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将军覆河山》 001 欠我的,尽数拿回! 血,蜿蜒成线,连绵不绝汇成一条奔波的溪流。 空气中糜烂着腥甜,绽至酴醾。 四周静的可怕,竟无半分活气,只隐约能听见一些细微的喘息。 空气越发冰冷起来,似乎要将人的血液凝结起来才肯罢休。 身形消瘦的红衣少女拖着奄奄一息的白衣男子,缓缓前行,朝着沉睡万年的上古寒潭行去。 寒气袭来 那沉睡万年的上古寒潭,像是野兽大张的血口,透着无边无际的黑暗,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动送上口,吞噬着整个地底的光明。 一声枯涩的嘶吼,狠狠划破稀薄的空气。 云姜,放开我,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竟敢如此对我?被拖在地上缓行的白衣男子张口,喉咙中发出枯涩干哑的声音。 一袭白衫尽数被鲜血染红,男子看起来是这般虚弱,他声嘶力竭的挣扎着,终是徒劳无果。 他曾是南疆之王,上天入地,唯吾独尊,上到南楚下至北凉,无人可挡,无人敢挡,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眉头一皱,便能死伤千万血流成河。 如今,他却被一个瘦小的女子制服,在冰凉崎岖的地底缓缓拖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红衣少女没有回应他,继续缓步行走,束缚着他手脚的玄铁寒链在拖行时,发出刺耳冗长的回音。 云姜,你为何要如此对我?我一手将你抚养成人,倾注十年心血,授你毕生所学!我将你视作此生挚爱,娶你为妻!你就如此回报我!白衣男子仰头嘶喊,被血污了的视线中,是那一袭华贵耀目的红色嫁衣。 红衣少女顿下脚步,转头俯视着他,那小小的苍白脸颊,稚嫩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岁月沧桑,清澈如水的双眸,看不见一丝少女应有的单纯,冷清的眸光中,只写着一个字,恨。 她本是南楚国云姜公主,受一人之宠,享万人敬仰,她本该享尽荣华富贵,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她本有疼爱她的父王母后与兄长,但这一切,都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毁于一旦。 十年前,只因一句玩笑话,南疆王率军南上征战,十万精兵如猛兽出闸无人可挡,所向披靡,南楚百年基业岌岌可危,最后,一触即发的战火,却因一个年仅八岁的幼女而结束。 那一晚,她被强行带离皇宫,她哭喊着,求父皇母后不要抛弃她,她求这个男人放过她,她求在场的皇叔皇伯,王公大臣救救她,她不想走,她不想离开自己的家,但是无人回应她。 一切以大局为重,她成为了战争的牺牲品,她拯救了南楚国,她随着扶夜,返回南疆。 扶夜她冷笑着,冷清的双目迸出阴鸷的光,右手用力一挥,一道寒光闪过,在扶夜右颊狠狠划下一道血痕,若没有你当初造下的孽?又怎会有今日的我? 俊邪异常的侧颊,兹兹的冒着血,一滴滴往下淌,扶夜微微皱眉,喉中发出沉闷的呻吟。 每一日,我都在隐忍着,我强颜欢笑,用尽全力讨好你,但你可知,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嚼你筋骨,饮你血肉,扶夜,你这个老怪物,我终于熬到了今天。她仰头大笑,尖细的笑声中透着浓浓的悲怯。 这十年来,她是如何渡过,她心中的苦,又有何人能知? 她目光一敛,仇恨凄怨的目光朝着扶夜射去,又是一抬手,在他左颊划下一道长长地血口。 皮肉之痛罢了,如何能抵她被强行拿走的十年岁月?这个男人毁掉的,是她的一生,他欠她的,即便用血肉,也债还不清! 抬起右脚,小小的红鞋用力踩在扶夜的脸颊上,践踏着,一如这十年来,他对自己的践踏! 欠我的,我要尽数拿回!弃我的,我要他们不得好死!你若欠我,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天下人欠我,我便要亲手覆了这大好河山!她仰起头,笑声从喉咙里震出,低沉凄厉,她眸光似火,透过奄奄一息的扶夜,直直射向南楚国的方向! 她要让天下人都记起她,这个早在十年前就消失的云姜公主,她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一句荒谬的玩笑,一个错误的决定,造就了一个恶魔的灵魂! 你恨我,认定当年是我掳走了你,但你可知,真相远远不止如此,残酷的真相,比你想象中更加血淋淋。扶夜嘴角往上勾起,打算与她做一笔交易,放了我,我便告诉你关于十年前的真相。 十年前的真相?她微微皱眉,还有什么真相是她不知道的?扶夜这个老怪物,难道是故意给她设圈套? 不必。她淡淡一笑,语声笃定,没有转圜余地,我比较喜欢亲手去挖掘真相。 扶夜面色微变,心知已无转圜余地,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女孩,她心中的恨,竟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 也罢,就算你想杀我,但你难道忘了,我是不死之身?你杀不死我的。他故作镇定的笑了笑,俊邪的右颊被小小的红鞋踩的污黑一片。 云姜低头俯视着他,稚嫩的脸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心的笑容,正因如此,所以我才要将你冰封在这万年寒潭之中啊!只有这样,你才能尝尽百年孤独之苦,或许,等待你的将会是永生永世的暗无天日! 说完,她开心的拍手大笑起来,犹如小女孩正在玩耍一般,将他拖到寒潭之渊。 扶夜的半边身子悬于万渊之上,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惧怕,大叫道,不!不要!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我便授你不生不死不老不灭之术!我让你同我一样,做一个永生不死之人! 云姜淡淡一笑,用力将他推出去,省省吧,我可不稀罕同你一样,做一个老不死的。 啊!!云姜!! 她转身,拖着火红的衣摆缓缓离开,只余下身后那巨浪翻腾,天崩地裂的苍啸之声。 002 鸠占鹊巢 大殿中,头戴凤冠的少女慵懒的侧躺在龙椅上,她身着一湘红色大红妆霏缎龙袍,红袍上绣紫金凰龙,细细银线勾出精致轮廓,看上去雍荣华贵。 那白皙胜雪的皮肤吹弹可破,却衬着一副慵懒的模样。 殿内,众臣垂首而站,就在这时,身穿一袭黑色长裙的女子带领门下众师兄妹闯了进来,手中弯钩直指侧躺在龙椅上的少女。 云姜,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囚禁师父!年轻女子怒目而瞪,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将那慵懒善变的少女活活烧死,你将师父关在何处?快把师父交出来! 玉树师姐,你火气好大啊,说到底,你还是对咱们的师父念念不忘么?说到这,身穿湘红色龙袍的云姜缓缓坐起身来,就凭你,也有资格觊觎师父?你要明白,师父的眼里,从来只有我一个人啊。 说话间,少女原本慵慵懒懒的的双眸,忽的迸发出道道精光,如同武士手中见过血的利刃,教人心底生寒,不敢直视。 云姜师妹,背叛师门,囚禁师父,可是重罪!望你三思而行!玉树怒目而视,一口银牙咬的咯咯作响。 扶夜门下弟子众多,作为师姐的玉树一直仰慕着扶夜,多年来,为了争宠,云姜和玉树之间的争斗,比深宫内院里那些妃嫔间的争斗来的更加精彩。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赢的人终究还是她,玉树算什么?扶夜的眼里,从来看不见玉树!只有她,才能占据扶夜的心,也只有她,才能将扶夜冰封在万古寒潭之中。 我是南疆王后,亦是夜枭宫的新任教主,师姐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服么?云姜放肆大笑着,抬起右手,露出拇指上佩戴着的那枚寒玉扳指,信物在此,有谁不服?站出来! 她仰头大笑,笑声从喉咙里震出,低沉却又刺耳,震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云姜,我不得不告诫你一句,谋夺教主之位实乃重罪,将来若是被师尊得知,只怕你死无葬身之地!玉树厉声说道。 师尊?十年来,敢问有谁见过那位行踪诡秘的师尊么?所谓的师尊,其实根本就是扶夜这个老家伙胡编乱造的吧?早就死了吧?他唬得了你们,可唬不了我!说话间,她忽的起身,立于半空之中,朝着玉树的方向直直飞去。 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飞行于夜晚的嗜血夜枭,朝着玉树直直飞去,只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飞到了玉树身边,右手狠狠擭住女子纤细的颈脖,凑到她耳畔低语,我不妨告诉你,扶夜那个老家伙,已经被我以血咒封印,从今往后,我,便是南疆唯一的王!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玉树颤抖着,双眸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你 胜者为王败者寇!云姜用力一挥,将女子的身躯重重扔出,掷于大殿中,俯首称臣,或者,就地处死! 玉树被重重摔在大殿中央,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她没想到,数月未见,这位小师妹的功力,居然如此精进,现在的她根本不是云姜的对手,不,应该说是,整个南疆都无人可与她抗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权衡利弊,玉树决定保住性命,她缓缓撑起身来,对着那抹红色的长裙垂首而拜,玉树参见教主,教主福寿安康,盛泽天下! 见到自己的死对头也俯首称臣,云姜开心的大笑起来,收拾了扶夜,整个南疆,还有谁敢与她匹敌?从今往后,她,便是南疆之王!从今往后,上天入地,唯吾独尊!踏平南楚,指日可待! 她目光一敛,右手一挥,说出了一句足以动荡天下整个局势的话语,传吾之命,派遣使者前往南楚下战书,以吾之名,即刻出征!! 003 父债子偿 马蹄踏在山间的小路上,车轮轱辘辘的转动,碾着清晨新长出来的野草,阳光明媚动人,洒在山间小道上,更添几分春意,一路上虫鸣鸟啼不断,耳旁尽是优雅婉转的杜鹃在低唱。.info 几辆马车陆续有秩的行走在山间小路上,这里距离南楚国皇宫只有不到二十里的路程。 行走在最前方的马车最为华贵精致,其余的则是运送布锦华匹的重车,马车前后紧紧相随着十余名重盔骑兵,警惕观望四周,丝毫不得松懈。 车窗的纱帘被轻轻撩起,马车中,透出一个清脆灵动的声音,华福,还有多远? 领队的骑兵掉头过来,对马车中的人恭敬回道,回小姐的话,快了,还有二十里不到的路程便可回京。 车厢中的女子有几分不悦,皱眉道,停车,我要歇息。 领队之人惊诧,急忙道,不可!将军吩咐过,不到京城绝不能冒然停车,再说,此处荒山野岭地处偏僻,恐有流窜草寇,危机暗藏!还请小姐忍耐片刻,我等速速赶车,定在天黑前抵达京城! 也罢,随你。车厢中的女子幽幽叹了口气,不再争辩。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枝上,忽的传来一声清脆的啼笑声,笑声清丽婉转,透着几分少女的调皮可爱。 在这本该只有虫鸣莺啼的山间,忽然凭空多出这么一个少女的娇笑声,非但不会给人一种悦耳之感,反倒叫人心生一股寒意。 此处并无流窜草寇,但确实危机暗藏,我夜观星象,掐指一算,算出这里今天要死很多人。坐在树枝上的少女轻笑着说道。 她身穿一袭翠色青衫,外罩白色薄纱,看起来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脸稚嫩,尽管身子单薄瘦小,但却翘脚坐在三米高的树枝上,笑盈盈的望着眼前众人。 大胆!何人在此喧哗!速速给我拿下!领队之人惊诧不已,望着树枝上的少女,却仿佛看到了一头洪水猛兽。 树上的少女眉梢轻佻,嘴角勾起嘲讽的讥笑,华云姿,你有一个不明事理的老糊涂爹爹,当年铸下滔天祸事竟然撒手不管,居然要一个孩子来替他承担恶果! 领队骑兵大惊失色,怒吼道,放肆!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大将军! 车厢中传出华云姿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询疑,华福,谁在说话? 小姐不必担心,待我将这妖女射杀!说完,领队骑兵拉弓搭箭,朝着树上少女的方向射去。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逃不掉的!树上少女眉头一拧,纵身朝众人的方向飞来。 车厢外,马蹄声,惊叫声,嘶吼声,交织混乱成一片,一盏茶的时间,外面又死一般的寂静 竹儿,外面什么情况,你去瞧一瞧。华云姿躲在车厢内,害怕的瑟瑟发抖。 小姐,你等我,我去去就回。名叫竹儿的小丫鬟点了点头,撩开帘子,走出马车。 车厢外,一片凄惨萧条之状,满地的尸体,血染的山道,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受惊的战马还在慌乱的逃窜着。 