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抬头》 南府清平十三年人物简谱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夫人李纫兰 二夫人谢月蕙 三夫人宫玉柳 四夫人李流波 五夫人朱娇儿 六夫人孙素蘅 七夫人况殊月 八夫人楼心香 九夫人罗青苎 十夫人曹超凡 十一夫人方棉 大少爷南玉堂嫡长子27岁母李纫兰 二姑娘南玉台庶长女25岁母谢月蕙 三姑娘南玉楼嫡长女24岁母李纫兰 四少爷南玉阁嫡次子23岁母李纫兰 五少爷南玉梁庶长子18岁母宫玉柳 六少爷南玉轩嫡三子17岁母李流波 七姑娘南玉栏庶次女15岁母朱娇儿 那姑娘南玉屋嫡次女14岁母李流波 九姑娘南玉阶庶三女13岁母况殊月 十少爷南玉脊庶次子13岁母朱娇儿 十一姑娘南玉瓦庶三女11岁母朱娇儿 十二姑娘南玉亭嫡三女10岁母李流波 十三少爷南玉椽庶三子10岁母况殊月 十四姑娘南玉当庶四女9岁母罗青苎 十五少爷南玉柱庶四子6岁母楼心香 十六姑娘南玉泥庶五女5岁母方棉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章 红酥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世上总有这样的人存在着吧? 出身名门,容颜绝世,冠盖满京华,才名照神州。不管走到哪里,迎来的都是别人艳羡的眼光,惊慕的笑容或者是自惭形秽的卑怯眼神以及满脸敬服的畏惧表情。譬如那个现在正在右相府别院的漪园瞻石轩上负手而立,临清流而赋诗的南家大少南玉堂。 皎皎世家子,皑皑临风前。南玉堂这一年二十七岁,刚刚摘取了大嘉王朝清平十三年探花郎的桂冠,正是青云得意,壮志凌云的时候。身边簇拥了一大帮同在白泠书院攻书学习的士子们,虽则个个都是明礼文秀的俊雅书生,然而站在漪园底处这片青苎丛中看去却还是他最惹眼。虽然隔了大概有十多米,玉当还是能一眼认出他身上穿的是整个大嘉王朝一年不见得能否出产够五十匹的玉皱纱,通体白色,隐隐还杂着云纹。他的发长修剪到腰上三寸的长度,束以金环,一根颜色碧绿的玉簪从金环中斜斜插过,给他前额的头发带出了不尽的飘逸之感。这整套头饰看着极其简单,简直就像没有做任何修饰一样。但是玉当知道,光是他头上金环上镶的那颗指肚般大小的黑曜石就够再建三个漪园了。她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自己腰间的那个玉佩,略显嘲讽的笑了笑。 “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南世兄这次青云得意,高中探花,实在可喜可贺啊。此番临水赋诗,更是才高八斗,技压群雄。右相大人有南世兄这么个好儿子,难怪入朝无忧,理家有道,真真是羡煞世人啊!” 瞻石轩距玉当所在的青苎丛并不遥远,听着那此起彼伏的谀辞颂歌,看着瞻石轩上那个衣袂翩然,双眸含笑的翩翩公子,玉当陡的就想到了那个赤条条伏在前世自己身上的弱质少年。她觉得一阵恶心,肚子里不断翻腾,终究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什么人?”南玉堂虽然是文人出身,但幼时却请来名师练得一身好弓马。因此她离得虽远,这呕吐声终是没有给瞻石轩内的夸赞声给掩下。 玉当于是只好从青苎丛中走出来,走到瞻石轩下,对着轩内众人福了一福,才道:“大哥哥好,我是在这漪园右跨院住着的玉当,排行十四。” 南家子女众多,南玉堂这一辈都是行玉的。因为父亲右相大人以前在工部任职,他们的名字大多与之有关。譬如说他叫玉堂,跟他一样是嫡出的弟弟就叫玉轩跟玉阁,妹妹则叫玉楼、玉屋、玉亭,一听就知道是身份比较高的。而其他庶出的,名字就随意的多了。譬如他知道的有庶弟玉梁、玉椽,庶妹玉台、玉阶,玉栏,玉瓦等。这女孩说了自己名讳是玉当,又说了行十四。那自然就是他的十四妹了。南玉堂于是点了点头道:“哦,原来是十四妹。”语毕挥一挥手,示意她退下。 玉当于是再福一福,礼仪周全的退下了。这是她重生九年以后第一次见到南玉堂,万想不到他居然还敢捡着今天来漪园。玉当笑了笑,觉得是到了该做些什么提醒下这个今科的探花郎一些陈年旧事的时候了。于是瞅准时机,脚步趔趄了下,然后身子左右颠簸了几下,装作不小心的样子缓缓倒下了身躯。接着,索性把心一横,拿手在阶边的石头上一划,悲悲切切的开始抽泣起来。 瞻石轩里的众人都是一愣。因为南玉堂这次是邀了文友来做风雅之事的,身边的侍从都被他以粗俗的理由给遣了个干净,因此一时之间倒叫不到人去上前查看这个小庶妹,又不好什么都不管不问的呆在这里,因此只好冲轩内众人一拱手,自己亲往前面去查看了。 玉当这时正倒在青苎丛前面这片芍药裀里,下午时分,西风渐起,卷着那点点红英兜头撒了她一身,南玉堂过来看时,正见她悲悲戚戚的轻声啼哭着,小脸不过一捧大小,因为哽咽着哭泣已经笼上了一层稍显不健康的红色,唇红如樱,肤光胜雪,更衬得那对像是养在水里一样的黑眼珠越发的深幽灵动。她年龄尚稚,不过十岁上下,但那荏弱娇俏的样子却无端透着股少女的清纯跟妇人的风韵来,南玉堂看的心头一紧,遍阅美色的那双眼睛也不由亮了下。略顿了顿才俯下身道:“十四妹,你怎么样?”待看见她手上那殷红的血迹后才不由抽了口气,“怎么这么不小心,跟着你的嬷嬷丫头们呢?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在府里乱走呢?” 玉当生就的一双纤纤素手,又被嬷嬷刻意娇养的凝脂如玉,肌光胜雪,当真是指若削葱根,妙手自天成,这会儿被她狠心划破之后,那伤痕自然显得尤为显眼,但见那点点嫣红,撒染成晕,斑斑血迹,点缀其中,平白给人一股绮丽与暧昧之感。南玉堂无端想起了那些经常会在诗文词句里出现的“红酥手”,叹了一声,想不到他这个小庶妹居然在如此小的年纪里就有了这么一双即可倾城的玉手,倒真是让人意外。 玉当眸光一转,眼尾斜斜一扫,朝南玉堂“嘘”了一声道:“大哥哥,你小声点。我是瞒了嬷嬷跟丫头们偷偷来的,今天是四月初三,我娘的忌日。府里面不允许私自设祭,再加上是老太太的生辰,所以我来这青苎丛里略跪一会儿拜拜我娘亲,你可千万别给嬷嬷她们说啊。” 这话一出,南玉堂一震,几乎想跌倒在地。他仔细再看了玉当一眼,声音有些喃喃的:“四月初三?你娘的忌日?你,你今年九岁了吗?这么说,你是青苎,嗯,青苎姨娘的女儿。”话声到了最后,隐隐还带着股艰涩,仿佛喝醉了一样。 玉当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她眼波一勾,眸光里隐约泛过一丝阴狠,话声却甜蜜无比,像是一点忧愁都不知道:“对啊,嬷嬷也说过我娘是叫青苎的,大哥哥,你见过我娘吗?她长的漂亮吗?” 南玉堂瑟缩了下,勉强笑了笑:“青苎姨娘当年可是大嘉王朝出了名的美女,自然是很漂亮的。” “是吗?大哥哥你有亲眼见吗?那当儿跟娘长的像不像?”玉当抬了眼,继续好奇的盯着他,话声里还带着隐隐的逼迫,强迫他抬了头看自己。 南玉堂于是缓缓抬眼,瞥了她一眼马上低下头,顿了顿才有些敷衍的道:“十四妹你年纪还小,现在还看不出来。” 玉当于是笑了:“是吗?”顿了顿,偏过头很狡黠的样子,“嬷嬷总是说,儿女呀,不是肖父的就是肖母的,过年的时候我有偷偷拿着镜子比较爹爹跟我的长相。我发现我们一点都不像,我既然不像爹爹,那一定是像娘了。大哥哥,你说娘是当年大嘉王朝出了名的美人,那当儿是不是长大了也会是个美人啊?” 南玉堂无意识的点点头,刚想敷衍过去,却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蓦地睁大了眼睛:“你是哪月哪日生的?给哥哥说说。” 玉当今日刻意割破了手为的不过就是此,因此偏了头很天真的笑了:“三月初三女儿节啊。嬷嬷说是个很好的日子,可惜我娘命薄,我才满月她就去了。”说到这里咬了咬下唇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大哥哥,你说玉栏姐姐说的是不是真的?是我命太硬才把娘亲克死的?” 她生辰八字一报出口,南玉堂就整个愣住了,哪里还顾得着听她接下来说了些什么?他的记忆往回追溯,回到十年前那个夜晚。那一天是五月端阳,府里大宴以后的深夜,他鬼使神差的潜到这漪园里,堵了那个眼光飘呀飘呀,把他的魂拘的都不想在自己体内住了的女子的嘴,赤条条的伏在她身上,对着她做尽了不该是一个继子对庶母所做的人伦大事。他还记得那女子含怨的眼光,死咬的嘴唇。不知不觉,十年已经过去了吗? “大哥哥,大哥哥。”看他跌入回忆般的茫然样子,玉当略带些阴狠的笑了笑,小声叫了他几声。怎么?终于想起来自己造下的孽,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吗? 南玉堂这才从回忆中醒来,像是不敢相信的又仔细看了玉当几眼,突然一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带着股说不出的疼惜与愧疚,慢慢托着她向蘅园的医堂走去,连瞻石轩里那愣着的一众文友都顾不上了。 玉当左手攀着他的肩,把脸埋在他颈项处。然后,在他看不到的方向里略略弯了弯唇角。南玉堂,你一辈子也想不到那个被你们南家一起逼死的女人,居然会转世做了你的女儿吧?且等着,我会让这侯门相府零落败尽,让你阖府老小一起为我做葬倾沦!你们做下的孽,欠下的债,天不来收,我来拿!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章 黄藤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新书上传,求点击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亲们,请来的更猛烈些吧! ========================================================= 地狱有几层?玉当不知道。但这雕栏玉砌的金门绣户里,那鲜花着锦的表层底下暗纳了多少污浊,多少不堪,她却清楚的很。 譬如说这漪园是人家逼迫压制着她前世亲族,盖下来用以困囚她的华丽牢笼,而那蘅园则是同一个人用来讨好这大嘉王朝赫赫有名的一代妙尼孙素蘅的精致庭院。 很恶心对不对?一个三十五岁的权势男子,只不过是惊鸿一瞥,就对个还未及笄的少女上了心。然后居然就在做客这少女家里的当夜,潜进了她的闺房。先抽了自己的腰带缚上她双手,再拿她精心绣制的用作及笄礼服的袍袖一角掩去了她的口。寂寂深夜,哀哀月明,她记得自己恶心的当场吐了那男子一身,更恶心的是,那个外表看来那样高贵明秀的男子,居然连这些污秽都不顾了,仍然强势的,目光里带着说不尽的恫吓与威压的夺去了她的清白。 但是又是那样的浪漫!在她噩梦开始以前的六年前,这个权势男子居然就凭着自己那温文如玉的仪表,循循儒雅的风度倾倒了正当韶龄的孙素蘅。让她不惜对着整个大嘉王朝上下撒下了弥天大谎,选择诈死来夜奔嫁他。金钿迤逦,玉钗委地,从此天地间再也没有素心斋委月阁里的妙蘅神尼,而大嘉王朝工部尚书的别院后邸则多了个住在蘅园的六姨娘。所谓风流,莫过于此。 从漪园到蘅园,不过净个脸的时间,对玉当来说,却像是从这个世界步入那个世界一样遥远。一在天堂,一在地狱,我之砒霜,彼之蜜糖。所谓死生一线遥,悲喜刹那间,原来并不都是虚妄。 玉当现在就伏在那个“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权势男子儿子肩头,跟着他跨过悬月桥,转过流波门,在满园蘅芜中步入孙素蘅平日喜欢呆着的留善静室里,给这个菩萨也似的昔日妙尼看伤。 孙素蘅这一年也不过三十五岁,还穿着她从前就很喜欢的那种素白衲衣样的衣衫。秋波流慧,顾盼生辉,再衬着那眉心一点红,檀口润如滴。衣装越是素净,她容光就显得越是艳丽逼人。饶是玉当这样的稚龄女童看了都不禁有点目晃神摇,难为南玉堂这个色胚居然能够保持住那老僧入定一般的矜贵姿态。 “探花郎今天不是有诗会吗?怎么跑到我这蘅园来了?”孙素蘅略瞥了眼南玉堂以及他怀中的玉当,心里虽然有些惊异,面子上仍然不动声色,连问话也显得有些淡淡的。 南玉堂笑了笑:“都知道六姨娘医术好,十四妹刚刚不小心把手划伤了,正好距六姨娘这里最近,所以玉堂斗胆带着十四妹过来找六姨娘了。” “十四妹?”孙素蘅挑了挑眉,看了看轻轻被南玉堂放在地上的玉当,朝她招了招手,“过来,给我看看是哪里伤了。” 玉当福了一福,适时的露出个羞赧中略带些怯意的笑容,然后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把那兀自还在滴血的手呈了上去。 纤纤素手,隐隐红痕,因她手生的好看,那伤口就衬得越发的恐怖。孙素蘅略带些怜惜的看了看,随即回头对身后的大丫头观月吩咐道:“去后堂将什锦子上第三格那个黑木匣里收的断云膏取来。”因见南玉堂目光疑惑,她于是笑着解释道,“这断云膏是南疆的圣药,专治割伤碰伤的,最妙的是不留痕,给十四姑娘用正好。”说到这里,声音稍微顿了顿,“外间都说探花郎玉面冰心,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肯给个笑脸,可见是错的。姨娘我今儿可是亲见了,咱们家大倌对妹妹可好着呢!”说到这里,再看玉当一眼,脸容略微带着些抱歉,“说起来是我的错了。平日总是呆在这静室里不出外走动,竟连十四姑娘是哪个姐妹膝下的都不知道。”说到这里眼尾略略上斜,带着些语犹未尽的味道斜斜勾了玉当一眼。 你当然不知道我是谁!一个母亲没了的相府庶女,又总是被拘在园子里不允出来,不知道我是谁的何止你一个?玉当在心底冷笑了下,面上还是一幅怯怯弱弱,战战兢兢的样子:“回姨娘,我是漪园西跨院里住着的玉当,我娘已经去世了。”说到最后,声音里还隐隐带着股哭腔,让人不忍心在问下去。 孙素蘅听到她说漪园,面色略微沉了一沉,然后瞬间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一边儿坐着的南玉堂脸上也隐约掠过了一抹伤痛,玉当看在眼里,在心底又骂了一声假惺惺。握着屠刀对猎物滴眼泪的,简直让人恶心到极点! 因玉当做出了一幅哀痛悲绝的样子,孙素蘅一下子不知怎么抚慰,南玉堂也陷入了沉思,整个留善静室瞬间都跌入寂静之中。恰在这时,观月捧了个黒木匣出来了。那匣子雕工细腻,看着就不是凡品。等到观月把匣子奉在孙素蘅右手边,再缓缓打开,一股非兰非麝,但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清幽雅致的淡香就扑鼻而来了。 因见两人都面带疑惑,孙素蘅笑了笑:“南疆盛产一种香料,叫月盏,味道最是特别。这断云膏因可消除疤痕,润泽面目,也有不少南疆的贵族将它当做抹脸的膏子用。制膏子的为了讨好贵族,就往里又加了这月盏香。你们现在闻到的这个就是月盏香的味道。” 南玉堂慌忙揖了一揖:“听六姨娘这么说,这膏子定然是十分珍贵的。六姨娘这么慷慨的就拿出来治十四妹,玉堂真是感激不尽。正好前天玉堂从三公主处得了北域的一株奇花叫七心昙的,放在玉堂那里也无甚用处,回头我让杜若去我那里取来,算作是孝敬六姨娘的一个小小心意吧!” 孙素蘅也不跟他客气,虽则刚开始略带些深意的瞄了他两眼,但最后也还是颌首答应要接了那株七心昙了。玉当看了会儿孙素蘅手法巧妙的帮自己往伤口上涂膏子,装作略显无聊的样子转头滴溜着大眼睛四处乱看,未几,目光就在留善堂正中那个观音像前奉着的玉瓶上停住了。 孙素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这羊脂玉净瓶是相爷专门去古月斋跟人家主人磨来的,通体剔透,拿来菩萨跟前奉着,倒还相得益彰。怎么十四姑娘也喜欢这瓶子吗?可惜我不能像你大哥一样大方的取过来送你了。” 玉当慌忙摇了摇头:“回姨娘,我只是见那玉瓶里奉的花分外别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所以多瞧了几眼。瓶子有多稀罕,这个我可不懂,也不敢张狂的跟姨娘要。”说到最后,很是惶恐的样子,眼皮下垂,睫毛忽闪了几下,像是想哭出来又不敢哭出来的样子,瞧得人很是生怜。 孙素蘅闻言忙解释道:“那玉瓶里奉的枝子是我自个儿种的一味药草花,名叫醍苓。因为香远益清,放在室内很是醒神,才拿过来的。十四姑娘若是喜欢的话,我让观月去挖几株送你。”说到这里掩嘴吃吃笑了起来,“这就叫一报还一报,因了你的缘故,我才能够从大倌那里得种七心昙,就便是还你几株醍苓也是应该的。你可千万别跟我再推辞。” 玉当见她说得严重,只得诚惶诚恐的谢了,还不忘低头拜了又拜。见她那样子实在有些缩头缩脑上不得台面,孙素蘅这才稍稍收了些心头的燥闷,略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刚想推说身子不爽利,就见另一个大丫头观云手里捧着一壶酒笑盈盈的走了进来:“三夫人送了刚从朔南带来的酒过来,说是六夫人以前最喜欢的。观岚姐姐让我拿过来问问,看是要收起来还是怎么着儿?” “三夫人送酒过来?还说是我以前最喜欢的?”孙素蘅似乎很意外,偏过头望向观云,话声里带着一丝疑惑:“是什么酒?三夫人那边的人是怎么交代的?” 观云想了想道:“是朔南一带最富盛名的黄藤酒,观岚姐姐说,三夫人那边的临夕姐姐拿酒过来的时候只说把酒拿给六夫人您看了就知道了,别的倒没什么话。” 她“黄藤酒”三个字儿一出口,孙素蘅脸色就变了几变。南玉堂虽然奇怪,但却不知是何原因,玉当却心知肚明的很。醍苓香佐以蚀月草,再配合只有朔南那里出产的黄藤酒里面会添加的香雪红,恰可制成西疆巫族的秘毒“醉黄粱”。普通人中了这毒也就罢了,顶多身子一日日差下去就算了事了。若是那中毒的恰巧是个刚生完孩子的妇人,每日里还必然要服用个一两燕窝半钱川芎之类的药品的话,那就好玩儿了,准备好不动声色的帮这个不幸中毒的孕妇收尸好了! 玉当斜眼再瞟了一眼孙素蘅,印象里,她跟这位蘅园里的玉菩萨可没什么大过节,想不到害死她的人里居然还有一个她!那个宫玉柳也实在太沉不住气了,只不过昨天夜里偷偷吓她一吓,今天就跑来找同盟了。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还会有多少人牵扯到她前世的死亡里头呢,玉当的唇角弯了弯,真是越来越期待了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章 满城春色宫墙柳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青牛帐里,余曲既终,朱鸟窗前,新妆已竟。 宫玉柳静静的坐在那面一人多高的琉璃镜前有些出神的看着镜里的自己。这面琉璃镜是她当年刚嫁给相爷的时候,她的娘亲托了古月斋的林掌柜寻遍了整个大嘉王朝方才买来的。镜面是块完整的琉璃,镜边以沉香木雕就,饰以虬纹缠枝。即算距今已过了将近二十年,这面镜子在右相府那些个夫人们带过来的嫁妆里数起来还可算是挑头的。在这面镜子里看自己,除了能看清自己那娇妍依旧的明媚脸容,连眼光里的那抹幽栖跟孤寂都显得那么清晰。 “蘅园那边没什么动静吗?”静坐良久,宫玉柳才回过神看一眼边儿上立着的李嬷嬷,轻轻开了口。 “回夫人,没有。”李嬷嬷小心端详一下她的脸色,慢慢开口。 “哦?”宫玉柳转过头,慢慢漾开笑,“我就说这个孙素蘅不能小看,从进府就知道伏低做小,以前李纫兰在的时候,拼了命的巴结李纫兰。李纫兰没了,她就马上又跟李流波走到一块儿,弄得跟亲姐妹似的。这当初要不是被我撞见了她做下的那龌龊事儿,这些年我们哪里能这么太平的呆在这是翠园里过这些清闲日子!”说到这里轻笑了下,又转回来看镜子,“这些年,这位主儿的表面功夫可做的是越发好了,连我送这黄藤酒过去都能这般镇定,不露丝毫口风,也许再过几年,李流波就该给她挪位置了。”语罢,拔下头上那枚玉簪,“咚”的一声扔在妆台上,“这眼看着又快端阳了,怎么新一季的衣裳首饰还没下来?李流波是在打的什么鬼主意,她温良贤淑的口碑不想要了,是不是?” 李嬷嬷叹了口气:“依老奴看,夫人就是心性太好了。不然,就当年拿到的那个证据,别说蘅园那位了,就算是现在华锦堂住着的那位也早就被扳下来了。” 宫玉柳摇摇头:“当年那事儿不好说,我们拿的也算不上什么证据。只不过一个丫头子的话,谁会拿它当真?也就是攥过来吓吓孙素蘅而已,连李流波那里都不能露出我们知情的样子,更别提去凭借它去扳倒李流波了。”说到这里,叹口气,“这些年过下来,有些东西该看淡的我也早已经都看淡了,我现在的一切指望都在玉梁身上。只要她们都安安分分的别想着过来动我,我也就不想那么多事了。” 李嬷嬷眼带着怜惜的深深看了宫玉柳一眼:“夫人能这样想,在老奴看来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这女人呢,一辈子到头来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儿子!母以子贵,子以母贵。您过的好,玉梁少爷也跟着好。玉梁少爷好,您的日子当然也只会往好处走!” “可是要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哪里有那么容易?”宫玉柳也叹口气,有些无意识的拿起刚刚被自己弃在妆台上的玉簪,来来回回的把玩着,“这孙素蘅还好说,本事再大,一没亲族可以撑腰,二没儿女可以依仗,翻不出什么大的浪花出来,最多让下人注意点入口的东西,防着她下毒罢了。李流波那里却不好应付,虽说是个继室,但先夫人李纫兰确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李纫兰膝下的玉堂是今科的探花郎,玉楼嫁去了左相府做嫡少夫人,玉阁跟着程大将军,那前途也是无量的很。李流波自己生的玉轩上个月刚跟沛王府的七郡主下了定,玉亭年纪虽小,相貌却出奇的标致。我听说相爷有意思要把她送到宫里去,若真是有幸配了个皇子,那可算是咱们府里的第一人了。况且她娘家又正旺着呢,谁敢去她面前找不痛快?连相爷那般人物,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咱们还有什么话可说?”宫玉柳说到这里一扬下巴,眼角往镜子里的帐幔深处瞄了一瞄,接着道,“其实这李流波还好,一惯爱打着仁慈公平,端庄贤淑的样子做事。对各个园子里住着的主子也好,奴才也罢,面子上都还过得去。其实,若不是咱们当年拿住了那个丫头,谁会相信漪园那主儿的死会跟李流波有关?现在这阖府上下,也大概就孙素蘅跟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别的谁不拿她当神一样的敬着?” 李嬷嬷点了点头:“还有二夫人。平日里也是佛堂里坐着,对谁都微微笑着的样子,却就是能不动声色的让二姑娘抢了三姑娘的先,嫁去了镇北侯府。庶小姐嫁的比嫡小姐好的整个大嘉恐怕也就我们府上有了。” 宫玉柳哼了一声:“能让相爷看上且顺利进了府的女人有哪个是简单的?谢月蕙再会筹谋,也就玉台那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没什么可惧的。倒是朱娇儿,况殊月跟楼心香都生的有儿子,那才是我们要注意的。”说到这里又转过头来看向李嬷嬷,“你想想看,前有李纫兰,后有李流波,这两个女人可都跟先皇后是从同一个门槛里走出来的。先皇后在时,皇嗣可稀薄的很呐,跟先皇后是姐妹这李氏姊妹又怎么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能避过这姊妹俩生下儿子的没一个是简单的!剩下曹超凡跟方棉不过仗着年轻得宠罢了。其实她们那又算的上是哪门子宠?跟死去的那位比起来,简直连指甲盖都比不上,倒还好意思耀武扬威的在府里四处转悠。什么时候真赶上那位所受宠的一半了,再出来欢喜也不迟!哼,只怕是到时候想欢喜也欢喜不成了,一不小心小命儿就没了,就像死去的那位一样!”语毕又往帐幔那里瞄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也是啊!”李嬷嬷说着也拿眼角瞄了帐幔那里一眼,“要说九夫人当年也真是惨,才刚生下十四姑娘没一个月呢,就这么没了。华锦堂住的那位心也忒狠了点,竟差着蘅园那位去下毒。要是给相爷知道了,那可真是了不得。” 宫玉柳摇摇头:“死者已矣,况且没什么证据,当年的那个丫头子也已经死去多时了,相爷即便知道了也还是没一点法子的。” “哎,真是可惜九夫人了。活生生被害死那么多年,害她的人还逍遥法外,锦衣玉食的生活着。十四姑娘也可怜,听说被拘着连漪园的门子都不出,七姑娘,九姑娘跟十一姑娘还老是去有的没的说些闲话。果然是没娘的孩子分外可怜。”李嬷嬷说到这里又抬起头,眼光炯炯的看向宫玉柳,“所以,三夫人请千万保重好自己。看着十四姑娘现在的样子,无论如何也得为了玉梁少爷而看顾好自个儿的身子啊!” 宫玉柳带着些无奈的笑了笑:“那是自然。早些年也许还会哀怨的坐在院子里吟几句‘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之类的诗,然后伸长脖子等着人召唤。可而今连玉梁都十八岁了,我还会做那种无聊的事情吗?”再叹一口气转头望向李嬷嬷,“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十四姑娘连园子的门都不能出吗?谁做的?怎么害了人家娘亲不够,连孩子都这么苛待?” 李嬷嬷低首叹口气:“也不一定是华锦堂那位主儿做的,漪园的嬷嬷大丫头为了讨好那位,刻意不让十四姑娘出来的情况,也不是没可能的。” “哎,那也没办法。”宫玉柳叹口气,再转头望向李嬷嬷,“要不然这样,你什么时候闲了去趟漪园,就说我想接十四姑娘过来坐坐,相信漪园的那些个嬷嬷丫头们是不会拦的。带她过来的时候在路上多停会儿吧!当年我救不了青苎,也只能这样稍尽些绵力了。” “是,老奴明天就去办!”李嬷嬷恭顺的低下头应了。 “嗯。”宫玉柳点了点头,慢慢从琉璃镜前的作为上站起来,“行了,我看今天蘅园那里是不会有人过来的了,我们也没必要这么傻傻的等下去了。天色不早了,你去叫那些丫头们上来吧,我想歇了。” 李嬷嬷点了点头:“老奴这就去!”语毕行了个礼,退出去了。 宫玉柳于是转过身,慢慢往里面走。快要转弯时眼光瞄过镜面,意味深长的又笑了一下,回过了头。 大约过了半盏茶时间,李嬷嬷笑着走了回来,后面远远的跟着几个模样标致的丫头们。进到里间,就见到宫玉柳笑眯眯的斜靠在床上,很有几分自得的样子。等到李嬷嬷进来了才撩了下眼皮,缓缓开口,“看清了?” 李嬷嬷点点头:“看清了!夫人所料不错,确实是漪园的。老奴已经让听香辨认过了,是伺候十四姑娘的一个小丫头,叫塘雪。不过十四姑娘今年才九岁,不像会是她派过来的。” 宫玉柳冷笑了一声,嘴唇斜斜往上扬了扬:“我管她是谁派来的,敢趁夜过来装鬼吓我,就做好真的当鬼的准备!”语毕吁了一口气淡淡挑一挑眉,“四月春光正盛呢,我这是翠园里却只有柳树,未免有些光秃秃的。可若是树底下埋几张如花似玉的美人脸,风光也许就好起来了,说不定我也就高兴了呢!”语毕,缓缓的闭上眼,这一晚,过的着实有些意思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章 东风恶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六夫人,这酒是要收进库里吗?还是放在什么地方?要不要预备一些什么东西做回礼?”观云见孙素蘅迟迟不做吩咐,略怔了怔,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声。 孙素蘅这才回过神来,拿手掩口笑了笑:“是我的不是了,只顾着出神,倒忘了你在边儿上候着了。这三夫人特意送过来的东西,怎么能草草收到库里就完事儿了呢?你去跟观岚说下,就说我吩咐的,让厨下做几样精致的菜肴,我今儿兴致好,晚上在园子里摆着,咱们做个花宴吃,一块儿热闹热闹。”说到这里歪过头来看向观云,“顺便去别的夫人跟姑娘们那里问问,看她们晚上有没有兴致一块儿过来乐呵乐呵。”语毕回首看向南玉堂跟玉当,“怎么样,探花郎有没有兴致一块儿留下来耍耍?还有十四姑娘,有时候跟姐妹们多坐坐也是好的,不如今晚也呆在我这里罢了!” 南玉堂笑了笑:“我倒是想在姨娘这里凑趣儿,无奈漪园那里还有一堆文友们候着呢,怕是晚上也有饭局,就不叨扰了。至于十四妹嘛,”说到这里转过脸看一眼玉当,见她小脸儿上满是堂皇之色,似乎有所畏惧的样子,心底陡然又是隐痛又是怜惜,略顿了顿回头看向孙素蘅,“十四妹刚受过伤,恐怕是不宜饮酒,况且四月春寒,十四妹今年才九岁,身子禁不得寒的。不如改日我再设宴请姨娘跟弟弟妹妹们一块儿玩儿吧!” 孙素蘅眼光流转,上下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笑了笑:“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南玉堂点了点头:“天色也不早了,姨娘既然要设宴,想必马上就要忙起来了,那玉堂跟十四妹就先告辞了!” “嗯。”孙素蘅颌首,等他跟玉当从座位上下来一起对着自己施了施礼,才挥一挥手让两人去了。直到两人踏出留善堂外,背影渐渐模糊了才回过头,眼波冷冷的转向一边立着的观月,“去,派人查一查。大倌是怎么跟十四姑娘这么亲密的?这以前也没见有什么接触啊,不但抱着来我这里求诊了,还舍得拿七心昙来换,倒比对玉亭还好!还有那个十四姑娘,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的,倒像是突然蹦出来的一样。好好查查她身边都有些什么人,这位十四姑娘秉性如何?平时跟哪位姑娘走的近?查清楚一点再来回报!” “是!”观月很恭谨的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孙素蘅将目光慢慢调回适才观月放在桌上的那瓶黄藤酒,神色陡然变得阴狠起来。宫玉柳是想干什么?都过了十年了,突然送了瓶酒过来。真当自己是拿到了什么大的把柄吗?当年的事,她以为自己又充当的是什么角色?这是想威胁的谁来?便是不理她她又能如何?一个年过四十的老女人,一年也不见得能见相爷几回面,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孙素蘅笑了笑,抬起手来细细打量下自己刚修好的指甲,嗯,看样子玉京的这家胭脂铺子还不错,改日有空再差人去买些吧! 而同一时间,玉当正带着点怯弱的看着南玉堂:“大哥哥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可否把玉当送去漪园?嬷嬷交待了不让玉当随便出园子的,玉当实是有些害怕!”话说到最后,声音里竟是生生的带着些畏惧的颤抖着,听的南玉堂心头又是一震,隐隐带着愧疚。 “什么叫嬷嬷不准你出园子?什么时候做奴才的还管起主子的事情了?这嬷嬷是谁派过去的?走,大哥陪你过去看看,吃了豹子胆了吗?敢拘着自己的主子不许到处走动,我看她是不想在南府待了!”语毕,拉过玉当的手就往漪园走,神情很是愤愤。 玉当斜着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被拘在这园子里快九年了,是该出去找一些人算算旧账的时候了。这么说来,今天遇到南玉堂还真不是太恶心的事呢!玉当忍着胸口翻腾的呕意,咬了咬唇畔,任着他拉着自己的手往园子里走。等着吧,总有让你们这群人跪在我面前哭着哀求的时候的,总有的! 到了漪园留心筑玉当住的那个小跨院的时候,穿着一身上好锦缎的陈嬷嬷正站在院门那里指着一干小丫头们在呵斥。 “一群小浪蹄子们,搽脂抹粉的,像个什么话?”陈嬷嬷眼眉立睖着,一把抓过一个小丫头子的头发狠狠的扯了一下:“一个个都才多大?整天八着姑娘往园子外面去。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吗?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什么出身?别说老爷少爷看不上你们,就是跟着主子们的管事小子们也不把你们往篮子里面拾。再给我知道你们不好好看着姑娘,每日里撺掇着姑娘往外跑,直接禀了夫人撵你们出去,或是拉去配小子或是卖去些见不得人的地方,总之有你们好看的!” 她话越讲越难听,南玉堂听得连连皱眉,难以想象玉当就是被这样的嬷嬷教养着长大的,先是“咳”了一声惊断了陈嬷嬷的训斥,然后拿眼神示意有眼色的丫头子们把玉当搀回去,嘱咐了几下要护理的事项,就朝陈嬷嬷招招手,让她跟着出去有话说。陈嬷嬷心底一凉,腿抖得像抖筛一样,有些战战兢兢的跟着出去了。府里的这些个太太少爷姑娘们的没一个是好说话的,尤其是这位嫡长少爷。面上虽循循儒雅,温文如玉,可整个府里除了老夫人跟相爷,哪个不怕他?便是头前儿这园子的主人,也是见了他就避的。只是他怎么会伴着姑娘进来呢?陈嬷嬷心头嘀咕着,走路的脚步越发的慢了。 陪着玉当回房的两个丫头是她的近身丫头,一个叫飞白,一个叫飞青。飞白年纪大一点,今年十五,貌相很俏丽,笑起来唇边隐隐露出两个梨涡,算得上是漪园这些丫头里面还算出挑儿的人材。飞青比飞白小两岁,属于长相娇甜的那种,声音也脆生生的,很讨喜的样子。她们两个人中飞白擅女红,飞青擅梳妆,虽说比起玉当那些个姐姐们身边的侍女相差蛮远的,但在这漪园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两人比起其他丫头子们来说,确实更懂得看人眼色,因此玉当虽然因为前生的关系,跟谁都不亲。但对这两个丫头,还是很和善的。 “姑娘怎么会跟大少爷一起回来的?真的出了园子吗?”飞青好奇的仰起脸,笑的一脸天真,“真好,陈嬷嬷被大少爷给唤出去了,说不定还会呵斥她呢,真好!老是仗着是夫人身边的人对我们指来喝去的也就罢了,连姑娘也总是拘着不许做这不许做那的,哼,早就该好好教训一番了!” 飞白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管事嬷嬷跟主子的事儿是我们可以随意置喙的吗?没看见姑娘手伤了吗?快去吩咐小厨房做些对伤口愈合有益的东西过来。”语毕倒了一杯清茶给玉当:“姑娘在外面转了半天,一定累坏了吧?先喝杯水吧!等会儿飞青就会端饭菜过来了。”说着有些怜惜的拉过玉当的手:“姑娘是怎么弄得?怎么才一会儿不见手上就伤了这么大一个口子,要是留疤了可怎么好?” 玉当低头有些淡淡的看了看手,缓缓开口:“不会留疤的。大哥哥带我去六姨娘那里了,六姨娘那里有不会留疤的断云膏,已经敷上了。” 飞白“哦”了一声,有些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是吗?那姑娘是怎么跟大少爷遇见的呢?”说到这里顿了顿,“姑娘若是不愿说,不说就是了。奴婢也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玉当瞟了她一眼,垂下了头:“嗯,真好。我正不想说呢!” 飞白没料到她会回答的这么直接,窒了一窒,正不知该怎么转移话题,就见飞青跌跌撞撞愕闯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姑娘,飞白姐姐,大事不好了!” 玉当动了动眼皮,并不做声。飞白脸色却陡的沉了下来:“说什么呢?什么大事不好了?姑娘还没休息好呢,你一惊一乍的说些什么呢?” 飞青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朝玉当福了一福,又抬起头,脸色煞白煞白的。因见玉当朝她点了点头,才惊慌的续道:“刚刚飞红过来说,说,塘雪姐姐不知为着什么缘故,在屋里自、自缢了!这会儿陈嬷嬷已经赶过去了,姑娘,姑娘要过去看看吗?” 她这话出口,玉当连同飞白的脸色都变了变。玉当刚想开口,飞白就大声的喝止住了:“看你说的什么鬼话?人都去了,要姑娘过去做什么?姑娘年纪小,身子又单薄,被祟气冲撞了可怎么好?还不一边儿呆着去?让你去小厨房催,你跑去打听这个做什么?马上给我回小厨房去!” 飞青低头答了声“是”,这才弓着腰退出去了。玉当则望着她的背影缓缓陷入了沉思:这个塘雪总是莫名其妙的跟在她身后晃,她还没找机会探探她到底是什么来路呢,居然就这么死了?这个相府的水,看来真的比她想象中的要深的多啊!不过不急,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在这里耗!该查清楚的无论怎样都要查清楚的,既然重生了,就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阻拦住她!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章 欢情薄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陈嬷嬷扶了扶头,觉得有些虚弱。这一天过的比这十几年来的哪一天都要长出来许多。先是大宅里来人通知说大少爷要带着一批文友过来逛漪园,再来是丫头们来报十四小姐不见了。好容易等着这位主子回来了,一同来的居然还有大少爷。被那位主儿单拎出来训了半天,水还没沾上唇呢,就有小丫头们过来说塘雪悬梁自尽了。 关于塘雪,陈嬷嬷的印象其实并不是很深。只知道是十四姑娘五岁那年因府里人手不够才买进府的。进府那年她已经都十三了,似乎在二夫人那里伺候过,又似乎在七夫人那里也伺候过,后来也不知因了什么事居然被调进了漪园侍候十四姑娘。她长相不是很出众,平时也不是很爱说话,十四姑娘又是那样一个谁都不亲近热乎的性子,对她自然也是不冷不热的。这个塘雪一向老实本分,怎么莫名其妙就想不开了呢?还拣在这么个日子里!陈嬷嬷想到这一天是什么日子,心里就不禁打了个寒噤。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跟着,长吁了一口气,慢慢向漪园的正园泊心园那里走去,她那个可怜的女儿已经在那暗无天日的废弃园子里被活活关了近十年,只有夜晚的时候才能过去探一探。想到这里,她的心越加的痛了。什么相爷?什么夫人?既然他们能关了她的女儿囚了她女儿的青春,那么她当然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待他们的女儿,哪怕对于她来说,那个被她变相囚起来的人是她的主子,那个高高在上的十四姑娘。 四月的春寒确实严重,即便陈嬷嬷身上穿的锦缎外袍里面还套了件用上好的棉絮缝制的夹衣,这会儿也被园子里的风吹得浑身簌簌的,有些扛不住了。那些巡园的小丫头子们也都躲清闲只拿着灯笼遥遥照了下就又跑回姊妹们那里吃酒赌钱去了。陈嬷嬷紧了紧身上披风,啐了一口,又骂了一声“浪蹄子”,这才加紧脚步往泊心园去了。 泊心园那里园门紧闭,虽然园门依然光亮,没有藤蔓盘旋掩映,但陈嬷嬷清楚的很这里实际上已经荒废了多长时日。陈嬷嬷叹口气,从怀里摸出锁匙打开门,然后回过神将园门虚掩上,从袖里掏出火捻将自己平日经常放在那里的灯笼点亮,然后拿手挑着,照着路往后堂去了。她那可怜的女儿就每日每日的锁在这里熬日子呢,从叶嫩花初的十七岁到而今芳华正盛的二十七岁。 陈嬷嬷叹口气,刚推开门,就有一个满头珠翠的美貌女子吃吃笑着迎了上来:“相爷,您可来了,欢容等您好长时间了呢!”那女子说着眯缝了下眼睛,媚中带醉的轻锤了下陈嬷嬷,然后回身转了一圈儿,“相爷快看,欢容这身衣裳好看不?是相爷您送过来的呢,又温软又轻薄,欢容在镜子里瞧了好久了,很好看对不对?”那女子说着说着,又掩嘴很妩媚的笑了起来,眼尾斜斜冲向眉骨,看起来明艳之极。 陈嬷嬷这才看清那女子的衣装,不由抽了口冷气,又是生气又是怜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春寒料峭,她穿了夹衣外袍还披着披风尚觉得寒风刺骨,浑身战战。这女子居然只穿了一袭衫裙,那衫裙的衣料还有一部分像是薄纱制成的一样很是透明,不但玉腕在她抬手低手之际会露出大半,连胸前那等隐秘部位都几乎能看得清形状。 陈嬷嬷鼻子歪了歪,一把推开那女子,随手拽下自己身上披着的披风披在那女子身上。也不管她怎样挣扎嬉笑,硬是牢牢的在她胸前打上死结,这才收回手,舒了口气。 “相爷讨厌,知道人家不喜欢穿这么多还要套给人家,罚你今晚不许走哦!”那女子又是妩媚一笑,手臂一伸居然缠上了陈嬷嬷脖颈,接着又吃吃笑着侧过脸往陈嬷嬷脸上凑。 陈嬷嬷又气又恨,忍不住推了她一下,把她直推到妆台那里,狠狠的瞪着她:“还不醒吗?在这里做了多少年白日梦了,怎么还是不醒?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出来!一个卑贱奴婢的女儿居然整日臆想着做主子的心头肉!做不成了就什么都抛下了,老子娘跟兄弟全都不要了,就只是痴痴的呆在这里发傻。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 那女子撅了撅嘴,娇嗔了一声:“相爷又要缚了欢容的手,拿绸缎遮了欢容的脸吗?虽然这样做了以后相爷会很高兴,但是欢容心里一点都不快活。因为相爷那时候叫的都是主子的名字。所以这一次,不要拿布遮欢容的脸了好不好?欢容长的也不差的,欢容的娘就老说欢容长了一张该做主子的脸,而且,欢容也比主子知趣多了。主子见了相爷就知道苦着脸冷眉冷眼的瞪视,欢容可不是这样的,不是吗?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相爷以前赞过欢容的,相爷都忘了吗?”那女子说着又转了一圈儿,做了个好看的姿势,眼神极富诱惑的看向陈嬷嬷。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把陈嬷嬷的邪火儿全勾上来了。恨得她一把抓过插在身后那个落地紫檀木架上插着的几柄孔雀毛直接往那女子身上抽:“真是个贱人!当人家的替身还当得这么不亦乐乎。你是要连你祖宗十八代的脸子都给丢尽了才甘心吗?浪蹄子,老娘真恨不得把你重新塞回肚子里,哪怕肿着肚子过一辈子也不把你给生出来!” 那女子见她脸色阴暗,一脸的凶神恶煞,唬的一下子跪了起来,双手抱着头,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相爷,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真的不是故意让主子看见的,求相爷原谅奴婢,让奴婢继续伺候下去吧!”那女子说着在地上匍匐着跪移到陈嬷嬷脚边,双手抱牢她的双腿,连眼泪都落了出来:“求相爷原谅奴婢吧,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这样凄惨,陈嬷嬷的心又不觉酸酸涩涩的,说不出的心疼。忍不住也抹了抹泪,一把扶起那女子:“娘的傻女儿啊,你何苦这样作践自己?!!!当初给你说的亲事又不错,何苦要跟着相爷过这样看不见天日的日子?府里十多位姨娘哪一个不比你强?尚且每日里望穿秋水的等着相爷垂眷,你是什么出身什么姿色,也这样把心都陷了进去!看你这样子,娘日子熬得有多苦,你知道吗?”陈嬷嬷越说越可怜,不由得一把揽过那女子,摸了摸她的头发,话声满带呜咽,“傻孩子,你要把娘逼死吗?快些清醒过来吧!老是把自己囚在这黑屋子里面,算是什么啊?你以为这样子你就是这漪园的主人了吗?娘的傻女儿啊!” 她原以为这话说完以后,那女子情绪会有所缓和,哪知情况完全不是这样。那女子一把推开她,表情阴狠的瞪着她:“罗青苎,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人吗?贱货!整个相府里最贱的女人就是你!每日里霸着相爷,还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你知道要每天扮成你的模样对我来说有多恶心吗?你见了相爷会呕,我见了你也会呕!相爷堂堂人中龙凤,凭什么要被你这样的贱货作践?你知道我第一晚被相爷覆着脸揽在怀里的时候,相爷哭得有多狠吗?他哭着对我说,真好,你今晚没吐!你这个贱女人,你凭什么把相爷伤成这样?贱货!贱货!你不让相爷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哼,你真以为相爷心底有多喜欢你吗?哈,他不过是为着那份新鲜感,为着你一直对他不假辞色才对你另眼相看而已。要是给他知道你水性杨花,以为他还会把你当宝一样捧在手心里吗?哼!我也不过是趁着相爷要来的时候,跟悦心随意说了几句话而已,相爷不是就再也不到你这里来了吗?你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多得相爷的心?” 那女子表情本来很狠厉,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渐渐变得有些凄惶起来,“只是,相爷不来见你,我也见不到相爷。可是我又好想见到相爷,该怎么办?怎么办?”那女子声音越说越低,情绪却越来越激动,“我不能任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我要想办法,想办法……”那女子低喃着,话声听着像在做梦一般,“相爷以为你背叛了他,所以见到你他就心痛。所以无缘无故的,他绝不会来见你!没办法,我只能让你生病,只能让你死!好在这府里盼着你死的人还真不少!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居然有那么多人巴望着你死!哈,真好!我看着各种各样的毒药送进来,各种各样的毒药灌进了你的肚肠!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心里有多痛快!可是你怎么命那么大?怎么命那么大?那么多的毒药混在一起,就是不死!怎么也不死!”那女子说到这里,恨得把手都攥成了拳,“我一定要你死!最好连你女儿一块儿都给杀死!我把你女儿抱到你身边,当着你的面活活把她闷死了。然后看着你狠狠的瞪着我,瞪的眼里都几乎想淌出血来。哈,真开心!那真是我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刻!我看着你脸色一点点变青,呼吸也越来越慢。终于,你死了!你在我面前慢慢的倒下身去!你说你会报仇!可是人都死透透了,你还能报什么仇?我哈哈大笑,高兴的眼泪都出来了!可是,可是,那个本来已经死去的女婴怎么会慢慢张开眼睛?我不相信!这一定是幻觉!我伸出手又要扼那个女婴,可是我娘突然闯了进来。紧跟着,好多丫头们也进来了!她们抢走了我手中的婴儿,抢走的时候,我分明看见那个婴儿张开了眼,很诡异的对我笑了笑。太不可思议了!我的头越来越痛,越来越痛,不要想了,我不要再往下想下去了!”那女子说话越来越模糊,说到最后竟然“哐”的一声坐到了地上。 陈嬷嬷给她说出一身冷汗,刚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想把她揽回后厢坐下,就听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一个一身青衣的男子浑身哆嗦着走进来,一巴掌又把那女子扇回地上:“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贱货!爷今晚就废了你!让你现在就去见青苎!”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章 一怀愁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个进来的男子貌相清癯,风姿特秀。明明穿着最普通的衣料,身上甚至连块儿佩饰都没有戴,但却通身流露出一种睥睨天下、运筹帷幄的尊贵气度。南玉堂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大嘉王朝里难得的美男子了,但是在他面前,还是少了那么一种海纳百川的大家风范和一种领袖群伦的宗主气派。这个男子这一年已经四十五岁了,但岁月似乎对他很是眷顾。不但没给他增添任何风霜侵袭过的痕迹,还因为渐渐接近权力顶峰而凭空浸染出许多别样的魅力出来。他出身名门,又才华横溢。从十四岁开始到如今,前后已经娶过十一房夫人,但即便是在现在出门去,还是会有一大把的青春少艾们含羞拈怯的拿眼睛瞟着他,想要嫁给他!他叫南修肃,是大嘉王朝的右相大人,也是这个府第里地位最高的主人。乍见他现身这里,只把个陈嬷嬷唬的两股战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相爷息怒,相爷息怒!欢容是疯了才这么胡说八道的,她说的通通都不是真的!相爷您大人大量,千万别把她这么一个失心疯了的人说的话当真!”边说边不停的叩头,才一会儿功夫,额头就磕出许多青青红红的印子出来。 南修肃冷笑了一声,一点都不把她的哀求跟叩头放在眼里,上前就是一脚,把她踹到那女子身边斜卧着,额上青筋暴起,一副怒不可遏的凶神恶煞样:“刁奴,滚一边儿去。再在边儿上碍爷的事儿,爷连你也一并废了!” 陈嬷嬷这年已迫近五十,虽说每日里借了玉当的福,总是拿燕窝参汤之类的吊补着。奈何年纪不饶人,南修肃只一脚下去,就踹的她胸口生疼,连喘气都费力。她咳了一声,还不待说话,就见南修肃又抬起脚想往她身边的女子身上踹去。陈嬷嬷大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挣扎着扑到了那女子身上,回头朝南修肃哭道:“相爷,您想想清楚,欢容她已经疯了!您干嘛为了一个疯子动这么大气呢!再说了,今天是九夫人的忌日,您真的要在这样的日子里动杀戒吗?九夫人那么善良,您要让她在泉下也不安吗?” 南修肃脚到半空,因为她这话稍微停顿了下,但也只是停顿下而已,最后还是一点势头都不减的朝着她伏在那女子的背上踹去,踹完她再转个方向踹那女子,生生踹了那女子三脚再转头怒目瞪着陈嬷嬷:“你个老刁奴,究竟是生了什么样的恶毒心肠,居然还敢这样糟蹋青苎的令名?爷要怎么处置这贱货是爷的事,谁准你提青苎的?”南修肃说着又踹了她一脚心窝子,直把她踹的横躺在地上,眼睛里冒起金星。然后一把将那女子从地上拉起来,又开始扇她耳光。 陈嬷嬷眼见护不住,禁不住泪水涟涟的呜咽起来:“我的儿,你怎可如此命苦?!!!从十多岁起就心心念念的把相爷当良人,还为了讨好相爷跟夫人,忍了心把两个成了形的孩子都打掉了。可是你看看你最终落了个什么结果啊?你的良人心里根本没有你,只把你当个玩物替身而已,你的老子娘跟家里的兄弟们,没一个享过你的福!你娘今年都五十了,还得天天早起晚归的伺候人!这也罢了,你的良人还要当着你娘的面把你给摆掉死!你说你这一辈子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你可让你老子娘们以后怎么活啊?”陈嬷嬷在这金门玉户里过了大半生了,什么样的话在什么样的时候会收到什么样的结果,她比谁都清楚。眼见提起头前那个主子没让南修肃罢手,立时这样哀哀痛哭起来,想以退为进,激起南修肃的怜惜之心。 孰知南修肃却是个心狠的。他心在你时,你什么话都不用说,他自会把你看见的看不见的好处全捧来你身边。他若心不在你,你就是在他面前拿刀一块块的割自己,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别说陈嬷嬷只是个家奴而已,就算那个叫欢容的女子曾经跟他怎样的肌肤相亲,当恩断情绝以后,想让他再为之心湖起波却是再无一丝的可能。更何况,她还是害死他一生之中唯一倾心爱过的女子的人?因此,南修肃听了陈嬷嬷那一番话,并不动容,仍然伸直手要去打欢容。可是欢容却像是被陈嬷嬷的话给唤醒了一样,眼神再不模糊,神情也再不浑然欲睡,双眸定定的看向南修肃,然后在他大手即将袭来之际一矮身躲开,跑过去扶起陈嬷嬷,小心拭了拭她嘴边下淌的血迹,然后回过头来,沉痛而又悲怨的看向南修肃。 “我这般对你,你却这样对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欢容死命的盯着南修肃,泪水慢慢从眼眶中漫下,表情凄绝之极。 南修肃冷笑了一声:“后悔?爷这一生后悔的事多了,但这些事之中绝对没有一件事跟你有关!贱人!十多年前才是个十多岁的丫头就不要脸的背着你主子勾引爷!这也罢了,居然还为了固宠挑拨离间陷害自家主子,到最后甚至使出毒手,害主子丧命!你这背主负恩的奴才,爷不杀你,难消心头之恨!”说着又上前,想要再去踹她。 大概是他说的话深深刺激住欢容了,她一个偏身躲了过去,然后站起来,先是恨恨的看着南修肃,说到最后竟忍不住愤激笑了出来:“你说什么?你骂我是奴才?我那样对你,到最后在你眼里,我还不过是个奴才?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了一阵,忽然又抬起头来,眼光直勾勾的看向南修肃:“你说是我使出毒手害死姓罗那个贱人的?所以要杀我以泄心头之恨?哈,我说真正杀了她的罪魁祸首是你!要不是你娶了她又那么宠她,其他的夫人们又怎么会嫉恨在心,送了那么多毒药想毒死她?我又怎么会有机会认识你,继而也下手去害她?”欢容一步步的走近南修肃,眼光阴狠之极,“所以,最大的凶手是你自己!你要为她报仇,就先杀了我,再把府里的那些个夫人们一个个都杀光杀净,然后一把刀把你自己也杀了,这样才算替她报仇!你要是做不到,趁早一句话也别说!你要是做得到,杀啊,杀啊!我就站在这里等你杀,你快动手啊!”欢容迫近南修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表情狰狞已极。 刘嬷嬷给她唬了一跳,想过来拉她跪下,无奈她年纪已大,先前被南修肃踹的两肋生疼,欢容死死的站在那里,任她怎么拽都拽不动。于是她只好又“扑通”一声,自己对着南修肃跪下来:“相爷饶命,欢容她是气急了,昏了头了,才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的。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恕过她吧!老奴给您磕头了!”语毕又“咚咚”的叩起头来。 南修肃眼神淡淡的瞄过她,再定在欢容脸上,慢慢的眯起眼:“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你太低估了我,也太高估了你自己!”语毕转过身来,背对着两人慢慢开口,“我现在先不杀你,但并不是从此就恕过了你!你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清楚,看我是怎么一个个清除掉那些杀害青苎的人的,包括我自己!”说到这里,缓缓推开了门。 这时候已接近深夜,因为是初三,连月亮都不见。欢容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他高大的身影渐渐淹没在黑暗里,仿佛又陷入幻觉了一眼,眼睛渐渐模糊,手伸在半空想抓住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于是又慢慢瘫下身子,像是做梦一样的看向陈嬷嬷:“娘,我刚才是不是又发疯了?为什么我好像真的看见了相爷一样?他打了我,像看苍蝇一样的看着我。还说,要杀了我还有阖府的夫人们,以及他自己给九夫人报仇!我一定是又疯了才会这么想的,对不对?对不对?” 陈嬷嬷叹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不说话了。这府里,是越来越不安静了,以前府里再乱,都不过是夫人们之间争来斗去而已。这会儿若是连相爷也掺和进去,可真是要乱成一锅粥,阖府都难有宁日了。 南修肃从泊心园出来,绕过那爿青苎丛,再抬头看一眼天边的寒星,长吁了口气,只觉这会儿全身上下都涌满愁绪。他十四岁时由父亲做主,娶了南平侯府大他三岁的嫡小姐做了正室。自那以后又陆陆续续纳了不少妾室进来。他年少得意,官场风流,在情场上也是无往不利。往往是他勾唇一笑,就有无数女人飞蛾扑火一样的扑上来。大概是以前过的太顺了,所以乍一遇上那个令他心动又让他无法把握的人的时候,他才会不顾一切,像个强盗一样的夺了她的清白。只可惜,到最后他还是没有感动她,甚至,还害死了她! 南修肃再长吁了一声,转过青苎丛。他府里这些女人没一个是简单的,但因为她们最在乎的人都是他,所以没有一个人可以逃过他的算计。找那些水平差的没意思,好像有很长时间没去见三夫人跟六夫人了,不如过去转转好了。南修肃笑了一下,负着手向园外走去。 ================================================================= 这篇文真的写的蛮痛苦的,写完了修,修完了再修。看我这么辛苦。诸位投几张票吧,算是鼓励我一下!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章 几年离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楼心香这一年二十九岁,独自离群索居住在玉京郊区的风荷别院已经有四年了。大概是很久没在大宅里立规矩了,乍见到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悠芙的时候,她简直有点手脚无措,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这个昔日总是以俯视的姿态看着她的大丫头。还是身边的秋情机灵,拽了下她衣袖,冲悠芙笑了笑:“今儿个是吹了哪门子的好风啊,把悠芙姐姐都给刮来咱们别院了!”说着冲一边得小丫头瞪了瞪眼睛,“还傻站着干嘛?还不赶快去厨下吩咐着做些悠芙姐姐最喜欢的菜肴点心过来?八宝鸭胗跟风荷脍知道吧?快去!”说完这话又转头笑着看向悠芙,“姐姐快坐,我们主子这几天身子不舒服,要不然早就请姐姐坐下了不是吗,主子?”说到这里,又拿臂肘不动声色的轻轻碰了楼心香一下。 楼心香这才反应过来,勉强笑了一笑:“是啊,悠芙姑娘,快请坐!”说着咳了两声,“我这身子真是不中用,天气稍微变了点儿,就受不住了。悠芙姑娘,别介意啊!” 悠芙拿着手绢儿在鼻子前挡了一下,等她咳过了才拿眼瞄了瞄楼心香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样儿,很不屑的斜了她一眼:“这可怎么好?八夫人要是身子迟迟不好,可怎么回得了府?奴婢这趟来,可是听夫人指派过来接八夫人回府去呢!” 这话一说,楼心香跟她身前立着的秋情都是一愣。楼心香脸上立时就绽开了笑容,高兴的像是看见满山的花儿都开了一样,嘻嘻自笑了半天才有些局促的低下头,拿手指不停的在衣襟上划啊划,就是不开口说话。末了,还是秋情沉住气,有些不敢相信的转头看向悠芙:“悠芙姐姐刚才可是说此行是来接我们八夫人回府的吗?” 悠芙收起手绢儿,略带些高慢的斜眼看了她一眼:“秋情姑娘一向机灵,怎么连句话都听不明白吗?”说到这里再转过眼,不屑的瞟了楼心香一眼,这才站起来,准备交代正事:“夫人说了,柱哥儿眼看一日日大了,不能老是跟着嬷嬷丫头们过,还是让亲娘带着好一点。八夫人在外边呆了三四年,想必该反省的地方也都反省过了。希望回府后能谨记本分,恪守妇道,教导好十五少爷,以往的事,夫人也就不计较了。” 楼心香听她这么说,面上一红,慌忙从凳子上站起来,朝着玉京的方向遥遥福了一福,道:“夫人教导,卑妾谨记在心。以后,以后绝不敢再犯了!”说到最后,满靥绯红,衬着那小脸儿玉一样的,看着倒格外有种说不出的迷人气质。 悠芙看着她的脸,心底的厌恶感又重了点。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下人,心里再瞧不上,也没有丝毫可以置喙的余地。何况,要传的话也传到了,因此略施了施礼,就且暂退下了。 她是夫人身边最亲信的大丫头,她要走,谁敢拦她?楼心香点了点头,周围的丫头们敛声屏气的低着头目送着她远去了。一直等到她走了,丫头子们都退下了,秋情才转过身来看向楼心香,表情有些忐忑不安:“夫人,您看府里那位这会儿到底是在耍什么花招?莫名其妙的突然说要接咱们回府,别是又有什么阴谋吧?” 楼心香笑了笑:“管她想耍什么花招,好歹她也算替我养了四年的儿子,哪怕人家要算计咱们,咱也只能受着不是?”说着转过头,因见秋情皱着眉头,这才正经起来,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好了,这还没想清楚吗?她李流波虽然表面上在府里一向以公平仁慈著称,但实际上有多心胸狭窄府里的那些个夫人们,哪个不知道?前段时间府里来人你不是都问过了吗?三夫人跟六夫人突然崛起,备受宠爱。这么一来,李流波哪里坐得住?定要想些法子把那两个拉下来才对!偏偏阖府上下只有我跟这两位结仇最深。她当然要想办法把我拉回去做她的手中矛车前卒了!” 秋情这才明白过来:“那夫人你准备怎么办?要回去吗?” “那当然!”楼心香睨了她一眼,回答的极其自然,“这风荷别院住着再好,也不是我的拢秀园,自然还是回去的好!”说到这里转过眼看了秋情一眼,“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觉着咱们好不容易从那是非圈儿里转出来,这回又要往里跳,心里头自然是不愿意的。其实我何尝不是这样?做姑娘时想事情简单,就想着跟着相爷,哪怕是作妾也好,只要他对我好,那我就什么都能忍!可是,嫁进去才知道哪儿有那么简单,府里的女人们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要不是你娘给我出的好主意,让我每日里装痴扮傻,做小伏低,玉柱那孩子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就生出来?” 秋情叹了口气:“小少爷出事以后更是凶险!府里那些有儿子的夫人个个虎视眈眈的,可不都想生生把夫人您给吃了?没儿子的也在一边瞧着,就等着啥时候夫人若是过身了,她们就好把小少爷养在自己名下。真真是狼子野心,路人皆知!漪园那个九夫人,不就是妊后没了的吗?”说到这里,她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慌忙捂上嘴巴,怯怯的望了楼心香一眼道,“奴婢不是故意提,提漪园那位的。求,求夫人见谅!”说着矮下身,低低福了一福。 楼心香睨了她一眼,眼波转了好几转,才“嗯”了一声,慢条斯理的抬了抬手:“罢了!以后注意就是了!” 秋情见她面色不善,又是低头一阵告罪,费心掰扯了许久,方欲说些别的搪塞过去,楼心香就笑着转过了脸:“说来,还是多亏你娘,帮我想出了法子!一来让府里那些自持高贵的夫人们彻底看轻了我,不再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一样看待。二来,我虽令名受损,但因那名头是府里容不下的,因此诸位夫人姨娘们虽个个知我犯了错儿,但却没一个敢放在明里说,在少爷姑娘以致下人面前,我还是跟什么错儿都没犯的人一样,就算是回了府也没一人敢在私下议论我。三来,我还是玉柱的亲娘,李流波却得给我看好儿子,不但一点损伤都不能有,还得像待眼珠子一样的好好待着他。一举三得,多好的计谋啊!只是可惜了你娘!让她为了我生生赔进一条命去!”楼心香说到这里转过头,一把握起秋情的手,“你放心,我这次得回相府,必定会替你娘报仇。宫玉柳、孙素蘅、李流波,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她们!”说到这里,她慢慢抬起眼看向窗子外边的那个燕子窝,目光阴狠之极。跟方才面对悠芙式的怯懦瑟缩样比起来,完全判若两人。 秋情听她提起已逝的母亲,禁不住泪湿了眼角,抽泣了一会儿,再福了福跟楼心香告罪:“奴婢的娘出得那馊主意,害夫人您名声受损,您不怪她就是了,替她报仇之类的话就还是算了吧!” 楼心香转过头又睨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还在心里怪我!怪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为了能保全玉柱跟我自己,舍了你娘!” 秋情听她这么说,立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一连串的磕起头来:“夫人明鉴,奴婢心底要是有一丝埋怨,让奴婢舌尖生疔,辩不得香臭,说不明黑白,嫁不得良人,生不出儿女!”这誓赌的大了点,楼心香给她唬的忙俯下身,将她搀起,又说了好一阵子话,才算过去了。 说实话,这秋情的娘王嬷嬷原本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对她着实忠心的很。也确实是靠了王嬷嬷的主意,她才得以从那极凶险的境地里摆脱出来的。只是这王嬷嬷出的主意着实阴损,竟然是毁了她的闺誉,寻了些催情香对着相爷使,又故意给孙素蘅撞破了,方才成功的。虽说是她默许了做成功的,只是每每想及此事,她心头就一阵烦躁,看谁都不顺眼。直到将秋情惹急了,心里才稍稍有些平静了。 只是这平静也是暂时的。虽说过来风荷别院是她绞尽了脑汁,甚至牺牲了一条命挣来的。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住在这里的四年对她来说有多煎熬!其实身份、地位乃至儿子对她来说,都薄的连张纸厚都没有。从十二年前那惊鸿一瞥开始,她的心底烙下的就只是一身青衣,踏月而来的那个男子而已。而从她当年离府至如今,她已经有四年没有见到过那人了! “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她曾经无数次的中宵不睡,夙夜难寐,徘徊园中,吟咏低叹。真好,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回去府里,回去那个她念了四年的人身边了。楼心香脸色缓和了下,望着天边淡淡的云翳,陡然笑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章 错错错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楼心香回到右相府那天是农历的四月廿三,因为府里正忙活活的要为即将到来的端阳佳节做准备,再加上即便她当年犯下的错儿下人们知道的极少,但总归是离府四年失了势的,这奴才丫头们个个又都是跟红顶白惯了的,因此这位八夫人的此次回府,并没有在府内形成什么大的响动,各个园子里的主子也好奴才也罢仍然或喧闹或安静的维持着平常的样子。楼心香一手搭在秋情的腕子上,一手拿手绢掩口,虽是一副很羸弱的样子,但走起路来仍然袅袅娜娜的,极尽妍态。 “竟儿,你快着人去夫人那儿说一声,请她赶快给我安排个太医过府看看。我大概是眼睛不大好了,竟然看见一个长得很像八姐姐的女人很大排场的回府来了。”拢秀园西的小路尽头,一个宫装打扮的清丽女子站在一棵三四人腰粗的歪斜柳树下,望着浩浩荡荡往拢秀园里进出的人群,神态倦倦的眯起了眼。 这女子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墨绿色的宫装衬得她皮肤显得越发的雪白,斜垂下来的柳枝儿在她身后摇摇曳曳,又带出了不尽的朦胧与雅致。她秀发如云,却只用了个簪子松松挽起,慵懒之外又透出了几分娇憨与肆意。她素面朝天,眉心处偏又斜斜的吊了颗指肚般大小的夜明珠,莹润润的,在清雅之中又平添了无数的娇贵与倨傲。这会子是傍午,斜阳正挂在她站的这棵柳树的梢子上,给这女子脸上又笼上了一层薄胭,看上去越发显得风流袅娜,模样俏致。 她身后的丫头笑了笑:“主子可是说笑呢,那进府的可不就是八夫人吗?她身后那个穿紫衣的秋情姐姐往日里也是经常来我们园子里走动的,您不是还赏了个从咱家带进来的璎珞串子给她吗?怎么这会子又忘了?” 那女子“呸”了一声:“楼心香那个骚蹄子做出了那般见不得人的事儿,还有胆子回府里来,真真是舍了脸皮不要了,把柱哥儿的份子都给跌了去了。那个秋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拿了我的好处,转眼就呈给她主子表忠心。哼,我还以为她能借着楼心香真能攀上相爷去了呢。结果还不是跟着一块儿搬去郊外的废园子里面去了。跟着楼心香那个上不得台面,连太太身边的大丫头都比不得的人能有什么好处去?瞧我迟早收拾了她去!”说到这里,又“啐”了一口,撩起眼睛看向那丫头,“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吗?相爷今次是准备着又要宿在蘅园呢?还是是翠园?孙素蘅跟那个宫玉柳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了?年纪这么大了还能媚着相爷不放了?” 那丫头眼见她心里不悦,顿时收住了笑,小心翼翼的望向她:“回主子话,奴婢差锄儿去探了下,好像是去是翠园了。” 这女子的火儿登时就上来了,一把抓过斜垂到脸前的柳树枝子就开始撕扯那叶子,撕了好一会儿才停了手,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倒出了一丸红彤彤的丹丸就要往肚里吞,她身边那丫头见了唬了一跳,上前一把拽过她的袖子去阻拦她,因为力气过大,竟失手把那女子的衣袖都扯开了去,那颗红彤彤的药丸也从她手上滑落滚到了树下的草荫里去了。 那丫头见自己失手拽烂了主子的衣袖,心头一跳,慌的连忙跪下来:“都是奴婢的错,扯烂了主子最爱的这身衣服。奴婢知道,就是把奴婢给撕了也不为过。奴婢什么怨言也不敢说,只求主子怜惜自个儿的身子。像赤蝎丹这样的东西能是随便吃的吗?主子即便再年轻,也不能不为自己多考虑。这府里上下前后一共十一位夫人,十六位姑娘少爷。除了六夫人跟您,哪一位跟前儿没个依靠?奴婢知道您吃赤蝎丹也是情非得已,想借着身子不舒坦让相爷过来多陪陪看看。可是这天下药草,哪有不毒的?为着您自己身体考虑,为了能诞下个姑娘或少爷,这东西还是不要吃了罢!” 她言辞恳切,神情哀绝,这一番话说的着实是情深意切。那女子原本捧了自己衣袖一脸怒色的,听她这么说了,那心头还存着的一丝郁结也全都消逝不见了。俯下身将她扶起来,叹了口气:“算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若是见不到相爷,即算我身子再好,也生不出什么姑娘少爷来不是?”说着侧过眼又嘀咕了一声,“也不知道宫玉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都好几年没见过相爷面儿了,也能再复了宠来?哼,最好不要给我知道她也走了楼心香的老路!” 那丫头见她没有生气,这才放松了表情:“奴婢也觉着怪异,这六夫人年少美貌,又有那样特殊的背景在后面,重新再复宠确实没什么奇怪的。三夫人就不一样了,虽说娘家有钱有势,可以依靠,但到底隔得远。若说是看着五少爷的面子,也不像是那么一回事儿。这府里少爷姑娘那么多,连新晋的探花郎大少爷,相爷看着也不是那般的喜欢。所以呀,依奴婢看来,这其中必有蹊跷。主子若是也有疑心,要不然奴婢着人去探探?奴婢有个同乡叫听香的,就在是翠园里服侍着。要不然,明天什么时候儿,奴婢过去走一趟问问去?” 那女子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可靠吗?可别又跟那个秋情一样,前脚收了我的串子,后脚就把我给卖了。我如今呀,可算是看清楚了。这右相府里的水可深着呢,不光夫人、姑娘跟哥儿们个个不简单,就连那些丫鬟嬷嬷们也都像是千年老妖转世的一样。夫人身边那个悠芙,分明就是跟相爷在一张床上滚过的样子,妖俏俏的,在我们面前也张牙舞爪的,亏得夫人心性好,容着她。还有二夫人身边的俏丹,那眼睛桃花似的,专勾爷们儿魂的。还有竹影、浣花跟临镜,哼,这些小蹄子们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得把她们都给撵出去了才心静!” 那丫头笑了笑:“主子放心。这听香是跟奴婢一个村子长大的。小的时候在一处玩惯了的,她的哥哥还聘了奴婢的堂姐做屋里人呢,就跟奴婢的亲妹妹一样。再说奴婢也不会明着跟她打听的,主子尽管放心吧!” 那女子这才点点头,把手搭在她腕子上,回头往自己园子去了。一直等到她的影子转过爬满藤萝的青石墙慢慢不见了,玉当才慢慢从假山里头转出来,俯下身去草荫里拈起了那颗通体暗红的药丸子,在手里转了两转。 这个就是前世没跟她见过几回面的十夫人曹超凡吗?怎么进府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单纯?要说体己话也敢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毫无忌讳的就乱嚷嚷?看样子是以前的日子过得太过顺遂了吧?也或许是她这个性儿给别的夫人都琢磨的透透的了,看她一根肠子通到底,没什么可忌讳的,才放过她了罢?她居然还要去算计人家?那宫玉柳是好算计的吗?她不过是趁着夜黑自己身形又小,再则那一夜也临近了前世自己的忌日,方才趁乱吓了她一吓。可是第二天,她跟前儿的塘雪就突然挂了梁没了。事后她自己查了才知道,那塘雪居然是从是翠园的方向回园子的,且临去前好似还跟是翠园李嬷嬷的儿子,那个叫李庆的仆役见了一面。如此一来,那宫玉柳的手段跟气量可想而知。可笑曹超凡还要上赶着去惹她! 玉当这么凝神想着,刚想把那药丸收回去。陡然觉得手上一轻,那药丸子竟生生给人抢了去。玉当刚抬起头,就见一个脖子上戴了个明晃晃的金麒麟的哥儿正拿着那丸子往嘴里塞。那个哥儿看年纪在十岁上下,生的眉清目秀的,看着已经半大不小了,却仍是稚气未消的样子。玉当还没张口,就见这个哥儿将那丸子嚼烂,吞下肚去了。完了斜过脸,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玉当:“你是哪个园子里的丫头?手上怎么会有这丹丸吃?”说到这里理了理肩头被风吹得偏了的头发,“我知道了,定是趁哪个妈妈姐姐不注意偷来的吧?哼,我这就叫管事的嬷嬷们过来收拾你!”说着也不管玉当,扯着嗓子就叫,“松儿,劲儿,我在这里,快叫冯嬷嬷过来,这里有个偷东西的丫头子被我逮到了,叫冯嬷嬷带了夹板来夹她的手指头!” 他才呼喝没一会儿,就有两个十多岁的小子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窜过来的,立时就蹦了出来,只是还没到跟前儿就看着那哥儿拿手捂着肚子,额上的汗珠子都落了下来。那两个小子唬了一跳,急急凑到跟前,又是拍背又是扶额的,忙了个手足无措。那个年纪小一些的小子急得连泪都快淌出来了,那个年纪大的倒是有点镇静,一迭声的叫那哥儿:“椽哥儿,椽哥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会子不见就摸着肚子嚷疼呢?这可要我们怎么跟七夫人交代呢?” 玉当这才知道那是七夫人况殊月生的十三哥哥玉椽,只比她大一岁。玉当寻思着他这样子八成跟被他从自己手中抢走的赤蝎丹有关,方张了嘴想要说话,就觉脸上一痛,竟被那玉椽一巴掌呼在脸上:“小蹄子,定是你手上拿的那丹丸有毒,才把我害成这样的。松儿,劲儿,还愣着干什么?叫冯嬷嬷来把她给我乱棍打死了!” 玉当还正自愣怔着,那两个小子就赶过来一个拉她胳膊,一个拽她头发,押着她就往地上掼。玉当气急,正咬紧了牙要从他们手里挣开,就听得一个朗朗的声音带着些怒气的传了过来:“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三个男孩子欺负一个姑娘家?这右相府怎么这般的没规少距,乱成一团?”这声呼喝来的突兀,霎时间场中的人都楞住了,扭过头来,怔怔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全都呆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九章 春如旧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真是拢秀园一年里最好的时光了,佳木葱茏,碧水澄透,木香、海棠、郁李、丁香开的满园子都是。但见嫩白杂着粉红,鹅黄映着银紫,青翠中又透着淡碧,触目看去,满眼都是春光。何况还有穿花蹁跹的蜂蝶上下飞舞,绕林游戏的莺雀左右盘旋,衬得这园子越发的有生趣且活泛灵光了。 南玉轩就是因着这关系才奏请了母亲,邀请了几个平日相交的不错的友人一块儿来逛园子的。因他跟嫡母央求之时,楼心香还没回府,这拢秀园只有几个丫鬟婆子们在守着。更何况他邀约的又都是世家通好,向来在府上走动惯了的,因此也没那么多忌讳,也就获准了。不成想这风儿不知何时被人给透出去了,于是跟着凑趣儿的人便又多了几个。这几人南玉轩虽不认得,但因是跟着沛王府那边的哥儿来的,他也只得笑着相迎了。 南玉轩这一年不过十七岁,虽说已经订了亲,但到底没正经在外面走动过,那里能想到这许多?这眼下看见来的人多了,有身份的人也多了,心里便渐渐有些着慌。越是着慌,就越是首尾难顾。更何况,这些过来游园的哪一个不是大家出身的公子哥儿们?平日在家里被拘的惯了,既出得门子了,哪里还管的住?没一会儿子,这几个转这里,那几个游那边,竟渐渐的散了开来了。南玉轩见那三个跟着来的神色矜贵,只跟沛王府那边的哥儿说话,连自己都不理,刚开始还有点生气,后来听沛王府的哥儿隐隐透露了对方的身份,点出这几位惯来的性子,心下也就释然,再不敢有所怨言了,甚至还知趣儿的自动走开,放这些身份贵重的哥儿们自己玩去了,然后自己跟着先前邀约的友人们自往别处去了。见他走开,那几个人原本断凝着的脸也渐渐放下去,开始有想消遣的兴味儿了。 “明襄,刚才那个就是南家的老六吗?你爹可是真的考虑周全了?要跟南家结亲?”问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青竹色的外襟,丁香色的发带,看着年纪不大,但通身上下满是派头,连这问话里都透着居高临下之态。好在他长得明明净净的,神情虽然狡黠,但一笑之下,唇边就露出两个酒窝,虽比不得南玉堂那样殊色别尘,也可当得远山含翠之语。他自然是有资格这样说的,今上最疼爱的十四皇弟谨亲王是他姨夫,天安郡王李政又是他父亲,区区一个右丞相,别人看来或许已经算是攀上了权力的顶尖,在他们这些皇亲贵戚眼里,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听见他这么问话,刚才一直跟南玉轩使眼色掰扯的沛王府哥儿顾明襄笑了笑:“可不是吗?这定都已经下了,能不结亲吗?不过这倒跟我爹爹无关,这亲事是我母亲做的主。你要是不喜欢,自去对我母亲讲就是了。”顾明襄说到这里,眼睛斜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戏谑的开了口,“只怕到时候真见了我母亲,你的说辞就又变了。指不定要使多大功夫赞我母亲这亲事决定的英明呢!”顾明襄比南玉轩还小着那么两三岁,这一年不过十四余,年纪虽然幼小,但历来出来周旋惯了的,说话不卑不亢,气质又温文如玉,倒比南玉轩看着还知事点儿。 旁边立着的那个穿杏黄衫子的少年也跟着帮腔:“可不是嘛!谁不知道你李墨非李大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这位小姑妈。现下知道是沛王妃的意思,可该改了主意吧?”这少年看面相,应该是众人里年纪最大的,不比其他人的文质彬彬,他眉目间颇有一番英华之气,不像是侯门公子,倒像是从沙场上历练过的少年将军,光风霁月的,自有一番韵味在。他叫谢长恭,十九岁,身世并不如前面两位那样显赫,只是一般官宦门第出身。偏他聪明上进,文治武功都是极好的,又爱结交,因此跟这帮天潢贵胄们也很是要好,连此番来右相府游园,都是他们硬拖了他来的。 他这话一出,这几个少年都嘻嘻哈哈的乐开了。可见李墨非深惧沛王妃,在他们这些人眼里都是人人皆知的事实了。 李墨非也不反驳,待他们笑完了,才哼了一声道:“姑妈平日也是个有见识的,却不知怎的竟看上了南家老六这样的小子。这个南玉轩嘛,我瞧他稀松平常的很,哪里就配得上明月妹妹了?这右相大人又是那样一个风流的个性,府里姨娘无数,又喜欢处处留情。我们纵是小辈,也是知道的。想那南玉轩见样学样,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等我哪天过府了,一定跟姑妈好好说说,务必退了这门亲事才算罢!” 这话出口,众人才知他心结在哪里。因是别人家事,谢长恭笑了笑不说话了。顾明襄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但因涉及自己的姐姐,一时倒也不好开口。于是转过了眼,一个劲儿的给在边儿上立着的白衣少年打眼色,孰知那个少年竟是个怪性子,见到了只当做没见到一样,自顾自的左右张望着看着这拢秀园的景致,末了摇了摇头:“亏你们将这园子夸的多么好,在我看来,也不过只是些俗花凡草,败水残山而已。不过是堆砌的稍显巧妙,护理的稍显精心罢了。到底是落了俗套,不若自然之景更显天然!到底是谁非吵着要过来看来着的?” 这少年年纪比顾明襄更小,身份却比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更贵重。他这话一说,众人不由都从刚才那话题上移到这上面来。谢长恭率先开了口:“燕哥儿可是说笑呢,这才刚进园子,什么都还没逛住呢,你怎么就这么说了?这可不是明摆着打我们三个的脸子吗?”说到这里,眼珠转了转,往边儿上立着的两人瞄了瞄,“再说了,咱几个今儿一块儿出来,也不单为的只是游园。”说着弯了弯嘴角,悄没声息的笑了笑。 这话一说,那少年还没开口说话呢,李墨非跟顾明襄就都红了脸,齐齐道:“胡说什么呢?不为游园还能为着什么?”说完之后,才惊觉有些失控,忙咳了几声,转过头去了。 他俩这番做作,便是傻子也看出有不对了。那少年狐疑的转过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将目光定在谢长恭身上,询问似的挑了挑眉。 谢长恭也不理两人投过来的眼色,径自转过身去,俯下身摘了一朵海棠,拿到鼻子跟前嗅了一嗅,绽开笑来:“这花儿倒真开的好,可惜不是桃花。若是桃花儿的话,倒真真应了景了。”说到这里侧过脸来,对着那白衣少年笑了一笑,“《诗经》周南第五篇,燕哥儿还记得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下面两句是什么?”他本来就神采非凡,长相清隽,这般拈花一笑,自然更添风致,映着这满园花开,倒像是画上画着的一样。 那白衣少年听他这么说,蹙了蹙眉,斜过眼睛看向李墨非:“表哥而今行事可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刚刚儿还在那里说着不想让顾家姐姐跟南家结亲呢,怎么这会儿子倒自己巴巴的过来要偷看人家府里的姑娘了?” 李墨非听了,脸越发红了,顿了会儿,才清咳一声道:“你知道什么?是我前几天听父亲说想给我定亲事,又看好了这一家的八姑娘,我才要过来看看的。再说了,谁说我愿意跟他家结亲了?我是来找找看有什么法子可以打消父亲主意的,你可别混赖我!” 那白衣少年上下瞥了他一眼,并不说话。等到李墨非自觉太着形迹,把头低下,转看别处去了,才笑了笑道声:“是吗?”然后斜过脸看向顾明襄,“他是过府来看八姑娘的,你呢?你看的又是哪一位姑娘?” 顾明襄是在外面走动惯了的,脸皮子可不若李墨非那样嫩。虽最开始的时候臊了下,这会儿也早歇过来了。当下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忤:“燕哥儿真爱说笑,我是给这府里的六公子下了帖子三催四请的邀来的,哪里像你说的那样不堪?”说着正了正衣襟,一副斯文有礼的架势。 李墨非见他这样,腾的一下子就恼了:“什么叫不堪?你没有那样不堪,难道我就那样子的不堪了吗?当我不知道吗?是谁在元宵节那天见了人家姑娘就魂不守舍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呢?只是啊,你这也不过是单相思而已。那位玉亭姑娘年纪虽小,但心思可不小。我可是早就听风说右相大人想把她送到宫里去呢。你呀,还是趁着现在年纪小,早早的断了这份念想吧!” 顾明襄斜了他一眼:“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可是来这里逛园子的,现下就开始逛去,你要是还想在这儿胡说八道些什么,就自己个儿呆在这里撒癔症吧!我可是要走了!”说着连谢长恭跟那白衣少年都不理,直直的就往前走。剩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也跟了上去。谁知没走几步,就听得假山那边有些异样的声音传来。四人对视了下,齐齐朝那边走去,结果一看到是什么情景,李墨非立时就恼了:“这右相府到底是在做些什么?便是管教下人也不是这么管教的,怎么这样的没规少距?”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章 人空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因着塘雪自尽那天,南玉堂把陈嬷嬷叫到一边狠狠的训斥了一番,从第二天开始,她对玉当的态度就变得谦卑多了。不但总是战战兢兢的做俯首帖耳状,连她往园子外面走,也不像以往那样的拘着不让了。这一天,天色好,空气里都浮着香。飞青见这段时日陈嬷嬷管的不甚严了,便撺掇着玉当去园子外逛逛。玉当刚开始还不理她,后来见她实在可怜,不过才十一、二岁的样子,居然就陪着自己在这园子里熬了这么多光阴,也就颌首应了,捡了件素净的衫子穿上,连钗环都未戴,就跟着出去了。因她毕竟是庶出,亲娘又是早就没了的,跟别的姊妹们又不亲,其实也没什么地方能逛的。也就是拢秀园没主子,只有些丫鬟婆子们守着,这才得以走走罢了。偏她逛了一会儿脚痛了,于是就钻进了假山洞子里坐着歇会子,没成想,竟遇上这档子事儿了。 “松儿,劲儿,你们两个是死的吗?怎么一个小丫头子都管不定了?还不快点给我收拾了她,要冯嬷嬷拿夹板过来夹她的手?”南玉椽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那两个小幺儿呵斥,孰知话音刚落,就被人声给惊断了。一回头,就看见四个服饰华丽,貌相俊秀的公子哥儿们瞪着眼睛的在看自己了。 南玉椽吃了一惊,那两个小幺儿也不觉停了手,肃手立在南玉椽身后,一脸惊疑的看向那边。 李墨非本来就看这右相府不顺眼,眼下见到这等事情自然想着要管一管,最好是越闹越大,逼得父亲打消了跟南家结亲联姻的主意才好。因此也不理谢长恭一直拉着自己袍袖的手,径自从假山这边转出去,在几人面前站定了:“我还道这右相大人治家有多么严谨,待下又如何的亲切呢,谁料想竟有这样子的事情发生!这丫头子们也好,婆子们也罢,犯了事儿自有上一层的丫头或管事嬷嬷们管着,什么时候轮到小厮幺儿们叉着不放了?还是你们家跟别家不同,就是这么个规矩呢?” 他言辞俱厉,看着又清贵高华,再加上南玉椽年纪又小,竟给他这一番话唬的张不了口了。左顾右盼的,正迟疑呢,刚刚给他呼喝着召唤来的冯嬷嬷就携着两个丫头子就一块儿来了。因眼见他揉着肚子神色愣怔,立时“心肝儿”、“肉”的就叫唤起来了:“椽哥儿这是怎么了?老婆子就走开了一会儿子,怎么就听见您像是在哀哭号告着呢?这会子怎么还揉着肚子呢?可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哎哟,您要是有个什么好歹,老婆子可有什么面目去七夫人那里立规矩啊?”呼了一会儿,又转过了眼,眉毛立楞着瞪向那两个小厮:“你们两个是怎么跟的?怎么刚刚还好好儿的,这会儿子哥儿就成这样了?是打量着老婆子我罚不了你们吗?呸,看我不过去回了夫人,将你们撵出去才怪!” 她这么大呼小叫,没规少距的,这下子不单李墨非脖子都气拧了,连一旁站着的顾明襄跟谢长恭都有些看不过去了。不觉都从那假山里转过来,有些愤愤的走过去。 “你是哪个房里的妈妈?没见这么多爷站着的吗?怎么连声安都不问,就径在这里大呼小叫起来了?这些幺儿们见了爷还都停了手,屏声敛气的站着呢,偏你就什么面子都不顾的嚷开了。倒还有脸训小幺儿们吗?”顾明襄肃着脸,瞪了那冯嬷嬷一眼。他年纪虽小,管家理事什么的,倒也是经常做的。这番话说下来,倒是真的把那婆子骇了一跳,左瞟一眼,右瞄一眼,弓着腰,缩着背,不说话了。 南玉椽原本以为她来了,情况会好一些。哪知这会儿,连她都给人斥了。心下一急,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法了,一个劲儿的嚷开了:“你们知道什么?这丫头子拿了毒药要害我,害的我这会儿肠子在肚子里都打转呢,我让小幺儿们打她还算轻了呢!”说着又过来拉扯着冯嬷嬷要她给自己出气,“你都听见了,那丫头子不怀好心要害我!你还不过去收拾了她去?” 冯嬷嬷原本屏息敛气的不敢吭声,这会儿见小主子下令了,立时就抬起头来,刚想有所动作,却见远远的,一个金环束发、白衣罩身的熟悉身影正分花拂柳的往这边儿上行来,刚瞧着还在海棠树后面呢,这也不过是一抬眼的功夫,居然就在眼儿面前了。冯嬷嬷眼真,看得清那是府里的正经主子,慌得立刻就弓起身行礼,谁知那位主儿竟像是没看到一样,直冲着那个被两个小幺儿掼到山石子上半坐着的丫头子就过去了,边走还边笑着:“十四妹,你终算是出园子来了。大哥这段日子只顾着在外面忙活,竟没顾得上去看你。刚去了才晓得,你竟是来这园子里逛了。只是怎么就跟丫头们走散了呢?也亏得她们跟我说了你今日穿的是梨花白的衣裳,这才远远的就见着了。要不然,岂不是又要绕半天的路?”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玉当眼前,刚要俯下身去搀她,就怔住了:“这脸上是怎么回事?怎么手上的伤刚好,脸上又遭了劫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莫不是竟给人打了?”话声说到最后,竟像是含着一层冰一样,寒沁沁的,听得人忍不住就想颤抖。 这男子殊色别尘,秀致绝逸,瞧来竟是新科探花郎南玉堂。他可是这府里除了相爷、夫人、老夫人以外的府里第一人,这么一番话说下来不光冯嬷嬷跟她边儿上的小幺儿,丫头子们颤了一颤,就是南玉椽都不禁抖了一抖。边儿上立着的李墨非、顾明襄等人也怔了一怔。还以为这南府再乱也乱不到哪里去,万想不到居然荒唐到了这个地步!瞧着分明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妹妹,居然谁也不认识谁。不认识也倒罢了,还能把妹妹当做丫头子给打了。这样的人家,如何能结的亲做的亲戚来?李墨非这么想着,要想法子请父亲绝了自己这门婚事的念头更烈了。这么一想,禁不住拿眼瞥了南玉堂跟他边儿上的小女孩儿一眼,孰知这目光一过去,竟再也收不回来了。只见那女孩儿眸光冷冷的坐在那假山石子上,穿的是再素净不过的一件衫子,头发上也是一丝的装饰也无,远远瞧去真的跟个小丫头子们没什么两样,近来看了脸才知道把她当做丫头看是多么的失礼,倒像是没长眼珠的睁眼瞎子一样。这女孩儿模样儿好,仙姿灵窍倒在其次,那天生从胎里就带出来的气韵跟风华明显更夺人眼球。瞧着哪里像是丫头,便是他们经常见到的王府千金、郡主娘娘们,也没她这般的气派跟韵味儿。 玉当原本还坐在那山石上不起身,听见南玉堂问了才回过神来,省起自己眼下的境况,立刻收了方才稍显外露的眼神,咳了一声,一个起身上前拽住了南玉堂的衣角,像是刚从惊吓中醒过来一样,眸光里浮出薄泪:“大哥哥,你可来了!”接着一句话也不说,就只站在那里哽咽着滴泪。她身子生的单薄,小脸儿上苍白中又浮现红晕,这会子又泪光点点,娇喘微微的,只看得人心都想为她揪起来,南玉堂还未说话呢,李墨非就忍不住瞪了一旁站着的南玉椽主仆三人好几眼,真恨不得一个窝心脚把他们一齐踢到那边的池子里去。 南玉堂看着她这样子,立时就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如风露清愁的芙蓉花一样的女子。听着她哭泣,也像是听着那女子在低诉清怨一般,那原本被外人说成是冰心一样的坚硬心肠也顿时化成了一汪水,还泛着波,不停的晃动着,搅得他安不下心来。 他这一年已经二十七岁,原本十年前就该定下亲事,娶妻生子的,却硬是拖到这一年还是没个结果。所有的人都说,怎么他眼光就那么高,这天下女子好的,坏的,遍地都是。怎么可能连一个能打动他的都没有?他们哪里知道,早在十年前那个女子去世的那一晚,他就也早早的把自己的心给葬了。 他是正派人家的嫡子出身,自幼又是由名师教导着长大的。但从那时候起,就莫名的开始读些秾词闲句来。什么“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他一日日的消瘦下去,却没有人理会得到底是个什么缘故。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相思刻骨,对那女子念念不忘呢,还是良心作祟,在为自己昔时的所作所为而忏悔赎罪。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哪里都不去,就只把自己锁在书房里,用毛笔蘸了水一遍遍的写那个女子的名字,画那个女子的眼神。你看,他就是这么可怜,所有的心事只能藏在自己心头,连纸上都不敢写出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看不过去,想摘下头上束发的金环,直接吞进肚子里,死了算了。但是想了想,还是罢了。他害怕到了地府,看见的还是那女子含怨的眸光跟切齿的痛恨。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能折磨人。就当是自己给自己判的流刑吧,他这么想着,渐渐的,一日日的,将近十年了,也就这么的过来了。南玉堂叹了口气,原本以为这辈子,他都会这么毫无生趣的活着了。可是谁曾想,上天居然还会眷顾他,让他在她忌日那天遇见了他们的女儿。 想到这里,南玉堂再看一眼那扑到自己怀里小人儿脸上的红痕,心底越发的气怒了。居然有人胆敢在这府里伤了她,他要是不让伤她那人付出些代价,他还配活在这世上吗?南玉堂笑了一笑,侧过脸来,原本温文如玉的脸上,顷刻罩上一层寒霜,看得旁边站着的南玉椽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心底隐约有种不妙的感觉慢慢浮起。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一章 泪痕红浥鲛绡透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嘉的气候偏冷,虽说是四月天,又是傍午,凉意陡起的时候,还是搅得人衣带生风,襟袖泛冷的。玉当把脸儿埋在手帕子里,嘤嘤垂泣,没一会子南玉堂就见她抖了一抖,像是着了凉了。心下越发气怒,转头就想找些下人喝问是怎么一回子事儿,哪知还没开口呢,就被一声娇笑给打断了:“哟,这儿可真热闹!大倌是邀了文友们过来逛园子吗?可作了几首诗了?若不嫌我是个没见识的,可否也念给我听听看?”南玉堂一偏首,就见一个衣装素净的美貌女子站在假山后面,拿块儿淡青色的帕子掩着嘴巴在那边儿嫣然巧笑。 那女子看年纪不过二十一二出头的样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明眸善睐,杏面桃腮的。除了头发上斜斜插着的那根碧玉簪子跟耳朵上垂着的两个碧玉耳环,其他装饰当真是一点也无。但是看在人眼里,却觉得华光潋滟,芳泽无加。若只是姿色出众倒也罢了,更难得的是气韵绝佳,颜姿灵秀,别有一股超凡脱俗的姿态,倒像是画儿里画的神妃仙子一般。玉当只是别过眼看了她两眼,脑子里就登时蹦上“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这样两句诗来。这右相府里各色各样姿色绝丽的女子多了去了,像她这样既相貌舒雅,又气质出众的倒不多。玉当眼看得真,认得是南修肃娶得最后一房妾室,闺名叫做方棉的。她虽貌相柔弱,却是家里当做小子一样的养大的,又有才名,每逢着有才华的文人进府,总是要跟着过来凑个趣儿的,因她才名卓著,在家时就是这样子惯了的,外面倒也没人说她。初进府时,夫人也是管着的,她年少,风头又盛,相爷又宠着,因有相爷出面做主放她去了几回,到后来,便是夫人也不管了。也因此,便是她现在出现在这里,也着实没什么吃惊的。 玉当见是她,正要矮身跟她施礼,却被南玉堂给打断了:“姨娘想是误会了,哪里有什么文友?又哪里做的好诗来?”说到这里,眼睛一偏,似是这时候才看见顾明襄等人,愕了一愕,倏然笑了:“我道姨娘怎么会有此一说呢,原来这里还有贵人在呢。想是姨娘多日不曾出外走动的缘故吧?怎么沛王府的哥儿跟天安郡王府的哥儿也不识得了?”说着微微躬身朝四人施了施礼,笑着将脸转向谢长恭跟另外那个白衣少年,“说来倒是玉堂的不是了。竟没注意到园子里还有贵客在,这两位哥儿不知又是哪家府上的?可是应了我家六弟弟的邀约,过来逛园子的吗?怎么这会子六弟弟又不见了,可是怠慢了贵客了!我这里先替他赔罪了!”说着,也不管对方年纪比他小,竟是态度恭谨的揖了三揖。 他毕竟是大嘉王朝上下有名的大才子,相貌也是一顶一的,又刚刚考取功名,做了这一年的探花郎。这一干人中虽说身份贵重的不少,但也有普通出身的。再加上年纪小,就算知事些,经常在外面走动,这会儿子见了他,也不觉神色中稍微显了些怯,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谢长恭还忙忙的弓了弓身表明身份。旁边那个白衣少年也不觉笑了笑:“南世兄有礼了,小弟慕容燕行。” 慕容是国姓,他这么一说,不光南玉堂怔了一怔,连一旁站着的方棉也不觉呆住了,回过头上下仔细看了他两眼。这少年年纪看来是四人中年纪最幼小的,却偏偏容色殊丽,气韵清贵。不但盖过了他身边立着的李墨非、顾明襄等人,就连跟南玉堂比起来,也不见得就逊色到哪里去了。方棉虽是书香门第出身,但因少有才名,玉京里那些个喜欢舞文弄墨的夫人小姐们若是要办什么花会春宴之类的,少不得要下个帖子请她过去的。因此,京里那些个贵人千金之类的,少有她不认识的。她又是个聪明的,既知道还有两个哥儿是沛王府跟天安郡王府的,这少年又直说了自己姓慕容,自然什么就知道了。因见南玉堂还怔在那里,似乎摸不清他的来历,不觉笑了笑,冲着那少年福了一福:“原来是谨王府的小王爷!” 南玉堂这才反应过来,李墨非跟顾明襄还好说,身份虽尊贵,到底府上还是有走动的。又刚刚结了亲,不施礼也就罢了。偏这一位却是正经的皇亲,年纪再小,也不能怠慢了的。南玉堂于是拿手轻扯了玉当一下,示意她跟着自己一块儿施礼。后面的南玉椽并婆子小厮丫头子们也忙忙的俯身,磕头的磕头,躬身的躬身,忙忙碌碌的,倒把个向来清静的拢秀园给闹活的不轻。 慕容燕行皱了皱眉,很是不耐烦这样子,待他们行完礼,随便摆了摆手,就转过脸冲李墨非使眼色,孰知,李墨非的眼珠子像是定住了一样,只凝在南玉堂右手袖边一动不动,慕容燕行瞪了他一眼,也转目往那边看去,却只见到那个从头至尾就只是埋着首哭泣的女孩子那鸦青的发顶,连张脸也看不见,倒难为他也看得这样不转神儿。慕容燕行哼了一声,又转过脸冲顾明襄使了使眼色。顾明襄晓得他的性子,历来是不爱让一堆人簇拥着不放的,因此笑了笑。略说了几句闲话,就提出要去旁处逛了。南玉堂也不耐烦跟他们这些个娇贵的哥儿们掰扯,因此乐得顺水推舟,只等他们身形渐远了,才打发了南玉椽身边跟着的小幺儿之一松儿,令他去找南玉轩,派几个机灵的小子们去远远的跟着贵客。若他们不召唤,便不上前。但若是哪个有招呼,就即刻上前去服侍。松儿应了一声,退下了。 南玉堂眼见他离开,也不顾得方棉还在现场,转身对着南玉椽就兜头训斥了起来:“椽哥儿这会子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书房的先生都不管吗?功课念到哪里了?捡最近的一篇给我背一背,我考考你!” 南玉椽登时收着脑袋,拱肩缩背的,不说话了。 见了他这心虚的样儿,南玉堂心底自然越发的亮堂了。他来之前,这园子里统共就那么几个人,顾明襄跟李墨非这些人,个个身份贵重,明礼知事,又是来别家游园的,哪里会难为主人家的人?倒是南玉椽,自小儿就是个骄横惯了的,连七姨娘都管不住,这会儿子明明是书房讲课的时间,他带着小幺儿过来也就罢了。,连教养的嬷嬷跟丫头子们都在,显见是跟玉当有所冲突了才这样的。这么个胡作非为又不学无术的庶弟,不教训一下,怎么成事?何况还那么下手不知轻重的连玉当都敢伤!南玉堂思及此,心底的责怨就更甚了,不觉冷笑了一声,又斜瞥了南玉椽一眼:“怎么回事?不是问你话吗?怎么一个字儿都不答?这是什么礼数?教你的是谁?哪个嬷嬷?哪个先生?务必要撵了出去才算罢!” 这番话下来,那南玉椽抖得越发厉害了,只是肃着手站在那里,眼睛瞄阿瞄的,直往一边儿站着的方棉身上瞄去。方棉看他那样子着实可怜,不觉冲着南玉堂笑了一笑:“他毕竟还小,一时看不进书,跑园子里逛逛也是有的,你罚他抄几遍书也就是了,怎么还真的要把嬷嬷跟先生给撵走了不成?” 她毕竟是姨娘,这番话说的也在理,料想得南玉堂怎么样也要给些面子的,孰知南玉堂竟是铁了心了,听她说完这话,也不置可否,只冰着个脸冷声笑了笑:“这会子也该到午饭时间了,姨娘园子里的丫环,想必这会子也正找姨娘呢。玉堂觉着姨娘还是早些回园子里用膳吧!至于椽哥儿,他年纪已经不小了,爹爹平日事忙,顾不得管他。我这个做长兄的,自然得尽力!就不牢姨娘挂心了!”语罢,就差着南玉椽身边的另一个小幺儿劲儿去叫管事的总管过来。 方棉万料不到他居然做如此说,一时又羞又恼,最后脚步一顿,带着些儿愤愤的回自己的园子里去了。她住的园子叫枕霞园,距离拢秀园虽说有些远,但她在悲怒之下,走的就快了些,连净脸的功夫都不到,就到了。她也不管身后有没有人盯着,一进自己内室就趴在榻上不起来了。近身的大丫头绿枝不觉叹了口气,把其他丫头遣了出去,自己过了来,递过了一方鲛绡,塞在她手心里:“夫人何苦总是想着这些子没可能的事儿呢?现如今您都已经嫁人了,嫁的还是相爷,做姑娘时候儿那些个该丢掉的东西还是早早儿的丢了罢!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十六姑娘多想想啊!” 方棉听了这话,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我什么话都没说,你又晓得我是为着什么事儿哭了?怎么又捡这些个没意思的话来说我?打量着我心性儿好,没怎么骂过你,是吧?” 绿枝叹了口气:“我的傻夫人呐,绿枝可是跟着您陪嫁过来的呢,有什么事儿是我不明白的呢?从八年前起,您就只为着一个人会流泪。为了这个人,明明是那么知书达理的人儿,偏要扮作了男人的样子去参加那劳什子的诗会跟文会,还嫁进了这样的家里委委屈屈的做最后一房姨太太!才刚儿不是一样吗?听说那位爷回府往拢秀园去了,您就也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也过去了。亏得是做姑娘时候儿把您爱诗喜文的风儿给透出去了,要不然,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您就算有一千条命,这会儿也全送了去了。” ==================================================================== 亲们,留意到没有?本书有封面了呢!谢谢女频美工七宝大大的精心制作,谢谢啦!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二章 桃花落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夭桃捧着一方金泥牡丹卷草的降香黄檀木盒子沿着花木之间的甬路,脚步轻快的往枕霞园的方向去,脸上也是笑盈盈的,满是喜气。盒子里装的是一色蕉叶碧玲珑翠的首饰,夫人刚从库里拨出来给十一夫人端阳佳节的时候添妆用的。因为是个好差事,送去之后少不得能捏几个赏钱花花,故而,华锦堂的那些个二等丫鬟们都爱揽去做。按说这活儿是轮不到夭桃去做的,毕竟她升上这二等丫头还没几天,好在因着她亲姐姐秾李得了十二姑娘的缘法,连带着她在夫人面前也有些脸面了,这才捡了个便宜,只不过是跑趟路而已,就有恁多的银钱会赏下来。因此,华锦堂距枕霞园虽远,夭桃脚步如飞的,还未到饭点呢,也就到了。只是奇怪的很,她都走到十一夫人的正居缀霞楼里了,居然还没见到一个丫头子在外面候着,便连通报也没个人儿。夭桃心下有些好奇,就不由得往里间进了进,果然就发现有人声了。夭桃心下一喜,刚想出声,就陡的闭上嘴不吭声了。原来那里间传来的竟是一个女子嘤嘤哭泣的声音。夭桃一时也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出去,一下子呆在那里不动了。 而内室里,绿枝显然也正处在这样的局面之下。方棉斜坐在床榻上,也不说话,只把脸儿埋在她递过去的那方帕子上,泪珠儿像是断了线一样一直往下滴,没一会儿子就把那帕子全浸湿了,看着着实跟她平日对外时候那样英华崭露的模样判若两人。绿枝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决定要继续劝下去:“夫人读的书比奴婢多,知道的道理自然也比奴婢多,想来这事儿,夫人心底也是清楚的。就算是暂时看不破,过些日子,也还是会明白过来的。现下毕竟不是做姑娘时候,您要顾虑的,自然也要比做姑娘时候要多!做姑娘时候,您还尚且没法子遂了心愿呢。何况眼下,十六姑娘都五岁了!又哪里会有法子能让您去嫁给探花郎?” 夭桃在窗外呆了一会儿,刚想悄没声息的往外退,就被这话给惊得呆住了。慌的一手把那降香黄檀木的盒子紧紧贴在胸前,一手死死的捂在嘴巴子上,双目圆睁,脚步更像是被钉在地上了一样,敛气屏声的,连气儿都不敢出了。 方棉原本什么都不顾的只是在那里哀哀哭泣,听见这话,立时就恼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把我当成是什么人了?我不过心里憋屈,哭几声罢了,你怎么能往那地方上想?我既嫁了,以前的种种自然是都断了的,更是哪里来的‘嫁探花郎’这样的混账话?你也是做姑娘时就陪着我的老人儿了,但凡是个明白的,就该知道什么样的话当讲,什么样的话不当讲!这眼下虽然是只有我们两个在,但你怎知就没有那隔了墙的耳朵给听了去了?若是有风儿透到夫人、相爷或者探花郎那里,你让我有何面目还立在这尘世间?更何来的面目去见我的泥儿?” 这话一出,绿枝慌得赶忙就跪下来了:“是奴婢的错,没有顾忌到这许多!”说完话就开始叩头,没一会儿额头上就有深深浅浅的印痕给磕出来了。 方棉见她可怜,原本的恼意也散去了大半,余怒未息的瞪了她一眼,道:“罢了,你起来吧!以后多注意着点儿,莫再说混话就是了!” 哪知绿枝并不起身,仍然跪倒在地,叩拜个不停:“倒不是奴婢非要拗了主子的意思,要说这些个不中听的话!只是主子这行事,由不得奴婢不多想!您既说早已没了以前的心,何苦这会子又哭成这样子回来?主子也是知道的,奴婢打八岁起,就跟着主子了。小时候咱们同吃同卧,主子嫁了,奴婢也跟着过来,虽不敢说主子的样样心事,奴婢都能明白。但主子因着什么欢愉,又为着什么难过,奴婢看着样子,也是大概可以揣测的到的!奴婢刚才之所以说那些个混账话,也不是没有由头的。主子既然觉得那是混账话,那奴婢从此以后再不说就是了!” 这话虽是认罪,偏偏绵里藏针的,影影绰绰都在影射。方棉也是个有玲珑巧心的,哪里会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想想自己平日里的情状,再想想这丫头也确实是靠得住的,方才因为嫌臊得慌,对她说的话也着实有些子过了,这会子既然她掏了心窝子说话,方棉也不禁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一把把她扶起来:“你既知道我的心事,就该知道那是不能言诸于口的。我也不是那等俗人,欢喜了一个人就一定要巴巴的嫁给他才完事!若真是这样,当初我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嫁到右相府里来了!从做姑娘起,我就是这么一个念头,只是要静静的看着他就够了。也正是因此,听你说那什么嫁不嫁的话,我才会生气跟你发火的!” 绿枝叹了口气:“主子虽不那样想,但若是落了别人眼里,却未必不那样想!打今年春上算起,主子嫁进来也将近七个年头了。这府上情形如何,主子了解的定然只有比奴才更透!夫人虽是个好的,无奈府里那些个逢高踩低、落井下石的却多不胜防!主子这事儿若不小心些,真落进那些人眼里了,可不就跟送了把刀到他们手里一样?” 方棉听她说到这里,禁不住又坐在床上,滴起泪来:“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情之一物,哪有那么容易就断掉的?从十四岁那一年初见到他到现在,也有八年了。你也是亲见的,哪一次我不是发了誓说以后再不见他的?可是又是哪一次不是听到了点儿风儿就又忙忙的奔过去了?他若是成了婚,身边有了人也便罢了,我也就不再多想了!偏他这么些年下来,竟是连个收房的大丫头都没有!”说到这里,方棉的泪落得更狠了,“我何尝不知道我这些念想都是虚的,只是这么些年下来了,就是断不掉,我能有什么法子?”方棉越说越难受,到后来竟哽咽的连话都吐不出来了。 绿枝见她哭得伤心,先还劝了几句,到后来竟是禁不住也哭起来了。 这主仆二人在房内哭得伤心,夭桃在房外却听得暗暗惊心。万料不到这十一夫人心里居然存了这样的念头。她原本是听了二人才先那些个对话就想走的,不成想听着听着竟然痴了,脚步也挪不开了。这会儿见两人啼哭,正想趁机挪步往外走,不成想却给一个娇脆的声音给打断了:“夭桃姐姐,你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呢?我刚碰见磐儿姐姐了,她说夫人打发你给我们夫人送钗环首饰来了呢?我刚还在园门那里迎你,说怎么不见你过来呢,却原来你已经进缀霞楼里来了,只是为什么不进去?” 夭桃回过头来,就见一个修眉俊目的伶俐丫头,穿一身青衣服色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望着自己。夭桃眼真,认得是这枕霞园里的一个颇得意的三等丫头新芽。跟她一样都是家生子,虽说是个三等的,却颇受主子的待见,不过年纪小几岁,再过个几年,只要不犯什么差错,是极有可能升成管事丫鬟的。夭桃历来跟她也是极好的,只是万料不到这个时候居然是被她给喝破了行藏,夭桃叹了口气,深呼吸了下,扭过头极自然的笑了笑,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冲她笑了笑。 新芽这一声叫唤,惊得不仅有房外立着的夭桃,还有房内正在哭泣的方棉、绿枝二人。两人的哭声不但立时止了住,就连脸上的表情也顷刻僵了住。也不知多了多长时间,还是绿枝先反应过来,她先是冲着方棉带着些抚慰的笑了笑,然后略带些狠厉的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而她身后,方棉也不觉捏紧了手帕,眼神渐渐变得阴冷下来。而这时候,窗外的树枝子上突然有种奇怪的鸟儿凄厉的叫了一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四月的右相府,着实有些不甚宁静。先是初三那晚,跟着十四姑娘的小丫头塘雪莫名其妙的挂了梁,再下来廿三这天,去十一夫人园子里送钗环的一个二等丫头夭桃,也算是眼里见过些东西的,谁知竟手脚不干净的把相爷寻了好久才买来送给十一夫人的一根白银缠丝双扣镯给偷了。偷了也就罢了,偏她还不承认,口口声声的说十一夫人诬她。真是好笑,一个丫头子,居然还敢混赖主子诬她。真真是胆大包天,不想活了。管事嬷嬷喝令下去,着幺儿们拿着棍子狠狠的打了她二十杖。到最后,也不知是她嫌羞愧还是身子弱禁不住了,居然把舌根儿一咬,竟自去了。因这两桩事情,夫人十分气怒。把府里的婆子丫头管事跟小子们叫到一处,足足训斥了半个时辰才算罢。更嘱咐了要把即将到来的端阳大宴给好好办了,算作给这段时间乌烟瘴气的府里去晦之用。 玉当站在廊下,听着飞青嘴巴唧唧嘟嘟的说着府里这段时间的事情,眼睛望着那植在眼前的晚桃上零零落落飘散在风里的花瓣,慢慢的笑了。要大办端阳盛宴是吧?好啊,简直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三章 闲池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况殊月斜躺在那个紫檀木折枝梅花的美人榻上,有些倦倦的翻了翻手里的小册子,末了转过头来,凉凉的斜了在边儿上候着的大丫头竹影一眼:“怎么样?椽哥儿还在外面站着吗?” 这时候已是晚膳罢了的时辰,况殊月脸上的妆也已经谢罢了,原本插在头发上的那根儿合菱玉缠丝曲簪也有些松落了,满头的青丝都垂泻到榻上设着的那个青玉抱香枕上。因为她躺着的这个地方,只不过是园子里临水的一个小亭子,虽四面都被层层的幔帐给遮掩住了,偶尔风飘撩动丝帷,还是会有晚花落蕊被带进来的。这瓣瓣残香就在风吹影动之中,落在她那铺泻满枕的青丝之上,衬着那雪样的肌肤跟那花般的容貌,在这昏黄灯光的映照之下,显得越发的妩媚而娇妍。这也就罢了,偏她因刚用过膳,吃了几盅酒,这会子心头身上都是燥热一片,因此连鞋袜都褪除了。那对玲珑玉足就这么垂在塌边,脚踝处那身珍珠白的湖绉裙也微微上卷,乍眼望去,无端给人一种绮丽而又暧昧的感觉。竹影虽是个丫头,这会儿子也不觉喉头有些紧了紧,脸色微微发绯:“回夫人,还站着呢!”说到这里,轻声咳了咳,“奴婢瞧着这天色是越来越晚了,眼下又是在水边儿,自然是越发的冷了。莫说椽哥儿年纪小有些经不得,便是夫人您,也该回屋里去暖暖身子了。” 况殊月听了这话,把手里的书册一扔,转过脸来似笑非笑的瞄了竹影一眼:“小蹄子,装的什么相?你当是我没见过你在爷们儿跟前赤着身子发浪的样子吗?这会子装的倒正经,倒教训起我来了,你也不觉得脸上臊的慌?” 这话一出口,竹影立刻就慌了,又羞又怕的,把个桃花样的俏脸儿唬成了梨花色儿,话声也变得有些迟疑而忐忑了:“夫人这话是哪里来的?可是不想奴婢活了吗?什么在爷们儿跟前赤着身子发浪?奴婢虽说不是家生子儿,也算是清白人家出身,学过规矩的。夫人怎么样奴婢都好,但求这玩笑话还是免了罢!” 况殊月轻嗤了一声:“学过规矩?学过勾引爷们儿,浪媚着爷们儿不放的规矩吧?!!!你真打量我什么都不知道呢,是不是?才先的时候勾引相爷,这会子便连在府里做客的表少爷都媚上床了。前儿二更时候,就在这美人榻上发浪的那个骚蹄子是不是你?我不过是念着你也是个命苦的,老子娘又是个多病的,实在没什么依靠,若真是撵出去了也怪可怜见的,所以装作不知道罢了。你倒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竹影万料不到她居然对这些瞒着她的事情恁般清楚,一时间有些呆了,咬着嘴唇,呐呐的看着况殊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况殊月又横了她一眼,鞋也不穿,就从那榻上走下来,袅袅婷婷的停在竹影身前,抬起手端着她的下巴往上扬了扬:“我看你的脸儿生的也没什么出奇的,也就是比旁的丫头齐整些罢了,到底是有些什么好处呢?怎么爷们儿都像是蜂蝶逐着花蜜一样的围着你转呢?莫不是这身子有些什么妙处?”说着,把手一放,就往竹影胸前抓去。竹影一个不防,身上绵软处就给她抓了个正着,饶她再胆大没顾忌,这会儿也禁不住又羞又惭,几欲晕倒了。 “夫人在里面吗?椽哥儿还在栖云楼那边儿候着呢,这都几个时辰了,连晚膳还没用呢。新来的王嬷嬷让奴婢过来问问夫人何时得空?又何时放哥儿回去用膳?”况殊月手才碰上竹影身子没一会儿,就有人隔着帘子在外面禀事了。况殊月眼睛又斜了竹影一眼,悻悻的垂下了皓腕,走回美人榻那里坐下,又冲着竹影摆了摆手示意她带外面的小丫头子进来。竹影这才喘了一口气,走出帐外,将那丫头带进了来。 “去跟椽哥儿说,就说我交代了,今儿个不允他用膳,在栖云楼再立上半个时辰,才许回去。回头将先生近期讲过的书,细细抄过了再来见我!”况殊月沉着脸,带着些微怒的瞪向那个小丫头子,“你也是冯嬷嬷一手带大的老人儿了,怎么看着哥儿逃课不上书房也不记得过来回报一声?还传到大公子那里,几乎连相爷都惊动了?想是我平日待你们太宽和了,还是找一日跟前儿个夫人一样把你们叫到跟前仔细训斥一番,再撵走几个才清静!” 那小丫头也是惯来跟着南玉椽身边侍候的,自然知道哥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往日里逃课也不是一两回了,哪一次不是口头上训训就罢了。就是有一次被相爷亲自捉到,也不过罚哥儿抄了几页书就了事了?怎么这一次不知怎的,竟冷着哥儿半天都不见,甚至连晚膳都不让用了,真真是让人纳罕之极。慌得她腿弯一软,立时就跪了下来,嘴里高呼:“夫人恕罪!”虽心里有万千不服,却是一个字儿都不敢说。究竟也是跟在哥儿身边多年的旧人了,连带着对夫人的性子也有些知道。这位主儿最是个不爱跟下人们磨叽的,若是低头服了软认了罪也就罢了,若是不知道眉眼高低硬要分辩,她倒也坐在那里好声好气儿的听你说,只不过等你把话说完以后,就再也不能在这府里呆了就是了。也正是因此,这丫头并不分辩,只是倒在地上把头磕个没完。 况殊月见她乖觉,也不责苛了,挥一挥手,让她站起来:“行了行了,现下冯嬷嬷都给撵了出去了,椽哥儿身边若没有服侍的惯的丫头在,也着实不是个事儿。你也别在这里多呆,快些带他回自己房间罢了。以后可得给我看仔细了,若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别说我不饶你们这些个近身儿的奴才,便是相爷也再不放过的!”说到这里,见那丫头唯唯诺诺的又要叩头,心头一阵厌烦,蹙着眉直接就把她打发走了。等那丫头走远了,才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往竹影身边走去。 正如外间人知道的一样,这右相府的的确确是个美人窝儿。不但府里的姑娘夫人们个个儿仙人似的,颇为出尘。就是那些个身边服侍的丫头子们也都水葱似的,模样标致着呢。这竹影就可算得上是丫头里面冒尖儿的一个。长相俏致不说,身条儿也婀娜多姿的跟风摆杨柳似的。因是一等丫鬟,穿的比普通的丫头可好的多了,她又是个贪靓的,自然打扮的更比一般人妖娆些。穿的虽是简单的素白色的衣裙,偏偏又用了金丝银红的绣线从衣角处挑出了朵朵怒放的梅花,一直从裙摆延伸到腰际。又用了一根碧绿绿的腰带勒紧了细腰,勾勒出一副窈窕的身段,再搭配着她乌油油垂下来的一头青丝,倒是让人在爽利之外另有种别样的魅惑之感。 况殊月上下瞄了她两眼,步态妙曼的走上前去,手只是一伸,就把她腰上系着的那根腰带就拽了下来,拿到眼前仔细的端详着,冷笑了一声,缓缓开了口:“你倒是个有本事的!表少爷先才得了的碧玉绦,也不过是展眼间,就到了你的腰间了。就跟当年,相爷挂着的那个玉色绣折枝堆的香囊似的。这么好的手段,这么美的姿色,我看你跟着我着实是有些亏了,不如我明日就去禀了夫人看她是准备给你新建座园子让你跟我做姊妹呢,还是配给表少爷做外室,你看可好?”语毕把那腰带又掷回到她身上,提着裙裾又斜倚在榻上。 这话一说,竹影哪里还有话说?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都是奴婢的错儿,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主子垂怜,放奴婢一条生路吧!”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从眼眶里跌落出来,雨打梨花似的,看着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就起了怜惜。 况殊月“呸”的一声啐了她一口,从榻上直起身子来:“好一个美人儿,竟在我脸前儿也装起妩媚来了,看这泪珠儿落的。你快把那眼泪收一收,打量清楚了,我可不是那些个稀罕看你滴泪的爷们儿!休得在我面前做出那些个可怜相!”说着随手拿起她刚才枕着的那个青玉抱香枕就往竹影的头脸上砸去,“你个小娼妇,还敢说自己是清白人家,学过规矩的?!!!主子不过逛个园子摘朵花的时间,你就能跟主子的男人滚到一张床上去,还张狂的敢把那香囊就系在腰上来回的扎主子的眼!我才开始还当你有多大本事能哄得相爷如此待你呢,算下来也两三年了,相爷居然就再没见你第二回。你倒是个识时务的,看着这边儿没戏,就开始另想法子,表少爷才来府上多久,你竟就跟他勾搭上了!前儿个晚膳的时候,我就瞧见你们两个神色不对,果然夜里就在我这榻上颠龙倒凤起来了!你老子娘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吗?还不快些给我滚出去,莫在我眼前惹我生厌!” 竹影本来跪在地上,越听心里越没底,着实担心她会真把自己打死了,或是发买了去,孰知临到末了,她居然轻飘飘的只是让自己出去,一时间有些反应不来,傻傻的跪在原地,竟是不知该作何应对了。而这时候,亭外夜色渐沉,星子渐升,亭子上围着的丝帷被夜风吹得摆动的也更烈了。亭边池水清清,除了偶尔的鱼游虾弄的破水涟漪声外,别的什么都没有。竹影抬起头又看了况殊月一眼,心底那股说不出的危险感,越发的浓烈了。她到底是在打些什么注意呢?竹影深吸了一口气,忐忑不安的低下了头,仍然没有站起身。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四章 山盟虽在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况殊月娘家是玉京出了名的绸缎商人,她虽是妾室生的庶女,却因为母亲受宠,自幼便是被娇惯着长大的,更兼之模样生的好,还识得文断得字,又弹得一手好琵琶,因此偶尔任性起来的时候,便是那些嫡出的姐姐妹妹们,也是从来只让着她的。所以甫嫁入府的时候,也曾经因为恃宠生娇吃过不少闷亏。好在她聪明灵窍,经一事长一智,慢慢的收敛了些,又忍了不少苦,方才生了个儿子,这才逐渐在府里站住了脚。这十多年来,因为日子过得有些如履薄冰,况殊月的脾气着实按捺下去不少,若不是前儿个夜里的事情太离谱,她也不会这般小家子气的跟个丫头子置气。说到前儿个的事,况殊月不由得又怒了,转过眼睛怒瞪了竹影一眼,就又开始骂起来了。 “怎么?不是说了叫你起来出去,莫在我眼皮底下杵着的吗?还跪在这里做这些个可怜相给谁看?”见竹影俯首低眉,仍然跪坐在那里不起身,况殊月冷冷的横过去一眼,忍不住又啐了一声,“你可得打量仔细了,这会子可没爷儿们在跟前,便是佯弱装柔也没门路!你便是在我跟前把膝盖都跪破,我也没有那许多怜香惜玉的心肠拿来对你!” 竹影历来是知道她的,虽平日里端着主子的架子不爱跟下人计较,但若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得罪了她去,向来是有去无回,必遭严惩的,更何况自己犯下的可是背主偷汉的大错,她能容她活到今日已是很不错的了,只是嘴巴上骂几句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偏偏适才况殊月虽骂了她几句,临到最后却只云淡风轻的撵她出去,这不由得她心头不生疑惑,深恐又跟四年前那个蔓儿一样,被稀里糊涂就给弄没了。这下,见她又大声怒骂出来,心头方才稍稍有些安定,缓缓站起身来,遵从她的指令出了亭去。一直等到她影子再也看不见了,况殊月这才提起裙角,撩开那临水垂下的那层帷幕,斜倚在亭柱上,轻轻敲了敲那泊在亭畔的画船,娇声笑了笑:“好了,出来吧!你那个小相好儿被我给撵出去了,你那么喜欢怜香惜玉,怎么还缩在船里,不出来找我算账呢?”语毕,又是一阵巧笑,待笑的够了,才把扶在那帷幕上的玉手一放,摆着腰肢款款的往那美人榻上走去了。 夜色渐沉,又因是廿七,这会子便是连月亮都不见,亭子外点的灯火又暗,给这室内又增添了不尽的暧昧跟昏黄。况殊月赤着脚儿,步态妖娆,哪知还未走到美人榻那里,就被个强壮的胳膊给环在了身前,然后一阵旋转,就被来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了。况殊月脸儿一沉,把头一仰,就想恚怒的冲着来人嗔怪,哪知目光一触到那人,看见对方有些暗沉的目光跟那渐渐加重的粗喘声,不知不觉就静下来了,听了好一会儿,才抬手轻轻推了那人一下,声音有些绵绵的:“你快起来,这样子可成个什么话?要是给下人看见了,那可怎生是好?”说着,就想推起身前那人好站起身来。 那人笑了笑:“才刚不是还在那里骂竹影好会装相的吗?怎么这会子你又跟我装起来了?什么时候,你也顾虑起人言来了?再说了,又不是没给下人发现过,当年那个蔓儿不是就给你处理的妥妥当当的吗?连人都能杀,你还有什么好怕的?”说着就凑上前,要去吻况殊月的耳珠。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之下,着实算是把况殊月给惹怒了。腰部一使力,就坐了起来。然后一手撑地,一手推搡那个在她胸前作乱的狼爪,神色既冰冷又带着点嗔怒:“我就知道你忘不掉蔓儿那个小娼妇!不然,怎么她都死了快四年了,还是挂在嘴边念念不忘的拿来说嘴?你可莫忘我身上推!当初赖她偷了玉佩的人是你,府里把她撵出去以后买了她,又把她卖去烟花之地的人也是你!甚至雇了嫖客害她染上那见不得人的病,最后一命呜呼的人也是你!这会子倒充起好人,过来拿我作伐了!你也真好意思说出口来!”语毕,把那人往边儿上一推,袅袅婷婷就站了起来,然后一手拢着慢慢整理胸前被拉得把抹胸都露出来的衣服,一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直接走到那美人榻上,高跷着腿儿,开始整理起钗横鬓乱的头发来。 那人略愣怔了一下,只得也跟着从地上站起来,有些悻悻的整了整衣服,声音里明显带着些愠怒:“你骂她是娼妇,我看你才是个小娼妇!把哥儿撩得心里痒痒的,自己却一抽身走了!这天下再没有比你更会发浪的娼妇了,难为姑父居然就这么的把你冷在偌大的这么个废园子里边儿,真真是辜负了美人一片恩呢!”说着,一个箭步就走到了况殊月身旁,邪笑着,一把揽过她又要往那榻上倒去。 因为美人榻边的烛光有些亮,这人的形貌就完全的显现了出来。但见他穿着件银灰色的刺绣薄罗长袍,衣服上用银紫色的绣线绣了几株疏疏落落的梅花。衣服的质地虽算不得十分名贵,瞧来也是市面上罕见的样式。而穿着这衣服的人下颌方正,眉目清秀,看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上下,竟是个翩翩如玉的美貌公子。若不是他眉目之间稍微带着那么一丝轻佻,神色之间又隐约露出些放旷,即使比不得南玉堂,也跟南玉轩差不了多少。这人叫李逸之,是这右相府前后两位嫡夫人的正经外甥,因为读书上不行,又不愿去做武职,所以就跟着他姑母帮着在右相府管一些家事。谁知一来二去的,也没见他把府里打点的有多好,反倒是跟况殊月走到一块儿了,也不知道他姑母要是知道这事儿了会怎生反应。 况殊月原见他微恼,心里还有些歉疚,待听了他嘴里那不三不四的歪话就不觉得又怒了,手下一使劲儿把那李逸之直推搡到一边儿:“我是不尊重,把自己个儿好好儿的身子委给了你这样的人,你跟那些个丫头媳妇儿们胡混也就罢了,毕竟你自己也是有家的人,既然你屋里的人都不管你,我自然也没立场说你!我自跟了你那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此生是再也没有什么前途的了,我也不求你心里有我,能一心一意的跟我好。但求你过来见我的时候,不会像相爷一样念着旁人也就罢了。怎知你竟然如此过分,背着我跟我的丫头勾勾扯扯也就罢了,怎么从外面学了这些子歪话脏话,也过来拿我调笑!真是打量我离了你不行吗?你要是这样想,逸哥儿,赶早儿离了我罢了!以往的事就算从来没发生过,你若是看着竹影好,我亲去禀了夫人,把她配给你做房妾室罢了!”语毕,将右手腕子上的那根冰种满绿翡翠镯子褪下来,掷还到李逸之手上,“这个镯子是你送的,我现下就还了你!栖云楼那边还有些你零零星星拿过来的小物件,我明天就整理好了,当做陪嫁让竹影拿还给你!我给你的东西你也回去整理下,若是真的给弃置的找不到了也罢了,只把我去年亲手绣的那个同心如意的挑金线镶玉荷包给我还回来。从此之后,我们一拍两散,再也别见面了吧!”说完,转过脸,恨恨的瞪着李逸之,好几年不曾流过的泪就要滚滚而下。 她这样认真,着实把李逸之吓了个不轻,捧着那只镯子手足无措了半天,慢慢抬起脸,脸色也渐渐晦暗下来:“前儿个用晚膳的时候,我就该知道的!现在你的心里,哪里还有我?玉堂哥一来,你的眼睛就定在他身上不动了,连向来当眼珠子一样宠的椽哥儿都给你训了这么许多天,今天更是连晚膳都不给他吃了!不就是为着他得罪了你心里爱着的玉堂哥吗?偏我痴傻,硬要拗了竹影在一起想要抢过你的目光。却哪里知道,你早就存了这样的心肠!硬是要拿了这事儿当做要跟我分开的借口!好,你若要散,那就散了罢了!当初咱们一起跪在月老爷爷跟前说过的话立过的誓,这会子全应在我身上好了!你自去找你的探花郎,奔你的前程去!就让我被雷劈死,被电打死,生生世世不入轮回,化成一道烟被风吹散了罢了!”说着,也不理她,站起了身就要往亭子外面走。 他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况殊月还有什么话好说?连先前的幽怨跟矜持都丢了,只把脸上的泪擦了擦,就往他怀里扑过去:“闭嘴,还不快闭嘴!看你说的那是个什么话?我不过一时生气,说几句顽话罢了,怎么你就这么不顾忌连死不死的都拉出来说了!还有那什么‘跟了探花郎’之类的闲话,又是把我当成了什么人?你既说清不是因为把心移到了竹影那里才跟她在一起的,我还有什么可以跟你计较的?算我刚才说错了话,给你配个不是还不行吗?”说完,就把身子整个贴在李逸之身上,更是主动的仰起脸,闭上眼,把嘴儿凑到了他脸前。 李逸之刚才那番做作,本就只是做戏而已,眼下见她已入自己彀中,服服帖帖的再没有什么二话,脸上自然就浮起了微笑。当下,慢慢的将头俯下,吻住了她双唇,然后手指慢慢向下游移,拉开了她的衣带,连美人榻那边都顾不得去,直接就把她压倒在地上了。 而这时候,月亮仍然没有往上升,周围一片阆寂,夜风吹得纱幔飘飘荡荡的,美人榻边儿上燃着的那根蜡烛被风吹得晃啊晃的,终于熄灭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五章 锦书难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漪园的春日虽不比拢秀园的春日那样招人眼,夕阳西下,晚霞骤起的时候瞧来还是很引人入胜的。玉当拿了绣墩放在瞻石轩边儿那汪子池水旁,挑了根钓竿,悠悠闲闲的开始钓起鱼来。 这一天距离端阳盛宴还有不到两天时间,阖府上下都忙忙活活的,偏她因为年纪小,又是庶女,府里的事情也轮不到她掺和。虽则因为长兄的关系,这一个月来在府里的处境颇有了一番改善,但长兄心里再护她,到底是男人,想事情哪儿有那么仔细的?何况又隔了几个园子几层奴仆的,就连原来的命令下来了,还不知给歪成了什么样儿呢,更何况还有许多事是连长兄都想不到的。所以至今,玉当这里还没有专门教闺门子里如女红等方面事情的女先生。玉当也乐得清静,就这么任了自己的性子,令飞青拿了钓竿来,在这树荫子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日子过得倒也爽快。只是旁边的丫头子可坐不住,先还站得直直的听她吩咐,过了一个多时辰,就渐渐有些懈怠了。好在玉当也不是那等惯于拿腔作势跟下人们难为的,干脆挥挥手让她们自做自己的事情罢了,只留下飞青跟飞白在跟前儿服侍。这会子因为天色渐沉,晚风时时来袭,飞白跟飞青对视一眼,开始劝着她往内房里去了。 “姑娘,这都坐了快两个时辰了,您也不觉得累的慌吗?还是回屋里歇歇去吧!这里临着水,风又吹得厉害,可得小心别着了凉!”飞白觑了觑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可不是嘛!姑娘身子弱,这眼看又是端阳大宴了,万一再跟年前时候一样,因为着凉参加不了,岂不是很可惜吗?”飞青一脸的遗憾跟怜惜,“九夫人去得早,姑娘本就跟相爷甚少见面,要是再把端阳盛宴错过了,可怎生是好?”说到这里,略略沉吟了一下,连一旁飞白的眼色也不顾了,直接将心中存诸已久的话说了出来,“姑娘莫怪我多嘴,这一日日的,姑娘也大了。成日里只在这园子里呆着,也实在不是什么办法。十二姑娘也不过只比姑娘您大上一岁而已,相爷跟夫人不是早早儿的就商定好了她的前途跟去处了吗?就连七姑娘、九姑娘跟十一姑娘虽也跟姑娘您一样是庶出的,又有哪一个不是早就有各房的夫人们悄悄儿的帮着看好了人家呢?也就是姑娘您了,既没有亲娘照看着,跟相爷也是极疏远的,若不及早想法子定好了前途,临到及了笄再考虑这些子事情,哪里还来得及呢?!!!” 这话说的倒有些意思,玉当放下了钓竿,缓缓回过头来。一直以为这丫头年纪小,又心直口快,当不得什么大用,想不到她居然也有这样的见识,以前倒是小觑了她。这么想着玉当不由得偏过了脸儿来,开始细细的打量这个丫头。 飞青这一年虽说只有十三岁,但跟在她身边服侍的时间也差不多有五六年了,对她的性子也是知道些的,见她回过了头来细细的观察自己,知道这话差不多也算是入她心里了。不觉心下稍定了点,跟飞白使了下眼色,让她接着说。 飞白向来比较沉稳,这些话语历来是不会随便说的。虽说一直为她心急,但也只是存在心里而已。这会子见飞青起了头儿,她又没有呵斥的意思,禁不住也跟着开了口:“飞青所言极是!奴婢也是老早就想跟姑娘说了的!姑娘毕竟不是哥儿,未来前程全靠父母做主。九夫人去得早,从小儿姑娘您就是一个人呆在这园子里的。平日见不到相爷,就连跟夫人也是接触甚少,不过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去问问安就罢了的。咱们府里姑娘多,年纪又接近,姑娘还是爱惜着自己个儿的身子,到相爷跟夫人眼面儿前多尽尽孝吧!” “是啊!这一段时间以来,眼见着大少爷跟姑娘亲近些了,姑娘可不知道,奴婢们心里有多欢喜!只是大少爷毕竟不管家,姑娘的终身还是握在夫人跟相爷手里。奴婢也知道姑娘年纪小,不爱听这些子终身不终身的话,嬷嬷平日里也总是勒着奴婢们,不让在姑娘面前说。可是奴婢们私下里寻思再寻思,总还是为姑娘担心着!姑娘都这么大了,七姑娘、九姑娘跟十一姑娘哪一个不是七岁上都请了女先生到园子里来细细的教导?只有姑娘,眼看着都十岁了,莫说半个女先生的影儿都没见到,就是服侍的一、二等丫头也一个都没有!姑娘再怎么说,也是相爷亲生的。哪里有身边只有一个嬷嬷,四个三等丫头服侍的道理?姑娘既跟大少爷有些亲近了,何妨找个机会好好说一说这事儿!倒不是奴婢们想偷懒,或者想往上升,多赚些月例银子,着实是替姑娘憋屈的慌!”飞青见飞白也开了口,心里越发的急,干脆把心里想的一股脑儿的都说出来了。 “这眼下的端阳盛宴就是个绝好的机会!不但每位夫人跟姑娘哥儿们要去出席,即连老夫人也是要去的!相爷跟夫人平日里威严,但老夫人却是个极慈祥的,又疼孙辈!虽身体不大好,总是呆在福享堂里不外出,但姑娘若是跟老夫人亲近了,每日里过去走走,可不比而今孤零零一个人在这水边钓鱼的好?这老夫人若是放下话来了,便是相爷跟夫人也是拦不住的!这端阳时候,最要紧的物件是香囊!奴婢依稀记得老夫人是极喜欢仙鹤松针图案的。奴婢今年春上就已经替姑娘预备下了,用的是九夫人尚在时候相爷赏赐过来的软烟罗,图案也是极别致新鲜的,奴婢琢磨着要是由姑娘拿着,献给了老夫人,老夫人心里头必定是极欣喜的。”飞白说到这里,顿了顿,再瞟了眼坐在那里不喜不怒,看不出心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的玉当,缓缓开了口,“若是姑娘觉得妥,不妨就应了,跟奴婢回房里细细看看吧!还有两天就是端阳了,姑娘的钗环衣裳也要提前挑选了预备下呢!”说着又看了玉当一眼,等她回话。 玉当原也就预备着在这端阳大宴的时候要搞出些是非,把这府里弄的不宁些呢。只是这两日寻思来寻思去,倒想不出有什么好的法子,在这水边也钓了大半天鱼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如今听她说到老夫人,脑筋里才算是有些灵光了。于是把钓竿一扔,直直站了起来:“你们两个为我打算的心,我也不是不知道的!只是爹爹事忙,我一个姑娘家哪里敢过去烦他?母亲也要操持这整府的物事,莫说我,即连七姐姐、九姐姐跟十一姐姐也是轻易不敢过去叨扰的。也是你们说了,我才晓得自己有多不孝,居然一直没到祖母跟前尽孝的。你既然已经准备好了端阳佳节要进献的物事,那我就跟你一块儿去瞧瞧吧!坐了大半日,着实也是有些累了呢!”玉当说着笑了笑,“倒是真的麻烦飞白姐姐了呢!”说着走上前,一手牵过她的手,一手又过来拉住了飞青,预备着往自己屋里走。 她平日里性子冷淡,哪里像这样眉开眼笑过?