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小药妃》 第一章 山中夜遇(上) 初冬的暖阳从山的那边斜斜的照过来,气候转冷,少了生气,凭添了些孤寂和压抑。 与这萧条的冬景截然不符的是凌清那份雀跃的心情,苦等了八年,她终于在今天找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顺着蜿蜒崎岖的山间小径,凌清带着阿九一鼓作气爬上了青峰山的最巅峰,在一处绝壁前落住了脚。 凌清穿着单薄的亚麻长裙,质地普通,做工更是粗糙,不过却洗的干净,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背上背着一只篾竹篓子,里面装满了新采的药草。 凌清麻利的爬上附近一块爬满藤蔓的大青石,指着身下几米处那长在崖壁缝隙中一株火红色的花蕊,转头跟身后的阿九兴奋的比划着说:“九儿你快看,那就是我跟你说的血莲花!” 九儿是凌清的丫鬟,跟凌清年岁相仿,被人伢子卖到戏班,因为不堪忍受班主的虐待偷跑了出来,又饿又累晕倒在路边,是凌清的爷爷,当时秀水镇最有威望的老大夫在出诊的路上捡回来的。 阿九来凌家的时候才十岁,这八年来她和凌清一起长大,虽是主仆的关系,情谊却胜似姐妹。 阿九探着身子看见了那株光秃秃根茎上突兀着的一朵拳头大小的花蕊,着实为这怪异的花朵觉得惊奇,惊奇之余更多的是激动,拍着手掌欣喜不已,“老天爷开眼,终于让我们等到了,血莲花开,姐姐的病就有救了!” 凌清翘着唇角眼中也掩不住笑意,朝阿九认真的点头,转身眺望着山崖的对面,对面还是山。凌清眯眼望着远处依旧绵延起伏的山峦,山风很大,将凌清齐腰的青丝拂的很乱,凌清也不去抚,神情略有哀伤的站在那块大石上痴望着远方,喃喃着:“爷爷,血莲花就快要开了,您终于可以安息了……” 阿九站在凌清的身后,小鹿一样灵动的大眼一直看着凌清单薄的背影,阿九的眼底,欣慰和怜惜共存。 主仆二人就这样静静的眺望了一会远山,唏嘘了一番,终于决定要回去,阿九接过凌清后背的篾竹篮,搀扶着凌清从大青石上跳下来,主仆二人满载而归的朝着山下走去。没走出多远,凌清突然停住脚步,眉眼微蹙,诧异的四下打量,又侧耳聆听着什么。 “怎么了姐姐?”阿九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看着凌清若有所思的样子一脸好奇的问。 “我听见有乒乒乓乓的声音传进耳中。”凌清说,“你听,那声音又来了!” 阿九也站着不敢动,竖起耳朵听了一会,笑了起来,脸颊上绽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是山风太大,刮过树顶的声音呢!” 凌清摇了摇头,朝阿九做了个‘嘘。’的手势,眉眼微蹙,转身朝着先前伫立的那块大石走去。 “九儿,你快来看,那是什么?”凌清的声音有些急促。 九儿忙跑上前,站在凌清身侧,踮起脚尖朝着对面的山腰使劲瞅。 对面的山腰上,稀稀朗朗的树林子里,隐约可见几个身影在里面闪来闪去。乒乒乓乓的声音就是从那个地方传出来,再随着山风飘进了这边山崖上凌清的耳中。 “好像是有几个人,在打架?”阿九声音惊讶起来。 凌清蹙眉望着对面的山腰,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聪颖的光芒,仔细捕捉着对面的动静,还好树叶都凋谢,光秃秃的树干下的确可见几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青衣人,那些乒乓的声响原来是那些人刀剑碰撞发出的脆音。 “哇,那个青衣人的功夫还真不赖,跟这么多人打,还能占上风!如果我能跟那人学几招拳脚,那以后就再也不怕保贵欺负我们了!”阿九因为以前在戏班里学过一点花架子功夫,因此对那些打斗之事颇有兴趣。 第二章 山中夜遇(下) 凌清扭头看着阿九一脸陶醉的样子,也不禁笑了,却见阿九正看得兴高采烈的神情突然急转直下,‘哎呀!’尖叫出声。(..info好看的小说) 凌清本能的转过头去,正好瞧见其中一个鬼祟的黑衣人不知将一包什么粉末对着那个青衣人的脸上吹去,青衣人不由顿下来去揉眼,就在这时,又有一批黑衣人不知潜伏在哪里,突然一窝蜂涌出来,举起手中寒光闪闪的刀劈头盖脸就朝那个青衣人砍去…… 风从对面吹过来,凌清隐隐能听见那些黑衣人的狂笑声,鼻子微抽了抽,似乎这清新的空气中已经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凌清心脏猛地一跳,小心翼翼溜下大石,“九儿快走,待会被那些黑衣人瞧见我们就有麻烦了!”说着,拽住阿九的手不由分手就朝着来时的路赶紧奔去。 阿九被凌清拽着大步朝着山下走去,踢翻了一路的小石,粉唇撅起,还在发出不满的嘟囔,“以多欺少,还耍阴招,那些黑衣人真是不要脸,肯定是坏人!姐姐,我说的对不对?” 凌清苦笑着摇头,这世间的人和事如果真有那样泾渭分明的准则来辨别好坏,那么当年爷爷也就不会老死狱中了! 秀水镇的凌家,世代行医,尤其到了凌清爷爷这一辈,更是将医馆做的风生水起。凌清的爷爷慈眉善目,医术精深又乐善好施,整个秀水镇的人提起凌家老爷子不由竖起大拇指再赞他‘好人,善人!’四字真言。 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却让凌清的爷爷成了众矢之的,而凌家也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了被秀水镇居民唾弃的边缘户。 十三岁的凌清陪同娘亲去牢房给爷爷送冬衣,会隔着牢房锈迹斑斑的铁条看着里面花白头发眼神浑浊的爷爷,会在心里疑问,镇上的叔伯婶娘们怎么那么易变,赞爷爷是好人的是他们,咒爷爷是坏人的,同样还是他们,凌清为爷爷伤心之余不免告诉自己,好坏有时候不是取决于自己的一念之间,而是在于别人的口舌之下。 人心不足蛇吞象,凌清告诉自己,只要做好自己,不要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只要问心无愧,你就是好人。 山里的夜来的很早,凌青像往常一样,端坐在破旧的四方桌边,就着昏暗的烛火认真挑拣着手中的药草。 她将不同的药草按照各自的性能放在不同的筛子里,一旁的大篾竹篮子里还散落着许多带着新鲜泥土的药草。 夜风从破败的格子窗下面钻进屋里,桌角铁盘里燃烧得只剩半截的烛火在风中很没有安全感的跳跃不休。 阿九拿了灯罩小心翼翼的罩住那半截蜡烛,转身摘下墙上挂着的一件蓑衣去挡那漏风的窗户,转身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仔细挑拣的凌清,阿九瘪嘴摇了摇头,“老爷真是偏心眼,允诺了找人来修缮这屋子,眼看着都入了冬的天气还是没见个人影上山,可怜的姐姐,不止挨饿,又要受冻了!” 凌清听了阿九小声的抱怨,忙碌的双手不由微微停了停,睫毛微垂,洒下一方扇形的阴影。视线却凝视着面前藏在罩子下的烛火,眼神有刹那的走神。 想了想,随即又露出温和的笑,安慰阿九:“爹也有他的难处,入冬了患病的人多,二娘和哥哥又不懂医术,医馆的事全落在爹爹一个人肩上,他也是忙得抽不开身。再说,爷爷留给我的这几间茅舍,里面的摆设还是照着原来的样子没动过,这会子我还真舍不得让人来改动呢,这样很好,我就喜欢这样。” 阿九望着凌清温和的笑容在烛火下有些朦胧,不由轻叹了口气。分明着是老爷惧怕二夫人,不敢对小姐好才是。 阿九坐到凌清身旁,托着腮帮子,饶有兴趣的盯着凌清忙碌的双手,晶莹的大眼若有所思。 简陋的木门突然传来砰砰的巨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突兀,凌清和阿九惊讶的对视了一眼,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撞门的声音就在主仆二人对视的当下再次真切的响起,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呻吟声,凌清霍地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后的木栓,看着那木栓在那一下下的撞击下摇摇欲坠。 这里地处山沟,距离凌清家所在的秀水镇路途约莫几十里地,凌清爷爷以前来这里上山采药,有时候几天几夜都不曾回去,干脆就在这里建了几间茅草房,安置了一些简单的居家物品。爷爷死在狱中,这茅草房便留给了凌清。 此处偏僻,知道的人甚少,到底是谁,会在这样的深夜拍门? 凌清望着那门,现在已经停止了撞击,可是,门外那种奇怪的低低呻吟声却还没有走远。凌清手心渗出了冷汗,阿九早已是吓得面色苍白的躲到了凌清的身后,颤抖着声音在凌清的耳边说:“不会是山中的鬼怪吧?” 凌清皱了皱眉,“胡说,世上哪有什么鬼怪,怕是冬夜迷路的小兽避寒到此吧,以前也是有过的。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凌清捏了捏阿九的手,转身绕出桌子。阿九不放心,小跑到凌清的身旁,拽住她胳膊,强打起勇气,“要看一起看,我在戏班学过拳脚!” 凌清点了点头,为了防身,凌清拿起一侧的擀面杖,拽在手心,阿九则抄起案板上那把切菜的刀,主仆二人小心翼翼的朝着那门走去。 ‘吱嘎……’随着木门发出的一声脆响,屋内微弱的烛光顿时成了这山沟里唯一的光源,淡淡的温暖来不及驱散屋外夜的黑,迎面而来的北风嚯嚯的从洞开的门里灌进凌清的茅草屋,扑哧,微露的烛火被呼啸的北风拧灭,来不及看清屋外的情势,凌清和阿九便被无尽的寒冷和黑暗所湮灭…… 第二章 画卷 中的男人 “啊!鬼眼!”阿九跳了起来,尖利的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突然响起,划破了山沟的寂静,远远近近,有几只栖落在树梢的猫头鹰被阿九这声音惊吓,划着翅膀噗一声飞的无影无踪。 “那是猫头鹰!九儿,你怎么样了?你在哪里?”凌清哭笑不得,伸手去摸身边的阿九,就在这个时候,自己的脚踝却被另一双手紧紧拽住。 凌清身子一僵,来不及惊呼出声,手中擀面杖砰一声掉在地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吃痛的闷哼。拽住她脚踝的手松了松,凌清还是寸步难行。 阿九见到几只猫头鹰,砰砰乱跳的心材刚刚压下去,顿时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哼所提到嗓子眼。“什么声音?” “九儿,这边,这边好像有人!”凌清回应,用另一只脚在旁边摸索,隐约能勾勒出一个人的形状。 重燃烛火的茅草小屋内,简陋的板床帐幔向两侧高高挽起,床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布满血水和泥土的脸上,隐约可见那一双修眉拧得极深。 扔在床边的那身青衣,血渍斑斑,凌清低着头,视线停驻在他赤裸的上身,手中飞针走线。一条条血肉外翻的伤口,在凌清一针一线的穿引下,变成无数条完美的蜈蚣虫,紧紧趴伏在男人的胸口,凌清的额头,大颗的汗珠沿着清瘦的脸颊往下滑。 凌清终于忙完了一切,拉过床脚的被子,给他盖好,从一旁侍立着的阿九手上接过银针袋子和药酒,吩咐道:“九儿,打水给他洗把脸。” 经了凌清的这一声吩咐,阿九震惊的视线这才终于愣愣着收回,“姐姐,这人身上那么多的伤,又失了那么多血,能不能救得活?” 凌清皱了皱眉,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惫,“如果,今天晚上不发烧,应该没什么大碍。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 阿九焦忧的点点头,转身去打水,嘴里嘀咕了句,“如果他不死,那我就请他教我武功!” 凌清摇了摇头,转身在桌前坐下来,继续挑拣着面前剩下的药草。 只听得身后床边的阿九,帕子一遍遍搅水的声音,然后就见到一盆盆污浊的血水被倒出门外。直到最后一遍,阿九发出了一声惊讶的低呼,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姐姐,你快看哪!”阿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怎么了九儿?”凌清忙地放下手中的药草,起身走到床边,阿九正小跑着到桌边将那蜡烛连着铁盘一起端了过来,举在床前,烛光将床上的一切照的清清楚楚。 “你看他像谁?”阿九的眼睛在烛光的摇曳下,格外的灿若星辰,带着一抹少女的娇羞,“姐姐,我做梦都没想到,这一切竟然能成真!” 凌清听阿九这话也来了兴趣,顺着阿九的指引看过去,床上的男人依旧昏迷,一张脸却在阿九的清理下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就狠狠撞击了一下凌清的心。 凌清看了眼这个男人的面容,这个男人的五官生的很端正,只是由里到外皆透出一股子冷峻,修眉从未舒展,眉眼间却是英气逼人。 “怎么了?”凌清不明所以,“不就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吗?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阿九急急摆手,“姐姐不觉得他有几分面熟吗?再想想,爷爷的那张画卷?” 凌清随着阿九的提醒,便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随即再次将视线在那个男人的脸上端详了一圈,“五官跟那张画卷上的人,的确有几分相似,不过,神韵却不同,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怎么就不是了,依我看不止五官相似,我看就连神韵也差不多呢,只不过,真人这鼻子好像比画卷上更孤挺一些哦?” 凌清看着阿九在那里仔细研究者那人的鼻子,有些哑然失笑,“傻丫头,那画卷是平铺的,这人是活生生的,当然更孤挺了。好了,我那里还有些药草要收拾,他就交给你照顾。” “姐姐放心,我哪都不去,就守着他!” 凌清微笑着转身回到桌边,身后再次传来阿九小声的嘀咕,像是在跟那个昏迷的人轻声耳语。凌清敛起微笑,想起那张被阿九津津乐道的画卷,凌清神情有些凝重。 那张画卷是爷爷的私藏,被包在一张防水的油布里塞在箱子的最底层,爷爷极少拿出来,直到有一天那只旧木箱染了白蚁,凌清和阿九帮着爷爷整理箱子的时候,这才得见。 凌清从小到大,对医药有着一种痴痴的眷恋,而阿九则不然。当画卷在阿九的面前缓缓摊开,从此,画卷上那个衣袂飘飘的俊美男子,那一双深邃的笑眸,便深深映进了少女阿九的心中,情窦初开的年岁里,画卷上的那个男人,一直是阿九编制的美梦,梦虽美,却遥不可及。 只不过,画卷上那个男人,笑起来很温和,如春风拂面,而眼前这个男人,却从里到外,都像被一层坚冰裹着,即使在昏迷中,也能给人一种孤傲的冷漠感。 阿九欣喜成狂过后,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坐在床边,视线一刻不舍从那个男人的脸上移去,轻轻启口跟凌清小声的说话。“姐姐,爷爷有没有跟你提过那张画卷的由来?” 凌清摇头,“这倒没有,不过,我估摸着那张画卷应该有些年头,你没见那画纸都泛黄了吗?再说我们瞧见的时候,不过才十多岁吧?” 阿九轻‘哦’了声,神情若有所思。 凌清回头看了眼阿九,继续道:“九儿,你别多想了,肯定不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凑巧有点相像罢了,这世间,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阿九脸上有点患得患失,一直盯着那个昏迷男子看,不时小心翼翼的为他拢拢被角,眼神很复杂纠结。 捡回来的男人,命垂一线,凌清当时也没怎么多想就和阿九将他径直太到了自己的床上,也是这个屋子里唯一的床铺。到了就寝的时候,这才惊觉床铺的紧缺。 因为那个男人情况还是不稳定,凌清决计守着他,凌清行医问药多年,如何的妙手回春不敢夸下海口,但经了她的手的患者,从来没有出现过更糟糕的情况,正是因为凌清的谨小慎微。 上半夜情况还算稳定,到了后半夜,那个男人突然开始发热,额头像火一样的滚烫,手脚却冷如寒冰。 “姐姐,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像火一样的炙热?”阿九急得直搓手。 凌清检查了那个男人的伤势,沉声道:“这说明伤口的那些病毒正在侵蚀他的身体,如果他身体再这样持续烧下去,怕是有性命之危。”凌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和沉稳,实则,她心内的焦忧比谁都多。 发烧这件事情,是她最担忧的,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要怎么办?”阿九追问。 “赶紧将热降下来!阿九,快,快去拿凉水和帕子来,如果有冰块那就更不过了。”凌清撸高了袖子,从容的坐在那个男人的床边,口中有条不紊的吩咐着。 虽是随口的一句话,可是阿九却真的听在耳中,端来冷水和帕子,拿上一根防身的木棍,急促扔下一句话,“我去那边的山沟里找冰块!” 此时,外面天还没有亮,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胆小的阿九就这样毫不犹豫的冲进了门外的夜色之中,凌清反应过来的时候,木门已经从外面关上,凌清吃惊不浅。来不及去喂阿九担忧,身旁的男人,因为攀升的热度神智开始混乱。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紊乱,时而急促时而间歇,凌清的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视线一秒都不敢从他苍白无血的脸上移开,生怕他哪一个喘息不上来就没命了。 敷在他额头的冷帕子不停的换,凌清观察着他的脸因为发热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 凌清正专注的为那男人降热,听见那男人烧得起了水泡的唇含混不清的重复呢喃着这么一句话:“娘亲,不要丢下睿儿,不要……” 凌清眉眼轻蹙,以前从来都是给左邻右舍们瞧些病痛,这样的打杀伤口,又是刀伤又是剑伤,还有飞镖冷箭齐聚一身的浩大伤势,凌清还是头一回诊治,虽然套路都相差无几,可是这会真的发起高热来,凌清说不慌神那是假的。 脑子里急急翻阅着从小到大所有能派上用场的药学知识,突然,一只热焰滚滚的手紧紧握住了凌清的手。 凌云吃了一惊,虽然自己是大夫,没那么多避讳,但这样肆无忌惮的十指交缠对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而言,毕竟还是不妥的。正要将手抽回,那个男人的手劲却上了来,很执拗,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抓着凌清的手不放,昏乱中急得冷汗淋漓,“娘亲,不要丢下睿儿,不要……” 凌清的手僵在那里,惊诧的看着那个冷峻男人,此刻,他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紧紧拽着娘亲的手,苦苦的哀求哭泣。 凌清的心软下来,任由他拽紧自己的手,眉眼间涌上一抹怜惜…… 第三章 羞辱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身泥土的九儿终于带着冰块安全回到小茅舍,一张白皙的小脸冻得通红,哆嗦着乌青的唇,眼中却是难掩喜悦。 “那边的山沟里果真结了冰,我砸了好多冰块回来,不够用我再去取。”阿九看着凌清用沾了酒的帕子给那个男人擦拭手心,脚心,站在一旁呵着热气急切的说道。 “已经够了,九儿你快喝杯热茶暖和身子,担心中了风寒!”凌清一心不能二用,只能吩咐阿九自己去照顾自己。 在凌清和阿九的仔细照顾下,男人身上的滚烫终于缓缓消退,直到阳光从小屋破败的门窗缝隙中斜射进来,他的体温终于回复正常。听着他呼吸渐渐均匀,眉眼微微舒展,忙活了一个晚上的凌清和阿九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总算是捡回一条性命了。 凌清将阿九留在屋子里照顾那个重伤在身的男人,自己则打起一万分的精神背起桌上的篾竹篮子,踏着初冬的暖阳去往附近的深山里采摘药草,试图能找到一些稀有的根治刀伤的良药。 整整一个上午,凌清收获不小,回来的时候,顺道经过那个发现血莲花的山崖,凌清还是绕上去看了眼那朵藏在崖壁岩石缝隙中的奇花。 这才隔了一个晚上没有见,血莲花的花蕊颜色却已发生了悄然变化,由起初的嫩黄转为淡淡的粉红。凌清激动得忘了自己疲惫,只渴盼着明朝来看的时候,迎接她的,是花蕊的颜色化作滴血的玫瑰红! 只有当花蕊变得像血一样刺目的红,入药的价值才是最高。而凌清,也能因此而获得新生。 凌清的恶寒之症,是从娘胎中便有的。寒毒像无形的绳索死死潜伏在凌清的身上,平日里却也相安无事,可一旦寒毒发作,那种寒刃蚀骨的痛楚,凌清便像死了一遭。 爷爷是秀水镇有名望的老大夫,医术高明,可终其一生却没能治愈凌清身上的寒毒。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来控制,起初每隔一年才发作一次,到了十岁之后,间隔时间便缩短了一半,每半年凌清便要遭一回罪,到了现在,凌清十八岁,寒毒已经越来越不受那种药物的控制。 就在今年,凌清已经遭受过两次寒毒的侵蚀,可是,最近这些时日,凌清却隐隐觉得似乎又有发作的迹象。 爷爷曾经说过,但凡娘胎中带出之症,调理才是根本,若要治愈却是极难,除非得到对症的良药。血莲花,便是凌清的救命稻草。 凌清一路幻想着自己重获新生后的生活,幻想着自己继承爷爷和爹的衣钵,如此想着,昨夜一宿没有合眼的疲惫也消失的荡然无存,回去的路上,却是步伐轻快。 凌清翻过一个小山坡,远远便瞧见了前面那一排熟悉的茅草屋,亲切感油然而生。凌清走到昨夜阿九砸冰的那条溪水边,放下后背的篾竹篮子,蹲在水边小心翼翼的擦洗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突然,一个人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从身后一把抱住凌清的腰,将她扑倒在冰冷坚硬的地上,满地坚硬的小石头咯得凌清后背生硬的锐痛,那人臭烘烘的嘴就往凌清的脸上去啃。 凌清惊叫出声,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后,凌清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除了惊诧更多的是愤怒和羞耻。 “不要这样!”凌清冷喝,双手抵在那个人的身前,一张脸闪躲着那个人的吻,精致的五官痛苦的扭成一团。 “你个死丫头,以为躲到深山里来,老子就找不到你啦?”压在凌清身上的,是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男人,嬉皮笑脸满身的地痞流氓之气。“这几日老子晚上睡不着觉,想你想的心发慌,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男人捏着凌清的下颚,很无赖的问凌清。 凌清被他嘴里黄牙喷出的臭气熏得差点昏倒,“你如果现在放手,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否则,我这次一定告诉爹!” “啪!”男人还没等凌清说完,抬手照准凌清的脸颊甩手就是一巴掌,鲜红的五指红印挂在凌清清瘦的脸上。 “我的傻妹妹,到了今天你还真将那个凌老头当做救命稻草?老子实话跟你说吧,你爹那个糟老头早就被我娘治的服服帖帖的,你虽然是他的亲身女儿,却也是内定给我的侍妾,老子不嫌弃你是个病歪子,你倒抬起架啦?” 凌清惊讶,不敢相信左邻右舍的那些传言竟然是真的,随即又想到爹平日里对自己那苦涩的笑容,俨然一副有心无力的歉疚模样,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凌清惊呆了三秒,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能轻易相信这个人的一面之词,自己的爹怎么可能这样对待她?就算他说的是真,凌清也要自己去亲自识别。 “来旺,我是凌家的长女,你敢伤我,别说我爹,就是我的那些叔伯也不肯能放过你们母子的!你识相的话,现在就放了我!” 四年前凌清娘亲过世之后,爹爹不到半年就娶了黄姓继母入门,凌清叫她二娘,二娘带过来一个儿子,长凌清两岁,叫来旺,后来改姓了凌,记在凌清爹爹名下,入了凌氏族谱。 来旺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爹好多回都被他气病,若不是看在继母的面子上,爹早就将他赶出了凌家。 尤其是这几年,来旺不仅没有收敛学好,反倒跟秀水镇的那批地痞流氓混在了一起,在外面偷鸡摸狗,在家里竟然对出落成大姑娘的凌清和阿九也开始打上了歪主意。 凌清和阿九常来山中暂住,虽是为了采药,还有一些原因也是为了躲避来旺的骚扰。 “早说了你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假清高什么,还敢躲老子,今天不把你吃了老子就不叫来旺!”来旺一边说,双手已经摸到凌清的胸前,粗鲁的去解衣襟上的扣子。 凌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见来旺正骂骂咧咧的在撕扯她的衣衫,凌清心里一沉,挣扎间身子被他重重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哈哈,你越反抗,老子就越兴奋!来呀,叫呀,好过瘾哪!” 看着来旺眼中腾起的那股志在必得的凶悍,凌清眉眼紧皱,逮住一个空隙伸手拔下头上一根绾发的簪子,迅速插进来旺的身上,毫不犹豫。 来旺哎哟一声惨叫,如死猪般从凌清的身上滚到一边,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左腹,痛的龇牙咧嘴。凌清看见来旺左腹的地方渗出了一些血,凌清慌乱的合拢自己的衣衫。 “死丫头,敢偷袭老子,要你好看!”来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上,凶相毕露,涨红着眼睛朝凌清大吼。 凌清顾不得别的,挣扎着从一堆尖石中站起来,披散着头发朝茅舍的方向慌不择路的跑去。来旺从后面追来,边追边骂,凌清只听见耳边的风呼呼的刮过,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里只有那渐渐近了的茅舍。 平时一小段的距离,今天却似乎好长好长,凌清终于手指快要推开那扇简陋的木门时,后脑勺一紧,来旺已经追上来,一把拽住凌清散乱的长发将她狠狠拖了回去,再重重的摔在地上。 凌清后脑勺碰地,眼前顿时一黑,来旺再次压俯身欺近,撕拉一声,凌清只觉胸前一凉,中衣外袍齐齐被他扯下巴掌大的一块。 来旺发了疯的扑到凌清身上,将嘴凑到凌清的脖颈处,狠狠的撕咬,白皙的脖颈上顿时出现一片片斑红的齿痕,凌清痛的眼泪夺眶而出。双手被他捉住,就拿头去撞来旺的下颚,被来旺狠狠几巴掌扇得晕死过去。 “九儿,救、救……”凌清脑袋里痛的晕晕沉沉,身上像压了一座泰山喘不过气,来旺张狂大笑,“你再叫,老子就连那个小丫鬟一起收拾了!” 这边的茅屋里,阿九正坐在床边,刚刚给那个仍未苏醒的男人擦拭着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突然,她听见门外传来奇怪的声响,还听见有人在笑。阿九微诧,只觉那笑声很熟悉,略一思索,大爷凌来旺的嬉皮笑脸的样子顿时跃入眼帘,阿九手指一抖,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心里直呼不妙,拔脚早已箭步冲向大门…… 阿九站在门槛边,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震,只见凌来旺正骑在凌清的身上,将凌清糟蹋的衣衫不整,凌清躺在那里好像不省人事。凌来旺一边去扯凌清最后一件贴身肚兜,一边麻利的褪下自己的下衣。 阿九惊骇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简直不敢相信凌来旺真的会做出这样荒谬的事情来!这可是青天白日,艳阳高照啊! 阿九气得牙关咯吱作响,反身从屋子里拿出那根擀面杖,冲过去照准凌来旺的后背一通乱打,像打落水狗那样。 第四章 惩罚 阿九的出现彻底的激起凌来旺的怒火,他从凌清身上跳起来,朝阿九扑来,像野兽一样咆哮着。 阿九和凌来旺扭打在一起,阿九虽然在戏班的时候学过几招,但那都是些花拳绣腿派不得用场,加之凌来旺长得牛高马大,手脚有力,没几下阿九就被凌来旺打得鼻青脸肿扔在一边。 “小贱婢,敢打老子,老子就先整死你,整不死再卖窑子里换酒钱!”凌来旺喘着粗气破口大骂,扔下凌清将魔爪伸向阿九。 凌来旺捏着下巴冷笑着步步逼近,眼中闪烁着狼一样贪婪的火焰。 “不要,不要!”阿九惊恐的尖叫,卷缩着身子往后躲,凌来旺一把抓起阿九的脚踝,将阿九倒拖在地,又要去扯阿九的下裙,阿九吓得小脸惨白如纸。 凌清躺在地上,看见凌来旺如此羞辱阿九,急火攻心下不知从那里迸发出来的力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搬起门口一个泥瓦罐,急匆匆去砸凌来旺的头,可是脚下一个踉跄,凌清不仅没有砸准凌来旺,还将自己重重摔倒在地。 凌来旺猛地转过头来,目中凶光四射,抬脚踩住凌清纤细的手指,伸手去揪凌清的头发就要朝地上撞。 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来一根筷子,‘嗖’的一声,穿透凌来旺的手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稳稳落在地上,筷子被染红,上面沾满了皮肉。 凌来旺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心,一个筷子粗细的窟窿正汩汩朝外冒着鲜血,不一会,他脚底下就已经红了一片。 凌来旺杀猪般的嚎叫划破了这山野的宁静,凌清挣扎着冲到阿九身侧,主仆二人抱在一起,都被这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男人对两个弱小女子做出这等下流之事,真是该死!”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凌清惊讶的抬头,只见那个昏迷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慵懒的靠着那扇简陋的门,双臂抱在胸前,线条利落的脸上血色稀少,孤挺的鼻梁下那张完美无瑕的唇扬起一丝讥诮。 凌来旺扭头怒气匆匆的找寻那个暗害自己的罪魁祸首,可是,当他的目光遭遇那个门边一脸冷笑的男人,凌来旺的火气却没来由的畏缩了,用目光暗暗观察着那个男人,一双鼠目滴溜溜的转,不敢上前叫嚣。[..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得僵在原地,脸红脖子粗的瞪着那个男人,看着那个男人只穿着里面的中衣,又扭头看着地上的凌清,凌来旺突然阴郁的笑起来,将矛头重新转向这边的凌清,“好你个死丫头,竟然躲在这里跟野男人私通,看我回去不跟全镇的人揭发你的丑事!” 凌清急了,皱眉喝止他,“莫要乱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你一个大姑娘家竟然养汉子,还纵容你的野男人伤害你的哥哥……” “闭嘴,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的事?我跟这姑娘之间是什么关系无需向你交代,你只要知道,爷竟然站在这里这世间就要少一个禽兽不如的兄长!受死吧!” 男人显然脾气也不是很好,几句话还没说完,扬手一挥,一道犀利掌风径直劈向凌来旺。 “手下留情……”凌清见到男人竟然真的出手要取凌来旺性命,也急了,虽然她从身心憎恨凌来旺,惩罚一通也就算了,真的要他就此丢了性命,凌清也觉得不妥,更何况,凌来旺死在这里,爹爹又该怎么跟二娘交代? 凌来旺反应不及,胸口中掌,踉跄着连退数十步方才摔倒在地,下一秒,他哆嗦着爬过来,跪在那个男人的身前,口中求饶声不断,伸手去抓那个男人的脚,突然,凌来旺目光一厉,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刺向那个男人。 男人身形一转,缴下匕首的刹那又飞起一脚,凌来旺被踢得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才重重的摔在地上,男人反手一掷,那匕首呼啸一声袭向凌来旺,不偏不移,紧紧钉在凌来旺的两腿之间,再往前一寸,便直取要害。 凌来旺哆嗦着唇看了眼那把匕首,两腿止不住的打颤,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直下。惶恐的从那匕首边挪开,然后砰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大侠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男人不屑的瞟了眼凌来旺磕头求饶的可怜样,冷哼了声,一双狭长的凤眼,深邃无底,眸光更是冷冽如冰,带着洞察一些的锐利和与生俱来的威慑,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凌来旺吓得低下头,侧目去看凌清,用眼神示意凌清帮他求饶。 凌清和阿九面面相觑,为凌来旺这比闪电还要迅速的举措而惊愕无语,当然,二人也没打算理会。鼻青脸肿的阿九早已被那个男人不凡的身手和不羁的外表彻底征服,一脸的崇拜,见到凌来旺这样,如此强烈震撼的对比度,阿九很不屑的撅起嘴巴,“姐姐,难为了你还为他说情,人家才不需要你的烂好心呢,你瞧,多会见风使舵,一副哈巴狗样!” 凌来旺转头狠狠瞪了阿九一眼,被凌清同样清冷的目光挡了回去。凌清看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正将目光投向自己。 “该怎么处置,你说了算,我不喜欢欠人人情!”冰冷漠然的话语,孕育出绝对的萧杀,凌清被他周身的冷寒之气所威慑,本能的打了个冷战。 看了眼凌来旺,他正朝这边使劲的赔笑脸立保证,凌清厌烦的皱了皱眉,这个哥哥实在让人憎恨,尽做些不入流的事情,以前是偷看她和阿九洗澡,后来改为言语调戏,现在,竟然真的付诸行动,是该让他得到教训。 凌清转头再次看向那个男人,清声道:“他的性命我也没有兴趣,不过,如果大侠真要还我人情,就想办法让他长点记性,我要让他永远记住欺侮我凌清,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长记性?”男人细细斟酌着凌清的话,换了个依靠的姿势,冷冷一笑,戏谑道:“对一个男人来说,最好的惩罚莫过于废了他!” 凌清蹙眉,看着男人眼中微微带起的笑意,犀利中带着一抹邪恶。不过,凌清却也没有反对,似乎正在思索他的这个提议。 凌来旺起初还没听明白他们之间的对话,等到反应过来,早已吓得面如死灰。连哭带嚎的跟凌清示好,“好妹妹,千万别被旁人怂恿了,我可是你哥呀,比亲哥还亲……” 看见凌来旺那一副乞求的嘴脸,凌清眉眼皱的更深了几分。 阿九哼哼着,“谁让你对我们小姐打那种歪主意,阉了你还算便宜你了,否则怎么让你长记性?”又转头看着那个靠门而立的男人,阿九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容,“大侠,那就劳烦你了!” 那个男人将眼神重新看向凌清,似在询问,凌清咬唇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拉着阿九的手,相互搀扶着朝着屋里走去,身后随即传来凌来旺歇斯底里的哀嚎,凌清脚下微顿,虽然没有回头,但鼻息间还是能嗅出那种浓郁的血腥。 阿九紧紧拽了拽凌清的手,凌清深吸了口气,平息下自己跳的仓促的心,抬脚继续朝着屋里走去,身后,一切再次恢复平静,只有那个男人,微眯着双眼盯着凌清的背影,深邃无底的眼中悄然掠过一丝玩味…… “大少爷真是禽兽不如,竟然真的找到山里来,今天的事真是好险,现在想来心里还在后怕。要不是那个人出手相救,姐姐和九儿这会都不知道怎么样呢!”