从将军府精挑细选的十余名重骑兵,跟着华大将军出生入死上场杀敌的骁勇战将,居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尽数覆灭。 小姐,小姐,不好了竹儿吓的浑身颤抖,几乎就要站不稳,转身便往马车中逃回去。 当她撩起马车的帘子时,却看到车厢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翠色衣衫的少女,此刻就坐在车厢内,笑脸盈盈的看着她,而她怀中的华云姿,一脸惊怖,看来早已断气。 饶命啊,饶命啊竹儿双腿一软,立刻跪在车厢外,伏地痛哭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华府的一个丫鬟,求求你放过我吧。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云姜狂笑着说道。 昔日的云姜公主,今日的魔教妖女,南楚,我回来了!我曾发过誓,天下人若敢负我,我便要,亲手覆了这大好河山! 十年前,大将军华子龙战功赫赫,在盛宴之上酒后失言,当着众国大将之面口吐狂言,说出南疆蛮夷不足为惧,南疆王若有真本事,便该率军南上将南楚国云姜公主掳走做人质,他华子龙才心服口服。 很快的,这番狂妄言论便传到南疆王扶夜耳中,扶夜为人狂妄嚣张,手中更握有百万勇猛精兵,南疆地处偏僻,自立为国,扶夜掌握南疆秘术,百年来无人敢来进犯,却因为大将军的一番狂论,扶夜挥军十万,南上征战。 南疆王所到之处,白骨累累,南楚国无人能挡,最终,在皇宫大殿之上,经过几番商议,南楚王将爱女云姜公主交出,任由南疆王带回南疆,方才平息了一场血淋淋的战争。 可怜她才年仅八岁,却因华子龙一番酒后失言而失去一切,他铸下的恶果,凭什么要让一个孩子来替他承担? 为了平息一场战争,为了保住南楚,就要牺牲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孩子?凭什么?又有谁问过她的意见?又有谁在乎她的想法? 没有!没有任何人在乎她!在那些人眼里,云姜公主,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能够平息一场祸事,这颗棋子也算是死得其所。 若天要负我,那我便捅了这天,若天下人负我,那我便屠尽天下人! 004 北凉世子 蜿蜒的山间小路上,一队轻骑兵伫立于此稍作歇息,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银色盔甲的年轻人,他眸光清澈,坚定的望着前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还有二十里就到京城了,终于要到了 十年了,他终于回来了,南宫陌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距离上一次来南楚国,已有十年之久。 大梦一晃过十年,时至今日,当初的那些记忆全都模糊起来,包括那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娇憨的小脸,也一并在记忆中模糊起来。 唯一清晰的,是那一日她低头为他系上红绳时的那抹娇笑,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如一缕春风,吹开南宫陌的心房。 那一年,他才十二,那小丫头也才八岁。 南宫陌陡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恍惚,仿佛这十年来所经历的种种一切,都并非真实,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惟独右腕上那一条红绳,临行前,她亲手为他系上的红绳,寓意平安健康的红绳,将成为这十年来唯一的纪念。 这一次,他奉北凉王之命,以北凉世子之名,前来迎娶云姜公主,十年了,终于能够再次见到她,当初那个娇憨的小丫头,如今定已出落成一个大美人了吧? 南宫陌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拧开随身携带的水袋,浅饮一口,嘴角带着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惊呼马啸声,探路的骑兵赶来南宫陌身边,回道,禀世子,前方有一车马队,似已遭到伏击! 走,去看看情况!南宫陌目光一凛,驱马向前赶去。 赶到现场的时候,南宫陌不禁愕然,他也曾随着北凉王上过战场杀过敌,即便是刀来剑往的战场,看起来也不如眼前这番景象来的骇人,山林间满是蜿蜒的血流,战马早已受惊,四下胡乱逃窜,只余下尸横遍野。 南宫陌握紧右拳,究竟是何人,竟敢在京城郊外犯下这般杀戮?敢在天子脚下犯案,简直就不把南楚王放在眼里! 救命救救我华贵精致的马车中,传来少女微弱的呼救声,那微颤着的语声中,夹杂着说不尽的恐惧与悲怯。 世子,还有活口!探路的骑兵禀道。 南宫陌翻身下马,率人走向马车,轻轻挑开帘子,看见车厢内是紧紧拥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两名少女。 两名少女皆是满脸血污,被吓得花容失色,不断发抖。 姑娘是何人?南宫陌问道。 将军,将军救救我,小女子华云姿,回京途中惨遭此劫车厢内,身穿粉色华贵长服的少女望着南宫陌,微微颤动着的睫毛上,挂着滴滴晶莹泪珠。 少女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显然是受到了极大惊吓。 不知为何,在望向少女脸颊的那一霎,南宫陌暮然间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回忆如一支利箭呼啸着穿过心脏,定格在十年前的某个瞬间。 他瞪大双眼,仔细的看着少女稚嫩的小脸,那眉眼,与十年前那个小丫头长的太为相似,看着少女那挂满泪珠的面容,眉目间依稀有着似曾相似的错觉。 你是华大将军之女?南宫陌有些无法置信。 不,不可能,云姜公主此刻该在宫中才对,她怎么可能会跑出皇宫,又怎么可能会在此遇伏,她不是云姜,一定是认错人了。 他的云姜,他朝思暮想的小丫头,一定乖乖的留在皇宫里,等着他前来迎娶,如今的她,必和当初一般温婉娴静。 南宫陌还记得,十年前,临走前他曾说过会回来娶她,把她娶回北凉,带她踏遍北凉每一寸土地,带她看遍北凉每一处风景,虽然那时云姜年纪尚小,只是羞涩的低头浅笑,但他知道,她会等他,一定会乖乖等着他。 是,小女子正是华将军之女。少女惊恐的望了望四周,娇弱的求道,恳请将军搭救,护送小女子回京,将军大恩大德,小女子永生不忘。 华将军战功赫赫,威名遍布天下,南宫陌敬仰已久,护送华小姐进京义不容辞。南宫陌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众手下吩咐,随我一同,护送华小姐进京! 在南宫陌转身的一霎,云姜眸光一敛,目光定格在南宫陌右腕那一抹红绳之上,一抹火红,如玫瑰般浓烈,如火焰般耀眼,是那样的熟悉。 难道,是他? 是他吗?十年前的那个 右手捏着的蛊毒,也被她悄然收回,本打算将这一群多事之人也顺带灭口,却在瞥见南宫陌右腕上那一抹殷红时改变了主意。 有人坐上车头,驾起马车,载着车中的两名少女,随着南宫陌一行人缓缓前行。 马车的帘子被放下,云姜收起一脸的惊恐与不安,换回淡然的表情,看着身边的丫鬟,低声道,你该明白,若敢说错半个字,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是,是。竹儿吓的浑身直抖,急急点着头,一切仅凭大小姐吩咐。 在目睹了那一场血淋淋的杀戮后,竹儿也算是见识到了云姜的狠辣手腕,她心里明白,这个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身体里住着一个毁天灭地的恶魔。 005 臭南宫 天色逐渐的暗了下来,天空中似有暗涌流动,一些黑色的云朵冲出云面,开始急急的窜起来。 之前还一片晴朗,阳光明媚的天气,转瞬之间,便开始轰雷作响,看样子,是准备下一场大雨。 南宫陌皱了皱眉,这天也变的太快了,眼前的视线逐渐暗了下来,青天白日的,竟如夜晚黄昏一般灰暗了。 不行,这样无法继续赶路。 勒住马缰,南宫陌转身对众人吩咐,停,寻个地方稍作歇息! 于是,众人找了一处偏僻的破庙,看样子已经久无人居,推开庙门之时,迎面而来扬起了一捧厚重的灰尘,荒山野岭没得挑,南宫陌吩咐众人将车马拴好,入庙避雨。 车厢内,云姜缓缓放下双手,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 身边的竹儿紧抿下唇,不敢说话,只是绷紧身子老老实实的坐在她身边。 就在方才,她曾亲眼目睹,云姜双手握实,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不久后,天色轰然大变,从阳光明媚转为乌云密布,接着就是一片昏暗,天将降雨。 竹儿打了个寒颤,吓的面无人色,身边的人究竟是哪路大罗神仙?居然还会呼风唤雨,偷天换日?太可怕了,这样的人,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背叛啊。 小姐,请下车。马车停好,竹儿赶紧撩起帘子,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云姜下车。 南宫陌吩咐人将庙内的蛛网挑破,又腾出一块稍显干净的地方,供两位姑娘休息。 很快的,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声淅沥沥的打在门口的石板路上,南宫陌透过破旧的窗户洞望了一眼天,只见天色已是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看样子要在此留夜了。南宫陌低低的叹息一声,吩咐将士们生火取暖,搭伙烧饭。 就着一锅沸腾的热水,众将士掰了一些随身携带的玉米面干粮扔进锅里,有人拿出在山中捕到的野兔,洗净切块也扔进锅中一同沸煮。 很快的,一锅野兔肉混着玉米面干粮就煮好了,对于这样的荒山野岭而言,吃什么实在没得挑,南宫陌盛了一碗,给华云姿送去。 多谢将军。云姜伸手接过,对南宫陌报以一笑,小女子有些话想同将军说,将军若不嫌弃,能否坐下? 华小姐但讲无妨。南宫陌坐在了云姜身边,为了避嫌,他并没有离云姜太近。 竹儿很识时务的站起身来,嘴里说道,我去替将军盛一碗。 说完,小丫鬟迈着小步子离开,留下两人单独说话。 幸得将军搭救,小女子还未问过将军姓名,将来回禀家父,也好登门向恩人致谢。云姜笑意盈盈的说道。 她语声温婉,言语间谦卑有礼,楚楚动人的样子惹人生怜。 北凉世子南宫陌。南宫陌点了点头。 南宫陌 真的是他 云姜眸中惊愕一闪即逝,暗暗握紧右拳,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带来一阵刺痛,很快的,她又恢复到一片平静,并未让人察觉出半分不适。 只是在心底悄悄地叹息一声,居然是他,十年前那个曾陪在她南楚皇宫中度过整整半年的儿时玩伴,过去的美好时光霎时涌上心头,云姜只觉得心口一阵泛酸,些许悲凉之意窜上鼻头。 十一年前,北凉爆发战争,为保幼子平安,北凉王以定亲的名义,将幼子送往南楚皇宫暂住,那时候云姜与南宫陌年纪尚小,并不明白战争的意义,更不明白定亲的意义,只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在皇宫里寻到了玩伴,过的很开心。 她还记得,与南宫陌共度的那些欢快时光,那是她记忆中仅剩不多的美好回忆,那时候,南宫陌唤她小云儿,她叫他臭南宫,他们一起摘花,一同扑蝶,一并吃饭,一块玩耍,她带他看遍南楚的每一处锦绣河山,带他赏尽南楚的每一寸绚丽风光,她牵着他的手,说,臭南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啊,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她任性,总要皇兄与臭南宫哄着她让着她,稍有不顺,她便大发脾气,轻则摔东西,重则嚎啕大哭不止,每次她哭的时候,皇兄都拿她没办法,只能手足无措的瞪着她,只有南宫陌,能够想法子逗她开心。 他一做鬼脸,她就破涕为笑,看着南宫陌滑稽的样子,她来不及擦掉脸上挂着的眼泪鼻涕,就挥起小小的拳头开始打他,臭南宫,你讨厌,你讨厌 这时,皇兄总是站在一旁,摇头叹息,唏嘘不已,南宫啊南宫,一想到你将来要娶回我皇妹这么一个骄纵任性的野丫头,我真是替你可怜。 这时,南宫陌总会替她说话,谁说小云儿骄纵任性了?在我看来,小云儿是全世界最可爱最善良的。 每每这时,她都会骄傲的仰起头,对皇兄说,我要和南宫一起玩,我要嫁给南宫,我不要嫁给皇兄,南宫,我们走,不要再理皇兄了。 这时,十四岁的皇兄总是一脸愕然,道,你嫁给我?你嫁给我我还不敢要呢!你这毛丫头,懂什么叫嫁人么? 年仅八岁的她,哪懂什么叫嫁人?只是单纯的认为,嫁给了臭南宫,那就可以一辈子和臭南宫一起玩耍了,反正父王和母后也说过了,将来她长大了,终究是要嫁给南宫陌,随他一同返回北凉的。 南宫,我们走,不要再理皇兄了,他这么讨厌,以后没人会嫁给他的!说完,她牵起南宫陌的小手,往花园深处奔去,扔下一脸愕然的皇兄留在原地。 抬头,眸中已染上一层淡淡的水雾,云姜喉头一哽,望着坐在身边的南宫陌。 十年过去,他已出落成一个英姿挺拔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浑身脏兮兮的臭南宫,而她,也不是那个脸上挂着鼻涕的小云儿。 