见她展颜,又携了自己的手,飞青飞白对视了下,心里都觉得莫名的熨帖,谁知刚走到内院,还没进门子呢,就看见一个丫头子穿了件桃红的衣裳,背上还背了一个包袱,正慌慌张张的站在门子里头往外张望呢。飞白眼真,认得是漪园里厨下管烧火的小丫头三春,不觉推开了玉当紧牵着自己的手儿,走上前去,脸色隐约带着些厌烦:“你站在这里,还打扮成这个样子是在做什么?没看见姑娘到了吗?连个礼都不行,这是哪里来的规矩?” 三春听了这话,慌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先是给玉当磕了几个头谢罪,末了才抬起头来,冲着飞白禀事:“姐姐千万别动怒,我也实是着急又没法子了才这样的!陈嬷嬷今天不知怎的,总找不见。姐姐们也不在房里,我又急着要家去,只好站在这里等着。”说到这里忍不住开始嘤嘤哭泣起来,“先才得了信儿,说是我老子生了急症,眼看着快不行了。我实在是有些担心不下,想告假回去看看我老子去!”说着把肩上的包袱摊开来,取出一封信递上去,“不信的话,姐姐您自己看。我虽不识字儿,但想来不会有人拿这事儿来哄我!求姐姐就准了我家去吧!”说着把头低下,又磕了几磕。 这府里的规矩,小丫头要告假,要向上一层的丫头或管家媳妇儿们告假。然后再由这些人回了嬷嬷们才好出去。飞白接过了那封信,看了看。奈何她也是个不识字的,于是又把信递给了玉当:“姑娘帮我看看吧!” 玉当笑了笑:“我也不识得几个字儿,不过是这几日大哥哥来了约略认得一些而已。看她哭的可怜,想来应该是真的,你就准了她吧!”说着又把那信件往三春手里塞去。给过之后,方想往里屋里去,眼角却给三春那摊开的包袱里有一封洒金笺的信封给勾住了视线。那信封看纸张观笔迹,明显不像是下人用的。玉当弯下腰,手只一捞,就把那信捏在手里了。眼角再瞥了跪倒地上怔忪着不知哪里惹了她的三春,直接打了开来。再然后,她就忍不住弯起唇角,很开心的笑了。 真是要什么,就来什么!上天是看她前世被欺负的太甚了,所以特地来助她的吗?不然怎么偏偏让这信撞到她手里了呢?八姐姐也真是的,好好儿一个嫡出的姑娘,怎么就被一个不知名了的小白脸就给勾了心了呢?看这信上写的,不知道的,还不以为是勾栏院里的粉头们写出来?!!!今年的端阳大宴,想不热闹恐怕也难了吧?玉当把信合上,又装回到信封里,心头一派喜悦!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六章 莫莫莫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记得听飞青姐姐提起过,你们家里若是有什么信儿的话,都是角门上那个张妈给传递的,对不对?”玉当把那信笺捏在手中,来回颠倒了三四回,才在三春那有些惶恐的目光中回过神来,缓缓开口。 “回姑娘,往日里的确是这样子的。只是从上个月张妈妈突然犯了心绞痛,再也做不得事儿了。是以这角门子那里递消息的就换成了原本在八姑娘处做洒扫的魏嫂子。我老子染病的事儿就是魏嫂子遣了她家的姑娘灯儿过来告诉我的。”三春也琢磨不透她到底是想问些什么,只是这也算是她入府以来头一回跟主子说话。因而,事无巨细的也不管玉当问没问,就都打了。 玉当见她回的老实,不由得就笑了笑:“是了。我就打量着要是以前的张妈妈还在的话,必不会是这样子的。”说着又把那封信递还到她手里,“想必这封信也是那魏嫂子托了你往外处带的吧?” 三春见她站的远远的问话的时候,尚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子靠近了,还是那样子嫣然巧笑的样子,一时不觉痴了去,连心跳都仿佛快了几拍。平日里在厨下时候也每常跟那些姐姐婶子们低声议论,都道十二小姐是这府里最最灵秀的人儿。她也在无意中见过十二小姐两回,着实是生的仙姿殊丽,明艳无双。她那时也在低叹,这十二姑娘何止是这府里最好看的人儿。就算说是整个大嘉最好看的人也不为过。今儿个见了这十四姑娘,才知道原来的想法有多可笑。莫说十二姑娘及不得她,怕是连天上的仙娥也不过如此。只是可惜了是个庶女,不但亲娘没了,就连跟相爷也不亲近。若是论起以后的前程,恐怕是跟十二姑娘没得比。 三春低着头暗暗寻思,连玉当的问话都没回。直到飞白拿脚尖捅了她一下,又问了她一遍,这才慌忙告了个罪,才回答道:“回姑娘,这倒不是魏嫂子让捎带的。是奴婢同村儿的兰草听说奴婢要家去,托了灯儿一块儿带出来的。这兰草的爹娘都去的早,只有一个表哥借住在玉京郊外的大相国寺那里温书。正巧儿奴婢家去的时候要经过那里,是以才能帮忙送个信儿。” 玉当闻言点了点头:又顿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笑了一笑:“你说的兰草,莫不是八姐姐贴身的那个丫头兰草?她可是姓白?” 三春先是点了点头,未几就慌忙摆手摇头了:“回姑娘,这兰草倒的确是跟着八姑娘的那个兰草。只是她可不姓白,她跟奴婢一样都是姓林的。”说到这里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事实上,奴婢阖村儿都是姓林的。只不过奴婢的老子不识字儿,这名儿也取得不及兰草姐姐的好听。” 玉当听她说的逗趣儿,不觉笑的更厉害了。末了,才摇摇头,似是安慰她的摇了摇头:“你这就想得多了。我听着‘三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反而很有股拙朴盎然的味道,算得上颇有野趣,你往后可莫再多想了。我只问你,既然兰草姓林,怎么她表哥倒姓起白来了?” 这话一说,三春还没回答呢,飞青就笑开了:“姑娘这话问的稀奇,她姓林跟她表哥姓白可有什么不妥的吗?说不定她老子娘姓白,所以这表哥也才跟着姓白的呢!这表哥跟堂哥可是不同的,姑娘想是弄混了!” 飞白听了也呵呵直乐,抿着嘴儿笑个不停:“我跟飞青私下还在念叨着说姑娘老到,却想不到也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 玉当听了她们两个的调笑,倒也不动怒,仍然将眼光注定在三春身上:“这么说,兰草的娘原来是姓白的吗?” 三春也不晓得她怎么突然对兰草的事情兴味那么大,但是也不敢妄加揣测,仍然低着个头,慢慢回答道:“回姑娘,兰草的娘跟奴婢的娘一样是姓李的,并不姓白。” 玉当点了点头,还想说话,因见了她神色间颇有些疑惑,于是就放下,不再发问了。冲着身边站着的飞白示意了下,让她把三春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径自往内房去了。先才她还想着,莫不是兰草这丫头奴大欺主,拐着她表哥一起蒙骗了她八姐姐,是以才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情来的。这会儿问了三春几句,晓得那兰草无父无母,近亲里又没有姓白的。说不得是八姐姐央了兰草谎称是自己表哥来哄骗三春做事的罢! 玉当沉吟了下,这么想,也不是无这可能。家里的这些个姐姐们成日关在园子里,也就是初一、十五的时候,才会得些空儿去寺庙里拜拜的。那个白公子又是寄住在大相国寺的。就像那些个戏文里说的,先是一见钟情,继而鸿雁传书。这位八姐姐这做事的调子倒是跟她亲爹亲娘挺像的。李流波年轻的时候,可不是就跟自己的姐夫这么私相授受着才最终在一起的吗?玉当想到这里,不觉笑了一笑。真的很好奇呢,若是这李流波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在重复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了,会是什么反应呢?是震惊?是失望?是羞愧?还是懊恼?等端阳盛宴那天,应该就会揭晓了吧? 这边厢,玉当正在脑子里筹谋着到端阳盛宴那天该如何做,才会不动声色的将这整桩事儿给捅出去。那边厢,李流波已经有所察觉,正对着南玉屋身边的另一个贴身丫鬟丁香在问话呢。 “怎么样?你过来的时候,没有惊动八姑娘吧?屋里其他的丫头子们,有没有注意?”李流波轻啜了口清茶,再把那茶盅缓缓放在案头,这才抬起下巴,瞥了那个正跪在地上的丫头子一眼,缓缓开口。 李流波这一年已经四十有二了,穿着件家常的宝蓝色上衫,下裙是一袭同色系的涟漪百褶裙,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直拖到她坐着的那个太妃椅下。相比府内的其他位夫人的仙姿玉色,她的容貌最多只能算是清丽而已,但却保养良好,通身流露出一副家主掌权人的富贵跟气派来。她的眉黑但不细,浓浓的,酽酽的,颇带着些英气。她的眼儿也是如此,并不温润,但却隐隐含情,并不妩媚,但却潋滟生光。仍然乌黑如墨玉一般的青丝,全都拢在头上,除了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在发间点缀以外,其他的装饰一丝也无,但那妩媚雍容的气质却就是能隔了老远还是让人感受得到,至少,那仍然俯身在地的丁香就吓得不敢抬头,一副畏怯懦弱的样子。 “回夫人,八姑娘向来不喜奴婢,只跟兰草、桑槐比较亲近,是以并不曾注意奴婢的去向。屋里的其他丫头们见奴婢不得姑娘的喜,也都不怎么理会奴婢。所以奴婢来时,应该是没人注意到的。”丁香跪倒在地上,连她的衣裙都不敢看,说话的声音也呐呐的,很有股畏惧之感。 李流波“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停了许久,才又把那茶碗端起来,轻轻碰了几碰,声音幽渺又威严:“知道是因为什么叫你过来的吗?” 那茶碗是搪瓷的,碗盖与碗身一碰撞起来,就像是什么人拿着锤子在丁香心里在敲击一样,唬得她两股战战,一阵慌乱:“回夫人,刚才过来的时候,许婶子已经跟奴婢细细说过了。故而,夫人要奴婢过来做什么,奴婢心里还是知道的。” 李流波听她这样说,缓缓点了点头:“既知道是为着什么叫你来的,那就爽快些把你知道的都说了罢!姑娘是怎么跟外面那些个混人认识的,身边儿又是什么人在挑唆着的,趁我这会儿心情好,一一的都招了吧!” 丁香听她这么说,不由得又瑟缩了下:“回夫人,奴婢在路上的时候就跟许婶子说过了。八姑娘不喜奴婢,因此不让奴婢近身儿侍候。姑娘身边儿的大小一应事情都是兰草、桑槐跟榆荚料理的,奴婢实在是不清楚,不知道啊!”说着把脑袋抵在地上,“咚咚”的磕起头来。 “大胆!”李流波“通”的一声把那茶盏掷在案头上,怒声呵斥,“都到我跟前儿了,你还敢这样巧嘴薄舌的分辨,是不是还打量着我什么都不知道?八姑娘不喜你,是以你没在跟前儿服侍?这样的话你也能说出口?不在跟前儿服侍,你做的什么奴才?府里养你又有何用?你既不愿意招,我也没心思跟你瞎耗,直接拖出去发卖算了。”说着手一招,让在门沿儿那里候着的许婆子进了来:“刘嬷嬷去她侄儿那里了暂时回不来。我就将这事儿交予你办!即刻去收拾了这丫头的东西,把她拉出去卖了。记得看清了,府里的东西,除了内衫以外,一样也不许她带走。” 许婆子望一眼她,又瞥一眼瑟缩着双肩一脸害怕的丁香,倏然笑了笑:“夫人容老奴多句嘴,这丫头年纪大了,这几年又在府里锦衣玉食的,若真是卖了,恐怕没几个愿意买的。就算是真的卖了去,那价钱恐怕也是不多的。老奴有个外甥,今年刚满二十,还没讨老婆。他娘老是央求着老奴帮着留意,看有没有什么合意的人家好说了去。这园子里的丫头们,个个儿都是好的,老奴也不敢跟夫人张这个嘴。既然眼下这丫头是要被撵出府的,老奴也就厚颜开口了。夫人若是同意,不如就把她赏给老奴的外甥吧,仍然还让她在府里侍候着,只不过做些粗活儿,月钱也再少些罢了。老奴保证绝对不会让她再在八姑娘跟前出现。夫人看,如何?” 语毕,微微的笑了下,目光里隐约露出些黠色。 她的外甥牛德宝是个出了名的痴汉傻子,都年逾二十了,还时常穿着开裆裤在路牙子上转悠,玉京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果然这话一出,丁香连在主子前不得大声吆喝的规矩都给忘了,大喊了一句“不要!”就瘫软在地,无法动弹了。而这时候,天色渐暗,终于到了晚上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七章 世情薄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奴婢知错了,以后万不敢在夫人面前弄鬼了!夫人想知道什么,奴婢现下一一都招了就是了。但求夫人垂怜,念在奴婢侍候了八姑娘这么长时间的情分上,恕过奴婢吧!”丁香听到许婶子那一番话之后,吓得脸儿都是白的连连跪在地上磕头,只不过瞬息间,原本莹润光滑的额头之上就浮现了隐隐的青色印痕。 李流波把背往身后靠了靠,把那曳地的裙幅往上拉了一拉,眉毛微微挑了挑,淡淡的说了句:“这会子知道老实了!”就不再说话了。接下来只把那先前被她丢掷在案子上的杯盏又拿起来,也不喝,只翻来覆去的颠倒着看着。 丁香见她这样子,一时也不知是要往下陈情呢还是继续跪着磕头,竟怔忪起来了。旁边的许婶子见她如此没眼色,不由得上前伸脚轻踹了她身子一下,轻咳了一声:“怎么还傻愣着不回话?才刚夫人问你什么话来着?八姑娘是怎么跟外间的那个混人认识的?这中间搭线牵桥的人是谁?外间那人究竟是什么来路?这事儿又到底持续有多长时日了?身边那些个挑唆的丫头们到底是哪几个?你要明白之所以叫你过来,自然是因为夫人清楚,这些事情你是再了解不过的!若是再敢弄鬼瞒骗,绝对好不过你去的!” 哪里用她这么威胁,先前闹的那一出儿已经够让丁香胆战心惊的了。故而,许婶子这话一说,她就忙忙的俯首招了出来:“回夫人,这倒不是有人故意牵线搭桥的。是去年这时候儿八姑娘跟九姑娘一块儿去大相国寺上香的时候,跟那位白公子偶然遇上的。这白公子的来路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约略知道原籍是南边儿的,相貌既出众,才学也是极好的,听说跟大少爷还是同榜的出身。其实,姑娘跟这位白公子也没什么大交情的,姑娘终日都呆在园子里,除了初一、十五上香的时候远远的跟那位白公子见上一面之外,不过偶尔通通信,续续诗,讲些文章罢了!别的,再没什么了!”丁香说着仰起了头,目光盈盈的,看着很有几分可怜相。 李流波却丝毫不为所动,拿眼尾扫了她一眼:“这么说已经是一年前就已经开始的事儿了?你们瞒的倒紧呢!这么些时日了,居然一丝儿口风都不露,倒真是做的好奴才!“说到这里冷冷一笑,声音也显得狠厉了些,“说吧,那信儿都是通过谁传递的?一共有多少丫头子们在其中掺和?说得少了一个,就仔细你自己的皮吧!” 丁香原本还避重就轻的不肯把话题往这方面带,无奈李流波的手段她向来是都是知道的,虽外面看着仁慈和顺,实际上这阖府上下,除了老夫人跟相爷,哪有不怕她的?因此倒也不敢欺瞒,老老实实的就都招了:“因为事关姑娘的名节,不敢随意找人传送,一向都是兰草跟桑槐出去买绣线之类的时候帮忙传递的。偶尔奴婢跟榆荚也会帮下忙,旁的再没有了。” 李流波哼了一声:“当初是谁选了你们四个入府服侍八姑娘的?一个个儿的,成个什么话?我好好一个姑娘都是给你们带坏了的!”说到这里转过脸看向许婶子,“你方才不是说要把她说给你外甥吗?待会儿就直接领了去好了,莫再让她出现在八姑娘跟前儿!剩下那三个小蹄子,先别动她们,派人给我盯紧了。这段时日我忙着端阳盛宴,没空儿搭理她们,等忙过了这一阵,看我怎么收拾她们!”说着摆了摆手,就让两个人退下。 这话一说,可把丁香唬了一跳,也不站起来,径自又开始磕起头来,“夫人恕罪,奴婢已经一五一十都给招了,万望夫人体恤,恕过奴婢吧!”说着跪行到她脚边,双手抱定了李流波的腿苦苦央求起来。 “放肆!你一个下人在夫人面前哭哭啼啼、揪揪扯扯的成个什么话!”不等李流波发怒,那许婶子就一把揪过她的头发,把她拉了起来,“你们园子里那个兰嬷嬷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们的?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在你嫁我外甥之前,还是让我好好调教你一番才是正理。”说着对李流波福了一福,然后掼着丁香的衣领就往后拽! 哪知这丁香平日里虽只做些轻闲的活儿,看起来似是没什么力道,无奈这一次毕竟是在生死关头,竟顾不得那许多了。原先没有的力气也都不知从哪处聚拢了来,竟把那粗壮有力的许婶子给撞了个趔趄,又匍匐着跪行到李流波跟前,眼睛哭的桃儿似的:“夫人饶命!奴婢今年还不满十七,况且那许婶子的外甥是个痴儿,奴婢就算犯了再大的错儿,也不致要把下半辈子都给葬送到一个痴人手里呀!求夫人收回成命,哪怕拿杖子把奴婢打死了,也要落个清白身子!若是真的要把奴婢给嫁了,奴婢真真是一辈子生不如死啊!”说完又开始叩头,没一会儿额头那原本青色的印痕就完全磕破了,血殷红殷红的,斑斑点点的,衬得她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容越发的憔悴。 李流波瞄了她两眼,陡的就笑了:“你这会子想起你年纪不过十七了,当初怎么就不记得姑娘可连十五都没过呢?既然当初打定了主意要帮姑娘哄我瞒我,你若是个好奴才,就该咬紧了牙关一个字儿都跟我吐露。可你偏不是这样儿的,一面瞒了我哄着姑娘往邪道上走,一面略微受些威胁就又卖了你们姑娘跟我投诚,你让我看在你侍候了姑娘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放了你!可是你自己说说看,你跟姑娘之间到底又有些什么情分呢?是挑唆她往歪处走的情分?还是背了她出卖她的情分?你这样的好奴才,可有哪家用得起呢?你也不用这会子装出这么个可怜相在我跟前磕来跪去的,像你这样儿的奴才,这几十年来,我见得多了!若是真的烈性,像你说的那样儿宁可被杖死也要留个清白身子的话,这会儿子可没人拦你,撞柱也好,投井也罢,自缢也好,吞金也罢,想怎么死你就怎么死,只要莫倒在我眼前儿,没倒在你们姑娘眼前儿,那就算是个知道些好歹的。若是做出个可怜相过来哄我的,那我劝你,还是早早儿的把你那美人泪收一收,仔细打量嫁过去的日子该怎么过才是正经!”语毕,站起身,拉了拉裙角,就像是没看到丁香一样,径自往后堂去了。 丁香呆呆的跪在原地,绝望的连泪都出不来了。许婶子看了她那样子,撇了撇嘴角:“走吧!夫人下的命令几时往回收过?你还是想开点儿,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嫁是正经!倒不是老婆子我落井下石,你自己也打量打量,就你这个年纪卖出去哪个正经人家会要你?不过是流落到烟花柳巷罢了。我外甥再不好,也算是府里的家生子儿,他老子跟他娘们又都是是一月一两俸银的管事,你嫁了过去,日子只有比被发卖了好的!做什么想不开?还是快些跟我出去一块儿整理物事去吧!”说着又要上前拉她! 哪知丁香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推开她就往园子外面跑。许婶子跟在后头叫了几声她都不应。气的她连骂了几声“小蹄子”、“短命鬼”。后来想一想,反正她也逃不脱,大抵是这会儿子心里不受用,想躲去一边儿哭会儿罢。因此虽心下有些羞恼,但还是悻悻的去厨下去张罗夫人待会儿要用的茶点去了。 而这一边,丁香有些茫茫然的冲出华锦堂,因暂时不想回八姑娘处,不觉随便捡了个方向四处转悠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麻木了还是怎么着,原本那么爱干净的一个姑娘家,这会子连额头上跟泪痕、尘土都混在一处的伤口都想不到去清理,就只懵懵然昏昏然的在园子里那些花树枝子前脚步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连跟人撞上了也不知道道歉或呼痛,就只是失魂落魄的往前走了。 南玉栏穿着件月白的春衫,手里拈着一枝枯了的花枝子,斜站在一株半开不落的郁李树后,看着丁香那失魂落魄、东倒西歪的身影,陡的就笑了:“绣儿,我说的怎么样?夫人可不是把丁香叫过去说那事儿了吗?想不到那个白子瑕倒是真的挺有几分本事的嘛!我不过随口一句话,他居然真的就跟八妹妹好上了。你说这事儿要是真给八妹妹知道了,再由八妹妹转告给了母亲,我岂不是会被活剥了皮给晒在这园子里呢?你说那个白公子也不是那等腹内皆草莽的凡俗之人啊,怎么就偏那么固执,听不出好赖话儿呢?”说着,似是很烦恼的长吁了一声。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八章 人情恶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云一緺,玉一梭,澹澹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南玉栏这一年刚刚及笄,正是叶嫩花初的年纪。衣裳的颜色极淡,脸上的妆容也极薄,头上梳的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双鬟,耳朵上也只镶了两颗小小的珍珠。明眸皓齿,飘飘并不染尘埃,绿鬓朱颜,耿耿全然无俗态。这会儿已是落日昏黄时分,园子虽大,但方才丁香是捡了极偏僻之处行走的。故而这里除了南玉栏主仆三个,竟是半个外人也没有。南玉栏一面攀着花枝,一面扭过头颇似烦恼的皱着眉,看着着实惹怜无比。 “你们说,我也没跟那个白公子说什么吧?左右不过见了四五面而已,他怎么就这么孟浪的做出这种事儿来了呢?这要是真给母亲知道了,她可不会管我知不知情,必然要责罚了我一通才算罢!真要闹得很了,怕是连娘亲都免不了要受我所累!绣儿、纹儿,你们说,这可如何是好呢!”南玉栏说着转过脸儿来,面上虽似隐隐含愁,但那双眸子却清亮有神,似是含着万千不尽之意。 纹儿、绣儿都是跟了她多年的老人儿了,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意?这位主儿虽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清秀样儿,偏偏心计深的很。虽是个庶女,却是相爷都拿来当儿子样疼的,夫人要隔过了她把八姑娘说给天安郡王的嫡子做妻室,这给她知道了,哪里能轻易善罢甘休的?她虽没法子阻拦夫人,但要哄骗时年才十三的八姑娘却是容易的很!也没花多大力气,只不过对着见了她就丢了魂儿的白公子哭了一会子而已,那位直肠子的多情种子居然就使出了这样歹毒的法子把八姑娘给祸害了。纹儿跟绣儿虽背地里也为八姑娘叹息过几回,但毕竟是跟了她,即算是她出嫁了也会陪着做陪房的。因此,虽心里隐约有些不喜她这作风,却还是跟她一势的。这会儿子见她这样,也忙急急的上前安慰。 “姑娘切莫这么想!这事儿是那白公子跟八姑娘一起做下的,却跟姑娘你有什么干系?姑娘才刚儿不是也说了吗?您跟那白公子左右也不过只见了四五回而已,哪里就有交情知道他会跟八姑娘好上了呢?这就算是闹到相爷跟前儿了,也没姑娘您半句不是!”绣儿是个性子有些泼辣的,听了南玉栏那一番话就率先说话,以示忠心。 “就是这个理儿!莫说这事儿跟姑娘您毫无关系,就算是因着您才让八姑娘跟白公子认识的,那他们两人要相好儿,又岂是姑娘可以预料得到的?夫人即便再不讲理,也不该为着这事儿过来找姑娘麻烦,合该先检讨自身为何没有管好八姑娘才是!再说了,哪里有绕过了长姊先打量了给妹妹说亲的道理?夫人倒还好意思以公正慈爱为秉,哼,这事儿若是给相爷知道了,便是夫人只怕也是说不清呢!”纹儿也是个巧嘴利舌的,这番话不但把南玉栏的过错儿抹没了,便是连李流波都给编排上了,果然她这话刚一落地,南玉栏就捂着嘴儿吃吃的笑起来了。 “你这丫头倒是个嘴巴不饶人的!只是也忒没见识了点儿!她是嫡出的,我是庶出的,便是绕过了我先给她说亲也没什么不对的!只不过对于一向秉持着公正这俩字儿当招牌的母亲来说,是有些不受用罢了!”南玉栏说到这里,慢慢儿的从那郁李树下走过来,“嗐!眼下这事儿又没成,我们说这些子做什么?倒是可怜八妹妹跟前儿那四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们了!瞧瞧才刚儿丁香那失魂落魄的样儿,也不知道母亲要怎样处置她呢!”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纹儿跟绣儿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若不是跟她的时间长了,见了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儿,谁会怀疑了她去?就方才丁香那事儿,明明是她见端阳大宴要到了,跟天安郡王府的亲事儿已正式提上了日程,所以故意让自己的乳母去跟夫人跟前儿的许婶子透了风儿,又因为丁香平日里目无下尘,因见她是庶女,故而有所怠慢。所以她让乳母过去跟许婶子无意中透风的时候,特特儿的提了丁香的名儿。要不是因此,只不过见丁香失魂落魄的在园子里走,她就算再神机妙算,也会这么容易就洞悉了是因为八姑娘那事儿不成?但眼下,她既然在她们眼面前儿拿腔作调的说这些个东西,纹儿跟绣儿也只得笑了笑,陪着她往下面说。只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万不敢轻易得罪了她去。 南玉栏见两人唯唯诺诺的,只捡好听话儿说,才先还倒罢了,渐渐的就觉得没意思了:“这天色也渐渐晚了,我也慢慢的有些子饿了,我瞧这里离八妹妹住的地方儿挺近的,我也好长时间没去见八妹妹了,不如现下就过去瞧瞧她好了!顺便也过去看看丁香那可怜的丫头被母亲罚了些儿什么吧!”说着,把手里的那枯枝子一丢,指挥着纹儿随手折了两根郁李枝条儿,让她跟绣儿一人捧了一枝就往南玉屋住着的旖芳斋的方向去了。 南府的规矩,除了哥儿们是自小就另辟地方住的以外,姑娘们向来是跟着有姑娘的夫人们一个园子里住着的。除了嫡出的姑娘们不同,是自己单独住着的以外,就只有玉当是因为亲娘没了而单独一个人儿在漪园里住着的。而嫡出的姑娘们虽然是自己个儿单独住着的,也都是捡的跟夫人不远的地方儿。因而,这丁香虽是想绕开了南玉屋的旖芳斋而去别的地处静一静的,但是实际上也距那里差不了老远。因此,南玉栏也不过绕着花树盘萝略走了一会儿就到了。看门儿的小丫头见是姑娘过来,忙忙的又是通报又是招待的。纹儿跟绣儿明知她此番过来是想看南玉屋笑话的,却也一句违逆的话都不敢说,径自跟在她身后,随着小丫头子们的招呼,一起往南玉屋的闺房里去了。 “姐姐用过膳了吗?怎么捡着这个时辰过来了?这眼看添都黑了,也不让丫头子们提着灯,待会儿若是看不见路了,我可不借灯笼给你照路!”南玉屋还未及笄,肌肤有些微丰,生的很是讨喜,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虽不若南玉栏看着不染烟火气儿,但瞧着也是个十足的美人儿。她穿着身玫瑰紫的上衫,葱黄色的绫罗裙,额前耳鬓用一片白色和粉色相间的嵌花垂珠发链系着,脖子上还挂着一根儿小指粗的金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个通体莹润,散发华光的玉牌子。今天晚些的时候,她跟前儿的丁香突然的就让娘亲跟唤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她虽心里隐隐知道说不定是东窗事发了,但到底还是沉住了气不动声色的在屋子里等着。眼见着南玉栏上门了,也还是跟平日里一样,笑的不见有丝毫异样。 南玉栏瞧着她的穿戴,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到底是有些吃味的。这到底是嫡出的姑娘,打扮的也看着更富丽些。南玉栏低下眼扫了下自己身上那身儿半新不旧的月白衣衫,眸光里隐隐闪过一丝阴狠:“妹妹这话说的!还亏我巴巴儿的折了花要赶过来送你给屋子里添香呢!罢罢罢,你既如此说,那我还是回去了罢了!谁让我没福气,摊不到夫人肚子里出来也就罢了,还遇上了这样狠心肠的妹子呢!这大老远儿的,不给我送点子热茶热饭的煨着会儿肠子也就是了,还明说了连个灯笼都不借我!真真是让人寒心呢!”说着就转过了身来,挥着手儿冲纹儿跟绣儿瞪眼,“还傻站着做什么?把手里那枝子给我往外处扔了去!”语毕,就跨了腿儿往外面去。 南玉屋朝身边儿丢了个眼色,侍立在侧的桑槐跟兰草哪里还等她说话,一边儿一个的就笑着上前拉过了她,都是一脸的笑意盈盈 “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姑娘只不过跟你开个小玩笑,随便说说而已,您怎么就当了真了呢?”桑槐笑着上前拉过了南玉栏的衣袖就往回让,没一会子就拉她在堂前的客座儿上坐定了。 而另一边儿,兰草则唤着门沿儿上站着的小丫头们忙忙的起身赶快上前接过了纹儿跟绣儿手里的郁李花枝,找了个空着的花瓶插了进去:“七姑娘这话可就见外了!你八妹妹是什么样儿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嘴里虽厉害,心里可是对姊妹们最好不过的。刚刚儿还在那里念叨着姐妹们怎么不过来陪她顽,可巧儿姑娘您就来了!快些在厅子里坐好,陪我们姑娘说话吧!奴婢这就吩咐厨下去做七姑娘您最喜欢的菜肴来!”语毕,福了一福,轻烟似的就飞了。 南玉栏笑了笑,刚想夸南玉屋把手下丫头调理的会说话,陡然就见刚刚在门子上迎着自己过来的小丫头神色慌张的跑进来了:“姑娘,大事不好了!刚刚前边儿管洒扫的黄婶子过来回报说看见丁香姐姐投井了,恐怕,已经救不回来了!” 一语之下,厅中人等全都愣住,说不出话来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九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世人都道“六月天,孩儿面”,时下连五月还没入呢,居然也变天变得这样厉害,南玉栏刚进这旖芳斋的时候,天边还有着隐隐的飞霞在昭示着天儿好呢,这才一会子功夫,竟然淅淅沥沥的落起雨来了。旖芳斋前庭院里植着的那大片子海棠花方才还在枝头站着一派鲜艳明媚相的呢,这也不过是一会子的功夫,就从枝头摇落,飘入风中,再也看不见了。 “八妹妹节哀顺变吧!我知道你心肠好,跟这些子丫头们的情分也长,可是你也得掂量得清自己的身份,待这些子丫头们再好,有个什么用?不管是因着什么缘故,把主子抛下了,把老子娘也抛下了,明明是自己看不开往绝路上走,偏偏留下个恶名儿给主子背!这是哪里来的做奴才规矩?我平日里见这个丁香也是个有眼色有打量的老实人,万料不到居然也这般不通情理!这也好歹是现在发现了的,若是等妹妹你出嫁了,她也来这么一出儿,到时候岂不是我们整个右相府都受牵累!依我看,妹妹屋里这些人也该好好分证分证,妹妹眼看着也要及笄,张罗终身大事了,留着这么些子不知事的小蹄子在身边,不过徒徒败了妹妹的名节罢了!”南玉栏虽然刚刚儿听到那小丫头报说丁香投井了的时候,心里隐约有些过不去。但渐渐的也就罢了。这会子见南玉屋站在檐下,神色怔忪的看向雨中,后面虽有小丫头子给她撑着伞,但还是有淋淋沥沥的雨珠儿溅在她身上,甚至还有几滴落在了自己的衣服上,慢慢儿的就有些不自在了,是以这话也说得极为不客气了。 南玉屋听见这话,回头望了她一眼,笑的有些虚弱:“姐姐说得极是!是她自己看不开,也不跟我商量下辞个别就这么去了的,我即便是想帮她排解也没得门路,又能有何法子?!!!”说着把自己的衣衫略紧了紧,回身便往屋子里走,“不瞒姐姐,丁香这一两天着实是有些异样的。我因见她做事心不在焉,总是六神无主的,也曾让兰草她们私下里问她到底是为着什么缘故。孰知她嘴巴竟紧得很,一点儿的口风都不露。我着人下去仔细打听了才知道,原来她当初并不是卖断了给咱们家的,若是她拿出来的银子够了数儿,给管事的说几句好话,咱们家向来又是宽仁的,说不定就真的准了把她放出去了呢!论说这也是好事儿,偏偏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她老子娘想把她赎回去给她哥哥换亲。还明确知道了要跟她成婚的是个已经四十二岁的鳏夫。于是这段时间里,就总是唉声叹气郁郁寡欢的!” 南玉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姐姐,你说说看!她也跟了我七八年了,这点子事儿又算得上什么?若是个知道我的,把这话儿给我说了,哪里就能绝到这个路子上去了?可见她着实跟姐姐说的一样,是个糊涂的!既然她要糊涂,我能有什么法子?最多发送的时候多给些儿银子,替她哭一场,全了我们主仆的名分也就罢了!”说着回过头看向身边儿的丫头子们,“这丁香的事儿,你们可是在跟前儿看着的,以后但凡明白点儿的,有什么事儿,可得紧着给我说。若是再跟丁香一样看不破,那咱们就是白白的耽了这主仆的名头了!” 旁边儿得丫头听了,都低下身子福了一福,应了句“是”,接着就不说话了。南玉屋于是笑了笑,又转过头望向南玉栏:“姐姐也快进屋子里坐下吧!仔细别给雨淋着了!”说着抿嘴儿笑了笑,目光盈盈的看着身后侍立着的榆荚,“你也别在这儿站着了,快去厨下看看你兰草姐姐去!怎么张罗了恁长时间,到这会子了居然还不好?若是饿着我了也就罢了,她可是明眼看着七姐姐来了的,要是上得迟了,害我招七姐姐埋怨,看我不撕烂她的嘴去!” 这话一说,南玉栏不美怎样,周遭的小丫头们就都乐开了。榆荚拿帕子捂着嘴巴,笑着应了一声“是”,然后就一溜儿烟的不见了。 南玉栏回过头来,眼睛上下仔细打量了南玉屋几眼,然后笑了笑,坐回到原位子上不动了。因为南玉屋比她小着一岁的,虽说是嫡出的,但因为平日里总是不甚张扬,瞧着有些拙朴,万料不到她居然是在藏愚!若不是她早就清楚了丁香的事情,这会子听了她那巧言编来的话儿,岂不是真的就相信了去!倒是想不到这八妹妹居然也如此狠心,身边儿的丫头子明明是为着她的缘故冤屈而去的,她不为之伤怀侧目也就罢了,这会子居然还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节,往死去的丫头身上泼脏水!也不怕寒了身边儿丫头们的心!只是瞧着她这既有心机又狠得下心肠的样子,她可得仔细提防着,万不能着了她的道儿去!南玉栏沉吟着拿出帕子揩了揩唇边的茶渍,微微笑了一笑:“妹妹身边儿的丫头子们刚才还在说我多心,连妹妹一句玩笑话都理会不得。怎么这会子妹妹又反过来多起心,计较起我会不会因为饿肚子而编排起妹妹来了呢?纹儿、绣儿,你们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去把刚才拿话噎我的桑槐给叉了住,狠狠的撕她的嘴来着?” 纹儿、绣儿听了,也不觉笑出了声,说道:“正是这个理儿!”然后也一边儿一个的过去抓桑槐去了。旖芳斋前厅里顿时又闹做一团,直等到兰草跟榆荚一人提了一个食盒儿上来摆饭了才算罢!南玉栏冷着眼睛看着桌上上的那些子菜,在肚子里又暗暗骂了几声:哼,说什么宽仁和爱,一视同仁,单是这桌子上摆的菜就能让人看出万千个不同去!但她也只是腹诽几声罢了,不但不敢说出口,连面上也是丝毫怨色都不敢露,仍只嘻嘻笑着跟南玉屋打趣儿。一直到把晚膳用罢,又说了一回子话,她屋子里的小丫头们提了灯笼,带了蓑衣的过来找了,这才告别了往自己园子里去。 等到她走的远了,丫头们也散开去做自己的事儿了。南玉屋这才叹了口气,把桑槐、榆荚跟兰草拢到一处,低下身子拜了一拜:“今儿个真是难为几位姐姐了!若不是你们帮着我遮掩瞒骗的,七姐姐眼睛那样刁钻的,势必全瞧了去了!都是我年纪小,又不尊重,整日里害着你们提心吊胆不说,还连累着丁香生生为我送了命去!我,我真是……”南玉屋说着说着就呜咽起来,拿着帕子捂着脸儿,直哭得泪如雨下,梨花带雨。 这就是南玉屋不同于南玉栏的厉害之处。南玉栏是向来不把身边儿的丫头子们往眼里拾的,因她是庶女出身,平日里再怎样的心高气傲,到底是有些量小的。对下面的刻薄也显在明面儿上,好在她心机深,会钻营,身边服侍的就算心里恼她,也不敢显露出来,不过偶尔抱怨一下而已。南玉屋就不同了,她是正经夫人出的嫡女,自小儿就是别人上赶着巴结她的。小的时候还晓得任性儿,喜怒由心。后来给夫人见着了,狠狠的训了一通,她才晓得该如何御下,如何做主子。自那以后,对着身边的丫头子们就以笼络为主,心里恼了谁嘴上却是不说的。这一日日的,倒形成习惯了,丫头子们跟她也愈加的齐心了。故而,方才虽被丁香跳井的事儿唬了一跳,可随即就忙着帮她推脱,好瞒过南玉栏了。这会子见她为着这事儿,主子的身份都不顾了,居然给她们行起礼来了,心下越发感动。这个叫句“姑娘”,那个说句“不妨事”,递帕子的递帕子,擦眼泪的擦眼泪,一时间忙忙活活的,倒比方才南玉栏未走时更显得忙乱。 “姑娘切莫这么想!莫说这丁香是不是存心还未可知,就算她真是存心跳井的,那缘故也未必就跟姑娘有关!姑娘切莫为这事儿烦心了,还是赶快想法子,把眼前这难关过去了是正经!奴婢先前已经托了同村儿的三春把信儿给白公子送出去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两日势必有消息传来!这还有没几日就是端阳节了,姑娘还是趁早儿打算着怎么在天安郡王府提亲之前,想好怎么办才好!这白公子既然也入了试了,虽说门第不高配不上咱们家。到底也算是个有才学的人!咱家相爷又爱才,指不定就投了相爷的缘了呢,若真是捡在天安郡王府提亲之前跟相爷求亲,这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若是不抓紧赶快把这事儿给办了,再晚可就来不及了啊!”兰草等她们稍微平静下来以后,略静了静。就把这话儿给说了出来。 果然她这话一出,屋里众人齐齐住了声儿,敛声屏息,说不出话儿来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章 晓风干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究竟是春末夏初的时候了,这雨下的急,散的也急。方才南玉栏回去的时候儿还正雨打芭蕉啪啪作响呢,这也不过才一盏茶的时间,就云销雨霁的,只余晚风呼啸了。旖芳斋里,在好一阵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开始说话了。 “兰草说的极是!这眼看着端阳盛宴就到了,这天安郡王府里可是老早就说定了要在那一天过府相看姑娘的。夫人虽然没有明说,可是看兰嬷嬷的意思,分明是已经不离十了的。也就是姑娘眼下年纪小,没有及笄罢了。想来一等姑娘及了笄,这事儿大约是必然要办了的。 “奴婢虽说见识浅了点儿,但还是知道这天下间儿女的婚姻向来是靠父母之命的。以前不知道姑娘的心事也就罢了,眼下既然知道姑娘意不在此,自然是劝着姑娘尽快的想着法子把心事说给夫人知道。不管如何说,姑娘也是夫人亲生的,想来夫人也是为着姑娘考虑的。可是姑娘总也不肯对夫人开口,一直就是这样悄悄儿的瞒着。奴婢想了想,这样子恐怕并不是长久之计。别的不说,就看今儿个这意味,夫人对姑娘的心思怕也是有所觉察的。虽然兰草说的不错,这时候儿若是真能让白公子投了相爷的缘法了,必然是极为有利的。只是若是夫人不愿意,恐怕姑娘即算是真的如了意,这往后的日子也未必会顺心。奴婢觑着这情势,还是劝着姑娘过去跟夫人说说话儿吧!”桑槐见众人都屏了声,一时无言,心下也有些踌躇。这样沉吟了半晌,终是把内心所思给说了出来。 这话相比方才兰草的话,明摆着是又一层意思。但是听着,又各有各的道理。南玉屋也知道这些丫头子们是跟自己齐心,凡事儿为着自己考虑的。也因此,她略一沉吟,就也把自己的考虑说了出来:“你们两个说的自然是有些道理的。只是我这两日思索着,这事儿怕是不会成了!莫说白公子是读书人,脸皮薄,最做不得这种攀附权相,于清誉有损的事情了,便是我也实在不忍心看他为了我委屈自己。至于母亲那里,你们不清楚,难道我还不清楚吗?自古都说‘女嫁高,男娶低’,可是母亲还不是想法子让六哥哥跟沛王府的嫡出姑娘定了亲?到了我这里,要嫁去的门第自然只有更高的,又怎么会容许我跟个家道沦落的贫酸书生在一起?” 南玉屋说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既生在了这样的家里,我也早已经打量清楚了。这事儿若真能成,那是老天对我的体惜。若不成,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眼下,也不过是为了那也许能成的一丝儿可能性而在挣扎罢了,总归是成不了的!我想着,这人啊,其实跟那檐下的花儿也没什么不同。开的再明媚鲜妍,终有被风一吹就摇落枝头,零落成泥的时候!所以,眼下我是真的再不想那许多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园子里绣绣花,看看书的好!”说着从三人的簇拥里走出来,刚想到凳子上坐下歇会儿,就听得门外一阵吵嚷,两个小丫头有些惊慌失措的跑进来了。 “姑娘!丁香姐姐的妹子跟她老子娘不知听了哪里传出来的歪话,非说是姑娘把她闺女给害死的,竟然跑到咱们府门口闹起来了。管事的怕她们在府门口叫嚷着有损姑娘的清誉,就把她们放了进来。也不知道那跟着的小子们怎么搞的,竟然没看住,任她们往这边跑了来,这会子就停在十二姑娘的屋子前面,吵吵嚷嚷的。姑娘也是知道的,咱们这里向来是不允小子们过来的。她娘儿俩又都是乡村鄙妇,一身的力气。而跟姑娘的下人们则个个儿老的老,小的小,竟一时止不住她们。十二姑娘身边儿的秾李姑娘见事态不对,已经吩咐人过去请夫人过来处理了。只是听那娘儿俩口口声声的过来说跟姑娘过不去,故而派人过来请姑娘避一避。” 回话的丫头不过十一二岁,生的细眉细眼的极其普通,想不到倒是个说话伶俐的。只是这会子南玉屋可没时间过来夸赞她,只微微抬头说了句:“是吗?”就开始使眼色让兰草去找披风跟灯笼,好跟她一块儿外出。 她这会子身边跟的这几个人都是再忠实不过的丫头们了,对她的心思也了解的颇为透彻。这位主儿虽面上看来不爱跟人分辩,守拙藏愚,很是大气。实际上却也是个拗脾气。这事儿要是不让她知道也就罢了,既给她知道了,少不得要过去瞧瞧的。兰草跟桑槐、榆荚对视了一眼,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默默的去帮她收拾东西,还好,东西还未整治好呢,就听门外环佩叮当,一个容色殊绝的稚龄女童穿着一袭紫色的衣裙笑意盈盈的飘了进来:“这么冷的天儿,姐姐这是要往哪里去?” 因为是晚上,屋子里就显得有些暗,这女童一进来,也不知怎的,竟让人觉得目摇神夺,整个屋子都变得亮堂了。众人看得分明,这女童正是南玉屋的嫡亲妹子十二姑娘南玉亭,自来就有府内第一美人儿之称,虽年纪尚稚,身条儿还未丰,但那倾城的容貌早已有了雏形。冰肌玉骨,灵秀天成,这会子她也不过微微一笑而已,就连南玉屋身边儿这三个经常见她的丫头子尚且愣了一愣,久久回不过神来呢,旁的人就更不必说了。 眼见来的是她,南玉屋自然知道方才小丫头口里说的那什么丁香家亲眷的一应事宜,自必是已被母亲给处理妥当了的。于是笑了笑,又把披风解下来:“妹妹既然知道天儿冷,怎么就什么都不顾的就过了来呢?连件披风都不穿,这么忙忙的就过来了。跟你的丫头嬷嬷们怎么也不管着?着了凉可怎么办?”说着就走上前来就过来拉她的手,“你看,这手冻成什么样儿了?快过来,我给你暖一暖。” 南玉亭笑了笑:“我自小儿手脚就是个冰冷的,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暖不暖都是一样的。你也别说嬷嬷跟丫头们,她们是下人,我是姑娘,我要往哪儿去,她们还能拦着不成?就像姐姐屋里的兰草她们一样,姐姐这会儿要出去,她们就算是苦着脸儿,也得跟着不是?哪里敢有什么话说?不信,你且回头看她们脸色,可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说着抽出了被南玉屋紧握在掌心里的玉手,捂着嘴巴吃吃笑了起来。 这话一说,南玉屋还没说话呢,兰草她们就都笑着过来簇拥到南玉亭身前儿追着她笑闹开了:“十二姑娘轻易不来一回,怎么来了就拿奴婢们取笑起来了?奴婢们可不依,姑娘这回非得给奴婢们分证明白才行,奴婢哪里苦着脸儿了?姑娘这笑话儿不打紧,回头我们姑娘真嫌弃起奴婢们可怎么好?” 南玉屋见她们笑闹无羁,一时也乐开了怀,逐渐把方才因为丁香家人而起的那些子烦躁也抛开了。南玉亭见她脸上阴郁稍霁,终算是放了心。趁着丫头们都散着出去做事有意让她们姊妹们亲近,于是笑了笑,上前拉过南玉屋的手:“姐姐你也是个聪明人,想来必不会如那些子俗人一样的为那些子个下人看不开!这丁香也是跟着姐姐的老人儿了,但凡是个知事儿的,就不该不顾着姐姐的体面而去寻短。母亲让我过来好好劝服一下姐姐,让姐姐莫为这些子事儿伤神,我想着也是这道理!想想看,哪有下人一时气小弃了主子不服侍去寻短,她家的人却反过来找主子麻烦的道理?姐姐说,是不是?” 南玉屋笑了笑:“真是难为妹妹过来一趟了!我其实自己也是知道的。这些个乡野刁民们历来就是这样儿的,不过是看着咱们府里对下宽仁,想藉着多讹点儿钱罢了!妹妹放宽心,我其实并没有很将这事儿放在心上。方才要出去,也不过是听丫头们说那家人堵在妹妹屋子那里了,我怕她们难为妹妹,所以才想着过去看看罢了!” 南玉亭听她这样说,方才放下心来,又坐在那里跟她说了会子话,方才告辞,回自己屋子里去了。南玉屋等她去了,又稍坐了一会儿,绣了几下针线,就倒下睡了,一夜无梦。 没有人知道夜风呼啸的郊外,有两个神色憔悴的女子哭倒在一个新立的坟茔前,迟迟难以闭眼。直到第二天晓风渐起,星河西沉,泥泞的路面上铺满了前一夜的落叶残花,才慢慢相扶着走入了早晨的浓雾当中。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一章 泪痕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迈过了五月的门槛儿,这气候明显就跟四月时候不大一样了。不单夜晚的时候不再有春寒袭人,就连这日常的穿着也渐渐的该换下了。玉当坐在窗下的妆台边,有些百无聊赖的看着飞青飞白她们忙忙碌碌的在衣橱前翻弄着她的那些子衣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都快翻弄了半个多时辰了,你们俩摆弄明白没有?明儿个到底要我穿哪件衣服戴哪副头面?要是还没决定好,眼下我可是要出去逛园子去了!”说着就要站起来往外处儿走。 飞白听了这话忙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笑着走过去:“是奴婢们的不是了!这会子光顾着挑衣裳配首饰,倒把姑娘给忘了!姑娘若是闷了,不如也过来一块儿挑挑看。毕竟是姑娘要穿的,奴婢们的眼皮子也浅!”说着就拉着玉当的手往衣柜那边儿走。 玉当笑了下:“这又有什么好选的?左右不过是那几套衣裳罢了。因为是喜事,不能挑太素的。我年纪又小,不能犯了姐姐们的忌讳,跟姐姐们重了。适才飞红不是已经打听清楚了,七姐姐选了银紫色,八姐姐挑了水红色,剩下九姐姐跟十一姐姐则分别选了秋香色跟松绿色,十二姐姐那里虽然打听不出来,但我琢磨着大抵应该就是大红的富贵色了。你们只捡雨过天清的、藕荷的或者鹅黄的随便挑一件就是了!” 飞青笑了笑:“谁说不是呢?只是今年不同往年,除了夫人那里送过来的衣裳跟钗环旧例以外,大少爷前日还遣他院子里的杜若姐姐带着丫头们送了十多套衣裳过来,连六夫人都遣人送了三四套衣裳过来呢!光是藕荷色的衣裳都有三套,且套套样式不同,别有俏致之处。不信,姑娘您自己过来看看!”说着就捧出了三套衣裳摊在了床上给她看。 玉当没说话,只略略勾了勾唇角,有些讽刺的笑了下:“是吗?原来大哥哥跟六姨娘也送了衣裳过来吗?怎么你们也不及早跟我说说,好让我赶快过去道谢?这会子早不早晚不晚的,倒不好过去了!” 飞白听了这话,赶忙走过来:“难怪姑娘不知道。这大少爷那边的衣裳首饰是前儿个午间送过来的,来的时候儿姑娘正睡着呢,奴婢们就没惊动。这六夫人那边儿的是昨儿个晚上送来的,那会子姑娘逛园子去了,故而也没得见。奴婢们当时就跟过来的几位姐姐们说了,回头就让姑娘过去道谢。可是那几个姐姐过来都嘱咐的分明,大少爷跟六夫人都嘱咐了不用姑娘过去请安的,因此奴婢们就没多话!” 玉当斜过眼睛看了她一眼:“你平日也是个活络的,怎么这会子也托大起来了?他们是长辈,我是小辈。他们不让我过去道谢是他们的好心,难不成我还就能真的不过去了?只不过这会子去也不是时候儿。这样子,你把你旧年绣好的香囊什么的捡两件儿好的先拿出来,晚上吃罢了饭跟着我一块儿去跟姨娘跟大哥哥道谢。至于端阳时候儿的衣裳,还是在夫人送过来的那些里头选。” 飞白跟飞青对视了一眼,微微欠了欠身,道了句“是”。 玉当见两人一个过去翻绣品,一个过去弄衣裳的,又开始忙碌起来了,身边的丫头们也忙忙的跟在两人身后转,只有靠在门沿儿站着的一个小丫头也不知道是年纪小不知道该做什么,还是笨笨的不知道怎么插手,一时觉得新奇起来。于是朝着那个丫头招了招手,很奇怪的歪过了脑袋:“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我怎么平日里没见过你?” 那丫头也不说话,只缩着脑袋站在那里,一会儿搓手一会儿拉衣角的,样子看着着实小家子气的紧。飞白见了,也不等玉当说话,先就过来斥了她一通:“你是哑了还是痴了?姑娘问你话呢,怎么连腔也不递一下?你来的时候,外头的嬷嬷们是怎么教导你的?仔细我回了陈嬷嬷把你给撵出去了!”这边儿训着,那边儿又忙忙的回过头来跟玉当回报,“这丫头是昨儿个才进咱们园子的,过来抵空了的塘雪的缺。”说到这里,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捂了捂嘴巴子,急忙岔开,依旧说那小丫头的事儿来了,“她叫浅碧,只比姑娘大两岁,听陈嬷嬷说也来咱府里快两年了,偏生什么都不会干!洒扫的时候儿能把花草都给浇死了,擦抹的时候儿还能把上好的古董都给摔碎了,前院儿的嬷嬷管事们个个犯她的愁,也就是打量着姑娘小,好欺负,才把她塞咱们园子里罢了!奴婢原先打量着让她在门子上看着,往来递句话儿罢了,偏偏她竟拙嘴笨舌的连句话都学不好。没法子,只好让她在这门沿儿上立着,且暂学着些!” 玉当笑了笑:“别的不说,这名字起得倒有几分韵致。你也莫责怪她,让她慢慢儿的学吧!我原本想着你们都忙,就她一个人闲着,正好陪我出去逛逛。看这光景,也别让她跟了,我自己个儿一个人出去算了!你们也不用担心,左右一个时辰我就回来了。”说着,也不管飞青跟飞白说什么,径自就出去了。 这位姑娘自小儿就是这么个跟谁都不近的个性,难得这两天对她们两个稍微好了些,二人自然不敢上赶着再过去惹她烦。于是飞青跟飞白也只得对视一眼,任她去了。 玉当出了屋门就开始往东行,在青苎丛那边儿略站了一站,又去瞻石轩那儿立着看了一会子流泉飞瀑,刚想往回走,就听到前头那爿竹林子里突地竟有阵哭声传来。玉当心下大奇,莫说她这园子平日少有人来,就是有人来了,这大节下的,怎么居然有人就敢什么讳都不避的哭起来了?若说是她身边儿跟的,出来的时候明明白白一个不少的都在屋里立着呢,难不成是陈嬷嬷身边儿的人儿?玉当想到这里,脸儿一沉,拔步就往那爿竹林子里走。 这年来,她一直费心在陈嬷嬷跟前明来暗去的套话,竟是到现在也没找到当年那个恶毒的当着她的面儿把她亲生女儿掐死的柳欢容来。眼下听见林子里有异动,自然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就往那边儿走过去了,孰知到了近前,看见的情形竟着实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不但并不是陈嬷嬷身边儿跟着的丫头们,甚至压根儿就不是她这园子里的,穿的是一袭素白的衣衫,看发式观形容,竟也是个跟姑娘的大丫头。若只是哭也就罢了,那丫头跪着的前面,香烟袅袅,纸灰纷飞的,竟像是在祭奠着什么人。玉当脑子转了转,却是怎么也摸不到头绪,只得在一块儿半人高的大石后俯下了身子,听那丫头到底在哭些什么。果然,没一会子,那丫头就止住了哭声,开始呜呜咽咽的说道起来。 “我们当初是一块儿进府来的,就算不能一块儿走,你要离开的时候儿也该跟我送句话儿才是!怎么就能一句话儿都不说的就跳了井呢?难道当日说的做夫妻都是假的?从前咱们亲亲热热说的那些子话也都是假的吗?”那丫头一边儿哭一边儿烧纸,“我昨夜听见有人说你跳井了还当是假的,今儿个早上亲自去见了你娘才知道竟是真的。咱们一个月前还说的好好儿的,你只管好好儿的服侍八姑娘,我也只管好好儿的服侍九姑娘,等到将来她们两个大了,要出嫁了,咱们就去请求姑娘把咱们给放出去,然后捡一处儿没人知道的地方住着,过咱们的逍遥日子去,旁的什么也不管了!我还道你是说真的,跟我一心呢,怎么就这么狠心的抛下我去了呢?” 这边厢那丫头仍在继续嘟嘟哝哝的哭泣个没完,这边厢玉当半俯在那大石上完完全全的呆住无法言语了。听这丫头子的说话,她应该就是跟着九姐姐的大丫头中的一个,而那个昨儿个跳井的分明应该是跟着八姐姐的丁香。这两人同是女子,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相约做那什么劳什子的夫妻,倒也真是与众不同了。只是听这丫头话里的意思,那丁香绝对不会莫名其妙的跳井去了的,难不成竟跟那一日她撞到的那封信有关吗?是了,那丁香听说是跟着八姐姐的大丫头之一,既然那一日三春明说了信是兰草给她的,可想而知兰草是知道八姐姐那事儿的。丁香作为大丫头之一,自然也没有不知道的道理。那么到底是八姐姐怕她走漏了风声而杀人灭口的呢?还是这事儿给华锦堂住着的那位知道了而做出来杀鸡儆猴的?然而,不管怎么样,明天的端阳盛宴务必会很热闹就对了,玉当微微扯了扯嘴角,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天边。 而这时候,那背着她跪倒在地上哭泣的丫头抹了抹眼角的残泪,神色蓦然变得阴狠起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二章 欲笺心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玉当伏在那大石之后,越想越是惊心。虽早已知道这外表光鲜的相府内早已污垢渐生,却哪里知道居然已经乱成了这般模样儿。夫人们勾心斗角,姑娘们不知检点也就罢了,连这些子下人们居然也一个个不安生的做出这种蝇营狗苟的事情来了。玉当冷哼一声,刚要从那大石后头偷偷遁走,就听跪着的那丫头子揩了揩泪珠,声音慢慢低沉下来。 “你也是知道的,我历来就是个心狠的!你若是看不开自己死掉的也就罢了,既然不是,我必然会把那些个害死你的人统统都给拖进地狱才算罢!咱俩在一块儿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吗?平日里最是个掐尖儿要强的。八姑娘跟前儿的那些儿子丫头们,除了兰草,哪一个没被你得罪过?平日里稍微得了些好儿尚且还会惹她们白眼呢,这要是有什么错儿了,人家也自然只会往你身上推!好在前儿个你来找我,把那些个私密事情都细细跟我说过了。这害死你的是夫人也好,管事嬷嬷们也罢,总归是跟八姑娘那事儿有关的!你放心,她们越不想把这事儿张扬出去,我就会越想法儿把这事儿传的满玉京都是!你不是说夫人想把八姑娘嫁往天安郡王府吗?哼,我就偏偏让她嫁不成!”那丫头咬着牙,语气恨恨的,直欲把人撕成碎片的样子,“当日那个叫六儿的也不过是看穿了咱俩的事,要去跟管事的嬷嬷回报而已,我就能狠下心肠把她推下池塘活活溺死,何况这一回她们害死的是活生生的一个你!丁香啊,你且等着呵,最多一日,我必然把她们的这个端阳盛宴给搅合成全玉京最大的笑话,然后下去陪你!” 那丫头子说完这话,又俯下身在地上“咚咚”磕了三下头,然后迅速站起身,把那香烛跟纸灰拢到一处,又低声泣涕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又拜了一拜,才左右看了两眼,见没人注意,这才穿过竹林,捡了个人僻的方向缓缓走了。玉当见她身影渐远,正想从大石下站起身来,忽听得那前方草叶窸窣,一个不知何时起就潜在这竹林子里的人影,慢慢的转到先前那丫头子跪的地方,然后一个使力,那些香烛白灰就“嘭”的一声,给她全都踢散了。 “陈丁香、吴雪梅,原来我妹子真的是给你们害的!真是对不要脸的贱人娼妇!你们自己个儿搞那些见不得人的下流勾当也就是了,却为什么把我好好的妹子都给糟蹋了?哼,昨儿个晚间我就看着事情有些不大对,这陈丁香投井的信儿一传过来,吴雪梅你这个浪蹄子整个人儿就变得失魂落魄的,做什么都不对了!果然今儿个跟着你,就听到你自己个儿把这事儿给招出来了!哼,还想着明儿个去破坏端阳大宴吗?眼下我就过去禀报夫人,把你给逮了也投到井里去,我看你明儿个怎生胡闹!”那女子冷笑了两声,就蓦然转过身来,往林子外走去,青竹色的裙带随风飘扬,瞧着很带着股杀气。一直等到她身形渐远,完全从视线里消失了,玉当才站起身来,快步往自己屋里走去了。 这会子,事情是再明白不过了。从那一日她无意中撞见八姐姐跟外头的男人有私情,她就觉着这府里肯定会有番大波动。果不其然,跟八姐姐的丁香昨儿晚去见了下华锦堂的那位,没多久就跳了井。这会子立马就蹦出了个她的相好儿想要在明日里大闹端阳大宴来给这丁香报仇。不成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偏偏又遇上了她自己个儿的仇家要破坏她的那番算计。怎么办呢?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叫雪梅的被华锦堂那位抓起来也投到井里去吗?玉当慢慢勾起唇,一走到屋里,就把飞白跟飞青叫到眼前:“咱们府里什么时候儿又出了个不小心溺死在塘里的丫头子吗?” 飞白跟飞青愣了一下,不晓得她怎么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互相望了一望,都有些儿子茫然,倒是旁边杵着的叫飞红的丫头拍了下手,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姑娘说的可是去年的事儿?去年春上,可不是有个丫头不小心跌进塘子里了吗?可惨了,身子都涨大了一倍,脸跟指头都肿的跟发面馒头似的,奴婢当时可是亲眼见着了,回来以后吓得半夜都睡不着觉。打那以后在不敢往有水的地方儿去了。姑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她这话一说,飞白跟飞青也想起来了。因见飞红说的严重,飞白深恐吓着了她,慌忙摆了摆手,想岔开话题:“姑娘莫听她瞎说,哪里有那么严重!快别想这个了,看看这件儿衣裳怎么样?正是听从姑娘意思,从夫人送过来的衣服里选出来的。因奴婢觉着毕竟是节庆,还是挑亮一点的衣服较好,所以特特儿的检了这件鹅黄的出来,姑娘看可好?” 玉当回头看了看那衣裳,并不搭腔,仍然将目光注定在飞红身上:“我问你,那个丫头子叫什么名字?她可有个姐姐也在我们府上?” 这话说出来,飞白才理会得她倒不是对那溺死的丫头感兴趣,心下算是稍定了点儿。斜眼见飞红一直拿眼睛看自己,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该不该说。于是连忙笑了声,代替她回答玉当:“回姑娘,那丫头叫六儿,是个家生子,不光她哥哥姐姐都在咱们府里服侍,就连她老子娘也是在府里当差的。她姐姐叫石榴,听说是在九姑娘跟前儿做事儿呢,女红的手艺算得上是顶顶好的,连奴婢都不如呢!” 玉当听她这样说,眼睛顿时一亮,先是上前拉过了飞白的衣袖,接着就掩着嘴似乎有些儿不好意思的笑了:“好姐姐,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我先前在园子里闲逛,听见两个小丫头讨论说咱府里有个溺死的丫头的姐姐女红是个顶好的,做出来的饰物荷包什么的都是极精致的,人见人爱。我就突然想起你跟我提过的要给祖母献香囊的事儿了。姐姐你的手艺自然是个厉害的,只是我寻思着若是能把那个丫鬟也请过来帮着瞧瞧做些修改什么的,岂不是更好?姐姐你觉着呢?” 这话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她是主子,飞白再怎么着也只是个奴才,哪里敢拗着她。于是连忙堆出了笑,慌着连连点头称是:“姑娘说的是!毕竟是献给老夫人的物事,自然是做的越精致越无瑕疵的好!这石榴的手艺确实在府里算得上是一顶一的。姑娘莫急,奴婢这就过去把她请过来帮忙看看!”语毕福了一福,就要往屋外走。 玉当点了点头,又随手卸下了手腕上的香珠递给她:“毕竟是求人办事,你就把这串香珠给了她吧!让她这会儿子即刻就来,免得晚了!” 飞白接过来,小心的拢在掌心里,然后再度矮了矮身子,往外边去了。玉当目送着她身形慢慢转过通廊,这才抓起她刚刚拣出来的那件儿鹅黄色的衣裳看了看,唇边缓缓勾起笑来。好容易有人要替她出手,把这府里给搅合乱了,她怎么会任由别人把这形势给破坏了呢?这个石榴既然是九姐姐眼面儿前的,想必那个叫雪梅的丫头子必然也是跟着九姐姐的了!真是巧极了,按往年的惯例,正好儿是跟她坐一张桌儿的呢!玉当一边儿在脑子里勾勒着明天可能会出现的情景一边微笑,心里愉悦极了。一旁的丫头子们难得见她这样欢喜,也都不觉得露出笑来。 而同一时间的天安郡王府内,李墨非则正端坐在书房里头,一边儿研磨,一边儿低低的吟起诗来。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因为入了五月,檐下种的那些树啊花啊都正开的芬芳,香味儿隔了窗都直往书房里透,颇有种甜香袭人,熏人欲醉的味道。李墨非就在这样悠然欲醉的气氛下,端坐在书桌后头,举着毛笔翻来覆去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距离那日去右相府游园到现在,已经过了好些天儿。可是直到现在,那个素白衣衫的小姑娘那含泪的双眼仍然还是没法子从他脑海里消失。骑马时,她在。念书时,她也在。射箭时,她在,跟友人嬉闹时,她也在。李墨非觉得自己简直疯了,天知道那个小女孩儿不过才十多岁的样子,怎么就让他这样的着了魔了呢?他有些烦恼的皱皱眉,然后又开始歪着脑袋咧着嘴巴的嘿嘿傻笑起来。古人说: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那个小姑娘的目光甚至从来没在他身上停留过,可是李墨非这会儿早已经为了她癫狂的不知所以了。望了望身后那莫名其妙盯着自己的书童,再低头拿着笔无意识的在纸上随意涂画一阵。李墨非终于颓然的放下笔,站起身往窗外看去了。 明日里,就是端阳了,母妃前日就跟自己说了明天让自己跟着去右相府拜会的。想来,应该会逢上那个小姑娘吧?李墨非看一下廊下那不知名的花树,又嗅一下风里的清香,倏然笑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三章 独语斜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相国寺位于玉京的郊区,依着玉京城外的小苍山而建,虽算不得与世隔绝,但也算得上是个幽僻的所在。尤其到了每年桃花盛开之际,桃红遍野,红紫缤纷,直如世上桃园。玉京城中的王公大人届时往往呼车唤马,联翩而至的过来观赏桃花,很引以为乐。这便也罢了,偏偏这大相国寺的主持师傅们的也都是极好的,香火也灵验,从上三代开始就隐隐有向皇家寺院靠拢的趋势了,也正是因此,每到大比之年,过来借宿温书的士子们非是等闲的,通常是进不得此地的。 时下正是五月,大相国寺的桃花也已落了大半,不比前几个月络绎不绝的过来香赏花的热闹,这会子倒真正有些幽林古刹、禅院钟声的幽静之感了。白子瑕立在大相国寺后院的这片空明水月居前,看着前一日被晚雨打过的翠柏庭柳,不知不觉的就蹙紧了眉头。前日送信给他的小丫头再过一会子就要过来收取他的回函了,他却还是没有想好到底该怎样在那信函上落笔,这会子就是想不往来徘徊的踌躇犹豫也难。 “公子这会子怎么还站在这庭下不动呢?前边儿住着的严公子跟李公子可是遣僮儿过来催了三回了,说是请公子晚上去玉京城逛逛,吃吃茶喝喝酒什么的。公子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总得让奴才过去回个话儿吧,却如何一声不吭的却来这里站着了?倒叫奴才好找!”一个青衣小帽看模样不过十四五岁的僮儿眼见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慌的大呼小叫的就嚷起来了。 白子瑕闻言回过头来,上下看了他两眼:“前日不是就告诉你了,今儿个我就待在寺院里,旁处哪儿都不去的吗?怎么这会子又过来问这些话?” 那僮儿见他如此回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直接走上前来:“公子还在为右相府那两位姑娘的事儿犯愁吗?” 白子瑕回过头看了他两眼:“什么叫为右相府那两位姑娘犯愁?莫说我七姑娘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就连跟八姑娘也只是偶尔的谈谈诗词罢了,更何来的为她们犯愁?你虽时是自幼儿就跟着我的,我又一向跟你亲近,可是也得打量了这话当不当说再说出口。事关人家姑娘的名节,这话还是轻易莫说的好!”语毕,整了整衣衫,神色明显变得严肃起来。他因生的俊俏,天生脸上带笑,这会子就算是绷着个脸,也显得不是甚有威严。何况这话说的虽看着很义正词严的样子,却偏偏跟他平日的行事差的何止是一点半点。那僮儿又是跟着他的亲近人儿,因此听了这话虽然并不反驳,但观其脸上的神色,却并不怎么的顺服。 “所以,公子的意思是让奴才过去回复说您不过去了吗?”略静了一会儿,那僮儿才偏了偏头,问的极其小心。 白子瑕想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幽幽的道:“罢了,总归明日就是端阳,横竖什么事都是改变不了的了。你就过去回他们说我晚间过去就是了。至于待会儿过来送信的那个丫头子,你干脆直接回她,就说我这里没什么可让她代为转交的东西。她若是不多问也就罢了,她若是问的多了,你就回说我今日一直在读《左传?桓公六年》,只让她把这句话带过去,八姑娘是个玲珑剔透的,她自然知道我要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左传?桓公六年》有曰:“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大子忽,大子忽辞。人问其故,大子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那僮儿跟着他从原籍到往京城,除了帮着料理一些日常事务之外,自然对这些文墨之事也是知之甚多的。一听他这么说话,自然理会得他是什么意思了。不由得摇了摇头,一脸的不甚认同:“公子真的要这么做吗?” 白子瑕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是自己造孽,不该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活活坑害了人家姑娘。可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办法?我而今虽说还未封官受职,总归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了。岂能还像像昔日白丁时那样行事?古人说的对,这历来就是这么个理儿。情场风流的,往往是官场失利的。这官场风流的,也往往是些情场上失利的。少年无知,恃才放旷总是会被传为美事的,但我若是有功名在身时还这样,只怕就会被弹劾说‘帷幕不修’了。”白子瑕说到这里转过眼看向那僮儿,“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虽家资尚可见人,偏累世竟没有一个能考上功名的。若不是因此,我这个偏房一系的,就算是个嫡子,也不可能会让族里耗巨资的让我们这一年多都在京里毫无衣食之忧的住着。我也是个能分清轻重的。心里再欢喜七姑娘,也不可能为了她背弃父母亲族去!” 那僮儿听他这么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公子如此想甚好!无论嫡庶,这右相府的姑娘都是咱们这种府第攀附不起的,公子能为远在南面儿的老爷夫人着想,不因己害公,为儿女情长所累,实在是幸甚!奴才这就过去跟严公子、李公子他们说您晚上会过去赴约的。“语毕揖了一揖,就朝着来时的原路往回退去了。 一直等到他身影渐渐消失不见,白子瑕才叹了口气,走到水月居前侧那个观月的凉亭里,谢谢倚在亭子上那早已斑驳的快要菠萝的木制栏杆上,停顿许久,才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枚五瓣梅花的鎏金压发来:“玉栏呀玉栏,不管那一日在山间那棵桃树下面,你跟我说的话是真是假,这一年多来,我终算是为你才做了这么许多事儿的。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承我的情也好,不承我的情也罢。以后我怕是再也不能为你做这些子事儿了!我但愿你能如己所愿,嫁一个富贵无边的好男人,然后快快活活的过一辈子!” 白子瑕说到这里,再看一眼那个五瓣梅花的压发,重又将它放回自己那宽大的袍袖之内。明日就是端阳盛宴了,那个天安郡王府的哥儿可该去跟玉屋提亲了吧?就凭自己这一年多以来对玉屋的了解,她还可算作是一个性情中人。自己又叫人捎了那句“齐大非偶”的话过去,若她真正烈性的一如跟自己说的那样,大抵是会拒绝了的吧?那样子,总算是帮到玉栏了。若是她不肯拒绝,那自己到时候再修书过去,把自己并不曾喜欢过她的话告诉她吧!既不能帮玉栏嫁到她心仪的那一家去,那么那个伤害她的人自然是要受到些情伤的。白子瑕想到一年以前那个在桃花树下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想想以后自己再也不能为她做事时候的遗憾与无措,就不由得慢慢挑起了眉毛,嘴边缓缓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来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四章 难难难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娘今日身体好些了吗?怎么这会子突然要传我过去呢?还特意让姐姐过来,我可是真的有些不大懂了呢!”南玉栏提着裙摆跟在传她往自己亲娘那里去的青衣丫头身后,思虑许久,终究是半带着好奇的笑着问出了口。 倒不是她思虑过多,实是过来传她的这个青衣丫头非是旁人,竟是她母亲近几年身边儿离不了的红人儿浣花。这浣花年纪虽不过十,偏偏出落的水葱似的,那貌相那谈吐,就是外间等闲富贵人家的小姐也及不上的,在这个右相府里的丫头们里面也是个挑头儿的。南玉栏自恃美貌,见了她也是忍不住要多看两眼的。更何况她心里也是清楚这丫头就是跟自己的父亲大人也是有些说不清的,算得上是母亲花了心思调教出来用以固宠的左膀右臂的,因此这话问的既客气又小心,跟平日对待这府里的丫头时候那形于外的跋扈大异。 浣花回过头上下看了她两眼,笑了笑:“夫人是姑娘的亲娘,不管做什么事说什么话自然一定是为着姑娘着想的。姑娘莫多心,去了自然就知道了。”语毕再不多说话,把手中的灯笼往高处举了举,仍然袅袅婷婷的在前面给她开路。 南玉栏听她这话说的滴水不漏的,竟是一丝口风都不露,心里颇有些下不去:这浣花几时也学会拿乔了,也不打量打量自己的身份,在主子跟前再炙手可热,也不过是一家奴耳,却居然连她的面子也不卖了!南玉栏在背后横了她一眼,却也不再追问了,只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也不过一会子的功夫,转过几座溪桥,再穿过几条亭廊,她母亲住着的棠心居就到了。门口站着的小丫头子们一见她们过来,就慌得忙上前来迎,又是接灯笼,又是解披风的,忙了好一阵子才算罢。南玉栏见那些丫头子对浣花竟比对自己还上心,心里越发不受用,也不说话,冷哼了一声就进了屋,也不理外屋里那些丫头们的招呼,直接就往内屋进去了,脚步风风火火的,明显是带着气的。 “怎么,嫌我这会子叫姑娘你过来耽误了姑娘什么好事吗?这么气咻咻的进来了,一点礼数都没有?”朱娇儿原本正坐在灯下翻书,一看见她这么脸带怒容的冲进来,立时就恼了。随手把书本一扔,玉容一沉就呵斥开了。她也算是府里年纪较大的夫人了,虽是普通教书先生家的女儿出身,这一二十年下来,也很是养出了些威严的气势来,这话听着平平,却愣是把南玉栏给唬了一跳,顿了许久,才呐呐的低下了头给她请安。 “是女儿的不是,这就给母亲请安,母亲身体不大好,就且恕过女儿,莫因女儿而耗神吧!”南玉栏慌忙躬身给她福了一福,很有些诚惶诚恐。朱娇儿的出身较之府内其他位夫人来说,实在有些乏善可陈,偏她又最为注重这些子礼数,莫说南玉栏了,就连那些嫡出的哥儿们在她跟前也是毕恭毕敬的,礼数极为周到。 “我倒也是不想为你耗神,偏你总要整出那些子幺蛾子过来烦我,我若是真不管你了,仔细你过几年年纪大了定要又反过来怨我!只是眼下管了你,恐怕又要招你埋怨!”朱娇儿横了她两眼,把右腿慢慢儿跷在了左腿儿上,“总归姑娘眼下大了,也渐渐的跟我不亲了。遇上什么事儿也喜欢自作主张了,我虽也知道是这样子的,到底念着姑娘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有些子话再不中听,却还是想说给姑娘听听。” 这话来的稀奇,字字句句都在臊着南玉栏,南玉栏脸皮再厚,这会子也不由得红晕满脸,有些无措的又福了一福:“母亲这话从哪里来?女儿若是有不对的地方,母亲尽管指教便是,这般指责,实是让女儿有些承受不起。”南玉栏说到这里,连耳根都臊得几欲滴出血来,可见着实被朱娇儿给吓得不轻。 “承受不起?你连外面的爷们儿都有法子勾得跟你做事了,还有什么是你承担不起的?”朱娇儿不听这话还好,一听之下恨得把那刚刚捧在手里看的书本“砰”的一声就往南玉栏头上掷过去了,“你个小蹄子,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这种手段你都敢使出来,你当李流波是死的是不是?”朱娇儿越说越气,干脆将手撑在椅身上一使力,直接站了起来。然后慢慢踱到南玉栏身侧,狠狠的掂起了她的耳朵,“做事没脑子,眼光又不分明!你若是真的下狠心要做成这事儿,就得把身边儿的人都给我笼络住了,办的没有一丝口风露出来,那才算你本事!否则,就是把我跟脊哥儿、瓦姐儿的性命都白白的送到了别人的手边儿等人来拿,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这下子南玉栏总算是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了。因为这事儿她做的极为隐秘,除了贴身的丫头之外再无第二人知道,眼下却乍闻朱娇儿把这事儿说破了,登时唬的脸儿都白了,慌得一下子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攥着朱娇儿的裙角,一脸的惊恐:“母亲如何知道的?听母亲话里的意思,竟是我身边儿的人出卖了我,并且给众人都知道了吗?”说到这里,南玉栏竟像是完全僵住了一样,跪着往前移动了一下,双手紧紧抱定了朱娇儿的腿儿,抬起头来,目光盈盈的对准朱娇儿的双眼:“母亲救我!求母亲救我!” 朱娇儿见了她这没用样儿,恨得一脚就把她踹得半倒在地上,然后蹲在她眼前儿,一脸恨恨的看着她:“瞧瞧你这蠢样儿,哪里像是我朱娇儿的女儿?!!!我的本事没见你学会一成,少年时候的清高自许、目下无尘倒学了个十成十!每日里跟下人们也好,其他的姑娘们也好,就见你冷着脸儿,鼻孔朝天的跟人家说话,你自己看看这样子可有什么好儿可得的?至而今看来,不但你谋划的事情没做成,甚至自以为是自己人的丫头子,也大了嘴巴的到处给人浑说!幸而是给浣花听到了,帮你给遮掩过去了。你自己个儿想想,这事儿要是给旁的人听到了,可会有什么结果?莫说八姑娘恨不得吃了你了,李流波非得把你扒了皮去了,就算是你爹爹知道了,难道就会一点表示都没有的任你去了?” 南玉栏听她这么说,这才知道事情并没有败露,她那原本被吓得跳到嘴边儿一半儿的心脏立时就又安心的重新落回原位去了。因见朱娇儿一脸气愤,就算是有些后怕,也忍不住抚了抚心口,开始为自己强辩起来:“这也是大夫人先偏帮自己女儿,跳过了女儿要给玉屋说亲,女儿才想着要教训她们一下的。再说了,这事儿也是玉屋她自己个儿不检点才给人有机可乘的。否则,就算女儿再能为,也没法子拗了她的心,硬要她跟人好的。不是吗?”絮絮叨叨的说到这里,南玉栏的话匣子也越打越开了,“母亲也莫怪女儿自作主张,当初二姐姐不也是靠着自己想法子,这才越过了三姐姐嫁了户极好的人家的吗?二姐姐可跟女儿一样都是庶女,女儿自恃从容貌到学识,没一样及不得她的。是以她能做到的事情,女儿定然也能做到!”南玉栏越说越激动,语至最后,竟是意气洋洋,一脸的无畏! “我呸!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玉台比!”朱娇儿啐了她一口,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玉台再不济,身边儿没一个人儿敢在背后议论她。你呢?自己贴身儿得丫头还勒不住!而且,你真当自己就做成事儿了吗?这眼下,你是收到了那天安郡王府的定亲信物了呢?还是亲眼看见玉屋说她一定不会应允嫁去哪里呢?你什么事儿都没做成不说,还没把自己身边儿人的嘴巴给我看牢了,倒还好意思在我脸前摆这副得意相!瞧见你这蠢样子,我简直恨不得一脚把你给踹回窝肚子里,再重新换个脑袋来过!”朱娇儿越说越气,不觉又伸脚踹了她一记,然后愤愤的走回原先坐的那椅子上面,一脸的怒气。 南玉栏听她这样说,才算渐渐有些醒悟。因见朱娇儿虽然口口声声的骂她蠢,却没有怪责她这法子阴毒的意思,就晓得母亲还是跟她一势的。她又是知道自己母亲本事的,于是不觉讨好的冲着朱娇儿笑了笑,腆着脸走到她身边,有些撒娇的抓着她的袖子开始摇:“母亲这么说自然是有法子帮女儿了才对!就且暂莫生气,直接跟女儿说了,何如?” 朱娇儿万料不到她能在这明知明日就是天安郡王府上门提亲的关头,面对这样几乎已成定局的艰难局势面前,还能异想天开的指望自己能想法子把这亲事给她做成了。一时忍不住,竟然张大嘴巴,怒极反笑的哈哈大笑起来了。==============================================================感谢江南的鸬鹚童鞋的打赏,谢谢啦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五章 人成各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首先为更新延迟道歉,感谢大家的持续支持,然后谢谢宅宝童鞋跟江南的鸬鹚童鞋的打赏,谢谢啦! =================================================================================================== 第二天就是端阳,大嘉王朝春夏之交颇为隆重的一个节日。天还未亮,南修肃就穿了朝服,急急忙忙的往宫里去。等到下了朝,就忙回府开了宗祠,着人清扫,又是收拾神器,又是请神主的,半天也不得闲。李流波也忙着遣人把前些日子就备下的要在当天佩戴的配饰如长命缕等以及艾草、菖蒲、榕枝等齐齐送往各个夫人、姑娘并哥儿那里。因为端阳这日为的不过是禳解、祛除及避五毒,这别的东西倒还罢了,这些却是必备的,李流波向来在府里就是出了名儿的宽仁的,于这一方面自然做的更到。举凡香囊、五彩缕、香珠、香帕什么的,个个儿准备的妥妥的。不光选的香料药丸都是极好的,就连各人的喜好也都照顾到了。南修肃在旁冷眼看她把什么东西都准备的齐齐全全、滴水不漏的,却也只是扫了两眼就又去做别的事了,夸奖的话却是一个字儿都没说。李流波对眼前这一切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心下正觉得酸涩,忍不住想绊住他跟他说几句话呢,就听见外面的丫头子慌慌忙忙的跑进来,说是三夫人到了! 那丫头子这话一说,李流波还没反应过来呢,正在一旁翻着账册查看近些天的府内明细的南修肃就一把把那账册扔了下,笑的一脸愉悦的站起来:“是玉柳到了吗?快进来!我这里正念着你呢!” 话音刚落,就见宫玉柳穿着一身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宽身上衣,同色系的烟纱裙,肩上还披了件暗金线织就的披肩,打扮的算不上多富丽,但通身上下就是透着股说不出的秀雅跟脱俗。她年纪比李流波还大着几个月,偏偏青丝曳地,檀口如滴,瞧着竟比李流波还年轻。宫玉柳提着裙摆,一手掩口,一手捏着把团扇,脚步轻盈的迈进来,笑的满脸生春:“我就知道,这一大早的,相爷必然是在四妹妹这里!果然,这不是就被我逮到了吗?”宫玉柳故意眼光斜斜的横了李流波一眼,然后转过眼看向南修肃,语气里带着丝揶揄,“相爷忒也偏心!前儿个不是还说了今儿个端阳的时候要过去我的是翠园里走一遭儿的吗?怎么让人家等了这么久也没一点动静?四妹妹这里到底是藏了什么好儿让您这么的流连忘返?快些说出来给我听听看,我也好去寻了来在相爷跟前也卖个好儿啊!”说完,拿团扇挡着脸,吃吃的笑了起来。 宫玉柳出身虽不如李流波高贵,到底也是有些家底儿的。她又生的有儿子,自己也是个极聪明有算计的人,因此说话办事也不像其他的夫人们那样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再加上,李流波当年进府的原因并不地道,是因为跟当时尚是自己姐夫的南修肃好上了才嫁过来的。虽说几十年光阴都过去了,但她在府里那些年纪稍大些的夫人们跟前多少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的。所以,宫玉柳就算是以前没有像而今这样的得宠时,也向来是这样子的在李流波跟前说话的,何况而今正值盛宠之时?!!! 这话明摆着是臊李流波霸了南修肃不离开,暗地里却是在讽刺李流波留不住。李流波听得面上都有些撑不住了,却还是笑笑,想说几句场面话把这话给绕过去。谁知南修肃却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一样,也顾不得还有那么多的丫环婆子什么的在跟前儿,上前一步就把宫玉柳揽在了自己怀里,伸手摁住了她鼻尖儿,很是亲昵的样子:“还用卖好儿?只你在我跟前这么一笑啊,便是什么好处都抵了去了,哪里还需去寻什么好儿来?”说着就把脑袋凑到宫玉柳的耳窝那里去了,“你不是这几日身子不大好吗?怎么还一大早儿的就自己走过来了?也不让人抬肩舆?仔细弄坏了身子!” 这话说的情深意切的很,宫玉柳脸色先就变得通红了,一边儿站着的李流波听得也是耳根发绯。这人也算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偏偏这情话一说出来,还是那般的摇动人心。李流波咬了一下银牙,转眼冷冷的瞥了眼被他紧固在怀里的宫玉柳,目光慢慢变得阴狠起来。她倒也不多说话,见两人完全旁若无人的就开始亲热起来了,身子慢慢往边儿上让了让,冲身边儿跟她一样咬着牙的盯着那两人看的悠芙招了招手:“你刚才不是跟我说,八夫人要过来跟我请安吗?怎么这会子还不让她进来?是打量了要让人在背后嚼我舌根说我苛待姐妹们吗?”话到最后,语气颇有些恨恨的。 这话来的着实有些蹊跷,一大早的,她们就开始忙忙活活的为晚上的端阳大宴做准备,哪里有什么八夫人过来?即便真的来了,看见她们这样忙忙碌碌的,也早知趣儿的走了,又怎么会在外头一直守着自找不自在?悠芙怔了一怔,随即就想到了当初之所以叫那个所谓的八夫人楼心香回府的初衷来了,心下虽然不愿,却还是忙忙的应了一句是,就往外跑着去传楼心香去了。 见她领命去了,李流波才转过头来,拿眼尾扫了正搂在一处甜甜蜜蜜说着话的南修肃跟宫玉柳,目光一冷,微微透出一丝不屑。这个宫玉柳最近这些天儿到底是在转些儿什么主意?才先见她安安稳稳的,不像喜欢惹是生非的样子。不成想原来也是头中山狼。甫一受宠,就开始猖狂起来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跟孙素蘅各占胜场的媚着相爷也就是了,这会子居然就敢连她的屋子也敢闯进来了,还当着她的面儿就在自己的屋子里这么嚣张的就跟相爷腻在一处儿了。真打量自己一辈子就这么得宠下去不成?莫非前头的教训就都全忘了不成?想到前头的教训几个字儿,李流波蓦然就抖了抖肩,觉得背后冷飕飕的,一阵清凉。这也不过不到十年的时间,什么就都变了个样儿!李流波想起十年前被南修肃揽在怀里的女人,再看一眼正笑靥如花的拿着小拳头儿一个劲儿的捶着南修肃撒娇的宫玉柳,倏然就笑了。十年以前她能让那个人消失,十年以后她自然有法子让眼前儿这人也不见。李流波冷哼了一声,回到原先南修肃坐的地方也坐了下去。她这也算是给了楼心香机会了,待会儿来了,她要是连这时机都抓不住,那可就不是她的错儿了!李流波缓缓拿起被南修肃丢在桌子上的账册,慢慢的翻了起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六章 今非昨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悠芙提着裙角在青石子路上走了一会子,又回头望了一眼只是垂着头怯怯的盯着自己的脚步腼腼腆腆的跟着自己往前走的楼心香,突然的就笑了:“八夫人今儿个穿的衣裳倒真是新奇,瞧着跟时下的相去许多,也不知道是请哪位师傅做的,看着倒不像是出手自经常来咱们府上的金织坊!” 也难怪她这样惊异,楼心香这一日穿的竟不是时下京中贵女们喜欢的衣裳样式,不同于别人的宽幅衣裙,她身上的这件衣裙显得分外的贴身紧窄,通身儿是水芙蓉色的,瞧着虽有些淡,偏偏在腰上系着紫金色玫瑰底纹镶金边翡翠的腰封并墨色宫绦一条,衬得那小腰儿一把把的,极为诱人。上衣则是件儿月白色的翠烟衫,上面斑斑点点的绣着用浅金线勾勒的缠枝青莲的花纹,边角处还缝制着雪白色的兔绒,再加上外面罩着的那件银丝墨雪茉莉长衣,搭配着头上那根儿飞蝶墨雪镂宝髻花翠簪,别提看着多打眼了。她又长得出众,长眉入鬓,烟眸流光的,别有一种荏弱娇怯的气韵。悠芙一向自恃美貌,就算是个丫头,也向来是不把如楼心香这样的偏房夫人们放在眼里的。可是这会子见了她这身儿装扮以及这样的脸容,也不由得眼光稍亮了一下,心下也颇带着些儿不自在。 楼心香拿着帕子捂着嘴,一副含羞带怯的娇弱样儿:“难为悠芙姑娘这样眼真,这衣裳的确跟时下的样式相距甚远。实不相瞒,这衣裳并不是今年儿夫人遣人送过来的,却是旧年相爷赏下来的。虽则是往日的衣裳,但我瞧着还好,十多年前的端阳节也是穿过的,因此一时兴起的就穿了来了。”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迟疑了好一会子,才又抬头看向悠芙,“姑娘也是知道的,我可有好几年儿没在府里呆了,这些天儿虽然回来了,跟相爷却也是连一面儿都没得见!所以,所以……”她踌躇了两下,最后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然而,光着几句话,悠芙就已经听得很明白了。左右不过是想夺宠,却又怕没底气,故而穿了旧年得宠时候穿过的衣裳,想唤回相爷的情意。真是没用,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儿就把自己的打算给说出来了,这还哪里有什么大家夫人的体面?悠芙在心底轻蔑的笑了下,也不说话,就又转过头在前面带路去了,哪里看到身后原本一脸娇荏样儿的楼心香对着自己的背影微微的斜了斜,唇角慢慢的勾了起来。 行了没一会子,就到了李流波住着的华锦堂了。悠芙回过头冲楼心香笑了下,让她在外廊这里候着,等进去跟李流波回报过了,这才袅袅婷婷的又走回来,领着楼心香往屋里进。 毕竟是四年以来头一回踏进这华锦堂内,再怎么胆大的人这会子也都怯了。更何况还是楼心香还是向来以娇滴滴的文弱样子在众位夫人姨娘中间闻名的呢?楼心香像是双脚踏在棉花上了一下,轻飘飘的就进了屋。一进得屋子,连头都不抬,直接就屈了身子开始行礼。 这时候,南修肃跟宫玉柳的情话差不过已说了半日了,恰在想要找个座位好好休息的时间。因听见有人声,很自然的就抬起了头,再然后,就再也回不过神来了。只见楼心香发丝低垂,俏脸红红的半蜷着身子歪在那边行礼,因为是逆着光正背对着门站的,她的身子正好就处在那一片光晕之中,远远看去就好像是枝盛放在池塘里的娇荷,娉娉婷婷的,柔柔弱弱的,瞧的人喉间心头都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无比的燥热。南修肃不由自主的就推开了傍在他怀里的宫玉柳,一步步往楼心香身边儿都去,像是着了迷一样的捏着她的手把她扶起来,然后偏过头仔细打量了许久,才把目光转向李流波,笑的极为满意:“果然还是卿卿知我,这是何时又揽进府的美人儿呢?怎么这会子才让她出现在我跟儿前?可是端阳佳节的盛礼吗?真是多谢卿卿了!”语毕,勾着楼心香就往李流波边儿上的座位走去。 这话来的突兀,一语之下,厅中的三个女人个个都怔了住。宫玉柳因为多年不见楼心香,这会儿又没仔细瞧她的脸,听了这话,还真以为是李流波又送了自家的族妹过来了呢,忍不住转过脸冷冷斜了李流波一眼,不说话了。而李流波则是知道台下那女子是谁的,虽叫她来是看着她以前跟宫玉柳、孙素蘅结仇最深,存了要她们鹬蚌相争的念头来瓦解近几个月以来宫玉柳跟孙素蘅的冲天气焰的。谁料想,相爷是重新看上她了,却压根儿忘了她的身份,这怎么会不让一脸通红的坐在南修肃下首的楼心香尴尬?!!! 果不其然,楼心香扭扭捏捏的坐在那里嗫嚅了好长时间,还是转过头来,小心翼翼的朝着南修肃望过去了,一脸的委屈样儿:“相爷不认识卑妾了吗?卑妾是在拢秀园住着的心香啊!这也才不过四年的时间,相爷就把卑妾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吗?”语声哀怜,姿态悲戚,楼心香原本只是摆摆姿态的,谁知说着说着就觉悲从中来,无法断绝,竟然是真的含怨带悲的朝南修肃这边儿看过来了。 怎么说,她也是跟南修肃同床共枕了好长时间的人,有特意穿了十多年前南修肃跟她恩爱正浓时候常穿的衣裳,南修肃又是出了名儿的过目不忘,哪里会认不出她来?方才那番做作,不过是故意难为她们罢了。眼下也是如此,明明知道楼心香盼着他说自己其实是记着她的,偏偏拍了拍头,做出了一副尴尬的情状,过了好一会子,才故作镇定的看了看楼心香,然后再瞟一眼边儿上神情难辨的李流波跟宫玉柳,然后目光一闪,冲着宫玉柳使了使眼色,摆明了要她替自己开脱。一旁立着的李流波见他放着自己不理,径自让宫玉柳与帮他圆场,不由得斜眼瞥了身边儿的宫玉柳一眼,对她的怨愤越发的甚了。她哪里知道,边儿上的宫玉柳这会子心里也是郁闷的可以,要替自己的男人为了别的女人而圆谎,哪里是那样轻易的事情?尤其,宫玉柳又是那样一个刻薄易怒的个性。但观眼下的情况,却不得不笑了笑,上前拉过楼心香的手,装出一脸的艳羡。 “妹妹也回来这么长日子了,却怎地只是呆在自己的园子里,也不出来找姐妹们一起好好儿的乐乐?”说完这话,拿眼上下打量了楼心香两眼,啧啧了两声,“这也不过是三四年没见而已,妹妹怎么出落的倒比以前更青嫩了点儿。再配上这一身儿衣裳,竟像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家一般。莫说相爷了,就是姐姐我,这一时半会儿的竟也没认出妹妹来!妹妹这一向到底是如何保养的,快捡些来说给姐姐听听看!”说完,也不管楼心香乐意不乐意,又是来来回回的翻看她的手心手背,又是上上下下的盯着她的衣裳头面的,看着着实是带着些儿嫉妒的。 楼心香自进府来,就是软绵绵的,很好说话的性子的。若不是给孙素蘅发现了她居然对着相爷使催情香,又给宫玉柳说破了闹到李流波那里的话,谁能想象到她这么个纤纤弱弱的女子会想出这样歹毒的手法来的?后来得知是她陪嫁来的嬷嬷怂恿的以后,众位姨娘们方才有所释然了。都想着,就凭她那性子也做不来这事儿。这不,眼下可不就应了?明明是相爷对她情薄到居然没有认出来她是谁,宫玉柳几句话下去,她就真格儿相信了是因为自己青春常驻,才让相爷没反应过来的,脸上顿时满盈笑意,一脸的喜气洋洋。 瞧着她这没有算计,一脸羞怯的样子,也莫说宫玉柳有没有送了一口气了,边儿上的李流波先就冷冷的朝这边上横了一眼,心下颇有些嫌弃。而边儿上的南修肃看了这一幕,却是冷冷的笑了一眼,把目光投向别处去了。怎么?是这十年的日子过得太过舒坦了吗?居然还敢把当年他要送给青苎穿的衣裳穿在身上!她是真的打量他好性儿是不是?当年若不是看在青苎跟她关系尚好的份儿上,就凭着她抢了这身儿衣服,他已至少让她脱了三层皮,哪里还有以后的好日子过?真打量现在还跟以前一样是不是?连雷埋在哪里都不知道,就这样子开始到处踩了是不是?南修肃斜眼扫了下厅内的三个女人,笑了笑,端起桌沿儿上摆着的茶轻轻酌了一口。 恰在此时,前边儿的丫头笑的一脸喜气的走进来,报说天安郡王府那边儿来人了。南修肃跟李流波对视了一眼,朝那丫头吩咐了一下,就齐齐往前面儿迎去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七章 病魂常似秋千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世家大族也好,平头百姓也罢,一到节庆时分就变成了各家女眷们争奇斗妍、竞妆弄裳的时候。朱娇儿坐在妆台前面,拿着根儿炭笔对着镜子细细的描画着自己的眉毛,连浣花提着裙角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身边也仿似没有察觉到。及到浣花提着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手边儿了,这才转过脸淡淡的望向这个一脸从容的丫头:“怎么这么一大早儿就过来了?不是说了不用你过来服侍,让你趁着这会子没去前院儿去好好收拾一下的吗?怎么又素面朝天的,连件儿鲜亮的衣裳都不穿的就过来了?”说着说着就直接站了身来,偏着头,微笑的看着她。 浣花笑了笑:“奴婢只是跟在夫人身边儿伺候的下人,打扮的那么鲜亮做什么?又怎么能不早早儿的过来夫人这边儿候着呢?”语毕殷勤的从旁边儿拿了件儿长衣递给朱娇儿往身上披。 朱娇儿见她面沉若水,一脸淡定,心里却并不十分受用。身子一侧,虽然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衣裳,但却并不往身上穿,只扭过脸来斜睨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我也是知道的,是我对不住你。不该问都不问你的意思,就把你往相爷跟前儿送。既送了,就给为你好好儿想想,千方百计的给你讨个名分来才是正理!我倒也想这么做,只是相爷不理,李流波那里又想尽儿了法子要阻挠,我就是费尽了力气也没法子。你但凡是个知道我的,就一定知道我说的没错儿!又何必这样子的给我软钉子碰呢?”语毕又坐回妆台前的那个凳子上,继续拿着炭笔画眉。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的,浣花却给唬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夫人这话可置奴婢于何地?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奴婢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就敢在夫人面前拿乔,给夫人脸色看了?奴婢自进了府里,跟了夫人以后,莫说这身子了,就是这整条命也都是夫人的了!更如何敢跟夫人讨什么名分?这可不是要生生的把奴婢给臊死吗?”语毕就一个劲儿的开始叩头,连连谢罪。 朱娇儿见她跪在那里一个劲儿的磕头,心里方才有些下去了,唇角轻轻一扯,赶忙上前把她扶起来:“你这丫头也真是的,忒实性子了点儿!我不过跟你说句顽话,怎么就当了真了呢?快快起来,莫把这好好儿一张俏脸儿都给弄的花了去了!究竟是大节下的,给别人挑了错儿去可怎么好?” 浣花听她这么说,慌忙把因为惶急而几欲跑出来的眼泪又憋了回去,站起身来垂着头服服帖帖的站在朱娇儿身边儿:“夫人说的极是!是奴婢一时情急,居然忘了今儿个可不正是节下了嘛!”语毕,那帕子将眼角的泪珠儿急急拭去,又笑了一笑,继续一脸大方的站在那里听朱娇儿使唤。 朱娇儿恩威已施,接下来自然是笑着开始给她蜜果子吃,一面掷了手里的炭笔找地方让浣花坐下来,一面拉了她的手开始夸她长相明秀又知礼:“我就知道你是个心里知道的,既知进退又晓是非,玉栏那丫头要是能赶上你一丝儿算计,我也不会为了她而愁成这样了!你这样儿的打扮虽说素了点儿,依我看倒还别有一番风韵呢!今儿个大宴,众人势必会穿的花团锦簇的跟些花蝴蝶儿似的,像你这样清清凌凌的倒也好,就好比出了荷塘的一枝芙蓉花一样,说不定就把相爷的目光给勾了住呢!只是这眼角有些儿红红的,快过来,我拿膏子给你补一补!”语毕,从妆台上拿了一罐子涂脸的膏子就要往浣花脸上去抹。 浣花垂着脸,任她那那膏子在自己脸上涂抹,等到她收了手在旁边站定了,仔细打量了自己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想起自己最开始来那会儿要说的事儿了:“回夫人,昨儿个您要我去做的事儿,我已经着人去做了!刚刚儿小丫头子过来报说八姑娘这会儿子已经‘病’了呢!脸色也好,精神气儿也好,这会子任谁看了都不会想把八姑娘给讨回家里去的!”说到这里微微笑了笑,抬起头看向朱娇儿,一脸的钦佩,“也就是夫人您了!七姑娘倒腾了那么久,最终还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夫人您只不过花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把什么都给解决了!真真是算无遗策,可不厉害的紧呢!” 朱娇儿眼珠转了转,轻声一嗤:“你可莫把我跟玉栏那个没用的小蹄子摆在一块儿比较,没得白臊着我!她那算是什么鬼主意?!!!连自己的名节都搭了进去了的,即便最后真的能成事了,难不成她就能完全的脱了身了?她把这世情看的也忒简单了点儿,别的不说,这男人的心就是个最多变的!那个所谓的白公子既然这会子会为了她去作践玉屋,保不定时日就会又为了别的女人再过来作践玉栏!横竖姑娘家的,不管是为着什么事儿,也不能胡乱的,就把自己跟个外间的混货男人们给扯到一块儿去了!得高一层儿的,自己不沾身儿的就不动声色的把这事儿给做了!其实给她下药什么的,也算不得什么高明的法子。只不过事情来得太急,碰巧儿这药又是孙素蘅那边儿专有的。她这段日子过得忒舒心了点儿,也是时候让她忙一会儿了,免得又不晓得眉眼高低了,居然连每月十七相爷该到我这里来的时间都给占了!”朱娇儿说完哼了一声,脸色沉沉的端起刚进屋时候儿浣花倒给她的水,一仰头就全部喝光了。 这话说完,浣花才知道原来那药还有一层含义,居然是六夫人身边儿会有的东西。果然不愧是成天捧着书本读个没完的夫人想出来的法子,着实是狠辣的过人。一面儿帮她女儿扫清了道路。毕竟天安郡王府那边儿再中意右相府这门亲家,也不可能娶个病恹恹的姑娘家去了。另一面儿就算最后给华锦堂那位查出来这事儿真的跟六夫人无关,前面的事儿也足够她沾上一身腥了。思及此,浣花睫毛颤动了两下,视线往下垂的越发的很了,一点别样的情绪也不敢露出来。毕竟她也算是跟着朱娇儿好几年的老人儿了,却连她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法子自六夫人那里取得了这样霸道的药也不知道,却还哪里敢有什么别的情绪露出来? 而这边儿上,朱娇儿又倒了一杯水慢慢的放在唇边开始浅酌起来,在她阴狠的目光之后,穿过重重帷幕、层层帘栊,南玉屋倒在床帏深处,原本还有些圆润的脸儿这会子满是虚弱,汗珠子落得又急又多,密密麻麻的,没一会儿子就把那棉被全给滴湿了。甚至连她的嘴唇都因为干燥而变得苍白而无血色了,床前的丫头子们站了一排,个个儿脸上都是惶急无比。谁都想不到这到底是怎么一会子事儿,明明昨儿个早上姑娘还跟她们又说又笑的呢,这也不过是听着漪园的小丫头子过来传句话而已,怎么一觉醒来就折腾成这样儿了呢?居然病的如此之沉?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八章 角声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端阳佳节本来是个喜庆的日子,又逢上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娘娘带着哥儿一块儿过来,摆明了是要结亲的意思。按说右相府里上上下下应该都是一团喜气才是,偏偏儿也不知道怎的,况殊月就是觉着眉耸眼跳的,像是会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一样,心里着实不宁的紧。 这不,才大早上的,不光往外穿的衣裳无端端被扯的抽了丝,就连梳头的丫头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竟然把她的头发生生给梳的断了两根儿。这下子,可把况殊月给惹得恼了,回过身来,眼儿媚媚的斜着那个丫头子看了好一会子,左手微微上扬,一把攥住了那丫头子垂在胸前的垂发,慢慢儿的拿到眼前,倏然笑了:“难怪对着我的头发这般漫不经心呢,原来是自己养了这么头好头发,看我头发养的还没有你好,却比你身份贵重。所以你不满了,对不对?”语毕,手下一个使力,把那丫头子揪的脸儿白白的,泪水一下子都涌了出来。况殊月见她着实疼的有些受不住了,这才放开了手。翘着腿儿坐在妆台前,娇容上盛气不改,看着十分的灼人。 “夫人恕罪!奴婢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做如此想啊!求夫人恕罪!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那丫头子给她吓得匍匐在地,一个劲儿的磕头,连脸都不敢抬,着实是怕的紧了。 边儿上站着的竹影虽然是随身侍候况殊月的大丫头,此刻却是半句话都不敢搭。自那日在水边的亭子里被她好一阵的敲打以后,竹影方知道自己侍候了好一段时间的这位主子却是个虽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厉害角色。自那以后,她就变得事事留心,步步在意了。莫说不敢再跟从前一样的娇言巧笑的讨她喜欢了,就是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敢了。是以,虽然她身后站着的小丫头子一个劲儿的递眼色请她帮忙说情,她却是动也不动,莫说开口了,就连唇角都不曾歪过一下。 竹影身后站着的那丫头子见她没有上前帮忙搭腔的意思,心里就微微有些忿怒了,打量着自己也算是跟着主子多年的老人儿了,忍不住笑了笑,一把挤过竹影走到况殊月身边儿,巧笑嫣然的捧着一杯水走到况殊月身边,递到她跟前儿:“夫人且消一消气吧!昨儿个竹翠她老子娘捎信儿来说她哥哥给人打了,现下还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呢。许是因为这样,她今日做事才有些心不在焉的。夫人就看在她以往尽心服侍的份儿上,恕过她这一次吧!”说着很自觉的走到况殊月身后要帮她按揉有些僵硬的双肩。 况殊月也是个聪明的,哪儿能看不出来这丫头子方才跟竹影之间的明来暗去?因她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收拾竹影,把她打压下去的。是以虽然这会子对跪着的那个竹翠仍是百般的不满,却是从善如流的笑了笑,抬了抬皓腕叫她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极亲切:“这丫头也是的!既然是家里遇见了不平的事,便早些跟我说了才是嘛!我这就着人去你家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会子事儿!”语毕,亲自从妆台前的凳子上走下来,笑的一脸亲切的把那丫头子扶起来。 那给况殊月递茶水的丫头子见了况殊月这给她长脸的动作,自然是高兴的不行,回过脸对着竹影示威性的斜瞥了一眼,对她很有几分怨怼嫌弃的样子。竹影叹了口气,心里有话却是说不出来。正自惴惴,忽听得外面脚步声动,也不经通报,李逸之就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脸上一派惶急,像是受了什么惊一样的,显得极是不安。 毕竟是跟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儿,竹影给他脸上惶急的样子唬了一跳,正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那李逸之已经快步走到况殊月跟前儿深深鞠了一躬:“七夫人救我!我刚刚儿从我家收到消息说姑父跟姑母已经商定好,说要把我送往边关去历练!求七夫人想法子跟姑父求求情吧!这会子虽说没有打仗,但是边关哪里是人呆的地方。求七夫人想法子救救侄儿吧!”语毕,又是深深一躬,样子非常焦急。 况殊月也是怎么也想不到会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儿,早上刚起床时候儿的那阵眼跳眉挑总算是有了来路了。她心头也是惶急一片,但是觑着身边的丫头们还在,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样子,左右打量了李逸之一眼,笑了笑:“逸哥儿这话说的着实突兀。相爷怎么会这会子突然想把你往边关那里送呢?莫说这事儿未必是真,就算是真的,我又有什么法子呢?逸哥儿这么一大早就忙忙的过来找我,给那些爱嚼舌根儿的人见着了,又要生出些莫名其妙的是非来!这是何苦来呢?”语毕摇了摇头,坐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之上,样子显得微微有些恼怒。 她这么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再怎么说,李逸之并不是她的正经侄儿。左右不过是有些亲戚而已,彼此的年龄差又不是很大。李逸之遇了事情不是找自己的亲姑母及表兄弟商议,却是跑到了这里找她讨主意。虽说两人的关系隐秘,至目前看来,还没有一个知情人察觉。但是李逸之这样不避人耳目就前来找她的事情若是真的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了,又加上是处在这样的大户人家里,莫说两人是真的有些洗不清说不干净了,就是完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也会被弄得一身脏的。 李逸之听见她这么说,心里也是一惊。他因为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儿被骇破了胆,心里就想着得赶快想法子把这事儿快些了解了才是。竟哪里想得到这其中还有这么许多的猫腻子?这会儿子闻听况殊月这么一说,心里着实吓得不轻。回忆了一下早上那消息来得蹊跷之处,顿时怔住了。 况殊月这话本来是装样子问问的,心里倒并没有想的太多。这会子见李逸之神色沉了下来,也不由得慌了。左右望了身边儿的丫头子们一眼,做了个眼色要她们退下去。待到人都退得差不多了,这才走上前来,脸色有些阴阴的看向李逸之:“说吧!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你这消息是怎么来得?是谁告诉的你?这人传话儿给你的时候有有些什么人在边儿上候着?这会子没有别人,你且把那情景细细的说给我听!” 李逸之叹了口气:“今儿个是端阳。我早几天前就听姑母说今儿个天安郡王府的人会把府里来相看八妹妹。你恐怕也是顷刻就要赶往华锦堂去的,便是说的再多也没有用了!”说到这里摇了摇头,神色很有些颓唐,“这信儿是蓉维身边儿的大丫头跟我说的。恐怕是那一日在亭里跟你见了之后,回去的时候儿给蓉维察觉了。故意做出来吓我的!” 李逸之说到这里,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回头看了况殊月一眼,拍了拍她的肩,带有安抚意味的笑了笑,“你放心好了!蓉维只是跟我过不去,倒未必会过来寻你的碴。就算她真的闹开了,大不了你把竹影给推出来做替死鬼罢了,我再找竹影要些贴身的信物就是了。万不用为这个烦心!只是我这段日子却是不能再过来了!”语毕,李逸之扭头再看了况殊月一眼,又叹了一口气。 蓉维是李逸之的正室,户部员外郎蓉鸿的嫡出女儿。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况殊月也是跟她有过几面之缘的,晓得那女子也是个厉害角色。倒是万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跟自己对上了。但是这会子听见李逸之这么说,她却仍是有些不确定,忍不住歪了脑袋,继续询问李逸之:“到底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进来的时候还急急忙忙的,一副事情必然为真的样子。怎么这才一转眼的时间,就说是蓉维做出来要跟你难为的了呢?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儿?你还是跟我说明白吧!要不然,就是去了华锦堂那里,我也是不会安心的。况且,过会子蓉维必然也是会进府里来的。你不把事情给说明白,我待会儿可怎生面对她?”一连串的疑问像连珠炮一般给况殊月不喘气儿的一下子说了出来,可见这会子她是有多焦急了。 无奈,李逸之似乎并不想跟她说太多。只无奈的冲她笑了笑,又俯身对着她鞠了一躬,然后径直就往屋外走去了。留下况殊月一脸惶急焦灼的呆着屋子里,半晌无言。 而这时候,穿过厚厚的院墙,透过重重的帘幕,分明有阵清寒吹角隔了院门直直的透进况殊月耳膜里。弄得况殊月颤抖了下,一时也保不准方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幻,是梦还是疑。就那么呆呆的站在原地,形容有些怅惘的望着李逸之方才消失的方向,彻底的呆住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九章 夜阑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况殊月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自己厅里,一时间简直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了。虽然刚起床那会子出了很让人心情不快的事情,可是还不是很快就让她给化解了呢?谁知道正整理好心情准备往前院华锦堂去呢,居然就逢上李逸之闯进来了,还说了那么些子颠三倒四却又听着满是对她不利的言辞,由不得她不像而今这样儿的犯愁了。但也只能是自己个儿的在心里犯愁而已,这园子里的嬷嬷也好,丫头子们也罢,却是无一人知道她跟李逸之的特殊关系的。因此,况殊月虽然心底惴惴,却还是不敢在面上露出丝毫的破绽,也就是在厅上站一会子罢了。 恰在此时,竹影缓缓走了进来,轻轻唤了一声“夫人”,接着矮身福了一福,很讨好的冲着况殊月笑了一笑:“禀夫人,奴婢挑了五件衣裳出来,现下正在夫人内屋里摆着呢,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待会儿要挑哪件儿穿?” 况殊月瞥了她一眼,倏然间想到方才李逸之跟她说的话,不由得笑了笑,走到她跟前,做出一副很满意的样子:“你觉得应该挑哪件儿?我看你这些年儿不光出落的好看了,便是这衣裳发饰的选择瞧着也比一般的富家千金们也要更好一点儿!何必再过来多此一举的问我呢?”语毕,朝着竹影招一招手,示意她上前来扶着自己。 竹影前几天被她好一顿呵斥,原想着以后定是要被她厌弃的随便想个什么法子打发出去的,哪里会想到还会有被她这样亲亲热热的夸赞的一天?竹影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的摆了摆手,说句:“夫人谬赞了!”随即就垂下了头,很有些不好意思。 况殊月笑了笑:“倒不是我说你!你而今虽说是个丫头,到底是跟别个丫头子们是有些子不一样的!虽说没有抬了身份,到底是跟了相爷的人了,就跟夫人跟前儿的悠芙是一样的。那悠芙也不过仗着是伺候了夫人好一阵子的,就能摆出半个主子的谱儿来。你又有什么及不得她的地方?莫说我赞你的话你当得起,便是效法着悠芙的样子在这园子里摆主子的谱儿也没多大错处儿,何必这么妄自菲薄呢?” 竹影听了这话,越发的忐忑了。并不接话,只斜着眼睛怯怯的看着她,实在搞不懂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跟自己说这些话。 况殊月斜了她一眼:“我前几天之所以跟你说那些子话也是有原因的!原想着你能争些儿气,帮着我多得些相爷的意。谁成想,你居然这般的不成器!居然跟表少爷都走到一处儿去了!还好,眼下只有我知道。”况殊月说到这里,把搭在她腕子上的手拿下来,在她面前来回走了几步,才倏然停下来,目光直直的盯着她:“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该为自己个儿好好儿打算打算的时候儿了。你也是个聪明的,想来也是知道往后该怎么做的,对吧?” 竹影听她这么说了,才晓得她前些时日那般狠命的呵斥自己,虽是为着她自己着想,但多少也有些提点自己的意思在。因此原本筑起的心防也不觉卸下来许多,虽在这当儿上有些不好说话,到底是别过了脸,颇带些感恩意味的对着况殊月笑了笑。 况殊月斜瞥了她一眼,见她很是顺服的对着自己微笑点头,面上虽是不动声色的微笑,暗地里却是哼了一声,心想这丫头到底还是丫头,实在是上不得台盘。做主子的不过脸色变得好了点,给她说了这么几句提点的话,就把她给乐成这样子了。真不知道那些男人到底是瞧这她哪里好了,居然能给她这样粗鄙无知的丫头子给爬上了床! 不过这到底只是她心里的想法而已,面上却是丝毫不露,一径浅笑着在那儿不紧不慢的挑衣服,只等原先被她呵斥过的那个梳头的丫头竹翠过来催了,说是听说别的夫人们已经都往前院儿里去了,这才有些着急了。于是急匆匆的捡了件衣服上身儿,然后就忙忙的往前院儿李流波所在的华锦堂那边儿赶去了。 本来况殊月住着的园子距离李流波住的华锦堂就有些远,她又出发的晚,还想着不能落后于其他位夫人们,这会子自然要抄近路才得以成行。况殊月住的园子处在整个右相府的西北犄角处,李流波住的华锦堂则在府内的中间偏南一点。若想快些过去,自然是绕过得宜园跟蘅园最便当!因此,况殊月主仆四人甚至连商量一下都没有,很自然的沿着园子里的碎石路,穿花绕树的就往华锦堂而去。 五月端阳,正是繁花盛开,花香满园的时间,况殊月主仆四人沿着花间小路匆匆而行,虽然步履匆匆,但却衣带生香,举止颇为优雅。四人穿过蘅园,再转过得以园,眼看前方华锦堂已然在望,跟着况殊月而来的竹影、竹翠跟竹香三人慌忙停下了脚步,一人帮着整衣衫,一人忙着弄钗环,还有一人捧着这些时日做好的针线荷包之类的节庆物品一个劲儿的清点着,忙的都有点不亦乐乎。 正在忙乱之中,忽听得身后似有一阵窸窣的衣袂摩擦声伴着清脆的响铃声伴着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至。四人同时一惊,先是有些疑惑的对视了几眼,紧接着都不约而同的回过了头,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毕竟,南府也称得上是大家府上,莫说夫人姑娘们个个儿是笑不露齿,行不摇裙了,就是那些丫头婆子们个个儿走起路来也是敛声屏息的,丝毫动静都不允许有。这会子却突然听见后面脚步声中还掺杂有铃铛的声音,怎么会不觉得奇怪? 四人面面相觑,齐齐回头,本来以为不会有太令她们觉得惊异的事情发生,谁知这一回头,原先的目光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只见正对着她们走过来的是六个盛装而来的妩媚女子。这六个女子穿的都是一色池水碧的衣裙,头上则一例顶着个芙蓉色的花冠,走起路来的时候,脚上绑着的金铃随着她们的行进而发出“铃铃铃”的清越响声,听着十分的悦耳。这六个女子虽长相各异,胖瘦有别,但是遥遥望去,却个个儿皆是美人。最尤为出众的是当先走着的那个女子,观其模样也不过十六七岁,却生的千娇百媚的,极为撩人。不同于大嘉王朝的女子,这女子皮肤明显要更白,鼻子也要更加的高挺,走得近的时候还明显看得出她的眼珠竟是罕见的碧蓝色,衬着那越发显得鲜红欲滴的樱唇,倒真像是从海外仙山上飞下来的仙女儿一般。 四人看得目不转睛,正在奇怪之时,忽听得竹影“咦”了一声,转过头看了况殊月一眼,失声惊道:“夫人,那是夜阑珊!玉京惊舞阁的头牌舞姬夜阑珊!听说她舞技惊人,艳绝天下,是王公贵族府里的常客。有时候请她舞一曲,就要千金来换的。却怎么这会子的,竟到咱们府里来了?夫人不是向来最恶这种歌舞伶人的吗?怎么这会子居然派人把她给请了来了呢?”语毕,还不断的摇着脑袋以示疑惑。 她这么一说,况殊月也想起来了。忍不住侧转头看一眼正轻移莲步,缓缓向自己身边行来的夜阑珊等几位惊舞阁的伶人舞姬,有些疑惑的瞪着华锦堂的方向,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章 怕人寻问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因为自家相公历来是出了名的风流,李流波好说歹说也是南平侯府的嫡出千金,所以自来对那些子歌舞伶人是最为厌恶的。莫说平日宴客的时候不喜去请这些子人来府里热闹,就是平日里看见府里的哪个丫头子妖娆了点儿,或者哪位姨娘打扮的出格儿了点儿,她都要出言呵斥的。是以,这会子居然有玉京城里最为出名的舞姬们打扮的一副妖精相的进府来了,怎么会不让况殊月吃惊意外?于是,眼看着这六个女子走到眼前了,禁不住伸头冲竹影怒了努嘴儿,示意她去上前去问个明白。 竹影因为方才被况殊月抓着推心置腹的说了老半天的话,这会子正满腹的忠心不知该如何宣泄表达呢,见她示意,马上就转身走了几步,恰恰拦在那六个女子身前:“都道惊舞阁的姑娘们个个儿仙姿绝色,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确实是这样儿的。只是几位姑娘怎么这会子的竟然突然来到咱们家府上了?不知却是接的咱们府里哪一位主子的邀约?”说完这话,似乎觉得有些唐突,拿手掩着嘴巴笑了一笑,“几位姑娘若是嫌我唐突,便是不答也没关系的。”语毕,身子往后退了退,便要给她们让路。 先头那个叫夜阑珊的舞姬转眼看了身边那个身材娇小的舞姬一眼,似乎是在要她帮忙作答。那舞姬冲她点了点头,回过脸看向竹影,微微笑了一笑:“这位姐姐说话着实是有些客气了,问的也不是什么不能言答的问题,更别提什么唐突不唐突了!只是姐姐也是知道的,莫说是我们惊舞阁了,普天下的教坊舞肆都是一样的,向来是阁主嬷嬷们做的主。是以这位姐姐问的话,我们却是真的不知道的。”语毕,冲竹影欠了欠身,行了个礼,然后回身对着其他几个舞姬打了个眼色,就又脚步匆匆的往前去了。她们脚腕上系着的那些子小金铃和着那脚步的节奏响在这阆寂的园子里,听着着实有些勾人。 况殊月她们早在看见她们过来的时候儿,为了回避而躲去一边儿的花树山石后边儿去了,这会子眼见得她们走了,才从那山石子后面转出来,盯着她们的背影儿,脸色都有些阴阴的。竹香先就哼了一声,一脸的不满:“也不过是几个舞姬罢了,做的也不过只是些儿有今日没明天儿的下九流事情,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傲气,居然连话儿都不回一下!哼,还真打量自己个儿千金不易了似的!也不嫌臊得慌!” 一旁站着的竹翠也啐了一声,面上一脸的嫌弃:“她们这样子的人历来可不就是这样儿嘛!明明身份比咱们这些子丫头子们还低,却偏偏儿摆足了架子把自己当小姐。呸,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做的那什么轻狂样儿!” 况殊月笑眯眯的站在那里并不说话,倒是先前过去问话的竹影轻咳了一声,有些替她们打圆场的意思:“她们说的也是实情,我瞧倒没有小瞧咱们的意思。姐姐们想想看,咱们府里的那些小丫头子们也不是每日静等在那里,听上一层的姐姐或是嬷嬷们调派的吗?想来她们惊舞阁里也是这样做事的吧?” 竹香正因为早上一直跟她递眼色,却不见她过去替竹翠跟况殊月求情儿事儿生气呢,这会子听了这话,转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立时就笑了:“竹影妹妹说的极是!怪不得平日夫人疼你,咱们园子里的姐姐妹妹们也喜欢你,今儿个听了你说这话,我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原因。原来妹妹你不光做事妥帖,会伺候人,便是对外间这些子教坊舞肆的事儿也是极明白的。怪道妹妹这么善解人意,这么多人疼你爱你呢!”语毕掩了嘴儿,吃吃的笑了个不停。 这话明里听着是在夸她,暗里却字字都在讽刺。世家大族的丫头子们再怎么低贱,也比风尘女子要强上去许多。把她跟那些子歌妓舞姬们相提并论,分明是在骂她成日里装狐媚,骨子里不安分罢了。 果然这话刚一出来,竹翠就开始拿着帕子掩着嘴巴偷笑了。笑了一会子,眼见得竹影垂着脑袋一脸的臊红,忍不住也开始出言讥诮起来了:“可不是嘛!咱们俩儿及不上竹影妹妹那也是有缘由的,毕竟又不像竹影妹妹那样,对教坊舞肆的事儿知道的那样清楚。谁让咱们都是家生子,就在右相府里长大呢。哪里跟竹影妹妹一样,幼时就住在玉康巷。莫说教坊舞肆了,便是妓馆青楼里有些什么新鲜花样,想来也是瞒不过竹影妹妹的不是?!!!”语毕,跟竹香对视了一眼,又开始吃吃笑了起来。 玉康巷是玉京城里有名的风月场地,虽说那地儿也有良家子民住在那里,到底是添了些香艳跟不堪的。竹影虽是平民出身,但幼时却是真的曾经差点被卖去那地方做活儿的。虽说后来阴差阳错的托福进了右相府,这以前的出身跟经历却还是藏在她心底一向不敢跟人言说的,也着实是真的有些子怕别人会时不时的想起来问自己的。这会子被那个竹翠当着主子的面儿说出来,臊得她连耳根底都像被火烧了一样,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况殊月冷眼看着身边儿的这三个丫头你来我往的逗个不停,倒是一点儿制止的意思都没有。等到这会子众人都停了嘴儿,这才笑了笑,振了振衣裳,笑着说了句:“别贫了,还是快些子赶着去华锦堂要紧。”语毕提脚就走。身后的竹影、竹香、竹翠三人这才忙忙的提了裙角跟在后边儿,一起往华锦堂那里走去。 况殊月到达华锦堂的时候儿,其他位夫人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一个个儿或气定神闲或佯装镇定的坐在偏厅那里候着。况殊月左顾右盼了好长时间,就是不见南修肃跟李流波的影子。一时吃惊,正准备招手叫小丫头子前来问个究竟,忽然听到偏厅外面儿的珠帘子哗啦了几声,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摆着腰儿袅袅婷婷的走进来,声音娇娇软软,酥酥脆脆的,听着别提有多柔媚了:“劳烦相爷跟几位姐姐们久等了,超凡来的迟了!” 况殊月抬起眼,只见一个女子云鬓稍偏,香肩微露的就走了进来。明明是大节之下,该当盛服出席才对呢,她却穿着一件儿明显像是宿寐时候儿的极为诱惑的常服就出来了。面上的妆容也明显画的是海棠初睡的装扮,妖妖娇娇,酥媚入骨的,瞧来却是曹超凡。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一章 咽泪装欢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曹超凡族里虽也称得上是大户儿,偏她家却是旁支,她自己又是个庶女,是以虽然在外面人看来也算得上光鲜,实际上却并不很是上得了台面。也就是她长相出众了些儿,投了南修肃的缘,这才被族里选中,嫁进了南府给南修肃做了第十房的姨太太。 因为家里到底是大户儿,曹超凡自小开始身边儿就是少不了有丫鬟婆子们服侍的,所以她的性子就显得有些子娇纵。又因为是庶女,自小儿开始性子就是个要强的,偏偏因为身边儿没有能干的嬷嬷教导,虽然爱跟人争,没事儿的时候也会想些子小心思去跟人争宠夺利,却偏偏总是被人一眼就看穿,反被人算计了去。偏她自己却总是看不透,还以为自己很聪明,能把人都算计了去呢!是以虽然已经出嫁这么些年了,既没博得南修肃的宠爱,也没能在右相府这么多的夫人里面儿站稳跟脚,甚至这么些年儿过去了,肚子里也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实在是愁人! 早先的时候儿,曹超凡也是想不到要这样子绞尽脑汁的争宠的,只是这一年年的,年岁也大了。眼看着比她晚进府的方棉身边儿都有了个五岁的姑娘,偏她硬是什么动静都没,叫她怎么不急得慌?这倒也罢了,以往的时候儿,相爷再怎么的不念着她,一个月至少也会去看她个一两回的。可是自从宫玉柳跟孙素蘅不知怎的复了宠以后,这么些时日了,相爷竟是一次也没有再去她园子里。曹超凡没法儿可想,只好在这唯一能见到南修肃的时间里,学着以往最招她厌烦的楼心香的法子,打扮的妩媚娇艳的就过来了。 曹超凡笑眯眯的掀开帘子,像是风摆杨柳一般的扭着腰肢款款的走进这华锦堂的偏厅,话声绵软娇柔,听得人骨子都想酥了去了:“相爷跟诸位姐姐们久等了,超凡来的迟了点儿,万望相爷跟诸位姐姐大人大量,就恕过超凡这回吧!”曹超凡放下帘子,头都不抬,忙不迭的就矮下身子开始给偏厅内坐着的那些子夫人太太们行礼了。 莫说是右相府,就是再寻常的富户家里,像曹超凡这样岁数小,分位低的姨娘们也是得早早儿的上门过来等着请安的。偏她思量了许久,想要争得南修肃的目光一注,思量来思量去,好像还是这个法子最直接而有效。是以,虽然于礼不合,甚至可能会招来其他位夫人们的嫉恨跟暗恼,曹超凡还是咬一咬牙的这么做了,却谁知被丫头子们领过来的这个偏厅里头,竟没有相爷在其中?!!! 曹超凡穿着这样妖妖娇娇的走进来,偏厅内坐着的那些子夫人们瞬间就有些呆住了。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道眼前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儿!待到明白过来恐怕是曹超凡特意这样子过来想勾相爷的,霎时间一个个儿脸儿都憋得通红,几欲想爆笑出声。也亏得这会子没有人含着茶水来着,要不然定然会喷将出来,当场出丑。 曹超凡这会子也觉得有些儿不对了,方要抬起头来,就听得身边儿有人脆声一笑,慢慢儿的走到她跟前儿来,话声里满是奚落:“哎唷,我当是谁,怎么打扮的跟个西施样儿的,弱不胜衣的就进来了呢!原来是十妹妹呀!只是这会子相爷可没在这里,可是辜负了妹妹一片苦心呢!” 曹超凡抬起头来,只见说话这女子罗衣广袖的,打扮的虽然算不上太繁复,但却富丽与雅致兼具,瞧来正是这段日子以来风头最盛的宫玉柳。曹超凡听她这么说,方才晓得南修肃不在府内,面上“腾”地一下就红了,甚至连嗓子眼儿都燥的要起火儿了。曹超凡抬头环视了一下偏厅内坐着的众位夫人,嘴巴嗫嚅了几下儿,最终却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只得低下了头,一脸羞红的站在原地,臊得恨不得自己压根儿就没出现过。 宫玉柳本来年龄就大,家里根底比至其他夫人,也就是比李流波稍逊些罢了。这阖府上下的,除了相爷、夫人、老夫人跟那些儿个嫡出的哥儿并姑娘们之外,就只剩谢月蕙跟她了。偏偏谢月蕙年纪较相爷还大上那么一岁,虽然保养得宜,却早已没有了年轻时候儿的鲜妍跟明媚。她又是个灯草一样的性子,又软又韧的,逢人虽带三分笑儿,却是事不关己不开口。是以这偏厅内虽然以她为尊,偏偏见了曹超凡这样出格儿的装扮她也不肯开口说道,反倒是正在盛宠时候儿的宫玉柳站了起来,来回打转着在那里讥讽奚落曹超凡。 宫玉柳斜眼瞥了曹超凡两眼,见她低垂着脸一语不发,心底的那股子厌烦就愈加的盛了,忍不住上下又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然后走上前去抓过她的衣服,倏然笑了:“妹妹这衣服倒别致,我记得没错儿的话,我今年春上的时候儿也做了一件差不多的呢。只不过我都是当做了内衫在自己屋里的时候才穿呢,还是妹妹年轻,有计较,这么的就要穿到今年的端阳大宴上去,可真是厉害呢!”语毕,笑了一笑,再不说话,只款款的走回自己原先坐着的位置上去了。 曹超凡听了她这话,耳根又是一红。她这衣裳确实是派了身边的丫头竟儿去宫玉柳住着的是翠园寻了宫玉柳身边儿的丫头子仔细打探了之后,才紧赶慢赶了好些儿天才做出来的。缘由很简单,听说宫玉柳就是穿着这件儿衣裳在窗边儿赏月的时候儿,被南修肃一眼看上,这才重新复宠的。曹超凡虽觉得换了自己穿这样儿的衣服未必就会重新再得到相爷的青眼相加,但到底是因为心底存着那一丝念想,犹豫了半晌还是命人去做了,并于今日穿上了身儿。却谁知,这就算不是宫玉柳知道了自己的心思而刻意挖就的陷阱,这会子听宫玉柳说了之后,也隐隐有种东施效鼙的狼狈感的。 曹超凡给宫玉柳奚落的满脸通红的站在那里,几乎想滴出泪来。正在那里自怨自艾呢,突然听到外间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那脚步声浑重而均匀,跟女子轻盈的几乎要听不到的声音比起来,赫然是男子无疑。曹超凡心头鹿跳,晓得那极有可能是属于相爷的。忍不住吸了下鼻子,把基于脱框而出的泪珠儿统统收了回去,然后缓缓抬起脸,慢慢儿的绽出了一丝微笑。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二章 瞒瞒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感谢江南的鸬鹚、宅宝跟萨洒三位童鞋的打赏。然后本书人气饥渴当中,打滚儿求点击、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 =============================================================== 曹超凡把衣裳略略整了一整,吸了下鼻子,把几欲脱框而出的泪珠儿收了回去,低头略略静了一会子,倏然抬头,面上已经由半凋的兰草变成了盛放的海棠了,原先被泪水浸过的眼珠儿也变得更黑更亮,衬着那半绯半粉的桃花瓣儿样的脸庞,再搭配她那半偏的云鬓,微露的香肩,无端端的又添了些儿荏弱娇怯的气韵来。偏厅内的其余几位夫人虽然瞧不上她没算计又爱强出头,但是这会子瞧了她这颜容样貌,也禁不住心头一悸,开始担心起接下来相爷会不会被她再狐媚住的事儿了。 曹超凡敛容屏息的扭转身来,目光紧紧的盯着门边,双手攥的紧紧的,就等着南修肃进门儿了。果然,也不过就是展眼间的功夫,就听得珠帘子哗啦一声响,就见一个男子穿着件儿洁净而明朗的暗青色锦服,只在袖口刺了两朵银白色的四合如意的花纹,内松外紧十分合身,虽只是件儿常服,他穿在身上却无端端添了不少的华贵雍容之气。曹超凡看的真切,眼前这人非为别人,正是自己等待了多时的右相大人南修肃。 曹超凡眼见得南修肃走了进来,也不过是眨下眼的时间,就要走到自己身边儿了。曹超凡把握时机,立时将身子一歪,装作一副身子不是很舒坦的样子,就要往南修肃身上倒。边儿上站着的各位姨娘夫人们见了她这样儿,个个儿恨的什么似的,却是没法子可想,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南修肃揽在怀里,手绢儿都快揪的断了去! 南修肃刚刚是跟着李流波一块儿去见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跟哥儿去了,寒暄了一会子,派人去叫了南玉堂、南玉阁跟南玉轩过来陪天安郡王府的哥儿聊天,又留了李流波跟郡王妃叙话,然后自己一抽身出来,准备安排午后端阳大宴的事儿。虽说这内务方面的事儿向来是李流波打理的,但是南修肃早定了主意要给她不自在,所以特特儿的趁着她这会子须得陪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说话儿的功夫,准备扶植宫玉柳跟孙素蘅帮着料理这些事情,是以一离了那里,就急急的往这边儿的偏厅里来了。 南修肃急匆匆赶往偏厅里来,原想着时机紧迫,正是一步步解除李流波手里的权柄,孰知一进来就遇上了曹超凡的事儿,南修肃先是把她揽在了怀里,然后一个闪身儿又把她重重的推到一边儿,皱着眉头,一脸的恼意:“大节下的,你是没衣裳穿还是怎地?裹了这么件儿破衣烂衫的就赶往外头跑了,你娘家是怎么教你的?没得玷污我们南府的名头,快些儿给我滚回你的园子里去翻《女四书》去!今年的端阳大宴你不准给我出现!”语毕把袖子一拂,直接往偏厅内的主位上走去。 曹超凡费了好长时间的神才下定主意走了这么个险招儿,想重新讨得南修肃的欢喜,孰知一个没算好,不但什么都没捞到不说,竟然还被南修肃当着那些子姐姐妹妹们的面儿给兜头斥了个没头没脸不说,竟连今年的端阳大宴也不得出席了。曹超凡又羞又惭,垂着手站在那里,既不说走也不说留,睫毛扑簌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滴下泪来了。 这一出儿闹得倒是挺让人意外的。南修肃的风流跟温柔即便是在外间也是出了名儿的,更别说是在府里的这些子夫人太太们跟前儿了。曹超凡之所以敢这么地当着众多姐妹们的面儿就这么的往他怀里倒,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儿的。谁知道这次竟是捋了虎须了。眼见得曹超凡站在那里可怜巴巴的流眼泪,边儿上那些子冷眼旁观的,这会子自然是偷笑的偷笑,轻嘲的轻嘲,说不出有多乐呵儿了。 一边儿立着的宫玉柳更是“扑哧”一声直接笑出了声,笑完以后扭脸儿走到曹超凡跟儿前,来回的转了几圈儿,这才款款的走到南修肃跟前儿,顺手端起一杯凉茶递到他嘴边儿,然后伸出一只手,缓缓的在他的肩膀捏弄着,轻道了句:“相爷息怒,今儿个可是大节下呢,犯不着生那些子没来由的闲气。”语毕,斜着眼睛朝曹超凡这边儿瞄了一眼,样子十分的不屑。 南修肃就着她的腕子轻啜了一口,然后右手往后一伸,直接捉着她在后面儿帮自己按摩的手,就当着偏厅里那些子夫人太太的面儿放在自己手里摩挲着,面上的表情也由方才的阴郁而逐渐消散了去。虽不说话,但偏厅下首立着的那些子的那些子夫人太太们却没有一个儿人看不出他对宫玉柳的满意与赞赏之意。刹那间,众人原先停驻在曹超凡身上的注意力瞬间就都移到宫玉柳身上了,一个个又是斜眼又是皱眉的,心里酸酸涩涩,颇不是个滋味儿。 南修肃脸色稍霁,正待转首吩咐宫玉柳跟孙素蘅帮着料理今日端阳大宴的事儿,略一侧头看见曹超凡还不离去,仍然站在原处抹泪,心头火起,正想开口说话儿,不防被下首立着的谢月蕙觑见了。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明知道这会子替曹超凡说话绝讨不得好儿去,却仍是冲着南修肃带着劝慰意味儿的说笑了一笑:“这端阳大宴一年就得一次,相爷看不惯十妹妹的衣裳,让她会园子里换过就是了,却怎的端阳大宴里的,也不让妹妹参加?咱们府里难得聚这么一次,还是热闹的好!相爷还是再思虑一下,允了十妹妹过来参加今年的端阳大宴吧!” 谢月蕙性子温顺,却向来是事不关己不开口的,这会子难得跟南修肃说了句求恳的话,南修肃自然要看面子,况且在大节下罚自己的姬妾,传出去也着实有些不好听。南修肃于是“嗯”了一声,然后转过脸又开始狠巴巴的朝着曹超凡瞪眼儿:“没听见二夫人说话吗?还立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回你自己的园子里去换衣裳?!!!” 曹超凡听他这么说,这才回过神来。大概是因为适才被唬的忒狠了些儿,这会子竟连俯身跟谢月蕙致谢的话儿也顾不得说,径自就转身儿往自己的园子跑去了。 同一时间,李流波跟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坐在专门儿用来待客的临华堂里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儿,一直说了有大半个时辰,郡王妃才笑了笑,端起案子上的茶盅,翘着手指头慢慢儿的拨了拨茶盅上盖着的那个淡青梅花盖子:“跟姐姐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儿,忽然想起来贵府里的姑娘们,我却是还无缘得见呢!我难得出来一趟,姐姐若是不介意的话,能让姑娘们出来给我见一见吗?” 李流波心领神会她这是想相看自己的大女儿玉屋了,于是嫣然一笑,很自然的点了点头:“都是些儿上不得台面的小丫头子们,难为妹妹倒惦着她们!