凌清一边为阿九上药水,一边听着阿九忿忿不平的数落。 阿九在狠狠痛骂了凌来旺之后,心里觉得很痛快,突然发现凌清自从进屋,就少言寡语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凌清收拾好药水,沉声道:“我在想,该如何跟爹和二娘交代。” “这有什么,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再说了,是他偷袭人家不成自己反吃了亏,怪不到姐姐身上。” “你就不要为我开脱了,说到底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你先好好调养,该怎么交代我来想,倒是你这脸上,可不得马虎,落下了什么破相,以后可不好!” 阿九听这话,脸微微一红,“姐姐难道后悔了?” 凌清摇头,眼中闪动着一股决绝,“虽然这样的惩罚过于残酷,可是九儿,如果我不这样很一狠心,将来,不仅我,就连你,都会被那个畜生糟蹋,与其这样,不如永绝后患的干净!” 阿九咬唇一脸凝重的点点头,“九儿明白了,如果老爷和二娘怪罪下来,九儿自去领罪!” 男人坐在床边,脸色依旧苍白的紧,手捂着胸口,皱眉看着这边嘀嘀咕咕的主仆二人。 “给我找匹马,我要尽快离开这里!”他突然说道。 第五章 下山 “这么急?可是你的伤还没痊愈。”凌清道。 “无妨。”他言简意赅,扶着床沿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我自有分寸,你们只管给我找匹马来,呃,后院的那匹就勉强凑合。” 凌清惊讶,不知那个男人才刚刚苏醒怎么就知道她们屋后拴着一匹老马,九儿却在一边悄悄的拽凌清的袖子。 阿九抬头看着凌清,小鹿一样的眼中盛满急切,凌清不用猜也知道九儿这是舍不得让那个男人就这样离开。九儿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悄声说,“姐姐,我还没来得及跟他学武呢,你想办法多留两日呀!” 凌清有些为难的转头看向那个男人,男人似乎耳力极佳,兀自道:“我这会子下山,一并将门外那个带下山去,只要不是在你们屋前,到时候追究起来,你们也好应付不是?” 男人好像能洞悉凌清的心思般,一语道破凌清心中所想。 凌清和阿九对视了一眼,没错,门外的那个现在已经被废,凌清和阿九是没有办法将凌来旺送下山去,如果这个男人能顺道再帮这个忙,爹和二娘倘若问起来,自己打死不承认,仅凭凌来旺的一面之词,爹和二娘也不能将自己怎么样! 凌清摸了摸九儿的头,轻声安慰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将眼前这个难关过了,以后一定还有机会。” 阿九虽然很不甘心也很不舍,但还是明白这其中利害,乖巧的点了点头。委屈留恋的目光不时朝那个男人身上瞟,奈何,那个男人却浑然不觉,自顾着冷着一张比冰块还要寒上三分的脸,正襟危坐,等待着凌清牵马。 那个男人骑着凌清和阿九唯一的一匹老马走了,阿九追在后面,翻过了几个山头,直到那一抹青色身影消失不见,才失魂落魄的回到小茅屋。 凌清又在灯下碾药,面容一路平素的温婉。看了眼阿九进门,淡淡一笑。这个小丫头,看来是真的芳心暗动,看到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凌清心下有点酸涩。 阿九走到床前,轻叹了口气,伸手去整理那人睡过的被褥,手指无意间在枕下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好奇的拿出来一看,阿九忍不住低呼出声。 “姐姐,你快看,这是什么?”阿九兴冲冲举着那物到这边的灯下,二人凑在灯下一看,竟是一块玉麒麟,麒麟上还沾着干涸的血,阿九眼尖,一眼便瞟到那麒麟的一角破了洞,烛火摇曳,那洞口似乎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有些咯手。 “抽出来看看!”凌清道,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小心翼翼的挑着那个洞眼,不一会,一张卷成条状的油纸从里面抽出来,上面还系着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红线。 凌清打量着那麒麟玉佩的质地和色泽,又将那小纸条放在火光下细细斟酌,“藏在玉佩里的东西,应该是他的私密,怎么会落在枕头下而没有带走呢?” 阿九侧着脑袋想了想,“或许,他走的匆忙,将这东西落下了?只可惜,他也没留下姓名,我们就算想物归原主也不知上哪找他去!要不,我们将这纸条拆开看看,兴许能从中知道些关于他的事情呢?” 凌清想起那个男人在神智混沌的时候,曾经拉着她的手,喃喃着说了好多重复的话,凌清只知道他的名字里有个睿字,其他便一无所知。 凌清记得救他的那天,他正跟一群黑衣人厮杀,凌清隐隐觉得,厮杀似乎跟这块玉佩里面的东西有关,当下便将那纸条重新塞好,“这块玉佩可是精贵物件,他将这纸条藏在这里面,想必这东西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我们更不能看,还是妥善收好,相信他记起后一定会回来取的。” 听到凌清分析那男人还会回来,阿九脸上飞过一抹喜色,轻咬着指头,沉吟道:“遇见他的那天,他正被一群黑衣人围攻,或许,他觉得我们这里更安全,咦,这么说来,是不是代表他对我们很信任呢?”兀自思索着,阿九晶莹的眸中再次闪烁出一抹激动和欣喜。 两天后,秀水镇的家中终于派了人上山,凌清看见来人手中并没有吃食,而是架着一辆马车,起初还有些顾虑,怕是凌来旺的事情,爹爹和二娘现在派人来捉了她回去处罚。 可是,当来人笑着说明来意,凌清松了一口气,相对于先前的隐忧,现在却更是疑惑了。 她觉得很奇怪,医馆里的事情一直都是爹爹在打理,从来不让凌清抛头露面,怎么突然间托人来传话要凌清下山接管医馆? “爹爹真的这样吩咐?是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凌清问来人。 来人道:“大少爷自从冬游回来,就卧病不起,夫人衣不解带的伺候,老爷也是分身乏术,知道小姐懂医术,老爷便命小的前来接小姐回去暂为接管医馆。” 冬游病了?凌清心下疑惑,探问:“大少爷患的是什么病?我爹就是大夫,不至于忙成这样吧?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来人又说:“听说是感了风寒,还崴了手脚,老爷正跟那开药方子煎药喝呢,听说要些时日,二夫人和老爷都在大少爷跟前照顾着,老爷抽不开身,这才让小的来接小姐回去主持医馆的事。” 凌清明白的点点头,“好,我稍作收拾,就启程下山,你先去门外马车边候着吧。” 来人走出去,九儿迎过来,满脸担忧,“真的要下山吗?血莲花快到采摘的时候了吧?再说,下山了我们不就每天都要看着二夫人的脸色度日?”九儿道,凌清看出她的顾虑,拍着她的肩膀轻声道:“没关系的,血莲花那地方很隐蔽,凌来旺出了这样的事,家中想必已是乱成一团,二娘就算想整我们也没那精力。我之所以回去,不是因为心疼爹,更不是因为对凌来旺愧疚,而是因为医馆是爷爷苦心经营的,我必须要打理好。” “听刚才门外那人的话,老爷和二夫人好像将大少爷那件事瞒住了。接我们回去,会不会是个阴谋?不会是要拿我们送官吧?”阿九还是担忧的很。 凌清仔细想了想,最后排除了这一层。“我爹和二娘的脾气我清楚,如果他们真的知道那件事跟我有关,早就带了人来亲自绑了我去了。九儿,麻利些收拾东西,我们得赶在日落前回秀水镇。” 九儿点点头,“很快就收拾妥当,那,要不要留个便条,我担心玉佩的主人如果找来……” 凌清轻嗯了声,“也好。”找来窗台上笔墨纸砚,留了几个字,重新塞进枕头下面。 直到做好一切,主仆二人才带着简易的包裹上了马车,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朝着秀水镇的方向驶去…… 落日融金,秀水镇在一片苍茫的暮色中渐入眼帘,远近有袅袅的炊烟升起,马车穿过了几条街道,喧闹了一条的街道在这个时候开始安静下来,店铺纷纷打烊关门,唯有那些客栈和酒馆的门梁下方,还燃着红彤彤的灯笼。 凌清从自家的医馆前经过,老远便看见负责打扫的老根伯正驼着背将医馆门前那块招牌吃力的扛进屋去,凌清让接引的人在医馆前停下,自己在阿九的搀扶下钻出马车,走进医馆。 “打烊了,瞧病抓药明个赶早!”听到脚步声,老根伯头也不回的道。 阿九努了努嘴,上前恶作剧的拍了老根伯的驼背,在他耳边大喊一声,“驼爷爷!”老根伯惊讶的回过身来,却见到阿九调皮的鬼脸,还有门口处的凌清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老根伯伸手揉了揉浑浊的眼睛,待到确定来人真的是凌清和阿九,老根伯笑出了一脸的菊花。“哎呀,小姐,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老根伯笑容可掬的抽了条矮凳子给凌清和阿九坐下,凑过问,虽然满脸欣喜,但还是难掩忧色。 凌清便三言两语将凌老爷接她回来接管医馆的事情给老根伯说了,老根伯认真的听了,露出更加喜悦的神情,“回来好,回来好啊!一个大姑娘家的,成日里呆在那些山里头,我这心总是不踏实。总担心你们挨饿受冻,跟你老子说了好多次,你老子也总是忙得无暇顾及。这次回来了,就多住些时日!” 凌清温顺的点点头,凌家虽然不是大户人家,但在秀水镇,却也是家境殷实。家里有伺候的丫鬟,做粗使杂活的家丁,医馆里也有帮忙打杂的药奴。 老根伯是从凌清爷爷年轻的时候,就一直在凌家,凌清爷爷对老根伯情同手足,老根伯也是个眷念情分的,做了几十年家丁,看着凌清父女俩长大,老根伯在凌家也自有几分威望。早几年凌清爹爹就提出好好奉养老根伯,可是,老根伯非但不愿意坐享清福,直到现在老到背都驼了,还坚持着在医馆里帮忙做些杂事。 第六章 异变 老根伯疼凌清,凌清也同样尊敬老根伯。 “听说是冬游回来,就患了病?我爹瞧过说是什么病了吗?”凌清坐在那里,突然问起凌来旺的事情,之前在山上虽然已经冷静分析过,但眼看着快要迈入凌家大门,凌清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悬了起来,遇见老根伯,顺便再跟他打探打探。 虽然对凌来旺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被问到凌来旺患的病,老根伯的神情还是一沉,摸着花白的胡须摇头长吁短叹,“作孽的病!” “作孽的病?”凌清微微蹙眉,“怎么讲?” 老根伯视线环顾了四下,待到确定除了阿九没有其他的旁人在,便压低嗓音跟凌清道:“这事你可不能外道,你老子娘存心将这事往死里瞒,我也是无意间看了你老子写的那张药单子才猜出来的。许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让人给废了。” 凌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有点心虚的继续追问,“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老根伯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摇摇头,“裹在麻袋里扔在镇子口的那口枯井里,还好发现的早,能保住一条小命就是万幸了!只是你可怜了你老子,还以为来旺过继道凌家,往后凌家就有子嗣了,哎,凌家后继无人了!” 凌清惊讶的转头看着阿九,阿九的眼中同样也是充满着惊愕和恐惧,除此,凌清心里还腾起一股被欺骗的怒火。那个男人,不是说好了将凌来旺送回秀水镇吗?为什么要裹在麻袋里扔进枯井?这不摆明着要取凌来旺的性命? “清儿啊,老根伯跟你私下说的这些话你听着就好,不要外道更不要去问你老子娘。要是让旁人知道了我们凌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且不说来旺那孩子以后可怜,就连我们凌家的脸面都跟着抹黑!” 凌清默默的听着老根伯的话,心下复杂一片,难道,自己当日真是太过愤怒,只想着将凌来旺除之而后快,却独独忽略了凌家子嗣这一层。凌清手指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裙,脸上阴晴不定。阿九从旁看着凌清的神情,瞧瞧捏住了凌清的手指,用眼神劝慰着她。 凌清抬起头看着老根伯,“嗯,我记住了,这事关乎凌家的颜面,我和九儿都不会外道。只是,哥哥都那样了,爹和二娘难不成还指望着给他……?”后面的话,凌清没有说出口,她实在说不出口。(..info) 老根伯望了望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色,重重的叹了口气,兀自言语道:“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块皮,你赶紧回家去吧,再不回,你老子该急了。” 凌清眉眼微蹙,爹和二娘这样费尽心力的照顾凌来旺,难不成还真存有那种心思?凌清觉得很荒唐,谁家愿意将闺女嫁给一个废人做妻?更何况那个废人还是个流氓无赖!凌清随即又想到二娘的性格,她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人,这之中,怕是又要衍生出许多波折的事情来吧?凌清想到爹那样言辞急切的将她召下山打理医馆,浑身止不住打了个激灵。 阿九扶着凌清站起身,朝老根伯微微施了个礼,转身朝着外面不远处停靠的马车走去,座上马车,凌清十指紧紧交缠在一起,手指微凉,心情亦有些沉重。凌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凌来旺的事情,只是一个不好的开头,真正等在凌清前面的,应该是更让她无处防备的祸事。 凌清素来相信自己的预感,可是,马车已经到了家门口,她已经别无选择,接下来的事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让凌清觉得意外甚至震惊的是,她才刚刚躬身走下马车,凌家大门前,爹和二娘已经满面笑容的迎了出来,爹的笑容倒是一路从前,即使在对凌清微笑,可是凌清却无法在爹的眼睛里看见那种属于父亲的宠溺。凌清早已习惯了爹用这样的牵强的笑容来打发她,反正凌清也学会了如何应付。 倒是二娘的反应,倒真让凌清有些措手不及。 相对于以往的冷漠和刻薄,这一回,二娘真正将慈母的角色扮演到位,一瞧见凌清,便迎了上来,一边吩咐着家丁拿行李,温暖的手早已抚上凌清的额头,将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拂到而后,说些心疼体己的话。 二娘温柔的目光在凌清的脸上来来回回的看着,还没说话,眼眶就红了几分,“清儿,一段时日不见,怎清瘦成这般?山里太苦,早该回来了!只是你哥哥他,病的不浅……”说着,二娘微微侧过脸去,拿帕子轻拭着眼角的泪花。 眼泪的存在,是以证明悲伤不是一场视觉的错误。 凌清微垂着眼,反手从脸上抓住二娘的手,低低的叫了声娘。 爹背手站在二娘身后,看着母女俩难得这样温馨和谐,也眯了眼,却还不装作不满的数落,“有什么话进屋里再说,母女俩站这里哭哭啼啼像什么样!”说完,转身朝着花厅走去。 二娘忙地止住哭,拉起凌清的手朝着花厅走去,挤出笑来,凌清安静的跟在二娘的身后,以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尾随而行。 晚饭很丰盛,许多都是凌清爱吃的菜,二娘热络的为凌清夹菜,虽然凌来旺卧病在床,但是饭桌上少了他的身影,倒也一副其乐融融。 凌清心下费解,好多次偷偷观察二娘的神情,皆瞧不出一星半点异样,凌清更觉得诧异了。二娘的脾性凌清可不是第一天知晓,唯一的儿子弄成废人一个,她心里不难受那绝对是骗人的。越是这样行为异常,凌清便越觉得其中有诡,不管是说话还是吃菜,她都谨小慎微,唯恐那一步走错,便踩爆了二娘精心布下的暗雷。一餐晚饭下来,凌清觉得很是疲惫,坐了一会,喝了会茶,爹和二娘终于提起了凌来旺的事,二娘的神情迅速消沉下去。 只听身为大夫的爹劝慰二娘道:“旺儿的病,老夫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去治,无非就是时间长短罢了……” 二娘点点头,朝凌清爹道:“老爷说的是。” 凌清左右看看这二人你唱我和的样子,也顺势轻声道:“如果缺了什么药,清儿就去山上采摘,哥哥病了,我这个做妹妹的心里焦急,总想着帮点什么忙。” 爹看向凌清的目光多了些慈爱,二娘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拉着凌清的手,轻拍着凌清的手背,“好孩子,就知道你最孝顺了。” 凌清腼腆微笑,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回来得太晚,还想着去看看哥哥呢,也不知他晚上吃了没有。” 听这话,二娘神情微微一僵,有些不太自然,道:“虽说是自家兄妹,也不讲究那些个没用的,不过今个太晚,你也累了,不如早些歇息,明个再去陪你哥哥说会话也无妨。老爷,你说是吧?” 凌清爹附和的嗯了声,既如此,凌清也就作罢,摆出一副有些失落的样子,心里却已乐开了花。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永远都不要去瞧那个憎恶嘴脸的凌来旺,这样最好! 又坐了一会,凌清见爹打了个呵欠,便起身跟爹和二娘告辞。 二娘带着笑容站起身,送到了门口,“奔波了一天,着实累了,是该好好休息。” 凌清微笑着点头,看了眼依旧在吃茶的爹,微微躬身带着阿九退出了花厅,回到了自属于己的闺房。阿九下去给凌清准备沐浴用的水和竹叶,凌清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幔,咬唇思索着今晚二娘的表现。 依二娘现在的处境,为何对凌清这个前妻留下的眼中钉这般大献殷勤? 这苦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凌清记得以前二娘,那是表里如一的凶恶后母,就算当着凌清爹的面,她都会指着凌清的脸破口大骂,背着爹,还会指使纵容凌来旺打凌清,母子两个一唱一和,联手给凌清下绊子。 凌清永远都记得,二娘将一盆洗浇水泼在凌清的脸上,然后叉腰站在廊下指着跪在屋外的凌清骂她是不要脸的家贼! 实则,凌清那回潜进二娘的房中翻找她的梳妆盒,是因为凌清看到二娘亲手打开了凌清娘亲的陪嫁箱子,凌清要拿回属于自己娘亲的东西,不可以被这个后母霸占! 辛酸的成年旧事不堪回首,凌清越想越辛酸,手指不由自主的探到了自己腰间荷包里那块硬物,掏出来放在眼前打量了几眼,霸气十足的麒麟上淡淡的血腥之气依旧在,凌清不由想起了那个男人凛冽的眼神和他强势的作为。 凌清深吸了口气,想到自己救那个男人,然后跟他在一起的几天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难道,那个男人是已故娘亲心疼凌清,所以指引来帮助凌清出一口恶气的? 阿九准备好沐浴的水,又将竹叶均匀的洒在水里。凌清走到浴桶旁,阿九照例走出门外,守在门口,凌清这才动手解衣衫上的襟扣。 虽然现在凌来旺卧病在床,行动不便,可是,这个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却是很难改去。 阿九沐浴喜欢用花瓣,她喜欢让自己身上充满那种少女特有的香甜,这样很配她活泼机灵的性格。凌清却钟情于竹叶,她喜欢那种淡淡的清香,像蓝天白玉那样的素洁。似有却无,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却又让你感觉到那种清香的存在,神清气爽。 第七章 凌家医馆 翌日,凌清起床才刚刚梳洗完毕,便带着阿九去花厅跟爹和二娘一起用早饭。爹在饭桌上就说了,大意是从今个起,爹要在家全身心的照顾来旺,医馆里的事情就全权交给凌清打理。 尽管昨天下山的时候,凌清就从接她的人口中知道了爹的用意,但今天爹在饭桌上这样说出来,凌清还是小小惊讶了下,虽然一直都跃跃欲试想要独挡一面接受爷爷开创的医馆,但还是要假意推辞,凌清道:“就让清儿帮着二娘在家照顾哥哥,医馆的事情,清儿不太会做,况且,女孩子家在外面抛头露面太多,终归不好。” 秀水镇是玥国南部的一个小集镇,凌清爷爷在世的时候去医馆给人瞧病,都会带上凌清,让她从旁看着学着,甚至帮些小忙,后来爹接手了医馆,起初也还带凌清去长见识,后来二娘进了门,爹就不再言传身教了,将凌清留在家里,带着凌来旺在身边。 美其名曰,凌清长大了,姑娘家不比男子,在外面抛头露面总归不妥。爹表面上说的冠冕堂皇,实则是因为二娘的主意,许是觊觎着医馆那块肥肉,不想凌清再插手,毕竟,凌家医馆在秀水镇,可是金字招牌。当日,爹用这样的话将凌清撵回家,现在,她将这些话一字不差的还给他。 果然,凌老爹听到凌清这话,脸上有些不自然,二娘也是讪笑了笑,从桌下悄悄踩他的脚,凌老爹尴尬的抬起眼来,干咳了声,“今时不同往日,为父也是分身乏术,知道你的医术不赖,就帮为父多少帮衬些吧!” 二娘连声附和,“我们凌家三代从医,较旁人家而言,是不计较这些的,况且,都是镇上熟悉的人,清儿,你就答应你爹,这样他也好安心在家诊治你哥哥。” 又提起了凌来旺,凌清不再做声,看着爹和二娘这样苦里强装淡定,凌清心下总是有些心虚,猜测着凌来旺有没有将事情的始发告诉他们?应该是没有的吧? 如果他们知道凌来旺的事情是因她而起,怎么可能是这种态度? 既然如此,那凌清治好欣然应允了。 凌清用过早饭,便带着阿九出门,临出门前,她顺道拐去了凌来旺的屋子。说了今天上午来探望,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远远便望见凌来旺屋子的木门紧闭着,他身边的丫鬟云彩端了个针线箩筐在门口做活,凌清和阿九站在拐角处的一棵树下,远远的看着。.info[] 云彩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绣一会停一会,眉眼锁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姐姐,你说,云彩是不是知道了大少爷的事,所以才这副哀戚模样?”阿九小声在凌清耳边嘀咕,语气里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阿九是从小跟着凌清的,而云彩,却是黄氏带着凌来旺进凌家之后才从外面人伢子手里买来的丫鬟,云彩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心性也是高的,虽然是伺候凌来旺的,但暗里却已跟凌来旺这个凌家医馆的少东家纠缠在一起。 对上会讨二娘的欢心,是二娘的心腹,所以跟阿九的立场是截然相对的。 “应该不知道,你看这事爹和二娘口风极紧,就连在我这里,都谎称是风寒,生怕别人猜出了端倪,云彩又怎么可能知道实情!” 阿九想了想,“那倒也是,哎,只是可惜了云彩,还以为将来大少爷娶了妻,她也会跟着抬个妾,没想却到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哦!” 凌清转头看了眼阿九,眼眸中带上厉色,“说话也没个遮掩,这里是凌家不比那山野旷地,若是让人听去传到二娘和爹那里,你可有麻烦了!” 阿九意识到自己的失嘴,忙地伸手捂住嘴巴,一脸的后怕。 “走,我们过去看看。”凌清拍了拍阿九的手,安慰了她两句。阿九踮起脚,朝着那边轻轻招手,喊了声:“云彩姐!” 云彩抬头,循着声音找过来,见到来人是小姐和阿九,云萱忙地放下手中针线箩筐,惊措站起身,凌清已经带着阿九走到了屋前的廊下。 云彩按照凌家规矩给凌清见过礼,虽然表情还是一副冷冷淡淡,不过气焰却远没有从前那般趾高气扬,多了些颓丧。 凌清关心询问凌来旺的事情。 许是有交代,云彩的回答跟二娘如出一辙,凌清问什么,她就简明扼要的答几句,无非就是一些例行公事的套话,没有什么实质内容。 “昨日入夜才回来的,听说哥哥病了,便过来瞧瞧。今早可吃过了?” “今早吃了些稀饭,才刚刚睡下,老爷说还要静静调理,不可累着……” “吃了就好,既然哥哥睡下了,那我们就改日再来探望。”凌清微笑着道,视线瞟了眼云彩的针线箩,淡淡表扬了句,“那朵并蒂芙蓉绣的真好,瞧着多喜气,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花样呢!我哥身体抱恙,那就劳烦云彩你多辛苦一些了,待他康复了,我二娘和我哥,自然知道你的辛苦,定不会委屈了你。” 云彩闻言神情微变,垂下睫毛,“小姐说的哪里话,伺候大少爷是奴婢应尽的本分,何来辛苦之说,再说,奴婢不过是从旁候着,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其他的事情都是老爷和夫人在做,奴婢根本插不上手。” 凌清和云彩在屋檐下的长廊上说话,阿九却悄无声息的移到那屋子前,不时好奇的从那些门窗缝隙中朝里窥望。云彩一面应付凌清,一面去兼顾那边的阿九,对屋子里的事情似乎很有顾及,说话间,也有些有心无力的样子。 凌清将云彩这些小举措都看在眼中,微微颚首,深深看了眼云彩闪躲的眼,随即露出单纯的笑容来。正要招呼阿九离去,突然,云彩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一声闷哼,三人的视线齐齐射向那扇虚掩着的雕花木门,阿九一把拉住云彩的胳膊,急问:“是不是大少爷醒了?” 云彩神情慌张,连连摆手,“应该没有,醒了自会喊我的,怕是少爷又做噩梦了,奴婢得去看看,小姐,多谢您能来探望大少爷,今天就不留你多坐了。” “无妨,照顾哥哥才是要紧,你赶紧去吧,我那边医馆里还有事情,也该走了。”凌清说着,招呼阿九离去,云彩看见她们的背影拐出了前面的垂花小门,这才焦急推门进屋,随手再次掩上木门。 “九儿,你方才可看到些什么了?” “没有,窗户下的那些缝隙都被纸给黏糊的死死的,要不,我们再折回去躲在后窗下偷听?”阿九提议,随即遭到凌清的反对,“算了,这会子爹和二娘怕是已经赶过来了,医馆的事情也耽误不得,改天吧,纸是包不住火的。” “姐姐,我有些不明白,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大少爷的事情么?为什么还要这样的求证呢?” 凌清顿下脚步,表情有些凝重,颦眉想了想,轻叹口气,“此事,说来话长,将来有机会我再细细说与你听。”说罢,凌清不再迟疑,抬脚跨出凌家大门,上了侯在门口的马车,阿九愣在原地,直到凌清招呼她,这才恍然回过神来。不知为何,就在方才,她猛然间觉得凌清的背影心思重重,难道,姐姐的心中还装着她不知晓的心事? 凌清带着阿九来到凌家医馆的时候,老根伯已经打扫完毕,正将那块招牌扛出来放在门口沿街的地方。老根伯领着云萱从那一字排开的药架前细细看过,给她介绍分门别类的储药匣子和相应的价位,凌清边看边听,一一记在心里。从二娘进门,凌清便从医馆撵回了家,几年不曾到医馆坐诊,如今一看,医馆虽然还是潇水镇最大规模的,但相比以前爷爷坐镇的时候,却已败落不少,有些稍微珍稀一些的药草匣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我爹这些年,药草都是从哪里收购?”凌清合上那些空着的药匣子,转身问站在身后的老根伯。凌清记得以前爷爷可是有固定可靠的药材商,加之爷爷自己也热衷采药,所以这些药架都是琳琅满目的。 老根伯皱纹横生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自从老太爷去世老爷接手后,没几年就跟西凉那边的药材商发生了纠纷,后来二夫人进门,引荐了别的药材商,西凉那边就彻底丢了。” 凌清从身旁的一个匣子里抓了把紫苏叶,垂眼盯着手中的那些紫苏叶,手指在里面轻轻的搅动,揪出几根碎屑,放在鼻息间嗅了嗅,眉眼皱了起来。 “紫苏叶不纯!”凌清将那些紫苏叶送到老根伯的面前,“老根伯,你是我爷爷身边最得利的助手,你应该知道这些事的,为什么不阻拦?” 老根伯看了眼凌清手中那些紫苏叶,老脸上涌过一片愧色,“我的话,怎么能抵得过二夫人?老爷跟西凉那边闹翻,就是因为西凉那边进货的成本高,而二夫人找的这家药材商,让利更多!” 凌清霍然开朗,为什么直从二娘进门后,这几年凌家迅速富裕显贵起来,从前不过是殷实人家,有三两个家丁丫鬟罢了,而这几年,家里的吃穿用度是越来越讲究。凌清一直觉得引以为豪,还以为是父亲经商有道,原来,这就是父亲的道。 爷爷以前一直谆谆教导凌清,医者父母心,为了一己之私置病人的身体于不顾,这样的黑心钱财,用着实在闹心。如果任由父亲和二娘这样随意妄为下去,爷爷苦心创办的医馆,潇水镇的金字招牌总有一天会被愤怒的百姓砸碎! 凌清有些愤怒,她要挽救医馆,但是,她却也深刻明白依自己现在的能力和状况,根本无力跟父亲和二娘抗衡,想要重振医馆,将医馆发扬光大让爷爷安心,凌清必须要让自己变得强大! 第八章 不速之客 此后的几天,凌清每日里带着阿九早起离家来至医馆,认真接待每一位上门的顾客,直至日落西山,炊烟四起,方才在老根伯的一再催促下起身归家。 虽然有好几年不曾插手医馆之事,但因为有老根伯的从旁提点,凌清却也很快熟悉了相关事宜,待人处事也更是妥当。 其间,她又去看了回凌来旺,不过,还是吃了闭门羹。凌清也乐得逍遥,便一门心思扑在医馆的事情上,不过,让她觉得诧异的是,这一连几日,二娘都会从忙碌中抽出空来上医馆走一趟。 阿九轻轻碰了碰凌清的胳膊,示意凌清朝外看,正在专心配药的凌清刚一抬头,就看见医馆门外停靠着凌家的马车,不过今天二娘可不是一个人来,却是带来了客人。 凌清放下手中的活计小步迎到门边,二娘正笑吟吟搀着一位身形臃肿的中年妇人从马车上下来。 那妇人穿红着绿,脸上扑了很厚的脂粉,脸颊上涂着没有化开的胭脂,日光照在她的脸上,突兀的五彩斑斓。凌清看着那个妇人的装扮,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媒婆。 二娘领着那个妇人走到凌清跟前,笑的很是亲切,“这是西街的王婆,也是娘的旧相识。”又转头跟王婆挤眉弄眼的介绍,“这是我们家姑娘,清儿。” 凌清不失礼仪的跟王婆认过,站到二娘的身侧。 王婆满月一样的圆脸上始终挂着笑,眼睛一直在凌清身上打量,眉眼间流露出喜悦和满意。肥嘟嘟的手拉起凌清的手,眼神带着亲切,随便问了些凌清的事情,譬如有什么喜好云云。 凌清听得认真,言语不多,但凡回答前却都会在心里仔细斟酌一番。 王婆甚是满意,直夸凌清大方得体,凌清暗暗留意到二娘嘴角微抽了抽。王婆又追着赞道:“姑娘这般懂事,却也是你这个做娘的教导有方。”二娘听闻这话,这才脸上露出些得意来,凌清看在眼里,也跟着应景的笑了笑。 因为医馆里很快就来了别的病患,老根伯一个人忙不过来,凌清也便有了失陪的理由。 王婆和二娘坐在扇屏后的八仙桌前喝茶,王婆眼睛弯成了一条缝隙,视线一直盯着那边案台前端坐的凌清正耐心的给一位大婶瞧病,看着凌清耐心和善的笑容,王婆感叹:“来的路上还在心里打鼓,现在见着真人倒让我不知所措了,凌夫人,想不到你还真是会藏宝,潇水镇竟有这样的尤物!若是早几年找我,凭你们家姑娘这容貌这资质,便是豪门大族只要我王婆子一张嘴准能说合,只是现在嘛,年龄似乎大了些……不是我说,你们也真是的,就算是宝也没得这样锁在深闺可劲儿留的呀,女大不中留,知道不?” 凌夫人身形微侧,柳眉微蹙,做无辜样。“早几年我便存了这份心思,可你也知道,毕竟不是自个肚子里掉的肉,哪能明白我的苦心。这事儿,王婆,还得劳烦你多出力呀……” 第九章 惊天锣 王婆撇了撇嘴角,腰杆微微挺了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子沿上轻轻敲着,顾左右而言他,笑容很有深意,就是决口不再提凌夫人在心的那件事。 凌夫人看着这模样,眼珠悄然转了转,顺手从袖子里取出一串琉璃珠子塞到王婆的手里,“突然想起来我这里有个玩意,很配你这今天这身装扮。” 王婆视线被那串琉璃珠子吸引,拿在眼前细细端详,眼中放出精光。啧啧着问道:“凌夫人,这可是新鲜玩意,秀水镇几家饰品铺子可是都没得见,你这是从外面弄来的吧?” 凌夫人勾唇一笑,“您还真有眼光,不错,这是我娘家妹妹从京都带过来的,听说现在京都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们就时兴这个,仅此一串呢。您喜欢,就送给您好了!” 王婆毫不谦虚,大方收下了那串琉璃珠子,砸吧着嘴道:“你都这么有诚意了,我自然是尽心尽力。刘家那边,凌夫人,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凌夫人微笑着谢过,屏风那边又传来凌清亲切问询病患病情的声音,凌夫人眯眼端起面前的茶,啄起红唇轻轻吹拂着上面漂浮的几片茶叶,看那茶叶在杯子里浮浮沉沉,亦如有些人坎坷的命运,也是这样的浮沉无定。凌夫人唇边挂起一丝冷笑,她为自己能拥有这样掌控别人命运的权利而感到莫名的满足。 凌夫人和王婆前脚离开医馆的大门,凌清便急急召唤阿九到跟前,“九儿,你这几日多给我留些心眼,打听下这王婆到底是什么来路?平素跟二娘是否有交情和往来?” 阿九频频点头,“不用姐姐说吩咐,我自然会留心去打听。不过,看那王婆的装扮还有她看小姐时那眼神,笑的一脸的诡异,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凌清微微颦眉,“我又何尝不是,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打量的物品,正在被议价呢!” 阿九捂嘴轻笑,“姐姐这比喻也太离谱了,不过是被人多问了两句罢了,不过,我看今天二夫人好像心情还不错!” 凌清微微点头,一颗心却不敢松懈,那个继母的手段和心肠她是深刻领教过的,这会节骨眼上竟然还有心情这样交朋结友出来走动,其中必是藏有猫腻,万不可掉以轻心。 凌清正在仔细的给后面巷子里张大娘的小儿子看腹泻,突然门外的大街上传来一声声由远及近的敲锣声。那种锣声跟别的大锣发出的声响是药铺子里有些病患听见这锣声都忍不住奔到门口的地方,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门外大街上路过的行人,也止住了脚步,大伙朝着同一个方向兴奋的指指点点,议论声四起。 “根爷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阿九急切的问老根伯,可怜正被凌清安排了给人推拿手臂的任务走不开身,否则依她的性格绝对会第一时间冲到门外。 老根伯正接过凌清开出的药方,对着上面的药单将药一样样的从药匣子里拿出来,包在一起。听见阿九急切的询问,老根伯笑着道,“那是我们秀水镇衙门里的惊天锣,平时都高高搁起吊在大梁下方盖了红绸子。这会敲响了,想必是秀水镇有大事情要发生了吧!” “发生大事?”阿九一脸诧然,追问:“我十岁来的秀水镇,到如今也有八年多了,怎么都不知道这些呢?” “这也不稀奇呀,我倒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也就听过一次。”凌清接过话茬,阿九来了劲,“姐姐倒是说说看。” 凌清歪着头想了想,“应该是十年前吧,那一回好像是京城派来了一位钦差大臣。” “钦差大臣?”阿九惊讶,“这个小地方也有钦差大臣来视察?真是不得了!” “嘿嘿,这位姑娘说话还真是有趣,千万别小看我们这镇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呢!”说笑的是那位张大婶,小儿子止住了哭闹,又开了药,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听见众人在议论这事,也加入了讨论。“我也听我婆婆说,几十年前,新帝登基的时候,有一回来了个气度不凡的京城巨商,在我们镇子里玩耍了好几天才走,后来听人说,那是乔装易容了的新帝呢!” “咳咳!”老根伯的猛然一阵剧烈咳嗽,打断了张大婶的话。 “老根伯,您没事吧?”凌清关切的询问,老根伯摆了摆手,“没事,人到年纪大了,难免有些不好。” 阿九正听在兴头上,难免有些有些悻悻,正要催促着张大婶继续,可是张大婶却挠着后脑勺忘了自己说到哪里了。 阿九提醒,张大婶这才恍然记起,正要再度开口讲述她的听闻,突然,门外一阵骚动,人群像流水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而那惊天锣的声音在重重敲击了一个轻扬的高调之后,嘎然而止。 “出去看看!”铺子里剩下的那些病患不约而同起身朝着门外奔去,阿九用央求的眼神看着凌清,来根伯挥了挥手,“都去瞧瞧热闹也不错,铺子我看着,当心别让人给挤了!” 阿九兴奋的诶了声,不由分说拉起凌清的手臂就往外跑。 