时光将他雕琢成一个如此优秀的少年将军,而她,却被岁月无情的鞭挞,糟践成了如今这副残破不堪的模样。 一个破碎不堪的她,要如何去拼凑一个同样破碎不堪的过去? 006 往昔过去 云姜眼眶霎红,喉头哽咽着。 她不能认他,也不敢认他,她怎么能让南宫陌知道,如今这个被岁月无情鞭挞成这般模样的她,竟会是他记忆中那个完美无缺的小云儿? 不行,绝不能让南宫陌知道,他的小云儿,变成了如今的夜枭宫教主,变成了世人口中唾弃的魔教妖女! 她宁愿永远活在南宫陌的回忆里,做他身边那个娇憨可爱的小云儿,也不要毁了过去,让他看到自己的真面目。 华小姐哭了,是在担心么?南宫陌愣了一愣,华小姐不必担心,有我在,一定平安护送华小姐进京。 出于同情,南宫陌自腰间撕下一块布锦,递了过去。 多谢将军。云姜伸手接过,动作轻柔的擦了擦眼角泪珠,敢问将军,此行前往南楚,所为何事? 南宫陌骄傲的扬起头,眸中有光芒在闪动着,迎娶云姜公主。 啪! 云姜愣在当场,手中汤碗当场摔落,碎了一地,她呆呆的看着南宫陌,眸中写满了无法置信。 迎娶云姜公主 怎么可能? 她还坐在这里,她才是云姜公主,她被人掳走,消失了整整十年啊! 云姜的身子有些微微颤抖着,过去,现在,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大脑,撞得她支离破碎。 她才是云姜公主,她才是啊!她为了南楚,牺牲了自己的一生,她被人掳走,过着十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她被扶夜当作蛊体,没日没夜的浸泡在毒汁毒液当中。 她所受的苦,她遭的罪,难道,都是假的么? 如果,南宫陌是来迎娶云姜公主的,那她,又算什么? 当真?将军当真是来迎娶云姜公主?云姜惊愕不已,颤抖着双唇说道,可我记得,云姜公主不是在十年前,就被南疆王当做人质掳走了么? 华小姐在同我开玩笑?南宫陌冷笑一声,不可置信的说道,不错,十年前南疆王确实率兵进犯南楚,甚至一度逼宫,但那时我父王已发兵十万赶来救援,最后楚王自愿割三座城池平息此事,南疆王也率兵而返,你所说的云姜公主被掳一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哦,看来是我记错了。云姜低喃着,双眸写满了惊诧。 华小姐?你当真是华将军之女?南宫陌心生疑虑,目光中已有了几分怀疑。 云姜愣了一愣,当即笑出声来,我是见气氛实在太过凝重,故意同将军开了个玩笑,还望将军恕罪。 南宫陌方才释然,道,原来如此。 云姜紧咬下唇,紧握的右手指甲,将手心掐出腥红的血来。 割三座城池? 哈哈哈,多可笑,她的牺牲,原来早已被掩盖,也难怪,对南楚国而言,云姜公主被掳,实乃奇耻大辱,为免遭天下人唾弃,父王选择了掩埋真相。 割三座城池,总比拱手让出亲生女儿更容易被人接受。 于是,那一晚发生在皇宫大殿上的一切,那一笔关乎整个国家存亡的肮脏交易,就这么被人大笔一挥,轻易抹去,而她,云姜公主,也被一同抹去了。 不,不对,她并没有被抹去,而是被人所替代,有另一个人,代替了她云姜公主的身份,代替她活在了皇宫里,直到现在。 她受了十年的苦,却有人代替她,尊享十年的荣华富贵,她跟在扶夜身边,将尊严踩在脚底,使浑身解数讨他欢心,却有另一人,享云姜公主之名,受万人景仰。 多可笑啊,她的付出,有谁知道?谁曾问过一句,她这十年,是怎样的生不如死? 父王,母后,皇兄,可有人想起过她,可有人想起过,那个一脸童真,肆意奔跑在楚国皇宫中的孩子?哪怕,只是一刻也好,可有人怀念过她?记起过她? 她就这么被人抹去了,她就这么死在了所有人的回忆里,死在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金銮大殿上,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睿智精明的大学士,曾经抱过她逗过她疼过她的皇叔皇伯们,都选择静默不语,站在一旁,冷漠的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惊恐莫名,慌张的看着周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模糊地听见那个身穿一袭黑色长袍的年轻男人说,要把她带回南疆。 不,不要,不要丢了我,不要抛弃我,求求你们,不要。 她嚎啕大哭着,无助的伸出小手,希望在场众人,能有一个人伸出双手抱抱她,平时,只要她一哭,总有人会来哄她,就算哄不好,也还有臭南宫会来逗她笑。 但是,臭南宫已经走了,半年前随着他的父王返回北凉了,临走前,臭南宫告诉她,小云儿,等着我,终有一天,我会回来娶你。 臭南宫,你为什么要走?如果你不走,那么现在,至少还会有个人站出来保护我,臭南宫,我讨厌你,讨厌你! 她无助的望着众人,红着眼眶,乞求一丝怜悯,是不是因为我平时太爱哭了,所以你们不理我,所以你们不要我了,我发誓,我不哭了,再也不哭了,以后都不哭了,求求你们,不要把我丢掉,我不要去南疆,我不想离开这里 最后,经过整整一夜的商讨,她看见那个一袭黑衣的男人与父王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在晋书上签字盖章,然后,她就被他抱着,离开了金銮大殿。 临走前,她死死瞪着金銮大殿上的每一个人,她要记得,清楚地记着这些人的样子!她要记着他们!这里每一个人,都是背叛了她,出卖了她的人! 她要记着他们的容貌,记着他的身份,因为终有一天,她会亲手向在场每一个人,讨回!! 007 雨后彩虹 云姜看着南宫陌,刚刚拭去的泪珠,又滚了出来。 她抬眸轻笑,指了指南宫陌的右腕,世子右腕的红绳真好看,款式真特别。 是啊,云姜送给我的。南宫陌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临行前,云姜亲手替我系上,说能保我健康平安,这些年我都戴着它,上阵杀敌奔赴战场,我都戴着,从未摘过,有时候它脏了,我就命人拿去清洗,洗干净以后,它又焕然一新了。 南宫陌这样说着,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云姜呆呆的看着他,她知道,南宫陌定是想起了心爱的女孩,他心心念念的云姜,他即将迎娶的云姜。 但他可知,他的云姜,早就不在了,他的云姜,已不是当初那个云姜,他的云姜,此刻就坐在他身边。 但他认不出来。 云姜公主对你真好,也不枉世子对她一往情深。云姜笑着说道。 我的云姜,是全世界最善良最可爱的。南宫陌笑了笑,这番话听起来如此熟悉,宛若十年前那般动人。 无论她有多任性,无论她有多爱哭,臭南宫都会义无反顾的站在她身边,说,我的云姜,一点都不任性,是全世界最善良最可爱的。 云姜呆呆的看着南宫陌,十年一梦,如今她就坐在他身边,但他却认不出她,臭南宫,为什么你现在才来?为什么你不早点来?你可知道,你的云姜,十年前就死了。 如今的她,拖着这副残败不堪的身躯,一心只为了复仇,她的心里,除了恨,再也装不下其他了。 臭南宫,你终究还是来晚了,你的小云儿,已经死了,死在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死金銮大殿众人冷漠的目光中,死在南蛮荒疆钻心蚀骨的蛊毒里,她没有等到你来救她,没有人会来救她,她死在无数漆黑夜晚的绝望之中。 能嫁给世子这样优秀的人,云姜公主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云姜这样说着,嘴角泛着一丝淡淡的酸意。 多可笑,她居然在妒忌,她居然在妒忌自己,妒忌南宫陌口中的那个云姜公主。 她无法想象,有这样一个人,替代了她的身份,替代了她十年的岁月,甚至,还要替代她,嫁给南宫陌。 不行!! 华云姿再次握紧右拳,她不会让任何人夺走,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该死,那些人都该死!那些偷走了她十年岁月的人,全都该死!尤其是那个冒牌的云姜公主,更该死!她一定要亲手扒了那个冒牌货的皮!要用沾着辣椒水的鞭子,狠狠抽打她! 十年不见,不知我的小云儿长成什么样子了,不过,听人说小云儿如今出落的很美,性格也变的比从前更加温柔娴静,我想,那丫头定是长大了也懂事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哭鼻子了。南宫陌一边回忆过去,一边低喃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中闪烁着清澈的光,在他心里,他的小云儿,是任谁都替代不了的存在。 云姜低下了头,死死咬住下唇。 是啊,你的小云儿确实长大了,也懂事了,该懂得,不该懂得,她都懂了,她不再任性,不会动不动就哭鼻子了,她甚至,在直面死亡的同时,都不会皱一下眉了,但她,还会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模样么? 臭南宫,十年啊,整整十年,为什么你都没有想过要来找她?为什么,现在才来,如果你早点来 其实我该早点来看望这丫头的,否则,也不至于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南宫陌笑了笑,温柔和缓的声音继续说着,但这些年来,北凉接连爆发战争,我随着父王南征北战,实在腾不出时间,近年来总算将战事平缓下来,终于可以来迎娶她了。 原来如此 云姜愣住了,她就知道,她的臭南宫不会故意抛下她不管的,她就知道,这十年来,他是被什么给绊住了手脚,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她,臭南宫也不会抛下她不管的。 是她想太多了,差点错怪了他 臭南宫,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的,就算全世界都值得被怀疑,我也不该怀疑你。 华云姿心中释然,对南宫陌淡淡一笑,世子是个好人,一定会平安幸福的。 言罢,她将藏于右手的蛊毒完完全全的收回,心中再无一分杀念。 就在这时,窗外的瓢泼大雨忽然停了,雨声渐势渐小,乌云散开,阴霾退去,天空又恢复到晴空万里,几缕阳光透进来,洒在地面之上,隐约间,竟看到天空中有一道缤纷的彩虹。 世子,雨停了,可以继续赶路了。属下走来,对南宫陌说道。 好,那就继续赶路,天黑前赶到京城。南宫陌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银色的盔甲,站起身来。 那些拴在庙外的战马也纷纷停止了嘶叫,逐渐安静下来,雨后的大庙,伴随着点点雨滴缓缓落下的滴答声,意外的令人感到舒适安心。 犹如云姜此刻的心情,平静,安宁。 十年了,她的心从未如此平和过,是南宫陌的一番话,令她布满尘埃的内心豁然开朗,那些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被暂时驱散。 这些刚在大庙中避了一场雨的年轻将军们绝不会知道,就在方才,他们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场生死斗争,一死,一生,皆在那看似柔弱不堪的少女的一念之间。 008 妖女! 南宫陌将马车护送至京,抵达将军府后,他提前派人进府通知华大将军,并亲自下马,将车帘挑开。 华小姐,京城已到,可以下车了。南宫陌撩开车帘的一霎间,脸色大变。 因为车厢内,只有一名女子,将军之女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名脸色惨白的小婢女。 华小姐呢?南宫陌无法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回京的这一路上都很平静,并没有任何异动,怎么会好端端的,人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脸色惨白的婢女连滚带爬的从车厢里扑了出来,朝着正从将军府中缓缓步出的华大将军奔了过去,嘴里连哭带嚎的吼着,老爷,老爷,小姐死了,小姐已经死了 胡说!我一路将你与华小姐护送回京,她一直都是好好的,怎么会死了?南宫陌也是一脸惊愕。 那个不是小姐,那个不是啊!那个是杀死小姐的人,是她,杀了小姐,是她,杀了福统领与一众将士,全都是她!小婢女一脸惊恐,紧紧抱住华大将军的双腿,痛哭着,老爷,你要为小姐报仇啊,要为惨死的众将士报仇啊! 是她?怎么可能?南宫陌瞪大双眼,真正的凶手,居然是他搭救的那名柔弱女子? 他甚至,还和那个假冒华云姿的人,坐在大庙中,倾声交谈,犹如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放下所有戒备。 是她,真的是她!我害怕,她威胁我,让我陪她演戏,她说要把你们全杀了,我不敢说,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最后改变了主意,没有杀掉你们。小婢女哭着说道,她早就走了,半路上就从车厢内飞走了,她告诫我不许出声,我就一直不敢说话,我怕一说话,她就会把我们全杀掉。 妖女!你好可恶!竟然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中!南宫陌握紧右拳,向天怒吼。 他没想到,他南宫陌征战沙场多年,上阵杀敌,纵横沙场,却被一个小小妖女,狠狠戏耍了一番,那个妖女把他当成了什么?猴子?捉弄他很有意思?想到这,南宫陌胸中一股怒气喷薄而出。 