妹妹稍等,我这就叫丫头子们去唤她们过来!”语毕手一招,把门边儿立着的那个小丫头子叫到了跟前儿:“去,你找几个人跟你一块儿跑几趟,去把八姑娘跟十二姑娘去请过来!” 那个小丫头应了一声,一出了门就脚步忙忙的朝着八姑娘跟十二姑娘住的地方儿奔去了。却哪里知道旖芳斋南玉屋住的屋子里头,三个丫头桑槐、榆荚跟兰草一个个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搞不准该怎样做才能把南玉屋染了急症,此刻正卧病在床的消息给瞒过去。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三章 病起恹恹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曹超凡把衣裳略略整了一整,吸了下鼻子,把几欲脱框而出的泪珠儿收了回去,低头略略静了一会子,倏然抬头,面上已经由半凋的兰草变成了盛放的海棠了,原先被泪水浸过的眼珠儿也变得更黑更亮,衬着那半绯半粉的桃花瓣儿样的脸庞,再搭配她那半偏的云鬓,微露的香肩,无端端的又添了些儿荏弱娇怯的气韵来。偏厅内的其余几位夫人虽然瞧不上她没算计又爱强出头,但是这会子瞧了她这颜容样貌,也禁不住心头一悸,开始担心起接下来相爷会不会被她再狐媚住的事儿了。 曹超凡敛容屏息的扭转身来,目光紧紧的盯着门边,双手攥的紧紧的,就等着南修肃进门儿了。果然,也不过就是展眼间的功夫,就听得珠帘子哗啦一声响,就见一个男子穿着件儿洁净而明朗的暗青色锦服,只在袖口刺了两朵银白色的四合如意的花纹,内松外紧十分合身,虽只是件儿常服,他穿在身上却无端端添了不少的华贵雍容之气。曹超凡看的真切,眼前这人非为别人,正是自己等待了多时的右相大人南修肃。 曹超凡眼见得南修肃走了进来,也不过是眨下眼的时间,就要走到自己身边儿了。曹超凡把握时机,立时将身子一歪,装作一副身子不是很舒坦的样子,就要往南修肃身上倒。边儿上站着的各位姨娘夫人们见了她这样儿,个个儿恨的什么似的,却是没法子可想,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南修肃揽在怀里,手绢儿都快揪的断了去! 南修肃刚刚是跟着李流波一块儿去见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跟哥儿去了,寒暄了一会子,派人去叫了南玉堂、南玉阁跟南玉轩过来陪天安郡王府的哥儿聊天,又留了李流波跟郡王妃叙话,然后自己一抽身出来,准备安排午后端阳大宴的事儿。虽说这内务方面的事儿向来是李流波打理的,但是南修肃早定了主意要给她不自在,所以特特儿的趁着她这会子须得陪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说话儿的功夫,准备扶植宫玉柳跟孙素蘅帮着料理这些事情,是以一离了那里,就急急的往这边儿的偏厅里来了。 南修肃急匆匆赶往偏厅里来,原想着时机紧迫,正是一步步解除李流波手里的权柄,孰知一进来就遇上了曹超凡的事儿,南修肃先是把她揽在了怀里,然后一个闪身儿又把她重重的推到一边儿,皱着眉头,一脸的恼意:“大节下的,你是没衣裳穿还是怎地?裹了这么件儿破衣烂衫的就赶往外头跑了,你娘家是怎么教你的?没得玷污我们南府的名头,快些儿给我滚回你的园子里去翻《女四书》去!今年的端阳大宴你不准给我出现!”语毕把袖子一拂,直接往偏厅内的主位上走去。 曹超凡费了好长时间的神才下定主意走了这么个险招儿,想重新讨得南修肃的欢喜,孰知一个没算好,不但什么都没捞到不说,竟然还被南修肃当着那些子姐姐妹妹们的面儿给兜头斥了个没头没脸不说,竟连今年的端阳大宴也不得出席了。曹超凡又羞又惭,垂着手站在那里,既不说走也不说留,睫毛扑簌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滴下泪来了。 这一出儿闹得倒是挺让人意外的。南修肃的风流跟温柔即便是在外间也是出了名儿的,更别说是在府里的这些子夫人太太们跟前儿了。曹超凡之所以敢这么地当着众多姐妹们的面儿就这么的往他怀里倒,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儿的。谁知道这次竟是捋了虎须了。眼见得曹超凡站在那里可怜巴巴的流眼泪,边儿上那些子冷眼旁观的,这会子自然是偷笑的偷笑,轻嘲的轻嘲,说不出有多乐呵儿了。 一边儿立着的宫玉柳更是“扑哧”一声直接笑出了声,笑完以后扭脸儿走到曹超凡跟儿前,来回的转了几圈儿,这才款款的走到南修肃跟前儿,顺手端起一杯凉茶递到他嘴边儿,然后伸出一只手,缓缓的在他的肩膀捏弄着,轻道了句:“相爷息怒,今儿个可是大节下呢,犯不着生那些子没来由的闲气。”语毕,斜着眼睛朝曹超凡这边儿瞄了一眼,样子十分的不屑。 南修肃就着她的腕子轻啜了一口,然后右手往后一伸,直接捉着她在后面儿帮自己按摩的手,就当着偏厅里那些子夫人太太的面儿放在自己手里摩挲着,面上的表情也由方才的阴郁而逐渐消散了去。虽不说话,但偏厅下首立着的那些子的那些子夫人太太们却没有一个儿人看不出他对宫玉柳的满意与赞赏之意。刹那间,众人原先停驻在曹超凡身上的注意力瞬间就都移到宫玉柳身上了,一个个又是斜眼又是皱眉的,心里酸酸涩涩,颇不是个滋味儿。 南修肃脸色稍霁,正待转首吩咐宫玉柳跟孙素蘅帮着料理今日端阳大宴的事儿,略一侧头看见曹超凡还不离去,仍然站在原处抹泪,心头火起,正想开口说话儿,不防被下首立着的谢月蕙觑见了。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明知道这会子替曹超凡说话绝讨不得好儿去,却仍是冲着南修肃带着劝慰意味儿的说笑了一笑:“这端阳大宴一年就得一次,相爷看不惯十妹妹的衣裳,让她会园子里换过就是了,却怎的端阳大宴里的,也不让妹妹参加?咱们府里难得聚这么一次,还是热闹的好!相爷还是再思虑一下,允了十妹妹过来参加今年的端阳大宴吧!” 谢月蕙性子温顺,却向来是事不关己不开口的,这会子难得跟南修肃说了句求恳的话,南修肃自然要看面子,况且在大节下罚自己的姬妾,传出去也着实有些不好听。南修肃于是“嗯”了一声,然后转过脸又开始狠巴巴的朝着曹超凡瞪眼儿:“没听见二夫人说话吗?还立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回你自己的园子里去换衣裳?!!!” 曹超凡听他这么说,这才回过神来。大概是因为适才被唬的忒狠了些儿,这会子竟连俯身跟谢月蕙致谢的话儿也顾不得说,径自就转身儿往自己的园子跑去了。 同一时间,李流波跟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坐在专门儿用来待客的临华堂里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儿,一直说了有大半个时辰,郡王妃才笑了笑,端起案子上的茶盅,翘着手指头慢慢儿的拨了拨茶盅上盖着的那个淡青梅花盖子:“跟姐姐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儿,忽然想起来贵府里的姑娘们,我却是还无缘得见呢!我难得出来一趟,姐姐若是不介意的话,能让姑娘们出来给我见一见吗?” 李流波心领神会她这是想相看自己的大女儿玉屋了,于是嫣然一笑,很自然的点了点头:“都是些儿上不得台面的小丫头子们,难为妹妹倒惦着她们!妹妹稍等,我这就叫丫头子们去唤她们过来!”语毕手一招,把门边儿立着的那个小丫头子叫到了跟前儿:“去,你找几个人跟你一块儿跑几趟,去把八姑娘跟十二姑娘去请过来!” 那个小丫头应了一声,一出了门就脚步忙忙的朝着八姑娘跟十二姑娘住的地方儿奔去了。却哪里知道旖芳斋南玉屋住的屋子里头,三个丫头桑槐、榆荚跟兰草一个个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搞不准该怎样做才能把南玉屋染了急症,此刻正卧病在床的消息给瞒过去。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四章 画堂花谢添憔悴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旖芳斋内,跟着南玉屋的三个大丫头一个个儿急得汗珠子直落的她床前来往徘徊着,分明个个儿皆是有计较、会算计的玲珑丫头,偏偏儿这会子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就在那里眼巴巴的瞧着她口舌干燥的躺在床上发汗、说胡话,一个个又是搓手,又是顿脚的,恨不得以此身代替了她去。 昨儿个晚间,兰草那个在漪园厨下做烧火丫头的三春过来捎过口信儿以后,她们的八姑娘虽然神情郁郁的,在窗边儿坐了好长一段时日,却是终于叹了一口气,像是想开了一样的,吩咐着榆荚她们帮她好好儿准备第二日端阳大宴时候儿穿的衣裳去了。身边儿跟她的这些子丫头们见她想开了,虽个个儿免不了因那胆小狠心的书生弃了她而忍不住为她心疼,却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开始庆幸起还好早早儿的就看清了那个白公子的面貌,不用为日后的所托非人而后悔难过了。只是任众人想破头皮也闹不清楚,为什么明明昨儿晚睡下的时候儿还好好儿的姑娘,为什么才过了一夜不到的时间,就会病成了这样儿了呢? 大嘉王朝的端阳佳节为的不过是禳解、祛除及避五毒,虽说后来因为多了个端阳大宴,既驱毒辟邪之外又添了些儿团圆吉祥的讨好儿意味儿,到底还是跟年下那会子的热闹是不能比的。不过这一年的端阳大宴到底不同,八姑娘眼看着就临近及笄了,夫人可是老早就透了口风说是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要进府来,明面儿上说是过府拜访,实际上却是要过来相看她们姑娘的。前些儿时日,八姑娘跟那位白公子尚好之时,这事儿自然是避的越远越好。但眼下两人既然已经分开了,那天安郡王府自然就成了最好的夫家之选。八姑娘大概也是瞧好儿了这些,所以才要她们拣了最明艳的衣裳饰物来充作大宴时候儿装束的,谁知她怎的会染上了急症,憔悴成这般模样儿呢? 兰草、榆荚跟桑槐三人急得跟什么似的,来回的在南玉屋的床边儿走来走去的犯着愁,一边儿担心着南玉屋的病情,一边儿琢磨着该怎么在天安郡王妃来的时候儿把这事儿给八姑娘病了这事儿给遮掩过去。三人正在焦急,忽听得房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径直而来,三人刚把头别过去,就见平日在夫人跟前儿做粗使的丫头名叫唤儿的笑眯眯的走了进来,眉宇间很是带着股儿喜气儿。 兰草等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迎上前去:“姐姐怎么急匆匆的就过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要我们姑娘去做吗?” 唤儿笑了一笑,虽没怎么明示,但是话语间的暧昧意思却是明显的很:“八姑娘还没起吗?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来咱们府里做客,夫人让我跟召儿过来叫八姑娘跟十二姑娘过去陪客去!” 这话一说,三人都怔住了。虽早知那府里的王妃这一日会来,但是都料定了应该是在端阳大宴开始的时候儿才会过来的,谁承想居然这会子就到了。兰草等三人越发的急躁了,一个个垂首顿足的,脸上都是一派的惶急。 一旁站着的唤儿也是个巧人儿,见势头儿不对,眼神儿就不由得带了些儿试探:“怎么了?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儿不成?怎么你们一个个儿的都伸头缩脑的,一句话都不搭?” 兰草见瞒不过去,忍不住叹了口气,索性把事情都告诉了她:“姐姐不晓得,咱们姐妹们这会子也正在犯愁呢!八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晚睡的时候儿还好好儿的呢,今儿个咱们醒来一看,却不知何时染上了急症。又是发汗,又是说胡话的,反反覆覆却总是不醒。咱们虽已跟嬷嬷说了要赶快派人去请太医过府来瞧瞧,可是姐姐也是知道的,今儿个毕竟是端阳,咱们又是没有经了夫人的诺去着人请的,也不知请不请得动!是以这会子,我们才这样惶急的。” 唤儿点了点头,这才有些明白过来:“也是了!今儿个再怎么说,也是大节下的。你们又是早上起来才发现姑娘病了的,想来还顾不上去夫人那里禀这事儿,便是派人去了,夫人这会子又要忙着安排大宴的事儿,又要忙着接迎贵客,想来也是没功夫听你们回报的。这样儿吧!你们把帘子拉开,给我看看八姑娘这会子的情形,再把八姑娘昨晚见了些什么人,吃了些什么东西都细细的说给我听,我去替你们跟夫人禀告去!” 兰草几人对视一眼,知道眼下着实是瞒不过去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拉开帐子给她看。唤儿伸头进去看了下,忍不住“啊”了一声,叫出声来。只见床帏之内,南玉屋发丝凌乱的卧在枕上,原本粉嫩的脸颊变得又青又白的,口唇又苍又燥,额上汗珠儿直落,原本弯月样的眉毛揪在了一处儿,瞧着哪里像是才得了病的人?虽说不致给人沉疴在身,病骨支离的印象,但是任谁瞧着也是有了不足之症的征兆。唤儿给唬了一跳,手一颤,往后一退,险些就蹲在地上了。 兰草她们慌忙把她扶起身来,叹了口气,却是一句话儿都没有说。 唤儿拿手抚了抚胸口,还是一副余惊未消的模样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儿?怎么都病成这样儿了?” 兰草她们睫毛眨动了几下,却还是没有接话。恰在这时候儿,忽听床帏内一阵晃动,几个丫头慌忙冲了上去,却见南玉屋不知何时竟然醒了,正在那里转着眼珠四处看呢。兰草跟她感情最好,忙不迭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姑娘醒了?身子好些没?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快些给奴婢说!” 南玉屋似乎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稍微精神了些:“我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头也有些子沉,你扶我起来梳洗一下,今儿个不是端阳大宴,还说了天安郡王府那边儿会来人吗?” 兰草叹了一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倒是一边儿立着的桑槐接口道:“回姑娘,天儿早已经大亮了,天安郡王府的人也来了府里了。这不,唤儿姐姐就在一旁候着要姑娘过去呢!”桑槐说到这里,略微顿了一顿,语气变得微微有些迟缓了,“只是姑娘身子这么弱,面色还这般不好,姑娘看是不是让奴婢们过去跟夫人说说,今儿个就不过去啦?” 即使病的再沉,主子始终是主子,下人始终是下人。就算再为她的身子操心,还是得把目下发生的事儿详细的说给她听,任她裁决的。是以桑槐说了这话儿以后,边儿上的兰草、榆荚虽然并不是很赞同,但也没有阻拦她。 南玉屋听了她说的话以后,方才知道眼下的情况。这一知道之后,自然就更惶急了,也顾不得跟她们说话儿,手下一个使力就挣扎着坐了起来:“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好也罢,歹也罢,外面的贵客要见我,我即便是病的再沉,也还是得挣扎着过去的!要不然,岂不是要遭人口实,说我右相府教女不严,有人召见也也托大了不去吗?”南玉屋说到这里,转脸儿笑了一笑,把唤儿招到身边儿立着,“姐姐既是奉了母亲的令过来叫我的,只怕是已经在我这里呆了好一会儿的了!母亲那里想必也正等姐姐回去说话儿呢!姐姐也是见到我这边儿的情况了,就劳烦回去帮我说句话儿,就说我病了,过去的可能会迟了点儿,叫她老人家别见怪!” 唤儿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面相虽苍白,精神倒还好。也知道眼下这情形,她也是非过去不可的。虽然心下很是担心那位郡王妃见了她这样儿,恐会心生不喜。却也只好点头答应了,快步往临华堂那边儿去了。 等她走了,南玉屋立刻冲着边儿上的兰草跟桑槐招一招手,示意她们把自己给扶起来:“你们几个也别愣着了,快些儿把箱子里收着的四神凝华丹拿过来给我吃了,把去年母亲从宫里得的那些子抹脸的膏子跟胭脂都取出来,好好儿的帮我把妆给上了。然后着人抬了肩舆过来接我!” 这话一下,三个丫头子立时就动作起来,翻丸药的翻丸药,找衣裳的找衣裳,一时忙了个没完。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五章 乱红飘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李流波坐在临华堂里,面上虽是一派微笑,心里却莫名有些忐忑。她等天安郡王府的这位郡王妃过来府里相看玉屋已经等了差不多大半年了。原想着是门儿好亲事,一来两家的家世匹配的上,二来那天安郡王府的哥儿也是声名极好的,十七八了身边儿竟连个通房的丫头子都没有,想来应该不是个重色的,玉屋嫁过去了大致也是不会受那恁多的委屈的。谁承想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穷酸书生,居然倒把自己好好一个姑娘都给败坏了呢?李流波不自觉的就把手中的帕子给绞到一处了,若不是眼下郡王妃还在眼面前儿坐着,她简直就想直接冲到玉屋的旖芳斋里去,把她身边儿挑唆的那些个丫头子们一个个儿给生吞活剥了去! 李流波越想就不由得越气!若是这些个丫头子们若只是挑唆也就罢了,谁知竟也狠毒的可以!连姑娘的颜面都不顾了,竟然投井死掉了。她的家里人也是个没规矩的,自家女儿做出了这等败坏主子声名的丑事,倒还好意思到府里瞎闹。这是真的打量自己平日对下宽仁,所以就可以这么姑息养奸的任他们蹬鼻子上脸的给欺负了去吗?李流波端起案子上的茶盅也轻轻啜了一口,长指优雅的提着茶盖,面上的微笑也越发的浓烈了。 “我记得没错儿的话,八姑娘是中秋那天儿的生日,十二姑娘则是大年初一的生日吧?”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把手里的茶盅往案子上一放,神情很是温婉。 李流波微微愕了一下,瞬间就笑了:“难为妹妹了!这成日跟着郡王爷忙上忙下的,倒还记得她们两个小丫头子的生辰!” 那郡王妃笑了笑:“贵府的这两位姑娘生辰特异,模样儿性格又都是极好的。莫说我了,便是宫里的太后太妃跟各位娘娘们也都是惦念着的!”说到这里,那郡王妃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多了,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抬头对着李流波又笑了一笑,然后就不说话了。 她这话一说,李流波的心情方才变得好了些儿,这话说的虽不长,但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却明白的很。这天安郡王府跟谨亲王多少是有些儿亲戚的,谨亲王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也因此,眼前儿坐着的这个郡王妃也是经常出入宫禁过去陪太后或者宫妃去闲话家常儿的。怪道去年那会子一向跟自己交往不深的郡王妃突然就对自家的姑娘上了心呢,原来是因为这一层儿的关系。她既这么急急忙忙的过来相看自家的八姑娘,想来宫里相中的没准儿就是她的小十二玉亭了。李流波脸上不知不觉的就泛起喜意了。她的嫡子刚跟沛王府的姑娘订了亲,眼看着身下姑娘们的前程也日渐有了奔头,就是府里碍眼的人多了点儿又有什么?也不过几年的功夫,看她怎么收拾那些小浪蹄子们! 李流波越想越觉着兴奋,等了好一会子也不见派出去的丫头子回来,不觉得皱了皱眉头,对着边儿上立着的悠芙怒了努嘴儿:“你去瞧瞧召儿跟唤儿是怎么一回子事儿?怎么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悠芙抿了抿嘴儿:“夫人恐是忘了,这会子咱们可是在临华堂而不是夫人住的华锦堂,从这里到姑娘们住的园子里是要花些时辰的。”正说着,就听得门外环佩叮当,像是有什么人过来了一样,悠芙立时就笑了出来,“夫人您听,这说话间的,可不就是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了一身儿大红色衣裳的南玉亭在几个丫头的簇拥下,笑嘻嘻的朝着这边儿走过来了。她年纪虽稚,却生的极好,就连身后跟着的丫头们也是极秀雅明致的,这么笑吟吟的跨过门槛突如其来,衬着身后丫头手里捧着的那几枝艾草、菖蒲跟榕枝,越发显得出尘了,竟像是画儿上画的玉女临凡一般,着实是说不出的好看。 南玉亭进了屋子,先规规矩矩的给堂上坐着的两人低腰福了一福,问了声好儿。这才回身接过她的贴身儿丫头秾李手里捧着的艾草、菖蒲并榕枝,走前儿几步递给了在李流波边儿上伺候着的悠芙:“这个是我早起亲自去采回来的,虽算不得什么,到底也是个心意,姐姐帮我把这个挂起来吧!” 李流波听了她这样说话还没什么动静,一边儿坐着的天安郡王妃就忍不住拊掌一击,轻轻笑了一笑,接着就开始啧啧连声的在那里称赞南玉亭了:“这个姑娘想来就是姐姐膝下的十二姑娘了吧?怪道小小年纪就深得宫里诸位娘娘的欢心,连我见了也恨不得拿到手上好好儿的充着呢!更难得如此有心,还亲自去采了这些子东西过来拿给你!”说着招手把南玉亭召到了眼面前儿,抓着她的手问东问西的,还亲手把自己腕子上戴着的一串红麝香珠取了下来,套在了她的手上。 李流波见她如此喜欢自己的小女儿自然是很喜欢的,在边儿上推辞了几下,接着就把目光望门外看,眉尖不自觉的就颦起来了。南玉亭住的地方比南玉屋住的旖芳斋离这里还远着大概有一些距离,怎么却是南玉亭先来了,而南玉屋却迟到现在还不过来?她到底是在玩儿些什么名堂?前头的那事儿还没忘吗?平日里瞧着她也是个明白孩子,怎么能不知事到这等地步? 李流波越想越恼,正准备招手再叫悠芙过去催南玉屋过来,却听得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却迟迟不见进来。李流波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在门边儿立着侍候的小丫头子就进来回报了,说是三夫人跟前儿的大丫头听音跟六夫人跟前儿的大丫头观岚一块儿过来朝夫人讨钥匙的。 这话说的新鲜,什么时候儿轮到偏房的丫头子们直接上门问正房夫人讨钥匙了?这还成个什么规矩?李流波眸光一冷,只觉得一阵恼怒,究竟是身边儿还有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在坐着,她虽然心里恼怒,面儿上倒也还是淡淡的,只挥一挥手让她把那两个丫头叫进来,就继续弯着嘴角笑吟吟的看着那郡王妃跟南玉亭在一边儿亲亲热热的说话了。 她这边儿刚吩咐下去,在门口候着的那两个丫头就忙不迭的进来了。先冲在堂里坐着的几位主子贵客行了礼,就直接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回夫人的话,相爷说夫人事儿忙,一面要招待贵客,一面又要操心府内的物事,恐会累着了您。所以就把今儿个端阳大宴的活儿先托给三夫人跟六夫人帮您暂且看着点儿了。又因为这会子要点检物事,去库里取东西,故而三夫人跟六夫人就打点了奴婢跟观岚姐姐一块儿过来跟夫人讨库房那里的钥匙。”说话这个是宫玉柳跟前儿的丫头听音,大概是因为跟宫玉柳的时间多了,即使面对的是这府里的正室夫人,也不卑不亢的,瞧着不怎么怯场。 李流波听了她说的这话,明显愣了一下,很有些不知所措。原以为是这两房偏房不安分,却想不到居然是相爷的主意。以前他对那人宠到了极致的时候儿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过来削她的权柄,怎么眼下为了那个比她还老的宫玉柳跟那个半个尼姑出身的孙素蘅就把她的好处都全给忘了吗?这么上赶着的逼她交出手里的东西,好扶她们上位?!!!李流波越想越心冷,越想脸色就越苍白。 李流波想起来她当年要嫁过来这边儿的时候儿,娘家那边儿就没有几个乐意的。偏她一心念着他,就算是过来做个妾她也是乐意的,后来她姐姐早死,承他心怜,这才扶正了做了正室。她原想着这是他体惜自己,爱护自己才把这正室的名头给了自己的。谁知后来府内偏偏来了那样一个人,从那人身上她才看出了自己嫁的这个人真正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儿会是个什么样儿的。她那时候儿自哀自怜了好长一段时日,万幸那人死了,她的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之上。谁承想会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又遇上了这档子事儿?!!!说是怕累着自己,要她俩帮手,其实不过是看着自己这会子挪不开身来,借着这势头儿过来削自己的权柄罢了! 李流波轻笑一声,再怎么说自己也做了这府里将近二十年的女主人,哪里会是那么容易扳倒的?她于是回转头看向一边儿立着的悠芙,表情淡然而无谓:“你可都听见了?三夫人跟六夫人要开库房呢,怎么还杵在这里不动?快去跟她们一块儿开库房去?然后,你也不必回来了,就留在那儿给三夫人和六夫人打下手儿吧!等到晚上的端阳大宴结束了,把东西又都放在库房里整治明白了,再回来!”语毕,眼尾都不朝堂下立着的听音跟观岚二人,又转过脸儿对着一边儿立着的郡王妃笑开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六章 滴尽胭脂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李流波坐在临华堂里,面上虽是一派微笑,心里却莫名有些忐忑。她等天安郡王府的这位郡王妃过来府里相看玉屋已经等了差不多大半年了。原想着是门儿好亲事,一来两家的家世匹配的上,二来那天安郡王府的哥儿也是声名极好的,十七八了身边儿竟连个通房的丫头子都没有,想来应该不是个重色的,玉屋嫁过去了大致也是不会受那恁多的委屈的。谁承想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穷酸书生,居然倒把自己好好一个姑娘都给败坏了呢?李流波不自觉的就把手中的帕子给绞到一处了,若不是眼下郡王妃还在眼面前儿坐着,她简直就想直接冲到玉屋的旖芳斋里去,把她身边儿挑唆的那些个丫头子们一个个儿给生吞活剥了去! 李流波越想就不由得越气!若是这些个丫头子们若只是挑唆也就罢了,谁知竟也狠毒的可以!连姑娘的颜面都不顾了,竟然投井死掉了。她的家里人也是个没规矩的,自家女儿做出了这等败坏主子声名的丑事,倒还好意思到府里瞎闹。这是真的打量自己平日对下宽仁,所以就可以这么姑息养奸的任他们蹬鼻子上脸的给欺负了去吗?李流波端起案子上的茶盅也轻轻啜了一口,长指优雅的提着茶盖,面上的微笑也越发的浓烈了。 “我记得没错儿的话,八姑娘是中秋那天儿的生日,十二姑娘则是大年初一的生日吧?”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把手里的茶盅往案子上一放,神情很是温婉。 李流波微微愕了一下,瞬间就笑了:“难为妹妹了!这成日跟着郡王爷忙上忙下的,倒还记得她们两个小丫头子的生辰!” 那郡王妃笑了笑:“贵府的这两位姑娘生辰特异,模样儿性格又都是极好的。莫说我了,便是宫里的太后太妃跟各位娘娘们也都是惦念着的!”说到这里,那郡王妃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多了,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抬头对着李流波又笑了一笑,然后就不说话了。 她这话一说,李流波的心情方才变得好了些儿,这话说的虽不长,但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却明白的很。这天安郡王府跟谨亲王多少是有些儿亲戚的,谨亲王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也因此,眼前儿坐着的这个郡王妃也是经常出入宫禁过去陪太后或者宫妃去闲话家常儿的。怪道去年那会子一向跟自己交往不深的郡王妃突然就对自家的姑娘上了心呢,原来是因为这一层儿的关系。她既这么急急忙忙的过来相看自家的八姑娘,想来宫里相中的没准儿就是她的小十二玉亭了。李流波脸上不知不觉的就泛起喜意了。她的嫡子刚跟沛王府的姑娘订了亲,眼看着身下姑娘们的前程也日渐有了奔头,就是府里碍眼的人多了点儿又有什么?也不过几年的功夫,看她怎么收拾那些小浪蹄子们! 李流波越想越觉着兴奋,等了好一会子也不见派出去的丫头子回来,不觉得皱了皱眉头,对着边儿上立着的悠芙怒了努嘴儿:“你去瞧瞧召儿跟唤儿是怎么一回子事儿?怎么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悠芙抿了抿嘴儿:“夫人恐是忘了,这会子咱们可是在临华堂而不是夫人住的华锦堂,从这里到姑娘们住的园子里是要花些时辰的。”正说着,就听得门外环佩叮当,像是有什么人过来了一样,悠芙立时就笑了出来,“夫人您听,这说话间的,可不就是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了一身儿大红色衣裳的南玉亭在几个丫头的簇拥下,笑嘻嘻的朝着这边儿走过来了。她年纪虽稚,却生的极好,就连身后跟着的丫头们也是极秀雅明致的,这么笑吟吟的跨过门槛突如其来,衬着身后丫头手里捧着的那几枝艾草、菖蒲跟榕枝,越发显得出尘了,竟像是画儿上画的玉女临凡一般,着实是说不出的好看。 南玉亭进了屋子,先规规矩矩的给堂上坐着的两人低腰福了一福,问了声好儿。这才回身接过她的贴身儿丫头秾李手里捧着的艾草、菖蒲并榕枝,走前儿几步递给了在李流波边儿上伺候着的悠芙:“这个是我早起亲自去采回来的,虽算不得什么,到底也是个心意,姐姐帮我把这个挂起来吧!” 李流波听了她这样说话还没什么动静,一边儿坐着的天安郡王妃就忍不住拊掌一击,轻轻笑了一笑,接着就开始啧啧连声的在那里称赞南玉亭了:“这个姑娘想来就是姐姐膝下的十二姑娘了吧?怪道小小年纪就深得宫里诸位娘娘的欢心,连我见了也恨不得拿到手上好好儿的充着呢!更难得如此有心,还亲自去采了这些子东西过来拿给你!”说着招手把南玉亭召到了眼面前儿,抓着她的手问东问西的,还亲手把自己腕子上戴着的一串红麝香珠取了下来,套在了她的手上。 李流波见她如此喜欢自己的小女儿自然是很喜欢的,在边儿上推辞了几下,接着就把目光望门外看,眉尖不自觉的就颦起来了。南玉亭住的地方比南玉屋住的旖芳斋离这里还远着大概有一些距离,怎么却是南玉亭先来了,而南玉屋却迟到现在还不过来?她到底是在玩儿些什么名堂?前头的那事儿还没忘吗?平日里瞧着她也是个明白孩子,怎么能不知事到这等地步? 李流波越想越恼,正准备招手再叫悠芙过去催南玉屋过来,却听得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却迟迟不见进来。李流波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在门边儿立着侍候的小丫头子就进来回报了,说是三夫人跟前儿的大丫头听音跟六夫人跟前儿的大丫头观岚一块儿过来朝夫人讨钥匙的。 这话说的新鲜,什么时候儿轮到偏房的丫头子们直接上门问正房夫人讨钥匙了?这还成个什么规矩?李流波眸光一冷,只觉得一阵恼怒,究竟是身边儿还有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在坐着,她虽然心里恼怒,面儿上倒也还是淡淡的,只挥一挥手让她把那两个丫头叫进来,就继续弯着嘴角笑吟吟的看着那郡王妃跟南玉亭在一边儿亲亲热热的说话了。 她这边儿刚吩咐下去,在门口候着的那两个丫头就忙不迭的进来了。先冲在堂里坐着的几位主子贵客行了礼,就直接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回夫人的话,相爷说夫人事儿忙,一面要招待贵客,一面又要操心府内的物事,恐会累着了您。所以就把今儿个端阳大宴的活儿先托给三夫人跟六夫人帮您暂且看着点儿了。又因为这会子要点检物事,去库里取东西,故而三夫人跟六夫人就打点了奴婢跟观岚姐姐一块儿过来跟夫人讨库房那里的钥匙。”说话这个是宫玉柳跟前儿的丫头听音,大概是因为跟宫玉柳的时间多了,即使面对的是这府里的正室夫人,也不卑不亢的,瞧着不怎么怯场。 李流波听了她说的这话,明显愣了一下,很有些不知所措。原以为是这两房偏房不安分,却想不到居然是相爷的主意。以前他对那人宠到了极致的时候儿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过来削她的权柄,怎么眼下为了那个比她还老的宫玉柳跟那个半个尼姑出身的孙素蘅就把她的好处都全给忘了吗?这么上赶着的逼她交出手里的东西,好扶她们上位?!!!李流波越想越心冷,越想脸色就越苍白。 李流波想起来她当年要嫁过来这边儿的时候儿,娘家那边儿就没有几个乐意的。偏她一心念着他,就算是过来做个妾她也是乐意的,后来她姐姐早死,承他心怜,这才扶正了做了正室。她原想着这是他体惜自己,爱护自己才把这正室的名头给了自己的。谁知后来府内偏偏来了那样一个人,从那人身上她才看出了自己嫁的这个人真正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儿会是个什么样儿的。她那时候儿自哀自怜了好长一段时日,万幸那人死了,她的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之上。谁承想会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又遇上了这档子事儿?!!!说是怕累着自己,要她俩帮手,其实不过是看着自己这会子挪不开身来,借着这势头儿过来削自己的权柄罢了! 李流波轻笑一声,再怎么说自己也做了这府里将近二十年的女主人,哪里会是那么容易扳倒的?她于是回转头看向一边儿立着的悠芙,表情淡然而无谓:“你可都听见了?三夫人跟六夫人要开库房呢,怎么还杵在这里不动?快去跟她们一块儿开库房去?然后,你也不必回来了,就留在那儿给三夫人和六夫人打下手儿吧!等到晚上的端阳大宴结束了,把东西又都放在库房里整治明白了,再回来!”语毕,眼尾都不朝堂下立着的听音跟观岚二人,又转过脸儿对着一边儿立着的郡王妃笑开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九章 愁无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管是南玉屋也好,南玉亭也罢,毕竟都是李流波调教出来的。是以眼下虽然听说南玉屋园子里那个丫头子奴大欺主、谋害主子,却到底是没有声张。只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开始想散了去好回去细细的查究这事儿了。身后的丫头们也都是机灵的,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跟着主子就一块儿回了去。 这边厢几个人慌慌忙忙的回去开始琢磨那个果儿的事情来了,那边厢李流波却叫来了南玉屋园子里的一个二等丫头络儿过去问话。 那络儿虽然是个二等丫头,但是因为南玉屋身边儿一向是由兰草她们几个料理的,寻常的二等丫头便是连近她身都难,更别说能得悉其中内幕了。偏偏叫她过来的时候儿,唤儿说的明白,要她必须说出些儿什么来才可以交差,若单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还语焉不详,态度暧昧的还仿佛影影绰绰的在那里暗示她这次过去问话是个了不得的大机会,若是回答的称夫人的意了,说不定还可以得到拔擢升做一等丫鬟了呢! 那络儿听了这话还了得?本就是个心高气傲不肯服输处处爱跟人较短儿的性子,一听这话立刻心领神会。莫说知道的事儿会说的很详尽了,便是不知道的她也会想法儿给编个五四三出来的。因此,这也不过片刻的功夫,李流波就晓得南玉屋这次生病是跟漪园烧火上的一个爱挑唆的小丫头子有关了。那小丫头跟兰草是同乡,因是下三等的丫头子,又是外头招进来的,平日里倒没有多少人注意她。谁知她竟因此而有恃无恐起来了,没事儿就爱往外跑。若只是这样儿也就罢了,偏她还贪财,借着自己能出去,便开始收受银两去帮府里那些子不能出去的丫头们去捎带东西,夹带私藏,着实可恶透了! 李流波不听还好,一听之下,肺都要气的炸掉了。她向来治府严谨,对这样的事情从来就是深恶痛绝着呢,偏偏这丫头逆了自己的鳞羽不说,居然还把自己好好的姑娘给败坏了!真真是奴大欺主,无法无天了!对这样的丫头子还有什么好说的?便是直接打发了出去才好。李流波心念一动,挥手就要叫许家的进来好交代那丫头子的事儿。哪知许家的还没到跟前儿,就听得门外一阵呜咽啼哭之声,悠芙抚着自己的脸颊哭的跟什么似的就闯了进来了。 悠芙自跟了李流波以来,向来都是打扮的漂漂亮亮,做起事儿来也干净利索的从来没有灰头土脸过呢,何曾像这样的哭哭啼啼做可怜相过?李流波给她唬了一跳,按下心绪听了一会子,才晓得她是在库房的时候儿给暗算了。若不然,哪里有那么巧去?那库房她也去过那么多回了,偏偏儿这次就被砸到破了相了?然而怀疑归怀疑,到底是没有证据。李流波气的几乎要把牙都咬碎了,也找不出该怎么下火儿。正在那儿生气呢,就见许家的战战兢兢,探头探脑的就进了来。李流波脸色一肃,直接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头前带路!我要去漪园去瞧瞧那个大胆子的丫头子去!不把她当着众人的面儿给活活打死了,我看这府里是永无宁日了!”语毕,长袖一甩,一脸怒色的就朝着漪园的方向走去了。 这一天毕竟是端阳,众人都起得早。虽然忙忙碌碌了老半天了,但却连午时都不到。玉当正坐在窗下手里翻弄着大宴的时候儿要送去讨好老夫人的配件呢,就听得外面脚步声纷至沓来,像是挟着怒气一样,还没等抬起头来呢,就见到李流波浩浩荡荡的领着一群人进了来。 玉当明显一惊,搞不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会让李流波忌讳都顾不得的就往自己这边儿行来了。她不是在多年以前事儿就明白说了此生不会踏入漪园半步的吗?怎么这也不过过了十几年儿的时间,就统统忘记了?玉当眸光一冷,不动声色的瞄了李流波一眼,随即躬身福了一福,给她行了个礼,样子很是恭敬。 哪知李流波却连眼尾都不曾在她身上扫过一下,只扭过了脸来面罩寒霜的对着陈嬷嬷开始呵斥:“你也算是这府里的老人儿了,虽说年纪大了,早该离了这园子了。但我到底念着你的好儿,不曾动过这些子念头。原想着你能尽忠职守,好好儿的把这园子跟姑娘给我看好了,却想不到你居然这样不识好歹!上个月莫名其妙的死了个丫头,这个月居然还放纵手下的丫头子随便出入,夹带私藏!你这身老骨头不想要了是不是?平日里到底是在忙些什么?怎么这样的疏漏都会有?!!!”李流波绷着脸儿,一脸怒色的瞪着陈嬷嬷,表情恼怒的简直就想当场就把她给撕吃了一样。 那陈嬷嬷当即吓了一跳,面色如土,当场就跪了下来:“夫人饶命!老奴实在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儿!请夫人且暂息怒,让老奴打量清楚了再说!” 自那一日南修肃在夜晚撞见了她女儿欢容,并且对着她狠狠的厮打了之后,这段时间以来,她就老是提心吊胆的,夜夜都有些睡不着。她这样的年纪,哪里承担的起这样浓重的心事跟失眠?因此这段儿时间以来,七天里倒有四天是病着的。不但没力气再去难为玉当,就是连管教身边儿的丫头也乏力,故而听了李流波这一番话之后,却哪里有不害怕的?但她到底是在这府里呆了几十年的老油子了,当下慌忙的就开始一面伏低认错儿,一面隐隐的就想为自己开脱了。 李流波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她,转过眼就对着许家的指派起来了:“你去,跟着这个络儿一起,把那个胆大欺主的奴才给我拖到这边儿来,今天不当着众人的面儿把她给我打死了,我这右相府的夫人干脆也不要做了!”说完这话,随手捏起桌边儿沿处摆着的一个琉璃脆的杯盏,狠狠的就往地上摔下去了。 这下子,屋子里的这些不管是跟着她一块儿过来的人也好,还是自来就在这屋子里服侍的人也罢,全都无一例外的给唬住了。众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黯淡,不晓得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居然能把一向在府里表现的仁爱慈和的李流波给气成这样儿!居然连主母的风范都不顾了,在个没了娘的小庶女的园子里大发起雌威来了。 众人心潮起伏,不能平息。反倒是低沉着脸儿矮着身子站在侧边儿的玉当勾了勾唇角,眸中隐约有股冷光滑过。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眼前这人十年前也好,十年后也罢,在自己面前居然能保持十多年都是一样的态度,也真真儿算是难得了。还记得十年前的时候儿,她就曾经这样子的带着一大班人浩浩荡荡的过来漪园把自己跟前儿自小服侍到大的温情给活生生的打死了,这也就是十年的时间,同样的戏码再度上演。 玉当斜了斜身子,让目光注定在地上那个被李流波摔碎了的琉璃脆的杯盏之上。记得前世的时候儿,自己蜷缩着身子站在一边儿,就那么没用的淌着泪珠子瞧着温情在自己面前哭喊,叫痛,挣扎,痉挛,最后终于一点儿声息都没有的死在了板子下头。而她呢,居然连收敛温情尸体的资格儿都没有,眼睁睁的瞧着李流波喝着茶,笑眯眯的召唤她身边儿的嬷嬷找人拿席子把她裹了下去丢出府喂狗。那是一条人命啊,在她眼里却是那样轻贱,那样的不值钱!玉当还记得自己自那日之后,晚上就再也睡不着了。不是被无边的愁绪压着,就是给各种各样的毒药给折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儿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明明任一种毒药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就把人给毒死了,可是她吃了那么多,不管身子有多疼,那些毒药发作起来的时候儿有多难忍,却就是死不掉,硬撑到生下孩子以后,眼睁睁的瞧着那孩子给人掐死了,这才喷出一口血来,再也活转不回来了。 也许真的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吧!当她再度张开眼睛的时候儿,瞧见的是那个亲手把自己女儿掐死的女人脸上那吓得快要没有血色的脸儿。而原本的自己垂着头,发丝飘散的跌在床上,而自己居然附着在了自己那个已经断了气儿的女儿身上。玉当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一脸天真无邪的对着正抱着自己的欢容很欢然的笑了笑。奇怪的是,那个狠下心来能把人活活掐死的狠心人居然在见了自己的笑容以后惊叫出声,几乎就想厥了过去。 上天终归是有眼的!玉当想着那个被自己的笑容吓得披头散发最后竟然整个儿疯去的欢容,再看看此刻一脸恼怒的坐在厅中正位之上扳着脸儿眉目间满是恼怒之色的李流波,倏然就笑了:十年前你能欺的我手无还手之力,任你摆布捏弄,十年以后难道还会是这样吗?玉当撇了撇嘴,瞄一眼踮着脚尖急急忙忙往外屋走去的络儿跟许婶子,眼神不由自主就变得更冷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章 武陵回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李流波端着脸,立睖着眉眼,怒气勃发的坐在漪园玉当屋子里的上座上,也不说话,目光只刀一样的射向门口儿,就等着许婶子跟络儿一块儿把那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子给带进来。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几时见过这样的阵仗?这会子自然是一个个儿敛声屏息的垂着头,一点异动都不敢有。玉当在后头瞧着这样子,虽面上怯怯的,做出一副害怕的神气,心里却冷冷一笑,开始琢磨着该如何阴这此刻正端坐堂上气势汹汹的当家主母了。 说来也着实好笑,今儿个可是端阳大宴的正日子。这李流波放着那么多的物事不去操持,冷着那么大的场面不去打理,居然为了一个小丫头子大动肝火的带了这么些子跑来自幼失恃,年纪幼小的庶女房中来了不说,居然还明说了要行刑,直接把那丫头子打死!她是真的打量现下还跟十多年前一样吗?玉当的唇角弯了弯,莫名就笑了。 虽说因为年纪幼小又总是呆在园子里哪处都不去,不管是跟那些子夫人们太太以及其他位姐姐妹妹们并不熟络,但这府里的形势,当还是冷眼瞧得真切的。这段时间以来,李流波明显势落,不管是在风头上还是宠眷上都输了宫玉柳跟孙素蘅何止一筹?眼下明明正是端阳,她不在前院儿操持大宴的诸项事宜,却面罩寒霜满脸怒色的望着自己这处儿来了,很明显是大权旁落,被罢黜了做这些子事情的权利吧?哼,倒真是出息!怎么说也算是南平侯府出来的嫡小姐,先前处理自己那会子多骄横霸气啊,怎么临到老了就这么不中用的只会找软柿子来捏了? 玉当思及此,不由得就抬起了眼睛开始不动声色的在屋里屋外扫视。大家府上,历来就是如此。不论是低下的奴才们还是上一层的主子们,从来都是趋炎附势,跟红顶白惯了的。这李流波势一低,自然就会有惯于逢迎的奴才们自主的开始留心起她的行动然后往这时候儿正得了势的主子们哪里去回报。想来这一刻也是如此!李流波带了这么多的婆子丫头们怒气冲冲的就往这漪园来了,也不顾今儿个是端阳,正是大节之下,居然把要将底下的丫头子给生生打死的话都说出来了。这可不是件儿小事儿,想来总会有丫头婆子们悄悄儿的觑见了这事儿之后往外报的。玉当扫视了屋里屋外一圈儿,果然瞧见立在门廊那里的一个丫头子眼光闪烁着,神情颇为诡异,当下就不由得微微颌一颌首,心里顿时就有主意了。 恰在这时,面上满是迷迷糊糊之色的三春正一脸懵懂的跟在肃着脸儿很有些苛刻之色的许婶子身后,很有些颤颤巍巍的就进了来。玉当就趁着众人都转眼看她的时候儿,不动声色的往外头移了移,恰恰儿的站在最外围,飞白跟飞青因为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儿,目光都注定在三春跟李流波身上,居然没有察觉到她溜到了外头去。 李流波见三春被带了进来,当即就冷笑了一声,讽刺的望向还懵懂着站在堂下有些子搞不清眼前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儿的三春:“好个刁奴!怪道能本领通天的把这内院给搅合成这般模样,见了主子也不知道行礼,当初到底是谁引你进府的?” 三春听了这话才隐约觉得不妙,虽不知到底是哪一处惹得上位上坐着的那位主子不快了,却还是看得出来人对自己的态度是极不满意的,当下慌忙曲了下腰,就忙忙的开始行礼。只是也不知道到底是太过于惊慌失措了还是怎么的,腰弯的过于用力,手也明显很是僵硬,这礼行的不标准不说,看在人眼里还颇有一种敷衍的味道。三春虽说只是厨下负责烧火的粗使丫头,也还是看得出眼色的。慌乱之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一个劲儿的在地上磕头,嘴里则磕磕巴巴的胡乱说些告饶的话。原以为这样做了或许能将主子的怒气减轻,谁知她这样子看在李流波眼里却摆明了是在心虚。当下也不多问了,哼了一声,转头对着许婶子使了个眼色,立时就有两个粗壮的婆子钻了出来,阴阴一笑,拖着三春就往院子里去了。 这三春生在农家,来这府里又没有多长时日,做的又是粗活儿,故而还不像别的丫头那样子被娇惯的已经没有力气了。这会子瞧见不对,自然忙着就开始挣扎了。那两个婆子身子虽粗壮,究竟是上了年纪的,又在这府里做惯了不费力气的清闲活儿,是以竟然给她挣脱开了。右边儿那个面色更黑一点的婆子更是被她一个使力撞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直接坐在了身后的小丫头子身上。因那婆子是跟在李流波身边儿的老人儿,向来是很自恃身份的,被三春一推,自然是就势就把所有的怒火都往她身后的那个小丫头身上撒了。只见这婆子手一甩,手臂往后一带,直接就往身后那丫头身上甩去了,然后就借着那手臂之势一撑,就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也不知这婆子是怎样想的,大概是觉得三春有力气,她吃不过,回身飞起一脚就往方才站在她身后的人身上踢去,边踢还边骂骂咧咧的,样子很是凶狠。只是她这一脚不踢也还罢了,一踢之下竟无端招来许多是非。被她踢到的人哪里是什么丫头子,却是专门从里侧挪到外面儿来的玉当。 玉当早在扫视到廊下有个丫头眼神一直不安分的往屋子里乱瞄的时候儿就已经打好了主意。李流波再怎么说也是当家主母,却在端阳正忙的时节不理府事,偏听偏信,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挑唆,连个青红皂白都不顾就这么妄动大刑,在佳节低下对着府里的丫头动手。这也还倒罢了,居然还放纵起下人对着姑娘动起手来了。这罪名不管是谁看来都是不轻的吧?想来这消息要是传到宫玉柳或者是孙素蘅那里,不管是谁,都会迫不及待的拿来作伐,对着李流波攻击的吧? 玉当心中一霁,面上却装出一副不好的样子,大声”啊“了一下,显出很疼痛难受的样子,接着就捧着自己被那婆子踢过的地方呻吟了一会子,然后无声的呜咽起来了。旁边的飞青飞白一看不好,也跟着惊叫了一声,紧接着赶忙就涌了上来,围着玉当问东问西的,还不忘转眼目光很带着愤懑的瞪了那个婆子几眼,然后垂下头对着玉当也哭泣起来:“姑娘,怎么样?被踢到哪里了?快伸出来给奴婢们看看。今儿个可是大节下的,您待会儿不是还得往前头去见老夫人吗?这要是伤了可如何是好?都是奴婢们不对,竟没留心到姑娘何时被挤到外面去了,还被人这么狠狠的给打了。呜呜呜,这可如何是好啊?!!!” 飞青跟飞白年纪毕竟也小,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就只搂着玉当带着些儿害怕的哭泣起来了。那婆子万料不到被自己踢到的竟然是个姑娘,一时间脸色由青转白再转为黑,完全骇住了,木呆呆的杵在原地,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流波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因为这园子前头主子的关系,李流波对这个庶女向来轻忽,这会子进了来也没怎么拿正眼看她。但眼下却是自己带过来的人莫名其妙的伤了她,便是她再怎么样的想装作不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李流波瞬间觉得这事儿有些棘手,再呆愣片刻之后,正想站起身来过去做出一副慈母像对着玉当嘘寒问暖一番好把这事儿压下去。孰知还没行动,就听得外面一阵娇笑,宫玉柳拿着个手绢儿笑吟吟的进了来:“十四姑娘在屋里吗?快出来瞧瞧,武陵罗舅爷家来人了,你舅母跟妹妹这会子都在前面坐着呢,十四姑娘还不快些儿打扮打扮跟我一道去前院瞧你舅母去?” 这话一出,莫说屋子里的这些丫鬟婆子跟李流波了,便是正斜身倒在地上刻意呜咽啼哭的玉当都忍不住震惊的偏过头来,惊疑的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了。玉当的前世罗青苎娘家就在武陵,她又口口声声的罗舅爷跟舅母,显而易见竟是自己前世的娘家,这一世的外婆家里来人了。这怎么可能让她不震惊,奇怪,继而偏过头来完全无语了呢? ============================================================ 赶上小区电路检修我也没办法的,这篇文已经重复码了三次。好好儿的六一遇见这事儿,真的很烦恼啊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一章 人远波空翠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实在很抱歉,因为工作有十多天没更新,又因为身体原因,做了一个小手术,又耽搁了将近一周没有更新。实在无话可说,只能再三说抱歉了! ============================================================= 宫玉柳这会子觉得命运对她实在是慷慨极了!怎么能要什么就来什么呢?正在那里烦心悠芙那丫头,想要想法子好好儿把她给收拾一番的时候儿,她居然就真个不小心的把自己给弄破相了。这也倒罢了,怎么李流波竟也能那样子的愚钝蠢笨,身为主母,就算是相爷放了话让她只招待贵宾,她也得拿出气魄来,仪态端方的就按着相爷交代的去做。却怎么无缘无故率着丫鬟婆子们浩浩荡荡的竟往个没了娘的庶女屋子里去了? 宫玉柳原本正拿着账本在那里检点器物,打发丫头子们摆器皿,整物事,乍一听见有丫头赶过来报说李流波不知怎的跑去了漪园。这倒也罢了,竟然连大节下都不顾了,口口声声的指说要把那园子里一个厨下做粗活儿的丫头给活活打死了去。宫玉柳一惊,正在那里寻思这右相府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才惹得她这么大火气的时候儿,可巧外面就报说武陵罗家的人来了。 宫玉柳毕竟是头一次管事,乍一听到武陵罗家的人时,着实是愣了好半晌的。派人打听了才知道这武陵罗家原来是已故九夫人的娘家。此番过府原是因为罗家的舅爷政绩显著,被拔擢去了青州做同知。此番进京述完了职,便要去赴任的。眼下过府是因为恰好赶上了端阳佳节,想起了多年没有见过面的外甥女,所以特地过来探看探看。这青州同知虽说只是个正五品的官职,到底也是有几分体面的。更何况宫玉柳刚刚晓得了李流波浩浩荡荡的率着那些丫鬟婆子们去的正是在漪园住着的十四姑娘处儿。因此,再没旁的话可说,她只上前对着那位罗家舅夫人殷勤的招呼了一番,就微笑着亲往漪园这边儿来了。 宫玉柳娘家到底豪富,多年来的经营笼络也到底没有白费,才走到漪园跟蘅园的岔路口,就见有个小丫头候在那里等着给她回报了。是以,她还未进门,就晓得了李流波遣手下婆子对漪园的丫头动刑,却不小心伤到姑娘的事儿了。宫玉柳回身冲着身边儿立着的听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替自己打赏这个送信儿的丫头子,然后轻提裙角,步履轻快的就朝着漪园那里径直去了,面上却还是佯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笑的一脸和善。 “哎哟,这是怎么一回子事儿?你们是怎么侍候的,怎么十四姑娘竟瘫倒在地上了?今儿个可是端阳佳节,武陵舅老爷家又特地派了人过来探望姑娘,若是姑娘身子有个什么不妥,在亲戚间落下什么不是来,你们谁担当的起啊?”宫玉柳一踏进房门就沉下了脸,开始对着围绕在玉当周围的丫头子们呵斥。说完这话,才扭过头来,看着脸色凝然的端坐在正席上的李流波,瞬间装出一副吃惊与惶恐的样子,愣了好一阵才姿态完美的对着李流波微微笑了一笑:“却是奇了,怎么四妹妹这会子竟也在这里?”说完这话,想到临过来的时候儿听到的话儿,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连带着一向冲向鬓角显得有些凌厉的貌相也瞬间柔和了许多,“那天安郡王府的世子跟郡王妃已经回去了吗?不知可曾留下什么话儿来?咱们家八姑娘的婚事可该是定下了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李流波的脸色立时就有些撑不住了:“三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明知道玉屋还没及笄,上头还有七姑娘没定人家呢,如何却将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李流波说完这话,似乎是觉察到自己锋芒过重了,随即挑了挑眉,像是在开玩笑似的偏过了脑袋,笑了一笑,“得亏咱们姊妹情深,彼此都是知道的!这要是让府外的人听了去,还不定怎么揣测呢!若是只编排我也就罢了,这若是把三姐姐也编排进去,传出些什么不好的话儿来,咱家相爷不心疼死才怪呢!”说完这话,提起衣袖掩了掩唇,素来肃然的脸上瞬间生出不少妩媚来。 宫玉柳瞧了她一眼,也跟着笑了笑,然后马上就调转话风,将话头重新引到玉当身上了:“四妹妹不提相爷还好,一提起啊,这不是存心让我们这群姐妹们跟着在心里泛酸吗?谁不知道阖府上下,这么多位姐姐妹妹里面,相爷最疼的就是你?!!!远的就不说了,这端阳大宴的,因为怕妹妹接待贵客累着,可不把姐姐我这身老骨头都用上了呢!只是妹妹这会子却怎地不去前头会客,倒率着这么一大群的丫鬟婆子们到咱们十四姑娘屋里来了呢?” 宫玉柳说完这话,那眼角瞄了李流波一眼,笑了笑,“妹妹莫怪我多嘴,今儿个毕竟是节下,十四姑娘年纪又小,就算是真的犯了什么错儿,也不值得妹妹发这么大火儿的!咱们家也没有对着姑娘用刑的规矩不是?”说完这话,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极为心疼的样子,然后也不等李流波回答,紧走几步上前,一把搀起了玉当,拿着帕子在她脸上擦了又擦,“十四姑娘委屈了!快些把眼泪擦擦吧!待会儿还要跟我一块儿去前面见你舅母跟妹妹呢!要是给她们看见你这样子,还不心疼死?” 这话说的着实阴险至极,生生把李流波陷入了不义之地不说,还分明在变相的指引玉当去舅母跟前儿告状!玉当听了这话,并不做声。只那眼睛悄悄往李流波那里瞄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了眼神儿,看样子像是十分害怕似的。虽一句话也没说,却把李流波恶人的身份给坐了个实打实。李流波满心冤屈,却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恨恨的坐在位置上,把那帕子绞来绞去,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发泄的样子。而她身后立着的又是向来不爱揽事只谨守本分的悠芜,虽见了这情况,也到底没有插言,还是许家的涎着脸替她辩白了几句,又把话题引到武陵罗家的舅夫人身上去了。 宫玉柳笑了笑,面上虽装作一副了解的样子,但心里早打定了主意一定把李流波今儿个在漪园的所作所为给透出去。只是这会子出来的久了,没时间继续掰扯下去,因此笑了一笑,就拉了玉当的手,再冲着李流波点了点头,就直接往园外去了。 玉当随着她的脚步往外迈,心头也是起伏一片,心绪万千,不晓得待会儿到底应该如何应对。自她前世嫁来这府上,十二年有余了,从不曾见武陵罗家有人上门儿问候。一方面是因为当年原本许配的有人家,虽她自知是因为被糟蹋了所以无颜再嫁旁人的,却不好跟父母开口言说。也因此,家中高堂嫌她自甘下贱,败坏门风,虽大方送出了阁,却到底是闹的不甚愉快,经年不肯上门。二来就跟此番要上门的这位舅母有关了。玉当的这个舅母,就是前世她原本要嫁的那户人家的小女儿,自小就是个性情乖张,吃软不吃硬的主儿,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玉当前世对着她的家族做出了那样子不可原谅的屈辱事情,她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释了怀去了?所以在乍然听到她来的消息的时候,就已经让玉当吓了一跳,更不用说这会子已经渐行渐近,眼看就要见着的时候了呢! 大嘉的五月一向燥热,这会子自然也不例外。好在右相府树阴合地,绿荫满园,倒也不觉得如何难受。玉当被宫玉柳拉着,转过小径自芦苇丛中逶迤而出,蜿蜒走向远处竹桥。此番过去为的是会舅母,按说应该盛装华容的过去的,也不知宫玉柳是有心还是无意,竟连泪痕都不帮她拭去,就这么笑意盈盈的拉着她过去了。玉当心里知道她是想借李流波在自己身上犯下的错误来借自己这位舅母之手,将李流波彻底扳下台,面上却是一丝痕迹都不露,仍然扮作一副怯怯懦懦的样子,待到快要接近风荷亭,已经影影绰绰的看到那个被况殊月、方棉她们陪着斜坐在亭子里的时候,才有些怯怯的停下脚步,眼神躲闪的瞥了拉着自己手的宫玉柳一眼,然后垂下头,将目光注定在自己脚上略微显得有些旧气的鞋子之上,呐呐的不言语了。 宫玉柳向来精乖,如何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当下笑了一笑,蹲下身子,态度和蔼的望向玉当:“是三姨娘疏忽了,出来的匆忙,也没让你换双好看的鞋子过来。不过十四姑娘放心,那亭子里坐的不是别人,是你的亲舅母,她不会介意的!而且,说不定她看见你鞋子这样子了,还会心疼的帮你弄些新的过来呢!”语毕,眼波转了转,待瞧见玉当似乎有些放松的抬起眼睛了,这才又执过了她手,款款向前方行去。 玉当跟着她,目光扫过亭子下面苍翠澄澈的湖水,再扫过远处那影影绰绰在亭上轻纱间忽隐忽现的熟悉身影,也不知怎的,心跳忽上忽下的,回忆跟现实倏然一齐在眼前闪过,竟不知待会儿该说些什么好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二章 世事短如春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风荷亭建在右相府那脉活水之上,边有小桥通若耶之溪,侧有曲径接天台之路。石中清流激湍,篱落飘香,亭头绿柳依依,疏林如画。玉当随从宫玉柳慢慢往前走,一时间竟像是在梦里一般,竟搞不清自己这会子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只依稀记得十年前自己最后见到此刻坐在亭中的这个现在被自己唤作舅母的人的时候儿,她还未嫁予自己的兄长,眉目间也不像此刻一样娴雅贞静,淡定无波。 “来,十四姑娘,快过来给你舅母见礼。虽说因为隔得远,这么些年来咱们亲戚之间走动的少了些儿,可是你这舅母却是一直念着你呢!刚刚儿三姐姐过去接你的时候儿,你舅母还在这里跟我念叨呢!说是这么长时间不来探你,担心你会跟她生分了!十四姑娘听了这话,还不赶快过来跟你舅母行礼,好生安抚一下她?”方棉坐的位置因为偏向外面,故而玉当她们还未掀开帘子已被她瞧见了。因这回过来毕竟只是陪客,一见是正主儿来了,她立刻就站起了身,一把拉过玉当的手就往这会儿正笑吟吟的跟边儿上的曹超凡说话的那女子身上去了。 不同于方棉那正鲜妍明媚犹如少女的清丽面容,这女子虽然跟她年龄并没有相差许多,但神情气度明显要比她老成许多。玉当还不及低首行礼呢,她便笑吟吟的站了起来,执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身边拉,那熟稔的样子瞧来哪里像是初次见面:“你便是当儿吧?莫拘礼,我是你舅母。一向不曾见面,原来你已这么大了!”这女子说说笑笑,从神情到动作无不显得端庄大方,自然韵致。哪里还有少时毛躁锐利的作风?玉当瞧得纳罕,面上却丝毫神色都不露,只木木讷讷的任她拉来牵去,做怯生状。 她这样子入在方棉等人眼里倒也罢了,头前儿领着她过来的宫玉柳先就忍不住在心底将她瞧低了几分。心道究竟是没娘养的孩子,脸孔生的再伶俐,也终究是上不得台盘。不过是见个女眷而已,竟也怯成这般模样,心念一起,倒把先前疑那去她园子里打探的小丫头塘雪是她遣派的念头给收下去了。又因此刻要借她的力去扫李流波的份子,不免又把那浮在眼里的嫌弃给全部敛去了,和气的笑了笑,有些怜惜的抚了抚玉当的背:"可怜的孩子,莫不是被适才的事儿给惊吓住了?怎么一句话也不发?莫害怕,这可是你嫡亲的舅母,今回第一遭儿见面,万不可失了礼数啊!" 宫玉柳语毕,不动声色的绕过身畔的椅子,很自然的往内侧站了站,看似没什么,却恰恰遮住了曹超凡的一半身形,将她自进亭来就大剌剌占了的主位给抢了去。可笑曹超凡仍浑然不觉,只伸长了脖子,目光愣愣的看向宫玉柳:“姐姐这话如何说?方才可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居然把我们自家府里的姑娘都给惊吓到了吗?” 曹超凡自来以年岁轻颜色好颇得相爷看重而自许,这段日子以来见宫玉柳跟孙素蘅无端上位,心下暗恼之余也常静思其中缘故,初始只当二人走了楼心香的老路,在床帏之事上翻些见不得人的花样把相爷给惑了去,后来着人探听了方晓得似乎并非如此,又摸不出头绪来,本来心下正自猜疑,恰逢今日相爷削了夫人的权柄,着二人协助料理端阳大宴,这才让她看出些端倪来。料想必是因为二人于管家理事上有些手段,入了相爷的眼,这才让相爷对二人渐渐意转起来。既知因果,曹超凡自然便开始起心留意起这些内院之事了。是以一听到宫玉柳说这些,就禁不住开始急声询问起来,便连此时还有客在旁也顾不上了。 宫玉柳刻意这番做作,本就为了借她们去扳李流波,但却知晓不能做的太明显了。因此略笑了笑,轻描淡写的便将话引开了去:“妹妹多心了,哪里会有什么事,左右不过是今儿个府里事多,丫头婆子们不注意,太过粗声大气而已。"语毕,转过脸亲切的对着玉当笑了笑,"姑娘刚才在路上还高兴的什么似的,道是头一遭儿见到武陵那边的亲人,因怕舅母等的久了,慌得便连衣饰都来不及换,怎么这会子见了舅母却又不晓得说话了?莫不是欢喜的傻了?”说完这话,似是觉得很有意思一样,忍不住拿帕子掩着嘴儿,吃吃的笑了起来。 到得她这个年纪的女子,无一不是温婉持重,做派偏稳的。偏她与众不同,说话由心,谈笑自然,再加上近些日多蒙恩宠,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便纵有七分的颜色,也生生给她提成了十分。看在曹超凡眼里,自然是十足的碍眼,因猜想她适才提到的“惊吓”其中必有缘故,又着实不愿在这里陪着个母亲没了的小庶女以及八辈子都没打过交道的所谓亲戚这么穷耗着,因此也跟着笑了笑,敷衍的说了几句话便寻个借口出了亭子,着人去探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寻思着好在晚宴的时候在相爷跟老夫人显现些能耐,却哪知宫玉柳早料定了依的性子必然会如此行事,故而早着身边的李嬷嬷安排好了人手,预备添油加醋的把适才漪园发生的桩桩件件都细细的学给她听呢。 曹超凡一走开,宫玉柳见心愿达成,自也不乐得在这里呆,便也匆匆说笑了几句就离去了。如此一来,亭中除却奴仆,便只剩方棉、玉当的舅母郭氏,并玉当及一个年纪仅七八岁的小女孩子了。玉当想起宫玉柳初初叫自己过来时候儿说的明白,是武陵的舅母带着妹妹来看她了,显而易见这女孩必然就是她嘴里的那个妹妹了。 因前世家人嫌自己不自重,放着正经的正头夫人不做,巴巴儿的嫁了个年龄足以当自己父亲的权贵做偏房,故而,从她出门子那日起,跟家里的联系就被迫断了。虽知自家跟郭家的联姻由自己嫁给郭家的三公子易为了二哥青枫跟眼前的这位自己昔日的手帕交郭家六姑娘郭文娴之间的婚事了。记得自己那会子还很是讶异了一番,毕竟印象里文娴小时总是跟着自己与三哥青杨厮混在一处儿的,与二哥之间从来无甚首尾。她出嫁以前也曾隐隐约约听家里尊长的意思说是对不起郭家。既然两家祖上说好了要联姻,自己家三个女儿又都有了人家,便只有请郭家在儿子里挑选女婿抑或是将婚事推到下一辈再议。她自知道这婚事要落在郭家的六姑娘身上开始,便总猜着该当是自家三哥了,谁晓得她居然会选了二哥。 玉当记得她年少时候性子急躁,一惯不是那等能容人相负的性格,不然也不会在知道自己不嫁她三哥之后怒气冲冲的找上自己,将两人幼时相好而交换的物件都兜着一股脑儿的砸向自己了。若是选了三哥也就罢了,毕竟是从小在一处顽着的,三哥性子又温柔,倒还可以容着她。二哥却是个火烧火燎不懂得温存怜惜的,是以对这二人的婚事,当时是没有多少人看好的。却想不到将近十年过去了,二人倒仍是好好的。旁的不说,眼前这人能从那般跳脱的性子转变为而今这样的沉静温婉,想来必是经过一番变化的。而罗家又不是那等会苛待儿媳的人家,况又是负了他们郭家的。想来能让她变成这个样子自然是因为好的事情才是。 玉当想到这里,心下安慰,倒也不去思量为何断了那般久音讯的人会突然上门来瞧自己了,只歪了眼去瞧那个今世做了她妹妹的女孩子。这一抬眼不打紧,却恰恰与那滴溜着眼睛怀着好奇的神气偷偷打量自己的小墨玉眼撞了个正着。那小女孩子似是没有料到自己会向她看去,明显惊吓了住,急急将目光调开了去。又过了少许,因见自己没什么反应,这才大着胆子又偷偷向自己觑来。玉当瞬间就有些忍俊不禁了,原本做出的那副拘谨样儿也随之有些松懈下来。 一旁坐着的方棉并文娴早将两个小人儿之间打的那个眉眼官司给瞧了个十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不觉相视一笑,倒比方才那刻意装出的亲近显得更自然些。过了好一会子,郭文娴才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幽幽然的看着玉当开口道:”日子过得真是快,我记得我初初儿跟你母亲见面的时候儿也同此刻你跟绛儿一般。”说到这里,似是想到而今人事早已换了几番,再往下说便有些不合适了,方笑了下,伸手把玉当往自己怀里送,很是疼惜的样子:“你莫紧张!我虽未曾见过你,但跟你母亲却是熟的。小时候儿咱们住的近,吃、玩儿都是在一块儿的。只后来你母亲嫁来玉京,离的远了,这才没什么来往罢了!” 说到这里,郭文娴话声忍不住顿了顿,过了一会子方又笑着接了下去,“虽然没什么来往,你舅舅跟我却也是一直都念着你的。不止我们,便是你外祖也都如此。你外祖而今年纪大了,身体渐不如前,想着此生竟还未曾见你一面,便忍不住心下凄然,身子不由得就愈加的差了。是以,我此番过府,便是奉了你外祖之命,趁着你舅舅晋京述职之便过来接你去咱们武陵罗家住些时日。”郭文娴说至此处,声音不自觉的就由平缓而渐渐转为有些起伏了,“怎么样?你可愿跟我一起回武陵去见见你外祖,替你母亲尽些孝心呢?” 此话一出,不止一旁坐着的方棉“咦”了一声,显得极为惊讶,便是两世为人见惯世事的玉当也不觉楞了住,有些怔怔的呆在那里,半晌无言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三章 人情薄似秋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针对评论里反应的更新慢的问题,从明日起恢复日更,每晚八时左右更新。加更会提前通知。如此,希望满意。 =============================================================== 玉当从风荷亭往漪园回转的时候日色已变得有些昏黄了。虽距晚上宴开还有段时辰,却到底是有些大节下的样子了。她一路行来,便觉丝竹相和,笙簧盈耳,端的是热闹非常。待得到了漪园附近,情形却倏然一变,触目所见无非花光柳影,鸟语溪声而已。丫头也好,婆子也罢,竟是一个都没见着,就连那平日总是站在园门外候着自己的飞白飞青也无了踪影。 玉当心下纳罕,这漪园再冷清,平日里也总是有粗使的丫头婆子们守着门的,况她临走前宫玉柳又早言明了武陵罗家的人过来探她了,那李流波再厌弃无视她,表面的功夫却还是得做齐。却哪里有眼见着姑娘回园子了,却无一个人迎着的道理? 她却不知李流波今日也不知怎的,竟是霉到了极点。给南玉屋早就看好了的亲事没了下文不说,连权柄都被宫玉柳跟孙素蘅平空瓜分了去,原想着过来找着那个大胆妄行的丫头子出出气,谁料想手下的婆子不长眼,打到了姑娘不说,还恰巧被宫玉柳抓个现行。且听那宫玉柳的口气,竟是那个被打的小庶女的娘舅家来人了。设若那丫头口下没个遮拦,对着她外家的人胡乱哭泣几声,旁边再有人落井下石一番,旁的不说,她辛苦了十七八年才积下的贤名恐怕就要生生被断送了。 李流波一想到这里,就不觉心头突突直跳。她情知今日之事是绝瞒不下去的,又不能把三春打杀了坐实此番的恶名,恨得手里的帕子都快揉碎了。最后只得绷着脸儿,色厉内荏的对着园子里的这一众下人狠狠的训斥了一番儿。继而,着人把三春关在柴房,然后一使眼色,陈嬷嬷跟飞白飞青对视一眼,便不觉垂下了头,敛息屏声的跟在她带来的那一干人等后面随她走了。她三人一走,这园子里哪还有什么主事的人?又恰巧跟着孙素蘅的观云姑娘过来说她那边儿缺少人手,若有现下无甚事情在手的愿意过去搭把手的,宴后有赏钱可拿。这漪园地僻,丫头婆子们又都是些眼里没见过东西的人,听了这话,自然是喜滋滋的跟着就去了。哪里还想得到留门看户等主子这样的事情儿? 玉当心下诧异,提起裙角就进了门,然而前后转了个遍儿,却硬是半个影子都没见着。正皱眉间,忽听悉悉索索的,似有声音自院儿西架着的那个蔷薇木香丛里传过来。玉当眸光一沉,便往那边走去。走的近了,才瞧见是个头发蓬蓬的丫头正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地上挖蚯蚓。那丫头看身量也就跟玉当差不多,身上的衣裳看着倒也是簇新的,偏生被她穿的歪七扭八的,袖口上更因拿着树枝剜泥巴而显得有些脏污了。 玉当把眼去看,认得她正是那个新来补塘雪缺儿的小丫头浅碧。她因做事毛躁,更兼不懂得看人眼色,又贪玩儿,虽进园子的时日少,厌弃她的人却都不嫌多。玉当又不是那等闲着无事会跟小丫头子攀谈说笑的亲近性子,故而,这浅碧虽素日就在门子那里杵着,玉当却不曾跟她说过几句话。是以,虽觉她这个年纪了还蹲在地上挖蚯蚓着实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轻咳了一声,然后细声问她道:“浅碧,你飞白飞青两位姐姐哪里去了?” 那浅碧正蹲在地上挖的入神,冷不防身后有声音传来,唬的一下子就蹲在了地上,再回头看见问话的是姑娘,脸色不觉就变得更白了。她强自哆哆嗦嗦的站起来,想起身行礼却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放,待要回答问题却压根儿不晓得姑娘问的是什么,战战兢兢在原地抠磨了半晌,最终也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白着脸儿局促的站在原地,眼角不时瞄一眼花荫深处,也不知道在瞧些什么。 玉当顺着她的视线瞧了下,见并无异样,又想着她素日就是个胆小不爱说话的性子,不觉放缓了声音,态度有些柔和的望着她:“园子里怎么只剩你一个人?陈嬷嬷哪里去了?还有你飞白姐姐跟飞青姐姐呢?怎么留你一个人儿在园子里?”许是她声音轻了,那浅碧终算是反应过来了,一面脚步慌慌的从花丛里走出来跟她施礼,一面小心的把适才的事情回说了。 玉当见她拙朴爱人儿,忍不住掩袖笑了笑:“既然是有赏钱可拿的事情,且她们又都去了的,怎么你竟不跟着一块儿去呢?难不成还嫌金子晃眼银子傻白铜钱腥气不成?”浅碧摸着后脑,样子很有些不好意思:“姑娘说笑了,哪里是我不愿意过去?是观云姐姐身边儿的老嬷嬷特特儿的说了我太过粗手笨脚,恐去了再添累赘,因此不准过去,我才不得不留下的。” 玉当怔了一下,这南府上下那么多的丫头,似她这般直言不讳的说道自己不是的倒可算得上头一份儿,心下又添了几分喜爱,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旁的:“你说三春现下被关在柴房里,想来必是有人看管着的,我这边儿尚需人帮手着张罗晚上的衣着礼品,只你一人恐是不够,不若你陪着我一起去柴房,叫那里看守的丫头们一块儿过来帮忙。等宴罢了,我再叫飞白拿银子赏你们,可好?” 她这般说话,浅碧哪里还有二话,一面喜不自胜的应了,一面诚惶诚恐的在前面引路,只是待到了柴房屋后的那几竿湘妃竹的时候儿,却没有再往前走。许是今日园中主事的都不在,便连寻常的婆子丫头们都为了拿赏钱去外面帮手了,奉了李流波嘱托在这里看管三春的两个丫头便都显得有些散漫了。左右又无事,便开始无聊的闲磕牙。说完俊俏的小厮跟那些子不安份的丫头们,话题便慢慢儿的往主子身上带了,玉当跟浅碧走到湘妃竹那里的时候,正听到她们在议论自己跟今日来瞧自己的舅母。不觉眸光一闪,就拉住了浅碧的衣服,然后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开始光明正大的站在那里聆听了。 那两个丫头谈兴正酣,哪里料得到背后还有人儿?不觉把声音放的更加大了些儿。“听姐姐刚才所说,我却是有些子明白为什么咱们姑娘的外家会跟先头的九夫人断了联系的。我拙嘴笨舌,随便说说,姐姐看看是不是这个理儿啊!”穿秋香色衣裙的丫头子笑了笑,声音娇脆,“姐姐想啊,咱们姑娘的这外家毕竟算得上是武陵的大家族,既是书香门第,自然是想着把姑娘往正头上聘的。咱们相爷自然是好的,但偏房毕竟跟正房奶奶不同。又听说九夫人前头尚有说好的亲事,如此一来岂不是扫了两家的颜面了?那罗家想来也是疼女儿的,虽因此伤了体面,到底是把家里的姑娘嫁到她想嫁的地方了,但又不能不对原先说好的人家那里有所交代,是以在明面儿上没跟咱们九夫人来往也是情有可原的。我想着,兴许是咱们知道的不多,也许背地里不知道这罗家还怎么的亲九夫人呢!若不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就过来探咱们家姑娘不是?” 她原想自己这话说的不错,谁知对面坐着的丫头冷笑了两声,一脸的不苟同:“你不是咱们府里家生的,自然对府里的这些子陈年旧事了解的不真。会这样想,倒也无可厚非。毕竟是过去的事儿了,我原也不想说的太多。可先头的九夫人救过我母亲跟我的命,我不能眼睁睁的知道些事情却不说出来,任着九夫人的声名被作践!” 这丫头说到这里,声音略微停顿了下,才续道:“你不知道,先头的那位九夫人可是个苦命的。若她真是相中了咱们家相爷才嫁进来的,倒也罢了,却分明是被那罗家的不知道那个腌臜货暗算了的。说来话长,咱们相爷因去巡查工事住在了九夫人的娘家武陵罗家。那会子,九夫人刚刚由家里的长辈做主,许给了世家通好里一个前途看涨的名门公子。因婚事刚定,往来皆要避嫌,是以终日便只呆在绣房里描红绣花以备嫁。孰知不知得罪了谁,偏引得被咱们相爷给觑见上了心。然则,相爷虽是个风流性儿,却到底是有品格的。可那腌臜贱货竟在相爷饮用的茶水里放了些不干不净的药物,使得九夫人除了嫁予咱们相爷,再无其他路可寻。 “若只是这样也便罢了,那一年九夫人刚生了咱们姑娘,身子弱的不成样子。早前贴身儿服侍的丫头子们也被杀的杀,撵的撵。我母亲虽是低等的杂役,却到底受过九夫人的恩。便寻思着要不要通知下九夫人的娘家人看看可有解救的法子。恰好那一日逢着夫人的胞姐进京,我母亲便舍了命,想了好些个法子这才得以见了那位身边的管事嬷嬷。本来想着再绝情也是亲姐妹,孰知不说来意还好,说了之后,那嬷嬷居然取了一根白绫直扔到我母亲脚边。‘回去告诉你家夫人!我罗家没有她这等被污了清白还委身贼子的贱人!更没有她这等没本事还要祸及娘家的蠢货!她但凡有有一点念着我们罗家的恩,便该早些一根绳子吊死了自己才是!’”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四章 不须计较苦劳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终究算得上承过盛宠,这漪园的景致比至别处自然是有些儿不同的。南修肃是工部出身,于这叠山理水上一向便愿意费心。玉当眼下所处的位置,虽是园子里最荒芜远僻的处所,然则绿阴清昼,幽径苍苔的,倒也颇有些古拙野趣。 那奉了李流波之命过来看管三春的两个丫头跟三春一样都是小厨房里的。穿秋香色衣裳的叫鹦哥儿,八岁上头才进的府。许是进府的时候儿便已晓事了,无论是做事情也好,跟旁的丫头们打交道也好,竟无一人说她不好的。她对面坐着的那个丫头叫藿香,却是府里的家生子儿,自小儿便跟着她母亲在厨下帮工,算得上是这漪园的老人儿了。因小时候儿闯过大祸,险些没命了的,是以平日为人处事便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从不轻易论人是非。适才也是气急了,才止不住说了那许多的。这会子说完话,再细想想,便不由得又后悔了,少不得再三的开口央告鹦哥儿莫同旁人讲:“好妹妹,咱俩儿相好也不是一时半日的了,我信你才将这些话说与你。虽知你不是那等惯于搬弄是非之人,这嘱托其实是不必要的,却到底还是忍不住再唠叨上一回。不说看在我俩素日的情谊了,便是瞧在咱们姑娘的体面上,你也须记得切莫声张啊!” 鹦哥儿也晓得方才藿香那话干系重大,瞧着没什么,却与相爷并自家姑娘的声名有碍。她惯来便是个灵巧的,哪里用藿香叮嘱,慌不迭的就开始举手铭誓了:"姐姐放心,若我鹦哥儿不识好歹不守信用的将适才姐姐告诉我的话儿再说给第三人听,便叫我舌尖上长疔,脚板上流脓,不得好死!" 藿香听她说的严重,终算是放了心,一把拉过她的手儿,好妹妹长好妹妹短的开始说旁的去了。二人这番情形,玉当自是不好再上前去找她们做事。只得略微站了一会儿,便着浅碧随她回去。得她示意,浅碧自然也只能闷声跟在后面随她往回走。只是边走边忍不住怯怯的把眼去瞧玉当,心里忐忑难安,不知姑娘会怎生处置那两个议论她生母的丫头以及自己。 这浅碧虽是外面买回来的,不比府内那些家生的丫头子们了解府中情形,却到底是在这府里呆了几年的人儿了。虽平日粗枝大叶,做事毛躁,但也绝非一点心眼儿都没有的。况这漪园的前主儿又是美人又是薄命的,在常人眼里,本已添了一段风流的。偏府内的许多位夫人们似乎又不爱人提及她。如此一来,反而对她好奇的人竟然更多了起来了。是以,就连浅碧这样耳目不甚灵便的小丫头子于此也是颇有耳闻的。只是她所知毕竟有限,只道那位红颜薄命,年纪轻轻的便去了,丢下十四姑娘一人,瞧来甚是可怜。而今听了藿香所说才知道这中间居然还有恁多的内情,果然大家族就是混乱!浅碧思及这里,也不知道是陡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不由得更沉了。 她在这里沉思不已,前面走着的玉当更是思潮起伏,心绪难平。清平三年的时候儿,她朝朝等,暮暮盼,就只巴望着武陵来人。莫说是接她回去住些时日了,便是给个口信儿也是好的。纵是自己再不好,到底也是一家人。这天下没有不疼自己儿女的父母,况自己又是自小便被娇养大的,想来父母再气,也不过冷着自己些儿时日罢了,等时间长了,自然便回转过来了。若不是方才听藿香跟鹦哥儿提起,她是万料不到自己武陵的家人居然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从前的时候儿,她只道是南修肃色胆包天,毁了自己的一生。而今听了藿香的话再一思索,这其中确实透着些儿古怪。还记得那时候儿,她刚由父母做主应了跟郭家三公子的婚事。因要避嫌,终日只呆在自己房里绣嫁妆,连门子都不出。莫说外男了,便是自小儿就跟她好的郭文娴要见她,也都是要推了的。哪里就那么巧的被甫入府内做客的南修肃给觑见了?况她们家是书香世家,规矩甚多。她住的地方又不是没有婆子丫鬟们守着的,想那南修肃初来乍到,又怎么会什么都不惊动的进了自己的屋呢?这也就罢了,毕竟也同南修肃在一块儿过了些时日了,便是她再厌弃恶心他,也晓得他本来应该不是那等浅薄无耻之徒的。但无论如何,这错他也是铸下了。即算是被人算计了的,该偿的债他也还是得偿!至于武陵罗家,到底是什么人在暗地里害她逼她上绝路,自然也是要查清楚的。 玉当想到这里,嘴角不觉又往上斜了斜。她原本想着而今好不容易布好了局,为着将早已平静多时的右相府搅乱而不打算往武陵去。而今看来,却是不得不改变下计划了。先不说郭文娴以替母尽孝的名义压着自己无法反驳,便是冲着方才藿香所言,这武陵罗家她也是必须要走一趟的。还好,进京述职的官员们在等待朝廷调令指派毕竟也需要时日,她也不是现下就马上要整理行装去跟着舅母返程的。一切,尚还来得及部署。 玉当眸光一沉,脚步不觉就放的更快了。不管她日后打算怎么做,今夜都是最关键的一环。还好昨日让飞白去的急,及时拦截了要去找李流波告状的石榴,让她在自己园里一直熬到快天亮了才放了她回去。而今日李流波又有诸多事情要忙,那石榴要见她岂是件容易的事情儿?况她又故意暗示了一向喜欢盯着她的九姐姐南玉阶此番端阳盛宴她要借助那石榴的手艺去讨好老夫人。依九姐姐的脾性,哪里会让她专美于前?必然是也要紧追着石榴给自己也做了精美的绣品去夺自己的势的。如此一来,那石榴想要拦着吴雪梅去喝破南玉屋那破事儿的机会便更大了些儿。左右是南玉屋自己做下的孽,逼死了丁香。那么后果便该当让她自己去承受。说她心狠也罢,无情也罢,对此她却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过分。 玉当脚步匆匆的往自己房里赶着去换衣裳,同一时间,也有顶轿子抬着个着了件粉霞锦绶藕丝罗裳的女子往南府最西侧的慧心园去。这女子头插着一柄碧玉棱花的双合长簪,脸上脂粉不扫,瞧来却是华彩流溢,满身的贵气。这慧心园是府中的二夫人谢月蕙的住处。谢月蕙一生无子,只有个女儿名唤玉台的,虽是庶女,却嫁给了镇北侯的世子做正室。倒比身为嫡女的南玉楼嫁的还要好。瞧那轿子的规制,不消说,这被抬了来慧心园的女子自然便是南府的二姑娘南玉台了。 大嘉的风俗,端阳大宴的时候儿是历来要求出了嫁的女儿在自己的婆家过的,因这一日的盛宴都放在晚上,故而若有娘家与婆家离得近的女儿们要给父母攘福求平安,就须得在白日里回去一趟。离得远的也须设了香案,诚心祈福祷告。这镇北侯府跟右相府不过只隔了三条街而已,是以南玉台这会子便坐着轿子急匆匆的过来这里了。 南玉台进得园中,还不曾听得丫头们跟母亲报说自己回来了,便听得木鱼得得,磬儿挠挠,一阵熟悉的诵经声从里院飘到了耳际。皱眉瞥了一眼,见周围并无闲杂人等在侧,她立时便大踏步的往那阖的死紧的小禅房里走去了。 “姨娘这是做什么?怎么说今日也是大节下的,家里的姨娘们哪一个不是忙着做这个做那个的去讨好父亲?您可倒好,竟只闭着门对着佛像把那木鱼敲个没完了!也不想想,若是只躲在家里拜菩萨便有用的话,这么些儿年来,哪里还求不来父亲往这园子里近一步?旁的不说,若是我也跟姨娘一样,哪里还能如而今一样嫁的户好人家?从前我便把这话对着姨娘说了不下千万遍,姨娘却总是不理,难道以后也要这样守着佛堂过下去吗?”南玉台越说越气,对这个不思进取,每日里只窝囊的缩在佛堂里念经的生母,她除了哀其不幸之外,也只能似而今这样的怒其不争了。实在是想不通,既然能生出她这样心气儿高手段也强的女儿,谢月蕙怎么能无用成那般模样呢? 似是早已习惯了自家女儿这样气冲冲进了门便对着自己咬牙说教的事情了,谢月蕙不但无动于衷的没有停下手下的动作,反而敲的更加起劲了些儿:“既是已嫁了户好人家,便该对这些礼数更加了然于胸,将昔日那些子戾气都化解了去才对。如何反而更加斤斤计较,没半点子当家主母的风范了呢?进屋子不见你敲门,见着姨娘也不见你行礼,反而对着菩萨说些子大不敬的话,于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百般揪扯,我还道你长进了,怎么还是这样子的不上台盘?”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五章 万事原来有命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南玉台因是南修肃的长女,一向便很得他的疼爱,虽说是姨娘生的,在府里的体面却也同南修肃的嫡子女未差分毫。更兼她自来便心气儿极高,又是个有手段的,既狠得下心肠,又能撒娇扮痴低头服软,因此未出闺前在这南府里头可算得上是小一辈里头的挑头儿人物。便是南玉堂也因带着些儿文人的小性子,在有些事上也还不及她有见识。既嫁入镇北侯府以后,又手段玲珑的博得了府中上下人的一致看重,这南玉台就不知不觉的变得有些儿骄矜了。但再怎么样的自许,她也不是一点儿礼数都不懂的,是以被谢月蕙那么淡淡的呵斥之后,嘴巴翕张了几下,最终还是有些子无力的吁了口气,曲了曲膝,冲着谢月蕙行了个礼:“姨娘勿怪,是玉台放肆了!” 谢月蕙瞥了她一眼,既不说让她起,也不说不让她起,仍然无动于衷的敲着手里的木鱼,只当做没听到她说话。那南玉台哪里不知道她是在拿乔?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生母,即便心头一万个不服气,却也不得不低着头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又过了一会儿,正当南玉台觉得有些支持不住的想不动声色的换姿势的时候儿,谢月蕙才哼了一声,道句“罢了!”,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木鱼,缓缓走到南玉台跟前,眼睛直直盯着她的眼:“你这会儿子是不是想着我这人着实是有些儿子不讲情理?明明你说的话是为我着想,我不谢你提点也就罢了,居然还反过来难为你?” 南玉台略微怔了一下,虽心底确是如此想的,到底是没敢说出声,只垂下头,低低的道了声:“不敢!” 谢月蕙哪里会不晓得她怎么想的?瞧着她眼底明显的不服气,再看着她强自低下的头,不觉“嗤”的一声就笑开了:“不过是侥幸,占了玉楼那几日脸上出疹的便宜,成功攀上了镇北侯府的亲事。你便真的打量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不成?也不想想,嫁过去那么些儿年了,竟是连个哥儿都生不出来。现在年轻,那府里容着你。你真以为再过个几年,你还会跟如今一样的风光?且不说你是高嫁,娘家如何压根儿就没被婆家的人放在心上。便是人家看得起你娘家,你又没嫡亲的兄弟在后面撑腰,我真不知你是哪来的底气这般气盛!” 谢月蕙说完这话,把手里敲木鱼的槌子一扔,一步步慢慢儿的走到南玉台跟前儿:“若是只有气盛便也罢了,偏还喜欢自作聪明!你道我是真的无力回宠,所以才终日缩在这里念经诵佛的吗?也不打量打量,从前那会子的罗青苎是如何从风光无限的承受独宠变成后来的凄凉惨死的!你府里的那几个跟世子纠缠不清的通房跟侧室们又是怎样这么长时间没一个诞下孩儿的!你须记得,是我不想去争,所以才会这样儿的!若我真的插手,你以为这府里会有什么人能赢得过我?”谢月蕙说到这里,冷声一笑,眸光里满是阴狠,哪里还有方才敲着木鱼颂着佛经的慈蔼样子? 她这话落地,南玉台才想起来自己这位姨娘的手段!若不是她挑的漪园那主儿身边儿的丫头子对自家爹爹上了心,又暗暗唆使她在爹爹去看那位的时候儿说了些儿不清不白的话,以爹爹那会子对那位的热乎劲儿,哪里有那么容易就抛开掉的!也是了!自家这位姨娘自小儿便在玉康巷长大,能艳冠玉康,名动京师,却又始终保持清倌儿的身份不说,还在自家爹爹在同南平侯府的嫡小姐成婚的蜜月期里便嫁了进来的,又岂会是等闲之人?便连自己,那一日若不是听她提起玉楼不惯闻那杏花的香味儿,一嗅得那味道便会面出红疹的话,那她又岂会衬了心愿如而今一般的嫁入镇北侯府? 南玉台想到这里,不觉垂下了眼眸,方想着该如何同她认错儿的时候儿,脑子里倏然似有一道亮光闪过,搅得她瞬间便将适才要想的事情给统统都忘光了:“姨娘方才说什么?什么叫我们府里那几个跟世子纠缠不清的通房跟侧室们又是如何在那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身孕的?难不成,这些事情竟都是姨娘做的不成?” 谢月蕙点了点头:“我只生你一个女儿,自然什么事儿都得为你做的妥妥的!你心气儿高,不甘人下,偏又随了你父亲,秉性刚直,轻易不肯使阴。你既然不愿意出手,那自然得由我出面替你料理这些儿子龌龊事儿!再怎么说,嫁到那镇北侯府也这么些儿年了,偏生竟只生了两个丫头。我没法子帮你生个哥儿出来,自然只能帮着你防着那些子狐媚子们。你放心,我既已揽下了这事儿,便必会护你到底!你一日不诞下嫡子,你府里便再没有一人能生得出男孩儿来!”谢月蕙冲着她柔声一笑,只是须臾脸色就不觉变得有些儿黄黄的,很凄凉的样子,“只是这事儿不管如何说,到底是于阴德有损的!我早知道我这辈子的冤孽是洗不掉了,每日里对着菩萨诵经祷告,也不过是为着让自己心安罢了!” 这话一出,南玉台才算是彻底站不稳了。她万料不到自己姨娘居然本事通天成这样儿!瞧着她每日里都在这佛堂里坐着,想不到居然还能把手伸到自己婆家的后院。世子身边儿的侍妾通房们那么多,便是自己也想不来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她们肚子里那些子祸胎的,姨娘却是怎生做到的呢? 南玉台越想越觉得可怕,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被后面的凳子给绊倒。好容易才省过神来,有些子愣愣的看向谢月蕙,面上表情怔忪,喜忧难辨:“倒是想不到姨娘居然如此手段!一向不曾见你出门,便是在府里也无甚亲近的丫头,却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谢月蕙笑了笑:“我自然有我的手段!什么时候儿你猜到了,便也到了我不用为你做事儿的时候儿了!我但愿你这一生都不会遇上这样的日子,有什么艰难的过不去的事儿,我都能在你察觉之前便把它给消弭掉!” 这话说的感人,她原想着南玉台即算再不识好歹,这会子也该当有所触动的。孰知,南玉台仍然一动不动的伫立在原地,表情恍惚不说,连声音都低低沉沉的,带着些儿说不出的阴郁味道:“那又有什么难猜的?要想不动声色的让女子滑胎,除了麝香还能有什么?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这么些儿年来,举凡是有了身孕的,莫不是莫名其妙就滑了胎的。世子还道是自己身子不好,才使得那些怀了孕的坐不稳胎的,却哪里料得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缘故?”语毕,有些讽刺的一笑,斜眼望向谢月蕙,目光里隐约泛过仇恨。 谢月蕙只顾着低头饮茶,自然错过了她那明显有些不对的情绪。听闻这话,只当是她在称赞自己有手段。不觉笑了笑,侧过脸来,似是有些反省的样子:“嗯,听你这么说,这法子以后确是不能常用了。其实,我原是也不愿意用麝香的,毕竟那东西不能用的狠了。我也只是想让她们暂时不要生下孩子,却不是存想想绝了她们的念头。可是,那毕竟是你们府上,我不好安插人手,也恐事泄牵累了你,只得用些最稳便的法子!你且好好将养身子,等生下了哥儿,自然便没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污你的眼睛了!”谢月蕙冲着南玉台微微一笑,模样甚是和蔼。 哪料南玉台闻言却倏然哈哈大笑起来,样子甚是癫狂:“哈哈,我没听错儿吧?你说什么?要我好好将养身子,好给世子生哥儿?哈哈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佯不知道?你害了府里那么多人滑胎,却独独放过我,这岂不是将我送上了火炉上去待人烘烤?世子再敬我爱我,总是免不了要疑我的!而我又哪儿来的资本去给他怀疑、冷淡、疏远,以至陌路? “正如你方才所说,我既是高嫁,又没嫡亲的兄弟撑腰,所有的幸福便都系在世子一人身上。我怎么能够让世子疑我?我只能想法子让他释疑!那么,又有什么法子比滑胎更能取信于世子呢?没有!所以,我只能滴着泪对自己用麝香,把一个成了型的男胎给滑掉!姨娘,你看,我真是你亲生的!这样的法子除了姨娘生下的孩子以外,可还会有旁的人狠心去做?我倒是真的如自己所愿的那样把世子险些冷掉的心肠给回转过来了。只是,从今而后,再也不可能怀上任何一个孩子了!万事原来有命!姨娘,你诵了这么长时间的经,看来还是没把那罪孽给洗掉!不然,我何以会至此???!!!”南玉台说到这里,不由得颠颠儿的笑了起来,笑声苍凉,笑声凄厉,搞的这小小的佛堂里气氛骤紧,一派压抑!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六章 幸遇三杯酒好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无家世可以依仗,二无财力能供驱使,原本是玉康巷一个再低等不过的的风尘女子出身,却能攀上了南修肃这样的人被抬入府成为二房,继而坐稳位置,令膝下唯一的姑娘压过了府里的嫡小姐嫁入侯府,谢月蕙哪里会是个没有算计、终日只会无用的躲在自己园子里的庵堂内念佛诵经的懦弱之辈?不似宫玉柳那般锋芒毕露,也不若楼心香那样藏拙守愚,谢月蕙算计人于无形也就罢了,若不是她说,那些被算计的人竟连自己何时被她算计了都不知道,也着实是太过厉害了些儿。 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机关算尽最终害的却是自己的女儿!南玉台方才那话一说,她立刻就呆住了。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身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南玉台,嘴巴翕张着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闷的慌,再使劲呼吸都吸不进一口气来,心里又急又慌,最后竟两眼一翻,身子往后一仰,直直栽倒在地,居然昏了过去。 南玉台原本咬着牙恨恨的瞪着她,心里委实是说不出的恼恨。是以眼看着她倒下也不见慌张,甚至牙一咬就想拔脚离去,管她是装的也好,真的昏过去了也好,就这么甩袖走了再也不管了。谢月蕙是妓馆清倌儿出身,被自己家人卖去了那烟花之所,又耳濡目染见识了许多尔虞我诈互相倾轧的事情儿,自然就养成了谁都不信谁也不近的个性。进南府也这么些儿年了,身边儿硬是一个可以倚重的心腹也不培植。她又惯于惺惺作态,对外只做出一副潜心向佛与世无争的样子。是以,连进这佛堂,也不带丫鬟婆子们在身边儿侍候。那些子丫头婆子们也都不是没心眼儿的,对她再好也捂不热她的心,又早看透了她是不会再重拾昔日的威风了。因此对她,不过也是浮面儿上的那般淡淡的。设若南玉台真的就此离去,再不管她了,那她势必是就这样儿瘫倒在地,或许就真的无救了。 只是南玉台哪里会真的就把她丢下不管了?再气再怒再恨再怨,那也是十月怀胎把她生下来的亲娘。况且,她那么做还不都是为了她? 南玉台这么想着,不觉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走上前去要搀她起身了。恰好,谢月蕙恰于这时候儿醒转,眼睛甫一张开,就看见南玉台那对又是愤恨又是无奈又是嫌弃又是担心的双眸,心里不觉一恸,伸手就抓住了南玉台宽大的袖幅:“台姐儿,你信我。我实没料到事情会这样。我,我原是为了你好的!” 谢月蕙未嫁之前就以才貌双绝名动玉京,既嫁之后在这南府里也是压着群芳堪称绝色的,虽年纪渐老,又终日冷清的呆在这佛堂里边儿,却始终红颜不老,娇嫩如昔。南玉台每每回府对着李流波行礼问候的时候儿也总是为自家姨娘那压过她的外貌自负,然而这会子,也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竟见她脸色黯淡,容光顿失,瞬间就苍老了几岁,不觉叹了口气:“你是我姨娘!我自然知道你做什么都是为着我好的!你放心,我以后不能生育这事儿,世子还不知道!或者,……,或者日后也还是会有法子挽救的。” 大户人家,莫不如此。或者借腹生子,佯装着怀了孕,却从外面抱养个孩儿来李代桃僵;或者抬了妾室的孩子在自己膝下养着;总之,只要有手段能笼住自家男人的心,便是没了孩儿,也还是能在家里站稳脚跟儿的。南玉台自负自己能做到这些儿。只不过,是女人都会对孩子有执念罢了! 南玉台明白这理儿,谢月蕙又如何会不明白?她缓了口气儿,坐起身,双手热切的抓过南玉台的双手,紧紧放在身前:“台姐儿,你放心。哪怕拼着我的命呢,我也终会想法儿让你在侯府得到你该得的一切,不会让任何人挡在你前面儿的!我发誓!” 终究是心里还含着恨的,南玉台并没如她所愿的冲她点头说些子宽慰的话,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了笑儿:“姨娘身子要紧,我看还是唤几个丫头来好好儿的伺候你吧!我自进府便直奔姨娘你这儿来了,这已是不合礼数之极了,若是还不赶着去对父亲跟那一位行礼,传出去可得给人嚼舌根了。况这时间也不早了,姨娘也该预备着晚上的端阳盛宴了!”语毕,从谢月蕙身前抽手出来,矮身福了一福,便欲转身离去。 谢月蕙咬着唇儿,可怜楚楚的望着她的背影,长声叹了一口气:“台姐儿,你终究是不愿原谅我!也罢!我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原也就没指望你能原谅我!”语毕,眸光一转,就欲滴下泪来。 南玉台回身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不答,脚步匆匆的便往门外走。 谢月蕙最后这几句话不说也便罢了,说过之后便怪不得南玉台再不理她。谢月蕙也不想想,南玉台是谁?是在她身边儿长大的她的亲生女儿!从小到大,也不知见过了多少回她这样哭的梨花带雨的哄人把戏。只不过从前的时候儿,她这样子不是出现在南修肃跟前儿要换得他的疼惜,便是出现在其他位夫人眼面前儿想要从人家手里夺得些儿什么东西。她适才对南玉台说话,也许是真的存了后悔跟讨好的心儿的,但终究是算计的太过了,声控自己做的太过了,回不了自己姑娘的心意。便不经意的使出了以前惯使的手段,想着装装可怜陪些儿小心便罢了。怎知会弄巧成拙,反而弄得南玉台本来起来的三分怜惜瞬间就变成了厌恶呢! 南玉台硬着脖子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绝情的倒是丝毫面子都不给谢月蕙留。谢月蕙先还呆着,明显有些不知所措。过不了一会儿,便不觉冷哼了一声,恨恨的跺着脚站起身来:“我好心为你,便是办错了事儿,也始终是你母亲!你不识好歹便也罢了,连我那样好生求你,都不睬我一下!哼,可见这世间便是自己亲生骨肉也不能相信分毫的!我还为你敲得什么木鱼?日后自然是趁着还活着,好好儿的为我自己打算罢了!” 谢月蕙沉思毕,推门就出了佛堂。也不理那些子被南玉台唤来服侍自己的丫头们,径直进了内屋开始翻找衣物:“前几日夫人送的那些子钗环衣物呢?都给我找出来,我要亲自挑选晚宴时候儿的穿着!” 那紧跟在她身后的丫头们都不觉面面相觑都愣了愣,不晓得她这是在闹些儿什么。原本不是说好了只捡旧年穿过的那件素蓝色的衣裳穿的吗?怎么又要找前几日夫人送过来的衣服了呢?那几件可都是些儿大红大紫的呢,这位主儿不是素来不喜的吗?但疑惑归疑惑,主子交代了,她们自然也只能照办。当下开箱笼的开箱笼,翻头饰的翻头饰,瞬间就开始忙个不停了。眼瞧着满屋的丫头们为了自己一句话忙忙碌碌,闹个不停的场景,谢月蕙瞬间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盈满心头。 不提谢月蕙,且说那南玉台出得慧心园,坐上了镇北侯府的轿子,被人抬着,过不了多久,便到得了南修肃这会子正呆着的快然居前了。她下了轿子,还未进得廊下,便听得一声朗笑,有个陌生而又狂放的男子声音传了过来:“右相大人所言甚是!值此节下,又逢远客,当真是喜中之喜。一杯酒算的了什么?当浮三大白才是!僮儿何在?快去把你们府上的好酒都搬出来!难得右相大人飨客,我们今天就来个不醉无归!必要喝的尽兴才是道理!” 这一日既然是端阳盛宴,但凡有些儿礼数的人便该晓得节制!拜访的时候儿千万记得要挑早一点儿的时间过去,即便去了也莫要跟硬拉着主人家饮酒。须知,晚上乃是人家一家齐聚的端阳大宴,人家阖族的亲人们都要在一起齐聚的。岂有外姓人来把人家家里掌事的灌醉了之说? 是以,南玉台一听此言,就不觉皱紧了眉头,不晓得这是哪里来的狂生这般不知礼数的在自己家里放旷,心下一恼便欲着人前来喝问。哪只前后看了看,却不见有人在门外伺候。心下不觉更恼,正欲回身要跟了自己回来的丫头子们去唤人来喝问,才一回头便见父亲身边常跟着的长福正颠儿着脚兴冲冲的往这边儿走来。如此一来,她再没什么犹豫,皱了皱眉直接就上前挡过了长福的路:“家里到底是什么人来了?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居然唤僮儿要酒,想要把爹爹给灌醉?你是怎么在爹爹身边儿侍候的?怎么这会子留爹爹一人在屋里却自己在外头乱转?”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七章 况逢一朵花新(补前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南玉台做姑娘时候儿就是个有主张的,虽非嫡女,却到底是府里的大姑娘,是以自小儿便愿意伸手去管些府内的庶务。因她在南修肃跟前儿多有体面,那李流波又是继室,故而对她多以笼络为主,轻易不肯见责。那南玉台肯帮她料理事情,又是个有眼色不倚权生事的,李流波眼瞧着于己无碍,自然是冷眼便任她去了。 南玉台见李流波不管她不说,还特特儿的交代了下面的丫鬟婆子们不得难为自己,自然是更无顾忌了。只是她也是个精明的,姊妹兄弟们屋里的事儿她可不管,目光只紧紧盯着南修肃,色色儿为他想的周到。举凡吃食、茶饮,竟无一处不妥帖的。时日久了,那跟了南修肃的长随们有事情也会问她讨主张。 是以,这长福虽因是南修肃的近身儿人,在府里甚有脸面,等闲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这会子见了她也只得拱了拱手,笑嘻嘻的冲着南玉台行了个礼:“姐儿几时回的府?想是过来跟老爷问安的吧?” 南玉台因适才谢月蕙之事,心里正躁的慌。见他不答自己问话不说,还笑眯眯的岔开话题说些别的,不由“腾”的一下面色就变了:“眼瞧着晚上便是端阳盛宴,阖族的亲戚们都要过来,你便当寸步不离的跟着爹爹,替他将那些不必要的事情都回绝了才对!如何竟放任他一个人呆在屋里,跟个狂生在一处儿?爹爹向来酒量便浅,若是待会儿吃醉了,晚上的盛宴可如何处?我自来当你是个稳重便当的,如何而今竟懈怠散漫成这般样子了?那屋子里到底是谁?还不速速说与我知?” 长福怔了一怔,不料她火气竟如此之盛。他自来跟着相爷在外行走,人说宰相门人三品官,便是衙门里那些老爷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这府里的正经主子们也对他多加礼遇,几曾见人如此不客气的对他?但主子就是主子,奴才便是奴才,这长福心下再不欢喜,面上也得微微笑着冲她解释:“姐儿想是误会了,奴才便再不长眼,也不敢胆大妄行的丢下老爷独自往旁处儿去。实是受了相爷吩咐,这才不得不走开的。” 南玉台狐疑的望了他一眼:“便是你走了,这廊下也该站些儿人才对?倘使爹爹想唤个人儿要些东西什么的,难不成竟连个可以使唤的人都叫不来不成?你也是跟着爹爹这么久的老人儿了,这些事情都是该当烂熟于胸的才对,如何竟全忘了?” 长福好脾气的笑了笑:“姐儿说的不错,是奴才疏忽了。只顾着办差,倒把这些子事情儿给忘了。亏得姐儿提醒,往后再不敢忘的!” 南玉台见他态度恭谨,这才放下了脸子,也冲着他笑了笑:“你是府里的老人儿,又是成天跟着爹爹的,有些事情旁人想不到的,你却不能想不到。我也知道你难为,但始终跟着爹爹一日,便免不了要劳烦你多操心一日!” 长福听她说的正经,少不得喏喏连声的点头应了。南玉台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转头望了一眼快然居,继而转过身来又望向长福:“爹爹这快然居历来没几个外面儿的清客闲人可以进得去的,想来能进去跟爹爹单独处儿着的的必然是些儿子非常人才对!只是,也忒不知礼数了些儿,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 长福情知她这是在向自己打探,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一定要瞒着她的,但是适才她无头无脑的冲着自己发了半天的火儿,哪里会愿意这么轻易就告诉她?当下不觉笑了笑,打了个哈哈:“回姐儿,这个,奴才便不清楚了。只晓得老爷一见这会儿子正在屋里坐着的那两位爷便什么事情都丢下了,只随手把他正在做的事儿交给了奴才去办,然后便携着那两位爷径直便往快然居这边儿来了!奴才当时也放不下心,遂遣了长禄跟长寿跟着老爷在边儿上伺候的。但老爷交代说他多年不见故交,正要痛痛快快的畅饮几杯,不要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在边儿上碍手碍脚的跟着。是以,那两位爷到底是什么来路,奴才着实是一点儿都不清楚!” 他这话明着是回南玉台说自己也不晓得屋内人的身份,但字字句句却摆明了是在回说自己以及南修肃身边儿旁的人为何没在这里侍候的缘故。南玉台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如何会听不出来他的话外之意?思及自己刚刚儿对他的指责,再忆起他适才温驯的态度,虽这会子被他一个软钉子钉过来,却着实不好再如适才那样儿的拿出主子的款去责他。且听他言下之意,似乎此刻屋子里坐着的人还是爹爹万分重视的故交来着,且这会子正谈笑的热烈,而自己一个姑娘,又是出了嫁的,实在拿不准要不要入内去请安,不觉一时怔忪起来。 南玉台正沉思间,忽听得一阵清脆的摇铃之声伴着细碎的裙裾飘移声倏然传入耳际。因为声音来的着实有些儿子突兀,她自然是下意识的就抬眸顺着循声望去了。哪知不望还好,一望之下,却是顿时呆住了。只见六个貌色出众的女子正迤逦一线把腰儿扭的跟风摆柳似的款款朝这边儿走来。那六个女子长相出众倒也罢了,偏打扮也夭夭娇娇的跟寻常女子硬是不同。不同于时下的宽幅衣裙,这六个女子的内衫都紧紧的兜在身上,外面罩着的衣衫虽显宽大,却竟像是薄纱制成的一般,影影绰绰、欲遮还露的反将内里穿着的那件紧衫给衬得越发的勾人了。这还罢了,偏头上都招摇的带着朵儿精致的芙蓉花冠,粉红的花萼搭配池水碧的衣衫,个个儿瞧上去便如那洛水上的神仙妃子一般,再加上行进处不时有悦耳的铃铛声随风传来,不由就让人想起了洛水上那“飘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神仙妃子。但神仙妃子哪有打扮成这样,往人家男主儿缩在的院落行去的?南玉台不用转头去问长福,也晓得那六个女子若非歌女便是舞姬了。想到自家爹爹那举朝闻名的风流性子,不觉就皱了皱眉。 但她再不喜欢,也晓得那六人说不定便是自家爹爹请进府的,自然不好绷着脸儿对人家。再来,不管如何说,她而今也是侯府世子嫡妻了,更不能随意跟那些伶人舞姬们随意搭话。因此,再没别的路可选,不等那六个女子走到跟前儿对她施礼,南玉台便一掀轿帘进了轿子,径直吩咐着下人们抬她回府罢了,便连李流波也不去见了。 长福望着她远去的轿子,微微笑了笑,便朝那六个女子迎了过去:“夜姑娘,你们终算是来了!” 那六个女子如此扮相如此姿色,不消说自然便是玉京城内惊舞阁的舞姬了。当先那个高鼻白肤,眼珠湛蓝的绝美女子更是号称“一舞倾天下”的惊舞阁头牌夜阑珊。这夜阑珊的母亲是惊舞阁上一任的阁主,家学渊源,她的舞姿自然是不用说的。若单只舞姿诱人也便罢了,据闻她的父亲却是异域落难大嘉的一个王族后裔,是以这夜阑珊的长相便与大嘉王朝的女子大异。舞艺超群已足可引人追捧,何况这夜阑珊小小年纪便已出落的娇美动人,更兼之她异域公主的身份,那闻风而至为她写诗作词倾倒不醒的人便更多了。她又是个性情古怪,清高不阿的,心情好时,自然千好万好。心情不顺时,便是拿千金去请她一舞怕是也不能够的。如此一来,她就被人捧得更高了。每逢盛宴,她都是最受欢迎的宾客。只是从来不曾见她会应允进哪家府上去舞罢了! 说实话,昨日长福拿了自家老爷的帖子去惊舞阁去请的时候,原也料不到那夜阑珊会应允进府的。只是今日进府的那一位爷却是相爷想了好些子法子才结交到的,又晓得那一位是个眼光高绝的,想要投其所好,自然得花些大力气才是。然而那位又是个什么都不缺的,想来想去,也就是夜阑珊这女子算得上是个世无其二的,尚值得一用。是以,虽知她难请,却到底是去了。只是去是去了,却没得到丝毫答复。他原以为今日她们兴许也不会来了,谁知正在那边儿忙的焦头烂额呢,居然有人过来报说她们居然应了贴进府来了。长福闻言,自然是再无其他话可说,匆匆交代了长喜替他去迎着那几位,然后自己急急忙忙的就来快然居这边儿要向相爷报说这事儿了。却谁知遇上了南玉台,唠唠叨叨数落了他许多,竟闹得他到这会子也没进去回相爷! 长福正在这边儿抓耳挠腮暗骂长喜不会做事,怎的不等他回说相爷便让人家娇滴滴的六个女子径往这边儿来了。忽听得快然居那里门扇轻响,一个白衣白鞋的俊俏男子喝的醉气熏熏的推门而出,身子摇摇晃晃的,似乎还有些儿不胜酒力:“僮儿呢?僮儿?怎么拿个酒这么难?是不是存心不给人喝?偌大的相府,原来也这么小气吗?怎么一壶酒都不给人喝?”那男子嘴巴嘟嘟囔囔的说了这许多之后,蓦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的盯着那正婷婷站在门廊下面儿的夜阑珊,似是痴了一般,“玉井芙蓉红粉腮,何人移向月中栽。我是真的吃醉了吗?怎么竟看到一朵芙蓉花化成美人站在了眼前?”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八章 片时欢笑且相亲(补昨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抱歉,昨天太累了,沾上枕头便睡着了。这个是昨天的,今天不出意外还有两更,一个补前天的,一个是今天的。 ======================================================== 许是草莽都爱富贵,富贵却喜隐逸。这快然居便处处都带着些儿山居野趣。乔松十数株,修竹千余竿,青萝为墙垣,白石为鸟道,闲云闭户,花瓣沾衣,芳草盈阶,茶香缕缕,可以诗,可以画,却恐诗不能尽言,画不可尽意,时居其中,无不妥帖快心哉。那南修肃要来宴请今日过府的两位客人,自然首选便是这里了。 说到那两位客人,却不是旁人,正是大嘉此次科举取士万岁亲点的状元跟榜眼,恰恰排在南玉堂之前。 状元孟梓明,钱塘人。自幼便是个江南闻名的大才子,以诗名著称,也以秉性放旷不羁著称。据传他时常拎着个酒囊倒骑着毛驴在山间野道间赋诗饮酒,那驴子走到哪里,他便醉到哪里,作诗作到哪里。因他风采甚都,又才华横溢,一路潜行悄悄儿跟随的文人墨客、歌妓名伶便也不少,在江南也曾被人编成话本到处传唱的。他这性子投了南修肃的缘法,尚未入仕时,便曾折节下交,以兄弟相称。这个孟梓明便是这会儿推门而出,对着夜阑珊痴痴呆看的那个白衣男子了。 榜眼郦鸿光,则是太原府人,少时声名倒也籍籍。及长,以一篇策论惊天下。其言有曰:“今四夷宾服,天下无事,诚旷古所未有也。然自古帝王初即位者,皆欲励精为政,比迹於尧舜,及其安乐也,则骄侈放逸,莫能终其善。人臣初见任用者,皆欲匡主济时,追踪於稷契;及其富贵也,则思苟全官爵,莫能尽其忠节。若使君臣常无懈怠,各保其终,则天下无忧不理,自可超过前古也。”人皆以为是。是以,这郦鸿光尚未入京赴考,时人便道其有宰相之才,而称之曰“小郦相公”。 这孟梓明跟郦鸿光虽是同科,却一向不曾认识。又各具才名,性格甚异,本来就常有人拿二人对比。偏这场春试下来,一个点了状元,一个点了榜眼。众人都道二人势必生隙,要一生为敌的。孰知二人也不知怎的,竟是十分的投缘。每日里谈诗论词,讲经明义,甚是相笃。因同住在一家客栈,兴起之时还曾抵足而眠,一时传为佳话。 这南修肃虽然于内帷上有些不正,风流之名,遍布天下。但于政事上,还是有几分真知灼见的。况他家又非累世公卿,虽功勋卓著,却不过是虚名,虽有权却无势。是以,当今用他重他,尚不曾疑他。这一朝相国,历来是天下文人的领头儿。虽然是右相,这文人学子们却都是愿意跟他相交的。南修肃历来又是个爱才的,此次春闱,他最想结纳的自然便是孟梓明跟郦鸿光了。 孟梓明还好,毕竟是旧识,自己又识他于微时,他又素性旷达,倒没什么可顾虑的。偏这郦鸿光,万岁也极看重了的,既有贤名,又得人望,性子又刚直,颇有些油盐不侵。自己也曾邀过几次,请他过府相叙。他却不是被万岁召见走了的,便是跟一众文友相约去游山去了。南修肃还道他是对自己有嫌,不肯相交的。孰知,昨日却见到他跟孟梓明一起投了帖子,说要于今日进府拜见了。那南修肃哪里还有二话,自然是急忙应了,一面着了长福去惊舞阁请夜阑珊,一面便连次日晚间的端阳大宴也不管了。今儿个见他二人果然到来,自然是笑着相迎,一起拉来这快然居吃酒叙话了。因早知孟梓明不喜人跟着,便连惯常服侍的长喜、长寿跟长禄都摒去了。只让这几人专门候着夜阑珊,待她到来,便速速请来快然居。却不料夜阑珊她们几个,中途遇上了府里的几位姨娘,被叫住仔细喝问了几番,待到跟长喜相见的时候儿,已是完了些时辰。是以这长喜也不等长福吩咐,便径自请她们六人往这边儿来了。 你道这南修肃为何巴巴儿的去着人请惊舞阁的魁首来这里?他原也是藏着几分小心思的。道是自家女儿渐渐的也大了,玉屋不说,毕竟是嫡女,李流波不会不给她打算好的。玉栏却已及笄,早已到了说人家的时候儿,偏高不成低不就的,瞧着着实愁人。南修肃也不愿她屈就,这郦鸿光一进京,他便瞧上了是个极合适的。他虽不及孟梓明俊俏,难得是个极沉稳的,家里虽仅是殷实而已,却也颇有恒产。且他兄弟也不多,仅只三人而已,听说也都是好学上进的。再加上他非长房,又不曾娶妻纳妾,年纪虽较玉栏大些,然其他处都甚是相得。不比孟梓明是个诗酒风流,喜好狎妓的。他三番四次的去着人请郦鸿光,原也有着为玉栏打算的缘故在里面儿。昨日郦鸿光的帖子一到,他这本来因为郦鸿光远着他而逐渐熄灭的心思不觉就又活泛起来了。想想跟郦鸿光毕竟不熟,虽时人都道他是个不爱女色的,他却有些子不信,想是他不曾遇见色艺惊人的女子而已,是以存心想试他一试。这才特特儿的去惊舞阁请了夜阑珊。 这会子,南修肃正坐在快然居的主位上转着手里的酒杯,上下打量右手边那个正襟危坐,垂首案角,面上无喜无怖的年轻人。不同于孟梓明那有些骚包儿的一色白衣,这郦鸿光的衣着瞧着甚是简单,不过是件干净的青竹色外袍而已,唯一打眼的是他腰间系着的一个玉色的钱袋。那袋子虽然瞧着并不华丽,偏配色极好,绣工也甚出色,几竿修竹上露出半弯明月,意境卓然。南修肃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只伸箸夹了粒花生米,似是不经意的笑了笑:“我瞧鸿光你腰间的这个钱袋绣工颇不寻常,想是哪个红颜知己特特儿送过来的吧?眼下可算是及了第了,等过几日吏部的指派下来,可不算是光宗耀祖,该当准备着衣锦还乡了?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便是该寻时候儿将红颜知己给娶进门儿了吧?” 那郦鸿光不听此言还好,一闻及这话,立刻面红过耳,臊的不行:“相爷说笑了!哪里来的什么红颜知己?这是舍妹亲绣的。进京前才给了小生的。” 南修肃闻言心下方安,不觉笑了笑,打趣道:“是我的错了,鸿光你素日恭谨,自然是不会如梓明那般放浪形骸,红颜满天下的。”话说到这里,正听见孟梓明那明显带着醉意的声音嘟嘟哝哝的隔了门帐传入舍内:“姑娘可是芙蕖仙子?想是算错了时辰,今儿个是端阳节,可还不到芙蕖盛开的正日子。怎么仙子竟临凡了呢?莫非也是吃醉了酒?未知那天府的仙酿跟这相府比着如何?……”絮絮叨叨的,半天未完。 郦鸿光皱紧了眉,正自诧异,便听得南修肃抚掌一笑,一下子站起身来:“想是惊舞阁的夜姑娘到了!这梓明着实胡闹。也是见惯美人的人了,如何竟发的这一番痴语?鸿光,你且稍坐,我去去便来!”语毕,便往外走。 郦鸿光听他如此交待,心下再好奇,也只得抑下,温和的笑了笑,静坐不言。只是他静坐不过片时,便再也忍不住了。只不过一个抬首,便见一个光艳照人的绝色少女正微微笑着朝自己款款而来。那少女若只是貌色出众便也罢了,身条儿竟也窈窕的动人。池水碧的衣衫紧紧裹在身上,越发衬得转婉轻盈,身姿婀娜。 郦鸿光色与魂授,心头突突而跳,便觉有些坐不住。但思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精心部署,伪做正谨,无非是想攀上南修肃,博得门好亲事。他家境一般,又想仕途风顺,一展宏图,不在这些地方下工夫自是不行的。而遍阅朝臣,要既有权势可以庇佑他,又要清直廉正有好名声,还要在朝中没有树敌,且家中女儿平头正脸长相过得去的,除了南家,还真的找不出更合适的了。是以,这郦鸿光很是费了一般工夫的在南修肃眼面儿前营造自己好女婿不二人选这一形象的。而方才南修肃那一番问话,似乎也是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的。如是,郦鸿光怎么可能会容许自己筹谋了这么久的好事给黄掉?当下努力平心静气,强作不在意,也不过只一眨眼间,便又恢复起先前的平静了。 南修肃斜眼瞥他许久,都不见他脸上起丝毫波澜,虽刚见夜阑珊那会儿,眸光里有遮掩不住的惊艳,但也只是惊艳而已,未几便平息下去了,看来倒真是个老实的。即便内心藏奸,看他家世,想是也翻不过自己手掌心的。而玉栏虽不若夜阑珊这般天姿楚楚,却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儿,又是个聪明有心计的,想来即便这郦鸿光是个阴险的,凭她的本事加上有南府在身后站着,万事也是可以应付的。这么心下一合计,南修肃便不觉点了点头,开始寻思去着谁去跟郦鸿光提婚事这件事儿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九章 明日阴晴未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快然居里,南修肃跟郦鸿光相互算计,个个心下暗揣不已。一个努力表现,只为被人看上。一个竭力相交,只为笼络到人。明明字字句句都在试探,偏又一丝口风都不露,倒是打的好一局暗棋。这两人明里暗里斗的火热,一旁坐着的孟梓明却是丝毫都看不出来,只目光直直的盯着席间飞舞腾挪的夜阑珊,便跟痴了一般,醉的浑然忘了自己是谁。 不提孟梓明,却说那南修肃跟郦鸿光在这快然居里各逞心机,所为不过是南玉栏的婚事而已。在两人看来,郦鸿光跟南玉栏这个婚事怕是**不离十就能成了。哪里晓得,借了生母手段成功算计了自家八妹妹的南玉栏这会子正端坐在绣房里梦想着能得到天安郡王府的垂眷,把自己收去做郡王世子的正房呢! “姑娘快看这件衣裳如何?是前些时候夫人送过来的梨花青双绣轻罗长裙,料子极好也就罢了,这绣工着实爱人儿的很,缠枝连云的花纹,倘是搭上姑娘去年自老夫人处儿得的那只缠枝连云花纹的簪子,必然会出挑儿的很。老太太见了想必也极欢喜的。”纹儿斜坐在南玉栏床边的榻上,一边儿收拾衣裳,一边儿扭过头来对着南玉栏微笑。 南玉栏这会子正捧着本书坐在窗前无聊的翻看着,听见她说话,不觉转过头看了看,有些儿子不耐烦的摇了摇头:“不是说好了穿那件儿银紫色的蝴蝶穿花锦绣宫装搭配那只爹爹亲给的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簪吗?做什么又把母亲送来的衣裳拿出来看?也不想想,她会送什么好衣裳过来,必是八妹妹捡剩下了不要的罢了!你也不打量打量你家姑娘我是个什么性格儿,旁的人也许会巴巴儿的检出来穿上,去她跟前儿撒欢儿卖好,我却是不稀罕的!莫说她送来的衣裳不过尔尔了,便是送最好的过来,我可是也不穿的!” 纹儿笑了笑:“我可也跟了姑娘这么些儿年儿了,如何会不知道姑娘的想法儿?只是姑娘须理会得,这端阳盛宴毕竟不同平时,却是老夫人也要过来的!奴婢可听说便是那终日呆在漪园,连门子都不出的十四姑娘,这次也特特儿的央了九姑娘身边儿的能人儿,绣了好漂亮一个荷包,打量着这回要在盛宴上送到老夫人跟前儿的!姑娘平日里忙,没顾着准备东西也就罢了,倘是连老太太亲赐的簪子都不带上,怕是要惹老夫人不快的!您也知道的,咱们这府上虽是夫人当家,但老夫人说句话,却是连相爷都不得不听的!姑娘若是要有事情需要筹谋,与其独个儿费脑子想法子,还不若求老夫人成全来的快些!您说呢?” 她这话一说,南玉栏方晓得其中玄机,不觉怔了下,神色间很是带了些儿怀疑:“十四那个闷葫芦小可怜儿什么时候也有这算计了?居然还晓得跟老夫人撒娇卖好儿了?你从哪里听来的?细细给我说一说!那丫头最是个遭人厌的,小小年纪那眼神儿便冷的怕人。哼,我早先找她不过是为着闲着无事儿拿她逗逗闷子罢了,她便狠得下嘴直咬得我的手臂都想掉下块儿肉来。这倒也罢了,我还没喊疼呢,她倒哭的跟嚎丧似的,反倒像是我欺负了她!哼,我长这么大,在姊妹们中间,左右也只吃了这一次亏罢了!不找回来,我心里可是一直悬着放不下的!你快把这事儿细细跟我说说,我才好想法子在晚宴的时候儿给她使绊子!” 南玉栏越说越兴奋,不觉抛了手里的书,从凳子上站起来,径直往里间走,笑嘻嘻的坐在纹儿对面儿,一脸的好奇。 纹儿不觉从心底里叹了口气,莫怪她跟绣儿一直不跟这位主儿交心,谁逢上这样刻薄寡恩偏又小鸡肚肠的主子能放得下心,就把自己的终生跟托付给她?八姑娘也倒罢了,毕竟是夫人是为了她才越过了眼前这位姑娘的亲事的,倒也难怪她去找那白公子去祸害八姑娘。毕竟婚事是一辈子的事儿,哪个有心计的姑娘能不为自己打算?但那十四姑娘年纪小小倒也罢了,又终日只在漪园呆着,连门子都不成,哪里会惹着她?她不跑去人家跟前儿说些不三不四,又是克母又是天煞孤星的混帐话儿,人家如何会莫名其妙去咬她?她倒还好意思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人家对不住她!真想不出五夫人那般有智计的人才,如何会生出她这样一个只会自作聪明的女儿来。 纹儿心中埋怨,面上却还是微微笑着,似乎没什么不对的样子。自然,那话儿也是得实打实的回给她:“回姑娘,不过是听跟九姑娘的小丫头子说道她们院儿里那个女红最好的石榴被十四姑娘请去熬了一夜,就为了要把今晚准备送给老夫人的绣样子给做好了。九姑娘后来听说了,便也不依不饶的也迫着那石榴去绣个更好的。奴婢闻言,自然便想起姑娘了。时间紧迫,要重新着个绣工厉害的人跟老夫人绣礼物,恐是已来不及了。是以,奴才才跟姑娘说,要不要把老夫人旧年赐下来的衣裳钗环给带上,多少添些欢喜!” 南玉栏点了点头:“倘是她们都不准备,我若没准备,便也罢了。既然她们都打定了主意要送东西以讨好老夫人,那我岂能什么事情都不做?你也是个傻的,弄不到好一点的绣活儿,其他东西便弄不来了吗?去跟浣花说一声,那丫头机灵,必然晓得要如何处!哼,都是小十四那个倒霉鬼,我猜她必是为了终日只困在漪园的事儿才这么寻思着巴结老夫人的。真是个小灾星,自己不好过便弄得旁的人也不好过!晚宴的时候儿,我必要想方设法阻了她跟老夫人之间的谈话才罢!”南玉栏皱了皱眉,甚是恼怒。顿了一会儿,环视了一下四周,倏然抬眉开始问纹儿:“绣儿呢?怎么好一会子都不见她?是偷懒呢,还是怎么地?” 纹儿也不觉皱了皱眉:“半个时辰前便不见她了,也不晓得去哪里了!倒也稀奇,往日里她要去哪里总是要跟我交代一声的,也不知这会子是怎生的了,居然也不跟我说一声便跑出去了。姑娘莫急,她待会子回来,我便先替姑娘去教训她!” 南玉栏笑了笑,刚想说倒不用这般凶巴巴的对她,便听得院门声动,一个细碎的女子脚步急匆匆的便往这边传过来。纹儿笑了笑,刚想说“莫不是绣儿回来了?”便听得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有些眼生的青衣小丫头子进了来:“姑娘,纹儿姐姐,大事不好了!绣儿姐姐被八姑娘那边儿的嬷嬷丫头子们绑起来了,吵吵嚷嚷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似是要闹到相爷跟夫人跟前儿才算完事儿呢!” 这话来的蹊跷,简直如平地生雷一般,炸的纹儿并着南玉栏都不觉站起了身,异口同声的说了句:“什么?!!!”便住口不言,呆立远处,半晌无语! ========================================================================= 相信很多人都看出来了,把这篇文的章节名连接起来都是首词。目前为止已有陆游唐婉的两首《钗头凤》,一首韩琦的《点绛唇》,还有一首朱敦儒的《西江月》。今晚预定的第三更已经写好了,但是我还没定好要用哪首词,所以章节名空缺,一直到这会儿都没灵感,所以或许会是明日更。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章 而今才道当时错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把昨天本该发的第三更跟今天的合一章了。o(n_n)o ---------------------------------------------------------------------------------------------------------- 那丫头不过一句话,便叫南玉栏跟纹儿都静立原地,半晌无言。南玉栏柳眉微蹙,心头顿生疑虑。 早些时候,朱娇儿便叫她勒好自己身边儿的丫头,叫她们莫乱说话。她只道是姨娘知晓了自己所为,存心训斥她,是以随意拿了个借口来说话儿的。因此,回来以后,倒也不曾难为这两个丫头,左右不过只敲打了几句,令她们口舌上小心罢了。想那纹儿绣儿都是个伶俐的,但凡听了那话的,便必然不会再碎语薄舌了才是,如何却会在这会儿被南玉屋抓了去? 毕竟是做了亏心事,身边儿的丫头一出事,南玉栏便想着兴许是自己在背后弄鬼的事情儿给人家逮住了。一时便不得不心头惴惴,忐忑难安。 她一个主子都尚且这样儿了,身后的纹儿自然更是瑟瑟。毕竟是跟姑娘的大丫头子,若主子好好儿的便也罢了,倘有个好歹,这头一个该拎出来责罚打杀的,便是她们这些子人了。旁的不说,前几日那投了井的丁香便是前车之鉴。虽然人人都道那丁香是因心气儿太高,不想被家中父母再买回去嫁给个歹人,这才想不开去了的。可她们这些子知情的,哪个不晓得她是因八姑娘做了丑事才落得个这般结局的?想那丁香不过只为知情不报,连累的八姑娘闺誉上不好,便被夫人下狠手给整治了。那自己跟绣儿眼瞧着伺候的姑娘给那一位主儿的心头肉使绊子、定毒计,却一丝儿风都不透不说,还暗中帮着给那位白公子传话儿递语的,这要是给那位知道了,那尸首尚能囫囵吗? 一时间,这主仆二人都乱了心,眼盯着那个进来递话儿的小丫头,却是半天都张不了口去问话儿。末了,还是南玉栏先反应过来,神色骄矜而阴沉:“你静下来,慢慢儿讲,把你看到的事儿细细的说与我听!这倒是奇了!八妹妹不好好儿的养病,却着人把我身边儿的大丫头锁住了是作甚?那锁了绣儿的人却都是什么人?哪个婆子?哪个丫头?常言说得好,这打狗也得看主人!哪儿有她一个做妹妹身边儿的丫头婆子们越过我,把我身边儿的丫头绑去的道理?莫说是闹到爹爹母亲跟前儿了,便是闹到老夫人跟前儿,闹到皇后娘娘跟前儿,她这般没有礼数、乱了纲常的行事,也绝讨不到什么好儿去!” 南玉栏越说越觉着有底气。这家里的规矩向来便是如此,就算是下一层的丫头小子们犯错儿,也自有上一层的嬷嬷跟管事们去料理。绣儿是她的丫头,倘有不是之处,自有她房里的朱嬷嬷管着。哪里有旁的屋里的嬷嬷丫头们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就锁了不是自己屋里的丫头去了的呢?那南玉屋莫不是见丁香死了,慌了手脚了?若不然,平时那般尊礼守节的一个人,怎么会连这些子基本的纲常都给忘了呢?或者,真是她拿到了什么大把柄不成?因怕走露风声,这才不得不使出雷霆手段,先行捆住了绣儿?南玉栏一思及此,便不觉心惊肉跳,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南玉栏能想到这里,那每日里便靠揣测上意过活的纹儿哪儿还想不到这里?只是相较南玉栏,她想得更多的是绣儿跟自己到底会落得个什么样儿的结局!这世上从来便是如此。主子到底是主子,主子犯了再大的错儿,人家也只会说是被跟主子的下人带坏了,即便是罚下来,多半也是只有奴才受罪。而今看情形,绣儿既已被人拿下,只怕自己也逃不了了。八姑娘若是真的如自己所猜一般了解了其中的情由,怕是就要恨死自家姑娘了。然则她再恼恨,那也是她亲姐姐。即算她打得骂得,却也卖不得杀不得,不过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儿在肚里,吃个暗亏罢了。但她虽然动不得姑娘,但跟姑娘的丫头子却是想如何摆弄就可如何摆弄的。心情好了,打了卖了,也就是了。倘使心情不好,她倒也不用张嘴,一个眼风递过去,那些眼毒心又狠的嬷嬷们还不跟疯了一样的扑过来了?只随便安个偷盗之类的罪名,事儿后一张席子一卷扔了出去,再随便给她们家里头撇些银钱,怕是家里人还会感激涕零的在那里感念主人家的恩情呢!古往今来,哪个大户人家不是这样?只是,自己就真的要这么便死了吗?纹儿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也说不上这会子心头是何等滋味。 那个小丫头见南玉栏声色俱厉,一脸狠容,再想起适才所见绣儿被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妈妈们拖着去了的狼狈样子,不觉就有些腿抖。过了好一会子,才提起勇气回道:“禀姑娘,奴婢本来听了咱们院里管花草的胡妈妈的调派,要去前面剪几朵香花回来跟姑娘熏屋子。谁知还不曾到得地方,便听得前头隐约有推搡争吵声传来。奴婢心下好奇,便寻思着跟过去瞧瞧。哪知刚行到近处儿,便看见两个嬷嬷上前叉住了绣儿姐姐,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道是绣儿姐姐不检点什么的,骂的甚是难听。还一迭声的说要绑去见相爷跟夫人,至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倒没听出来!” 这丫头名叫灯草,口舌是个极伶俐的,虽被分在洒扫上做个最累最不讨好儿的粗使丫头,心却极高,没事儿便爱往主子眼面儿前晃,就想着哪一日被主子看上了就可往上升。像她这样的丫头子,这府里便是十个指头用过来完也不够数的。那些比她在上些儿的丫头们哪个看不出来她的心思?本来府里人手儿就多,她再一不安份,那些子看不过去的人还能不给她使绊子?是以,她越想往前,那些子丫头便越是使力把她往后拽。她一个人再有力,也抵不过周遭儿人合起来排挤她。所以至今,她进府也约莫四五年有余了,莫说服侍的七姑娘瞧着她眼生,便是有些体面的纹儿瞧她也有几分不熟。本来这样的丫头哪个府里都多的是的,这也是她们的命!只是这灯草今儿个算是运气,碰巧遇上了这样的事儿,心下这么一合计,便觉是自己的机会来了。是以,花也不剪了,拾掇了物什便急急忙忙直奔七姑娘处而来。也是她赶得巧儿,正逢上丫头们交值,居然没人拦她,就给她这么冲进来,说了这一番话。 因她这一段话听着絮絮叨叨,似是没什么重点,偏偏却带出了“不检点”这词儿来,似是暗指绣儿不正派,跟外男有染之类的,这么一来,便让原本怀疑南玉屋不过是拿住了自己的把柄而借绣儿作伐敲山震虎的南玉栏不觉就皱起眉来。暗道,莫非竟是自己猜错了,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绣儿自己不检点的缘故吗?心下一沉吟,便要忍不住张口去问纹儿这绣儿是否有不检点行事。方欲开口,便见那传了话儿的小丫头灯草巴巴儿的望着自己,目光殷切之极,一幅讨赏的神气,心里不觉就一阵不喜。但她再不喜,却哪里会在这丫头子跟前儿表现出来?也不过微微一笑,对纹儿示意了一下,要她去取赏钱赏这丫头。一等纹儿把那赏钱往那丫头手上一放,便挥挥手,示意她退下了!这灯草拿着那赏钱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她原想着自己这回也算是传了话立了功了,便奢望着姑娘能抬爱些儿,把她收到身边当贴心人儿用,倒真没想到拿钱。哪晓得姑娘竟完全看不出她的心意,只挥了挥手便撵她往外走,她捏着那赏钱,咬了半天嘴唇,最后只得弓了弓身,有些子悻悻的退下了。 这灯草一离开,南玉栏便不觉回过头去看纹儿:“你跟绣儿见天儿都在一起,难道竟没瞧出她有什么不对?她素日里都跟谁交往?可曾私传了什么物件?是不是经常会莫名其妙的外出?倒不是我说的,这绣儿的眼皮子也忒浅了些儿,也不想想就凭她现在的身份,能识得什么有出息的男人?真想将来有靠,何如伴着我陪嫁过去?虽说先时不过做的个通房,但时间长了,若是个心里有我的,难不成我还会亏待她?也跟着我这么些儿年了,怎么眼皮子还是这般的浅?”南玉栏说到这里,不觉顿了顿,过了会儿才又望向纹儿,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期望,“你可万不能跟绣儿学,走绣儿的老路啊!” 她这话明着是感叹绣儿,其实不过为着笼络纹儿。纹儿一边叹息她怎么能问都不问就这般认定是绣儿的错了,一边喏喏连声不住点头的表示谨遵姑娘教训,万不敢犯的。 