出了铺子门才知道原来整条街道上几乎全都是人,热闹喧嚣,摩肩擦踵的人群涌动着朝着前面奔去。 “九儿慢点跑!”凌清小喘着气叮嘱,阿九全然听不进,拉着凌清的手在人群中敏捷的钻来钻去,凌清不时跟身旁的人撞在一起,磕磕碰碰间终于被人流簇拥着到达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街道尽头的那棵大槐树,大槐树很有些年头,见证着秀水镇一代代人的成长,兴衰直至死亡。大槐树粗壮的树身上挂着一块方形的青石匾额,上面贴着一张大红榜,树下一左一右站着两名衙役,惊天锣放在一旁,众人的视线全被大槐树上那张红榜上的字眼吸引。 凌清和阿九跟那棵大槐树隔得有些远,阿九跳起老高都瞧不太清楚那些榜上的字眼,正嘟着嘴抱怨,又寻思着想继续朝前钻。凌清拗不过她,只得松开她的手,阿九如跃入大海的鱼,不过,榜上的内容却源源不断的传入凌清的耳中,清晰真切,并且,那人在读这些枯燥的榜文时,明显赋予了丰富的感情,语音抑扬顿挫,乍一听,好像不是读出来,而是唱出来的那般生动。 第十章 妖精男 凌清顺着声音的出处寻了去,最后落在右前方那一抹挺拔的青衫男子身上。那个男子背手而立,凌清只看见他的侧面,脸上的线条似乎很利落,视线越过前面众人的头顶直直射向那棵大槐树,凌清的注意力不在他读出的榜文内容上,而在他那抑扬顿挫极赋趣味的读音上。 那个男子高高束起的锦缎般的墨发和绾在发间的一把白玉簪子,在一群人中,格外的引人注目。不止凌清,已经有其他人被那个青衫男子的声音所吸引,四面的议论声再次将凌清包围。 “那人谁呀?读的真有意思,怕是个做学问的吧?” 第一个人发出这样的感慨时,凌清注意到那个青衫男子的唇角微微勾了勾,似乎有点小小得意。 “不知道是谁,听口音不像我们本镇人。不过,看他那身装扮和头上那根簪子,应该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出来耍的吧!” 第二个人说出这样的猜测时,凌清留意到那个青衫男子不仅唇角弯起的弧度更大,就连眉毛都满意的扬了扬,还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身质地考究做工精良的青衫。 “不就是识得几个字吗,至于卖弄成这样?狂妄小儿!还用那样唱戏的小调调,一听就是常混花街柳巷的种子!穿的衣服倒是光鲜,就是铜臭味十足!” 第三个人的议论声比前面那些人都要大,并且刻薄毫不留情,凌清微微吃了一惊,就在身旁那些人将视线齐齐聚焦在老秀才身上的时候,凌清却悄悄观察着那个青衫男子的侧面神情。 她看见那个青衫男子之前所有堆垒而起的得意之情在刹那间轰然全无,虽然他还是挺拔的站在那里,接受着身后众人的视线,可是,那身体的紧绷僵硬度,还有那周身散发出来的一股冷寒之气却是让凌清也跟着紧张起来。 凌清忍不住扭头去看到底是谁说话这样不留情面,却见说这话的是秀水镇的一个老秀才,开了一家私塾,带几个学生勉强度日。因为总是不能中举,怀才不遇下不仅落得一身的酸儒之气还愈发的愤世嫉俗起来。 旁边有人似乎感觉到了那个青衫男子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忙地小声劝慰着那个老秀才,好端端的去招惹那些小年轻做什么,可是,那个老秀才今个也不知道哪里气不顺了,不仅不将别人的劝告放在耳中,反倒越发的大声谴责,一句句话犹如一把把酸痛的刀子,源源不断的越过凌清的面前飘进那个青衫男子的耳中。 那个青衫男子听不下去终于忍不住扭过头来,凌清原本以为自己会看见一张因为愤怒而扭曲了的脸孔,又或者,她会看见一张脸上可以刮下几两寒霜的脸。 可是,凌清错了。 出现在她和周围人视线中的,是一张纯洁无暇的微笑面孔,尤其是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更像一泓清泉,很无辜的看着身后这个正用言语攻击着他的老秀才。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家再没有心思去理会老秀才那唾沫横飞的文字游戏,但凡看见了这个青衫男子的人,视线无不被他紧紧吸引。 就连凌清,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里小小的惭愧,这样俊美的男子,当真是生活在这个污浊的人世间的么?用出尘二字,简直没法形容。凌清留意到,不仅周遭的那些妇人眼珠钉在了青衫男子的身上,就连有些男人,也是一脸的痴迷状。 凌清苦笑着摇了摇头,一个男人长得这般无懈可击,可以纳入祸害一众了。 “老先生,你是在说我吗?”青衫男子薄唇轻启,温和如水的声音淡淡的飘过来,“我不过是一时兴起,便贪玩了一回,还请老先生见谅。”青衫男子很谦虚的微笑,眼神清澈中泛出淡淡的惭愧之意,那样谦虚恭谨的态度真是让人的心不软也不行。 围在老秀才身边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这会也没了起哄的心思,全都倒戈相向站到了青衫男子的阵营,开始谴责起老秀才来。 老秀才觉得诧异,愣在那里也没了兴致说教。青衫男子没有阻止众人的打抱不平,也没有推波助澜,只是站在那里微微的笑,像是一个置之事外的旁观者。众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青衫男子越是这样不做声,他们却越发觉得委屈了青衫男子,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那老秀才指责的快要落荒而逃。 青衫男子真是好手段,淡淡的一个微笑,几个表情,一两句言语,便能将众人的情绪和态度完全掌控在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魅惑怂恿的最高境界?凌清微微后退了几步,远远看着这一幕,脸上平静无痕。 突然,她感觉到有股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凌清皱了皱眉,却看见那个青衫男子正微笑着站在那里,被一群人簇拥,鹤立鸡群般,脸上始终挂着淡若烟雾的浅笑,眼神却是直勾勾射向这边的凌清。 四目相对的瞬间,凌清感觉到那个青衫男子的笑容别有深意,带着一抹好奇,一抹讥诮,还有一抹让凌清感觉很不舒服的自以为是。 凌清嫌恶的别过脸去,视线毫不留恋那人无懈可击的俊脸,不好意思,这样的妖精男,她不屑招惹! 凌清也没有等到阿九来找她,也没了兴趣去管那榜文上的内容,转身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一袭白色衣袍在初冬的风中轻扬,卷起与生俱来的孤傲。 青衫男子站在那里,驻足观望着那一抹白色消失不见,然后问身旁热心的人,“刚才那个白衣女子,是谁?”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唏嘘,“哦,公子说的可是刚才站在那里不说话的那个?” 青衫男子微微颚首,“还请大嫂子赐教。” 身旁的妇人笑的花枝乱颤,指着凌清消失的背影大声道:“哟,那是凌家的老姑娘呢!” “老姑娘?”青衫男子细细斟酌着这句话,那就是大龄的黄花闺女还没嫁出去咯?想到这里,他好看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眼眸中一抹邪恶一闪而过。 第十一章 大手笔的乞丐 惊天锣鼓一敲,大槐树下榜文一贴,不到一炷香时间,一个爆炸性消息便传遍整个秀水镇大街小巷。(..info好看的小说)大人小孩奔走相告,众人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新奇,全镇上下更是弥漫在一种重大节日来临前的那种喜庆和激动的氛围之中。 “镇远大将军南巡,经过秀水镇,要在我们秀水镇短暂停留几日。”阿九因为卯足了尽头挤到人群的最前面,将上面的榜文看的一清二楚,然后又听见其他人在向那两个衙役打探,所以,这会子正兴高采烈的将她打探到的事情一股脑的跟凌清老根伯还有医馆里的其他人转达。 “阿九,你可弄清楚了可真是镇远大将军?”有患者急切追问,“镇远大将军那可是声名在外的常胜将军啊,听说上回将西凉军打得溃败之后,又急急去了北疆镇守,北方那些蛮族听闻了镇远大将军的名号,还没开战就吓得不轻。照理说,这会子镇远大将军应该在北疆吧,怎么有空来这南方视察?” 阿九不置可否,拇指撇了撇大槐树的方向,“白纸黑字,我看的真切,镇远大将军寂、克、峰!我还听那些衙役私下跟他们说,寂将军这次奉旨南巡,主要是为了视察南边安危,据小道消息说寂将军有可能会在沿途招兵买马。” “乖乖,那可不得了!”说话的是一旁一个长得壮实且患了些风寒的中年汉子,“能跟着常胜的寂将军,那可是我们哥几个的梦想,待会回去就将我拿猪肉铺子关了,明个也跟着镇远将军沙场立功扬名立万去!” 中年汉子说的唾沫横飞,眼中精光四射,全然不顾其他的患者正捂着嘴巴偷笑。 “笑什么笑,是男人就要建功立业,我扔下杀猪刀,抄起长枪长矛,嘿嘿,到时候荣归故里你们可别眼红!” 患者中有人打趣,“一将功成万骨枯,你这时运可不太好。” 张屠夫扬了扬臂,很粗狂的吼了一嗓子,“马革裹尸又如何?至少我也算个真爷们!”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医馆里虽然接纳的是患病的顾客,但是,此刻的气氛却很活跃,阿九像一只百灵鸟,兴奋的穿梭其中,好奇的打探着有关那个镇远将军的一切。可是,在座的患者中,大伙对镇远将军的了解似乎都是从小道消息而来,又或者,曾经在某个被遗忘的茶馆酒楼里,半醒半醉间听到说书先生的只言片语罢了。所以,回馈给阿九的信息也是一些五花八门的片言片语。(..info无弹窗广告) “既然是常胜将军,那必定是打过无数大小战役了,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吧?”阿九掰着手指头,默算这镇远将军的年龄。 “那是自然,听说是个大胡子脸的中年人,治军森严,做将军的,很有煞气的!” “不是吧,我倒听说镇远将军年岁尚浅,是少年得志,上回平定西凉军,皇上就有意将四公主指给镇远将军,这不北疆又起战火么!” “四公主?你是说天景公主?” 众人的话题又由寂克峰的身上引到了四公主的身上,阿九最喜欢这些八卦消息,当即一头扑了进去。 凌清一边捣药,一边微笑着听着众患者的说笑,突然意识到刚才的热闹似乎疏忽了一个人。抬眼寻找着老根伯的身影,却见他正弯腰蹲在药架边,颤抖的手中摆弄着一些药草。 身后众人的说笑和取闹,跟一台相隔的老根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凌清静静的看着老根伯平静无痕的侧脸,心中暗暗感叹,风烛残年的老人,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和人生的起伏,对这样一些传闻已经见怪不怪了,不比凌清和阿九这些小年轻们。 众人正说的兴起,突然,门外急急落下一副担架,几个农夫打扮的人冲进铺子里,慌忙问谁是大夫? 凌清从药台后急急绕出来,迎上去,“我是。” 那几个人指着门外盖着一块白布的担架急色道:“我们是那边村子来的,在镇口的水沟里发现一个受了伤的乞丐,他点名要我们送到你们这医馆来。” 凌清微微一笑,看来,自己这凌家医馆声名还是不错的嘛,就连受了伤的乞丐都指明要上这里瞧病,这对于凌清而言,有一种小小的欣慰和自豪。 凌清随着几个农夫奔出门外,掀开那块白布,扑鼻的恶臭扑面而来。阿九刚刚跟出来,闻见这臭气,忍不住躲到一边干呕去了。 凌清强忍下胃里的翻江倒海,指挥着那几个人将担架上的乞丐抬进铺子里,安置在后面一间专门用来给患者提供休息的小偏房里。乞丐经过之处,其他患者无不掩鼻皱眉。 那几个人将那个脏兮兮的乞丐抬到那张干净的简易床铺上,乞丐一直哼哼唧唧的喊痛。几个农夫做好这一切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凌清正在准备着给那乞丐清理身上的污秽再实施救治,见那几个农夫踌躇不肯移步,忙问,“几位大哥还有什么事么?” 那些农夫倒也憨厚直爽,指着大床上的乞丐跟凌清道:“他说只要把他送到这里,这里的大夫自不会让我们耽误了活计白跑一趟的。” “什么?那个从臭水沟里捞起来的乞丐还要我们替他付小费?哪有这样的道理?”阿九恰好掀帘子进来,就看见这一幕,有些不满的嚷嚷道。 为首的那个农夫有些悻悻的挠了挠脑袋,“我们不管这些,反正,他就是这么说的。” 阿九三两步冲到床前,想要去揪那个乞丐的耳朵,却被他身上的臭气和那些飞出来的苍蝇给吓得跳到了一边,只远远的叉着腰谴责他:“你个臭乞丐,身上搜不出一个子儿还打肿脸充胖子,我们凭什么做你这冤大头?起来,你给我起来!” 那个乞丐被阿九这么一骂,气得抚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将阿九吓了一跳。乞丐被泥土盖住了的脸上,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一起,嘶哑着声音哀嚎出声,“哎哟,真是世态炎凉,人心冷漠呀,开医馆的不说救死扶伤还合伙欺负我一个乞丐没有钱,看不了病,哎哟,我不如死了算了呀……” 乞丐的这一哀嚎引来了更多的围观者,帘子外面不时有好奇的病患探头探脑朝这里面张望,那几个农夫僵在原地,每个人脸上都有说不出的懊悔之色。 “好了,你不要哭了,这钱我帮你付就是。”凌清淡淡的话语打断了阿九和那个乞丐的争执,那个乞丐止住了哀嚎,睁大着一双眼睛瞪着凌清,“你说真的,没骗我?” 那个乞丐虽然身上又脏又臭,脸上更是黑的黄的辨不出模样,可是,那一双眼睛却是黑亮无匹,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狡黠神韵。 凌清朝他轻轻点头,微微一笑,“你身上有伤,乖乖的躺着不要乱动,我马上就来给你诊治。” 那个乞丐听到凌清的话,半信半疑的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最后终于没有停止了声泪的控诉,慵懒的躺在那里,鼻子里哼哼唧唧。示威的斜了眼旁边早已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阿九,挑衅的道:“就你没有良心,看看人家大夫,心肠多好,学着点哪!” 凌清微笑着摇了摇头,招呼阿九,“荷包呢?拿来给我。”凌清和阿九在一起,银子的事情从来都是阿九打理,凌清身上是不带一文钱的,没有这个习惯。 阿九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得意洋洋的乞丐,手指却极不情愿的在腰间掏着,咦,去哪了?阿九吃了一惊,低头去看自己的腰间,空无一物! 阿九神情大变,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又在自己站过的地方使劲的瞅。 “怎么了?”凌清问。阿九这才支支吾吾的道:“小姐,荷包明明挂在腰上的,现在却不见了。许是先前拥挤的时候给弄丢了,这要如何是好?” 凌清虽然有些不满阿九的冒冒失失,可是,这会子看见她急得一双大眼里都要挤出泪来,凌清心底一软,也打消了责怪她的念头。 转身走向那几个农夫,略有尴尬的谦笑道:“劳烦几位大哥辛苦一趟,请跟我来这边领银子买点酒暖暖身子。” 看着凌清和那几个农夫走出去,阿九还在埋头苦找,躺在床上的乞丐笑的没心没肺,幸灾乐祸的讥诮起阿九,“看吧,报应来了吧?” 阿九气得跺脚,不过,却已没有心思跟那个乞丐辩驳了。 凌清带着那几个农夫出来走到药台前,找到老根伯,将事情的始末跟老根伯三言两语说了清楚,老根伯听了诧异的瞟了眼那边的帘子,有些担忧的将凌清拉到一旁,“不是根伯心不善,清儿,这个乞丐会不会是二夫人派来害你的?这几天你在医馆里做的很好,她抓不到你的差错来治你会不会想出这一出?” 凌清微微蹙眉,这个问题方才在阿九和那个乞丐争执的时候,她就想过。凌清接手医馆之前,爹可是有交代,因为凌家医馆是凌家上下十几口人赖以维持生存的主要经济来源,所以,在账目这一块管制比较严格。 凌清只管接待患者,却没有权利经手那些钱俩,老根伯虽然管账,但是,每天的进项和出项都会一笔笔记在一本账簿上,然后每日晚间闭馆之时,都会连同凌清开出的药单子还有每日的药材盘点单子一起上交给凌老爷和凌夫人过目。 私自动用账簿里的银钱,那可是触犯了凌家的规矩,凌老爷和凌夫人是会严加追究的。 “既然医馆里的钱动不得,那就从我的那份月例银子里面扣吧,回头我跟爹说一声应该无大碍,因为出来的匆忙,我这会身上也没有带银子。”凌清歉然一笑。 老根伯想了想,从自己袖子里取出些银两,“不就是一点买酒钱吗,我这还有些,你先拿去花!” 凌清本不愿拿老根伯的钱,可是,想到身后还有几个眼巴巴的农夫,更何况心里还惦记着里面床上那个吐了血的乞丐,凌清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暂且收下老根伯的银钱,回头再还给他。 第十二章 玄狐皮 乞丐身上的伤看似吓人,实则并无大碍,不过是因为摔下去的时候,在沟边的尖石上划破了几道口子罢了。因为之前跟阿九斗嘴的时候,乞丐无故吐出一口血来,将大家吓了个半死,凌清赶忙给他号脉,可是他脉象却很平稳,瞧不出一丝半点的异常。 凌清疑惑着收了手,却看见那个乞丐好奇的盯着她看。 “你,感觉有哪里不适吗?”凌清问,爷爷从小就教导凌清,做大夫不仅要学好扎实的医术,更要有超凡的耐心,望闻问切,每一个细节都不容忽略。 乞丐茫然的摇了摇头,眼角的余光斜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阿九,“都是被她气的。” 阿九气得牙根痒痒,抡起了拳头朝那个乞丐假装挥了几下。乞丐鼓起腮帮子瞪着眼睛,跟阿九示威。 凌清麻利的给他处理好伤口,又叮嘱了他一些近期的注意事宜,无非是防止伤口感染云云。(..info无弹窗广告)乞丐很配合的听着,眼神很认真的打量着凌清,然后沾了泥土的嘴角扬起一丝戏谑,“看不出来,你这女大夫,面上清清冷冷的,心思却还这样慎密,不过就是撕破了几条口子,至于抖出这么一箩筐的注意事宜么?” “你那些口子虽然不深,可是,却都在外露的位置,稍有不慎很容易感染,防水防冻防赃物,忌辛辣,呃,注意些总是好的。”凌清耐心的解释。 乞丐一脸为难的抬手看了眼自己手腕处那一条敷了药伤口,苦着一张脸道:“站着说话不腰疼,做我们这行的,能有口吃的就已经很不错了,哪有那么好的待遇?” 凌清微怔,这才想起面前的这个病患是个乞丐,凌清觉得自己的话真的有点脱离现实,微微咬唇,白皙的脸颊因此而染上些淡淡的绯红。 略一思索,道:“要不这样吧,回头我给你寻副手套,如此一来,既不耽误你的活计,又能保全伤口,你看可好?” 乞丐眼珠转了转,“这注意听着还不错,这天是越来越冷了,我正寻思着缺副手套呢,准了!” “准你个大头鬼!”阿九撇嘴站在一旁打趣,“把药费付了先?” “诶,你可不要以貌取人,我可不是一般的乞丐,你数数,我身上可是有几只口袋呢,谁说我付不起药费了,我这就让你瞧瞧银锭子长啥样……”乞丐边说边在浑身上下那些褴褛不堪的口袋里翻找,几只口袋被拉出来,犯了个底朝天,泥土沙砾落满了一床。 阿九鼻子里哼哼着,没好气的翻着白眼。 凌清适时拦住那个乞丐的动作,“不过两瓶金疮药罢了,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不用付了。她逗你玩的呢,别当真,这伤口正在愈合,可不能乱动。” 乞丐起初是惊喜,然后立刻换了一副惶恐的表情,挠着后脑勺小心翼翼的探问:“如果我说我是外地的乞丐,你还要不要我付药费了?” 阿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伸出一根指头戳着那个乞丐的头,“你这乞丐还镇上个实心眼!” 凌清也忍不住微微一笑,那乞丐好像舒了一口气的样子,接着又很无赖的问:“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那双手套不如也送了我吧!” 阿九讶然说不出话来,凌清却是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可以。” 乞丐咧嘴笑了起来,紧接着又追了一句,“不需要买太好的,玄狐皮的那种就成,呃,对面街上泰丰绸缎庄就有。” “什么?”阿九忍不住惊呼出声,手中的帕子忍不住扔向那个乞丐,“你还真是得寸进尺,知不知道玄狐皮有多贵?” 第十三章 戏弄 乞丐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唇,眼中的笑容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几锭碎银子,扔给阿九,“瞧好了,我也是有钱的!诺,药费和手套钱,足够了吧?” 阿九惊讶的看着那些银子,乐的合不拢嘴。(..info)“够了够了,还有的多呢,早拿出来不就省事多了吗,不是我小气,我们开医馆可不是开慈善堂,一家老小还等着吃饭呢!小乞丐,你一进门我就瞧出你不简单,想不到我眼光还真不错,你这是真人不露像啊!” 阿九的恭维,乞丐不屑的哼哼了声,又取出一锭明晃晃的银子扔给阿九,阿九接住那银锭子,手里一沉,眼中放光,就连凌清也忍不住多看了那个乞丐几眼,直觉只道这个乞丐有些来头。 乞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呵欠吩咐阿九,“我饿了,去对面街上买只烧鸡来!呃,还有这些,都写在这张单子上,你照着买就是,剩下的算是小费,赏你的!” 阿九接过那张清单随意掠过一眼,满脸好奇,“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净买这些女人家的东西作甚?胭脂水粉,绒花丝帕,香料彩线,喂,这些东西该耗多少银子啊,这样粉墨登场你唱戏呢?” 乞丐拉长着脸,干咳了声,“我出的起钱,让你买什么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再不去我可改主意了啊!” “好好好,我这就去!”阿九不再多问,兴奋的将那些钱和那张购货清单收好,又朝凌清使了个得意的眼色,屁颠颠朝着外面一阵风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对此,凌清只能报以苦笑,她知道,九儿并非如此薄情敛财之人,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一心想要为凌清多分担些,虽然凌家这些年变得越发的富裕,凌清是凌家唯一的小姐,但是,当家的二娘却在凌清的身上极尽苛刻算计,节衣缩食,冬天少炭火,夏天少冰块,凌清其实过的并不好。 虽然,凌清并不在意这些,只一心追求医术的突破,但阿九看在眼里,却疼在心中。 凌清转过头去的时候,那个乞丐已经半靠在床上合上了眼睛,长密的睫毛随着他均与的呼吸而轻轻颤动,仿若夜风中轻盈掠过的蝶。 这样妍好的睡相,让凌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最后,她轻轻的为他掖好被角,然后悄无声息的退出帘外,继续接待着走进医馆的新的病患。 帘子里面的乞丐翻了个身,微微睁眼,盯着帘子外那些晃动不休的身影看的出神,然后,在嘈杂的声音中竖起耳朵去分辨那个始终温和纯净的声音,仿若经了泉水的洗涤,闻之,能给人一种空谷幽兰的恬静。 小乞丐唇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将整个脸,埋在干净素洁的被子底下,嗅着那若有若无的竹叶清香沉沉的睡去。 阿九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晌午,累的小脸通红气喘吁吁,双手拎满了沉甸甸的东西。刚一进门也顾不上跟凌清和老根伯打声招呼,径直提着两手重重的东西直奔那道帘子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声的抱怨,“死乞丐,臭乞丐,还说给我小费,照着单子买下来,还剩什么小费,连串糖葫芦都买不成!” 阿九的声音喊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回身两步脑袋探出帘外,朝这边依旧在忙碌的凌清高声询问:“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凌清放下手中活计,好奇走过来,“刚分明还在,我见他睡着了就出来了。”一边说着,凌清打起帘子,里面的床铺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个脏兮兮的躺过的印痕。 阿九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儿堆在床脚的地方,二人围着那床铺和床铺上揉做一团的被子疑惑的打量着,阿九甚至弯腰贴在地面试图看看那乞丐有没有藏在床底捉弄她们,床底空无一物。 二人很诧异那人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难道,那些采购来的东西都不要了? 阿九指着凌清身后那扇洞开的窗,“不会是从窗户里跳出去的吧?” 阿九冲道窗户边,果真看见窗沿上有一个黑色的鞋印,阿九微微一愣,随即兴奋的拍掌乐起来,“那个笨乞丐,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了,竟然连东西都顾不上要就跑了。这么说来,我岂不是捡了个大便宜?” “九儿,别高兴的太早,你看看这个。”凌清平静的话语从身后响起,阿九诧异的转身,看见凌清的手中正拿着一只荷包,荷包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阿九惊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指着那荷包,激动道:“那不正是我遗失的那只么?” 凌清并没有阿九表现的那般激动,只是将那张纸条平静的递到阿九的面前,嘴角的笑容有点自嘲,“这些都是我刚才从被子里找到的。以后,切莫太争强好胜了,能人异士多得很,稍不留神就会被人算计了去。这事就算是个教训,过去了,也就算了。”说完,凌清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阿九疑惑不解的接过那张纸条,摊开,视线扫到上面那几行龙凤凤舞的字眼,阿九的眼中火光直冒,一把将那张挑衅的纸条揉成碎末,然后又将那只已经空瘪的荷包拧成皱巴巴的一团。 火气还是没有消,阿九的视线落在床脚那堆奔波了一上午采办回来的东西上,尤其是那只烧鸡,正半眯着一双鸡眼好像在讥笑着阿九,阿九看着那堆东西,心疼的脸上的肌肉抽抽的难受,这些,可都是姐姐和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啊,就这么…… 哎,阿九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握紧了拳,咬牙切齿的咒骂着那个小乞丐,走着瞧! 入冬后,天气是一天冷似一天。 凌清照例早起,简单的梳洗完毕,然后带着阿九出门,朝着另一条街的凌家医馆的方向走去。平素都会有马车接送,因为今天恰巧赶上二娘娘家的侄子做满月,二娘一大早便带着两个贴身的丫鬟和满满一大车的礼品回娘家探望,所以,凌清只能步行。 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阿九带着一把油纸伞跟在凌清的后头,二人出门才刚刚走到一半,突然,天空中墨云翻腾,北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呼啸而来,滴滴答答的冻雨从天而落,如冰刃一样狠狠拍打着唯一的一把油纸伞。 第十四章 重遇 “姐姐,我们找个地方躲一下吧,下的不是冻雨可是小冰雹呢!”阿九冻得通红的脸呵着热气央求凌清,凌清左右环顾了一下,因为时候尚早,街道两旁的铺子鲜少有开了门的,唯一有一家开了门,却还是一家棺材铺子,凌清打消了暂未躲避的念头。 “还是算了,这小冰雹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下来,或许后面还会下大雪。九儿我们加快步伐,早些赶到医馆里才是要紧!”凌清急道,那把油纸伞推给阿九,抬起手中的简易医药箱挡在头顶,小跑着上前,朝着凌家医馆的方向奔去。 远远便瞧见那座熟悉的斑驳石桥如弓一般架在那条秀水之上,今天的秀水河,不再是碧波荡漾脉脉流动,整个河面因为气温的聚然下降,而凝了冰。 凌清小心翼翼走在湿滑的桥面上,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呼啸着从秀水河的对面直奔桥上而来,那赶车的人手中高扬的皮鞭甩的啪啪作响,一下下抽打在那马儿的背上,像是有着十万火急的事情般。 凌清才刚走到桥的正中间,拱形的制高点,迎面而来的就是那俩呼啸着的马车,车厢入口的地方悬着一块厚重的挡风幔子,两侧的窗户也用藏青的窗纱蒙的严严实实。 “姐姐,小心!”阿九在身后大呼,凌清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疾风从身旁呼啸而过,可是因为桥面湿滑的缘故,那辆马车轮子跟青石板之间的摩擦让整个车厢都跟着偏离了原来的轨道,直直朝着凌清扑来。她侧身去让,整个身体低到了拱桥两侧那些个低矮的护栏,可是,马儿疾驰的速度带起的强大气流像是一把巨大力度的手,重重推搡了处于桥沿的凌清一把,凌清身形一歪,整个人从那些低矮的护栏边翻倒下去,直直朝着身下凝冰的河面一头扎了下去。 阿九的惊呼止在喉间,一时间忘记了叫唤,呆呆的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幕。 一道黑影突然从车厢中飞出,是一个浑身黑袍的男人,劲风灌进他洒脱的黑袍,发出烈烈的声响,黑袍男人如一条矫健的黑龙从几丈高的桥上俯冲而下。 从这样高度的桥面上坠落,身下不是温柔的河水,而是坚硬如铁的冰块,凌清在半空中便感觉到身下那股冷寒的气息像是能冻结人的身心,而自己的灵魂,也在这样的坠落过程中感受到一种灵魂快要出鞘的虚浮感。 从这样的高度摔下去,就算不死,也会落个半身不遂吧,二娘那张刁钻的脸还有爹那双不冷不热不愠不火的眼睛以及凌来旺那邪笑着逼近的狰狞模样齐齐如飞逝的片段在凌清的眼前一闪而过。(..info) 凌清闭了眼,难道这就是自己的造化? 突然,眼前一道黑影掠过,仿若一只展翅的雄鹰,凌清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候鸟不是都已经去往更南的地方过冬了么?怎么还有滞留? 可是,随着一股比这坠落还要强大的力量的介入,凌清感觉到有人拦腰抱住了自己,然后,凌清神奇的如一只轻盈的乳燕,在空中调转了方向,整个人有一种从地狱逃出升天的错觉。 在这一过程中,呼啸的风让她不敢睁眼,她只知道自己似乎被一团黑色所笼罩,直到脚尖抵上身下坚硬的地面,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从下而上蔓延周身,凌清方才从虚浮中回过神来。 轻抚着自己依旧间歇性忘记搏动的胸口,定睛一看,原来,是因为运气好遇到了贵人相助。 只是,凌清打量着面前这个一身黑袍的男子,北风扬起他的墨发,很放肆张狂的舞动,那一张冷毅的脸庞,还有那一双深邃黑亮的眼眸,怎这般熟悉? 那时见他是一身染血的青衣,虚弱不堪。如今见他,一袭干练的黑袍,神秘不羁,站在那里,背手而立,一股傲然于世的孤傲气度从他的身上缓缓渗透出来,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威慑。 凌清眼波微转,终于记起,惊喜道:“原来是你?” “是我!”他微微颚首,绷着一张脸,没有一丝重逢的情绪波动,话语漠然无一丝温度,仿佛凌清不过是路人甲。凌清感觉自己腰间一松,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人将手从凌清的腰间抽回,背到自己身后,往后站了两步,扬起骄傲的下巴,俯视着凌清,用教训人的语气问凌清:“原来你在这里?难怪我在山里找不到!” 凌清微微皱眉,猜想一点不错,他果真重返山里,想必是找寻他落下的那件东西吧?“我家就住在这镇上。”她耐心解释,正想说那块玉佩的事,面前的黑袍男人却率先有了动作。 只见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不管你家在哪里,东西拿出来!”大掌伸到凌清面前,那模样,好像凌清欠了他高利贷似的。 凌清微愕,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路过,这才稍松了一口气,“什么?” “有没有看见我的玉佩?如果看见,就拿出来,我自不会亏待你们!”他没好气的道,语气冰冷,眼神冷酷,动作冷傲。 这话……凌清听着怎么感觉有些不太舒坦呢?尤其是配上黑袍男人那副冷漠的表情,凌清觉得面前的人,似乎有些盛气凌人。 “别把人想歪了,我可不是那样占小便宜的人,那块玉佩……”凌清刚要说到正点上,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盖过了她的话,黑袍男子微微皱眉,视线却顺着那道声音来的方向投了去。 却是阿九,正提着裙裾小跑着朝二人这边过来,小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冷风吹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 “公子,可算找到你了!”阿九笑吟吟气吁吁站到黑袍男人的面前,慌乱拢了几下被风吹得有些乱得刘海,然后羞涩的抬眼看着着面前的男人,期待他能记得自己。 阿九深吸了口气,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裙,心口像是揣了一只兔子,这个男人的眉眼,在昏睡中不知细细观摩过多少次,不过时隔数日,怎么再见他,还是觉得看不够? “你是谁?”男人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阿九的脸上明显有了失落和尴尬,男人修眉跟着拧起,睨了眼凌清,然后指着阿九冷冰冰道:“哦,我记起来了,你们是一伙的!” “呃……是,是的。”阿九讪笑着有些拘谨。 什么一伙两伙的?听着感觉怪怪的,凌清有些不悦。因为这个男人,说话有些不懂礼貌。 “请你说话放尊重些。”凌清平静的看着黑袍男人的眼睛,铮铮道,如果不是顾念刚才是他出手救了自己,凌清绝对不会是这样隐忍的回应。 男人对凌清的隐忍却不以为然,瞟了眼头顶已经开始飘起的细碎小雪花,语气带着不耐,“我很忙没有功夫陪你们磨叽,我的玉佩呢,赶紧还给我!” “这位仁兄,请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在央求我们还你玉佩!”凌清冷冷加重了语气提醒,别以为就他知道摆着一张又冷又臭的脸,凌清也会。况且,这样霸道又不懂礼貌的男人她最不欣赏了,就算还他玉佩,也要让他多绕几个圈子才是。 黑袍男人冷眼扫视了凌清一圈,原本就绷得极紧的脸更是能刮下二两霜来。微眯了双眼,声音冷硬中带着不屑,“你还想怎么样?” 凌清冷然一笑,一字一句帮他纠正,“请、姑、娘、将、玉、佩、还、给、在、下!” “什么?”黑袍男人有些小咆哮,修眉皱的更深了,微眯起双眼审视着凌清,从后牙槽咬出几句话:“你的要求还真多,知不知道你现在跟谁说话?别忘了,刚才要不是我出手,你这会脑袋都开了!” 阿九抬头看见昏黄的天空中已经在往下飘雪,雪花越来越大,可是,这落下的雪花,似乎成了沸油,将这二人之间的战火浇的更猛烈了,阿九急得手足无措,“姐姐,你们都不要吵了,我们将玉佩还给这位公子不就结了吗?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很急……” “九儿!”凌清扭头清呵阿九,“我们难道就是闲人吗?这事交给我,你不要管!” 阿九站到了一旁,抿着唇不敢说话,凌清极少这样喝止她的,今天这样,看来是真的对黑袍男人动了怒。 黑袍男人冷哼了声,孤挺鼻梁下那张好看的唇微微弯起,勾勒出一丝讥诮。 凌清也跟着冷笑,抬眼看着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如果不是你的马车横冲直撞的,我也不至于摔下去,你救我是应该的!你要玉佩是吧,好,那我告诉你,我确实捡到一块玉佩,嗯,我看着那玉佩还不错,顺手送给了我的一个闺蜜。” “放肆!”