他一定要亲手抓住那妖女,替惨死的华小姐报仇,亦要为自己一雪这奇耻大辱! 华大将军脸色瘁变,丧女之痛萦绕心中,令他久久难愈,半晌后,才咬着牙吐出一句,丧女之痛,不共戴天!此仇不报,枉为人父! 大将军,南宫陌无能,竟被妖女所骗,是南宫陌对不起你。南宫陌望向一脸悲痛的华大将军,满脸的愧疚,南宫陌在此立下重誓,一定要手刃妖女,为华小姐报仇。 华子龙毕竟是明事理的人,心知此事怨不得南宫陌,于是上前,对南宫陌敛襟作揖,世子言重,此乃妖女作恶,世子也是受害人。 说完,华大将军便请南宫陌进府歇息,稍后再行入宫。 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上,身穿粉色华衣的少女坐在树梢之上,远远地观望着将军府外的一举一动。 当她看到南宫陌与华将军并肩踏入将军府中时,不由得撅起了小嘴,不满的嘟嚷着,死南宫,臭南宫,我好心好意饶了你和你手下众将士一命,你不仅没有半分感激,居然还辱骂我,真是不知好歹! 哼,下一次,我一定要把你抓起来,狠狠教训一顿!说完,她往后一倒,纵身飞下,只余下一抹俏丽的粉色,消失在繁华京都的上方。 009 云姜公主 北凉世子入宫,献上从北凉一路护送至南楚的稀世珍宝,作为迎娶云姜公主的聘礼,楚王大悦,于金銮大殿中设下宴席,为世子接风洗尘。 盛宴之上,美酒佳肴,欢声笑语,美人伴随着动人的靡靡之音扭动身姿,踩着惑人的舞步,随着音符而跳跃,北凉世子正襟而坐,手握酒杯,但目光却在四处张望,只因云姜公主迟迟未至,他便连饮酒的兴致也提不起来。 十年了,终于能再见到小云儿,不知道这丫头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不过她那傲娇的性子还是一如往旧,宴席都开始好半天了,这丫头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南宫陌低头浅饮一口,嘴角轻笑,没事,十年都等过去了,还在乎多等这一时片刻么? 我这皇妹,骄纵任性惯了,定是因我前日责骂于她,所以同我耍性子,故意迟迟未至,南宫兄,还请见谅。楚王举起酒杯,对席下的南宫陌缓缓一笑。 不急,不急。南宫陌摆手一笑。 楚云帆与南宫陌是童年好友,那时候,南宫陌寄住于楚宫之中,楚云帆与楚云姜两兄妹,伴他一同度过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时日。 十年未见,他还是北凉世子,而他,却已成为南楚之王,虽然楚云帆即位不到三年,不过听说他年纪轻轻,胸中却有雄韬伟略,登基不久,便已平定了南楚数十年来未曾解决的祸乱,六国多有传言,说新一代楚王将会是历代楚王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info) 南楚与北凉世代交好,缔结百年盟约,而他与楚云帆是童年好友,又将迎娶云姜公主,如此一来,两国的结盟关系便是更加稳固了。 来人,再去催一催公主!楚王提高音调,对身边的侍奉太监说道。 是。 这是楚王第三次派人前去催促云姜公主了,看样子,云姜公主是有心迟来,或是,根本就不想来? 南宫陌暗暗叹了口气,他的小云儿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想来见他?难道,她是在怪他?怪他这么多年都不来看她一眼,怪他现在才来,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整整十年? 是他不好,所以云姜才会故意耍脾气,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弥补她,用一世情深来弥补她。 就在这时,守在殿外的通报太监尖声喊道,禀,云姜公主驾到! 南宫陌身子一抖,握着酒杯的右手不禁僵住,他心跳加速,转头朝大殿门口的方向急切望去。 他的小云儿,朝思暮想的小云儿,终于来了 南宫陌朝大殿门口望去,只见云姜公主在众多宫女太监的簇拥之下,如众星捧月般缓缓行来,她穿着一袭金色华服,及地的裙摆要让四个人跟在身后捧着,头上戴着璀璨的华冠,缀着精致妆容,一抬头,贵气逼人的冷傲迎面袭来。 但是,那掩藏在璀璨华冠,精致妆容下的脸,却是如此陌生,清冷苍白,细眉细眼,柔婉美丽,冷傲逼人,可是仔细一看,那五官却和小时候没有半分相似。 南宫陌眉间微皱,这丫头是怎么了?怎么和小时候长的一点都不像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十年过去,居然长的还不如小时候好看了! 他还记得,十年前的小云儿,虽说顽皮,却有一双清澈灵动的大眼,哭的时候,水灵灵的大眼眨呀眨,上面挂着晶莹的泪珠,跟珍珠一般璀璨,即便是在哭闹,那也是令人觉得可爱,正因如此,他才不忍心见她一直哭,不管她有多任性,有多不听话,他总会想方设法的去哄她。 可是现在,那张冷傲的面容上,哪里还有半分小时候那灵气逼人的样子?在精致妆容的点缀下,那张高贵美丽的脸蛋,与精雕细琢但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有什么区别? 这还是十年前那个娇憨灵动的小丫头么?那双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为何现在如此空洞? 南宫陌忽然有些失望,虽说云姜公主如今也很美,算得上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但和他回忆里想象中的,差太多了,说起来,前几日见过的那个妖女,倒更有几分小云儿的影子,那样灵动的大眼,神韵飞扬,微微带着几分傲人之气,眉目间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贵气。 南宫陌心中一震,不对,他怎么会想起那个妖女呢?他居然把一个妖女和记忆中的小云儿相提并论,他是傻了么? 小云儿小云儿!!南宫陌顾不得其他,脱口而出。 接着,他不顾礼仪,匆匆起身朝着云姜公主的方向大步走去,身后传来桌椅碰撞,杯盏打翻的声音。 小云儿,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小云儿,我好想你,来的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你,想着开口第一句该同你说些什么,小云儿,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真怕你怪我这么多年都没来看你,怕你不肯来见我一面。南宫陌急切的说着,一步步朝云姜的方向逼近。 他俊朗的面容,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金銮大殿中,上至楚王下至王公大臣,全都被他无视掉了,此时此刻,在他眼里,什么规矩,什么礼仪,什么君臣之礼,什么皇家风范,他都顾不得了。 只有小云儿,他只看得见小云儿一人。 看到南宫陌朝自己急步行来,云姜公主惊诧不已,吓的花容失色,她退避不及,几乎就要跌倒,幸好被身后的宫女给扶住了。 世世子好。云姜敛定心神,稍稍整理了一下裙摆,对南宫陌敛襟行了一礼,云姜给世子请安。 小云儿?南宫陌愣住,他没想到,十年未见,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如此礼貌,客气,陌生。 因云姜冷淡的语气,南宫陌徒然觉得尴尬起来,她叫他什么?世子?她以前从未叫过他这样生疏的称呼,她都是直接叫他臭南宫的。 虽说如今长大了,碍于礼节不便当着众人的面叫他臭南宫这种不合礼数的称呼,但也,不至于称呼他为世子吧? 她的语气,她的神情,就好像他们才第一次见面一样,一点都不熟悉,只有尴尬和陌生。 南宫陌没有想到,他和小云儿的再相见,会是这样生疏的开场。 小云儿,是我不好,都这么多年了,你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了,如今你是温婉贤淑的公主,我不该冒冒失失的吓坏了你,是我不好。南宫陌尴尬的笑了笑。 世子请坐。云姜淡淡一笑,目光清冷,不做多余停留,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入席坐好。 010 八百里紧急军情 南宫陌面带尴尬,回席坐好。.info 他有些失落,没想到十年不见,他与云姜竟会疏远到如此地步,唉,时光啊,果然能淡去一切,只是,他与云姜之间的那份情意,居然敌不过那些消逝的时光。 他还以为,不管多久没见,他依然是站在她身边保护她的臭南宫,而她,永远都会是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小云儿。 他还以为,不管离开多久,等他回到她身边时,她都会义无反顾的扑到他怀里,轻轻捶打着他的胸口,带着些许埋怨,问他,臭南宫,为什么你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臭南宫,你讨厌,讨厌 看样子,是他想得太多了,小云儿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小云儿,如今的她,是高冷的云姜公主,她不会再流着鼻涕牵着他的手,也不会再对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info好看的小说) 很快的,盛宴又恢复如常,云姜公主的到来,北凉世子的失态,仅仅只造成了一时片刻的沉默,待到胡笳靡迭之音再度响起,大殿又恢复一片欢声热闹,异国美人扭动腰肢轻轻击打乐器,王公大臣们举杯欢谈,一片笑语。 金銮大殿中,惟有三人静默不语,各思己事,一个是南宫陌,他时而抬眸望向端坐在对面的云姜,时而低头沉思,另一个是云姜公主,她端坐在席上,一派公主应有的高贵端庄,只是,那张微微扬起的脸上,那样清冷高傲的表情,也未免有些太过不苟言笑,从走进大殿,她似乎就没笑过,她的脸上好像只有一个表情。 还有一个人,则是楚云帆,他端坐于金銮大点的至高处,只需眼尾一扫,便能将大殿中每一个人的言谈神情尽收眼底,他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王,俯览脚下芸芸众生。 楚云帆注意到了南宫陌和云姜之间,那轻微的情绪变化,也感觉到了北凉世子此时内心的焦躁与失落,于是,楚云帆淡淡一笑,道,对了,南宫兄,此次前来,你打算何时迎娶云姜回北凉呢? 南宫陌眸底一亮,笑着说道,自然是越快越好,若是 我不嫁!话还未说完,就见云姜激动地站了起来,死死瞪着南宫陌,我才不要嫁给他,才不要嫁去北凉! 听到这番话,南宫陌切切实实的怔住了,他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温婉的五官,精致的小脸,骄傲的神情,但是嘴里,却说出了这样决绝的话。 她居然,说出了不嫁二字。 南宫陌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年,在南楚的皇宫门口,临行前,云姜为他亲手系上寓意平安健康的红绳,而他,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小云儿,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我会回来娶你的,一定。 云姜没有说话,只是羞涩的低着头,眼角有不舍的泪珠,离别的凄肃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所有人都是一副萧然的表情。 他笑了笑,强忍着心中不舍,小云儿别哭,我很快就回来接你,云帆答应了我,会替我好好照顾你。 我不要!我才不要皇兄来照顾我,他只会欺负我,他只会笑话我,他根本就不会照顾我,南宫,你不要走好不好,留下来好不好?云姜开始哭闹起来,她奔到北凉王面前,拽着他的衣角,北凉王叔,你不要把南宫带走好不好?你让他留下来好不好?大不了,你让他嫁给我好了,嫁给我了,他就可以留下来了。 北凉王哑然失笑,伸手替孩子轻轻拭去眼角泪珠,傻孩子,他只能娶你,不能嫁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南宫不可以嫁给我?为什么他不可以留下来?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带走?云姜耍起脾气,开始哭闹起来,臭南宫,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说完,孩子撩起裙摆,转身朝着皇宫大殿内奔去,没有人阻止她,也没人开口唤住她,她就这么慢慢的,消失在南宫陌的视线中。 南宫陌没想到,十年之后,她会说出不嫁这两个字。 她还在生气么?气他现在才来? 小云儿?南宫陌哭笑不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而来,就等来一句不嫁?难道,十年的苦等,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南宫陌忽然有种心力俱疲的感觉,负手一扫,将案上的杯盏佳肴尽数推到地上,琉璃杯盏碎了一地。 大殿之上回荡着杯盏碎裂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止交谈,将目光移到南宫陌身上,包括那些舞姬和胡音,也都纷纷停了下来。 