南玉栏见她乖顺,心下得意,方仰着下巴,想说些什么,就听门扇“吱呀”一响,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身素衣但却清凌凌、俊俏俏宛如初荷清莲一般的浣花俏生生的进了来。一眼望去,没见着绣儿,她也不惊异,只走到两人跟前儿,对着南玉栏行了个礼,这才娉娉婷婷的站起身来。 说实话,南玉栏一直不晓得怎么同这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却被自家亲娘安排去跟自家亲爹有了首尾的丫头子相处。她小时候也是跟浣花在一处儿呆过的,说起来跟浣花在一起倒比跟纹儿绣儿更早一点儿。这浣花自小儿做事便滴水不漏,明明她是丫头,自己是主子,但对着她总让人摆不出主子的架子,仿佛做什么在她看来都是笑话罢了。试想,哪个做主子的会喜欢这样的丫头子?是以,没多久,她就把这个丫头还给朱娇儿了。自那之后,虽然面上没什么,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儿,南玉栏即算有事情要去寻朱娇儿,也总是要避开浣花的。那浣花也不知是怨她,还是晓得自己不想看见她,也是轻易不肯过来自己这边儿的。却不知她此时究竟是因何而来。 南玉栏正自疑惑,便见浣花目光冷冷的睨了自己一眼,声音也罕见的带着些儿恼怒:“姑娘恕奴婢无状,前些日子八姑娘那里有个叫丁香的丫头子无端投了井,不知可跟七姑娘有什么关系?”浣花自幼便是个连南玉栏都瞧着眼羡的美人儿,这一怒之下,反倒更添姿色,眉儿弯弯,唇儿小小,一对杏眼满染怒气,瞧着虎虎生威,倒比她往日总是平静的绷着脸瞧着更美些。 南玉栏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会子听她一个丫头子居然兴师问罪般的找上门,更何况还是个有积怨的,哪儿还可能给她好脸色?不觉把脸一绷,冷声一哼:“看来我这园子着实是需要好好儿整整了。什么人都能往里进了!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跟着我娘有些体面罢了,但也不过还只是个丫头子而已!我娘要是不抬举你,你便什么都算不上!莫说能好吃好穿的在这园子里做副小姐了,便是把你撵了卖了也无人敢说一句不对!你有什么资格来我的屋子对着我大声吆喝?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我便是做了怎样?不做又怎样?难不成还能容你一个丫头对着我发落不成?我若是你,便安分些,早早儿的看清自己的身份,免得不识好歹不说,还敢登堂入室的对着自己主子喝问个没完!” 这话真是字字如刀,刀刀见血,瞬间便将浣花刺得手抚胸口,喘了还一会子才缓过气儿来,连泪水都滴了下:“我早知你是个狠心的!怪只怪我自己命不好,又不争气,被你丢了弃了,还这样巴巴儿的过来想帮你讨主意!” 这话来的蹊跷,竟似有些她知道了些儿什么东西是以想要过来提点自己的意思,南玉栏不觉有些儿怔了住,待要问话,又有些儿拉不下脸儿来,不觉斜眼瞥了纹儿一样,示意她去询问。 纹儿在心底又嫌弃了她一回,面上却还是不显,只转过脸儿来慢慢儿朝浣花走去,一边走一边朝她微笑:“姐姐还不晓得我们姑娘吗?自来便是个嘴硬心软的。也是方才有事儿发生,说是八姑娘那边儿的丫头婆子们无端把绣儿给叉走了,姑娘一时着慌,这不是才拿姐姐撒气了嘛!姐姐不是清楚的很嘛,我们姑娘向来有礼,也就是对自己人才会耍些儿小性子。这也是姑娘把姐姐当成是自己人方才这样没有顾忌的,姐姐千万体恤些儿,莫生姑娘的气才好儿!” 浣花怒气未消,面上很带着嘲讽的笑了笑:“我可当不得姑娘的‘自己人’!不过是蒲草花柳,贱人贱命罢了,哪儿承得起姑娘的看重?!!!”说完这话,突然声音一转,目光直直的对上纹儿,“你方才说什么?绣儿已经给带走了?这么快?!!!看来,我确实是来晚了!”语毕,不觉摇了摇头,神情很有些颓唐。 这话一出,不管是纹儿还是南玉栏都不觉怔了住,怎么她竟是早知道绣儿会被人带走的吗?这其中到底生了些什么变故?莫非南玉屋那里竟是真的知晓了南玉栏从中设的手脚吗?纹儿跟南玉栏主仆二人面面相觑,都不觉呆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一章 心绪凄迷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日色渐暝,再过不到一个时辰便是宴开的吉时了。耳听得园门外欢闹喧天,丫头婆子们脚步匆匆的在晚上要摆宴的地方忙忙碌碌,就等着晚上筵开了。那浣花却仍是怔怔的盯着角落里那面也不知摆放了多久的乌木托儿的立式铜镜,半晌也不见开口。纹儿也倒罢了,南玉栏却是有些子忍不住了。 “小时我便道你是个出息的,如今更是越发排场了些儿!我倒不知,什么时候儿这做丫头的进了主子的屋里,先劈头盖脸的对着主子排揎一番,再装模作样儿的滴几滴美人泪,便可万事化无了!”南玉栏对着姊妹兄弟们还可耐着性子强抑下怒气跟他们周旋,对下人却没这副好脾性。略等了一会子不见浣花动静,不觉一股子邪火儿就发了出来。 “当我不知道吗?自那年我把你送回给姨娘起,你心里便恨上了我!你只怪我无情,毁了你一生,却如何不为我想想?哪个主子受得住身边儿时时处处跟着个你这样的丫头?你若是个不安分的也便罢了,那我也无须为你费恁多心思。偏又是个好的!你对我越好,我便越烦恼。你扪心自问我初得了你时待你如何!吃的穿的,可曾有哪一样儿亏过你?倘不是你后来喜欢卖弄,搞的姐姐妹妹们都道我不如你,丫头婆子们背地里也说出些闲言碎语来,我如何会恼上你?你说哪儿有似你这样做奴才的?哪儿有?"南玉栏说着说着不觉就动了情,一面长声的喘着气,一面不停的摇头。陈年的回忆霎时间兜上心头,连声音里都似乎带上了幼时的旧怨。 她此言一出,莫说浣花了,便是一旁立着的纹儿都不觉一惊。想不到自己侍候了这么久的姑娘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眼里心里只有她自己,对她们这些子身边儿跟着的丫鬟们原也是看的在眼里的。想是以前伤了心,过后才热络不起来的吧?纹儿想着就不觉瞟了一眼浣花,见她虽然哭过一回,口脂都淡了,偏生依旧眉眼楚楚,娇荏堪怜的,不觉也在心底叹了口气。若是只有容貌好也就罢了,偏她心思也活络,是个有大主意的。对主子再忠诚,那做主子的恐也难放下心来。或许,这一切便都是命吧!既有如此美貌,便无须再如此聪慧,毕竟,你是丫头,不是主子。即便你聪慧是为了讨好主子,那也还是免不了要犯猜忌的! 这纹儿能想猜到这里,那浣花又岂会明白不过来?只是她那时候儿年纪小,只道把分内事情儿都做好,方能讨好主子。她幼逢家变,跟着寡母在外头很是吃了一些儿苦头儿。进府来服侍的第一个人便是南玉栏。那时候儿南玉栏也年纪小小的,生的又好,对谁都是温柔和善的样子,在她看来,就跟观音菩萨身边儿站着的玉人儿一般。南玉栏待她极好,因见她长相还过得去,便时常拿些子好看的衣裳钗环之类的过来装扮她。她在外面颠沛流离那么久,难得有一人这么实心实意的跟她好。她自然是一股脑儿的便把自己的忠心都给了南玉栏了。哪怕她日后弃了自己,再也不叫自己在跟前儿服侍。她也依然念着当年她给自己的好儿,不然也不会在这时候儿巴巴的过来这里了。 浣花想到这里,不觉抬起了头,深吸了一口气儿,先将情绪平复。然后才转过脸儿,神色平静的看向南玉栏:“姑娘恕奴婢无状!但不管怎么说,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主子何必无端拿自己跟我们这些下贱的奴才比?没得降低了自己的身份!旁的不说,那丁香再不好,到底也是一条人命!姑娘何必为了她曾得罪过你,便单单挑了她的名字出来,令你的乳母到许家的那里闲话呢?左右不过是为了把八姑娘的事儿捅到夫人跟前儿,既达了目的,便趁好就收就是了!何苦算计了人家主子不够,还要把丫头子也算计上,平白搭上了丁香一条命呢?” 浣花说到这里,神色不由得就显得有些恼怒了。但事已至此,却也无可奈何。人毕竟已去了,只得略顿了顿,眼色有些儿冰冷的斜向南玉栏:“再来,姑娘做事也须得谨慎些儿!身边那么多人可用,即便恐用了有后患而轻易不用,那也没有有捡着自己的乳母去做这些子事儿的道理呢。莫非姑娘还怕别人不知道这事儿是姑娘在后面儿使力的不成?万事既有成,便有败!姑娘既存心去做,便得事先便想好万一事败该当如何应对才对!况夫人跟八姑娘可是嫡亲的母女,人家两相一问询,还能不知是谁透儿的风儿吗?这可不是平白把姑娘的乳母给折了进去了吗?” 她这话一说,纹儿跟南玉栏才觉不对。可不正是这个理儿?原先时候儿她倒是也没想着把这风儿给透出去的,不过恰巧那一天赶得巧儿,正好逢上有人在那里议论说玉屋同天安郡王府世子的婚事差不多已是定了,惹的她一心烦,便顺口嘱咐了乳母几句。又因那丁香素日里便掐尖儿要强,仗着自己是个大丫头,对自己也不甚恭顺,特特儿的跟乳母提了下这丫头的名字,原不过为着不给李流波、南玉屋母女好过外加小小儿的教训下丁香而已。谁晓得那李流波竟会对着她施下狠手,又有谁能料得到那丫头子竟然如此的烈性,居然就跳了井了呢? 浣花这番话一出口儿,纹儿便晓得那绣儿的事儿必然是跟这个有关了。但想起先前灯草提到的事情,不觉又有些子奇怪,忍不住歪过脑袋去问浣花:“听姐姐如此说,莫非绣儿被带走也是为此吗?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方才小丫头报说绣儿被叉走的时候,那八姑娘身边儿的嬷嬷丫头们嘴里却说是绣儿不检点之故呢?这其中可是又有什么蹊跷吗?” 浣花瞥了她一眼:“往日里我瞧你也是个伶俐的,怎么竟连这个都想不透?这事儿是可以明着说出来的吗?莫说八姑娘那边儿不过是怀疑,并没有拿到确切的证据,即便她真的拿到了,难不成还要吆喝的阖府的人都知道是七姑娘把她跟外边儿那些子不明不白的男人私相授受的事儿给捅给夫人的不成?那样一来,她又能讨到什么好儿去?不过白白搭上自己的名节罢了!” 这话着实有理,连有些气她说话不饶人的南玉栏也不觉嘟着嘴儿在那边儿皱了半天鼻子,才扭过脸去看她,样子有些儿悻悻的:“她既然看出了是我在背后跟她使绊子,便该什么都冲着我来便是,没的去难为绣儿的道理!我身边儿的丫头可不像她身边儿的,我对她们也没老好,为着我去为难她们,她们既冤枉,我也没什么损失,何苦呢?!!!我这八妹妹果然是个笨的!” 纹儿虽知她这话是实情,但听着她坦诚对自己跟绣儿不好,且言辞之中还颇带着一些维护,也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儿触动了!从来都只觉得跟着她不是什么值得人眼羡的好事情,这会子听了她的话,却骤然对她生怜起来了,倒也奇怪! 纹儿在一边儿奇怪着自己的反应,另一边儿的浣花则不觉“嗤”的一声,微带着些儿嘲讽的笑了:“姑娘这话对着我们说有什么用?不若直接去问八姑娘更快一些儿!只是姑娘也太小看了八姑娘些儿!这阖府上下谁不知道绣儿是跟你的大丫头?她那边那么大的阵仗越过了朱嬷嬷直接着人拿住了绣儿,还刻意叫那些丫鬟婆子们喝出声来,道是绣儿不检点!你这会子听着不觉得有什么,可给那些不知道的人听到了耳朵里,倘再加些别有用心人的煽动跟歪曲,姑娘可曾想过那时候儿又会成个什么样儿?!!!” 这话一说,原本还有些子漫不经心的南玉栏瞬间脸色就变白了。这大宅之中,对女子来说,最当紧的便是“闺誉”二字!倘有哪个未嫁女子损了闺誉,哪里还会有什么好前程?跟主子的丫头不检点、败德行,那她跟的姑娘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右相府里人多嘴杂,那些丫头婆子们闲着没事儿最喜的就是搬弄是非,道人短长。尤其是其中掺点桃色闺情的,没的都能给她们说成有的,那本已被人刻意放出来的,又岂会不让她们讨论到翻了天去?若只是说绣儿那丫头便也罢了,怕只怕她们说着说着,便编排到南玉栏身上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由来口舌最毁人!一旦这绣儿的事儿被宣扬的人人都知道了,那身为绣儿跟的主子的南玉栏还何谈闺誉?何谈前程?何谈婚事?何谈明天?那南玉屋哪里笨了?只这简单一招儿便能将南玉栏毁于无形!而今,绣儿已经被她拿走了,谣言也放出去了,南玉栏还能翻身吗?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二章 红泪偷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一边南玉栏一脸仓皇,心绪难安。那一边南玉屋轻描黛眉,也是一样的惶恐。 “姑娘这么一直蹙着眉,可怎生画的好呀?待会子可就是盛宴了,莫说咱们家姑娘们都会到的,便是族里那些姑娘们可也都是要来的。您虽素日里不喜这般调脂抹粉的,这会子怕也是免不了要装扮下的。要不然,旁的人也就不说了,柳树巷的那位幽梦姑娘若是不围着您打趣儿个半晌,怕是没的完呢!”兰草在一边儿候了半天,却不见南玉屋改变姿势,虽知她这会子心绪不宁,恐是在想那些子不该想的烦心事儿,却还是笑了笑,想了些儿旁的话要逗她开怀。 果然,一听到她提及那位柳树巷的幽梦姑娘,南玉屋就不觉停下了那在右边眉毛上放了半天却未曾移动的纤手,转过头来,半喜半嗔的对着兰草睨了一眼:“提谁不好,你偏提那只猴儿!得了,我不惹你烦了,还是你过来给我画吧!省的晚上见了那只猴儿,又给她拿来作伐!”语毕,直接就把手里的眉黛递给了她,乖巧的扬起了脸等她帮自己画。 南修肃的堂兄住在玉京城西的柳树巷,膝下儿女众多,却只得一个嫡女,名字就唤幽梦。这位幽梦姑娘这一年也不过只才十二岁,但自幼儿便被家里充作个小子养大,虽长相温婉,瞧着甚是娇美,偏性子却极顽劣,爱闹又爱笑。姐妹们哪个见她都不觉头大如斗。南玉屋性子绵软,偏这位幽梦姑娘却最黏她,时日久了,南玉屋对她倒生出了一股别样的亲近来,这会子听见兰草提及她,就不觉丢开了方才正沉吟的心事儿,脸儿一仰,就任兰草摆弄了。 兰草见她不再蹙眉想那些乱心思的事情了,心下也不觉一宽,哪儿知这一边的眉毛还没画好呢,就听得外间裙摇裾摆脚步匆匆的,似是有什么事儿发生了一样。兰草看了一眼仍然闭着眼睛等她画眉的南玉屋,垂眸思忖了片刻,转头对桑葚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外面瞧瞧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手下却是一点儿都没停,依然不紧不慢的帮南玉屋画眉。 只是,她跟了南玉屋也那么些儿年了。她了解南玉屋,南玉屋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她?虽然南玉屋没有睁眼,她手下的动作也没有迟疑,南玉屋却还是敏感的晓得有事情发生了。是以,当桑葚从外间儿进来的时候儿,还不待兰草跟她交换眼色,南玉屋便睁开了眼,目光冷冷的:“说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是那个绣儿又不安分的说什么话儿了,还是我那个温柔明礼的七姐姐过来翻什么浪花儿出来了?” 桑葚怔了怔,嘴巴翕张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不由将目光躲闪了下,看了一眼兰草,神色很是踌躇。 兰草看了她这为难的样子,便晓得必是绣儿那里出问题了,恐还不是什么小的可以即刻便能解决的问题,不觉也跟着皱了皱眉。绣儿不比纹儿,虽表面儿上淡淡的,瞧着不显,其实也是个烈性子。适才那会儿,足足出动了两个嬷嬷,三个有力气的丫头子方才把她按了住,拉来了这里。这会子因有事情,只留了两个丫头子在那柴房看管她,这会子想起来才觉得失策,可别是没看住,让她跑了吧? 兰草皱着眉头,一脸的担心,却还是要忙着帮桑葚圆场。她方偏过了头,想打个哈哈把这事儿绕过去,南玉屋已经站起身来打算往外面儿走了。 “不说是不是?得,我也不问你了,直接去外面看好了!我倒要瞧瞧,这对主仆到底想怎么样折腾我!一个嘴贱薄舌,自己想法子编排我的不是不说,还跑去母亲那里阴谋害我,弄得我好好儿一个丫头子没了不说,外头人还都道是我心太狠给逼死的!另一个更不得了!不过是个丫头子,行为不检也就罢了,还不检到我兄长身上来了!自己个儿绣了个荷包,便巴巴儿的使人往我大哥那里递!也不打量打量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就敢做这么不知羞耻败坏我们南府门风的破事儿了!哼,今儿个是端阳盛宴,所以我才暂时将她关在我们园子里罢了,一等今儿个事毕,不用她在一边儿喊冤,我必会将她送到父母跟哥哥面儿前,成全了她方才在院子里叫嚷的那番话的!” 南玉屋说着说着,便想起了方才那绣儿在她屋外叫嚷的那番话了。心头一怒,一脚就往方才坐着的凳子踹过去了。兰草跟桑葚一惊,便听得“噗通”一声巨响,那凳子就倒在了两人脚边儿。因材质结实,倒是一点儿漆皮都没脱落。但她长这么大了,这还是头一次在丫头们跟前儿发火儿,就由不得人不心惊。 都是那个绣儿!兰草想着想着,就不觉攥紧了拳头。原本只不过是气不过七姑娘在背后耍阴,想随便拿个丫头给她下下脸子而已。是以,连借口都是随便找的,只诬她说她不检点,跟外面儿的男人有些不干净罢了!谁知这丫头是个烈性子不说,居然还迷了心窍一心想跟大少爷。是以,听见人诬她说她跟外面的男人好,便一时忍不了自己说漏了嘴。偏兄妹们中间,八姑娘最尊敬的就是自家刚考取了探花的大哥哥。哪儿受得了家里这些卑贱的丫头子们对他生这些子龌龊的心思?是以,一时忍不了便对着她骂了些话。结果,那个见丫头居然尖着嗓子,把什么污名都往八姑娘身上给泼来了! 该死的绣儿!这丫头真改下十八层地狱!居然敢对着姑娘骂那些子污言秽语!这么胆大包天、背恩欺主,若非今日是端阳,不把她送到夫人跟前儿,看夫人怎生整治她才怪!兰草恨得牙痒痒的,简直就想冲到那丫头子跟前儿去甩她两耳光!怎么可以?那个丫头怎么可以那样子的目无主子,把自家如珠如宝的姑娘给骂成那样儿呢?且等着!只待过了今天,就算夫人不动手,她也势必会冲到那丫头跟前儿,把她那脸儿给抽成发面馒头才算罢! 南玉屋恼的一脚踹开了凳子,兰草也恨得把拳头攥紧,旁边儿立着的桑葚嘴巴嗫嚅了半天,终于一横心,闭着眼睛将方才外间儿丫头子报来的话说了出来:“回姑娘,绣儿,绣儿她方才撞柱了,现下满头是血,却还是好的。那边儿看管的丫头吓的要死,是以才过来想请示姑娘,问要不要去为她延医?那样况瞧着甚是可怖,下边儿的丫头子们实拿不定主意,现下姑娘既知晓了,还请速速做个决断。若是再推迟下去,绣儿那里,恐是就等不及了!” 此言一出,可想而知,不管是;兰草还是南玉屋都不觉呆了。而与此同时,那柴房的地上正蜷缩着一个女子,鲜血合着泪水,淋淋沥沥,倾泻了一地。绣儿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屋顶上那明显已经有些斑驳的檩条,眉间心头满盈恨意! 归根结底,就算七姑娘在其中挑拨了下,还不是八姑娘自己不尊重,这才犯下那等败德行的破烂事儿的?可笑她自己做下了也就是了,居然反过来诬赖自己!真当自己是泥捏的不成?便是丫头,也未见得就比她那个做小姐的轻贱到哪里去了,她竟如此诬陷自己!倘等得她明日对着阖府上下撒那弥天大谎,骗得自己一心相倾的人也用那样嫌恶的眼神看自己,还不若自己现下便一头撞死了去,给她添上一个刻薄狠毒的罪名,让她一世都卸不下自己这条人命,永远都活在诅咒里! 绣儿想着想着便不觉笑出了声。然而笑过之后,泪水又不断的涌了出来,跟额头上的那不断滴落的鲜血合成一处,瞧来着实可怖之极。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三章 满目春风百事非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盐梅已佐鼎,曲糵且传觞。事古人留迹,年深缕积长。当轩知槿茂,向水觉芦香。亿兆同归寿,群公共保昌。忠贞如不替,贻厥后昆芳。”既入宫朝过圣上,上领过皇上的恩,又开过宗祠清扫好神器,置办完给祖宗的供,足足耗费了约两千两的纹银,南府端阳这一日最盛大的晚宴,终是在刚交了戌时的时候儿开宴了。 大嘉四时节庆,皆有定制。除日、正元、上元时分,凡有品阶者,无分男女,皆需衣朝服以贺。其余如端午、重阳等则服常服即可。这一日是端阳,便没那许多讲究。虽则已迁到了玉京,这南修肃一家到底还是开阳南家的正房,况又是南家品阶最高的右相大人,是以从十二年前开始,每逢端阳,开阳南家在玉京的族众们便要在右相府相聚。今年,自然也不例外。除却那些年迈懒于热闹的,或家内没有人不便来的,或疾病淹缠,欲来竟不能来的,以及羞口羞脚,不惯见人,不敢来的,满打满算,竟来了七十六个人之多。 右相府在这玉京城内虽算不上大,却也多少还是有些子气派的。这晚的盛宴设在南府正堂后面的落月坡下,虽只得大厅四间抱厦两间,房子不大也不多,胜在临着曲水流觞,又有玉树长廊,视线开阔。且佳木葱茏,庭花芬芳,景致自然是最清妙不过的。只是这会子因还未入席,内外廊檐,阶上阶下,人皆肃手而立以俟族老,瞧着便略显得有些满当。待到靴履飒沓之响传来,在玉京的族老们领着众人对着宫城的方向拜了拜,谢过了圣上,又朝着开阳的方向念了几声祖宗,叩谢祖辈的恩情。如是再三,忙碌了好一会子,这才相携入了席,宣布说开宴。 因南修肃早交待过了说要宴请孟梓明跟郦鸿光,恐晚宴的时候儿赶不过来。故而,南府这一日是由南玉堂替代了南修肃的位置跟着族老们在府里会客的。毕竟是主人,南玉堂这一日便没有如以往一般穿着件白衣只束个金环便了事了,不仅捡了件儿颜色鲜亮的紫绣花长衫穿着,即连腰里都系了一根玲珑嵌宝玉的环条,瞧着自然是分外的打眼了些儿。何况他又生的极好,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谈笑自若,顾盼神飞,倒比南修肃少年时还要风流俊俏些儿。族里那些姑娘太太们虽是自家亲戚,往来都见惯了的,却还是忍不住个个儿都伸长了脖子把那一双妙目直往他身上不住的睃。更有那些胆子大些,还存了些儿不足为外人道心思的怀春少女们忍不住上前去跟他搭讪。 “玉堂表哥,今日怎么不见右相族伯?可是有什么事情儿阻着了吗?”梳着双环飞燕髻,穿着碧玉衫子的明眸少女一边用手捻着衣带,一边含羞带怯的柔语绵绵。 只可惜,还不待南玉堂回答她,便被身边儿一身红衣,从头到脚一团喜气的少女跟挤到一边儿去了:“这不是娇倩堂姐吗?昨儿个刚听说堂伯母给您说好了亲事儿,可惜我那时正忙着绣花儿,没听的太真,却不知到底是礼部尚书家的庶三子呢,还是吏部尚书家的庶三子。玉堂表哥,你不是咱们大嘉今科的探花郎吗?想来对这朝中的诸位大人应该也是很熟悉的,不妨给妹妹说说,这到底是礼部尚书跟吏部尚书到底哪一家正好儿有个庶三子可以跟我娇倩堂姐相配呀?那位庶三子长相人品又如何?可配得上我娇倩堂姐?” 这女子语气天真,听着似乎不谙世事,在好奇询问一般。偏偏儿一口一个庶三子,倒像是生怕周边儿的人不知道那个明眸少女给许给了一个庶子似的。虽然大嘉民风不比前朝,有嫡庶之分,但不若前朝那样儿严苛。但嫡生就是嫡生,庶出就是庶出,搁哪儿看都是不一样的。尤其,南娇倩还是嫡女,却许给了一个庶子,尽管她们家家境平平,无论是礼部尚书家还是吏部尚书的家,她都是高攀了。但庶子毕竟是庶子,在别人看来还是不同的。她这话一说,无疑就是在当众下那南娇倩的脸子。 那南娇倩本来性子就有些绵软,过来同南玉堂说话也是因婚事已定,却还是想在跟自己幼时便仰慕的人说几句话而已,便是这会子过来也不知是鼓了多大的勇气,偏这会子被自己堂妹当众下脸子,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简直羞惭欲死。 那红衣女子名唤南玲瑜,性格就跟她喜欢穿的衣裳一样,如烈火似疾风,嘴下不留人。眼见着自己倾慕的族兄被自己瞧不起的堂姐抢先去搭腔了,心下一恼,自然这话就更不客气了。 玉当冷眼看着眼前这熟悉的戏码在自己眼前上演,也说不清心里是怎么个想法儿。只觉满目春风,却是百事皆非。十年光阴转瞬即逝,那些该变的不该变的,似乎统统都变了。旁的不说,这南玉堂的性情就比从前的时候儿温和大方了许多。只不过十年以前,他会一脸别扭的从那些围拥着她的少女中间略带着些儿羞恼的逃走,然后晚上潜去她房间里对着她逞凶。而今即使心底再不耐烦,面上却还是温文从容,仍然微微笑着,一副明礼而文雅的样子。 玉当混在女眷这边儿,能隔着重重的人群一眼就瞧见南玉堂实属正常,难得的是,南玉堂竟然也能在这一片花团锦绣的女眷群里一眼便也瞧见了她。不但冲着她微笑示意,甚至还越过了那正在争吵不停,渴望能拴住他注意力的南娇倩、南玲瑜那对姊妹花儿,直直便朝着她走来。 “这些时日不是忙着去外面会文友,便是得在家里帮着料理今儿个这晚宴,是以这么长时间了,竟还来不及去见你,也不知道你过的还好不?你园子里那些子丫头婆子们我瞧着竟没一个是妥的,只是近日事儿忙,总抽不出空儿来去调些得用的给你。好在今晚这宴席罢了便得闲了!十四妹,你明儿个若是有闲的话,可否去我那里一趟挑些儿使唤的人?”南玉堂微微笑着,伸手顺着玉当的发顶极自然的抚了抚她耳下的碎发,态度亲切而温和,瞧着慈爱之极。 只可惜,只有玉当明白他那是知道了自己这身子是他的亲生女儿。从十年前那一夜他断断续续的话声里推测,自己前生竟然曾被他深深的恋慕着。一个自己恋慕的女子在被自己伤害了以后给自己生的女儿,换了是谁,遇上这情形,都是免不了要负疚于心,继而想百般补偿的吧?玉当便是为此才绞尽心思让他知晓自己的身世的。只可惜,她明白其中的玄机,那些旁的人却瞧不出来。 没了南修肃在的端阳盛宴上,整个南氏一族里最出挑儿的男子便只剩南玉堂了。而南玉堂这个温文如玉,对谁都是一样态度温和节制而有礼的一个人,这会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一个小女孩子百般温存,姿态娇宠而纵容,又怎么可能会不让人为之疑惑难解呢? 旁的人不说,这府里的老夫人陈氏先就忍不住招手叫来了边儿上侍立的老嬷嬷:“这会子正跟玉堂说话的那个是哪家的姑娘?离得太远,我瞧着不甚清。你先去打探了来,再跟我细说!” 那老嬷嬷是她昔年的陪嫁,在府里甚是有德望的。虽然跟着她一直不怎么在府内走动,但府里大小一应掌故却大抵是都知道的。再思及近日府上的传闻,当下便不觉笑了笑,回道:“不用去打听,这是咱们府上自家的姑娘。一直在漪园那个小跨院里住着的,今年九岁,行十四,闺名唤作玉当的。奴婢早就风闻说这十四姑娘不知怎的竟突然投了咱们大少爷的缘法,举凡衣裳、首饰、古董、新玩,只要是大少爷瞧着好的,必会选了特特儿的送到十四姑娘那里去的。这会子看她的装束,再看大少爷对她的态度,不消想,必是十四姑娘无疑了!夫人若是不相信,可遣人唤她过来。若不是十四姑娘,奴婢情愿认罚陪老夫人抹三回骨牌!” 陈氏闻言不觉就乐了:“你这老货,倒学会卖嘴了!这骨牌不是你自己爱抹的吗?倒推到我身上来了!你既说的如此肯定,想来就该当是她了。也不用唤她过来了,还是坐着吃吃酒看看热闹便也罢了!” 那老嬷嬷是她的陪嫁,如何会不明白她的心思。早先的时候儿,相爷对那个年纪轻轻儿便去了的九夫人有些子偏宠的过分,老夫人年轻时候儿吃过那干子不安份得宠妾室的亏,因此便对那位九夫人有些子不喜,连带的,便连她生的姑娘都不看重。倘是以前,这老嬷嬷自然是不愿意多事儿,拿这些子老夫人不喜欢的事情去麻烦她的,但思及前些时日老爷的求肯,又想起那个生母亡了又被生父嫌弃无视了这么些儿年的姑娘,略微思忖了一下,终是恻隐心起,忍不住开了口。 =================================================== 昨天网络出问题了,这个是昨日的。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四章 情知此后来无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时候儿天边虽还有几缕烟霞润色,其实却差不多已是暮色苍茫的时候儿了。但南府内红烛高烧,竟把这落月坡前的设宴之处照的亮如白昼,端的是富贵逼人。台前阶下,族人众多,见此情形,无不颌首称道。既羡这右相府的富贵,又赞这家大手笔舍得花钱,还不禁为自己同为南氏族人而觉得荣光,种种情形,不一而足。 南玉堂这会子因替南修肃置办了今晚的宴席,赢得了族老们的夸赞,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儿。一抬眸,又看见玉当眼眸盈盈,芳姿可可,虽说年纪还小,却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竟是那人为自己生下的女儿。当下不觉神情激荡,心中一派欢喜,也顾不得自己这会子是主人,须得出面照顾好今儿个来的族人了,只腻在玉当跟前儿,一会儿同她说这个,一会儿同她说那个,迟迟不肯离去。 “我前几日才留意到,你那里竟连个女先生都未请。眼瞧着都上十岁了,却是居然还未开蒙。可见这些儿年一个人住在那跨院儿里,日子是极不好过的。我知道以后,心下甚是愧疚。是以昨儿个已托人帮你寻到了一个极好的先生,姓崔,无论学问还是人品,都是再妥帖不过的。只是有一点,这位崔先生原是宫里出来的,对学生的要求便严苛些儿。你一向乖巧知事,想来是无碍的。我明日便请她也过来,日后你便跟着她学。倘是她有什么你觉得不妥的地方,也勿同她当面争执,只秘来告我。我自会同她说的。十四妹觉得如何?” 南玉堂微微笑着,同她轻言解说。心里却不觉有些子发苦,暗恨那李流波厚此薄彼,如此苛待玉当。本来李流波身为自己姨母,却在母亲病重之事,以侍疾的名声入府,却暗中同自己的父亲有私,已惹得还年幼时候儿的他心生不满了。这会子又逢上此事儿,那芥蒂自然便越发的大了。不用玉当从中撩拨,南玉堂对自己的这个继母姨妈,早已是矛盾重重,积怨已久了。 “大哥哥是兄长,自然说什么都是妥的。当儿谨遵大哥哥吩咐便是了。只是,正巧逢上今儿个舅母进府,说是要接当儿去武陵的外祖父家住些儿时日。想来,不久便是要去的。怕是虽然请来了崔先生,却无法呆在家里跟着她学,既怠慢了这位宫里出来的女先生,又辜负了大哥哥一片心,不知却如何周旋才好!”玉当听了他的话,眸光里射出讽刺之光,面上却做出欢喜之色。只是还未欢喜多久,便眉头一皱,道出了心底的隐忧。 南玉堂怔了一怔,似是没料到会有这等事情发生,但见她神色堪怜,忍不住急忙安慰道:“这个不妨事。早已跟崔先生说好了,她日后便跟着你。你要去武陵你外祖家,自然她也会跟着去的。这个倒不用担心的。” 玉当点了点头,面上重又现出欢愉之色来:“那便好了,大哥哥果然想的周到!我早听人说我外祖家是书香世家,原就害怕我什么都不会,倘去见了外祖,恐遭不喜。有崔先生跟着,想来一路也能学不少东西,便是见了外祖,也不怕了。” 玉当这番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自然使得那南玉堂更加的羞恼。暗思倘不是那杜若丫头机灵些儿,早早儿的告知了自己这件事,那这会子岂不是要害的玉当去了外祖家丢人?他自知晓玉当是他骨肉之后,眼里心里便只有自己这个女儿了,哪里能容得旁人欺负她?若不然,倘玉当这会子仍不过是他没怎么见过面儿的庶妹,听了这话,便只会埋怨李流波害的南府在亲戚家丢了份子而已,又哪里会在乎玉当的感受? 南玉堂想到这里,刚要开口再安慰玉当几句,脑子里却电火石光,瞬间想起些旁的事儿,忍不住面色一变,重又转头看向玉当:“你适才说是你舅母进府过来跟你说这些子事儿的,却不知是哪个舅母?” 这话来的蹊跷,玉当不觉奇怪的瞟了他两眼,但却瞧不出来他这话到底是什么用意,只得回他道:“是二舅母!” 这话方一回过,便见他连面色都变过了。原本凝脂如玉一般的肌肤瞬间黑的能结出雾来,眸光更是又冷又沉,带着股说不出的煞气:“是号称武陵三大家的那个郭家的舅母吗?我听人说过这郭家的六女儿嫁给了你二舅舅,既说是你二舅母,想来便是郭家的那位了。” 玉当倒不知道他居然也知道这些,心下疑惑,面上自然也不隐着:“是郭家的那位舅母便当如何?看大哥哥这样子,似乎这其中还有什么不妥呢。当儿年小,又马上便要去外祖家,还请大哥哥细说其中缘由,好叫当儿心下有数,过去之后逢上了事儿,也好知道如何应对,以免触了长辈逆鳞却不得知。” 玉当这话措辞谨慎偏又软中带硬,字字句句却都是理,却叫南玉堂想不回都说不过去。但又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跟她说,只得搪塞道:“没什么,你勿多想!左右不过是这武陵三大家甚是有名,那郭家更是有个天下闻名的大才子大画家。你也知道大哥哥旁的不好,只于这笔墨丹青甚是热衷,是以有所听闻而已。你外祖一家是书香世家,太祖时候主持编纂的《前朝志略》里,便有一大章都是你先祖撰写的,你几个舅舅学问都很好的。便是你母亲、嗯,便是你母亲也是甚有才名的。” 南玉堂说到这里顿了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思幽幽,连面上都带着些儿隐痛,过了好一会儿才续道:“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家是不会为难人的,何况你还是他们的至亲。这样,倘使你恐过去之后你外祖问你学业的话,不若白天依旧听崔先生讲,晚上却去我那边。你外祖喜欢诗词,我便多给你讲些这个,虽不致能讨他老人家欢喜,但是料想还可应付一二,也让你心安些,你看可好?” 玉当颌了下首,一脸欢喜的应了。她虽诗书满腹,但这会子在众人眼里却是一个字都不识的孩童,即便有了崔先生在一旁照看,也始终是不能周全的。但是,倘有了南玉堂补习,不管在哪里,却都是有法子搪塞过去的。是以,她再不喜同他过多接触,这一出却也是在所难免的,便是想推辞都不行。只是却有些不解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父亲喜好诗词的,心下一踌躇,蓦然便想起那一夜他贴在耳边模模糊糊说的那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了。 因为放了太多的恨在南修肃同欢容身上,南玉堂以及旁的那些欺侮了她的人,她倒是厌恶的情绪更多些。与她前生有过纠扯的男子也不过只得三个,那郭家的三公子,她统共也没见几次面,只知道是个好的。家里让她嫁,她自然是没恼也没喜,一门心思的便等着嫁他了。后来出了事,心里头对他便只有愧疚了。而南修肃在她看来,却是一生中遇到的最大的恶徒。他对她再好,她也不屑一顾。更恨他害了自己一生还不够,连她那会子在世上唯一心连心脐缠脐的女儿都因为他惨死,连带的那恨便更浓烈了几重。 倒是南玉堂,虽欺负了她,却也给了那时候儿一点也活不下去的她一个女儿,两相一抵消,倒没有像恨南修肃跟欢容一般的恨他。相比郭三公子那总是含蓄文雅的微笑跟南修肃那幽怨难分的眼神,她跟南玉堂相处时间最短,却听到了最火辣难以招架的情话同真心,许是因此,厌恶他却又有些同情他。这会子见他居然还知道父辈们的喜好,心中那股说不出的感觉不由便更浓了。但再怎样,她此生也不会跟他有除了血缘以外的纠扯。是以,玉当也不过愣怔了下,便转而想旁的去了。 这边厢玉当是很快便抛开这些子事儿了,那边厢南玉堂却是没法子淡定。原以为这么些儿年过去了,又有了她给自己生的女儿,便是有再多的心思也该歇下不想了。可是谁料得到,不过是简单的一个名字,一个姓氏,那些沉浸多年的往事,还是会像机关一样,一被触动,便自行开启。那些当有的、不当有的情绪,喜悦的、悲苦的、嫉妒的、愤恨的,霎那间全都兜上心头。可是那又怎么样?天涯海角,人间天上,那个他想见的人却是无论他想尽什么办法都见不到了。想见而不能,欲求而不得,也许,这才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惩罚!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五章 强说欢期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锦堂欢宴,热闹满眼。南玉堂却有些子失神的望着周围,神情茫然。他第一次见到罗青苎,却并不是在南家,也不是在武陵,而是在游学西郡时候儿因为落雨而偶然躲在的一个破落寺庙里。罗青苎出身虽算不得多好,却也算是大家族的女儿。她自然是不会莫名其妙跑去西郡那里的一个小寺庙里住着的,南玉堂所见到的“她”不过是两幅画而已! “从来国色无装点,空染胭脂媚俗人。”这画的是一个垂髫年纪,踮着脚儿认真的拿着胭脂对镜点染的小女孩子。画幅不大,但却妙趣横生。当间一面圆镜勾勒出镜中人娇憨又淘气的清姿,剩下的皆都留白,只在斜上方用遒劲的字体题了这样一句诗。明明是想画出小女孩儿偏要装大人扮娇爱美的浓浓童趣,偏又用了这样带着些儿调侃跟讽刺的题诗,像是作画的人在跟画里的人打趣儿斗嘴一样,只是看着便让人忍不住想笑。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划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画的却是倚着门有些含羞的拿着花枝低嗅的少女,眉目间宛然便是前一幅画里那个佯装大人坐在镜前涂抹口脂的小女孩子,只是姿容娇俏,神情含羞,已经出落成少女的样子了。而画上的题词不但交待清楚了画作背后的故事,还隐约的透露出了画作者对自己画里那个少女的那股不尽缠绵之意。 这两幅画构图简洁洗练,布局清新奇巧。看似草草为之,实则浓、淡、枯、湿、勾、抹、点多种笔法参用,画的虽是最不讨时下人推崇的闺阁闲情,却饶有笔情墨趣,极具潇洒透逸之风采。尽管是两幅玩闹之作,然而,但凡是有些眼光的人便都该看得出那画该当是出自名家之笔。南玉堂正在那边看着画猜着西郡这边儿能有如此妙手的丹青能人是谁,那画作的主人便兜着雨急匆匆的冲进庙里来了。能画出那两幅画的人,自然只能是年纪轻轻便以诗画双绝闻名大嘉的大才子郭三公子了。 郭三公子只比他大两岁,那一年也不过才只十八岁,却已是名满天下,凡知诗书处必有人识得他的大才子了,但他却依然很谦虚。虽然淋了一身的雨,全身上下只剩那张脸还明秀而超逸外,其余地方无不狼狈已极。但一瞧见南玉堂手里那两幅画还完好无损,他的眼光不由就变得更明亮了。 “多谢这位兄台,这两幅画是在下拙作。早上走的时候儿书童没收拾好,这才落在了这里。虽则是游戏之作,但因画的是内人,实不好丢下不管。是以,在下甫一知晓,便匆匆忙忙的赶来取了。倘兄台已看过了的话,未知能否还给在下?” 郭三公子态度雍容而温文,但南玉堂还是感到了他温和目光下的强硬与威压。当然,也只能将画还给他。那郭三公子刚从他手里接过画卷,便有两个书童模样的仆役有些气急败坏的捏着蓑衣跑进来了。 “公子这是作甚?便是再宝贝那画像,着急想取回,也不能什么话都不交待的便这么跑出来啊!莫说身边儿有奴才们可供驱使了,便是奴才们不在,您要出来也得披件蓑衣拿把纸伞才是啊!倘是淋了雨伤了身子,仔细又是奴才们的不是了!”当先那个身量高些的书童噘着嘴儿一个劲儿的在那里埋怨。 这时候儿南玉堂尚不知道那个被雨淋的狼狈已极的人居然便是大名鼎鼎的郭三公子。他只觉这主仆三人皆长相明秀,谈吐不俗。只是这书童未免太大胆了些儿,换了自己身边儿的,是绝对不敢如此造次的。 可那郭三公子对此却浑然不觉,只“哼”了一声,竟似是负了气的孩童一样,神情甚是忿忿:“你莫同我说话!我现下可还生着你的气!” 那书童一脸无奈:“是!都是奴才的错儿!是奴才一时疏忽,只顾着能在雨前赶到下一站,却没将画好好收好,害的公子又冒着雨回来一趟!确实都是奴才的错儿,今后万不敢再犯的!” 那郭三公子见他态度诚恳,脸色方好了些儿:"今儿个幸得走的不远,这才能把画儿找回来。你日后可记得,万不能再犯了!" 这话方一落地,那身量略小一些儿的童儿便不觉撇了撇嘴道:"这都隔了十来里路了还叫‘不远‘啊?况同样的画儿咱们武陵家里都堆了一书房了,便是那画中的人儿也早跟你定了亲,倘不是您非要往西郡这边走一趟拜访那位朱老先生,这会子怕是人都早已进了门子了,还用得着为了两幅画而冒雨赶路吗?也不怕伤了风惹那画中人伤心!” 听见这话中提及武陵,南玉堂脑子里方灵光一转,猜到眼前这人兴许便是郭三公子。正要上前去见礼,去问个明白。便见那郭三公子酡红着脸瞪了那个多嘴的书童一眼:“你晓得什么?家里的是家里的,这里的是这里的,虽然画的都是她,但每幅画自有每幅画的姿态,如何能等一视之?再者,她年纪尚小,过门太早却是不大好的。而且我、我,我每每见她,不是乱了仪容,便是慌了手脚,我,我总怕会吓着她!”郭三公子声如蚊蚋,面赤过耳,哪里还有半点传说里的潇洒气概? 此言一出,两个书童不觉齐齐翻了个白眼,甚觉无奈:“您便是为了这个才推说要来拜访朱老先生,把婚期延了的吗?恕奴才直言,公子也忒胆小儿了些。往日看您不管是在书院也好,对着那些子达官贵人们也罢,却俱是侃侃而谈,神情自若的模样,如何见了咱们那未过门儿的三少夫人却慌神儿成这样儿了?!!!那罗姑娘才多大的年纪啊?平日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却不知有甚可怕的!”身量大些的书童摇了摇头,深觉不可思议。 郭三公子笑了笑,神情有些幽渺:“《法句经》有言:‘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若无爱与憎,彼即无羁缚。’你们年纪尚小,自然是不明白的。好了,不说这些儿了。左右这趟回去,总是不能再拖了的。她既应了嫁我,便是心不悦我,也当是不厌弃的。来日方长,我总会有法子让她心悦我的。”郭三公子说到这里,微微一笑,衬得那对本就明如秋月的眸子越发的明亮了。 郭三公子这话方一说完,就听那哗哗啦啦下了半天的雨霎时便住了,就似老天在回应他一般。郭三公子很欣喜,也不停顿,便很快的就重要上路,往他来时的方向赶去了。 南玉堂望着他的背影,就跟鬼使神差的一般,心魂立时便被他方才话里提到的那个姑娘给勾了去了。他听过郭三公子的诗,也看过郭三公子的画,无论诗画都当得起他被赞誉的那些子名头。而今,他更亲眼看见了他的人。哪怕身处再破败的野庙,又被雨淋的如何狼狈,却依然英华蕴藉,别有系人心处。那么,那个令他倾心若斯,由爱生怖的女子又会是怎生一个模样呢? 南玉堂回忆着自己画里看到的颜容,念着那第二幅画上的题诗,恍恍惚惚,便觉得自己变作了那画里的人。因着他脚步声扰,原本在悠闲的打秋千的少女惊的一下子便停了住。在自家园子里嬉闹,却被无状的外男撞见。少女自然是又羞又恼,半急半嗔的。待要抽身避开,却省起这人恐便是自己的未婚夫婿了,心下不觉又多了几分好奇探看的心思,于是快步遁去,走到门子那边却蓦然回首,装作是闻嗅旁枝斜出开在那里的一朵青梅。少女的娇态与酣然便在那一刻停驻在人心底,真真让人欲抛而不下,想忘却不能。南玉堂那一年才只十六岁,却从此情丝暗种,相思刻骨。 他却不知,恰是在那一天,他的亲生父亲奉旨巡查河工,因途中遇雨,进了这少女家里歇息,然后一眼觑见便强自掳取以作欢期,种下了永世也纠缠不清的冤孽! 写到这里,忍不住郑重声明一下。此文是架空啊架空,纯血的架空。不但跟考据党们爱纠结的历史不同步,就连跟同行们架空里的架空也不同步。所以请勿纠结诗词,也请勿纠结这里的嫡庶之分跟旁的书里的嫡庶之分不大一样。这样,看书才快乐些,不是吗?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六章 一别如斯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虽然都是一族亲眷,终是男女有别的,故而这宴席也是分开的。南玉堂虽然作为主人于情于理都要来女眷这边儿招待一会子,却始终还是要回去族老他们所在的那席面里去的。只不过是在自家,没人会前来催他,故而才在玉当跟前儿窝了这么长时辰。眼下既心思百转,没了再呆在这里的心情,自然是很快的便跟她辞别了。接着去祖母跟前儿腻着又说了一些子好听话儿,回身对着满席的女眷们笑一笑点头打下招呼,便又回转到曲廊南面自己原本呆着的席位去了。 眼瞧着南玉堂离开,在一旁皱着鼻子巴巴儿的瞧了半天儿的南玉阶跟南玉瓦终是忍不住互相推了一把,然后咳了一声,一脸高傲的在玉当跟前儿站定了。 “多日不曾过去见你,十四妹倒着实是出息多了!不但晓得要做东西讨好祖母,还倒跟大哥哥搭上话儿了。”南玉阶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瞧着是在夸奖她,但言辞间却是既尖酸又刻薄,语气酸溜溜的,那话里的醋意便是再隔几个巷道都能闻的到。 南玉阶是况殊月所出,这一年也仅仅才只十三岁。况殊月因为膝下有了南玉柱这个哥儿在,又心思浮动,同李逸之不清不楚的,便没多大心思搁在自己身边儿这个姐儿身上。况这南玉阶长相又顶多算的上清秀,同府里那些子姐姐妹妹相比着实相差甚远,因而,自幼时起心下便有些儿自卑。 但再自卑,她也是相府千金,要维持体面,又不免做出些儿自傲的样子来。这样两下以来,自然是个煎熬。无处发泄之下,便只能去没了母亲只得一个人住在偏僻院落里的玉当那里去找她的碴,借此来平衡些心境。一直以来,皆是如此。哪知昨日听见这丫头不安份的借调了自己身边儿绣技最好的丫头一夜去帮她做讨好祖母的绣囊不说,今儿个又见着了她同自己大哥哥这般亲热,这如何不让她心下难安,继而忍不住的想要过来问个清楚呢? “可不是!十四妹妹岂止是出息了,晓得讨好长辈了,便连胆子似乎也肥了不少。旁的不说,这衣裳便真是敢穿!难道不晓得十二妹妹今儿个穿的便是藕荷色的衣裳吗?居然也敢穿了同样的出来!便是不怕十二妹妹生气,难道也不怕被别人说是东施效颦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在宴席上出现吗?倒真是好胆量!”旁边儿站着的南玉瓦也不觉拿着帕子掩着口儿吃吃的笑出了声儿。 不同于南玉阶在况殊月身边儿那般不受重视,南玉瓦是朱娇儿三子女里的么女,长相又似足了自己亲娘,自然历来便被朱娇儿偏宠着的。她既聪敏知事儿,又不想像胞姐南玉栏那般喜好自作聪明,便是南修肃对自己这个活泼娇美的女儿也甚是喜爱的。只不过姐妹中间既有南玉台、南玉栏等珠玉在前,后有南玉亭专美于后,她便只能做个平平常常的十一小姐。是以,在姐妹们中间便只跟那个长相既不出众,脾性又一挑儿便起的九姐姐南玉阶交好。是以,便连此番南玉阶过来寻玉当的不是,也是她在背后使力的结果。这会子走的近了,瞧清楚了玉当身上衣裳的颜色之后,那口下又如何会留情? 玉当听了她这话转眸旁视,方瞧见那陪着老夫人远远坐在主位儿上微微笑着似是不经意的往这边儿瞟了一眼的南玉亭身上穿的衣裳可不正跟自己身上的颜色一致?是她疏忽了,只想着以平日常理推测,今儿个到底是正日子,南玉亭是正室所出,虽平日里总是一副不以出身自恃的姿态,却每次逢着大日子必然着了那富丽的正红色出来见客,便以为这一回必然也是如此。况且又忙着那给老夫人送的绣活儿,便没再着意去让人打听。再加上今儿个又逢着了那许多事情儿,出来的时候儿身边儿竟只有浅碧那丫头服侍着,是以才出了这样的纰漏。心下虽约略一沉,到底是没有说话,只浅浅一笑,朝着两人屈身弓了一弓算作施礼,接着便转身想往别处儿去了。 那南玉阶跟南玉瓦趁着这会儿长兄不在,特特儿的过来寻她,哪里会这么简单便让她走了?自然是齐齐伸出手儿来拦她。如此盛宴,又有那么多亲戚们在,这情形一出,还不立时就入了那三姑六婆们的眼儿?南玉屋这会儿方处置好那撞柱的绣儿往这边儿来,本已来的晚了,想要悄悄儿入席的,哪知一上来便逢上这样的事情。她是嫡女,又是姐姐,这会子长辈们离的远管不来,她近在咫尺倘是还不管的话,又成个什么话?因此不觉长舒了一口气儿,先让心情平复,接着款步走过来,笑的一脸温和。 “妹妹们这是在玩儿什么?离的这么近?还这么亲热?没注意到旁边儿席上的妹妹们都伸长脖子一脸热切的望着你们骂?倘是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可务必要跟姐姐分享一下啊!虽早知你们姐妹几个处的好,但也不能丢下了旁的妹妹们不管不是?” 南玉屋一边轻巧儿的笑着,一边就上前去拉那南玉阶并南玉瓦的手。那南玉阶跟南玉瓦瞧见是她,自然是不敢造次,不觉同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然后放开了手,扭脸儿白了玉当一眼。 玉当瞧见她来,自然是不能掉头就走的。不免也回身朝她施了礼,低低唤了一声“八姐姐”,方才抬起了脸儿。哪知方一抬眼儿,便瞧见南玉阶身后那一身素蓝衣裳偏于右鬓边儿斜插了朵素白色小花儿的丫头一望见南玉屋来便不觉瞪大了眼睛,脸上泛出阴狠的神气。玉当心下一动,忆到眼前这丫头可不正是昨日在自己园子里躲起来烧纸祭祀丁香并发狠说要替她报仇的那个丫头吗?记得没错儿的话,她是叫雪梅的,可不正是跟着九姐姐的大丫头吗?这八姐姐来的倒真是巧儿,只是自己还是避开这事儿的好! 于是,还不待那雪梅有所反应,玉当便用那饱含惊惧的眸子回头瞟了南玉阶跟南玉瓦一眼,再对着南玉屋讨好的笑笑,然后怯怯的对着她开口道:“乞八姐姐见谅,妹妹这儿尚有个荷包要呈给祖母赏玩,不便在这里候着了!” 南玉屋虽素日里跟她没什么交情,但一眼下来,早将这边儿情形瞧了个十足十,晓得她同另两个庶妹有些子不对付,眼见她有眼色想退让,自然是不拦着的。因而,微笑着同她颌了颌首,便任她去了。 果然,玉当刚一走开,还没到得陈氏跟前儿,便听得这边一声惊叫,便见那雪梅一个箭步飞奔上前,便拽住了南玉屋的头发:“八小姐,你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为什么这般不给自己积德?自己不尊重没德行同外面的男人不干不净勾勾扯扯的,却为什么害的我们好好儿的丁香投了井?我们即便是卖了给你们做下人的,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也是命,却为什么要这样子作践我们?!!!” 雪梅一双眼睛瞪的大大,一边儿大声儿的对着周遭的人控诉南玉屋的罪名,一边儿恨恨的扯着手下的头发,牙齿咬的铮铮作响,气的浑身都在抖。 这事儿来的着实突然,席上席下顿时乱作一团,既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儿闹成这般模样,又不晓得该如何处置才能将这团混乱给理清,不觉都茫茫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那雪梅却还一迭声的在那里尖着嗓子叫嚷着:“丁香,你且等着,我把八小姐收拾了之后,自会赶去跟你相见的。平日里不是也如此吗?你跟着八小姐,我跟着九小姐,轻易也不能见上一面儿。而今也不过是隔了天上地下而已。待我结果了八小姐,我们就可以重又相见了!” 雪梅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咯咯儿的笑出声来,模样癫狂,便跟疯了一样。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七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因是佳节,来的又都是亲眷,这右相府也算是守卫重重,于这安全之上考虑的甚是周到的。偏偏算来算去,竟没料到自家府里的丫头子居然胆大包天,做出这等挟持主子的事儿来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生应对了。而这会子那雪梅所在的地儿,又恰是女眷席位,先时还月明灯彩,宾主尽欢的,这会儿却不闻一点声息,气氛便显得有些儿死寂。 也是了!开阳南家虽比不得朝中勋贵,国戚皇亲们,却也算得上是个大家族。到得了玉京又能入得了右相府今夜这盛宴席位的,自然都非等闲。而这里又是女宾席位,那些子夫人、太太、姑娘、小姐的,哪一个不是锦衣玉食养着的?自然是没见过这等野蛮血腥场面的。当下自然个个儿粉面失色,噤若寒蝉了。 那雪梅见无人拦她,自然越加放肆了,飞出一脚踹翻了脚边那盛着陈献的瓜饼及各色果品的桌子,然后挟持着南玉屋一步一步的走到李流波跟前儿,面色十分阴狠。 李流波不料她居然会朝自己这边儿走来,不觉给她唬了一跳,但她究竟也是见惯了世面儿的人,自然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房的丫头?又是受了谁的指使做出这些子背德欺主的恶事的?你可知你而今这么行事会给你老子娘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自己不想活了,难道也不为你老子娘想想?他们把你养这么大,便是为着看你如何把他们害死吗?你但凡是个有孝心有良心的,便即刻把姑娘放了。否则,有你的好看!” 雪梅“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夫人,你且仔细瞧着,我可不是被你几句话便哄得跳了井的丁香。什么孝心?!!!什么良心?!!!我老子娘卖了我,拿了我的卖身钱,那我便已经给他们尽过孝了!至于良心,夫人你自己尚且没有,又哪里来的底气问我要?亏我还当你是个好的,对上对下,都公允周到!却谁知,这府上最最黑心狠毒的人便是你!我好好儿一个丁香,上个月见着还眉开眼笑,活蹦乱跳的,如何被你召去一见便投了井了?她老子娘哭的眼睛都快坏了来问你们要公道,你却指使着那些狠毒的婆子们把她们打的皮开肉绽的扔出府去了。你这样还问我要良心?你扪心自问你自己有没有良心!有没有长心!!!哼,自家姑娘不学好,要跟外面的男人勾扯,你不好好儿教训自己姑娘就是了,居然把错儿都推到丫头身上,生生逼死人命,你倒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那雪梅泼辣无比,又仗着手上挟持的有姑娘,没人敢上前拦她,不觉大着嘴巴把主母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模样凶狠,又是怀着一片愤激说的,那声音虽不十分的大,听见的人却不少。席下有人闻听此事,便免不了戚戚嚷嚷,低声议论。正坐主位的陈氏听了,不觉脸色一变,气的便想呕血。 李流波今儿个连番受挫,心神便有些儿不好,这会子给她这么一骂,气的当场便想昏过去。还是一边儿站的悠芜在旁扶了她一下,然后转过眼来看那雪梅,神色很是愤愤。 “果然是个疯丫头!前儿个才使人请来陈医师帮你瞧过了病开过了药,因见你好了些儿,今儿个咱们府上又忙活,缺人手,这才放得你进了这落月坡里服侍照料!谁知你竟又被灯火迷了眼,忘了自己是谁,再度撒起癔症来了!早知如此,当日你病着的时候儿,便该把你撵了才是。夫人一时好心,怕你回的家中无钱治病,这才留着你。谁承想你居然胆大如斯,自己臆想成魔也就是了,还编排起夫人并姑娘来了!”说完这话,她才转过脸儿望向李流波,一副请罪的模样,“夫人忘了?她便是咱们府里马棚那边儿呆着的粗使丫头红儿,犯过颠病,被许妈妈报上来说想撵了出去的!前儿个的时候不是还犯了病把衣裳脱了硬要在马棚子里睡吗?您因见她可怜,还特意请了陈医师过来帮她治病。说来都是奴婢的错儿,见她今日好了,也不迷迷瞪瞪的了,做事也有章法,这才把她拨来了这里帮忙。却不料她还是没好,这会儿更是做下了这样的错事!”悠芜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悔恨,“夫人见谅,都是奴婢的错儿!奴婢往后再不敢这样独断专行了,还乞夫人念着奴婢一片好心恕过奴婢吧!” 言辞恳切,声调悔恨,悠芜哭的简直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她这么一说,席下众人才晓得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儿,虽释了心中疑惑,不再疑那李流波同南玉屋了,却不觉深吸了一口气,更觉有些担心了。倘是正常人也就罢了,那人偏竟是个疯子,这疯子哪有什么道理可言?连给她延医治病的主人家她都敢如此想挟,再一疯起来岂不更是见谁咬谁了?是以,席下众人不觉人人自危,只吓得两股战战,花容失色。 李流波闻言不觉嘉许的看了悠芜一眼,平日见她闷不吭声的,倒想不到关键时候儿还有如此急智。她方开口想要说些儿什么,就被雪梅凄厉一吼给打断了:“你胡说!你才是那个疯子红儿!我叫雪梅,是跟着九姑娘的大丫头!我才不在马棚里做事!更不曾得什么癔病!不信,你问九姑娘!你们这是怕我说出你们的丑事,所以才如此诬我的!我哪里是什么得了疯病的红儿?我是雪梅!!!雪梅!!!雪梅!!!”那雪梅料不到人家轻飘飘几句话就把自己说成了一个疯子,当下气的整个身子都是抖的,尖着嗓子乱吼一气儿。 这话一出,果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都移到南玉阶身上了。南玉阶这一年毕竟才只十三岁,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又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把一张脸儿绷的紧紧的,半晌也不曾开口。 李流波在边儿上瞧见她这样儿,恨得帕子都想要捏碎。正在那里着急,便见南玉阶身后一个穿青衣的丫头一脸惊讶的站了出来:“红儿姐姐,看来你真是病的不轻!我虽然跟你同乡,平日里感情也好。但你是你,我是我!便是在马棚里喂马也没什么的,何苦非要把自己当成是我呢?倘是有病,又开了药的,便该及时吃药,把病瞧好才是。如何竟闹成这样呢?平日里我瞧姐姐你也是个好的,想来指定是没吃药,迷了心窍才如此的。姐姐快把八姑娘放开,同我一块儿去吃药吧!不然等你再好了,又想起这一遭儿,岂不是要羞愧至死!” 这丫头一席话下来,哪里还用旁人再说什么?自然个个儿都信了那雪梅就是个疯子。李流波见那丫头面生,一时也闹不准她到底是何来历。旁边儿坐着的南玉栏却恨得在衣袖里一个劲儿的扭帕子。原来这丫头不是旁人,正是早些儿时候儿特特儿的跑去给她送信儿说纹儿被南玉屋房里的嬷嬷们叉走的那个小丫头灯草。她因一眼便瞧出这丫头不安份,是个一心想向上爬的。是以虽瞧出她想向自己卖好儿也没搭理,只给了些儿赏钱便打发了。想不到这丫头居然如此大胆如此伶俐,居然给她逢上了这样的机会做出了这样的事儿来。一时间,南玉栏心头也说不出失去了那样一个心大又灵巧的丫头,对她来说到底是失落还是庆幸,心头不觉一时喜一时怒,一时酸一时涩,诸般滋味儿盘驻心头,半晌不散。 那灯草也料不到今日自己竟然如此运气,恰好儿便站在这边儿侍宴。一时鬼迷心窍说了这话之后,就忍不住拿手抚着心口儿一个劲儿的在那里后怕。不管怎样,这一次她总归是这么做下了,是一步登天还是被主家忌讳,总是再不能改了的,只有认命,看后面主家如何安置她了。 那雪梅万不到会有此变,竟然会突然冒出个丫环来说自己便是雪梅。一时间又是惊又是怒,情绪激愤之下,一个不察,便被在边儿上候着多时的粗壮嬷嬷们叉了住堵着嘴拉下去了。 南玉屋劫后余生,整张脸儿都变作白的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拿着帕子捂着心口在边儿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儿。她的思绪来回变幻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那跳了井的丁香那苍白的脸儿,一会儿是方才被拉下去的雪梅那赤红的眼儿,到了最后便停在绣儿那满晕鲜血的素白衣衫上了。丁香也好,雪梅也罢,即便因她有个什么不好,那也不是她下的手。但那绣儿、但那绣儿却是直接死在她手上的,她虽撞了柱,但若请来医生也不是不能挽救的,可她就是硬了心肠,不但不去延医,还到得那绣儿跟前儿说了好些子难听的话,最后眼睁睁的瞧着那绣儿口喷鲜血,像被风吹过的梨花一样慢慢儿的倒下身子,咽了气儿了。所以方才那一回,竟真的如那绣儿所说,是她的报应吗?南玉屋扭过脸儿,瞧着西廊下那盏忽明忽暗的明月灯,脸色煞白,久久无言。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八章 问君何事轻离别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雪梅心系丁香,自丁香惨死,便将一腔的恨与怨都泼头浇到了南玉屋头上。故而自昨儿个定下这心思起,便没存心活。她一心想着今儿个来人众多,想借着这势把南玉屋败德行又毒心肠的恶名张扬的满玉京都是,却哪里想到还用不着主子们出手,只悠芜跟灯草两个丫头轻飘飘几句话便把她的心愿给破灭了。更何况今儿个来赴宴的无一不是南氏族人,而南修肃而今又是开阳南氏在玉京的领头儿,来的这些人等可有哪一个不是仰他之力的?即便不是,家丑也不可外扬,他家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同为族人的这些子亲眷们便能得了好儿去了?况这雪梅身为奴婢,居然蓄下狠心,对着主子痛下狠手,还言语颠倒,神情疯癫的,谁会把她放在心上? 李流波即算再恼这个胆大包天的贱丫头,也终是个见惯大场面的人儿。见那雪梅愣了住,立刻使出雷霆手段。一面儿有条不紊的吩咐丫鬟婆子们去叉她,一面儿又做出善良大度的样子对着席上的亲眷们赔笑道歉,还不忘招那个玉京有名的陈医师入府来给那发癫的丫头诊治以同前面儿悠芜的言辞对照。如此这般,总算把事情按捺了下。只是这晚的盛宴却不得不显得有些儿草草的结束了。 因毕竟是丑事,便是想喝骂询问都不能做的太明显,以免招人侧目的。是以,自这以后,那李流波非但未对那狗胆包了天儿的丫头子做任何处置。相反,还继续请陈医师过府给她开方子,并着了人细细的熬药给她治着不说,便连她那早卖了她便不曾管过的老子娘都接了来给了些银钱。自然原先也说发下善心不要分文便把这丫头给他们接了家去的。哪知那疯丫头的老子娘却是个混子,竟说既卖了,这丫头便是南家人了,岂可因她病着便扔下不管的道理?又是哭又是闹的,非让这丫头留在南家治病不可,否则便要告官。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便连宫里都有贵人知道了,趁着某次小宴的时候儿把李流波召去,略带着些儿调侃的说她心太善,竟连个刁民恶奴都管不好。如此一来,人人皆道这世心险恶,奴大欺主,真真是反了天了,更无人会念着那恶奴当初嘴里不清不楚骂的那些子话了! 清平十三年的端阳,右相府内院儿在许久的平静之后,头一次泛起了些微的波澜。但是似乎,连点水花都未激起,便重又变得宁静起来了。南玉屋的那档子事儿更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但南玉屋的日子却突然不好过起来了。祖母陈氏虽然连把她叫去问话都没有,但却丢了十二卷经书让她抄。单抄还没什么,到得后来竟然还要她一针一线的给绣出来,说要送去寺庙里布施。是以这段时间,她便只能呆在自己房里绣经文。姐妹们也不知是否受了嘱托,竟无人过来瞧她,便是她嫡亲的妹子南玉亭也如此,不但从来没过来探她,便是连昔日常送的吃食玩物等也没遣丫头子们送进来。 这便也罢了,那南玉栏竟是明着同她撕破了脸,道是自己的丫头绣儿因为撞见了她的错处儿,被她逼得撞了柱。那南玉栏平日瞧着也是个通世故的,谁晓得这次不知怎的居然如此之迂。莫说被李流波教训不介意了,便是被老太太叫过去叙话也不肯改口,口口声声只说南玉屋对不起自己,把个李流波恨到不行,却也无可奈何。一者,那南玉栏做事极有分寸,左右只是在姐妹弟兄间暗暗的哭这些,对着外人却是丝毫口风都不露的。二者,她自己这段日子也不好过。那宫玉柳驱使着曹超凡把她那日大动肝火去漪园就为绑个厨下的粗使丫头,却把没了娘的十四姑娘都给误打了的事儿给张扬的阖府皆知。不光招得老夫人同相爷对她十分不满,便是南玉堂瞧着对她也沾了一点儿火气。 李流波同南玉屋这两母女同时遭厌弃,不消说,府里的形势立时便有些变了。宫玉柳跟孙素蘅上位自不待说,便是谢月蕙同楼心香也有些抬头之势。但凡是相府侯门,那里面儿侍候的小子丫头们便无一不是人精儿。随着主子们的势高势落来往跌伏,他们自然也要选好边儿站好队,以保将来无忧的。如此一来,虽然不过十天半月光景,这右相府立时便从平静而变得暗潮汹涌了。这李流波由原先的一人独大,变成跟宫玉柳、孙素蘅的三足鼎立,这倒也罢了,旁边儿还有谢月蕙跟楼心香虎视眈眈的,竟是恨不得这府里越闹越厉害,从而坐得渔翁之利。 这夫人们的争斗虽然暗潮汹涌,并无十分的痕迹。但倘是个有眼睛有算计的,又岂会瞧不出来?陈氏头疼之下,也把南修肃叫到跟儿前嘱咐了好几回,要他肃清内院,好好儿清理清理眼前的这一团混乱。谁知他近来竟十分之忙,却是一点儿也分不出神去管这些内院的破事儿,陈氏只得自己强撑着罗唣了几回,却也收效甚微。久而久之,见她们不过只是眼刀子嗖嗖来去,在面儿上争风吃醋不来往,于府内事务上并无甚大的妨碍,慢慢儿的也便丢开手不去管了。 时光倏忽而逝,转眼间,这外地进京的官儿们也都述完了职,该当去新放的职位上去赴任了。南玉当的二舅舅罗青枫自然也不例外。他因政绩显著,甚得上意,才入京时便已被吏部议好了说要拔擢了去做青州同知的。却因那青州距武陵太远,两地气候悬殊,心里有些子不满意,便一直不肯过去赴任,想着再活动活动换个近些儿的州郡,便是职位再低些也没什么的。 这罗家毕竟也是大家族,罗青枫为官数年也算是颇有人脉的,那南修肃知道了这事儿之后尚没来得及插手,人家自己居然便已经办好了。职位没变,仍是同知,但是却从青州移到了平州,虽距武陵还有些路途,到底是不若青州那般隔山差水的,况且也更富庶些儿。 这罗青枫的任上之事既打理好了,接下来自然便要紧着去赴任了。 这一日天儿刚微微亮,玉当刚梳洗罢,便有福享堂那边儿的丫头子过了来,说祖母有召,要她过去叙话。玉当应了声儿,便要跟着她走,却被飞白使了眼色拦了下,然后悄悄儿的递过一个栗子糕塞在她袖子里。这会子虽还未到饭时,但谁都知道老夫人用膳早,保不齐这会儿已经吃过了也不一定。便是没有,一说起话儿来,也未必记得自家姑娘尚还未曾用过膳。玉当倒还不料她竟如此细心,心下一暖,刚欲接过,边儿上那个过来叫她过去的丫头便不觉掩着口儿对着飞白戏谑的笑出了声儿:“难为你倒替十四姑娘想得周到!只可惜来的时候儿,老夫人特特儿的嘱咐了说福享堂那边儿已着厨下备好了姑娘平日爱吃的粥饭点心,要等着姑娘过去才开膳。我来的时候儿正好从厨下过,你备的这栗子糕也是有的。如此一来,你这糕点便恐有些子用不上了呢!” 被她这么一打趣儿,飞白的脸儿便不觉红了下,过了一会子才省起而今已不同往时。也不知是她那日替姑娘备下的仙鹤松针图案的荷包儿讨得了老夫人的欢心还是怎的,这小半个月以来,老夫人对姑娘便明显有些儿不同。时不时的会把姑娘叫过去说说话儿帮她捶捶腿的也便罢了,这三不五时的还会送些儿宫花儿头饰之类的小东小西儿过来,着实称得上是“厚爱”了。飞白想到这里,也觉得自己有些儿多事儿,不觉尴尬的笑了笑,讪讪的回屋里去了。见她进屋,那丫头又抿着嘴儿笑了笑,这才头前儿带着路领着玉当往福享堂去了。 福享堂坐落在右相府的正北边儿,因陈氏年纪大了,不喜热闹,便显得清幽些儿。玉当这几日虽白日忙活着崔先生的功课,晚上又紧着南玉堂那边儿的讲习,但因多蒙宠召,这些儿日子来的倒比从前要勤的多,自然对老夫人屋里的人事也较往日了解的多了些儿,知道自己这位祖母身边儿最器重的除了年轻时候儿的陪嫁张嬷嬷之外,便是近些儿年照顾她的大丫头珊瑚跟翡翠了。她刚进得屋子,还不及对着出来迎她的翡翠微笑,便已被她拽着往里面去了:“姑娘如何现在才来?老夫人也便罢了,姑娘的舅母可等得急了呢!” 玉当愣了一下,才进的屋里,便见郭文娴伴着陈氏正坐在厅里闲话,她身侧的锦凳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子,半睡不醒的,一对秀气的小脚丫在半空里荡来荡去的,似是十分的无聊。玉当在心里暗笑了下,瞧着郭文娴而今那板正端娴的样子,她还以为自己这个小表妹定也温温柔柔的是个知规矩懂礼节的小淑女呢,倒不料她竟然娇憨如斯。 玉当心下莞尔,还不待对着堂上坐着的祖母、舅母施礼,便被郭文娴那明显带着惊喜的声音给打断了:“好孩子,你可算是来了。我方才已同你祖母说好了,明儿个便带着你一同回武陵去。这一去山遥路远,便得坐车也得走上个把月方才会到。赶快吃过了饭,同祖母道个别,便即刻回去整理行装了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九章 一年能几团栾月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玉当微怔了下,虽也做好了要跟着郭文娴等一处儿回去的准备,却不料竟如此之快。只得一天时间,哪里能打点的妥帖起来?这郭文娴来时虽说只接她过去住些时日,但玉京武陵相距甚远,哪有住个几个月便放她回来的道理?自然是轻者半年,多者便是一两年也未可知了。要带的四时衣物、钗环首饰等尚在其次,这初次见面儿的,岂有不为长辈姐妹带些子时鲜礼品的道理?况要带哪些子丫头们过去并如何伺时机去同父母兄姊们辞行,瞧着事情甚小,却都需要计较。如何一日便办得完了?玉当当下便不觉蹙眉犯起愁来。 那郭文娴也是个有灵窍的,见此情形哪有看不出她心思的道理,想起来自己此行确实仓促,不觉也有些子讪讪的:“舅母也知今儿个方过来同你说这个着实是有些子仓促,无奈事情临时有变,原是说三日以后才要返程的,昨儿个盘算起来才省起下月十八可不正是你绛儿妹妹她外祖的寿辰。今儿个已是二十一了,虽说三日后走也当赶得上,却怕天色不好,倘遇上连雨,保不齐便得耽搁,是以才想早些儿便启程。”郭文娴说到这里,将眼睛直直对上玉当的,很有些儿讨好儿意味的笑了笑。 陈氏在一旁觑见了,也不觉开口道:“你莫担心,你还未来的时候儿,我已经打发丫头们去同你父亲母亲那边儿知会过了,因你此行甚急,便不用去寻他们辞行了。便在你进门儿前,你母亲身边儿的悠芙刚刚儿来过,说是你母亲已经着手替你预备要带过去送人的仪品了,约略晚间的时候儿便会打理好给你送过去。再者,我打量了一下,你身边儿那两个丫头虽说是个好的,到底年纪小,这一出门儿说不得便是数月半载的,恐照顾不周。我适才已同珊瑚交代过了,让她待会儿便跟着你走,如此一来,你回去之后,除了常带在身边儿的那两个丫头之外,再挑一个,另把你园儿里的嬷嬷也带上,这样一路之上也有个照应,我也好放些儿心!” 陈氏轻描淡写的将事情分派好,便伸手招呼她往自己身边儿来,一面拉着她的手摩挲,一面转脸儿便开始对着翡翠吩咐:“旧年时候儿要你帮我收着的那套镶宝石蝶戏双花攒金的头面跟那套茄花儿紫羊脂缠花玉的头面呢?快开箱取了来给姑娘戴!”语毕转过脸儿又摩挲了会儿玉当的头发,方笑了笑,“你莫惶恐,不过是旧年节庆上,亲戚们送过来孝敬我的小东西罢了。虽东西都是好的,偏花色式样都是你们小姑娘们喜欢的,我心下再爱,也戴不出来,真是白糟蹋了好东西!现下给了你,也不辜负它们了,我也开心些儿。” 陈氏方说完这话,便见珊瑚背着个小包袱,婷婷的走过来同她行礼,忍不住摇了摇头,白了她一眼儿佯怒道:“小蹄子,便是再不愿侍候我这老婆子了也该当装的不舍些儿,哪儿有才一吩咐你便巴巴儿的收拾好行装这便要拍屁股走人的猴急样儿!这包袱敢情儿也是一早儿就收拾好了的,不然何以会如此之快?!!!” 陈氏这话方落地,玉当等还不及有所反应,边儿上的翡翠便也忍不住吃吃的笑着开始拿她打趣儿了:“可不是!想来是早就心大了要离了这里的,这老夫人的话儿可不是刚落地连回声都没传到耳儿里呢?这小蹄子居然便包袱款款的都打点好了!十四姑娘可得小心儿些,打量着什么时候儿你给她开个玩笑叫她离你远点儿,她便真个儿提着包袱便逃了!” 她这话一出,众人便不觉轰然一声便齐齐儿笑出了声。那珊瑚“啐”了一声,把肩上的小包袱往近身儿的小丫头跟前儿一递,扭脸儿便去撕她的嘴:“老夫人爱开顽笑拿我打趣儿也便罢了,你这小蹄子日日同我杵在一处儿,难道还不了解我的心性儿,如何竟也这样子没头儿没脑的编排我?仔细我今日不把你嘴巴撕烂才怪!”珊瑚一面儿说一面跳着去扭翡翠。 翡翠笑的咯咯儿的四处躲散,却力有未逮,没过一会子便被珊瑚给擒了个正着。眼看着珊瑚伸手就要碰上了她的脸儿,再不敢在那里贫嘴薄舌了,慌的忙讨饶:“好姐姐,是我错了!咱们福享堂上自老夫人,下自小丫头子们,哪个不知姐姐秉性淳厚,是咱们这一茬子丫头里边再当儿不过的?你既没兄弟又没姊妹,自前儿年个你老子娘没了,便把整颗心都扑老夫人身上去了。这平日里又不爱打扮,发下来例钱除了会买二两头油,剩下的不是给不趁手的姐妹们帮衬,便是贴进去买些儿好吃好玩儿的嘉奖底下那些小丫头,偶尔有剩的,才放进荷包儿里存着。这跟着老夫人也这么些儿年了,衣裳首饰可还是就那么点儿,可不是一会子便收拾好了的吗?方才是我不好,一时口快才拿姐姐耍嘴儿,这会儿知道错了,姐姐心好,快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翡翠边讨饶边可怜兮兮的望向珊瑚,珊瑚听见这话,还不待反应,就被陈氏呵呵儿笑着给打断了:“你快放了她吧!她这哪里是要编排取笑儿你呢?她这分明是帮着你谋我的衣裳首饰来着呢!说的这可怜见儿的!听得我鼻子都泛酸!”陈氏边说边对珊瑚招手儿,待得她到了跟前儿方笑着从手腕上褪了一只镯子戴在她手上:“年纪轻轻儿的打扮恁素气是作甚?便是给你老子娘守孝,二月初的时候儿不是也过了?跟着我的时候儿这么着也不妨事儿,往后跟着姑娘可不能再跟往日般寒酸了!待会儿让翡翠陪着你开了小库房好好儿检几套能出去见客的衣裳去,再把那头面也备置上一套!” 陈氏说完这话,伸出手拉过了玉当的小手儿轻轻的放在她手里,“姑娘年小儿,又是头一遭儿出门儿,倘是有什么不妥帖的,你要想法子给姑娘安置好!才刚我已经吩咐了谢栓跟赵六儿赶车送你们,我也是才想起来,咱们家在武陵也是有些产业的。是以,已经吩咐了他俩不必回来,便在那里帮衬着做事儿。你们在武陵住着,倘是有什么需要外面儿人活动的话,你便径去找他们二人便是了!姑娘我就托付给你了,你须得给我好好儿的照顾着,待得你们回来,自有你的功劳!” 这陈氏虽而今锦堂华服,日子甚是得意,然年轻时候儿也是不得意过一段儿时间的。她做姑娘时候儿因亲娘早死又没有兄弟,甚是不得生父跟继母的看重,既嫁之后又因受过那得宠小妾的气,日子也颇不顺心儿。端阳那日听身边儿嬷嬷提起,她才知道自己这个孙女儿自小儿丧母,独个儿住在那跨院儿里不说,还曾被生父怀疑不是自己骨肉,颇是冷落了一段时日。这陈氏自伤身世,又从嬷嬷那处儿知晓了儿子想要她照拂孙女儿的心愿,自然是赶着便应允了。先也不过只是面儿上照顾些,谁知这小半个月相处下来,竟发现玉当是个可人儿疼的,渐渐的便真心疼上她了。要不然舍得那些头面也舍不下把珊瑚给她,更不用说像适才交待的那样色色儿替她想得周到了。 珊瑚听她说的郑重,忙不迭的就点头应下了。陈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转头望向玉当:“如此安排,你觉得可还妥当?” 玉当笑了笑:“祖母安排的,自然是再妥帖不过的。只是大哥哥前些时日请了宫里出来的崔先生过来教我,这回要走,又不知晓几时方回,我寻思着便想把崔先生也带上。至于一向照顾我的陈嬷嬷,因年纪大了,这么长途跋涉的恐太折腾,不如倒还留在园子里的好!” 陈氏听了抚掌一笑:“如此甚好!这崔先生我也知道的,学问德行都是再好不过的,想不到你大哥哥倒有办法为你请了她过来!倘有她跟着,自然是万事妥帖的!”那陈氏说到这里,不禁又转过头来再度望向珊瑚,“你待会儿去库里的时候儿,把我前年得的那寒月梅花图案的白玉墨盒并砚台来,待晚上的时候儿给崔先生送过去,想来她应该是会喜欢的!” 珊瑚脆声应了句“是”,玉当也在一边儿谢过了,陈氏这才招手一边让小丫头们上菜准备用膳,一边捏了玉当的手叹息道:“你外祖这么些儿年不曾见你,想来必会多留你些时日的。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得回来!我如今年事已高,似而今这般子孙绕膝,人月同圆的日子也不知还能过的几回!哎,到那边儿你可乖乖的罢,莫让我隔着这么远还要为你操心!”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章 杨柳乍如丝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陈氏此心拳拳,便是一旁坐着的郭文娴瞧着也觉她对玉当着实用心。眼下玉当这边儿既然都已安排好了,郭文娴便觉得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况她们那边儿尚有不少事情需要打点,自然是及早回去的好。当下不觉微微笑了一笑,便想开口告辞。哪知还未开口,便听得身侧有种古怪的声音响起,转眸看去,却见自己的小女儿两只小脚丫蜷在一处,脑袋也低低的垂着,只剩两只耳朵红通通的对着自己,模样显得十分尴尬。 郭文娴一怔,这才蓦然省起,因着此事儿甚急,她可不是连早膳都没用就这么急匆匆的带着女儿过来了吗?女儿今年方始八岁,自然是不经饿的,她又乖巧,便是腹饥也不好意思唤她,也难怪会因此而做着饥鸣之声了。郭文娴大感尴尬,一面羞愧一面为自己的疏忽而对女儿觉得抱歉,如此一来,倒不晓得如何开口说要离去了。 不管怎么说,即便年纪还小,究竟也是个官家小姐,在做客别人府上的时候儿发此饥鸣之声总会有些子不合适的。当下郭文娴跟那个小女孩子罗绛都是无比的尴尬,陈氏同玉当也不好说些什么。本来遇见这样的事情也是视若无睹顺其自然的好,是以厅内的主子也好,丫鬟也罢,都很有默契的任它去了。恰好这会子有丫头子端着饭菜上来了,陈氏又顺着说了好些好听话儿,总算是把这事儿撇过去了。只不过吃罢饭之后,玉当笑了笑,同郭文娴提出要把罗绛留在园子里住一宿。 “方才舅母也都看到了,祖母把一例事情儿都安排的妥妥儿的,甥女这里倒也没什么可忙活的了。倒是舅母,想必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打理,甥女虽然尚有许多事情要劳烦舅母指点一二,这正当忙时的,倒不好意思多有麻烦了。是以,想邀妹妹今儿个陪我一天,一来讲些武陵外祖那边儿的掌故,好教我乍然过去不至于失礼。二来,我们姐妹们也好亲近亲近,增些儿了解。左右明日便一起上路了,想来是不妨事儿的,是以大胆跟舅母求下恳,还望舅母能体恤甥女,允了这不情之请才好!”玉当微微笑着,话儿说的有来有去的,跟前一次郭文娴来瞧她那会子的拘谨样儿大不相同。但郭文娴这时也不过跟玉当才第二次相见罢了,自然只当那会儿她之所以做出那等拘谨娇怯的样子不过因为是初见罢了,哪里会想这许多? 陈氏闻言也不觉笑着在一边儿帮腔:“可不是!我瞧她们姊妹年纪也没相差多大,想来也是能玩儿到一处的。左右往后都要在一块儿,吃住也好,顽闹也好,大家总是在一起的。早些儿熟悉了,也是好事儿!” 本来这要求就没什么过分的地方儿,况还有陈氏在一旁说好话儿,郭文娴略微犹豫了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于是吃罢了饭,她便自去寓所收拾东西去了,玉当则规规矩矩的同陈氏告了个别,然后一手拉着罗绛,跟在珊瑚后面径往漪园去了。只是还没到得漪园,便被个长相秀致,行动伶俐的丫头子给拦了住:“十四姑娘且留步,我们家姑娘有请呢!” 玉当扭脸儿看了她一会子,却仍是不认识,也不说话,只拿眼睛去瞄珊瑚。珊瑚跟着陈氏那么些儿年了,自然也是个人精儿,早瞧出来姑娘眼下想同这位武陵的表姑娘在一处儿说悄悄话儿,当下便不觉笑了:“姑娘想是不认识,这丫头是跟十二姑娘的娇杏儿,最是精乖不过的。”说完这话,又转脸儿对着娇杏儿也笑了一笑,“你回去同十二姑娘讲,我们家姑娘却不是不想过去,只是明儿个便要出发去武陵外祖家,因知道的晚,又赶得急,明儿早起便要上路的,是以,这会子要忙着打点行装,实在是抽不出空儿来。先给十二姑娘告个罪,倘是真有什么急事儿的话,就烦请十二姑娘稍等下,我们姑娘回园子把东西都打点好以后,便马上过去。” 娇杏儿怔了怔,既不晓得有这起子事儿,又不晓得珊瑚缘何“我们家姑娘”长“我们家姑娘”短的说起话儿来了,正在那里愣怔呢,便听珊瑚笑了笑,同她解释道:“方才在福享堂,老夫人已经把我给了我们姑娘了,娇杏儿妹妹你也晓得的,我于这漪园的掌故着实有些子不了解,这明日便要跟着姑娘走了,总要先过去了解下才好。是以,眼下也没时间同你细说许多,这便带着我们姑娘同表姑娘先回漪园去了,你看如何?” 这珊瑚是跟老夫人的大丫头,便是各房的主子们见了都客客气气的,轻易不敢得罪。那些小丫头子们自然更不敢在她面前儿拿什么架子了。她如此说,那娇杏儿自然是只有点头答应的份儿。只是等她走出老远之后,方忍不住拍了下头,急急赶回自家园子去同姑娘回这些儿事儿。老夫人居然把珊瑚都给了十四姑娘了,看来姑娘所疑不差,这十四姑娘着实是有些子古怪的。而今瞧来,那日端阳盛宴她敢同姑娘穿一色儿的衣裳,便是存着些儿挑衅的意思吧?果然这几日,便连大少爷跟老夫人都惑了去了,着实不能不防!只不过,她如何会在这会儿正当红的时候儿从府里撤出去往别处呢?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别的图谋?娇杏儿越想越觉不安,自然脚下的步子便更大了。 回身瞧了下她匆匆的步履,玉当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对着珊瑚笑了一笑:“姐姐不用着急,我这园子里人口简单的很,丫头也不多,除了崔先生,便只一个陈嬷嬷有些儿严厉,不过方才我已禀过祖母,我们这回去武陵却是不带她的。是以,这往后里里外外便少不得要劳烦姐姐费神了。姐姐能干是府内早就出了名的,想来祖母便是疼我,又想着姐姐的能处,这才便宜了我,把姐姐给我的!我年纪小儿,不懂事儿,倘是往后有哪处儿做的不对,还望姐姐瞧在祖母的份上,多多提点我才是!” 陈氏而今看来虽是个好的,但在旁人不知的地方儿,却另有怪僻难以伺候之处儿。自她年轻儿到现在,身边儿的贴身丫头也不知换了有几多,却只有而今身边儿的翡翠跟这个珊瑚是得她看重的。由此可见,无论是性子还是本事,这珊瑚都不是寻常的丫头可比的。这几日来,玉当时不时便会被陈氏唤去,到得后来,这珊瑚如何会看不出陈氏是真个儿在疼这位十四姑娘的?在背后的时候儿,她自然也没少跟翡翠一块儿研究这位姑娘。眼下见玉当如此说话,字字句句都看重她,便也不觉恭敬的同她行了个礼,态度认真的回她:“姑娘方才也听翡翠说了,奴婢既无父母也无兄弟,心眼儿又是个实的。既跟了老夫人,奴婢便一心都是老夫人。眼下,既然老夫人把奴婢给了姑娘,那从今往后,奴婢便一心就只跟着姑娘了!奴婢也知现在说这个未免有些太早,姑娘不妨就这么笑笑,看奴婢往后的行事便是了!” 她既如此说,玉当自然也没旁的话可回,便也笑笑,就跟着她回漪园了。因她明日一早儿便要启程,早有福享堂的丫鬟过来同漪园这边儿的人说了老夫人的安排,是以,她们方一进门,阖园的丫头们行过了礼,便见飞白捧了钥匙往珊瑚手里送:“姐姐可算是来了,我这里钥匙早已准备的妥当,就等着来个姐姐好交出去的。今儿个姐姐来了,我可算是安心了,往后也不用捧着钥匙睡不着了!”她跟飞青都不过只是三等丫鬟,只不过玉当这里没有一等的,所以这钥匙才由她管着罢了。而今有珊瑚来了,这钥匙自然是该交出去的。 珊瑚笑着接过来:“我来的时候儿老夫人也说,你跟飞青两个都是个好的,本来早就该提的,偏生有事儿耽搁了这才没提成。这回要跟着姑娘出门子,正好儿是个机会,便索性提了做二等丫鬟,每月上较往日要多加半两银子,逢上初三的时候儿发!待会儿进了屋,我先把这个月的给你们,你们也顺势给我多说说咱们园子的事儿!” 此言一出,满园的丫头不觉都变了脸色。珊瑚瞧她们神色不稳,方欲说些安慰鼓励的话,便见一个穿白衣长相不俗的丫头捧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进了来,原来是南玉堂晓得玉当要远行,派丫头送东西过来的。当下,珊瑚也来不及同那些丫头们说话,忙迎了上去,伸手接过,然后道了谢,待她告辞之后便急急忙忙的打点行李以备次日的远行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儿还一片黧黑,便有两辆马车停在右相府前等着接玉当她们上路了。杨柳如丝,烟缕成愁,玉当坐在马车上,望着帘外蒙蒙的夜色,想着武陵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远方,有些儿模糊的笑了一声,便把身子一侧,重新倒下闭上眼睡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一章 故园春尽时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即算平日再受冷落,也究竟是右相府里的姑娘,毕竟是有些气派的。况这回亲受了陈氏的嘱托不说,李流波同南修肃又准备了好些子时鲜土仪之类的什物要玉当带去外祖家献礼,是以,仅派出一辆车便显得有些儿不够。因此,这回玉当出行,右相府共拨出了两辆车给她。那珊瑚也是个有眼色的,虽知自己过来是做大丫鬟帮着玉当打理事务的,但却清楚自己毕竟是初来乍到,哪里比的上飞青飞白跟了姑娘这么些儿年,自然要相厚些儿。是以,尚不等飞青飞白脸色踌躇的在那儿犹豫她两个谁去陪着崔先生坐车,便笑着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有事儿请教崔先生,然后拉过另一个丫头飞红的手儿,她两个一块儿陪着崔先生往第二辆车上去了。 这位崔先生,全名叫崔奉贤,名字取的跟男子似的,性子也有些子像男子。虽长了张美人脸,却说话做事都硬邦邦的,即便平日里再温存,不喜发火儿,也瞧着让人无法接近。怪道都三十多岁了,还未成婚。便是宫里出来的,也没得她这样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张罗婚事的道理。飞青因性子跳脱,被她责过一次,这以后见了她,便跟避猫鼠儿一般,能逃便逃的。本来,姑娘车上只得两个丫鬟便够了,凭年资的话,自然是珊瑚跟飞白过去侍候的。眼下,既有珊瑚拉着飞红过去了,飞青便不觉舒了一口气,赶快也拉着飞白扶着姑娘上了车。 因这会儿天色还早着呢,玉当一坐到车里,把周围打量了一下儿,便拉过铺盖,身子一侧,重又倒下闭眼歇下了。虽说陈氏允了她可以不去对着南修肃跟李流波她们辞行,但她哪里能真个儿不去的?既要去辞他们,其他的姨娘们处儿自然也是少不得要去坐一坐的。如此一来,自然又耽误些儿时辰。她又拉着罗绛问了好些儿武陵府上的事儿,昨儿个歇下的时辰便较往日晚了好些儿。况今儿个走的早,又帮着把罗绛送上了前头舅母的车,这会子回到车上早已困的不行了,自然是很快便入了梦了。 她那里睡得香甜,身边儿的这两个小丫鬟飞白跟飞青却是一丝儿困意也无,心里又是新奇又是忐忑,因见姑娘睡得沉,便不觉把声音放的低了些儿,偎在一处儿,窃窃的在那儿说悄悄儿话。 “姐姐,你说姑娘那武陵外祖家会是个什么样儿呢?也不知道那边儿的老爷夫人以及姑娘跟哥儿们性子如何,好不好侍候!咱们做下人的也便罢了,姑娘却是头一回出门。虽说是至亲,到底从前没见过面儿!不像罗家那位表姑娘一样,是被那府的太爷夫人亲惯了的,也不知会不会不得待见!”飞青捏着被角帮玉当掖好脚边儿,回过头有些儿忧虑的望了飞白一眼。 “你这丫头往日最是个没心没肺,不爱操心的,想不到今儿个居然也会担起心来了!”飞白斜睨了她一眼,轻笑了下,“昨儿个不是都听表姑娘说过了吗?武陵那里的太爷跟夫人的性子是再温和不过的了,姑娘跟哥儿们也远不如咱们府里的多,且年纪不大,都极好相处的。咱们之所以过去,便是那边儿的太爷跟夫人想着见姑娘了,这才远远相召的。由此可见,他们是念着姑娘疼着姑娘的,便是没有亲惯,就看咱们府里的老夫人这些天儿跟姑娘处的情况,便可知晓咱们姑娘的性子是个讨老人家喜欢的。咱们姑娘既能得了咱们老夫人的喜欢,想来便是那府的太爷跟夫人也是能哄的好的!况还有崔先生跟珊瑚姐姐照看着,想来定是无碍的!” 飞青闻言也不觉点了点头儿:“姐姐说的是!便是不讨那府的喜欢也没什么的,咱们是过去做客的,又不是去投奔他们,住了便不走的。珊瑚姐姐昨儿个也说这回赶车送咱们的崔叔跟赵哥往后也是要在武陵呆着的,倘有什么事儿,咱们也是有人可商量的!况昨儿个大少爷又遣杜鹃姐姐送了那么多银子给咱们花用,便是去了那府上不受待见也饿不死的,说不得还比在府内好过些儿呢!”飞青越说越觉得不错,原本蹙紧的眉也松开了,说到得意处,更忍不住挥手顿足的,瞧着面上一派得意,哪里还有方才的愁苦之态? 飞白瞧了她这志得意满的小人得志样儿,心里又气又爱的,忍不住拿手戳了她额头一下:“瞧你这样儿,倒比我想的更明白些儿!那方才还问我做什么?敢情是闲着没事儿做,故而特意拿我来消遣的不成?仔细声音再大些儿,把姑娘聒噪的醒了,给你赶下车去那辆侍候崔先生去,看你还有心思得意不!” 飞青听了也不怕,只嘻嘻笑着,跟扭股儿糖似的一个劲儿的拉着她的袖子不住的蹭:“好姐姐,你疼疼我!就给我欢喜一会儿,成不成?!!!我这不是在府里这么久头一回出来新鲜嘛!况也就是在姐姐跟前儿的时候儿耍耍嘴罢了,在外人跟前儿自是万不敢这样儿的!” 她俩年纪既相近,又同在一处儿伺候玉当,便是性子不同,也不影响感情。眼下也不过只是说说嘴罢了,哪里会生什么闲气?是以,没一会子又凑在一处儿叽叽咯咯的乐个没完了。 马车急速而驰,天还擦黑儿时倒也不觉得怎样,这会子天色渐渐亮了,便见路边淡绿衬着嫩红,深碧杂着浅紫,绿的叶,红的花,放眼望去,姹紫嫣红,芳菲满眼,瞧着煞是好看。玉当撩开车帘,想起十年以前,她从武陵上京的时候儿,似乎一路也是这样的景致。那时候心里一派绝望,只觉得故园春尽,顷刻便是炙热难当的夏日,自己从前平静安稳的日子真当是再也不会复返了。那时候从来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重新踏上归途,而今,虽然回来了,却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种心情,却不知会收获怎样一个结果! 玉当略愣怔了一会儿,便放下了车帘,着飞白帮她取出从南玉堂处儿得的书,细细的看起来,再不想那些子乱七八糟的事儿了。而在她马车前面的那辆车上,郭文娴伸手顺了顺女儿那睡得有些翘起的头发,无奈而又娇宠的笑了笑:“绛儿这孩子,真是的!便连睡觉都不老实!往后,指定还有为她操不完的心!” 因赶着赴任,罗青枫连自己的亲外甥女都来不及见,昨日午间便收拾了行装带着家仆们急匆匆的上路了,是以这回只有郭文娴、罗绛并郭文娴的乳母张嬷嬷以及一个小丫头巧月带着剩下的细软回去。眼下她刚说完这话,她的乳母张嬷嬷便不觉笑着开始回她了:“你倒还好意思说她,难不成竟忘了自己幼时的情状了吗?你小时那会儿可不比她厉害的多了去了?而今可不也好好儿的吗?可见这人命定如何,不是看小时的性子就能定了的。”那张嬷嬷说到这里,也不知是想到哪儿了,忍不住有些子阴阴的笑了笑,声音显得怪怪的,“旁的不说,后面儿那车上的姑娘她母亲,可不就是如此嘛!小时候儿瞧着那是比谁都乖巧比谁都好,谁会想得到后来有那样的事儿!” 郭文娴闻言不觉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下,见那小丫头巧月歪着睡得正酣,嘴边儿还隐约有鼾水流出,方始放了心:“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提它作甚?!!!再怎么说,人都去了,何苦还一直挂在心上?更何况我又嫁给了二爷,郭罗两家还是世代通好。而今,还有玉当在身边儿。嬷嬷往后还是别提此话的好!” 张嬷嬷样子有些委屈:“我这不是想着咱们家三少爷嘛!若不是,若不是,……。”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半晌才颓然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往后不提便是了!”这样愣怔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偏过头来又望了郭文娴一眼,“方才天黑,那姑娘又一直站在暗影儿里,我还忙着安置咱们绛姐儿,竟没觑见那姑娘的模样儿,也不知跟她娘生的像不像!亲家老爷跟夫人特特儿的交代了要姑娘您把她给接了去,也不知到底为的啥!这都近十年无甚来往了,又千里迢迢的,况人家又在相府过的好好儿的,何苦再接了来!” 郭文娴闻言也叹息了一声:“总归是公公婆婆交代了的,我总得按他们的吩咐做到了才是!至于原因,却哪里是我们做小辈的敢置喙的?终归是她们罗家的骨肉,自然是心连着心的。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我听说是满月上便没了娘的,难得无甚阴郁之气,行事儿也颇有章法。是个知事儿可疼的!你往后注意着些儿,莫在她跟前儿提那些不当提的罢!” 张嬷嬷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虽不听她提及那姑娘的长相,也不曾再开口询问,只把目光沉了沉,再度幽幽的叹了口气。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二章 春归归不得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旁边那两辆车上议论的热闹,崔奉贤同珊瑚、飞红坐在一处儿,自然也不会沉默不言。毕竟是相府出来的车子,除了较之寻常的马车更大些儿之外,也显得富丽些儿。珊瑚觑了那端着脸儿不说话的崔奉贤一眼,再瞧了那在她的积威之下有些子提心吊胆,连坐姿都显得有些不安的飞红一眼,蓦然就笑了:“方才上车儿的时候儿,我便同姑娘说了有些子事情想请教崔先生的。左右这会子也无事,就烦崔先生同我解解惑,您看如何?” 这崔奉贤原是宫里的女官,被放出宫以后也常常出入京里那些豪富贵族之家去做教习,眼里自然是有水儿的,晓得这珊瑚来头不低,非寻常丫头子可比,便颌了下首,声音轻轻的道:“你说!” 珊瑚笑了笑:“先生大概也听说了,我们姑娘这回是头一遭儿去外祖家,昨儿个那府的二夫人入府见我们家老夫人的时候儿,我便隐约听到说我们姑娘这外祖家是书香世家,在武陵也是素负雅望的,但究竟了解的不真,便想着崔先生学问好,见识也多,兴许会了解些儿,便厚着脸皮想问问先生,不知这样的人家府里可有什么忌讳,我们也好心里有数儿,提前预备着点儿!” 崔奉贤闻言脸色温和了些儿,神色间颇有些儿嘉许的意思:“果然是相府出来的,这行动做派便较旁人家多有不同。只是你也太过多心了,你家姑娘我瞧着便是个极好的,行动言辞都极有章法,便是现下就去宫里谒见上人,也不会有不得法处儿,这点你可无忧!至于这武陵罗家嘛,确实是累世的翰墨之家,但到底离的远,旁的也知道的不真。不过接你们的那郭二奶奶她娘家,我倒是时常有所耳闻。她们家曾经出了个本朝第一大才子,那郭三公子的诗画便是当今也甚是看重的!” 她这话说完,珊瑚还没怎样,飞红便有些儿不高兴了:“什么大才子?也当得起本朝第一的称号?我们家大少爷即算是高中了本科的探花郎,也未见得敢做此狂语。这位郭三公子也不知科考考了几名,倒如此张狂!” 她自来在府里长大,自然眼里心里只觉得自家少爷好。那崔奉贤也不同她计较,只微微笑了笑:“你没听我说吗?这本朝第一大才子的称号可不是他自诩的,是时人共议天下共举的。莫说是探花郎了,便是今科的头名江南大才子孟梓明都有‘此生恨不识郭三,读尽诗书也枉然’之叹,可见其高才了!” 那飞红还有些儿不服气:“既如此高才,为何不见他去考科考以立身扬名?这历年的头三名天下可是共知的,我虽然是个小丫头,孤陋寡闻了些儿,却还不知哪一年的头三等里有个姓郭的大才子在!” 崔奉贤瞄了她一眼,把头转向了窗外:“这郭三公子二十岁上便没了,听说是忧思成疾,最后咳血病逝的。然他虽然去的早,却留了不少好诗好画存世,虽**年了,提起诗文来,却人人都记着他。历朝历代,总也少不了这样子才名高照却英年早逝的人的。古来便常说的,美女才子皆薄命,这位郭三公子,想来便是如此罢!” 崔先生微微的喟叹了下。那飞红闻听说人已去了,便也不多话了,又继续低着头儿,扯着衣带捻来捻去的打结子玩儿了。因陈氏说了要玉当除了飞白飞青外,把那丫头里再检出来一个,同珊瑚一起配足四个带了走的。玉当先时想着浅碧不错,便亲去问了她可愿跟着自己走。那浅碧却不知怎的,目光直往她园子里那爿芍药木香丛里瞅,支吾了半天儿,最后说自己没眼色,不会做事儿,恐去了连累姑娘,于是很委婉的拒绝了。玉当也不是非她不可的,见她不愿意,也不强着,便吩咐珊瑚同飞白飞青自己看要选谁过去。珊瑚哪里知道她跟前儿哪个丫头好?最后还是飞白跟飞青商议着飞红伶俐,又会打听事儿,厨艺上是个好的,便把她带了来。这飞红也知道自己不管哪方面儿都跟身边儿的姐姐们比不着,是以自一开始便低着头只踏踏实实的做事儿,这回也是因心里头急了,恐外人把自家少爷比下去,这才多说了几句话。眼下见崔先生不提了,自然便丢开手儿又忙自己的去了。 珊瑚打听到这些儿,听说于礼节上无碍,便也满意,不多问了。至于那什么郭三公子,郭四公子的,她可全然不放在心上。只默默儿的在那里盘算这带去的礼品到时候儿如何分配了。 车行继续,到得午间,那马蹄终究是慢了下来。珊瑚方想掀起车帘问问是怎么一回子事儿,便听得赵六儿敲了敲车门,很客气的样子:“珊瑚姐姐,眼瞧着便中午了,这离前面儿的村落人家还有些儿时辰要走,我同干爹商量着,看这处儿林草丰茂,听着还有水声儿,便想着歇一歇,咱们吃些干粮,也喂喂马儿,您瞧如何?倘觉得可行的话,便少不得要劳烦着姐姐去同姑娘说一声儿,跟舅太太那边儿商量着来才好!” 这赵六儿今年才十五,比珊瑚还小着一岁,却手脚灵便,极会处事儿,因拜了谢栓做义父,那谢栓到哪儿便都带着他,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东西悉数都教了给他。这赵六儿也是个极争气的,虽年纪小小儿,却好学上进,又肯吃苦,早被主子们看好了是个能当大用的。他义父谢栓更是走南闯北,有大见识的,说起来,这两人这回被陈氏分配跟玉当赶车,却着实是有点儿用低了的。好歹陈氏许了两人去管武陵的铺子,这两人又是忠实可靠,有主张却又听主子话,不会在背地里耍心眼儿的人,给了玉当倒也是极恰当的。 珊瑚听她说的有理,便应了一声,随即下了车回过了玉当,得了允肯之后便又赶着去前头同郭文娴商量。这郭文娴上一回来的时候儿是跟着罗青枫的,一路出行的事儿自然是罗青枫料理着,也没管那许多。这给她赶车的,也是被雇来头一回走这道儿的,只顾赶路竟也忘了这一茬。而今被提醒,当然是欣然同意了。于是,郭文娴转身对着张嬷嬷低低说了两声儿,便先让小丫头巧月下车接着罗绛,然后自己跟张嬷嬷搭扶着一块儿也下了来。 因玉京这边儿气候偏寒,虽已入得五月,已是夏初时分,京郊这边儿却还是春末的景致。春将归而不归,夏欲至而未至,林草虽丰却未有茂盛之势,日阳虽烈却不具灼人之炽,飞白飞青从车里拿了好大一张毡子铺在地上,服侍着郭文娴、罗绛、崔先生并玉当来坐下了,那张嬷嬷站在郭文娴后头,眼瞧着玉当过来又坐下,竟是连眼珠都没有挪动一下。从前的时候便知道罗家那个姑娘是个绝色的,来往又见过那么多次,况自己养大的绛姐儿这一日日的样貌也往那位身上靠了,还以为早就习惯了。而今见了这个姑娘,才晓得并非如此。她倒的确跟生她那位并不太像,把眼望去,也不过只有七成的相似,却比那位出落的更灵秀些儿。她母亲只得那样便把三少爷给害成了那样儿,将来也不知道会有哪家的好儿郎会再被她惑了去了。这么想着,倒是像绛姐儿那样只清清秀秀的便好了。 张嬷嬷正在那里胡思乱想着,便见跟着来伺候玉当的那几个小丫鬟也不知打哪儿寻来了一个锅子,就在不远处生起了柴,烧起粥来。这几个丫头瞧着明明秀秀的,分明就是副小姐一样享福的大丫头,却不知居然还会做这个。张嬷嬷大奇,还未及开口说些儿什么,便见那个最为沉稳秀气的丫头走了来,笑嘻嘻的对着那毡上坐的姑娘打起趣儿来了:“还好听了飞白飞青的话,把飞红带了来。这小丫头最是个精怪不过的,不吭不嚷的,居然藏了把锅子上车。怪道我说她的行李重了些儿,原来里面还藏着这样的机关!说来也是姑娘有福,我平日里也跟着老夫人出过几趟远门儿,因从没想到这个,每回便只能啃着干硬硬的饽饽果腹。这回既有了锅子,又有了这么个妙手的丫头,等到了附近的镇上,我们才添着买些儿干粮、油盐备着,这一路便是露宿在荒郊也不怕了!” 珊瑚这话还未落地,后面的飞青就掩着嘴儿吃吃的笑了起来:“姐姐只买些儿干粮就是了!这丫头既晓得带锅子,自然这些常备的也必是带了的。您是不晓得,这丫头是我们园子里出了名儿的吃虫,便是把她丢到没人烟的荒漠里,也是个饿不死的。” 珊瑚闻言,还不及开口,飞红便横过来一眼,接着话儿同她斗起嘴来了:“姐姐倒好意思编排我这个,你不就是瞧准了我这方面的能处这才把我谋了来的吗?如今倒拿着这个嗤笑起我来了。仔细我待会儿不烧你的粥,饿着了你,看你还如何拿我取笑!” 她言笑晏晏,妙语如珠,霎时间,这一行人,主子也好,奴才也罢,都撑不住大笑起来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三章 两桨松花隔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花上有黄鹂。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红霓。只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坐玉石,敧玉枕,拂金徽。谪仙何处,无人伴我白螺杯。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长啸亦何为。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 武陵的春光之好,向来为人称道。而今虽然转了夏,景致却也不曾失色。窗前落月,户外垂萝,石畔草根,桥头树影,可谓步步生景,景景入画,可立可卧,可坐可吟,着实怡人的很。这一日,天儿刚蒙蒙亮,罗府的门房老周刚揉着眼睛开了大门儿,便见一顶软轿由远而至,恰恰儿就停在府前。他吃了一惊,正在那儿寻思是谁这么早儿便上门儿来呢,便见那轿帘被人掀了开,露出了一张美人脸来。老周见了慌忙迎上去,还不及叫声“四姑太太”,那女子便冷着脸儿下了轿,一双明眸寒浸浸的朝他扫过来:“老爷起了吗?” 老周缩了缩脖子,不晓得哪儿处得罪了这位小姑奶奶,略微愣了愣,才赶着回答她:“回四姑太太,奴才虽未赶过去瞧,但瞧这时辰,倘是没意外的话,这会子老爷应是已经起了在书房呢!” 那女子点了点头儿,随手掷了块儿散碎银子给他:“我有事情过去见爹爹,你照看着把跟我来的人安置好,这点儿钱给你拿着闲时打酒吃。”语毕,也不用人领,径直朝着府邸西侧这罗府主人罗岱岩的书房方向去了。 老周也不拦她,笑呵呵儿的把那银子在手中抛了两抛,拈拈重量,然后往怀里一揣,喜眯眯的就朝着那抬了那女子过来的轿夫们迎过去了:“几位大哥都是陈姑爷府上的吗?一大早儿便劳烦几位送我们家姑太太回来,真是辛苦了。来来来,几位大哥劳烦请跟着小的走,先喝杯茶歇歇脚儿,小的这就吩咐厨下去把菜端过来。” 方才那女子非是旁人,却是这罗府自家已出嫁了的姑娘罗青葙,虽序齿排在第四,却是府里正经的嫡长女。她十七岁上头由罗岱岩做主嫁给了武陵三大家里的陈家嫡次子为妻。不得不说这罗岱岩是个有眼光的,这陈家的嫡次子原来瞧着也没什么,如今却已升做了本府的通判。虽品阶还不及他的次子罗青枫高,难得是在自己家乡,事事儿都能体贴的到,便显得格外不同些儿。更难得这位而今的通判陈大人品性也是个极好的,自始至今没有娶过妾室不说,更是连个通房都没有。自新婚至今,便只守着罗青葙一人,却也难得。 且说那罗青葙提着裙子,脚步匆匆,未几,便到得了自家父亲的书房前面儿。她先是轻轻敲了敲那开着的大门儿,没等到回答之后,又探过头进去张望,却只见书案之上伏着一个貌相清癯的老人家,正皱着眉头聚精会神的拿着刻笔在一块儿玉石上小心的雕琢着些儿什么。罗岱岩除了饱读诗书,是武陵一代出了名儿的大儒,还于金石雕刻上有着颇深的造诣。只不过他年纪大了,自上了六十便极少会动刻刀了。罗青葙乍然见他一大清早居然又开始做起金石雕刻来,除了讶异,也晓得自己最好少来打扰父亲。但事情儿紧急,自昨儿个晓得了这消息之后,她便时刻难安,便是会惹父亲不快也顾不得了。罗青葙思及此,不由把心一横,深呼吸了一下,又敲了敲门,径自进了来:“父亲!” 其实她最初敲门儿那会子,罗岱岩便已觑见了她。但因手下正忙着,便没搭理她。这会子见她进了来,便晓得她必然是有事情才来找自己的。于是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刻刀:“这大清早的,你不去你婆婆跟前儿立规矩,却跑回家里作甚?你母亲当初儿是怎么教你的?莫以为出了嫁生了哥儿,夫君又体恤你,你便可以张狂的把规矩都丢了下了!我罗家可没这么少礼失教!” 罗青葙咬了咬唇,默默的承着父亲的训诫,末了一咬牙,扬起脸儿来一脸的倔傲:“父亲既如此重礼知教,却为何又遣着二哥哥把那败坏门风、丧辱家声的罗青苎的女儿接了来?她为攀权势,当众悔婚,好好儿的大家夫人不去做,偏要自甘堕落去做人家的如夫人,把我罗家的门风都败坏尽了!父亲当初儿不也恼的不行吗?如何因了母亲几句话儿,便要千里迢迢把那孽种再接回来?父亲可曾想过把那孽种接过来的后果?母亲是一时快意了,却置郭家于何地?置二嫂嫂于何地?置我们这些外嫁女儿于何地?” 罗青葙神情悲愤,字字铿锵,罗岱岩面色沉静,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隐约喷火。只等得罗青葙说完了话儿,他方才转过身子,一步步挪到罗青葙跟前儿,眼对眼儿的瞅着她,一字一顿的回答她:“你莫忘了,青苎是你妹妹!同父同母同血亲的亲妹妹!倘她的女儿是孽种,你以为仲哥儿跟琴姐儿又算的是什么?” 罗青葙脸儿一红,带着股被侮辱的愤怒:“父亲怎如此说话?那孽种如何能跟我仲哥儿琴姐儿比!我仲哥儿琴姐儿玉一样宝贵的人儿,哪里是那等由败德母亲生下来的贱丫头比得来的?!!!” 罗岱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儿,冷声嗤笑了一声儿:“青葙,你知道吗?你很不聪明!你道那年我为什么急匆匆便把你送出了门儿?我还道这么些儿年过去了,又有了仲哥儿跟琴姐儿,云初还这么执着的对你,从前那些儿不当有的东西你可该都放下了。想不到你还是如此蠢笨!便连掩饰都不晓得掩饰,一听到信儿便急慌慌的跑回来了!你又置云初跟仲哥儿、琴姐儿于何地?你真以为你那点儿心思没人能看出来吗?简直不知羞耻!!!”罗岱岩绷着脸儿,越说越恼怒。 这话来的严重,罗青葙原本以红透的脸儿瞬间又憋成了青紫色。她低着头沉默了半晌,还是昂起了头,神色羞愧又懊恼:“横竖我从小儿便知道父亲母亲你们偏宠着老幺儿,便是这会儿被责了也还是忍不住要回几句嘴!我便是再如何轻贱,也没有如你们疼的老幺儿一样为了做人家的小妾退了婚,把整个儿罗家的声名都丢在脚下踩!可气她都做出那样子的事儿了,父母亲也不曾像这会子对我一样大声的呵斥,不但大方送出了门儿,还要把她的孽种往家里接!父亲难道不觉得偏宠的着实过了分吗?!!!” 罗岱岩冷笑了一声儿:“偏宠?过分?我只恨我当初没有如你所说对青苎过分的偏宠些儿,而听了你们,对她不管不问,害的我好好的女儿那么年轻就没了!我但凡对她有一丝怜悯,把她身边儿的丫头子叫过来问两声儿,搞清楚了那些子内情,我也不会把我好好儿的姑娘就那么糟践的给嫁了!”罗岱岩说到这里,转身往回走,神情颓然的倒坐在原先自己坐的那把红木椅里:“年初儿的时候儿,你母亲去玉皇庙上香,回来的时候儿逢上了从前侍候你妹妹的丫头暖意。她的腿已瘸了,人也看着老了许多。但是远远的一瞧见你母亲,就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一直到得这时候儿,我才晓得,原来当年青苎要嫁那姓南的,竟是被陷害的。这数月以来,我细细的查,方知是府里出了内鬼,弄了些儿见不得人的东西给那南修肃吃了,这才把青苎给祸害了!” 罗青葙一怔,整个儿神色都变得有些儿迟钝了:“父亲,你,你刚刚儿说什么?青苎当年拒他是遭人陷害的?不信,我不信!倘她真的是被陷害的,便该把事儿说出来才对,断没有一句辩白都没有就这么任它去了的道理!不信,我不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儿是出了错儿的!”她喃喃而语,神色茫然。 罗岱岩凄然笑了一声:“你自己的亲妹妹,你还不了解她的性子吗?那南修肃手握重权,又已占了她的便宜,她还能如何处?把事情儿喝破了,不仅于郭家有碍,于她自己有碍,于我们家里也有碍!我可怜的孩子,明明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却还是得为了我们罗家跟郭家忍气吞声,把所有的污名都自己承当不说,还要被自己保护的那些人误会、抵触,甚至侮辱、谩骂!那孩子那时候儿还未及笄,她怎么就恁般的苦命呢!” 罗岱岩说到这里,蓦然转过头望向罗青葙,神色恼怒而狠厉:“其他人也便罢了!你小时在你姨母家落水,倘不是青苎死死的拿手抓着你,便连手臂被卸了也不肯放手,你哪里还能长到如此之大?自己想想你方才进屋里说的那些子话,你可还有丝毫面目活在这尘世之上?” 罗岱岩一提及这个,罗青葙便觉脚步趔趄了下,险些跌倒在地。在强自稳住脚步的那瞬间里,她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模糊,不自觉就把记忆溯回到了十岁那年。 那一年她同罗青苎一块儿跟着母亲去千里迢迢的北郡姨母家去看姨母新生的弟弟。她因贪玩儿,便偷偷领了才七岁的青苎去划船。结果自己失足,跌落水中。初春的松花江水还带着冬日的融冰,真的是冷的彻骨。她在水里胡乱扑腾着,真的觉得自己恐怕会死了的。青苎那会儿明明吓得要死,却强忍着没哭,先是拿着木桨递给自己让自己抓着,可是头一个断掉了,第二个又因太滑,捉了半天也捉不稳,最后她干脆伸出了手递给自己,咬着牙拼死的拉着,嘴里只喃喃着一句话:“阿姐,你放心,我会紧紧抓着的,绝不放手!” 罗青葙记得自己在水里沉沉浮浮,开始还怕把青苎也拽了下来,便想丢手。但是最后还是想活下去,哪怕把青苎拽下来误了她的命也无所谓了,只要自己还有一丝希望能活着。再后来,她慢慢儿的便闭了眼,临到昏迷前,眼前显现的还是青苎咬着牙死撑着倔强的拉着她的那张脸。那本来该是一辈子都铭刻在她脑海里的记忆,但她居然忘了,还忘的那么彻底,便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四章 旧事逐寒朝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罗岱岩自来便是那种苦行僧般的个性,对己对人都要求甚高,家里虽也颇有些闲钱,偏偏克勤克俭,府内上下皆无一丝奢华之色。便是他自己的书房,因着治学严谨,不想款人闲谈,故而也不过只净室一间,置一几一椅一榻而已。平常时候儿,他便在这里拥卷读书,临帖观画。古鼎焚香,素麈挥尘,倘困极了,便暂休竹榻。若餍足了,就起而烹茗,倒也爽快!只可惜,他这会儿虽置身其间,却一脸颓唐,神情颇不宁静。 “我晓得,自十年前我选了青苎去应那郭家的婚事之后,你便十分不满。你总觉得我亏了你。在你看来,明明那会子你、青苹还有青萝的婚事都还未定,又都比青苎年长,这婚事不管如何安排也不该落在青苎头上。而你又是嫡女,年龄也同郭家老三更相近些儿,况平日里也薄有才名,便是同郭三也曾以诗互酬以文会友过,任谁瞧来都是天生的佳偶。而我却偏无视这个,硬是把青苎提起来许给了郭家。着实忒也偏心,罔顾了你的心愿,对不对?”罗岱岩把身子往后一撑,全身的力量都倚在那张红木椅上,目光如炬般投射在那瘫在半撑着身子,神情茫然的罗青葙身上。 罗青葙没有答话,神情依然恍惚不变。她还沉浸在方才罗岱岩说出的那件惊人秘密里。这么多年了,她枉顾了姐妹之情,完全把当初救了她一命的亲妹子当仇人一样相待,不过因为她恨她得到了自己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却不但不珍视感激不说反而弃之如敝履的那种不识好歹与自甘下贱而已。方才听了父亲言辞才晓得事实并非如此。她的妹妹不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私悔婚抛家的无耻女子,反而是为了家族名誉强忍屈辱以事仇敌的大义之士。十多年来坚信的事实于一朝被击破,这叫罗青葙如何自处?这么些儿年来,她一直那么理直气壮的拿过来当理由去罔顾姊妹亲情并扮出一副通情达理、大义灭亲的样子去恨、去怨、去肆意伤害的东西,居然不是真的!这让她如何能相信?!!!又如何能承受?!!! 罗青葙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但她又知道这一切必然才是真的事实!一者,有当事人青苎的丫头暖意的说辞。二者,有父亲这几个月来秘密访查的证据。三者,青苎是她的亲妹妹,两人自小儿一块儿长大,她如何会不明白她的性子?便是当初事儿刚发的时候儿,她不是也曾经震惊不信了好长一段时间吗?如今看来,原来其中确实还有内情,且这内情居然跟事实相差如此之大!!!怎么当初儿她就没有多点长姊的风范去小妹那处儿探听一二呢?倘她那会子肯过去问一声儿,也未必会有今日之憾了,不是吗? 她当初儿那会儿到底是在做什么呢?如何竟连过去小妹房里探问一声儿都没有呢?罗青葙神情恍恍惚惚,一面神色犹疑的盯着自己的父亲,一面低声的问着自己,突然她觉得背后一凉,就像又沉在了松花江里那还飘着无数融冰的河里一样。前尘往事皆都兜上心头,就算已经入夏还捂不热曾经那发寒的过往。 不错,她那时候儿正如父亲所说在埋怨着父母的偏心,恨怪着小妹的浅薄,悲怒着自己的命苦,也遗憾着此生再无法嫁做那人之妇。不对,不仅是那时,便连之后的很长时间以至于方才,甚至此时,她都搞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就把青苎许了给他呢?明明无论哪里看来,都是自己跟他更相配一些儿。更何况,他也赞过自己的诗着实是极好的,他的父母见了自己也总是以准家媳的眼光很带着股嘉奖的神气来瞧的,若非是父母双亲的偏疼偏宠,独断专行,也许事情未必便会弄成如今这样儿!她不会以这般恶毒的心肠去揣测小妹,小妹也未必便会惨遭横祸,更甚至,他也未必会那么年轻便去了,不是吗?!!! 思及此,罗青葙不由抬起了头,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的父亲:“不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也着实不解父亲为何会做此安排!倘那会子定下的是我,而今也未必会有如此之事!” 罗岱岩摇了摇头,神色中很带着一丝怜悯的看着她:“到了而今,你还是参不透吗?不是我硬要把青苎许过去,是文斐自己跑过来同我求她!不然,我便是再疼青苎,也不会做出这般不顾伦常漠视长幼之事的!我记得很清楚,是十一年前的女儿节,你要做花会,下帖子请了郭家、陈家以及其它平日里跟你交好的姑娘们过府里来。为求热闹,还在花园子那里另辟了一块儿地,请咱们世家通好里有才名的公子们也过来凑趣儿。便是那一天,他到了我的书房,就在你这会子站的这地方跪下来连连的磕头求我!足足跪了半个时辰,我才点头应了他。你不记得了吗?你那会子不是正好儿进书房叫我吗?我彼时还道你因不喜他所以跟他串通好了两个人来谋我的,当时还曾狠狠的数落了你一顿。” 罗岱岩说完这话,转过头看罗青葙,神情怅然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恼怒:“那年花会,虽然没明白说出来,但知情儿的哪个看不出来是给你同文斐的定亲做准备来的?那时莫说你,便连郭亲家同我及你母亲在内,选出跟郭家合婚的人都是你!他倒也胆大,居然敢选在那一日过来同我说。这倒也罢了,还半求半威胁的,说此生不愿娶除了罗青苎以外的女子,倘郭罗两家长辈无视他的心思,硬要他娶其他女子的话,他倒也不敢违背长者之意,只是莫怪他新婚之夜便远走天涯,从今往后再也不踏入家门半步!”罗岱岩说到这里,眼睛就不由自主的睁大,似乎又回到了那时,一股莫名的羞恼与愤怒油然升起,让他甚至忘了这会儿不过是在回忆往事,忘记了那个曾经当面挑衅他的年轻人早已离世多年! 罗青葙闻听这话,再没其他话可说。当下只闻得“扑通”一声响,便见她彻底栽倒在地,下身那刺满华丽牡丹图案的裙子就跟花瓣一样正正儿铺在她身下,衬着那已于此时高悬到窗前的太阳斜射过来的日光,简直能灼伤人眼。 罗青葙觉得自己从前那些相信不相信的东西似乎在父亲的这段话下全都一起破碎了,点点斑斑,割裂成往事如烟。那一年的花会呵,从来回忆起来给她带来不尽甜蜜的花会,却原来中间还存在着这样多的不堪,原来他那会儿见了自己过来脸儿红红的逃走,不是为着此心有她,因见了她羞涩离去的,竟是为着父亲成全了他心中所想跟小妹的婚事而走的。一瞬间,罗青葙心乱如麻,也说不清这一刻是是酸是涩,是怒还是恼。 十一年前的女儿节,正是桃李竞放,兰蕊芳菲的时候儿。她穿着海棠色的薄罗春衫儿,头上插着一柄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样子既别致又娇俏。那天花会宴请了几乎全部的武陵贵族少女,哪个来时不打扮的俏丽精致,娇艳无比?偏偏来了之后,竟无一人不称赞她貌美如花,气韵高雅的。若说那一天是群芳竞艳,那她便是独占春光的牡丹,被众芳簇拥,俨然花中之王。她记得自己那会儿正浅笑着同陈家的姑娘谈论诗词。因说的是自己喜爱的东西,便忍不住有些儿眉飞色舞,尽管努力保持着大家千金的矜持而只是浅浅的笑着,但后来每个见到她那时样子的人都忍不住赞她光彩熠熠,芳华夺目。她偶尔一侧目,正见他站在廊子下边儿,微微的笑着,唇边隐约透着一丝狡黠,梨花白的衫子随风扬起,说不尽的人物俊秀,潇洒风流。 她看的眼热,想上去搭话,却还是忍着矜持回过身继续同身边的姐妹们说话儿来了。未几,青苎嘟着嘴巴恨恨的走过来,眉目间满是羞恼。她那时虽然因为父母的偏爱,对这个亲生妹妹已有了一些罅隙,总归还是疼她的。于是微笑着迎上去:“你这又是怎生的了?昨儿个不是还吵着想看热闹吗?如何看见姐姐妹妹们都来了,却把脸儿绷的跟苦瓜似的,难不成是有谁得罪了你吗?” 青苎瞧了她一眼儿,小嘴儿嘟的老高:“姐姐们都是好的,哥哥却是个坏的!我方才跟文娴一块儿去那边儿摘花顽,却碰上了他三哥。那边儿本是女眷们呆的所在,我们逢上了他没怪他也就是了,还好好儿的跟他行了礼打了招呼儿。他可倒好,又是责我们没规矩胡乱跑的也便罢了,居然还说我脸上抹了胭脂实在丑怪,便跟猴儿屁股似的!比不得姐姐温柔端娴,知礼明秀!哼,我当然知道姐姐好看,可是我也不丑啊。而且这胭脂是大哥去年进京赶考的时候儿专门去那个什么什么坊买的,哪里就像猴儿屁股了?!!!阿姐,你说这人讨厌不讨厌!”青苎絮絮叨叨,瞧来着实恼的厉害。 罗青葙从前的时候儿每每忆起这些,心里便甜美无比,觉得这真是自己有生以来最美好的回忆。而今想起,方知一切不过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而已。人家心里根本就从来没有过她!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五章 啼鹃恨未消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瞧着罗青葙瘫倒在地,罗岱岩面上没有丝毫的变化,说话声仍然显得很平静:“便是如此,我不得不改变心意将与郭家合婚的人选改成了你妹子。可是还要顾及着你的面子,恰巧这时候儿云初跟着他父亲一起过来向我求你,又允诺了会好好儿待你,倘能娶得你过门儿,他往后便连通房妾侍都可以不纳。我见他求的诚恳,便抢着在他两个婚事未定之前便先定下了你的,然后风光送出了门儿。你自己扪心自问,这些年云初待你如何?你嫁过去第一年,便因受不得妯娌间的那些子闲气逼得云初搬出了府自己讨生活,再生下了琴姐儿之后连续过了三年才得了个仲哥儿,倘是换了别家,早想法子把你休弃掉了。难得云初还一心一意的对你!我先前顾及你的颜面,从不曾将这些事情说破。而今你既然想要知道,那我便不妨都告诉你,好叫你知道,无论是家里也好,你夫家也好,却哪里有人亏待过你?你若再不把那昔日的妄念拔除,仔细以后吃了亏,可再莫回来找我!” 罗青葙听了这话,神色才渐渐从迷茫转向清明。她如何会不晓得父亲所言不错?总也这么些儿年过去了,虽才先的时候儿心里的不甘与愤怒是极多的,但渐渐的,心也暖回来了。这世上如她一般能承人十多年真长相待的女子着实已不多了,况还有了哥儿并姑娘了,从前的那些子事儿也着实是该放下了。只是,到底还是有些意难平!毕竟,十多年的执念啊! 罗青葙幽幽叹了口气,慢慢儿站起身来,嘴巴张合了半天,想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闭了嘴。待要想鞠躬告辞,倏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尚没问:“父亲方才说,自年初儿便开始在府内秘密查证当年之事儿了,而今又要二哥把青苎那女儿接了来,想是事情儿已有了进展了。却不知当年之事儿到底是何人所为?又究竟所为何事才将青苎害成那样儿?!!!” 罗岱岩斜眼瞥了她一眼:“虽未查的出来,总归下人们是不敢的。你兄弟们便是再不肖,也做不来这事儿!青莲那会子已出嫁了,剩下便是你、青苹、青萝跟你二娘、三娘有嫌疑!我本来疑你,但瞧你今儿个这没脑子的样子,想来也没这样的城府跟手段!我接那孩子过来,一者为着你母亲念着她,二者便是想让她来仔细探探这府里藏着的那条毒蛇到底是谁!我罗家百年清誉,从不曾出过这样丧尽天良,心思歹毒的畜生。一日不找出这畜生,我便一日无面目去泉下谒见列祖列宗!你今次回去,须得把嘴巴给我闭紧了。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可在心里细细的打量清楚了。倘走露了风声,你知道厉害的!” 罗青葙慌忙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知道轻重!”略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道,“父亲既知晓大概会是何人所为,却不知待拿到证据以后如何处置?青苹、青萝早已嫁了,二娘、三娘又是父亲的枕边之人,这事儿又不能闹大,却是棘手的很!” 罗岱岩斜瞄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轻轻的笑了:“便是出嫁了,她们也还是我罗家的女儿。既是我罗家的人,我便有千百种手段让她们得到她们当得的惩罚!你倘若不信,不妨也试试!”说到最后一句话,罗岱岩挑了挑眉毛,神色间很带着一些威胁。 这会子天色早已大亮了,书房外鸟鸣虫唧甚是热闹。罗青葙偶一侧耳,便听得有声鹃啼直入耳底,那声音是如此的凄厉而怨愤,像是饱含着无尽的恨意一般。罗青葙听着这鹃啼,想着罗岱岩最后说的那句话,哪里还敢再多嘴?不由缩了缩脖子,态度恭谨的退下了。瞧着她离去,罗岱岩略微出了会儿神,才又俯下身,拿着刻刀再度在玉石上刻画起来。 与此同时,郭文娴并玉当一行人刚找了一家客栈宿下。这家客栈开在她们今儿个走过的这个小镇的镇尾,虽算不得老好,倒也干净清爽。一到得客栈,谢栓父子两个便把马交给了店小二,嘱咐他们用上好的草料儿好生照顾,接着便拉上了那个送郭文娴的车夫,一块儿去镇上买路上补给的用品去了。飞青飞白则进了房间,又是清扫又是擦洗的,倒比昨儿个她们露宿林间的时候儿要讲究上许多。飞红则拉着郭文娴带着的那个小丫头巧月的手收拾了这些天儿来不及漂洗的衣裳,两个一块儿去洗衣裳了。玉当觑了眼板着脸儿捏着本书便想招呼她过去念书的崔奉贤,不觉转过脸儿来冲着一边儿站着的珊瑚使了个眼色,然后不待那崔奉贤开口,便抢先笑了笑冲她请求道:“好先生,今儿个颠簸了一天儿了,好容易有个地方可以好生歇息歇息,您便放我松活一会子吧!况且我瞧您这几日也着实累的厉害,正该当好好儿休息休息才是!我们明天还要赶路,也吃不准明儿晚会不会也如今日一般赶得巧儿有客栈可投。是以,您瞧瞧看今儿个的功课便放下了,何如?!!!” 倒不是她要偷懒儿,毕竟而今听得看得都是从前知道的东西。倘还在路上,没甚事可忙也便罢了,这几日连着赶路,好容易到得了有人烟的地方,她自然是心思有些子活动的。从前在武陵那会子,她也极少有机会能到得大街之上去看那些世情百态。后来到了右相府,更是整日便只呆在那漪园之内,外间的东西便亲近的更少了。是以,这会子到了这里,便连从前都少有的小孩子心思都起了,忍不住便连这样想逃课的话儿都给说了。 崔奉贤瞄了她一眼,不觉皱了皱眉,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珊瑚笑着给打断了:“可不正是这个理儿!这几日来连日只宿在野外,莫说是先生跟姑娘这样身娇肉贵的千金之躯了,便是奴婢们都觉得乏的慌。况这几日来,即便是在车上赶路的时候儿,奴婢瞧着姑娘也是手不释卷的,瞧着着实用功的很。只是这课业再紧,也得给人休息的时候儿,不是吗?奴婢晓得先生是为姑娘着想,只是先生瞧现在姑娘这着急的样子,却哪里是学的进去的?只怕这会子就算是跟着先生拿起了书,心却飞到了房门之外去镇上顽去了。这样便是学也学不到什么。先生还不如就答允了姑娘了呢!” 珊瑚这话说的有理,崔奉贤即便再反对也不得不认同她的说法儿。于是只好点了点头儿,冲着玉当挥了挥手:“行了,今日便放你一天的假,只是明儿个启程之后,你可得把心收好,再不可如此了!” 她既已应了,玉当便也欣然点了点头儿。然后规矩的朝她行了一礼,便牵着珊瑚的手儿快步的往外跑走了:“好姐姐,今儿个多亏了你!你便再辛劳一次,陪我去镇上随处儿逛逛,回头你瞧见了什么想要的,吃的也好,穿的也好,尽管买回来便是。我身边儿飞白飞青飞红她们三个都不缺家用,用不着姐姐再如从前在祖母处儿那边儿一样再贴出些钱来去贴补她们。如此一来,姐姐剩余的钱便多了,随便怎么花都成。” 珊瑚闻言不觉“扑哧”一笑:“好个大方的姑娘!我还当你有好东西赏我呢,却原来还是慷我自己之慨!好歹你也是相府千金,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她这连日以来,已跟玉当及她身边儿的丫鬟混的极熟,是以也不怕这话会招姑娘不高兴。 玉当笑了笑:“好姐姐,你不往外说,谁会知道这个?况且,依姐姐的性子,自然是不会让外人笑话我的。” 珊瑚给她弄得没了脾气:“才先在老夫人那里是何等的乖巧知事,而今离了老夫人,这惫懒的性子便露了原形了!姑娘还是赶快学着从前把这赖皮的样子藏藏好,免得到了武陵一不小心没收拾好,便把这样子全呈现给那边儿的太爷跟夫人瞧见!” 二人边说边行,这会子已出了客栈的后院,便要穿过前厅往前门的实际上去。玉当笑了笑,方想说话,便听得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有些诧异的响在两人耳际:“你,你不是南世妹吗?如何这会子却到了这里?”这话来的稀奇,一语之下,玉当同珊瑚不觉齐齐抬首往那声音启处看去,两个都有些呆住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六章 世故还相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昨天u盘拷错了,把写好的覆盖掉了,所以今早发。这个是昨天的,抱歉。 ============================================================= 玉当年小,此次出行又是生平一来的头一次,眼下又是在异地,却乍然被人呼出姓氏,自然是极诧异的。循声望去,面前立着的却是个不认识的男子,观年龄大约在二十上下,穿一身紫色的绣松枝薄罗长袍,虽是书生打扮,长相又算不得极出众,难得器宇轩昂,有股子读书人罕见的磊落英挺之气。玉当思来想去,始终忆不起曾经于何处见过此人,虽大方行过了礼,这神色上到底还是有着几分不解与疑惑的。莫说是她,这珊瑚自来跟着老夫人,也算是个有见识的,这会子却也吃不准眼前这人的历来,一时竟也有些子难得的怔忪了起来。 好在那男子却是个识趣儿的,瞧见这两人的神色,心里自然便有些数儿了,当下不觉笑了笑,自我解嘲道:“难怪世妹不记得,,前些时日我们虽在玉堂兄的书房见过一面儿的,却实在太过匆匆。况我那会子刚打北域回来,衣裳没换回来不说,便连这脸上也乱糟糟的,竟跟个野人没甚两样。” 他如此一说,玉当这才有了印象。前段时日,因着她开蒙晚,南玉堂便着她白日里跟着崔奉贤且暂学着,晚上却不妨去他那里由他帮着补些儿诗词。是以,每日晚间,她便由飞青飞白两个跟着去南玉堂书房那里。南玉堂因觉愧对她,自然是教的很卖力。她前生便聪颖,轮回过一回之后自然不会反而变得笨了,又都是些儿从前学过的东西,便没再费心思去遮掩。是以,但凡南玉堂教过的那些诗词,她都是听过一遍便可朗朗成诵的,解的也好。没几天儿便把南玉堂喜得跟什么似的,书房里那些珍藏许久的书籍成箱的叫人往她屋里搬不说,有时候儿把课业都授过了也不说要她走,就只天南地北的坐在那儿同她闲扯。玉当心下烦闷,但长幼有序,又不好直言说要回去。只好木木的坐在那里,听他这么个常人眼里再明秀文雅不过的探花郎坐在那里闲说那些从前的帝王将相们那不为人知的各种小八卦,便跟受刑一样。 只一日,那南玉堂说的正兴奋,却有个人也不经通传兜头便闯了进来。玉当又惊又喜,便借势告辞,很欢快的便回去了。而今回忆起来,那闯进来的人依稀仿佛穿着的正是北域人的装扮,因衣襟领口皆是兽皮,显得粗犷而别致,很是让她多看了两眼的。只是她记忆里那人生了满脸的络腮胡子,瞧着跟南玉堂平日相交的那群酸溜溜的书生们大不一样。却想不到,而今剃掉了胡须,这人倒也生的一副徇洵儒雅的好模样儿。她记得那一日南玉堂笑着同她介绍过的,这人是左相大人陈赫远的幼子,名字唤作陈季常,这一年二十一岁,跟他一样同是白泠书院柳山长的门下。说起来,两家也是亲戚。南玉堂的嫡亲妹妹南玉楼便是嫁给了他的长兄陈伯敬的。 玉当想到这里,不觉再福了一福,笑着道:“原来是陈世兄,我此番是跟着舅母一块儿往武陵的外祖家去的。那一日闻听说世兄不日便要赶往白泠书院去继续修学,想不到赶的倒巧儿,正正在这儿遇上了!” 陈季常笑了笑:“可不正是!我原想着才刚从北域回来,须得歇一歇,略晚些儿天才去的。却不料逢上了两个小煞星,非吵着嚷着要即刻便出行,那可是个惹不起的,少不得只得给他们驱着撵着一块儿出了门。却想不到在这里逢上了世妹!倒也难得!这白泠书院正好儿坐落在武陵郡内,倒是个顺路儿,想来日后少不得要在路上逢着的。我这里赶着去安置,倒不好再继续打扰世妹。等得收拾的停当了,再递帖子过去拜会!” 珊瑚这会子已自玉当那儿知晓了这人是谁,听了这话不觉便笑了:“陈公子着实多礼了,都是自家亲戚,哪里用得着客气成这样儿!何况,您是兄长,要拜会也该是我们姑娘过去才是正理儿。” 陈季常闻言慌忙摆了摆手儿:“不是说那边儿还有姑娘的舅母在吗?自然是该我过去才是!”说到这里,不觉苦笑了一声,神色间很有些儿无奈,“况我这里,还有着两个煞星在。一个倒也罢了,不过性子耿介些儿,有些孤另。另一个却是个极难缠的,却又得罪不得。我正是怕世妹遇见了他们,多有不自在,这才想着要过去的。哎,话既说到这里,我便少不得要提醒下世妹,这一路说不得我们便得同路,世妹就小些心儿,能避着我身边儿这两个小煞星,便避着好了!这两个皆是个旁人不去招惹也要反过来去招惹旁人的人儿。我是命不好,硬是摊上了个送他两人的差事。世妹却得小心些儿为妙!” 他这话来的稀奇,莫说玉当了,便是珊瑚一时之间也不晓得如何回话儿。正在那边儿尴尬着呢,不妨就有人冷笑了一声,接了话茬过去了:“我倒不知,原来我们的声名居然狼藉到了这般的地步!却要陈家哥哥这样儿害怕!只是你须得知道,我们跟你同路,是你那左相爹爹晓得了之后自作主张的让你同我们一处儿的,却不是我们求着嚷着八着你不放的!你倘是不愿意,眼下便可以留在这儿,难不成我跟鸣哥儿两个便到不得那白泠书院了不成?” 玉当把眼去看,见这说话儿的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却偏偏气韵清贵,貌相舒雅,瞧来浑不似才十多岁的人儿。他穿着一身儿桃花儿粉的劲装,腰下垂着一个碧莹莹的玉牌子,足穿一双嵌金线飞鸣靴,身量虽不大却蜂腰猿背的,瞧着甚是扎眼。玉当瞧着他有几分眼熟,仔细一回想才忆起是那日在拢秀园见过的谨王府的小王爷慕容燕行。因南玉堂听了他的名头也禁不住有些色变,她便记下了。思及他的身份,也难怪连陈季常这样出身的人都忍不住道一声“得罪不起”了。只是,他既是谨王府的小王爷,那即便是求学,也该在京里呆着才对。翰林院里那么多饱学大儒们在,却何苦要跑去武陵一座小荒山上去过那苦行僧一般的日子呢?这白泠书院名气再大,也比不得京里,想来不是贪新鲜,便是惹了什么祸被家里送过去磨心性儿的吧? 玉当在一边儿胡乱瞎想,另一边儿的陈季常却骇的几乎没滴下汗来:“燕哥儿何时来的?不是在前面儿跟鸣哥儿一处儿用膳吗?如何这么快便来了?鸣哥儿呢?” 慕容燕行哼了一声:“再不这么快赶过来,还不晓得我们背后给人编排成什么样儿呢!你问鸣哥儿吗?我本来是好意赶过来告诉你的,鸣哥儿嫌这客栈来往人多,宁愿赶着去前面儿的树林子里住一晚,也不想在这里多呆。我本来想着你或许听了这话可以高兴些儿,升了一晚的住宿费用。却想不到听到了这样一段话。如此甚好!你便不妨在这里好好歇息,完了之后同你的这位世妹一道儿上路吧!我可要赶着去追鸣哥儿了!你既然厌弃我们,拜托就不要跟着自找没趣儿了!我这里可走了!”语毕,二话不说,扬长便行。 陈季常闻言,脸儿“腾”的一声便红了。只匆匆对玉当拱了拱手儿,便慌的满头大汗的追着他去了:“燕哥儿,慢些儿!怪我不会说话,得罪了你!只是我们却是说好一路的,倘是给家里知晓半路之上我抛了你们俩个,这可如何是好!哎呀!你慢些儿走!我同你们赔不是还不成吗?喂,喂!!!” 声音越来越远,玉当同珊瑚两个面面相觑,也不知说什么好!平地里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儿,也不知是在闹些儿什么。说来那叫鸣哥儿的人也怪,她们这么一路行来,能有个住儿的地方便觉不错了,恨不能天天儿经过的都是这样有客栈的所在。他可倒好,居然嫌客栈人来人往的热闹,竟愿意去那深山野林子里露宿,着实是孤另的怪异!倒难怪陈季常这样的人都要叫二人煞星了!说来这陈季常也可怜,若性子怪癖也倒罢了,偏那慕容燕行又是那样一个身份,如此说来,他此行这差事倒是个动辄得咎的活儿,倒也难为他了!好在自己一行都是女眷,又有舅母在旁,想是无碍的,倒不必怕路上再横生出许多枝节来。路上碰着了他们避一避也就是了!玉当这么一想,便也不烦恼了。回身便又笑着拉过珊瑚的手继续往镇上走了。却哪里知道,有些劫有些缘却哪里是想避便避的过的?世事太也奇妙,否则她又何以会再重生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七章 天涯共向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没得白看了这一出儿戏,玉当跟珊瑚两个虽觉得这事儿来的着实令人意想不到,但眼瞧着那两人都已走的不见了,寻思着往后碰到的机会并不十分之大,是以没过多长时间,便都丢开手儿,不想这事儿了。到了集市上,玉当先同珊瑚两个一块儿去了书肆买了些儿游记之类的闲书,又替飞青飞白飞红三个添置了些儿针线用品,再兜了些儿时鲜果品,然后随处逛了逛,便捧着那买来的果品糕点往郭文娴房里去了。 连日来,她已同郭文娴母女两个混的极熟,本来前世那会子她便同郭文娴是至交,对她的性子了解甚深。在他跟儿前哪些话当讲,哪些儿话不当讲,说什么会讨她喜欢,说什么话儿又会惹她不耐烦,便是她最贴身儿的丫鬟也没玉当了解的清楚。虽两人分开已逾十年,多少从前都被丢开了。但人的本性喜好又有哪里能那般容易便抛得下的?是以,还没几日呢,这郭文娴便是从前心底对她多有芥蒂,这会子对她倒也是有了几分真心看顾的意味了。至于那小表妹罗绛则更是个好哄的。玉当不过送了个从南玉堂处儿得的一枚金镶玉蜻蜓簪给她,便把她欢喜的不行,一个劲儿的拉着玉当的手说些亲热儿的话,半天都没舍得丢手儿。玉当见她娇憨可爱,心里喜欢,便也任她拉着。她两个腻在一块儿叽叽咯咯的说话儿,瞧在一旁儿的郭文娴以及崔奉贤眼里,倒也觉得有趣儿,是以除非两人顽的过了,误了讲课的点儿,否则两人轻易也不去打扰她们。 本来今儿个,玉当也是想着拉了罗绛一块儿去镇上逛的。无奈到了门儿前,正逢上张嬷嬷出来,倒是她们绛姐儿倦的慌,已歇下了,不好再叫起来。玉当这才只匆匆同舅母招呼了一声儿便出来了。再怎么说她们也一处儿行了这许多时日了,玉当又是个玲珑心思冰雪肚肠的机灵人儿,如何会看不出来这张嬷嬷对她有些子莫名的不喜与防备呢?她又不是那种想讨得所有人都喜欢的性子。人家既不欢喜她,那她避着就是了。何苦还硬要往跟前儿凑?没得自找没趣儿。横竖自己往后也不会跟她打交道,何苦呢?!!!是以,玉当听她那么一说话,也不强着非要把罗绛也拉起来,自己个儿拉着珊瑚便走了!眼下回了来,问了下罗绛还没起,便把买的那些子东西分了一些儿往郭文娴那里一送,又陪着她说了好一阵子的话,然后便回房去了。 回得房内,把剩下的糕点果品给那三个丫头分了,好好酬了她们这几日因连天在野地里赶路而旷了甚久的馋虫,然后把补给的针线也一一分了,又围着闲谈了一会子,这才安置着睡了。 连日无事。一路行来,草色遍溪桥,花风通驿路,萍花香里听渔歌,杨柳影外闻牧笛,倒也颇为可乐。玉当先是还跟珊瑚想着一路之上也不知会不会跟陈季常他们遇上,谁知这一路行来竟是连他们的影子也不见。想着他们中间有个嫌弃客栈热闹而情愿住林子里的古怪少年在,倒也没甚么稀奇的。时间一久,两人便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这一日行到吴王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却忽的逢上了倾盆大雨。