黑袍男人低吼出声,三两步欺近凌清,一把捉住她的下颚,手指骨节用力,凌清本来就有梨涡的脸颊这下更是深陷了。 男人眉眼间涌上急色,眼神出奇的可怕,里面射出凶恶的厉光,瞪着凌清,“你说你把我的玉佩送人了?” 凌清点不了头,砸吧了几下大大的眼睛,点漆的眸子毫无畏惧的直视着那个男人狠厉的眼,目光一点都不闪躲。 阿九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怕,急忙奔过来,帮着劝慰:“公子,我姐姐说的是气话,那玉佩姐姐知道是公子落下的,猜想必定会回来取,一直妥善收着呢!” 黑袍男子手指不松,侧眼看了眼阿九,沉声质问:“当真?” 阿九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一脸认真,男人重又看了凌清一眼,目光深远,手指随即缓缓松开。 第十五章 喜欢 从黑袍男人那凶神恶煞的眼神中,凌清进一步确定了那块玉佩里藏着的那张纸条对他的重要性了。为了不引火烧身让那个男人猜忌,凌清也没了心思再跟他争执下去,冷冷瞪了那个男人一眼,“男人的东西我自然不会随身带着,我给你一个地址,你什么时候得空就过来取,不过,今天是不行的了。”说着,凌清将凌家医馆的地址告诉了那个男人,不待那个男人发问,径直从那个男人身旁擦身而过,下桥,继续赶路。 “公子,后会有期。”阿九经过黑袍男人身边,终究还是忍不住跟他搭了句话,男人看着阿九,点了点头。阿九脸颊微微一红,垂下眼帘,追赶着凌清的身影小跑而去。 黑袍男人立于桥上,望着桥下雪地里那匆忙离去的粉色背影若有所思,面上虽是一路平素的冷沉,可是心里却略有惊讶。 冷面神这个称谓,是别人私下送给他的。就是因为很少有人敢这样跟他四目相对,尤其是女人,无不是逢迎谄媚。 唯有刚才的这个,竟然用那么执拗果敢的眼神瞪他,目光毫无闪躲,他清楚的看见当自己的手指紧紧钳住她冰凉的脸颊,然后她抬起眼来怒视着他,眼中带着藐视和不屑。 就在这个时候,恰巧有一朵晶莹的雪花飘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睫毛轻颠,那是承载不住的泪的重。雪花的晶莹映衬着她清澈的眸子,分不出到底是谁借了谁的光彩,然,她的眼却在刹那流露出一种无法言语的婉转,宛如一颗藏在贝壳里的珍珠。那是只有经过了泪水的浸润,才能滋生出的一种特殊的美,没有矫揉造作,不过是瞬间的真情流露,却是这样的摄人心魂。 黑袍男人从来没见过这样清澈纯粹的眼眸,坦然纯净,宛若经了泉水的洗涤,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傲。男人只觉得指间一颤,蓦地松开手指,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负气的离开。 不是没有见过下雪,不是没有见过美人,只是,今天不知为何,却莫名其妙的被这样一个寻常到不值一提的眼神给惊慑住了。 有雪落在他的脸上,冰冰凉凉,身后传来随从恭谨的提醒:“爷,该启程了。” 黑袍男人收回心情绪,这才发现凌清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拧眉转身,一甩身后黑色披风,抖落雪花飘扬,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疾步而去。 凌清赶到医馆的时候,头上,双肩已经落满了几层绒绒的雪花,轻轻一抖,落地无声,留下一圈缓缓散开的淡淡水印。 虽然一大早就发生了有惊无险的一幕,然后又跟那个人吵了一架,但是,简单的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凌清依旧像往常一样用着最平和的心态处理医馆里的事情,认真接待每一位上门瞧病的顾客,然后微笑着尽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们摆脱病魔的痛苦。 阿九自从在桥上遇见那个黑袍男人,回来便有些魂不守舍了。说话,做事有些心不在焉,明明让她取沾了药酒的棉纱,她却端来了一杯清茶。帮忙给顾客包扎手指,她却心不在焉将好的那根给捆得像个萝卜…… 整整一个上午,不知溜到门口张望了多少回,就连闷头做事的老根伯,都瞧出了阿九有心思。问她几句,她却又支支吾吾。 忙了一个上午,午膳的时候,因为医馆中清闲没有顾客,凌清便利用这段时间拉着阿九靠着,门边看雪。 雪还在下,漫天飘舞如同鹅毛尽洒。对面铺子的屋顶上,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白茫茫,淹没膝盖的大雪让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凌清端着手中的暖手茶杯,望着这天气,轻叹:“这样恶劣的天气看来,今个下午怕是没有顾客上门了。九儿,你说是不?” 好半晌,没有阿九的回音,凌清微微侧眼,看见阿九正看着外面那雪景入了神,嘴角微微弯起,带着遐想的浅笑。 凌清有些忍俊不禁,正要伸手在她的眼前轻晃,阿九却突然转过脸来,看着凌清,犹豫着问道:“姐姐,你说,那个人今天会来取回他的东西吗?” 阿九眼中的期待一览无余。 凌清皱了皱眉,搞了半晌,原来这傻姑娘心神不宁是因为那个人啊! 凌清勾了勾唇,很无所谓的道:“不知道,来了也是白跑一趟,都说了今天不行,他应该不会傻到听不懂我的话!” 阿九有点失望的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那明天呢?” 凌清看着阿九,“九儿,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被问及心事,阿九的脸唰一下就红透了,拘谨的咬了咬唇,担忧的问:“真的这样明显吗?完了完了,那他,会不会也看出来了?” 凌清不置可否的点头,“当然明显了,不过,他能不能看的出来我就不得而知了。或许,他不知道,因为,他的眼睛是长在这里的。”凌清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阿九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阿九斜靠在门边,笑容羞涩中带着沉醉,“姐姐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冷峻的男人,长得本就已经挑不出错了,可是那气质却并非我从前所见过的所有人。他外表看起来就像一团坚冰,让人望而却步,可是,却像有一种魔力一样,会吸引我忍不住要去看他,总也看不够。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奇怪感觉?”凌清好奇追问。 阿九轻轻眨了眨眼,“我能感觉到,这一世我的宿命似乎要跟他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凌清听着阿九有些迷离的描述,心下暗道糟了,小丫头真的芳心大乱,只是,九儿描述的对象真的是那个冷面神吗?他真的有那样神奇的魔力?凌清咂舌,反正她是一点都瞧不出来。 凌清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一旁,然后拉起阿九的手,语重心长道:“我观察了你一个上午,你的心都不在医馆里。九儿,你不能因为一张相似的画卷就这样将感情寄予在一个不知底细的男人身上。我们和他,可只有两面之缘啊!” 第十六章 出诊 “姐姐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一见钟情,一见倾心,如果没有情,那怕日日相对,也不会在一起的。更何况,我和他还不止一面了,姐姐不也说了吗,有两面呢!”阿九说着,兴奋的朝凌清竖起两根手指,被凌清没好气的拍下去。 “九儿,我一直都说过,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我不会干涉。但是,我的提醒你最好也认真想想,最起码,你喜欢一个人,得先摸清楚他的来历和底细,不能贸贸然就丢了自己的心,免得到头来,伤了自己的心。” 阿九狡黠的大眼眨了眨,“姐姐言之有理,那回头他来了,姐姐能否找机会帮我打探一下他的情况呢?” 凌清眉眼皱的更深了,“你也看见了早晨的那一幕,我跟那人好像八字相冲,要打探你自己想办法去,我不趟这浑水。”说完,凌清丢开阿九的手,转身朝着药台那边走去。 阿九从后面追上来,拽住凌清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的撒着娇,“好姐姐,你难道忍心看着九儿上当受骗不成?姐姐不常说,九儿寻得良人,姐姐的心便放了一半吗?” 凌清脚步微顿,没错,这话的确是她亲口所说,也确实是她心中所想。那时候一直没有找到血莲花,凌清的心结有两个,一个是找到血莲花治愈身上的寒症,还有一个就是九儿。 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指不定哪一天就没了。而被自己看做妹妹的九儿,是凌清最放心不下的。所以,只有九儿寻得良人归,凌清的心便安了一半。 凌清无奈的转身,看着九儿嬉皮笑脸的模样,忍不住揪住九儿的鼻子,“想得美!” 整整一个下午,医馆里都没有一个顾客上门,外面的雪还在下,阿九大喊着无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老根伯坐在那里抽水烟,笑呵呵看着阿九耍闹的样子,不时打趣几句。 那根泛旧的水烟筒还是那年娘亲在世时,有一次带凌清去外镇舅舅家走亲戚路过一家店铺买的,虽然价格不算昂贵,可是,因为是凌清所送,老根伯很喜欢,这么多年了一直在用。 凌清坐在药台边,手中捧着一本医书,正看的专注。 又等了好久,眼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临近黑了,老根伯将手中的烟杆轻轻敲在桌角,“清儿,你和九儿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去吧!带上那把大伞,路上搀扶着,仔细别摔着磕着了。” 九儿仿佛听见特赦,欣喜冲到凌清跟前,“姐姐,根爷爷都催了好多回了,你总说时候还没到,这会子你总该走了吧?” 凌清合上书页,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下正要出门,突然,吱吱嘎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凌家医馆的正门前面停下来,是一辆马车,四角还挂着几只红灯笼。 凌清和阿九站在门口,只觉得这辆马车看着怎么这么花哨呢,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蓑衣的人从车厢里跳下来,撑开一把伞急匆匆冲进医馆。 “凌大夫可在?”那人一边脱下头上戴着的斗笠,是一个中年男人,长得一般,只是,刚一进屋,便带来浓郁的脂粉气味。凌清和阿九对视了一眼,她们两个是鲜少涂脂抹粉的,难道,是这个穿蓑衣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人一边朝屋里喊道,一边冻得直跺脚,语气急促,眼中却无视站在一旁的凌清和阿九。 因为老根伯去后面屋子里拿他自己的那把大伞去了,所以,凌清含笑上前接待,“这位大叔,你好,我是这里的大夫,请问有什么需要么?” 蓑衣男人斜了凌清一眼,这才发现门后的角落里还站着两个年轻姑娘,蓑衣男人的眼睛在凌清和阿九的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眼中明显流露出一种惊羡和贪婪的光。那眼神,跟凌来旺有几分相似。 阿九紧张的抓住凌清的手,凌清眉眼轻蹙,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如果有什么事,就请说,我们医馆快要打烊了!” 中年男人这才收敛起自己目光中那股不善的色彩,摸着留着黑糊糊胡茬的下巴反问道:“凌家医馆易主了?怎么没人去风月楼禀告一声?还有没有将我们风二爷放在眼中了?” 风月楼?凌清暗自思忖,这名字听着怎么感觉像是那种风月场所呢?凌清记得秀水镇可是没有那样烟花之地啊?难道,是隔壁的镇子上?听着那人说话的语气,似乎和爹有些熟悉,或许,是爹的老顾客吧?有生意上门,凌清当然不会怠慢。 “呃,风二爷是吧?没有易主,因为家中有事,所以我爹暂将医馆之事交由我打理。您有上门需要请跟我说,当然,如果您有其他事情,我也可以去请我爹来主持。”凌清道。 中年男人打量着凌清,显然脸上写着不信任,就在这个时候,老根伯从后面拿了雨伞出来,看见中年男人,忙地热络的上来打招呼,“哎呀,下这么大的雪,还劳烦李管家大老远跑一趟,有什么吩咐,派个小厮来说一声不就行了吗?还要您这样的大主顾亲自来一趟,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边请……” 凌清讶然,和阿九面面相觑,原来这个脂粉味十足的中年男人当真是医馆的大主顾!还有,他不姓风,而是姓李,应该是那个什么风二爷家的管家? 李管家没有喝茶,摆了摆手,而是急道:“今天就不喝了,我家大姑娘突染恶疾,一来一回费时不少,二爷嘱咐我亲自跑一趟,看这下大雪,带了马车来,接了凌大夫过去瞧瞧。” 老根伯望着外面已经黑沉下来的天,又看了看凌清,犯了难,“李管家,我家凌老爷他……” “我知道,刚才那个姑娘已经说过了,这事拖延不得,这会再去找凌大夫已经来不及了,干脆就让她去试试!”李管家指着凌清。 老根伯神情一晃,赔着笑脸道:“不是我们推脱,这可万万不行,她一个姑娘家,没见过世面,怕担不起,又是晚间出诊多有不便。要不,我去对面街王家医馆找那位王大夫来?他医术也是甚好的。” 李管家明显不高兴了,嘴脸开始露出刁钻,“你这老东西哪来这么多废话,去把凌振远叫来,我倒要问问他每年年终收我们风月楼那么多钱俩是做什么的,出个诊搞得这样磨叽,得罪了我们风月楼,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老根伯还在赔着小心,可是,脑门上却已经渗出冷汗,外面大雪正铺天盖地,天寒地冻的,老根伯却出了汗,由此可知,这个嚣张跋扈的李管家和他身后的风月楼,不是善茬! 凌清不赞成爹爹在药材里搀和些不纯的成分来骗取患者钱财,现在更是痛恨他为了赚钱,都不择主顾了。不过,痛恨归痛恨,但眼前的坎,还是得跨过去才是。 李管家对老根伯的赔小心丝毫不屑,恶习表现出来,大手一扬,老根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凌清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老根伯,抬眼看着李管家,眼中滚动着压抑的怒意,冷声道:“李管家,不是说大姑娘情况紧急吗,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为难一个老人家?我去就是了!” “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去临镇出诊,难道不怕么?”李管家阴笑着故意反问。 凌清自顾着收拾自己的医药箱子,眼皮都懒得抬,只冷哼了声,“李总管再这样蹉跎,到时候大姑娘出了什么岔子,责任可不止我一个!” 李管家自讨了没趣,瞪了凌清一笑,转身扬长而去,门外传来他呵斥那个马车夫的声音。 凌清带着阿九登上了马车,老根伯虽然叮嘱了一些事情,但还是极不放心的送到门外,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十七章 羞辱 老根伯终究是放心不下,找着诸般借口要陪同随行,却都被李管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老根伯将凌清拉到一侧,再次叮嘱她,千万小心。 凌清微笑着宽慰老根伯:“我自有分寸,再说,既然接手医馆,总得有些应付突发事件的能力不是?权当是一次锻炼好了,万事自会当心。” 看到凌清淡然镇定的神情,老根伯只能勉强自己放下心来,凌清说的对,她总有长大独当一面的那一天,没有人能永远护着她。 动荡不休的马车厢里,凌清和阿九相携着坐在一排,李管家坐在她们的对面,一路上,一双眼睛不停的在二人身上来回的打转,厚厚的嘴唇总是咧着,笑容煞是阴险,处处透着阴暗不堪的臆想。 阿九虽然紧张,可还是装出一副勇敢的样子,狠狠回瞪着李管家,李管家摸了摸黑糊糊的下巴,饶有兴趣的调笑阿九,“小姑娘,你这么好的资质做丫鬟真是委屈了,更何况还是做医馆里的丫鬟,什么时候才是个出头之日呢?” 阿九鼻子里哼哼了声,“老不正经的!”扭过脸去,轻啐了口。 李管家粗眉皱在皱在一起,脸色阴沉下来,“骂谁呢?” 凌清伸臂拦住李管家的目光,冷然一笑,因为现在就他们三个,凌清担心李管家会借故阿九的咒骂而故意发作,所以,接过李管家的话茬,“既然李管家觉得我们凌家委屈了她,那李管家有何高见呢?不妨说来听听。(..info)” 李管家抖了抖袖子,微抬了下颚,端坐在那里,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 凌清留意了他的衣料,都是上等的料子,看来,他这个管家做的还狠滋润。 “既然小凌大夫问及,那李某人就直说了。女人嘛,李某人见得多了,美的,丑的,有抱负有心性的,温吞老实无争无求的,有才学的,大字不识一个的,说到底,都是吃的一口青春饭。”李管家砸吧着嘴巴,说的唾沫横飞。 “像你们这样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到头来也不过如此,将来有什么结局,还不是取决于嫁给什么样的男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哎,要我说,你们女人真该换种新活法!” “李管家见解倒是独特,说话虽然略有粗俗但也不失真实,什么新活法?”凌清问。 李管家扯了扯自己的眉毛,笑的有些险恶,“横竖都是以色伺人,就好比一朵花,关在黑乎乎的屋子里永远就是那么一个男人瞧着,看久了再美的花也失去了味道。(..info)倒不如走出来,到那花花世界中去,这样才是活的精彩。譬如,青楼,就是一个最好的去处,尤其是向你们两个这样容貌的,一定是如鱼得水!” “呸呸呸,你真是个老不正经的,我们都是良家女子,你竟然还敢怂恿我们去做那些不入流的事情,仔细我去告你!”阿九一张脸滚烫如同一只红苹果,许是羞涩带着愤怒,所以也不顾那个李管家正说的兴起,恶声打断。 凌清也是一脸讶然,想不到这个李管家口中说出来的话,竟然是跟世俗这样的格格不入,这些话,虽然听着有伤风化,可是细想,也不是全无道理。当然,凌清绝对不会认同后面的那些,她只是觉得,李管家说的前面的那几句还是有参考价值。 “不管是相夫教子,还是风尘女子,但凡以色伺人者,色衰而爱驰,爱驰而恩尽,依我看,女人要想活的洒脱,更应该像男人一样的奋起,而不应该将希望寄托在容颜和男人的身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凌清思忖着,铮铮道。 李管家惊诧的看着凌清,“小凌大夫,难怪你要出来打理医馆抛头露面,敢情,你这想法还真是新奇,李某人见过的女子多了去了,能说出这样一番精辟话的,你还是头一个。嗯,不错,有点骨气。” 凌清淡淡一笑,“我哪有什么精辟之说,不过是借着李管家的话往下续罢了,倒是李管家,张口就奉劝别人去青楼,这样不太道德吧?今个的事,我们权当是李管家喝醉了的玩笑话,听过就忘了。以后就不要再说了。”凌清之所以这样点到为止,没有跟李管家深究,并非因为想帮爹挽住这个主顾,而是因为李总管前面那半部分话跟凌清的心里所想有些合拍罢了。 没错,女人就是花,而凌清却是生长在山野空旷处能经霜傲雪,抵住日晒雨淋的顽强野花。女人的宿命,怎么可能是为了和一群女人在一起争抢着那么一个男人,然后勾心斗角的过日子呢?当然要走出去,为自己而活,不过,这走出去却也不是李管家说的那样,走到青楼里去取悦更多的男人,而是开辟自己的小天地。 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五六岁就已经婚嫁,凌清之所以拖到十八岁成了众人口中的老姑娘还没有嫁,身体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还是凌清自己的心。 娘亲活着的时候,和爹恩爱有加,如胶似漆,凌清是他们膝下唯一承欢的爱女,承载着太多的欢乐和宠溺。可是,娘过世才不到半年,爹便打着持家的幌子迎娶了黄氏入门。 凌清好多次看着爹和二娘你侬我侬,心里除了气愤不平更多的还是酸楚,那份酸楚是为了娘亲。唯独一次在受了二娘的责罚而爹爹视若无睹之后,凌清残存的孩子气上来跑去质问爹爹可还记得死去的娘亲,爹爹没有大发雷霆,只是轻叹了口气,跟凌清说了一句让她心寒的话,也是那句话,像一剂猛药,狠狠截断了凌清嫁人的念头。 爹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傻孩子,你娘去了,可咱们还不得接着过?忘了吧,没用的。 凌清震慑,昔日的点滴情意难道就在一句‘忘了’来终结一切?这就是男女之间的情爱?这就是夫唱妇随的夫妻?真是靠不住,凌清不相信爱情以及跟爱情相关的任何东西,她只相信自己,只有自己才永远不可能伤害遗忘自己,因此,她在娘的坟头立下誓言,此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除非,除非那个男人愿意为她放弃一切,权利,地位,金钱,甚至生命。 凌清为了逃避被爹和二娘包揽婚姻的厄运,这么多年来,面对每一次上门相亲,她都尽一切可能去想办法阻挠破坏,甚至不惜破坏自己的形象假装当众发病口吐泡沫。 媒婆吓走了一个又一个,到后来,二娘干脆晾着她了,让她急到头来去求二娘,可是,几年时间过去了,除了凌清的医术更进一步,却无其他。 第十八章 逃跑 李管家眯眼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你大度,我也不小气。今天是我出言不逊,不过,我今个说的这些话却不是自己杜撰的,却是有人让我这么跟姑娘说的!要不然,同样的意思从我口中说出来,可没这么文绉绉的,我是粗人一个。” “什么?”凌清和阿九几乎异口同声惊呼,二人对视了一眼,重新审视着面前的这个李管家,这样的一个粗人,说话不可能一套套的,原来真的是背后有人指点,只是,那人干嘛指点他来说这些话羞辱凌清和阿九呢? “是谁这么缺德?”阿九气得绞着手中的帕子问。 “我们当家的,风二爷让说的。”李管家毫不避讳的直言回答,神情带着不可一世的自大。 凌清和阿九眼神交流了一下,二人眼中疑惑更深了,这风月楼到底是做什么的,派个人来接大夫竟然还有拉皮条的味道?难不成,是青楼? 阿九气呼呼正要质问李管家,李管家却在这个时候取出一根牙线,歪着脑袋开始剔牙了,阿九嫌恶的皱起眉头,掩住鼻子。(..info) 凌清则是微微侧身,端坐在那,视线透过身旁的小窗投向外面,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过,却因为天地间到处都是雪,使得这样的夜晚还是有些残存的亮光。 马车的车轮在雪地里压过,发出笨重的咯吱声,带着凌清和阿九朝着不知名的地方驶去,凌清的心里开始不能平静,直觉告诉自己,这个雪夜的出诊有些异常。该怎么办?走还是留? 凌清皱了皱眉,看那李管家似乎已经剔好了牙,强忍着恶心又问了一句,“出诊就出诊,不过是大夫与主顾之间的关系,我们可是与风二爷素未谋面,更没有过节,他为什么要怂恿你说这些羞辱人的话?”凌清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心里的怒火却在汩汩的翻腾。有钱有势又怎么样,就能这样羞辱别人吗? 李管家凑近凌清,神秘兮兮笑道:“你没见过我们风二爷,可我们风二爷见过你呀,你这傻姑娘,还真以为我们风月楼这么好待遇驾马车来接凌振远吗?嘿嘿,还不是因为风二爷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真的不是善类。 凌清听闻这话,哪里还坐的住,凑到阿九的身旁低语了几句,阿九点头,随即施展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偷袭坐在对面正将双手抄在袖子里闭眼打瞌的李管家。 因为先发制人的缘故,阿九很顺利的将李管家的双手控制住了,李管家惊震的睁开眼睛就看见凌清手中的银针稳稳刺向他,李管家的眼中来不及涌上恐惧,就眼皮一翻,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 “我刺了他的睡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苏醒。”凌清耳语,然后和阿九稍一合计,阿九轻轻撩开帘子一条缝隙,拍了拍那个赶车人的肩膀,大声喊着:“大哥,李管家让你停一下。” 赶车人勒住马缰,本能的回头,凌清眼疾手快,一块沾有麻药的帕子迅速捂上那个人的口鼻,“一、二、三、倒!”阿九数着,那个赶车人果真应声倒地,摔下了马车。 凌清和阿九忙地掀帘子,外面呼啸的风夹着鹅毛大雪顿时一股脑的灌进来,拍打在凌清和阿九的脸上,像刀刃划过一样的刺痛。 可是,凌清和阿九却顾不得太多,二人相携着在雪地里,沿着马车留下的痕迹,追索着来时的路跌跌撞撞的朝秀水镇的方向狂奔而去。 积雪淹没了膝盖,天地间一片苍茫,辨不清东西南北,唯一可以作为指引的那条车轮留下的痕迹,很快便在无休止的漫天飞雪中,消失于无形。凌清和阿九茫然的站在雪地中,身后的脚印也被大雪抚平,一时间,只觉得天地苍茫,却不知何去何从。 “姐姐,我们迷路了,怎么办?”阿九又急又忧,不时的回头到处打量,唯恐李管家追过来。 凌清仔细打量着四下,企图能从中找出一些辨别的蛛丝马迹,来的时候,她似乎留意到马车似乎是挨着一片小树林而过的,只要找到那片小树林,就有望赶在李管家醒来之前回到秀水镇。 可是,放眼望去,四下一片平整,纵有起伏,那也是突兀的大石,绝对不是小树林。 凌清心下虽然焦忧如焚,但为了不让阿九更加手足无措,凌清还是鼓足勇气告诫自己要冷静,一定会有办法回去! 二人相携着在雪地里不知道又跋涉了多久,手脚都已冻得木然一片,虽然都系着加了绒的披风和斗篷,可是,在这样严寒恶劣的环境下,不过是片帛而已。 突然,阿九一声尖叫划破这银装素裹世界里的清寂,“怎么了?”凌清忙地一把拉住差点摔倒的阿九,急问。 阿九颤抖着手指着前方几米处,眼神中布满了惊恐。 凌清随着阿九的目光投了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串凌乱的脚印和血迹,那血,鲜红刺眼,落在莹白的雪上,格外的刺眼。 “去看看!”凌清道,“或许还有的救!” 二人拖着艰难的步子终于走到前方那个拱起的雪包边,只看见一只黑乎乎的手露在外面,二人对视了一眼,阿九明显有些迟疑,凌清也不勉强,蹲下来用双手去刨那些雪,试图将那被埋在雪下的人给挖出来。 第十八章 我家 庆幸的是,那个被雪埋在下面的人,似乎没有断气,不过,却是面朝下背朝上。当凌清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雪,然后就看见他挣扎了两下想要起来,可是,却力不从心。 在凌清和阿九的合力下,终于将那个人板过了身子。 那人使劲摇了摇头,抖落了脸上的雪花,然后,一张黑黄交错的脸露出来。 “阿嚏!”他坐在那里,狠狠的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凌清和阿九后退了两步,好奇的看着他,一身褴褛的衣衫,另一只手上还缠着绷带。 等等,凌清突然觉得那绷带打结的地方有些眼熟,那不是自己的一贯手法吗? “怎么是他?”阿九指着那人的脸惊讶的叫出了声,还没等凌清反应过来,阿九已经踉跄着上前去一把揪住那个人的衣领子,然后冷笑着怒喝:“小乞丐,终于让本姑娘逮到你了吧?还钱还钱!” 小乞丐终于将眼睛上最后一朵雪花拂去,然后睁开眼睛,那双狡黠的眼在触及面前凶神恶煞的阿九和一脸冷沉的凌清后,瞬间变得委屈又心虚。 “哎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二位,大晚上的,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砰!”一记粉拳落在小乞丐的左眼睛上,顿时,那乞丐便顶着一个熊猫眼。(..info) 阿九挥舞着拳头在他的面前恐吓,“别好奇我们的事,管好你自己吧!你这个没良心又不要脸的小偷,我们好心好意给你医治,你竟然盗取了我们的银子,更可恶的是你还乱糟蹋。再吃我一拳!” “女侠饶命!”小乞丐惊呼着,双手挡在面前,阿九三脚猫的功夫用来降伏一个乞丐,还是绰绰有余,小乞丐吃痛的哀嚎着乞求阿九手下留情,阿九鼓着腮帮子,气愤难平,一直揪着他要还银子。 “我一个乞丐,饭都没得吃,哪来的银子?姑娘要是不嫌弃,就让我去你们医馆里打杂,管吃管住就成啊!如果这样还不能偿还我的罪恶,那就让我做姑娘你的贴身随从吧,嘿嘿!”纵然被打得抱头鼠窜,可小乞丐还是不改嬉皮笑脸的作风,捉弄阿九。 阿九更气了,一把揪住那乞丐的耳朵,将他从雪地里拽起来。 “哎哟姑娘,轻点撒,这是人耳朵不是大象鼻子,啊!好痛!”乞丐哭喊着被阿九拽起来,这样一拽,阿九和凌清才发现,这个小乞丐因为一直都是躺着坐着的,所以凌清和阿九俯视惯了,现在站在她们的面前,才发现这个乞丐个头很高。 即使乞丐被阿九揪着耳朵不放只能弯下腰来,但还是将他身边的阿九衬托的愈发的娇小玲珑。(..info) 凌清冷眼看着这一切,任凭阿九撒一回泼,因为这个乞丐是该好好整治一番,见到又是拳头又是揪耳的,再看见那个乞丐的脚上似乎擦出了血,还有些严重。 “九儿,差不多了。”凌清道。 阿九这才终于停下了惩罚的动作,站到凌清身侧,叉腰瞪着那个乞丐。 乞丐重获了自由,直起身子,阿九忍不住讥笑:“都是一个穷要饭的,吃到什么天材地宝了,将还长得这样牛高马大?哼!” 凌清也不由多看了那个乞丐两眼,的确是身形挺拔,若不是那一张简直瞧不出五官的脸和那一身脏兮兮的衣衫还有那光着的赤脚和那满脚背的冻疮,面前的乞丐应该的确还算不错。 不过,凌清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个乞丐的身形上,指着他还在流脓淌血的脚,“你的冻疮很严重,不能再这样雪地里待了。” 乞丐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当然知道不能在雪地里待着啊,但我饿嘛,饿了就要出来讨吃的,我常在这一带乞讨嘛,不过今天运气不好,不仅没有讨到饿晕了倒在雪里面,还不小心被狗咬了!” “就你这德行,被狗咬了也是活该!”阿九显然没有认真琢磨乞丐话里的意思,吃了哑巴亏也察觉不出。凌清却是微微笑了笑,视线在乞丐的身上徘徊着,目光带些审视。 乞丐为自己的小心思没有被阿九察觉,有些自鸣得意,“虽然被狗咬了,不过没有关系。咦,这大晚上的你们二位怎么也在这里?” 凌清抬头环顾了四下,确定李管家他们应该没有找来,但还是有些急切的跟那乞丐说,“此事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回秀水镇,这雪下了一天也没有停歇的意思!我们在这雪地里迷了路,你不说常在这一带乞讨吗,那肯定是认识路的。赶紧指引一下。” “这个啊,容我好好整理下思路,刚才被她打得脑子里现在还在嗡嗡的怪叫了!”乞丐咬着牙,做沉思状,雪花落在他的头上,不一会就像一个白头翁,有些滑稽。 “你再卖弄,是不是讨打呀?那我可又要打咯!”阿九抡高了拳头,晃了晃,故意恐吓乞丐。 乞丐撅起了嘴,朝阿九做了个鬼脸,然后跟凌清说,“这雪下太大了都淹了路,又是大晚上的,我一时间也辨不清去秀水镇的路了。不过,我却知道附近有个地方可以躲避风雪,要不,我带你们到那里去?” 凌清想了想,觉得眼下再不找个地方躲一会,别说会被李管家他们找到,更会冻出病来。“好,那就暂且这样了,小哥,你赶紧带路吧。” 乞丐重重的点了下头,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口哨,转身在前面带起路来,他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些淡淡的血印,那些血应该是从脚上那些冻疮里流出来的,可是,乞丐却全然不去理会,像个没事人一样。 凌清和阿九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一直没有看见乞丐说的那个躲避风雨的破庙。 终于,在阿九第十八次抱怨的时候,乞丐再次打了个清脆的口哨,转头跟她们说,“到了!就是这里!” 凌清和阿九被风雪刮得睁不开眼睛,听闻这话,抬起冻僵了的颈脖打量着面前的景物,不禁有些讶异。 这那是什么破庙,分明就是一户人家的后院院门,朱门上挂着大红灯笼,烛火在风中摇曳,因为被灯罩遮住,所以却也灭不了。 凌清和阿九担惊受怕了一整个晚上,终于看见这温暖的烛光,心头一暖。 阿九却在踮起脚后跟,兴奋的身手去摘那从墙的另一面探出来的几支梅花。 “这是哪里?”凌清问。 乞丐潇洒的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坏笑,“我家!” 第十九章 柳儿 “你家?”阿九失声惊问,扯了一半的梅枝从手中滑落,花蕊上的白雪簌簌往下落。凌清也是同样惊诧不已,乞丐已经推开了门,大摇大摆的走进院中。 凌清和阿九对视了一眼,看着乞丐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二人也相携着半信半疑的跟了进去,因为外面的风雪实在太大,犹如冰刀刮面,生硬疼痛。 院子里栽满了傲雪的梅花,是花海的世界,星星点点的火红花瓣,犹如雪地里闪烁的繁星。淡雅的花香自风中传来,清幽绕鼻,闻之,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三人来到一排屋子前面,屋子里亮着火。乞丐站在那间亮着火的屋子前面,隐约听见里面有低低的话语声传出来。 凌清和阿九面面相觑,不知这乞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乞丐干咳了一声,屋子里的话语声戛然而止,有急促细碎的脚步声响起,然后,门从里面推开,一个十三四岁,梳着双髻的丫鬟模样的人从里面探出半个头来,左右张望。 见到门外站在的人是那个乞丐,小丫鬟明显吃了一惊,正要打发,乞丐突然开口喊出了一个名字:“柳儿!” 小丫鬟大喜,整个身子从屋里面钻出来,站在乞丐面前,屈膝行了个礼,恭谨唤了声:“公子!” 公子? 凌清和阿九又是惊了一回,敢情这个乞丐是大户人家纨绔不羁且爱角色扮演的公子哥啊?难怪那么油腔滑调的,上回的事情或许就是他闲的无聊耍的鬼点子,哎,敢情自己还做了一回傻子。 阿九和凌清许是同时想到一块去了,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的眼中瞧出了懊悔和愠怒。[..info超多好看小说]阿九是最沉不住气的,正要找那乞丐问个清楚,一扭头,那乞丐却已经跟那个叫做柳儿的丫鬟聊上了。 乞丐这回说话倒是轻言细语,瞧着也不像玩闹,似乎在跟那柳儿仔细问询着什么,柳儿一一回答着,乞丐听得很认真。 真是难得的认真模样啊!凌清暗暗想道。 不知道乞丐跟柳儿说了些什么,然后,柳儿满脸笑容的将视线投向这边的凌清和阿九,目光中涌动着期待后的惊喜。 乞丐走到凌清面前,眼中含笑,“我知道你作为大夫心肠是最好的,我家有位姐姐恰巧生了急病,你既然到了这里,不妨顺手瞧瞧吧?” “这个……”凌清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事出突然,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阿九挡在凌清身前,双臂交叉着抱在胸前,隔开了那个乞丐和凌清之间的距离,斜着眼睛瞪着乞丐,没好气道:“这是什么回事?你不是饭都吃不饱的乞丐吗?多出了一栋院子不说,还多出了姐姐和丫鬟!说,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丫鬟柳儿目瞪口呆的看着阿九这副怒气冲冲的架势,嘴巴一时间难以合拢。乞丐为难的抓着脑袋,显然此刻站在这门外,里面屋子里还躺着一个生了病的人,他眼下是没有心思跟阿九拌嘴。“此事说来话长,岂非三言两语能说的通的。” “那你就长话短说,废话少说!不给个好交代,休想我们出手治病!”阿九鼻子里哼哼了声,一副不依不饶的倔强模样。 