云姜公主面色微微一怔,却没有太多表情,似乎早已料到南宫陌会是这个反应,她只是优雅地端坐着,目光注视着前方,像是在看着南宫陌,但其实,那清冷的目光,早已穿过了南宫陌,望向更远的未知处。 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南宫陌的存在。 楚云帆也是一愣,面色微微有些难看,怒斥道,云姜,放肆!不可对世子胡言乱语! 说完,他又转过头望着南宫陌,笑着说,南宫兄,你别见怪,云姜她只是小孩子,说的话不能作数。 就在这时,云姜转头望着端坐在大殿正上方的楚云帆,我不嫁,死也不嫁!皇兄,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早就长大了,我要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哪也不去! 胡闹!你终归是要嫁人的,岂可伴我一世?楚云帆面色大变,斥道,你与世子的婚事,不会有任何更改! 皇兄!云姜忽然站了起来,苍白着脸瞪着楚云帆,你就这么狠心,非要把我赶走么?我不走,死也不走! 说完,她又转过身来,怒视着南宫陌,目光是那般淡漠,你若执意要娶,那你带回北凉的,也只会是我的尸首! 南宫陌面色一白,她居然说出了宁死也不嫁这种话,看样子,她是真的不肯嫁,南宫陌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他的小云儿,居然这么讨厌他,讨厌到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他。 南宫陌怔怔的看着云姜,那张苍白的小脸,微微有些涨红,在那清冷的眸子里,他看不到半分爱意。 就在这时,殿外忽有将士高声嘶吼,报!八百里紧急军情!! 殿内众人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紧急军情并非儿戏,风尘仆仆的年轻将士直直闯入金銮大殿中,也无人敢阻挡,他径自走到楚王面前跪下,呈上一封晋书。 王上!南疆大使派人送来战书一帛!南疆王已于三日前发兵出战,此刻已攻破边防战线!请王上即刻派兵增援!年轻将士跪在地上,语声中带着浓浓的悲呛。 什么?楚云帆登时愣住,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单大学士忽然起身,对楚王抱拳作揖,王上,臣有一建议。 楚云帆心力交瘁,面带疲色,挥了挥手,爱卿请说。 臣建议,请世子殿下率军征战,若能一举擒获贼王,那么,凯旋归来之日,便是迎娶公主之时!单大学士缓缓说道。 不可!华大将军起身,厉声道,南疆蛮子凶猛,十万精兵如猛虎出闸势不可挡,世子怎可涉险?单大学士,你居心叵测! 华大将军,老夫不想同你争辩!单大学士转身望向南宫陌,不知世子意下如何?若世子能割下叛军项上人头,那么,迎娶公主一事,相信也无人再敢有异议。 南宫陌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拍案而起,就依大学士所言!叛军项上人头,便是我迎娶公主之聘礼! 011 池畔晚相遇 因云姜公主一句不嫁,险些耽误南楚与北凉联姻之大事,楚王心中焦急,现左有北秦,右有西晋,前有匈奴,后有蛮疆,这些人一个个如豺狼般死盯着他,就等新晋楚王犯下一丝半毫的差错。(..info) 他若犯错,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人便可蠢蠢欲动,等待一拥而上,将他分而食之。 故,南楚与北凉联姻一事,迫在眉睫,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经过楚云帆一番安抚劝慰,云姜公主的情绪总算是缓和下来,最终答应了单大学士的建议,待到南宫陌拿回南疆叛军项上人头的那天,便乖乖嫁去北凉。 虽然南宫陌心里很不舒服,但也别无他法,谁叫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不肯嫁他的人,是他的小云儿呢?唯今之计,他也只有硬着头皮去打这一场硬仗,等到擒获叛军,再迎娶小云儿。 宴席散去,楚王安排南宫陌于别宫休息一晚,明日率兵奔赴战场,云姜公主则气冲冲的先行回宫,连一句话也懒得留下来多说。 傍晚时分,南宫陌心塞郁结,遂遣散随行侍卫太监,独自一人行至御花池畔的凉亭中饮酒。(..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御池畔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响,只是偶有一些虫鸣鸟叫,晚风轻轻拂过,吹动了池中的荷花叶,带着瑟瑟凉意,袭向南宫陌的心房。 南宫陌一边喝着酒,一边细数回想过往的岁月。 小云儿,小云儿,为何你要如此待我,究竟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竟连一句话,也不肯与我多说南宫陌呢喃着,面上已浮现几分醉色,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藏着心事的人,饮酒总是易醉,南宫陌便是如此,平日里那个聘驰战场,纵马杀敌的年轻将军,去过最苦的蛮荒,饮过最烈的青稞酒,此刻,居然只饮了几杯清酒,便已浮出丝丝醉意。 优雅高格的池畔凉亭,却因这位周身散发出醉意的年轻将军,而处处透出穷途末路的颓废气息,想起童年时自己在这里的欢声笑语,南宫陌忽然间心中一堵。 南宫陌是真的心寒了,此番前来,若不能带回云姜,他是断然不肯独身一人返回北凉的。 不仅仅是因为心爱的女子,更因为临行前,北凉王对他的千叮万嘱。 近年来,北秦势力崛起,与西晋结盟,待时而动,意欲吞并南楚,匈奴与南疆自立为国,却也各自蠢蠢欲动。 若是不能将云姜公主带回北凉完婚,南楚与北凉联姻也就完了,北凉王一心希望能联合南方的楚国势力,来稳固他六国霸主的地位。 如今云姜公主执意不嫁,要是北秦西晋联合南疆,来一个里应外合,携手进犯,整个南楚国便会岌岌可危了! 而后,远在北方的北凉国也休想置身事外! 南楚与北凉相交多年,早就订立了攻守同盟,多年来,南楚国先定内忧,后防外患,本意便是遏止北秦国南扩的屏障,十年前好不容易平息了南疆的内患,蠢蠢欲动的北秦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此时若是南楚一倒,北秦顺势而攻,必然要直取北凉! 南宫陌作为北凉世子,这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为了整个国家的安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他和云姜,必须成婚! 但他实在没用,辜负了父王的期许,居然无法将云姜公主顺利带回北凉,想到这,南宫陌心中戚然,他以为,凭着他和云姜幼时的至深情感,将她接回北凉应该是很容易的事,谁知道,却 唉,南宫陌沉沉叹息一声,说起来,都怪自己没用。 啪! 手中杯盏滚落在地,南宫陌趴在凉亭的石桌上,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一直躲藏在暗处观望的少女悄然现身,她身穿一袭亮丽的粉色华衣,缓缓走到南宫陌面前,垂眸,望着醉过去的年轻将军,她清冷的眸子有些泛红。 世子,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吧,她居然不肯嫁给你。云姜眸光闪烁,流动着数不尽的哀伤,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贱人,居然不肯嫁给你,她以为她是谁,她有什么资格来拒绝你,当着金銮大殿之上所有王公大臣们的面来给你难堪,她只不过是一个偷东西的贼。 可你为何这么傻?明知单大学士是故意给你难堪,他让你率兵征战,不过是为了给你出一道无解的难题,你居然也傻乎乎的答应了,臭南宫,难道你为了迎娶那个冒牌的假公主,真的不惜与我兵戎相见?他日战场相遇,面对我,你是不会手软的吧?她自言自语着,早已醉过去的南宫陌并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埋头大睡。 云姜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伸手轻抚他颈后黑发,世子,我多害怕看到你眼里闪过的那些绝望,如果可以,我多希望能够 说到这,她语声一顿,心里明白那些都是不切实际的期望,于是咬了咬牙,话锋一转,那些胆敢伤害你的人,都该死!就和那些背叛过我的人一样该死!你放心,我会替你出了这口气! 就在这时,身后的随行婢女翠儿小声催促道,教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离开了,若是被守夜的御林军发现,就惨了。 知道了。云姜敛起悲伤,换上一脸冷毅的神情,缓缓解下肩上长袍,轻轻替南宫陌披上,世子,夜里风凉,要保重身体啊。 教主,返回营地还有好长一段路,倘若你自己受凉,那可如何是好?翠儿焦急的说道。 无妨,我们回去吧。云姜敛定心神,转身,缓缓离开凉亭。 012 率兵奔赴战场 (一) 清晨,当第一缕晨曦洒下,照在他身上,当一缕微风拂过他的脸颊,醉了一夜的年轻将军终于醒了过来。 身上被温暖笼罩着,南宫陌负手一拽,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袭米色长袍。 做工精细,剪裁良好,透着些许淡淡的香气,细细一闻,透着些许草药的香味,是谁?替他盖上了这长袍? 南宫陌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是云姜,一定是云姜!她嘴里说着不嫁,表现出一副很讨厌他的模样,但其实,她还是关心他的,她只是在怄气,对,只是在怄气罢了! 母后曾说过,女孩子都这样的,嘴上说着讨厌,但其实内心是喜欢的,她故意疏远他,只是欲拒还迎罢了。 南宫陌欣喜若狂,紧紧抓着手中长袍,他就知道,云姜还是在乎他的,不可能真的那么讨厌他,否则,云姜也不会在他醉过去以后,悄悄替他盖上这袭长袍。 就在这时,有人经过,看到了南宫陌,赶紧奔了过来,世子,原来您在这里,我们找了您好久。 恩。南宫陌握着手中长袍,面带微笑,离开凉亭。 临行前,南宫陌多希望能看云姜公主最后一面,但可惜的是,云姜公主并未露面,只派宫女传了一句夜染风寒不便露面。 楚王带领众臣亲自送别,最终,南宫陌率领五万精兵奔赴前线。 抵达楚军大营,已是七天之后,到达楚营,南宫陌便以副将的身份,协同镇远大将军霍守共同抗敌,霍守大抵是在镇守边防太多年了,一身锐气早已被磨光,对于出征之事竟然毫无反应,只是一心想着借助挥远城易守难攻之势,以守株待兔之法,等待南疆精兵前来进犯。 但南宫陌心里明白,霍守是老了也是怕了,不敢贸然出兵,害怕吃了败仗担不起责任,无法向楚王交代,但这样漫无目的的等待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南宫陌决定主动出击。 可惜兵权掌握在霍守手中,无奈之下,南宫陌唯有以奇招制胜,他决定亲自率领一队轻骑兵,于半夜时分前往敌军大营偷袭,趁其不备,杀一个措手不及,于混乱之中取敌将首级。 半夜时分。 南疆大营中。 烛光明晃晃的,照的整个大帐中一片灯火通明,云姜坐于软榻之上,细细的翻看桌案上那卷江山地势图,与南疆大军师扶桑及教中众人商量出兵之策,就在此时,营外传来一名教众的声音,禀教主,擒获前来夜袭大营的敌方大将一名,随行八名叛军已被当场击毙! 云姜眉头一敛,将江山地势图收起,押进来! 是。 话音刚落,几名教众押着一位身穿银色盔甲的年轻将军走了进来,年轻的将军低垂着头,发髻松松散散的垂在肩上,身上多处染有血迹。 云姜眸光一敛,那银色的盔甲,竟是如此的眼熟,难道是他?想到这,她忽然有些紧张,呼吸小小的窒了一下。 抬起头来的那一霎,南宫陌瞪大双眼,眼眸中流露出的是无比震惊,若不是被人死死制住,他几乎就要跳起来,妖女,是你!! 013 洗洗干净(一) 与南疆众臣商讨完出兵之策,已到后半夜,云姜返回大帐中时,已是浑身乏力。.info[] 就在她踏入大帐的那一霎,一道凌厉的目光自前方射来,如同一支利箭,呼啸着飞来,抬头一看,南宫陌果然被洗了个干净,黑色的长发披散在双肩,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被绳子绑在软榻之上。 差点忘了,之前派人将他带到这里,想到这,云姜不禁笑了起来。 妖女,不知廉耻!南宫陌涨红了双颊,看起来倒像是愤怒中夹杂着几分羞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休想玷污于我! 云姜不怒反笑,缓缓脱下身上的湘红色龙袍,白色内袍紧紧裹住少女玲珑有致的身躯,随手一扔,将龙袍仍在地上,朝着南宫陌缓缓行去,玷污?这个词很有意思,我倒想领教领教,什么叫做玷污。(..info无弹窗广告) 你休想!美人计在我这里不管用!况且,我的心里只有小云儿一人,我这一生都会忠于她!南宫陌涨红了脸,愤怒的大叫着,你这妖女,淫娃,不知廉耻!我不会屈服的! 黑色的长发垂下,软软的垂在他的双肩之上,银色的盔甲已被褪去,现在的南宫陌,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再配上涨红的双颊,倒真有几分娇羞的意思。(..info好看的小说) 云姜忽然觉得很有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北凉世子,征战沙场浴血杀敌的年轻将军,此时,居然被绑在她的软榻之上,若不趁机好好调戏一番,那也未免太可惜了。 