那雨珠儿都有小石头般大小,又密又实,落在树上,能把叶子都打穿个孔来。一行人这会子行的是山里的野路,这雨一大,地上泥泞难堪,自然是行不得的。好容易找了个破山洞呆着,却不料这雨一下便是一天一夜,倘不是粮食补给的充分,又有飞红这个妙手的丫头在,还不知几人要吃多少苦头。好容易雨停了,也不等路好,郭文娴便念着自家爹爹寿辰将至,催着赶路。结果一个不好儿,却把她雇来那车的车辕都弄的断了。如此一来,自然是雪上加霜,更加难行了。偏巧儿这会子罗绛又因在山洞里呆了一天儿,受了凉,身上滚烫的厉害,即算把玉当带着的一个上好的人参都吃了却还是不见丝毫起色,须得赶紧去看医师才是正理儿。这几桩事儿交织到一处儿,可把郭文娴急的不行。那张嬷嬷也是只搔头皮,半晌也不晓得如何安慰。 珊瑚在边儿上冷眼瞧了半晌,忍不住拽了玉当一下儿,凑在她耳根处小声说了几句话儿。见玉当颌首了,放走到郭文娴身边儿屈身福了一福:“请舅夫人安!这眼下表姑娘这边儿急需去找医师诊治,偏舅夫人的马车又难以成行。奴婢便大着胆子同我们姑娘商量了一下儿,想了个法子来。这会子便说给舅夫人听听,请您看看可不可行儿!” 张嬷嬷是个老道的,方才把眼一看便晓得只有一条儿路可行。只是她虽晓得如何做,却总是不好意思开口去提的。眼下见珊瑚过来,早清楚了她会想如何行事。因生怕郭文娴心下有愧,抢着在她没说话儿之前便连声的道谢:“好姑娘,你有什么好主意赶快说出来给我们知道!只要能赶紧儿离了这里寻得医师治得了我们绛姐儿的病,叫老婆子我给你磕头都成!” 郭文娴其实心里隐隐约约也是知道她要来说些儿什么的,只是总觉得如此行事颇有些儿不太地道,只是她还不及开口,便给那张嬷嬷把话截断了,一时也不好再阻止了。况且,这罗绛是她险些儿把命送了才得来的幺女,平日里疼的厉害,见她闭着眼睛儿,小嘴儿翕张着却是一句清楚的话儿都说不明白,间或还模模糊糊的叫自己娘。她自然是忍不得的。当下也只好拿帕子在罗绛脸上拭了拭,回头对着珊瑚勉强笑了一笑:“珊瑚姑娘请讲!” 珊瑚便笑了笑,上前说道:“方才已跟我们家姑娘商量过了,眼下这境况,表姑娘的病最是当紧。舅夫人的车虽坏了,好在我们家的车还好好儿的。是以,舅夫人不妨先乘了我们家的车走,赶着去给表姑娘去请医师。您看如何?” 郭文娴虽知这是目前唯一可行之策,却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道:“这如何能成?玉当她舅舅临行之前跟我千叮万嘱的交代了要我务必要把玉当给照顾的妥当了。倘我半路里把你们给舍下了,莫说她舅父知道了要发脾气,便是玉当的外祖那里,甚至是你们府上的老夫人那里,我都交代不过去的!这却是万万使不得的!” 珊瑚回头望了一眼玉当,于是玉当自个儿笑着过了来:“舅母这话说的虽有道理,但须记得事宜从权!倘而今妹妹好好儿的,咱们又不急着赶路儿,自然是无须如此行事的。但而今妹妹身子滚烫,又总也叫不醒,莫说舅父了,便是外祖同祖母都在这里,怕是也会这么做的。舅母便疼我一疼,莫让之后外祖祖母她们知晓我能这般帮妹妹,却放任着不管。我也知晓舅母是担心我的安全,才不愿这么做的。只是舅母须得知道事情有缓急轻重,我身边儿有谢叔同赵哥,又有崔先生跟珊瑚她们几个,却哪里会出什么事儿呢!眼下还是妹妹身子当紧,舅母请速做决断!” 她这话字字在理,况郭文娴着实欣喜罗绛安危,因此略推辞了一推辞,最后还是受了。当下遣着巧月她们赶着换过了箱笼,然后坐上了崔先生的那辆马车,带着张嬷嬷跟巧月,还由原先雇来的车夫领着,匆匆的走了。 她们既然走了,玉当这一行人因也不急着赶路了,不觉都放松了些儿。谢栓跟赵六儿两个说要瞅着去砍棵合用的树来削一削做车辕,便匆匆走了。飞白跟飞青则被飞红赶着一块儿去捡些儿干点儿的柴火好准备待会儿做饭之用,剩下崔先生跟珊瑚则忙着把刚刚从马车上卸下来的箱笼往那辆断了车辕的车厢里搬。玉当也说要帮着两人整理,却被两人好声好气儿的给劝走了。一时之间也寻不到什么事儿可做,于是回到了车厢上,捧着那日在镇上买的杂记便要翻看。谁知翻着翻着却倏然发现旧日惯用着夹在书里做书签儿用的一枚碧玉叶子不见了。她是个念旧的人,况那碧玉叶子又是用惯了的,自然舍不得丢手儿。那知在这车里来回翻了好多遍儿,却总也见不着。正在着急,蓦然省起或许是落在那昨日呆着的山洞里了。于是急急忙忙下了车,想叫珊瑚陪她去,却见珊瑚正忙得很。便想着左右就在近处儿,想来也无碍,便一个人悄悄儿的去了。谁知才进得山洞,还没来得及把随身呆着的火捻子点着,便觉一道寒光闪过,一柄匕首斜斜的搁在她脖子上,有人上前捂上了她的嘴巴:“不许叫!敢动一动,立刻结果了你!”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八章 春归江海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是玉当重生以来头一遭儿遇上这样的事儿!正因为前世两回都被人堵上了嘴儿做尽了屈辱的事儿,这一世玉当比谁都更注意自家的安全。却不料千防万防,竟会在这里再度遭遇险情。好在她毕竟是两世为人,到底是有些见识的,虽在最初儿很是慌乱了一段儿时间,却最终还是稳住了心神儿,紧闭着嘴巴,一对眸子晶亮晶亮的,直直盯着颈项上那把雪亮的匕首上映着的那个劫持了她的人的脸儿。 因已忙活了半天儿,这会子天色早已大亮,这山洞虽然被外面的藤萝树影所掩映遮挡,却并不显得黑暗。虽不及外面儿敞亮,但要看清人的相貌还是极容易的。玉当借着那匕首上投射的人影,早已瞧清了此番这个劫持了她的恶人却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子,虽则面上虬髯满布,看不大清长相,但凭借衣饰穿戴看他轮廓,竟浑不似那等狂乱心狠的亡命之徒。但玉当这会子可没心思去关心这人到底是遇上了什么事儿,会陡然对自己发难,做出此等恶行。只趁着那人不注意,将手轻轻伸向腰里系着的那个小荷包儿,从里面摸了两根长针出来扣在手里,面上则微微变色,做出恐惧畏怯的样子,似是怕极了眼前这场景儿。 那男子见她乖觉,没叫没嚷,又一副畏惧的小可怜儿模样儿,似乎也舒了一口气,方欲开口说些儿什么,已被玉当觑准时机,拿手紧紧攥着那两根长针使劲儿往他搁在自己左颈上的那只手上扎去。那人万万料不到会有此变,一时不防,正被她扎了个正着。俗话说十指连心,手上的伤较其他各处儿本来就更让人觉得难挡,况又是突然袭来的。那人一痛之下,不由得直觉便丢了右手的匕首,下意识的就想去捧着去瞧那左手的伤口儿。玉当便又趁着这势,矮下身子从那人身前挣了出来,然后迅速捡起了那柄匕首,回身便往那人身上扎去。那人还未从手上的伤势里醒过神儿来,腰腹处已被她刺了三刀,虽刀口不深,没有一刀致命,却到底把那人扎了个半身淌血,瞧着甚是可怖。 那人先时没有回过神来,才被她得了手儿。这会子被刺了几刀,反倒清醒过来了,登时大怒,两只眼睛凶恶的瞪着玉当,趁着那满脸乱糟糟的胡须,便跟一头被激怒了的黑熊一样,嘴里低吼了一声,便只朝着玉当冲去。玉当不过一个稚龄女童,便是再聪明晓事儿,却哪里能敌得过浑身都是力气的壮年男子,不过是顷刻间便又被他重新占了上风,眼瞧着便要重新给制住不得动弹了。好在玉当眼疾手快,趁着他还没把自己抓住,手上一个使力,便把那匕首远远抛出去了。倘那男子想拿匕首再对她狠刺,便不得不拖着她以及那鲜血直流的身子往外处儿移,倘他想即刻便对着玉当动手,由于身边儿没了凶器,便难免减些儿威风。那男子万不料玉当居然这般滑溜,恨得眼睛都红了,也顾不得去捡匕首,一巴掌便朝着她脸儿呼了上去。玉当受了他这一掌,没一会儿脸上便肿了老高。那男子见此,心中得意,刚仰起脸儿来大笑,却又被玉当故技重施给扣了两根长针扎在方才被匕首刺过的地方,登时弄得他钻心儿的疼,一个撑不住竟倒了下来。 玉当冷眼瞧着他痛苦的样子,又伸脚使劲儿的补了一脚过去,然后快步跑到方才自己扔出匕首的地方,捡起了匕首,然后捏紧了匕首又折回到那人瘫倒的地方,抬手便又要往那人身上刺去。只是这回,她再没先前那般幸运。那高举着匕首的右手手腕蓦然在半空中被横伸出来的一只手紧紧的制住了不说,便连那匕首也被人凭空夺了去。玉当心下一紧,左手方欲再去摸那装了长针的荷包,哪知还没行动,那腰上系着的荷包竟也被这个凭空夺了匕首去的人给摘了去。 “真是好狠心的一个女子!他不过暂时制住了你,令你不能说话而已。你如何竟能狠得下心来对着他连刺这么多刀?我瞧你年纪也不大,便心狠手辣成这样儿,长大之后更不知会如何!你父母是谁?如何竟能养出你这样的人来?!!!倘不是我亲见,真真是难以置信!”这凭空出现的也是个男子,听声音年纪也不大,偏偏儿字字句句都透着股老道,玉当听他话里对自己的训斥之意,竟忆起了幼时绷着脸儿呵斥自己不听话的父亲大人了。许是因此,忍不住抬眼儿去瞧那人,却不料一道阳光隔过了山洞前面的树隙正正儿的朝这边儿射来,照的她眼睛一阵疼痛,莫说那人的脸容了,便是连那人的轮廓都没有看清。 那人说完这话不见回答,倒也并不心急。略微沉吟了一会子,放开了捉着玉当不放的手,然后径直走到那捂着伤口在地上挣扎的男子跟前儿:“你怎么样了?伤口可还好?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对刀伤甚是管用。只是敷上的时候儿略微有些儿疼痛,我现下便给你敷。你若是熬不住,便出声跟我说,你看可还使得?” 不同于方才对着玉当的疾言厉色,这人面对这男子的时候儿态度着实温存的可以。玉当也不知怎的,见他如此,心里竟莫名堵的厉害。她前世遭遇大难,两次皆因无法反抗,承受了难以尽述的劫难。是以重生之后,便暗暗发誓,此生再不会如从前一样任人欺辱。哪怕是在反抗的时候儿被人一刀杀了也好,再不要承受屈辱的活着了。方才那男子拿着匕首抵着她的颈子倒也没什么,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说出那要她不许出声儿的话。这话一出,便不自觉的让玉当回想到了前世,再不管这男子来不来得及对着自己逞凶,便把那满腔的愤与怨都朝着这男子发泄去了。眼下,这情绪还未歇,却兜头就被人责说心狠。这便也罢了,一回头却见那责怪自己恶毒伤人的人却对着那擒了自己的凶徒软语安抚,尽在那里说好听话儿,这如何不让她心生不平?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上前去一把夺过了那人刚自怀里掏出来的盛了药粉的一个玉制的小净瓶,紧紧攥在手里。 “倘他好好儿的,不起什么歹心,没有拘了我拿着刀子抵着我,你不管怎么骂我都是对的!而今却是他不对,无缘无故便要杀我。我为了活命,莫说刺他几刀了,便是把他杀了也是他当得的!这点伤便是他的教训,叫他以后再起坏心的时候儿,想想此时受过的伤吃过的苦,以后好掂量着敢不敢再如今日般不存好意。是以,我不管你是谁,这回是绝不允许有人给他治伤的!倘你非要不依,便踩过我的尸体去好了!”玉当内心激愤,这话便说的全是火气。 “小小年纪,张口闭口便是生啊死啊,又是杀又是尸体的,也不知都是从何处儿学来的。便是他起了歹心犯了错儿,也自由官府去处置,却干你何事?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能替天行道代官府惩罚这人不成?女孩子家的,如何半点矜持文静都没有?仔细长大了找不到婆家,到那时想哭可便难了!”这会子因已离开了洞口那斜射的眼光,眼前这人不再如方才那般的逆光而立,玉当早已瞧清了眼前这人竟不过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虽穿的极其普通,不过是件儿简单的青布衣衫而已,偏偏儿玉颜神姿的,衬着那清冷的气韵,竟颇有些儿出尘之概。这少年闻听玉当所言,不自觉的便皱紧了眉头,明明是个少年郎,却板正严肃的跟书院里最严厉的夫子没什么两样儿,同他那白玉般的面庞儿一对照,着实有趣的紧。 玉当给他触动了心事儿,不觉嘴角微微斜了斜,在心底嘲笑了一声儿。官府能当什么用?遇着了有权有势的人还不是一点作用都不起?这一世她可再不会跟前世一样忍气吞声任人作弄了!倘得罪了她,又没被天罚,她自当为自己出手,去代天罚人!既重回一世,自当不再重复从前的错误,把这人生过得潇洒恣意些儿才是正理!若还跟从前一样,委曲求全,忍辱偷生,那她不光辜负了老天让她重活一回的美意,便连自己都辜负了! 思及此,玉当不觉轻笑了一声,抬起了头,神色间很带着一些儿倨傲。洞外,因临近午时,那日光不由便显得炽烈了些儿,这会子投射在那被雨水冲刷过的江北的最后一丝残春之上,竟无端的透出些儿残忍的美感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十九章 人老别离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山翠扑帘,卷不起青葱一片,树阴流径,扫不开芳影几重。玉当手捏着那个小巧玲珑的玉瓶子,直直的站在山洞里面儿,一对眸子又晶又亮,满含倔强的直瞪着那少年,态度异常坚决。 那少年却不为所动,一派闲雅的站起了身,然后慢慢儿挪到她跟前儿,平摊了右手正正儿搁在她眼面前儿,语气也十分平静,没有丝毫的起伏:“给我!” 玉当摇了摇头:“你眼下瞧着他受了伤,自然觉得他十分可怜。但倘若方才我没有想法子从他手下逃开,你可知而今我却会是如何一般模样儿?也许,早已没了命了!” 那少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色微微有些儿不耐:“可你眼下却是好好儿的。倘不是我出手夺了那匕首,早已没了命的人是他才对!” 玉当窒了一窒,脸色微微红了红,却仍是不肯让步:“这便罢了。瞧眼下情形,我却似乎还要再这里呆上好一会子。你给他治了伤,把他医的好了,然后掉头走了。我却不知会在何时又被他抓了住,再度折磨。我可经不得这一番折腾!是以,想要自我手中把药拿回去,却是千难万难!” 这话说的有理,那少年却微微皱了皱眉,仿佛她说的竟是再荒唐不过的一件事儿一样:“你开什么玩笑?他方才也抓住了你,却是被你百般折磨,弄的鲜血淋漓的。他又不是傻子,难不成还想送上门儿再给你拿刀刺不成?再者,你手里拿的那金创药却是我的。药粉倒没什么,那瓶子却是上好的羊脂玉制的,这倒也罢了,瓶底却有陈子服的印鉴!陈子服你晓得是谁吗?有陈子服印鉴的羊脂玉瓶而今价值几何你又能估算吗?你而今夺了我这玉瓶子,便是上到官府也是只有俯首认罪,把那东西速速交还给我的份儿!我数三下,倘你不把瓶子给我,却莫怪我不客气!” 从前世到今生,这还是玉当逢上的头一个油盐不进的主儿。不管如何说,竟硬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这倒也罢了,说话里还字字句句都带着明显的瞧不起。他方才话里提到的陈子服,乃是前朝有名的金石大家。她前生的父亲罗岱岩最喜的便是金石雕刻了,她如何会不晓得带有陈子服印鉴的羊脂玉瓶会价值几何?玉当不觉冷哼了一声儿,神色甚是恼怒:“你以为你是谁?你说什么便真当就是什么了吗?我还道你方才从我身上夺走的那荷包是沈三娘亲绣的,那里面放着的长针也都是她当年曾经用过的呢!你先劈手夺了我的沈三娘绣荷包,还把我的手都弄的肿了。哦,对了,我脸上还有方才被那恶人打过的痕迹。倘去了官府,我便直言告你们两个见财起意,合谋害我,看谁能得了好儿去!” 沈三娘是大嘉开国皇帝也曾恋慕过的大才女,一手绣技无人能敌。当年她曾用过的一点针脑线头儿,而今都能换回千亩的良田回来。却哪里是陈子服的玉瓶子能比得了的?那少年给她弄的没了脾气,收回了平摊在玉当跟前儿的右手入到怀中翻出了那方才被他随手放进去的绣荷包,在手里胡乱翻了下,倏然笑出了声儿:“就凭这针线,你倒也好意思说这是沈三娘的手笔?好啊,那你便去官府就这么告我们好了,我看有谁人能信!” 玉当自前世起,便于诗画之上甚有能处,对这针线上便不大在行。既转了世,又想着报仇,自然于这方面便不曾经心过。这绣荷包是崔先生来了之后,敦促着她做的。手工虽拙劣,却较从前好上了很多。虽算不得极精致,在她而今这年纪上看来,也已极其不错了,想不到却被这少年这般贬损。玉当几乎是当下便红了脸儿了。但她却不肯示弱,仍然振振有词的道:“这有什么不能相信的?你们两个大男子,自我这处儿夺了东西之后自然是马上便藏匿起来的。又想脱罪,自然是随便弄了个假的荷包出来要以假换真去糊弄审案子的老爷的。倘老爷是个青天,自然是要拿着你们仔细的审着看你们把东西藏到了哪里去了的,如何随便拿出个荷包来便想抵赖犯下的罪行!!!再者,谁道那沈三娘是自一学针线起,便是个绣工卓绝的呢?我那个绣荷包可是当年她甫学针线的时候儿做的,这价值如何你又能估算的清楚吗?” 玉当条理清楚,言辞有理,登时便把那少年弄了个瞠目结舌,半晌无语。末了,方笑了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好刁钻一个丫头!好了,我不给他治了,你把瓶子还给我吧!” 他如此轻易便妥协,玉当哪里会信?当下狐疑的望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手里的玉瓶子,倏然笑了:“你只是想要回这个玉瓶子是吗?确定不帮他治了?” 那少年颌了颌首:“所以说,你快些将那瓶子还我!” 玉当笑了笑儿:“好啊!只是你且等一等。”语毕,扒开那瓶塞,走到山洞口一处积雨的水洼那里,将那瓶子里的药粉悉数倒了进去,然后又盈盈的走回来,笑的狡黠的将那瓶子递给少年,“眼下你即已经说了不再给他治了,又说了只要玉瓶,想来那玉瓶里盛的药粉便没什么用处儿了。是以,我便帮你清除了干净。倘你非要不可,待会儿等我的丫鬟来了,我让她们把我家的金创药再倒些儿出来还了给你也便罢了!” 那少年睁大双眼,一对皎如明月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直盯着她,半晌才收回了那瓶子,又对着玉当皱了皱眉:“你而今年纪还小,我倒也不好意思非要同你计较!只是这性子,还是收敛些儿的好!毕竟是姑娘家,总是乖一些的好!” 玉当也同他说了半天儿的话了,先时还有些防他,这会子明摆着捉弄了他却不见他再疾言厉色的说些什么,自然便卸下了些儿心防来。又见他年纪小小儿偏又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不觉便笑了起来:“我年纪小儿,你也不见得比我大多少,我这性子不好,难不成你的性子便好了吗?况且,这天下姑娘那么多,难不成就非得都一样乖乖的才成吗?你又如何知道那些瞧着很乖的姑娘们其实背地里便不会起什么恶心肠吗?那些素日里瞧着不乖的姑娘们,难不成便都心思恶毒了吗?” 那少年先时还不怎样,听到后来,也不知怎的,竟像是被她触动了心事一样,神色顿时就变得有些儿郁郁的。过了好一会子,才勉强一笑道:“你说的不错!人心难测,的确不是只观表面儿便可瞧得清楚的!平时再乖的姑娘,谁晓得日后会做出怎样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儿呢!”语毕,仰起脸儿,望着山洞顶部,轻轻喟叹了一声儿。小小儿年纪,瞧着竟像是承载着无尽的哀愁一般。 许是这少年一直都是凶霸霸的在对着她呵斥训话,这会子乍一见他如此,玉当反而不知道如何应对了。想走却不好即刻便走,留下来又不晓得该做些儿什么,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儿不知所措的走近他,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儿:“你怎么了?难不成还真被什么很乖的姑娘给害过了不成?”说到这里,忍不住点了点头儿,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总是见了人便训斥的,自然便是再乖的人都会受不了的。被害一害吃点亏也是好的!” 那少年一低头,便瞧见她这故作老成又狡黠得意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儿好气,忍不住撇了撇嘴,有些负气的样子:“你才被人害一害才好呢!” 玉当皱了皱鼻子,也不跟他计较:“既然被害了,那你也害回去便是了,却在这里长吁短叹作甚?瞧你也是昂藏男子,作甚扮这等柔弱相?也不嫌羞!” 那少年瞥了她一眼,神色揶揄:“便跟你方才一样吗?拿了刀子疯了一样的对着人乱捅吗?” 玉当脸儿红了一红:“我那是着急了才这样的。我又没教你也按着我的法子做。”说到这里,突然有些儿羞恼,恨恨的瞪了那少年一眼,“哼!我好意教你,你倒反过来讽刺我。我眼下心情好才不跟你计较,倘哪日你再惹恼我,我也非找个法子也害你一害才是呢!” 那少年笑了笑,过了好久才叹了口气道:“我倒是也想同你说的那样去找她,把她也害上一害,却无奈找她不着!天涯海角都寻遍了,却哪里能再找回她来!”说到这里,不觉低吁了一声,样子显得很是萧瑟。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已过了那么些儿时,还有什么是可以追回的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章 郡吏名何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昨天有事没更,所以今天字数多了点,然后明天还会继续多。o(n_n)o~ ====================================================== 不过就是萍水相逢的人而已,况且玉当本来生性便冷,眼下虽见这少年神情萧瑟,发此喟叹,却并未想那许多。先时费神同他说那么多,不过因他明明瞧见是那恶人先伤自己却反过来拿那些子不好听的言辞来说自己而心下不忿罢了。这会子同他说了恁久的话,突然忆起他不过只是个陌生人罢了,又何须去在乎许多他的想法?况那金创药已给她扔了,那恶人便是想再生出恶毒心肠来,也暂时伤她不得了。当下,便不欲多留了。因瞧着那少年仍然沉默的站在那里,也不晓得要同他说什么,于是索性连话也不说了,转身便往外走,便连那书签儿也不去寻了。 那少年原本神情落拓,一闪神儿却见她抽身便走,忍不住出声唤道:“喂,你去哪里?” 玉当扭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自然是找我家的人去!好容易脱了险,离了那恶人,难不成我还留在这山洞里住着不走了不成?” 那少年闻言不觉怔了一怔,既不晓得自己缘何问出这样的话来,又不晓得该如何接话,一时倒呆住了。正怔忡间,却见玉当拍了拍脑袋,笑道:“啊,我想起来了。你是怕我走了便不还你的金创药了吗?放心!我出去寻的了我的丫鬟,便叫她们拿着来这边还你!总归是被我撒扔了的,自然不会亏着你的!你且等着,即刻便来还你,绝不食言!” 那少年摇了摇头:“左右不过只是些儿用剩的东西,当不得紧,我也不叫你还了。你自走你的去罢!” 玉当也摇了摇头:“你虽这样说,但我素来不愿欠人,左右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便稍微等上一会子又何妨?” 那少年笑了笑:“巧得很,我也素来便是个不欢喜等人的性子。要么,你即刻便把那金创药取出来还我。要么,你便欠着,自己个儿不舒服着吧!” 这话听着着实是在难为人,却叫玉当从何处儿即刻取来药粉还他?但总归是自己理亏,玉当也不好同他争那许多。于是强自微笑着,好言好声儿的对那少年道:“既如此,倘你不介意的话,不妨把名姓或府上住处告知我。我遣人去送还给你!这个不消你等,想来应该无碍吧?” 那少年斜睨了她一眼:“谁说无碍?我既不认识你又不想认识你,却凭什么把名姓同住处都告诉给你?” 玉当气结,万料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性子这般恶劣的人,不觉“哼”了一声道:“随你的便,你既然不用我还,那我不还便是了!”语毕,难得气怒的跺了跺脚,便直接往山洞外走了。 那少年虽然性子古怪,但也没有偏执到去同一个小女孩子计较的地步。只是乍然见到她眼睛都不眨一下便拿刀去刺那男子的凶狠样子,无端便存了要同她做对的意愿。此番见她掉头便走,心下方觉不对,待要出声去唤,却不知想到了哪里,又倏然忍住,冷声笑了一笑,回身走到那瘫在地上的男子身边儿,拿脚尖踢了他一脚,道:“起来!你伤口瞧着虽厉害,却没伤到里面,不过只是些儿外伤罢了!眼下她既出去了,少不得便会叫人过来抓你。倘想活命,便自己站起来!小爷不耐烦扶人!” 那男子吃了一惊。他方才在那小女孩子面前儿对自己何曾和善,不但低声问询,还要拿了金创药给自己医治。这会子那小女孩子走了,却反而态度粗暴起来了。这男子原先还指望剩下他在,自己还得好点儿呢,却料不到他竟瞬间变脸,不觉当场便有些子怔了住。 那少年见他迷迷噔噔的,仍然坐在原地不动弹,不觉上前又踹了一脚:“你是叫萧宏远没错儿吧?小爷昨儿个遇雨在你家住了一宿,承了你父母的情,答应要寻到你,给你解了眼前这难的。真没出息!书念的好好儿的,做什么要拐人家的小妾去私奔?读书人的颜面都给你丢尽了!现下可好,人家小妾反悔了回了家,又一纸诉状把你给告了,说你是拐带人口,挟持了人家走的,官府那边儿还画影图形的到处在缉捕你。读了这么些儿年书,连个功名都没考出来,临到末了还要躲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要你娘老子为你操心。忒不害臊!这倒也罢了,方才那小姑娘同你无冤无仇的,却做什么拿个匕首抵着人家脖子?” 那男子张着嘴巴愣怔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神色顿时变得很张皇:“听这位小哥儿如此说,莫非已见过了我家二老?我那天仓皇离家,竟没跟他们好好儿告别。也不知他们这几天儿过的好不好!” 那少年冷哼了一声儿:“一个卧床不起,一个满脸愁色,你道是好也不好?枉你也念了这么些儿年书,竟半点是非道理都不懂!也是学过礼义廉耻的人,如何会把自己恩师的妾室给拐了去了?这倒也罢了,你老子娘只得你一个儿子,又年迈多病,你如何能狠下心肠来为了个女子抛家弃室就这么走了?既然走了,那便当好好对待那个跟了你的女子才是。却又对人家大打出手,逼得人家又离了你回去家里。你倒是自己说说看,你对得起谁!” 这少年瞧着年纪虽小儿,偏这一番话说的竟跟是那萧宏远的师长一般,字字句句皆是道理。那萧宏远手抚伤口垂着头半晌不说话儿,末了才抬起头来望了那少年一眼,叹息了一声道:“哎,你不是我,且年纪如此之小儿,却哪里会晓得我的苦衷!” 那少年冷声笑了一笑:“莫说我不是你,了解不了你的苦衷。恐怕即便我变做了是你,也未必便能了解了你的苦衷去了!哼!你却哪里有什么苦衷?不过是色迷心窍儿,一时冲动拐了人去了。及去了之后,却又食不果腹的日日藏着,便心有不甘,拿着人家好好儿的女子撒气罢了!似你这样的人品,倘不是我受了你父母的好处儿,便是眼瞧着你被打死了也不会动一动眉毛。更哪里会耗神亲自跑来这里寻你?!!!” 萧宏远给他说的面红耳赤的,半晌答不上言。过了好半晌,才红着脸儿,声音低低的道:“不是那样儿的!” 那少年不理他,只是拿眼睛冷冷的瞄着他,并不说话。 萧宏远见此情形,方才吭哧了几声道:“先生对我恩重如山,免了我的住宿修学一应费用,着我住在他家里潜心读书。是我不好,却不但没有好好儿念书,反而恋上了身为师娘的兰儿。先时我也觉如此想法着实不对,却无奈情难自抑!况恩师年纪同兰儿相差甚是悬殊不说,除却兰儿之外,他身边儿尚有许多貌美年轻的师娘们!而兰儿跟我情投意合不说,连腹内都有了我的骨肉。她,她以深情待我,我,我又岂能把她给辜负了?况且,是人都有血性。焉能容得自己妻房委身旁人不说,便连自己骨肉都得唤旁人做父?我不甘如此,自然只能带着兰儿离开此地!”萧宏远说着说着,声音便不觉抬高了,貌似甚是委屈。 那少年斜瞄了他一眼,有些失笑儿:“原来你的脑子是这样儿长的,怪道考了几次了总也不中!亏得你的授业师父还对你恁般看重,好茶好菜的把你养在家里,想着你能金榜题名!你既然不愿自己的妻房子息委身旁人对着旁人屈膝,难不成你那师父便愿意瞧着自己的小妾为旁人生儿育女吗?那女子既嫁给了你师父,便当是你师父的人了。你但凡有一丝廉耻之心,便该勒令住自己,使自己勿生别念才对。却如何竟反过来说些儿人家年龄悬不悬殊的话?怎么人家年龄相差的大,你拐了人家的妻房便有理了吗?我生平最厌的便是你们这种人!踩着别人的伤口还道自己委屈!”少年说到这里,便连面色都变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恢复过来,再度看向萧宏远,“继续!你既把人带走了,且明知她肚子里还怀着你的骨肉,却缘何对着人家又打又骂的?让她重回了你师父家不说,还写了状子去官府告你?” 萧宏远垂下了头,样子有些沮丧:“我倒也并非想那样!只是背叛了恩师,又抛弃了父母。身边既无银钱,又没什么立身之策,你说我能如何?我们先时本来在这林子里盖了间小茅屋的,可是那一日我去砍柴,她在家里做饭。一不小心,却连房子都烧了,晚上便连宿的地方儿都没有。我本来也没想着打她,不过只是吵几句嘴罢了!可是她又是骂我没能耐又说说我胆小鬼的,我堂堂七尺男儿,倘不是为了她抛舍了前程,焉知下场试不会高中金榜,平步青云?我一时气急,便推了她一记,却如何料的到她竟然因此便滑了胎走掉了?哎,总之,而今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也是我自找!我恩师门下弟子众多,家族势力也极其庞大,他们既然告了我,想来此生我都没法子再翻身儿了!哎!孩子没了,兰儿也离开了我,父母师长我也没一个对得起的,便连方才,不过是不想那女孩子声张,泄露了我的行藏而捂住了她的嘴巴而已,便被她刺成这样儿,倘不是小哥儿你,我怕是即刻便死了去了!还有什么活头儿呢!” 那少年瞥他一眼,略带些儿讽刺的笑了笑:“难得你还有自知之明,竟还晓得自己谁都对不起,总算还能在身上找到一点儿能看的东西。总算不负我帮你这一次!”少年说着伸手入怀掏了一封书信扔到萧宏远身上,“你拿着这封信回去吧!倘府衙来人拿你,你也莫反抗,尽管跟着他们走!待到了堂上,把这信呈给审你的人,他自然知道该怎么斟酌!便是你的师父知道了,也不会再跟你计较了!” 这少年说的如此神奇,萧宏远却哪里肯信?他将信将疑的接过那信件,狐疑的瞄了那少年一眼:“恩师的大弟子是本郡郡守沈俊辰大人身边的的幕僚,那沈俊辰大人据说跟谨王爷关系甚密的,这谨王爷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我也知小哥儿一片好意,但、但这其中着实关系甚大,实在是不好意思将小哥儿也拉下水!” 那少年斜睨了他一眼,神情自若:“要你拿去,自然有要你拿去的道理,总归你伤成这样迟早是要被捉去的,便拿着试一试又何妨?” 萧宏远见他如此自信,心中蓦然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过了一会儿,瞧着少年松懈下来了,方冷不防的对着那少年拜了拜道:“多谢沈公子此番帮我!” 那少年愣了下,过了一会儿才撩起嘴角笑了一笑,神情瞧着无比的讽刺:“你倒乖觉!不过给你一封信而已,便能想到这上头来。怪道把你恩师的小妾都拐了,你恩师还道你是个老实有前途的!” 萧宏远脸色红了红,却还是巴结道:“平日里也常听恩师说,倒是沈郡守家的公子平日里最是急公好义,虽年纪小小儿,却甚有仁义侠风。此番真谢谢沈公子救我,来世变牛变马,总归我是一定我报答您此番的恩情的!” 那少年“哼”了一声:“不敢当!我年纪小儿,还来不及娶恁多年纪相差甚是悬殊的妾室来给你报答!这个还是免了的吧!” 萧宏远不料他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禁不住整个身子都僵了住。毕竟是书生出身,多少也是有些儿脾气的。这少年从始至终便一直在拿他讽刺,早搞的他心头窝火难受了。但念着他是郡守公子,又写好了信给自己解围,便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便是给他讥讽几句,也好过一直这样躲躲藏藏,永无出头之日的。 他正在那边儿沉思,却骤然听得山洞之外有匆匆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着这边儿加重!思及方才那拿着匕首狠狠往自己身体里刺的小女孩子,又想起方才少年提醒的那少女必会叫人来收拾他的话语,禁不住当场便变了脸色,原先还漾着些许得意之色的脸容之上,瞬间变成煞白一片。眼下有了少年的书信,他自不怕那些府衙派出来擒他的官兵们了。却生怕自己还没凭借着沈郡守家的公子亲笔写下的书信里从官家那边儿全身而退,却被那女孩子叫来的家人给先打了个半死不活了!心下一急,便忍不住把眼去看那少年:“沈公子,您瞧眼下可该如何?那,那个女孩子这会子必定是带了人过来拿我了。这,这却该如何是好啊!” 话音还未落地,便见洞门口树影凌乱,有人拨开那洞口的藤萝走了进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一章 沙鸥道自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玉当出了那山洞,便径往原先马车停靠的地方去。左右离的并不是很远,她也没在那山洞里耽搁太多时间,待到走回了原处儿,恰恰正见飞红已煮好了一锅粥,正拿着一柄现削好的树枝叉了一条河鱼准备往火上搁。见她过来,立时脸儿上便堆满了笑儿:“姑娘快来瞧,飞青姐姐领着我们去那边儿的山涧里钓了好大两条鱼回来,奴婢寻思着便把一条烤了,另一条待会儿烹了吃鱼汤,姑娘瞧可还好?倘是姑娘想吃别个儿的,也尽可吩咐下来。正好儿这鱼还未往火上架,便是即刻收拾了改做旁的也是使得的。” 玉当笑了笑:“这厨上的事儿,这里再没一个人能及得过你的,自然是你说如何吃好便是如何吃好了。况这深山野岭的,能有得吃便不错了,哪里还讲究那许多!” 这话甫一落地儿,飞红便拍着掌笑着冲珊瑚伸出了手儿:“珊瑚姐姐,这下子可是你输了,快把方才你嘴里应承的那一吊钱把来给我!我早说了我们家姑娘最是好性儿不过的,既把厨事儿交了给我,便会听任着我去做的。偏你不信,非要同我赌上这么一赌。如今可该信了吧?!!!还不快把那赌金取来给我?”她一路儿说一路儿笑,便连那叉着鱼的树杈也不肯放下,便咯咯儿的跑到珊瑚跟前儿嚷嚷,非要她即刻便掏钱给她才算罢! 这话来的蹊跷,玉当挑了挑眉,还不待开口,便被飞白觑见了,拿个帕子掩着嘴儿笑着走过来悄声回她道:“那丫头真是个实性子,珊瑚姐姐不过瞧着她连日辛苦,月钱却不高,便变着法子贴补她罢了!她瞧不出来也就是了,还真个直着性子就这么巴巴儿的朝珊瑚姐姐要钱去了。姑娘说好笑不好笑?” 听飞白这么一说,玉当才明白过来。先时珊瑚听陈氏的吩咐过来的时候儿,只说要提了飞白飞青两个人的份例,对于额外要带的另一个小丫头却是没有吩咐过的。这主子既没吩咐,那做下人的岂敢越了份子去给这丫头也添银钱去?但这一路行来,这些子丫鬟里头却竟是这唯一月例最少的飞红做的事儿最多,能处儿最大。虽飞红本人没吭气儿,但瞧在珊瑚眼里,便总觉得心里有些子下不去。是以,便时不时想出些儿招数来贴补些儿银钱给她。早先她们投在市镇之上的时候儿,珊瑚便会时不时的遣着飞红去替她上街买东西。倘有剩下的,便当作是跑腿儿钱都赏了给她了。这会子是在山野之内,没有那许多活计可以做借口,珊瑚灵机一动,便同她打起了赌。这便是玉当甫一回来便遇上了这事儿的由来。 玉当瞄了一眼这会子正做出了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把一吊串好的银钱往飞红手里递的珊瑚一眼,扭头儿对着飞白招了招手儿:“你什么时候儿觑着有空子了,去同你珊瑚姐姐说一说,老是这样儿也不是法子。一则不好老是这样让她贴补,二则恐是飞红日后知道了这心里只怕是也难安。倒不如从我的份子里抽调出一些儿来给她。左右我身上也不缺钱使,给了她些儿也没什么的。再者她而今着实资历还尚浅,公中也不好拨给她。从我这边儿拿,只作是我赏她的,倒也可行!” 飞白点了点头儿,还未及说话,边儿上站的崔奉贤便不觉点了点头儿道:“不错,这倒不失为一个妥帖的法子。十四姑娘小小儿年纪便有如此见识,倒着实是难得!” 玉当回身冲她矮身福了一福:“一路风尘还要劳累先生中途换车,着实是学生之过。还未同先生赔罪呢,如何还担得起先生谬赞?” 崔奉贤摆了摆手:“事急从权!只有两辆车子,我不换难不成还要你好好儿一个姑娘家的去换车吗?便是你要换,我也是要拦着的!莫说那么多了!及早用过了膳,把车修修好,我们也赶着去上路吧!你舅母赶着去同郭家老太爷贺寿,自然是极紧急的。咱们倘不加紧赶上,在路上错过了可不大好!” 她神色严肃,玉当也只得紧着认真的应了。只是还来不及抬起头儿来,飞红便一阵风似的朝着自己卷了过来:“姑娘听奴婢的倒是没错儿的!方才奴婢瞧得仔细,这河鱼鲜嫩肥美,烧烤来吃,最是合适不过了。待会儿姑娘吃了便知道了!”飞红说完这话,还待说些儿别的,却陡然睁大了眼儿,神色变得很是惶恐:“姑娘,姑娘可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吗?如何衣裳竟乱成了这般模样儿?还有这鞋子,方才瞧着还好好儿的,如何瞧着淋淋沥沥的竟仿佛是沾了血迹了呢?” 她此番话一出,众人都情不自禁往玉当身上瞧去。一见之下,莫不大惊失色,惊异连连的。只见玉当先时穿的好好儿的青竹色外衫此刻不知怎的竟沾上了许多泥污不说,衣袖更变得皱巴巴的,上翻了起来,露出了细白的腕子上戴着的一枚碧莹莹的玉石镯子来。绣鞋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跟淤泥分不清也便罢了,头上也鬓乱钗横的,梳的好好儿的头也变得乱糟糟的,别提多狼狈了。好在这里只有女眷,谢栓同赵六儿两个远在十米以外的地方儿砍削树干以做车辕,倒也不妨事儿。 玉当笑了笑:“我有个小东西掉在了先时我们呆过的山洞里,是以方才便回去寻了寻。哪知一个不小心摔倒了泥地里,这衣裳便乱了。那山洞头又好多藤萝掩映,这头发便是被那些东西给挂乱了的。我手边儿也没镜子,竟不晓得已乱到了叫你们都惊异的地步儿。既如此,飞青姐姐陪我去车里换件儿衣裳梳理下头发吧!”语毕,提着裙子便往边儿上停着的车上走去。 倒不是她刻意要瞒着不把方才山洞里的事情说出来。着实是事情来的有些子突然不说,还夹带了不少血腥的东西在里面儿。固然是她被挟持,但一个大家小姐却拿着刀子去刺别人,不管任谁瞧来,总是件儿不可思议的事情儿。她前番又刻意在众人面前伏低做小儿,做出些柔弱可欺的样子来,这会子陡然变得如此凶狠,怎么说也说不通的。倒是随意编造些儿理由把这事儿速速遮过去了才好!总归用罢了膳,把那车辕一整理好,她们便是要即刻便离了这里的。何必花恁多的时间在这些子事情儿上?!!!至于那少年,他既然不要自己还,性子又恁般古怪,便任他去了好了! 玉当匆匆便上了车,剩下的人虽面面相觑却也不晓得该说些儿什么。最后还是飞白先反应过来,拿肘子捧了飞青一下,要她赶快跟着姑娘去车里梳理。而后,又对着飞红笑了笑,赶她去烧鱼。然后才按着方才玉当所嘱,婷婷的走到珊瑚跟前儿去同她说从玉当的份子上拨钱去给飞红的事儿。旁边儿立着的崔奉贤冷眼瞧她此番动作,虽未开口,到底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儿,神色间颇有嘉许之意。她这一路来一直便跟珊瑚、飞白同车,闲来无事儿,便把自己这学生连带她的这些子丫鬟们细细的都探究了个遍儿。 玉当这姑娘年纪虽小儿,天资却极好。虽然开蒙晚,难得过目不忘,又跟着探花郎学了不少诗词,无论礼仪态度都是个极好的。更难得肯下心思去学,不像同年龄的姑娘们那样儿坐不住。只是才先她只道她资质不错,但一直以来并不曾见她于治家上有什么长处儿。方才见她同飞白说如何安置飞红,方知这位姑娘便于这上面儿也是个有计算的。难得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倒真是个沉得住气儿的。也难怪陈氏恁般的喜欢她!想来便是到了武陵罗家,她也是能应付得来的。只是可惜了是个庶女,母亲又早逝,便是长辈们再疼,能握在手里的利益也有限,究竟是比不得右相府那位十二姑娘有前程!不过这位姑娘着实绝色,倘能入得了宫,凭她的貌相跟手段,尽力拼一拼,倒也不是全无一点前程可言。只不过这位姑娘瞧着也是个有算计的,谁晓得她日后愿不愿意去那条路儿上搏上一搏呢? 至于她身边儿这四个丫头子,当然要数珊瑚是个最出挑儿的。陈氏身边儿出来的,再差能差到哪里去?何况她还不是差的!这便也罢了,她来了玉当这里,表面儿上瞅着什么事儿都没做,可是玉当的那些子东西都被她攥在手里,这权握的实实的不说,还不动声色的便把玉当身边儿跟了这么长时间的丫头们的心都笼络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表面儿上大家都一团和气其乐融融的,那么这位珊瑚便是个厉害有手段的!只是,她有一个很致命的弱点。也不知道是刻意为之要邀买人心,还是本意使然,总是狠不下心肠对着下面儿的小丫头们发作起来。一个大丫头,想跟底下的妹妹们好好儿相处的本意自然是好的,只是既要用她们又想教她们服气,还不希望动用些子强硬的手段儿,非要人家服服帖帖的自动为自己所驱使,这便有些子不现实了。往好处说,还可赞她几声仁慈心善,倘说的不好听点儿,便是把自己抬得太高了。平平都是丫鬟,不过给人家几分好处,难不成便想着就能凭此让底下的人都臣服了?这丫头倘是个大丫头,那她手下便是最容易纵出些儿放肆刁钻的丫头子们的。倘底下使的人心思简单也便罢了,倘是那些子有计谋有筹划的,也许便有滔天的祸事要酝酿在她手底下。 飞红则是个头脑简单没什么心思的小丫头。虽也有几番巧思,在厨艺等事儿上甚有长处儿,却也仅此而已。外事儿上可以用她,但主子贴心儿的事儿她却插不上手帮不上忙。飞青比她强点儿,心思细腻,手又巧,长的还娇甜可爱。既讨主子欢心,又能体贴主子的心事儿,似她这样儿的,无论是什么样的主子都会欢喜的。只是她性子跳脱,极易于无意中便给自家主子招惹是非。眼下年纪还小儿,紧勒着些儿便罢了。倘年纪再大一些儿,生出些不当有别念来,便极易因为一些外物而背弃了原先的主子去奔她自己的前程去了。也正是因着这一点儿,玉当身边儿这几个丫头里,她独独儿对飞青严厉些儿。只是她而今再对着丫头提防也无用,一者人家而今可好好儿的,二者人家的正经主子可也不是她。她又焉能不知这些儿?只不过就是眼瞧着这样儿的丫头不喜欢,每每见着便忍不住要出言呵斥几句方能平的下心来。 如此,瞧来瞧去,这唯一能当大用的却只飞白一个了。这丫头年纪也不大,却大气又沉稳。把权势交了也不见她有何怨言不说,还时常能急主子之所急,不动声色的把主子疑惑的事儿都一一道清了。至于主子交代下来的事儿,更是即刻便能办了的。既衷心,又会办事儿,还不纵着人,倒着实是个难得的! 只是不管这几个丫头心性儿如何不同,眼下却都是跟着玉当的。而自己冷眼瞧着这些丫头子们的心思也都是向着她的,所谓虽人不同心,到底同道儿。那便暂且观察着看看吧!左右不负了探花郎的叮嘱便是了!想到这里,却也不免觉得奇怪。这十四姑娘同探花郎虽说是兄妹,却到底隔了一层儿的,一个嫡一个庶,年纪相差也恁大,着实闹不明白他为何独独儿对自己这个妹子如此关照!不过再怎么想都是他们自家的事儿,于自己无关。还是不想那么多吧! 崔奉贤正想着,便见车帘掀动,玉当穿着一身儿粉蓝色的衣裙走了出来。她本来生的便美,这身儿衣裳又扎眼,因此只不过盈盈一笑儿,便把身边儿的这些子大小丫鬟们都看的呆了,一个个儿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便跟个呆雁木鸥一般,瞧着甚是好笑。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二章 甘泉须早献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玉当前世做姑娘那会子也是个喜欢花儿、粉儿的人儿,小小年纪便曾踮着脚儿入到母亲的房里,拿着妆奁旁的胭粉口脂对着镜子细细涂抹。及到后来遭遇大变,心绪变了几番,却哪里还会有什么装扮的心情了。而今更历过了生死,从前那些闲适的心情更是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莫说对镜细装扮了,便连平常穿的衣裳也不是很经心。不然当初儿也不会被南玉椽给当成个丫头子一掌掴了去了。每日所着,皆都是些儿素净的颜色。偶尔艳丽些儿,也因她总是低着头儿,做出一副怯弱的样子而硬是减了不少风姿。是以,像这会子似的,衣裳颜色明亮,头上钗环得当,便连神情也从容安恬的样子着实算得上是此生头一遭儿。倒也难怪众人会讶异了! “果然还是大少爷知道怎么打扮姑娘,这衣裳便是这么样儿穿在我们姑娘身上才好看!”飞红愣愣的瞧着玉当,一副迷迷噔噔的样子,“这衣裳初初儿送过来的时候儿瞧着也寻常,想不到上了姑娘的身儿居然如此好看!当然,也要我们姑娘生的好看,才能穿出这样儿的气韵出来的。”飞红说到这里掩着嘴儿笑了一笑,“哎,也不知道这样好看的姑娘将来得要如何神仙的儿郎来配呢!以奴婢看,将来这老夫人、老爷并夫人那里,可有的愁了呢!” 她年纪小儿,不懂得顾忌。心里想到哪里,嘴上便说到哪里。只道姑娘绝色,必然有百家来求。却哪里知道,这女子的归宿又岂是容貌便能决定了的?玉当又如何会肯让自己的将来被那些子她厌恶至极的人所摆布?因而,玉当听了她这话没有反应,倒是边儿上的珊瑚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呢?还是仔细着你手里的鱼吧!倘烤的糊了,看这里有谁能饶得了你!” 飞红嘟了嘟嘴儿,脸儿绷着,瞧着甚是有些儿不平:“当我不知道呢!姐姐这是在念着方才输了给我的那一吊钱吧?!!!哼,这鱼有什么打紧的?便是我闭着眼睛去烤它,也决计不会把它烤糊的。姐姐便尽管放好儿心罢了!绝不会给你抓着机会把那一吊钱再给拿了走的!” 究竟是年纪小儿,对这些银钱也看的比较真,那珊瑚不过一句话,便把她给激怒成这样儿了。珊瑚一片好心,给她弄成这样儿,不觉把个脸儿涨了个通红,一时竟不晓得要说些儿什么了。飞白见势不对,不觉笑了笑儿,便开始帮她解围:“你个小蹄子,给你三分颜色,你倒真个儿开起染坊来了!也不想想,姐姐恁活络一个人儿,难道还比不得你知道姑娘吗?这倒也罢了,你我谁不知道珊瑚姐姐是咱们姐妹里最稳妥不过的,却如何竟会因你一句话儿便同你打起赌来了?分明是存心想贴补你,是以,这连日以来,才找了这多少名目来要暗暗儿的塞银钱来给你。你不识好歹也便罢了,如何竟对着姐姐说起这样儿的话儿来了?可是打量着姐姐性儿好,不同你计较吗?真是忒也不通情理!便冲着这个,我不上来把你的嘴撕烂才怪呢!”语毕,伸手便要同飞红胡闹。 飞红虽然迂,却也不是那等全无计算之人。此番听了飞白的话儿,脑子一转便想明白了许多事儿。她性子直,也知好歹,当下便红了眼圈儿,把那鱼取下来放到飞白手上,然后便拖着袖子去同珊瑚赔不是了:“好姐姐,是我不对!不知道你的好心也便罢了,还那样子不知好歹的同你说话儿。你若生气,便打我骂我好了,只千万可别气着了自己!” 珊瑚向来大量,况这飞红此番又亲上前来赔罪,自是给她把这个面子做了个十足,又哪里能当真便生气了。当下便笑了笑儿,一把拉过了她的手儿:“咱们往后可是日日都处着的,都是自家姐妹,便有多大的事儿也都抹了去了!”说完这话,又禁不住斜睨了她一眼,调侃道:“况且,这一路之上,咱们大家哪个人不赖着你烧饭给大家伙儿吃?我便是生了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得罪了你去。更哪里还敢生你的气呢!” 这话一说,那飞红禁不住“噗嗤”一声儿,便笑了出来。飞白瞧着时机凑巧儿,便把方才玉当的原话儿说了出来。那飞红一听,姑娘要从自己的份例里抽调出一部分来给她,心下又是惶恐又是感动的,又闹了好一阵子,方才平息住,重又乖乖去烧鱼去了。未几,鱼熟。飞青觑着时机,又上前叫了谢栓并赵六儿过来一起同食。主仆一行用罢了膳,玉当又随着崔奉贤念了一阵子书,便听得谢栓同赵六儿齐齐抚了抚掌,在那边儿叫着说车辕已修的好了。再眼瞧着二人将那新砍来做好的车辕套上,又坐着憩了一小会儿,便赶着说可以上路了。 这时候儿距离郭文娴带着罗绛同张嬷嬷离开已隔了大半天儿的时间,她们留下的那辆马车上套的马又不比南府派出来的神骏,最这会儿已歇息了好长一段时间,但那山间道路泥泞,着实是不甚好走的。这也走了没多长时间,崔奉贤她们坐的那辆车上的马便不肯再往前走了。赵六儿拿了马鞭再怎么鞭它也不动,拿草料喂它,它也不肯吃,就只低着头儿静静的站在半道儿上,也不走也不闹,玩儿起了对峙。 她们这辆马车走在玉当那一辆的前面儿,这山间路又窄,前面那马停了住,这山道儿立时便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再也前进不得了。谢栓看情势不对,赶紧把自己驾着的马停了下,上前去瞧那匹马。过了一会子,摸着脑袋奇怪的回来了,嘴里嘀咕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真是奇怪了!瞧着好好儿的,一丝儿病都没有。给它草料又不吃,分明是不饿。却不知是因何,竟然停在那里不肯动了。方才午膳那会子,明明瞧着没神马异样不是?” 他虽然一个人在那里嘀咕儿,但音量并没放低,是以,坐在马车里的玉当等人也都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只是,她们明白有什么用,又都没法子可想,只好便随着那马儿便停在了路中间儿,个个儿心头都不觉有些焦躁。 正怔忪间,忽听山坡林翳间,陡然有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有人歌道:“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疏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尽吸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歌声清越,直穿耳膜。飞青撩开车窗上的软帘,露出两只眼睛往外去看,却见到一个少年披着件儿绣了雪地红梅的白色披风正懒懒的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便吹竹笛便信马往这边儿行来。半天的日光穿过了树隙,斜斜的打在他身上。因是逆了光的,一时竟看不清他长相。但飞青还是瞧得神思昏昏的,便跟着了魔一样,也不晓得是怎么了。 岂止她着魔?她身边儿坐着的玉当也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儿,面色微微变了变。飞白还是头一遭儿见她如此,心里觉得奇怪,忍不住轻轻唤了声:“姑娘。”她话还未落地,便听得前面儿的马车上,车帘一阵响动,一向不喜抛头露面儿的崔奉贤都忍不住掀开了轿帘儿,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震动:“真是好词儿!想不到在这深山野林里居然还能听到郭三公子的词句!这倒也罢了,居然谱了作歌儿也恁般的好听!” 她话音刚落,那少年已行到了跟前儿。玉当忍不住掀起了车帘的一角去偷看,未几,便丢下了手儿,重又端端正正的坐回到车子里面儿。原来那少年非是旁人,居然便是曾经跟自己有两面之缘,但没有一次能说着话儿的谨王府的小王爷慕容燕行。早在右相府初见的时候儿,她便从南玉堂的行动里瞧出他不是个普通的王孙公子。前几天在客栈前匆匆一会更晓得此人脾性不佳,自然更不愿意上前去叨扰。况前番那陈季常叮嘱的殷切,这回遇上这人,自然是能避便避的了。 只是她想避,那慕容燕行却反而翻下马背朝她们走近了。先是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这无端停在路边儿的两辆马车,接着绕到前头去瞧了瞧那匹不动的马,然后又回转身从自己骑的那匹马的马背上垂着的背囊里,取了一个大大的羊皮水袋来。也不理那么多盯着他瞧个没完的那么多双眼睛,随手这了几片叶子篷在地上支成个往上弯的水槽样儿,然后便从那羊皮水袋里倒水到那叶子里面儿。那原本立在原地不肯动的马儿,瞧见了他这样子,立马俯下身便凑头往那叶子上去吮。如此一来,众人才明白过来,那马儿竟是渴了所以才不往前走了。只是这几日连着下雨,地上的积水遍地都是,她们所有人还都以为这马儿早已喝了个饱,再不会渴了的。却不料这马居然如此难养,竟是非甘泉不饮。早知如此,方才在山涧那边儿捕鱼的时候儿,便当把它们牵过去,喂了个饱。如此一来,哪儿还会有似而今这般的烦心之事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三章 且莫叹飘蓬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眼瞧着慕容燕行笑吟吟的突如其来,什么话都没同人说,却片刻间便解决了困扰众人好一会子的困扰,谢栓瞥了眼一边儿走出车子在旁边儿立着的崔奉贤,再望了一眼自己身后那阖着帘子一点儿声息也无的马车,忍不住拱了拱手,对着慕容燕行行了个礼:“多谢这位小哥儿!倘不是你出手相助,只把便是呆到天黑,咱们也没法子叫这马儿起身儿。” “这个自然。我小时曾在东塞呆过的,对这马儿自然知道的较你们要多些儿!”慕容燕行点这头儿,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莫说只是你们这匹普通的驽马了,便是我来时骑着的这匹,从前时候儿多少人夸它厉害难驯,却还不是一块糖果便哄了来了吗?”慕容燕行说到这里,神情变得甚是得意,“哈!亏他的主人还敢对着我吹嘘说这马认主儿,不得他允许的话,这世上绝无人能乘的了这匹马。这不是被我拐了来了吗?可见他那话尽是吹牛,我这御马之术着实非常人可比!” 谢栓沉默了下。他也算走南闯北,甚有见识的一个人了。但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既摸不清来路,又不晓得客气为何物,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于自己有援手之谊的人却真真儿是生平仅见。这少年如此一番话说下来,倒教他不晓得该如何接口儿了。只得讪讪的笑了笑儿,便想告辞!哪知还不等他说话儿,便听得旁边儿立着的崔奉贤哑了声音,很急切的冲着那少年拱了拱手儿:“这位公子方才唱的那曲儿甚是奇特!记得没错儿的话,这词出自郭三公子少年时候儿作得那阕《念奴娇》。这历年以来,我也曾听过不少人将这词谱曲儿吟唱,却从不曾听闻能如公子方才所歌一样能将旋律跟意境做的同原词恁般贴切的。却不知是何人所作?不知公子能否告我!” 慕容燕行奇怪的瞄了她一眼:“怎么?这曲子不是哪里的都有的吗?我也是听来的,还以为到处儿都是一样的呢!” 崔奉贤听了有些儿失望,却仍然不肯放弃:“可以问下这位公子是打哪儿听来这曲子的吗?”崔奉贤这一生无他喜好,最爱的便是诗词同音律。她前生出入宫禁,既出了宫之后便来往于诸位富贵王孙之家去做教习,可说是见多识广,哪里有什么新做的诗词抑或是罕见的曲子,都必然会被她细细打听了来研究的。但此番,慕容燕行方才骑着马儿缓缓朝这边儿行来时候儿吟唱的那个调子却是她此生从没听过的。当下,性子一起来,便着急想探问的清楚些儿。 马车外,崔奉贤满脸急惶,一心想了解的清楚些儿。马车内,玉当也忍不住捻紧了衣带,模样瞧来分外的紧张。这却教她如何不紧张?旁人不知也便罢了,她自己能不知道这曲子的来路吗?这分明是她自己前世少年时候儿做好了自娱自乐的。自做好了之后,便只有她自己跟身边儿的丫头暖意并温情听过。连她的父母姐妹以及那时最为相好儿的郭文娴都没听过,这谨王府的小王爷慕容燕行却是从哪里听来的?骤然听闻自己做过的曲子被一个没有丝毫关系的人唱将出来,却又教她如何不疑惑? 想到这首曲子,玉当便不觉垂下了头,心情有些子说不出的郁郁。虽说前世的时候儿她同那郭家的三公子并不曾经常见面儿,甚至偶尔见着了还免不了要斗几句嘴,但真当有一天她自父母亲那处儿知晓了自己未来将要嫁给他的时候儿,却也不是一点儿欣喜之情都没有的。旁的不说,那郭三公子自小儿便是周遭儿人盛赞的主儿,长相人品都是极好的。这也就罢了,小小年纪便诗画双绝,认识的没人不道他是个大有出息的。而她那会儿,却是个还未及笄的不懂事的小女子,能得嫁给他,任谁瞧来都是她的福分,便是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他才名卓然,她自然想着自己能够匹配的上他才好。本来决定好的婚期,他却为了要去拜访一个大有名气的先生而往后推迟了下。那时候儿,尽管所有人都不说什么,但她还是能从那些下人们影影绰绰的议论里明白了那些子所有人都瞒着她的事儿。平时跟她最好的五姐姐在被她逼得急了才告诉她道她这桩婚事原本是该应在四姐姐身上的,可是四姐姐却跟陈家的二哥哥好上了,万般无奈之下,这婚事才落到了尚年幼的她身上。至于郭家三哥哥那里,虽然没有明说,但众人都道他跟四姐姐是一对,想来他也是一直这么以为的吧。不然,却哪里会放着两家早定好的婚期而独个儿往那僻远的西郡去了呢?便有天大的急事儿,成了婚难不成便不能去了?想来自然是心里不甚满意的吧! 五姐姐说到这里的时候儿,不觉很突兀的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子抱歉的望着她:“不过,再怎么说,这婚事都已经定下了!便是那郭家的三哥哥再不情愿,也没法子的。等到他从西郡回来了,这婚事自然再没法子往后拖延,必然就被两家的长辈们拖去即刻便成了的。你莫担心!”五姐姐叹息了一声儿,伸手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一脸的怜惜,“你自己也晓得的,爹娘历来便最偏疼你,自然是不会让你嫁过去受委屈的。那郭家的三哥哥又是个有礼数再体贴不过的一个人儿,虽然往常不喜欢你,总爱针对着你挑些小毛病嘲笑你。但等嫁过去之后,便是他的正房夫人了。他再不乐意,也绝不会为难于你的!何况你还是四姐姐的亲生妹子,他便是瞧着往日跟四姐姐的情意上,也会善待于你的。可万万莫多心!我也是不忍瞧着你被蒙在鼓里,又这么一直巴巴儿的求我才告诉你的,你知道了之后便当把心放的更开些儿才对,倘还如这几天儿一样郁郁寡欢心事重重的,那就不但是辜负了我的一番好意,便是把父母为你操心的那份深情厚意都给辜负了!” 五姐姐就是这么老实淳厚又爱担心的性子!平日里为着她被其他姐姐们排挤已很为她费心了,这会子又语重心长的同她说了这么久的话儿,还掏心子的安慰她,她便是再不识好歹也得点头应了要姐姐不再为她担心才是!虽然心底也会难过,更不甘会被她未来将嫁的人所嫌弃,但为着父母体贴她的那份心,也为着她自己的自尊心,她也得强装着不晓得这件事儿,默默的任时间过去,等着那个人回来! 这段时间,她心里变得很苦闷。刚知道婚事那会儿为了他谱的那曲子,也便在这时被自己给销毁了。从头到尾,听过那首曲子的人便只有被李流波打杀了的温情跟被她撵了走的暖意了。但是慕容燕行却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如何能不教玉当疑惑、焦急呢? 马车内外两个女子的心都提的紧紧的在那里候着慕容燕行回答,但他却摸了摸脑袋,一脸无谓的摇了摇头:“都是好早以前听的了,我如何会记得在哪里听谁歌的?” 崔奉贤听了这话很觉可惜的叹了一口气,又对着慕容燕行点了点头谢了谢,便又叹着气又往那马车里去了。她一进了车里,谢栓便匆忙也对着他鞠了个躬作别,便也上了车。赵六儿见了自家干爹这番动作,也不迟疑,挥着鞭子赶着马儿便上了路。谢栓紧跟在他车后。原想着马上便跟这陌生的少年告别了,哪知行了一会子往后一看,却见到慕容燕行懒懒的挂在马上仍然不远不近的在自家车后跟着。这便让谢栓情不自禁的开始觉得不痛快了。 也难怪他不喜欢。毕竟再怎么讲,此番他车里坐着的可都是女眷。先前承他援手之情着实也让谢栓心里感激,但再如何,这男女也是有别的,哪有个陌生的外男骑着马儿跟在自家姑娘车子后面儿应是不走的道理呢?这要是传将了出去,却叫姑娘如何见人?当下,这谢栓的脸不觉便黑了一半儿。只是他还来不及说话儿,那慕容燕行便拍马快行了几步赶上了他,笑嘻嘻的凑着脸儿过来道:“古人常说,游人杜陵北,送客汉川东。无论去与住,俱是一飘蓬。不过就算是飘蓬呢,也有能落到一处儿的。这位大叔,咱们能在路上逢着也着实不易。我呢,此行是要去武陵郡的白泠书院去读书的。本来路上也是有人结伴的,不料半途之上却不幸失散了。这天儿亮着的时候儿也便罢了,到了晚间便不免有些子害怕!却不知大叔一行是要去哪里的。倘是方便的话,我们便结伴一起前行。不知大叔觉得可还使得?” 他长相隽秀,举止文雅,虽然瞧着行动有些子不羁,但此番讨好儿的对着人笑,倒一时让人不晓得该如何拒绝了。谢栓皱着眉毛困扰的看看他,再回头觑一眼坐在重重帘幕后面的姑娘,一时不觉便呆住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四章 人生愁恨何能免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慕容燕行涎着脸儿打着拱对着谢栓连连恳求,谢栓即连再不愿意也不好直言拒绝,只得笑了笑同他打了个哈哈:“顺路嘛,倒是还挺顺路儿的。小哥儿倘是害怕的话,这会子便跟着咱们走也无不可。只是到了前面的镇上,咱们却得跟舅太太一行人汇合的。到时候儿来去的事儿便由不得咱们自作主张了,恐怕便不得不同小哥儿你分开了。” 慕容燕行笑了笑:“这个无妨!既然由你们舅太太做主,那我到时候儿便径自去同你们舅太太商量去好了。只要大叔你同意这会子能让我跟在边儿上,那便行了!” 谢栓听了,只得无奈的笑笑,挥手一鞭,便催马前行,只是免不了把脖子给憋成了个酱紫色儿。那么明显的拒绝,即便再听不出好赖话儿的人也该品出些儿滋味儿才对。却哪里有他这样装聋卖哑的?谢栓当下对这少年便觉有些子不喜。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听其言,观其行,从南家出来的这一行人倒没有一个看不出来的。一路之上,虽然小事儿都由珊瑚照看着办,但其实哪个人会瞧不出来这谢栓才是这一行人里头的主心骨?眼见这谢栓对这少年不待见,众人心下默默,也都各自有了打算。玉当抬眸看了下身边儿的两个丫头。飞白还好,脸色淡定一如从前,飞青则眼神闪烁了下,咬紧了下唇,也不知道是在想些儿什么。 因为下了好大一场雨,路上变得着实有些儿泥泞难行。慕容燕行骑着马还好,无甚累赘。但玉当这一行人却是每辆车上只套着一匹马,那马儿身上套着车,车上又坐着人,便显得有些儿吃力。这样到了日色渐晚,天儿已擦了黑儿,居然还没有走出这林子的迹象。玉当她们坐在车里还不觉得怎样,那驾着车儿的赵六儿不觉便有些子急了。 “义父,孩儿瞧着便是再走几个时辰怕也出不了这林子了。这周围又无可以投宿的农家,怕是还要在这山里歇上一夜了。依孩儿所见,与其继续往前赶路儿,还不如趁着眼下天儿还亮,赶紧儿找处儿能歇的地儿才是!倘继续再往前行,就怕天黑瞧不见路,反而不好!”赵六儿放慢了车行速度,侧过头来,神情有些儿焦灼。 谢栓点下了头儿,还不待说话儿,慕容燕行便点着头儿抢白道:“不错儿,不错儿!谁晓得这天儿还会不会再落雨,还是及早儿找个能歇的去处儿是上策。那位小哥儿说的极是!大叔你还是应了吧!” 眼瞧着他这么没眼色的来插嘴,谢栓心底越发的瞧他不顺眼儿了。但面儿上还是丝毫神色都不露,笑呵呵儿的对着赵六儿点了点头儿:“嗯,出来这些日子,你倒是瞧着知事了不少儿!考虑的确实极为有理!嗯,便照你说的做!我们再往前头儿走一会儿,倘到了开阔之地,便停下来去找能歇息的地方吧!” 一锤定音,又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终算是找到了个马车儿能停靠的地方儿。谢栓跟赵六儿停下了车,又隔着车儿对着玉当回报了一下儿,便着赵六儿去周围寻适宜歇息的地方儿去了。他自个儿却留在了这里,一面笑着请飞红出来好张罗着做饭,一面儿却笑呵呵儿的同慕容燕行商量着要他帮忙去捡些儿柴火好做饭。慕容燕行倒是乐呵呵儿的去了,玉当则不得不凑到飞白耳根儿边低声说了两句话,着她去同谢栓交代明白。一旁坐着的飞青有些儿愣愣的瞧着姑娘头一回避了自己对着飞白低语,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只低着头玩儿着的自己的手指,讷讷不言。 倒也难怪她这样忐忑,本来玉当生性便冷,自小儿就不同她们交心。但因她跟着飞白一起最近着姑娘,便较其他丫鬟们更得姑娘的看重。但珊瑚陡然而来,生生的压了她们一头,虽然她也明白这是因着那珊瑚资历深位份高,必然会这样的。但心里总觉得有些子怪怪的!况这珊瑚一来,拿了权也便罢了,慢慢儿的便连飞白跟姑娘的心都渐渐笼络了去了。这便不能不让她产生一些儿危机感。只是初时儿还有比她资历更浅的飞红跟着,她心头的担心便也没那么严重。但而今一路行来,却眼瞧着飞红日渐受倚重,今儿个姑娘更是许了要从自己的份例里去拨银子给飞红,便不觉让她心头一直笼罩着的那阴云更浓重了几分。这倒也罢了,随着姑娘一路而来的明明有四个丫头,那崔先生却唯独看她不顺眼儿,先时还在右相府的时候儿,便曾绷着脸儿狠狠的训斥过她。而今行在路上,也是时不时便用眼神儿丢个冷刀子过来。这却叫飞青如何不忐忑?这会子姑娘当着自己的面儿却又同飞白窃窃私语,生平头一次开始瞒着自己做事儿了,这想让她心里不多疑却如何能够? 飞青垂着头儿在那里沉思不语,一边儿坐着的玉当跟飞白却是浑然不知。一等到玉当把那慕容燕行的身份说出来,飞白自然是惊异的长大了嘴巴,略微愣怔了一会儿,才提着裙子下了车儿,走到那掏出了烟袋正美滋滋儿的蹲在一边儿抽着的谢栓跟前儿,把方才姑娘告诉她的话小声儿的告诉了给他。那谢栓不听还好,一听之下,便顿时怔了住,有些讷讷的垂着首,讪讪笑了笑儿:“多承飞白姑娘给我说。若不然,我这一路之上还不定会惹出什么祸事儿呢!哎,也是我狗眼看人低了,竟眼拙到如此地步。这会儿听姑娘跟我说了,才想起来,那位主儿腰上系的龙形玉佩华光隐现,可不正有皇家的纹饰在上面儿吗?我可真真儿是瞎了眼了。” 飞白笑了笑:“我从前听戏文便总听人说这些子龙子凤孙们总是喜欢微服了到民间来玩儿,他们既然是微服出行来民间的,自然是打扮的跟咱们差不了多少儿的,倘不是那些子见过他们面容的人,可有哪个会往这上头想?谢叔可莫责备自己!仍然还按着普通的样子对他也就是了!若不然,他还道咱们识破了他的身份儿,反而过来怪责咱们呢!” 谢栓点了点头儿道:“姑娘说的有理!只是这再往后,我可是不敢再指使他去捡柴火了!左右明天到了有人家的地方同舅太太回合了,便想法子同他分开也就是了,免得再旁生出些儿枝节来可不好!” 飞白颌首称是,又同她说了一些子话,这才走回车上去了。哪知到了车上却并不见姑娘,问了飞青才知崔先生叫了姑娘去用功了。她便点了点头儿,随口问道:“怎么姑娘都下车了,你也不跟去伺候?却一个人呆在这车上作甚?难不成还当自己是姑娘了不成?” 她这话本来是顽话,只想着拿飞青打趣儿下而已。便是从前,她们也经常是这样儿说闹着顽的。她原想着这回也没什么,不过飞青再同她娇嗔几句,两人便又扭做一团欢欢喜喜的下车去伺候姑娘去罢了!哪知,一语之下,却只听飞青冷哼了一声道:“姐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崔先生对我恁般不喜,她要是不见我跟姑娘一处儿还好,倘真见了我跟姑娘一处儿,还不知要怎生责备我呢!我便是个丫头,也不是那等下贱的,上赶着过去找没趣儿!况还是姑娘吩咐我在这里坐着的,怎么姐姐一来反倒对我责备开了呢!我从前的确不甚稳重,难不成这往后便不能稳重了吗?却如何只对着我开言便责呢?我跟姐姐平平都是一样份例的丫头,便是姐姐被姑娘看重些儿,也不比我高贵到哪里去。总是这样瞧见我便责问,我便是脾性再好,那也是不能忍的!” 飞白不过一句话下去,她便唠唠叨叨扯了这许多,一时可把飞白闹了个脸儿红。却又不知这中间出了什么毛病儿,一时竟然呆愣住了。只是她还没愣了多长时间,便听得车窗外喧哗大作,慕容燕行冷着声音对谢栓道:“我还道你们都是好人,这才跟着你们一路同行。却如何一会儿不见,却把我的马儿谋了去!这马却不是我的,你们想要谋财,多少银子我都给了你们算了,却快些儿把我的马儿还我!否则一等到了镇上,却别想轻易了事儿!” 这话来的突兀,莫说飞白了,便是这会子正坐在另一辆车里同崔奉贤一起念书的玉当并她身边儿的崔奉贤等闻听了这话,莫不惊讶的放下手中的活计,将脑袋伸到车窗之外,有些儿呆呆的看着那慕容燕行以及他旁边儿愣愣傻傻,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儿的谢栓,全都怔了住!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五章 销魂独我情何限(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飞青说完了那一大段话之后,心里也觉有些子过分。但话儿已出口,却又不好再收回。心里正在那里忐忑不晓得待会儿飞白会怎么回自己呢,便听得车外一阵喧哗,那慕容燕行在对着谢栓大叫大嚷,要他赔还自己的那匹马了。 既出了这一茬,飞白自然要紧着这头儿,哪儿还顾得上跟飞青说话儿?当下神情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掀开帘子下了车儿。飞青见她就这么径自走了,连话儿也不同自己说儿,只把脸儿憋了个通红,略微有些儿窘迫的咬了咬下唇,又把那两手反过来倒过去的揉搓了好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咬了下牙,也跟着下车儿去了。 飞青下得了车,张目四顾,只见那慕容燕行红着脸儿,抓着谢栓那宽大的袍袖儿,神色激愤,一副不给他个交待便决不罢休的盛怒架势。飞白在旁有些儿张皇的尝试着要张嘴说些儿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到得最后,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儿,径自往姑娘此刻正坐着的那马车儿上去了。 飞青觉得有些子奇怪,再怎么说这飞白也算是个有些儿见识的大丫头,便是没法子过去拉架,起码也该说出些儿五四三来帮着给那两个正扭成一团儿的人分解分解才对。却如何竟反而掉头儿走了呢?这也就罢了,如何谢栓竟也不知反驳,就这么的任他拉着拽着呢?方才路上那会儿,他可明显不是这样儿的啊。她哪里晓得,不管是飞白也好,谢栓也好,却都是晓得那慕容燕行真实身份的人儿。他可是谨王府的小王爷,便是他们家相爷也不敢轻言开罪的,更何况他们这些子下人们? 飞青正沉思间,便见姑娘正坐着的那车儿的轿帘一掀,珊瑚笑吟吟的走了出来:“这位小公子不是那一日跟着左相陈府家的三少爷一块儿走的那位公子吗?许是贵人事忙,公子不记得了。前几日在那新仓镇上的小客栈里我们曾匆匆见过一面儿的。只不过那时候儿公子你急匆匆的便走了,倒没有机缘好好儿认识下。”珊瑚笑着走上前来,对着他行了一礼,“不瞒公子说,我们家同陈家是姻亲,这位公子既识得那陈家的三少爷,便该晓得我们家绝非那等会贪图掳取公子爱马之徒。想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不知可否静下心儿来细细商讨下!” 她言笑晏晏,从神情到气度无一可挑剔之处儿,慕容燕行虽然忿忿,也不得不为她所镇,放开了抓着那谢栓的袖口儿不放的手儿,冷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你们!” 珊瑚见他放开了谢栓,总算是有些儿心安。不觉又笑了笑,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慕容燕行哼了一声儿:“方才停下来的时候儿还好好儿的,你们偏要指着让我去捡柴火。本来大家结伴同行,便是去捡柴火也没什么的。我可不也是乖乖的便去捡了?哪知回来的时候儿,却前前后后找了个遍儿,硬是瞧不见我的马儿。这里地僻人稀,除了你们一家同我以外,哪里还有什么旁的人?还用想吗?自然是你们瞧着我的马儿好,想法子把我哄了走,然后把我的马儿藏起来了!莫想占着人多便要把事实抹去,今儿个你们不把那马儿还我,日后自由你们的好处瞧!”慕容燕行出身贵胄,又性子偏狭,却哪里管什么情面不情面?一怒之下,自然是什么难听话儿都说了出来了。 谢栓叹了口气:“要公子你过去捡柴,着实是小人的不对!但你说咱们昧下了你的马,这却是从哪里来的说法呢?且不说我们全部的人都在这儿,压根儿便没有人手去牵着那马儿藏起来。便真的是我们藏了你的马,却不知又是为着什么缘故?咱们又不是没马,且这一路之上还要跟你同行,却藏下你的马儿往哪儿搁?公子自己想想到底是也不是?!!!”谢栓一张方脸苦成了个苦瓜样儿,眉头紧皱着,手指在腰间摆弄了半天儿,终是忍不住拔出了那柄被他插在腰间的旱烟袋,也不点燃,直接便把那烟嘴儿的部位放在自己嘴巴上,像是为了减轻烦恼一样的便咂巴上了。 慕容燕行窒了一窒,却仍然不肯让步:“你们自然是惯常做这个的。你们的想法儿,我却哪里会知道?且这地方荒无人烟,倘不是你们把我的马儿藏起来了,难不成还是我的马儿自己跑了的不成?”慕容燕行说到这里,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声音略微停顿了下,又继续硬着脖子对二人哼道:“况且,你说你们的人都在这里,我却怎么瞧不见?除了你们四个以及那个去寻住处儿的小哥儿以外,这里哪儿还有旁的人?两辆马车这般大,难不成你们想告诉我这马车上一共便只载了这区区几个人吗?可有什么人会相信?!!!” 谢栓还不待回答,珊瑚便皱着眉头把声音放的冷了些儿:“咱们家这回出来一共两个车夫四个丫头服侍着我们家姑娘跟姑娘的先生两个人儿。眼下除了姑娘跟先生在车子里没出来之外,可有哪一个不在公子你的眼皮之下?何必说这些子没意思的话?” 慕容燕行这会子心里已经亮堂了,晓得没准儿还真是那马儿自己跑掉了呢。但他方才一时不查,把话儿说的有些子绝,这会子倒不好再收回了。况又见珊瑚也变了脸色,开始疾言厉色起来,心里不由得一阵儿犯虚,却还是硬着声音道:“你们先生是最开始那会儿问我那曲子来历的那位吗?她我倒是见过了。可你们那个所谓的姑娘我却是从来不曾瞧见过。谁晓得是不是你们编造出来糊我的呢?倘真有这位姑娘,不妨出来见一见,见了之后,我自然不会再疑你们了!但倘若你们推三阻四硬是不见这姑娘出来,那便可见这事儿便都是胡诌的。我的马儿便是被你们藏了去的!如何?你们可愿自己验明清白,让你家姑娘出来以证虚实?”不得不说这慕容燕行着实是个脑袋极聪明的人儿。这也不过一会子时间,那搪塞的借口便被他寻了出来不说,还这么连珠炮一般的说了出来,倒叫人目瞪口呆,想不傻眼儿也不能了! 只是他这话着实无赖了些儿,哪怕珊瑚早已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由得不恼的把脸儿都气成了酱红色:“公子这话如何说起?才先在客栈那会子不是早已见过了的吗?如何却这般说话?这却是拿我们家姑娘当什么人了?我们家即便再怎样比不得公子你,我们家姑娘也是金枝玉叶被从小儿娇宠到大的。公子若是生气,怎么样对我们下人发脾气都是该当的。却还是请嘴下留情,轻易莫扯我们家姑娘吧!” 她如此疾言厉色,倒叫慕容燕行怔了住,一时也不晓得说什么好了。正在那里发怔,却听环佩叮咚,那方才还尝试着过来劝架儿的小丫头忽然掀开了车帘,先扶了那个半途儿上问他那曲子的女子出了来。再然后,一只即可倾城的纤纤素手也从那车子里递了出来,也没见着脸儿,慕容燕行便觉脑子里轰然一声响,连意识都开始模糊了起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六章 销魂独我情何限(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慕容燕行这一年十四岁,年纪算不得大,却也已经不小儿了。他又是王子皇孙,什么东西能没见过?皇宫里各色娘娘那么多,争风吃醋的事他何曾见的少了?他又生在王府,那些心大的丫头子们为了前程,少不得便要在他跟前装妖扮俏,虽然他自律,还不曾对哪个稍加青眼过,但这男女之间那朦朦胧胧欲说还休的小心思,他却实在是了然的紧。不光如此,便是那些子所谓的红颜知己,他也是不缺的。玉京里最富才名的户部尚书家的三千金百里倩然、定靖将军程连友的大孙女程之凝以及他姑母端文大长公主亲生的女儿翁兰芷,一个文一个武一个小儿女态,却是自小儿便围着他转的。这倒也罢了,偏又个个儿绝色,便把他惯得眼里只瞧得见美人儿了。也正是因此,那车里的女孩子不过刚抬个腕露出一只手,便让他觉得似是拥有不尽的风姿一般,俨然有种绝世的佳人之范儿。是以,当下便不觉神思有些子不属起来了。 只可惜,他还是没能见到那女孩子的面容。想也是了!再如何说,玉当毕竟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哪里有随便露脸儿给个外男觑见的道理?是以玉当在车上的时候儿,便被崔奉贤取来面幕把脸儿给覆上了。她一下车,便款款朝着慕容燕行的方向规矩的行了一礼,虽一句话也不曾说,却让方才慕容燕行脱出口儿的那指责如泄了气儿的皮球一般没了可以继续指摘的理由儿。 珊瑚瞧见他那有些子哑口无言的样子不觉当场便笑了笑儿:“好了!方才公子说没见到我家姑娘。而今,我家姑娘可也下车儿来给你瞧见了。想来这误会应该便可消除了才对!以奴婢浅见,既然这马儿不是我家藏起来的,而这附近又没有旁的人在,想来便是那马儿淘气,自己去寻吃的去了。倘公子急于寻马的话,不妨趁着如今天儿还没黑,赶紧去附近细细的找了才是。若公子嫌一人力量有限的话,我们家也还有几个闲着的人手可供驱遣。只是,那藏马的笑话儿可是不好再拿出来逗人了呢!” 究竟是跟着陈氏经过些儿大场面的,珊瑚便于这等事儿上也周旋的甚好。这一番话,明面儿上听来软绵绵的,都是讨好儿。暗地里却绵里藏针,甚有机锋。不卑不亢间,却又把方才慕容燕行话里的指责都给原番还了回去。崔奉贤听了,不觉暗暗颌首,侧过脸儿来对着玉当低声儿道:“你祖母倒是真疼你,这么个好人儿也舍得给了你!”她这段时间以来,日日同玉当呆在一处儿,对她的人品、天资都甚是满意,渐渐的也便上了心儿。不然,那飞青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她所授弟子的丫头,她再多事也不会插手去训斥她的。 谢栓听了珊瑚的话,再瞟一眼有些子呆愣愣的那位小王爷,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道:“不错,珊瑚姑娘说的极是!这位公子倘是怕人手不足的话,小人也愿意跟着公子一块儿去这四周找找看。”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咳了一声,拿手摸了摸脑袋:“毕竟,咱们早说好了要一路同行的。既有同路之谊,便是为公子辛苦些儿,那也是没什么的。只求公子切莫心生误会,那便有些儿不太好了!” 慕容燕行瞥了他一眼,又望了珊瑚一眼,末了叹一口气,神情有些子郁郁:“罢了!说起来你们恐怕不信,那马儿样子虽瞧着普通,其实却是整个大嘉也称得上是罕见的。方才也是我一时情急,这才闹出了这些子不愉快。而今想清楚了,也便明白了,莫说你们之中女子众多,便是把你们都换了是成年的男子,想要制服那马儿恐也不是容易的事儿。却哪里会一丝声响都未曾听闻,便把那马儿给弄不见了呢?想来是它自己跑走去寻它的主人去了!哎,方才是我不对,这便给大叔赔礼吧!”慕容燕行说着折下了腰儿,便要同谢栓赔罪。 虽说是王子皇孙,这慕容燕行却并不像其他王室中人一样对自己的身份恁般看重。既知错儿了,便马上赔礼,也不拘那被他行礼的人是否只不过是个下人,当不当的起他的施礼了。谢栓而今知了他的身份,这下子当然是惊慌失措,连连的搓着自己的手儿摆头道:“使不得!” 眼瞧着他们好了,这边儿的姑娘丫头们便都调转过头来不去往那边儿看了。珊瑚当即便开始招呼飞红,要跟她搭把手儿做饭。崔奉贤睫毛动了动,把手伸给玉当,要她陪自己在这周围走动走动,活动下筋骨。又回头儿瞪了一眼垂着脑袋默默跟在后面儿的飞青一眼,要她去做旁的事情,莫想着跟着姑娘躲懒。飞青委屈的回了一声“是”,也跑到了珊瑚跟飞红身边儿要帮忙。只是她在梳妆上灵巧,于这厨上却不甚有天分。说着是帮忙的,却碍手碍脚的,反弄的两人要回转过来给她收拾残局。过了一会子,她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儿,便讷讷的放开手儿,自己个儿蹲在一个大青石上去打络子了。飞白远远的瞧见她那伶仃的样子,心头一酸,不觉踱着步子慢慢儿跟了来:“咱俩也是从小儿一直长到大的。我虽不敢以你的姐姐自居,但从来也是把你当做我的亲妹妹来看待的。你倘是心里有什么委屈,便不妨对着我说说。我虽不能帮你把一切事儿都摆正的好了,但在一旁儿出出主意想想法子,也算是个能用的。何必这么闷闷儿不乐的,把事儿都憋在心里呢?你往日可不是这样儿的啊!” 飞青望了她一眼,低低叹了口气:“往日里,咱们身边儿不是也没有崔先生跟珊瑚姐姐在吗?!!!” 飞白怔了一怔,道:“原来你是在想这个!其实想开了也就好了。姑娘将来总是要出嫁的。便是没了崔先生跟珊瑚姐姐,说不得便又会过来个张先生跟琥珀姐姐呢。哪里可能就只让咱们两个拙嘴笨舌的丫头子一直守着姑娘呢!你还是往好处儿想的好!再怎么说,珊瑚姐姐可是个极心善极体贴咱们的好人儿,崔先生虽说脾气冷了点儿,却也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倘是这回跟着我们去的是原先咱们园子里的陈嬷嬷,这会子咱们两个哪里还有而今的好日子过?再说,月例跟份位都往上提了,还是该当高兴才是呢!” 飞青还是皱着脸儿不说话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向飞白:“姐姐虽如此说,我却到底是心安不来的。早先也便罢了,哪怕月例跟份位都不高,可是咱们都亲亲热热儿的,什么话儿都是直接便说了的。何曾背过人?如今却好,姑娘有事儿了,只跟珊瑚姐姐同飞白姐姐你商量,明明当着我的面儿,却要凑在姐姐耳根上说话才行。想是崔先生教的,不叫让姑娘亲近我!换了姐姐是我,难不成见了此等情形,你还能高兴的出来吗?” 飞白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拿掌心扶住了额头,一副无奈的形状:“我道是什么害的你多起心儿来胡思乱想了呢,却原来是为了这个!你既然想知道,我便告诉你罢了。你知道了之后,自然该清楚我们不肯告诉你,原是为着你好的!毕竟不知道的时候儿,这举止行动便自然些儿。要是知道了,便如谢叔跟我一般,连个好赖话儿都说不囫囵了。”飞白说到这里,把声音放的小了些儿道,“你道那边儿那位公子是什么人?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出身。却是谨王府的小王爷呢!谨王爷晓得吗?那可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再厉害不过的!便是咱们家相爷,见着了也是要行礼的。这谨王府的小王爷不在王府里好好儿呆着,却跑来这深山野岭上玩儿,自然是微服着出来寻乐子的。却被咱们知道了真实身份,哪里能不生气恼怒的?而今我告诉了你,你便自己多留些儿意。可千万紧着点儿自己的性子,轻易莫得罪他,也莫露出知道他身份的样子,晓得了吗?” 飞白细细嘱咐,飞青虽连连点着头儿,似是听得极其认真,实则心神恍惚,也不知都想到哪里去了。她又回想起坐在车子里乍然听见他的歌声然后掀开帘子往车外看时,正把眼睛同他那双明眸对上时候儿的情形了!原来,他何止丰神如玉,举止翩翩,便连身份都极其高贵,竟然是个小王爷!飞青想着而今自己的际遇,再斜眼偷瞄一眼这会子正百无聊赖的坐在车辕上懒懒的看着天空的慕容燕行,也不知想到哪儿去了,脸色“腾”的一下儿便转红了,一对眸子明亮亮的,像是浸了水儿一样,润润的,盈盈的,包含着无尽之意,目光温润的能将这周围潮湿的空气都给烘干了去!一个丫头,再怎么厉害,她的生死未来都系在她的主子身上。倘若没法子叫主子只记着她的好儿,那她便不得不生出些儿别的想法来。而看来,她眼前正摆着一条儿或许能让她改变命运的路。飞青垂着眸,极细微极细微的绽开了一抹笑儿!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七章 故国梦重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昨日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雨,是以,众人心里头便不觉都开始有些儿忐忑,生怕今夜也有雨来,却不似前一日那般能有个山洞可躲。因此便连饭好那会子都还有些子心不在焉。好在等天色逐渐暗下来之后,竟然有轮明月慢慢悠悠的悬在了当空,皎皎明明的,虽然光华清冷,无论照在哪里都让人觉得寂寂寞寞孤孤另另的,终算是让人松了一口气儿,便连赵六儿回来报说没在附近瞧见有可以躲雨的所在,看情形只能就这么连人带车儿的宿在当郊这样的坏消息也没能让众人觉得沮丧难受。 夜晚也没神马消遣,虽然月光明亮,却哪里能做的了针线?但众人都在马车里颠儿了一天儿了,却也没那么容易睡着。这会子早已用过了膳,崔奉贤又考较了一会儿玉当的功课,忍不住笑了笑儿道:“不错!今儿个虽然逢上下雨天,没法子往前赶,所幸你的功课没落下不说,反而还长进了不少儿!便是你外祖再挑剔,这回也准保让他难为不了你了。这一路行来,我总见你蹙着眉头不大高兴,究竟是小孩子家,还是莫在心头存恁多的闲事儿才是正经。你可莫学京里那户部尚书家的三千金百里倩然的做派!没事儿便总是蹙着眉头悲悲戚戚的样子,也不知镇日都在愁些儿什么!” 因毕竟还在闺中,倘跟外男认识多少有些子说不甚清,玉当便没把慕容燕行是那谨王府的小王爷的身份儿给珊瑚以及崔奉贤说的明白了。这崔奉贤便只当那慕容燕行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年。打量着周围都是南府的人,这少年便是跟那左相陈负家有交情,也不定便识得那百里倩然。是以,这话儿说的便没有避讳。玉当跟飞白、飞青以及那谢栓虽然知道他的身份,却哪里又能晓得他同百里倩然的交情?因此,个个儿脸儿上都淡淡的,并没什么大惊小怪。 但慕容燕行却并不这么想!他便平日里再不欢喜那些小女孩子们终日围着他转,终究也是从小儿顽到大的,说不得将来便会娶了那三个红颜知己里的哪一个去做正房,因此当下不觉便起了些儿争胜护短之心。忍不住侧过脸儿来对着崔奉贤冷声哼道:“那户部尚书家的三千金怎么了?人家可是公认的玉京第一才女!这便也罢了,还才貌双全的甚得圣欢,这位先生缘何会在这里背着人儿来编排她呢?这还哪里是什么先生的做派?却不知这个给您那高足学了去,却又会如何?果然这女子毕竟是女子,心胸便不开阔。瞧着人家好儿,便忍不住要在心里把人踩了骂了,心里的那份恼恨方才下得去。却不知是哪里来的毛病呢?!!!” 他年纪虽小,却很是经历过一些事儿的。嘴皮子更不饶人!这几句话听着着实是刻薄的紧,倒难得他还这么不知自知之明的自己个儿裱出来,还道他自己有多干净呢!只是一则他是外男,崔奉贤不好直言便去训斥他。再则,崔奉贤年纪更同他差了好大一截儿,总不好跟他计较太多。这周围的其他人,要么知晓他的身份,心里忌讳,不好说那么多;要么是些子丫鬟,那崔奉贤虽是自家姑娘的先生,终究不是主子,不好这么冒冒失失便去维护的,因此听见了都权当没听见,没一个开口儿说话儿的。玉当更是旁若无人的等他说完了,扭脸儿对着崔奉贤笑了一笑:“先生教训的是!往后再不敢这样儿了的。” 那慕容燕行见众人都不理他,不由便有些子悻悻的,自己个儿坐在那里生了一会子闷气,便又掏出塞在腰上的那根玉笛,横在唇边儿幽幽的吹奏起来了。 这笛子本来常奏欢快之音,但慕容燕行这会子心情焦躁,哪里有闲情吹那些?便只垂着头呜呜咽咽的吹起《阳关曲》。所谓“渭城朝雨,一霎挹轻尘。更洒遍客舍青青,千缕柳色新。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人生会少,自古富贵功名有定分。莫遣容仪瘦损。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恐怕西出阳关,旧游如梦,眼前无故人。”这曲子本来是离别之音,听在这一刻的玉当耳里,却突然生出了故乡重梦之情。俗语常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眼瞧着离武陵越来越近,却教她心里如何不忐忑? 但她身边儿的丫头子却哪里会知道她的心事儿?飞红是个天真无邪,心头没那许多事儿的人儿。当下便不觉皱了皱眉头道:“公子的笛子吹得是个极好的。只是这大半夜的,尽奏这些子悲戚之声听着可真有点儿瘆人!可莫把这山里的狼啊什么的都引过来了过来了!否则便有明月当空给我们照路儿,这山路泥泥泞泞的却是想逃都逃不掉呢!” 她这话儿来的有趣儿,众人情不自禁便都笑出声儿来了。便连那慕容燕行也有些子撑不住,丢下了笛子,嘴角也隐隐染上了笑意。再怎么说,他也不过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这会子又漂泊在外,这便也罢了,便连马儿也走脱了,明日再走,少不得要跟这家人说说好话儿,同那赶车的一块儿坐在前头驱马的地方儿将就着。既有求于人,便少不得将那王子皇孙的任性脾气给撇下了,把态度做的大方些儿,免得招人口实。更何况,那崔先生还是一介女流,他便再年少,也是个堂堂的须眉男儿,跟个女流之辈计较总有些小家子气的感觉,他便只好悻悻的把那心头儿的不快给丢了开来,不去想这些子糟心事儿了。这会儿,又逢上那飞红说笑话儿,便顺驴下坡,笑了笑,想将方才的不愉快给抹掉了。 飞青觑着这情势好,忍不住把那眼珠一转,盈盈上前,对着崔先生、姑娘以及那慕容燕行盈盈一拜,笑嘻嘻的道:“眼下,既然大家都睡不着,又没甚子事情儿可做,奴婢便斗胆想为大家凑凑趣儿,唱首曲子跳支舞给大家逗逗闷子,却不知行也不行?” 飞青本来颜色生的便好,虽不及浣花、竹影她们绝色,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长相娇甜、性子娇憨也便罢了,那腰肢又细又软,胸部却鼓鼓囊囊的,甚为可观。平日里她为了不招人眼光,便总捡那些子宽大的衣裳穿,倒也不甚扎眼。方才却不知怎的,不小心滑了一跤,只得又回车里换了件儿衣裳。这衣裳瞧着颜色也不甚打眼,不过还是桃花儿粉的上襟,浅碧色的下裙罢了,却不知怎的,穿在她身上显得甚是得体。将那不盈一握的小腰儿跟那玲珑有致的酥胸都裹的紧紧的,她又给自己梳了个松松的飞凤髻,这会子盈盈的立在月光下,别提多风姿了。莫说飞白、飞红她们了,便是一向最厌她烦她的崔奉贤也不觉眼前一亮,赞了声儿好一个美人儿!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八章 觉来双泪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飞青时常觉得自己在勾引人上面儿着实是有着自己的本能的。尽管她不过只是个丫头,颜色算不上绝佳。但也不过偶尔听飞白提到了那谨王府的小王爷的真实身份而已,她就在匆忙间打好了主意。一面儿佯装跌倒,让身上这不出彩的衣裳不露声色的被换下,另一面儿却巧言含笑儿,觑准了时机便笑吟吟的以给大家解闷儿的借口来给众人歌舞。明明步步为营,偏偏自然之极。不但一点儿破绽都不露,还显得她体贴温存、多才多艺。 见此情景,崔奉贤虽皱了皱眉头儿,嫌她爱出风头儿,可也不好意思去扫众人的幸,珊瑚虽然错愕,但也很快便反应过来,瞄了一眼,见众人面色虽意外,但却都欣然愉悦,便也笑一笑,不说话儿了。飞白跟飞红也没想那么多,还道是跟往日在漪园那样呢,一个莞尔一笑,为自己的姐妹抛却了方才的闲愁而欣悦。另一个什么话儿都不顾的说,便只“啪啪啪”的鼓起掌来。嘴里一个劲儿的嘟囔道:“好极!好极!飞青姐姐的回雪舞跳得极好的。那一回梨花儿正落的时候儿,姐姐在廊下跳舞,那梨花被风吹的一瓣一瓣的落在姐姐的发上、手上、衣襟上,别提多好看了!可惜昨儿个下了雨,地上而今还泥泞着,恐姐姐跳舞的时候儿一个没小心那泥水便把姐姐的衣裙给污了,咱们一路儿走来还不知那一日才能遇上客栈,把衣裳好好儿浆洗浆洗,倒有些不甚妙!” 她这么憨头憨脑的,倒把眼前最致命的一个问题给戳明了。一瞬间,众人都有些子哑然,竟不晓得该当说些儿什么才对。飞青面色如常,暗地里却忍不住把那满口的银牙都咬碎。本来打算的好好儿的,明月当空,美人独舞,真当是再诱人不过的了。却不料被飞红一句话说的而今竟是连跳都不能跳了。这却如何不让她郁卒? 飞白同飞青怎么说也是多年的姐妹了,眼见她垂着头不言不语,便晓得她这是又在那里胡思乱想了。思及方才她对自己坦然道出的隐忧,飞白便不觉心头恻隐心大起,开始在那里盘算着要如何给她解围了。她这么一皱眉头儿,站在她身侧的飞红便觉的有些儿不对劲儿,难不成自己又在无意中说错了什么话儿了吗?飞红一急,便想询问。哪知还没开口,便被珊瑚给打断了:“倘怕这地上污泥多,不干净。那便只清歌一曲罢了!我可是刚进咱们姑娘园子的时候儿,便听姐姐妹妹们说过了的。咱们飞青妹妹呀,不光手巧儿,在梳妆上甚是能耐,这歌舞啊更是一绝!我也进园子这么些儿天儿了,竟没福见识到。好容易逮到妹妹今儿个也不捂着了,愿意给我们瞧了,仔细不给我瞧过瘾,看我放不放的过你!” 珊瑚一这么嘻嘻哈哈的笑着凑趣儿,旁的人自然也开始紧跟着吵闹着说要看了。谢栓把旱烟袋放在嘴巴边儿,也不抽,便只眯着眼儿在那里乐呵儿。赵六儿也跟着笑眯眯的抚掌鼓噪道:“听珊瑚姐姐这么一说儿,可见是极好的。飞青妹妹先头不是还说愿意歌舞给大家看吗?如何这会子竟又不唱了呢?” 飞青先头被飞红那么一说,便显得急躁了些儿。这会子珊瑚给她脸面,她还没省过来要道谢呢,便被他愣愣的插了这么一句,心里头一火儿,便忍不住朝他啐道:“什么飞青妹妹?我才不是你妹妹呢!” 赵六儿愣愣的摸了摸头:“咦?先头来的时候儿不是说了妹妹比我小儿吗?如何竟又不是妹妹了?难道先头是在诓我,飞青妹妹你竟然是我姐姐不成?你要早说是姐姐,我便知晓了,又哪里会唤的错了?” 他虽然于外事上是个灵敏的,偏自小儿没爹没娘,后来又只跟着谢栓这么个没妻房的汉子天南地北的到处儿跑,跟那些女孩子无甚交谈,应付起来直愣愣的,便显得有些子直愚。这会子更是这么犯起傻来了,倒把飞青给臊了个满脸儿通红。旁边儿人却是撑不住都“轰”的一声儿笑了起来。那赵六儿还不晓得别人为甚笑,嘴巴一张还欲多嘴,就被谢栓那旱烟袋“碰”的一声,照着那后脑勺儿来了一下儿:“你妹妹同你闹着顽呢!你听不懂也便罢了,再继续唠叨,仔细我好大一个耳刮子呼你的脸!”赵六儿闻言,脸儿“腾”的一下儿便红了,嘴里嘟嘟囔囔的,半天也不敢仰脸儿。飞红瞧着不觉又“噗嗤”一声儿笑了出来,飞青这才觉得解了气了。 这这赵六儿既不闹了,旁边儿又有珊瑚、飞白同飞红撺掇着,飞青便欲拒还迎的又推辞了一下儿,方才清了清嗓子,先唱了一曲玉京时下传唱最多的一首儿《点绛唇》,又寻思着离武陵近了,想往着这南边儿的景致,便又把前几日路上听来的一首《望海潮》给歌了出来。 她长相娇甜,声音又清脆,这会子又是明月当空之下的山里面儿,那声音被这空旷的山谷一回响,便衬得越加的清越动人。先时,那崔奉贤还嫌弃她爱出风头儿,果然不是那等安分的小丫头子们。这会子听了这曲子,也不觉摇头晃脑的,甚是沉醉。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嗯,这词儿写的真是不错!承平气象,形容曲尽不说,又音律协调,情致婉转。把这江南的佳处儿都说尽了。真真儿是不错儿的!”崔奉贤曼声长吟,表情甚是沉醉。 慕容燕行听了她的话儿,也不禁点了点头儿,道:“不错!怨不得铭哥儿往日里总跟我说这江南风景秀丽,人文荟萃。果然是不错儿的。只这一首词就已令人向往了!只是,我往后读书的地方却是在武陵,离钱塘却又远了那许多。也不知这武陵风物如何,倒叫人好生踌躇!” 飞青因刚唱了两首曲子,得了众人的看重,这会子便笑着,神情娇俏的接了他的话儿道:“公子先时不是说这回去武陵是为了在白泠书院求学念书的吗?那想来应该是要一直呆在山上的书院里用公共才对,却如何又惦念起这武陵的山山水水与风物人情来了?须知,这些儿东西不管是好还是不好,公子你却都是连瞧都不定能瞧见的,却担那许多心儿却是为何?” 她软语盈盈,笑靥如花,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月光之下,显得那腰肢越发的纤细,眉眼越发的灵秀,那赵六儿方才还生着她的气,这会子却忍不住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她,便跟入了魔一样儿。她却混作不知,仍然似笑非笑的望着慕容燕行。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新鲜话儿一说,依这一路瞧来的慕容燕行那行事作风,不定便会招他另眼相待呢。哪知这话儿不说还好,一说之下,便惹得那慕容燕行脸色一冷,有些厌恶的瞪了她一眼儿:“小爷要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丫头子在边儿上叙话了?瞧你那夭夭娇娇不安份的样儿,脸上搽脂抹粉不说,这衣裳瞧着也不正不经的不像什么好人家出身的人会穿的?小爷本来打量你不是自家丫头便没管那许多,哪知你竟顺杆子爬的便连小爷我都敢消遣了。你当你是什么人儿?那左相陈府家的姻亲,什么时候儿竟出了这样不知礼数、没分没寸的下人了?往后记得少往小爷跟前儿凑!少说这些子没羞没臊的话儿!” 飞青满腹用心,被他泼头浇了一身的冷水。心里又委屈又难过,便连现下正是人前儿也顾不得,便只拿衣袖蒙着脸儿,提着裙子边哭便跑径往林子深处儿去了。众人正乐的好好儿的,却不料会有此一变,一个料不着,禁不住全都呆愣住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十九章 高楼谁与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虽有明月高悬,到底已入了夜了。况又是在山林里,便就是晓得四周并无人迹,便连猛兽都不曾见过,总归是不能让人心安的。况那飞青又是在气愤郁积之下羞恼跑走的,自然更让人担心。也用不着玉当跟珊瑚吩咐,飞白跟飞红对视一眼儿,便匆匆的对着众人弓了下身,福了一福,然后一脸焦灼的去撵她了。 大好的晚上,气氛又好好儿的,况人家飞青又无甚过分的举动,不过就是趁着热闹,拿他打趣儿下而已,这慕容燕行居然便如此不假辞色的对着人家便呵斥开了。再思及不久之前他对崔奉贤也是这般的无礼,众人心里不觉都对他开始有些子不喜了。那些知道的,也就是顾及这他的身份,不说话罢了。不知道的,便如赵六儿,虽然方才飞青给了他好大一顿排头吃,这会子他也忍不住对着慕容燕行哼了一声道:“好大的少爷脾气!这么尊贵的人儿咱们可是得罪不起,等到了镇上还是早些儿分开的好,省的咱们一个个儿拙嘴笨舌的不会说话,又惹得人家大少爷生气!”语毕,站起身来,对着主子跟长辈行了个礼道:“天儿也不早了,明儿个还得赶路。姑娘同崔先生、义父先坐着,奴才去把车儿卸了,然后把东西都安置好了,今夜便得屈就姑娘跟崔先生在车儿上歇一宿了!” 他这话虽然听着不恭顺,但道出的却皆是众人所愿,因此虽不怎么好听,也没人去呵斥他。一向最懂礼数的珊瑚都没做声儿,向来便偏爱他的谢栓更舍不得说话儿。玉当颌了颌首,温和的道:“有劳了!”崔奉贤更是笑了笑儿,冲着他摆了摆手儿:“不妨事儿!不妨事儿!从前我跟着敬贤娘娘去北域,时常是一顶帐篷席着地便睡了的。哪里有的而今这样好,把马车卸下来还可充作床躺,再舒服不过的,哪里算得上什么委屈?!!!” 她这话本来是说着同赵六儿客套的,却不料听到旁人耳里却是另一种味道。玉当她们也便罢了,慕容燕行的脸色却不由变了两变:“敬贤娘娘?北域?这么说,先生竟是宫里出来的吗?能跟敬贤娘娘一块儿去北域,想来学问也是极好的,难怪刚逢上那会子只是听了个曲儿便把先生急到不行,非要知道是谁做的不可!倒是小子方才无状了,倘有哪处儿说的不好惹怒了先生,还请见谅!”慕容燕行说着站起身,神色恭谨的对着她行了一礼。 这敬贤娘娘是当今圣上前头那已过了世的宠妃,妃位算不上顶尖儿,却也是四大妃子里头排着的端敬皇妃。这端敬皇妃出身平民,却才思敏捷,深得上意,更兼人品厚重,貌美慧黠,虽以更衣入侍,却旋即便得了盛宠,不上三年便被当今提到了端敬皇妃的妃位之上。这若是在前朝如大梁那般荒淫无道的王朝倒也没什么稀奇的,但大嘉可不同。而今不过才是大嘉的第三位皇帝治世,从开国的太祖到而今,每一位都是有雄才大略,于**内帏上一向无太多耽搁的君主。不然那位难得被太祖爱慕过的沈三娘的绣品也不会被炒到天价了!前头的元宗皇帝更是勤勉,不但**嫔妃甚少,便连最后驾崩也是因勤政太过而倒在案头的。 到了今上的文宗陛下,虽然**充实,又多些风流,但却一向秉奉雨露均占的道理,并不曾对哪个宫里的娘娘多些儿偏宠。如此一来,那端敬皇妃一出现,莫说**里了,便是在朝野上下也是人人侧目,个个儿惊异的。人人都道红颜祸水,这端敬皇妃必然要如前朝的杨沉鱼一样是个祸水,要把大好的大嘉给搞坏了的。谁知她却是个贤惠的。不但从来不曾魅惑着皇上,便连那朝廷上的诸多事务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这倒也罢了,至顺七年,有北域土人作乱。虽然程大将军率领部下平定了此乱,但却仍有逆党作祟,不时煽动当地土人对朝廷的忌恨。虽然圣上也派过无数的宣慰使过去抚慰民心,终是不能降服人心。朝野上下一派愁色,那端敬皇妃便于此时自请上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上了三道条陈。一请圣上在北域设都护府,将原先分散于北域各地酋长的特权划归于都护府。都护府由武将一名,文官四名充实。每三年调派一次武将,每八年调派一次文官。这样,既可防备土人作乱,又可预防镇守当地的武将拥兵自重,还可防止调派太勤以致都护府实权旁落,更将散归各个部落的权力集于中央,以防再有兵乱。二请圣上赦免北域作乱地那些无辜的土人,并减免因为刀兵之乱而生起灾情的土人们的赋税,以安人心。第三则是自请去北域做那第一任都护,愿以自身绵薄保圣上千秋盛世。 这三个条陈一下,再没人敢同以往般对她置喙了。圣上虽再三劝她没必要亲自去北域,无奈拗不过她,只得顺了她的心意。于是她以车相栽,给北域带去了无数庄稼的种子跟书册不说,还带去了大批宫里有学问的女官从旁协助。到了北域之后,她修水利、奖耕织、兴文风、重教育,大改北域牧马骑射之风。以礼教顺其心、以农作丰其民,亲往田头与民共作,不过才区区三载,便把北域的民心都给拢了去了。三年之后,她还朝之时,沿路三十里,皆有北域人跪地泣涕相送。只可惜,身子太弱,回到玉京不过才只一载,便香消玉殒了。因她去时谥称为“贤”,往后再提起她,人们便以“敬贤娘娘”相称了。 这敬贤娘娘一生虽只活到三十四岁,但说起她的一生,却是传奇到连戏文里都编不出来呢!便是连她身去之后,也还是会有些儿离奇的事情要同她扯上关系。譬如说她离世后周年那一天儿,先皇后也不知得了什么病,突然便暴毙了。因时间凑的极巧,便有些儿存心不良的人编造说这是被先皇后害死的敬贤娘娘回来显灵,把她召了去了。**年前的时候儿,重华宫着了一场大火,多少宫女太监们在这场火里丧生了,七皇子却宛如被什么华光罩着了一样,硬是好好儿的,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世人便又道,这是敬贤娘娘成了神了,在暗中保护着自己的儿子呢。又譬如,今年北域那边儿有人去荒山开垦的时候儿,掘了块儿拳头大的黄金出来。便又有人说,那是敬贤娘娘埋在那里的藏宝,等着七皇子长大了以后去挖了来做粮饷去逼迫圣上废掉太子,好为自己那被先皇后害死的敬贤娘娘报仇来着呢!天晓得那七皇子今年才十几岁,也许连骑马射箭都没练好呢,哪里来的能为去做这许多事儿!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本朝至今只历了三世,老百姓口里心里都少些儿皇家的轶事来说道。这敬贤娘娘是难得有话题的,便不免就被人绘声绘色的添了许多的传说来说道。不过由此也可以想见那敬贤娘娘在老百姓心里的地位!纵然没有封后,她却高高的站在老百姓的心楼之上。提起她,朝野上下竟无一人不赞颂的。也难怪慕容燕行在得知了崔奉贤曾随从她在北域呆过之后便态度逆转的开始要赔礼道歉起来了。崔奉贤见他态度恭谨,忙回了一礼,淡淡的说句“没什么”,便又转过头来同玉当叙起话儿来了。 慕容燕行碰了好大一个软钉子,却是不以为意,自己个儿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头去问那崔奉贤:“先生既然是跟敬贤娘娘一处儿在那北域呆过的,却不知那敬贤娘娘生的到底是何般模样儿?真如那画里画儿的一般好看吗?” 这话儿来的突兀,崔奉贤忍不住蹙了蹙眉,样子有些儿不甚欢喜:“谁晓得公子说的是什么画儿?这又是如何个好看法儿?再说了,这娘娘的容貌怎么能是咱们普通老百姓们可以随便置喙的?敬贤娘娘为天下所敬重,所凭借的可不仅仅是容貌!公子瞧着也不像那等孟浪之徒,往后这样造次、孟浪的话儿,我瞧还是少出口的好!” 慕容燕行登时给她说的面红耳赤,嘴里讷讷连声,最终还是什么话儿都没有说,径自垂着头去摆弄自己拿根笛子去了。又过了一会子,飞白跟飞红两个一人一手搀着把那两只清亮的杏仁眼儿给哭肿成个核桃样儿的飞青回来了。飞青这会子脸儿上的泪水已干了,但神情却还是哀哀婉婉的,凄楚悲苦,好好儿一个活泼跳脱的可人儿硬是变成了个腌萝卜,浑身上下竟没一处儿瞧着舒展的。她一回来便先丢了个幽怨的眼神儿给慕容燕行,见慕容燕行低着头儿不往这边儿瞧,忍不住又恨得想跺脚。最终却还是忍住了,委委屈屈的俯着身子在那边儿跟玉当告罪。 玉当轻轻颌了下首,没做声儿,只在那里弄着衣带,突然开始着急起来。白日里负了气便扭脸儿走人,却忘了那常戴在身上的绣荷包还落在了那少年那里忘了要回来。那可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内里还绣了表记在的,而今却落在一个陌生少年手里,这却教她如何是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章 长记秋晴望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玉当想起前番腰间荷包失落的事儿,禁不住自己个儿闷在那里愁了一回不说,对那个不通情理又性格怪异的陌生少年也禁不住怨了几怨。但眼前到底是没法子可想,只得坐了一会子便由飞青扶着去车上安歇了。 她们一路行来也差不多半个多月了,虽然也不是没在类似今晚这样的深山僻野里宿过,但到底没像今儿个一样不得不歇在这满地泥泞里。这右相府派出来的车子虽大,但真要躺下了,最多也仅容两人安睡罢了。玉当跟崔奉贤一人歇在一个车子里,剩下的四个丫头商量了下,便由飞白跟珊瑚值上半夜,飞白同飞红值下半夜,两班替换着,也好休息。 飞青因晚间被慕容燕行臊了一臊,这会子那劲头儿还没过去,虽扶着玉当上了车,神情却还是恹恹的,瞧着分外的不自在。玉当本来性子便冷,这段时间虽跟她们近了些儿,但前世被害的怕了,哪里还肯如此轻易的去亲近她们?况作为前世的她生命里唯一慰藉的女儿也是被服侍着自己个儿的贴身丫头欢容给生生掐死的,她在南府虽只一年多两年不到的辰光,却目睹了不少平日跟主子千好万好,转眼便把她们给卖了的丫头子们。尤其那些相貌略出众点儿,又不甘一辈子做奴婢的丫头子们,但凡能往上爬,莫说会千方百计地往主子身前儿凑了,便是那些管事的小子们也是肯俯就的。晚间的情况,玉当也不是没瞧见,眼睛一瞟,这飞青打什么主意她还哪儿能不知道?果然背着人把飞白叫到身边儿略问了问,便晓得怎么一回事儿了。她心思沉,性子冷,既从未把身边这些子丫头太放在心上,眼见这飞青做了这样儿的事儿,心里倒也不大在意。只不过把这本来就硬的心肠再硬上一回罢了。 因下过雨,这夜里湿气儿便重一些儿,玉当裹着毯子睡的倒熟,飞青一个人在那边儿翻来覆去心潮起伏的,没睡多久便索性起了来径去外边儿跟飞白换班。飞白跟珊瑚头抵着头依偎在一处儿,正坐在火堆儿旁像是睡着了,谢栓坐在近处儿背靠着一棵树在那儿打呼噜,赵六儿坐在她边儿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也是瞌睡的不行。倒是慕容燕行,年纪小小儿,倒挺精神,一个人坐在一边儿翻来覆去的把玩着他自己手上的那支笛子,若有所思的,也不知是在想些儿什么。飞青瞧见他,心里就禁不住一酸,但既然出来了,又不好回去。只得硬着头皮儿坐到了飞白跟珊瑚那边儿,轻轻的推了飞白一下儿:“姐姐,我睡不着,还是你先上去歇着吧!” 飞白也就是歪着,并不曾真的睡着,被她一推便清醒了过来,伸手就拉着她的手往自己手上捂,“大半夜的出来,你也不加件儿衣裳,仔细生了病,看你路上还怎么禁受!瞧瞧这手冻的,快过来,我给你捂一捂!” 她这么一说话儿,翡翠不觉也醒了,模模糊糊的睁开眼,问了声:“什么时辰了?”听见回答说还早,让她先睡。便又撑不住把头歪在飞白的肩膀上,沉沉睡了去。 飞青见了,羡慕的笑了笑:“姐姐跟珊瑚姐姐真好!哪儿像我,至今跟珊瑚姐姐都没几句话儿说。” 飞白笑了笑:“真是个傻瓜!不是自己还说珊瑚姐姐脾气好,又知道体贴咱们吗?怎么一路之上却总是畏畏怯怯的,不晓得同珊瑚姐姐搭话儿呢?本来我还想着让你们今夜在一处儿单独待会儿,不定便熟了呢,谁知姑娘却把你叫了去!” 飞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儿:“难为姐姐做什么都记得我!”过了一会儿,忍不住瞥了眼慕容燕行,低了头儿,声音低低的道:“姐姐,可是我晚上那会儿太孟浪了吗?本来想着被雨耽搁了那么长时间,给大家解解闷子来着呢,想不到反而弄巧成拙,还连累了大家。”说着说着,声音便呜咽起来,开始隐隐的带着哭腔了。 飞白叹了口气,也不说话,只把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些儿。慕容燕行往这边儿瞥了几眼,想起方才自己受的冷遇,再想到马没了又不识路说不得只能蹭着这户人家一道儿往武陵去,不觉深呼吸了下儿,转过脸儿来陪着笑对飞青行了个礼:“姑娘息怒,方才是我不好,因着心情不好,所以归咎到了姑娘身上。姑娘大人大量,请千万莫放在心上!” 飞青之所以出来,虽然为着能减些儿他的厌恶,但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他竟会对着自己道歉,一时不觉愣了住。过了一会子,才忍不住伸手掠了下自己的头发,娇娇弱弱的同慕容燕行摆了摆手儿:“公子切莫多心,方才着实是奴婢不对。”语罢垂下了脸儿,神情显得很是凄楚,“奴婢原本便没什么眼色,虽一直念叨着说要改,却总是不能。也是上头姐姐们好,看顾着奴婢,不然,……” 她话到即止,分寸把捏的着实得当。在飞白看来,是白日里受的惊吓太过了,以至于开始变得这么神色不清了。瞧在慕容燕行眼里,倒觉得她便是这样的性子,自己先时还真是冤屈她了。不觉把态度放的更诚恳了些儿,叹了口气道:“哎!白日里我倒也不是非要没事儿找事儿拿你消遣。只是这回去武陵,却着实是心里有些子不情愿的。本来心里便烦躁,被你一说更难受了,这才失态了。如今说来,确实都是我不好,我再跟你赔罪一次,你可千万莫往心里去!” 飞青万料不到自己惺惺作态一下,倒把他的真心话儿给勾出来了,虽万分好奇,却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态度,小心翼翼的道:“公子切莫跟奴婢多礼!是奴婢的错儿便是奴婢的错儿,您无需这样儿的!着实是奴婢没眼色,连人心情好赖都瞧不出来,便是被公子责了也是奴婢该得的。”语毕,把手轻轻从飞白手里抽了出来,从身边儿捡了根柴火添进火里,这夜瞬间就变得亮堂了些儿。飞青借着这亮光貌似不经意的瞥了慕容燕行一眼,只见他神情怔忪,原本潋滟生光的眸子这会儿却变得古井不波的,平静的有些儿怕人。她想起自己白日里碰过的那个软钉子,不自觉便把身子又抖了一下儿,吓的再不敢这样以退为进的问事情儿了,只垂着头,无意识的盯着自己跟前儿的地面,半天无语。 她久久不肯说话儿,反倒是那慕容燕行有些子呆不住了。自己个儿坐在那里望着火堆出神了半日,突地掉转头来望向飞青:“白日里,你们家先生不是说过她曾经跟敬贤娘娘一块儿去过北域吗?也不知她平时有没有跟你们提起那敬贤娘娘的事儿。也不知她生的怎生一个模样儿,为人是不是同传说里说的那样好!” 飞青怔了一怔,不晓得他怎么会骤然突兀的问起这个来了。但人家既坐在对面儿眼神直勾勾儿的瞧着自己,自己自然也不能闲愣着。只得摇了摇头儿道:“不瞒公子,崔先生是才到我们姑娘身边儿教我们家姑娘的。若不是先生今儿个自己提起,我们这些小丫头子哪里会晓得她原本跟过敬贤娘娘呢?那就更别提能够如公子所说的那样儿晓得敬贤娘娘的事儿了!”说到这里,她不觉停顿了一下儿,狐疑的瞥了一眼慕容燕行,“敬贤娘娘自然是个好的,这天下哪个人不这么说?公子这样莫名其妙的质疑,倒是好没道理!” 慕容燕行闻言并不答话,只怔了一怔,才有些儿奇怪的笑了笑:“是吗?这天下无人不觉得敬贤娘娘是个好人吗?我倒不知道!”说完这话,别过了脸儿,也找了棵小树儿,把位置挪过去,也不理飞青,径直便靠在那树上开始倒头呼呼大睡了。 飞青也习惯了他这我行我素的性子,神色并无改变,回过脸儿瞄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儿倒在珊瑚身上也睡过去了的飞白,轻轻笑了笑。 之后,这一夜再无别的动作。许是这地方总是让人睡的不安生,第二日天儿还不亮,众人便不觉都起了。等用罢了飞红煮的粥菜,东边儿的天空恰巧裂开了一道缝,终算是有光亮透下来了。谢栓跟赵六儿收拾好车子,便载着众人慢慢悠悠的往前赶了。行了大概有两个多时辰,便到了离这里最近的永华镇。众人也顾不得用膳,便开始各个药铺、客栈的去找寻玉当的舅母郭文娴去了。玉当跟着飞白一路往前走,哪知走着走着,却见她脚步停了下来,目光怔怔的瞧着旁边儿铺子里挑出来的一道长幡,眼泪倏然就逸出了框。玉当给她唬了一跳,放眼望去,却只见那长幡上写了大大的“秋晴望”三个大字儿,旁的什么都没有,不觉神色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一章 往事已成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秋晴望”是二三十年前极有名的一家绣庄,据说最盛的时候儿便连宫里的娘娘们都以佩他们家的绣品为贵。玉京地域偏北,倒也罢了,南边儿的那些小户女子们无一不把能进到“秋晴望”的绣庄里做工当做毕生的荣耀。倘有哪户女子的手艺得到了“秋晴望”绣庄的认定,就如那士子们在春闱里获胜了一般,立刻鱼跃龙门,身价倍增,不但城里的媒婆们会咧着嘴儿笑眯眯的进家来说亲事,便是出了门子在婆家也可凭借着这门儿手艺站稳了脚跟儿。玉当小时便常被五姐姐笑说亏得命好,托生在这样的人家里,否则那手艺拿去“秋晴望”还不被骂个狗血淋头不说,还要被搞的无人敢上门娶她。哪里还能总是躲懒儿不去弄针线,却反而又得了那样好一个未婚夫婿呢! 玉当想到这里,再瞥了一眼那道长幡,又瞧了眼飞白,心思一动,因这会子人都分散开去寻郭文娴了,她身边儿只有飞白在,玉当便没有再避讳,直接转了脸儿来问她:“我记得从前听你提过的,你家原来是南边儿的,你在家时原有个姐姐的,后因绣工好被人看重,抬了去一家绣庄做了那家庄主儿子的妾侍,后来却不知怎的突然便死了。我记得你说过,因事有蹊跷,曾上门追问过的,不想却被打了出来,要去官府告,也被驳了回来。你父亲为此气的病故了,往后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艰难。是以,你才被卖了到右相府的。如今瞧你目光怔怔的瞧着那道长幡,莫非当初那家绣庄便是‘秋晴望’?” 飞白原本只是默默的流泪,这会子听了她的话立时便忍不住了,嘴巴瘪了瘪,便哭出了声儿。 玉当也不理她,等她哭的够了才斜了她一眼道:“我平日里瞧着你也是个伶俐的,怎么今儿个反倒愚钝起来了?才来的时候儿不是早听说了吗?我那位舅舅而今授了平州同知。咱们前几天儿路上走的时候儿,不是瞧见了平州的界碑吗?你要是心里难过,待会儿见了舅母,便跟她求一声儿。纵然不能保你报仇,起码到得堂上也让人不敢难为你,再如从前一样被人草草打发了便罢了!”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斜了她一眼,样子有些儿不耐,“快把那眼泪擦擦!莫哭着哭着便养成了性儿了。既有仇便去想法子报,却自顾自哭个没完,这算什么能为?” 飞白听的怔了怔,平日里见她娇娇怯怯的,却万不料会说出这样的话儿来。看来这大家府上的小姐们没一个是简单的,自己从前在她跟前儿着实是逞能了呢。不过主子是个有见识的,到底比主子是个不说不动的瓷娃娃强得多。飞白于是揩干了泪,有些怯怯的望了她一眼:“可是,可是这样贸然就上前去求舅夫人,不会给姑娘惹麻烦吗?虽说是亲舅母,到底平日里来往甚少,奴婢怕给姑娘招是非!” 玉当瞄了她一眼,没说话儿,便继续往前走了。飞白愣愣的跟在她后面儿,心头一阵忐忑。却也不知晓到底该说些儿什么。 走了一会儿,玉当停下脚步,扭脸儿见她还是那样儿拱肩缩背的一副小可怜儿相,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儿,很是无奈的样子:“你从前的伶俐都到哪儿去了?这种事儿还用得着亲自去求吗?晚间找时间对着飞红哭两声儿,她那个碎嘴的,哪儿会不去对那巧月说?巧月知道了,舅母还能不晓得吗?先时在林子里咱们家换了马车儿给舅母去帮着给妹妹治病,舅母是个心好的,自然记着这个人情。况不过举手之劳,又不费什么!这事儿自然便成了!” 飞白听了这话儿,这才像被灵犀指给点了一样,才晓得该如何行事。其实要搁平常,这法子她哪儿能想不出来?不过是一时情急,入了局了。 两人走走停停,把这事儿打量的好了,又寻了一阵儿没寻着,看看时辰,只好回先前儿定好的客栈那里去等消息。哪知刚踏进门儿,便见飞青站在门栏那边儿探着脑袋东张西望的四处瞧儿,一见她们笑吟吟的迎了来,晚上那苦瓜脸儿可是一点儿也瞧不见了:“姑娘可算是回来了!舅夫人在这边儿等了好大一会子呢。来来来,快让奴婢扶着您进屋儿,赶早儿去见舅夫人去!” 玉当听她声音轻灵,笑容也舒展,眼光瞄过去,见她目光也盈盈的,说不尽的娇妍明媚,再忆起早上上车的时候儿,正瞄见她跟那慕容燕行凑在一处儿说话儿,心里自然亮堂。又见她说话儿做事儿动不动便吃吃而笑儿,不自觉便想到了前世那跟在她身边儿招她膈应的欢容来,顿时心头便如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因此不觉身子一滑,从她手边儿错过了身儿:“早前在林子里,地上泥泥泞泞的也不见你过来搀扶,如今天色好,路儿也好,你倒卖起好儿来了。怪道从前陈嬷嬷总爱骂你欢喜躲懒儿,我而今瞧你果倒果然如此。哼,偏不给你扶,我看你待会儿去见了舅母怎生要邀功!”玉当说到这里,提起袖子掩着唇儿吃吃笑了一声儿,回身将手儿递给飞白:“咱们快走!不然仔细她惫懒的性子犯了,又上前来撕咱们!”语毕,拉着飞白便一路走一路笑儿的往内里去了。 玉当这话儿一时真一时假,虽是真心想吓唬飞青,却偏偏儿说的跟玩笑似的。飞青一时琢磨不透,却还料姑娘难得的又同自己亲近起来了呢。不觉也跟着笑闹着追了进去。 到了定好的房间,正见郭文娴坐在那里,神色明显欢愉许多,玉当便施了一礼,凑着笑道:“舅母如今再没皱着眉头了,可见我妹妹这会子该当是无恙了!却不知眼下在哪里,您身边儿张嬷嬷跟巧月都在,我妹妹身边儿可有人照料?” 郭文娴笑了笑,一把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拍了拍:“那丫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儿总是争着抢着要夺你的东西,难为你倒念着她!放心好了,她已大好了。多亏了你的车,我们进到这永华镇上的时候儿,才正好儿跟你舅舅碰上。你舅舅请了医师给她诊治,昨儿个傍午的时候儿便已大好了,不但醒了来,还晓得饿,开始叫着要桂花糕吃了。到得晚间便下了床,走跳都无碍了。只是我担心你,出来的时候儿便没带她。如今,我们都歇在这永华镇的官驿里,我已在那边儿收拾好了房间。一会儿你们便跟着我走,我已听珊瑚跟飞青说过了,你们昨儿个真是受苦了,过去好好儿吃顿饭,擦洗擦洗,再饱饱儿的睡上那么一觉,便也歇过来了!” 玉当听着怔了一怔:“我舅舅,也在这里吗?” 她这么一问,郭文娴才省过来,不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你莫怕!你三个舅舅里便数你二舅舅最是个安稳沉静的,从来不会难为人!你见着了便知道了,比你三舅舅可好到天儿上去了!” 玉当没言语,旁边儿立着的巧月却忍不住掩着嘴儿吃吃乐了起来。张嬷嬷仗着年迈,更是忍不住乐个没完:“果然是自己的夫君,说起来自然是千好万好的。这话也不怕三老爷听见,亏得小时候儿人家还老偏帮着你!” 郭文娴闻言怔了下,静了一会儿才晓得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脸色不由得顿时臊了个通红。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轻咳了一声,端了端脸儿,这才又扭过脸儿来对着玉当笑:“总之,你莫怕!你二舅舅虽爱端着脸儿摆架子,其实最是心软不过的。昨儿个还在那里跟我念叨说,怕你见了他害怕呢,叫我在你耳边呀,多多说些儿好话儿呢!总之,你万事放心便是了。” 玉当笑了笑,轻轻应了句“是”,心思却变得飘忽了许多。也就是十年的时间,那个本来被她拿来跟眼前这人说的话儿却突然从她嘴里到得了自己的耳边儿。往事真的是瞬间便都如一场梦一般,全都落了个空!谁会想得到眼前的自己,便是从前的罗青苎呢?多久不回来一回,那些从前她已模糊了的往事儿更是再也触不到一点儿边儿了。本来是她的兄长她的父母,待到再相见的时候儿,她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初初儿相见的模样来。而今不过听到二哥哥的消息,便让她完全都呆愣了住。待到再见到家里的老大人的时候儿,她还能淡定如昨吗?玉当想着想着,便不觉呆愣了住。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二章 还如一梦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自在右相府瞧见郭文娴起,玉当便早已清楚自己此生着实是免不了要重见故人的。既出发之后,便无时无刻不在心头盘算着等碰了面儿该如何说话儿。而今,真的要见了,心头却如擂鼓般咚咚咚的跳个不停,右手更是忍不住将那一直捏在手里的帕子给揉成了一团乱。珊瑚瞧见了,不动声色的碰了她一下儿,又递了方新的给她,她茫然的扭过脸儿,看了眼珊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平静下来。 虽然是一母同胞,但玉当前世自幼儿便跟自己这个二哥便不甚亲热。虽知他是心疼自己的,但一者二人年纪有些儿差距,二者她自小儿便是个爱顽爱闹静不下来的,偏她二哥却性子沉静,小小年纪却偏爱捧着本书来去,天资虽不高,难得勤勉好学,恰恰儿同她是个相反的。父亲大人也好,族里私学上的先生也罢,每个都要勒着她同二哥学。 她那时候儿性子有些儿拧,虽面儿上装的乖,背地里却全然不服。有时候儿淘气起来了,还会想法子去折磨自己这位二哥哥。譬如故意潜到他书房把他东西弄乱啦,或者趁他不注意往他衣裳上甩墨汁啦,有一回她明明白白的清楚自己把二哥哥惹恼了,也缩着脖子准备着挨揍了。他却静静的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不说,然后掉头走了。从那以后,她便莫名的开始畏怯自己这个二哥。便连出嫁前一日,他独个儿来见她,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委屈。还说若她真的不愿意嫁,他舍了命也会叫她如意的时候儿,她也没吐口儿把被欺负的事情儿说给他听,只一个劲儿的摇着头对他微笑说“没事儿”,直撑到他走了,那身影隔着窗户远远的再也瞧不见了,她才低下身儿开始无声的哭泣起来。 怎么可能会愿意?一个从来没见过面儿的男子,年纪又那样大了,见了她眼睛灼热的能燃起火来,她每每瞧见便想起他那也凶狠的样子,变想吐想逃想尖叫,却如何会愿意?何况那时她早已有了婚约。虽然未来的夫婿相中的是自己的亲姐姐,但既得知了自己将来是要嫁给他的,她便满心满眼都都是他了。她轻易不再出门儿,每日里只躲在房内用她那被五姐姐嘲笑过很多遍的拙劣手艺去绣被面儿,有荷叶菡萏图案的,也有明月梅花图案的,当然,绣的最多的是莲开并蒂鸳鸯戏水图案的。她甚至还为了讨那未来良人的欢心,给他的几首词都谱了曲儿。一来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免得总胡思乱想的想那些乱七八糟让人心情不好的事情儿。二来,也存了比较之心,想叫他知道自己原也不是什么都比四姐姐差的。其实她后来也隐约觉察到了,她自己那会儿怕是早已喜欢上自己那个未婚夫婿了。若不然,依着她平日的性子,哪里还真会如五姐姐劝解的那样忍气吞声的竟当自己从来不曾听闻过这桩事儿一样? 只是,便是那会子心里再欢喜,也因种种事情阻拦,周遭环境变化而都渐渐湮灭掉了。她的人生在那一夜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从前的欢快与胡闹瞬间便都变成了触都触不到的一场梦。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玉当捏紧了珊瑚递过来的帕子,轻轻在额头拭了拭,回头冲着在边儿上侍立着的巧月,微微笑了一笑儿:“劳烦姐姐了,你昨儿个也跟着舅母劳累了一天儿了,这会子还得麻烦你跟在我们身边儿照料!” 巧月慌忙摆了摆手儿:“表姑娘可千万别跟奴婢客气,这原就是奴婢该做的事儿,您要再说,奴婢可真真儿要愧煞了!” 玉当笑了笑,刚欲说些儿旁的话儿,便听门上响了两下儿,有人推门而入:“表姑娘可收拾好了没?我们家二老爷回来了,这会子正在前头坐着呢。想请表姑娘过去叙个话儿!” 玉当把眼一瞧,见是来的时候儿引着她们往这屋子里来的那个名叫巧妍的丫头。年纪虽跟巧月一般大,但无论神情气度还是说话做事儿都无比的干脆利落,比起巧月来不知高上了多少倍。只是不知怎的,却似并不如何招郭文娴的待见,反而那傻大姐一样的巧月甚是讨郭文娴的喜欢。可见这做丫头,有时候儿伶俐的倒还不如粗笨的,不过那又都是些儿题外话了。 巧月见巧妍进来说了这些儿,不觉捂着嘴巴便笑了:“劳烦姐姐了。这边儿已经都收拾的妥当了,既然老爷已回来了,那我即刻便带着表姑娘过去。” 那巧妍闻言点了点头儿,出去了。巧月便微微对她笑了笑儿:“表姑娘莫怕,我们家二老爷着实是再仁慈不过的一个人儿。这倒也罢了,脾性也好。奴婢进府这么多年儿了,还不曾见我家老爷生过气。你们又是嫡亲的舅甥,见了之后只有亲近的,却无需恁般紧张的。 ” 玉当点了点头儿,回头望了珊瑚跟飞白一眼,也没说话儿,跟着她便往前走。她说的没错儿,从前的二哥哥而今的二舅舅确实是她们武陵罗家脾性儿最好的一个,小时被她恁般捉弄都不曾生过气。只是一想起要去见他,她心里就不由得不畏怯。从前自己做过的那些子荒唐事儿也便罢了,自家二哥哥这门子亲事儿却着实是为了弥补她所戳出来的篓子才有的。虽然一路所见,郭文娴他们夫妻貌似相处的还不错儿,但她就是忍不住会产生内疚感,生恐这门亲事儿并不是自家二哥哥所愿。毕竟,他的性子跟郭文娴的性子着实相差太大,倘不是郭文娴挑了他,在玉当看来,两人着实是一点儿重合的机会都没有的。 边思边走,因目下所在不过是个稍微还算繁华的一个小镇的驿所里,房子虽修得不错,到底没几进院子。不过走了几步路便到了罗青枫现下坐着的正堂了。还没进门子,玉当便瞧见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形斜着身子歪在正堂上那把太师椅里,一手翻着卷册,一手拿着茶碗盖轻轻的在那茶碗碗沿儿边轻磕着,身上穿的是件儿便服,还是他少年时候儿便素常着着的淡青颜色,神情瞧着还是一如从前般的淡定凝然。只是到底是老了,蓄起了须,连额头都隐隐能瞧见皱纹了。 玉当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儿,明明早已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儿见着他的时候儿该如何应对,这会子瞧见了却把从前早已盘算好的举止都给抛开了。只行礼的样子还娉娉婷婷的,瞧着甚是有样子。却没一会儿便泪如雨下,不管如何压抑都止不住,旁边儿立着的丫头子们也好,在堂上坐着的主子们也好,这会子不觉都呆住了。 郭文娴见她哭的酸楚,也不知想到什么了,眼睛顿时也酸酸的。罗青枫则叹了一口气儿,把手里的卷册搁在了桌子上,走下来,轻轻抚了抚她的头:“你可比你娘强多了!你遇了委屈还晓得对着舅舅哭起来,你娘却只会缩在一旁把难受都往自己肚子里咽,连哭都不晓得对着家人哭一声!哎,难怪她命薄!”说着说着,也似乎触动了心事儿,仰起脸儿在那里愣怔的站了好一会儿,只等那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都止住了,方垂下头来,握着了玉当的手儿,拉着往自己原先坐着的太师椅那边儿走:“好孩子,快擦一擦泪,给我细细瞧瞧你。先前也听你舅母说过了,说你跟你娘长的倒有七分相像的,我还不曾仔细看过呢。” 从前世到今生,这还是玉当头一次被他拉着手走路。玉当心头一热,真情发作又想哭泣,却强自抑了住,轻轻儿的道:“我,我满月时,母亲便去世了。从小到大,倒还没见过母亲的面儿。本来头一回见舅舅,怎么也不能失礼的。只是我也不晓得怎的,见着了便忍不住便哭了。倘惹了舅舅不痛快,舅舅千万体谅着些儿!” 这话儿不说还好,一说之下,莫说罗青枫了,便连郭文娴也忍不住轻呼了一声,神情既惊讶又怅然,最后脸色愈变愈难看,竟惨白的如同白纸一般。毕竟消息不通,便跟完全断了来往一样,这罗家的人无一个对罗青苎的事情儿知道的清楚的。虽早知她过世了,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在世上,却万万料不到她过世的竟那样之早,亲女儿才刚满月便已去了。郭文娴年少之时,对自己这个可以称得上是闺中姐妹的小姑甚是恼恨过一段时间的,便连后来嫁了人,日子过得好了,也没变了这想法。不是没听到过她的死讯,却到底是未曾亲历过的,总觉得有些子不真儿,便是知道了也仍旧不痛不痒的,甚至连那恼恨也未曾淡去。而今却不知怎的,亲耳听玉当说出来,心头便跟落了个千斤的巨石在那里压着一样,沉沉的,郁郁的,半晌都透不过气儿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三章 短歌至此终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云生满谷,月照长空,玉当坐在马车儿里,掀开帘子,神色轻松的瞧着那车儿外的景致,嘴边儿更是噙着朵难得的笑意,便连要连夜赶路,无暇休息的事儿都不顾及了,先时的那种担忧与伤怀更是一扫而空,面色愉悦之极。 倒也难怪她如此。前几天见了二舅舅,虽然初时儿一个禁不住竟当着众人的面儿嘤嘤哭泣起来,但等到同舅父说了一些子话儿之后,她那郁积心头好些儿年的烦恼便像自行找到了出口一般,瞬间便宣泄下去了许多。 前生她便是自视甚高,自以为凭着自己便能把事儿全都给解决了。遇了事儿不晓得跟家人商议,就想着把那些不好的东西都吞进肚子里去,为了家人的体面,便是舍了自己一个人也好的。却浑然忘了,自己再怎么样,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自己受了辱,这家里难不成还能光彩起来了?便是隐着不说,难道就可揭过了?知道的还晓得是因为家里不知道,这才令得她如此呢。那些儿不知道的,还不道她家人昏聩畏事儿这才葬送了她的一生去? 她从前做的那些子事儿,说的好听了,是心怀家人。说的不好听,便是圣母光环太严重了,自以为有牺牲精神,其实是太自不量力了。旁的不说,倘那一日二哥哥过来问她的时候儿,她可把事儿都同他说了。依二哥哥的脾性,自然是会在全了她的面子的基础之上把这事儿妥妥的给辞了呢。她们家再怎么说也非普通,倘她们家不愿意,那南修肃既理亏又身居高位行动有顾忌,难不成还能去她们家抢亲不成?哪怕因此跟郭家的婚事告吹了,她在娘家也还是有立锥之地的。哪怕终此一生只能去破庙里闲居着,难不成还能比在那南府被一众心思深沉手段厉害的女人们灌毒药来的更差? 说来说去,前世她最后之所以得了个那样儿的结局,有一部分的前因在她自己身上。但那又如何?那些儿害死她的人,她还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便是她性子再不好,再如何自己把自己给误了,她的命也由不得那群女人们像捏死只蚂蚁般的随便游戏。一年不够两年,两年不够三年,三年不够十年,但凡她活着一天,便看不得那些生生糟蹋了她性命的贱人们在这世上快意!她们看重什么,最舍不得丢弃掉什么,她便会想尽法子千方百计的令她们把那东西给失了!她们在明,自己在暗,玉当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重活了两世的自己会连给自己报仇都做不到!这一世,她再不会如从前一样把什么事情儿都担在自己肩上。她会凭借所有她可以凭借的力量去助自己扫平那些子障碍!譬如说,自己今世的这个外祖家。上一世因为她自己的关系,把这路儿生生的给断掉了,这一回可决计再不会如此了。武陵罗家虽算不得什么世家,但百年积淀,翰墨书香,便连那姻亲也都是有名望的。况她的二舅舅如今授了平州同知,虽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到底也非常人可比。在武陵住一段儿再往右相府去的时候儿,那府里的人便是再怎样,也不敢再如从前的待她! 玉当正在那里盘算着,突然听得飞青“啊”了一声儿,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飞白在车子里慢悠悠的打络子,听见她尖叫,忍不住扭过脸儿来,皱了皱眉头:“大半夜的,你大呼小叫些儿什么?我才想着你这些儿天好些儿了,再不跟前几日那样愁眉苦脸儿的想那些子有的没的了,谁知你今晚可又一惊一乍起来了。今儿个在车儿上,只咱们家的人听见也便罢了,待到了武陵罗家姑娘外祖家,你再这样子,可要叫人家笑话咱们右相府没规矩了!” 飞青撇了撇嘴儿:“姐姐就爱那话儿吓唬我!再怎么说,我也是在咱们府里呆了那么久了,哪里会连点儿规矩也不晓得?况且,咱们右相府是京里都出了名儿的有规矩,想来姑娘的外祖家再严厉,依咱们学过的规矩那也是能应对的。何须如此操心?” 玉当闻言瞥了她一眼:“咱们府里的规矩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一地儿有一地儿的风俗,我前几日同妹妹在一起的时候儿,曾特特儿的问过她,原来武陵那里行礼问好儿的规矩跟玉京大不相同。便是我,也免不了到时候儿要留神在意些儿,你们恐怕也躲不得懒儿,待到到了武陵,还是须得多学多看才是正理儿!” 她难得这样儿正色的同二人说话儿,两人虽感奇怪却也不觉站起身子,齐齐屈了屈身子,给她行了个礼,道了句:“是!” 这一番话来的有些子郑重,说完之后,玉当是转过头儿又去瞧窗外的风景了,飞白跟飞青却不觉都沉默了下来。二人发了一会子怔,才渐渐又松活起来。飞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蓦然转过头来:“对了,我还没问你呢。方才在那里大呼小叫儿的却是为了什么?我刚才只顾着说你,倒忘了这一茬儿!” 飞青白了她一眼儿:“姐姐是个懂规矩的,自然该时时处处儿都挑着妹妹的不对才是呢!” 飞白也瞪了她一眼:“方才姑娘说话儿你也听到了。再这么排揎我,可莫怪我跟你不客气,要呵你的痒了啊!”说罢,把右手攒成一团,在随便儿轻轻呵了一口气儿,便作势要往她肩窝里凑。 飞青给她唬了一跳,“砰”的一声便从位子上弹起,却不料忘记这会子正是在马车儿上,一个不巧儿,脑袋便撞上了马车篷子上,直撞得生疼生疼的,差点儿流出泪来,方才安生的坐下来了。 玉当见了不觉抿嘴儿笑了出来:“叫你不老实!再继续这样儿罗罗唣唣的,岂止车子要罚你。搞不好儿,便是在平地上走路儿,也免不了要摔倒的!” 飞白把她脑袋板在眼前瞧了瞧儿,见无什么大碍,便放下了心儿,也趁势拍着手儿道:“姑娘说的不错儿!这呀,是老天见你不好,特意来罚你呢。看你往后还敢不敢这样儿!” 飞青被她两个这么一说儿,先是闷着嘟着嘴巴自个儿不乐意了一会儿,才慢慢意转过来,跟她两个又逗起嘴儿来了。 飞白逗着她顽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飞青到底是怎么一会子事儿。飞青这才拍了脑袋一计,样子有些儿惊慌:“说到这里,奴婢还得先给姑娘赔罪。