乞丐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阿九,正要发难,突然,里面屋子里传出几声女子的咳嗽声,乞丐回头望了眼那屋子,然佛转首狠狠瞪了阿九几眼,只得隐忍着作罢。 凌清见此情景,也只得暂时作罢,救人要紧。 听到凌清愿意诊治,乞丐很高兴,忙地将凌清推到丫鬟柳儿的面前,“诺,她虽然是个年轻姑娘,可医术还是顶呱呱的,上回我那身伤就是她给治好的。你现在就带凌大夫进去给芳菲姐姐瞧瞧,大家都是女人,这样更方便。我就守在门外,有什么事情喊一声。”柳儿笑着称是,然后屈膝跟凌清行了个礼,轻声道:“那就有劳凌大夫了,里面请。” 凌清抬脚进屋,九儿也跟了进去,留下那个乞丐站在门外的风雪中继续守着。凌清进门前还特意扭头望了眼身后,凝聚了长长冰棱的屋檐下,乞丐背手站在那里,目光直视着屋子的里面,黑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灼灼光华。 第二十章 芳菲 柳儿带着凌清和阿九来到那个患了病的姑娘房中,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香气迎面而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三人绕过一面穿花引蝶的玉石屏风,便见到一张极其奢侈讲究的大床上,床前落下了层层叠叠的帐幔,飘飘洒洒间,偶尔窥见里面流光溢彩的缎被间,似乎斜卧着一个年轻女子,却看不清容貌。 床前的红木圆桌上,银盘中的蜡烛燃烧正旺,大床四侧起起落落的大红帐幔,宛如层层叠叠妖娆盛开的芙蓉花瓣,床前的一角,香炉内红颜滚滚,大红帐幔微微飘摇,就着烛火的摇曳,满室尽显一派旖旎。 只不过,这满室的旖旎,却越发将那个斜卧床上正闭目轻寐的女子,衬显得格格不入的苍白。 柳儿回身招呼着凌清和阿九在桌前坐下,又冲了茶拿了点心,然后轻轻走到床前,掀开帐幔的一角钻进去,弯腰跟那床上的女子低语。 虽然帐幔挡住了视线,可是,静谧的闺房中却让柳儿和那个女子的对话清晰的传出来,传进这边正喝茶暖手的凌清和阿九的耳中。 听得柳儿带着欣喜的告诉那个女子,“芳菲姐姐,公子特地请了秀水镇的女大夫来给姐姐瞧身子,姐姐赶紧醒一醒。.info[]” 床上的女子似乎翻了个身,没有说话,只是轻叹了口气。 柳儿脚步移了移,继续说道:“姐姐,你就不要再气恼了,公子虽然爱玩闹,可是对姐姐你,却是极好的。若是换了旁的人,才不会有这样的待遇呢。” 床上的女子又是叹了口气,轻的如同羽翼一样的声音从帐幔里飘出,“都说了无妨,他何必还要这样费心?大冷夜的,让别人都跟着折腾,回头她们晓得了,不知道还要怎么编派我呢。柳儿,你这就去跟公子说,他的好意芳菲心领了,以后,莫要为了这等小事兴师动众的,影响不好!” “姐姐,你这病可是拖不得,公子这几日,没少为您费心呢,前面几个大夫……公子虽然不说,但都看的出来。姐姐,你还是不要赌气了,自己身子要紧,万一真的落下什么病根来,伺奉不了公子,那好处还不是旁人给得去了?何必伤了自个的身子为别人做嫁衣裳呢?” 虽然凌清不是故意偷听别人说话,可是,同处一间屋子,她们不避讳,凌清也没必要装拘谨。[..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无其事的听着,虽然听得一知半解的,但柳儿的话似乎起了效,床上的女子没有再推辞,好像是在沉思,权衡着什么。 柳儿依旧耐心的在那里轻声劝慰着,帐幔里的声音渐渐压低了一些,这边的凌清和阿九,正耐心的喝着茶,吃着点心,让自己冻了一个晚上的心窝稍稍暖和几分。 “姐姐,那乞丐到底是什么来路?我这会子真是好奇的不行,还有里面那位,”阿九嘴角努了努传出窃窃私语的帐幔,秀眉微挑,“都病着的人,架势还真不小哦!” 凌清垂眼轻轻吹开漂在茶水上的浮叶,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跟阿九轻声道:“那乞丐应该是家底不薄的,且不说这屋子里的摆设,你瞧这些点心,造型别致,花样新颖,口感独特,并非外面集镇上能随便买的到的。” 阿九赞同的点了点头,两指夹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口中,嘟囔了句:“既然家里又是姑娘又是丫鬟的,自己干嘛还跑出去做乞丐?今晚上要不是我们恰巧路过,他冻死了都没人知道!” 凌清笑着摇了摇头,“少说两句吧,她们应该商量的差不多了。” 果真,凌清的话才刚落音,那边的帐幔从里面挽起,帐幔里的一切顿时在明亮的烛光下一览无余。 那个叫做芳菲的女子在柳儿的搀扶下正直起身子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一个金丝软枕,凌清站起身,芳菲正好转头将目光投过来。 芳菲目光婉转的看着凌清这边,淡淡一笑着微微垂首算是见礼,然后,轻柔到能够蚀骨的声音飘过来,“凌大夫,那就有劳了。” 凌清微微颚首,朝芳菲点了点头,然后抖了抖袖子,吩咐阿九将医药箱打开。 因为卧病在床的缘故,芳菲无心粉饰,清瘦的容颜,微蹙的黛眉,一双美目在灯下焕发出水波一样潋滟的光。虽是这般病着,但美目间的惊艳却是怎么都遮挡不住,纵然蹙眉,也有一种病西施的独特韵味,让人回味无穷。 如此的一个女子,倘若精心装扮,必是妙人一个,凌清暗暗心想。 随着柳儿走进帐内,因为都是女子,没得那些避讳,为了方便瞧病,凌清便径直在那床前的矮凳子上坐了,目光细细在芳菲的脸上掠过,一边早已询问这芳菲的病征。 待到坐的近了,凌清才留意到,芳菲的脸上还有尚未干涸的泪痕,眼中也像蒙着一层水雾,看来,她方才是哭过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这样的一个妙人如此的伤心?真的只是因为身体不爽吗?之前她们的谈话凌清可是听到了一些残缺的信息。 “芳菲姑娘,请将手递过来,待我为姑娘听过脉象再做定夺。”凌清道。 芳菲轻轻嗯了一声,秀手自锦被下探出,白皙娇嫩,柔软无骨。 凌清一面为芳菲切脉,视线却依旧盯在她的脸上,稍会,收手,凌清心中已明了七分,却不动声色。 而是继续询问病症,芳菲极少开口回答,被问及所到之处,无不点头或是摇头,都是一旁的柳儿帮着作答,凌清素来有个习惯,问的仔细,柳儿也回的耐心,一件不落。看得出,柳儿这个丫鬟对芳菲姑娘伺候的很上心。 一番询问下来,基本都是凌清和柳儿在交流,芳菲都是低垂着眉眼,心思不在这里。不时抬眼瞟着门外的方向,惴惴不安。 第二十一章 秋露 “凌大夫,我们家姑娘这病症不打紧吧?”柳儿探问,难掩焦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凌清微微沉吟,“应该是这两日气候陡然冷下来,夜里吹了冷风寒了脾胃,不打紧。”收了药箱,起身走回桌边,阿九和柳儿齐齐跟出来,见凌清收了药箱,坐下继续喝茶并无开方之意,柳儿不解:“凌大夫,即是伤了脾胃,可否开些药来调和?” 凌清微笑着摇头,“这个不急。” 阿九略有讶异,柳儿更加疑惑,回头看了眼床上的芳菲,却是一副事不关己心不在焉的模样。 “芳菲姑娘,你好生歇着,切莫再着了凉,过两日雪停出了太阳,多到院子里走动走动,晒晒就好了。我这就不打扰了,告辞!”凌清站起身。 柳儿惊讶,“真的不需要开药了吗?” 凌清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要见你们家公子,如果还有些需补充交代的,我会跟你们公子说,你有哪里不清楚,就去问你们家公子。” 柳儿笑着恭送,芳菲也在床上说了声感激之话,然后柳儿撩开珠玉帘子,目送二人走出侧门。 芳菲急切的声音和身后落下的珠玉帘子的碰撞声,一起传进凌清和阿九的耳朵。 “柳儿,外面的雪,可还在下?公子,会不会冻到?你,赶紧将那件玄狐皮披风送过去……” 凌清走到门口,雪已经小了好多,廊下却空旷无人。之前那个说会守在门口的乞丐公子,早已不知去向。凌清还没来得及转身询问,柳儿已经端着一件披风兴冲冲走过来,探出身子在廊下前后张望,脸上除了惊讶,更添了几分失落。 有脚步声从前面的回廊转角传来,三人讶异的朝着那边望去,正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朝这边小跑而来,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旺儿,公子呢?”柳儿逮住那个跑的气喘吁吁的小厮急问。 “前院发生了些急事,公子赶过去处理了,让我过来说一声。”旺儿答。 柳儿朝着屋里瞟了眼,然后又问,“公子走时可还有什么交代不?” “有,公子再三叮嘱芳菲姑娘一定要听凌大夫的话,好生调养。这几日他手头有些事情,就不过来了,凡事柳儿姑娘多费心,缺了什么,说一声就是。” 柳儿脆脆的诶了一声,“那你就回去转告公子,柳儿一定悉心照顾芳菲姑娘!” 旺儿点头,然后看向凌清和阿九,凌清和阿九正站在廊下,看着院中被雪压得直不起腰却依旧含苞怒放的腊梅出神。 旺儿微微躬身,“凌大夫,这边请!” “好!”凌清带着阿九在旺儿的引领下朝着回廊的那一端走去,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芳菲的声音,“留步!” 三人停下讶异转身,却见芳菲披着一件宽大的外袍,披散着头发追出来,苍白的素颜写满焦急。 “芳菲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小人的么?”旺儿微微俯首。 柳儿赶忙搀扶住芳菲柔弱的身子骨,芳菲站在那里,急急问道:“公子,他,他这几日都吃些什么?就寝还安稳么?” 凌清和阿九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芳菲有些莫名其妙。披着外袍冲出来难道就为了问这么一句没有营养的话? 旺儿想了想,然后露出谨慎的笑容,“难为芳菲姑娘病着还这般惦记,姑娘大可放心,这几日公子的饮食起居都是秋露姑娘在打点,一切安好。芳菲姑娘还是专心养病。” “哦,这样啊,好,那我就放心了。”芳菲喃喃的说道,可是,脸上那显露无遗的落寞表情,却与她口中说出的话极不相符,凌清和阿九瞧在眼中,心下都有着自己的小小猜测。 芳菲失望的转过身去,任凭柳儿搀扶着往屋里走,不知为何,凌清瞧着她瘦削的背影,突然涌起一股萧索凄楚的感觉。 “凌大夫仔细,这里有道坎。”一路上,提着灯笼的旺儿都在轻声提醒,凌清和阿九跟着旺儿自从芳菲门前的回廊一路走来,然后,经过了一个小花园类似的地方,再穿廊过院,踏上了另一条曲折幽深的回廊,直至最后,她们终于看见了一座灯火通明,隐隐还传出欢声笑语的厅堂。 不过,旺儿却没有带她们进厅堂,而是将她们二人绕过那厅堂,带到一间亮着火的侧室前,然后,旺儿朝里面躬身说了句:“公子,凌大夫到了。” “我在洗澡,马上就好,你让他们在门口等一小会。”乞丐在里面扬声高呼,凌清和阿九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乞丐干嘛洗澡的时候找她们两个来。 凌清转身跟旺儿说:“既然如此,那此处应该是你们家公子的沐浴房了,你不如带我们去前面亮着灯的厅堂等,这样比较妥当。” 旺儿支吾着不知如何做,里面再次传出乞丐的笑声,还夹杂着搅水的哗哗声,“做大夫的哪来这么多避讳讲究?还以为凌大夫你是个豪爽随和的,没想也是这样迂腐,不过就是在门外等片刻罢,又不是让你们进来瞧,有什么好拘束扭捏的?我马上就好了,正穿衣服呢!” 凌清微微垂睫,头上却渗出了细汗,这个乞丐公子,说话行事真是让人不敢恭维。既然如此,凌清也便打消了逃避的念头,反正当事人都不介意,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过,她还是脚步移了几步,稍稍远离了那扇木门。 旺儿朝凌清和阿九笑了笑,退了下去。 阿九不然,站在那扇门前,气得龇牙咧嘴。脚下却在左三圈右三圈的按摩着脚踝,这一路,可把二人给走坏了,还以为是进到了迷宫呢,其实,却是一个乞丐公子的府院。 “死乞丐臭乞丐,让我兜这么大的圈子来见他,明摆着炫富嘛,还害得本姑娘的脚都磨起了水泡,待会见着他,看我不痛扁他!” “洗澡也有罪呀,只能说明本公子爱干净,难道,阿九姑娘你不洗澡的?哈哈哈……”乞丐的笑声有些张狂,还带着邪恶的色彩。 第二十二章 挨打 凌清皱眉看了眼身后的动静,不停的朝冻得通红的手上呵着热气。.info[] 阿九双手叉腰站在那门前,瘪了瘪嘴,眼波微转,朝里面大喊:“死乞丐,你洗好了没有?外面冻死了!” “我泡温泉呢,快好了啊!”里面传出乞丐吃吃的笑声,阿九气得直跺脚。忍不住上前去,双手使劲的拍打着那门,砰砰作响。 “再不出来,看本姑娘不抖了你的骨!”阿九骂骂咧咧,突然,面前的雕花木门毫无征兆的从里面被推开,吱嘎一声脆响,别的门都是朝里开,而这门却是朝外推,阿九淬不及防,鼻子撞上那门,哎哟一声后退几步,摔倒在雪地里。 凌清忙地跑过来,扶住阿九,“你还好吧?看有没有出血?” “啊,流鼻血啦!”阿九失声尖叫,然后甩开凌清的手,气呼呼从地上蹦起来,转身去吼那开门的人,“你怎么搞的,开门不长眼睛吗?” 啊? 阿九的话梗在喉咙里,砸吧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一抹俏影,凌清也站起身朝着门口的地方望去,这样撞人又不道歉的行为,出自一个男人的手,有些拙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咦?怎么是个女子?乞丐公子不是正在洗澡吗?这个打扮花哨,容貌俊俏,眉目间流着一股子妩媚的女子,是搓澡工吗?还是,其他……凌清没有想下去,因为,阿九在经历了短暂的惊讶过后,鼻子的疼痛触发了她更加昂扬的愤怒和斗志。 “喂,没发现你自己撞到人了吗?没看见本姑娘这鼻子还在流血吗?”阿九冲到那个妩媚女子近前,柳眉横竖,瞪眼鼓腮,模样很凶恶。 那个妩媚女子惊愕看着阿九生气的模样,然后很无辜的咬着手指,“人家是不小心的嘛……” 那姑娘这话一出,不止阿九,就连身后的凌清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从来没有听过说话这么娇滴滴的,还以为芳菲的声音够轻柔,现在才领教到强中更有强中手。 阿九正了正身,“我不管你故意还是无意,总之,现在本姑娘的鼻子因为你受了伤出了血,你必须负责!” “应该负责的人是这扇门,不是我,诺,它就在这,任凭你处置好咯。”那姑娘一脸若无其事的戏谑,然后侧首瞟了眼身后的屋子里,抛了个得意的媚眼。 “气死我了,一个偷我钱包还甩我,一个撞了人还狡辩,看来本姑娘不发威还当是病猫,接招!”阿九话音随着拳风一齐使出,那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右眼就挨了一拳,失声尖叫,下一秒,娇柔无骨的身子仰后倒去。 阿九原本抱着看好戏的心思想看那姑娘倒地,没想到却看见最后时刻不知从哪里伸过来一只手,握住那个女子的小蛮腰,然后,一场唯美的璧人相拥图就出现在目瞪口呆的阿九和略有惊讶的凌清面前。 纤尘不染的眼眸,纯真中透着一丝邪恶的笑容,还有那一袭水蓝长袍,衣袂飘飘,玉树临风。 这个乞丐,怎么会是他?凌清微微蹙眉,老槐树下那个说唱榜文的俊秀男子! 他将怀中的女子轻松放在一边站稳,然后视线越过呆若木鸡的阿九直直投向凌清,微挑了一侧的眉毛,狡黠无匹,“又见面了,没想到吧?” 凌清跟他微微点头,“是很意外。” “你,就是那个小乞丐?”阿九花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平复下自己震惊的情绪,小乞丐的这个转变实在突如其来,阿九睁大了眼睛在那个水蓝公子身上使劲的瞅,直感叹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容貌俊秀的男子,且不说他的五官如何的美轮美奂,仅是那一袭比缎子还要柔顺乌亮墨发,就让阿九有些自惭形秽了,尤其是此刻,人家一袭洒脱长袍,宛如泉水洗涤过的长空那般的蔚蓝,不沾一丝尘埃。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只不过,他一开口,就即刻从九重天打回了地狱,让阿九忍不住还是要皱眉生气。 “不是我还会有谁,告诉你们,我可不是三餐不能果腹的小乞丐哦,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落难的皇子,阿九,你怎么还站着?见了本皇子还不速速下跪?” 阿九白了他一眼,然后上前毫不避讳的用手去戳他的胸,“你这副臭皮囊真是浪费了,既然住的这样气派,想必也是阔绰之人,我们来找你就为三件事,一,付清今夜的听诊费用,二,偿还上回偷取的银子,三,赔偿我的鼻子。这三条你一并付清,不准耍赖,否则,我拔光你们后院的腊梅!” 水蓝男子哇一声惊呼,跳后两步,然后瞪着阿九,“别以为就你会打人,你打伤了我的丫鬟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了,还恶人先告状?” “我就告状了怎么样,别以为住在这么阔气的地方就了不起啦,什么丫鬟,只怕是想好的吧,骗我们在外面等了又等,原来自己却躲在里面做些下流事情,真不害臊。” “九儿,少说几句,不过是些小事,别扯太远。”凌清忍不住出言阻止。 水蓝公子显然也是对阿九的话来了些兴趣,玩味道:“食色性也,难不成阿九姑娘连鄙人的这些私事都要管?” “公子,奴家受了委屈,你可要为奴家做主呀!”那个挨了一拳的女子抢话。 众人的视线齐齐转移到那个躲在水蓝公子身后不停擦眼睛的丫鬟,水蓝公子一把拽下她挡在眼前的袖子,众人哗一声,阿九的这一拳还真是没有惜力,淤青泛红的痕迹缠绕着那只会抛媚眼的右眼。 凌清掩袖轻声窃笑,阿九则是更加的自鸣得意,朝那女子咬牙切齿恐吓,“本姑娘可是有拳脚功夫的,下回再跟得罪,就没有这么好待遇了!” 那姑娘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显然又有些畏惧阿九的野蛮,扯着水蓝公子的袖子轻声撒娇。水蓝公子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捏着那女子的鼻子打趣,“秋露,你真该回去好好照下镜子。” “这位公子,难道你就不打算邀请我们进去坐一会?”凌清笑问,这外面可是真冷。 第二十二章 斗气冤家 凌清和阿九终于进到了暖烘烘的屋子里,这才发现,这屋根本不是她们之前想象的沐浴房,而是一间雅致的书房,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墙上还挂着弓箭。 “随便坐。”水蓝公子招呼着,又吩咐一脸委屈的秋露去沏茶,凌清扫了眼屋中的摆设,然后挨着那桌子坐下。 阿九一进屋,就被墙上那挂着的一张长弓吸引了视线,走过去仰头瞻仰,忍不住伸手去摸,口里啧啧出声,看得出,她对这副弓箭却是一见倾心。 秋露苦着一张脸端了茶水来,白了眼站在弓箭前面的阿九,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发现水蓝公子正在瞧自己,秋露面色微微一红,垂下眼来温顺的将盘中的茶点依次放在桌上。 收了盘子抬头朝那水蓝公子莞尔一笑,水蓝公子的视线却早已转移他处,秋露追着水蓝公子的视线寻了去,最后落在阿九的身上,一抹阴霾从她那烟雾一样魅惑的眼中一掠而过。 水蓝公子捡起一块桂花糕扔进口中,饶有兴趣的看着阿九在那副弓箭前流连忘返的模样,眼睛笑成了俩弯月牙。口里含着糕点还要含糊不清捉弄阿九,“喂,阿九姑娘,你确定你洗手了吗?我先前可是看见你手上沾了鼻血呀,我那副弓箭可是祖传的宝贝,玷污了你可赔不起的!” 阿九恶狠狠扭头,水蓝公子笑的更加张狂,俨然一副纨绔公子哥的作风。[..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秋露捂嘴咯咯轻笑,凌清端起面前茶杯正要喝,然后抬头看拿着茶盘立于一旁跟着扬眉吐气的秋露,道:“姑娘若是不想这两日顶个熊猫眼招人笑话,还是赶紧回去煮个鸡蛋剥了壳敷着更好。” 秋露眼神闪了闪,脸色瞬间不好看,玉手捂住眼睛跟那水蓝公子娇吟施了一礼,然后拿着茶盘急急退出去了。 阿九摆弄着粉拳走过来,眼里噙着怒气,水蓝公子坐在那里,歪着头仰视着站在面前带着‘杀气’的阿九,眼中坏笑不减。“靠这么近做什么?投怀送抱啊?呃,实不相瞒,想对本公子投怀送抱的女子实在太多,姿色都比你好,所以,你知道的,你有些难度。不过,不要灰心,看在你是凌大夫的面子上,我勉强考虑考虑你!” 水蓝公子话未落音,就见阿九抄起桌上的一本书劈头盖脸就甩在他脑袋上,“你脑袋坏掉啦,竟然敢跟本姑娘说这样的话,考虑你个大头鬼呀,别的女人眼睛长歪了难道本姑娘也一样,投怀送抱?送你一拳还差不多。” 水蓝公子从桌上一跳而起,左躲右闪,阿九穷追不舍,最后水蓝公子干脆躲到凌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谴责阿九,“诶,你这人好端端的说话怎么总是动手呢,这样粗暴小心嫁不出去哦!你瞧瞧人家凌大夫,多斯文,怎么会有你这样也蛮粗暴的丫鬟!哎哟!” 又是一物横空飞来,径直砸在水蓝公子探出的半个脑袋上,“我嫁不嫁得出去要你管,打扁你个乌鸦嘴!”阿九撸高了袖子,一张小脸气呼呼的通红一片。 “九儿,别闹了,人家是逗你玩的,差不多就得了。”凌清视线从墙上那些字画上移回来,微笑着出来做和事老,这两个人都像小孩子,两次见面,两次不是拌嘴就是打闹,凌清才没那闲工夫理会。只是这会,将她当做挡箭牌的水蓝公子,就这样猫在她的身后,两人身体难免有接触和摩擦,凌清有些不自在,才出来说话的。 “还是凌大夫好,多谢你为我开口求情!”看到阿九虽然不甘,但还是安静的在对面坐下,水蓝公子终于嬉皮笑脸从凌清身后钻出来,挨着凌清坐下了,落座的时候,手肘还有意无意擦过凌清的胳膊。 凌清略有不悦,身体不动声色挪了挪,跟他拉开了距离。 凌清正了正身,决计将话题引回正轨,“公子,今夜多谢你收留我们主仆,还这般差点招待,只待天亮我们就可离去。” 水蓝公子摆了摆袖子,语气很豪爽,“没什么,多玩几日也无妨啊,不过,我知道凌大夫是个大忙人,医馆少不得你。我也就不挽留了,下回去秀水镇,定会去叨唠你们哦!” 凌清微笑,“欢迎。” 阿九将脸撇向一边,“想得美,今夜要不是我们救你,早就埋雪里死几个来回了。” 水蓝公子看了阿九一眼,笑呵呵的,也不气恼。然后转首跟凌清道:“阿九姑娘说的对,凌大夫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虽然当时我埋在雪里,但我也知道到底是谁双手挖雪将我救出来然后又是谁站在一旁吓得冷眼旁观!” 阿九捶着桌子火暴站起,“我后来也有救你呀,你跟个死猪一样,我姐姐一个人也拖不动,没有我搭把手,你是怎么咸鱼翻身的?” 水蓝公子不以为然的耸耸双肩,凌清见状,忙地将话题转移,一整个晚上,老是看着他们这样小孩子一样的斗气,累死了。 “哦对了,芳菲姑娘那里我看过了。”凌清道,一边用眼神暗示阿九,阿九无聊的坐下来,托着腮鼓着嘴开始神游,凌清暗暗叹口气,阿九这丫头,虽说乖巧机灵,可这火暴脾气却也是让人无法招架的。水蓝公子虽是一句玩笑话,可是,凌清细想,这话从男人口中说出来,也既代表了一部分男人的心理所想,细思来,却也不乏道理。 在这个时代,世人对女子的要求便是贤淑温婉,如果能多些才艺才是更好的了。凌清想起阿九倾慕的那个冷情男人,又想着阿九看见那个男人时眼神少有的温柔,难道,他就是她的克星?可是,那个克星,会不会喜欢这样个性的阿九呢? “芳菲怎么样了?到底是什么病?情况如何?”水蓝公子一边饮茶一边问,提及芳菲,他眉宇间还是多了一层认真。 “我没有给她开药。”凌清回道。 水蓝公子修眉微挑,“这是为何?”又疑惑的看了眼凌清和桌上的医药箱,“莫非出来的匆忙,带的药材不够?这也无妨啊,大不了开了方子我派人去跟近的医馆抓药去。” 凌清微微摇头,淡淡一笑,“公子就莫要跟我打太极了,芳菲姑娘到底得的什么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医治她的药方不在我这里,而是在你那里。” 水蓝公子微蹙眉宇,看着凌清,有些讶然,“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说着,唇角又是弯起一抹邪笑,朝凌清竖起大拇指:“你还真是厉害呀!” 第二十三章 留宿 “芳菲姑娘患的是心病,心病还得心药医,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的。”凌清又追加了一句,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是在咸吃萝卜淡操心。 阿九自从见过了那个冷情男人后,这段时间一直在思春,故对男女情爱之事格外敏感。原本还在鼓着腮帮子百无聊赖,这会也不禁来了兴致。 “哈哈,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在这个夜里格外的响亮清脆,还带着点小兴奋。 “你知道什么?”水蓝公子笑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吧?” “哼,”阿九白了他一眼,然后跟凌清道:“芳菲真是傻,竟然喜欢上这个草包,还为他得了心病。可谁知道,芳菲姑娘正望穿秋水之际,这个草包却还有心思在这里跟另一个狐狸精厮混,啧啧,真是的,回头我瞧见芳菲了,真的好好跟她提个醒,这个草包男人花心的很!” “喂,你开口闭口草包的,还这样揣测我,是不是太过分了?还有,芳菲姑娘的病,我是真的很关心,哪有你说的那样狼心狗肺的!”水蓝公子急了,俊雅的面容有点微红。 “这不是揣测,是事实,你刚才拒人门外不是正在沐浴吗?鸳鸯浴吧?”阿九抢白。 水蓝公子差点气结,看着凌清急急解释,“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们俩人都是我的贴身丫鬟,我对她们好也是人之常情。” 凌清微诧看着水蓝公子,轻轻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其妙,“理解。” 水蓝公子愣了下,然后又看到阿九正不怀好意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水蓝公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懊恼,“我跟你们说这些做什么,真是!” 阿九挑挑眉,自认为抓住了他的小辫子,满脸得意洋洋。 水蓝公子极其败坏瞪了阿九一眼,“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届时我派人送你们回去。这锭银子,算是两次的诊金,一并付清,免得再让某些人给看扁了!”说罢,他扔下一锭银子起身离开书房,匆匆离去。 阿九抱肩追到门口,望着消失在雪地里的那一抹蓝色身影,轻笑出声。把玩着那锭银子,神采飞扬。“姐姐,你在想什么?”阿九凑过来,凌清已经起身站在那些字画前,正看的出神。 “我在想,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虽然有些玩闹,但还不失为一个雅致之人。” “为何这么说?从哪一点看的出?”阿九疑问。 凌清指着那些字画,“显然这些字画,都是他收藏的,可是,却看得出,他很悉心的照看着这些字画,纤尘不染。还有那一排的书架,刚我粗略看过了,其中的书都是包罗万象,博大精深,由此可以感觉出,这位公子,应该是满腹经纶的。” “姐姐,你还真是赞扬一个人就不吝啬词句。依我看,他这些东西全都是花架子,门面功夫。如果真的那般珍藏这些字画,那为什么还在这里沐浴?角落里那么大个浴桶,难道不担忧水汽蒸发弄潮了墙上的字画吗?” 这一夜,就在凌清和阿九对那个水蓝公子的反复猜测中,悄无声息的度过了,两人窝在书房里那张大床上,舒服暖和的睡了一觉,直至第二天有人在屋外轻轻叩门,这才终于醒来。 第二十四章 惊讶 来敲门的是个面生的小丫鬟,约莫跟柳儿差不多的装扮,相比之下,芳菲和秋露的装扮就显得讲究多了,相比在这个府里面位置也是比这些丫鬟们要高的,应该是近身伺候水蓝公子的。 “我们家公子有事出去了,说让秋露姑娘来请凌大夫到东门处去候着,因为秋露姑娘眼睛突然疼痛,便由奴婢前来。” 凌清和阿九面面相觑,看来,这个秋露是故意不来的,也许一面是因为记恨阿九,另一面应该是因为那只熊猫眼所以不好意思出来。 凌清了然一笑,“好,我这就简单梳洗,马上就好。”那个小丫鬟嗯了声,神情举止不甚友好,尤其是打量阿九时,明显带着忿忿不平,想来,应该是秋露要好的,譬如柳儿和芳菲之间那样的关系吧? 那个小丫鬟虽然不甚友好,可是因为秋露的事情在前,她也不敢对凌清和阿九刁难,尤其是见到阿九那风风火火的模样,小丫鬟气焰自觉的被压了下去。 “两位麻烦利索点,我那边还有事情,可不是闲人。”小丫鬟说话阴阳怪气。 阿九横眉冷对,“我们是你家公子请回来的客人,你家公子都不敢怠慢,轮得到你一个下等丫鬟在这里催促?” 小丫鬟撇了撇唇,不敢再做声。 凌清和阿九简单的梳洗完毕,跟着那个小丫鬟穿廊过院,又从假山怪石间穿行,最后,在一排排被雪压弯了的冬青树下,终于停了下来。 小丫鬟指着前面拱门处一辆马车对凌清道:“府里规矩,奴婢不得擅自出府,只能送到这里。凌大夫可瞧见了前面那辆马车?那是公子备下的,请上车。” 凌清和阿九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都有喜色,虽然雪已经停了,可是这脚下的积雪却淹没了膝盖,银装素裹的世界,有辆马车回秀水镇还真是不错的选择,难为他想的那么周到。 “看不出,那家伙心思还蛮细密的嘛,好,既然他懂事,那我以后也让着他点。”阿九神采飞扬,拉着凌清深一脚浅一脚朝着那辆停靠在门边的马车走去。 赶车的人一张脸陷在大大的皮帽子里,只看见嘴巴的地方喷出的热气,很快就在四下的冷空气中消失于无形。“凌大夫请!”赶车人瓮声瓮气的说。 阿九扶着凌清上了马车,然后急急撂下车帘子,身下的车轮在雪地里碾出笨重的吱嘎声响。(..info无弹窗广告)两人挤在一起,搓着手朝冻得通红的双手呵着热气。 突然,凌清摸到自己的身后热乎乎的,讶异的转身,去看见角落里躺着两个暖手的绒袋。 上面还附着一张纸条,打开一开,龙凤凤舞的一行字跃入眼帘,凌清轻笑,“又是那个水蓝公子的杰作。” 阿九好奇的接过那张纸条,放在眼前看了眼,然后蹙着柳眉风马牛不相及的品鉴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真是字如其人,都是出类拔萃的俊秀!” 凌清微笑着刮她的鼻子,“既然他出类拔萃的俊秀,那么还有一个人呢?且不是落了下风?” 阿九当然知道凌清指的是谁,虽说正在说笑玩闹,可是脸颊还是不免红了一片,“不一样。” 看着阿九那无限沉醉的模样,凌清不免有点小小的羡慕。阿九心中有情,有她渴盼惦念的人,才会这样喜怒于表,眼角眉梢都是桃花一样流转的风情。 “姐姐,你有没有遇见心仪的人?”阿九突然问。 凌清微微吃了一惊,微微蹙起眉来,细想想,似乎从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些男女情爱上吧?凌清果断的摇了摇头,“没有。我只喜欢研究医术,再说了,就我这身子骨,这会不知道下会的事,与其给别人添累,不如一个人来的洒脱。” 阿九伸手捂住凌清的唇,大眼睛里盛满了焦忧和怜惜,“姐姐,我不准你说这样丧气的话,不过是缘分还没有到来,再说了,我们不是找到了那株血莲花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姐姐如果不能找到如意郎君幸福的生活,九儿也觉着一切都失了味道。” “九儿,是姐姐不好,坏了你的心情,以后这些话,我不会再说了。”凌清欣慰的摸着九儿的脸,心里暖融融的,自打爷爷去世,娘亲病逝,九儿就是唯一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人了。马车继续在冰天雪地里前行,直到有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传进车窗,凌清才打起帘子,不禁讶然,怎么这么快就到了秀水镇? “凌大夫,到了。”赶车人在外面提醒,凌清和阿九钻出马车,这才发现,两人正站在凌家医馆的门外,老根伯出来和那赶车人寒暄了几句,然后目送那赶车人离去。 “这外面多冷,赶紧进屋呀!”老根伯回身讶异的看了眼凌清和阿九,有些奇怪。 此时,凌清和阿九也更是觉得惊疑,昨夜走时的情景还清晰在眼前,李管家态度嚣张,老根伯担忧不已,又是外镇,又是夜晚出诊。 凌清和阿九刚才路上就一直绞尽脑汁想着要不要将昨夜的遭遇告诉老根伯,还有,她们用银针袭击了李管家和那个赶车的,这件事情,风月楼那边会不会追究过来,届时,开罪了那样的大主顾,又该如何跟爹爹和二娘交代? 可是,现在,老根伯却一句话都没有问,怎能不觉得奇怪? 凌清和阿九对视了一眼,然后凌清正要跟老根伯说昨夜的遭遇,熟料,老根伯竟然笑呵呵的朝着她们二人竖起了大拇指,神情带着自豪,“清儿哪,老根伯没有看错人,你真的很有能力担负起凌家医馆的大梁啊!不仅医术不在你爹之下,医德还是那般的好,他们可是从不轻易赞赏人的,你是个例外!” 凌清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老根伯,其实我昨夜压根就没有去……” 第二十五章 胖男人 “哈哈哈,清儿你知道吗,昨夜风府打发了人来传话说风雪交加,他们家大姑娘留了你歇下,老根伯就知道,你必定是得到了风府的赏识人家才会这样,清儿哪,你做的好,没有让老根伯失望!” “九儿,你怎么想?”凌清扭头看着一脸迷惘的阿九,凌清此刻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的结果,就想着从阿九的口中听到。 “那个乞丐公子,不会就是风府的公子哥吧?芳菲姑娘,难道就是他们家的大姑娘?”九儿自言自语道。 凌清眨了眨眼,这也是她心中所想。又转首问老根伯,“风月楼到底是做什么的?老根伯可见过他们家的公子?” 老根伯很诧异,摇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不过老爷应该知道,因为老爷也去过风府出诊!” 凌清微微颚首,这时,旁边一个过来买药的大叔级别的人打趣道:“你们真是孤陋寡闻,风月楼当然是风月之地,不过,听说那里面的姑娘都是雅妓,卖艺不卖身的。” “青楼?”老根伯,凌清和阿九三人几乎异口同声惊呼,难怪李管家身上有着那么浓重的脂粉味,难怪芳菲和秋露美得跟天人一样,难怪秋露的那个小丫鬟不敢擅自离府,原来,真的是烟花之地。 咦,凌清下意识扭头看着阿九,只见阿九脸上跟自己一样都堆满了不自在,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她们强烈怀疑,那个俊秀挺拔的水蓝公子的身份,或许是个龟公,一个寄生在烟花之地靠着那些美女出卖才艺和笑容换来银钱挥霍度日的龟公! 从风月楼回来后,凌清重新将自己投入了医馆的事务中,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用饭,闲下来的时候,便会拿着一本医书坐在药台前静静的翻看,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那个冷情男人没有如约来取回玉佩,水蓝公子也毫无音讯。[..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阿九忐忑激动的心因为盼不到那个男人,而渐渐焦躁起来。第三日上,久未来医馆的爹爹突然兴致大起来了医馆中坐镇,随行而来的,还有一个凌清所不认得的男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年岁跟爹爹相仿,因为体型肥硕然后一张脸油光满面,所以看起来并不太显老。又穿着绫罗绸缎,却给人满身铜臭的感觉。双手揣在袖筒里,从进医馆就一直高昂着头,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可是,爹爹却一直对那人笑脸相陪,鞍前马后格外的热络,老根伯过去弯腰跟那人问好,那人眼都不眨一下,老根伯背过身啐了口,走到后院去忙自己的去了。 凌清也对那人没什么好感,恰巧当时正在给一个病患包扎烫伤的伤口,走不开,所以爹爹便带着那个中年男人去了屏风后面的偏室喝茶。 “不知道哪里来的土包子,不仅横着走路眼睛也是斜着的,尤其是那一张肉包子脸,瞧着都讨厌!”阿九凑过来在凌清耳边小声嘀咕着。 “清儿,快过来,为父给你引荐以为贵客!”凌清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阿九立马噤声,二人惊讶扭过脸去,凌清爹已经从侧室出来正朝凌清这里疾步而来。 “可是,爹,我这里还脱不了身……”凌清支吾着,便见她爹朝那个刚刚包扎好还没有完全打好结的患者微微躬身谦笑了笑,“稍等片刻,马上就好!”然后,不由分说,拉住凌清的手急匆匆朝着侧室而去。 不好意思,这两天有事很忙,传的少一些,回头会加料的。 第二十六章 骚扰 凌清爹将凌清拉到侧室的时候,那个中年胖男人正站在侧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图画前面,背对这凌清这边。那张图画是一张标明了人体经脉和穴位的画卷,凌清经常坐在这里看的。 “快,给张员外行礼!”凌清爹在凌清耳边低声吩咐,凌清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没有违背爹的意思,跟那个背对这自己的张员外行过了礼。 张员外闻声转过身来,目光在凌清身上上下一打量,又眯眼左右横扫了几圈,瓮声瓮气说了声,“给人行礼都不抬头,这么没有诚意!” 凌清垂下的眼帘微皱,不愿理睬张员外的要求,她爹却在这个时候用讨好的语气跟那个张员外道:“小户人家的女儿,没见过世面,让员外你见笑了。”然后,凌清爹就用胳膊肘捅了捅凌清,示意她抬头。 凌清按下不满,面前抬起眼来,这才发现那个张员外的眼神正盯着她的胸看,然后见她抬起了头,张员外的眼便顺溜着移到了凌清的脸上,不怀善意的眼中瞬间带上了一些淫靡的精光。 凌清嫌恶的皱了皱眉,退到她爹的身后,好让张员外的视线不要那样肆无忌惮。 “张员外,这就是小女凌清,现在这间医馆都是她在打理。”凌清爹极为热络的跟张员外引荐,张员外眯着眼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黄牙,中间的那一颗上门牙还镶了翡翠,乍一看,还以为是卡了一片菜叶,极其的碍眼又庸俗。 并且,张员外这一笑,完全出卖了他的年龄,眼角的褶皱能绊死一头牛。 “不错,不错。”张员外迭声说了两句不错,可是,这赞扬的话,凌清怎么听着特别别扭呢?相比之下,凌清爹就受用多了,说话却也不谦虚,“我家清儿可是温婉贤淑,有貌有才,当然,还是张员外你有眼光,谁不知道张夫人和几位姨娘都是难得的美人!” 张员外眯着抖了抖那流光溢彩的袖子,抬起了下颚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高高在上自鸣得意的模样。 凌清很讶异自己的爹怎么在这样一个浑身充满铜臭味且庸俗不堪的张员外面前这样的做低伏小,并且,这二人聊得这些话,怎么都是围绕着这些家室?正在她疑惑不解之际,她爹竟然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将身体朝着一边移了移,如此一来,凌清整个人再次暴露在那个张员外干涸的视野中。 张员外站在那里,也不落座,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在凌清身上来回的扫,凌清爹假装看不见,凌清终于受不了,便提出离开,去外面忙活,被她爹再次制止。 张员外也是一脸不悦的看着凌清,凌清朝张员外歉意一笑,然后跟她爹道:“根伯和阿九忙不过来,我不在不行。” “真是没规矩,爹的客人还在你一个晚辈就急着走,传出去人家要数落我教女无方!”凌清爹显然有些生气,表情有些严肃。 凌清毫不示弱,“我已经按照规矩见过了张员外,也不算失礼,再说爹和客人议事,我一个晚辈也不便在旁听,还是出去接待病患才是妥当。”说罢,凌清转身就要走,被她爹一把拉住胳膊,她爹在她耳畔压低嗓音急道:“清儿,这张员外可是我们得罪不起的大主顾,你就算帮爹一回,去沏杯热茶来再走也不迟!” 凌清转首,看见爹苍老的脸上一片急色,眼神几近哀求,凌清不禁心软了,只得点点头,走了出去。 凌清端着沏好的热茶走进来的时候,他爹正和张员外对面而坐,不知聊些什么,爹说的唾沫横飞,脸上神采飞扬,张员外也是像老佛爷一样双手塞在袖筒里面,惬意的靠在椅子背上。见到凌清进来,她爹站起身,朝凌清走过来,“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你先帮我招呼一下张员外。别忘了,大主顾,得罪不起!”最后一句话,爹是凑在凌清耳边沉声叮嘱的,凌清的视线正对着张员外,瞧见张员外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笑,那笑容很有深意。 凌清爹走了,偏室里只剩下凌清和张员外,单独相处,凌清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因为这里是凌家医馆,外室还有根伯和阿九以及其他的病患,所以,凌清底气也就足了些。 端着茶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正想要将茶放到张员外面前的桌面,突然手腕一紧,张员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从袖筒里抽出来,然后一只肉呼呼的手死死拽住凌清的手腕,另一只手却冷不丁摸到了凌清的腿,狠狠掐了一把。 凌清身体像触电,手指一松,那杯热气腾腾的茶瞬间打翻,滚烫的茶水泼了张员外一身。 第二十七章 父女反目 张员外从座上弹了起来,烫的跺脚,拿袖子去拍身上绫罗绸缎沾惹的那些茶叶,一张脸气得通红。凌清拿着茶盘站在一旁,虽然也是吃了一惊,但回过神来,凌清却没有上前帮忙,而是站在一旁冷眼看好戏。 “出什么事了?”出去有事的爹,听见里面杯盏落地的碎裂之音,迅速冲进来,看见眼前的一幕,顿时怔住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员外已经抄起桌上的糕点狠命朝着这边的父女俩砸过来。凌清还好手里有个托盘,赶紧挡在身前,爹就馋了,身上脸上都被弄得脏兮兮的,狼狈不堪。 张员外一边砸,还一边骂,凶相毕露,“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看我今天不砸了你这医馆我就不姓张!” “张员外,您息怒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咱不伤了和气好么?”凌清爹很没有血性的抹着脸上的糕点碎屑,赔着小心上前去安抚张员外。凌清站在那里没有动,表情不卑不亢。什么大主顾,简直就是个下流的老色鬼,凌清是故意将那杯茶打翻的,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清儿,都是你不会做事,烫伤了张员外,还不过来给张员外赔礼道歉!”凌清爹好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将张员外安抚住,张员外气呼呼的坐在那里,胖胖的脸上因为气愤和激动而泛出异常的红色,身上的外袍湿了好大一块,看上去有些狼狈。 凌清抬眼看着正等着她去赔礼道歉的张员外,忍不住轻哼了声,然后不屑的扭过脸去,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恕不奉陪。 “站住!”身后一声暴喝响起,凌清脚步微顿,随即,就看见爹紧绷着一张脸从后面冲过来,怒气匆匆,好像要将凌清撕成碎片那样可怕,凌清微微一怔,爹的怒吼随即炸雷般在耳畔响起:“你这个死丫头,到底怎么回事!爹的话,你也敢不听?赶紧回去,给张员外赔礼道歉,快!” 凌清微微摇头,因为委屈眼眶有些湿润,求助的看着自己的爹,嗫嚅道:“爹,我不要,那个张员外他刚才……” “啪!”一巴掌甩在凌清脸上,火辣辣的痛,阻住了她下面的话。凌清惊愕转过脸来,正看见爹那张暴怒的脸,那眼神,凶恶甚至仇恨的瞪着凌清,不像是在瞪着自己受了委屈的女儿,倒像是面对着一个仇人。 凌清彻底怔愣了,抚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爹,“爹你知道的,清儿不是不懂礼数的野丫头,从来都是循规蹈矩,不敢给凌家丢脸。” “你做了这样的错事人家张员外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还不给我滚过去赔礼!” 爹还是打断了凌清的话,因为暴怒面目有些扭曲,额头更是青筋凸起,那气势,更是没有一丝让步的可能。 张员外扯着嘴角冷笑着瞪着这一幕,还不时敲几句风凉话。凌清一个扭头,瞪了眼那个张员外,眼中扫过的一缕厉色让那个张员外身躯微微一震,停下了煽风点火,疑惑的盯着和自己爹对峙的凌清,脸上难掩震惊。 “爹,你不相信清儿的话?”凌清冷声质问。 爹的眼中明显掠过一丝犹豫,这让凌清看到了微乎其微的希望,可是,那希望稍纵即逝,爹的脸再次冷下来,比先前更甚,说出的话语更是冰冷无情。 “你二娘说的一点不假,女大不中留,留成死对头,冲撞了贵客不说,还敢跟自己的爹对峙,真是无法无天!” 凌清讶然无语,这,还是昔日那个对自己宠爱的爹吗?这还是昔日那个跟娘亲一起温言细语知书识礼的爹吗?这还是昔日那个将自己抱在腿上然后耐心的将凌清识别医书的爹吗?这样对外人对家里每一个人包括丫鬟在内都能和颜悦色的爹,怎么会用这样武断而蛮横的方式来对待自己的女儿? “凌掌柜,你这家规不严,教女无方,这样野性难驯的女子有谁家敢要?将来,你们怕是要养老姑娘让秀水镇人笑话咯!”张员外唯恐天下不乱,又在那里火上浇油。 凌清爹在听到这些话时,脸上又青又白,再看凌清的时候,已经可以用怒不可遏来形容了。老根伯和阿九还有几个病患被刚才凌清爹的吼声引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老根伯颤巍巍过来想要劝慰这对大眼瞪小眼的父女,被凌清爹扬手一挥,差点摔倒。 阿九吓得只能扶着凌清的胳膊,看见凌清右边脸颊上那道清晰的五指红印,阿九惊得险些咬破了自己的唇。 “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道不道歉?”爹开始最后发难。 凌清冷哼了一声,倔强的扭过脸去,横眉冷对那个张员外。张员外坐在那里,面上开始显露讪色,既没趣也没成就感,反倒被凌清这副刚烈性子惊到。 凌清爹气得扬手又要打凌清,被老根伯拦下,老根伯也火起了,指着凌清爹的鼻子一通痛骂,“终归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哪有做爹的当着外人面这样打女儿的,传出去丢了凌家老祖宗的脸!” 因为凌清爹和凌清一样,都是老根伯看着长大的,再说凌家医馆能打理的这么好,老根伯这根主心骨是万万丢弃不掉的。于公于私,凌清爹都敬畏老根伯几分,正因为有了这份敬畏,面对老根伯的痛骂,凌清爹却不能怎么样。 “这个不孝的东西,翅膀还没硬,眼里就没有我这个爹了!”凌清爹只能恶人先告状。 虽然长这么大,第一回挨打并且还是当着试图欺侮自己的外人的面,已经足够让凌清羞愤的了。如果换做别的女子,恐怕早已哭成了泪人,可是,凌清却不然,她咬紧着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努力仰着头不然眼泪掉下来。 只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抽空了,有一种陪伴了自己十八年的亲情,在瞬间冰冻,凌清深吸了口气,用很漠然的眼神盯着她爹愤怒而充血的双眼,“这几年你做的事情你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亲情,我不可能为你包容那么多!”说完,凌清扭头推开围在旁边的病患,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跑去,不管身后爹的吼声如何的炸雷,凌清头也不回。 第二十八章 竹林里的男人 凌清心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糟糕过,也从来没有在人前失态,可是,张员外的轻佻和爹的漠然让凌清的底线在一瞬间崩塌。(..info无弹窗广告)她冲出凌家医馆的大门,然后任凭着双脚一路朝前跑去,开始身后还传来阿九的脚步声和呼唤声,凌清脑子一片混乱,只想着赶紧找个清静去处脚下更是跑的生风,直到后来,阿九的声音渐渐隐去,直至消失。 不知跑了多久,凌清感觉到脚下的土地越来越坎坷,全然不似先前的大街那么平坦的青石板,然后周围也静寂了下来,凌清终于止住脚步,原来自己一口气跑出了整条街道,回头远远只看见镇口的那棵大槐树模糊的影子,凌清转过身来,发现自己竟然跑到了郊外,梗在前面的,是一片山坡,坡上中满了竹子。 此时,冬日的暖阳正懒懒的挂在头当顶,凌清站在竹林外,抬眼看见日光罩在稀疏的竹林间,光影交错。 一阵风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突然,从林间飘出一阵悠扬的乐音,那声音纯粹清爽,时而悠扬时而舒缓,悠扬时能振奋人心,让你眼前掠过的都是昔日的欢快,舒缓中,又透出温馨的感觉,起起伏伏,紧紧慢慢中,心霍地明朗了许多。 虽然音符极其简单,但却能让听的人感觉到那股来自大自然的气息所传递出的平和快乐,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不似人间乐器所能吹奏出的音符,倒像是来自九天外的清音。(..info无弹窗广告) 凌清站在山坡下,抬头看着那片竹林,因为被那乐音吸引太过凝神,以至于脸上的泪痕何时干的,竟也不知。 乐音不知何时止住了,山坡上只有风从竹叶间穿过留下的摩挲之音,凌清从三分痴醉中回过神来,抹了把脸上干涸的泪水,然后将被山风拂乱的发丝掠到耳后,提着裙裾朝着坡上的那片竹林走去。 冬日的竹林显得格外的萧疏,踩在落得厚厚的枯叶上,像是踩在柔软的云间。凌清在竹林间穿梭,带着一丝妄想能找到那个吹奏乐音的人,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稀奇的乐器,才能吹奏出那样能让心灵平复的天籁?能够吹奏出如此让人心情平复且对一切充满希翼的曲子的人,本身应该也是一个快乐积进,乐观随和的人吧?凌清不由得对那个吹奏的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奇,想要找到那个人。 寻寻觅觅,跌跌撞撞,凌清在每一根竹子间穿梭,在光和影的交错间忽隐忽现,竹林很大,绵延了整片山坡,就在凌清找的有些筋疲力尽想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她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毫无预兆。她听见那个人在叫她的名字:“凌清!” 凌清惊讶的抬起头来,只一眼,便看见一个黑衣飘飘的男人正躺在一根竹子上,呈现出睡觉的姿势,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放在唇边,。高高翘起的二郎腿,轻轻摇晃,很是逍遥。 凌清看见那根被他压在身后的竹子呈现出拱桥的形状,在半空中就那样摇摇晃晃,凌清的心在一瞬间被揪了起来,可是,那个男人的身体却像吸附在竹子上般,摇摇晃晃间却稳如磐石。 “是你在叫我?你又是谁?”凌清站在下面仰着头问,因为她仰头的时候只能看见那个男人的背影。 那个男人冷笑了两声,然后身形一众,矫捷而起,翻了个跟斗然后稳稳落回地面,挺拔修长的男人,一手背在身后,缓缓转过身来。 英气逼人的年轻脸庞上那双冷傲的双眼,依旧带着让人望而却步的冷寒之光,看见凌清正一脸惊诧的看着自己,那个男人扬起了下巴,目光淡淡的落在凌清的身上,唇角浮起不屑的冷笑。 第二十九章 别人口中的真相 凌清讶然,因为站在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冷情男人,“怎么是你?”凌清问。 冷情男人冷冷一笑,神情带着桀骜,瞟了眼凌清,“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会跑到这些荒郊野岭来?知不知道,你打扰到了我!” “我?打扰到了你?”凌清重复,“听阁下的意思,好像这片竹林是你们家的?”凌清今天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正要跟那个冷情男人争执几句,视线突然扫到他垂下的手指尖,粘着一片竹叶。 凌清惊诧的蹙了蹙眉,忍不住好奇,“刚才那些乐音,可是你用这竹叶吹奏出来的?” “正是,所以才说,你打扰到我了。”他说话直截了当,一丁点都不含蓄。 凌清神情有些复杂,那曲乐音似乎还缠绕耳边,让她心旷神怡,还猜测能吹奏出这样曲调的人必是一个随和乐观的人,可事实却完全相反,竟然是这个做事狠辣,冷面神一样的倨傲男人。 凌清在身上荷包里找了找,傻眼了,“我方才出来的匆忙,你的东西我放在医馆里,你怎么不来取?”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冷情男人反问,唇角突然浮起一丝讥诮,“只不过,我却撞见了最荒诞的一幕,原来,凌家医馆的小凌大夫,清高自爱的凌清凌小姐,竟然被一个杀猪的占了便宜去,真是可笑。” “你到底胡说些什么?什么杀猪的?”凌清追问。.info[] 冷情男人从鼻子里冷哼出声,“那个姓张的,穿的人模狗样,不过是个杀猪的屠户起家,因为巴结上了几个当地的显赫,所以才这般狗坐椅子装人样!” 凌清骇然,难道,偏室中发生的一幕,竟然被他给瞧见了?他是几时来医馆的,她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既然你什么都看到了,你应该知道,我有反抗,并非那般软弱可欺。”凌清铮铮道。 冷情男人淡然一笑,神情极具不屑,“别人的事情我没有兴趣。” “既然你没有兴趣,那为何还要拿那件事来掀我的短?你说,你的兴趣除了逼我交出那块玉佩,还有其他的吗?” “怎么没有?我最大的兴趣就是杀人,杀那些该杀之人,替天行道。”冷情男人毫不避讳的铮铮道,凌清吓了一跳,“你不是王法,别过于自大。” “哼,凌清,你也别在我面前装善良,我第一眼看见你用簪子刺向自己的哥哥,就知道你其实骨子里和我很相像,我们是同一类人。” “哪一类?你倒是说说看。”凌清抱肩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你骨子里很冷酷,凶残,不过,你比我伪装的好!还记得山坡小茅屋前那个被废的你的哥哥吗?就因为我瞧出了你心中恶魔一样的想法,所以,我做了个顺水人情。” 凌清骇然,为这个男人口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眼儿感到害怕。自己作为大夫,将救死扶伤视为己任,怎么可能有他说的那般冷酷凶残? “不如,我帮你杀了那个调戏你的张员外,如何?”冷情男人邪笑着问道。 “杀了他?”凌清震惊,“他罪不至死吧?” “如果,我告诉你,你那个贪慕虚荣的爹之所以对那个张员外百般讨好,实则是想把你卖给张员外做小老婆,如此一来,你爹和你二娘就有足够让秀水镇人眼红的聘礼为你那个太监哥哥娶媳妇,你会不会希望我去杀了张员外呢?” 第三十章 交易 第三十章 交易 凌清看着那个冷情男人,他的目光同样在她的身上淡淡的徘徊,眯着眼睛带着三分冷笑三分讥诮。[..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看到的是事实,那么,他口中说出的,是不是也属实?爹的用意真的是这样子的吗?如果是,他又怎么知道?还有,凌来旺那方面真的没得救了?凌清当日只是听见身后那个冷情男人手起刀落时凌来旺的哀嚎声,事后并未去亲自验证,回到凌家后至今更是没有再见躲在院中养病的凌来旺。 凌清一时间脑子里百转千回,将那个冷情男人的话来来回回过滤了好多遍,“你跟我说这些有何目的?” “没有什么目的,不过是因为看见你像个傻瓜一样被你爹蒙在鼓里,所以,便多嘴点醒你。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愚笨,被卖了还帮着数钱,你就是那种人。”冷情男人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语气极其的漠然。 凌清虽然不喜欢被人当做傻帽,但是,还是继续追问,“那你如果帮我杀了张员外,我又该为你做些什么这笔交易才算扯平?” 冷情男人拧起了眉,嗤笑着摇了摇头,“你认为你真的够实力跟我交易?不过,看到你这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倒真有一番韵味,不免让我生出几分怜悯之心。嗯,不知道有个人会不会也对你这副凄清模样生出几分怜惜来?”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凌清不解。 冷情男人眯眼一笑,抬脚朝凌清走近了几步,沉声冷笑着问凌清,“如果你不想被卖给杀猪的做小老婆,就求我帮你杀了张员外!代价就是,你必须帮我做一件事。” 凌清虽然不会去求他杀人,但还是很好奇这个喜欢杀人的人,到底有什么事情想要她去为他做?试探着问,“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勾引一个人。”他冷不丁吐出这样几个字,凌清吃了一惊,他把她当成什么? “谁?”她深吸了口气,惊问。 他走的更近了,简直就要抵上凌清的鼻子,凌清微微后退,脚下不下心绊倒了竹根,差点摔倒。是那个冷情男人,又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来不及去站稳脚跟,他已经从口中蹦出了那个等待被勾引的人的名字。“寂克峰!” “什么?”凌清失声低呼,“是那个南巡的镇远大将军寂克峰?” 他坚定的点头。 凌清有些恼火了,从他的臂弯里出来,站稳身子,整了整衣服,然后绷着脸狠不满的告诉她,“对不起,我是个大夫,这个忙你找错人了。抱歉,失陪。”说完凌清转身要走,突然又回过身来郑重的警告他:“我的事情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为我杀任何人,你记清楚!” “这话别说太早,话说绝了就没有回旋余地。我开的那个条件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要不要同意这笔交易,三天后我会在这竹林等你回音。” 凌清皱紧了眉,“说话语无伦次,我不跟你胡扯了,告辞。”说完即刻转身,朝着竹林外匆忙而去,对于这样轻佻的话语,凌清此刻极度敏感,卖人,送人,杀人,勾引,她清清白白的做人行医,请那些字眼和算计请不要来骚扰! &nnsp; 第三十一章 打探 凌清一路气呼呼的回到镇上,站在街口的位置,她止住了脚步,扭头看着不远处那棵大槐树和那张贴在大槐树上的榜文。(..info)踌躇了一会,不禁讶然笑骂自己,不过是那个冷情男人的几句玩笑话,犯得着当真去看吗?凌清深吸了口气,平息下心中的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然后扭头径直朝着医馆的方向走去。 凌清回来的时候,恰巧赶上午膳的时间,医馆里除了老根伯和阿九,别无他人,凌清很庆幸这份短暂的安静,至少,不会被一群好奇的病患围观。 看见桌上摆着的碗筷和凉了的饭菜,凌清讶问,“你们怎么都不吃饭?” “这就吃,这就吃,我拿去热下,马上就好!”老根伯看见凌清回来,脸上的焦忧褪去了几分,弯着腰在那里收拾着饭菜,乐呵呵朝着后院的灶房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 阿九赶紧冲过来,拽住凌清的手,好像这一松手凌清就会插翅而飞。 她总是这样的孩子气,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找了姐姐一个上午,哪有心情吃饭,姐姐,你跑哪里去了?我们真的好担心,你知道吗,根爷爷连后街的那口枯井都去看过了……”阿九拉着凌清的手,絮絮叨叨的询问,凌清听在耳中,觉得心里暖融融的。.info这种被别人惦念着的感觉,一直是她最眷顾的东西,不过,让他们为她担惊受怕,这又非凌清的初衷。 轻轻拍了拍阿九的手,凌清柔声安慰她:“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一些小不愉快就跑去做傻事的,你知道,那不是我的风格。不过是去了镇子外面的山坡上透口气,那里现在是一片竹林。” “原来是这样,那么偏僻的地方,怪不得我们找不到。”阿九恍然大悟。 “你们?”凌清问。 “嗯,我和根爷爷呀。”阿九毫无心机的直言回答。 凌清的眼神瞬间黯下去几分,还以为爹他也会…… 阿九看出了凌清的神色有些不对,转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回答惹来了凌清心中的不悦,忙地又改口,试图补救,“老爷他也很关心小姐啊,原本也要去找的,然后因为要送张员外,老爷脱不开身……” “九儿,我明白的,你不需要解释太多。”凌清挤出一丝苦笑打断阿九的话,心里暗叹了口气,回来的路上,她一直都在心里反复的为爹的举措还有那重重的一巴掌找寻着所有合理的借口来说服自己不去计较,因为那个人是自己的爹,没有他也就没有自己。凌清甚至还在心中暗暗下了把赌注,如果爹还在药铺里等她,即使不闻不问,她也会将所有的不愉快像抹布一样擦得不留一丝痕迹,还像以前一样的敬重他。 可是,爹不在,还是只顾着那个张员外,全然不将凌清的喜怒哀乐甚至安危放在心中。凌清对爹很失望,什么都不想说。 “根伯,那个张员外是我们秀水镇的人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吃饭的时候,凌清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第三十二章 情况 阿九看着老根伯,老根伯皱着眉头轻嗤了声,“怎么不是,他以前可是秀水镇的‘名人’,在镇上开了间猪肉铺子,大家都叫他张胖子,欠了一屁股账,就连以前我们医馆都经常赊药给他,没见过他还账。(..info)后来混不下去跑到外地做生意,去年才回来,听说现在发达了,大家都改称他张员外了,哎,这人发达了,路都横着走,眼睛哪,也长到脑门上去了。” 阿九扑哧轻笑,“那不就是螃蟹吗?不过,再怎么发达,也掩盖不住那满身的铜臭味,整个人看着还是俗气,还带着股猪肉味!” 老根伯干笑两声,凌清又问,“那个人人品如何?” 提到张员外的人品,老根伯笑的更是不屑了,“人品这两字他不沾边,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早些年在镇上,可没少调戏良家妇女,你们瞅见他额头上那块疤没有?那是有一回跟附近村子里一个寡妇在山坡上勾搭,他老婆回娘家正好逮个正着,用石头砸出来的!” “啊?这么说来,他老婆也是个厉害人物?”阿九追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根伯努起了嘴,“张夫人是远近出了名的悍妇!不过现在张胖子发达了,想必她也要收敛几分,不然,怎么会由着张胖子连娶了几个小老婆呢!” “哇,根爷爷你好厉害,连人家屋里的事情也摸得一清二楚?”阿九打趣。 老根伯用一旁干净的筷子轻轻敲了敲阿九的头,“难道你没听见出门前,老爷先跟张胖子说的话吗?” 阿九摇头,“那时候心里记挂着姐姐,恨不得那个胖子赶紧走,哪有心思去细听?” “我爹说什么?”凌清问。 “老爷让我包了一些医馆里名贵的药材,分别是送给张胖子的夫人还有几个姨娘,其中,送给三姨娘的那份比其他几分都要昂贵。” “原来如此!”凌清感叹,然后低下头吃饭,不再说话。 这一顿午饭吃的有些沉闷,老根伯一个劲的给凌清夹菜,阿九偷偷的看凌清,也不敢询问早间在偏室里发生的事情。 搁下筷子的时候,有人过来抓药,凌清赶忙搁下筷子去忙活。老根伯默默的收拾着碗筷,背影越发的衰老。凌清靠在药台边,蹙着眉,若有所思,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个冷情男人对她的警告。 爹,不会真的要将自己卖给那个杀猪起家的张员外做小老婆吧?如果那个冷情男人的话真的应验,她又该怎么做? 接下来的大半天,凌清虽然人在医馆里做事,可是这心总有些发虚,一种不好的预感像阴云一样在她的心上挥之不去。 “姐姐,喝杯茶吧,根爷爷说这茶里加了薄荷,能助你安神。”阿九将茶端到凌清面前,满脸关切。 “我好好的,何须安神?”虽是说笑,凌清却接过了那杯茶,轻轻喝了几口。盒盖的时候,看见阿九又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眼中流露出希望。 “你还在想着那个人?”凌清问。 阿九收回视线,有点羞涩,点点头,绞着自己手中的帕子凝眉自语道:“这都三两天了,还不见他来,我都有些担心,他不会是又遇见了上回的那些人,受了伤来不了吧?” 凌清笑了笑,“别傻了,他好着呢,活蹦乱跳的,那么高的竹子脚尖一点就上去了,比谁都矫捷。” 第三十三章 傻丫头 “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阿九问,想了想,露出激动的笑来,“姐姐莫非见着他了?在哪里?” “山坡上的竹林里。”凌清道,然后,阿九激动的缠着凌清,要她将事情的详细经过说一遍,凌清便将竹林中的一幕说了,一字不差。 看着阿九脸上阴晴转换的极快的神情,凌清有些猜不透。“姐姐,你会答应他的交易条件吗?说不定老爷真的有要将你卖给张胖子做小的打算呢,到时候可怎么办?”阿九追问。 凌清直接摇头,“也许他不过是吓唬我的,是我们多想了。再者,就算爹真的有那个打算,我也还有其他的办法跟爹抗争,不可能动不动就涉及杀人什么的,这里是秀水镇,百姓安居乐业,又不是腥风血雨的江湖世界。(..info)” “那倒也是,姐姐还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哪像他,刀口舔血一身的劣气。”阿九口是心非的笑骂,眉宇间的爱慕之色却毫不掩饰。 太阳渐渐偏西的时候,凌清便决计打烊回去,恰巧这个时候又来了个瞧病的顾客,凌清只得拖延一会。阿九看见凌清坐下来再次忙碌,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构思着什么事情。 等到凌清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再去找阿九,哪里见她的影子?一问老根伯,这才知道,就在她刚才接待那个病人的时候,阿九突然发了馋瘾,说特别想吃对面街道上新开的那家麦香坊做的的糕点。凌清正忙着瞧病,没空分心,阿九悄悄求了老根伯,然后趁着凌清不注意偷溜出了医馆。 凌清听了老根伯的描述,稍稍想一想,便洞悉了阿九的真实用意。不由脸上浮现了忧色,走到那门边,扶着门框朝着外面的街道张望。 担忧阿九,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安危,更多的,是为她即将来临的际遇。那个男人,冷漠如冰,犀利如刃,带着睥睨一切的倨傲。喜欢上那样一个冰山男人,摆在阿九面前的,是一条何等艰辛的路?会不会受到伤害?又或者,那个男人会倨傲到连这个被伤害的机会都不会施舍给阿九。 凌清踮望着长街的方向,脸上阴晴不定。回身进屋里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阿九的身影,凌清急得在医馆里踱来踱去,老根伯站在一旁不明所以,“不就是去隔壁街买些糕点吗,这疯丫头,贪玩也没个分寸的!不行,我去找找!” “根伯,算了。”凌清拉住老根伯,找了也是白找,阿九绝对不在糕点房,只有凌清知道阿九的去处,况且那个男人的事情,也是凌清和阿九的秘密,凌清不想告诉太多的人,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不想为别人徒添麻烦。 “根伯,不如这样,你就留在医馆里,我去那边找她,找到了我就和她一起从那边街道绕回去。如果找不到,我就先回去,如果她跑来医馆找我,你给留个口信让她自个回家就成。” 老根伯听了,想了想,“也只有这样了。” 凌清交代好一切,然后怀揣着一把防身的小匕首,急匆匆奔出医馆,不去他处,直接朝着镇外那片栽满竹子的小山坡奔去。 第三十四章 狼 凌清一路急匆匆朝着镇子郊外的山坡小跑而去,一路遇见的都是接踵打烊的铺子,还有推着小车归家的摊贩主,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带着归家的迫切,整条长街都跑到了头,都没有遇见阿九的踪影。 凌清来到镇子最顶头的那棵大槐树下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已经隐没在西边的群山下,凌清站在老槐树下,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前行去到那荒僻的山坡,还是,暂且回家? 思虑了片刻,她决定再往前去迎一段路,兴许,阿九这会也正在回来的路上。 凌清出了镇子,一直朝着山坡那里走去,暮色渐渐落下来,随着一步步远离镇子,四下开始变得苍凉起来,崎岖不平的小路两侧,稀稀疏疏的枯草,一眼望去,远处山坡上那一片竹子像是笼罩在一团暗影中。 凌清突然停下脚步,警惕的回头四下张望,冬日的山野间视野很开阔,凌清没有瞧见一个人。她转过身来,那种奇怪的被人跟踪的感觉再次袭来,凌清冷不丁又一个回头,身后还是空旷无一物。 凌清放慢了脚步,缓缓朝着山坡上走去,一边侧耳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右手已经悄无声息的按住了那把匕首的柄。 突然,身后又是一阵响动,随即,一个褐色东西不知从哪个地方钻出来,嗖一声如一道褐色闪电一纵而起,凌清只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劲风来袭,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觉耳后根微痒,肩膀一重,好像有什么东西趴在自己后背,然后,便看见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自己肩上。 凌清视线触到那尖长锋利的爪子时,脸色刷一下惨白无血,糟了,是狼! 不能回头,一旦回头,便会被一口咬断颈脖! 怎么办?这荒郊野岭的,凌清僵在原地,感觉到身后那股刺鼻的腥气,还有那只狼粗重的喘息声,凌清按在匕首上的掌心渗出了冷汗。 不过短暂的几秒钟,突然,凌清看见右前方射过来一束荧光,径直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袭来,目标似乎是自己的额头。来不及避让,凌清睁大的瞳孔里满满尽是那根银色短箭旋转着的八角银头,凌清惊恐的闭上眼,然后,便感觉到脸颊的地方闪过一片冰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脸颊和发梢绕到了她的脑后,噗一声刺穿血肉的闷音响起,一股温润湿热的液体洒进凌清的后颈,扑鼻的血腥之气。 覆压在凌清后背的那股重量如山般移去,落下的利爪将凌清外袍撕扯下几条布帛,在风中轻扬。.info[]凌清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正好看见那个男人正一脸漠然的将手中的弩弓挎到身后。 “记住,我又救你一命,这下,你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了吧?”他微挑了眉,笑容别有一番深意。 凌清努力让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没搭理那个冷情男人,而是大步往前踏出几步,方才转身去打量身后的状况,果真是一只小牛犊那么大的狼,躺在血泊中,一身的白毛染成了红色。 心口的正中间,插着一根银色的短箭,几近没根而入。 真正的一招毙命,而且,还是从这样的死角袭击,这个男人,不仅轻功非凡,箭术更是了得。只是,他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凌清朝他身后张望,还是不见阿九的身影。 “你看什么?还没回我话呢,愿不愿意去接近寂克峰?”他突然站到凌清身前,挡住她的视线,因为不瞒被忽视,被当做空气,他的脸紧绷着,看起来格外的冷峻。 “有没有看见阿九?”凌清问。 他耸了耸肩,然后摇头,又问,“天黑了还跑这些地方来做什么?想喂豺狼还是想喂色狼?” 凌清白了他一眼,“无聊。”然后,转身就朝着秀水镇的方向大步流星走去。 身后传来那个冷情男人霸道的声音,“你不拒绝,我当你是默许了,三天后,寂克峰南巡抵达秀水镇,会在这里逗留几日。