况且,这个臭南宫,口口声声骂她是妖女,骂她不知廉耻,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好好表演给他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不知廉耻! 素手偏执,将腰间的细带解开,白色内袍缓缓滑下,露出少女白皙的双肩,云姜只穿着一件红色的贴身肚兜,走到了南宫陌面前,雪白的肌肤如此耀眼,令人不敢直视,南宫陌皱起眉,将头偏向一旁。 妖女!不知廉耻!此时此刻,南宫陌已不敢直视眼前的少女,只余下口中的愤恨。 南宫陌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也涨的发红,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摩一个少女白皙的酮体,亦是他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离得这么近,南宫陌有些手足无措,于是只能用谩骂来掩饰内心的焦躁不安。 我是妖女,将军为何不敢看我?云姜哈哈大笑,缓缓爬于软榻之上,一步一缓,动作轻柔妩媚的就像一只优雅的猫,慢慢的朝南宫陌欺身压进,识相的,就告诉本教主,你此行目的为何?领兵多少?征战路线?否则,哼哼 说到这,云姜轻轻撩起南宫陌肩上那一缕黑发,作势一闻,恩,好香啊,看样子将军是真的被洗干净了,不过,这头发倒是洗干净了,别的地方有没有洗干净呢? 妖女,走开!双手被缚于身后,南宫陌闪躲不及,只能奋力往旁边一滚,休得靠近! 014 将军身材不错(一) 次日清晨,南宫陌醒来之时,只觉得浑身乏力,尤其是被绑住的双手双脚,酸痛难当。 转过头一看,那妖女背对着他,还在酣睡当中,一想到那妖女所做之事,南宫陌心中怒火难消,若不是被绑住了手脚,恨不得立刻抽刀将这妖女项上人头割下! 就在这时,云姜忽然缓缓翻了个身,懒懒的将手脚搭在南宫陌身上,她忽然贴近,与南宫陌打了个照面,圆翘的小鼻头与南宫陌挺立的鼻梁贴在一起,南宫陌瞪大双眼,居然能瞧见那妖女粉色脸颊脸上呈透明的细细绒毛。 妖妖女!南宫陌心中慌乱不堪,有一种难以言述的紧张。 云姜佯装酣睡,偷偷从眼缝中望着南宫陌,看到南宫陌那慌乱不堪,却又羞涩难当的表情,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意,伸手,轻轻勾住南宫陌的脖子,对着他吐出一口淡淡的香气,将军早啊,身材不错嘛。 那淡淡的香气,带着少女独有的清新,喷在南宫陌的脸上,如同一片薄荷叶般清新动人,南宫陌面色一僵,怒道,妖女,你还要绑我到几时?快给我松绑! 云姜缓缓睁开双眼,灵动的双眸透着几分少女的狡黠,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我若是替将军松绑,倘若将军对我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又当如何是好? 你想的倒美!你放一万个心,我绝不会那样!南宫陌气的脸色微白。 这妖女想得倒美,他南宫陌岂是那样的人?况且身边的这个,还是个妖女,别说是妖女了,就算是寻常女子,他南宫陌也不屑于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 那我就姑且相信将军一回,倘若我替将军松绑后,将军有任何出格的行为,那我只好说到这,云姜缓缓一笑,我只好把将军的手脚全部斩断,以示惩戒了。 说完,云姜右手一挥,一道凌厉的银光自她手心飞出,在南宫陌手脚处绕了一圈,束缚住南宫陌手脚的长绳也随之落下。 总算是自由了,南宫陌揉了揉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后转过身去,警惕的看着云姜。 这妖女,看起来不好对付的样子,面对她,南宫陌没有十足的把握,于是也不敢轻举妄动。 云姜伸了个懒腰,样子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而后缓缓坐起身,姿态魅惑至极,就在这时,一直立于帐外的几个小丫鬟立刻端着水盆走了进来,过来伺候云姜洗漱更衣。 两名丫鬟端着水盆走到了南宫陌面前,略一行礼,柔声细语地说道,请让奴婢伺候少将军洗漱更衣。 不用,我自己来。南宫陌脸色一红,有些尴尬。 行军打仗多年,血雨腥风见的多了,但是被这么多少女簇拥着,围绕着的温柔乡,他还是第一次见识!从前在北凉国,伺候他的多是一些小太监,从没享受过被那么多妙龄少女服侍的日子,南宫陌浑身不自在。 况且,他深知自己的身份,在南疆大营中他不过是一名战俘罢了,美人乡,英雄冢,他不会让自己沦陷其中。 015 别动我的人(一) 站住,你敢!云姜脸色大变,紧随浮华而去。(..info) 浮华素来狂妄放肆,这些云姜都是知道的,从前扶夜还在之时,浮华便已是行为乖张古怪独僻,如今扶夜不在,浮华更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虽然嘴里尊称她一声教主,那也是看在云姜手握重权的份上,但云姜心知,这位大师兄,从来都不服任何人。 南宫陌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帐内的两名丫鬟正欲服侍他用早膳,忽见一抹黑色的身影自帐外直窜入内,直直的朝着南宫陌的方向掠去。 丫鬟心下一惊,脱口而出,少将军,小心! 南宫陌抬头一看,直觉一股凌厉的杀气,伴随着那抹黑色的身影,如独行万里的夜枭般朝着自己掠来,南宫陌心下一紧,急忙躲开,堪堪避过了来人的一掌。 砰! 屏风被击了个粉碎,南宫陌的右臂也被擦伤,帐内的两个丫鬟已经吓呆了,只是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南宫陌敛定心神,皱眉一看,突袭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青年男子,面容俊邪异常,嘴唇隐约有些发黑,嘴角带着诡秘的笑。 浮华对着南宫陌上下打量了一番,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还以为是多么俊美的男子,原来也不过如此。 南宫陌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来人,反手从一旁的檀木架子上抽出一柄利剑,指向来人。 大胆!区区战俘,居然敢用剑指我!单凭这一点,便可将你就地处死也不为过!浮华眉头一皱,怒声斥道。 就在这时,云姜自帐外赶来,帐内的两名丫鬟连忙跪下,惴惴不安的望着云姜,教主,浮华大人他 好了,你们先出去。云姜摆了摆手,将丫鬟遣离。 浮华,你好大的胆子,退下!不准你动我的人!云姜眉头一敛,怒目而视。 你的人?不过才审讯了一晚而已,居然就成了你的人?浮华皱了皱眉,看着南宫陌的眼神里充满了妒意,我还以为是多么出众的男子,看来也不过如此,教主,你眼光果然有问题。 放肆,岂容你质疑!我叫你退下!云姜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瞪着浮华。 偏不退下!浮华傲娇的扬起头,一脸无知无畏无所惧怕,身为人臣,自当要为教主排忧解难,依我看来,这位少将军会是一个大麻烦,还是趁早杀了好!教主若是舍不下这个心,就让浮华来效劳罢! 话刚说完,浮华右掌已聚起一团黑色的薄雾,云姜心下一惊,心知浮华是要用南疆蛊术来对付南宫陌,她大惊失色,眸中立时透出戚戚的杀意,捻起一支银针,便朝着浮华飞身刺去。 感受到身后那浓浓的杀气,浮华不由得飞身往后直退,被逼到了大帐之外,浮华不敢还手,口中大叫道,教主,你居然对我动了杀意?! 给我滚!我警告你,你敢碰他一下,我就要你死!云姜不屑的望着浮华,右掌紧紧握在一起,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别以为我不敢杀你!若再敢无礼,我们就试试! 016 我替将军擦拭伤口 她说什么?她居然叫云姜?她怎么敢用这个名字!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配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也只能配得上一个人!那就是南楚皇宫中那尊享万人敬仰的云姜公主! 对,我叫云姜,从小就是这个名字。云姜嘴角往上勾起,淡然的将绷带扎好,你可以叫我云姜,普天之下,能够直呼本教主名讳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 我不准你叫这个名字!南宫陌激动地脸颊发红,你明明知道我对云姜的心意,上次在大庙中,我与你倾心交谈,你知道我的过去,所以你故意借着云姜的名字来刺激我,对不对? 可笑!本教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自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叫云姜!普天之下,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将军未免也有点太小题大做了!云姜怒目而视。.info 不行,那你改个名字,你是魔教妖女,她是南楚公主,你们怎么可以有着一样的名字!南宫陌激动地说道。 他一心想要维护自己的小云儿,却忘了面前这个小妖女的感受,云姜狠狠握紧了右拳,南宫陌的意思是,她只是区区魔教妖女,所以不配和高高在上的南楚公主共享一个名字,对么? 哈哈哈,云姜忍不住在心底大笑起来,多可笑啊,到底是谁霸占了谁的名字,又是谁占用了谁的人生!到最后,居然是她这个真妖女玷污了那位假公主的尊誉! 哼,早晚有一天,她要亲手撕开那个假公主的面具,让世人都来好好看一看,那张戴了整整十年的假面具之下,窝藏着一张怎样狰狞不堪的真面容! 你的意思是,本教主不配叫这个名字?云姜目光一敛,些许怒气透出,那好,反正我也不愿意和别人共用一个名字,既然如此,本教主就亲手拧断那位云姜公主的脖子,这样一来就天下太平了,将军意下如何? 妖女,你敢!!南宫陌的情绪立刻激动起来,他似乎忘了自己此刻处于弱势,一下子就挣扎着从软榻上坐了起来,你若敢动小云儿一根头发,我便亲手割下你的项上人头,绝不食言! 听到南宫陌这么说,云姜心中百味陈杂,即是欣慰,又是酸楚,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对不对? 哼!妖女就是妖女,别以为假惺惺的说几句好话,替我包扎了伤口我就会感激你!不过就是一个虚伪与蛇之术!南宫陌轻轻推开云姜,眼角带着不屑,你若真心为我好,又何必将我囚禁于此?干干脆脆的放了我才是大丈夫所为! 放了你?云姜眉梢一挑,冷笑道,我现在就可以放了将军,但只怕将军有命走出南疆大帐,却没命走回南楚大营。 你肯放我?南宫陌眸底闪着疑惑。 将军若想走,现在就可走,我绝不阻拦。云姜笑了笑,淡色的眸子里是波澜不惊,将军以为我是想囚禁你,但我只能说一句,我只想保住将军的命。 017 战俘(一) 妖女的话,不可尽信!虽然心里也有了几分认同,但南宫陌仍然不肯在嘴上服输。 乖乖留在我身边,好好听话,待到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放你走。云姜站起身来,将膏药绷带收拾好,老老实实的待着,别想着逃跑这种傻事!还有,不准你再叫我妖女!否则,哼,我就将你扒光示众,悬吊在南疆大营中,供万人欣赏! 说完,她将膏药绷带放回柜中,转身离开大帐。 南楚大营中。 副将南宫陌于三日前率一队轻骑兵夜袭敌军大营,三日过去,了无音讯。 镇远大将军霍守愁眉苦脸,看样子,副将大概已被擒,八成是回不来了。 将军,副将已三日未归,该如何是好?军师张义看着霍守,亦是一脸担忧,毕竟南宫陌身份特殊,若当真被擒,恐怕楚王那边不好交代,是派人禀奏王上?还是出兵营救? 不可,出兵营救实属下下之策,至于王上那边,再观望一段时日罢。霍守叹了口气,那一日我已劝过南宫陌,夜袭敌营实属不智,根本不可取,但他年轻气盛偏偏不听,终究是吃了一个大亏! 将军的意思是,既不营救,王上那边也要瞒着?张义惊讶的看着霍守,但是南宫陌身份特殊,倘若被杀,只怕会影响两国之邦交,届时王上怪罪下来,我等恐怕担待不起。 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若是南宫陌当真死在南疆大营中,我难辞其咎,届时,我自当禀奏王上承担一切后果,甘愿以死谢罪。霍守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镇守边疆,日夜防范着南疆进犯,对于霍守而言,早已处于了崩溃边缘,如今边防战线被攻破,身为镇远大将军,他难辞其咎,但南疆十万精兵势如破竹,根本挡不住,霍守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拼死挣扎,奋力抵抗了。 至于分派兵力前去敌军大帐营救一个被擒的副将,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南宫陌去的那一晚,霍守劝了许久,其实那天他就已经料到,南宫陌此去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但那又怎么样呢?年轻人年轻气盛,仗着自己血气方刚,根本不听老人家的劝,拦不住啊! 