这几日着实是奴婢疏忽了,竟没注意到这个。方才在那里点检东西,才发现姑娘惯常儿在腰里系着的那个绣荷包不见了。奴婢才先还想着许是搁忘地方儿了,哪知前前后后,已把这些装着近日穿戴衣裳的箱笼都打开翻了个遍儿,却硬是没有瞧见!再仔细回想了一会子,原来这几日竟也恍惚没见姑娘穿戴出来。想是不知何时已经失落了!” 飞白闻言,吃了一惊:“惯常带着的那个绣荷包?你是说那个姑娘亲绣的那个玉色的荷包吗?” 飞青点了点头儿:“姐姐说笑呢?除了那个,姑娘哪里还戴过什么别样的荷包儿?” 飞白听了这话儿,脸色都变得煞白起来:“仔细都找过了吗?那可是姑娘贴身儿的东西,怎么能够丢了呢?若是寻常的也便罢了,怎么偏偏是这个?是姑娘亲绣的也便罢了,我依稀记得那绣荷包里是有着姑娘留下的表记的。若是掉到了那山里河里倒也罢了,若是给什么人捡了去,那人再不存什么好心肠,可不知又是怎么一桩祸事儿呢!” 玉当听她们说到那个绣荷包儿,心脏忍不住狂跳了下儿。这几天刻意把那事儿压下去,不想那么多。原想着没人发现也便罢了,却不料还是瞒不过。不过,就那日见到的那少年那惫懒古怪的性子,想来应该也不是那等会拿着来威胁人的。况两人往后也指不定还会再见不再见呢,倒无需再烦恼那么多! 思及此,她不由回过头来,对着飞青安慰似的笑了笑儿:“罢了!既丢了便丢了,从此不去想便也罢了。那个还是前儿年初学针线的时候儿缝的,功夫实在是差的不能见人。恐丢在地上也无人捡的!便是捡了也没什么,不过是我闲着无事儿,在里面绣了个铃铛罢了。从今往后我再缝东西的时候儿再也不在上面儿绣那个东西了,那又算的什么表记呢?你两个且安心,往后再不去想那个就是了!倘真的心里过不去,倒不如帮我想想看咱们带来的这么多土仪到时候儿该当如何分配才是正理儿呢!” 飞青飞白听她没责怪自己,已经是松了一口气儿了。这会子又听她这般替自己两个着想,心下更是感动,不由点头答了句“是”,接着开始在那里盘算起她交代的事情儿来了。马上便要到武陵了,到了武陵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事儿呢?未来该当是什么样儿呢?现在没有人知道,但马上她们便会都知道了。此卷终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四章 风乍起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六月的玉京还刚刚从暮春中醒过来,江南的气候却已变得有些子燥了。这一日傍午,正是最难出行的时候儿,路边的老蝉嘶鸣的一声凄厉过一声儿,却有一辆马车儿载了六个女子匆匆的在通往武陵的官道儿上行驶。 那六个女子中,当间坐着的明显是主母打扮的女子,约莫二十**岁的样子,形貌昳丽,神态温婉,虽半点脂粉都未点染,但就是透着那么一股在上位的威严来。她旁边儿坐着的却是两个梳菱叉角的小女孩子,都穿着一样的华衣,连貌相也有七八成的相似。只不过相较年纪大点儿的那个,小一点儿的那个貌相更娇美一点,神色也更矜贵一些儿。三人对面儿坐的是两个一样打扮的丫头,都恭顺的低着头儿,半点声息都不敢露,显见平日里家教有多严厉。莫说这两个丫头了,便连一旁坐着的老嬷嬷也是,敛息屏声儿的,一点儿表情都不敢露。 行了一会子,那年纪小些儿的女孩子憋不住了,不觉嘟着嘴儿,不乐意的望向中间坐着的那女子:“母亲,好好儿的做什么这么急着往外祖家赶?天儿这么热不说,连中间想停下歇会儿都不让。外祖家又不是没去过,何必赶得那样急呢?” 中间那女子转过脸儿来,目光带着些儿审视的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却并不说话儿。倒是坐在那女子右手侧那年纪大些儿的女孩子在后面悄悄儿拽了拽她的衣裳,但面上也乖乖顺顺的,一句话儿都不讲。 那女孩子明摆是好意,但被她拽了衣裳的人显然并不了解这些儿。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直接扭过脸儿来,当着当间那女子的面儿。对着那大她一些儿的女孩子便嚷嚷开了:“素衣姐姐,我当你是姐姐才尊重你,你不念着我的好儿就是了。怎么反而趁大家都不注意便在后面儿扯我的衣裳呢?你莫忘了,你可不是我亲姐姐!虽然母亲可怜你把你放在身边儿养着,但归根结底。从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咱们府上的正经小姐却只得我一个!再这般不识得自己的身份,在背后对着我弄鬼的话。可莫怪我不像今儿个这般的隐忍下去了!” 这女孩子不过九岁上下的年纪,又长相明秀,衣着华贵,任谁想着都觉得该是个活泼可爱讨人喜欢的姑娘家。万不料她一张口,话儿便这般的刻薄而难听,着实是让人意想不到。但车儿上坐着的众人却似乎都已熟悉了这些儿,从那婆子到旁边儿坐着的两个丫头。再到那个垂着头红着脸儿的小女孩儿素衣,甚至是在众人中间坐着的那个女子表情几乎都没什么变化,仿佛如今正经历的着实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儿一样。 那女孩子见众人都不言语了,表情这才重又欢愉起来,纵体入怀,往中间坐着的那女子怀里扑去,便跟个扭股糖一般的来来回回的在她怀里撒娇:“母亲,快说嘛!干嘛赶这么急往外祖家去?如今既非年节又非时令的,有什么好去的呀?去了之后还免不了被外祖询问功课,不然便是被众人拿去同罗绛那小丫头比。真是烦都烦死了。况且还大热天儿的,母亲也不心疼心疼彩儿!” 她长相好,又会撒娇,这会子偎着那女子又是装娇又是扮痴的。果然便把那女子逗得乐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儿,半喜半嗔的道:“你这丫头,就会装乖!每回你外祖考你不是被你滑头儿的说笑几句便搪塞过去了?这会子又对着我做什么怪?仔细待会儿我同你素衣姐姐到了武陵之后,却扭脸儿便让张二他们带你回咱们家,让你没时机对着众人显摆,我看到时你还怎么对着我抱怨说不该带你去武陵!” 那叫彩儿的小女孩子闻言连忙娇娇的嘟着小嘴儿嚷了一句“母亲好坏!”接着便跟个炮仗似的钻进那女子的怀里不乐意的扭开了:“是彩儿说错话儿了还不成吗?母亲还能不晓得彩儿的想法?却作甚这样的捉弄自己的女儿?仔细我回去了对着爹爹哭诉,看母亲往后还要不要继续这样儿的嘲笑女儿!” 她不说这话儿还好,一说之后便见那女子脸色不自在的转了几转,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勉强笑了笑儿:“得,跟着你祖母住了几天儿,便见着我之后这声音都变得大了。果然是背后有依仗了吗?连你亲娘的状你都忍心去告吗?真是好狠心的姑娘,我可怕了你了!往后再不敢得罪了的!” 这话似真似假,那车里坐着的丫头婆子们都晓得她平日的作风,听了这话儿都不觉肩头冷冷的,无端便开始发寒。那彩儿却还浑似不觉,样子得意的笑了笑儿:“母亲这话儿可是说着臊我呢!彩儿是您肚子里亲生的女儿,哪里有去告您状的道理?不过是跟你撒撒娇儿罢了,母亲要是当真了,那才是打彩儿的脸儿呢!” 那女子闻言,瞬间便笑开了,伸出那染了红脂的长长的指甲很慈爱的抚了抚那彩儿的发顶:“彩儿果然是娘的好女儿,从前去了你外祖家,哪一回不见你把罗绛那小丫头给比到尘埃里去?莫说罗绛了,便连你四姨母家的琴姐儿都不如你,你可还有什么不满的?” 彩儿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儿:“外祖好诗文,彩儿身无他技,针线厨艺都上不得台面儿,只好拿这些子微末的东西糊弄下外祖罢了。旁人夸两句儿也便罢了,怎么母亲您也拿来同彩儿取笑儿呢?” 那女子笑了笑:“我从小儿便教过你的。这女子只要有脑子,便是什么都不会也照样儿能在世上好好儿活着的。反之,平日里再能干,倘那脑子是个不清楚的,便有十八般武艺,到了该死的时候儿也无用武之地。说不得,还可令她死的更快一些儿!你从小儿脑子便好使,莫说在诗词上甚有天分了,便是个大字不识的,将来也吃不了什么亏去的,却哪里用得着再去学什么针线女红?” 彩儿听了这话儿,心里甚是得意,忍不住斜过眼儿来,对着那叫素衣的小姑娘示威的扬了扬脸儿,接着继续缠在那女子身上问她何以会在这时候儿想起来往武陵去。 听她问的认真,那女子这才笑了笑,明白回复她:“你二舅舅从玉京述职回来了。这便罢了,再过几天儿却是郭家老太爷的寿辰。莫说咱们先回去了,再过几天儿,你父亲他们也是要来的!你也晓得的,这武陵郭家可是武陵城的第一家,这郭家的老太爷过寿辰,莫说武陵了,便是整个江南都免不了要震一震的。这过了八月桂花儿发的时候儿,你可就上十岁了。老是困在临春那破地方儿有什么好前途可言的?自然是得趁着这江南名士们都赶过来的时候儿,好好打探打探,凭你的长相跟才华,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那彩儿性子再跋扈,终究也不过只是个小孩子家家。一听这女子说什么找人家不找人家的话儿,小脸儿登时便臊了个通红。方欲扭着身子再度跟那女子撒娇,一扭脸儿却瞅见了素衣那垂着头只露出两个小巧耳蜗的轮廓,心里也不知怎的,便跟吃了只苍蝇似的,本来好好儿的心情也变得差了。怔了好一会子,方把声音放的小了点儿,有些不甘不愿的瞟了素衣一眼,转目望向自己的亲娘:“所以,母亲也把素衣姐姐带了来吗?我原想着素衣姐姐针线上甚好,咱们府里又前前后后来了不少的媒婆儿要给素衣姐姐说亲。我还道母亲早已不为素衣姐姐的婚事儿发愁了呢!” 那女子闻言,目光流转,在这彩儿的身上停留了好长时间,才又转过头儿望了一眼在自己身侧坐着的那个一径只垂着头儿也不知是在想些儿什么的素衣,微微笑了一笑儿:“我从前不是就同你们说过吗?素衣也好彩衣也罢,你们既然养在我罗青苹的膝下,便一样都是我罗青苹的女儿。我虽碍着府里的事儿忙,不曾多加勒着你们,但却是一样心里都想着你们的。临春那地方儿能有什么好人家?我罗青苹的女儿个个都是贵重的,莫说那临春的破地方儿盛不下你们,便是宫里的人下来选,你们也个个儿都是上乘的!虽然临春地儿小,你爹爹也不过只是个小官儿,但有你外祖家站着,你们放心,便是龙子凤孙,你们也不是配不起的!眼下多苦些儿热些儿算什么?待得到了你外祖家,你们两个仔细些儿自己,一个个儿都是眼里有水儿的,想来即便我不交代,你们也当理会的该怎么办!” 她这话儿恩威并施,即是诱惑又是抚慰,不管那两个女孩子心里从前是怎么想的,这会子不觉都在心底开始感谢起她来了。罗青苹瞧着紧挨着自己那一对姐妹那小脸儿上的谢意与紧张,不由自主的便开始笑开了。只是不知道,当她到了武陵,发现那里候着自己的除了是她盼望的这些子事儿之外还有个旁的她想都想不到的人来,她的表情还会不会是这样儿的温润而从容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五章 吹皱一池春水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罗青苹一行人到得武陵的时候儿,城门儿才刚刚打开。守门的兵士揉着眼睛,只匆匆瞄了她们那马车儿一眼,便摆摆手儿让她们进去了。那叫彩儿的女孩子不觉皱了皱眉头儿,样子带着明显的嫌弃:“还道武陵比临春好呢,这管城门的兵将怎么也这样松散?得亏是我们,倘换了什么坏人,难不成也要这么什么都不管不问的便放进去吗?那还有什么法度?没得白拿了朝廷的俸禄罢了。这可成什么样子?!!!”她年小儿气又盛,仗着自小儿便受宠爱,声音可是一点儿都没往下低。 那守城门的兵士听见了这话,也不介意,只笑了笑儿,拉长了声音,对着她坐着的马车扯嗓子吼道:“上官家的小姑娘且安心,你们家的车子跟你们府上赶车的张二,在下都是认得的。倘你们车儿里藏了什么不法的恶人,在下便是现在放了你们走,回头去临春你们上官府上还是找的到你们的!”语毕,连那还带着些儿朦胧的睡意也消失了,笑声粗犷又奔放,引得早起进城的人们都不觉跟着笑出了声儿。 上官彩袂闻言大怒,她家即便而今再没落,当年好歹也是出过状元的门第,居然在武陵城门这里被一个粗鲁不文的守城兵士给戏谑调侃了,这让她如何会不恼怒?也顾不得身边儿还有母亲姐姐跟家仆在了,掀开车帘便欲喝骂。哪知话儿刚到嘴边儿,便愣住了。只见一个少年牵着匹马儿,笑吟吟的朝那守城门的兵士走过去。那少年看年龄也不过十三四岁,却爽朗清举,别有风仪。他穿的衣服瞧着也极其普通,偏偏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无端让人觉得不可直视。上官彩袂也不晓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原本还盈着一身儿的怒气呢。这会子竟然呆了住,掀着那车帘愣怔了半天儿也不晓得自己要做什么,只好悻悻的把手放了下。坐回原位儿,不吭声儿了。 罗青苹瞥了她一眼:“从前在家里那会子。你跟着你祖母在一块儿,学什么做什么,我既管不来,也不便插手去管。但这会子来了武陵,我便不能再放任你同以往儿那样任意横行。旁的不说儿,方才那没来由乱七八糟儿的话儿也是你可以说的吗?你须得记得这里是武陵!虽说年纪还小儿,到底已到了议亲的时候儿。倘若真想找门好亲事儿。除了要嘴甜些儿讨好儿你外祖外祖母之外,你这脾性可也得自己个儿注意着些儿。若能把脾气耍的无人能抓到你的把柄,那你想怎么样儿都成。但若是在同方才那样儿,反被人捉着嗤笑儿,就算你是我亲女儿,也莫怪我即刻便遣人送你回去!” 不同于方才的柔声细语,这会子的罗青苹因为觉得被扫了脸面便变得有点儿疾言厉色的。上官彩袂见了她这样子,自然晓得自己惹她生气了。便连一句多余的话儿也不敢讲,只是缩着脖子坐在那边儿委屈的玩自己的手指头。罗青苹虽见她面带委屈,神情甚是可怜。偏一句暖心的话儿都不肯说,竟只闭上了眼睛坐在那里养精神。 上官彩袂眼见从前用来哄祖母的把戏在自己这个亲娘跟前儿一点效用也不起,心里自然是有些儿泄气的。正在那边儿闷坐着呢,便听马车儿外一阵喧哗。有个少年的声音隔了车帘直直传进她耳朵里:“好你个鸣哥儿,我这马儿果然是被你又偷走了!难怪我前前后后到哪儿都找不到,还险些儿冤枉了同路走的人。如今可逮到你了,我看你还怎生说话儿。哼,要不是你,我这一路儿也不会这么狼狈!既没马,又没车儿,连银钱也只剩下一点点,这也就罢了,一路之上还得瞧旁人的脸色。哼,这回你不给我个说法儿,看我跟你有没有完!”那少年声音里听着满盛怒意,上官彩袂听他话里提到有马,便想起了方才见到的那个牵马的少年,心里一动,但是又碍着身边儿坐着的母亲,也不敢掀车帘儿,便只挪了挪身子,颈子往边儿上扭了扭,借着那车帘儿便的间隙往外瞅去。 这一瞅不打紧,不觉将那心神又荡了几分。江南历来便出才子,人物俊秀、潇洒风流的少年,上官彩袂见得虽不多,但也瞧见过不少。他外祖家就有几个颇受称道的少年才子。但许是他们都生在江南,便纵有些风流的样子,却总是显得太过文弱。全不如今儿个见到的这两个少年显得英挺些儿。那第二个过来的少年一身白衣,穿着更考究些儿,便连那通身的气派也瞧着更贵胄些儿。但奇怪的是,这两个少年站在一处儿,那穿着普通的少年竟一点儿也没比下去不说,那落拓中又带着些儿豪迈的样子反而显得更夺目些儿。 那白衣少年不用说便是慕容燕行了,那个牵着马笑吟吟一派潇洒的却似是原先同他以及陈季常一块儿往武陵这边儿的白泠书院里修学,但却嫌弃客栈热闹而半途跑掉了的。他本来跟慕容燕行约好了一块儿走的,中途把人家撂下自己个儿走了已是不对了,偏偏这会子被慕容燕行抓住了也是神色未改,一脸的淡定:“什么叫你的马儿被我偷走了?这明明是我的坐骑才对吧?我见你一个人在那荒山野岭里走着怪可怜见的,便把自己的马儿借给你行了一段儿。我记得你哄着我的马儿走的时候儿不是心情还蛮不错的吗?便连那什么乌七八糟的歌儿都哼了出来。怎么?借你骑一段时间,少在那泥泞里耽搁还不够,你还想把我的马儿昧了去吗?这却是什么道理?这也便罢了,什么时候儿你没马没车也没银钱了,便要赖在我身上了?说出来给大家伙儿听听,瞧你说的在不在理!” 这少年寸步不让,振振有辞。慕容燕行想起自己当初儿的行径确实不怎么光明正大,虽一时有些无言,但很快便找到了旁的重点,再次大声儿嚷了出来:“什么叫我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走着怪可怜见的?原来我最初儿没马代步一个人拿着树枝在那林子间摸索的时候儿,你却是在旁边儿都见到的吗?” 那少年咧了咧嘴儿:“你说笑呢?你举着拳头大一颗明珠,把那林子照的明晃晃的,深夜之中谁会瞧不见你?” 慕容燕行听得耳朵赤了两赤,却很快恢复镇定,重又抓着那少年的手不停的摇晃:“好你个鸣哥儿!你既然早已瞧见了我,却为何不肯出声儿叫我?咱们说好一路儿走的,你把我抛下来,这却算什么话?” 那少年不耐烦的甩开了他的手儿:“我走的时候儿便跟你说过了,跟得上你便跟,跟不上便乖乖去跟着陈季常走。你自己跟不上落在了后面儿,却又把陈季常给甩了,便是吃点苦头儿,那也是你应当的,却跟我何关?好了,我待会儿还有事情做,可不耐烦跟你在这大街之上唠唠叨叨个没完。快放开手,我得走了!”语毕,手腕儿一翻,便甩掉了慕容燕行的手儿,大步便往前走。 慕容燕行跟着玉当她们行走了一段儿,才到那永华镇上,便因失去了她们的行迹而不得不自己个儿独身一人上路儿。这一路之上,他自己一个人行,那苦头儿自然是吃了不少,故而,这会子一瞧见这少年,便不肯丢下了。那少年大步向前走,他立刻在后面儿撒丫子便追。总之,好容易给他逮到了可以一路同行的人儿,他绝不会轻易放过的。 眼瞧着这两个少年倏忽而来疏忽而去,个个儿丰姿如玉,又言辞有度。莫说上官彩袂听得脸儿红红的,很是有几分想法儿,便连那只闻其声儿不见其人儿的上官素衣听得也有些子意动了。只是,她们还不及浮想联翩,便听“吁”的一声,张二将马头转了个方向,往红杏街那处儿驶去了。又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觉身子往后倾斜了一倾斜,马车儿停了住。前面儿赶车的张二跳了下来,恭敬的在车外行了个礼说罗府已经到了。 他这么大声一回话,上官素衣也好,上官彩袂也好,两人的那遐思不约都停了住。先是坐好身子,在车里整了整衣衫,然后才让丫头跟婆子扶着,慢慢儿出来了。 这时候儿,其实也还早。虽然城门已开,但那些子不用赶早市儿的人这会子其实也还沉浸的梦境之中。罗青苹原先还道要拍几下门儿把那向来不到大天光不出来的门房老周给唤醒。哪知到了府门前儿之后,却见灯火通明,丫头婆子们进进出出,却都有理有法,丝毫不乱,动作甚是迅捷。一瞧见罗青苹的马车儿在府门前停下,那几个丫头婆子们便跟被什么东西惊吓住了一样,先是在那边儿“啊啊啊”的惊呼着,接着便手忙脚乱的要过来接。只是待得到了跟前儿,瞧清楚这车里坐着的不过是府里出去的五姑太太,这才泄了气,不说话儿了。罗青苹吃了一惊,心里一时好奇一时恼怒,正想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呢,便听身边儿的那些子丫鬟婆子们又像受了惊一样的指着她背后在那边儿大呼小叫起来了。罗青苹见此情形不觉便回过了头儿,却见前方不远处有三辆车子不紧不慢的朝着这边儿驶来。罗青苹瞥一眼身后丫头婆子们那激动的脸儿,再望一眼那几辆驶来的车子,顿时觉得有些儿明白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六章 闲引鸳鸯香径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罗青苹在罗家兄妹间序齿排在第五,但论起相貌跟性子却俱都排在前头的,虽是个庶女,嫁入的那户人家而今又没落了,但说起来到底是名门,她做的又是正妻。这便罢了,难得夫君也体恤她,是以这十来年儿里,虽面儿上没大变,但骨子里早已养的矜贵无比。这会子目光一转,瞧见驶过来的那几辆车子瞧着华贵无比,身边儿的丫鬟婆子们又个个儿神情紧张,心里登时便大亮,晓得必是自家那刚补了平州同知的二哥哥带着二嫂嫂回来了。虽然此番回来要借助于二嫂嫂娘家的力量帮自家女儿寻亲,但要她这连门子都没进的小姑儿倚着门儿带着笑儿的过去同嫂子殷勤问好儿,她可着实做不到。是以,罗青苹眸光一转,瞧见了也做没瞧见,一手一个拉着上官彩袂同上官素衣便紧着脚步儿往里去了。 那门前儿的仆妇们慌着去迎二奶奶跟新来的娇客,本来便顾不了那许多。见她进去,只匆匆行了个礼便慌慌忙忙的跑出门儿了。罗青苹瞄一眼她们那急匆匆往外赶的样子,虽知她们不过也只是在尽自己的本份而已,却到底是意难平。连带着,往里走的脚步声儿也显得重了些儿。上官彩袂还没瞧出来她不高兴了,歪着头刚想说些儿什么,一抬头却见到自己母亲脸儿上那沉郁郁的黑气,立时吓得不敢动了。正在那里思揣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呢,便觉罗青苹的脚步突然顿了住,声音也变得又冷又沉的:“你两个给我记得!待会儿见了你们外祖外祖母,可得给我好好儿表现了。要是连罗绛那小丫头你们都压不过,一点本事都没有的。我瞧干脆也甭找人家了,省的出了门子丢人!”语毕。恨恨的跺了一脚,也不拉两人了,自己个儿直着脖子硬挺挺的便走开了。上官彩袂跟上官素衣对视了一眼,慌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后面跟着的丫鬟婆子们不敢懈怠,也都低着头儿屏着呼吸跟在后面儿。 她一行六人脚步匆匆的往里赶,大门口那边儿也有一堆的丫鬟婆子们手忙脚乱的招呼当到家的二奶奶同新娇客。府里其他地方儿也都忙忙乱乱的,竟没几个是闲着的。别的不说,至少这罗府大老爷罗青松膝下的长女罗纴提着裙子在罗府后院儿那个大花园子里逛着顽的时候儿,放眼望去。周围竟连一个闲着的丫头小厮都没觑着。这罗纴这一年儿刚及笄,早已说好了亲事,定好了婚期,预备着明年儿春上的时候儿便要嫁了的。她要嫁的夫家说来虽算不得顶顶有名。但在武陵也算得上小有名气的。是白泠书院副山长家的令郎,她虽没见过面儿,但常听哥哥讲是个品貌优秀的好儿郎。因此。心下也颇为满意,如今正一门心思的呆在家里待嫁。今日听见说二婶婶从玉京回来了,便早晓得家里必然会乱糟糟儿的。他父亲跟他二叔叔虽是同父同母,却从小儿便不对盘儿。她虽是嫡女,无奈生母早已过世了,虽心下对这位二婶婶也甚是亲近。但碍着父亲跟继母,也不太好亲近。是以虽知她回来了,却并不急着去迎,却打算着来着园子里摘几朵花儿待到晚时再送过去,这样儿把两边的面子都照顾到才是最好的。于是也不着急,慢慢悠悠的便在这园子里溜达开了。 这会子,她刚刚走到一爿正盛放着的木香丛边儿,引见有朵木香含苞待放,样子颇为打眼,便提了裙子就要过去摘。哪知还未到跟前儿,突然听到一阵奇奇怪怪的呜咽之声儿。罗纴大奇,还不待开口喝问呢,便见那木香左近有半人多高的草丛子里悉悉索索一阵大动,一个娇媚的女声似啼哭似欢愉的轻轻啼哭道:“好人,你轻些儿。奴家,奴家着实有些子禁受不住了。”语毕,便又一声奇怪的呜咽声儿传入了耳际。罗纴听的耳根一红,暗中啐了声儿:“好不要脸的东西!”却跟根柱子一样的杵在那里,丝毫都没想到避让。 罗纴虽然生在深闺,但毕竟是已经定了亲的女子。即使母亲早逝,身边儿也还是有嬷嬷跟着的。这历来女子定了亲,身边儿的嬷嬷们便总要上着心儿去教姑娘些子闺房里的秘事儿。这罗纴也是如此。虽然每回听得面红耳赤的,但心下却是禁不住好奇,隔段时间便忍不住轻咳几声儿去暗示那嬷嬷继续讲解给她听。要说她房里那个嬷嬷也有些子不正经儿,单单讲述夫妻敦伦之道也便罢了,那一回也不知是怎的,竟然偷偷拿了一本儿风月之书来给她。这罗纴虽然乍一看见便把那书本打落了要嬷嬷赶快拿走。但夜深无人的时候儿,到底被好奇心弄的经受不住的下了床,偷偷的又摸到了那本书,把帐子拉下来,拿了颗指肚般大小的明珠儿,便趁着那莹莹弱弱的微光看将起来。 这一看之下儿,自然是非同了得,只把个罗纴臊的脸儿红了个透透儿,慌忙把书页阖了上,将锦被直往上来,连头带脚都盖了个严实,这才觉得心儿跳得没那般厉害了。只是心虽不跳了,身子却烫的厉害。模模糊糊的,罗纴便开始埋怨为什么继母把自己个儿的婚事应给推到了明年。倘若今年便成了婚,她也不会被这些子东西给引的心神不宁了不是? 大概便是为着这个,那草丛子里不过隐隐传出了声音,这罗纴便晓得是有人在这边儿做那等没羞没臊的无耻之事儿了。虽该远远避开,却又被心底那股子好奇心所牵引,忍不住站在那里愣愣的想要继续往下听了。果然,那草丛子里的人没让她失望,没过一会儿,便有个粗噶的男声喘着恶狠狠的道:“真是个没用的,爷还没动几下呢,你便禁受不住了。快闭了嘴儿,好好儿撑住,爷过了瘾必然有你的好处儿!”语毕,便见那草丛子又是一阵大动,影影绰绰间,还可见到一个粗实的男子压在一团白肉上在不停劲儿的摇晃。 这男子不说话儿还好,一说之下立刻唬的这罗纴把个玉般的小脸儿变得又红又白的,停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罗纴一缓过劲儿来,不敢再迟疑,急急忙忙提着裙子便往园子外头跑。你道为何?原来那躲在草丛子里不知道跟个什么样的女人在那里颠龙倒凤的,却是她的亲生父亲罗青松。这罗纴一直以为自己父亲不苟言笑,是个再严厉不过的人儿,却想不到他居然会跟个女子脱光了裤子在自家的园子里做这等见不得人的事情。这可叫她怎生不恐惧,自然是掉头儿便走了的。 只是,她才走到假山那边儿,便觉眼前一黑,有人堵了她的嘴儿,大着力气拖着她便进了那假山洞子里。罗纴一惊,赶忙便开始挣扎,只是她还没张开口儿,便觉得身子一空,那缠在腰上的腰带便被人解了下来:“好姑娘,你叫吧!你若不怕人家看到你这样子,你便张大嘴巴尽管大声儿的嚷嚷好了。” 罗纴听了这话儿,忙忙收了声儿,咬着下唇,又羞又怒的瞪着那个把她拖来这边儿的人:“原来是你!我还道你是个好的,怎么你也会使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吗?” 她对面站着的那人儿一脸凄楚的望着她,俊秀的脸蛋儿上一派愤怒:“姑娘现今是有了好亲事儿了,自然不把小的放在心上了。小的虽早知姑娘狠心,却无奈已经把心都给了姑娘了。而今,既然再也不能同往日一样跟姑娘好儿了,那姑娘便怪不得小的耍手段。也不想想,当初儿百般勾引把小的一片心意谋了去的是姑娘,哪有想不要便拍拍屁股走人的道理?小的从前占着姑娘的心,便不在乎姑娘将来会把身子给了谁。但而今,姑娘的心既然都从小的身上移开了去,便怨不得小的使出这样的手段来谋姑娘的身子。”那人说着,便又上前去扯罗纴的上襦。罗纴还未想好该怎生同他说话儿呢,那衣裳便被他解了开来,一对玲珑玉山便被他兜了个满手。因他动作迅疾,罗纴没有丝毫防备,身上的绵软之处儿被个男子握在手上,自然惹的她脸红耳热,心跳加速。罗纴觉得脑子一懵,还不待说些儿什么,便见那个俊秀的男子已经俯首低唇将那个俊俏的脸蛋埋在了她身上,上身最敏感的部位更是被人含在了唇里在那边儿咂弄个不停。罗纴瞬间觉得自己连脚步都是浮的了,身子一酥,便欲歪倒在地。那男子却一个使力,把她来到了自己身前儿:“好姑娘,咱俩儿也不是没好过。而今,你既然弃了咱们的誓言要去嫁给旁的人。那便发发善心,可怜我一可怜!我自头一回瞧见姑娘起,这心便全都在姑娘身上了。吃饭也好,做事儿也好,脑子里睡梦里全都是姑娘。姑娘便念着从前咱们在一处儿的好处,从了小的吧!” 那人声音里眼睛里全都是祈求,罗纴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臀儿一凉,那人的手竟然不知何时便探进了自己小衣以内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七章 手捋红杏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虽然说少女心事总怀春,罗纴自被嬷嬷教导之后,心里也总是怀着些儿隐秘的心思,但她更清楚的知道自己而今是有了亲事的人儿,倘若日后还想着嫁到那户好人家里,那她现在就绝对不能让眼前这人得逞。但而今,她衣裳半落,叫不得反抗不得却也绝对就范不得,这可叫她怎生是好? 那男子神情激狂,又早知今儿个府里事儿忙,绝不会有人会闲着没事儿到府后这园子里来,所以手下动作便全没顾念,不但顷刻解开了罗纴的衣裳在她身上百般捏弄,更捉住了她的手儿往自己身上牵,一副绝不轻易罢休的样子。罗纴心里一时怕一时羞,最后一个禁不住竟然嘤嘤哭泣了起来。那人先时还不觉,直到罗纴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他身上了,这男子才把动作慢了下来,目光幽幽的盯着她:“姑娘便这般讨厌小的吗?既有今日,当初儿为什么还要过来招惹小的?” 这男子非是旁人,却是罗纴的亲哥哥身边儿跟着的书童,跟她早逝的亲娘是远宗,都姓傅,名字叫成聪。罗纴便跟着众人叫他一声聪哥儿。这傅成聪这一年十八,生的眉清目秀又高大俊朗的,莫说府里那些子知晓风月的大丫头会频频对着他无事献殷勤了,便是出的门子遇上了些正值芳华春心萌动的小家碧玉们,也是免不了要被人多觑上几眼的。这傅成聪虽不过是个奴仆,却心胸高远,是个有志气的,便连罗纴的父亲罗青松对他也有几分高看。 罗纴还未说亲事儿的时候儿,也私心对他有些子好感。情窦初开的时候儿,便曾若隐若现的对他表现出些心悦来。最离谱的一回。是她自个儿不知羞耻的上前拉了他的手儿跟他指尖相缠的握了好一会子。但这毕竟是从前的事儿了,自她亲事定了之后,便有意无意的开始疏远他,原想着他是个聪明的,见着了自己的态度便该有所觉悟了才对。况从前一直只是自己一头儿热的在那边缠着他而已,他每回都是被自己逼的急了才敷衍的笑笑罢了。倘不是今儿个闹了这么一出儿,罗纴却哪里会知道他对自己也有恁般的想法儿? 只是再有想法儿,两人也不可能在一起了。这傅成聪而今这般的对她,不管她会不会往外传扬。他两人之间却是打了个死结,轻易是解不开了。倘不给他得逞也便罢了,若给得逞了,她这一生差不多也便完了。罗纴越想越害怕。那泪珠儿便跟断了线一样的的珠子一样的往下落。无休无止的,便似永远都不会停一般。 瞧着她这样子,傅成聪也不晓得是想到哪里了。突然喟然长叹了一声儿,丢开了手儿,把那衣裳重新往她身上掷去:“罢了!我早该晓得的!你是主子,我是奴才。自然是说要便要,说不要便不要的。当初儿是我自己看不开,非要把一颗心都赔了去。如今落得个这样儿。也是自作自受!”语毕,站起了身儿。把自己的衣裳整了整,回头再细细瞧了罗纴一眼,眸光沉了沉,语气微微带着嘲讽:“姑娘且安心!小的不会把今天这事儿说出去的。总之,今儿个是冒犯到姑娘了。回头姑娘要打要杀,随便就是了。小的今儿个甘冒如此大险,原就没指着能有什么好结果!”语毕,扭脸儿便要走。 罗纴这会子已把衣裳都穿戴的好了,又听他说不会把今儿个的事儿说出去,心里早安了一大半儿。再思及他今日所作所为,全是为了爱惜自己才犯的险。方才被他压在身下,以为此生再无望的时候儿,她心里着实是恨得不行,无比的在那里恼恨自己从前怎么会招惹上他的。但这会子见他因为自己啼哭,便将那到口的肥肉都给丢了,又想着从前的情分,心里便软上了几分。见他要走,不觉咬了咬嘴唇,轻轻喝了住:“聪哥儿,你且稍待。” 傅成聪愣了愣,回过头,冷冷的望了她一眼:“姑娘还有什么好说的?” 罗纴垂下头儿,盯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儿,才轻轻开了口道:“你知道的,我母亲早逝,又不讨爹爹他们的欢喜,有很多事情是我做不得主的。我从前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儿,是真心心底里只有你。但家里是怎么样一个情况,你也瞧得清楚。既然以后我们没法子在一起,那我便不得不早做决断。我晓得我这么说你一定不相信,但我,但我何尝愿意就这么的把你给远了?我从前怎么对你,你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如今见我远了你了,你自然心里恼我。可是,我远着你的时候儿我心里有多难受,你却是一辈子都不晓得的。”语毕,触动心事儿,忍不住又滴下泪来。这会子因没人制着她双臂,她便不再同方才哭的那样丑了。瓜子般小小巧巧的脸儿,秋水般盈盈汪汪的眼儿,弱不胜衣,泪光点点的,怎么看怎么可人儿。 那傅成聪看着她荏弱动人的姿态,原本已强作冷硬的心又给挑的软了些儿,不觉叹了口气,一脸凄楚的望了她一眼:“其实小的焉何会不晓得姑娘的难处儿?只是,只是瞧着姑娘对小的这么一日日冷了下来,这心里便觉得疼的紧。哎,总归是小的没用!偏偏儿此生投做了奴仆。倘身份高贵些儿,也不置会把事情儿便给弄成这样儿了。” 他说的倒是实话,但罗纴总不会当着他的面儿便点头说他说的极对。只垂着头儿,在那边儿扭捏了许久,这才抬起头儿轻轻瞥了他一眼:“我只是希望你记得。不管往后怎么样,这一时我的心是在你身上的。但我也有我的难处,我总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便置家人于不顾。既然是定了亲,我就得守好罗家女儿的颜面,不能再同十多年的小姑姑一样,叫旁人在背后说罗家的不是。你也在我们府上这么些儿年了,这些事情想必你也是懂得的。” 如何能不懂得?十多年前罗家的小女儿为了自己爱恋的右相大人,置自己早已定好的亲事于不顾,虽然罗家口风极严,把这事儿对外瞒的严严实实的,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傅成聪自己便在罗府做事儿,对这些事情自然知道的更是仔细。而今听罗纴这么一说,再在脑子里这么一大量,自然那心便变得更软了。忍不住露出了愧疚的表情,不安的望向罗纴:“果然都是小的不对!竟然误解了姑娘这许多。还对着姑娘做出那等天理难容的事情来。小的,小的真是羞愧1往后,可再没有颜面过来见姑娘了。” 罗纴见他果然三两下便被自己收服了,心情自然是变得愈加的好了。也忍不住走上前去安慰他。未几,两人便情话喁喁的把脑袋对在一块儿开始互诉衷肠了。又过了一会儿,两人对视的目光也变得旖旎起来。这罗纴刚才目睹了罗青松跟一个不知名的女子在那草丛子里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方才又衣衫半褪的同傅成聪在一块儿勾勾扯扯了那么久,身子便觉有些松动。这会子又同傅成聪低低的道那些子情话儿,瞬间便把一些不该有的情愫都生起来了。于是慢慢儿的,她的脸儿红了,他的眼神儿也醉了,两个人也不用事先说什么,便是一个目光相碰,便不由自主的互相搂着亲在了一处儿。没一会儿,罗纴便翻着白眼儿,口涎银丝,小腿儿乱蹬的想要厥过去了,那傅成聪伏在她身上,跟她口对口肉贴肉的凑在一处儿,即便隔着衣裳,没什么动作,神情却比方才更是激狂。这两人凑在一处儿倒是对活生生的野鸳鸯。 这对野鸳鸯躲在假山洞子里口沫相溶的过的正快活,忽听外边脚步声匆匆往这边儿传来,登时都惊吓了住。正在那里你望望我,我瞧瞧你的不知所措呢,便听有个娇脆的女声儿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在玉京住着,有些儿见识罢了。也不打量打量她自己那庶出身份,怎么就能承得起祖父祖母的那般优待?哼,她那模样儿,我便瞧着就觉不顺眼儿。穿的戴的,更是没一处儿叫人觉得舒心的。姐姐?!!!呸,谁是她姐姐?我才没有那样瞧着便觉讨厌的妹妹呢!还打量我们是什么都不晓得的土瘪呢,竟送这些子什么宫花儿过来?呸,谁稀罕?我家园子里的花儿多的是呢,现成的好好儿的真花我们不会戴吗?要她送这什么宫花来簪吗?真是多事!” 这话儿来的稀奇,趁着没人注意,罗纴慢慢儿往那假山洞子靠近边缘处儿的缝隙里看去。只见一个少女,不过十多岁的年纪,生的花容月貌的,正在那里嘟着嘴儿,一脸不情愿的挼着手里的花儿。罗纴仔细看,认得是五姨妈家的嫡女上官彩袂。而她手里那个被她挼的有些儿变形的花儿,却并非真花,而是被人用精致的手艺扎出来的红杏宫花儿。罗纴瞧着她那愤愤不平的样子,才想起她嘴里嘟嘟囔囔的什么玉京、庶出、姐姐的话儿来,因不知所云,便不由自主的蹙眉沉思起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八章 斗鸭阑干独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因家境日衰,上官彩袂自小儿便欢喜跟着母亲一块儿往外祖家来。一则因她过来是客,府里大大小小儿人见了她都客客气气,服服帖帖的。不比在家里,倘哪个地方做的不对,稍有些体面的丫鬟们也会同她说道。二则,她长相是个顶尖儿的,又自小儿伶俐,在长辈眼面儿前又嘴甜会撒娇,自然哄得那些长辈们个个儿都待见她,登时便把那些个表姊妹们都比到尘埃里去了。这上官彩袂自小儿便是个爱跟人攀比的性子,在家里的时候儿姊妹只有上官素衣一个不说,这上官素衣还是个窝窝囊囊软软绵绵的样子,便是压了她也没什么成就感。倒是进了罗府,能把那往日被众人捧在手心儿里的罗绛、罗络同罗绵她们给齐齐儿都压下去了,那才威风呢。 今儿个过来的时候儿,她原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提前已背好了几篇诗词,准备着在外祖跟前儿好好儿露下脸儿。哪晓得,外祖外祖母见着了她非但不如从前般亲昵,反而连态度里还透着一层儿敷衍。她正在那边儿奇怪着呢,便听外面儿的丫头连声道:“来了,来了。”一语之下儿,外祖跟外祖母竟齐齐站起了身儿来,脸上又是焦灼又是期冀,真是许多年来从未曾见过的失态。上官彩袂惊疑之下不觉转过头去瞧母亲,却见她母亲脸上也一派莫名儿,显见是不知情的。便也不说话儿,静等着看如何二舅母同罗绛那小丫头子一块儿回来了如何会令外祖跟外祖母这般着紧呢? 果然没一会子,她便晓得因果了。哼,右相府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庶出而已,便纵长的好看些儿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何况她亲娘又早已过世了。家里既有嫡母在。焉能讨的什么好儿去?即便将来要出嫁,显见也没什么多大的出息。也不知外祖跟外祖母是如何想的。竟然对她那般看重!又是拉手儿又是垂泪的,瞧着哪里像是对待外孙女?竟分明是个在嫡亲不过的孙女儿才是呢。可笑罗绛那丫头还紧紧儿的跟在那丫头身旁,一副讨好卖乖的样子。迟早被那丫头把她的东西都夺走了,她才晓得哭呢! 上官彩袂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本还想着母亲能给自己定定神儿呢,谁承想母亲刚见到那丫头时,表情是极不自然的。谁知过了一会子,也不晓得是怎么想的,竟也跟着亲啊肉啊的在那边儿拉着那丫头的手儿哭开了。这就不由得让上官彩袂更觉难受了。是以。便连那丫头送的什么玉京的宫花儿也不稀罕了,随手拿着说要去后面园子里走一走,然后儿一到了这边儿便把那扎好的红杏儿给挼了。一个人儿在这边儿闷闷不乐的生气。 上官彩袂在假山外面儿恨得咬牙切齿的,一会儿跺脚一会儿咒骂的。样子瞧着着实不高兴。那假山洞子里面儿的罗纴跟傅成聪这对野鸳鸯也是极不好受。想亲热恐被人发现。欲离去又怕惊动了外面儿的上官彩袂,只闷得这两人无法言语,本想着坐一会儿那上官彩袂便走了。两人也好出去。谁知这上官彩袂的脚便跟被钉在了这里一样,竟是寸步都不离此地。两人等了一会子不见她离去,又说不得话儿不敢出声儿,于是怔怔的坐了一会儿,又搂在一处儿唇儿对唇儿肉儿贴肉儿的黏糊开了。 罗纴从前心里便有这傅成聪,虽说后来断了。到底是曾经印在她心头的第一个男子,自然显得倍加的珍贵些儿。况她近来被嬷嬷教的。也有些子春心浮动,暗夜无人时,便觉得春床太空,平生了无数的寂寞。方才被那傅成聪强迫的时候儿,这身子又被他挑的动了情,这会子又跟他合了好儿,得了他不会强碰自己坏了自己清白的允诺,便也愿意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同他近些儿。这傅成聪呢,也是邪火儿上身瞧她对自己爱搭不理的着上了急,又见这四围没人,这才动了些不好的心思。但毕竟心里对她爱重,一见她落泪,便忍不住强抑制了自己的冲动要放开她。谁知她又捡着这会子同自己说那些要人脸红心跳的情话儿。这傅成聪年轻气盛的便没忍住,就跟她扭麻花儿般的缠在了一起。便连被上官彩袂打断了的时候儿,他的手也没从罗纴那椒乳上移开。这会子见罗纴先抵受不住的凑唇过来,他哪里肯放过,张嘴便含上了她的下唇,又是吸又是吮的吃的十分醉心。 罗纴目光如醉,先时还只是跟他唇齿相依,到后来竟一个忍不住自己解了上襦,拉着他的手儿往自己身上贴,嘴里依依呀呀的哼唧着发那些子不知所谓的音,神态又娇又媚,虽是个黄花儿大姑娘,那放荡的样子竟连勾栏院里的姐儿们都及不上她。傅成聪见了她这样子如何忍得住?但又承诺了不毁她清白,只得拉着她的手儿勉强解些饥渴,心里只盼着她快些儿出嫁,等将那清白的身子给了她的夫君之后,自己才好跟她恣意起来。这罗纴原先也只是瞧准了他长相英俊,这会子在一起了方知他不光长得好,便连身材跟体力也是一等一的,心里越发沉醉,一面让身子随着他的起伏而波动,一面学着方才在草丛子里听到的那女子的声音,低低的叫着“聪哥儿,慢些儿,奴家抵受不住了。”然后便伏在傅成聪的肩上,一口咬了下去。直到感觉到自己身子好一阵收缩,那小衣被自己濡湿了之后儿,方才喘过气儿来低低的伏在傅成聪耳边儿道:“聪哥儿,你且等着。等我出了嫁把这清白的身子送出去了,往后我这心也好,身子也好,便全都是你的了!” 傅成聪轻轻的“嗯”了一声儿,正待柔情蜜意的安抚她,却突地怔了住,目光直直的盯着那假山洞子边儿上立着的上官彩袂,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儿。罗纴迟迟不听他回话儿,疑惑之下不觉转过了头儿,然后立时便跟他一样呆呆的怔了住,直到瞧见上官彩袂从惊疑中清醒过来了,想要往假山洞子外头冲去,立时冷静下来。也顾不得招呼傅成聪,半裸着身子便上前几步捉住了上官彩袂,然后一个使力,把自己的抹胸拽了下来,三两下便塞住了那上官彩袂的嘴儿,然后扭脸儿看向傅成聪:“你还愣着做什么?赶快把她衣裳扒了,破了她的身子,要她再也没法子对着别人说三道四,断你我的活路儿!否则,便等着咱们两个明天一块儿被浸猪笼,从今后再也活不成了!” 傅成聪愣了一愣,迟疑的望着她,并不言语。上官彩袂却从惊吓中醒了来,怕的跟什么似的。虽被堵上了嘴儿,到底手脚没被困住,慌的以手撑地站起了身儿,顺便抓了一把土便朝罗纴脸上撒去,想着迷了她的眼睛好往外逃。谁知毕竟是关键时候儿,罗纴早存了提防之心儿,虽躲开了那一把土,心里的恼怒却更甚了。因她年纪大,力气也大,没两下便又重新制住了那上官彩袂。这会子制住了之后,她可再不等着傅成聪动手儿,三两下便解开了她的衣襟,把她剥的赤条条的直往傅成聪跟前儿送:“你怎么还愣着?难不成真的便想眼睁睁的瞧着我们都被她害的死了不成?这个表妹我是再知道不过的,最爱没事儿的时候儿去长辈们跟前儿撒娇卖好儿,但凡哪个姐姐妹妹出了什么篓子,她必然要扭脸儿过去对着长辈们大肆宣扬出来的。你要是这会子不把她的清白破了,让她也卷进这团混乱里,我们两个此生是再也安生不了了的!” 傅成聪闻言一惊,想起她方才扬着沙土那凶悍的样子,也晓得目前确实并无其他法子可想。低头见上官彩袂颜色极佳,虽神态狼狈,到底难掩秀色,这便也罢了,那两只眼睛满盈怒火,瞧着又给她多添了几分的生气。傅成聪原本那股子邪火儿便没消,憋着正难受呢,又见她貌相灵秀,肌肤雪白,那身子虽未长成,到底有了几分玲珑的样子,胸前一对儿玉兔因乍然从衣裳里挣开,一蹦一蹦的,瞧着煞是打眼。傅成聪只觉身子一热,也顾不得罗纴还在跟前儿了,把那袍子一撩,汗巾子一解,便连裤子都没完全褪下,就俯身压在了那上官彩袂的身上,然后将屁股高高耸起,然后一个使力入将了进去。上官彩袂一个吃疼,小脸儿皱成了一团,便欲哭喊,却被罗纴轻轻一句威胁便吓得住了口儿:“你要是想叫这府里的人都瞧见你这一刻的样子,便尽管大声儿的叫好了!”罗纴轻笑着,一脸云淡风轻的看着她。上官彩袂无法可想,只得住了口儿,无声的哭泣了起来。 玉当甫入武陵罗府的第一天儿,便发生了这样一桩子没人知道,但却隐含着无限危机的一件事儿。只是这一刻,没人知晓,也没人会知晓。玉当独自一个人儿站在自己从前天天站着的闺房外面儿,斜斜的倚着那阑干,万般滋味儿俱上心头,也不知是喜是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十九章 碧玉搔头斜坠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好妹妹,你也真是的!如何哪儿也不去,却往那荷花池子边儿站呢?亏得现今是六月了,不会对身子有什么损伤。也亏得正好儿有我在那里,不然,那么深的水,周边儿再没个人儿,真出了事儿,这可叫人怎生是好呢?”罗纴坐在床榻边儿,拉着上官彩袂的手儿,哭的情真意切。 上官彩袂却瞪大了眼睛,又恨又怒的紧盯着她,讽刺般的笑道:“这会子周遭儿又没人,你还在这儿做的什么戏?你自己个儿演上瘾了,我可没兴趣陪你一起。莫以为我没法子收拾你,等得我身子好了,自然会有你的好看!” 罗纴闻言轻笑了一声儿,拿着手绢儿捂着嘴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儿:“好妹妹,你果然天真!我问你,你而今身子已被破了,除非往后不想嫁人了,不介意把这事儿张罗出去,否则,你凭什么给我好看?再说了,你即便是不在意这些儿事儿,想着就算张罗出去也无所谓,只要能给你出气,可也得长个脑子,你觉得你把这事实说出去,可有人会相信吗?” 上官彩袂恨得一下子从床上挣扎着坐起了身:“你跟那男子私相授受,光天化日之下便能做出那样的行为,你以为除了我之外便没有别人会瞧见吗?” 罗纴侧过身子,伸出手指在她脸儿上轻轻抚了一抚:“你放心好了。姐姐我做事儿可不像你这么莽撞,除了你之外,再无第二个人会瞧见的。即便瞧见了,我可是清白的身子,便是请来嬷嬷亲自验证也可以的。倒是妹妹你。小小儿年纪,便跟个男子上覆下仰的做那等敦伦之事儿。给嬷嬷验出来了,可不大妙吧?”罗纴说道这里,轻轻摇了摇头儿,脸上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气,“倘不是亲眼见着,我是打死了也不敢相信妹妹你私下里居然那般放荡。面儿上做的一本正经,骨子里却比谁都骚浪。明明是不认识的男子呢,一入到你身体里,你便把那什么都忘了。又是娇啼又是呻吟的。不但把那小嘴儿嘟的高高的要男人去亲你。就连人家不动了,你还能缠上去疯了一般的耸动身子。你自己是见不着你那婉转承欢的样子,姐姐我在边儿上可是瞧得一清二楚。如何?聪哥儿还不错吧?你往后要是想着他了,尽管跟我说。我可不是那等迂腐又小心眼儿的人。便是我自己个儿跟聪哥儿好。也还是不介意他身边儿有旁的女子跟他燕好来着呢。”罗纴说到这里,不觉拿着那帕子掩着嘴儿,笑的一脸深意。“相反,瞧着你们在一块儿那样子,我反而更欢愉些儿。” 上官彩袂给她气的没法儿,咬着唇儿在那边儿恨恨的瞧着她,声音也显得有些子无力:“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样儿对我?我怎么说也是你妹子。你倘是怕我会跟你告状,便好好儿的跟我说便是了。却如何要这样子自私狠毒的对待我?你毁了我一生。你晓不晓得?” 罗纴听她如此说,不觉把神色也放的郑重了些儿:“我为什么会这般对你?你以为我生来便是这般狠心冷血会对自己表姊妹使出这等卑鄙伎俩的小人吗?告诉你。我这是被逼的!还是被你逼的!若那会子我没有早下决断,叫聪哥儿破了你的身子。这会子在床上躺着被人羞辱的人便得是我了。而你,却未必有我这般的体贴,为了怕人晓得你清白已失,还想了这么个法子帮你消弭掉那些痕迹。所以,你也不是没路儿可退的,倘你乖乖的,守好自己的本份,你自己不说,我也不说,这世上便再没人晓得你的清白已经没了。你还是可以凭借着你的美貌跟家世找到户好人家嫁了的。如何?” 上官彩袂恨恨的望着她:“你把我清白都毁了,我还能怎么去寻好人家?你等着,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总有一天,我会想法子报复回你的!” 罗纴瞄了她一眼:“就是你这样的性子,才逼得我不得不施出这种手段的。旁的不说,倘是你平日里收敛些儿,莫要那般的霸道,跟你姐姐素衣那样是个温柔和善的人,我那会子被你逮到了,只有跪地求饶要你帮忙的份儿,却如何会想出用这样的狠招儿来逼你就范?所以说,这做人还是厚道些儿的好。你若平时不给了我这样的印象,我哪里会对着你便下如此狠手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不是给人逼到一定份儿上,没有人会愿意心狠手辣的不给自己留后路儿的。你今儿个栽在我手上,你也不妨自己手搭胸口儿上好好想想,倘你今儿个出来的时候儿身边儿跟的有丫鬟,或者即使没丫鬟,听见了怪声儿的时候儿绝不伸头去看,却哪里会有这一刻的事情发生?” 上官彩袂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把腰倚在垫子上对着罗纴冷笑了一声儿:“你莫在这里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儿来给你自己开脱。怎么,你做了坏事儿,害了我,难不成还是我没道理吗?你若没有不知羞儿的跟个男人在一起亲热被我发现,我如何会受得了而今的苦?你要那男子夺了我的清白不说,还趁着我昏昏沉沉的时候儿,一个使力便把我推下了那荷花池里去。瞧着我在那里饱受没顶之灾却硬是不管,只等得我快断气儿了,这才装模作样惺惺作态的下水来把我捞了起来。明明就是你们害的我,倒教我当着众人的面儿给你们道谢!罗纴,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我上官彩袂纵然出身不及你,好歹跟你也是姑表至亲。你这般害我,你的良心便下得去吗?我今年,我今年才十一岁,你怎么能便下的如此狠心???!!!”上官彩袂本来压抑着情绪只在那里控诉,却说着说着便动了真情,忍不住开始滴起泪来了。 罗纴瞧她哭的悲切,心里也不知想到哪里了,把那声音也放的低了些儿:“好妹妹,姐姐之所以推你下水,为的是什么,你当真心里一点都不明白吗?当是时,你衣衫破碎,茜裙血污,任谁瞧你都会觉得不对劲儿吧?这便罢了,连身上都满是扑鼻的味道,那些有经验的嬷嬷们便是不验查,只闻你身上的味道,怕是也能料到你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的吧?若给那些碎嘴的婆子们晓得了,你觉得你这一辈子还能有什么指望吗?我暗地里害你,不过是想攥着你的把柄,叫你往后不敢轻易过来害我,却从未真心想过要坏了你今世的前程。是以,这才把你推下水去,冲淡你身上的味道,也洗掉你裙子上的血迹,然后名正言顺的把你带到我这屋子里来给你换衣裳,擦伤口儿。如此一来,外间的人哪个能晓得你今儿个失去了清白?便是有朝一日,你说好了亲事儿,又恐他知晓你的处子身子已失,要破解却也不是没法子的。不过当着他的面儿坠个马,留点血的功夫,便立时就会把他哄得团团转了。你是个聪明的,什么样的事儿不晓得?这些子伎俩手段,想来自是不用让我去教的。如此一来,我却哪里害过了你?左右不过便是怕你出卖我,攥了些儿你的小把柄而已,于你未来的前程可是丝毫无碍的,你又何必对着我哭的那般伤心委屈呢?” 罗纴这一番话说的着实带着些儿道理,那上官彩袂听着听着便把那哭声止了住儿,目光有些儿呆呆的看着她,显见是愣了。她虽自小聪颖,性子又霸道强势,但今朝儿所遇的事情着实太过恐怖而凶险,却哪里是她能承受过来的?这会子还能撑到现在不到的同罗纴拌嘴吵架,不过为着心里太过悲愤,要同她见个真章而已。似这般争执了半天其实早已累了,这会子又闻听那罗纴说了这一番话来,她细一思量,从中品出了滋味儿,晓得未来并不是不可弥补的之后,便不由得泄了些儿气,开始闭嘴不言了。 罗纴见她不说话儿了,这才微微一笑,走近了她身边儿,先是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接着便手一错儿,从手边儿的妆台上取出了一柄梳子,慢慢儿走到上官彩袂的跟前儿,温柔的帮她打理起头发来:“妹妹你自小儿便是个心思活络的,祖父不是也常说吗?我们姊妹几个便是都加起来,也比不得你才思敏捷、聪颖过人。想来,要瞒过你未来的夫君你清白已失的事情儿对你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儿了。妹妹是个精细人儿,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奥妙,想来便不用姐姐我再多说了。”罗纴说到这里,停住了话儿,右手一伸,从自己头上拔了跟碧玉搔头来斜插在上官彩袂头上,前后看了看,不觉凑唇窃笑了起来,“嗯,这个便是插在妹妹头上也是一样的好看,便跟我那聪哥儿一样不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九十章 终日望君君不至(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罗纴同上官彩袂一个阴险藏于心一个霸道形于外,虽平日里彼此互相看不过眼儿去,到底在面子上也还说得过去。逢着了长辈在场,更可以谈笑风生的表演姊妹情深给大家伙儿看。两人都以为便连往后的日子,她们这样的关系也是不会变的。孰知不过一个巧遇便改变了彼此的人生轨迹。罗纴虽然此时占了上风,却不得不在往后的日日夜夜都提防着自己这个小小年纪便又刁钻又跋扈的表妹。而上官彩袂更是把罗纴恨到了骨子里,哪怕事后她半威胁半引诱的向自己示好儿,也不能让她忘记这深深的仇恨。 这两人因此种下心结,但旁的人却是一无所知。因毕竟是表姊妹们,有人落水受了惊,这旁的人便免不了要过来探望着瞧瞧的。上官彩袂虽然素来霸道,又掐尖儿要强爱跟姊妹们攀比,但在这一众表姊妹们当间儿也还是有说的着话儿,处得亲热的人儿在的,譬如说罗绵。 这罗家究竟也算得上是武陵这边儿的名门世家,但到了罗岱岩这一代,便只有罗青松、罗青枫同罗青杨三个儿子以及罗青莲、罗青葙、罗青苹、罗青萝同罗青苎这五个女儿。到了再下一代,子嗣更加稀薄。罗青松只得一子两女,那便是罗纴、罗绵以及她们的哥哥罗统了。而罗青枫这一房,却只得罗绛这一个女儿。罗青杨稍微好些儿,有二子二女,分别是长女罗络、次女罗纱,长子罗纶跟幺子罗纠。因罗纱这一年儿才不过五岁,故而跟上官彩袂经常在一块儿玩儿的不过便只有罗纴、罗绵跟罗绛、罗络四个了。而她们四个当中儿,罗纴年纪较她们大得多。平时无甚事情儿的时候儿着实是不怎么打交道儿的,而罗绛在上官彩袂没来的时候儿。最招罗岱岩他们的喜爱,故而便成了这上官彩袂进到罗府之后最不待见的姊妹们。而罗绵一向便同罗绛不大对付,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家的朋友。便因着这个,罗绵跟上官彩袂之间便走的近些儿。至于罗络,虽是嫡女,却性子和顺,不爱跟人争执,更兼长相不甚好,心里不痛快。便跟那些姊妹们有些儿生疏,左右这些子姊妹们中间,她独独儿只跟庶出的上官素衣能说着话儿来,旁的人虽然搭理。却到底是入不了心儿的。旁的姊妹们要么嫌她生的不好。要么跟她性子不投,又各自有交好的玩伴,是以也不去管她那许多。 这上官彩袂一向同罗绵交好。从前回来这边儿住的时候儿,虽然有安排好的房间,她却每回都是被罗绵攀着扯着金龙泉自己的屋里一块儿歇着的。而此番落了水受了伤,却反倒住进了她姐姐罗纴的屋里,在罗绵看来,自然免不了要生些儿怨怼的。是以。眼下虽是过来探病的,但神色间却带着些儿恼意。也顾不得身边儿还有旁的姐姐妹妹们在跟前儿,便哼了一声对着上官彩袂嘟了嘟嘴儿:“姐姐是怎么一回子事儿?好端端的,如何却落下荷花池子里去了?真个儿是不知小心!这也便罢了,那荷花池子明明是离我屋里最近的,咱们两个又交好。你但凡是个心里有我的,自然该叫大姐姐把你往我屋子里送。却如何隔了这么大老远的,偏偏儿来了大姐姐这边?可是心里没我这个做妹妹的吗?” 上官彩袂心里正不痛快,却碍于面子又不能不哄她,只好勉强笑了一笑儿道:“妹妹想的多了,我那会子被水淹着,神思昏昏沉沉的,能捡回一条儿命便已不错儿了,哪里还想的到那许多?” 罗绵听她如此说话儿,心情方变得有些儿好了,却立刻又绷住了脸儿道:“那你现在神思清楚了,赶快起来把东西收一收,跟我一起住我那儿吧!” 上官彩袂听她如此说话儿,立刻想起了往日里跟她一块儿住时她非嚷着跟自己一块儿沐浴的往事儿。若是平常也便罢了,但她刚跟那傅成聪跟麻花儿般的缠在一起过,倘不是罗纴把她推进池子里洗去了些儿味道,那些眼尖嘴毒的老嬷嬷们还怕早已便发现了她那档子事儿。便是此刻,虽然身上那味道是被盖过去了,但身子上青青紫紫的,却哪里是个能见人儿的?上官彩袂闻言简直顿时便呆住了。 罗绵见她闭着嘴巴不说话儿,心里顿时又开始老大不高兴了。只是她这会子还没开口,便被罗纴给出声儿喝住了:“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是这般的不知轻重,说话儿也没个分寸?你彩袂姐姐刚自大难中醒过来,既吃了水又伤了身子,如何是轻易便可挪动的?你倘是心里有她,那我这里距你屋子又不远,便常常过来瞧她,陪她说话儿便罢了。怎么竟还要她拖着受伤的身子跟你过去?可成个什么话?” 她是长姊,话儿又说的在理,罗绵虽然还是满心不情愿,却最终还是不得不住了嘴儿,讷讷的低着头儿不言语了。后面跟着的罗绛、罗络同玉当互相对视一眼,因探视过了,又呆了好一会子了,况又目睹了这些子事情儿,都晓得不好在这边儿久留,于是便纷纷告辞说要改日再过来瞧。上官彩袂巴不得她们赶紧走,罗纴跟罗绵也不欢喜有人在边儿上瞧自己的笑话儿,于是也不挽留,便叫她们各自去散了。 既出得门子,因方向不同,罗络便同玉当跟罗绛二人告了别。一瞧见这边儿只剩下她们两人跟丫鬟在,罗绛立时便抛开了自打回到府内之后便绷得紧紧的小脸儿,将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全抛开,伸出手儿牵牢了玉当的袖子,笑嘻嘻的冲她道:“好姐姐,原先在路上的时候儿我便想同你说,但被母亲跟嬷嬷勒着,总是不让。这会子她们可不在身边儿,又离那地儿挺近的,你便快跟着我走吧!我有东西,绝对能吓你一跳的。” 这话儿来的稀奇,不由得玉当不奇怪。但她历来便是这样的性子,倘人家有事不说,她也不会主动去追根究底。因此,虽满脑子的疑惑,却到底是一个字儿都没有问出口,只跟着她在这罗府的后花园里穿来走去,最后竟还踏着假山翻过了墙到了罗府以外去了。那些丫头子在后头苦着脸儿一个劲儿的求她们回来,却得不到应答,又不能同二人一样翻过墙去,最后只得站在围墙这边儿一脸儿无奈的静等着了。 玉当因被她拽的紧紧儿的,竟是想不跟她一块儿上来都不行。而今既被她诳的翻了墙出了府,只得硬着头皮随着她走。却只见那罗绛竟像是对这园子十分熟悉,左突右拐转了好几个弯儿,这才在一个样子有些子破旧的屋子前面儿停了下,一个使力,便推开了那门儿,回头朝玉当笑笑道:“姐姐快来,我保你进来后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玉当好奇心起,也跟着她进了去。甫一进到屋里,便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惊的一句话儿都说不出来了。只见这屋子里的四面高墙之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画儿,而细细看去,每幅画儿里画的却都是前世的她。这却如何叫她不惊异???!!!(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九十一章 终日望君君不至(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竹篱茅舍,石屋花轩,松柏群吟,藤萝翳景,玉当从前虽然在这罗府里从小儿长到大,却从来都不知道自家隔壁居然是个这么样儿的府第。只不过也不知道荒芜了多久,虽然这院子里草木葱茏,蝉吟鹊噪,但触目望去却只见一室萧条,既不见人迹,又不闻人声,除了满屋子挂着的画儿之外,旁的什么都没有,玉当身子一冷,惊异之外,更多涌上心头的情绪自然便是恐惧无疑了。 任谁想想都是害怕的。这园子紧挨着罗府后园,但在玉当的记忆里,似乎从来不曾见到这家有人迹出没。虽然现下性子沉冷,不爱说话儿,但前世她可不是这样儿的。不但平日里喜欢说笑顽闹,有时候甚至跟个男孩子似的淘起来便似个猴儿一样,万分惹人头痛。这园子,她小时候儿也曾来过的。虽不像罗绛一样是翻墙过来的,却也没差多少儿。只不过那时来的时候儿,这园子却是有人在的。是的,尽管不晓得那会子见到的人是否是这园子的主人,但那会儿这园子里确实是有人在的。那么,这满墙的画儿难道便是那个人留下来的吗? 玉当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可能的!那人,……,怎么可能是那人?她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人家里在自家隔壁还有产业。更不相信,这满墙的画儿会出自他的手笔。他,喜欢的不是自家的四姐姐吗?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画了恁多的画像呢? 玉当想着想着,便觉得心情有些子沉重。还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过去的事情便都也跟着过去了呢。她已经经历过一场生死,又跟过了两个男子,少时那些情情爱爱恩怨缠绵也早已不放在心上了。此生活着的唯一意义。便是想法子报仇,把前世那些欺负过她的人统统再欺负回去。虽然小时候儿。那人常说自己心肠软,又没恒心,结果往往是什么事儿都做不成。但她此生早已换了脾性,也下定了决心,绝不会再做出如前世做过许多的那些子半途而废的事情。只是,为什么一想到这满墙的画儿有一丝可能是出自那人的手笔,便忍不住心情激荡到想要眉飞色舞起来呢? 玉当闭上眼睛,努力了好一会子才让心情平复下来。她边儿上的罗绛却远不如她那般激动,似乎是早已见惯了这屋子里的物什。她这会子脸上的表情更多的却是忍不住的想炫耀:“姐姐,怎么样?大吃了一惊对不对?我头一回见到这满屋子的画儿的时候儿,可比你现在的样子要震惊多了。真想不到,这世上还会有人为我画了这么多的画儿!” 玉当一怔。侧过脸儿来奇怪的看向她:“你?你是说这画儿里画的人都是你吗?” 罗绛点了点头儿。笑的一脸儿的得意:“可不是?!!!姐姐你瞧,我跟这画儿中的人生的多像!看我们的眉毛,再看我们的眼睛。可不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哎,也不晓得是什么样的人儿,居然为了我画出了这么一屋子的画像出来。你瞧,连我长大之后会生成什么模样儿的画儿都有。着实是奇怪!” 她这么一说,玉当才反应过来。在玉京第一回见她的时候儿,便总觉得她生的有些子面善。但却不是忙着这个。便是想着那个,竟从来不曾细细想过。而今听她提醒。再仔细看了下她的轮廓,玉当这才恍然大悟起来。自己这个小表妹,那模样儿倒真有五六分像自己前世的小时候儿。反而自己,因为承了南玉堂几分长相,相较起来,跟前世的自己比起来倒没有那么的相像。不过,既然她发现了这里,没道理自己的舅舅舅母他们却不晓得啊?倘若他们知道了,自然应该会告诉她这画像里真正画的是谁才是。怎么瞧她的样子,却是如此的怔忪难明呢? 玉当于是点了点头,略微带着些儿试探的笑道:“确实有些子奇怪,怎么,你没问问舅父跟舅母吗?问了他们的话,也许就会有答案了,不是吗?” 罗绛不听此言还好儿,听了之后不觉瞪大了眼睛,像看白痴似地对着她嘟了嘟嘴儿:“姐姐难不成是被这满屋子的画儿惊的傻了吗?忘了我们方才是怎么进来的吗?是翻了墙偷偷儿溜进来的。这也便罢了,这里,可是别人的府上呢。如何能够给爹爹跟娘亲知道?” 玉当瞧着她这样子,似乎也想到了前世自己偷偷溜进来那会子对着那人说的那几句话儿了。垂眸轻笑了一下儿,不觉点了点头儿道:“说的也是!是我傻了,竟忘了这一茬!” 罗绛闻言笑了笑儿,几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儿:“好姐姐,这可是我的大秘密。此生除了你,却是一个人都不曾说过的,你可得给我好生保密!” 玉当颌了颌首:“放心!这里除了你,同龄的那些子姐姐妹妹们我可是一个儿都不识的,便是想到处儿说都没门子的。何况,我也不是那等会到处搬弄是非到处跟人嚼舌根儿的人,妹妹尽管放心好了!” 罗绛闻言立刻笑开了花儿,拉着她的手儿撒娇般的便开始摇晃:“姐姐,你能来这里真是再好不过了。我自己个儿没有亲生的姐姐妹妹,便连哥哥弟弟都没有!虽然大伯跟三叔家也有姐姐妹妹们,但却没一个跟我性子相投的。那回在京里头一回见到姐姐,我心底便觉得亲切。虽是头一回见面儿,心里头偏偏觉得像是旧日相识一般,竟是十二万分的亲切。咱们这一路儿行来,我对姐姐便不由得更加的亲热了。是以,才会见着你便忍不住想带着你来这里。姐姐你瞧,我把自己最秘密的东西都跟你讲了。从今以后,姐姐你可得跟我好。万不能弃了我去跟旁的姐姐妹妹们亲热!” 玉当没说话儿,只柔柔的笑了笑。这世上真是神奇,怎么明明是另一个人,瞧着她的时候儿却像是望见了自己的从前呢?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儿曾经也是这样的敏感,所以一遇见五姐姐甜甜的对着自己微笑。做什么事儿都不像旁的姐姐一般对她冷落刻薄,她便也跟此刻的罗绛一样,将满腹的热情跟信任都投了进去了。想来,这会儿的罗绛便跟从前的自己一样,满心满眼的便都是自己心里最在乎的姐妹吧? 罗绛见她虽然不答话儿,但脸上全是温柔的笑意,便也跟着又笑了笑儿,拉着她的手儿一块儿捡了个干净的地上坐下:“好姐姐,你不晓得。我头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儿。是被母亲责骂了。因为心里难过,便在府里后面的园子里自己个儿乱走。谁知走着走着,便发现咱们府里后边儿这户人家了。才先我也不是故意要进来的,只是沿着假山坐在那围墙上玩儿。谁知玩儿着玩儿着。一个不小心便掉了下来。因磕着了腿儿。便四处儿找着想要人帮着医一医。谁晓得这里竟是个废园子,里面儿一个人都没有。所以我乍然推开这门儿,瞧见里面这么多的画儿的时候儿。真个是吓了好大一跳呢。不过,没一会儿就好了。不管怎么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瞧见满墙满墙的都是自己的画像,这心里除了害怕之外,还是蛮高兴的,不是吗?” 玉当抬起头。望了望四周,又转过脸儿。瞧了瞧罗绛那满脸喜悦的小脸蛋儿,先是没说话儿,到后来终是摇了摇唇儿,默默的点了点头儿:“是啊!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只是,为什么要这么躲起来默默的画呢?画完之后又为什么只默默的收下来呢?若是直接便把那画儿给画里的人瞧瞧多好!” 罗绛闻言却摇了摇头儿:“才不要呢!还是这样儿的,不晓得是谁画的,一直保持着神秘感,可以让人猜测着玩儿多好!要是最后知道画了这些儿画儿的人是个弯腰驼背的老头子那多不好呀!” 玉当本来满腹愁思,听了她这话儿却不觉“噗”的一声儿笑出了声儿来,随声附和着道:“说的不错!那你便继续这样儿不知道好了。只是,我却要站起来细细的瞧一瞧这里的画儿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不觉顿了顿,停了好一会子才低低的说了一声儿道,“我想知道,这画儿上都画了些什么内容,又题了怎样的诗句。真的,好想知道呢!” 语毕,便缓缓的站起了身儿,面上虽然仍旧带着微笑,但眼眶里却蕴着点点看不到的泪。是的,只能是泪!抛开旁的不讲,便跟照镜子一样的在墙上瞧着自己曾经的过往以一种自己想不到的方式在自己眼前一一闪现,却怎么可能让人不落泪呢? 玉当沿着墙一路儿看去,见那画上有浅笑的自己、薄怒的自己、发呆的自己、委屈的自己,从头一回跟他见面时候儿的自己开始,到最后一次他说要推了婚期然后一脸莫名表情的自己结束,不过短短四面墙而已,瞧着却像是再度经历了一遍前生那曾经走过的时光。 只是,那个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儿呢? 如果是他对自己无情,却为什么在这个自己不晓得的地方里满墙满墙的画着那毫不知情的自己?若是说他有情,又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婚期不践约,偏要往边远的地方去见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去了?这便罢了,他欢喜自家胞姐的谣言却传的到处儿都是,人人都说他是为了不想娶自己,这才远远的逃开的,便连她自己也是一直都这么以为的。倘若不是现在见了这满墙的画儿以及那画儿上的题诗,却教她如何肯相信这个事实呢? 玉当想到这里,不觉又在心头生出一丝薄怨来。倘若,真的只是倘若,倘若那会子他没有推了婚期,而是立时便把自己娶了去。那么也许,便不会有后来那许多的事情。她会如期嫁给他,等到南修肃来武陵巡查河工的时候儿,即便还是住在她家里,也不会再遇上她。那么,她便也不会再逢上那样不堪的事情,不会再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的女儿被人在眼面儿前掐死,更不会荒唐的变成现在的模样儿,弄的满心满眼都是仇恨,半时半刻也没有轻松的时候儿。 玉当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呼吸了一下,霍然转过头来。神色微微锋利的看向罗绛,但声音听着倒还是稳稳的,不见丝毫的起伏:“对了!我从前的时候儿貌似也听说过的,说是你的三舅舅是咱们大嘉出了名儿的大才子。却不知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家大哥哥是个爱诗喜词的,来的时候儿曾经叮嘱过我要我拜访一番的。却不知妹妹可有时间领着我过去探视探视?”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便见罗绛整个脸色都变了。过了好一会子才勉强笑了一笑,回答她道:“怎么,姐姐没听说过吗?我家三舅舅**年前便去世了!” 她的声音并不高,也几乎没什么起伏。可是听到玉当耳朵里,却像是被电闪过被雷轰过一样,只觉得耳边轰然一阵响,脑子顿时便糊成一团。几乎什么意识都没有了。过了好一会子。才呆呆怔怔的偏过头来,慢慢儿的又重复了一遍罗绛说过的话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 喻的暗哑跟隐隐的呜咽:“你说什么?去世了?**年前。便已经去世了吗?” 罗绛点了点头儿:“许是我生的晚,从来都没见过我这个三舅舅。但是举凡听人谈起他,却都道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虽然大家都说,才高命薄,他便是因为太高才了,这才得了不治之症。而早早儿便去了的。但是我私下里听外祖那边儿的人讲,却说是因为他的未婚妻子弃了他跟旁人走了。这才让他积郁成疾,郁结于心,渐渐无心于人世的。”罗绛说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儿,一脸儿的嫌弃,“姐姐,你说这种女人讨不讨厌,明明有了未婚夫婿,为什么却跟着旁的男人走了?真是不守妇道,不知廉耻!她自己不要脸也便罢了,却把我好好儿的三舅舅都害的过世了。真是可恶透了!我诅咒她这辈子不得好死,便是下去见了阎王,也无颜去见我可怜的三舅舅!” 玉当没接话儿,只是轻笑了一声儿,也说不清是气急了恼极了还是无奈极了悲苦极了,明明心里万般滋味儿皆上心头,到了最后,却是一句话儿都说不出来,除了这么略含讽刺的轻笑儿一声之外,似乎再也做不出其他的表情了。 此生不得好死吗?她岂不是便不得好死过一次了吗?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自己眼面儿前被掐死,自己却一点回手之力都没有。各种想都不曾想到过的毒药便跟不要钱似的一碗一碗的被端来灌进自己的肚肠里,身边儿最亲近的丫头一个被杀一个被撵,家里人更是以她为耻,丝毫音讯都不曾递过来。这么说,她所承受的这一切,却原来都是报应吗?因为她背叛了祖上的誓言跟约定,害死了那个人,所以,便必须要承受那些子让她痛到极点伤到极处儿的报应吗? 不!不是这样儿的!即便真有报应,那她的报应也不该是由南修肃跟他那一干子的女人们来加诸的!反而因为他的死,她要继续把南修肃跟他那一干子女人都斗倒,要他们把当初儿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再千倍万倍的还回来才对! 玉当握紧了拳头儿,好一会儿都平静不下来。罗绛见她神色有异,不觉奇怪的走上前去。正想询问,却听院子里纷纷乱乱,似有脚步声儿传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疑惑。虽然玉当不晓得这个无人居住的院落里怎么会堆积着许多那人的画作,但既然他都已经去世了,那么这个废弃了那么久的园子,又会有什么人来?来的人是好是坏?见着她们两个从外闯进来的人,又会说什么言语?说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的行为呢?玉当跟罗绛不觉同时靠近对方,握紧了彼此的手儿。 “姐姐,你说外面儿会是什么人?这园子那么多年儿没有人来,不会有什么被官府通缉的大道匪首们过来藏匿吧?倘若被他们发现我们两个在这里,也不知会不会被绑了去生吃了!”罗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我曾经听人说过,有很多夷人会生吃人肉的。若是这会子进了来的是夷人,咱们两个又没有法子逃脱,难不成就要这么眼睁睁的瞧着他们把咱们生吃了不成?”罗绛说着说着便开始带着些儿哭腔了。 玉当瞪了她一眼,却把她紧紧搂在自己怀里:“莫胡说!哪儿有什么会生吃人肉的夷人?说不定是府里的丫头们见咱们久不回去过来找呢。切勿自己吓自己!” 罗绛听她这么说,刚刚放下心来,便听得那被自己虚掩上的门“吱呀”一声响,有人进了来,但却分明并非自己府里的丫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九十二章 终日望君君不至(3)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门“吱呀”一声儿响,进来的并非罗绛心里想着的丫头们,却是个爽朗清举,意态疏朗的少年郎。那少年年纪瞧着并不比她们大几岁,偏偏儿神情气度瞧着都非他这年纪的人可比,貌相是一等一的出挑儿,偏气韵清冷,浑身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出来。乍然见到进来的人是他,罗绛还倒罢了,玉当却忍不住大吃了一惊。这少年非是旁人,原来竟是在那山洞子里劈手夺了自己的荷包过去,还口口声声的骂自己心狠手辣的那个古怪少年。 玉当那一日匆匆离去,本想着也许从此之后再也见不着他了,是以便连那个绣荷包落在他身上的事儿也不怎么去想了。哪知竟会在这里遇见他!若单只是遇见还倒罢了,偏身边儿还有罗绛跟着。她这回往武陵来,一面儿是因被郭文娴拿话儿拿捏了住,以“代母尽孝”的名义给压了住,万不能不来的。另一面儿却是因那一日无意中听到的鹦哥儿跟藿香的对话儿,对这罗府的人事儿生了疑,存心想过来好好儿探查个虚实的。正是因此,她自今儿个早上进了府,便事事儿留心,处处在意的,哪怕这会子身边儿只有一个年龄尚小儿的罗绛在,也轻易不敢露出马脚来。是以,乍然在此地见到那少年,着实让她心惊不已。 玉当在那头儿心惊胆战,罗绛这边儿却因进来的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而慢慢儿的便放了松,甚至忘记了自己方才的害怕与恐惧,反而质问起这个骤然往屋里进来的少年来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到这园子里来?” 那少年骤然推开门儿的时候,也不知心里在想些儿什么。面如冰霜,一派冰寒。从神情到动作都透着一股子煞气儿。玉当甚至想着,倘不是被他乍然发现了这屋子里还有自己同罗绛在,这人会不会一时冲动之下,便把这整个屋子都给烧了。至少方才他进门那会子脸上那恶狠狠的样子,瞧着是甚有几丝儿可能的。好在这人及时发现了这屋子里尚有旁人在,虽然神色依旧冰寒,却到底是将那股子狠戾给退下去了大半儿。便是此刻听见罗绛质疑,也没什么敌视的表现。而仅仅是动了动唇角,拿出右手上的锁匙对着二人摇了摇:“这园子是我的产业。我手上又握着这园子的钥匙。为什么会到这园子里来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儿吗?倒是你们,又是从哪里来的?却为何反而进了我的家里?” 罗绛肚子里原本早已准备了一大堆的话儿来预备着给那少年排头吃。却万万料不到他居然说出儿了这样的话儿来。更想不到,这园子废弃了那般久,居然在今儿个突然蹦出了一个主人来?罗绛一窒。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只得怔了一怔。摸了摸后脑勺,色厉内荏的冲着那少年道:“哼,这园子几年也不见个人儿。谁晓得你说的是真是假?拿个锁匙出来晃一晃,这园子便成了你家的了。你这锁匙本事也忒大了些儿!正好儿,我这边儿也有几把锁匙在呢。我也冲着你摇一摇,说这锁匙是这园子里的锁上的。这园子是不是也就变成了我家的了呢?” 罗绛年纪虽小儿,却自小儿便被郭文娴带在身边儿,教养事宜。一律不假手于人,全由她自己个儿细细的教导。这几年下来。罗绛便也跟着有的有模有样儿的,这便是即便那郭文娴去的是规矩大的右相府南家,也不忌讳的把罗绛带在身边儿的道理。可见她虽然年纪小儿,心思却是极灵巧的。也难怪瞬间便想到这么几句词儿,反而把那少年给堵的不晓得说什么了。 玉当在一边儿冷眼瞧着,想着在山洞子里他对自己是如何的疾言厉色,不给情面儿,这会子见了罗绛不过几句话儿便呆愣住不知所言不说,连那目光都变得有些呆呆的,径直傻愣愣的注在罗绛脸儿上,嘴巴张了半天儿却是半晌都吐不出一个字儿来,心里也不知怎的,就觉得有些子憋闷。转念一想,罗绛长相娇美,样子又淘气可爱,便是自己心里都欢喜她,也难怪别人会一瞧见她便傻愣成了个呆头鹅,确是自己这样儿心狠手辣又诡计多端的人所比不上的。她已经历了两世,心态早放的平稳了,何况又不过是一个不认识的少年人而已,自是犯不得将他的态度放在心上。只是前头见这少年之时,他表现的既镇静又像是个有仁心的,玉当虽当时有些子恼他,过后却还是觉得他应当是个人品还说的过去的。万不料他见到罗绛之后,那眼神居然变得如此异样,玉当便不觉在心里将这少年看的低了几分。虽一句话儿也不曾开口,但那轻轻响起的笑声里却无论听在谁的耳朵里都会觉得透出点儿讽刺之意来。 她这么一笑,边儿上那少年原本定定呆愣在罗绛脸儿上的目光也不觉收了回来,待看清她的面孔之后忍不住一愣,还不待说话儿,便见玉当轻蔑的扫了他一眼,回头冲罗绛笑了笑儿:“好妹妹,甭管他是真的主人也好,假的主人也罢,咱们出来的也久了,还是不好继续在这里呆。趁着丫头子们还没寻来,还是一块儿回去的好!”语毕,笑吟吟的便想牵着罗绛往回走,就跟眼里压根儿都没瞧见自己一样。 这少年见此情形,便晓得是自己方才的目光让她生了误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心思不好的人了。只是一则他性子古怪,惯来便不喜同人解释。二则,人家又没说什么,倘若自己反而追着乱七八糟的说了许多,说不定反而更招人不待见。于是,这少年便垂下了头儿,也不说什么了。就只打算着等二人走后,才好办自己的事儿。哪知,等了半晌,却并没等来两人离开的脚步不说,反而见罗绛往前走了一步,更加的靠近自己之后,偏着小脸儿,微一扬眉,神情微微俏皮的对着自己道:“瞧你的样子,也不像是那些子本事厉害的坏人。那我就当你真是这园子的主人好了!你既是这个园子的主人,想来一定对这园子很熟悉了。我来问你,这墙上挂的画儿都是谁画的?那画画儿的人呢?他做什么要躲在这里偷偷的画了这么多的画儿呀?” 这话甫一出口,那少年脸色便不觉微微变了变,神色中很是带着一丝讥讽:“那画画儿的人早已经不在了,想来应该是也讨厌自己为什么会画了这许多无用的东西而走掉的吧?想想也是,不管是什么人画的,放着好好儿的花鸟虫鱼不去画,却把大好的青春浪费在这么一个丑陋的女子身上,着实是不值!看那笔法跟题诗,简直没一个可以登得上大雅之堂的。留在这里,真真儿是白占了地方。我正想一把火把这些东西全烧光了呢!” 这少年说着说着,便取出了一把火捻子,话儿虽说的半真半假的,但他拿着火捻子那只手儿却上下不停的在那里拨动着,眼看着随时都会真个儿把火给燃起来了。 罗绛听他如此说话儿,恨的牙根儿都是痒的:“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儿吧?你方才可是在那里说这画中的女子长相丑陋吗?” 那少年扬了扬眉:“怎么你不觉得吗?这人,不管五官生的如何,最要紧还是看神态、气韵跟为人!这画儿中的人一瞧便是个为人不好,性子放荡的。自然是再丑不过的了!” 玉当听他当面儿这样的诋毁自己,恨得拳头都攥紧了。之似乎她还不待有反应,便听“哇”的一声儿,罗绛揉着眼睛一边儿哭,一边儿凶狠的伸脚便去踹那少年,边踹嘴里还边“呜呜咽咽”着摇头儿申辩道:“胡说!绛儿是个再乖不过的好姑娘,生的也一点儿也不丑!” 那少年莫名其妙,还在那边儿奇怪呢,便又听罗绛揉着眼睛的对着玉当嚎嚎儿开了:“好姐姐,你说是不是?绛儿从来不跟人吵嘴,府里大家都夸绛儿乖。所以,绛儿一点儿都不丑,对不对???!!!” 听了她这抽抽噎噎,那少年才反应过来,晓得自己的话儿八成是让这个小女孩子给误会了。还不待说话儿,便见她旁边儿那个自己曾经见过的女孩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能入得了画儿的,哪里会丑了?平日里大家那么夸你也不见你当真,怎么一个陌生人随便说两句儿你反倒当了真不成?快把眼泪擦了,跟我一处儿回去吧!”语毕,又转过来望了那少年一眼,目光显得极为锋利,“倘这位哥儿双目还能视的话,不妨倒回去瞧一瞧左手第一张画儿上的题诗。上面儿写的是‘终日望君君不至’。怎么瞧,这做画儿的人都像是在等待盼望画里的人去跟他相见吧?却哪里来的厌倦跟后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九十三章 终日望君君不至(4)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终究是在意的啊! 玉当在说完了方才那句话儿的时候儿,便晓得,即便已经过了这许多年,即便那人早已经不在了,甚至即便自己早已经过了一番轮回,这心里始终还是在乎那个人的。不然,不会连旁的人轻轻一个眼神,微微一句质疑,便会这般的失了风度,脱口而出那样一句话儿出来的吧? 都说少女情怀总是痴,也许真的便是这样!她还记得自己头一次见到那人,也是在这个园子里,也是跟罗绛一样,因为闲着无聊无事可做所以从后园的狗洞子里爬过来的。时光荏苒,那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她再看不到十多年前在这园子里笑吟吟的跟她斗嘴儿的那个少年了。同样的,那个少年也不会再见到她了。抑或说,即便见了,也是相见不相识,彼此擦肩而过,形同陌路罢了。 玉当说完那话儿,伸手拉过罗绛就要出去,却被那少年似笑非笑儿的拦了下:“怎么?你们在我宅子里非请自入的呆了这么些儿时辰,只丢下了这么几句话儿便想走吗?你们把这里当成哪里了?又把我这个主人当成什么了?” 罗绛见他拦在前头一副刁难的样子,又想起他刚刚说的那画中女子貌相丑陋的话,恨得牙齿都痒痒的:“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你说你是这宅子的主人,这宅子便真成了你的不成?莫只拿着一串锁匙对着我们晃晃便作罢了!地契在哪里?你的户籍又在哪里?地契上写的名字便是你本人吗?谁做的保人?又是几时在哪里签下的?你什么时候儿把这些子东西都备齐了,再这么的质问我们吧!莫以为我们年纪尚小儿,又是女孩子家的,便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儿!我也不怕你说我拿话压你,新上任的平州同知便是我父亲。要想唬我们,你也还不够格儿!”说着拉起玉当的手儿便往外走。小脸儿上一派肃然,显见气的不轻。 玉当跟她熟悉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还是头一回见她发脾气。果然不愧是跟着郭文娴,被她教导着长大的。方才那一席话儿之下,便甚有郭文娴的风采。玉当瞧着她,神思便恍恍惚惚的像是回到了从前被郭文娴指着鼻尖指责的那会子了,神色一时愣怔一时沉默,跟罗绛那娇叱薄嗔的俏模样儿比起来,倒显得有些呆呆木木的。不如她有灵气。 罗绛这一怒,既出玉当意料之外,便连那少年也不觉呆了一呆,原先还满盈的盛气也不觉缩减了几分。过了一会子。才冷笑了一声道:“果然不愧是一家的。都这般盛气凌人,不分黑白!平州同知怎么样?平州同知的女儿便可不请自入的到别人家里吗?我倒不信这个邪,今儿个还偏跟你们拗到底了!咱们不如即刻便去衙门那里瞧瞧。我倒要看看这世道而今是变成什么样了。怎么有人不占理还能这般横蛮!”这少年性子极为古怪,说着便要往外走,一副誓要跟两人斗到底见个真章的架势。 他如此认真,反倒把罗绛唬了一跳,气势一衰,神情便显得有些儿讷讷的。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拽了拽玉当的衣袖。不安的给她使了个眼色。 玉当晓得她年小儿,又头一回遇上这样的情形,自然是个色厉内荏的。原不过想虚张声势把那少年吓住好走脱罢了,万不料那少年竟然不肯善了,自然是让她着上了急。只是这少年那孤另又不通人情的性子她可是领教过了的,乍然逢上这事儿,自然是想不到法子好开解的。正在那里心焦,忽听那远门又“吱呀”响了一声儿,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又有一个少年急匆匆的进了来,边走边嚷:“鸣哥儿,你这可不地道!好容易在城门口儿遇上了,说好儿了要一块儿走的。你怎生又把我给抛下了?好在我认得你的马儿,这才又找到了你!哈哈,你可真有法子,居然能在这么个繁华的地儿还能找到一座幽栖的宅子来偷住,也不怕被主人发现吗?这一路上正是因为你弃了我跑了,这才让我吃尽了苦头儿的。这一回我可不会那般轻易便放过你,不赖着你把这这阵子枉花的银子跟赚过本儿来,你瞧我放不放的过你!” 那少年边说边行,步子大,声音也大。是以,没一会子,便从大门那里推开屋子直接进来了这里不说,还让那遥遥便喊出来的话儿直接入了玉当同罗绛的耳朵里。玉当还没怎样,罗绛便拍着手儿笑开了:“好啊!你把话儿说的那般足,我还当真个儿便是这园子的主人呢!原来竟也是偷着潜进来的!难为你倒还装的这样的像!”语毕,轻嗤一声,摇了摇头儿拉着玉当的手变往外走。 那少年愣了下儿,还待说话儿,却一时竟然不晓得该说什么。只得眼睁睁的见着两人离开。罗绛走到十步开外之后,还忍不住回头儿得意的同他皱了皱鼻子,然后模样儿娇俏的径自走了。那少年瞧着她的笑容,不自觉便呆了住,正在那里神思恍惚呢,忽然觉得空气里似乎有些儿什么不对,一偏头,便瞧见了玉当正目光中满笼着讥讽的瞧着他。便是跟他的目光触着了也不躲闪,反而转眸轻轻斜了她身边儿的罗绛一眼,又将目光移到自己身上,然后无声儿的一笑,嘴角微带着一丝了悟,也不等他有什么反应,便紧跟着已经回过了头儿要往外走的罗绛一起出园子去了。 这少年年纪虽不大,却貌似是个很知道风月情事儿的。玉当不过轻轻一个眼神儿,他便了然必然是被她误会自己瞧上她身边儿那个小女孩子了。待要解释却不知该当说些子什么,可是不解释要他就这么放着那事情在那里,他又觉得满身都不自在。犹豫了半天,却最终智能懊恼的任两人归去,只将怒气往后来进屋儿的那个少年身上发:“你但凡是个知道些眼色儿的,便该晓得我之所以半途上抛了你,便是不想跟你在一处儿呆。倘是个心里知道事儿的,便悄悄儿的自去便罢了,怎么还好意思循着我的马儿找上门儿来?我可不信你堂堂谨王府的小王爷身上能半两银子都没有!便是你们家里在此地没有产业,把你身边儿戴着的那些子玉笛、玉佩、玉扇坠儿什么的当了,也祖国你在这武陵城里租间小院儿住下了。倘是想热闹些儿,去找那个陈季常,自然有数不尽的乐子耍,却何苦一直在我身边儿转悠着???!!!” 原来那后来进来的少年非是旁人,却原来竟是谨王府的小王爷慕容燕行。而这个古怪的少年,便是当初儿玉当路上逢上的那个说嫌客栈人多不自在而宁愿露宿山林里的那个少年鸣哥儿。 这鸣哥儿这番话儿说的真真是不留余地,但那慕容燕行却浑不在意,一个上前儿便拉住了他的袖子摇晃开了:“好鸣哥儿,出来的时候儿我父王是怎么交代的,你在边儿上可是也听着的。还是你说的,会好好儿照管我的呢!如何离了我父王,便把当初儿说的话儿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呢?当心我们回去的时候儿见了父王,我告你的状!” 慕容燕行一路之上说话儿办事儿是何等的利落有派头儿,这会子却勾着那少年的衣袖儿不停的摇晃,便跟个扭股糖儿似的,哪里还有此前那清冷高傲的作风?哪知这鸣哥儿的少年却并不给他好脸儿,右手只一拽,便从他的手指间将袖子扯了回来:“我也不过只比你大上几个月而已,莫在我跟前儿装小孩子。再来,谁不晓得在你父王跟前儿说的那话儿不过是哄他顽的,也就是你能将这个当真了!我可没心思同你说那么多!总之,这宅子,我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在里面儿多呆的。便是我,等烧了那些儿画儿之后,也是要离开的!” 慕容燕行听了他的话,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些画儿,先时还不怎样,后来仔细看清楚了那画儿上的印鉴之后,惊的差点没蹦起身来:“你说什么?烧了墙上那些儿画儿?你莫非竟是真的疯了不成?郭三公子的画现在是个什么行情你不晓得吗?你,你,你,你怎么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儿来?居然,居然想烧了它们???!!!”慕容燕行瞪大眼睛,像是不认识那鸣哥儿似的,表情里满是不可思议,“我虽早知你性子怪异,可,可这也太离谱了吧?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的说着这样的话儿,却想把郭三公子的画作都给一一焚毁了呢?” 鸣哥儿不动声色的瞧了他一眼,再看了看墙上的画儿,叹了一口气,却最终什么话儿都没有说。有些事情,自己心里便是再怎样的知道,也不好对外人讲。更何况,即便讲了,也不会有人会理解的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九十四章 举头闻鹊喜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围墙这边儿的宅子里,慕容燕行跟那鸣哥儿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个神色诧异,一个面色茫然,却俱都是一句话儿都不说,室内顿时一派寂寂。而围墙那边儿,罗绛则拉着玉当的手儿,踌躇了好半会儿才对着她赧然笑了笑道:“好姐姐,方才那屋子是我连母亲跟嬷嬷都瞒过了才带着你去的。虽不晓得会碰上个莫名其妙的小子来败了咱们的兴致,却到底是存了要好好结纳姐姐,给姐姐好东西瞧的心思去的。姐姐请千万多体恤体恤我,切莫把方才的事儿说给我母亲她们知道。你不晓得,我母亲自小儿便教导我做女孩子得乖巧守礼,倘若给她知道我居然带着姐姐你翻了墙去隔壁家,可不知该怎生责问我呢!” 声调可怜,言辞恳切,玉当瞧着她那低着脸庞儿轻轻扯动衣角的样子便不自觉的从心里开始疼她。当下急忙拉过了她的手儿,笑着安慰她:“好妹妹,你放心,你待我如此用心,我自然不会辜负你的。何况,我把这事儿告诉了舅母去,难不成我自己还能得了好儿去了?莫忘了,咱们可是一道儿出去的,舅母倘若是责你,我自然也免不了要又一道排头吃的。反而是我该请教妹妹千万体恤着我点儿,毕竟我初来乍到的,倘给外祖外祖母晓得我居然是个爱翻墙出户儿去别人家胡闹的孩子,可不好!”玉当说着,便忍不住拿起帕子遮着嘴角儿微微笑了一笑。 她这话儿说的实在,倒比空泛的给罗绛承诺要强。是以,罗绛一闻听此言,便不觉住了口儿,同她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儿。便跟着那在边儿上候着她多时的丫头子一块儿走了。因毕竟是跟随她多年的身边儿丫头,罗绛倒并不怕她们会把自己今天的这事儿再多嘴出来去同父母讲。 目送着罗绛离开。玉当在当下又多站了一会儿,再往围墙那面又看了看,这才同在那边候着她的飞白笑了一笑儿道:“可真是劳累姐姐在这边儿等我了!我这便跟着你一同回去!”语毕,转过头,便朝廊下走。 方才在围墙那面儿,虽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儿,她却是忍了好一会子才没有脱力倒下的。虽然场景有些子不同,便连人物都变了,当方才那少年同罗绛之间的互动却生生让她想起前世头一回跟她那未婚夫婿郭三公子见面儿的时候儿。那时候。她的年龄便跟此时的罗绛仿佛,甚至那跳脱的性子也有些儿像。头一回遇见他,也是在那园子里,自己刚从围墙下那个洞子里钻过去。便瞧见他肃着脸儿一脸不喜的瞪着自己。年纪虽不大。却像个老学究儿似的,又是说自己不规矩,没有大家小姐的样子。又是蹙着眉,嫌弃自己小脸儿上净是尘土,实在脏的不像样子。那时候儿,他们年纪都小儿,既看不过眼,自然是很快便不欢而散了。那时候儿。她还不晓得他的身份,他也不知道她的出身。虽然不过短短一面儿,两人却都对彼此印象很深。以致于第二回见着,便忍不住在席间小打小闹起来。 玉当想到这里,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虽然而今换了个躯壳,貌似还是个少年人,却到底是心境都不一样了。瞧着二人方才在那边儿那欢喜冤家一样的模样,这心里便忍不住开始泛酸想起过往了。 果然,是前世第一回动心的人呐!就算是轮回了一世,也是轻易所不能忘记的呵! 玉当神情郁郁,只是还没走到自己而今住着的地方儿,便被一脸喜气,笑意洋洋的飞红给截住了:“姑娘大喜!奴婢可是今儿个头一个跟你报喜的,这赏钱姑娘可不能省了去!” 玉当听得一怔,扭脸儿来奇怪的看向她:“你说什么?什么大喜?这喜从何来?又是为着什么而来的?你不把话儿说清楚,可叫我怎生赏你呢?” 她身后站着的飞白也是愣了一愣:“小蹄子莫非是一路之上跟珊瑚姐姐打赌赢钱赢的风魔了?怎么连姑娘都有胆子来讹了?今儿你要不跟我说个一二三出来,摸索姑娘放不放过你了,我可是头一个不会饶了你的!这才是到咱们姑娘外家的第一天呢,你便如此没头没脑没轻没重起来了,这往后可还使得?没得给亲戚家瞧咱们的笑话儿不是?” 飞白因从前在漪园的时候儿便管束她们这些小丫头管束的惯了,虽近来亲近了许多不说,上头还有珊瑚管着,便一向不曾对着她呵斥。但这会子几句话儿说下来,积威却还是在的。没一几句话儿,便引得飞红皱起了小脸儿,神色委屈而哀怜起来:“是方才谢叔那边儿传过来的消息,说是刚同武陵这边儿铺子上的管事见过了。那管事说咱们府里的八姑娘婚事定了,这可不是大喜吗?这八姑娘是夫人嫡亲的女儿,是咱们姑娘的亲姐姐,她要出嫁了,对咱们姑娘来说可不是喜事儿一桩吗?我原想着抢先过来报个喜的,却不知哪里错儿了,反而竟招来姐姐的埋怨。我虽是个爱钱的,却也不是什么青红皂白都不分,便在那里瞎嚷嚷着上赶着招姑娘不待见的。姐姐方才责的,我可不服!” 她这话儿一说,飞白自然晓得是自己太过多心了。虽然总有些字大丫头抹不下面子去跟底下的小丫头子赔不是,但这飞白却不同。既晓得自己错了,立刻便赶上前去道歉历来便是她所擅长的。因此,当下没有迟疑便板过那飞红的肩过去说知心话儿了。玉当听两人把话儿说完,才笑了笑,凑前问道:“好了,你两个而今和好了,这会子可得把八姐姐的婚事儿好好的跟我说罢!这八姐姐上头不是还有七姐姐吗?古来便道长幼有序,如何七姐姐的婚事儿还未定,这八姐姐的婚事儿反而头前儿便定好了呢?这定好的人家又是怎么样一户儿人家,你可得同我好好儿说说!” 飞红既给飞白哄的好了,便再没有迟疑,二话不说,便把自己晓得的全都说了。这一说,不打紧,旁边儿听着的玉当同飞白不由得全都呆愣住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九十五章 春花秋月何时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姑娘道我为何这么慌慌张张的站在这里等着截姑娘报喜讨赏钱呢?自然是因为咱们家八姑娘可是择了户好人家呢!”飞红自来在府上便爱打听,说起这些儿秘事儿来,便忍不住有些儿眉飞色舞的,“姑娘道咱们家八姑娘未来要嫁的夫婿是谁?说起来可真真儿了不得!竟是本科的榜眼爷小郦相公!这小郦相公科考的名次还在咱们家大少爷之上,策论做的尤其好!还未进京考的时候儿,时人便都道他有济世安民的大才,将来必然是一朝宰辅。那可不跟咱们家相爷有一拼?倘是他娶了咱们家八姑娘,那可不是有一则佳话了?将来说道起来,咱们府上便是翁婿皆宰辅的宰相门厅了吗?” 飞红说着,便忍不住嗤嗤儿的笑。显见对这则婚事儿满意的不行。倒是边儿上听着的玉当跟飞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人人眼里都带着些儿疑惑。 玉当早知自己那个八姐姐南玉屋是有了心上人的。这便罢了,看她那日从三春手上截到的信上所写,自己那个八姐姐竟是个十分烈性的女子。倒是想不到她这么快便屈从了家里的安排了!只是,倘若她曾经探听不错儿的话,明明这八姐姐未来的夫婿该是天安郡王府的世子爷吧?怎么突然便换做是郦鸿光了呢?倒不是说这郦鸿光不好,只是他到底出身有些子低,据说年纪也不小了,难不成家里居然连一房妻妾都没有吗?右相老爷的嫡生女儿是绝不会委屈给旁人做妾的,这郦鸿光倘若是家中已有妻房,那再娶南玉屋可置人家于何地?若是没有妻房,他这么大年纪了,倘不是个野心勃勃想攀龙附凤的。便是有什么隐疾在吧?南玉屋堂堂嫡女,难不成竟委屈自己嫁给这样的人吗?还是。……,不过出来短短半个多月,那个府里,便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吗? 凌桐儿伫立楼头,四顾许久,终于露出了笑容。她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径自向角落里一个自斟自饮的白衣书生走去,口里还惊喜的叫着:“终于找到你了,相公!” 凌桐儿走到书生桌前放下包裹。嘟着俏唇,状似埋怨的向书生嗔道:“你怎么不等人家就独自跑掉了呢,相公?”边说边幽怨的望着书生。 那个书生此刻方才意识到她在同自己说话,他似乎有些不大明白。抬起头。有些讶然的扬扬眉。 凌桐儿这才看清他的长相,望着眼前那张不似凡品俊秀的超出男女分际的脸孔,凌桐儿惊呆了。方才酒楼前的惊鸿一瞥。凌桐儿只隐约看到书生挺拔颀长的身形,并从心里隐约猜测到书生的面貌想必不凡,但却没料到会不凡到这种境界。书生无疑是很俊朗很斯文的,但他的俊朗斯文以外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与冷然。飞扬的剑眉下是一对漆黑如子夜冷冽如寒星却又深邃的似大海的灿烂明眸。这是凌桐儿一生中见到的最漂亮的眼睛,按说漂亮的眼睛长在男人身上是很怪异的,但奇怪的是长在书生脸上不但不显突兀。反而增添了一股说不出的魅力。再加上挺直的鼻梁与坚毅的嘴角,同自己爹爹内敛持重的气质与兄长懒散不拘的个性不同的。书生身上那股难言的冷冽与霸气显然更为迷人。 书生等的似乎有些不大耐烦,看着凌桐儿又不象想回答的样子,不觉再度扬了扬眉:“这位姑娘,我认得你吗?” 凌桐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等到听清书生的问题才忆起自己此番的目的,慌忙将涣散的意识集中,努力做出一副哀伤欲绝的样子,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相公?” 书生有些困惑的皱皱眉,似乎有些不解又似乎有些了然。他抬头望向梧儿,沉思片刻,马上敛眉舒容,迅速恢复方才的冷漠淡然,莫测高深的模样,但是双眼却如利剪寒冰瞬也不瞬只是盯着凌桐儿出神。 那眼光仿佛能够看透人心似的,逼的凌桐儿低下头来,不敢与之对视:“我知道一切都是爹爹不对,他不该嫌贫爱富无端取消我们的婚约,可是,”她蓦然抬起头,双目凄然,“我都因此跟爹爹决裂来奔赴你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言语委屈,声调可怜,泫然欲泣的小脸蛋儿上一片惶然,引得酒楼内食客闷一片吁嘘。 “哎,真是痴情女子负心汉!千古皆然呀千古皆然!”临窗啜茶的腐儒样老者摇头叹息。 “就是嘛!”一个锦衣华服的富商边用肥厚的手掌夹菜边不忘展示自己有颗善良的心,“人家小姐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想怎么样?” “这您就不知道了!”靠近楼梯内侧的年轻人仿佛十分理解,“那位小姐的爹爹嫌贫爱富想必严重挫伤了那位公子的自尊。不然,那么美丽的小姐他怎么会无动于衷?!” 一个武人打扮的青年甚至当场打抱不平:“身为男人怎么可以是非不分?小姐爹爹有错,小姐可是无辜的,怎么能因一时之气而对小姐那样?”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凌桐儿不禁在心里暗笑,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有扮怨妇的天分。看来跟嫂嫂一起胡闹果然得益不少,至少她闯祸后哄哥哥的本事被自己学的惟妙惟肖。 书生望望四周皱了皱眉,而后转目直视凌桐儿,目光中充满深思:“你说我是你的相公?” 凌桐儿努力扮做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我们是指腹为婚的,自小我便叫你做相公的,你忘了吗?” “那么,”书生沉吟片刻,忽然反问,“我们还没有成亲?” “恩?”凌桐儿窒了窒,有些莫名所以。 “既然没有成亲,那你跟着我不怕惹人非议吗?”书生眯起眼,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我...”凌桐儿一愕。 “我自幼失怙,衣食无着。四方飘零,无有定踪。你。你还是回去吧!”书生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吟诗般,言语间露出一股说不出的痛苦与哀伤。 凌桐儿又是一愕,她惊异地瞪向书生,他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骗术才是。可是,他这样子...”凌桐儿不解了。 “我居无定所,家道中落,正如你爹所说,是无法给你一个安定幸福未来的。”书生不理她的惊愕。仍然继续他的话,话声中满溢哀伤。 “我爹?”凌桐儿愈加吃惊了!天呐,不会这么巧吧?这个书生不会真的遇到这种事吧?看着书生眼眸里遮不住的痛苦与哀伤,凌桐儿不确定了。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自己...凌桐儿不敢望下想了。此刻,她只想钻入地缝。这种复杂又尴尬的局面,天呐。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我知道我不该妄想高攀你的,”书生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悲哀当中,“所以,即使你听从你爹的安排,另外嫁给别人我也不会怪你的!”书生好像有些无奈,“只怪我自己太傻。怎么会...”书生仿佛有些气闷,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停了许久,才转目视向梧儿,“你还是回去吧!” 凌桐儿楞楞的坐在那里。天呐,她都干了些什么呀?人家书生好不容易才从痛苦中勉强挣扎出来,自己却又...!凌桐儿有些不安,看看书生哀伤欲绝的模样又不忍走开,自己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凌桐儿再次无奈的想! 书生端起酒杯,长长叹了口气:“你,你还不走吗?” 凌桐儿垂下头不知如何回答,那临窗啜茶的腐儒老者却接下了话:“她既然出来寻你,那就必是经过一番苦思了,怎么有轻易回去的道理?小姑娘一番苦心,你可不要辜负了啊!” “就是嘛!”那富商样人也是颇为感动,“她若是嫌弃你,怎么可能会同亲生父亲决裂,千里迢迢来奔赴你呢?”富商越想越感动,“想想吧,一个弱女子,孤苦无依的走了那么就出来寻你,苦啊!” 酒楼内顿时嘘声一片。 凌桐儿有些啼笑皆非,抬眼望那书生,正触见他期待与怀疑的目光,想起自己的矛盾境地,又是一阵懊恼,慌忙别过脸去。 那书生仿佛认真了,他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梧儿两眼,又开了声:“你决定了吗?要留下来?”顿了顿又续道:“你,真的不嫌弃我?” 凌桐儿骑虎难下,只得胡乱点了点头:“我若嫌你,现在就不会作在这里了!”正是因为看你一副很大方的有钱派头,我才会想出这种办法来混饭吃的!凌桐儿小声的在心里嘀咕。 书生看她两眼,忽然摇头:“还是不行!你对我这么好,我又怎能委屈你名不正言不顺的跟着我吃苦呢?” 那你干脆给我点银子让我回去好了!凌桐儿有些期待的望着书生。 “那还不简单!你们干脆当堂拜堂成亲不就得了!”这回说话的是那个热心的武人打扮的青年。他显然喜欢打抱不平,助人为乐。 “可是一无司仪二无亲宾,即连证婚人也没有。这,这如何拜得了堂?”凌桐儿恨恨的瞪了那个爱管闲事的青年一眼,抛出问题。但愿这个问题能及时打退自己目前的尴尬情势。 “这更简单!”那个腐儒老者显然对凌桐儿二人的命运十分关注,“姑娘若是不嫌弃,老朽便是个现成的证婚人!” “我就是那个司仪了!”武人打扮的青年那大大的嗓门确实挺适合这个工作。 “我倒是可以充当男方的亲属!”那个胖胖的富商也不甘寂寞。 “姑娘若是不嫌弃,那我就是女方的亲属了!”楼梯口的书生马上自告奋勇。 “既然如此,你们还在等什么?马上办婚事呀!”一直在柜台里拨算盘的老板娘此刻显得更加精明,“择日不如撞日,这婚事还是即刻办的好,免得待会儿小姐的家人追来了,那可就了不得了。” “没错1”一脸和气的掌柜一向以老板娘的意见为意见:“虽说婚姻为人生大事,不可草草了之。但此刻正值非常时期,那些纳彩,纳吉之类的繁文缛节不要也罢!” 凌桐儿望望四周正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人们不觉一阵眩晕。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凌桐儿轻提裙角,正欲悄声下楼,却不小心触见书生含笑的双眸:“想下楼去?” “不,不,不”凌桐儿慌忙摇了摇头,顿了顿马上又点了点头,“对,对,对!我是要下楼去,我肚子饿了!”皇天保佑,但愿书生能放她走。她正是为了逃避婚姻才离家出走的,才不要又跳入又一个婚姻的牢笼!此刻,她再也不管是否饥肠辘辘或书生会不会伤心了,她只想逃离这里,马上! “这倒也是!”书生了然的笑笑,“都是我不好,居然忘了你还没有用膳!” 那你就快放我下去吧!凌桐儿焦急的在心里呐喊。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请小二哥端写菜上来。”书生牵着她的衣袖在位置上坐好,便开始寻找小二。 “哦”凌桐儿楞楞的坐下,等到意识到自己该逃时,书生已携着端者饭菜的小二来到跟前,“你看这些菜够不够?”书生微笑着询问。 “够,够了”凌桐儿望着那式样精致,香味扑鼻的点心菜肴无意识的点点头。 “那你先吃着,我过去同大叔他们商讨一下待会儿我们成亲的细节,好不好?”书生柔声问她。 “哦”凌桐儿再次无意识的点点头,愣怔片刻才忆起他刚才说的话。“我们成亲的细节?”她,她几时要成亲了?可事已至此,只好等待会儿礼毕再同书生“说清楚”了。凌桐儿望着盘中的事物闷闷的想。 “味同嚼蜡”,吃着那仿佛美味无比的菜肴,涌入凌桐儿脑中的竟是这么一句话。真不该为了一顿饭就赔上一生啊!不是有句话叫“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吗?古人果然都是明智的!食不知味的吃着那丰盛的食物,凌桐儿显得十分无奈。等礼毕后一定要跟书生“讲清楚”!凌桐儿再次生气的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九十六章 往事知多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倒不是玉当自轻自贱,即便重活了一世,她除了换了一副躯壳之外,旁的什么好处儿都没落下。原本应该是最亲最近的娘家,如今却只能以初来乍到的样子而出现在众人面前儿。从前便无甚谋生之计,被人像困囚住了一样关在那漪园的小跨院里生活了这么些儿年,却始终还是没学到什么能立足的本事。如果说她有可依靠的东西的话,那么唯一的仗势便是那个知晓她是亲生女儿而对自己百般照拂的父亲兼长兄南玉堂,以及那个不知因何对她投了缘的祖母陈氏。倘若现在她还在南府,有这两人在,她倒也可以渐渐的翻出些儿风浪来,但目下却是在武陵,能依仗的依靠不上,便是她心思百转,却又能做些儿什么呢? 这天下,历来是有钱有势人的天下。既然没有仗势,便是有多些儿的银子也是好的。她从前衣食无忧,哪里想过要在这些阿堵物上费心思?而今捉襟见肘,欲有所作为却苦于没有银钱能使唤动人的时候儿,方才自心里生出了一丝后悔与无助来。难不成,此生又得跟从前一样,空有满腹不满,却无一点实策,就这么委委屈屈的给人拿捏住一辈子吗? 玉当摇了摇头儿,此生自然是不能就这么过的。她早看的清楚了,这年月,依仗旁人总是比不过依仗自己的。她目前最缺的东西却是银钱,无论如何都得想出个长久的生钱之策来才是。如今可是在武陵,比不得在南府那会儿的动弹不得,她得好好利用着眼下的形势去为后来铺路呢。只是,一个女孩子家的,能有什么法子是可以让她用来赚钱的呢?恐怕。还是得从长计议啊! 玉当正坐在床头沉思,忽然听到一阵笑声传来。才仰起脸儿,便见珊瑚拉着飞白的手儿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姑娘可想好要给八姑娘送什么东西了吗?这可是咱们家近些年儿来的头一桩喜事儿,可得好好预备着才成!” 玉当笑了笑:“我年纪小儿,不懂事儿。哪里能想出来什么好主意?少不得要央告着两位姐姐帮着我预备才成呢!只是,我方才也只是听飞红姐姐随便说了几声儿,也没了解的仔细。却不知八姐姐是什么时候儿的婚期?倘是时间还有余,旁的也便罢了,我少不得要忙着给姐姐赶几件儿能见人的绣品出来才是呢!” 珊瑚听了笑了笑:“我跟姑娘的时间虽不长,但一向却并不见姑娘做绣活儿。显见这果然是姊妹情深。方一闻听八姑娘的婚事儿,姑娘便想着预备这些东西了。姑娘且宽心,这时间还来的急。虽说谢叔那边儿没说的仔细,但听说家里还是预备着等七姑娘嫁了之后才操心八姑娘的婚事儿呢!如今。也不过是婚事儿定了。良缘天定之外还有皇上御赐的恩典在,是以老夫人知道了之后才着人通知姑娘的,好教姑娘心里知道。可以提前儿预备着呢!” 玉当点了点头儿:“果然还是祖母疼我!姐姐既提到七姐姐了,便由不得我好奇问一声儿。虽说是皇上赐婚,也好歹长幼有序,这八姐姐的婚事儿既然已经定了,想来七姐姐的佳音应该也不远了。不晓得祖母那边儿可有什么信儿没有,倘是姐姐有知道的。不妨多跟我说一声儿,好叫我预备着点儿。总好过到时候儿两样事儿搅在一起,反倒手忙脚乱起来了呢!” 珊瑚颌了颌首,走过来,顺手倒了一杯水给玉当:“姑娘考虑的周到!还好我历来是个碎嘴的,也问了谢叔一声儿。这才晓得,七姑娘的婚事儿虽没说明白,但大抵最近也是要定下来的。我听谢叔说,五夫人好像做主想让七姑娘嫁到自己娘家兄弟府里去。据说五夫人的侄儿跟咱们家七姑娘年貌正相当,又进了学,是个有出息的。因是自家亲戚,人品家底都清楚的,虽有些儿屈就了,但好在也可算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儿,到底是不错的。老夫人心下是有些愿意的,而今就是等相爷的回话了。只要相爷答应了,下了定再过个几个月,估计到了明年开春儿的时候,便可成了!” 玉当听了微微有些诧异。这府里的那些子姐姐妹妹们,她了解最多的便是这个七姐姐了。因是个庶女,品貌出众不说,诗书也是个极通的。心气儿又高,脾性儿又倔强,偏面上又装的很圆融,想做出个人人喜欢的样儿来,偏又处处儿都讨不得人欢喜。虽然如此,她自己却不知,总是优越感十足的在众人面前儿掐尖儿弄强。玉当因母亲早去了,也不知被她装着相好儿的暗中讥讽过多少回。依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甘心嫁给自己的表兄?朱娇儿的家世她还是清楚的,不过面子上好看而已,底下早空荡荡的。这朱娇儿说来也奇怪,性子那般不甘人后,却怎么会教自己的女儿去嫁到自己娘家去呢?这其中又有什么样的缘由? 玉当心里疑惑,面上到底还是喜气盈盈的:“亲上加亲倒也蛮好的,只是明年开春儿便成婚的话,依我的手艺,这绣活儿可是得即刻便得预备下了!” 飞白听了笑了笑:“往日里总见姑娘捧着书本儿看,一听见要做绣活儿便把那脸儿绷得跟什么似的。倒难得今儿个这般热衷!可见这姊妹到底是姊妹,虽然往日里见面也没什么,到底还是亲的。旁的便不提了,姑娘待二舅夫人跟前儿绛姑娘可是真心儿的好!连咱们家大少爷特特儿送过来的首饰都给送出去了。倒是真个儿大方的很!” 她这话儿乍一听没什么,但略一品味便让人听着不对。玉当是个灵透儿的,哪里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当下便不觉下了床,往前走了几步儿,笑着便拉过了她的手儿:“好姐姐,我知道你是心疼那套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首饰,我原也是喜欢的,可难得绛妹妹一见便欢喜。你也是知道的,我从小儿便没有什么玩伴儿,难得碰上投缘的,自然便免不了有些子抹不开面子。我也晓得那是大哥哥的心意,可那日的情形你也是瞧着的,可叫我怎么吐得出口儿说那些子拒绝的话儿来?” 飞白“哼”了一声儿:“姑娘从小儿这些子穿的戴的东西便不多,也就是这回要出门儿老夫人赐了几套下来,大少爷也赶着送了点子过来,这才好看些儿。可咱们而今到底是在亲戚家住着的,遇上节庆了,抑或是要出门见客了,这衣裳头面便是第一等要注意的东西。咱们好歹是玉京城里出来的,老爷又是当朝右相,姑娘的这些子东西便是脸面,要特意注意的。姑娘自己不上心儿,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可得紧着点儿呢。如今那套玫瑰晶并蒂莲海棠已没了,这边儿能戴的便只剩七套了,虽眼下没什么大碍,但奴婢瞧着,咱们也不知道会在这武陵城里住多少时日,少不得要抽个时间去外面儿再做几套回来预备着才好呢!这倒也罢了,临行的时候儿,老夫人 、夫人以及大少爷也送了不少银钱过来,置办着这些子东西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是不晓得这武陵城里的工匠手艺如何,那些子金银的成色又怎样,恐做不出合意儿的来!” 珊瑚笑了笑:“我当你在发愁什么呢,原来是这个,怪不得总是愁眉苦脸儿的一刻不肯消停!这倒也没什么可发愁的,这武陵城虽比不得玉京,到底也是江南这边儿出了名儿的繁华,这东西呀自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你倘若是怕花样儿不好,或者是样式不好看,那也有法子。我家里从前便是做这个的,我旁的东西不行,花几个钗环首饰的样子给工匠们去打造也还是可以的!” 飞白听了这话儿,脸上才好看起来。伸手儿拉着珊瑚说了好一会子的亲热话儿。玉当见两人热闹,不觉笑了笑儿,刚想移步往旁处儿去,便被珊瑚笑着给拦住了,说是有事情儿要给她说,样子还神神秘秘的,像是有什么大事体!玉当瞧了她的样子,甚觉惊奇,还不及开口问话儿呢,便听得外头一阵娇笑儿,有人道:“哎呦,都说我小妹子家的外甥女儿来了,怎么也没人去跟我通传一声儿?还得让我自己找上门儿来?我可是都听说了,我这外甥女儿年纪虽小儿,生的却跟天仙儿似的,快出来给我见见。好叫我也知道天仙生的到底是什么模样儿不是?!!!” 这武陵罗府因有罗岱岩在无论主子还是奴才,竟无一不是那等恭谨守矩之人,何曾见人这么放肆而嚣张过?飞白跟珊瑚对视了一下儿,心头都有些子忐忑难安,也不知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样儿人。玉当却不觉脸色一沉,显出些防备来。她也来了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九十七章 往事知多少(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约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个对头的,玉当前世时候儿也不例外。虽是幺女,父母都疼的紧,她自己也算是个伶俐聪颖,知道事儿的,却每每一遇见一个人便镇静不下来,不是自己给气的跳脚,便是把对方给气的跳脚,两人横对眉毛竖对眼睛的,甭提有多不对盘了。那个人非是旁人,便是自己个儿前头的六姐姐罗青萝。 这罗青萝按说是个庶女,貌相生的也不及她,本应见了她该有所畏惧的才是。孰知,每回逢上她却总会不给好脸儿的找茬。这便也罢了,偏她无论文采还是女红都是极好的,人人都夸奖她,便衬得自个儿着实不讨人喜。开始的时候儿,她还会努力着去讨好儿人,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儿的便连那心情都没有了。到最后,便只三哥哥跟五姐姐同她好些儿,其他的便连亲生的胞姐罗青葙都不怎么搭理她,这也是养成她后来遇事儿只会往肚子里吞,却不跟家里人说的原因。是以,这会子一听外面有人娇笑,无论声音还是态度都是那般的熟悉,便不自觉的让玉当身子瑟缩了一下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只是因那罗青萝态度放诞,倒教她有些子不知所措,不晓得该如何应对了。 不单只她,珊瑚跟飞白算的是她身边儿丫鬟里头甚有些子见识的,这会子也不觉齐齐僵了下儿,不晓得是推门儿出去迎她进来呢,还是恭肃的等她自己个儿推门而入。两人正在那边儿不知所措,便听门外飞红同飞青跟她问了好儿,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便要出门儿的功夫。便见飞青同飞红两人一边儿一个,笑吟吟的陪着她进了来。 终究是无知者无畏。飞红跟飞青两个都是个二愣子,进了府里便没把自己个儿当外人儿,又瞧过了这府里的排场不及自家,便连各房使得丫头也不及二人清秀,于是这两人便放下了心,即便见了主子也是落落大方,没那么多的顾忌。 两人伴着罗青萝走了进屋儿,玉当瞧见她来自然是赶忙上前去拜见。罗青萝笑吟吟的,把身上的披风一解。随手丢给飞青飞红去收拾,便拉着她的手儿模样儿亲切的往房里的主位儿上走去了。 “好孩子,终算是见着你了!从前你母亲在府里的时候儿,我们两个便最好。是以。我一听着你来的消息。便慌的连饭都顾不得吃,匆匆忙忙便赶过来了。快过来给我瞧瞧,看你跟你母亲生的可相像!”罗青萝边说边伸手儿。还没等玉当反应过来,便把她拉到怀里细细的观看。一直看了大约有半柱香的时间,才笑着把她拉开,神情有些子黯然,“你不像你母亲,你生的比她好看!”语毕。便叹了口气,样子显得有些儿失望。 她这举动着实来的奇怪。由不得玉当不生疑。但再疑惑,这罗青萝此刻也是她长辈,着实让她很难发出疑问的。 那罗青萝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疑惑,便冲她和蔼的笑笑儿,声音轻轻儿的道:“我是你小姨妈,只比你母亲大一岁。方才来的时候儿也没同你说,难怪你会奇怪!”语毕,伸手入怀,掏了硕大一颗明珠递到她手里,“我来的时候儿走的急,也没预备什么好的见面礼给你。这颗珠子还是小时候儿从你母亲手里得的,这会子给了你,倒也相得益彰。珠子虽算不得有多好,到底有些子意义在的。你拿去不拘是做头面也好,绣在衣裳上也好,都是不错儿的!”语毕,很迅速的便站起了身儿,“好了,我今儿个本来便是有事在身的,因偶然听到说你来了,又恰巧儿经过这附近,这才进来看看你。却是即刻便又要赶去别的地方儿的,是以,也不在这边儿多呆了。你反正是在这里住着不会跑的,我改日再来探你!”语毕,站起身儿,也不等玉当给她行礼,急匆匆的便走掉了。 她倏忽而来,疏忽而去,来的突然,去的更出人意料。飞青飞红也好,珊瑚飞白也罢,都不由得呆愣了住,一直等到她走了,身影渐渐不见了,方才缓过神儿来,目光奇怪的盯着玉当,显见还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方才到底是发生了怎么一回子事儿! 莫说她们了,便是玉当也有些子摸不着头脑。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如何有人不会相信方才那个拉着她的手儿笑吟吟的同她说话儿,并且把那明珠给了她的人居然是罗青萝。前世时候儿,那一回相见,两人不是互相敌视着,谁都不搭理谁的?怎么不过短短十多年过去,再见到她的时候儿,自己却成了跟她最要好的姐妹了呢?玉当大惑不解,却想不出该做些儿什么。最后只得捧着那明珠,有些子呆呆愣愣的在那边儿抓耳挠腮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儿呢?难不成,自己前世那会子竟是被她给暗算了吗? 玉当心里蹦出这么个疑惑,却终究还是摇一摇头,把这念头给打散了!虽然整个府里,跟她最投缘的是五姐姐罗青苹,而最不投缘相看两相厌的人是那个方才匆匆见了自己又匆匆离去的罗青萝,但若真让她在这府里找出那个当年暗害她的人儿的时候儿,她宁愿去相信那个人是罗青苹也不会相信是罗青萝。 原因无他,这世上你最了解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罗府里这所有人当中,玉当看的最透儿的不是自己要去讨好的父亲母亲,不是自己同胞的哥哥姐姐,却是这个自小儿跟她斗嘴到大,一见面儿便跟个乌眼儿鸡一样互相瞪视个不停的姐姐罗青萝。 还在很早以前,她便已看出自己的这个姐姐是个嘴硬心软,嘴上不饶人,心底却有些子软的人。况且,自己定了婚事以后,她还明着上门儿对着自己好生怒骂了一番。一会儿说自己配不上人家诗画双绝的大才子,一会儿又说依自己那木头脑子嫁过去之后指定会被人家算计的牢牢的,怕是没多久便会被休回来的。隔了一会子干脆走上前把自己坐在床头儿正在绣的那花样子都给铰碎了,模样儿恨恨的瞪着自己:“你晓不晓得你要嫁的是什么样儿的人?你晓不晓得自己的本事有多微末?那样的男子是你可以匹配的上的吗?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会嫁给一个什么样儿的人吗?怎么父母说什么,你便应什么?你可知晓,你的下半辈子都是要同这个人一块儿过的。这个过可跟你从前跟文娴一块儿玩的过家家不一样!你到底明不明白这婚约到底意味着什么?你难道就不怕嫁过去之后被人家嫌弃,然后半生都在难受里度过吗?” 玉当至今还记得那会子罗青萝脸儿上那似恶毒的诅咒又似深切的关怀的神情。说实话儿,她至今不晓得为什么罗青萝会跑去她屋子里对她说出这样儿的话儿来。但那会子,她刚刚自五姐姐的嘴里知道了要嫁的那位郭三公子同自家四姐姐的事情儿,心里正难受。她又跑过来往自己那难受处儿撞,这便自然就让自己爆发起来了:“那又关你什么事儿?” 罗青萝怔了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那又关你什么事儿?我要嫁谁,会嫁谁,嫁了之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可跟你有什么相干吗?你凭什么要过来质问我?”玉当记得自己一个使力便从她手里夺回了那被她拿来借以铰自己绣活儿的剪刀,“左右这婚事儿是父母定的,我也已经应下了,郭家哥哥听说这婚约定了我之后也没推辞,显见他心里也是愿意过来娶我的。他愿意娶,我愿意嫁,两方的长辈们也没说不愿意,那么不管我配不配的上他,成了婚之后压不压的住她,那又有什么打紧的?至少这一刻我们都是诚心要应了这婚事儿的,不是吗?” 她那会子还没有及笄,性子淘气,又一向胡闹,能说出这样儿正经的话儿来,莫说罗青萝了,便是当时的自己都觉得万分奇怪:“即便日后我们不合,互相给对方难受,那也是我自己找的,可碍着姐姐什么事儿了?你凭什么这样子不分青红皂白的闯进我屋子里来不说,还把我辛苦绣了这么久的东西都给毁了?你也不过只比我大一岁,论起来,我是嫡你是庶,我尊敬你才唤你一声姐姐,可既然做姐姐便得有做姐姐的样子。姐姐自己瞧你而今这模样儿,却又哪一处儿当得是我的姐姐?姐姐便是再心里不愿意,再恼我,这婚事儿都已经定了!却不是你来我这里闹两下儿便可以破除了的。旁的不说,就姐姐方才进屋对着我吼那样子,也就是我知道你,才晓得你是单纯不欢喜我,这才闹起来的。倘给外面儿那些不懂事儿的人瞧见了,可不得说姐姐你心恋郭家哥哥,这才过来为难我?姐姐你是个明白人儿,何苦过来给自己找不待见呢?” 玉当也不知自己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说话儿既快又毒,果然,不过几句话下去,罗青萝便冷静了下来,面色冷冷的瞪着自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九十八章 小楼昨夜又东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你知不知道你眼下在说什么?”罗青萝冷静了下来,面色阴阴的瞧着对面那个一脸倔强的瞪着自己的少女。 “我在说什么,我自然再清楚不过。”罗青苎冷着脸儿,也目光直直的瞪着她。倒是姐姐,你真的清楚你自己在做些儿什么吗?”罗青苎说着走上前去,手下一个使力,便把罗青萝手里拿着的那个绣了一半儿的枕巾拽了过来。 这罗青萝按说是个庶女,貌相生的也不及她,本应见了她该有所畏惧的才是。孰知,每回逢上她却总会不给好脸儿的找茬。这便也罢了,偏她无论文采还是女红都是极好的,人人都夸奖她,便衬得自个儿着实不讨人喜。开始的时候儿,她还会努力着去讨好儿人,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儿的便连那心情都没有了。到最后,便只三哥哥跟五姐姐同她好些儿,其他的便连亲生的胞姐罗青葙都不怎么搭理她,这也是养成她后来遇事儿只会往肚子里吞,却不跟家里人说的原因。是以,这会子一听外面有人娇笑,无论声音还是态度都是那般的熟悉,便不自觉的让玉当身子瑟缩了一下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只是因那罗青萝态度放诞,倒教她有些子不知所措,不晓得该如何应对了。 不单只她,珊瑚跟飞白算的是她身边儿丫鬟里头甚有些子见识的,这会子也不觉齐齐僵了下儿,不晓得是推门儿出去迎她进来呢,还是恭肃的等她自己个儿推门而入。两人正在那边儿不知所措,便听门外飞红同飞青跟她问了好儿,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便要出门儿的功夫,便见飞青同飞红两人一边儿一个。笑吟吟的陪着她进了来。 终究是无知者无畏,飞红跟飞青两个都是个二愣子,进了府里便没把自己个儿当外人儿,又瞧过了这府里的排场不及自家,便连各房使得丫头也不及二人清秀,于是这两人便放下了心,即便见了主子也是落落大方,没那么多的顾忌。 两人伴着罗青萝走了进屋儿,玉当瞧见她来自然是赶忙上前去拜见。罗青萝笑吟吟的。把身上的披风一解,随手丢给飞青飞红去收拾,便拉着她的手儿模样儿亲切的往房里的主位儿上走去了。 “好孩子,终算是见着你了!从前你母亲在府里的时候儿。我们两个便最好。是以。我一听着你来的消息,便慌的连饭都顾不得吃,匆匆忙忙便赶过来了。快过来给我瞧瞧。看你跟你母亲生的可相像!”罗青萝边说边伸手儿,还没等玉当反应过来,便把她拉到怀里细细的观看。一直看了大约有半柱香的时间,才笑着把她拉开,神情有些子黯然,“你不像你母亲。你生的比她好看!”语毕,便叹了口气。样子显得有些儿失望。 她这举动着实来的奇怪,由不得玉当不生疑。但再疑惑,这罗青萝此刻也是她长辈,着实让她很难发出疑问的。 那罗青萝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疑惑,便冲她和蔼的笑笑儿,声音轻轻儿的道:“我是你小姨妈,只比你母亲大一岁。方才来的时候儿也没同你说,难怪你会奇怪!”语毕,伸手入怀,掏了硕大一颗明珠递到她手里,“我来的时候儿走的急,也没预备什么好的见面礼给你。这颗珠子还是小时候儿从你母亲手里得的,这会子给了你,倒也相得益彰。珠子虽算不得有多好,到底有些子意义在的。你拿去不拘是做头面也好,绣在衣裳上也好,都是不错儿的!”语毕,很迅速的便站起了身儿,“好了,我今儿个本来便是有事在身的,因偶然听到说你来了,又恰巧儿经过这附近,这才进来看看你。却是即刻便又要赶去别的地方儿的,是以,也不在这边儿多呆了。你反正是在这里住着不会跑的,我改日再来探你!”语毕,站起身儿,也不等玉当给她行礼,急匆匆的便走掉了。 她倏忽而来,疏忽而去,来的突然,去的更出人意料。飞青飞红也好,珊瑚飞白也罢,都不由得呆愣了住,一直等到她走了,身影渐渐不见了,方才缓过神儿来,目光奇怪的盯着玉当,显见还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方才到底是发生了怎么一回子事儿! 莫说她们了,便是玉当也有些子摸不着头脑。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如何有人不会相信方才那个拉着她的手儿笑吟吟的同她说话儿,并且把那明珠给了她的人居然是罗青萝。前世时候儿,那一回相见,两人不是互相敌视着,谁都不搭理谁的?怎么不过短短十多年过去,再见到她的时候儿,自己却成了跟她最要好的姐妹了呢?玉当大惑不解,却想不出该做些儿什么。最后只得捧着那明珠,有些子呆呆愣愣的在那边儿抓耳挠腮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儿呢?难不成,自己前世那会子竟是被她给暗算了吗? 玉当心里蹦出这么个疑惑,却终究还是摇一摇头,把这念头给打散了!虽然整个府里,跟她最投缘的是五姐姐罗青苹,而最不投缘相看两相厌的人是那个方才匆匆见了自己又匆匆离去的罗青萝,但若真让她在这府里找出那个当年暗害她的人儿的时候儿,她宁愿去相信那个人是罗青苹也不会相信是罗青萝。 原因无他,这世上你最了解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罗府里这所有人当中,玉当看的最透儿的不是自己要去讨好的父亲母亲,不是自己同胞的哥哥姐姐,却是这个自小儿跟她斗嘴到大,一见面儿便跟个乌眼儿鸡一样互相瞪视个不停的姐姐罗青萝。 还在很早以前,她便已看出自己的这个姐姐是个嘴硬心软,嘴上不饶人,心底却有些子软的人。况且,自己定了婚事以后,她还明着上门儿对着自己好生怒骂了一番。一会儿说自己配不上人家诗画双绝的大才子,一会儿又说依自己那木头脑子嫁过去之后指定会被人家算计的牢牢的,怕是没多久便会被休回来的。隔了一会子干脆走上前把自己坐在床头儿正在绣的那花样子都给铰碎了,模样儿恨恨的瞪着自己:“你晓不晓得你要嫁的是什么样儿的人?你晓不晓得自己的本事有多微末?那样的男子是你可以匹配的上的吗?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会嫁给一个什么样儿的人吗?怎么父母说什么,你便应什么?你可知晓,你的下半辈子都是要同这个人一块儿过的。这个过可跟你从前跟文娴一块儿玩的过家家不一样!你到底明不明白这婚约到底意味着什么?你难道就不怕嫁过去之后被人家嫌弃,然后半生都在难受里度过吗?” 玉当至今还记得那会子罗青萝脸儿上那似恶毒的诅咒又似深切的关怀的神情。说实话儿,她至今不晓得为什么罗青萝会跑去她屋子里对她说出这样儿的话儿来。但那会子,她刚刚自五姐姐的嘴里知道了要嫁的那位郭三公子同自家四姐姐的事情儿,心里正难受。她又跑过来往自己那难受处儿撞,这便自然就让自己爆发起来了:“那又关你什么事儿?” 罗青萝怔了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那又关你什么事儿?我要嫁谁,会嫁谁,嫁了之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可跟你有什么相干吗?你凭什么要过来质问我?”玉当记得自己一个使力便从她手里夺回了那被她拿来借以铰自己绣活儿的剪刀,“左右这婚事儿是父母定的,我也已经应下了,郭家哥哥听说这婚约定了我之后也没推辞,显见他心里也是愿意过来娶我的。他愿意娶,我愿意嫁,两方的长辈们也没说不愿意,那么不管我配不配的上他,成了婚之后压不压的住她,那又有什么打紧的?至少这一刻我们都是诚心要应了这婚事儿的,不是吗?” 她那会子还没有及笄,性子淘气,又一向胡闹,能说出这样儿正经的话儿来,莫说罗青萝了,便是当时的自己都觉得万分奇怪:“即便日后我们不合,互相给对方难受,那也是我自己找的,可碍着姐姐什么事儿了?你凭什么这样子不分青红皂白的闯进我屋子里来不说,还把我辛苦绣了这么久的东西都给毁了?你也不过只比我大一岁,论起来,我是嫡你是庶,我尊敬你才唤你一声姐姐,可既然做姐姐便得有做姐姐的样子。姐姐自己瞧你而今这模样儿,却又哪一处儿当得是我的姐姐?姐姐便是再心里不愿意,再恼我,这婚事儿都已经定了!却不是你来我这里闹两下儿便可以破除了的。旁的不说,就姐姐方才进屋对着我吼那样子,也就是我知道你,才晓得你是单纯不欢喜我,这才闹起来的。倘给外面儿那些不懂事儿的人瞧见了,可不得说姐姐你心恋郭家哥哥,这才过来为难我?姐姐你是个明白人儿,何苦过来给自己找不待见呢?” 玉当也不知自己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说话儿既快又毒,果然,不过几句话下去,罗青萝便冷静了下来,面色冷冷的瞪着自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九十九章 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真是正瞌睡的时候儿就有人往跟前儿送枕头,玉当听了这话儿,心头一喜,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飞青“啊”了一声,模样儿显得有些子焦急:“老夫人怎么会这么下决断呢?这意思是说,咱们在这儿住着的时候儿,日常的家用花销,就只让咱们指着那三家铺子,家里却是再也不往这边儿送的意思吗?”飞青一脸急切,瞧着不是十分满意的样子。 珊瑚颌了颌首:“是这么个意思!” 一听她颌首答是,飞青的脸色不觉瞬间就有些子青了:“这是什么意思?老夫人是预备着把咱们扔在这里便不管了吗?” 这话儿着实有些子不知轻重,不等珊瑚、飞白说什么,飞红就不觉皱了皱鼻子,拉着她的袖子轻轻拽了下:“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儿?方才珊瑚姐姐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老夫人可是把三间铺子的收益都划归了咱们姑娘呢!这可是哪位姑娘都没有得过的好处儿。显见是老夫人疼咱们家姑娘,这才如此的。姐姐听了之后,该当高兴才是。却如何说出这样的话儿来了?好在咱们姑娘脾性儿好,又是个知道你的。倘换了旁的主子,说不得便生气了呢!您说是吧,姑娘?”飞红笑吟吟的走过来,冲着玉当讨好儿的道。 虽然从前不若飞白跟飞青同玉当亲近,但托了这些儿日子一路同行的福,飞红不觉也放开了胆子,便是当着玉当的面儿也能如而今这般的说几句玩笑话儿了。 飞红原想着自己这话儿一说,便能把飞白的疑虑给打消了。哪知飞青不但没有因此便闭上了口,反而把声音放的更大了些儿:“可是,这三间铺子到底入息如何咱们却是一点儿都不知呢!这便也罢了,姑娘毕竟是从玉京出来的。