届时,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喜欢看见满意的结果。” 凌清顿住,然后转身朝他鄙夷一笑,“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请你明白一码归一码,我没有答应你任何事情。” 那个男人眉眼皱起来,然后眼神变得很不友善,气匆匆冲过来,拦住凌清的去路,凌清往左,他往左,凌清朝右,他也朝右,像座山一样挡在前面。 凌清立刻拔出匕首抵在他身前,眼中闪过厉色,清声命令:“我有急事,麻烦让开。” 冷情男人双臂抱在胸前,睨了眼凌清手中握着的那把小巧匕首,目光透着不屑,“不就是让寂克峰对你关注一些吗,又没让你怎么着,至于计较成这样?” 凌清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沉了沉,问:“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这样算计寂克峰大将军?好,我没兴趣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荒唐的事情,我只想知道,那么多貌若天仙的女子你不去找,为何偏偏不放过我这个寻常普通的药家女?” 冷情男人微眯起双眼,目光闪烁出几分威慑,“要你做,你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凌清从口袋里取出一些银子,然后塞到他手里,“这些银子足够你去临镇的风月楼请一位雅妓来达成你的愿望,请不要再缠着我。还有,明天上午你如果再不来药铺取回你的东西,别怪我送去衙门充公!” 说完,凌清推开那个男人,头也不回的朝着镇子的方向跑去,那个男人没有追过来,而是朝着她的背影恶狠狠的恐吓:“你敢!不然我抖了你的医馆!” 凌清头也不回,径直跑远,那个男人咬着后牙槽,踢翻了地上的石子,然后摊开手心,看见那点银子,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 这一夜,阿九破天荒的没有回来,凌清披着衣服在屋里急得走来走去,因为担心阿九的安慰,她好几次冲动下想去找爹,想让他派出家里的仆人去找,可是又想到事情如果惊动了全家,闹大了,会对阿九的名誉造成不好的影响。 一夜就在这样的煎熬中度过…… 第三十五章 撒谎 因为暂不想阿九未归的事情被家里人发现,凌清第二天等不到拂晓就匆忙起床,简单的梳洗完毕便悄无声息的溜出小院,朝着大门口的方向疾走而去。(..info)廊下和院子里的灯笼还没有熄灭,看来,自己真的是第一个起床的了。 凌清走的很匆忙,一路上只看见几只觅食的野猫,脑子里翻来覆去都在想着待会如果阿九没在医馆,她要怎么做?跟家里人坦白?报官?还是跟老根伯说出实情然后祖孙两个悄悄的找? 凌清脑子飞速的想着,经过凌来旺小院的院门外时,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小石子,脚趾头生硬的痛。凌清蹲下身来从鞋子里抠出那颗小石子,然后就听见镂空花墙的那边,传来一阵奇怪的沙沙声。.info[] 凌清四下环顾了下,空无一人,可墙那边的沙沙声还在继续,凌清悄无声息潜伏到花墙跟下,然后微微抬起眼来视线越过镂空的墙洞偷瞄进院子。 此时,天才刚刚开始拂晓,光线很暗淡,因为距离很近,凌清一眼就看见前面那排修剪得当的冬青树下,有俩个穿着长衫的背影正弯着腰在树下忙碌。 凌清认得那两个背影,是爹和二娘。他们蹲在那里,爹用双手狠命的刨那冬青树下的土,沙沙的声响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二娘蹲在爹的身旁,臂弯中揣着一个红木匣子,正凑在爹的身旁,空出另一只手朝着那挖好的小土坑指指点点。 凌清微眯了眼,仔细的观察着他们鬼祟的躲在凌来旺的小院子里,到底是在做什么? 两个人压低了嗓音说话,凌清听不太清楚,最后她看见爹在二娘的指导下,终于将那个红木匣子埋进了小土坑,然后,填土,踩平,再撒上一些散落在旁边的土和落叶,如此一来,那一小块地方跟别的地方的确瞧不出丝毫不同。 爹和二娘做好这些事情,然后两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他们扫了眼四下,待到确定无人发现,这才相携着朝着凌来旺的屋子蹑手蹑脚的走去。不过,这一切全被躲在墙外边的凌清看见,凌清对其中的一棵冬青树特别留意了下,然后,趁着爹和二娘走远,凌清忙地转身朝着凌家大门的方向疾步走去,虽然眼下阿九的安危是凌清最在乎的事情,可是,刚才的一幕,凌清却也记在了心里。 凌清赶到医馆的时候,老根伯才刚刚起床,一问才知道,阿九果真彻夜未归。凌清彻底坐不住了,在屋子里急得走来走去,脑子里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过滤了一遍,都想不出阿九会在哪里。 最后,凌清选择跟老根伯道出了实情,希望多一个人出主意,自己会思绪明朗一些。老根伯听到凌清的话,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来。 “你救的那个男人,果真跟老太爷那张画卷上的人一模一样?”他跟阿九一样,将关注的重心放在了这个上面。 凌清点头,“是的,如若不然,九儿是不会这样犯傻的。” “怎么会这样?”老根伯自言自语,神情有些捉摸不透。 “天下长相相同的人多了去了。我现在拿不定主意,不知该怎么办?九儿一个女孩子家大冷夜的也没有回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根伯,你快帮着拿个主意吧!” 老根伯突然脸色严厉下来,这是很少有的事情,“如果阿九真的是因为犯傻去找那个男人,别说她没有安全回来,就是回来了,我也要好好教训教训她!真是太不像话了!” 第三十六章 画卷 凌清从小到大,都没有看见过老根伯这样黑下一张脸,并且,不像是在开玩笑,似乎真的动了怒。老根伯一直很照顾阿九,就算现在阿九名义上在医馆里帮忙,实则不过是做些简单的端茶倒水的事情,许多跟医药相关的事宜,阿九没有耐心去学,自然做不太好。 凌清舍不得强迫阿九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老根伯也不忍拿医馆管事的身份去束缚阿九,如此一来,阿九的职务基本被凌清和老根伯架空,对老爷和二娘那边,却也不道破。 如今,这样袒护阿九的老根伯,竟然说出这样的狠话来,不是真的触动了怒火,是不会这样的。 “根伯,你先消消气,也许,是我猜错了,阿九其实很懂事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过是有时候孩子气一些说些口是心非的话罢了。(..info好看的小说)”凌清当然不想老根伯这样生气,他上了年纪,身子骨也不好,万一气出什么毛病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愿真如你说的这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老根伯气喘吁吁的拍着胸口道,凌清站在他的身后,轻轻拍着他的驼背,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张画卷……” “清儿!”老根伯再次严肃的冷声喝住凌清说了小半截的话,然后扭头看着凌清茫然无措的脸,老根伯的眼神很严厉,凌清一怔,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根伯,我……”她嗫嚅着,一副不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的委屈样。 老根伯看着凌清这幅模样,心也就软了,只在心里感叹着怎么会对这孩子动怒呢?眼神随即缓和下来,伸手粗糙如老树皮一般的手爱怜的揉了揉凌清的头,“清儿,不要怪根伯凶,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知晓的。” 凌清咬了咬唇,很认真的看着老根伯。老根伯看见她这样温顺乖巧的模样,露出了几丝欣慰的笑意,“看见你这样懂事,根伯不妨跟你说,你不要跟别人说,今天说过了,你就埋在心里,以后就再也不要提起。对谁都不要,包括你爹在内!” 凌清慎重的点头。 然后,就听见老根伯说,“其实,我们凌家以前不是秀水镇人氏,是从你爷爷的时候躲避过来的。这么多年,凌家一直在死守着一个秘密,那个秘密你爷爷没有告诉我,都封印在那张画卷里。如果被外人知道了那副画卷在凌家人手上,会给凌家带来灭门之灾。你明白了吗?” 凌清再次慎重的点头,然后环顾四下待到确定无人窃听,压低嗓音问:“那张画卷十年前不是遗失了吗?难道现在还在凌家?是在爹的手中吗?” 老根伯摇头,“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遗失,许是你爷爷对你爹的品质看的很准,知道他靠不住,所以才编出遗失的谎言。其实你爷爷在入狱前就已经将那张画卷托付给我保管了,他说,等你出阁的那一天,要我亲手交到你手上,让你肩负起守护这样秘密的使命!” 凌清没有再说话,抿紧着唇,心下却已经对那张爷爷珍藏的画卷生出了一份心思。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画卷,会这样让爷爷这样用几代人的生命去守护?会不会,爷爷的入狱,也跟这些有关?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些。 第三十七章 找茬 “咚咚咚……”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在这个时候闯进了耳朵里,打断了凌清和老根伯的说话。二人讶异的站起身来,就看见一个穿粉衣裳的年轻姑娘正站在门槛外,手指轻敲着门,然后垂下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描花的油纸伞,伞下面留下一层淡淡的水印。 下雨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凌清早晨过来医馆的时候,还没有呢。阿九现在何处?会不会淋到雨?这冬天的冻雨最是伤人。凌清带着疑惑和担忧看着门外的那个姑娘,正要开口,她已经率先发问。 “我找小凌大夫。请问,谁是小凌大夫?”粉衣姑娘朝着铺子里张望,门开着,却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虽然外面的天色有些昏沉,还下着稀稀疏疏的雨,不过,站在这个粉衣姑娘面前,你还是会有那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没错,这是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只不过,眼神带着一丝傲慢。(..info) 凌清不喜欢这种傲慢的眼神,可是出于大夫的职责,她还是要摆出那副职业化的笑容来。 凌清面带微笑走过去,“我就是,请问姑娘有什么需要?” 粉衣女子看着凌清走向自己,目光一眨不眨在凌清身上徘徊,与其说是徘徊,不如说是打量,且带着不屑的目光在打量。语气也有些轻蔑,“你就是凌清凌大夫?也没有说的那样神奇嘛!见面就问人家有没有什么需要,我难道看着就像有病?亏你还是个大夫,一点眼力价都没有!” 凌清微怔,心里正为阿九的事情心急如焚的,一大早还被一个陌生姑娘上门数落一通。脸色当场也就没那么友善了,收敛起职业化的笑容,也认真的看着那个粉衣姑娘,反问,“有没有病,不是单纯看几眼就能察觉的出的。姑娘虽然面色红润唇红齿白,不过,凌某还是要奉劝你一句,过量的搽脂抹粉会固然能修饰面容,不过,长此以往却会破坏皮肤的自然性能,且那些胭脂水粉里的毒素会透过皮肤点滴渗进身体里面,天长日久,那些积累的毒素会让你身体出现不适。” 粉衣姑娘不以为然的眨了眨眼,睫毛很长,眼线挑的很俏,伸手将额前的刘海拂到一侧,然后掩鼻轻笑起来,“哪个姑娘不修饰的?像凌大夫这样素颜朝天的还真是少见。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没有悦己者,自然也就没有装饰打扮的心思了,凌大夫,你说对吗?” 凌清唇角微微弯起来,指着她的额头,“以色伺人,色衰而爱驰,爱驰而恩尽。作为大夫,我还是要多嘴奉劝你一句,别为了那些悦己者而将自己的健康搭进去,仔细你额头那些小暗疮,虽然微乎其微,可那已经是皮肤对你提出的报警讯号。再不收敛,出问题的就不仅是这张脸了。” “哪里有?你眼看花了!”粉衣姑娘涨红了脸,伸手弄了一束刘海来遮住那前额,然后咬着唇愤愤的瞪着凌清,凌清若无其事的微微一笑,“哦对了,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为了尽可能的减少皮肤的损伤,不要在脂粉上吝啬,便宜无好货,懂吗?” “多谢你的好心,我的事情不要你操心!我来这里不是听你教训的,我来这里是要问你,你和我们家公子是什么关系?” 凌清微怔,看着那姑娘,“大清早的你跑到我医馆来,到底是买药看病还是上门兴师问罪?如果是后者,请你立刻消失,我没有功夫陪你折腾!”说完,凌清转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那个姑娘的声音,“站住!我在问你话呢!” 凌清站住,微微侧首,“小妹妹,要闹到别处去,我真的很忙。还有,以后有事问人,最好不要这个态度,没有礼貌,别人是不会搭理你的。” 粉衣姑娘跺了跺脚,“我只想知道,你和我们家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凌清摇了摇头,很无奈转过身来,看见那姑娘竟然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我的顾客中有很多公子,你总得告诉我,你家公子的名讳吧?” 粉衣姑娘错愕,这才意识过来,自己一口一个公子,可是人家却还不知道。咬了咬唇,用很自豪的语气道:“我家公子姓风,这下你知道了吧?” 第三十八章 情诗 “风公子?”凌清问,脑子里迅速将所有认得的年轻公子哥一一过滤了一遍,然后直接摇头。(..info好看的小说) “这位姑娘,敢问你是不是从风月楼过来的?”老根伯先前起身去了后院,不知何时过来了,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忙走过来急问。 粉衣姑娘看着老根伯,微扬了下颚,“算你有见识,没错,我是风月楼的三姑娘。” 风月楼?风公子?凌清脑子里咚的一声,就想起了那个俊美的水蓝公子那双狡黠的桃花眼,难道,是他? “哎呀,原来是三姑奶奶过来了,稀客,贵客呀,赶紧里面请!”老根伯急得双手在衣襟上搓着,然后躬身去请那个粉衣姑娘进屋,粉衣姑娘摆了摆手,然后斜眼看着凌清,带着一抹盛气凌人,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函,放到凌清面前,摇了摇,“示爱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装清高,没见过你这样假正经的人,打我们公子的主意?心思也忒高了吧?诺,你的东西还给你!” 凌清没有伸手去接那份信函,而是不解问:“你什么意思?谁示爱谁假正经了?” 粉衣姑娘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容,然后将那份信函甩到一旁不明就里的老根伯手上,“我家公子说了,他不欣赏太过主动的女人,说那是别有用心!因为念在她曾经救过公子,所以这一回就不追究了,往后凌大夫再这样不检点,别说失了风月楼这大主顾,就是要凌大夫身败名裂也算是轻的惩罚,你们可听好了?” “姑娘,这是误会,我们清儿不是那样的人!”老根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还是拍着胸脯帮凌清说话。粉衣姑娘鼻子里轻哼了声,睨了眼凌清,幸灾乐祸的扯了扯嘴角,“好好开你的医馆做你的大夫吧,风公子的床,不是谁都可以爬得。”然后拿起那把花伞转身走进雨里。 凌清从雾水中回过神来,然后冲进雨里,从后面抓住那个粉衣姑娘的肩,扬手就将她手中的油纸伞抢过来扔在身后。 粉衣姑娘吓了一跳,大喊:“你要干嘛?”然后就要去捡那把伞,被凌清死死揪住。 粉衣姑娘挣扎,抓扯凌清的头发似乎想要跟凌清打上一架,凌清因为本来就不是娇惯的,上山采药之类的事情做多了,力气自然就练出来了,粉衣姑娘敌不过凌清,但还不服气的跟凌清纠缠在一起,口中依旧在择着不雅的语言攻击凌清。凌清闷不作声,一把将那个粉衣姑娘退到在地,明艳的衣裙沾惹上脏兮兮的泥水,粉衣姑娘顿时狼狈不堪,坐在地上哭。凌清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不然她起身,然后厉声质问:“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谁给谁示爱?谁爬谁的床?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休想走出这里!”凌清浑身都被淋得湿透,风一吹,彻骨的冷。打着哆嗦还要按住那个粉衣姑娘,不问出缘由绝不放手。 粉衣姑娘被凌清发怒的样子吓到,气焰顿时没有之前那般嚣张,哭喊着道,“不关我的事,都是秋露姐姐教我这么说的,我不过是来送信,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秋露?是那个出现在风公子书房里的娇媚女人?没错,就是她,上回在风月楼跟阿九闹了不愉快的那个风情万千的秋露。 凌清稍一分神的瞬间,老根伯忙地冲了过来,帮着将粉衣姑娘从凌清手中拉出去,粉衣姑娘又冷又脏又吓得不轻,惨白着一张脸逃也似的跑出了好远,远处只传来她愤恨的声音:“走着瞧!”然后,凌清身后只剩下那把被踩破的花伞。 头顶的雨突然没有了,抬头,就看见老根伯撑着一把伞站在自己身前,手中拿着那份已经拆开了的信函,颤抖着手递到凌清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凌清从老根伯手中接过那封信函,上面书着几个娟秀的字:风扬亲启! 风扬?难道是那个乞丐公子的全称?凌清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那字眼,怎么这么眼熟?对了,这笔迹跟自己的笔迹有九成相似。 凌清当下心里就咯噔一声,直觉大呼不好,然后从里面取出三张信纸,一口气将里面洋洋洒洒的三页纸全部看完,然后,凌清彻底的震惊了,坐在雨地里,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泥土,因为愤怒,因为冷冻,而浑身颤抖。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火辣直率的情诗,字里行间,都像燃烧着熊熊情火,凌清一口气看下来,心中的怒火也已升腾万丈。 尤其是落款的地方,那样肆无忌惮的自我称谓,更是让凌清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给钻了才好。 这样一封毫无美感言语粗陋甚至用词风骚的情诗,放在任何人的眼中,无疑都是污染眼睛的垃圾。 凌清一把将那三张纸揉成了一团,脸色沉如锅底,到底是谁,要做这样的事情来栽赃嫁祸给自己?这样卑劣的手段,实在气人! “清儿,是你写的吗?”老根伯哑着声音问,那神情,很明显,他是相信了这是出自凌清的手笔,“那个风公子,我从来没有见过,只知道是个大主顾,至于人品,还真不知道……” 凌清深吸了口气,“根伯,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荒诞的事情?” “那,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刚才听你们说秋露,会不会跟她有关?” “秋露?”凌清呢喃着,然后眼神冷冽如冰,如果说怀疑,那么,从目前情况来看,秋露的嫌疑是最大的。凌清借助着根伯的搀扶站起身来,然后转身朝着医馆走去,这件事情,她不会就这样过去的。 第三十九章 相约 如果不是因为阿九的事占据了凌清的心,她定然会安排好铺子里的事情,然后专程去趟临镇的风月楼,找到那个风扬,跟他当面将话说清楚。 “我再去镇子外的那些山林找找,清儿你留在铺子里。”老根伯穿了蓑衣,将铺子里事情交给凌清打理,自己去外面继续找阿九。 “我也去,多一个人找总是好的。”凌清急忙说,老根伯摇头,“这下雨的,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出去,回头假设老爷来了铺子里瞧见关了门,又会训斥你。我一个人去就成!” “带上这把刀,那里有狼!”凌清将刀塞到老根伯手上,老根伯接过藏在后腰处,临出门时,又被凌清喊住。 凌清从药架边跑过来,手中多了一包药粉,“这包麻醉散也带着。.info” 老根伯笑了,“你这孩子,想的还真是细致,这大白天的哪有那么多狼?你昨天看见的那只白狼兴许是从外面山里跑过来的,我在这镇子上这么多年,还真没听人说过附近有狼!” “小心些总是好的。”凌清笑容很勉强,说实话,昨天那狼真让凌清吓到了,以前上山采药不知在寂静的山路上走过多少回,从来没有遇见过狼。 好端端的,镇子外面的山坡怎么会出现狼呢?并且,还是那样纯白的狼?凌清满腹疑惑,若不是那个男人及时出手,凌清这会只怕已经葬身狼腹部…… 说起来,自己又欠了他一份恩情,凌清不喜欢欠人恩情,可是,他要得那种报答方式她也是不可能答应的。博取寂克峰大将军的好感,把凌清当什么了? 过了一会,医馆里陆陆续续来了些顾客,瞧病的,抓药的,凌清虽然心中耿耿于怀的事情很多,接待生病的顾客,她是一丝不苟没有丝毫懈怠。 凌清做起事来很专注,正因为这样才没有留意到铺子外街道的对面,有一道目光正饶有兴趣的在自己身上审视。凌清耐心的跟上了年岁的老婆婆交代药草的煎法,玲珑有致的脸上,一双剪水清眸闪烁着柔和的光,微笑耐心,老婆婆终于带着药草满意的离开了医馆,而那街道对面那双目光的也随即消失。 凌清送走了医馆的顾客,闲下来的时候,焦忧便显露出来,好多次走到铺子外的街道上,四下张望,期望能看见老根伯和阿九的身影。可是,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不止没有阿九的消息,就连老根伯也不见回来,这下,凌清真的坐不住了,临走时,她和老根伯有约定的,不管是否找到,午膳前是必定回来。 怎么办? 报官? 凌清脑子里百转千回,实在想不出他们这样离奇失踪的缘由,凌清一咬牙,决定还是不能掖着藏着,阿九声誉固然重要,但没了性命,说什么也是白搭。 终于决定好,凌清收拾好医馆的东西,然后转身朝着门外奔去,就在她转身给医馆上锁的时候,突然有人狠狠撞了下她肩膀,将她手中的伞撞在地上。 凌清回身一看,就看见一个瘦削背影的人急匆匆从拐进了前面的胡同。 凌清低下头去捡那伞,就看见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团躺在那伞上。 直觉告诉凌清,这张纸团有问题,凌清捡起那张纸团,还没摊开,就有一块布帛从那纸团里飘出来落在凌清的脚边,凌清一眼就识得那块布帛是老根伯袖口的那块,因为她认得那道补丁,还是凌清亲手给打上的。 凌清心里莫名的一沉,颤抖着手将那纸张摊开,皱巴巴的纸张上用红色的墨迹书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来小竹林! 第四十章 赴约 凌清暗自思忖了片刻,将那揉得皱巴巴的纸团藏在袖子底下,然后转身朝着镇子外面的那片竹林奔去。 竹林,又是竹林,能约她在竹林见面的,除了那个冷情男人,还会有谁呢?凌清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可能,脚下却是健步如飞,只希望,那个冷情男人不要伤害老根伯。 凌清才走到山坡下面,就看见前面的地上掉了一只鞋子,那只鞋子沾满了泥土,凌清一见,心就凉了半截,是老根伯的鞋子。 凌清一边喊着老根伯,一边急匆匆朝着竹林走去,此时,雨还没有停,细细的雨丝落在头顶,打在脸上,身上的衣服都湿漉漉的,身上却是彻骨的凉。(..info) 再凉,也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进来。”低沉的声音聚然响起,果真是那个冷情男人,也不撑伞就那样站在竹林外,朝凌清喊道。 凌清快步跑进竹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怒气冲冲的问:“根伯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冷情男人没有出声,而是拉起凌清的手朝着竹林里走去,大步流星。林子里的雨较外面小了许多,冷情男人一直拽着凌清走到竹林里的一块空地上,然后松开她的手,将她甩向地上的一个大麻布包,声音和冰,“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凌清扫到那个黑色麻布包,里面胀鼓鼓的,麻布包外面混着泥水很脏,可是一股熟悉的药味却隐隐飘进凌清的鼻子里。 不会是? 凌清心念一转,心就凉了半截,颤抖着手指去揭开那个麻布包,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麻布包终于被揭开,老根伯的脸出现在凌清的面前,凌清脸色刷的苍白一片,差点惊倒在地。 深吸了口气,凌清稳定住自己的情绪,然后颤抖着手指探到老根伯的鼻息下,还好,还有意思微弱的气息。紧闭着双眼,就像是沉沉睡去了一般,可是,那张几个时辰前还慈祥的笑脸,这会却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 凌清起身走向那个抱肩冷眼旁观的冷清男人,双手揪住他的衣襟,眼神冷冽如冰。“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凌清冷声质问,目光像刀刃一样锋利,看的那个冷情男人不由一怔,“不就是要我答应你的要求吗,为什么要跟一个无辜的老人家过不去?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冷情男人望着她,这个看似娴静淡然的女人,发起怒来,真是可怕。 他正了正身姿,站的依旧笔直如松,俯视着自己胸前一脸愠怒的凌清,冷峻的脸上多了一些冷嗤,抖开被她揪住的衣襟,语气很冷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顶天立地,你要发疯,去别处!” “可是,人明明就在你这里,又是你把我找来,你必须给我个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清沉声低吼。 第四十一章 冲突 第四十一章冲突 “如果我说,这一切不是我做的,我来的时候,他就在坡下,你会相信我吗?”虽然凌清的态度不是很好,他很生气,可是,却还是出其不意耐心的追加了一句话。 这算不算,对她的解释呢?他自己都有些被自己这个荒诞的举动惊到。 “那么这个呢?是你给我的吗?”凌清似乎并没有领他的用意,而是很不客气的将那纸团打开举到他面前,晃了晃,眼神带着一丝鄙夷,“你真的有心救他,就应该在发现的时候将他送到医馆去,而不是找个人鬼鬼祟祟塞一张纸条引我来这里!这样大费周章,还说不是有鬼!” 冷情男人斜了眼那张纸条,眉眼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愠怒,“我说最后一遍,这一切跟我没有关系!” 凌清恨得咬牙,用仇恨的目光瞪着那个面不改色的冷情男人,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东西扔到他的脸上,“你的东西还给你,以后再不要阴魂不散的纠缠我!” 冷情男人接过凌清扔过来的东西,发现正是自己的那块玉佩,看了眼,然后迅速收好。(..info好看的小说) 凌清扑倒老根伯身边,费力的将老根伯从那条麻布袋子里拉出来,仔细的检查老根伯的情况。取出一根长长的银针,从老根伯的心口附近的穴位处扎了进去,几近没根而入。.info 然后,抽出来,放在眼前细细的瞧。银针上裹了一层奇怪的黑色。 冷情男人站在凌清身后,双臂抱肩,若无其事的看着凌清忙碌,冷峻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疑惑。 “他一看就知道是中了剧毒,看他面色潮红,那毒素应该是入了心脏,没得救了。”冷漠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凌清忿然回头,一记厉眼让那个男人不由止住了话,然后看里凌清一眼,眼底的愠怒化作捉弄,微扬了下颚,很倨傲的道:“当然,如果你为刚才的态度跟我道歉,然后跪地求我,我或许会考虑用深厚的内功逼出那个老人体内的毒!” “东西都拿到了,你怎么还不走?”凌清的声音像是凝了冰,眉宇间噙着一股厌恶,让那个冷情男人又是一怔,很不服气的冷笑,“爷爱在哪里呆就在哪里,容得你指手画脚!” 凌清眯眼看着那个冷情男人,黛眉蹙了蹙,“你爱那呆我没兴趣管,但如果你非要在这里,就请你不要唧唧歪歪,妨碍了我救人,我不会饶恕你!” 冷情男人眉眼微挑,有了一丝诧异和好奇,“这话说得够嚣张,我倒很好奇了,你拿什么治我?” 凌清唇角就弯起鄙夷的弧度,目光却是一厉,声音带着狠绝,“那块玉佩不简单吧,里面可是大有学问呢。” 冷情男人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底升腾起一股戒备的凶光,让凌清心底突地打了个激灵,凌清微扬了下巴,用更加狠绝的目光回瞪过去,然后,回头,继续忙着为老根伯救治。 银针上发现了毒,可是,凌清用银针插入老根伯的咽喉和胃肠处,却并未发现毒素的留存。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清不由皱眉沉思,然后灵机一动,动手检查老根伯的四肢。冷情男人在身后微皱着眉看着凌清做这些,虽然眼中疑惑多多,但孤挺鼻梁下那张好看的唇却紧抿成一条直线。 在老根伯的小腿侧面,凌清发现了一个齿印,看那外形应该是属于犬科动物的齿印。要么被狗咬了,要么,被狼。凌清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 第四十二章 救治 凌清估算着老根伯出门找寻的时间,距离早膳约莫一个多时辰,然后又是空腹没有吃午膳,这么看来,他中毒的途径首先排除吃食这一块。[..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凌清目光停住在老根伯小腿上那圈牙印上,并没有急着用药急救驱毒,而是皱眉沉思,然后手指不停的在那牙印四周的皮肤上轻轻按着。身后的冷情男人一声不吭的看着,眼中多了一丝玩味。 凌清估摸着老根伯在中毒昏迷前,应该曾遭遇到一只狗的撕咬,然后才会中毒,中毒后,又被人装在麻袋子里扔到这荒野,然后被冷情男人发现,就拖回了竹林。 凌清脑子里百转千回的分析这件事情,却将冷情男人这个第一嫌疑人给排除掉了,许是刚才跟他的一番质问,让凌清素来最依赖的直觉又发挥了作用,应该跟他没有关系。 这么说来,毒素应该是从这个牙印为突破口的,如此,又有两种可能,一,那只狗本身就患有疯狗病毒,被他咬中的人也会被传染上。 二,那只狗在攻击老根伯前,也中过毒,然后通过牙齿的接触,将那种毒传染给了老根伯。 凌清稍稍整理了思绪,然后撸起下裙,从小腿侧面抽出一包皮带,一字打开,里面插着一排明晃晃款式各异的手术刀。两侧的皮口袋里,还装有医用的药棉和相关急救的常备药,尽管分量少,但多少还是足够急救两三人的分量。 冷情男人抱肩看着凌清如此有备而来,然后有条不紊的选择着需要的工具,扬了扬眉。.info[]凌清沿着老根伯伤口的地方朝上数七寸,然后在附近的经脉处,用一把造型别致弯月小刀划了咯十字,黑色浓稠的血散发着恶臭从那个划开的十字花口里涌出来。 冷情男人看着凌清沉着冷静的侧脸,没有一丝慌乱,他翘着嘴角微微笑了起来。 当外面的雨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老根伯脸上那些异常的红色也褪去了不少,只是,还不能完全苏醒,能有这样的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凌清将那些收集到的污血装在一支手指粗细的瓶子里,收好,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身后还站着那个冷静的旁观者。 凌清微微一怔,眼神明显闪过一丝诧异,回身看了眼老根伯,转而跟那个男人道:“既然你还没有走,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凌清将老根伯被咬的伤口再次认真的处理了一番,然后又喂他喝下了药,轻轻盖好被子,这才走出房门。 “随便坐吧。我去给你沏杯茶。”她走到那个男人身后,轻声道,表情淡淡的。那个男人正背手打量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还是那副标有人体穴位的画。听凌清说这话,他头也不回的嗯了声,凌清应声就走了。 不一会,茶就沏好了,凌清端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端坐在八仙桌的一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脸色难得的一片平和,眼神却很深邃,好像在想着什么。 凌清进来,他便止住了沉思,目光落在凌清的身上,漫不经心的问:“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帮着你爹打理这间医馆?” 凌清放在茶杯,也在他对面坐下来,毕竟人家刚才还帮着将老根伯背了回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不是?所以凌清的态度也就狠平和,耐心坐下来应承。“这有什么不妥吗?”她问,表情还是淡淡的。 对面的男人手指停止了有规律的敲击,而是抿了抿唇,轻嗤了声,道:“你终归是个女子,抛头露面的做买卖,终归不是最好的归宿。” 凌清闻言,微微垂下眼来,手指扣着茶杯,挤出一丝苦笑,“你怎么就断定我没有为自己打算?” 第四十三章 陪你走一趟 “能让我听听你的打算吗?”他问,然后就看见凌清惊愕的看着自己,他想了想,干咳了一声忙又改口:“我的意思是说,或许,我会有更好的建议给你。” 凌清眨了眨眼,突然眼中的惊诧带上了一丝自嘲,“再好的建议,不过是奉劝我去接近寂大将军,对吗?想想,的确比给那个张员外做小要好一些。” 对面的男人就将身子凑近了,眉眼闪过一丝凛冽,“在我看来,这是你当前最好的状态,说句实话,能被我相中派去接近寂克峰,对你这个小镇女子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凌清冷哼了声,“张员外还没有动作,就是有动作,我相信只要我不愿意,我爹和二娘也不能将我怎么样了,否则,我也就不会拖到现在还没有出嫁。” 冷情男人眉宇就微微拧起来,打量着凌清,言语中多了一丝揶揄,“这么说来,你对抗婚这种事情,很有心得了?还没见过哪个女子会像你这样,好端端将自己拖成个老姑娘,现在整个秀水镇,都知道坐镇凌家医馆的,是凌家老姑娘呢!你难道,就不怕外面那些猜测会对你不利?” 凌清将一缕秀发掠到耳后,微微笑起来,“清者自洁,随便别人怎么想去好了,我只随着自己的心去做,心不想嫁,我也拿它没办法。” 冷情男人微微摇头,“你真是个另类。”然后,俯下头去轻啜了一口茶。凌清也捧起杯子,慢慢的茗着,想着他刚才的话,不禁在心里苦笑。 人都害怕孤单,凌清不过凡夫俗子,也想在累了的时候,也个肩膀靠一下,可是,那个人,必须要能懂她的心。 从她十四岁开始,爹和二娘就开始为她张罗夫婿,嫁过去做正室,那些男人无非是些纨绔公子哥,整日买醉花街柳巷。嫁过去做小妾,那么那些男的却是些眼高手低且大男子主义的人,表面一副高高在上,实则脑子里空无一物,没有思想没有追求,不求风雅,却也不能一个比一个不入流吧?稍微有一两个拔萃一些的,能在家族里挑大梁的,往往家中已是庭院满满,凌清嫁过去,不仅头上公婆压着,下面小姑叔叔要照顾,还要面对对方的正妻,几房的妾室,还有妾室那些通房丫头。 加之自己这副病体,指不定哪天寒症爆发就去了,所以,一来二去,左右思量,凌清干脆一咬牙,顺其自然吧。