那南疆大营,岂是说去就去,说走就走的地方?千百年来,那南疆荒地从来没人敢涉足,去过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回不来!也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南疆凶险的南宫陌敢只身涉险了。 就在这时,长子霍远忽然请命,父亲,难道当真要任由南宫陌自生自灭,而我们只是隔岸观火,不做任何事情?我们霍家世代为将,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如此窝囊之行径,我不能忍!总不能让人耻笑我们霍家在面对南疆蛮子的时候,居然一点血气都没有了!父亲,我自愿请命,率一队轻骑兵,前往敌军大帐营救南宫陌。 年轻人啊霍守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样吧,再观望半月,若到那时还了无音讯,我便允你率兵营救。 多谢父亲!霍远眸底一亮,立刻半跪着作谢。 018 好人和坏人(一) 翠儿的话令南宫陌的思绪有些疑惑起来,她说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那个妖女对人好,而那个人,就是他南宫陌。 是么?那妖女真的对他好么?现在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那么一点,那天夜里,原本是可以将他就地处死的,他若一死,对南疆只有百利而无一害,但她没有,她不顾众大臣的反对,留下了他。 然后,她又救了他,还亲自替他包扎伤口。 南宫陌皱起了眉,那个妖女为何要如此待他?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南宫陌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光,不行,这可不行,那妖女绝对不能喜欢上他!他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小云儿还在南楚皇宫里等着他去迎娶呢! 哦,对了,说到迎娶小云儿,南宫陌不由得想起了迎娶小云儿的聘礼是什么,他为何会只身犯险来到南疆大营中,不就是为了亲手割下妖女项上人头,以作迎娶云姜公主之聘礼么。(..info) 奴婢的意思是,或许教主不是个好人,但我只知道,教主对我很好,奴婢愚钝,并不懂这世间的好坏对错之分,也不明白好人与坏人之间的定义究竟是什么,由谁而定,奴婢只知道,有一个人救过奴婢的命,并且对奴婢很好,所以奴婢认为她是好人。翠儿敛紧一笑,缓声说道。 南宫陌皱起了眉头,道,翠儿姑娘的意思是? 奴婢的意思是,希望将军能放下成见和戒备,对教主好一点,将军来了这么多天了,奴婢多少也能看得出,将军人虽留在这里,但心却已飞到了千里之外,将军归心似箭,一心想要重返南楚,但奴婢请求将军,能否在留下的这些时日里,给教主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翠儿笑着说道。 南宫陌脸色一沉,却依旧在装傻,姑娘的意思,我还是不太明白。 奴婢想请问将军一个问题,什么是好人,什么又是坏人?倘若一个人双手沾满鲜血,是不是就是坏人?倘若一个人救过别人,那是不是,又可以变成了好人?假如一个人并未亲手杀过人,但这世间却有千千万万人因他而死,那么这个人,究竟是坏人,还是好人?翠儿轻笑着问道。 这小丫鬟伶牙俐齿,一霎间将南宫陌说的哑口无言。 这世间的好人与坏人,从来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定,谁好谁坏,究竟又有由谁来判定?这规矩,这定位,这条条款款,当初又是由谁来决定的呢? 教主喜欢将军,或许将军感觉不出来,但奴婢能感觉出来,所以,请将军对教主好一点,哪怕是违心的,哪怕只是逢场作戏,也请将军对教主好一点,让教主开心一点,权当做是为了将军你自己好吧,如果教主开心了,相信将军未来在南疆大营里的日子,也会过的舒坦一些,将军认为呢?翠儿眨了眨眼,圆圆的大眼中,透着几分狡黠。 她语声柔缓,面容天真,但却好像在和南宫陌谈一桩生意,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两个小姑娘都是一样的聪明伶俐,尖牙利齿。 019 楚河与汉界(一) 在这南疆大营中,在她漫长且痛苦的生命中,南宫陌是一抹光,唯一能照进她心房的光,暂时驱散她心里那些杂乱不堪的阴霾,只有在面对南宫陌的时候,她坚硬的就像一块石头的内心,才会稍稍柔软一点。.info 她看着南宫陌,她相信南宫陌绝对不会知道,只有在面前对南宫陌的时候,她才会展露出最柔软的一面,登上高位的她,无论面对任何人都冷酷的像一块冰,只有在南宫陌面前,她才会敛起那又长又尖的指甲,就像一只猫,看到了熟悉且信任的人。 不过云姜心里很清楚南宫陌此行目的为何,没错,他是来杀她的,他想要的,是南疆王后的项上人头,作为迎娶云姜公主之聘礼。(..info) 想到这,云姜眼角透出一丝阴鸷的光,那个该死的单玉淳,没错,就是那个老家伙提议的让南宫陌率军御敌,也是那个老家伙提议的让南宫陌割下叛将人头以作迎娶公主之聘礼,想到这,云姜满腹怒火,要不是因为单玉淳多年来一直与华子龙明争暗斗,留着这个老家伙,便是在为华子龙制造麻烦,她真想立刻捏死这个老家伙。 南宫陌站在那里,想了想,觉得这样一直站着也不是个办法,与其扭扭捏捏的,反倒像是有什么暧昧不清,倒不如干干脆脆大大方方的,还自然一些。 于是南宫陌轻咳一声,走了过去,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杯茶。 这里,楚河与汉界,看清楚了,不能越界。南宫陌将斟满茶水的杯子放在软榻的正中间,不准越过界线,也不准将茶水打翻。 这是做什么?云姜捂嘴轻笑,看着南宫陌,将军是要跟我玩小孩子的把戏么? 男女授受不亲,我也是为了你好。南宫陌看着云姜,认真且严肃的说道,你好歹也算是一个姑娘,我是为了你的名誉着想,闲言碎语能杀死人的,懂么? 我都是妖女了,还在乎什么名誉?再说了,这南疆国我说了算,谁又敢说我半句闲言碎语?谁敢说,我就把他的舌头割掉!云姜大笑着说道。 她笑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后仰起,小胸脯上挺翘的两座雪峰微微起伏着,看起来诱惑至极,白皙的脖颈一览无遗,光滑白皙的就像刚出水的嫩豆腐。 南宫陌微微将视线偏了一些,不敢作过多的停留,这妖女,简直就是一个祸害,多看一眼都能要了人的命。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南宫陌轻声念叨着,将视线转移,转移,再转移,不得不说,在面对这样一个诱人至极的绝色尤物,男人基本上都是把持不住定力的,强势如曾经的南疆王扶夜,不也拜倒在这个小妖女的裙摆之下了么?更何况是他这个初出茅庐,连女人都没见过几个的年轻人,和扶夜一比,他就像是一只刚刚学会展翅高飞的雏鸟,而扶夜,则是翱翔天空多时的雄鹰。 雄鹰尚且被这只小小的花蝴蝶给吞噬了,更何况是他这只小雏鸟?动心与否,只在时间长短罢了。 020 旧事(一) 王后,为平息战事,云姜公主必须送往南疆。年资历深的宫嬷颔首连襟,请让奴婢将公主带往大殿。 姜王后脸色一白,双眼空洞无神的望着前方,痛哭失声,为何?为何还是要把我的云儿送走?为何?王上,王上你答应过臣妾的啊! 不,不行,谁都不能带走我的孩子,谁都不能!姜王后急急俯身,护住还在沉睡的孩子。 王后,请您三思啊,若不将公主交出,那么,覆灭的就将是整个南楚国!王后,您身为一国之母,请您为江山社稷,请您为天下苍生多做考虑。刘嬷嬷面色凝重的劝慰。 可是他们要拿走的是我的孩子啊姜王后悲痛至极,忍不住掩面恸哭起来,我的云儿,还那么小,她才八岁,才八岁啊!为何要那么残忍,为何要将她带走?一场战事,为何无端端要牵连到一个无辜孩子身上?老天,你对我何其残忍,王上,你对我,又是何其残忍? 王后,战火已燃,战势对南楚不利,北秦西晋虎视眈眈,再拼下去也只是玉石俱焚,不如牺牲一人保全整个国家。刘嬷嬷压低声音劝解道,公主是个女儿身,就算长大了,也是要嫁去北凉联姻的,眼下形式危急,也等不到将来了。 这些话,可是王上要你同我讲的?姜王后一脸绝望,悲戚的望着怀中的孩子。 刘嬷嬷麻木的劝慰着,嘴角带着冷冷的笑意,如果将来公主长大了,懂事了,也该知道能为整个江山社稷作出这样伟大的牺牲,是她无上的光荣! 不,你骗我,骗我!古往今来,被送去别国作人质的公主,有哪个活了下来?都是送去没有两三年便惨死异乡!姜王后痛苦的嘶吼起来,就算是侥幸活了下来,那日子也必然是生不如死,我不要,我不要送走我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直装睡的孩子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恐惧,放声大哭起来,母后,母后救救我,母后不要把我送走,我会乖乖的,以后都会乖乖的,我不会再动不动就哭鼻子了,我会乖乖听话,我会去读书,会去学女红,我会乖乖嫁去北凉,求你不要把我送走 姜王后面色大惊,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俯身紧紧抱住自己的小女儿,云儿啊,我的云儿啊,母后无能,终究是保不住你啊 王后,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幸好南疆王索要的人质是云姜公主,而不是云帆世子,否则,南楚国将来便会无人继统,趁着南疆王还未改变主意,应当尽快将公主送往大殿,签下停战协议。刘嬷嬷面无表情的说道。 胡说!姜王后眉头一皱,愤然道,不管是云姜或是云帆,都是我怀胎十月落下的一块血肉,公主也罢,世子也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谁都不会送走! 021 出去几天 抚了抚额头,瞥见枕边那一片干竭的泪痕,果然,昨晚又做噩梦了,那些缠绕着她,挥之不去的噩梦,是那般烦人,揪扯不清,就是不肯放过她! 想到这,云姜眉间微蹙,既然你不肯放过我,那好,谁也不要好过,就让我来做一个了断吧! 于是,她起身,帐外候着的丫鬟听到帐内的细微动静,赶紧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开始伺候云姜洗漱。 此时天色仍旧有些黯淡,南疆大营内的众将士还在酣睡当中,南宫陌被帐内洗漱的动静给吵醒了,他睁开双眼,问了一句,天已经亮了?该起床了? 说完,挣扎着便想坐起身来,这时,云姜转过身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倒,你继续睡,天还早着,我有事,所以需要早起。 还没睡醒的南宫陌浑身犯软,于是很轻易的就被云姜给按倒了,对此,他有些不悦,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出了内心的愤怒。 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个小妖女给制服,不是推倒就是按倒,这让南宫陌心里很不平衡,他寻思着,总要找点机会,把这个小妖女也给推倒一次。 当然,只是推倒而已,并不需要吃干抹净,他只想在云姜身上寻回一点男人该有的强势和气魄。 毕竟他也曾是叱咤风云的大将军,身处南疆大营中,处处受人所制,被这个妖女压过一头,这感觉令他很不愉悦。 被按倒在软榻上的一瞬间,南宫陌脱口而出一句,这么早你要去哪里? 话刚问出口,才觉得不妥,这妖女要去哪里关他南宫陌什么事?他既不是这妖女的谁,也不是南疆的人,他这么关心这个妖女干什么? 有事,需要出去几天。(..info好看的小说)云姜笑了笑,将翠色的长袍穿好,对他莞尔一笑,相信昨晚我对你说的话,你也该听进心里了吧?这几天我不在,就让翠儿陪着你,为了你自己好,可千万别惹出什么乱子来,否则没人能保住你。 有事出去几天?南宫陌皱起了眉头,一脸的询疑,这妖女出去,定是没什么好事,指不定又是去哪里杀人放火了!总之不会干什么好事! 不过,这妖女走了也是好事,就没人再监视着他了,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从这里逃跑! 于是,南宫陌点了点头,语声冷淡的回了一句,一路走好。 临行前,云姜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将一枚由翠玉打造,通体纯白的令牌放到南宫陌枕边,性命危急的时候,拿这个保命。 我不在的这几天,少将军就交给你们照顾了,倘若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少将军少了一根头发,就把你们统统处死!她扫视了帐内众婢女一眼,说完,转身,拖着长长地翠色裙摆踏出大帐。 南楚皇宫。 暖香阁。 刘嬷嬷正在清点各宫各殿送来的赏赐,一旁,侯氏玉盈小主眉间微皱,一脸担忧,姑母,为何我的赏赐如此少?我昨儿听阁内几个丫鬟说起,常素阁那边的赏赐都快放不下了,她们都说,今年的秀女,乌氏尔淳小主才是最得王上赏识的,其他秀女王上都不看在眼里。 胡说!刘嬷嬷眉头一敛,怒斥道,此番送你进宫,你家里可是倾尽了全部家财,整个家族的希望都寄托于你一人身上,你可不能自暴自弃! 听人说乌氏尔淳是华将军的亲外甥侄女,我怕争不过她。玉盈小主唉声叹气。 华将军又如何?华将军权势再大,也伸不到这后宫之中来!