我瞧咱们而今呆的姑娘这外家在这武陵城里也是甚有脸面儿的,日后姑娘便少不得要跟着出席些儿宴会,或是见些儿旁的人儿的。这便少不得需要银子去置办头面衣裳什么的。虽说老夫人跟大少爷赐下的也不少。可究竟还是要打些儿以备不时之需的。另外,这每月的头油、胭脂,瞧着没什么。却是最耗银子的不过!这便也罢了,我们而今毕竟是在亲戚家住着的。出入要是劳烦了下面儿的老妈妈跟姐姐们,总不好一点儿好处都不给。这一来二去,又是快半钱的银子便没了。再假若咱们哪一日身子不舒服了,这请医师,买药,熬药的银子又是一笔便没了。又或者哪一日这厨下做的饭菜不合姑娘的口儿了,或者是咱们误了饭点儿了。想吃旁的了,总不好再过去麻烦厨上的妈妈们。究竟是出门在外的,倘是老夫人真的决定要断了咱们的家用,这事儿岂不是就要变得大了?” 飞青这话儿虽然把那心担的有些子大了,但终究还是有道理的。一席话之后,莫说飞红呆住了,便连飞白样子也有些儿子担心:“这倒罢了!咱们再怎么说也是家里跟过来的,但崔先生却是大少爷从外头礼聘回来的。虽说大少爷在把崔先生延请回来的时候儿,已送过束脩了。但咱们每月照规矩却还是得送些子月例过去的。而今,咱们银两充足倒也没什么。就怕哪一日赶巧儿逢上了什么事儿,这银钱一不凑手便少不得会给崔先生添些儿尴尬,那可不有些丢份子了吗?” 飞青点点头:“便是这样儿!譬如说,再过些时日便是咱们舅夫人她娘家的郭家太爷寿辰。这寿礼咱们便得提前备着。若是这时候儿,又逢上要买胭脂跟头油,那银钱还不立时便不凑手儿了吗?” 她这话儿一说,飞白、飞红便不觉同时愣了下儿,神色显得更加的焦躁了。珊瑚闻言不觉笑了笑儿:“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呢!这且莫说来的时候儿大少爷送了不少的银两过来,便是没有,就凭咱们老夫人对姑娘的疼爱,难不成还能坑姑娘吗?况且,你们也是知道的。咱们家老夫人家里从前也是有不少产业的,虽然后来有些儿没落了,到底算的上是一方豪绅。想来,便是底下的这些子产业也是没差的。再怎么说,咱们家里没过来人儿的时候儿,这三家铺子都能支撑着到现在,想来自然是能得利的。虽然日后姑娘可能要花销的地方儿有些子多,但再怎么算,这一个月十两银子也是顶了天儿了。这三家铺子再怎样子的不好,加起来要拿出这么点儿银子来,想来也还是有的。倒无需去操那些子心儿!” 珊瑚这话儿说完,飞白跟飞红脸儿上的担心便显得少了些儿。便连飞青也住了口儿,不吭声儿了。玉当瞧了瞧她们几个的样子,垂眸思索了一会子,忽而笑了:“珊瑚姐姐你从前可是祖母跟前儿的红人儿,想来对祖母知道的必然要比我们多些儿。我年纪虽小儿,但琢磨着祖母下了这么大的力气,还把那三间铺子的地契都教你带来了给我。想来,自然不会是只要我知道有这么一回子事儿就算完的。也不知这背后到底还有什么缘故。姐姐要是知道,便请发发好心儿,告诉了我吧!!!也好过我心里一直惦着,却不管怎么琢磨都没有门路儿!自己痴傻也便罢了,就怕反而会辜负了祖母一片心,叫她老人家知道了,心里不痛快!” 玉当究竟是历过一世的人了,又本性便聪明,被珊瑚简单几句话儿一点拨,便猜这背后说不定会有什么深意是自己所琢磨不透的。是以,当即便扭过脸儿来去问珊瑚。珊瑚听了她这话儿,不觉一怔。虽然一路行来,早知道她伶俐精怪,绝非普通。但还没料想到,不过简单几句话儿出口,便能给她猜到这么多东西来。瞬间想起临走前老夫人在耳边细细叮嘱的话儿,想起老夫人话里那殷殷的不尽之意,再想想府里的形势跟而今姑娘的情形,不由得她不皱起眉儿开始有点子疑惑了。 ---------------------------------------------------------- 这章原来写的有点长,所以截了分开发。明天有5000字的大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百章 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树影横床,诗思平凌枕外;云华满纸,字意隐跃行间。陈氏本来出身富户,家里积攒的余钱虽不少,但她幼时亲娘早死,又不得继母跟生父的欢喜,便于这诗词之道文章字句上显得有些子草草,谁知后来竟嫁了南修肃的生父。这南家从来便是文人世家,虽然南修肃的父亲并不甚是看重闺阁女子的才情,但毕竟跟了他那许多年,这陈氏便也养成了喜文弄墨的习气,原本装点的甚是朴质的屋子也因这浓浓的诗书之气儿而显得有些子高雅起来了。珊瑚端着盘子正要进去跟陈氏送宵夜,却扭脸儿就看见她伏在案子上一边儿翻书一边儿摇头叹息的样子,不觉便把脚步儿缓了下,开始在边儿上迟疑着要不要上前去打扰她了。 这陈氏虽然而今瞧着富贵,身子骨儿也康健。但珊瑚跟了她也有七八年了,还不晓得她的脾性吗?这府里太爷走的早,便只剩下老夫人一个长辈在,虽然相爷早已顶门立户儿,但偏于女色上耽溺过多,这府上太太姨太太多也便罢了,便连姑娘们都有那许多。老夫人年纪大了,虽然不大管这些子事儿,但偶尔有风儿透进来,夫人们再进来坐坐,诉诉苦,又抑或领着姑娘们来围着老夫人撒娇卖痴一会子,这老夫人即便是清净其实也是难以做到的,是以到了晚上的时候儿,便免不了独个儿坐着生闷气。毕竟,再怎么说,这相爷都那般年纪了,叫她怎好儿上前去苛责?可要是不管,那些夫人姑娘们瞧着又甚是惹人心烦,到最后还不是苦了老夫人一个人? 这珊瑚端着盘子在门口瞧见陈氏又是那股子不安宁的样子,虽然应该上前去给她送吃食儿的。但眼前儿的境况瞧着着实不好,因此犹豫了一下子便要离去,打量着过一会子她好些儿来再送来也是。哪知。还不及转身儿,便听屋子里陈氏轻轻咳嗽了一声儿,放下了手里的卷册。扭过脸儿来对着门口儿微微蹙一蹙眉,道:“可是珊瑚在外边儿?进来吧。我正巧儿有话儿要同你说!” 这话儿来的稀奇,珊瑚听了,自然是不敢犹豫,先深呼吸了一下儿平下心神,接着又笑着应了一句“是”,便端着盘子,盈盈的走了进来:“这天儿也不早了。奴婢想着老夫人也该饿了。是以,刚刚儿去厨上走了一趟,催着李婶子做了绿豆糕,又炖了碗燕窝儿,这会儿正热着呢,老夫人倘是这会子闲了,吃起来正好儿呢!” 陈氏欣慰的笑了一笑儿:“还是你周到!翡翠那几个丫头却想不到这许多!不过,还是先搁着吧!我这会子可没心儿吃这些儿。来来来,这边儿有凳子,你坐下来。咱们慢慢儿说说话儿!” 珊瑚愣怔了一下儿。终究是主仆有别,这陈氏平日里即便再疼她们,也从不曾说过这样儿平易近人儿的话儿,这会子瞧她如此亲切。心下虽觉得感动,但涌上心头儿更多的感觉,却是忐忑。她虽平日里大喇喇的,不管是对主子也好,跟身边儿的小丫头子也好,都坦坦荡荡的,无甚要遮掩儿的地方,但见了她这态度也不由得神色一凛,开始在心里暗暗思索自己近日是否有哪些子地方儿做的不对了,竟让陈氏这般对她! 陈氏在上位多年,一瞧见她这神色,自然料到了她正在想些儿什么,但却并不出声儿安抚,只默默坐了许久,才扭过脸儿来看她,问的话儿却像是从天儿外飞来的一般,一下子便又把珊瑚给问的有些子懵了:“你瞧,咱们府里的十四姑娘怎样?” 十四姑娘南玉当,这一年儿才九岁,自幼丧母,一个人儿独居在漪园的小跨院儿里。也不知是夫人勒令的,还是那嬷嬷严厉的,端阳盛宴之前,几乎没怎么见她在漪园以外的地方出现过。或者说,即便出现过,也给众人留不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即便是逢年过节,一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处儿,也总不见她吭声儿。不是默默的坐在一边儿低着脑袋吃饭,便是垂首规规矩矩的拿个帕子放在膝盖上,连头都不敢抬。她们这些子丫头闲来无事儿的时候,也会议论起府里的姑娘们。几乎每个丫头都能准确的说出哪个姑娘生的什么模样儿,喜欢穿什么颜色儿的衣裳。但一提起这十四姑娘,便没有一个不皱眉苦想的。但是不管她们怎么想,却都想不起来这位姑娘的长相或者是爱好。倘不是今年端阳大筵的时候儿,她跟十二姑娘穿了一样颜色的衣裳,又一改从前那怯怯懦懦的样子过来笑吟吟的同老夫人进献绣荷包儿,却不知怎的突然投了老夫人的缘法,怕是到了现在,她也想不起来这十四姑娘生的是何般模样儿,又是怎么样的心思跟肚肠的吧? 珊瑚想到这里,似乎对老夫人为什么会询问这位姑娘有了些儿眉目,但终究还是有些子不能确定。一抬头儿却正见老夫人目光殷殷的望着自己,晓得不能推做不知,但又不知该如何说才能叫老夫人欢悦起来。因此,不觉笑了笑儿,把那燕窝拿到跟前儿,双手贴着那碗试了下温度,仍然把它推到老夫人跟前儿,脸儿上倒还是笑吟吟的:“先不说这个了!老夫人还是先尝尝这燕窝儿吧!这个可是奴婢在李婶子的指导之下亲手儿做的。老夫人倘若是不想吃那个绿豆糕也无妨,但这碗燕窝却是无论如何都要尝一尝的。正好儿,您一边儿吃着,我一边儿说着,这吃起饭来有声儿有色儿的才好呢!” 陈氏听了不觉“啐”了她一口儿:“你个猴儿,真是多嘴儿!那个陆太医不过偶尔提了下儿让我晚间吃碗燕窝儿对身子有好处,你这丫头便天天儿变了法子的过来哄我了!好好好,我是拗不过你,吃了便是了。你快赶快跟我说,觉着咱们府上这个十四姑娘可还好?”陈氏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毕竟也跟了我那许多年了,我料你也是个知道我的。我便不同你兜圈子了,你也甭想着说些儿场面话来回我。只管把你见着的十四姑娘的样子在心里回忆一遍儿。然后告诉我你心里是如何想她的便是了!” 陈氏这话儿说的严肃,便不由得叫珊瑚的心跳了一下儿,好一会儿才笑了笑。道:“老夫人既然一心问奴婢,那奴婢便也不好瞒了。虽然奴婢不过见了十四姑娘几回面儿而已。但瞧着却是个有礼数又规矩的,脾性儿也好!那一日被翡翠兜头泼了一身的水也没说什么。这要是换了其他姑娘,可不早叫起来了嘛!” 陈氏边吃燕窝边听她说,听她这般回话,并不做声儿。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脸儿来,又瞧了她一眼儿:“那你瞧着。跟玉亭相比,她又怎样?” 这话儿来的着实稀奇,不由得珊瑚不怔了住。莫名其妙的问她这十四姑娘也便罢了,怎么又把十二姑娘给拉出来对比了?这府里哪一个不晓得十二姑娘将来必是个有出息的?又有哪一个不晓得这府里是上下齐了心儿的要把十二姑娘往宫里送呢?就凭着十二姑娘的貌相人品,再加上南府如今的声势以及夫人同先皇后的嫡亲血缘,这十二姑娘保不齐将来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老夫人如何却把十四姑娘拉来做比了? 但奇怪归奇怪。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主子倘若有话儿要问奴才,那这奴才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都还是要乖乖作答的。珊瑚在心里算计了一下儿,客观的回道:“奴婢虽不晓得老夫人缘何要问这样儿的话出来。但依奴婢看来。十四姑娘无论貌相还是人品都不差的。不过终究是庶出,又素来没有人儿在身边儿惯养,因此比起十二姑娘来,便少些儿贵气来。虽然因此显得谦和些儿。但毕竟少些子大家风范!” 陈氏摇了摇头儿,把手里的燕窝儿放了下来:“我还道你是个有算计,能看人儿的,却原来也还不行!玉亭那算哪门子的大家风范?以为绷着个脸儿,摆几下谱儿便高傲贵气起来了?真真儿是好笑!我告诉你,真正高贵的人,面儿上才不拘这些儿呢。玉亭而今不过是做出些儿场面上的虚势来着,哪一日她进宫见了里面儿的贵人,便会晓得自己有多好笑了。” 珊瑚听得怔了一怔:“老夫人既如此说,难不成是觉着十四姑娘比十二姑娘还强吗?” 陈氏笑了笑:“她何止比玉亭强,两人压根儿便不在一个层面上,做不得比的!”语毕,站起身儿来,慢慢儿走到了窗下面儿,脸色显得有些子红润,“我晓得你这会儿想说什么。但你也是见过她的,旁的不说,光那貌相就能叫玉亭不敢抬头儿了。这女子的前程,虽说多半押在家世跟出身上,但倘若生的好,那便没什么不能做到的。你看前朝的杨沉鱼,不过区区一个采莲女出身,却能把好好儿一个王朝都给覆灭了。可见,这女子倘若想成事儿,旁的一无可说,只要这貌相上去,那便比什么都强了!这便罢了,难为她小小儿年纪却是个有心计,能忍耐的人儿!献了荷包给我要讨我的欢喜,却晓得在我最不会生气的时候儿坦诚说那荷包并非她自己的手笔。被翡翠兜头泼了一身的水,却还能耐着性子反而出声儿去哄劝翡翠,这便罢了,我听说她从前还因误会,被椽哥儿打了好大一个耳刮子,但即便如此,却硬是一个字儿都没同要给他做主的大倌说。可即便如此,还把椽哥儿给整的不轻。总之,瞧她做事,不管从哪里瞧,都是个有心思又活络,晓得该如何行事儿的孩子。难为既有如此相貌,如此心计之外,还有如此的耐性儿。你瞧,这却哪里是玉亭比的来的???!!!” 珊瑚听了这话儿,心里并不以为然,但面儿上却还是笑的。过了一会子,才反应过来,不觉以手掩口,样子显得有些子惊吓:“老夫人说这话儿,莫非,莫非是想着要十四姑娘也进宫吗?奴婢虽然觉得不错儿,但夫人那边儿恐有些子不便!再怎么说,夫人跟先皇后也是姊妹。夫人即便平日里再怎样的仁慈和蔼,怕也是不愿意让十二姑娘同十四姑娘一块儿进宫的吧?这毕竟。十二姑娘可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多少也该有些子偏爱的。” 陈氏“哼”了一声儿:“你究竟也跟了我这许多年儿了,怎么到如今连李流波的性子都没瞧出来吗?她却哪里是什么仁慈和蔼?不过是装出来诓人的罢了!她但凡有一点儿仁慈之心。也不会在亲姐姐倒在病榻上的时候儿,提着鞋子跟自家姐夫倒在一张床上亲热了。哼,倒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入府侍疾来的?这世上哪里有给自己姐姐侍疾却连姐姐的面儿都不见。只竟日跟姐夫缠绵在一起的人儿呢?我至今还记得清她那狐媚样儿!要不是瞧她大了肚子,出身又压制不得。我早赶了她去了,哪里还容得她嫁进府来不说儿,还坐稳着南府当家夫人的份儿?” 陈氏说到这里,不觉便开始动怒了,一张脸儿又青又白的,憋的着实有些子难看:“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正是有了她这样儿放荡不安份的母亲,才会上行下效。把玉屋也败坏成那般不知羞耻的女子了呢!哼,想想我便忍不住生气。虽说是端阳大宴,来的都是自家亲戚族上的人儿,是决计不会把她那等见不得人的丑事儿给说出去的。但只要一静下心来想到我好好的孙女儿,甚至还未及笄便开始同外面儿那些子不三不四的男人勾勾扯扯,缠缠绵绵的,便忍不住心口儿直疼!这李流波果然是生来便是为了克我,惹我生气的!十多年前便是为了她,才把纫兰气死,把那好好儿一个男胎也带了去的。这十多年后。便换了她的亲生女儿来在阖族亲戚们眼面儿前下我的面子!哼,有了这样的母亲跟姐姐,玉亭再好,也免不了要被她们败坏掉的!” 陈氏越说越脑。恨得重重的跺了两脚,却还是难消心头之气。 珊瑚在旁边擦了擦汗,微微笑了一笑儿:“老夫人请息怒!再怎么说,这八姑娘也给您下了令不许出门儿了。昨儿个早上的时候儿,不是还有丫头将她亲绣的经书拿过来了吗?奴婢虽然识字儿少,却也瞧得出来,八姑娘是在用心绣的。可见是存了忏悔之心的。这也便罢了,那会子不过就是一个丫头子疯疯癫癫的随口乱说话儿罢了,却并不曾有什么凭据的。所以是真是假,那也说不清不是?依奴婢来瞧,咱们家八姑娘无论如何也不是那等轻薄之人。说不得便是跟那丫头积下了仇怨,这才被她伺机报复的。况且,不是还都说了那丫头子犯了狂症,在青天白日之下乱撒癔症吗?老夫人千万千万莫往自己个儿心里去。” 其实珊瑚也不是傻子,她哪里瞧不出来当日的情形?但不管那日究竟是怎么样儿一个情形,在她们丫头子眼里都必须是一个“误会”!哪怕现在陈氏当着她的面儿直说了对南玉屋的怀疑,她也得眉头都不皱一下儿的便把那一日的所有都归结为一场被一个别有用心的疯丫头胡言乱语所制造出来的一场闹剧!是以,她才对着陈氏说出了这样的话儿来。 陈氏心明如镜,当下目光一闪,微微瞟了她一眼儿便不说话儿了。她方才是在气头儿上,这才顾不得那许多,话儿一出口,便已经忍不住想收回了。这会子听了珊瑚这样的回话,心里自然是十分受用,不觉用嘉许的目光又望了她一眼,这才把开头儿想唤她来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我方才是恼了,这才口不择言的。你说的确实是对的!这玉屋怎么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却哪里会是那等没脸没皮之人?罢了,我们也不说这个了!你方才也已经猜出来了,我心里头而今看重的却是玉当。比起玉亭,我反而觉得她更当大用,想花些子力气,把她好好儿磨练磨练,然后送入宫中,给我南家赚来不世的富贵出来!你瞧何如?” 珊瑚经她方才那一番话所绕,早已听明白了她的想法儿,而今听了这话儿,自然是毫不意外。主子都如此说话儿了,那做奴才的又能如何回话?自然是笑一笑,顺着她的言语往下问道:“老夫人这样想自然有老夫人的道理!只是却不晓得老夫人打算怎么个磨练法儿呢?” 陈氏笑了一笑,朝她招了招手儿,要她附耳过来,轻轻的说了几句话儿。一闻听这几句话儿,珊瑚便再也镇静不下去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零一章 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3)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珊瑚心思百转,但对着正一脸儿微笑的看着她的玉当却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口。却叫她如何说的出口儿?再不管平日里说话行事儿如何的大气,到底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姑娘。即便有些儿心计,那也是因为她生母去得早儿,身边儿没人帮衬,不得不自己个儿多多筹谋些儿。好容易这段日子以来,她眼瞧着因为老夫人的另眼相看,姑娘的日子好过了点儿不说,便连那脸上的笑儿都显得多了。难不成要回她说老夫人这么做便是存了将来把她送进皇家的心,现时待她好不过是为了日后的富贵跟荣华?虽然像她们这样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们,本就是靠婚姻给家族争脸儿的,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珊瑚总觉得这话儿着实是不好直接跟姑娘说的。于是怔了怔,勉强笑了一笑:“姑娘说笑儿呢!奴婢只不过曾经跟着老夫人端过茶递过水而已,虽然蒙老夫人高看些儿,到底不过只是个丫头子。这些儿有计较的事儿却从来都是老夫人自己决断,再不跟人说的。奴婢却哪里会晓得?” 玉当闻言笑了笑,不说话儿了。珊瑚来了也个把月了,为人怎样她也是瞧在眼里的。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有旧主子的,总不能勉强着去难为她把自己的旧主子给卖了。那样的话,她可成了什么人儿了!旁的不说,假若这珊瑚转眼就把那些子从旧主子那里听来的不该到处儿乱说的话儿给自己说了,自己即便当下是感恩的,只怕过后也不敢全心的去信她用她了。是以,她听了这话儿虽然心底略微有些子失望,但到底是没有问出口儿。 只是她不问,旁边儿的人却有些子急。飞青头一个便忍不住:“珊瑚姐姐这是真的拿我们不当姊妹们。是以才不肯说的吗?姐姐在老夫人跟前儿是如何的得用,这些子事儿咱们阖府上下,谁人不知?却如何拿这些儿话儿来搪塞我们?这日后。我们可是要住在一块儿吃在一块儿坐在一条船上走路儿的,姐姐若是知道些儿什么,还是及早同我们说了。未来也好有些儿预备!莫等着日后做了难欲哭无泪的时候儿,便是姐姐想说。只怕也晚了!” 飞青刚上路那会儿因为上头来了一下子把她压制的死死的大丫头珊瑚,心里便有些子浮躁,后来又时不时的被崔先生呵斥,这心里便越发的难受了。是以,一路之上,便显得同往日大不一样。但后来在路上逢上了慕容燕行,那心思便有些子活络了。她自小儿就爱梳妆打扮。生的又不差,从前的时候儿只呆在园子里,从来也不往外头走,便不知道这世间有多大,只道是规规矩矩把姑娘侍候好了,便罢了。谁晓得那一日瞧见了慕容燕行,方才晓得这世上的路也还多着呢,这胆子不觉便大了起来,连前些儿天见着了还低着头儿半晌不晓得怎么上前搭话儿的珊瑚也敢大着声音儿的质问了。 飞青今儿个这言行怎么瞧都有些子非同寻常,珊瑚跟飞红一个跟她相交不深。另一个只把她当管事儿的姐姐看,从不敢轻易反驳说些儿什么的。是以,两人神色并没什么异样。但边儿上立着的飞白可不一样。见了她这模样儿,虽不好直接说些儿什么。但面上的神色到底是有些子不一样了。玉当笑了笑儿正要开口打下圆场,一仰脸儿便瞧见了飞白脸上的表情,再顺着她的目光瞧了一眼飞青,心下澄明,但面儿上却还是没什么,便连想要问出口儿的话儿也咽下肚里,不再问了,就只准备着瞧底下这些子丫鬟们预备着如何做。 珊瑚见飞青咄咄逼人,非要自己说出个五四三来,心下虽有些子憋闷,到底还是不敢怠慢。不觉有些疲惫的伸手在额头上揉了揉,叹了口气,道:“妹妹可是难为我呢!老夫人做事儿一向有深意,莫说没告诉我了,便是告诉我了,就我这愚钝的脑袋,只怕也是想不明白的。妹妹与其关心这个,倒不如关心这三间铺子的入息呢!总归不管怎么说,这事儿都已经成了定局,咱们而今远在武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到玉京去跟老夫人说了把这事儿给推脱掉了的,还不如把目下的事儿给打点好了呢!” 飞白听了也点了点头儿,道:“珊瑚姐姐说的不错儿,莫说我们现下是在武陵而非玉京了,便是如今在玉京,这老夫人既然已经下了命令把话儿放了出来了呢,难不成咱们还能上前跟老夫人说拒绝吗?那可是把自己个儿当成了什么了呢?”飞白说到这里,声音略微顿了顿,眼光扫过飞青那瞬间臊的有些子发红的脸颊,“还是听珊瑚姐姐的话儿,赶着打听清楚这三间铺子到底收益如何,有没有门子把它给盘活了的好。其实,虽然没有说,但咱们姑娘在这儿毕竟应该不是常住,不过半年、一年,说不得便要回去了。这来的时候儿,大少爷又送了那么多的银两,用的省些儿,其实差不多也便够了。家里送不送来,其实并不怎么打紧。一则咱们吃住都是在这里,自己并不需要花什么钱。二则,想来便是需要去见亲戚,也并非是一直都见的。即便一直都见,也没必要去一回便换一样儿的头面的,要不然,这不知道,还当咱们家是卖头面的呢!况且,咱家姑娘生的好,便是簪朵儿花儿戴,这一出去也必是会引人称赞的,倒也不必计较那么多!” “对极!对极!飞白姐姐说的极是!也不一定每回都要穿戴着最时兴儿的东西才叫好。从前在府里,十二姑娘不是也这样儿吗?大家都穿金戴银的时候儿,十二姑娘清清淡淡的随便披件儿衣裳,头上随便簪朵花儿,可不就出来了吗?却哪一个不把那眼睛紧盯着她瞧?可见,这衣裳头面倒不是第一等重要的!”飞白这话儿刚落地,飞红便在边儿上拍着手儿直叫好!只是她到底还是有眼色的,拍了没两下儿,一扭脸儿正瞅见飞青红着脸儿又羞又恼的在那里瞪着自己,心头一突,便慢慢儿的把那拍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怯怯的又望了飞青一眼,因见她转过了头儿去,便伸了伸舌头,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下鬼脸儿,然后又恢复起先前静静的样子了。 珊瑚跟飞白都瞧见了她的动作,不觉都哑着声儿窃窃笑了一回。过了一会子,才扭脸儿望向玉当:“姑娘看如何?” 玉当笑了笑:“我不过是个小孩子,哪里会有什么主意?自然是姐姐们瞧着怎么办的好。至于衣裳头面什么的,从前没有的时候儿还不是那样就过了,哪里有而今多了,反倒不晓得这日子怎么过的道理了?这路上也颠簸了那么久,好容易到了这儿,姐姐们自然是该当好好儿休息一下儿才是呢!何况方才陪着我又是同外祖外祖母他们叙话儿的,又是把东西给各处儿送去的,这也劳累了快一天儿了,有那功夫想着日后还没发生的事儿,还不若赶着眼前儿的事儿,好好儿休息休息才是正经呢!” 玉当说着便起了身儿,便打算歪着先歇会儿。瞧见她这诸事不管,全赖身边儿丫头子们的样子,旁的人也便罢了,珊瑚微微愣怔了下儿,最终却只低低叹了一声儿,不说话儿了。她自己个儿知道这老夫人是存了要抬举姑娘的心儿,又不想只送个容貌出众却不晓得依势而行,既没变通也不怎么有手段的灯草美人儿进去让人徒给家里惹祸患。是以,才要把她的银钱给断了,想看看她会如何行事,会不会从绝路里走出一条儿坦道儿来。 那陈氏别看母亲去的早儿,在家时没受父亲跟继母的疼爱。却到底是有些子来历的。她的母亲是前朝的皇裔,虽然国破家败了一百多年,骨子里却还是有些子清高跟骄傲的。这陈氏虽然心里没什么复国的念头儿,到底因了这一茬,对着皇室贵族念念不忘。她又嫁了南修肃的父亲,眼瞧着南修肃一步步儿稳稳的踏上了为相之路,心里那隐隐的念头儿便越发的甚了。从前玉当没露出头儿的时候儿,她瞅准了南玉亭是个得用的,便总是把她带在身边儿,还刻意教那些子算计筹谋给她。只是随着她大了,又跟李流波那般亲近,心里不知怎的就有些子嫌弃了。正当这时儿,玉当突然便出现了。相貌既出众,看样子又是个有算计会忍耐的,这便罢了,她母亲又早逝,一个人儿孤零零的,正凄凉呢!自己这会子跟着去心疼她,可不一下子便让她心里感激起自己来了吗?如此一来,便连她这心都是自己的了,可不比南玉亭要靠得住?陈氏越想越觉着得意,不由得跟珊瑚说着说着,便乐出了声儿。 而窗外,月正明!()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零二章 雕栏玉砌应犹在(1)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说来玉当进武陵罗府这一天还真真儿是乱,早上来的时候儿正巧儿跟罗青苹碰了个前后脚儿,底下的下人们虽然紧着招呼她,但到底那边儿也是姑太太回家来了,总不好怠慢,这人手儿少不得便有些子乱了。这也便罢了,她们一块儿在厅上叙话儿正叙的起劲儿时候儿,忽然有人急急忙忙的冲进来,报说上官家的表姑娘不小心坠进了后院儿的荷花池子里,眼下正在大姑娘那里歇息呢。于是,玉当便又得慌慌忙忙的赶过去瞧她,这手脚便不觉再忙乱了一回。好容易探过了病,却又被罗绛来着在隔壁那户人家走了一遭儿,回来之后却又得知自己从今而后竟变成了三家铺子的主人,往后一切吃穿定例家里却都不准备往这边儿送了,倘若她不想饿死,要活的好好儿的,便得想法子把那三间铺子打点好。 其实,这事儿搁在任何一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姑娘身上,怕是都免不了要跺几下脚发泄一下心底的不满的。只不过玉当眼下正愁着手边儿没财路儿,不晓得该如何积攒银钱,为了日后的复仇做准备。因此对这凭空落下来的三间铺子,心里别提有多欢喜了。虽然开口儿叫身边儿的丫头们先歇息会儿,但她自己个儿的脑子却忍不住转开了。 一间当铺,一间饭庄还有一间药铺,怎么瞧都可称得上是来利的铺子,又有谢栓跟赵六儿那两个活络人帮着打点,想来便是不用去照管也该当有银子源源而来的吧?真不知飞青在一边儿担心的却是个什么劲儿?玉当想着想着,脸儿上便露出了一丝儿笑儿。终究是今儿个太困了,没一会子她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在这个阔别了十多年的旧日房间里,那酣甜的样子竟仿佛从来不曾离开过。 天儿渐渐的是晚了。玉当这头儿因睡的酣沉,故而虽然到了饭点儿,丫头婆子们提着食盒过来送饭来了。但是一进到屋里,瞧见她们主仆几个又是瘫在床上,又是歪在桌边儿的。竟一个个全都睡了着,因此竟下不了狠心去唤她们起来。最后只得提着篮子又都回了去。打量着过个时辰再过来。 同一时间。上官彩袂则半靠在床上,冷冷的瞥一眼那食盒里的点心,再望一眼床头低着头儿安安生生站在那儿的傅成聪,哼了一声,模样儿显得很是讽刺:“姐姐这里便是这么个规矩吗?什么时候儿,堂堂的外男竟然也可以登堂入室进到未出阁姑娘的屋子里头了?倒也不怕外人笑话吗?” 这话儿一出,那傅成聪脸色一红。把头垂的更低了,旁边儿坐着的罗纴则满不在乎的笑笑儿,拿着帕子在随便儿无所谓的扇了扇:“妹妹,这是在说什么傻话儿呢?这哪里是什么外男?才刚不是还在妹妹身子里耸动的吗?你自己不记得,我可替你记得清楚儿。也不晓得在咱们府后那假山洞子里嘤嘤哭泣着叫人好哥哥的那个不要脸的女子是谁,竟还好意思板着脸儿在那边儿一本正经的说人家是外男!”罗纴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傅成聪跟前儿伸手轻轻摸了下他的脸儿,“好聪哥儿,你同我说说,那个不要脸的在你身下要你快些再快些儿的女子是谁!那个夭夭娇娇捧着自己的乳儿往你嘴里头送的贱货又是哪个?怎么样?听见跟自己有肌肤之亲的女子还强撑着面子在那边儿道你是个外男。是不是心里头很不高兴啊?”罗纴说着说着,那手便不安份起来,竟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屋子里会不会进丫头子,手一伸便入了那傅成聪的衣服里头。 “怎么不说话儿?才先没跟上官彩袂这狐媚子倒在一处儿的时候儿。嘴里头说的多甜蜜。什么一辈子心里头只有我一个,我若能给你碰一碰,你便死了也甘愿!怎么不过挨上那小娼妇的身子才只一次,你便丢了魂儿了吗?竟有胆子男扮女装,打扮成这个模样儿过来瞧她?你是想瞧她哪里?是瞧她身前的**有没有给你啃出印子来呢,还是瞧她下身儿那地方而今到底是个怎生模样儿?哼,你这袍子里是怎么一回子事儿?才只入了她一次,便连听我说几句话儿便不安份成这样儿了吗?那你才先的誓言又算得是什么?跟我之间又算的什么?”罗纴咬着牙指着傅成聪下身儿那高高翘起将那件儿素色的裙子顶的凸起来的尘柄,恨的牙根儿都是痒的。 许是方才已跟那傅成聪叠在一处儿磨蹭过一回了,虽未入港,到底较那起子不知世事的姑娘们少了一些子忌讳。从前的时候儿又被嬷嬷教导着看了些子风月之书。又想了法子把身边儿的丫头都远远儿的支走了。这罗纴便口无遮拦起来,明明是个高门大户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偏偏嘴里污言秽语,乱七八糟的,竟比勾栏院里的姑娘们还要浪荡。便连傅成聪听了她这话儿都不觉涨红了脸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把她在自己身上乱摸的小手儿牵了出来隔着衣裳放在自己胸口儿:“好姑娘,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是最知道不过的。我那会子也是对着你情难自禁,忍不住了,才在她身上发泄起来的。这会子过来,也是想着怕姑娘你生气,这才赶着过来同你赔不是的。好姑娘,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一瞧见你生我的气,我这心里便跳个不停。不信,你摸摸!” 傅成聪涎着脸儿,一手揉捏着她搁在自己胸口儿的小手儿,另一手儿干脆直接板过了她的脸儿,捏着她的下巴便押着她那嫣红的唇儿往自己嘴里送,哪知嘴唇才刚同她的唇瓣儿碰上,舌头还不及伸进去同她搅合成一块儿,便被她随手一拍给拦在了外面儿。 “你少跟我说谄媚话儿!你倘若真的心里有我,那东西怎么就能直直儿的便捅到她身子里去了?虽是我招呼的你,但再怎么样,你也该推拒一番才是,却哪里能连迟疑都没有便入到她身子里了?还动的那么起劲儿!哼,你既欢喜她,便抱着她再来一回好了!不把她戳的流出泪来,看我今儿个放的过你不?”罗纴脸色一变,也不管傅成聪反没反应过来,手下一个使劲儿,便把他身上穿着的那个罗裙撕了个粉碎,然后伸脚一踹,直接把他送到了床沿儿,“快些儿,你两个赶快把衣裳脱光给我来!慢一刻,我便高声呼唤下人过来捉奸!正好儿,彩袂的身子刚破,这身上还有痕迹,你的衣裳这会儿也被我撕了,任谁过来都会看清楚你们是怎么样儿一个关系的。倘想好好儿的,便依我所说,给我赶快到床上去翻云覆雨!” 罗纴瞪大眼睛,神情激狂的瞧着两人,便跟疯了一样。()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零三章 雕栏玉砌应犹在(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罗纴神情激狂,一面回身掩门,一面拉下了帐子,就立在床头,脸色阴阴的盯着上官彩袂同傅成聪两人:“我方才的话儿可是有哪一处儿说的不明白吗?怎么还不给我脱衣裳搂在一处儿亲嘴儿,却只瞪着眼睛愣愣的看着我作甚?”语罢,不等二人答话,上前一个动作便拉开了上官彩袂的衣裳,露出素素淡淡绣了枝儿淡黄色腊梅的小衣出来。然后手下又是一错,那小衣不堪她拉拽,一个闪神,便有粉粉嫩嫩如樱尖儿的物什露了出来,傅成聪原本还扭扭捏捏吭吭哧哧的不敢上前,一瞧见那东西,便不觉呆住了,神色似梦似醉,没一会儿便显得有些笨笨呆呆的了。 也不知到底是他自己个儿心思在往这边儿使,还是他真的脑子被糊掉了,这罗纴一威胁一发飙,他便立时开始照做了。身子往下一斜,唇儿便撮上了上官彩袂那绵软之处儿,手上更是不安生,顺着上官彩袂的脖子一直往下游移到脊背,最后索性捏住了她的臀儿,又揉又捏的,便跟又回到了那假山洞子里一样。 罗纴瞧着他这样听话儿,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一时喜一时怒,最后只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儿,便只袖着手儿在边儿上站着,神情冷冷的,眸光中闪过一阵讽刺。 上官彩袂给两人吓的不敢作声儿,纵然身子虚困,想怒想叫,无奈却被罗纴捉到了痛处儿,生怕会像她说的那样儿,一个不好给老嬷嬷们捉了住,那她一世的名节便全没了。莫说能嫁个好人家了,便是可不可以活着走进家门儿都未可知。她们家虽然而今已经没落,但到底说起来还是个有名儿的。倘若给人知道那样的人家的小女儿,竟跟个男人在一起把门风都败坏了去,便是连她母亲都要羞愧欲死的。 上官彩袂不敢做声儿。心里又无限委屈,只能眼睁睁的瞧着那傅成聪气息紊乱,一张脸儿跟被吸附了一样牢牢的埋在自己胸口儿。身上的小衣更是不知何时便不见了,一只骨节分明的粗壮大手在自己臀儿上磨来研去。最后顺着那缝儿慢慢儿的开始往前边儿来了。上官彩袂想起早些儿时候儿在那假山洞子里头的激狂,想起自己的身子被他那么一拱一拱的之后那原本光滑的脊背被砂石所磨砺出来的伤口儿,浑身顿时便开始颤抖起来了。她的眼神儿不由得往上一提,对准了傅成聪的眸子,目光哀哀怯怯的,满是求肯:“好人儿,我已被你糟蹋过了。再不会将你同姐姐之间的私隐说出去了,这会子身子又软又痛,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来日,我衔草结环,也忘不了你的好处儿。”语毕,眼睛一眨,便有几颗又大又圆的泪珠儿滚出了眼眶,将她那可怜楚楚的模样儿衬得越发的可怜而好看了。 傅成聪从前在府里也见过上官彩袂的,早晓得她生的颜色极好,只可惜每回来的时候儿总是高高在上降尊纡贵的神情。见着了自己这样的小厮总是仰着脑袋,便跟嗅到了什么怪味儿似的一般,恨不得远远便绕开。傅成聪也是个喜欢颜色的,早前没被罗纴勾引的时候儿。心里也把这主人家的一众姑娘们细细的在心里查探过了,这府里的姑娘再加上经常入府的那几个表姑娘里,生的最好的自然是四姑太太家的琴姐儿,其次便数上官彩袂跟罗绛,而罗纴虽然貌相清秀,出去的话也可算得是个有模有样儿的标致可人儿,但跟上面这三个一比,自然是要逊色些儿的。这傅成聪原本心里头心心念念的只有罗纴,但机缘巧合竟被他把上官彩袂那清白的身子都给占了,思及今儿个早时在假山洞子里她那娇媚的模样儿,想到她那样高贵不可侵犯的俏脸儿埋在自己胸口儿低低娇吟的那神情,以及她身子的妙处儿,再看看而今她躺在自己身下这哀哀怜怜的样子,他便顿时有些儿心软,最终长声叹了一口气,把脑袋从她身子上移开,情不自禁的伸手给她拭了拭泪:“姑娘莫哭,你这一哭,我的心便也跟着碎了!” 这上官彩袂不但生得好,连那皮肤都细柔滑腻,这傅成聪原不过顺手儿帮她抹下泪,谁知抹着抹着,那手便跟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又开始在她脸儿上揉捏了,他自己个儿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的手又已移到了上官彩袂那坟起的娇樱之上,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他自己才明白过了,不觉脸色一红,慌忙便把手儿拿了下来,一张俊脸羞愧莫名又是望这儿又是瞧那儿的,神情显得极为局促。 上官彩袂见了他这样子,眸光一闪,心里便有些子清楚这男子怕是被自己给惑了住了,她心里忍不住有些子得意,一扭脸儿又瞧见罗纴白着脸儿又恼又恨的模样儿,也不知怎的,心思一转,目光开始变得狠绝起来了。 这罗纴在旁边儿瞧着傅成聪那鬼迷心窍的模样儿,心里自然是恨到不行。也没瞧见上官彩袂那跟蛇一般射向自己的眼光,一个恼怒,便冲上了前来,一手推过傅成聪,一手使力开始撕上官彩袂的衣裳,没一会儿便把上官彩袂那半挂在身子上的小衣撕扯了下来,这才转身恨恨的瞪了傅成聪一眼:“我早晓得你不是个衷心的,才挨了她身子一回便如此的丢不开,连我的话儿也不听了,整个人儿都被她的泪珠子勾引了去了,是不?哼,你既如此欢喜她的身子,还委屈自己做什么?快来呀,快些子上来弄她呀!这贱丫头其实最浪荡不过了,方才给你用强都能舒服起来,可见她性子有多+淫+贱!你可莫被她的泪珠儿给骗了,不定她这会儿多想着你能上前弄她呢!”语毕,又回头阴狠的瞪了上官彩袂一眼,继续回过头来骂傅成聪,“怎么还不动?可是真要我即刻上前去叫嬷嬷们过来抓你们两个的奸吗?我劝你们快些儿趁了我的意,按照我说的做。不然我心头一个火气,可给不了你们好瞧儿的!”语毕。身子一扭,又要上前去抓傅成聪往上官彩袂这边儿来。只是她还没有近到那傅成聪的身子,便觉手臂一疼。一个回头才发现自己被上官彩袂赤着身子反擒了手臂,竟动弹不得了。 罗纴手上一疼,还不及开口。就觉得身子一凉,身上那件儿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衫便被上官彩袂撕扯了开。露出大片雪嫩的肌肤出来。罗纴一惊,大怒骂道:“你想做什么?”便骂便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去撕上官彩袂的脸儿。 哪知上官彩袂这回却是铁了心肠的,虽然身子酥软,力有不逮,但却始终都记着扭着罗纴那半条手臂,叫她即便再有力气也反扑不过来。边儿上的傅成聪看的目瞪口呆的,手忙脚乱着也不知道要去帮哪一个。正在边儿上着急呢。便见上官彩袂横了他一眼儿,又娇又嗔的同他啐了一口,道:“好人儿,你还愣着做什么?我早晓得你爱慕她,却一直不曾得光好挨一挨她的身子。现如今,她自己个儿送上门儿,非缠着闹着想看你弄人儿。可见她这心里头不知有多巴望着你能弄一弄她。我可帮着你把她治了住,你还不过来,却要等到何时?” 局势急转而下,谁也料不到事情是如何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这傅成聪原本便心悦罗纴。此番之所以去那假山洞子里堵她,本就为着要把她的身子破了,一飨心头所愿。谁知机缘巧合,竟反而把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上官彩袂给占了。虽然罗纴同自己保证说放心。决计不会叫上官彩袂把自己今日所作所为往外透的。但他心里却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越思量越是坐不住。因今日统哥儿被他表兄约了出去外面顽,交代了不用他伺候。他便鬼使神差的弄了套女装乔装打扮了一番,然后趁着夜色便过了来,想着同罗纴再商量商量,看这事儿到底是如何一个了局。却不料竟被罗纴押着到了这里,却什么话儿都不说,只教他脱了衣裳再来同上官彩袂亲热。 但凡男子,一经通晓了这事儿,便少不得有些子食髓知味儿。这傅成聪又是个爱美色的,经今儿个这么一闹,原就有些子刹不住。又给罗纴同上官彩袂这么一闹,那脑子里残存的理智也几乎淡的快没了。想着触手曾捏弄过的绵软,跟下身儿挨上了女子之后的畅快,这傅成聪便觉身子一热,几乎便有些子站不住了。但罗纴毕竟余威尚在,虽然目下被那上官彩袂制了住,却终是让他不敢轻易上前儿,有所动作的。 上官彩袂见了他那踌躇的样子,不觉“呸”了一声,一脸儿的嫌弃:“我没发现之时,你们两个缠扭在一处儿,除却没有入港,却什么事儿是你们做不出来的?这会子却在我面儿前装起来了。她可是说了,你一惹她不高兴,她可要扭脸儿去找嬷嬷把我们都给告了的。我吃了亏之后不敢言声儿,由此可见,倘若她吃了亏,日后自然是不敢再如此这般的威胁咱们的。你倘若真想日后清净,便少不得得把她的身子给占了。却如此畏缩做什么?今儿个早时,倘不是我出现的早,谁晓得你们会不会早已滚上了呢!” 她这话儿说的明白。傅成聪也不是傻子,一听便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想着方才罗纴那决绝又阴狠的模样儿,傅成聪也晓得倘若不拿她些儿把柄出来,日后少不得要被她威胁。如此一想,便给自己上前拨弄罗纴添了些儿正经理由。再思及方才在假山洞子里跟她口儿对口儿,肉儿贴肉儿的缠绵在一处儿的场景,想起罗纴那灵巧的舌头,那比上官彩袂这个雏儿要显得知趣儿多的风情跟骚荡,顿时脸一热,一个大步上前,便从上官彩袂手里把那罗纴给接手过来了。先欺身把她压上了床,然后手脚并用着撕开了她的衣裳,接着嘴儿一努便吞上了罗纴的口舌,脖子上青筋直爆,样子显得十分凶狠。上官彩袂瞧着他姿势熟练的插在罗纴身子中间,两手一划拉便分开了罗纴的长腿儿,忽而想起了自己被压制在他身下的时光,忍不住脸儿一红,想要躲开,目光却像是被人牵住了一样,直直的盯着两人的动作,半天不知该当如何。 罗纴气喘咻咻,双唇给他含着直到牵出了银丝,有些子度不过气来,才喘着被他放开了。只是不放开还好,一被放开,她便立时发现了自己眼下正处的格局,瞧见了傅成聪那蓄势待发要往自己身子里捅的物什。当下不觉惊叫了一声,哭着看向傅成聪:“好聪哥儿,不是说了早晚会给你的吗?你可千万莫要听信那小贱人的话儿!若此时你真个儿进了去,可叫我往后怎么过?咱俩一心相好儿,方才我也是急了,这才跟你闹了一闹。你不体恤我,多哄哄便也是了。怎么会听信了那个小贱人的话儿来对我逞凶?这可置我于何地?置咱们昔日的情分于何地呢?” 她哭哭啼啼,闹着不肯从了傅成聪,但奈何傅成聪这会子已经是箭在弦上不说,又打心眼儿里觉着上官彩袂的话儿说的对。眼下只有占了她才可绝了后患,因此并不搭理她,只凑头去堵她的唇儿,伸手去搂她的腰,胯下可是一点都没迟疑便挨上了她的身子。那罗纴蹬着腿儿挣扎了一回,最后终是停了下来,开始慢慢儿的放纵自己随着傅成聪一起舞动了。边儿上的上官彩袂瞧见两人的样子,先还忍不住得意的笑了笑儿,到后来也不知想到了哪里,忽然觉得身子也有些儿酥软,正在那里不晓得如何是好呢,却给罗纴觑见,一面儿大动着身子朝她示威般的媚笑儿,另一面儿却趴到傅成聪耳根儿便娇娇的笑道:“你瞧,那边儿那个浪货自己撑不出了想等着你弄呢!” 傅成聪听了她的话儿一回头,瞟一眼赤着身子缩着腿儿看着似乎瞬间便会倒在地上的上官彩袂邪邪一笑儿,不觉抱着罗纴一面儿动着一面儿便到了上官彩袂跟前儿。上官彩袂瞧着他这样子,正在那边儿不知所措,便觉身子一重,边儿上多了个人,张眸望时,便见罗纴颤抖着身子被甩在了自己边儿上,而那方才还在罗纴身子里的物什却转眼便进了自己体内。上官彩袂眼儿一闭,也不晓得该说些儿什么。只觉脑子里什么都是糊的,便只剩自己跟自己身上这男人是清楚的。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小楼外头那雕栏之上,便如被玉石给砌成的一样。整个府第,在月光之下,显得是那么的宁静,那么的肃穆而庄严。没有人知道在这小楼之上,发生了什么,有在继续着什么。直到有人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上了来,推开门儿,那灯笼里的火烛才“砰”的一声儿落在了地上,闪烁了几下,方才熄灭了。而小楼里头,赤着身子的罗纴、上官彩袂并傅成聪齐齐转眸看向那个瞪着眼睛木木呆呆的瞧着里头的小丫鬟,都不觉呆住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零四章 只是朱颜改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罗纴是个心里有算计的,虽然从前时候儿不曾做过什么坏事儿,但无论做什么也都滴水不漏的,从不肯轻易将自己置身于险境。这回敢大了胆儿把那傅成聪往家里带,自然也是筹备好了,把身边儿的丫头子们都打发走了的。无奈这回挑了灯笼来的,却并非是她身边儿的丫头,而是跟着上官彩袂母女一块儿来的上官家的小丫头雀儿。 这雀儿这一年十五了,人事都已通了的。乍然一推开门儿瞧见了眼前的情形,立刻便晓得到底是发生了怎么一回子事儿,只把她惊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颤颤巍巍的站不住了不说,那挑在手里准备放下来的灯笼也“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灯罩里的火烛明明灭灭闪了一会子,便倏的一下儿就灭了。 雀儿是上官府里的家生子,她小时儿上官家尚算殷实,她也不用做太多的活儿,每日里只消到处儿走走玩玩,传些话儿便罢了,日子过得甚是清闲。但随着上官府第日渐没落,不但不买外面儿的小丫头子进府了,便是府里那些子等闲侍候的不好的丫头婆子们还会被因此便撵了出去的。这便也罢了,罗青苹一坐上主母之位以后,便对她们这些小丫头子们管的分外的严厉。这雀儿幼时本来也是个活泼的性子的,却被她勒的连个欢颜都少了。这会子到了罗府,原想着可以稍稍松散些儿,谁料想一到得了晚间,那罗青苹也不晓得怎么了,白日里听说女儿落了水却是连根儿眉毛都不动,这会子却像是被谁咬了一样的,立逼着她即刻便去表姑娘那里去瞧。敲过了之后,还得马上回去汇报。倘若姑娘有一丝儿不对。便要唯她是问。于是,这雀儿这才大晚上的又提着灯笼过了来,谁知一来竟见到了这样的丑事儿。可不把她吓坏了吗? 岂止她吓坏了,屋内的三个人更是个个儿给骇住了。那傅成聪吓的腿儿都是抖的,愣了好一会子才把裤子提上。顺手从地上捞起了自己的腰带,然后胡乱往身上一系。推了那傻呆在门口儿的雀儿一把,便夺门儿而出了。剩下罗纴跟上官彩袂齐齐咬着唇儿,羞愤的要死。过了一会儿,还是罗纴反应过来,娇媚的笑了一下,慢慢儿捡起散落的衣裳穿上,然后扭脸儿看向上官彩袂:“好妹子。是你家里的人,你便自己个儿想法子解决了吧!横竖,如今咱们是在一条船上坐的了,你要是不好好儿解决清楚了,害的不光是我,还有你自己个儿!”语毕,又低下头儿伸手拍了拍上官彩袂的脸蛋儿,笑嘻嘻的关上门儿出去了。 上官彩袂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子才朝着门口儿站着的雀儿瞪了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给我穿衣裳?就你那懒样儿,倘不是母亲嘱咐你过来的。这会子不定躲懒到哪儿去了。怎么过来这里也不侍候我,还傻呆着作甚?仔细我明日去回了母亲,给你好看!” 雀儿唬了一跳,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嘴巴嗫嚅了两下,却最终还是一句话儿都没说。 上官彩袂瞄了她两眼:“把嘴巴给我闭牢!莫逼着我去做什么我不情愿去做的事儿。你我好歹是一块儿长大的,彼此也都知道的。我性子虽然不好,也不是那等会对着自己身边儿人下毒手的。这回被人算计了,原想着不出声儿悄悄儿的也便罢了,谁承想你竟会在这时候儿跟着也来了。我如今对你说这些子话,虽然你听着不顺耳,却到底是为着你好的!其余的话儿也不用说那么多,待会儿回去怎么跟母亲回报,你自己个儿也长长心儿。本来也不是那等愚蠢之人,虽然平日里装聋卖哑的躲懒不干活了。但我晓得你也是个有算计的。既然装聋卖哑的本事不错儿,我瞧你便是继续装下去也无妨的!” 上官彩袂说着起了身儿,径自到床上坐下,伸手慢慢的梳理那散乱的头发。雀儿伏了下身儿,冲她恭谨的道了一声“是”,然后转过身儿拉开门儿,脚步有些踉踉跄跄的便走了。 直到瞧着她的背影渐渐从眼面儿前离开,上官彩袂方才将那握紧的拳头松了开来,仿佛力竭了一样的瘫倒在床背上,眼睛闭了好久才张开,虽没有一滴泪滴下来,但那脸上满是自厌跟讽刺,若不是她心性强韧,却哪里能撑到现在? 窗外月光如水,幽幽的泄了一地。上官彩袂静坐了好一会子才下床走到镜子边儿上,有些出神的望着镜中的自己。不过才短短一日之间,那眸光间饱含着的单纯跟明快便已全不见了,眉尖眼角全都绽放出些儿成熟妇人才会有的风情!上官彩袂握紧了拳头,恨恨的望向窗外。 都是那个玉京来的贱丫头!倘不是她,自己决计不会使性子自己一个人儿跑到那后院子里去的。倘若不去那园子里,便怎么也不会碰上傅成聪跟罗纴。若遇不上她们,她又怎么可能会遭遇如此大劫,把自己后半生的名节跟清白都赔了进去了? 上官彩袂越想越恨!不过一个区区庶出的丫头,第一天跟她遇上,便让自己的后半辈子全都毁了。倘若不想出法子来,把这丫头好好儿的给收拾了,那自己个儿以后干脆也不要活了!想到方才那个害了自己,又被自己给害了的罗纴,上官彩袂便顿时有了勇气。 人似乎总是这样!平日里总是小小心心的,轻易不想把衣裳给弄脏。但倘若避无可避,那衣服真的给污了的话,那往后即便再遇上脏污,也便顾不得再去皱眉头儿了。横竖都已经脏了,破罐子破摔,只要能想的法子让那些子叫自己不好多的人儿也难受起来,那么自己即便难受着,也会变得突然好过起来了。 上官彩袂就是这样!她先是盯着镜里的自己皱了半天儿的眉头,倏然就把脑子转了过来,开始思量起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上了。那个害了她的罗纴已被她一个怂恿,也破了身儿。往后即便瞧自己不顺眼儿,也再没什么依仗可以威胁自己了。而傅成聪,先前瞧他看自己的眼光,已分明生出了些儿情意来。想来,日后稍加笼络,便是把她收归自己所用再反过来利用他去为难罗纴也不是不能做到的事儿。只是,这个人无论如何也留不得。虽然现下想不出招儿来去废了他,但为了她日后的前程着想,却是无论如何都得把他给除了的。只是,要怎么不动声色的把他给除了,还让人永远都无法怀疑到她身上来,却是个难题!但眼下说不得还要用他,所以这个难题可以留待日后去处理,倒也还不及。至于雀儿,谅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儿来。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跟前儿的丫头子,回到上官府以后,同祖母撒撒娇,把她要过来贴身儿放着也就是了。是以,如今看来,最要紧的却是怎么样给那个玉京来的扫把星好看!上官彩袂望了望镜里的自己,再抬头望一望窗外的月光,不自觉便又把那拳头握的紧了些儿。且等着吧!那个害了我的人,便是穷极了我一生,我也绝对不会叫你好过的!上官彩袂抬头望着明月,暗暗起誓。 不提上官彩袂,却说那雀儿受了惊吓,又给上官彩袂威胁着打发了,便只得又提着灯笼慢悠悠儿的往回走。一路之上,心情忐忑,半晌难安,一会儿想着主母那恶狠狠的样子,一会儿又想着姑娘那笑里带着冷意的威胁,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了刚推开门儿的时候儿那赤条条叠在一起的三个人儿,心头一时畏一时惧一时羞一时恼的,竟有些子不知该怎么走路儿了。是以,本来净个脸儿时间便可到的路程竟叫她晃晃悠悠的拖了近半个时辰才到了。罗青苹这会子正坐在妆台前瞧着上官素衣静静的坐在那里绣衣裳,听见门声响了有脚步声儿传来,这才正了正脸色,扭脸儿去瞧雀儿:“怎么样?姑娘好些儿了吗?可曾用过药了吗?脸色怎样?心情又如何?到底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便再怎样存心晾一晾她,煞一煞她的戾气,这心里到底是有些子不忍的。快跟我说她可曾好些儿了吗?” 雀儿这一路之上早已想好了说辞,是以低着头儿把那编好的话儿细细的回了她,便不再吭声儿,又如往日般缩在一边儿不说话儿了。 罗青苹听了她的答话儿点了点头,便又扭脸儿去看上官素衣手里的活计:“今儿个新来的那个妹妹,你也见着了。心里是如何想的,跟我说一说!” 上官素衣正低着头儿给那荷叶上打的莲花儿苞边沿儿上收边儿,闻听此话,一个不留神儿便把那阵戳上了自己的手指,眼瞧着指尖嫣红的血迹直往那绣活儿上落,上官素衣急的要死,却仍是无计可施,只得眼睁睁瞧着那鲜血滴下,急的把那唇儿都咬起来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零五章 只是朱颜改(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因是庶女,并不像上官彩袂一般是从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尽管一直以来太太待自己不错儿,亲把自己归到膝下抚养不说,就连日常用度都比照着上官彩袂的进行,偶尔上官彩袂从老太太那里得了赏,她自己也还没说什么,太太便已想的周周到到儿的另补了一份儿送到她手上来了。面对着这样的太太,尽管不是亲娘,但凡有些儿良心的人总会觉得心下感动,继而对太太十分尊重,饱含着孺慕之思的吧? 但上官素衣对罗青苹却只有“害怕”这一种情绪! 却叫她如何不害怕?从她四岁起,罗青苹便把她带着身边儿,不管做什么事儿都不避着她。她从还不懂事儿便看着自己这个嫡母是如何不动声色的铲除异己,把自己那并不稳固的地位儿给坐稳了的。诚然,临春上官家已经没落了,但越是没落的家族那些子鸡毛蒜皮争争嚷嚷的事儿便越多。罗青苹入府的时候儿,上有公婆,下有舅姑,妯娌们个个儿不是好想与的,家里那些子丫鬟婆子也没一个是盏省油的灯,这些还在其次,这罗青苹又是个庶出的,即便上官家再如何不同以往,家里的嫡长子也不是一个庶出的姑娘便可匹配的上的,更何况,在她还没入门儿的时候儿,他的夫君屋儿里便早已有了一个通房两个侍妾了不说,心里头还住着一个自己的表妹,就巴望着把她敷衍的娶进门儿安抚住家里的二老爹娘,然后好把自己那个远房的表妹给纳到身边儿来呢。 当是时,每一个人会料到罗青苹日后会把日子过程如今这般滋味儿。哪一个不在后面儿叉着腰翘着腿儿等着瞧她的笑话儿呢?可她就是在那样儿的境况之下笑着走到了现在。从伶仃一人到势大遮天,多少想看她笑话儿的人最后被她拉下了马,多少想利用她的人反被她借以踩在脚下反上了位儿?旁的不说,那个在她大婚之后没几天儿便入了府的新姨奶奶。即便顶着亲戚的名头,也被罗青苹那新婚夫婿百般惦念,可也不是在嫁入府后没几年儿便被罗青苹在中间挑拨的再也见不到自己那昔日良人的面儿了吗? 上官素衣的母亲只是罗青苹夫婿身边儿的一个通房。生的不甚出众,难得自小儿便在那上官老爷身边儿照顾,是以甚得上官府上下的看重。但她可怜是个命薄的。在上官素衣四岁那一年因为偶感风寒在病榻上缠绵着缠绵着便去了。她去世之后,罗青苹便把她接了来跟上官彩袂放在一块儿照看着。对她不是生女胜似生女,府里上下没一个不夸夫人心善的。上官素衣初时儿也是这般思量的,直到那位新姨奶奶也因为跟她母亲一样的病症去了世,而又被她瞧见了太太嘴角边那消失的很快的微笑,这才叫她心头生疑,开始对自己这个嫡母有所怀疑起来。 有时候儿,人的疑虑一旦种下。那便无论看什么都会带着股儿疑心的。这上官素衣自然也不例外。虽然至今她也猜不清楚自己生母的死亡跟罗青苹到底有无关系,但她自那一刻开始,便再也不愿意去相信罗青苹了。诚然,每日里见着罗青苹,她倒还跟从前一样有说儿有笑儿的,瞧着与平日并无异样。但她再不肯跟从前一样锋芒毕露把自己那些子智计给展露出来了。罗青苹因她年小儿,也不疑她甚多,虽然见她不若从前般活泼伶俐,但也只道是性子原因,并不往旁的地方儿想。只是这一两年来。到底是心里有些儿疑惑了。时不时的会抽冷子转脸儿来问她几个问题。不管她答的好不好,罗青苹始终都只微笑的看着她,目光闪烁,饱含深意。 罗青苹这样子莫测高深。上官素衣自然不可能瞧不出来。只是罗青苹不露声色,她也捉摸不透她的想法儿。每回遇见了罗青苹问她问题,便免不了踌躇一番,着实弄不清到底该怎生回答才合适。这会子便是这样儿,因上官彩袂又不在身边儿,没人在中间吵吵闹闹的转移视线,这上官素衣便觉得无论做什么便都有些子不对。想早些儿去歇了,好避开跟罗青苹这样的对坐。孰知,避来避去,竟还是躲避不开。上官素衣一心急,那绣花儿的针便不自觉就扎到肉里去了,眼瞧着指尖的鲜血一滴滴落在手里的布帛之上,上官素衣急的跟什么似的,可就是想不着法子,最后只得叹了一口气,抬起脸,可怜兮兮的望向罗青苹:“母亲方才说什么?素衣只顾着手里的活计呢,倒没听仔细!” 罗青苹瞄了她一眼:“把手上的血擦擦!你也是的,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没轻没重的?彩袂那丫头今儿个已落了水把府里人都惊吓上一回了,你可得好好儿的看顾着自己个儿。怎么说这次回来还有大事儿,打量着给你俩说亲呢。可别亲事儿没说成,倒先把自己的身子给伤了!” 上官素衣闻言赶快起身儿,冲她福了一福:“母亲教训的是!女儿一定谨记在心,往后再不敢犯的!” 罗青苹摆了摆手儿:“不说这个了。我方才问你呢,今儿个新来的妹妹,你心里瞧着如何?” 上官素衣咬了咬嘴唇,暗道一声儿,果然是躲不过!踌躇了一会儿,方才仰起脸儿,微微笑了一笑儿:“女儿也不瞒母亲,早先那会子因肚子里饿的慌,只顾着吃东西了,竟没仔细听那个妹妹说话儿。但这个妹妹模样儿生的是极好的,这个女儿却还记得清楚!” 罗青苹颌了颌首:“皮相着实是不错的,右相大人风流天下闻,那模样儿自然是个极好的!她又有那样一个娘亲,能出落成这般模样儿,倒也还在情理之中。就只怕跟她娘亲一样,聪明脸孔呆肚肠,那样儿的话,倒还不如莫把那脸孔生成那般模样儿的好!”罗青苹说到这里,斜过眼来上下看了她一眼:“你是庶女,她也是庶女,大家平平都是一样身份的人儿,你瞧她今日入府多大的排场,偏你竟是只晓得低着头儿来寻自己的裙摆看。再不伶俐一些儿,便是有上好的人家说给了你,只怕你也消受不起。待到嫁了之后,反会被人拿捏住,还不如不嫁的好儿呢!说来也奇怪,你小时候儿倒也不是这般闷不吭声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性子,怎么到了而今就偏成了这样儿了呢?” 罗青苹说着摇了摇头儿,一脸不满意的走到房屋正中的那个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你也倒罢了,左右是个知事儿的,只要把性子养的硬一些儿,我倒也没什么可担忧的。反倒是彩袂,脑子既笨,偏又喜欢逞能,自己个儿把自己抬的比天还高,一点都沉不住气!哼,说什么一不小心才掉进荷花池子里去了。我瞧,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自己个儿故意往里边儿跳的吧?若不然,怎么那么赶巧儿便叫罗纴给撞上了呢?这丫头真是便连做戏都不晓得做足全套,难怪会笨的瞧见众人只围着别人转便脸儿白白的直冲出去了。哼,可真是给我长脸!我便是瞧着这个,才硬下心肠绝不姑息她过去看她的!”说到这里,她又转过来望了雀儿一眼,“你方才说她在屋子里做什么?脸色瞧着怎么样?是不是跟平常没差什么?” 雀儿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到她是在问自己,慌忙回答道:“姑娘跟表姑娘坐在一处儿说话儿呢!因天色暗,屋里火烛又少,我又只顾着跟姑娘说夫人问候她的话儿,便没仔细瞧。夫人若是想知道的话,奴婢即刻再出去走一趟,细细的瞧来了,再回夫人!” 罗青苹摆了摆手儿:“都什么时辰了,还容得你再出去瞧?早干嘛去了?既晓得姑娘落尽池子里了,还不瞧清楚她的脸色跟状况,等着回来了第一时间说来给我听。却还要我一字字儿一句句的教你!哼,改明儿家去了,看我怎么指教你!” 雀儿瑟缩了下,最后却只低着头儿,一句话儿都不敢吭。 罗青苹瞧了瞧她那畏缩的样子,再瞧了瞧上官素衣腼腆的脸色,蓦然神色就变得有些子颓然了:“罢了!罢了!我还指望什么呢?早在很久以前便该晓得这世上唯一可以指望的人便只剩自己了,剩下的,莫说子女仆役了,便是亲生父母也哪里是你想指望便指望过来的?我而今年纪大了,也不再想如以往一般的去想恁多的事儿了。但假若有一天,我不去找麻烦,麻烦却反过来要找我的话儿,难不成不靠你们,我自己还应对不了的吗?”罗青苹长吁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时间过得真快,即便我的心也好,本事也好都如从前一样,这人却到底是老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零六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玉当回罗府的头一天儿就这么匆匆的过去了。表面上看来,这武陵罗府除了多出个玉京来的表姑娘以外,旁的什么也没发生。但是很多人的命运就在这一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人醋海生波,由痴心小厮转而坐拥双美;有人半推半就,从怀春少女变而恋栈风月;有人飞来横祸,从一无所知转而撞破奸情;更有人变生不测,从懵懂无知转变成步步为营;……;然而不管怎么说,这日子还是平静的过去了。至少,当罗纴一大清早的着了件儿素素的衣裳赶过去瞧她那个不幸落了水在屋里休养的小表妹上官彩袂的时候儿,正看见正看见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凑着头站在廊下逗鸟儿顽,表情看来十分的平静。 这当然不是罗纴欢喜看到的场景!撇开旁的且暂不停,便是她自己,昨天儿晚上放荡起来的时候儿,那是何等的激狂何等的恣肆!可是被雀儿来撞见之后,收拾了衣裳回到自己房里的时候儿,想着自己那已经失去的清白跟纯真,她即便没有流泪,至少也黯然神伤了好一会子的。怎么上官彩袂这丫头,明明是被自己陷害了的,却竟然能够这般淡定? 罗纴自然是见不得这景况的。尤其是一想起后来自己之所以错失清白全是拜这丫头所赐,她就不由得不恨的连牙根儿都是痒痒的。是以,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她笑了笑儿便走上前去,夸张的打了个哈欠,声音又甜又蜜:“好妹妹,你昨儿个刚伤了身子,怎么这么一大早儿便起来了呢?快过来给我瞧瞧,这身子好没好?!!!”语毕。也不管上官彩袂的脸色如何,伸手只一抓便将她抓到了跟前儿,然后眼睛若有若无的朝边儿上瞄了几眼。见那些小丫头子离的远不说,还没一个儿往这边儿瞧的,便不觉压低了声音。笑容里带着几分凌厉的望向上官彩袂,“咱们到底是姐妹。可莫怪我事先儿可没提醒你!你虽说而今还年小儿并未及笄,但我瞧你的身子差不多儿也已经长成了。不然,昨儿个也不会恁般的癫狂不是?” 上官彩袂轻蔑的斜了她一眼:“姐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般绕来绕去的,姐姐觉得有意思,小妹可是有些子受不住了。毕竟,正如姐姐方才所说,小妹昨儿个落了水伤了身子了不是?外祖也派人过来交代了。要小妹不用着急前去请安,只管先养好身子才是。哪里能如姐姐一般,这么大清早儿便得赶去前头尽孝,果然这身子骨儿好就是不一样啊!” 罗纴再怎么说,先前时候儿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女儿家,昨儿个被折腾成那般形容,今儿个焉能是好受的?便连晚间沐浴都遮遮掩掩的,不肯让丫头们上前服侍。这也便罢了,那身子上青青紫紫的,已不堪言了。下身偏又撕裂着的疼痛。可是今儿个一早还要硬撑着装的跟个没事儿人一般的去头前问安。上官彩袂不过短短几句话儿,便戳中了罗纴的痛处儿,恨的罗纴把那牙齿咬了好几下儿,方才冷笑着又往前凑到了上官彩袂的耳根儿边:“我好意提点你。你反而装这样子来给我难堪。那好,我便什么话儿干脆都不说了。就等着过了十个月,看你这肚子慢慢儿的鼓起来,养出了私孩子来,我看你还能找得什么人家儿来我眼面前儿做这等狂狼模样儿!” 这话一出口,果然把上官彩袂惊的不轻。她很缓慢很缓慢的转过身子,目光深沉而阴冷的紧盯着罗纴:“你说什么?” 罗纴见她急了,方才得意的笑了出来:“怎么?现在才晓得急了吗?哦,对了!你还未及笄,许多的事儿,莫说姨妈了,便是嬷嬷估计也来不及同你讲!”罗纴说到这里,拿手掩着嘴巴吃吃儿的笑了一声儿,直到她觉得把上官彩袂的胃口吊到极致了,方才转过脸儿来,神色微微开始正经起来,“可是,即便姨妈跟嬷嬷不同你说,难不成你自己个儿竟然从来没往这边儿想过吗?这孩子是哪里生出来的?男女交合之后会产生什么样儿的后果?别告诉我你至今还相信罗绛那丫头子嘴里的那番胡说。真当这巫山**之后便只有当时的快慰,旁的什么都没留下吗?”罗纴说到这里,极亲密的将上官彩袂拉到跟前儿,右手手指轻轻搁在她肚腹之上,左手则拉过她的颈子,把她的耳朵板在自己唇边儿,声音极轻极轻的将话儿落在上官彩袂耳朵里,“我是好心才告诉你的!去把那雷公藤、九里香跟王不留行找些煎来吃吃,自然有你的好处儿!可莫等到时间长了,生出孽胎来,那可是任你想尽了法子都没处儿哭的了!” 罗纴一语说罢,将袖子一拂,便从上官彩袂身边儿走开了。但她这话儿说的不清不楚的,焉能让上官彩袂放心? 上官彩袂当下便深呼吸了一口气,给脸上挤出点儿笑模样儿来,接着身子一错,便挡在了罗纴跟前儿:“好姐姐,昨儿个多亏你救了我,我还没谢过你呢!姐姐倘是体恤小妹,便不妨留的久些儿。咱们姊妹在一块儿好好儿诉诉衷肠!” 罗纴斜瞟了她一眼:“妹妹忘了吗?姐姐还得头前去给祖父母问安呢!再晚些儿,等他们用罢了饭,也不用去了!” 上官彩袂拿着帕子掩着嘴巴,轻轻笑了一笑儿:“我自然知道姐姐是个孝顺的,原也不该拦着姐姐去外祖跟外祖母跟前儿去尽孝的。只是,小妹昨儿个着实是被吓住了,直到现在还缓不过来劲儿。少不得要麻烦姐姐多陪陪我,姐姐若是怕会见责的话,我小妹我自己个儿去对外祖跟外祖母说。姐姐看可使得?” 这罗纴自昨晚到今天身子一个劲儿的泛酸,虽不怕强撑着与自己身子有害,但到底心里还是有丝怯意的。生恐会因一个表情动作不对,而被家里长辈看出行迹来。是以,正巴不得不过去。上官彩袂如此一说,既帮她解了目前最大的困局,又给了她面子,却教她何乐而不为? 罗纴于是笑了笑儿,一脸妩媚的上前拉过上官彩袂的手儿往里屋里走:“好妹妹,你既然身子不舒服,怎么大清早儿的还站在廊下呢?如今虽然是夏天,到底也是不能被风狠吹的!快跟着我去房里躺下,这种事儿给丫头子们说一声儿,叫她们去办也就是了!” 上官彩袂闻言对她感激的笑了笑,把手搭在她腕子上,袅袅的进了屋儿去了。外面儿的丫头子们瞧见了,只道这姐俩儿感情好,谁晓得才进了门儿,这两人的表情就都变了。罗纴手一松,大喇喇的便在床沿儿坐下了:“好了!这会子里面儿可都没人儿了。你也不用在我跟前儿做出这等可怜相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方才跟你说的,都是避孕的药材,自己个儿寻门路去煎来吃吧!” 上官彩袂闻言笑了一声儿:“姐姐这话儿说的!正如你昨晚说的那般,咱们而今可是在一条船上坐着的,还分什么你我?我要寻药来吃,难不成姐姐便不需要了不成?也不说这里是武陵,非是我们临春,是以我行事多有不便了,便是我行动便利,难不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去买那等用途的药物,竟不会引来议论的吗?我们上官府虽然及不得你们罗府风光,到底也是大户人家。这却叫我如何去寻那药呢?”语毕,笑吟吟的看罗纴,将问题重又丢回到她身上。 罗纴哪里料到她竟如此赖皮?不觉冷笑了一声,重又将目光注定到她身上:“你区区一个上官府的小姐还不能去弄这药,难不成我这个连亲事都定了的罗府小姐便可以去外面儿弄这药了吗?说来若不是你,我焉能似而今这般承受如此屈辱?今儿个我便把话儿放这儿了。今儿个天儿黑之前,我倘若没有见到这三味药材煮好了在这边儿等着我喝,你瞧我会将你整成何般模样儿!聪哥儿也便罢了,好歹生的不错,又有本钱,我瞧他昨儿个即便是最初儿也还是很体恤你的,但是马棚子里那边儿的刘大,便恐怕没有恁般的柔情。”罗纴说到这里瞥一眼上官彩袂,把鞋子一褪,便半靠在了床头儿上,“你倘若不信,今儿个晚上我便可以叫你试上一试!”语毕,又斜了她一眼,阴阴冷冷的笑出了声儿。 上官彩袂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却是无计可施。除了在心里头把那个昨天甫入府便害她倒此大霉的玉当又骂了一遍儿之外,着实有些子愁煞!这罗纴性子是如何的乖戾,昨儿个她已清楚的见识到了。她倒也并不畏惧这个。但是,若真的没法子取得那几味药材除了腹中那不知存在与否的祸胎,往后真的诞下私孩子来,却教她如何自处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零七章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管那罗纴跟上官彩袂之间是如何的纠结,这会子玉当屋子里却是和乐融融,她的外祖母薛氏也好,从前要好的五姐姐跟郭文娴也罢,便连近日才结交好的罗绛都挤在这里,这个夸她一句,那个赞她一声儿,明明白白全都是温暖的氛围。 “我自知道有你开始,这心里便一直悬念着不忘。你母亲是我的幺儿,从小儿再疼宠不过的。可惜因为嫁的远,轻易不能见上一回也便罢了,怎么她年纪轻轻儿的竟然就这么去了呢???!!!”薛氏一手拉着玉当的左手,一手拍着自己的右腿儿,先还只是在叹息凄凉,说到最后,一个禁不住竟滴下泪来。旁边儿或作或站的小辈们见她如此,慌忙拦阻。本来往常都该是郭文娴上前去劝的,但她还不及开口,便听罗青苹倏然一笑儿,便把众人的声音都盖了住! “母亲刚才还说要大家都好好儿的说些儿开心话儿呢,怎么如今我们还没开口,您自己个儿倒先把那美人泪给滴出来了呢?仔细父亲见着了不说心疼您,反倒赖我们把您给招惹了!这倒也罢了,昨儿个我这外甥女儿的泪才干,怎么母亲今儿个就又要来引人家的泪呢?您可得晓得,我这外甥女儿可跟您寻常的孙子孙女不一样,那可是玉京城里的右相府娇生惯养出来的呢!这便也罢了,我怎么瞅都觉得外甥女儿脸色不大好,母亲您就体恤下这孩子的身子,莫说这些子招泪的话儿了罢!” 罗青苹说说笑笑,言行举止瞧着都甚是大气。玉当前一世跟她要好儿,便有很大一层原因是想跟着她也学的讨喜些儿。毕竟,在她有限的一生里所见的有限的人里。还真没有一个人儿能像罗青苹一般面面俱到,把周遭儿人都结交的甚好的人呢!说来也是奇怪,明明不过是个庶女。偏偏既自信又会说话儿,对上能讨得父母亲的欢喜,对下。又足以应付姊妹间的矛盾,便是下人们出了什么事儿一时拿不着主意的。也会大着胆子去上前同她讨想法儿。更难得为人谦和、低调又温存,从不给人没脸儿,听说她嫁出去之后,那日子也是过的极好的。只是,究竟是她听的错耳了,还是怎么的?为何那一段听来明明是劝人的话儿这会子入到她耳里,却尽是些儿微微的嘲弄跟指责呢? 不提玉当。那薛氏听了这话儿,眉头当下便皱了起来:“脸色不好?可是路上催的太紧,没好好儿休息成吗?怎么会脸色不好了呢?”说到这里,不觉转过脸儿便去瞧郭文娴,“老二家的,我晓得你急着回来同你父亲拜寿!但即便再急,这孩子们的身子骨儿却还是得照顾好!昨儿个见到的时候儿,我还当自己眼花,没瞅准呢!果然,今儿个清苹竟也瞧出来了!可见。我还是没瞧错的。确然是路上赶得太急了,才把我好好儿的孙女儿给累成这般模样儿的!”薛氏说到这里,不觉沉声哼了一下儿,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又将目光调回到玉当身上,“好孩子,你受苦了!近些儿来给外祖母瞧瞧!”边说边把玉当揽在身前儿,连头也不回便径直对着身边儿的丫头吩咐,“快!开箱去把我那儿放着的人参取一支过来!再叮嘱厨下,一日炖碗燕窝儿过来给姑娘服用!姑娘想吃什么,想顽什么,你们尽管照做了便是,无需再往前头去问旁人儿!”说完这话,还忍不住斜眼儿又瞄了郭文娴一眼,显见对她着实有些子不满。 这薛氏年近四十才生了罗青苎出来,因此所有的孩子里便最疼她。早些年,因为那些子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挤在一块儿,罗岱岩因疼惜她身子不不甚好,便对着她瞒了一部分事实。这中间的事实既然给隐瞒了,自然免不了要产生些儿不可避免的误会。这郭文娴便首当其冲,成了被薛氏误会继而不喜的第一人。这薛氏年轻时候儿便是个对喜欢的夸个没完,对不喜的便连瞧一眼都厌的性子,临到老了,自然更加的变本加厉。平日时候儿便常对着郭文娴横挑眉毛竖挑眼睛的挑剔个没完,这会子耳听得又是她犯了错儿,自然再不会给她留什么颜面儿的。几乎是罗青苹的话声才刚落地,她便开始急匆匆的爆发了。 玉当瞧见这当场的情景,不觉便皱了皱眉头,还不及说话儿,郭文娴便皱了下眉头儿,笑的有些子勉强的看向玉当:“傻孩子,你路上辛苦却怎么不早说呢?都怪我不好,竟没照管好你!”语毕,那前世时候儿总是不可一世的高昂起来的头颅也不觉轻轻垂了下来,显见是惭愧的不轻。 玉当怔了一怔。诚然,前世时候儿。类似的场景她也不是没见过的。因为父母的偏爱,前面的姐姐哪一个不曾因为她被呵斥过?但她从前经惯了这事儿,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经过一番轮回,再被处处打压一般的强自硬撑到现在之后,再瞧见这场景,便不觉开始有些子浑身不自在了。但她还没想好该如何说话儿,便被罗青苹的又一声娇笑儿给打断了:“我就说母亲私下必然存的有好东西,可您老人家总也不肯承认!哪回抹骨牌输了都不肯开箱子痛痛快快的取钱,非要想法子把那几钱银子给赖掉不可!我还当母亲果真不曾瞒着父亲藏那些子体己呢,谁知今儿个您自己个儿一个嘴儿快便道了出来!原来那箱子里,竟然还有人参呢!哎呦,不得了!我可听到我的钱袋子在响了。母亲上回抹牌欠我的那三百钱不如也叮嘱了丫鬟随着人参一块儿取了来吧!不然,我的钱袋子总是叫着,不肯依啊!” 罗青苹说到这里,纵声便笑儿。她一笑,这屋子里的人儿不拘大小尊卑,也都一个吃不住,开始呼呼哧哧的笑将起来了。薛氏笑的浑身乱颤:“你这个猴儿!便是出嫁了,怎也还是这般的没样!真个儿是把那心都钻在钱眼儿里去了!区区三百钱也还好意思同我讨!近些来,看我给你三大嘴巴!” 她身边儿跟着伺候的大丫头银红也跟着捂着嘴巴笑了:“老夫人可仔细些儿!谁不晓得咱家五姑太太最是个伶俐不过的?小心您那三大嘴巴子没上脸儿,反倒叫五姑太太上了性子,将您那三百钱翻倍成九百钱呢!” 薛氏笑呵呵儿的,正想回她的口,便听罗青苹“咦”了一声儿,拍了拍手儿:“不错,不错!银红说的可是好主意!这世上哪有欠债不还反而要抽打债主的人呢!倘若告到县衙里,那可是少不得要挨板子的。幸好我好说话儿,又心善,九百钱就不要了,母亲只记着从今往后欠我六百钱就够了!您要是换不起,我可径找父亲去讨便是了!” 她那里笑的乐呵呵儿的,薛氏回头一口便啐在了银红身上:“都是你这个死丫头给她出的那什么烂主意!哼,我好好儿的三百钱这下子连眼还没眨呢,竟然便翻了一倍!哼,你自己个儿去替我还吧!” 银红莞尔一笑儿:“老夫人若是这么说,那我可就真的去还了啊!总归那箱子是我看着的,钥匙也是我拿着的,替老夫人还个三百钱六百钱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语毕,屈身微微福了一福,便作势要往外走。 果然,还没到门边儿,便被薛氏给喝了回来:“小蹄子,跟你随便说两句儿,你还真的上脸儿了呢!给我好好儿立着,不到晚上不准坐下!” 银红吐了吐舌头,轻巧的应了一声儿,不说话儿了。 罗青苹瞧见了不觉笑了笑儿:“母亲无需恁般害怕!便是您有心将那三百钱赏我,女儿我也是不敢收的!您自个儿贵人多忘事儿,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呢。前年我初学骨牌那会子,可是被您逼着立了三张文书,到现在还欠着您二两银子呢!只是您贵人事忙,把这一茬儿给忘了。所以呀,我还是当着大家的面儿都说清楚,省的您改天想起来了,趁我不注意,把那二两银子也翻了倍,那我可不赔翻了嘛!” 薛氏闻言眼睛一亮,又跟她笑着扯了好一会子,方才有了倦意,不往下说了。 二人你来我往,话儿虽然说得极其简单,不过就是些儿平日的小事儿,可是观其言看其行,再瞧瞧儿周边儿丫头婆子们的表情,玉当便把什么事儿都摸了个清楚了。看样子,五姐姐虽然早已出嫁,但是论起在这整个罗府内的声名跟地位,怕是即连前世的她也及不得的。虽然不晓得她是怎么一步一步开始上位,取得薛氏以及府内上下一应人等的欢心的,但是瞧目前的情况,要想在这府里有所动作的话,恐怕一不小心便会惊动到五姐姐的耳目了。如此说来,这罗府恐怕没有自己来时料想的那样简单。那么,她该如何去做才能查清楚自己想知道的真相呢?玉当不觉皱起了眉,微微思索起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零八章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因是庶女,并不像上官彩袂一般是从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尽管一直以来太太待自己不错儿,亲把自己归到膝下抚养不说,就连日常用度都比照着上官彩袂的进行,偶尔上官彩袂从老太太那里得了赏,她自己也还没说什么,太太便已想的周周到到儿的另补了一份儿送到她手上来了。面对着这样的太太,尽管不是亲娘,但凡有些儿良心的人总会觉得心下感动,继而对太太十分尊重,饱含着孺慕之思的吧? 但上官素衣对罗青苹却只有“害怕”这一种情绪! 却叫她如何不害怕?从她四岁起,罗青苹便把她带着身边儿,不管做什么事儿都不避着她。她从还不懂事儿便看着自己这个嫡母是如何不动声色的铲除异己,把自己那并不稳固的地位儿给坐稳了的。诚然,临春上官家已经没落了,但越是没落的家族那些子鸡毛蒜皮争争嚷嚷的事儿便越多。罗青苹入府的时候儿,上有公婆,下有舅姑,妯娌们个个儿不是好想与的,家里那些子丫鬟婆子也没一个是盏省油的灯,这些还在其次,这罗青苹又是个庶出的,即便上官家再如何不同以往,家里的嫡长子也不是一个庶出的姑娘便可匹配的上的,更何况,在她还没入门儿的时候儿,他的夫君屋儿里便早已有了一个通房两个侍妾了不说,心里头还住着一个自己的表妹,就巴望着把她敷衍的娶进门儿安抚住家里的二老爹娘,然后好把自己那个远房的表妹给纳到身边儿来呢。 当是时,每一个人会料到罗青苹日后会把日子过程如今这般滋味儿。哪一个不在后面儿叉着腰翘着腿儿等着瞧她的笑话儿呢?可她就是在那样儿的境况之下笑着走到了现在。从伶仃一人到势大遮天,多少想看她笑话儿的人最后被她拉下了马,多少想利用她的人反被她借以踩在脚下反上了位儿?旁的不说,那个在她大婚之后没几天儿便入了府的新姨奶奶。即便顶着亲戚的名头,也被罗青苹那新婚夫婿百般惦念,可也不是在嫁入府后没几年儿便被罗青苹在中间挑拨的再也见不到自己那昔日良人的面儿了吗? 上官素衣的母亲只是罗青苹夫婿身边儿的一个通房。生的不甚出众,难得自小儿便在那上官老爷身边儿照顾,是以甚得上官府上下的看重。但她可怜是个命薄的。在上官素衣四岁那一年因为偶感风寒在病榻上缠绵着缠绵着便去了。她去世之后,罗青苹便把她接了来跟上官彩袂放在一块儿照看着。对她不是生女胜似生女,府里上下没一个不夸夫人心善的。上官素衣初时儿也是这般思量的,直到那位新姨奶奶也因为跟她母亲一样的病症去了世,而又被她瞧见了太太嘴角边那消失的很快的微笑,这才叫她心头生疑,开始对自己这个嫡母有所怀疑起来。 有时候儿,人的疑虑一旦种下。那便无论看什么都会带着股儿疑心的。这上官素衣自然也不例外。虽然至今她也猜不清楚自己生母的死亡跟罗青苹到底有无关系,但她自那一刻开始,便再也不愿意去相信罗青苹了。诚然,每日里见着罗青苹,她倒还跟从前一样有说儿有笑儿的,瞧着与平日并无异样。但她再不肯跟从前一样锋芒毕露把自己那些子智计给展露出来了。罗青苹因她年小儿,也不疑她甚多,虽然见她不若从前般活泼伶俐,但也只道是性子原因,并不往旁的地方儿想。只是这一两年来。到底是心里有些儿疑惑了。时不时的会抽冷子转脸儿来问她几个问题。不管她答的好不好,罗青苹始终都只微笑的看着她,目光闪烁,饱含深意。 罗青苹这样子莫测高深。上官素衣自然不可能瞧不出来。只是罗青苹不露声色,她也捉摸不透她的想法儿。每回遇见了罗青苹问她问题,便免不了踌躇一番,着实弄不清到底该怎生回答才合适。这会子便是这样儿,因上官彩袂又不在身边儿,没人在中间吵吵闹闹的转移视线,这上官素衣便觉得无论做什么便都有些子不对。想早些儿去歇了,好避开跟罗青苹这样的对坐。孰知,避来避去,竟还是躲避不开。上官素衣一心急,那绣花儿的针便不自觉就扎到肉里去了,眼瞧着指尖的鲜血一滴滴落在手里的布帛之上,上官素衣急的跟什么似的,可就是想不着法子,最后只得叹了一口气,抬起脸,可怜兮兮的望向罗青苹:“母亲方才说什么?素衣只顾着手里的活计呢,倒没听仔细!” 罗青苹瞄了她一眼:“把手上的血擦擦!你也是的,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没轻没重的?彩袂那丫头今儿个已落了水把府里人都惊吓上一回了,你可得好好儿的看顾着自己个儿。怎么说这次回来还有大事儿,打量着给你俩说亲呢。可别亲事儿没说成,倒先把自己的身子给伤了!” 上官素衣闻言赶快起身儿,冲她福了一福:“母亲教训的是!女儿一定谨记在心,往后再不敢犯的!” 罗青苹摆了摆手儿:“不说这个了。我方才问你呢,今儿个新来的妹妹,你心里瞧着如何?” 上官素衣咬了咬嘴唇,暗道一声儿,果然是躲不过!踌躇了一会儿,方才仰起脸儿,微微笑了一笑儿:“女儿也不瞒母亲,早先那会子因肚子里饿的慌,只顾着吃东西了,竟没仔细听那个妹妹说话儿。但这个妹妹模样儿生的是极好的,这个女儿却还记得清楚!” 罗青苹颌了颌首:“皮相着实是不错的,右相大人风流天下闻,那模样儿自然是个极好的!她又有那样一个娘亲,能出落成这般模样儿,倒也还在情理之中。就只怕跟她娘亲一样,聪明脸孔呆肚肠,那样儿的话,倒还不如莫把那脸孔生成那般模样儿的好!”罗青苹说到这里,斜过眼来上下看了她一眼:“你是庶女,她也是庶女,大家平平都是一样身份的人儿,你瞧她今日入府多大的排场,偏你竟是只晓得低着头儿来寻自己的裙摆看。再不伶俐一些儿,便是有上好的人家说给了你,只怕你也消受不起。待到嫁了之后,反会被人拿捏住,还不如不嫁的好儿呢!说来也奇怪,你小时候儿倒也不是这般闷不吭声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性子,怎么到了而今就偏成了这样儿了呢?” 罗青苹说着摇了摇头儿,一脸不满意的走到房屋正中的那个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你也倒罢了,左右是个知事儿的,只要把性子养的硬一些儿,我倒也没什么可担忧的。反倒是彩袂,脑子既笨,偏又喜欢逞能,自己个儿把自己抬的比天还高,一点都沉不住气!哼,说什么一不小心才掉进荷花池子里去了。我瞧,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自己个儿故意往里边儿跳的吧?若不然,怎么那么赶巧儿便叫罗纴给撞上了呢?这丫头真是便连做戏都不晓得做足全套,难怪会笨的瞧见众人只围着别人转便脸儿白白的直冲出去了。哼,可真是给我长脸!我便是瞧着这个,才硬下心肠绝不姑息她过去看她的!”说到这里,她又转过来望了雀儿一眼,“你方才说她在屋子里做什么?脸色瞧着怎么样?是不是跟平常没差什么?” 雀儿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到她是在问自己,慌忙回答道:“姑娘跟表姑娘坐在一处儿说话儿呢!因天色暗,屋里火烛又少,我又只顾着跟姑娘说夫人问候她的话儿,便没仔细瞧。夫人若是想知道的话,奴婢即刻再出去走一趟,细细的瞧来了,再回夫人!” 罗青苹摆了摆手儿:“都什么时辰了,还容得你再出去瞧?早干嘛去了?既晓得姑娘落尽池子里了,还不瞧清楚她的脸色跟状况,等着回来了第一时间说来给我听。却还要我一字字儿一句句的教你!哼,改明儿家去了,看我怎么指教你!” 雀儿瑟缩了下,最后却只低着头儿,一句话儿都不敢吭。 罗青苹瞧了瞧她那畏缩的样子,再瞧了瞧上官素衣腼腆的脸色,蓦然神色就变得有些子颓然了:“罢了!罢了!我还指望什么呢?早在很久以前便该晓得这世上唯一可以指望的人便只剩自己了,剩下的,莫说子女仆役了,便是亲生父母也哪里是你想指望便指望过来的?我而今年纪大了,也不再想如以往一般的去想恁多的事儿了。但假若有一天,我不去找麻烦,麻烦却反过来要找我的话儿,难不成不靠你们,我自己还应对不了的吗?”罗青苹长吁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时间过得真快,即便我的心也好,本事也好都如从前一样,这人却到底是老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零九章 人生到处知何似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堂上所有的人都望着她,每个人的眼光里都包含着不同的祈愿。有人希望她答应,有人巴望着她拒绝,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作壁上观。这样的情形,很多年前也发生过的,只不过那会子她年纪还轻,即便面对的是诘责大过鼓励的氛围,她还是坚定的站在那里,一步都不肯动摇。 “文娴,你考虑清楚了吗?真的决定要应了这门亲事?”堂上坐着的老父亲目光深沉的望了她一眼,表情很平静,辨不出是喜还是怒。 她记得自己那会子缓慢的点了一点头,望了父亲一眼,虽然一句话儿都没有说,但是眼睛里的坚决却是谁都瞧的明白的。 父亲没有说话,但她母亲却惊叫一声,样子看来非常震怒:“六丫头,你是疯了吗?那罗家是怎么对你三哥的,你但凡长点儿心,多想着些儿家里,便该跟那家断个干净,此生再也不要提到他们才是,怎么却说出这样儿的糊涂话来了?”母亲说完这话儿,便侧目瞥向门边儿那个颤颤巍巍立着的张嬷嬷,“芳萍,你给我进来!我把六姑娘交给你,你却是怎么给我看管的?竟让她连这么不知羞耻败我家风的话儿都说出来了?这天下的男子都死绝了吗?嫁谁不好竟想着嫁去罗家!你快进来跟我说明白,这六姑娘是不是跟那罗家的老二私相授受,有了什么苟且之事?!!!”郭母瞪大双眼,胸口激烈的起伏着,牙根儿紧咬着,显见是气的不轻。 郭文娴听见这话儿,脸色瞬间便变了几变,但也只来得及羞愤的唤了一句:“母亲!”便被郭母一记冰冷的目光扫过,顿时不觉噤了声儿,不敢言语了。 张嬷嬷弓着腰儿,小心翼翼的走进来,但却一个字儿也不敢说。只把双手笼在衣袖里,恭谨的站在那里。样子看上去很是忐忑。 “怎么?我而今竟当不成家了吗?问你话没听见吗?”郭母挑了挑眉毛,神色严厉,“快说!六姑娘这一直以来是怎么跟那罗家的老二接触的?平日里传递过什么物件没有?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私情的?这个中的事情儿你晓不晓得?倘晓得了,为何不来找我回报?倘不晓得,你平日里又究竟在做些儿什么?趁着我而今还不算太恼。赶着把事儿都一五一十的同我招了!如若不然,给我自己私下里查到了,你可看你有什么好处儿可捞!”郭母绷着脸儿,随手便把桌边儿放着的绘了喜鹊登梅图案的细骨瓷杯子“砰”的一声便扫在了地上。 张嬷嬷是郭母的陪嫁。对她的性子自然再熟悉不过,瞬间给唬的浑身的汗毛都给立了起来:“夫人恕罪!非是老奴知情不报,刻意隐瞒夫人。这事儿着实是无稽啊!六姑娘是您自己亲生的,她是什么样的性子,夫人您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却哪里可能会去私通外男,生什么私情呢?”张嬷嬷慌忙跪下来,不住尽儿的磕头。“夫人明鉴!您指责老奴不尽心照顾六姑娘,老奴认了!但若说六姑娘不好,还请切莫如此断言!” 张嬷嬷晓得要想叫郭母释疑,自己的态度必须坚定起来。因此,说完这话儿。便开始一个劲儿的在地上磕头,磕一下儿喊一句:“请夫人明察!”未几。那额头便鲜血淋漓,模样儿可怖起来了。 郭母见了她这样子,又在心底盘旋了好几回,方才摆了摆手儿,叫她站起来:“你历来老实,我自然是信的过的!便是你们六姑娘,我谅她也不敢如此大胆妄行,做出如此败我门风之事儿!但你们若不好好儿给我解释清楚这起子事儿到底是怎么一个来由,即便没有私情,我也绝饶不过你们!!!”郭母语声铿锵,显见郭文娴此番所为,着实是触了她的逆鳞了。 张嬷嬷咬了咬嘴唇,神情悲切的去瞄郭文娴,郭文娴却把头颅一昂,冷冷笑出了声儿:“母亲道我为何?再怎么说郭罗两家也是累世的通好,两家联姻之事儿又是前头的老祖宗叮嘱下来必须去允诺履行的。前次,父亲因为母亲没有娶那罗家的姑太太,这是我们家的不对!但那会子罗家可没跟咱家而今一样,吵着嚷着说要断了两家的联系。而今旧事重演,母亲却怎么能不顾前情,就要绝情的断了两家的来往呢?女儿窃以为不可,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法儿来,既抹去两家的不快,又履行了祖上的约定,这却有如何不对?”郭文娴说完这话便走上前一把拉过了张嬷嬷,低声儿叱道,“嬷嬷方才是做什么?我又没做错儿,缘何需你跪着把头磕成这样儿???!!!”边说边斜着眼儿带着几分不满的瞟了郭母一眼。 郭母闻言自是大怒,又想起从前那干子旧事儿,忍不住便把那脸儿也转的有些子红红的了:“你说什么?”郭母沉着脸儿,阴阴的望了郭文娴一眼。 郭文娴再度冷冷瞄了她一眼儿:“我说什么母亲听的一清二楚。我们郭家历来磊落,实在没理由这时候儿做这等落井下石之事!” 这话儿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可把郭母恨的不轻,直接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你这个逆女!你哥哥被那家如此侮辱,我不过想把你哥哥讨回公道而已,你却居然连这么忤逆的话儿都说了出来!可见我平日对你着实缺乏管教!今儿个须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你方知道什么叫孝!”郭母伸长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下首昂然立着的郭文娴,回头便对着丫头们唤开了,“还愣着做什么?把那逆女给我绑起来了,去请家法!我今儿个不把她制服了,从今以后干脆也不要当家了!” 一语之下,众人皆惊。郭文娴还没怎样,那张嬷嬷先一个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夫人息怒!姑娘这也是急了才口不择言的。请夫人切勿跟姑娘一般见识,恕过了姑娘这一回吧!” 她这一跪,边儿上立着的郭文雅、郭文静跟郭文淑也不觉互相瞧了对方几眼,齐齐上前劝阻道:“母亲息怒,六姐姐(妹妹)这也是一时情急才说错话儿了的,母亲就原谅则个,绕过了六姐姐(妹妹)吧!” 她们都求情了,那边儿上立着的丫头子们自然也识趣儿的跟着欠了欠身,求她放过。郭母斜眼瞥了下周遭儿或跪或立的人儿,转眸又看了一眼郭文娴:“你怎么说?” 那时候儿的郭文娴还是个软硬不吃既倔强又傲气的少女,瞧见郭母望她不仅没有低头儿示弱,反而把那脑袋昂的更高了些儿:“母亲想让我说什么?我不过实话实说,把自己的心里话儿讲出来了而已!” 她话未说完,便被郭文静一个大步上前,抓着袖子使劲扯了一下:“六妹妹,你疯了!胡说什么呢?没见母亲都生气了吗?” 郭文雅也跟着上前拉了她一记,只是把声音压的低低的:“母亲什么脾气你还不晓得吗?莫要吃了亏还不晓得吸取教训!” 郭文雅素来跟她交好儿,是以这话着实是向着她的。但她那会子心高气傲,却是宁死也不肯认错儿的。虽知郭文雅是为了她好,到底仍然只是抬着头儿,把目光放在屋顶上,却是半丝也不肯让步儿! 见她是这么个死样子,郭母自然又急又气,再不肯放过她的。因见余下人等支支吾吾,就是不肯听她使唤去拿家法,恨的直接从位子上走了下来:“莫非不竟指使不动你们了吗?不过是叫人去拿个家法,这一个个的竟然都跟耳朵聋了似的,再没一人肯动的!好,你们不去,我自己个儿去!我便不信,我而今居然连个孽女都管教不得了不成???!!!” 郭母说着,便颤巍巍的下堂,意欲自己去拿,郭文淑瞧见了慌忙迎上去扶着她,然后冲着边儿上的丫头子一使眼色,那丫头子立刻会意的道自己去拿,然后一溜烟儿的便跑走了。剩下郭文雅跟郭文静互相觑了对方一眼,样子都有些子急躁。左思右想,却想不来招数儿,只好再度上前去劝郭母。 哪知郭母不等二人走到跟前儿,,便哼了一声,道:“谁敢再来求情,便也小心些儿待会儿我动起家法来没长眼睛!” 这话一出,两人自然再不敢上前的,只得叹了口气,立在那里,互相望了对方一眼儿,不说话儿了。 二人正自焦急,便见方才说去领家法那个丫头已经走了回来了。手里捧着的那根油汪汪亮闪闪的东西,可不正是祖上流传下来的蛇皮长鞭吗?两人一见那长鞭,心头便不觉“突突儿”直跳,脸色更是禁不住有百转黄再转青转紫,最后又转回白色。上一次见识到这家法,是他们的大哥哥犯了大错儿,被父亲鞭后整整三日都意识模糊的躺在床上说胡话儿,这一回竟然轮到郭文娴了吗?()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一零章 应似飞鸿踏雪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郭文雅同郭文静面面相觑,不觉都变了脸色。两人既不忍郭文娴平地遭劫,又不敢再上前轻言规劝,只好互相望着对方,脸上又是无奈又是不忍,着实是焦心的不行。最后无计可施,只好偏过头来恨恨的瞪一眼那个教唆着丫头子去请家法的郭文淑,在心里把她骂了个无数回。平日里瞧着她也是个好的,谁知关键时候儿却是个指望不上的。原想着她嘴巧儿,还能帮着说几句话儿。哪知人家竟然精乖的可以,瞧见事情不对,便见风使舵的只管着上前巴结郭母去了,着实有些可恶。 那郭母瞧见家法过来,虽然心中隐隐有些子后悔,但事已至此,已容不得她想不打便不打了的。只好强撑着那从方才已经持续到现在的强势跟恼怒,伸手接过来,便要下堂往郭文娴身边儿去。 郭文雅跟郭文静瞧见她这凶狠的样子,哪里还有别的话讲?只得将目光转到那一直坐着不言不语,默默看着的郭父身上,低低的唤了一声:“父亲!” 郭父听见这声叫唤,才从愣怔中清醒过来,只是他还开不及说话儿,便又呆住了。夕阳下,逆着光缓缓从门外走进来的,正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三子文斐。郭父怔怔的看着他清隽的面孔,看着他近来明显消瘦许多的身形,低低的叹息了一声道:“你如何也过来了?” 郭父这么一说,满屋子的人都有所警觉的转身往后看,旁的人也便不讲了,郭母手里的鞭子立刻便滑到了地上:“文斐,你不是刚生了病还没好吗?怎么竟然就下了床了?聆风跟听溪都去哪儿了?怎么竟然都不跟着你?”郭母越说越气,眸光不由得便往他身后逡巡。 郭文斐疲惫的笑了一声儿:“我听说母亲连家法都请了,说要教训六妹妹,还听说是为了我。这还叫我怎么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呢?” 郭母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起来,愣怔了半天,却只叹了一口气。目光慈蔼的看着他:“你晓得的,母亲这一生最见不得的便是你难受。你被那家人那样欺侮。我怎么能忍受???!!!” 郭文斐叹息了一声:“母亲若要我真的不难受,那便早些让事情过去吧!更莫因为我便责及弟妹们,否则,却教我如何安心?” 郭母望了他一眼,再回头瞥了一眼郭文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好了好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我再不打她就是了!你而今身子不好,还是赶快回房里去休息吧!” 郭文斐笑了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过了好一会子才转过头儿来又望了郭母一眼:“母亲若是不介意的话。我想跟六妹妹一块儿出去说些儿话,不知母亲可能允许?” 郭母怔了一怔,想着方才郭文娴那死硬的脾气。又想着郭文斐那而今约略有些子虚弱的身子,犹豫了一下儿:“你而今身子不好,我瞧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倘有什么要说的,改日我叫你妹妹去你房里,细细的听你说便是了!” 郭文斐摇了摇头儿:“哪里用那么麻烦?我早前便想找六妹妹来说几句话儿的。而今既然遇上了,自然是赶着说了就是了!母亲倘是不放心,便着人跟着就是了。都是自家兄妹,难不成还会争吵起来吗?” 他话说的如此恳切,态度又是如此的强硬。郭母自然不好再继续拦阻。况且,她也着实不想拂了自己这个儿子的心意。只得点了点头儿。回头却朝着郭文娴略含警告的瞪了一眼:“你三哥哥的话儿你也听到了!他既然想跟你聊天儿,你便好好儿的跟他聊着。别叫我听见些儿我不想听到的话儿来。你三哥哥而今不用往日,这身子骨儿既差不说,便连心情也不甚好,你可得多顾惜着他些儿,莫把他也给气着了!” 郭文娴欠了欠身儿,样子虽然恭顺,但话儿却说得有些子不顺耳:“我跟三哥哥历来便好,母亲不用交代,我也会把三哥哥照顾好的!”语毕,再朝着她跟郭父福了一福,上前一把搀过郭文斐便往外走:“三哥哥,我扶着你!” 郭母听见她又是这般任性,自然气的不轻,但见她扶着郭文斐便往外走,又不好拦阻,只得回过身儿来对着那给她请来家法的小丫头子便是一阵喝骂:“都是你!三少爷这回会来,一定是你从中作梗跑去特意叫来的对不对?真是个贱丫头!没的竟算计起主子来了!你的胆子是从何而来的?怎么竟然连主子都敢算计了?” 语毕,郭母脚下一个使力,便踢上了那丫头的肚子。那丫头又惊又骇,还不及躲闪,便被她踹倒在地上只顾着捂着肚子叫唤了。旁边儿立着的郭文淑瞧见了慌忙过去拉她:“母亲今儿个却是怎么了?跟六妹妹置气也便是了,怎么这会子还跟个丫头子不对付起来了?旁的且不说,那放家法的祠堂离这儿可有小半盏茶的时光,而三哥哥住的院子却跟那祠堂是两个方向,。这丫头便是脚程再快,也没有同时去两个地方,还能恁般快的把家法取过来的道理!女儿也晓得母亲生气,但却何苦要为难一个丫头子呢!” 她这话儿一出口,一边儿站着的郭文静跟郭文雅便晓得这丫头着实是她派遣的了。不然,凭她的性子,这会子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应当说话儿的。这会子她既然为了那丫头开了口,可见不管那丫头子是不是她派的,恐怕都跟她脱不了干系。只是,她这话儿瞒得郭母住,却瞒不住郭文静跟郭文雅二人。若然只有那丫头一人的话,确实是不好一面儿去通知郭文斐过来解围一面儿直接往家里奔的。但若这丫头一出了门儿便与人接应上,有人替她跑了这一趟,那她自然是既能通知到郭文斐还能在取得了那鞭子之后,很快便往这边儿来赶的。 想到这里,两人便不由得面面相觑了下儿,心里都有些觉得对郭文淑不住,不该把她往那等见利忘义看风使舵的小人身上想。 两人如何且暂不说,那郭母一听她如此说话儿,不觉按下心思细细想了想,因觉得郭文淑说得对,方点了点头儿,不言语了。只把目光掩着那随着夕阳渐渐远去的郭文斐跟郭文娴身上,皱紧了眉头儿,心里迟迟无法平静!()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一一章 应似飞鸿踏雪泥 (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三哥哥把我叫出来到底有什么话儿说?”郭文娴抬头望了那疲惫的拿手指撑着头儿,静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那个神色略微显得呆呆的少年,不觉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儿,“哥哥倘若是怕母亲打我,特意随便寻了个理由儿把我拐出来的话,那这会子母亲她们可都没在身边儿了。哥哥若是还没有旁的话儿讲,便请恕妹妹无状,这便想告辞了呢!”郭文娴因这会子心情不好,即便面对的是自己从前最尊敬不过的三哥,也终究是按捺不住脾性儿来,忍不住微微带着挑衅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儿,便欲回身离去了。 郭文斐叹息了一声儿,目光幽幽的望向她:“我来的时候儿听见人说你想嫁给罗家的老二,是吗?”说完这话儿,也不等郭文娴回答,他便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儿,语气有些子自嘲,“其实,我早该想的到的!从前时候儿,每每去了罗府,回来的时候儿特意去寻你说话儿,你却每次跟我提的都不是你的玩伴,反而那罗青枫的名字屡屡会出现。早该在那时候儿,我便应当有所察觉的。若是早些儿干脆便成全了你们,或许也没有如今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局面了,不是吗?!!!” 玉当早知自己那个八姐姐南玉屋是有了心上人的。这便罢了,看她那日从三春手上截到的信上所写,自己那个八姐姐竟是个十分烈性的女子。倒是想不到她这么快便屈从了家里的安排了!只是,倘若她曾经探听不错儿的话,明明这八姐姐未来的夫婿该是天安郡王府的世子爷吧?怎么突然便换做是郦鸿光了呢?倒不是说这郦鸿光不好,只是他到底出身有些子低,据说年纪也不小了,难不成家里居然连一房妻妾都没有吗?右相老爷的嫡生女儿是绝不会委屈给旁人做妾的,这郦鸿光倘若是家中已有妻房,那再娶南玉屋可置人家于何地?若是没有妻房,他这么大年纪了,倘不是个野心勃勃想攀龙附凤的。便是有什么隐疾在吧?南玉屋堂堂嫡女,难不成竟委屈自己嫁给这样的人吗?还是。……,不过出来短短半个多月,那个府里,便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吗? 玉当心情一黯,早前心底生起的那股子绮念也不觉又兜在一起给她都赶的飞了。现在的她。哪儿还有心思去想那许多的事情儿?莫说右相南府里原先看好的事情都已超出了她自己个儿的掌控不说了,便是这府里,也还是有许多她想都想不出的混乱在等着她。 前世的时候儿,那南修肃是何以会见着她?继而潜入她屋子里的?到底不过是巧合。还有有心人故意而为?那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针对自己?害自己?他现在在哪里?自己又该当如何去做才能报的了这番深仇? 前路重重,玉当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儿还很远,但究竟轮回过一世了。性子也养的深沉了。虽心潮起伏,各种难安,面子上倒也还是淡淡的,只不过轻笑儿了一声,便扭脸儿去瞧那飞红:“小郦相公我自然是知道的。以他的人品去配我们家八姐姐嘛,倒也不好说儿什么。只是,我记得走前儿,恍惚听你们谁说过的。道是那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瞧上了我那八姐姐,我还道八姐姐说不得便要嫁入天安郡王府呢。倒想不到会有这一出儿,也不知到底是怎生一桩事情儿呢!” 飞红历来嘴碎。爱打听。听了这话儿不觉捂着嘴儿笑了会子,立刻接话儿回答道:“还不是奴婢同飞青姐姐说的时候儿被姑娘听见的?莫说姑娘会奇怪了,奴婢方才知晓的时候儿可不也惊异了嘛。于是便问了下儿,姑娘道好不好笑儿?原来那天安郡王妃确实是瞧上了咱们府里的姑娘,只不过可不是八姑娘,而是十二姑娘!” 飞白听着,不觉吃了一惊:“十二姑娘才不过比我们家姑娘大一岁,便要说婚事儿了吗?倒不是我嘴碎爱搬弄是非,这十二姑娘,咱们家里不是人人都道将来会嫁到宫里去的吗?倒也不是嫌天安郡王府怎样,只是十二姑娘那人品、气度,倘不是嫁到宫里去,恐怕,……” 虽然彼此亲近,说到这里的时候儿,飞白到底还是瞟了玉当一眼,不言语了。玉当回眸瞧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儿,只转过脸儿来去瞅飞红,要她接着说下去。 这飞红可全不像飞白那样子有心计,既见姑娘脸儿上没什么不痛快,又想着一路以来已经姑娘亲近了许多,便浑不在意那么许多,当下便跟上来,走在玉当的左手侧,笑意盈盈的道:“这事儿在咱们府里,早已是默认的事实了。便连宫里的贵人们,也是心照不宣儿的。旁的不说,这先皇后可是咱们夫人的胞姐,虽是已薨了,可势头儿还是在那里的。我听说,那天安郡王妃来咱们府上带着些儿暗示的说了些儿话之后,没过几天儿便被宫里的贵人召过去了。也不知都说了些儿什么,这后来再进咱们府了,便不说那件事儿了。想来,必是宫里的哪位贵人出面儿把十二姑娘的这桩婚事儿给拦了下来吧!” 飞红说到这里,不觉眉头稍微皱了下,这才开始往底下说:“只是,这么一来,咱们府上便不好再同那天安郡王府结亲了。而八姑娘眼瞧着便要及笄,赶巧儿,便逢上了同小郦相公的这段姻缘。而今玉京城里,可是人人都道是一桩佳话儿呢!” 飞白听的一怔:“什么叫赶巧儿便逢上了同小郦相公的这段姻缘?莫非这婚事里头还有什么其他的内情不成?好好儿的婚事儿,却又怎生成了玉京城里大家的谈资了呢?咱们夫人治府一向甚严,却不知到底是出了怎么一回子事儿?” 飞红笑了笑儿:“姐姐不知,这可真真儿是一桩难得的佳话呢!倒也难怪玉京百姓听了之后儿会传诵,便是我听着也觉像是那话本子上说的一样!”飞红说到这里,眸光转了一转,颇有些子卖弄的意味儿,过了会子,见飞白只愣着并不问话,这才有些子悻悻的开始往下说了,“咱们八姑娘不是曾被老夫人教导着好生向善。于是自己个儿呆在屋子里绣了好些子经书吗?说来也奇怪,这八姑娘绣好的经书拿去布施的时候儿。却不知怎的,机缘巧合之下便竟到了小郦相公手里一部。这有一日小郦相公入宫见驾,万岁爷兴致一上来,便发话想给他赐婚。谁知这小郦相公却道自己此生并无心婚姻,不愿草草儿的找个寻常的女子的便娶了。姐姐跟姑娘听听。这连万岁爷赐下的婚事儿都敢推辞,这小郦相公可不正跟民间传说的一样,是个心怀大志又克勤克俭的人儿吗?将来倘真的为了相,必是一位良相啊!” 飞红边说边摇头叹息。瞧着甚为那小郦相公所感动。一旁儿的飞白却目光闪烁了下,并不言语。玉当眼眸一转,便晓得她心下想的或许正跟自己差不过。却也并不相询,只扭过脸儿来去瞧那飞红:“既然有心要推了圣上赐下的婚事儿,却如何同我那八姐姐反而结上了亲?难不成还同那卷被他得去了的经书有关?” 飞红拍了下手儿,重重的点了点头儿:“可不正是?!!!姑娘想啊,这圣上毕竟是圣上!圣上要给底下的臣子赐婚。那要是被底下的人反而拒了,这可不是下圣上的脸子吗?好在咱们的圣上是个清明的,便去询问那小郦相公是不是心上有了人,这才连他做主赐下的婚事儿都要拒了!姑娘听听,这话儿虽然下的不严重。可是倘一个回复不好,可不就成了欺君之罪了吗?那小郦相公自然是个知道的。以奴婢想,他应当是借词推拒的,便不觉随口道自己只愿同绣下那经书的女子结为夫妇,不管那女子是个怎生模样儿的人。这万岁爷一听,便当了真儿,发下旨意令人去寻了,才晓得是我们家八姑娘绣的。于是便把婚事儿给赐下了。姑娘说,这可不是姻缘天定吗?谁会想到这事儿竟那般的巧妙,万岁爷当初儿要给小郦相公定下的婚事儿便是咱们府里的八姑娘呢!” 飞红边说边笑儿,一个劲儿的在那边儿叹说姻缘天定,玉当却不觉撇了撇嘴,不言不语的跟着她进了屋儿,把衣裳换了,靠着床还是闭目思索起来了,嘴边儿也不觉带上了一抹讽刺的讥笑。老早时候儿,她便觉得这郦鸿光有些子问题。再如何说也不过只是个区区平民出身,即便算是有些子家底,到底也没什么值得说道的,究竟是如何诓的世人都敬仰他的?便是策论做的好些,也没什么的。这世上时文写的好的学子多了去了,偏他就被人成为宰辅之才了,这个中到底有什么缘由?玉当到底苟活了两世,称得上是别有卓识的。才子也好,学士也罢,又不是没见过。譬如那人,即便从前是那般的文章盖世,诗词卓绝,人家也只道他是个难得的才子,再没一人曾放话说他能当的宰相什么的。结合从前种种,怎么想这郦鸿光都不是什么等闲的人物。最起码,这桩婚事在玉当看来,说不得便是被他做了什么手脚才得了的。 其实想想也是!谁都知道,这大嘉朝历来便是这么个习惯!每到大登科,放了状元、榜眼与探花之后,这皇家便免不了要动下赐婚的念头儿的。但即便再怎么的天恩浩荡,这皇上还是要讲究下门当户对的。依这郦鸿光的出身,倘若给他定下的匹配对象在右相府,那么,最合适给他的人当是七姑娘南玉栏才对,怎么算也轮不到正经嫡女出身的南玉屋头上。所以,这中间到底是出了怎么一回子事儿呢?到底是郦鸿光不甘于娶个庶出的姑娘,所以暗施手段,把右相南府给算计了呢?还是南玉栏心比天高,不情愿嫁个需要借助自己娘家势力往上攀爬的小小官员,继而把南玉屋给卖了?抑或真的如她们所说的那样,不过是机缘巧合,姻缘天定的由上天做主凭借当今圣上之手玉成了这对佳偶呢?疑窦重重,便又无法可解。玉当蹙紧了眉,样子有些子伤神儿。 自打重生睁开眼那一天开始,她便对这个神奇的世界产生了浓浓的疑惑。这老天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好人跟坏人究竟会不会因为自己前世积下的阴德而带来果报,究竟是听天由命,还是事在人为。很多很多的疑惑总是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占据她的心绪,教她忍不住想要思索的。她不知道她后来附上自己亲生骨肉的身体轮回到底是上天睁眼要她回来复仇呢,还是自己意志坚定凭借恨意扭转了命盘。但不管怎样,前世那些人加诸在自己身上的苦痛,她都不能就这么白白的任它们过去!是以,那府里的动静,她都得想法子去掌握。到底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儿,未来的走向又会怎样,自己该如何做才可立于不败之地,一桩桩,一件件,那些看似很小的事情,她都不能放过。但是,眼下她却是身在武陵,既动弹不得,又没有可用的人儿以供驱使。所以,便只能这么呆呆傻傻的斜靠在床上,哪怕把帕子咬碎,把筋骨揉断,也还是没有丝毫法子可想。为什么,她要把自己逼上这么一条看似一点光明都没有的道路之上呢?在那府上的时候儿,她倒也不是没想过好好儿笼络一些子人儿,准备着日后使用的。但一则,她是个没人怜惜的不说,身边儿还半点闲钱都没有,那府上个个儿都是人精儿,跟红顶白惯了的,谁会有心上她身前儿来献殷勤?二则,她对那府里所有的人都生了戒备之心,也着实放不下心情去跟她们套近乎儿。但而今,她却不得不开始思索起这些事情来。即便她手眼再通天,倘使身边儿没有得力的人儿,还是什么事情都做不成的! 只是,要如何才能把身边儿的人都笼络了住,然后把耳目铺到那府上呢?玉当蹙了蹙眉,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一二章 泥上偶尔留指抓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家端午节快乐!忍不住上来唠叨几句,诸位看完本文就没有什么想法儿吗?评论区好冷清啊,搞的我连打广告的都舍不得删诶。再来,你们不把心里的想法儿说出来,我也不晓得哪些情节你们喜欢,又哪些儿情节你们不喜欢不是?有你们鞭策着,我才可以尽力把这文写的更好呀。所以,大家有话儿要说的话,不妨就在书评区留下言吧,谢啦! 往事历历,闪过心头却不过短短一瞬。虽然自己而今如愿以偿的嫁给了罗青枫,家中父母对她也好,对她嫁的姑爷也好,都无甚怨言,但焉能保证得了当母亲见到这个被她当年怒骂成贱人的女子生下的孩子之后,会不勃然变色吗? 但再怎么说,她也毕竟可以算得是自家的亲戚,按照往年的惯例,她也必须是得要前去谢拜的。旁的不说,便冲着而今便已从临春赶过来的上官家的那两个外甥女儿们必然会去出席一事儿来说,没道理她便能例外不是?总之,不管怎么说,她势必是要去的。而不管什么时候儿去,似乎都要面对母亲那可能会出现的翻脸情况。而与其等着到了大寿那一日她再当着来往贺客们的面儿勃然作色,说出些儿不好的言辞张扬出去坏了自家以及婆家的颜面,倒还不如眼下便顺了她们之意,叫她即刻便过去吧! 思及此,郭文娴面色便不觉好了些儿,温声笑了一笑,抬头儿看向薛氏:“依儿妇愚见,当儿也不是只在咱们家只待上一天儿两天儿的,既然要呆的久儿些,这亲戚家的人自然是免不了得见上一见的。便如绛儿所说,提早儿过去准备着也是好的!”郭文娴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一笑儿,回首瞥了玉当同罗绛一眼:“旁的便不说了,母亲也是知道的。我娘家跟当儿、绛儿她们同年龄的姑娘也是不少的。大家凑在一处儿做做绣活儿。聊聊天儿的,倒也不错!” 薛氏先前故意阻拦。同罗绛说那些子有的没的话儿,本来便就是为了提腔拿话儿的要从郭文娴这里探听口风儿。如今听她说好,刚想假意的拦阻几下儿,便紧跟着答允。哪知,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儿。旁边儿的罗青苹便笑着开始接腔了:“二嫂嫂说的极是!咱们毕竟是亲戚,早些儿过去也是好的!回头我便嘱咐素衣跟彩袂准备着东西一块儿过去!”语毕,扭脸儿笑吟吟的看向郭文娴,“二嫂嫂看何如?这再怎么说。素衣跟彩袂年纪也较绛儿她们大些儿,有事情也可在旁照管着点儿。再者,她们可是嫡亲的姊妹们。这早一日一块儿处着,对她们将来的感情也好些儿,免得日后生分了,不是?”说完这话,又讨巧儿望了薛氏一眼。“旁的不说,母亲自己可是瞧在眼里的。我们姊妹们之间可不就是由母亲督着,这才感情这么亲密的吗?”语毕,把衣袖提起到唇沿儿,吃吃的笑了一声。 她这话来的着实突兀。先是郭文娴压根儿便没往这上面儿想,乍然听她说要自己把她的女儿也带过去。便忍不住面儿上有些子堂皇。再接着,便是薛氏恼她半途插话儿,阻了自己的要出口的话儿,心里忍不住有些子生气。虽然明眼瞧着她是在巴结自己,但心里却总是下不去。最后只得从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儿,扭过头儿瞧别处儿去了。 她这么一闪躲,便只剩郭文娴一人在下面儿直面罗青苹了。见罗青苹一直目光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郭文娴自然是不好拒绝的,只好点了点头儿,胡乱应了一声儿,算是默许了。 一瞧见她这神情,罗青苹脸色立刻便开始明媚起来了。又跟着众人嬉笑了一回,见薛氏倦了,想回去歇息了,这次紧跟在后面儿,等到把薛氏送出去之后,方才紧着回自己屋里去了。 一到得自己屋里,罗青苹立刻把门儿一闭,将上官素衣往跟前儿一拉,便开始训斥开了:“从前时候儿,我瞧你也不是那等愚笨无知的性子,怎么而今竟然笨成这般模样儿?方才在那边儿,郭家的舅太太一说起要带着那两个提早过去,怎么你竟像是完全都不晓得一般?幸好那会子我也在跟前儿。这才紧着上前儿说了几句话儿。不然,你跟彩袂哪里有这般幸运,能即刻便跟着她们一块儿过去呢?” 上官素衣听了这话儿,只讷讷的垂下了头:“女儿自然是晓得母亲话里深意的。但那会子都是长辈们在说话儿,便是女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从中插嘴啊!这便也罢了,女儿其实也有些子搞不清楚现在过去能做些儿什么。那郭府于我们来说,着实人地两生,身边儿又没有母亲提点照料,且终日里见到的不过都是些儿同绛儿般年纪的孩子。女儿着实是有些子不知应对!” 罗青苹听完她这话儿,脸色方显得好了些儿:“你小小儿年纪,能想到这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只是,到底是年纪小儿,有些儿事情想得还是不甚周到!”罗青苹说到这里,微微笑了一笑:“这天下女子,最重视的不外乎一个‘名’字儿跟一颗总想走在别人前头的意志!我问你,就你们这些子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们能来什么好名儿给人探听?答案很简单,除了把自家府里的丫头们勒好,叫她们莫跟着那些子习气不好的人儿学之外,便得在出席亲戚们办的各种宴会的时候儿表现的好好儿的,做好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一切事情儿!”罗青苹说到这里,不觉挑了挑眉,很自负的样子,“而对你们来说,还有什么比及早儿过去郭府太爷那边儿,把母亲交代你们的事儿都做的好了!让你们那端丽贤淑的样子传将出去而对日后说亲更有利的了呢?” 上官素衣便跟大彻大悟了一番一样,神情立时便显得有些激昂:“母亲教训的极是!女儿这就去准备行装。一等把这边儿的事儿暂时了结了,便过去纴姐姐那边儿去把彩袂接过来。母亲放心,女儿势必不会让您失望的!” 听到她提起上官彩袂,罗青苹的眉毛立刻便皱了起来:“现在早已入了夏了!那荷花池子又浅,便是全身都泡进去了,吃过了我从玉京带回来的药之后,这差不多也该起身儿了。怎么那丫头还作势扭扭捏捏的躺在床上不肯起来呢?到底是在拿的什么乔?这丫头莫非是真的不想嫁人了不成?” 罗青苹越说越恼怒,还好她暂时没有想到去问那个昨儿个晚上去探视过那边儿到底是个如何情形的雀儿。搞的那个战战兢兢立在她身后的雀儿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在心底暗暗叫了一声儿侥幸! 与此同时,上官彩袂正瘫倒在床上沉沉的陷在睡梦里。在她的床边儿的地上,那傅成聪却跟罗纴散着衣裳,身子交叠在一处儿,正在那里吭吭哧哧的做那点子见不得人的丑事儿。 傅成聪伏在她身上一面儿大动一面儿气喘咻咻的拿她调笑:“姑娘果真是经过昨晚那一夜变得开了窍儿了,这一大早的便想着法子把小的唤了过来。少爷那边儿还只当着姑娘真个儿是在帮她抄写经略呢,哪知姑娘这会子却是伏在我身下,只一个劲儿的唤我好哥哥呢!” 罗纴瞪了他一眼:“从前你可再不敢在我身边儿做这等戏言的!如何今儿个竟如此胆大妄为起来了?旁的我也不说了,昨儿个你如何竟能听信那贱丫头的挑拨,真个儿便破了我的清白呢?那贱丫头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儿,能让你不过把她的身子挨上一挨,便把我的话儿都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呢?”罗纴说着使劲收了下双臂,把他紧紧的禁锢在身前儿,努紧下体,朝着他身子挺了一挺。 那傅成聪如何受得了她这般引诱,当下不觉把身子崩的直直的,半天只顾着喘气儿,竟是一句话儿都说不出来。好一会子,才缓过气儿来,爆着青筋,对着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儿:“姑娘说哪里话了?昨儿个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别人不晓得,难道姑娘竟然也能装着不晓得吗?才先是姑娘逼着我跟她在一块儿的,后来确实我舍不得姑娘,硬要跟姑娘你在一起的。我对你的心,苍天可表。姑娘疑我什么都可,唯独疑我对姑娘的这一片诚心,让我着实心里忍不住难过!”语毕,忍不住挺身又是一阵深捣,“姑娘不信的话,自己来瞧,看我是不是离了姑娘便连活都活不了了呢!” 罗纴经不住他这花言巧语,更禁不住他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番做弄,先还断断续续的回他几个字儿,到得后来便只会咿咿呜呜的呻吟,半句话儿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她话儿虽说不出来,却仍然面含得意的瞥着床上装睡的女子,心里一阵得意。()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一三章 鸿飞那复计东西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上官彩袂背对着床边地上那两人,指甲直直掐进肉里头,恨得牙根儿直咬。 她如何会瞧不出罗纴刻意所为求的是什么!目下她两个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哪里便能遣人出去购买这些子药材呢?莫说她们自己个儿去不得了,便是跟她们的丫头也没理由去采买这些东西的理由。但二人为了日后能谋个好亲事,又不得不赶着去置办这些药材,思来想去,自然只有找傅成聪了。是以,罗纴这才遣着丫头过去请了那傅成聪过来,原本是想着把事情给交代了的,上官彩袂因瞧罗纴已把这事儿安排的妥妥的,又不想再见那傅成聪徒增尴尬,是以托辞说身子不适,便歇了。谁晓得,那罗纴却仿佛是上了瘾似的,把正事儿说完,又觑着四围无人,便不正经的搂着那傅成聪蹭开了。傅成聪昨儿个开了荤,正是流连女色的时候儿,自然再没推辞的,两人一拍即合,也不及往床上去,便在那边儿上缠绵开了。 他两人在边儿上缠绵,上官彩袂即便是没有睡着也得装睡。罗纴如此所为不过是为了警告自己,即便是把身子给了那人,那人的心思也不在她身上。上官彩袂本来对那人便一无所知,又历来心高气傲,决计不会瞧上这样的人来的。但既被他占了身子,想说一点都不在乎,却也有些不太可能。人总是有自尊心的,哪个女子都说不了前一刻还伏在她身上的人当着她的面儿对另一个女子坦诚,心里面儿从来便没有过她。虽然,这一切压根儿与情爱无关! 上官彩袂恨的简直想直接下床,一脚便把那对把她祸害了的狗男女给踹到天边儿去。但这一刻却只能攥着拳头强忍着把泪往心里流。她生性儿历来霸道,从不肯如今日这般忍气吞声儿的任由别人欺负,但这两日来的遭遇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把她的心凿出了洞,教她比起往日收敛了何止七分!好在她心性坚定,在气怒之余。思考更多的反而是如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叫罗纴自己尝尝自己曾经对她做过的错事儿,因此。不觉又闭上了眼睛,开始细细思量起来。 未几。因觑着时辰到了,傅成聪慌慌忙忙穿戴好了衣裳,便想抽身离去。临去前不觉又神情的望了罗纴一眼,温情脉脉的对她道:“姑娘放心,你交代我的事儿,我便是把自己的命都舍了不要呢,也必定不会辜负姑娘所托。快则晚间。慢则明日,我一定会把那三味药买好,给姑娘送过来的!” 罗纴一边儿慢悠悠的系衣带,一面儿媚笑着望着他:“嗯,那我晚间等你!”语毕,朝他眨了眨眼,也不穿鞋,半裸着腿儿,便朝床上走去了。 那傅成聪眼神朦朦胧胧的盯着她的腿儿,只觉心神一荡。便很快的低下头儿,咽一咽唾沫,垂着头儿,大踏步的走了。 待瞧着他的身影儿慢慢消失了。罗纴才伸手拂了拂鬓边散乱的头发,慢悠悠儿的坐在了上官彩袂跟前儿:“装什么呢?我早知道你醒了呢!怎么?莫非你还真的恋上了聪哥儿不成?早说啊!我不是早告诉了你,我不介意的吗?你若真的想他,到了晚间,我便让他再过来把你偷上一偷便是了!”语毕,唇儿一咧,便得意的笑出了声儿。 上官彩袂深呼吸了一声儿,并不搭理她。又把身子往里一挪,继续闭着眼儿装睡。 罗纴见此情形,也不多说什么,因这会子身子也乏,便走到后面随意擦洗了下身子,也回到那张床上,没一会儿便跟着上官彩袂一块儿沉入到深深的梦境里头了。 两人睡了有小半个时辰,那被她们以各种借口打发出去的丫头子们才慢慢儿回了来,因瞧她二人并在一处儿睡的正香,不觉都捂着嘴巴笑了起来,议论说这对表姊妹感情果然如此之好,原本只说在一块儿说说话儿呢,谁知说着说着,竟然便倒在一处儿睡将起来了。 底下的丫头们正在那里议论,一抬头儿却见上官素衣提着裙子悄无声息的进了来,众人立刻停止了话儿声,忙忙儿赶上前去给她行礼。上官素衣挥手止了住,又侧过脸儿来瞧了下床帐里头睡的正酣的两个人,沉思了一会儿,做了个手势叫丫头子们跟她一块儿出去,先是问了上官彩袂的身子状况,又把罗青苎嘱她交待的要上官彩袂明儿个跟着一起去郭府的事儿说了,这才施施然的离去了。 这天傍晚,傅成聪果然从外面儿买好了药材,想起早些时候儿罗纴那直勾勾瞄着他的那眼神儿,便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从后园里绕了几步儿,便想直接往罗纴那儿去。哪知,才只走到那假山洞子边儿上,便觉有道力量扯了自己一下,还不及回身,便见上官彩袂正红着脸儿羞答答的站在他前面儿低头抚弄着衣带。傅成聪愣了一下子,正不晓得要说些儿什么,便见上官彩袂可怜楚楚的望了他一眼,娇娇的吁了一口气儿,对他嗔道:“怎么?昨儿个才在这里跟人家颠龙倒凤了好一段时间,这会子见了人却又充作不认得了?我自然是晓得你心里只有纴姐姐一个儿的,但好歹我这身子也给了你。难不成,你竟真的狠心到连见了我的面儿都装作不认识了不成?” 这话说的可怜,再加上她姿色又艳,这会子为了心中所图刻意如此做作,自然哄的那傅成聪的半颗心都酥了。这上官彩袂的容貌比罗纴高出了何止一筹?此番又如此的对着那傅成聪曲意逢迎,果然没一刻那傅成聪便慌的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儿,声音也变得低低沉沉的:“好姑娘!我是怕你生我的气,不愿意瞧见我,是以才想着躲开姑娘的。我犯下了那等滔天的罪行,早已不指望着姑娘能原谅我了。只盼望着姑娘此生平安喜乐,哪怕杀了我,我也会甘愿去做的!” 这傅成聪本来也不是那等信口开河,会随便儿赌誓来哄骗女子的人。但这一两天儿以来,却似乎每日都在做着这样的事情儿。上官彩袂虽然面儿上笑着,但心里却比谁都瞧得清楚。因眼下见傅成聪眼神温柔外又有两簇火苗儿盯着自己,不觉便得意的一笑儿,上前一步直直对上了那傅成聪的眼儿:“好哥哥,你说的可是真的?”边说边抓了傅成聪的手按上了自己的胸口。 傅成聪点了点头儿,道了句:“自然!”还来不及说些儿别的,便被上官彩袂一个箭步扑在了怀里,傅成聪觉得身子一阵臊热,当下一面儿捏弄上官彩袂胸前的绵软,一面儿伸手儿扯弄自己的裤带,嘴巴则跟有了自己意识般一样,堵上了上官彩袂的嘴儿便扫荡个不停。上官彩袂听了他这话儿,面上并无丝毫异动,直到被他按到身下,又朝着昨日倒过的地方儿倒下去了,这才阴阴一笑,伸手往后摸过了一块儿大石,一个使力砸上了傅成聪的后脑,只等着他瞪大眼睛吃惊的望了自己好几眼,这才翻着白眼儿往后倒下去了,她才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逆着光,缓缓站了起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一四章 鸿飞那复计东西 (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是昨儿个头一回在这假山洞子里被糟蹋的时候儿,上官彩袂就想做的事儿。但彼时,一则她着实吓昏了头,完全不晓得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以便只能无奈的任旁人摆布。二则跟她对垒的是两个人,她没把握能一举便成事儿不说,反而一个弄不巧儿,还叫两人合起来反把她给葬送了。是以,当是时,她忍辱吞声儿,不但对傅成聪曲意逢迎,便连面对着那罗纴的奚落跟嘲笑儿的时候儿,也总是默然不语。 但今儿个却不一样了! 今儿个,这上官彩袂先是早已摸清了这两人即将要做的事儿,盘算好了他们的路线,也把自己个儿的所有行动都在脑海里细细演练过了无数回,自觉已有了十分的把握。是以,才甘愿冒此奇险,只为着快些儿结果了那夺了她清白去的贼男人,以防日后大患! 上官彩袂虽然自幼儿跟着祖母长大,但毕竟是罗青苹的女儿。罗青苹本事过人,几乎不曾给人暗算过。即便是被人暗算也必然会想法子再还回来的。这上官彩袂有样学样儿,虽然把恨意转到了玉当身上多半,但这两个直接毁了她清誉的人,她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的。是以,几经沉思之后,还是决定冒一冒险。如此,才有了方才那一出儿。 上官彩袂在往那傅成聪怀里钻的时候儿,已握了一块儿石头在手里。她纵体投怀,一面儿紧搂着傅成聪痴缠,一面儿已在他身后试好了投石的位置,以便一击即中。可笑傅成聪全然不知,只道眼前这人儿真的是如同罗纴一般贪恋上了自己的俊秀跟体魄,当下不觉越加的卖力。就手一揽,便拐着上官彩袂倒在了地上,然后伸手便开始解自己的裤带。想着又能尽兴一番儿,心下不觉一阵舒爽。 上官彩袂瞧见他这模样儿,不觉又在心里冷笑了一回。更坚定了要把他治死的念头儿。当下再不迟疑,便趁着傅成聪低头儿扯弄自己衣带的功夫。手上一个使力,正朝着那傅成聪低垂下来的后脑勺儿上砸了下去。 傅成聪这会子所有的心思都在女色上,哪里会料得那许多。一个迟疑,已被上官彩袂击了个正着。傅成聪一痛,自然便直起了头儿,但上官彩袂却如何肯给他回神的机会?当下又是一击,那傅成聪只把白眼儿翻了两翻。便“扑通”一声歪倒在地,起不来了。 上官彩袂又等了一会儿,见他真个儿是不能动了,方才笑了一笑,缓缓站起了身儿。先拿脚在他身上踢了一记,接着走上前,把他方才因为碍事儿取出来放在一边儿的药包提起来拿在手上掂量了一掂量,接着小心翼翼的放在一边儿。一面细细的把自己落在他身上的头发都捡拾干净往自己腰下系着的那个小荷包里一放,接着提起地上放着的那个药包,走到假山洞子前瞄了下。见四下无人,便随手把那石子往荷花池里一扔,随即快速往自己房里走去了。 府里乍然死了一个人确实是件儿非同寻常的事儿,莫说这府里的主子奴才们免不了要聚在一处儿细细的打量清楚了。便是官府那边儿也是肯定会来人调查的。 但那又怎么样?不过只是个奴才而已,又没什么亲人,况且又早已死了。谁还会真的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细细的探查? 这倒也罢了!即便真的有人认真探查了,也决计不会有人疑到她身上来。一来她年纪尚小儿,谁也不会想到是她的。二来她又是来做客儿的,从不曾跟这傅成聪有过什么交集。三来,这阖府上下无人不知她因落水,这会子正在卧床休养之中。既无杀人动机,又年纪小儿到不具备杀人的手段,任人再神机妙算,也绝不会有人会想到这真正的凶犯竟会是她的。 上官彩袂嘴边儿挂着一抹残酷的笑容,静静的靠在床上。便是罗纴能怀疑到自己身上,她手里也无一丝的证据可以取信于人。即便她真的找到证据了,她也不敢去把这证据呈给众人。原因很简单,再怎么说,这事儿也是她罗纴不对在先。况且这事儿一捅出去,先不提她罗纴自己个儿的婚事要泡了汤,便是他们整个罗府跟自己家的上官府也免不了要颜面扫地的。罗纴心下再欢喜那个傅成聪,她也得顾及她自个儿以及整个罗府的脸面以致不敢轻易说出。更何况,就目前上官彩袂所见,她这个小表姐对那个傅成聪似乎也并不是那般的看重呢! 上官彩袂正在这边儿思量,忽听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儿传来,还不及回神儿,便见罗纴白着脸儿怒气冲冲的走进来,一面儿摆手儿叫丫头子们且暂出去,她有事儿同表姑娘说,一面儿直直的便走到了上官彩袂的床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一个嘴巴子便“呼”了过去。 上官彩袂捂着脸儿,表情又是愤怒又是莫名,过了好一会子似乎才反应过来。却也并不说话儿,只瞪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盯紧罗纴,缓缓开口:“姐姐这是做什么?便是你是姐姐我是妹妹,也没有这般欺负人的!这两天儿你待我不好是因怕我把你那事儿抖搂出去,而今,我都已经被你拖下水了,你却还这般待我,究竟又是如何?前番的事儿我不好对着外祖跟外祖母讲,但你现下对我做的事情儿只怕却不好对外祖跟外祖母交代吧?”语毕,一个挺身儿便从床上跃了起来,作势便要往外冲。 但罗纴却并不拦她,只冷冷一笑儿,嘲讽般的瞧着她:“去啊!我倒想看看你这么个杀人犯究竟是存了多大的胆儿,居然敢往祖父祖母跟前儿去凑!” 这话儿一出口,上官彩袂心底不觉便咯噔了一下。还以为可以撑到明日她走了之后那傅成聪的尸体才会被人发现呢。万料不到居然如此之快!但心下虽惶恐,她面儿上却仍是一派懵懂而疑惑的样子:“姐姐这话儿是什么意思?你先打我在前,我不过要过去祖父祖母那里告下你的状而已。便依祖父祖母的规矩,顶多不过训斥你几句儿便罢了,如何竟连杀人犯这样的话儿都说出来了?倘告你一下状便成了杀人犯。那你打我这一下儿可也不知到底又是犯了什么样儿的重刑了呢!” 罗纴瞟了她一眼儿:“不用在我跟前儿装!旁人不晓得你,难道我还不晓得你吗?聪哥儿到底是惹了你哪儿了?竟能让你下如此狠手,生生把他给杀了呢?” 她把话儿挑明白了。但上官彩袂仍然不肯跟她老实,只长大了嘴巴,吃惊的看着她:“你。你方才说什么?聪哥儿,嗯。我是说那个人,他、他、他,他竟然死了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究竟是怎么一回子事儿???!!!怎么竟然就死了呢???!!!” 上官彩袂张大嘴巴,瞪大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儿。罗纴见了却并不吃惊,只冷冷一笑儿,嘲讽的望向她:“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再怎么说。一夜夫妻百夜恩,聪哥儿跟你也算是有过夫妻之事儿的了,便是当初儿强要了你,那也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儿,你如何竟能这般狠心的便把他给杀了呢???!!!” 罗纴越说越恼,恨得牙根儿直咬。她对面儿立着的上官彩袂则仍是不声不响,依然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姐姐这话儿如何说?难不成竟然是在疑心我吗?真是荒唐!我再怎么样,也是上官家的女儿!我们上官家诗书传家,却如何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儿!这便也罢了,他。嗯,我是说聪哥儿,他是男子,我是女子。我如何有气力能打得他过?姐姐这顽笑可开的真是大了!” 罗纴并不听她说话儿,只几步上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儿:“真是多美的一张脸啊!便连这小嘴儿,说出来的话儿也格外动听!倘不是我事先早知道了这是你做的事儿,只怕这会子听了你的话儿,着实是免不了要信了的吧?”罗纴说到这里,手下一个使力,便在她白白的小脸儿上使劲儿拧了一下,“只可惜,你百密一疏,最后竟忘了探查聪哥儿的气息!使得聪哥儿死里逃生,捡回了一命!” 这话来的突然,上官彩袂登时装不下去了,脸色变得阴阴沉沉的:“姐姐倒真是好兴致!既然他没死,你还来这里对着我又打又掐的是做什么?算他走运,逃过了这一劫!你既然来了,就索性再帮我带句话儿,叫他余生最哈见了我便绕道儿走!不然,躲过了今天,也不定会躲过明日。这一生,但凡我活着,便绝不会放他一条儿生路儿!不把他整死,我这一生干脆也不要活了!”语毕,一摆手儿甩脱了罗纴那还停在她脸上的手儿,用劲儿一推,把她推到一边儿去,然后立在她跟前儿,目光凉凉的扫过她肌肤,语气很轻悠:“姐姐最好也小心着点儿!平日走路最好带着个丫鬟在身边儿!妹妹我平生无甚爱好,最喜的便是跟人作对!谁对不起我,便别怪我对不起谁!不管是男人、女人,陌生人还是亲人!但凡我觉得是你们负了我,便别怪我比照办理,也叫你们开心不得!”语毕,裂唇一笑儿,样子虽无比娇媚,瞧在罗纴眼里,却竟然像是见到了夜叉一样,不觉身心一凛,好一会子,才冷静下来!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杀了聪哥儿!”罗纴瞪大眼睛瞧着她,一脸的震怒跟愤恨,“我不过试你一试,却料不到居然一切都是真的!”罗纴摇着头,那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纷纷下落,“即便有什么不对的,那也是一条人命啊!你如何能狠得下心?你如何???!!!” 上官彩袂听她如此说话儿,方才晓得刚才那话儿不过是罗纴说来骗她,想从她这里套话儿的。她也说不清自己这会子心情到底如何,是在失望罗纴说的居然是假的,还是在庆幸那傅成聪真个儿死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她有生以来头一回杀人。虽然当时下得了手,但回来之后却又忍不住开始后悔,从心底里巴望着也许方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都是场梦。