花楼最红的红姑娘更为考究与体面。 对此,郑容娘也曾跟薛氏说起过,但薛氏坚持要这样,并且,不管大小的事情,只要是容娘想要的,她都不会逆着她的意思。 郑容娘在这边被当成了座上宾,受尽礼遇与尊重,自然跟许浩淼对她前后态度的转变有关。可是,紫砂在宫中,却是也是同样的受尽礼遇,但他感受到的那种潜在的压力,却比自己的亲生妹妹要大得多了。 对于宝儿委托的关于璇玑的各种消息,很快,便如雪片一般飞往护国寺,紫砂从这些消息中方才知道,原来璇玑之所以变成如今这幅样子,原来也是中间受尽了各种的折磨。 但当听说璇玑和她的师兄有可能因为沾染了禁药逍遥散而被逐出茅山派之门的时候,紫砂还是很是吃了一惊。 逍遥散,这名字他也十分的熟悉。 应该说,修道之人,对这个东西,都是既爱又恨的。 逍遥散据说可以让人体验那种飘飘欲仙的滋味,但同时,也会在肉体上,带给人巨大的毁灭。 毁灭,是的,真的是毁灭。那是一种出自道家的炼丹炉,最后服用之后,能让人在精神上强烈依附的药物。 这种药物,在最初的几年的时间里,是能使一个正常人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精力和勇气的。 这时候的服食者,不管是处于什么样的年纪,都会展现出一种旺盛蓬勃的青春与活力。 有时候,甚至会让人产生忽然返老还童的错觉。 然而,悲剧却是在几年之后,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发生的。 在经历了最初的那种旺盛的青春之后,服食者会很快走向衰老,和衰弱。 他们的双眼会忽然间再也看不清周边的东西,他们的四肢会渐渐萎缩, 变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最后,他们会失去自理的能力,躺在床上,等待着亲人与身边人的伺候与照顾。最后,他们会平静的在歇斯底里之后彻底走向死亡。 这种药物的再度出现,让紫砂顿时提高了警戒之心。因为,前朝的时候,就是因为这种被俗称为逍遥散的大范围扩散,最后导致了国力衰弱,江山易主,百姓们也很是受了一番动荡的苦头。 而本朝,从一开国的时候,就将此药列为绝对的禁药。想当初,为了禁绝此药,朝廷因此而滥杀了多少的道家中人?就连炼丹炉,也曾被列为违禁品之一,严禁一般人买卖和制作。 逍遥散的一度禁绝,其实,也是道家子弟以血肉为惨重代价,付出的努力。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害人害己逍遥散 而现在,这样的东西,居然会在璇玑和她师兄的手里再度问世,这样的事情,未免令身为同行的紫砂感到震惊与愤怒。 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很快就派人通知了宝儿。为他传递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从慈宁宫里收养下来的那只灵猫儿。 要说这只猫儿,现在也算是很乖觉了。不但只忠心于紫砂,对身边的许多事情,更是有了非常超凡的处理能力。 譬如送信,紫砂让她将信件卷在自己的肚皮底下,而且吩咐她,一定要见到宝儿,才能让她靠近自己的身体。因此,当她串到秋水宫的时候,许多宫人都看见了,却没人能接近她。只有宝儿惊喜的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她才瞄的叫了一声,十分欢快的扑入宝儿的怀里。 宝儿看完信,沉吟一番,没有当即就写回信,反而是让胭脂和青黛两个将猫儿抱下去,给她喂了一些十分香甜的小鱼干。 对于宝儿的献媚,猫儿没有拒绝。她吃完了鱼干之后,没有过多的停留,便离开了秋水宫。 这些日子里,秋水宫继续宠冠后宫。而随着中秋节的逐渐靠近,宝儿和昭妃都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之感。 那件在册封典礼上最终渐渐退色的鸾袍,最后被查出来,上面是染上了一种极为少见的涂料。这种涂料乍看上去,不会对织物起到任何的作用。可是,一旦暴晒在太阳底下,最后,却能让整件衣服都变成纯白之色! 而这样的染料,可不是什么等闲地方都能寻到来的。