相信老天爷,自有安排,若是没有安排,那就一个人好了,清清白白一世也不错。 冷情男人见凌清垂下眼来,没有做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沉了沉,他又接着道:“阿九的失踪和老根伯的遇害,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你下绊子,你有没有想过会是谁?” 凌清正在想自己的心事,听到他突然将话题转到这个上面,也轻吁了口气,脸色有些沉郁,“我自问没有跟人结怨,纵然跟张员外有点小不和,但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可是,那条麻袋,我却看出了些端倪,或许,这些端倪能帮你找到阿九!”他冷不丁道。 凌清心里一紧,“你的意思是,阿九的失踪和老根伯的遇难,有关系?” 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那条麻袋你有没有留意到,底部有些残存的污物,那些污物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腐肉的碎屑,并且是动物的肉,而不是人的肉。” 凌清侧目想了想,然后眼前一亮,“屠夫?只有屠夫家里才会用那样的麻袋来装肉1” 他微微扬眉,“有了这条线索,是不是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呢?” 凌清眉眼皱起来,然后手指就握了拳头,“莫非,是那个靠杀猪起家的张员外?” “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如果你想知道,你去张员外府走上一回,答案不就揭晓了么?” “我一个人去怕是不行,而我爹他……,”凌清没有往下说,不用说也明白自己的爹对那张员外那是恭敬巴结的很,怎么可能为了凌清的猜疑去得罪张员外?“报官怎么样?我自己力量不足。”凌清坦言直道。虽然还,摸不清这个男人的脾性,但是,相由心生,看他这样冷傲不可方物的一人,与其跟他绕花花肠子,倒不如跟他坦诚不公更好。 冷情男人将手中茶杯轻轻顿在桌子上,微扬下颚,“不就去趟张家吗,有何难?我心情好,陪你走一趟便是!” 凌清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他的眼神却不像说笑,凌清闪过一丝欣喜,而后便有些警惕起来,斟酌道:“你这样帮我,如此一来,我欠你的情分,实在重了些。” 他不以为然,扯了扯唇角,“就当是,这段时日,你帮我保管东西的利息吧!” 第四十四章 饭局 凌清和冷情男人商议好晚上行事,于是,当夜傍晚打烊的时候,凌清没有按时回凌家,而是跟在那个冷情男人的身后,随着他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最后,他在秀水镇最大的一间酒楼‘临风阁’门前停下脚步,望着酒楼前那面飘香的酒旗,他笑了笑,“到了这里才觉得饿了!” 然后,他背手一脚跨进门槛,黑色云锦的长袍轻拂过身后大理石的台阶,门口的小二迎过来忙着招呼。“客官,里面请!” 冷情男人一回头却发现凌清并没有跟上来,落了一大截,站在台阶下面,踌躇着不肯迈步。他微挑了眉,“怎么了?进来啊!” 凌清眼中有些踌躇,临风阁的价位可是秀水镇所有酒楼饭馆里的第一位,早就听说外面一旁普通的青菜豆腐,在这里价格可是翻了几番。 凌清这会子为难,不是因为自己身上毫无分文,虽然素来都是阿九管着银子的事,自己身上除了必备的医用器具和常备药,是不习惯带银子的,不过,刚才出门的时候,因为考虑到这个男人帮她的忙,她怎么能让人家吃个晚膳还自己掏银子呢?所以她还是冒着会被爹和二娘责罚的后果偷偷从医馆拿了些细碎银两放在身上。 去一半的酒楼饭馆炒三两个菜要一壶茶是绰绰有余的,可是,来临风阁?凌清有些底气不足了。.info 凌清正犹豫着要不要劝他换一家酒楼的瞬间,那小二又忙着招呼他,“客官您几位呀?” 他睨了眼台阶下的凌清,伸出两根手指,“两位!”然后,他朝凌清挥了挥手,自己率先进去了。 凌清僵在门外,一张脸憋得有些通红。想了想,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临风阁这还是第一回来,从来没想过看似简朴宁静的江南小镇秀水镇,竟然还有这样富丽堂皇的酒楼。 一楼大厅里灯火辉煌,食客爆满,大厅中间搭了一座栈桥形状的舞台,上面铺着猩红的地毯,几个抱着手中拿着梅花骨朵的年轻舞姬在上面缓缓起舞。一圈食客围聚在舞台下方,指着上面的舞姬说说笑笑。 凌清暗暗打量着这里面的装饰,一眼看下来,暗暗咂舌。手指紧紧拽着荷包里那微薄的银子,心道这里的酒菜标准一定很高,待会捉襟见肘又该如何? 环扫大厅一圈下来,竟没有找到一张空座,凌清微微有些侥幸,冷情男人却在这个时候吩咐那个小二,“那就开一间包厢,要临窗,并且还要最雅致的那种!” 小二微微一愣,看冷情男人的眼神瞬间就比之前更恭敬了几分。 当凌清和冷情公子在二楼雅间坐下来,冷情男人自己点了一杯清茶,为凌清要了一杯茉莉花茶。 凌清走到临窗的地方,趴在窗沿上视线投向外面,站在这里,一眼就可以将整个秀水镇尽收眼底。凌清深吸了一口夜晚的清凉之气,感叹着这站得高果真望的远,价位不同,品味和格调也就不同,转身的时候,就看见小二抱了厚厚的菜肴本子上来招呼。 第四十五章 交谈 冷情男人接过厚厚的菜肴本子,打开面前流光溢彩的封面,然后递到凌清面前,眼中似笑非笑,“你先点。” 凌清一眼扫到第一页的几种小菜,名字取得很有新意,后面跟着的价位也是让凌清眼前一亮。“我不挑拣的,还是你做主吧。” 他也毫不客气,随即收回手,将面前的菜肴本子翻得哗哗作响。目光在那些纷飞的书页中扫过,一面侧目吩咐身旁躬身记录的小二,“这个,还有这个,呃,这个也来一份。” 小二眉眼间堆满了笑,拿着毛笔的手在簿子上刷刷的记录着。 凌清坐在他的对面,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如此豪气的点菜,不发一言。面对着这些让凌清咂舌的菜肴,他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这才露出一丝惊讶,然后合了本子问那小二,语气略有不满,“怎么没见八宝双色鳜鱼丸子?” 小二露出诧异,然后陪着笑脸解释道:“客官,那鳜鱼可是稀罕的,我们酒楼里这会缺了那种材料,要不,您换种鱼丸尝尝?我们这里大厨做的包心鱼丸味道也是极佳的……” 冷情男人的眉头就微微皱起来,眼神也没有先前的温和,似乎很不喜欢被人左右,即使只是一道菜。 凌清心里微诧这人的大男子主义,不就是没有他要的菜吗,值得这样不高兴?更何况他已经点了七八十来道,都快赶得上满汉全席了,凌清摸着自己荷包里可怜兮兮的银子,如不是念在他今晚要助自己去张家找阿九,面对这样挥霍的人,凌清绝对会拂袖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二见状面露讪色,目光闪了闪就求助般的投向凌清。 凌清干咳了声,笑了笑,道:“你见多识广,我们这些小镇酒楼都没见过您说的那种菜,就别为难他们了。我早就听闻临风阁的干炸小肉丸味道不错,早就有心来大饱口福了……” 他就抬眼看了眼凌清,虽然还有莫名其妙的怒容,但却没有坚持。凌清见状,朝那僵在一旁的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赶紧将干炸小肉丸添在上面,然后脚底抹油的逃离了这间雅包。 凌清端起面前的茉莉花茶,轻轻的啜着。暗暗观察着对面还在生闷气的男人,那一身质地考究的黑色云锦,非富即贵。 凌清暗暗失笑,身为大夫,很注重养生,就是吃饭也要一个好心情,否则不利于肠胃消化吸收,日久天长,容易衍生出其他病症。于是便率先打破这沉闷且带点火药的氛围,“说起来,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没有请教过你的尊姓大名,请问公子你怎么称呼?” 他睨了眼凌清,眼神有些凛冽,“我不喜欢公子这个称谓,太过花俏。” 凌清微怔,“这个称谓很大众啊,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就譬如,别人叫我凌姑娘,或者凌大夫那般,人总得有个方便称呼的代号吧?”凌清这样说,希望能从侧面打探出这个男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傲,“你可以唤我睿爷!” “睿爷?”凌清小有惊讶,一口茶噙在口中差点就噎住了,还好她及时吞了下去,心道,够狂妄,敢问你是我哪门子的爷?出口的话却是:“呵,这个称谓倒是很霸气,不过,我素来没那习惯如此称呼别人。” 他不以为然,撇了撇嘴,视线投向一旁的窗外,睫毛落下来,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楼下的乐器和歌声还有食客们的说笑,隐隐传到这里,他却不为所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出奇的专注,再喧哗的声音也闯不进他的世界,就像一座沉思的冰雕。 雅室里橘红的暖灯将朦胧的灯光印在他冷毅的侧脸,生出一种淡淡的落寞来。这样落寞的他,凌清还是第一次见,每回见他,气势都很凌人。 或许换做别的女人,看见一个这样沉思的冷峻男人,都会忍不住将目光贴在他身上然后管不住自己的心,想要去猜测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凌清却不然,自己的事情都操心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去好奇别人的私事?况且,人都有自己的空间,不喜欢被打扰也是正常。 她低下头轻轻的茗茶,喝完一杯,又拧起旁边的青花瓷壶,给自己再续了一杯,好不容易上趟临风阁,这样清新甘甜的茉莉花茶还不好好品个过瘾? 凌清这是第一次领略到将花和茶放在一起,花不仅不会夺了茶的味,茶叶不会盖了花的芬芳,二者奇妙的组合在一起,酝酿出截然不同的感受,真是唇齿留香,神清气爽。 凌清一边茗着茶,一边感叹着能想出这样窨茶点子的人,也是独具慧心。 “你兴致不错啊!”凌清正沉浸在舌尖甘甜的美妙感觉中,对面的男人似乎结束了深沉的沉思,转过脸来,目光落在凌清的身上,眼中再次似笑非笑,“看你这样子,是第一次来临风阁吧?” 凌清点头,“是的。” 他勾唇笑了笑,自己斟茶喝,然后又道:“先前见你僵在门口不敢进来,是不是囊中羞涩?” 凌清再次点头,笑容坦荡,“我本就不是大富之人。” “可是,我已经点了一大桌的菜,那待会你没银子付款怎么办?”他将身子探过来一点,眼中闪着戏谑。 凌清也回答的诚恳,“放心,兜里不够,我还有这个呢。”说着,她指了指自己发髻里插着的那根翡翠簪子。 他的眼中就露出震惊,稍纵即逝,“看来,你为了请我吃这顿晚饭,可是下了血本了。” 凌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的。因为我想快些救出阿九!” 他点了点头,“你倒是一个直爽的人。” 见到他眼中的怒气好像没有了,凌清也稍稍放松了一些,莞尔一笑,“这茶的味道,我很喜欢。” 他再次点点头,眼中笑意深了些,“嗯,用花来窨茶,的确是一件独具慧心的妙作。” 凌清眼波微转,看来,他也是知道一些了?将茶杯轻轻放了一边,“说来惭愧,我自小在秀水镇长大,竟不知这里竟然有这样的妙人,如若早些知道,一定去请教。” 听到凌清对那窨茶人的恭维,冷情男人的笑容就一直延伸到了眼底,眉宇间噙着一股隐隐的自豪,“说起这窨茶来,我们玥国第一人还真是出在你们秀水镇,不过,却是祖籍在此,并非这里生长。她窨的茶,几次被皇上和太后赞誉,后来推广到了举国,你竟然连这些都不知道,真是养在深闺孤陋寡闻了!” 凌清也轻轻笑起来,“我自惭形秽。那,会窨茶的那个人,应该是当今皇上和太后身边得利的吧?虽然不在秀水镇长大,但祖籍在这里,终归都是我们的骄傲。” 冷情男人听到凌清这样的恭维,眼角眉梢都露出了笑意,凌清觉得惊诧,看来那个会窨茶的人,跟他是有关系的,不然,他那样的一张冰山脸怎么会轻易露出笑容来?凌清正愁着不知该如何去哄好他让他尽心尽力的帮自己找到阿九呢,这会马屁没有拍在马腿上,心下也有些暗自庆幸。 还没庆幸完,小二就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上来了,看到那些茶,他的笑容顿时消失于无痕,看到那些菜,神色有些复杂,略一迟疑便开动筷子不再言语。 第四十六章 夜探张府 从他起筷到落筷,笑容都没有再出现,好像是带着一股子忧伤和复杂的心情去品尝那些菜的。坐在他对面的凌清,也规规矩矩的吃自己的饭菜,等待上菜的过程被凌清调节的比较融洽,着举筷开动的过程,凌清却丝毫不被这种沉闷的气氛所影响,有道是食不言寝不语,凌清跟爹和二娘在一起用餐的时候,素来就是这样不吭一声的。 有时候,说的少,才会错得少。 虽然叫做睿的男人沉闷的动筷,但是,满满一桌的饭菜,却被他消灭的一干二净,凌清只捡了自己喜欢的吃了几口便擦拭了唇角坐在一旁。 看着他消灭完所有,凌清惊愕的睁大了眼睛,难怪要点这么多,原来这么能吃啊?凌清很好奇,他到底是怎样保持住那一副挺拔如松的修长身材的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凌清起身去楼下的柜台付款,他坐在那里看着满桌见底的碗碟,惬意的茗茶,没有丝毫谦让。凌清微微暗笑着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虽然从进门就打定了主意这顿晚饭自己请,可是,作为一个男人,他连起码的风度都没有表现,凌清不免小有失望。 咚咚咚走到柜台边,看着戴着老花镜的账房先生翻着账簿,凌清拽着自己荷包里的银子,手心渗出了细微的汗。 当账房先生报出那一串很有重量的数字,凌清愣住了,果真差了一大截。 凌清咬着牙,将身上所有的银子和着头上那根簪子一并推到了账房先生的面前,账房先生吃了一惊,就要回绝,“哪有人吃饭用东西抵押的理?”目光就落到那根簪子上,账房先生的眼睛一亮,然后从一堆细碎银子里捡起那根簪子,放在眼前眯眼细细打量。 凌清神情复杂的看着那根在账房手中的簪子,心下很复杂。头上的那根翡翠簪子,还是娘亲留给自己的,娘亲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嫡亲女儿,据说是开珠宝行的,后来远嫁给了爹,过了些年头娘家生母去世,又路远迢迢,也就渐渐疏于走动了。 到了凌清这里,更是没有往来。不过,这根翡翠簪子却是娘亲的陪嫁之物,想来,应该是值些钱的。 凌清从来没想过会用在这种场合,心下只觉的自己不孝顺,但想到物是死的,人是活的,翡翠簪子不过是个念想,只要阿九能快些平平安安回来,什么都值了,大不了,暂时将簪子押在这里,回头再拿银子来取便是! 账房先生得了便宜还卖乖,凌清急于去找阿九也没心思跟他磨叽,付完帐,便咚咚上楼回了那个男人,他也已经喝好了茶,酒足饭饱,二人不再耽搁起身就出了临风阁的大门。 张员外家坐落在镇子东郊,因为张员外是近两年从外面暴富回乡的,为了彰显自己今非昔比,他大笔一挥在镇子东郊买下好多亩田地,建了一座气派的大宅子。 因为是晚上,又正处郊外,隆冬季节,田地里一片荒寂,所以那片宅子看起来就显得格外的突兀。两扇朱红大门紧紧关着,门口吊着的两个灯笼在瑟瑟寒风中吹得左右摇晃,门上方架着一块长长的匾额,摇曳的烛光却是将上面烫金的两个大字印的很清晰:‘张府’。 第四十七章 丢下 第四十七章 丢下 “怎么进去?”凌清侧首问身边的人,“这院墙可是很高,上面似乎还插着锋利的铁片。” 他睨了眼那一排高墙,唇角勾起一丝轻笑,“这个难不倒我。” 凌清知道这高墙难不倒他,可问题是她怎么进?难不成他进去了还去打开大门?“可我不会轻功啊!我在想,能不能找到小洞一类的东西我钻进去!”凌清四下找寻着墙角的小洞,说的很诚恳。 他睨了眼凌清,夜一般深沉的眼中有些忍俊不禁,然后伸手就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这是做什么?”凌清睁大了眼睛问。(..info无弹窗广告) 寒风瑟瑟,冻得她手脚发麻,可是,他温暖的怀抱却不是她想要的。 “你一个大姑娘家,难不成真要钻狗洞?”他眼底含笑的问。 凌清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这个时候,哪还计较那么多!” 他微微侧首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来抱住凌清的腰,脚尖点地一个纵身便跃入墙面,在墙上嗖嗖嗖的踩着,如一只展翅大鹏。 风很大,从耳边呼啸而过,凌清只看见自己白色的衣袍和他黑色的袍角缠到一起,然后便错开各自飞扬,一切的发生和结束不过眨眼功夫。(..info好看的小说)片刻,二人便稳稳落在高墙的另一侧,脚下踩着的,已经是张府的地面。 “这里面,怎么一股异味?”凌清第一反应就是捂住鼻子,然后四下环顾。 “别乱找了,后面那几间屋子,是张屠夫家的猪圈。”他冷声道,然后放了凌清,抖了抖自己的衣袍,大步朝前走去。 “喂,”凌清在后面压低嗓音喊,他惊诧回头,“怎么了?走哇!” “这里是张府,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吗?”凌清压低嗓音提醒他。 他耸了耸肩,有些不屑,“爷不管在哪,都来去自如!” 凌清一个白眼差点没晕死过去,还以为费尽心力找了个什么样的得力帮手,原来是个自以为是的糊涂虫。有这样大摇大摆来人家里搜寻的吗? “你不跟我来,那我可要走了!”他笑容张狂。 凌清很不满的站在原地,“你就这样走到哪里去?现在还没有到就寝时间,张家的人肯定还没歇下!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潜伏起来,然后等他们没动静了再出来仔细的找。” “太费事了,我时间宝贵,可耗不起!我有个好主意,这就去引了张屠夫一大家子出来,然后你就可以好好的去搜寻每一间屋子了。” “喂,你不要鲁莽!”凌清在后面压低嗓音喊,他已经掉头就走了,将凌清扔在那一排臭烘烘的猪圈前,也不管她人生地不熟的,自个眨眼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凌清怔愣在原地,只能无奈的跺了跺脚,前面的抄手游廊下,有脚步声响起,凌清见状忙地闪身躲到附近一个大花坛后面,蹲下身去。 走在抄手游廊上的,是几个府里的丫鬟婆子,为首的那个婆子手中打着灯笼,后面跟着几个丫鬟,手里都拎着红漆木食盒,一行人急匆匆朝着前面走去。 凌清待到那几个丫鬟婆子走到了前面的拐角处,这才从花坛后面出来,朝着相反的方向的潜伏过去。 &nnsp; 第四十八章 发现 凌清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寒风中一只无头的苍蝇,在陌生的张府里面乱撞。尽管她已经很小心谨慎的避开那些路过的丫鬟婆子和家丁,但是,心里还是忐忑的,似乎暗夜里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凌清也不知道该怎么找,但直觉告诉她,每一间屋子都不能错过,兴许,阿九此刻正被绑了手脚嘴里塞了布条关在角落里挨饿受冻呢。 凌清想到这些,也就顾不得暗夜里是否有眼睛窥视了,脚步变得从容镇定起来,挨着那些屋子一排排一间间找过去。 那些屋子,好多是空置着的,有的里面亮着灯,有的一片黑漆漆,亮着灯的。 但凡亮着灯的,凌清会从门缝里,窗沿下细细的偷瞄,遇上黑漆漆的屋子,凌清则会压低嗓音的轻呼,如果阿九在,一定会给予回应的。 凌清就这样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找,其间,不免窥得了一些张员外家的隐私,即使,她对别人家的家事不感兴趣,但还是不小心听见了丫鬟们围在一起做着针线一边悄声议论府里那些姨娘和太太们之间的事情,无非都是一些芝麻绿豆大却总能让一群女人争来抢去的琐事。 凌清也因此得见了张员外的两房姨娘的风采,果真长得都有些姿色,燕瘦环肥,各有千秋。只是,凌清想到张员外那双淫靡的眼睛,那恶俗的言语,还有那下流的行为,心下不禁为这些束缚在他后院的女人鸣不平,这个世道对女人真是不公平,不管你长得如何闭月羞花,或是才情拔萃,到最后,不过是为男人锦上添花罢了。 再好的皮囊和才情,不过是用来取悦自己的男人,能相夫教子实属不易,绝大多数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偶和生子的工具。 凌清在那些小妾的别院里暗影一样的徘徊了一圈,最后带着悲愤未果的离开。 此生,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凌清出了小妾的院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就在她彷徨之际,身后响起说话声。 凌清躲在一根及人粗的大柱子后面,看着两个中年妇人装扮的人走过,穿着都很普通,应该是张府的下人。 凌清听见那两个妇人经过时,脚步慢了些,两个人站在那里说了一会悄悄话,那一段对话,顿时让凌清心下疑惑大起。 其中一个妇人跟另一个小声交代:“新来的这位姑娘可真难伺候,脾气又刁,才来没一两天前前后后不知道砸碎了多少个古董花瓶……” “府里那么多姨娘虽说是妾,可哪个不是披着红头巾抬进府的呢?也难怪她气难平,换做是任何人就这样被老爷给抢了回来,收在屋里见不得光,也得活活气死!着姑娘也有股聪明劲,专捡那些贵重易碎的东西砸,老爷心疼的那模样你可瞧见了?” 另一个妇人就捂着嘴偷笑,道:“谁说不是呢,夫人持家素来谨慎,若是得知了老爷偷偷在自个屋子里养了这么个败家的,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呢!” “诶,我跟你说这话,你可不要多嘴,回头传到了夫人那里,老爷不敢对夫人怎么样,可是要拿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出气,还是管好自己的嘴,你我说说就罢了!” “就是就是,还说什么呢,赶紧过去吧,老爷好像去了那姑娘屋子,还等着我们去伺候呢!” 两个妇人一溜烟走了,凌清也从柱子后面出来,四下望了望,然后悬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紧跟在那两个妇人后面朝着张员外的屋子奔去。 张员外果真是出去几年,破釜沉舟的发了大财,回到秀水镇,大手笔买下的田地盖起的宅子,当真阔气。 前面有一处小别院,应该是张员外建在家里的金屋藏娇的地方,这个地方,距离先前那些小妾住的院子隔着一段距离,距离张夫人的住所,应该隔得会更远吧,凌清按照常理如是推测。 院子里那几排屋舍都暗着,唯有最后一排末端的那两间还亮着灯,几个下人站在门口的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还在缩着脖子不停的朝四下探望,不用猜也知道,这因该是张员外防范妻子所以故意留在门口望风的。 既如此,那那个姑娘肯定在里面! 凌清刚才跟在那两个妇人后面朝着这里寻来,一路都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阿九,千万不要。可是,这会看见那两间亮着灯的屋子,隐约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声和东西碎裂的声响,间或还有男人的低吼和谩骂,凌清脚步僵在那里,打了个激灵,一种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因为那边有下人提着灯笼在那里看守,所以凌清不能跟过去,只能躲在屋角下远远看着那两个妇人急匆匆走到那间屋子前面,然后低声跟那两个提灯笼的下人询问什么,突然,半截花瓶底座从屋子里扔出来,直接砸在其中一个妇人的脸上。 那个妇人本能的哎哟一声惨叫,伸手去捧住自己的脸,却不敢继续高声叫。因为屋子里已经冲出一个人来,气势汹汹。 凌清定睛一看,冲出来的那个人,不正是张员外吗?再看他的穿着,一身松散亵衣包裹着肥胖的身躯,大大的肚子腆着。 跟前两日在医馆见到的那个浑身绫罗绸缎目中无人的张员外不同,此刻的张员外,摘下了帽子露出了秃头,站在寒风中拎着那个妇人的领口劈头盖脸的一通骂,旁边看着另一个妇人吓得赶紧跪倒在地头脸紧紧贴着身下的青石板,一动也不敢动,哪还敢给同伴求情。 张员外显然此刻正在气头上,然后被那个倒霉的妇人给撞上了,好一番痛骂末了张员外又对那个妇人两边脸左右开弓,一口唾沫星子吐在她脸上这才作罢,气呼呼的转身撩帘子走进屋子。 里面刚刚静寂下来的女子的哭声,再次响起,换成了尖叫和哀求的声音。 屋外的人听着,一个个面面相觑,都垂下了头。挨了打的妇人在另一个妇人的搀扶下,蹒跚着朝着来时的路折回去,经过凌清这边时,凌清听见一个在低声劝慰另一个,“老姐姐,想开些,老爷这爆劣脾气我们又不是不知道,谁让我们今个耽误了来伺候晚了呢,想必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应该是里面的那位不从,老爷正在气头上,所以就撒了我们下人身上……” 挨了打的妇人没有吭声,只是捂着脸嘤嘤的哭,哭声压抑着,在这冬夜里倍外的卑怯。 第四十九章 混乱 北风渐渐猛起来,拍打着那些没有关好的门窗,在夜里发出砰砰的声响,那个姑娘的哭喊声混杂在这风里,传到凌清这边,就有些模糊,她仔细去辨都不能确定是不是阿九。 正因为辨不出来,心里就会朝不好的地方去想,人都有这样的通病,越是对自己在乎的人,就更是如此。 凌清站在这边心急如焚,听着那边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恨不得生出双翼飞过去将那哭的凄惨的女子救出来。可是,门口把守的下人,还有屋子里凶神恶煞的张员外,却是最大的阻碍。这个时候,凌清想到了那个和自己一起进到张府的冷情男人,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帮助自己找到阿九,然后让凌清在临风阁挥霍了一把末了还将娘亲留给自己的簪子给抵了了冷情男人,这会,到底去哪里了?这会如果他能出现,那对付这几个人真是小菜一碟。 关键时刻就抛锚,看样子,他也不过就是长了一副看起来冷傲的外表,然后又喜欢装深沉,骨子里却很不靠谱。凌清在心里很不满的推测着。 得想办法靠近,武力不行就智取,凌清绞着手指盯着那前面亮灯的屋子,脑子转的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快无数倍,可还是没辙,正在凌清急得手心快要出冷汗的时候,突然,身后东北角突然火光冲天,随即,整个张府就像一锅沸腾的粥,哄一下,惊动了所有的人。 张员外也披着外袍急匆匆冲出来,抬头一看那着火的地方,顿时神色大变,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气急败坏的夺过其中一个下人手中的灯笼,朝着着火的地方跑去。 凌清闪身躲好,待到张员外等人离开,她这才走出来。 身后的吵闹喧天,丫鬟婆子家丁们正慌乱的救火,趁此混乱,凌清赶紧朝着前面关押那个姑娘的屋子奔去。虽然很焦急,但嘴角却还是微微的翘起,心下有些哭笑不得,那个家伙,竟然跑去纵火,如此一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给她制造了如此一个搜寻的好机会,这点子,亏他想的到做的到! 门是虚掩着的,凌清冲到了那门边,并没有冒冒失失冲进去。而是脚步微停,深吸了口气先从那门缝里观察了一下里面的情景。 满地的狼藉,碗筷饭菜洒落一地,一个瘦削的背影坐在一堆狼藉里,衣衫凌乱,光滑的后背露出好大一块,低垂着头,手指颤抖着在地上那堆狼藉里摸着,凌清窥视的时候,她已经抓了一块杯子的碎片在手中。 那背影,跟阿九有八分像似。那动作,难道是想…… 凌清一把推开门冲进去,踩着那些碎片奔到那个姑娘身边,口中疾呼着:“九儿不要做傻事!”一边早已扼住那姑娘的手一把夺下那块碎片,扔得远远的。 那姑娘呆呆的抬起头来,怨愤的目光透过蓬乱的头发狠狠盯着凌清,“你是谁?为什么要来管我的事?” 凌清一听这陌生声音,不觉惊愕,不由分说将她蓬乱的头发拂到两侧,借着屋子里明亮的烛光看清了她的模样。 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干练和清傲。应该十五六的光景,脸上却没有属于那个年龄的青春和活力,满眼都是凄绝。 凌清缩回手,心里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却又再次发沉了。 “你是谁家姑娘?怎么落得这番光景?”凌清问。 那姑娘干笑了两声,冷哼,“我是谁家姑娘有什么重要?现在不过是那死胖子一只穿破的鞋子!” “是他抢了你回来?”凌清又问。 那姑娘没有做声,紧抿着唇,手指握紧了拳头。愤愤道:“要不是那死胖子在我茶水里下毒,害我使不出武功,我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看来那两个妇人说的是真的,张员外果真强抢民女,不,这个女子,看那周身的气质和她说的话,应该不是那样普通人家的女子,否则,又怎么会有武功? 凌清深吸了口气,想到爹竟然对如此一个品行恶劣的人恭敬从命,那爹的品行又该如何呢?凌清不敢去想,想到就会心寒害怕。 “你起来,我带你离开这里。”凌清突然道。 坐在地上的姑娘冷笑着抬起头来打量着凌清,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千万别小看那个死胖子,不止心眼鬼,还脑子有毛病,折磨人的法子变态的很!你看我这里,还有这里!都是那个千刀砍的死胖子做的好事!” 她激动的撸起自己的袖子,扯开自己的胸襟,凌清一眼就看见她浑身上下遍布着好多的咬痕和抓痕,脖子下面还有一个长长的烫伤的疤痕。 凌清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短短两天时间,张员外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些手段,不是心理异变还是什么?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赶紧起来,趁着现在外面一团混乱我带你离开这里。”凌清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她,被她一把拂开,她的力气好大,难怪那两个妇人说她脾气火爆,现在看来真是有点火爆。 不过,一个如此火爆的姑娘,长得模样好,气质佳,又有身手,想必心性也是极高的,被张员外这样作践,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换做是凌清,只怕求死的心也有了。 她起身从地上歪歪斜斜站起来,长裙被撕成好多条碎片,光着腿赤着脚踉跄着走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凌清一眼就看见她大腿上有蜿蜒的血迹,虽然不是很多,但是映衬着白皙的肌肤,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凌清眉眼缓缓拧起来,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姑娘刚才遭遇了何等粗暴的对待。 她抱膝将整个身体缩在那张椅子上,眼神空洞,悲愤交加的脸上一脸决绝,“我都这样不堪了,逃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该怎么样,我自己有主意。你再不走,死胖子回来,你就走不了了。” “你错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就因为不堪忍受他的糟蹋然后自杀?这样值得吗?他是杀猪起家的,他只会将你的尸体像死狗一样装了袋子扔到荒野,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现在这样卑贱的死,要么拉他垫背一起死,要么,我就逃出去,然后重整雄风再杀回来,用比他残忍一千倍一万倍的手段来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说,你选择了哪一样?” 那姑娘有些惊愕的抬头看着凌清,不由重新打量着站在面前的这个一脸沉静的凌清,只觉得今夜这个不知从哪里闯进来的清秀女人,温柔淡定的声音说出的话,却是这样的犀利。 她不由皱了皱眉头,眼神里有了一丝犹豫和希翼的精光,“你的话给了我启发,可是,现在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身上的毒还没有散去,武功使不出来,只怕不仅出不去还会连累到你!” “现在外面的人都在救火,我们趁此混乱赶紧走,我还有朋友,应该会接应我们!”凌清说后面那句话时,语气有些迟疑,心里有些心虚,谁知道那个冷情男人会不会出来接应?这些暂时不想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那个姑娘倒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不管是自杀还是做其他决定,都不拖泥带水。听到凌清这样肯定的话,她二话不说从太师椅上跳下来,找了件外袍披在身上,“走吧!” 凌清点头,“等一下!” 那姑娘顿在那里疑惑的看着凌清,只见凌清跑到床边取下墙上那两个挂着的灯笼,然后扔到床上的一团被子里,火苗呼啦啦一下就窜上帐子顶棚,烧得猎猎作响。这屋子里的家具摆设,都是上等的木头,相信只要一会,火势就会窜大,凌清不止要害张员外一把,更重要的是制造更大的混乱,如此一来,她们两个才会赢得更多的时间逃出张府。 那位姑娘深深看了眼凌清,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然后赞赏的点头,“烧了干净,我才不要把自己的气息留在这里!” 凌清笑着拉了她的手两人疾步开门,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果不其然,东北角那边的火势才刚刚有所控制,众人便看见了这边冲天的烈火,刚刚平下去的心,嗖一下再次提上嗓子眼。 被烟熏得脸如锅底的张员外,大口的喘着粗气站在人群中,一眼看见这边更加猛烈的火势,惊呼一声,差点就晕厥过去。身后簇拥着一群莺莺燕燕,不过却都有些狼狈,见到张员外惊厥,众莺莺燕燕顿时炸开了锅,都扑过去合力托着身形肥硕的张员外。 这个时候就有一声厉喝响起,走过来一个中年妇人,膀阔腰圆,五官粗矿,双手叉在腰中,冷眼横了眼那些簇拥着张员外的莺莺燕燕,顿时侍妾们都不约而同的松了手,张员外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夫人……”那些侍妾们唯唯诺诺的唤那个中年妇人,中年妇人没有理睬。 又有下人拎着水桶过来请示那边院子的救火事宜,张夫人一挥手喝住,然后睨了眼地上摔得说不出话的张员外,张夫人扭头跟众人阴阳怪气道:“跟你们说过多少遍,虽然我是当家主母,但在张府老爷就是天,老爷说什么我们就得做什么,现在没有老爷的命令,那院哪怕是烧成了灰烬,我们都不要自作主张。有谁逞能的,回头挨了罚,别说我没有提点!” 众人面面相觑,目露惊恐,其中缘由想必已不需多言。那些侍妾更是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起,微微垂首,每个人心里不止震惊更是恐惧。 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难道,就这样被活活烧死?这样的厄运,有一天,会不会也轮到自己的头上?每一个小妾都在心里深深的反思着,身子微微的颤抖,寒意透心。 张夫人冷笑着蹲下身,空出一只手揪住张员外的耳朵,声音带着挖讽:“老爷,您要赶紧起来给我们这一大家子拿主意啊,听说,那边您的院子里还住着一位新来的妹妹,妾身都没有亲见过呢,您再不起来,那位新来的妹妹怕是要烧成焦炭了……” 张员外躺在地上,本来脑袋着地就已经磕得晕沉沉说不出话来,这会听她老婆在耳边这样说风凉话,心里惦记着那边刚刚得手的美人,还没玩腻呢就被烧成焦炭,想想都不值。可这个夜叉老婆自己又指挥不动,张员外又气又急之下,血冲大脑,眼皮一翻彻底晕厥过去。 张府再次陷入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