自己其实并没有杀人,那傅成聪也不过只是昏过去了。而并没有死! 是以,方才上官彩袂自罗纴嘴里知道那傅成聪还有一丝气息而并未死绝的时候儿,心里还是有些子庆幸的。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儿。她早没了回头的路。上官彩袂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儿,欺身到罗纴跟前儿。把脑海里残留的那一丝不忍都抛到脑海之外,然后挑了挑眉。目光刀一样的直钉在罗纴脸儿上,“你倒还好意思来问我???!!!你昨儿个又是怎么忍心让他这么个贱男人把我的清白给毁了的?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是以可别怪我不客气!” 罗纴仍然迷蒙着眼儿,无力的看着她:“我不是早同你说过了?只要你按照我说的法子。便是将来嫁了出去也不会有人来疑你的!我们如此所为,也不过是因你平日为人太过嚣张霸道,是以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来制衡着你的。从始至终,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杀了你的。不管是在假山洞子里也好,在荷花池子里也好,我们但凡存有一点坏心,你此刻也不能站在这里了。你如何竟能把心狠成这般模样儿,竟然一心便想着要除掉我们的性命?” 上官彩袂邪邪笑了一笑儿:“所以说,你们当时干嘛手下留情?若那会子直接便杀了我,焉会有今日之事儿???!!!我也不妨实话跟你说。我宁肯自己当初一刀被你们杀了,也不肯被你们如此侮辱不说,还攥着这所谓的把柄一辈子这么的要挟着我,叫我无法安心!” 罗纴颓然的坐了下来。上官彩袂这话儿说的却着实没错儿。若是自己当初儿心肠硬了一点儿,也不会有今日之事。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仰起脸儿来望向上官彩袂:“也罢!人既然已经死了,我也不同你争执太多!药呢?取出来!!!我当初儿叮嘱聪哥儿买的可是两人的分量,你如今既然拿来了,又用不了那许多,还是分一份给我的好!”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杀了聪哥儿!”罗纴瞪大眼睛瞧着她,一脸的震怒跟愤恨,“我不过试你一试,却料不到居然一切都是真的!”罗纴摇着头,那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纷纷下落,“即便有什么不对的,那也是一条人命啊!你如何能狠得下心?你如何???!!!” 上官彩袂听她如此说话儿,方才晓得刚才那话儿不过是罗纴说来骗她,想从她这里套话儿的。她也说不清自己这会子心情到底如何,是在失望罗纴说的居然是假的,还是在庆幸那傅成聪真个儿死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她有生以来头一回杀人。虽然当时下得了手,但回来之后却又忍不住开始后悔,从心底里巴望着也许方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都是场梦。自己其实并没有杀人,那傅成聪也不过只是昏过去了,而并没有死! 是以,方才上官彩袂自罗纴嘴里知道那傅成聪还有一丝气息而并未死绝的时候儿,心里还是有些子庆幸的。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儿,她早没了回头的路。上官彩袂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儿,欺身到罗纴跟前儿,把脑海里残留的那一丝不忍都抛到脑海之外,然后挑了挑眉,目光刀一样的直钉在罗纴脸儿上,“你倒还好意思来问我???!!!你昨儿个又是怎么忍心让他这么个贱男人把我的清白给毁了的?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是以可别怪我不客气!” 罗纴仍然迷蒙着眼儿,无力的看着她:“我不是早同你说过了?只要你按照我说的法子,便是将来嫁了出去也不会有人来疑你的!我们如此所为,也不过是因你平日为人太过嚣张霸道,是以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来制衡着你的。从始至终,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杀了你的。不管是在假山洞子里也好,在荷花池子里也好,我们但凡存有一点坏心,你此刻也不能站在这里了。你如何竟能把心狠成这般模样儿,竟然一心便想着要除掉我们的性命?” 上官彩袂邪邪笑了一笑儿:“所以说,你们当时干嘛手下留情?若那会子直接便杀了我,焉会有今日之事儿???!!!我也不妨实话跟你说,我宁肯自己当初一刀被你们杀了,也不肯被你们如此侮辱不说,还攥着这所谓的把柄一辈子这么的要挟着我,叫我无法安心!” 罗纴颓然的坐了下来。上官彩袂这话儿说的却着实没错儿,若是自己当初儿心肠硬了一点儿,也不会有今日之事。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仰起脸儿来望向上官彩袂:“也罢!人既然已经死了,我也不同你争执太多!药呢?取出来!!!我当初儿叮嘱聪哥儿买的可是两人的分量,你如今既然拿来了,又用不了那许多,还是分一份给我的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一五章 老僧已死成新塔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傅成聪的突然死亡就如先前上官彩袂所料的那样,虽然发生的猝然,惊起了好大一番震动,却到底是没有持续很久,甚至可以说是匆匆的就了结了。 即便从前多么得主子的喜,到底不过是个下人,眼瞧着郭家大喜将至,他却突然便死了,自然是很让人觉得晦气的。于是由罗青松的夫人张氏张罗着,请来了僧人来给他超度了一番,花了好些子银钱之后,总算是把这事儿给压下去了。 自然,官府的人也来过几趟的。府里那些子跟傅成聪有过些子口角的小厮们都被抓了去好生的喝问了一番。把那些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厮们唬的脸儿都白了,却最终也没有抓到什么有力的嫌疑人之类的,于是最后张氏又塞了些儿银子过去,终于把这事儿算是结果了。 这些阴鸷的事儿,即便当时闹得再轰动,也不敢有人特特儿的捡了来去跟姑娘并哥儿们说。是以,无论是玉当也好,罗纴也好,甚至是上官彩袂也好,竟没一个人儿晓得这事儿的。于是,第二天儿一大早儿,丫鬟婆子们便赶紧的收拾利索了去跟着二夫人去送姑娘们去郭府。 因毕竟是去旁人家做客,带的丫头不应过多,是以便有崔奉贤做主让珊瑚跟飞白跟着去了,并细细的嘱咐二人注意礼节,多多想着从前在右相府的规矩,莫想着而今呆的地儿不是右相府便放纵起来了。又嘱托玉当莫忘功课,时时记得老夫人的教诲,并下了回来时检查功课的命令。玉当跟珊瑚、飞白忙不迭的就应了。飞红年小儿,只低叹了几句儿说没福去看热闹。飞青则噘着嘴儿,既不说高兴也不说不高兴,怔忪着脸儿送着三人跟着那过来接的人一块儿走了。玉当三人先是跟着去罗岱岩那里态度恭肃的同她告了别。然后便跟着来的婆子们一块儿往郭文娴那边儿去了。 郭文娴因要带着这群小的回娘家,故而一早儿便起了,先去公婆那里问候过了。就开始张罗开了。因这两日家里来人众多,马车儿有些不够。是以,郭文娴同罗绛以及张嬷嬷坐了同一辆车儿。玉当则同上官彩袂跟上官素衣一道儿上了另一辆车儿。 因那一日不过匆匆一唔,何况玉当又是个孤僻的性子。是以,到了车上,也只是简单的同两人打了招呼,便闭口不言了。昨儿个她已知道,上官素衣是姐姐,上官彩袂虽比她长的少些儿,却也是应该唤姐姐的。是以。上车儿的时候儿便站在后面,等两人位置都选定了,这才挑了下首的位置坐上。 上官素衣瞧见她选了下首位置,心里一惊,慌忙伸手儿拉她:“好妹妹,咱们虽一向不见,到底是嫡亲的姐妹。这会子难得没有嬷嬷们跟着,妹妹还是坐我跟旁儿咱们好生叙叙话儿吧!” 玉当笑着刚要应,便听上官彩袂哼了一声儿,斜眼瞄了一眼上官素衣:“姐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昨儿个我刚落了水。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母亲来的时候儿不是叮嘱了要你好好儿照顾我的吗?我如今身子乏困,正该躺在这里好好安歇才是。倘若你们都挤在这里,让我没有安置好儿,等到了郭府。在长辈面前失仪了可怎生是好?也不知道那会子,姐姐当不当得起这责任!” 上官彩袂一向便是个强势的性子,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儿因有罗青苹勒着,便显得好些儿。而今罗青苹不在身边儿,她又经过昨日一事儿,自觉这世上什么事儿自己都能掌握。又恨极因为玉当,自己方才往那后花园子里去,以至于出了那档子事儿。因此这会子再不肯客气的,小脸儿一放,显得很是高傲。 上官素衣被她压制惯了的,虽晓得她如此甚是无礼,却也没有说话儿,很自觉的挪了挪身子,往玉当身边儿坐下了,很勉强很勉强的绽出了一抹笑儿。 从罗府到郭府,左右不过从城这头儿到城那头儿而已,花不了多长时间的。是以,这车上气氛虽是难熬,众人挨一挨忍一忍也便过去了。 到了郭府,那守门儿的瞧见是自己姑太太回来了,自然是赶着便迎上来了,郭文娴镇定的捏了捏衣袖,有回头不动声色的瞟了身后的玉当一眼,然后牵着罗绛的手儿便往里头走去了。只是,还不曾回到她往日惯常住着的那院子里,便有丫头笑吟吟的过来交代了:“六姑太太回来的正是合时,老太太先还在那边儿念着呢,叫您一回来便跟着我一块儿过去。”说完这话儿,又看了她身后的玉当等人一眼,笑了一笑儿:“几位姑娘请随奴婢来,老太太早已安排好了住处儿,不但叮嘱厨下送了朵颐楼的点心过来,还把香都燃上了。姑娘们边吃点心边聊天儿,也是极好的!” 她这安排的周到,郭文娴回头冲着她们点了点头儿,众人便都跟着那丫头一块儿去了。只郭文娴心里暗暗嘀咕儿,便是这次是整寿,也没有这般隆重体贴的道理。居然连她带过来这些儿姑娘们的住处儿都安排的妥妥的,也不知是大嫂张罗的还是二嫂督着办的。 郭文娴一路走儿一路疑,没一会儿便到了郭母住着的地方儿。那门前儿立着的丫头子瞧见她来了,忙忙施礼,跟着便领着她往里头进。 郭文娴的心情不自觉的便沉重起来了。自三哥去后,母亲便变得有些子恹恹的,不怎么见生人不说,便是自己的儿女也不大搭理。是以,这回说要见她,自然是让她忍不住有些子奇怪的。郭文娴蓦然想起这回跟着自己来的玉当,心里不觉便“咯噔”了一下儿。旁人不知道,她自己却清楚的很自己母亲对青苎有多怨恨。倘给她知道自己这回回来居然还带了青苎的女儿来,还不知道要闹腾成什么模样儿呢。 郭文娴思及此,便不觉下意识的拭了拭额头的汗,转过身儿问那个引她往里头进的小丫头子:“老太太近来身体如何?心情又怎样?我见你们一个个儿笑逐颜开的,可见老太太近来必然心情甚是舒展。” 那小丫头笑了笑儿:“可不是嘛!许是太爷的大寿到了,老太太这些儿天来甚是欢喜。不光吃的饭多了,便连脸儿上这喜模样儿也多了。说来,也是上个月从西岩寺回来之后的事儿了!奴婢们在下面儿议论着都道是神灵开眼了,是以才让老太太这段时间都这么欢喜呢!” 郭文娴听了点了点头儿,并未说什么。只道必然是过了这些儿年儿了,母亲看开了也说不定呢!因此,便也笑了笑儿,心里倒是不那么紧张了。 只可惜,她进去之后,才只刚问过了安,便被郭母一句话儿骇的半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只你一个人过来?我不是交代了丫头们要你把罗青苎的女儿也给带过来的吗?如何竟只你一个人儿?”郭母懒懒的坐在太师椅上,一面儿拿根银签儿剔牙,一面儿扭过脸儿来慢悠悠的开口。 郭文娴给她唬了一跳,迟疑好久才缓缓抬起头儿,慢慢儿的看着她,低低的唤了一声儿:“母亲!!!” 郭母斜了她一眼儿:“怎么,你还想在我跟前儿装模作样儿吗?这回跟着青枫去京里,不是把那罗青苎的女儿给领回来了吗?我昨儿晚便听说你要带着她来咱们家,是以昨儿个连夜便叫丫头子们把房子都收拾的好好儿的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不成,我而今说的话儿全不作数儿了吗?跟你说了半天话儿,你竟全然都没有放在耳里吗?” 郭文娴慌忙垂下了头儿,摇了摇头儿,低低的道了一声儿:“不敢!” 郭母把手里的银签儿一扔,讽刺的笑了一声儿:“你能有什么不敢的?只要是为了你们家罗青松,这世上可有什么事儿是你不敢做的吗?我这次叫你来,就是要跟你说清楚,从今天儿往后,你可得把眼睛给我睁大了低着头儿做你本份的事情儿。莫要给你知道你又在背后瞒着我动什么手脚。从前的时候儿,有文斐在,他要顺着你,我也便瞧着他的面子对你多加通融。但而今可不同,你倘若再跟着从前一样的忤逆我,做那些子我不想你去做的事儿,便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儿!”语毕,挥一挥手便要她退下。 这话儿来的新奇,着实叫郭文娴摸不着头脑,正在那边儿讶异呢,却听到屋外的小丫头子尖叫了一声儿,接着便有脚步纷至沓来。郭文娴吃了一惊,正在那边儿讶异呢,便见早前领着她过来的那丫头子垂着头儿,一脸的惊恐:“回老太太,西岩寺的延真法师刚刚儿圆寂了。西岩寺的小和尚慧远现在外头,捧了封厚厚的信件来,说是延真法师圆寂前一天专程写来给您的。我恍惚还听见说什么老太太答允了给她们修塔的事儿。” 一语之下,郭文娴还不待有所反应,便见郭母瞪大双眼,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便连话儿声都显得有些子颤抖:“快!快叫他进来!我等这一天儿已经等了整整十多年了,快叫他进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一六章 坏壁无由见旧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郭母激动的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外头看,神情着实紧张已极。这还是从小儿到大一来,郭文娴头一回见自己母亲如此失态。便是三格去了额消息传到她那里,她也不过是愣愣的转过头来,道一声儿“知道了!接着木木呆呆的走回到内室里,大半个月不曾下床来着。而今,却不知为何,竟为了一个破庙里的老和尚的死,变得这般奇怪起来。郭文娴心下虽然好奇,到底还是有分寸的,并不言声儿,只静静的站在那里,只等着郭母接下来如何动作! 果然没一刻,那丫头子便领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和尚过了来。郭文娴把眼一看,正看到那小和尚手里捧着的信笺虽是平常常见的纸张,耐不住厚厚一沓,捧在手里,看在郭文娴眼里,自然是觉得十分之怪异,搞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儿! 据郭文娴所知,自己母亲虽然礼佛,但并不痴迷。怎么今儿个听那小丫鬟说的样子,竟像是她连给那西岩寺盖栋新塔的允诺都说出来了呢?这其中到底存在着什么样儿的秘密?背后又到底是在寻思些儿什么呢?郭文娴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怀疑的望向郭母。 但郭母这会子可没那闲工夫儿搭理她,只把目光注定在手里的信纸上,一目十行看的十分迅速。郭文娴因这会儿存了心看她究竟是在想些儿什么玩意儿,便盯得很紧。只见她双手难得的颤抖着不说,便连嘴巴都翕张着,仿佛随时都可以落泪。 郭文娴吃了一惊,这可是有生以来,她头一回见到郭母如此的不镇定。忍不住也紧张起来了。刚想张开嘴说些儿什么,却被郭母一个回眸觑见了,生气朝她瞪大了眼睛。“我不是交代了要你回去的吗?怎么还站在这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个儿是瞅见你便忍不住要生气儿,也不知你这每日里。到底是在想些儿什么又做些儿什么呢!还不赶快给我退下???!!!” 郭母骂她骂的如此狠戾,那一边儿坐着的郭文娴自然也好不到哪儿里去!当下。自然是只能红着脸儿,讷讷的退下了。一直等到她的背影彻底的在自己视野里消失,郭母才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套到了一样儿,好半晌才恢复起原样儿,拿着那信来回又看了一遍儿,面儿上激动的简直像是癫狂。 终于,终于可以实现愿望了吗? 郭母呆呆的看着手里的信纸。想着那暗藏心中好久的事情儿,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旁边儿的丫头子们见她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虽心底忐忑已极,却到底是都没吭声儿。毕竟伺候她已经这么多年儿了,众人又都不是傻子,早知道便是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女,这位老太太也是轻易不肯放脸儿的。这会子自然更不用提啦! 且不说郭母这头儿到底有什么玄机,直说郭文娴从郭母处儿出了来准备往自己个儿的小院儿里去。哪知还没进门儿,便被一群簇拥在门口儿叽叽喳喳的边说话儿边等着自己的丫头子们给拦了下来。 “六姑太太回来的正好儿!快去儿瞧瞧吧。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儿,绛姑娘立在门沿儿那里,吵着嚷着说不欲在这边儿歇息,非要上前头去跟那几个儿姑娘们住到一块儿去。奴婢们不管怎么劝儿,绛姑娘都不肯听。这一回六姑太太来了,倒真是时候儿!六姑太太还是赶快过去劝劝绛姑娘吧!”一个穿粉衣的小丫头子瞧见她过来,再没什么迟疑的,几乎是当时便搁下手里的活儿,笑吟吟的朝他走来了。 这丫头子一开口儿,后面跟着的那些丫头子们自然也开始纷纷跟着开口了。 “可不是嘛!六姑太太总算是回来了,还是快些儿去前头看看绛姑娘去吧!” “就是!就是!!!再晚些儿,只怕便全部过来了,六姑太太回来的可不正是合时嘛???!!!” …… 一时间,谀辞颂歌儿,络绎不绝。郭文娴急急忙忙伸手阻止了那群小丫头子的说话儿,脚步一抬,便进到里面儿去了。才走到门牙子那里,便见罗绛摆张脸儿来恨恨的走了出来:“当我是小孩子好欺负吗?凭什么好事儿坏事儿,都只紧等着我被你们摆布呢???!!!” 罗绛边说边啐,哪知刚想推门,突然听得“吱呀”一声儿,门声反而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罗绛才想抬头儿,跟来人细细的把话儿说明白了,却不料一个回头,便见自己的母亲跟换了个人儿似的,立睖着两根眉毛,狠狠的瞪了自己几眼儿! “我还道你有什么出息呢!却原来也不过尔尔!”郭文娴望了罗绛几眼儿,把话儿说的极其清楚明白,“你也不想想,而今你不过是跟着我进来想多从老太太那里诳出些儿东西来的,结果不去太太、老太太跟前儿凑已是不该了,怎么而今居然还胆大包天儿,把这般忤逆的话儿都说出来了!!!真打量自己本事大了不是?” 郭文娴越说越恼,不觉劈手便夺过了罗绛背上背起来的那个小包裹,随手一扔,便把那包裹给扔到了后头紧跟着郭文娴的那些子丫头们,声音显得格外的高昂:“你们几个也是!好歹是也是跟着我从很早以前儿便走到今儿个的,怎么瞅着姑娘任性放肆,竟然只有束手无策摇头儿的份儿???!!!这样子下去,可叫我如何肯放心?之所以带着你们过来,也是我秉着想抬举你们的心思,要你们多学点儿东西才为之的,谁知你们没一个瞧出这深意不说,反倒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儿都有些子搞不定了???!!!” 那些子丫头们要么是府里的家生子,要么是附近穷苦人家出身,虽然也跟着郭文娴到处跑着,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儿。却到底心怯,不过被郭文娴约略说几句儿,便都垂下了头,样子瞧来都有些儿恹恹的。()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一七章 坏壁无由壁见旧题(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姑娘道我为何这么慌慌张张的站在这里等着截姑娘报喜讨赏钱呢?自然是因为咱们家八姑娘可是择了户好人家呢!”飞红自来在府上便爱打听,说起这些儿秘事儿来,便忍不住有些儿眉飞色舞的,“姑娘道咱们家八姑娘未来要嫁的夫婿是谁?说起来可真真儿了不得!竟是本科的榜眼爷小郦相公!这小郦相公科考的名次还在咱们家大少爷之上,策论做的尤其好!还未进京考的时候儿,时人便都道他有济世安民的大才,将来必然是一朝宰辅。那可不跟咱们家相爷有一拼?倘是他娶了咱们家八姑娘,那可不是有一则佳话了?将来说道起来,咱们府上便是翁婿皆宰辅的宰相门厅了吗?” 飞红说着,便忍不住嗤嗤儿的笑。显见对这则婚事儿满意的不行。倒是边儿上听着的玉当跟飞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人人眼里都带着些儿疑惑。 玉当早知自己那个八姐姐南玉屋是有了心上人的。这便罢了,看她那日从三春手上截到的信上所写,自己那个八姐姐竟是个十分烈性的女子。倒是想不到她这么快便屈从了家里的安排了!只是,倘若她曾经探听不错儿的话,明明这八姐姐未来的夫婿该是天安郡王府的世子爷吧?怎么突然便换做是郦鸿光了呢?倒不是说这郦鸿光不好,只是他到底出身有些子低,据说年纪也不小了,难不成家里居然连一房妻妾都没有吗?右相老爷的嫡生女儿是绝不会委屈给旁人做妾的,这郦鸿光倘若是家中已有妻房,那再娶南玉屋可置人家于何地?若是没有妻房,他这么大年纪了,倘不是个野心勃勃想攀龙附凤的,便是有什么隐疾在吧?南玉屋堂堂嫡女。难不成竟委屈自己嫁给这样的人吗?还是,……,不过出来短短半个多月。那个府里,便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吗? 思及此,玉当心思便不觉一沉。不过在路上走了半个多月而已。那府里便出了这么多自己无法掌控,难以想象的事儿。倘若在这里呆的再久一些。谁晓得还会发生什么。会不会等自己一回去的时候儿,那府里的格局便全都变了?那时候,等她再要想着不动声色的把那府里的水搅浑搅乱,是不是会困难的没有人可以想象出来了? 玉当心情一黯,早前心底生起的那股子绮念也不觉又兜在一起给她都赶的飞了。现在的她,哪儿还有心思去想那许多的事情儿?莫说右相南府里原先看好的事情都已超出了她自己个儿的掌控不说了,便是这府里。也还是有许多她想都想不出的混乱在等着她。 前世的时候儿,那南修肃是何以会见着她?继而潜入她屋子里的?到底不过是巧合,还有有心人故意而为?那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针对自己?害自己?他现在在哪里?自己又该当如何去做才能报的了这番深仇? 前路重重,玉当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儿还很远,但究竟轮回过一世了,性子也养的深沉了。虽心潮起伏,各种难安,面子上倒也还是淡淡的,只不过轻笑儿了一声,便扭脸儿去瞧那飞红:“小郦相公我自然是知道的。以他的人品去配我们家八姐姐嘛,倒也不好说儿什么。只是,我记得走前儿,恍惚听你们谁说过的。道是那天安郡王府的郡王妃瞧上了我那八姐姐。我还道八姐姐说不得便要嫁入天安郡王府呢,倒想不到会有这一出儿,也不知到底是怎生一桩事情儿呢!” 飞红历来嘴碎,爱打听。听了这话儿不觉捂着嘴儿笑了会子,立刻接话儿回答道:“还不是奴婢同飞青姐姐说的时候儿被姑娘听见的?莫说姑娘会奇怪了,奴婢方才知晓的时候儿可不也惊异了嘛。于是便问了下儿,姑娘道好不好笑儿?原来那天安郡王妃确实是瞧上了咱们府里的姑娘,只不过可不是八姑娘,而是十二姑娘!” 飞白听着,不觉吃了一惊:“十二姑娘才不过比我们家姑娘大一岁,便要说婚事儿了吗?倒不是我嘴碎爱搬弄是非,这十二姑娘,咱们家里不是人人都道将来会嫁到宫里去的吗?倒也不是嫌天安郡王府怎样,只是十二姑娘那人品、气度,倘不是嫁到宫里去,恐怕,……” 虽然彼此亲近,说到这里的时候儿,飞白到底还是瞟了玉当一眼,不言语了。玉当回眸瞧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儿,只转过脸儿来去瞅飞红,要她接着说下去。 这飞红可全不像飞白那样子有心计,既见姑娘脸儿上没什么不痛快,又想着一路以来已经姑娘亲近了许多,便浑不在意那么许多,当下便跟上来,走在玉当的左手侧,笑意盈盈的道:“这事儿在咱们府里,早已是默认的事实了。便连宫里的贵人们,也是心照不宣儿的。旁的不说,这先皇后可是咱们夫人的胞姐,虽是已薨了,可势头儿还是在那里的。我听说,那天安郡王妃来咱们府上带着些儿暗示的说了些儿话之后,没过几天儿便被宫里的贵人召过去了。也不知都说了些儿什么,这后来再进咱们府了,便不说那件事儿了。想来,必是宫里的哪位贵人出面儿把十二姑娘的这桩婚事儿给拦了下来吧!” 飞红说到这里,不觉眉头稍微皱了下,这才开始往底下说:“只是,这么一来,咱们府上便不好再同那天安郡王府结亲了。而八姑娘眼瞧着便要及笄,赶巧儿,便逢上了同小郦相公的这段姻缘。而今玉京城里,可是人人都道是一桩佳话儿呢!” 飞白听的一怔:“什么叫赶巧儿便逢上了同小郦相公的这段姻缘?莫非这婚事里头还有什么其他的内情不成?好好儿的婚事儿,却又怎生成了玉京城里大家的谈资了呢?咱们夫人治府一向甚严,却不知到底是出了怎么一回子事儿?” 飞红笑了笑儿:“姐姐不知,这可真真儿是一桩难得的佳话呢!倒也难怪玉京百姓听了之后儿会传诵,便是我听着也觉像是那话本子上说的一样!”飞红说到这里,眸光转了一转。颇有些子卖弄的意味儿,过了会子,见飞白只愣着并不问话。这才有些子悻悻的开始往下说了,“咱们八姑娘不是曾被老夫人教导着好生向善,于是自己个儿呆在屋子里绣了好些子经书吗?说来也奇怪。这八姑娘绣好的经书拿去布施的时候儿,却不知怎的。机缘巧合之下便竟到了小郦相公手里一部。这有一日小郦相公入宫见驾,万岁爷兴致一上来,便发话想给他赐婚。谁知这小郦相公却道自己此生并无心婚姻,不愿草草儿的找个寻常的女子的便娶了。姐姐跟姑娘听听,这连万岁爷赐下的婚事儿都敢推辞,这小郦相公可不正跟民间传说的一样,是个心怀大志又克勤克俭的人儿吗?将来倘真的为了相。必是一位良相啊!” 飞红边说边摇头叹息,瞧着甚为那小郦相公所感动。一旁儿的飞白却目光闪烁了下,并不言语。玉当眼眸一转,便晓得她心下想的或许正跟自己差不过,却也并不相询,只扭过脸儿来去瞧那飞红:“既然有心要推了圣上赐下的婚事儿,却如何同我那八姐姐反而结上了亲?难不成还同那卷被他得去了的经书有关?” 飞红拍了下手儿,重重的点了点头儿:“可不正是?!!!姑娘想啊,这圣上毕竟是圣上!圣上要给底下的臣子赐婚,那要是被底下的人反而拒了。这可不是下圣上的脸子吗?好在咱们的圣上是个清明的,便去询问那小郦相公是不是心上有了人,这才连他做主赐下的婚事儿都要拒了!姑娘听听,这话儿虽然下的不严重。可是倘一个回复不好,可不就成了欺君之罪了吗?那小郦相公自然是个知道的,以奴婢想,他应当是借词推拒的,便不觉随口道自己只愿同绣下那经书的女子结为夫妇,不管那女子是个怎生模样儿的人。这万岁爷一听,便当了真儿,发下旨意令人去寻了,才晓得是我们家八姑娘绣的。于是便把婚事儿给赐下了。姑娘说,这可不是姻缘天定吗?谁会想到这事儿竟那般的巧妙,万岁爷当初儿要给小郦相公定下的婚事儿便是咱们府里的八姑娘呢!” 飞红边说边笑儿,一个劲儿的在那边儿叹说姻缘天定,玉当却不觉撇了撇嘴,不言不语的跟着她进了屋儿,把衣裳换了,靠着床还是闭目思索起来了,嘴边儿也不觉带上了一抹讽刺的讥笑。老早时候儿,她便觉得这郦鸿光有些子问题。再如何说也不过只是个区区平民出身,即便算是有些子家底,到底也没什么值得说道的,究竟是如何诓的世人都敬仰他的?便是策论做的好些,也没什么的。这世上时文写的好的学子多了去了,偏他就被人成为宰辅之才了,这个中到底有什么缘由?玉当到底苟活了两世,称得上是别有卓识的。才子也好,学士也罢,又不是没见过。譬如那人,即便从前是那般的文章盖世,诗词卓绝,人家也只道他是个难得的才子,再没一人曾放话说他能当的宰相什么的。结合从前种种,怎么想这郦鸿光都不是什么等闲的人物。最起码,这桩婚事在玉当看来,说不得便是被他做了什么手脚才得了的。 其实想想也是!谁都知道,这大嘉朝历来便是这么个习惯!每到大登科,放了状元、榜眼与探花之后,这皇家便免不了要动下赐婚的念头儿的。但即便再怎么的天恩浩荡,这皇上还是要讲究下门当户对的。依这郦鸿光的出身,倘若给他定下的匹配对象在右相府,那么,最合适给他的人当是七姑娘南玉栏才对,怎么算也轮不到正经嫡女出身的南玉屋头上。所以,这中间到底是出了怎么一回子事儿呢?到底是郦鸿光不甘于娶个庶出的姑娘,所以暗施手段,把右相南府给算计了呢?还是南玉栏心比天高,不情愿嫁个需要借助自己娘家势力往上攀爬的小小官员,继而把南玉屋给卖了?抑或真的如她们所说的那样,不过是机缘巧合,姻缘天定的由上天做主凭借当今圣上之手玉成了这对佳偶呢?疑窦重重,便又无法可解。玉当蹙紧了眉,样子有些子伤神儿。 自打重生睁开眼那一天开始,她便对这个神奇的世界产生了浓浓的疑惑。这老天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好人跟坏人究竟会不会因为自己前世积下的阴德而带来果报,究竟是听天由命,还是事在人为。很多很多的疑惑总是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占据她的心绪,教她忍不住想要思索的。她不知道她后来附上自己亲生骨肉的身体轮回到底是上天睁眼要她回来复仇呢,还是自己意志坚定凭借恨意扭转了命盘。但不管怎样,前世那些人加诸在自己身上的苦痛,她都不能就这么白白的任它们过去!是以,那府里的动静,她都得想法子去掌握。到底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儿,未来的走向又会怎样,自己该如何做才可立于不败之地,一桩桩,一件件,那些看似很小的事情,她都不能放过。但是,眼下她却是身在武陵,既动弹不得,又没有可用的人儿以供驱使。所以,便只能这么呆呆傻傻的斜靠在床上,哪怕把帕子咬碎,把筋骨揉断,也还是没有丝毫法子可想。为什么,她要把自己逼上这么一条看似一点光明都没有的道路之上呢?在那府上的时候儿,她倒也不是没想过好好儿笼络一些子人儿,准备着日后使用的。但一则,她是个没人怜惜的不说,身边儿还半点闲钱都没有,那府上个个儿都是人精儿,跟红顶白惯了的,谁会有心上她身前儿来献殷勤?二则,她对那府里所有的人都生了戒备之心,也着实放不下心情去跟她们套近乎儿。但而今,她却不得不开始思索起这些事情来。即便她手眼再通天,倘使身边儿没有得力的人儿,还是什么事情都做不成的! 只是,要如何才能把身边儿的人都笼络了住,然后把耳目铺到那府上呢?玉当蹙了蹙眉,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一八章 往日 崎岖还记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贼丫头你还真挑剔!这么好的园子你还嫌弃,可也不晓得什么样的才能讨你喜欢呢!” “哼,你个书呆知道什么?哎,我曾经在跟着母亲去北郡姨母家的时候儿曾见到许多房子都是临水而建的。要是有人能在水上盖一栋精舍就好了!这样夏天的时候儿触目的便是接天的莲叶映日的荷花,冬天的时候儿敲开了冰块就能钓鱼烤来吃,真是再美不过的日子了!” “贼丫头果然是贼丫头!这法子都能给你想得出来。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越是临水的地方,蚊蚋虫子之类的东西便越多。就你那见只马蜂就惊叫不已的性子,还有那被虫子咬到之后半个月伤痕都不消的肤质,可也不晓得到时候儿该怎么办呢!” “要你管啊!哼!啊,有了!我将来不是总要出嫁的吗?到时候儿自然有我的相公负责把蚊虫都给除了。也由我相公想法子给我去治伤口儿。嗯,这样想来的话,我将来还是嫁个医师好了!既能帮我医伤痕,还能做出药来不声不响的便把蚊虫给灭了!真是再好不过了!……呀,你怎么不声不响的便走了?哪有这样的?话儿才说一半掉头便走人了?也不跟人打个招呼!你当你很厉害吗?是!你是很厉害!可是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书呆子而已!你会制药吗?会给人看伤口吗?哼,你连这些事情都不会做,可也有什么好跩的?喂!喂!呀,等等我啊!你把人家莫名其妙的带到这里,又一句话儿不对便甩袖子走人是想闹哪样儿?呀,你还不停下?我,我……” …… “看样子不但是个贼丫头,还是个欢喜哭鼻子的贼丫头啊!我不过走开一小会儿。你便抹着泪水哭开了。假若有一天我死了,也还不知你会怎样呢!” “你不莫名其妙的走开,我怎么可能会哭?而且。我之所以会哭也跟你走不走开是没关系的。是因为害怕找不到回家的路儿才这样的!还有,莫名其妙的提什么死不死的啊?你比我老,自然会比我早死的。我们毕竟是相识,还是世家通好儿。我到时自然会跟大家一样去哭的啊!难道有一日我比你死的早了,你便会狠心的不去我坟前哭吗?” …… “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贼丫头!你便没有想过吗?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同一天死了呢。那时候儿,可没有你哭我,我哭你的戏看了。大家把眼一闭,谁也瞧不见谁了,也许反倒快活许多了呢!” …… 往事历历在目。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儿,乍然一瞧见这精舍的时候儿,玉当的全副心神便有些子恍惚了。但她想着,也许不过是个巧合,所以还是收拾好了心情面儿上装的什么都没有的跟上官素衣以及那小丫头芷云说话儿。直到一进到这屋子,触目再见到自己从前题在他领着自己去的那个地方的那面墙壁上的旧诗的时候儿,她才真的有些儿受不住来了。 假如那一天随着罗绛误入隔壁,却在那一家看见满墙的自己的画像的时候儿,让她心底生出了些儿隐隐的期望,进而觉得她是欢喜自己的的话。那么这一日从这间精舍到这屋子里摆的那断壁,都无一不让她确认了那个曾经被她盼望许久但是也错过许久的事实。原来,他竟然是真的欢喜她呢! 玉当捧着心口儿,突然觉得一阵锥心的痛!从前有多甜。现在便有多伤!今世今世,也许她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如前世的郭三一样被她欢喜,同时也对她如此情深的人了。玉当越想越难受,终于忍不住捂着心口儿“哇”的一声儿哭出声儿来了。 “姑娘!好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先还好好儿的这会儿竟哭起来了呢?可是身子有哪处儿不舒服吗?姑娘,你倒是说说话儿啊,可莫吓奴婢啊!” 虽然相处的日子不长,但珊瑚早摸清了这位姑娘的脾气。晓得她是个执拗的性子,倘不是难受到极处儿了,是绝对不肯这样儿当着自己的面儿嚎啕大哭的。是以,心下不觉也着急起来了,一个劲儿在旁边儿询问,着急的不行。 玉当摇了摇头儿,先还想强自撑着说没事儿,却着实抵受不住那彻骨的疼痛,只捂着心口儿,泪眼模糊的望着珊瑚,轻轻的道:“我,难受!我心里真的好难受!好疼好疼!姐姐,我好难受!” 珊瑚这才瞧见她的正脸儿,只见她素白的小脸儿上泪水跟鼻水混在一处儿,眼睛肿的桃儿似的,也不知是受了多大的罪才弄成这样儿的。珊瑚瞧得着急,也禁不住随着她哭了起来:“好姑娘,是心口儿疼吗?你莫哭,我这便出去叫医师。一定可以医的好你,叫你不会再疼的!” 玉当不理她,只一个劲儿的扶着自己的心口儿痉挛。前世同样难受的事儿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譬如被南修肃缚住手脚肆意折腾那晚,再譬如眼瞧着她一个月大的女儿被欢容那个贱丫头掐着脖子无声死去的那一晚,桩桩件件,每个都是能让人死过去一次再活过来然后再死过去一次的事情儿!被南修肃得逞之后的第二天儿,她其实有想过自杀的,也想过把这件事儿当做没发生一样的继续心安理得的嫁给郭三。但怎样想想,都觉得不对。一方面,那南修肃着实官大压人,而自己那会子也着实软弱的把家里一只鸡一匹马的性命都看的比自己的欢笑要高几倍。另一方面,她其实也舍不得死,舍不得让害她的人在这世上高兴。是以,嫁南修肃的时候儿,她心里其实也存着些儿要折磨他的想法儿的。 正是因此,嫁给南修肃的那个新婚之夜,她目光里燃满怒火儿对着他吐了大半夜,也哭了大半夜。但第二日,在他那些子妻妾面前儿,她又装的很温顺,一脸儿的得意便连遮都遮不住。南修肃娶了那么多房妻妾,对女子的心思着实是再了解不过的。虽然明知她在那边儿刻意挑拨,要引起内院的争战,却到底是一句话儿都没有说。只静静的看着她道:“总归是我对不起你!你便是这样儿的折磨我,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儿,只要你的眼睛里无论是喜是怒,都只因为我!” 真不愧是万花丛中过,半点不染尘的风流权相!看看这话儿说的是何等的缠绵?可是听在玉当耳里,却只觉得恶心。 从那以后,她便连那份想复仇的心思都淡了。每日里除了翻翻书,看看画儿以外,什么都不能再触动她了。就连后来被南玉堂占了便宜,她也没什么感觉。就当给狗咬了一口罢了!不过说起来还得谢谢他,因为他,自己才有了女儿,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兴趣。只是,这样的日子也不长久,不过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便再度回归到什么都没有的状态了。 熬过了那两次,玉当以为自己此生不管再遇到什么样的事儿,都不会再难受了。但是很显然,老天并没有放过她!前两次再难受,她的心口也没有疼痛成这般模样儿,没有如而今一样觉得再没有明天,不管再努力,都找不到她想要的幸福了。 有时候,求不得反而比得到之后再失去更令人心痛。但是对于她来说,却是两者皆都占了。她曾经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那个人的全部心神,但从今以后,想要再得到那份心,却是再也不能够了! 玉当抚着心口儿,越想越觉难受。因她的哭声儿着实大了些儿,未几,便把飞白、上官素衣以及雀儿跟上官彩袂几个人都给惊动了。前两者自然是迟疑都不带迟疑的马上便飞奔过来了。后者虽然迟疑了会儿,却也还是跟着来了。原想着应该没什么打紧的,谁知进来了却见她哭成恁般模样儿,都不由的呆住了。 飞白究竟是从小儿跟着玉当一块儿长大的,两人感情便好,当下一见这情景,再没二话儿的,往她跟前儿一扑,便紧跟着哭起来了:“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儿了?” 玉当瞧见是她,神智这才有些儿恢复过来了,却到底是男人心痛的,那哭声儿并不曾完全的止住。这会子,她们已经从珊瑚的嘴里晓得了是因她心口儿疼才这样儿的,当下蹲下安慰的安慰,快跑去请医师的请医师,一时间忙忙乱乱的,好一会子都不曾安生。玉当虽知她们弄错了自己的意思,却到底是没有说出来,只仍旧捂着心口儿痛哭。只是坚持要复仇的心思变得更浓了! 曾经,有过那么一段美好的未来在前方等着她去赴约,却因为那些子烂肚肠的人特意作梗,让她的人生走上了一段原不该是她去经历的路程。世事轮回终有报!且等着,她会让那些欠了她的人把自己欠下的东西全都还回来,哪怕再度要了她的命都不惜!!!()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一九章 路长人困章蹇驴嘶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究竟是在别人家做客的,又逢着人家的寿宴,却在初来乍到之后便捂着心口儿又是哭又是闹的折腾了好一阵子,只怕无论是谁逢上了这样的客人,即便再怎样的面软好说话儿,只怕也免不了会心生不喜吧? 玉当心情约略有些儿平复的时候儿,便察觉自己今儿个着实是失态了,但要她立刻便跟着去找人赔不是,又太过痕迹了些儿,且她这会儿心情还没好,急匆匆的赶着去认错儿,不定又招来什么不得好儿的事儿了呢,是以还是暂且这么顺其自然的,择其适当的时机再想法儿好了,现在最烦恼的倒不是这个,而是罗家当年那个暗暗儿害了她的人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玉当那本来便冷透的心却是真的再无一点可以松活的理由了。来郭府这一趟,让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晓得了自己前世所错过的到底是怎样宝贵的一种东西。而这个被她错失的宝物,按照她那一日从藿香嘴里听到的话儿来看的话,一定是罗府有人要害她,所以才造成这么一个结局的。 那么,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玉当躺在床上,因为刚刚有医师过来瞧过了,因晓得她是长途跋涉过来的,又晓得平日并无什么疾病,再诊了诊脉,道她是连日劳累没有休息好,又肝火上升,思虑过甚,这才积劳成疾,撑不住了。那医师说的严重,玉当自然也不会闲着没事儿跟众人说自己没病,便认着他开了一大堆药,乖乖儿的服了,便躺在床上去睡了。众人眼见她再不哭嚷着叫痛了,这才放下心来。各忙各儿的去了。 只是临走之前,那郭文娴忍不住拉着她的手儿心疼的哭了好一会子:“真是个可疼的孩子!先我还道你身子不错,不然怎么罗绛半途都病成那样儿了。你还能硬撑着好好儿的到这里,着实是不易呢!谁晓得你这孩子竟是把难受儿只往肚子里咽!也是的,怪我当初儿没思量好!竟忘了你自小儿便是个没母亲的。这一回又是头一回到外祖家来,这心里该有多惶恐啊!哎。好孩子!从今以后,你尽管把心儿放好了,往后不管做什么,都有舅母在你身边儿的。可切不要再有什么难过便只窝在自己个儿心里了!” 罗绛也在她床边儿抹着泪,哭的眼泪汪汪的:“好姐姐,你快些儿好吧!看着你难受,我也忍不住要难受起来了!” 她二人这么情真意切的在玉当床前儿捧着心口儿说真心话。一旁儿立着的上官素衣跟上官彩袂又都是眼里有水儿的,自然是等着二人说完了话儿,也立在床前说了好一会子方才离去了。 等到她们都走了,玉当这才又心思开始细细思量起从前的那些子种种细节来了。 说来究竟也算是书香世家,罗岱岩虽然也免不了纳的有妾,却前后不过仅只两个不说,那两个妾到死也不过只生了三个女儿而已,罗家所有的男丁都是正室所出。罗岱岩一向秉持礼教,主仆分明,嫡庶也有序。就依当时府内情况看来,敢包藏祸心暗害府里姑娘的,决计不会是底下那些子仆役们敢做的出来的。 但若是主子的话,又会是谁呢? 连她前世在内。罗家一共八个子女,这八个子女中,有四个是跟她同父同母的,大哥罗青松那会子已经成婚,虽然平日里有些爱好风流,总是跟底下的丫头子们揪扯不清,但在她们面儿前却是再正经不过的大哥。因年纪相差悬殊,几乎跟她无甚交集。但即使感情不深,他也绝不会拿自己亲生妹妹做伐,做出那档子让人无法原谅的事情儿。二哥罗青枫,文雅内敛。彼时还曾经去找过她,想要帮她摆脱眼前的窘境。这便也罢了,还为了她把自己个儿的婚事都给让出来了。这事情同样也决计与他无关。三哥青杨,自小儿便跟她顽在一起,虽说性子跳脱,有些儿玩世不恭,但对前世的自己却是再温存不过的。且那会子自己出事儿的时候儿,他正在白泠书院念着书,山高地远的,那里有手脚能够得着家里的事儿去害自己? 这三个,皆是自己的亲哥哥。与自己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不说,更无什么利益揪扯在其中。所以,这事儿势必跟三个哥哥无关。但是姐姐的话,便有些子不好说了。 四姐姐罗青葙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小时候儿原也是不错儿的,但后来也不知怎的,兴许是瞧着父母对自己太偏爱了,是以便渐渐的疏远了。这倒也罢了,似乎四姐姐跟自己当时的未婚夫之间还隐约有些儿暧昧的传闻。只是那时候儿她已经出嫁了,她实在猜不出已经出嫁了的姐姐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儿来。 五姐姐罗青苹那会子跟她最好,也是她觉得最没可疑的人,但这回回来之后,她反倒不确定起来了。别的尚且不说了,自己可是明显的感觉到前番在外祖母跟前儿的时候儿,她是怎样字字句句的针对自己的。虽然猜不出她会这么做的理由,但她着实是值得怀疑的人选之一。剩下的两个姐姐,一个是自小儿跟她最为不合的罗青萝,另一个是几乎跟她没什么交集的罗青莲,再加上两个姨娘卢氏跟甘氏,这么看来,值得怀疑的人还真不少呢! 玉当翻了个身儿,神色不由就变得难看了些儿。从前在罗府的时候儿,她年少不懂事儿,便是自己跟前儿的事情也瞧不明白。现在有十多年没回来了,家里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说,那些曾经的旧人曾经的线索如今早已寻不到丝毫的蛛丝马迹了,她如今又不过只是个还未成年的小女孩子家家的,可又有什么事儿可以做呢? 前途漫漫,人力匮乏,如今的她便如一头被蒙着眼睛在磨眼儿前走来走去的驴子而已,除了无力的长嘶之外,再也寻不到旁的可以做的了。老天让她重生一回,居然给她的还是这么一条儿无法逾越的绝路。 可是,即便这样,她也还是要尽自己的力量去往前冲。既然暂时无法接触到其他值得怀疑的对象,那么便只有从五姐姐那里下手了。想想看,而今倒是正好儿。五姐姐的两个女儿可不正跟自己呆在一个屋檐下吗?便从她们两个身上着手探好了!玉当长吁了一口气,眼睛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零九章 定落九花深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虽然来的时候儿罗绛说的明白,之所以叫玉当过来,是想着她能帮自己的忙,两个人一块儿站在门口儿伸长手给人讨赏钱。但谁听不明白这不过是个顽笑话儿?左右就是罗绛一个人孤凄,耐不住寂寞,所以拽她过去陪自己玩儿而已。虽说是去顽的,但毕竟都是大家小姐出身,况又是做客别家的,谁还真个儿便跟个野丫头似的疯玩起来了不成?是以,除了头一天儿因为玉当不舒服众人围在一起闲坐了几坐之外,余下的时间却都是聚拢在一处儿做做绣活儿,谈谈课业罢了。 这一日便是如此。因罗绛毕竟是这府里正经的表姑娘,有亲族要来,自然是免不了要跟着去问候的。但余下的玉当她们却立场也跟着去。长日无聊,又值夏日,越发的让人难以消磨。好在她们住的这处儿虽在水上,离岸却并不甚远,绿荫合地的,倒也并不显得热。是以,早起用过了膳,珊瑚跟飞白笑吟吟的把那精舍四围的帐幔一撑,既挡住了过会儿会显得炽热的日光,又借了树影水风之势,让那帐幔飘飘摆摆的,既添了凉爽又增了风致,倒也别有意趣。 二人把那帐幔一撑,便对视着笑了一笑儿,又搬了桌子跟椅子到明处儿,接着还张罗了不少茶点出来。等到东西都弄的差不过儿了,正巧儿玉当跟上官素衣两个手挽手就出来了。玉当这会儿身子刚好,倒珊瑚跟飞白自然不放心她做活儿,也不教她拿书,恐她看得久了脑仁儿又痛,于是她便眼睁睁的瞧着跟前儿的三个女子。上官素衣跟珊瑚倒没什么,不过是在那里绣些儿平常的花样罢了。倒是飞白有些儿与众不同,不捏针不拿线的,竟拿着绢帛跟掐丝儿在那边儿拨弄。也不晓得在做些儿什么。 玉当心下好奇,不觉侧过了脸儿,低声儿问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没问的时候儿。旁边儿的上官素衣跟珊瑚便早瞧着奇怪了,这会儿听她问了。立刻支楞着耳朵探听。却见飞白笑了笑儿道:“在做什么,我自己个儿也不清楚。便是先试着做做看,倘做的成了,姑娘自然一看便清楚了。若是不成,也省的我先说出来反而丢了脸儿!” 她如此一说话儿,众人自不好再问。于是又再度沉默下来,也不知过了有多久。突然听到有人“嗯嗯”着咳嗽了两声儿,一抬脸儿却见雀儿手里端着盘水果儿正要往桌子上搁,面儿上还约略带着些儿尴尬的笑儿,显见是有事儿要说的。 因是旁人家的事儿,玉当主仆自然不好说什么,本来想避开,谁知还未等三人站起来,那雀儿便“扑通”一声儿朝着上官素衣跪了下来:“好姑娘!你救救我吧!咱们来的时候儿,夫人可没特意指明了要奴婢只伺候二姑娘一个人儿。奴婢过来,原就是为着伺候大姑娘二姑娘你们两个人的。可而今把奴婢要了过去。这于情于理,皆都说不通的。姑娘便体恤下奴婢,去跟二姑娘说说理儿,要奴婢在你们两位跟前儿伺候吧!”语毕。也不嫌那地上硬,“咚咚咚”的便磕起头来。 她不提这话儿还好,一提上官素衣心头便窝火儿。上官彩袂从前再如何霸道,也不敢似而今这般一点儿情面儿都不留的便把丫头要了自己带着身边儿了。这事儿虽小,但到底关系着人的脸面。再说的明白点儿,上官彩袂这是明摆着在下自己庶姊的脸子呢。倘不是玉当带了两个丫头可以给她充些儿颜面,谁知她的名声会被这府里的丫头子们传成什么样儿呢。上官素衣历来沉静,但这件事儿着实是那上官彩袂做的太过了。也怪不得她生气!本来她想着而今毕竟是在旁人府里做客,便不欲声张,再惹是非出来。谁知那雀儿却会在今儿个发癫对她跪起来了,可不叫她不恼怒才怪呢! 她可不知,这雀儿也是被逼到极处儿了,这才想着来求她的。旁的不说,就那一日机缘巧合目睹了那件事儿之后儿,这雀儿便没一日睡的安生过。不是梦着二姑娘笑嘻嘻的捏着她的耳朵对着她说威胁的话儿,便是想着夫人知道之后该如何处置自己,然后不自禁的便开始打寒战,雀儿思来想去,始终觉得比起夫人来,二姑娘的厉害似乎并不算的什么,是以为了日后着想,便总想跟二姑娘撇开关系。可是思来想去,她不过只是一个区区的丫头子而已,主子要她做什么,难不成她还敢反对吗?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趁着如今上官彩袂跟那芷云一块儿去逛的时候儿过来央求上官素衣来了。 上官素衣低头儿瞟了她两眼,也不介意身边儿还有玉当主仆三个在,冷笑了一声儿,白了雀儿一眼:“你莫在我跟前儿施这种苦肉计,从小儿到大,我也不晓得被你跟她的这点子招数儿骗了几百几千回。我从前不说话儿,是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我一个人再厉害,不过是个没了生母的小庶女,就算再这些儿小事儿上跟你们计较的出输赢来,转眼却不知道会因为这个在将来又负上几重的难受儿来。是以,不管你们从前怎么拐着弯子的蒙我哄我,我都做不知,固然是想保全我自个儿,其实也存了要给你们留一线的机会。我原想着,让一让这事儿也便过去了,也省的争执,闹出来大家脸儿上都不好看。却想不到居然反而纵了你们了!一个两个的,总要赶着来惹我!我可不知自己个儿而今在你们心思里,竟变成这幅样子了。她欺负我也便罢了,本来便是个霸道的人儿!可你区区一个丫头子也敢在我眼面前儿弄鬼,可真当我性儿好,可以任你随便捏弄是吧???!!!” 上官素衣说到这里,小脸儿肃了一肃,眉宇间满浸怒气:“你自己个儿也仔细些儿!可打量的清楚自己的主子到底是谁!你打量的并不错儿,却是是母亲高看你,你这才显得比府里其他的丫头子们强一些儿的。但千万别忘了。你是谁买进府的,你的卖身契而今又是攥在谁的手上!当初儿我生母去的早,买你进来便是为了叫你照看我。谁晓得你眼真儿。认得母亲才是当家的,于是千方百计的在她老人家跟前儿晃悠,于是终于被看上了。远离了我,在母亲手下当差。我加你每日里总是喜气洋洋趾高气扬的。还道你有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就会这些子把戏而已吗?我劝你今后要装的时候儿,可得装到像一点儿,莫把那戏唱到一半儿便收场了。我是不晓得你到底是哪处儿得罪了二妹妹,是以才这么怕她!但你记着,你此刻再不从地上起来,那你便真的得罪我了。我虽然人微言轻,又是个没了娘的。但到底手上攥着你的卖身契。你自己个儿掂量清楚了,莫教我再往下说出些儿什么不好听的话儿来!!!” 上官素衣这回着实是真个儿生了气了,也不喘气儿,就那么瞪着眼睛斜着眉毛的,连个停顿都没有的,便把这些儿要说的话儿统统都给倒出去了。那雀儿原本跪在地上,还想着借她的心软去跟上官彩袂求求情,好赶紧把这事儿给了结了。谁知竟被上官素衣劈头盖脸儿骂了一通,不由得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白的,显得有些子无脸见人儿。 这上官素衣说完这一席子话儿。便转脸儿去看玉当:“好妹妹,我晓得你身子不舒服,瞧见了这景况只怕会觉得闹心儿。只是这丫头着实是欺我太甚,让我有些子忍不下去。是以。倘有哪处儿你听着不欢喜的,也请多体谅。着实我气的过了头儿,这才如此失态的。” 罗纴并不听她说话儿,只几步上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儿:“真是多美的一张脸啊!便连这小嘴儿,说出来的话儿也格外动听!倘不是我事先早知道了这是你做的事儿,只怕这会子听了你的话儿,着实是免不了要信了的吧?”罗纴说到这里,手下一个使力,便在她白白的小脸儿上使劲儿拧了一下,“只可惜,你百密一疏,最后竟忘了探查聪哥儿的气息!使得聪哥儿死里逃生,捡回了一命!” 这话来的突然,上官彩袂登时装不下去了,脸色变得阴阴沉沉的:“姐姐倒真是好兴致!既然他没死,你还来这里对着我又打又掐的是做什么?算他走运,逃过了这一劫!你既然来了,就索性再帮我带句话儿,叫他余生最哈见了我便绕道儿走!不然,躲过了今天,也不定会躲过明日。这一生,但凡我活着,便绝不会放他一条儿生路儿!不把他整死,我这一生干脆也不要活了!”语毕,一摆手儿甩脱了罗纴那还停在她脸上的手儿,用劲儿一推,把她推到一边儿去,然后立在她跟前儿,目光凉凉的扫过她肌肤,语气很轻悠:“姐姐最好也小心着点儿!平日走路最好带着个丫鬟在身边儿!妹妹我平生无甚爱好,最喜的便是跟人作对!谁对不起我,便别怪我对不起谁!不管是男人、女人,陌生人还是亲人!但凡我觉得是你们负了我,便别怪我比照办理,也叫你们开心不得!”语毕,裂唇一笑儿,样子虽无比娇媚,瞧在罗纴眼里,却竟然像是见到了夜叉一样,不觉身心一凛,好一会子,才冷静下来! 上官彩袂听她如此说话儿,方才晓得刚才那话儿不过是罗纴说来骗她,想从她这里套话儿的。她也说不清自己这会子心情到底如何,是在失望罗纴说的居然是假的,还是在庆幸那傅成聪真个儿死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她有生以来头一回杀人。虽然当时下得了手,但回来之后却又忍不住开始后悔,从心底里巴望着也许方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都是场梦。自己其实并没有杀人,那傅成聪也不过只是昏过去了,而并没有死! 是以,方才上官彩袂自罗纴嘴里知道那傅成聪还有一丝气息而并未死绝的时候儿,心里还是有些子庆幸的。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儿,她早没了回头的路。上官彩袂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儿,欺身到罗纴跟前儿,把脑海里残留的那一丝不忍都抛到脑海之外。然后挑了挑眉,目光刀一样的直钉在罗纴脸儿上,“你倒还好意思来问我???!!!你昨儿个又是怎么忍心让他这么个贱男人把我的清白给毁了的?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是以可别怪我不客气!” 罗纴仍然迷蒙着眼儿,无力的看着她:“我不是早同你说过了?只要你按照我说的法子。便是将来嫁了出去也不会有人来疑你的!我们如此所为,也不过是因你平日为人太过嚣张霸道,是以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来制衡着你的。从始至终,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杀了你的。不管是在假山洞子里也好,在荷花池子里也好,我们但凡存有一点坏心,你此刻也不能站在这里了。你如何竟能把心狠成这般模样儿。竟然一心便想着要除掉我们的性命?” 上官彩袂邪邪笑了一笑儿:“所以说,你们当时干嘛手下留情?若那会子直接便杀了我,焉会有今日之事儿???!!!我也不妨实话跟你说,我宁肯自己当初一刀被你们杀了,也不肯被你们如此侮辱不说,还攥着这所谓的把柄一辈子这么的要挟着我,叫我无法安心!” 罗纴颓然的坐了下来。上官彩袂这话儿说的却着实没错儿,若是自己当初儿心肠硬了一点儿,也不会有今日之事。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仰起脸儿来望向上官彩袂:“也罢!人既然已经死了。我也不同你争执太多!药呢?取出来!!!我当初儿叮嘱聪哥儿买的可是两人的分量,你如今既然拿来了,又用不了那许多,还是分一份给我的好!” 上官彩袂笑了一笑儿:“哎呦。姐姐不说我还真个儿便忘了药这个事儿呢!可惜您来的晚了,同我说的也晚了!那药我早已煎了两服服下了!莫说没有剩的份儿了,便是有剩的,也早已叫小丫头子们倒了呢!姐姐倘若急用,我瞧,还是另寻旁的门路儿吧!”语毕,施施然的走到桌边儿的凳子上,缓缓坐了下来,样子瞧着极是闲适。 罗纴不听这话儿还好,一听之下,面色顿时变得刷白了不说,便连口齿都气的有些子不清了:“你、你、你,你何至于绝情如斯???!!!你压根儿便用不了那么多药的,却,却为何要这般难为我???!!!” 上官彩袂望了她一眼,轻蔑的笑了笑儿:“姐姐今儿个总是说胡话!我怎么会故意跟姐姐为难呢?着实是姐姐来的晚了,我又怕那药剂量不够,是以便赶着煎了服下了。哪里来的什么跟姐姐难为的道理?”上官彩袂说完这话儿,突然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姐姐倘若真的急着服的话,我倒还记得丫鬟们把药渣倒哪儿了呢!怎么样,姐姐可愿跟着我一块儿去那药渣包了回去煎?毕竟,姐姐如今也没门路去弄这几味药不是?这药渣虽然药力小了些儿,到底也还是能起作用的。总比姐姐什么都不服,只能眼睁睁的瞧着肚子鼓起来,十月之后生出个祸胎来不是?”说完这话儿,她急忙拿手捂住了嘴儿,再度吃吃的笑儿了起来,“看我,又说错儿话了!这哪里是什么祸胎啊?这可是活生生的遗腹子呢!就当是给傅家留根儿香烟吧!姐姐还是就莫再吃药了,只等着把那孩儿生出来便是了!” 上官彩袂边说变笑儿,神情开心之极,旁边儿站的罗纴却气的简直便要昏倒。但她眼下着实没旁的什么指望,即便把唇儿咬破,把指甲掐断,也还是于事无补。罗纴自生以来,还是头一次受这般委屈,可恨即便恨极怒急,也想不出旁的招数儿去应对,只能站在原地,任凭上官彩袂百般奚落嘲笑儿。 上官彩袂见她不言不动,自然知道她这会子已把自己恨到了极处儿。但是那又如何?打昨儿个起,上天便注定了她们是无法儿再跟从前一样相处下去的。左右是结了仇了,本就没几分姐妹情,他朝聚散,更是别想往一处儿飞了。也莫怨她凉薄,若不是罗纴自己先前铸成大错儿,那自己这会子见了她,自然是规规矩矩的问好儿,恭恭敬敬的谈笑儿的,焉用费心成这样儿! 两人都沉默不言,各自开始沉思。如果说今日之前啊是罗纴占上风儿的在压制上官彩袂的话,那么便从傅成聪倒下的那一刻起,整个局势便开始调转过来了。罗纴再也没把柄可以威胁上官彩袂了,但上官彩袂却有足够的霸气跟心计去同罗纴作对。未来,似乎永远也不会平静的。谁知道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二一章 帘外拥拥红堆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许是托了那一日给芷云送宫花儿的福报,这几日玉当她们的日子显得甚是好过。虽然日子瞧着也无甚变化,但就是能让人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众人也都不笨,见情况变得更好了些儿,自然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的多了些儿。但这一日,她们几个又如前两天儿般的坐在那里掐宫花儿的时候儿,却陡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这郭家长子郭文韬膝下的那个小女儿手拉着手儿的一块儿走了来。 “你们便是罗绛妹妹那边儿的姐姐妹妹吗?从前的时候儿,总听她提起,却不见你们的面儿。教我们想亲近也无由亲近,今儿个听说你们居然在我们家里住着呢。这可真是太好了!我打从知道这消息起,便吵着要姐姐带我过来,也不知打扰到你们没?”头前儿站的一个穿鹅黄衫子,生的眉目依稀有些郭文娴影子的女孩子也不认生,嘻嘻笑儿着便开了口儿。 这会子碰巧儿芷云不在身边儿,玉当她们跟前儿立着的都是对这府里事物一点儿都不晓得的珊瑚跟飞白。当下,便有些子尴尬。正在那里发愁不知该说什么话儿好的时候儿,那女孩子后面儿立着的一个十三四岁的美人儿便笑着在边儿上责起先来那女孩子来了:“宝珠啊宝珠,我平日里说你是个淘气的,不懂得看人眼色儿,你还不服气。而今自己个儿瞧你方才说的那却是什么话儿!哪有连自己个儿是谁都不预先对着人家介绍下,便径自在边儿上嘀嘀咕咕的道理呢?”语毕,转眸看向玉当几人,神态闲雅的笑了笑儿,“也难怪几位妹妹会怔住!我家这个小四妹历来便是这样儿轻重不分的坏性子,倘若吓到了你们。还请多多包涵。”说到这里,又拿眼斜瞥了下那穿鹅黄衣衫的小姑娘,笑着往下介绍道。“我们都是罗绛大舅舅家的姑娘,我叫郭宝月,今年十三啦。想来该当是比几位妹妹们大些儿的,是以便托大自称一声姐姐了。刚跟你们说话儿的这个是我妹妹。今年十岁,名唤宝珠。她自来便这么口无遮拦,等你们跟她熟了,便晓得了!” 姐姐妹妹两个都这么大方,上官素衣、玉当以及这会子听见了声音也往这里过来的上官彩袂见此情形,自然也跟着笑了笑儿,在那边儿赶着施礼。没一会子。五个人便开始熟悉起来了。上官彩袂听见说两人都是嫡女,心里便亲近了几分,又见那郭宝月穿着一色樱子红对襟绡沙新衣,底下月白色水纹凌波裙裾上的绣纹上的银线颜色鲜亮,眸光里不觉便透出了一丝艳羡,当下便使出了十二万分的力气,口舌如簧的在那里说好听话儿,就求着好结交两人。 谁知这两人过来,虽然是为着跟三人亲近亲近,但到底恐怕还是跟飞白做的那些儿宫花儿有关。几个人在那边儿说了会子话儿。郭宝珠便对着郭宝月使了个眼色,刚想把话题往宫花儿上带,就被那上官彩袂给带偏了,往几日后要举行的寿宴上扯去了。两人心里都有些子不高兴。却也不晓得说什么。正在那里犯愁呢,正巧儿瞧见桌子上尚有几只还未扎好的宫花儿在,立时便笑起来了:“这东西做的真精致,也不知道是哪个姐姐妹妹想起来的,瞧着实在别致的很!” 上官彩袂听见又提那什么宫花儿,顿时就有些子不高兴了。还待说什么,却还是强自忍住了,笑吟吟的看着上官素衣在那边儿笑着说是飞白想着做出来的。两姐妹听见这个,问了飞白是谁,晓得便是上官素衣身后站着的那个丫头子之后,眼睛立时便又亮了一下儿。然后自己个儿在那边儿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怯生生的抬起了头儿,说想要飞白帮着做几只画儿好在祖父生辰那天簪。 上官彩袂听得无趣儿,方想告辞,却被郭宝珠接下来的话儿勾住了手脚,上官彩袂眉毛略微挑了一挑,立时便又停住了。 上官彩袂说着起了身儿,径自到床上坐下,伸手慢慢的梳理那散乱的头发。雀儿伏了下身儿,冲她恭谨的道了一声“是”,然后转过身儿拉开门儿,脚步有些踉踉跄跄的便走了。 直到瞧着她的背影渐渐从眼面儿前离开,上官彩袂方才将那握紧的拳头松了开来,仿佛力竭了一样的瘫倒在床背上,眼睛闭了好久才张开,虽没有一滴泪滴下来,但那脸上满是自厌跟讽刺,若不是她心性强韧,却哪里能撑到现在? 窗外月光如水,幽幽的泄了一地。上官彩袂静坐了好一会子才下床走到镜子边儿上,有些出神的望着镜中的自己。不过才短短一日之间,那眸光间饱含着的单纯跟明快便已全不见了,眉尖眼角全都绽放出些儿成熟妇人才会有的风情!上官彩袂握紧了拳头,恨恨的望向窗外。 都是那个玉京来的贱丫头!倘不是她,自己决计不会使性子自己一个人儿跑到那后院子里去的。倘若不去那园子里,便怎么也不会碰上傅成聪跟罗纴。若遇不上她们,她又怎么可能会遭遇如此大劫,把自己后半生的名节跟清白都赔了进去了? 上官彩袂越想越恨!不过一个区区庶出的丫头,第一天跟她遇上,便让自己的后半辈子全都毁了。倘若不想出法子来,把这丫头好好儿的给收拾了,那自己个儿以后干脆也不要活了!想到方才那个害了自己,又被自己给害了的罗纴,上官彩袂便顿时有了勇气。 人似乎总是这样!平日里总是小小心心的,轻易不想把衣裳给弄脏。但倘若避无可避,那衣服真的给污了的话,那往后即便再遇上脏污,也便顾不得再去皱眉头儿了。横竖都已经脏了,破罐子破摔,只要能想的法子让那些子叫自己不好多的人儿也难受起来,那么自己即便难受着,也会变得突然好过起来了。 上官彩袂就是这样!她先是盯着镜里的自己皱了半天儿的眉头,倏然就把脑子转了过来,开始思量起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上了。那个害了她的罗纴已被她一个怂恿,也破了身儿。往后即便瞧自己不顺眼儿,也再没什么依仗可以威胁自己了。而傅成聪,先前瞧他看自己的眼光,已分明生出了些儿情意来。想来,日后稍加笼络,便是把她收归自己所用再反过来利用他去为难罗纴也不是不能做到的事儿。只是,这个人无论如何也留不得。虽然现下想不出招儿来去废了他,但为了她日后的前程着想,却是无论如何都得把他给除了的。只是,要怎么不动声色的把他给除了,还让人永远都无法怀疑到她身上来,却是个难题!但眼下说不得还要用他,所以这个难题可以留待日后去处理,倒也还不及。至于雀儿,谅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儿来。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跟前儿的丫头子,回到上官府以后,同祖母撒撒娇,把她要过来贴身儿放着也就是了。是以,如今看来,最要紧的却是怎么样给那个玉京来的扫把星好看!上官彩袂望了望镜里的自己,再抬头望一望窗外的月光,不自觉便又把那拳头握的紧了些儿。且等着吧!那个害了我的人,便是穷极了我一生,我也绝对不会叫你好过的!上官彩袂抬头望着明月,暗暗起誓。 不提上官彩袂,却说那雀儿受了惊吓,又给上官彩袂威胁着打发了,便只得又提着灯笼慢悠悠儿的往回走。一路之上,心情忐忑,半晌难安,一会儿想着主母那恶狠狠的样子,一会儿又想着姑娘那笑里带着冷意的威胁,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了刚推开门儿的时候儿那赤条条叠在一起的三个人儿,心头一时畏一时惧一时羞一时恼的,竟有些子不知该怎么走路儿了。是以,本来净个脸儿时间便可到的路程竟叫她晃晃悠悠的拖了近半个时辰才到了。罗青苹这会子正坐在妆台前瞧着上官素衣静静的坐在那里绣衣裳,听见门声响了有脚步声儿传来,这才正了正脸色,扭脸儿去瞧雀儿:“怎么样?姑娘好些儿了吗?可曾用过药了吗?脸色怎样?心情又如何?到底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便再怎样存心晾一晾她,煞一煞她的戾气,这心里到底是有些子不忍的。快跟我说她可曾好些儿了吗?” 雀儿这一路之上早已想好了说辞,是以低着头儿把那编好的话儿细细的回了她,便不再吭声儿,又如往日般缩在一边儿不说话儿了。 罗青苹听了她的答话儿点了点头,便又扭脸儿去看上官素衣手里的活计:“今儿个新来的那个妹妹,你也见着了。心里是如何想的,跟我说一说!” 上官素衣正低着头儿给那荷叶上打的莲花儿苞边沿儿上收边儿,闻听此话,一个不留神儿便把那阵戳上了自己的手指,眼瞧着指尖嫣红的血迹直往那绣活儿上落,上官素衣急的要死,却仍是无计可施,只得眼睁睁瞧着那鲜血滴下,急的把那唇儿都咬起来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二二章 长记海海棠开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郭宝珠提什么不好,偏提这个,霎时间,众人便觉得背上凉凉的,都不觉隐约有些子害怕。便连说话儿的郭宝珠自己,都有些瑟瑟起来了。情势至此,再无旁的法子了,只有转移话题为妙。于是,众人只得干巴巴儿的随意说了点旁的话就散了。 余下几日,也无非如此,做做宫花儿聊聊天儿,日子很快便过去了。这一日是十六,再过一日便是十八郭府太爷六十大寿的正日子了。府里来人便渐渐开始多起来,莫说不见郭宝月、郭宝珠姊妹二人的影子了,便连罗绛也不再过来了。偏偏这一天儿,众人做宫花儿做的也有些子腻了,虽坐着说了好一会子话儿,到底还是无聊的,于是强撑着又坐了一会儿之后,几人终是撑不住了。想起前几天来的时候儿,芷云说过的前面那园子,便都有些子意动,想着过去看看散散心也是好儿的。只是这会子有些子不巧儿,那芷云也不知道是被她身边儿的哪个好姐妹给叫走了,众人等了好一阵子,却不见她回来。于是只得自己先走了,只在路上遇到小丫头的时候儿,要她们帮着跟芷云说一声儿,也便罢了。 郭府跟罗府虽说都是武陵四大家之一,却因子女众多,这府第便也显得大些儿。前世的时候儿,当玉当还是罗青苎的时候儿,也着实来过好几趟的,只不过那会子她跟郭文娴交好,来来去去也仅限于郭文娴的住处儿罢了。虽然早知郭府后面儿的园子景致极好。引得彼时远近有名的大才子郭三为那处儿写了好些子的诗句,也好了好些子的画儿,但毕竟是限于传闻,她自己个儿却是从不曾身临其境的去仔细进里面儿赏玩的。因此这一回逛起来,也不觉上了心。再不跟从前一样的心不在焉了。 只是她逛的用心。那上官素衣却有些子精神恍惚起来了。也不知怎的。自打出来以后,上官素衣便觉得自己个儿的身子有些子难受。明明并不曾吃坏什么东西,偏小腹那边儿一坠一坠的,抽着疼。于是她只得同玉当她们告了别,打算回屋儿里躺床上歇一歇才好呢。飞白看她要走,面儿上稍微黯了黯,不觉丢开了那被珊瑚挽着的袖子,打算同她一处儿回去。 谁知上官素衣早瞧见她来时脸儿上那欢悦的表情了,当下自然是不好意思要她同自己一块儿回去的。一直在那边儿说了好一会子的话儿。才算把飞白那跟她一块儿回去的心,慢慢儿的淡了下来。 这飞白既然已经承诺了要在这边儿继续逛,上官素衣便放心了不少儿。回去的时候儿那脚步也显得没那么的快,这么一路儿且行且观景儿的,倒也颇为可乐。只是,才慢行了这一会儿。她便倒上了大霉。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觉得小腹一坠,有什么东西自身体里流泻了出来。她心下一慌,伸手往裙间一巡,回过手儿来的时候,便已见了一手的红。她堪堪没两年儿便要及笄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知每个女子都免不了要有初潮的,却万想不到轮到自己的时候儿,却是在此时此地! 上官素衣这一日穿的是件儿月牙白的蝶纹双绣轻罗长裙,裙摆上的雪色长珠缨络拖曳于地,行动之间飘飘摆摆的,颇有神仙之态。今儿个穿这衣裳上身儿的时候儿,心底还是无比的高兴,想着这衣裳的料子虽算不得怎样名贵,难得是式样儿好看,是她目下所有的衣裳里一件儿难得能穿出去见客的衣裳。但她这会子却悔的无比,只恨自己为什么旁的衣裳不挑,竟只穿了这件儿衣裳出来了!旁的也不说了,就那颜色跟料子,不管怎么遮掩,只怕臀上的血迹都是盖不住的。而这里,距离水上那精舍还有恁远的路途,若是前几日也便罢了,左右路上人少,便是被人瞧见了,也不过都是些小丫头子,倒也不算什么的。但偏这几天,府里人来人往的,到处儿都是人。不但丫头子们众多,连那些子小厮们也时常在路上穿来走去的,这可叫她该怎生处理才是呢? 上官素衣急的脸上汗儿都淌了下来,却又并无丝毫法子可想。这地方便是距离跟玉当她们分开的地方儿也是很有些子距离的,而她只要约略抬下腿儿,便觉身下泉涌,着实是动弹不得。当下再无其他法子可想,只好捡了块儿干净的石头坐了上去。心里只想着,等玉当她们逛的够了回来的时候儿,她们彼此再碰见了,她才有得救的机会呢。至于旁的,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她既不能不顾颜面的大声吆喝叫丫鬟婆子们过来,又不能就这么一路滴着血回去屋里,是以,便只得叹息了一声,把衣裳拢了拢,静静的坐在那大石上等人来。 飞红原想着自己这话儿一说,便能把飞白的疑虑给打消了。哪知飞青不但没有因此便闭上了口,反而把声音放的更大了些儿:“可是,这三间铺子到底入息如何咱们却是一点儿都不知呢!这便也罢了,姑娘毕竟是从玉京出来的,我瞧咱们而今呆的姑娘这外家在这武陵城里也是甚有脸面儿的,日后姑娘便少不得要跟着出席些儿宴会,或是见些儿旁的人儿的。这便少不得需要银子去置办头面衣裳什么的。虽说老夫人跟大少爷赐下的也不少,可究竟还是要打些儿以备不时之需的。另外,这每月的头油、胭脂,瞧着没什么,却是最耗银子的不过!这便也罢了,我们而今毕竟是在亲戚家住着的,出入要是劳烦了下面儿的老妈妈跟姐姐们,总不好一点儿好处都不给。这一来二去,又是快半钱的银子便没了。再假若咱们哪一日身子不舒服了,这请医师,买药,熬药的银子又是一笔便没了。又或者哪一日这厨下做的饭菜不合姑娘的口儿了,或者是咱们误了饭点儿了,想吃旁的了,总不好再过去麻烦厨上的妈妈们。究竟是出门在外的,倘是老夫人真的决定要断了咱们的家用,这事儿岂不是就要变得大了?” 飞青这话儿虽然把那心担的有些子大了,但终究还是有道理的。一席话之后,莫说飞红呆住了,便连飞白样子也有些儿子担心:“这倒罢了!咱们再怎么说也是家里跟过来的,但崔先生却是大少爷从外头礼聘回来的。虽说大少爷在把崔先生延请回来的时候儿,已送过束脩了。但咱们每月照规矩却还是得送些子月例过去的。而今,咱们银两充足倒也没什么,就怕哪一日赶巧儿逢上了什么事儿,这银钱一不凑手便少不得会给崔先生添些儿尴尬,那可不有些丢份子了吗?” 飞青点点头:“便是这样儿!譬如说,再过些时日便是咱们舅夫人她娘家的郭家太爷寿辰,这寿礼咱们便得提前备着。若是这时候儿,又逢上要买胭脂跟头油,那银钱还不立时便不凑手儿了吗?” 她这话儿一说,飞白、飞红便不觉同时愣了下儿,神色显得更加的焦躁了。珊瑚闻言不觉笑了笑儿:“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呢!这且莫说来的时候儿大少爷送了不少的银两过来,便是没有,就凭咱们老夫人对姑娘的疼爱,难不成还能坑姑娘吗?况且,你们也是知道的。咱们家老夫人家里从前也是有不少产业的,虽然后来有些儿没落了,到底算的上是一方豪绅。想来,便是底下的这些子产业也是没差的。再怎么说,咱们家里没过来人儿的时候儿,这三家铺子都能支撑着到现在,想来自然是能得利的。虽然日后姑娘可能要花销的地方儿有些子多,但再怎么算,这一个月十两银子也是顶了天儿了。这三家铺子再怎样子的不好,加起来要拿出这么点儿银子来,想来也还是有的。倒无需去操那些子心儿!” 珊瑚这话儿说完,飞白跟飞红脸儿上的担心便显得少了些儿。便连飞青也住了口儿,不吭声儿了。玉当瞧了瞧她们几个的样子,垂眸思索了一会子,忽而笑了:“珊瑚姐姐你从前可是祖母跟前儿的红人儿,想来对祖母知道的必然要比我们多些儿。我年纪虽小儿,但琢磨着祖母下了这么大的力气,还把那三间铺子的地契都教你带来了给我。想来,自然不会是只要我知道有这么一回子事儿就算完的。也不知这背后到底还有什么缘故。姐姐要是知道,便请发发好心儿,告诉了我吧!!!也好过我心里一直惦着,却不管怎么琢磨都没有门路儿!自己痴傻也便罢了,就怕反而会辜负了祖母一片心,叫她老人家知道了,心里不痛快!” 玉当究竟是历过一世的人了,又本性便聪明,被珊瑚简单几句话儿一点拨,便猜这背后说不定会有什么深意是自己所琢磨不透的。是以,当即便扭过脸儿来去问珊瑚。珊瑚听了她这话儿,不觉一怔。虽然一路行来,早知道她伶俐精怪,绝非普通。但还没料想到,不过简单几句话儿出口,便能给她猜到这么多东西来。瞬间想起临走前老夫人在耳边细细叮嘱的话儿,想起老夫人话里那殷殷的不尽之意,再想想府里的形势跟而今姑娘的情形,不由得她不皱起眉儿开始有点子疑惑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二三章 正是伤三春时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临春不比武陵繁华,却到底算得是江南名城,每年三四月份暮春时节海棠花儿开的时候,因了海棠花会的名头,又较往日里更加的热闹些儿。每到这时候儿,就到了全城男女装扮的齐齐整整的在大街上扭来扭去等着邂逅一场绝世姻缘的时候儿了。 两年以前的上官素衣,自然也曾经不难免俗的把自己个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便出了门儿。彼时,她还是个不解风情的小少女,打扮自己完全是为了瞧上去好看,什么男子的爱慕之类的,全不放在心上。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儿,被孟浪之徒拦住路儿脸儿红红的说那些子甜甜蜜蜜的话儿的时候儿,她着实吓的不轻,只崩紧了小脸儿,说了些儿斥责的话便走了。过后,也并没有把此事儿放在心上。要不是这一刻遇上了顾廷珑,又听他说了这些子话儿,恐怕终其一生,她也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事儿存在着的吧? 上官素衣皱紧了眉,一脸羞恼的瞪着那个在自己眼面儿前红着脸儿咬牙切齿的说这些子没来没由又乱七八糟的话儿的顾廷珑,臊的脸儿都快透了:“公子请恕小女驽钝,除却两年前海棠花会的时候儿在半途上被公子拦下,这回才只是小女第二次见着公子的面儿。着实不知公子焉何做此胡言!公子你若是开玩笑的话儿,那这玩笑着实未免开的也太过了。若是说真的,那小女便不得不提醒下。请公子慎言,可莫说出些儿对几不利却又伤害旁人的话儿出来!” 她这话儿说的义正辞严不说,便连表情都凝重的可以。一席话说下来,倒教顾廷珑疑惑是不是自己当初儿搞错了呢。但旧事重上心头,任他再怎生回忆都想不出从前那事儿跟自己说的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几番思索。却到底是想不明白。只得冷笑儿了一声儿。斜眼瞥了上官素衣一眼。道:“可不是嘛!事情儿早过去了,姑娘这会子自然是撇的一干二净的了。说来也真个儿都是我的错儿,无凭无据的却说这席子话儿出来,也难怪姑娘会不买账了!” 玉当笑了笑:“我年纪小儿,不懂事儿。哪里能想出来什么好主意?少不得要央告着两位姐姐帮着我预备才成呢!只是,我方才也只是听飞红姐姐随便说了几声儿,也没了解的仔细。却不知八姐姐是什么时候儿的婚期?倘是时间还有余,旁的也便罢了,我少不得要忙着给姐姐赶几件儿能见人的绣品出来才是呢!” 珊瑚听了笑了笑:“我跟姑娘的时间虽不长。但一向却并不见姑娘做绣活儿。显见这果然是姊妹情深,方一闻听八姑娘的婚事儿,姑娘便想着预备这些东西了。姑娘且宽心。这时间还来的急。虽说谢叔那边儿没说的仔细,但听说家里还是预备着等七姑娘嫁了之后才操心八姑娘的婚事儿呢!如今,也不过是婚事儿定了,良缘天定之外还有皇上御赐的恩典在。是以老夫人知道了之后才着人通知姑娘的,好教姑娘心里知道,可以提前儿预备着呢!” 玉当点了点头儿:“果然还是祖母疼我!姐姐既提到七姐姐了,便由不得我好奇问一声儿。虽说是皇上赐婚,也好歹长幼有序,这八姐姐的婚事儿既然已经定了,想来七姐姐的佳音应该也不远了。不晓得祖母那边儿可有什么信儿没有,倘是姐姐有知道的,不妨多跟我说一声儿,好叫我预备着点儿,总好过到时候儿两样事儿搅在一起,反倒手忙脚乱起来了呢!” 珊瑚颌了颌首,走过来,顺手倒了一杯水给玉当:“姑娘考虑的周到!还好我历来是个碎嘴的,也问了谢叔一声儿。这才晓得,七姑娘的婚事儿虽没说明白,但大抵最近也是要定下来的。我听谢叔说,五夫人好像做主想让七姑娘嫁到自己娘家兄弟府里去。据说五夫人的侄儿跟咱们家七姑娘年貌正相当,又进了学,是个有出息的。因是自家亲戚,人品家底都清楚的,虽有些儿屈就了,但好在也可算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儿,到底是不错的。老夫人心下是有些愿意的,而今就是等相爷的回话了。只要相爷答应了,下了定再过个几个月,估计到了明年开春儿的时候,便可成了!” 玉当听了微微有些诧异。这府里的那些子姐姐妹妹们,她了解最多的便是这个七姐姐了。因是个庶女,品貌出众不说,诗书也是个极通的。心气儿又高,脾性儿又倔强,偏面上又装的很圆融,想做出个人人喜欢的样儿来,偏又处处儿都讨不得人欢喜。虽然如此,她自己却不知,总是优越感十足的在众人面前儿掐尖儿弄强。玉当因母亲早去了,也不知被她装着相好儿的暗中讥讽过多少回。依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甘心嫁给自己的表兄?朱娇儿的家世她还是清楚的,不过面子上好看而已,底下早空荡荡的。这朱娇儿说来也奇怪,性子那般不甘人后,却怎么会教自己的女儿去嫁到自己娘家去呢?这其中又有什么样的缘由? 玉当心里疑惑,面上到底还是喜气盈盈的:“亲上加亲倒也蛮好的,只是明年开春儿便成婚的话,依我的手艺,这绣活儿可是得即刻便得预备下了!” 飞白听了笑了笑:“往日里总见姑娘捧着书本儿看,一听见要做绣活儿便把那脸儿绷得跟什么似的。倒难得今儿个这般热衷!可见这姊妹到底是姊妹,虽然往日里见面也没什么,到底还是亲的。旁的便不提了,姑娘待二舅夫人跟前儿绛姑娘可是真心儿的好!连咱们家大少爷特特儿送过来的首饰都给送出去了。倒是真个儿大方的很!” 她这话儿乍一听没什么,但略一品味便让人听着不对。玉当是个灵透儿的,哪里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当下便不觉下了床,往前走了几步儿,笑着便拉过了她的手儿:“好姐姐,我知道你是心疼那套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首饰,我原也是喜欢的,可难得绛妹妹一见便欢喜。你也是知道的,我从小儿便没有什么玩伴儿,难得碰上投缘的,自然便免不了有些子抹不开面子。我也晓得那是大哥哥的心意,可那日的情形你也是瞧着的,可叫我怎么吐得出口儿说那些子拒绝的话儿来?” 飞白“哼”了一声儿:“姑娘从小儿这些子穿的戴的东西便不多,也就是这回要出门儿老夫人赐了几套下来,大少爷也赶着送了点子过来,这才好看些儿。可咱们而今到底是在亲戚家住着的,遇上节庆了,抑或是要出门见客了,这衣裳头面便是第一等要注意的东西。咱们好歹是玉京城里出来的,老爷又是当朝右相,姑娘的这些子东西便是脸面,要特意注意的。姑娘自己不上心儿,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可得紧着点儿呢。如今那套玫瑰晶并蒂莲海棠已没了,这边儿能戴的便只剩七套了,虽眼下没什么大碍,但奴婢瞧着,咱们也不知道会在这武陵城里住多少时日,少不得要抽个时间去外面儿再做几套回来预备着才好呢!这倒也罢了,临行的时候儿,老夫人、夫人以及大少爷也送了不少银钱过来,置办着这些子东西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是不晓得这武陵城里的工匠手艺如何,那些子金银的成色又怎样,恐做不出合意儿的来!” 珊瑚笑了笑:“我当你在发愁什么呢,原来是这个,怪不得总是愁眉苦脸儿的一刻不肯消停!这倒也没什么可发愁的,这武陵城虽比不得玉京,到底也是江南这边儿出了名儿的繁华,这东西呀自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你倘若是怕花样儿不好,或者是样式不好看,那也有法子。我家里从前便是做这个的,我旁的东西不行,花几个钗环首饰的样子给工匠们去打造也还是可以的!” 飞白听了这话儿,脸上才好看起来。伸手儿拉着珊瑚说了好一会子的亲热话儿。玉当见两人热闹,不觉笑了笑儿,刚想移步往旁处儿去,便被珊瑚笑着给拦住了,说是有事情儿要给她说,样子还神神秘秘的,像是有什么大事体!玉当瞧了她的样子,甚觉惊奇,还不及开口问话儿呢,便听得外头一阵娇笑儿,有人道:“哎呦,都说我小妹子家的外甥女儿来了,怎么也没人去跟我通传一声儿?还得让我自己找上门儿来?我可是都听说了,我这外甥女儿年纪虽小儿,生的却跟天仙儿似的,快出来给我见见。好叫我也知道天仙生的到底是什么模样儿不是?!!!” 这武陵罗府因有罗岱岩在无论主子还是奴才,竟无一不是那等恭谨守矩之人,何曾见人这么放肆而嚣张过?飞白跟珊瑚对视了一下儿,心头都有些子忐忑难安,也不知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样儿人。玉当却不觉脸色一沉,显出些防备来。她也来了吗?()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二四章 酒阑歌罢章玉尊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眼瞧着顾廷珑渐渐从眼前消失,上官素衣也说不清自己这会子到底是紧张还是释然,只盯着他的背影愣怔许久,最终慢慢儿垂下了头,开始静等有人来给她解围了。 从前是误会也好,是被人刻意设局陷害也好,总归已经是从前了。她以前不认识他,不曾因为他烦恼过,自然也希望往后的日子里也能如此。一个已经定下了亲事儿的男子,不会给她未来的人生添加什么助益,况且还瓜田李下的,自然是避的越远越好呢。上官素衣时时记得自己不过是个没了母亲的庶女,低着头儿把女戒背了好几遍儿,方才慢慢儿静下心来。 也不知到底是那顾廷珑去帮她叫了人,还是飞白正好儿经过,等到她开始背第四遍儿女戒的时候儿,飞白过了来。因瞧见她闷不吭声儿的坐在块大石头上画圈圈,飞白明显愕了一愕:“姑娘怎么还坐在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吗?” 上官素衣脸儿红红的,等到她近到跟前儿了,方才低低的说了几句话儿。飞白这时候儿年纪也小,对这些子事情也了解的不甚清楚,她跟的玉当而今更是个一团孩气的人儿,哪里有这样子少女的烦恼?但她好歹这段儿时间跟着珊瑚很是知道了些儿事儿,闻言还不检那上官素衣有多尴尬呢,她便先已尴尬的臊红了脸儿,自己低头想了一会儿,先安抚住上官素衣,接着便急急往回赶。匆匆拣了条颜色稍微黯淡点的裙子便迅速往这会儿上官素衣待的地儿赶去了。 上官素衣瞧见她拿着裙子过来,神色不由得便变得有些子赧然了:“是要在这里便换吗?我,我总觉有些子害怕!” 飞白因着实未经历过这些,也有些儿吃不准该如何去做才更妥帖,但仔细思量了下。又着实想不出儿什么更好的法子。只得轻咳了一声儿。先把自己的口气变得坚毅下来,接下来再去安抚她:“姑娘放心,来的时候儿我四下里瞧过了,委实没瞧见人。想来这会子天热,大家都躲屋里纳凉呢。况这里又地辟,鲜有人来。左右不过把裙子换过了而已,仔细也花不了多少时辰。姑娘若是不放心的话儿,可以去那边儿的假山后头去换,我在这边儿帮姑娘守着。倘有人来。便大声儿咳嗽好提醒姑娘,姑娘瞧可好?” 上官素衣蹙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子,却是并无其他法子可想。只得点了点头儿。一手拿着飞白新递过来的裙子,一手轻提着自己而今正穿的裙子,快步往那边儿的假山后头去更换衣裳去了。 因飞白毕竟没经历过这事儿,故而除了裙子之外。并无棉布之类的东西给她擦身子。故而,虽然有衣裳可换,但下身儿仍然湿湿溺溺的,教人分外难受。此时又是在户外,便连中衣都不好褪的,上官素衣强忍着难受把飞白新带来的那条裙子给换上了,然后低下腰把那条脏裙子团成一团拾了起来,正待离去,身子却不由得呆住了。只见她身前大约两米开外的青石板上,这会子正有人高跷着腿儿躺在那里,一对眼睛瞬也不瞬的紧盯着她,目光里饱含兴味儿,瞧来却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上官素衣唬了一跳,脸上的血色瞬间便全褪掉了,只单手拎着那被血脏污了的裙子,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少年,半晌说不出话儿来。 那少年眯着眼儿,上下看了她两眼,并不说话儿,可单只这样静静的瞧着她,便让她有些子难堪的想哭了。这里距离自己跟顾廷珑以及飞白说话儿的地方并不遥远,又有假山做天然屏障以隔开人的视线,假若这少年早早儿便来了这里,那么不管是她跟那顾廷珑的对话儿也好,还是跟飞白之间的言语也罢,只怕都逃不掉这少年的耳根。而偏偏儿,不管是她同两人中哪一个的对话,都不是什么可以见人的东西。一个涉及私情,一个涉及体面,一个尚未定亲的小姑娘家家的,不管是以上哪两个地方儿出了值得人讨论的东西,只怕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当然,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少年估计已经把她方才褪了裙子又复再穿上的举动早已瞧了个十成十了。虽说她裙下穿的有中衣,并无半分的裸露,但一个清白女儿家的身子,如此无端端被个莫名其妙的男子看在眼底,却怎叫上官素衣不脸儿臊红的几欲羞死呢???!!! 上官素衣脸色红艳欲滴,明知自己被人唐突的看见了身子,却是半个字儿都不敢发,只攥着那换下来的裙子,羞愤欲死的瞪着那吊儿郎当的斜躺在青石板上的少年,着实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才是呢!那少年对她的窘境却浑似不觉,先是斜着眼睛一脸兴味儿的盯着她瞅了好几眼,然后又索然无味的伸伸懒腰,再度倒在那青石板子上,似乎要不了一会儿便又会闭眼睡着了呢。 上官素衣嘴巴张了闭,闭了又张,来回折腾了许久,因听见飞白呼唤她,只得跺了跺脚,一句话儿都不说的又沿自己来时的路儿走了回去。那少年一直躺在那青石板子上并未动作,直到听到她脚步声儿淡去,再也传不到耳朵里了,方才直起了身子,缓缓坐起身儿来,嘴角露出了模糊的一笑儿。果然是在这里睡着有意思,竟然给他碰到了这么有趣儿的人儿! 抛开那少年不提,这个午间却成了上官素衣住到这郭府以来遇上的头一个最不愿提及的时间。自回到她们住处儿始,她便木着小脸儿不愿跟任何人提及那一日的所见所闻,似乎来了初潮,并将裙子给弄脏成了她的整一块儿心病,不管是什么人同她说起那一日,总也免不了要被她绷着脸儿好一阵说教的。时日久了,也便渐渐的无人提了。 很快,郭府太爷寿辰的正日子便要到了!这一日大清早儿,上官素衣还未起身儿呢,便听得屋外吵吵嚷嚷的。她匆匆净过了面儿,待到得屋外的时候儿,却只见玉当并珊瑚静静的坐在那里吃粥,不觉有些儿吃了一惊:“我放才在屋里的时候儿,听见这外头吵吵闹闹的,怎么出来了却只见你们主仆两个?旁的人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先还那么大动静呢,这会子反倒突然没了?” 玉当这会子因正在吃粥,一时也没找到话儿来回她。边儿上的珊瑚听了不觉吃吃儿笑了一笑:“也没什么!就是罗绛姑娘派人过来乌啦乌啦的对着我们姑娘说了好些子话。想不到竟然把姑娘都给惊醒了,这可着实是我们没注意好!还请姑娘勿怪!” 上官素衣摆了摆手儿:“今儿个是这府里太爷大寿的正日子,正该早些儿起了才是呢!再说了,我跟你们家姑娘这一向又是极好的,你说这话儿便显得有些子见外了些儿!”说完这话儿,忍不住别过头来又开始四面里张望,“不是说罗绛派过人来了吗?也不知都说了些儿什么话儿,怎么这么快便走掉不见了吗?” 听闻这话儿,珊瑚不觉又捂着唇儿笑了两笑:“姑娘快别说这个了,真真儿是好笑的厉害!那绛姑娘也不知道是同哪位表兄置气了,这么一大早儿的竟然不过是巴巴的叫人来跟姑娘们说,今儿个宴会上会有不少恶少出席。教姑娘们心下有所防备,可千万莫被那些子人模狗样儿的给哄了去了!您听好不好笑儿?”珊瑚越说越觉得乐儿,忍不住把筷子一丢,便只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大笑起来了。 这会子芷云正好进了来要同几人说待会儿宴会开始时行走的路线,听见这话儿,不觉便跟着捂上了嘴儿,也忍不住笑开了:“绛姑娘还是这么个小孩儿脾性啊!敢情是又同四少吵嘴儿了罢!几位姑娘可千万莫被绛姑娘给误导了。咱们府里头的哥儿们也好,姑娘们也罢,一个个儿可都是好的。恶少之说嘛,却着实是沾不上的!” 上官素衣听她如此说话儿,心神一动,不自觉的便想到了那一日那个慵懒躺在青石板子上把自己看光的惫懒少年来了。也不晓得是不是这府里的人儿!上官素衣心念一动,不觉便跟着笑出了声儿:“真不害羞!哪儿有丫头这样子毫不避讳的便当着众人的面儿来夸奖自己主子的人儿呢!老听说你夸你们家哥儿并姑娘们都是好的。可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却只晓得你家的宝月、宝珠姊妹俩是个极好的,旁的人可连听都没听说过,你便是要夸,也得事前跟我们套好了词儿才是!不然,我们虽然听你说了那些子夸奖人的话儿,却没法子在一边儿随声附和着你,岂不难过?” 芷云听见这话儿,拿手拢了拢头发,微微笑了一笑儿:“这有什么难的?你想听哪位公子哪个姑娘的?尽管说来,我必然把姑娘们想知道的事儿都说出来才算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二五章 酒阑歌罢玉尊尊空(2)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说来也是奴婢的疏忽儿,早该在姑娘们刚进府的时候儿,便紧着把府里的事儿都跟姑娘们说仔细了才是。如今竟然还要姑娘们反过来提醒奴婢,这要是给太太、老太太知道了,奴婢真真儿是不要活了!”芷云问过话儿之后并不见人回复,晓得自己方才那话儿是有些孟浪了,是以这回再说的时候儿,语气便放的矜持了许多,“娘们年纪还小儿,倘见着了我们家的老爷太太们,便尽管跟着绛姑娘一块儿行礼便是了。但若遇上的是我们家的姑娘并哥儿们,这却是不认清可不行呢!” 大家都是一般的年纪,从外貌上来看,着实分不清谁大谁小儿,但越是像郭家、罗家、上官家这样儿的书香门第里,那些长幼有序之类的规矩便越严厉。倘一个认不好,把姐姐认成了妹妹,或者把哥哥当成了弟弟,那可真是大大的尴尬。也不用长辈们责罚了,她们自己个儿恐怕也是忍不了要羞愤欲死的。是以,芷云这一番话并无什么不对不说,还教众人心里不觉都有些子后怕起来。旁的也便不说了,若是此番没有上官素衣临时想出儿这个问题问上一问,待会儿在寿宴之上真个儿丢了丑了,那可真是此后的半生都抬不起头儿来了。 思及此,众人面上的笑意不觉都变得有些子急躁了。 “姐姐快说!这府里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到底多少?这马上便要到前头去了,姐姐若还不紧着告诉我们。等我们丢了丑儿,非去找太太老太太告状不可!”上官彩袂因同芷云走的有些子近,这话里调侃的意味儿便比众人都深重些儿。她又生的好,如此宜喜宜嗔的,搭配着身上那件鲜亮的桃红色上襟以及下身儿那件极打眼的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真真儿是看的人眼热。 芷云瞧见她这样儿。心里只有爱的。也不故意难为她们,极乐意的便往下开讲了:“正如姑娘们先前知道的那样儿,我们府里原本四位大爷,四位姑太太。这其中大爷家两个姑娘一个哥儿,二爷家两个哥儿两个姑娘。三爷去的早,还未成婚便早早儿去了,但我们老太太心里记挂着他,便把原本四爷家的一个哥儿过继了给他。是以四爷家而今只得一个哥儿。至于姑太太那里,说来倒也奇怪。除了六姑太太身下有个绛姑娘。其他姑太太那里都是仅只得了一个哥儿。” 芷云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拿眼儿瞥了众人一眼,约略笑了笑儿:“大爷家的两个姑娘。便是最近跟姑娘们时常儿顽在一处儿宝月姑娘跟宝珠姑娘了。大爷家的哥儿今年虽然才只十七,却在今科春闱的时候儿便高中了,如今正耽在京里,听任上边儿指派。便在姑娘们来的那一天儿捎来了信儿。说是今回怕是回不来了的。姑娘们既然见不着,那奴婢便省些儿口舌先说旁的了!” 芷云一连气儿的说了这么些子话儿,正感焦躁,边儿上立着的上官素衣笑着拉过身边儿的茶杯,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姐姐慢些儿说也不打紧的!何苦这么匆匆着!” 芷云笑着接过了杯子,轻啜了一口,继续笑着往下讲:“二爷家两位小公子是对儿双胞胎!今年刚满七岁,姑娘们一见便认得的,也无须说的太白了!三爷家而今过继的那个公子年纪倒跟你们相差不大,今年也不过十三四岁, 果然没一刻,那丫头子便领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和尚过了来。郭文娴把眼一看,正看到那小和尚手里捧着的信笺虽是平常常见的纸张,耐不住厚厚一沓,捧在手里,看在郭文娴眼里,自然是觉得十分之怪异,搞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儿! 据郭文娴所知,自己母亲虽然礼佛,但并不痴迷。怎么今儿个听那小丫鬟说的样子,竟像是她连给那西岩寺盖栋新塔的允诺都说出来了呢?这其中到底存在着什么样儿的秘密?背后又到底是在寻思些儿什么呢?郭文娴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怀疑的望向郭母。 但郭母这会子可没那闲工夫儿搭理她,只把目光注定在手里的信纸上,一目十行看的十分迅速。郭文娴因这会儿存了心看她究竟是在想些儿什么玩意儿,便盯得很紧。只见她双手难得的颤抖着不说,便连嘴巴都翕张着,仿佛随时都可以落泪。 郭文娴吃了一惊,这可是有生以来,她头一回见到郭母如此的不镇定,忍不住也紧张起来了。刚想张开嘴说些儿什么,却被郭母一个回眸觑见了,生气朝她瞪大了眼睛,“我不是交代了要你回去的吗?怎么还站在这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个儿是瞅见你便忍不住要生气儿,也不知你这每日里,到底是在想些儿什么又做些儿什么呢!还不赶快给我退下???!!!” 郭母骂她骂的如此狠戾,那一边儿坐着的郭文娴自然也好不到哪儿里去!当下,自然是只能红着脸儿,讷讷的退下了。一直等到她的背影彻底的在自己视野里消失,郭母才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套到了一样儿,好半晌才恢复起原样儿,拿着那信来回又看了一遍儿,面儿上激动的简直像是癫狂。 终于,终于可以实现愿望了吗? 郭母呆呆的看着手里的信纸,想着那暗藏心中好久的事情儿,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旁边儿的丫头子们见她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虽心底忐忑已极,却到底是都没吭声儿。毕竟伺候她已经这么多年儿了,众人又都不是傻子,早知道便是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女,这位老太太也是轻易不肯放脸儿的。这会子自然更不用提啦! 且不说郭母这头儿到底有什么玄机,直说郭文娴从郭母处儿出了来准备往自己个儿的小院儿里去。哪知还没进门儿,便被一群簇拥在门口儿叽叽喳喳的边说话儿边等着自己的丫头子们给拦了下来。 “六姑太太回来的正好儿!快去儿瞧瞧吧,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儿,绛姑娘立在门沿儿那里,吵着嚷着说不欲在这边儿歇息,非要上前头去跟那几个儿姑娘们住到一块儿去,奴婢们不管怎么劝儿,绛姑娘都不肯听。这一回六姑太太来了,倒真是时候儿!六姑太太还是赶快过去劝劝绛姑娘吧!”一个穿粉衣的小丫头子瞧见她过来,再没什么迟疑的,几乎是当时便搁下手里的活儿,笑吟吟的朝他走来了。 这丫头子一开口儿,后面跟着的那些丫头子们自然也开始纷纷跟着开口了。 “可不是嘛!六姑太太总算是回来了,还是快些儿去前头看看绛姑娘去吧!” “就是!就是!!!再晚些儿,只怕便全部过来了,六姑太太回来的可不正是合时嘛???!!!” …… 一时间,谀辞颂歌儿,络绎不绝。郭文娴急急忙忙伸手阻止了那群小丫头子的说话儿,脚步一抬,便进到里面儿去了。才走到门牙子那里,便见罗绛摆张脸儿来恨恨的走了出来:“当我是小孩子好欺负吗?凭什么好事儿坏事儿,都只紧等着我被你们摆布呢???!!!” 罗绛边说边啐,哪知刚想推门,突然听得“吱呀”一声儿,门声反而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罗绛才想抬头儿,跟来人细细的把话儿说明白了,却不料一个回头,便见自己的母亲跟换了个人儿似的,立睖着两根眉毛,狠狠的瞪了自己几眼儿! “我还道你有什么出息呢!却原来也不过尔尔!”郭文娴望了罗绛几眼儿,把话儿说的极其清楚明白,“你也不想想,而今你不过是跟着我进来想多从老太太那里诳出些儿东西来的,结果不去太太、老太太跟前儿凑已是不该了,怎么而今居然还胆大包天儿,把这般忤逆的话儿都说出来了!!!真打量自己本事大了不是?” 郭文娴越说越恼,不觉劈手便夺过了罗绛背上背起来的那个小包裹,随手一扔,便把那包裹给扔到了后头紧跟着郭文娴的那些子丫头们,声音显得格外的高昂:“你们几个也是!好歹是也是跟着我从很早以前儿便走到今儿个的,怎么瞅着姑娘任性放肆,竟然只有束手无策摇头儿的份儿???!!!这样子下去,可叫我如何肯放心?之所以带着你们过来,也是我秉着想抬举你们的心思,要你们多学点儿东西才为之的,谁知你们没一个瞧出这深意不说,反倒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儿都有些子搞不定了???!!!” 那些子丫头们要么是府里的家生子,要么是附近穷苦人家出身,虽然也跟着郭文娴到处跑着,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儿。却到底心怯,不过被郭文娴约略说几句儿,便都垂下了头,样子瞧来都有些儿恹恹的。。()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二六章 青缸缸暗明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武陵的天气终究是有些儿偏热的,即便郭家产业也算惊人,还特意备了冰块儿以驱热褪暑,但时间一长,众人到底还是难免会觉得燥热的。但却想着这样的场合儿毕竟经年也遇不上一回,却都敛眉垂首的静静坐着,就跟浑没觉察一般。台下歌舞正酣,郭母的目光却渐渐有些儿涣散了,好一会子方才回过神儿来,斜眸瞟了一眼儿远远的跟上官彩袂以及上官素衣坐在一处儿的玉当,扭脸儿睨了在自己身边儿侍立着的郭文娴一眼:“那个穿杏黄衣裳的便是那个你护着不想教我瞧见的人儿吗?瞧着着实比她娘强了不止几多!哎,想当年她母亲推了我家的亲事儿,你说,要是我这会子再去前往罗家求她的亲,你那公公婆婆可也不知会不会答应!” 这话儿来的着实有些意外,郭文娴呆了一呆,望了望四周,见没人注意,方才低着声音,轻轻的唤了一声儿:“母亲!”除此之外,虽然一个字儿都没有说,但那刻意压低的嗓音跟那皱着的眉头,却在在只显示了两个字儿,那便是反对! 郭母虽然不曾回头儿,但光是听声儿便晓得她是怎么一个态度。当下只轻轻一笑儿,似乎觉得自己这提议分外的有趣儿:“我仔细想想,这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主意!想当年她们家负了咱们家,咱们家却不曾生出过什么怨言不说,还大方的把你嫁了过去!虽然两家面儿上没说什么,但我晓得依你那公公的性子。心里必定觉得对咱们家不住,这歉疚感历来便是不少儿的。眼下,我去求亲,一方面儿把两家当初儿断了的那姻缘续上,另一面儿也算是解了你公公的心结。我白白送了这么大一个人情儿多去。你公公是个精明人。我倒也不怕他会不接受!”郭母说到这里。又是轻轻笑了一声儿,样子瞧着甚是得意,“真是怎么想怎么觉得合适!回头你便先替我在你公公跟前儿放出风儿去。等过的一段时间,我再亲派媒人过去。势必把这亲事儿做实了才是道理!”郭母说完这话儿,转过头来,拿起那戏本子瞧了瞧,回头冲着远远儿在她下首立着的丫头子招了一招,“虽说是寿宴,也不能只捡《上寿》、《赐福》这样没意思的戏本子来点啊。你去交代下,这一出儿唱罢了,便让他们改唱《山门》。就说我老人家交代下了,想瞧热闹的!” 那丫头低低应了句“是”,便转往戏班子那边儿去了。郭文娴见离她们最近的丫头子都走了,方才有些儿放松下来。忍不住长吁了一声儿,回头看向郭母:“母亲,这又是何必!总归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何必要一直放在心上!玉当今年不过才只九岁,又是个自小儿便没了娘的,虽说生在右相府,到底是过的不易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可怜人!母亲何必非要把过去的恩怨都加诸在她身上呢?便这么静静的让事情儿慢慢儿过去了,不是很好吗???!!!” 郭母斜了她一眼儿:“你而今嫁了你想嫁的人,又生了讨你欢喜的孩子,于这事儿上没什么好怨怼的,自然觉得就这么任事情儿过去了是个极好的主意!什么时候儿,你也同我一样,失了自己的儿子不说,连姑娘还都赔了去,不但浑然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不说,还偏帮着外人对我这个亲娘捅刀子!你假若哪一天有了我这般的经历,再过来对我说这些儿话儿吧!怕只怕到了那时,你可没有我而今这般的好心情了!” 郭文娴叹息了一声儿,低低的道:“母亲这话儿说的何苦来?这可要把女儿置于何处儿呢?我即便再如何,也记得自己姓郭。原是为着母亲也上了年纪,不该再为这些子无谓的争执反倒弄坏了身子。逝者已矣,即便从前青苎有不是,她也早已经去了世,把该还的都还干净了!左右,也不过是拒了婚而已,三哥之所以去的早,着实是因为得了病才去的。母亲还是早些儿看清楚的好!” 她不说这话儿还好,一说之后,郭母霍然便转过了头儿,咬着牙齿,一脸的恼怒:“你给我闭嘴!你三哥身子如何这世上再没我知道的了!虽然面儿上瞧着文弱,但他自小儿到大却是个身子再强也不过的!哪里有倏然染病离世的道理?还不是被那个贱人给气的!我警告你日后说话儿小心些!莫以为是嫁出去的女儿了,我便奈何你不得!惹的我心头火起了,一样饶不了你!” 郭文娴没有答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的盯着郭母:“母亲到底想要如何?玉当今年不过才只九岁,你讨了她来是想配给谁?又想怎么对待她?母亲莫怪女儿说话儿不好听!再怎么说,都是上一辈儿的事情了,何苦非要把那么丁点儿大的孩子都拽进来?母亲即便心里再恼怒,还请念在我三哥哥的面子上,莫做出些儿出格儿的事儿为妙!旁的便不说了,我三哥哥好歹也算得是一方名人,因为生病早去听在旁人耳里也没什么,若是母亲一意孤行,非要把三哥哥的早逝跟个女子扯上关系的话儿,自然母亲是觉得解气了,只怕瞧在外人眼里,反而要责怪我三哥哥恁般的没有志气,心里只想些儿小儿女的情思!以女儿看来,这可绝不是什么好事儿!还请母亲斟酌些儿,这话儿也说的慎重些儿才是!” 究竟已成家恁多年了,这郭文娴的性子也不再如从前做姑娘时候儿那般的躁动了,不但行为举止瞧着无可挑剔,便连这使性子的话儿也说的有条理了许多!郭母气的手直抖,却最终还是按下了心思,稍微平静下来后,转眸看向郭文娴,神态也随之变得冷漠而镇静了许多:“终是成了家,不一样了!我也不耐烦跟你废话那许多。总之,你回去之后便把我这话儿带给你公爹!他的女儿我没福气去到家里,我不信他的外孙女儿我还能娶不到家里来!我不管你怎么跟他说,总之罗青苎的女儿一定得在我郭家才可以!假如他罗岱岩不同意,便休怪我郭家翻脸无情了!” 郭母绷着脸儿,话儿说的那是无比的霸气而绝情。郭文娴嘴巴嗫嚅了好半晌,最终只得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儿,把声音放的稍稍软了些儿:“母亲这可不又掂量不清事情儿了不成?您自个儿也说了,这玉当不过是我公公的一个外孙女儿而已。如今又不过是生平头一遭儿见面,我公公却哪里能做的她的终身的主儿?人家父母高堂俱都在列,又是身居高位的右相大人,母亲这可不是难为我公公吗?这便也罢了,咱们家哥儿们大的大,小儿的小儿,跟她着实有些子不匹配!女儿斗胆恳求一下,母亲还是赶快收回成命,莫要难为女儿的好!” 郭母瞥了她一眼,神色不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儿:“你真当我年迈体弱,什么都不晓得吗?右相大人再厉害,她也不过是个庶女!而我郭家再怎么说也是书香名门。拿我家的嫡子配她家的庶女,难不成还能匹配不上吗?你莫以为我不晓得!这右相大人可是个风流天下闻的多情种,府里的嫡姑娘庶姑娘的不计其数,他哪里能一一关照的过来?况且,她在那府里若是真个儿是个受重视的,却哪里能这么轻易便教你们给接过来的?她嫡母只怕也没那么好心情去细细的安排她的终身。既然她们家不上心,你公公但凡是个诚心跟郭家结交的,不信没能为把这事儿给办成了!只要你们那头儿做长辈的使力给定下来了,这事儿岂有不成的道理???!!!”郭母慢悠悠儿的转过脑袋来,笑吟吟的看了看右面席位上坐着的那些儿孙辈们,再缓缓转过头来:“你自个儿瞧你的这些侄儿,哪一个不是明明秀秀,文文雅雅的?莫说配她了,便是去尚公主,也不是不能的!宝珞如今进了科,眼瞧着有大好的前途在,我实不忍心叫他娶了这么个人儿。宝琦他们又太小儿,思来想去竟是宝玦最合适!宝玦这孩子,你也是瞧着长大的。他的相貌才学以及人品怎样,你这个做姑母的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我拿宝玦来配她,难不成还屈了她不成?你自去跟你公爹把我交代的事儿都说了。他自然知道该怎生去做的!”郭母说完这话,便回过了头儿,伸出那有些儿肉呼呼的手儿来拈了一把瓜子握在手心上,慢慢儿的拨开了来吃,样子瞧着极是悠闲,竟是一点儿也不愿意再掉过头来去瞧郭文娴了。 时间慢慢过去,好像还没怎么说话儿呢,便已经到了掌灯十分了。瞧着那数盏萤火在夜风下摇曳,映得这四围里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郭文娴不觉愁丝便更甚了些儿。这事儿,究竟该当如何是好呢?()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二七章 魂幽梦不堪幽怨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玉当坐在堂下,先还眼观鼻鼻观心的只管垂着脸儿低头沉思自己的,直到明显觉得不对,生生察觉到有几道分别来自不同地方的视线都齐齐往自己身上聚集来了,方忍不住侧了侧身儿,往上官素衣身子后头坐了坐,稍稍避过了前头的视线,方才觉得自在了些儿。 她边儿上坐着的上官素衣也不知道是看到什么,想到哪里了,往日瞧着真是再伶俐不过的一个可人儿,也不过陪着在这边儿的宴会上坐了大半天儿,竟慢慢儿的变得神情恍惚起来了。不但期期艾艾的,周边儿人几次同她说话儿都被她失神儿的错过了不说,便是这回玉当往她身子边儿靠的时候儿,她竟然也没有丝毫的察觉。只低着头儿红着脸儿, 本正经的说人家是外男!”罗纴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傅成聪跟前儿伸手轻轻摸了下他的脸儿,“好聪哥儿,你同我说说,那个不要脸的在你身下要你快些再快些儿的女子是谁!那个夭夭娇娇捧着自己的乳儿往你嘴里头送的贱货又是哪个?怎么样?听见跟自己有肌肤之亲的女子还强撑着面子在那边儿道你是个外男,是不是心里头很不高兴啊?”罗纴说着说着,那手便不安份起来,竟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屋子里会不会进丫头子,手一伸便入了那傅成聪的衣服里头。 “怎么不说话儿?才先没跟上官彩袂这狐媚子倒在一处儿的时候儿,嘴里头说的多甜蜜。什么一辈子心里头只有我一个。我若能给你碰一碰,你便死了也甘愿!怎么不过挨上那小娼妇的身子才只一次,你便丢了魂儿了吗?竟有胆子男扮女装,打扮成这个模样儿过来瞧她?你是想瞧她哪里?是瞧她身前的**有没有给你啃出印子来呢,还是瞧她下身儿那地方而今到底是个怎生模样儿?哼。你这袍子里是怎么一回子事儿?才只入了她一次。便连听我说几句话儿便不安份成这样儿了吗?那你才先的誓言又算得是什么?跟我之间又算的什么?”罗纴咬着牙指着傅成聪下身儿那高高翘起将那件儿素色的裙子顶的凸起来的尘柄。恨的牙根儿都是痒的。 许是方才已跟那傅成聪叠在一处儿磨蹭过一回了,虽未入港,到底较那起子不知世事的姑娘们少了一些子忌讳。从前的时候儿又被嬷嬷教导着看了些子风月之书。又想了法子把身边儿的丫头都远远儿的支走了。这罗纴便口无遮拦起来,明明是个高门大户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偏偏嘴里污言秽语,乱七八糟的,竟比勾栏院里的姑娘们还要浪荡。便连傅成聪听了她这话儿都不觉涨红了脸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把她在自己身上乱摸的小手儿牵了出来隔着衣裳放在自己胸口儿:“好姑娘。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是最知道不过的。我那会子也是对着你情难自禁,忍不住了。才在她身上发泄起来的。这会子过来,也是想着怕姑娘你生气,这才赶着过来同你赔不是的。好姑娘,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一瞧见你生我的气。我这心里便跳个不停。不信,你摸摸!” 傅成聪涎着脸儿,一手揉捏着她搁在自己胸口儿的小手儿,另一手儿干脆直接板过了她的脸儿,捏着她的下巴便押着她那嫣红的唇儿往自己嘴里送,哪知嘴唇才刚同她的唇瓣儿碰上,舌头还不及伸进去同她搅合成一块儿,便被她随手一拍给拦在了外面儿。 “你少跟我说谄媚话儿!你倘若真的心里有我,那东西怎么就能直直儿的便捅到她身子里去了?虽是我招呼的你,但再怎么样,你也该推拒一番才是,却哪里能连迟疑都没有便入到她身子里了?还动的那么起劲儿!哼,你既欢喜她,便抱着她再来一回好了!不把她戳的流出泪来,看我今儿个放的过你不?”罗纴脸色一变,也不管傅成聪反没反应过来,手下一个使劲儿,便把他身上穿着的那个罗裙撕了个粉碎,然后伸脚一踹,直接把他送到了床沿儿,“快些儿,你两个赶快把衣裳脱光给我来!慢一刻,我便高声呼唤下人过来捉奸!正好儿,彩袂的身子刚破,这身上还有痕迹,你的衣裳这会儿也被我撕了,任谁过来都会看清楚你们是怎么样儿一个关系的。倘想好好儿的,便依我所说,给我赶快到床上去翻云覆雨!” 罗纴瞪大眼睛,神情激狂的瞧着两人,便跟疯了一样。 罗纴神情激狂,一面回身掩门,一面拉下了帐子,就立在床头,脸色阴阴的盯着上官彩袂同傅成聪两人:“我方才的话儿可是有哪一处儿说的不明白吗?怎么还不给我脱衣裳搂在一处儿亲嘴儿,却只瞪着眼睛愣愣的看着我作甚?”语罢,不等二人答话,上前一个动作便拉开了上官彩袂的衣裳,露出素素淡淡绣了枝儿淡黄色腊梅的小衣出来。然后手下又是一错,那小衣不堪她拉拽,一个闪神,便有粉粉嫩嫩如樱尖儿的物什露了出来,傅成聪原本还扭扭捏捏吭吭哧哧的不敢上前,一瞧见那东西,便不觉呆住了,神色似梦似醉,没一会儿便显得有些笨笨呆呆的了。 也不知到底是他自己个儿心思在往这边儿使,还是他真的脑子被糊掉了,这罗纴一威胁一发飙,他便立时开始照做了。身子往下一斜,唇儿便撮上了上官彩袂那绵软之处儿,手上更是不安生,顺着上官彩袂的脖子一直往下游移到脊背,最后索性捏住了她的臀儿,又揉又捏的,便跟又回到了那假山洞子里一样。 罗纴瞧着他这样听话儿,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一时喜一时怒,最后只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儿。便只袖着手儿在边儿上站着,神情冷冷的,眸光中闪过一阵讽刺。 上官彩袂给两人吓的不敢作声儿,纵然身子虚困,想怒想叫。无奈却被罗纴捉到了痛处儿。生怕会像她说的那样儿。一个不好给老嬷嬷们捉了住,那她一世的名节便全没了。莫说能嫁个好人家了,便是可不可以活着走进家门儿都未可知。她们家虽然而今已经没落,但到底说起来还是个有名儿的,倘若给人知道那样的人家的小女儿,竟跟个男人在一起把门风都败坏了去,便是连她母亲都要羞愧欲死的。 上官彩袂不敢做声儿,心里又无限委屈,只能眼睁睁的瞧着那傅成聪气息紊乱。一张脸儿跟被吸附了一样牢牢的埋在自己胸口儿,身上的小衣更是不知何时便不见了,一只骨节分明的粗壮大手在自己臀儿上磨来研去。最后顺着那缝儿慢慢儿的开始往前边儿来了。上官彩袂想起早些儿时候儿在那假山洞子里头的激狂,想起自己的身子被他那么一拱一拱的之后那原本光滑的脊背被砂石所磨砺出来的伤口儿,浑身顿时便开始颤抖起来了。她的眼神儿不由得往上一提,对准了傅成聪的眸子。目光哀哀怯怯的,满是求肯:“好人儿,我已被你糟蹋过了,再不会将你同姐姐之间的私隐说出去了,这会子身子又软又痛,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来日,我衔草结环,也忘不了你的好处儿。”语毕,眼睛一眨,便有几颗又大又圆的泪珠儿滚出了眼眶,将她那可怜楚楚的模样儿衬得越发的可怜而好看了。 傅成聪从前在府里也见过上官彩袂的,早晓得她生的颜色极好,只可惜每回来的时候儿总是高高在上降尊纡贵的神情,见着了自己这样的小厮总是仰着脑袋,便跟嗅到了什么怪味儿似的一般,恨不得远远便绕开。傅成聪也是个喜欢颜色的,早前没被罗纴勾引的时候儿,心里也把这主人家的一众姑娘们细细的在心里查探过了,这府里的姑娘再加上经常入府的那几个表姑娘里,生的最好的自然是四姑太太家的琴姐儿,其次便数上官彩袂跟罗绛,而罗纴虽然貌相清秀,出去的话也可算得是个有模有样儿的标致可人儿,但跟上面这三个一比,自然是要逊色些儿的。这傅成聪原本心里头心心念念的只有罗纴,但机缘巧合竟被他把上官彩袂那清白的身子都给占了,思及今儿个早时在假山洞子里她那娇媚的模样儿,想到她那样高贵不可侵犯的俏脸儿埋在自己胸口儿低低娇吟的那神情,以及她身子的妙处儿,再看看而今她躺在自己身下这哀哀怜怜的样子,他便顿时有些儿心软,最终长声叹了一口气,把脑袋从她身子上移开,情不自禁的伸手给她拭了拭泪:“姑娘莫哭,你这一哭,我的心便也跟着碎了!” 这上官彩袂不但生得好,连那皮肤都细柔滑腻,这傅成聪原不过顺手儿帮她抹下泪,谁知抹着抹着,那手便跟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又开始在她脸儿上揉捏了,他自己个儿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的手又已移到了上官彩袂那坟起的娇樱之上,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他自己才明白过了,不觉脸色一红,慌忙便把手儿拿了下来,一张俊脸羞愧莫名又是望这儿又是瞧那儿的,神情显得极为局促。 上官彩袂见了他这样子,眸光一闪,心里便有些子清楚这男子怕是被自己给惑了住了,她心里忍不住有些子得意,一扭脸儿又瞧见罗纴白着脸儿又恼又恨的模样儿,也不知怎的,心思一转,目光开始变得狠绝起来了。 这罗纴在旁边儿瞧着傅成聪那鬼迷心窍的模样儿,心里自然是恨到不行。也没瞧见上官彩袂那跟蛇一般射向自己的眼光,一个恼怒,便冲上了前来,一手推过傅成聪,一手使力开始撕上官彩袂的衣裳,没一会儿便把上官彩袂那半挂在身子上的小衣撕扯了下来,这才转身恨恨的瞪了傅成聪一眼:“我早晓得你不是个衷心的,才挨了她身子一回便如此的丢不开,连我的话儿也不听了,整个人儿都被她的泪珠子勾引了去了,是不?哼,你既如此欢喜她的身子,还委屈自己做什么?快来呀。快些子上来弄她呀!这贱丫头其实最浪荡不过了,方才给你用强都能舒服起来,可见她性子有多+淫+贱!你可莫被她的泪珠儿给骗了,不定她这会儿多想着你能上前弄她呢!”语毕,又回头阴狠的瞪了上官彩袂一眼。继续回过头来骂傅成聪。“怎么还不动?可是真要我即刻上前去叫嬷嬷们过来抓你们两个的奸吗?我劝你们快些儿趁了我的意。按照我说的做。不然我心头一个火气,可给不了你们好瞧儿的!”语毕,身子一扭,又要上前去抓傅成聪往上官彩袂这边儿来。只是她还没有近到那傅成聪的身子,便觉手臂一疼,一个回头才发现自己被上官彩袂赤着身子反擒了手臂,竟动弹不得了。 罗纴手上一疼,还不及开口,就觉得身子一凉。身上那件儿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衫便被上官彩袂撕扯了开,露出大片雪嫩的肌肤出来。罗纴一惊,大怒骂道:“你想做什么?”便骂便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去撕上官彩袂的脸儿。 哪知上官彩袂这回却是铁了心肠的。虽然身子酥软,力有不逮,但却始终都记着扭着罗纴那半条手臂,叫她即便再有力气也反扑不过来。边儿上的傅成聪看的目瞪口呆的。手忙脚乱着也不知道要去帮哪一个。正在边儿上着急呢,便见上官彩袂横了他一眼儿,又娇又嗔的同他啐了一口,道:“好人儿,你还愣着做什么?我早晓得你爱慕她,却一直不曾得光好挨一挨她的身子。现如今,她自己个儿送上门儿,非缠着闹着想看你弄人儿。可见她这心里头不知有多巴望着你能弄一弄她。我可帮着你把她治了住,你还不过来,却要等到何时?” 局势急转而下,谁也料不到事情是如何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这傅成聪原本便心悦罗纴,此番之所以去那假山洞子里堵她,本就为着要把她的身子破了,一飨心头所愿。谁知机缘巧合,竟反而把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上官彩袂给占了。虽然罗纴同自己保证说放心,决计不会叫上官彩袂把自己今日所作所为往外透的。但他心里却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越思量越是坐不住。因今日统哥儿被他表兄约了出去外面顽,交代了不用他伺候。他便鬼使神差的弄了套女装乔装打扮了一番,然后趁着夜色便过了来,想着同罗纴再商量商量,看这事儿到底是如何一个了局。却不料竟被罗纴押着到了这里,却什么话儿都不说,只教他脱了衣裳再来同上官彩袂亲热。 但凡男子,一经通晓了这事儿,便少不得有些子食髓知味儿。这傅成聪又是个爱美色的,经今儿个这么一闹,原就有些子刹不住。又给罗纴同上官彩袂这么一闹,那脑子里残存的理智也几乎淡的快没了。想着触手曾捏弄过的绵软,跟下身儿挨上了女子之后的畅快,这傅成聪便觉身子一热,几乎便有些子站不住了。但罗纴毕竟余威尚在,虽然目下被那上官彩袂制了住,却终是让他不敢轻易上前儿,有所动作的。 上官彩袂见了他那踌躇的样子,不觉“呸”了一声,一脸儿的嫌弃:“我没发现之时,你们两个缠扭在一处儿,除却没有入港,却什么事儿是你们做不出来的?这会子却在我面儿前装起来了。她可是说了,你一惹她不高兴,她可要扭脸儿去找嬷嬷把我们都给告了的。我吃了亏之后不敢言声儿,由此可见,倘若她吃了亏,日后自然是不敢再如此这般的威胁咱们的。你倘若真想日后清净,便少不得得把她的身子给占了。却如此畏缩做什么?今儿个早时,倘不是我出现的早,谁晓得你们会不会早已滚上了呢!” 她这话儿说的明白。傅成聪也不是傻子,一听便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想着方才罗纴那决绝又阴狠的模样儿,傅成聪也晓得倘若不拿她些儿把柄出来,日后少不得要被她威胁。如此一想,便给自己上前拨弄罗纴添了些儿正经理由。再思及方才在假山洞子里跟她口儿对口儿,肉儿贴肉儿的缠绵在一处儿的场景,想起罗纴那灵巧的舌头,那比上官彩袂这个雏儿要显得知趣儿多的风情跟骚荡,顿时脸一热,一个大步上前,便从上官彩袂手里把那罗纴给接手过来了。先欺身把她压上了床,然后手脚并用着撕开了她的衣裳,接着嘴儿一努便吞上了罗纴的口舌,脖子上青筋直爆,样子显得十分凶狠。上官彩袂瞧着他姿势熟练的插在罗纴身子中间,两手一划拉便分开了罗纴的长腿儿,忽而想起了自己被压制在他身下的时光,忍不住脸儿一红,想要躲开,目光却像是被人牵住了一样,直直的盯着两人的动作,半天不知该当如何。 罗纴气喘咻咻,双唇给他含着直到牵出了银丝,有些子度不过气来,才喘着被他放开了。只是不放开还好,一被放开,她便立时发现了自己眼下正处的格局,瞧见了傅成聪那蓄势待发要往自己身子里捅的物什。当下不觉惊叫了一声,哭着看向傅成聪:“好聪哥儿,不是说了早晚会给你的吗?你可千万莫要听信那小贱人的话儿!若此时你真个儿进了去,可叫我往后怎么过?咱俩一心相好儿,方才我也是急了,这才跟你闹了一闹。你不体恤我,多哄哄便也是了。怎么会听信了那个小贱人的话儿来对我逞凶?这可置我于何地?置咱们昔日的情分于何地呢?” 她哭哭啼啼,闹着不肯从了傅成聪,但奈何傅成聪这会子已经是箭在弦上不说,又打心眼儿里觉着上官彩袂的话儿说的对。眼下只有占了她才可绝了后患,因此并不搭理她,只凑头去堵她的唇儿,伸手去搂她的腰,胯下可是一点都没迟疑便挨上了她的身子。那罗纴蹬着腿儿挣扎了一回,最后终是停了下来,开始慢慢儿的放纵自己随着傅成聪一起舞动了。边儿上的上官彩袂瞧见两人的样子,先还忍不住得意的笑了笑儿,到后来也不知想到了哪里,忽然觉得身子也有些儿酥软,正在那里不晓得如何是好呢,却给罗纴觑见,一面儿大动着身子朝她示威般的媚笑儿,另一面儿却趴到傅成聪耳根儿便娇娇的笑道:“你瞧,那边儿那个浪货自己撑不出了想等着你弄呢!” 傅成聪听了她的话儿一回头,瞟一眼赤着身子缩着腿儿看着似乎瞬间便会倒在地上的上官彩袂邪邪一笑儿,不觉抱着罗纴一面儿动着一面儿便到了上官彩袂跟前儿。上官彩袂瞧着他这样子,正在那边儿不知所措,便觉身子一重,边儿上多了个人,张眸望时,便见罗纴颤抖着身子被甩在了自己边儿上,而那方才还在罗纴身子里的物什却转眼便进了自己体内。上官彩袂眼儿一闭,也不晓得该说些儿什么。只觉脑子里什么都是糊的,便只剩自己跟自己身上这男人是清楚的。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小楼外头那雕栏之上,便如被玉石给砌成的一样。整个府第,在月光之下,显得是那么的宁静,那么的肃穆而庄严。没有人知道在这小楼之上,发生了什么,有在继续着什么。直到有人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上了来,推开门儿,那灯笼里的火烛才“砰”的一声儿落在了地上,闪烁了几下,方才熄灭了。而小楼里头,赤着身子的罗纴、上官彩袂并傅成聪齐齐转眸看向那个瞪着眼睛木木呆呆的瞧着里头的小丫鬟,都不觉呆住了。()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二八章 更啼一声啼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郭家太爷的这次寿宴几乎集结了武陵周边郡县里所有最富雅望的名流文士们不说,便连极遥远的西塞等地都有人前来。虽然宴席上不过是说说话儿、贺贺寿、听听戏文而已,但众人却并不觉得烦躁,就这么说说笑笑儿的,倒也热闹。谁也不知道这个晚上,郭府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变化。那本来跟郭家的大姑娘下了定预备着过了年儿便完婚的户部侍郎顾长均家的大公子吃醉了酒,居然轻薄起了来郭家做客的亲戚家的姑娘。 人家好好儿一个姑娘,不过累极了躺在亭子里睡了会儿觉,却被酒后失德的这位公子百般的恣怜凌辱,虽则后来那姑娘醒了来又哭又闹的唤了人来,却最终还是没把这事儿给拦截下来。那姑娘说来也烈性,羞怒之下,当场便投了池,说自己好歹也算得是大家的千金,如此凌辱是万不能受的。虽然这姑娘最后还是被众人很快便救了下来,但却一直哭闹不休的,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不消怀疑,这故事里到处儿说道的那个姑娘便是上官彩袂了。她原本是出来寻她的姐姐妹妹上官素衣同南玉当的。不料在宴席上吃多了酒,没走几步便有些子不胜酒力了,所以便倒在那亭子里稍稍歇息下。谁晓得竟逢上了此生最大的浩劫了呢? 这边厢上官彩袂哭着闹着不得安生,那边厢顾廷珑酒醒之后知道自己做出了那等糊涂事儿之后也不由头疼不已。这事儿,她们小一辈们是打算不好的。自然只有等着长辈们做主的份儿了。郭宝月晓得之后,因为愧疚,便往上官彩袂那儿走了几回,却每回都只见上官彩袂低着头儿哭的要生要死的模样儿来,心里不由得分外难受。 到了第三日。长辈们还未想好到底要如何处理方能让事情完美的落幕。郭宝月便自个儿前去了太爷的屋里。请求解除了自己同那顾廷珑的婚约。明面儿上只说自己受不得这般无德败行的未婚夫,其实不过是为着不忍欺负人家上官彩袂,而主动退了一步儿。 郭宝月既然横下了心要如此行事儿长辈们自是拦不住的,于是顺手推舟,索性便这么办了。是以,等到第四日罗青苹因不知何时儿匆匆被郭文娴接进郭府了解了一下儿事情的真相之后,也不过是过了几个时辰而已,上官彩袂便凭空多了个未婚夫来,倒也奇了! 她如何会瞧不出罗纴刻意所为求的是什么!目下她两个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哪里便能遣人出去购买这些子药材呢?莫说她们自己个儿去不得了,便是跟她们的丫头也没理由去采买这些东西的理由。但二人为了日后能谋个好亲事,又不得不赶着去置办这些药材。思来想去,自然只有找傅成聪了。是以,罗纴这才遣着丫头过去请了那傅成聪过来,原本是想着把事情给交代了的。上官彩袂因瞧罗纴已把这事儿安排的妥妥的,又不想再见那傅成聪徒增尴尬,是以托辞说身子不适,便歇了。谁晓得,那罗纴却仿佛是上了瘾似的,把正事儿说完,又觑着四围无人,便不正经的搂着那傅成聪蹭开了。傅成聪昨儿个开了荤,正是流连女色的时候儿,自然再没推辞的,两人一拍即合,也不及往床上去,便在那边儿上缠绵开了。 他两人在边儿上缠绵,上官彩袂即便是没有睡着也得装睡。罗纴如此所为不过是为了警告自己,即便是把身子给了那人,那人的心思也不在她身上。上官彩袂本来对那人便一无所知,又历来心高气傲,决计不会瞧上这样的人来的。但既被他占了身子,想说一点都不在乎,却也有些不太可能。人总是有自尊心的,哪个女子都说不了前一刻还伏在她身上的人当着她的面儿对另一个女子坦诚,心里面儿从来便没有过她。虽然,这一切压根儿与情爱无关! 上官彩袂恨的简直想直接下床,一脚便把那对把她祸害了的狗男女给踹到天边儿去。但这一刻却只能攥着拳头强忍着把泪往心里流。她生性儿历来霸道,从不肯如今日这般忍气吞声儿的任由别人欺负,但这两日来的遭遇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把她的心凿出了洞,教她比起往日收敛了何止七分!好在她心性坚定,在气怒之余,思考更多的反而是如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叫罗纴自己尝尝自己曾经对她做过的错事儿,因此,不觉又闭上了眼睛,开始细细思量起来。 未几,因觑着时辰到了,傅成聪慌慌忙忙穿戴好了衣裳,便想抽身离去。临去前不觉又神情的望了罗纴一眼,温情脉脉的对她道:“姑娘放心,你交代我的事儿,我便是把自己的命都舍了不要呢,也必定不会辜负姑娘所托。快则晚间,慢则明日,我一定会把那三味药买好,给姑娘送过来的!” 罗纴一边儿慢悠悠的系衣带,一面儿媚笑着望着他:“嗯,那我晚间等你!”语毕,朝他眨了眨眼,也不穿鞋,半裸着腿儿,便朝床上走去了。 那傅成聪眼神朦朦胧胧的盯着她的腿儿,只觉心神一荡,便很快的低下头儿,咽一咽唾沫,垂着头儿,大踏步的走了。 待瞧着他的身影儿慢慢消失了,罗纴才伸手拂了拂鬓边散乱的头发,慢悠悠儿的坐在了上官彩袂跟前儿:“装什么呢?我早知道你醒了呢!怎么?莫非你还真的恋上了聪哥儿不成?早说啊!我不是早告诉了你,我不介意的吗?你若真的想他,到了晚间,我便让他再过来把你偷上一偷便是了!”语毕,唇儿一咧,便得意的笑出了声儿。 上官彩袂深呼吸了一声儿,并不搭理她。又把身子往里一挪,继续闭着眼儿装睡。 罗纴见此情形,也不多说什么,因这会子身子也乏,便走到后面随意擦洗了下身子,也回到那张床上,没一会儿便跟着上官彩袂一块儿沉入到深深的梦境里头了。 两人睡了有小半个时辰,那被她们以各种借口打发出去的丫头子们才慢慢儿回了来,因瞧她二人并在一处儿睡的正香,不觉都捂着嘴巴笑了起来,议论说这对表姊妹感情果然如此之好,原本只说在一块儿说说话儿呢,谁知说着说着,竟然便倒在一处儿睡将起来了。 底下的丫头们正在那里议论,一抬头儿却见上官素衣提着裙子悄无声息的进了来,众人立刻停止了话儿声,忙忙儿赶上前去给她行礼。上官素衣挥手止了住,又侧过脸儿来瞧了下床帐里头睡的正酣的两个人,沉思了一会儿,做了个手势叫丫头子们跟她一块儿出去,先是问了上官彩袂的身子状况,又把罗青苎嘱她交待的要上官彩袂明儿个跟着一起去郭府的事儿说了,这才施施然的离去了。 这天傍晚,傅成聪果然从外面儿买好了药材,想起早些时候儿罗纴那直勾勾瞄着他的那眼神儿,便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从后园里绕了几步儿,便想直接往罗纴那儿去。哪知,才只走到那假山洞子边儿上,便觉有道力量扯了自己一下,还不及回身,便见上官彩袂正红着脸儿羞答答的站在他前面儿低头抚弄着衣带。傅成聪愣了一下子,正不晓得要说些儿什么,便见上官彩袂可怜楚楚的望了他一眼,娇娇的吁了一口气儿,对他嗔道:“怎么?昨儿个才在这里跟人家颠龙倒凤了好一段时间,这会子见了人却又充作不认得了?我自然是晓得你心里只有纴姐姐一个儿的,但好歹我这身子也给了你。难不成,你竟真的狠心到连见了我的面儿都装作不认识了不成?” 这话说的可怜,再加上她姿色又艳,这会子为了心中所图刻意如此做作,自然哄的那傅成聪的半颗心都酥了。这上官彩袂的容貌比罗纴高出了何止一筹?此番又如此的对着那傅成聪曲意逢迎,果然没一刻那傅成聪便慌的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儿,声音也变得低低沉沉的:“好姑娘!我是怕你生我的气,不愿意瞧见我,是以才想着躲开姑娘的。我犯下了那等滔天的罪行,早已不指望着姑娘能原谅我了。只盼望着姑娘此生平安喜乐,哪怕杀了我,我也会甘愿去做的!” 这傅成聪本来也不是那等信口开河,会随便儿赌誓来哄骗女子的人。但这一两天儿以来,却似乎每日都在做着这样的事情儿。上官彩袂虽然面儿上笑着,但心里却比谁都瞧得清楚。因眼下见傅成聪眼神温柔外又有两簇火苗儿盯着自己,不觉便得意的一笑儿,上前一步直直对上了那傅成聪的眼儿:“好哥哥,你说的可是真的?”边说边抓了傅成聪的手按上了自己的胸口。 傅成聪点了点头儿,道了句:“自然!”还来不及说些儿别的,便被上官彩袂一个箭步扑在了怀里,傅成聪觉得身子一阵臊热,当下一面儿捏弄上官彩袂胸前的绵软,一面儿伸手儿扯弄自己的裤带,嘴巴则跟有了自己意识般一样,堵上了上官彩袂的嘴儿便扫荡个不停。上官彩袂听了他这话儿,面上并无丝毫异动,直到被他按到身下,又朝着昨日倒过的地方儿倒下去了,这才阴阴一笑,伸手往后摸过了一块儿大石,一个使力砸上了傅成聪的后脑,只等着他瞪大眼睛吃惊的望了自己好几眼,这才翻着白眼儿往后倒下去了,她才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逆着光,缓缓站了起来。()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