必须是要在西域极北漠地,从一种黄金蝎的身上,才能提炼出来。 能弄到这东西的人,一是说明其财雄势大,二呢,则更是说明,其对付昭妃的用心十分明显,可以说,是花了大心思来做这件事情的。所求的,不过就是一击即中,而且最好让昭妃永远都不能翻身。 昭妃听说了事情的最后结果的时候,只是十分平静的挥挥手,吩咐道:“把东西给烧了吧,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必再继续追查下去了。” 福缘不敢在说什么,只得躬身道是。而她也随即发现,随着玉簪与玉梳的离去,昭妃腹中生命的一天天成长,这个昔日曾经最会隐忍度日的宠妃,如今眉目之间渐渐有了一种掩藏于平静之下的锐利锋芒。 这种锋芒,让怀着身孕的昭妃,更有了一种难以抗拒的荣光与魅力。 而昭妃和宝儿仅献给太后的仙露,也被证实的确十分的不凡。不但拥有能够回复青春的独特功效,而且太后服用之后,明显感到晚上睡眠更好了,白天的精神,也越发的旺盛了。 而皇帝这些日子,来的最多的,还是秋水宫。昭妃成为后宫第一人的事情,已经不容质疑。而就在中秋节前的几日,远在帝陵的皇后萧美玉派人送上了九封呈情书,向皇帝诉说自己心里对他的思念,更主要的是,皇后提起了一件十分正当的理由。 那就是,大公主慕容嫣儿,之前与章国公家定下的婚事,照算,已经只剩下半年的婚期。大公主需要回宫来备嫁,而她这个皇后,身为大公主的母亲,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回来,为女儿准备婚嫁之事。 皇后这个理由,让人都有些难以辩驳。可得到这消息之后,陈妃与三公主慕容婧却是咬碎了一口银牙。慕容婧还因此在宫中哭闹了一番,向陈妃追问自己婚事的进度到底如何了。 陈妃没办法,只得如实道:“我的儿,你且再忍耐一下,这大公主不过是回宫而已,又不是立时就要办婚事。这嫁不嫁得了,还不由她说了算呢!” 慕容婧听了这话,抽抽搭搭的吸着鼻子,过了一会,却问道:“母妃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陈妃便冷冷的一笑,目视远方,嘴角挂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过了一会,才回道:“这些事情你都不必知道,免得脏了你的耳朵。你就只管听为娘的说就好,这些日子,没事不要到处乱跑,除了该勤快些去太后那里请安之外,其余的事情,一概不必去管。” 慕容婧听到这话又是长长的叹口气,撇嘴道:“我才不去慈宁宫呢!太后她如今眼底就只有一个慕容宝儿,其他的孙女,她何尝看在眼底?您忘了,上次秦妃和四公主,也是在慈宁宫外头遭的那等子龌龊窝心事体。我才不去呢,她不待见我们就不待见,反正也不是我什么正经祖母……。”。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陈妃断然喝止道:“糊涂!你以为这是赌气的时候吗?她慕容宝儿如今为何美名在外?连带着昭妃也享了这女儿的福。不就是因为她最善于做这些表面功夫吗?本朝最重孝道,太后虽不是你父皇的生母,可她身为先帝的皇后,就有资格享受这皇祖母的荣光!你既是这昭国的公主,就有义务,每日去慈宁宫晨昏定省!不然,这将来要是传了出去,不管怎样,都是你的不是。外人只会说你不谙孝道,不堪为大家之妇,哪里会追究是不是因为太后不见你所以才如此?” 慕容婧这回总算是听明白了自己的母亲的意思了,她转转眼珠,疑惑的说道:“母妃是说,章国公家……。”。 “章国公府身为本朝最为显赫的世家,对这些礼仪孝道上面,本来就最是重视不过的。你若有一个好名声,将来自然能为你出嫁之后带来诸多的好处。这样浅显的道理,难道还要母妃亲自来教你吗?” 见陈妃露出了肃然的面色,慕容婧这才低垂下眼眸,躬身应了一声是。 陈妃见女儿如此,也有些心绪不佳的挥挥手,道:“你自己下去想想吧,母妃总不能日后时时处处为你打算,这日后许多的事情,还得你亲自把握得住才是。” 慕容婧便面含委屈的抬起头来,说道:“可是母妃,女儿总以为,您会在女儿身边,一直不离不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