刘嬷嬷敛眉怒道,我已将此事告之淳贵妃,淳贵妃说了,今年的秀女太不懂规矩,要找个机会好好打压一下,免得她们风头太盛,这首先要打压的,便是这个乌氏尔淳小主!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玉盈小主的肩,你别想那么多,在这后宫之中,有姑母为你打点一切,况且,我已将你我二人的关系告之淳贵妃,贵妃娘娘说,既然是自己人,定会好好提点你。 玉盈小主眸光一亮,连忙起身作揖,多谢姑母! 你好好歇着,我这就去会会那个尔淳小主。说完,刘嬷嬷转身离去。 离开暖香阁,刘嬷嬷带了数十名宫女太监行至常素阁,远远地,便瞧见常素阁门外堆满了各宫各殿送来的赏赐。 这赏赐,可比暖香阁多了数十倍不止啊。 刘嬷嬷握紧了右拳,这个尔淳小主,仗着华将军外甥女的身份,又在体元殿被王上一眼看中,于是便嚣张的无法无天,进宫十数日,居然都不曾来拜见过她刘嬷嬷一次,甚至连一声问候都没有,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难道不知道,在这后宫之中,她刘嬷嬷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人么?她难道不知道,一介宫嬷,也能左右这后宫中的权势之争么? 既然她这么不懂规矩,那她便要来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把这些,这些,全都抬走。刘嬷嬷横手一扫,指了指常素阁内外摆放着的待鉴赏赐,统统拿走! 喏。 宫女太监们应了一声,纷纷动手,将那些刚送到的,或者准备抬进去的赏赐尽数搬走。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常素阁的宫嬷太监,很快的,常嬷嬷带人奔了出来。 常嬷嬷见势大急,连忙赶上前阻止,这些都是良妃娘娘与袁嫔娘娘送来的赏赐,请问刘嬷嬷为何要派人拿走? 近日后宫之中连遭失窃,淳贵妃丢了一帛西域进贡的丝缎,故派我于六宫之中寻找,未免贵妃娘娘丢失的丝缎混于其中,所以我要将这些赏赐带回暖香阁,仔细翻查。刘嬷嬷面上带着得意地笑。 当她说到淳贵妃三个字时,那得意的神色更是藏不住的往外跳。 谁都知道,如今这后宫之中,淳贵妃全市最大,而刘嬷嬷是淳贵妃的人,自然无人敢得罪。 住手,淳贵妃娘娘丢失的丝缎,又岂会混于小主的赏赐中?常嬷嬷面色焦急。 大胆!你不将我放在眼里,难道连淳贵妃娘娘也不放在眼里了?刘嬷嬷脸色一变,大声呵斥,尔淳小主只不过是一届秀女,就算王上留了她的名牌,也只是寻常之事,难道你们以为这后宫之中,今后就是尔淳小主说了算?如今贵妃娘娘的丝缎丢失,六宫之中人人都该出力替娘娘寻找丝缎,尔淳小主的这些赏赐又能算什么? 说完,刘嬷嬷冷冷的扫视了常嬷嬷一眼,来人,常嬷嬷出言不逊,竟敢顶撞淳贵妃娘娘,给我掌嘴。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名太监上前,一左一右将常嬷嬷制住,太监上前,狠狠打了常嬷嬷两个耳光。 挨了两个耳光,常嬷嬷随即被放开,脸颊有些微微的发烫。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胆敢忤逆淳贵妃娘娘的下场!刘嬷嬷似有意向众人阐述一个道理,指了指双颊发红的刘嬷嬷,今日只是两个耳光,算是小惩大诫,今后尔等六宫之人,需得谨记淳贵妃娘娘的教诲,谨言慎行,小心做人。 自从元贵妃殡后,常嬷嬷一直受到刘嬷嬷的欺压与针对,两人从入宫那一天便斗到现在,已经斗了几十个春秋,如今刘嬷嬷得势,便隔三差五找常嬷嬷麻烦,今日只是两个耳光,算是轻的。 东西都抬走,对了,还有前几日送来的那些赏赐,我也要一并带走翻查。说完,刘嬷嬷对身边的太监宫嬷使了个眼色,很快的,众人如饿狼一般,迅速冲进了常素阁中,开始大肆翻找一切能拿走的物什。 经过一番翻找,刘嬷嬷带来的人如风卷残云一般,将整个常素阁清空,刘嬷嬷这才心满意足,带人离开。 望着刘嬷嬷离去的背影,常嬷嬷狠狠地跺了跺脚,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坐立于十米高的树梢上,躲在树丛间的云姜嘴角勾起了一丝诡秘的微笑,刘嬷嬷,十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嚣张狂妄啊,看样子,姜王后驾崩,你不仅没有势如山倒,反而凭借这阿谀奉承的本事,又攀上了一株高枝,这十年来,你在这南楚后宫的日子,倒是混的风生水起嘛。 不过,善恶终有报,若老天不报,那,就由我亲自来报!你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说完,她往后一仰,俏丽的身影消失在南楚后宫上方。 022 贪婪 回到暖香阁,刘嬷嬷开始命人清点从常素阁带回的赏赐品,这些赏赐品必然是不会再还回常素阁,至于宜月殿,也从未丢失过什么进贡的丝缎。 一切,都只为了打压风头正盛的尔淳小主,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明白后宫之中的规矩。 嬷嬷,所有赏赐品均已清点完毕,这是册子。一名宫女将名册送上。 好了,你们出去吧。刘嬷嬷接过册子,摆了摆手。 喏。宫女们颔首作礼,退了出去。 刘嬷嬷起身,细细的扫视着满屋的琳琅珍宝布锦帛匹,右手缓缓的从那些镶金琢玉的雕花木箱上拂过,嘴角带着得意地笑,大将军的亲外甥女又怎样?王上钦点留牌的又怎样?年轻貌美又怎样?能抵得过淳贵妃娘娘独揽大权,掌握朝中权势?到最后,这些东西还不都归于我一介宫嬷之手? 刘嬷嬷放声大笑起来,随手抓起一把珍宝首饰,眸中闪着贪婪的光,我的,是我的,全都是我的,哈哈哈。 既能依照淳贵妃之命,打压了常素阁的尔淳小主,顺道替自己出口恶气,还能在宫女太监中立个威,又能中饱私囊,将这些赏赐留下一部分,悄悄据为己有,此乃一举两得,刘嬷嬷眸中迸着贪婪的光,不断抚摸着这些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就在这时,她目光一顿,停驻在一条珍珠项链之上,伸手拿起,口中发出赞叹之声,啊!珍珠!和我家乡的那些珍珠一样美! 说完,她将珍珠项链拿起,仔细端望,眸中闪烁着神采熠熠的光,光滑圆润,晶莹饱满,玲珑剔透,乃上品也!只有我的家乡,才会产出如此上等的珍珠! 想到这,刘嬷嬷闭上双眼,将珍珠项链置于心口,似乎忆起了数十年未曾回过的家乡,眼角渗出一行老泪,这是我家乡的珍珠 昔日种种回忆涌上心头,细数过往数十年,刘嬷嬷百感交集,她小心翼翼的将珍珠项链戴在脖子上,心中发出满足的叹息。 月色微凉,透着几分萧条,南楚王宫的最顶端,俯览整座江山的最上方,盘膝而坐着一个素衣少女。 当圆月升起时,云姜双目微闭,手执一支玉箫轻声吹起,月光洒下,照在少女的侧颊上,清冷,苍白,如今晚的月色一般冰凉。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云姜才放下双手,但额上,已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那些曾经背叛过她的人,她曾发誓,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在金銮大殿上,在那条通往大殿的漆黑小道中,那些悲凉婉转的哭泣声,诉说着千百年来后宫女子悲惨不堪的命运,她们挣扎,她们哭泣,她们反抗,最终还是徒劳,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要被当做筹码,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成为牺牲品,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成为男人手中的玩物。 没有思想,没有自由,被剥夺了全部的希望,看不见明天,也没有未来,生活在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之中。 既然如此,又何必给她希望,又何必给她笑容,让她天真的以为,幸福美好会一直持续下去。 如若,她宁愿从一开始,就抱着绝望,那么也不用这般失望。 悠扬婉转的箫声飘荡在南楚后宫的上方,带着几分惆怅,几分悲凉,道出了吹箫之人那荒凉的内心,戚静的夜晚,迢迢箫声并未显得多么刺耳,倒是与南楚后宫这一人得宠万人荒凉的景象遥相辉映,没有人会想到,这玉箫之声会是从世人口诛笔伐的妖女口中吹出,也没有人会想到,这妖女居然敢只身一人,独闯南楚后宫。 于她而言,入南楚后宫如入无人之境,就像在自家的后花园闲逛一般惬意,她既有能力不着痕迹的夜闯楚宫,那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暗闯楚王寝宫,割下楚王项上人头,但她为何偏偏要大费周章,挥兵十万征战? 答案,或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要的,不是死亡,而是报复,跟在扶夜身边整整十年,云姜深深地明白一个道理,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生不如死,死亡只是结束,而令一个人彻底绝望,拿走他生命中全部的希望,才是最令人肝胆俱裂的,一个人只要还怀抱着希望,那么这个人就一定会继续追寻幸福,一个人如果连对生的希望都没有了,那这个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所以,杀人要诛心。 在这夜深人静之时,深宫寂院中传出如此悲凉婉转的箫声,不由得吸引了许多妃嫔与宫女,有人将窗叶推开,倚窗而望静静地聆听着悲凉的箫声,也有人静思细想,思索着这箫声究竟是从何处传来。 有人托着香腮,随着箫声而叹息,也有人倚栏听箫声,不由自主的附和着箫声轻轻哼唱起来,更有甚者,细思极想,竟拿出丝帕轻声抽泣起来。 这样悲凉婉转的箫声,就这样若有似无的,陪伴了那些彻夜难眠的妃嫔们整整一夜,倒也替她们派遣了无数个寂寞夜晚里的其中之一。 次日清晨,刘嬷嬷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乏力,精溃神散,仿佛这一晚都没有休息过似的,端洗脸水进来的丫鬟看见刘嬷嬷的时候,口中发出一声惊呼,道,嬷嬷,您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是么?刘嬷嬷皱了皱眉,勉强坐起身来,拿起铜镜一看,不得了,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只看见自己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脸憔悴,仿佛将死之人,就在这时,舌尖传来一阵刺痛,刘嬷嬷惊呼一声,手中铜镜随之摔落。 舌上的痛感,仿佛有小虫在噬咬一般,一阵阵刺痒,让她恨不得将舌头割掉。 很快的,暖香阁的小太监便匆匆赶去太医院,请来了王御医,王御医带了几名侍徒,提着药箱赶到。 刘嬷嬷张开嘴,只见那舌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一个个小红点,细细看去,竟是一些凹凸不平的小坑,就好像受到侵蚀一般,王御医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怪病,也是起了一身的寒颤。 老朽医术浅薄,行医数十年,竟从未见过这等怪病,实在无能为力,还请嬷嬷恕罪。王御医起身作揖。 御医,连您也没办法么?一旁小丫鬟焦急的问道。 此等怪病,就连医书也从未记载,还需上禀淳贵妃娘娘,请娘娘定夺。王御医开口说道。 可是娘娘这几日还乡省亲了呀,等娘娘回来,我怕嬷嬷已经撑不住了,今晨连早膳都用不下,这要是再等几天,就算不病死,饿也饿死了。小丫鬟急声说道。 王御医连连摇头,摆手告辞。 撑了三天,很快的,刘嬷嬷便日渐消瘦下去,舌上那仿佛百虫噬咬之痛令她痛不欲生,这几日更是滴米未沾,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还未等到淳贵妃回宫,刘嬷嬷便已卧倒在病榻之上,听闻死对头忽患重病,卧床不起,常素阁的常嬷嬷笑的合不拢嘴,刘嬷嬷一死,那这后宫之中,资历最深的宫嬷就数她常嬷嬷了,今后再也不用看刘嬷嬷的脸色行事。 常嬷嬷掩不住内心的得意与狂喜,大笑道,哼,正所谓善恶终有报,恶人自有恶人磨,你作恶多端,如今老天开眼,总算是要来收了你。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一轮皎洁的苍月白的渗人,挂在低低的树梢上,旁边围绕着几团看不清的乌云,伴随着挥之不散的阴沉,令人感到压抑。 刘嬷嬷躺在床上,已经瘦得不像人样,口中不时发出低低的呻吟,低述着自己此时的痛苦。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背对着她站在窗边,那是一个女子消瘦且窈窕的身姿。 谁?是谁?刘嬷嬷勉强撑起身来,面色焦黄的望着窗边人的背影,大胆,何人竟敢夜闯暖香阁?来人啊,来人啊! 嬷嬷,我回来看您了。少女嘴角绽开一朵如花般的微笑,慢慢转过头去。 她妖冶的身姿,在这漆黑孤寂的深夜里,就像一朵只在夜里绽放的罂粟花,带着魅人的气息和致命的诱惑,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妖魅气息,是掩不住的诡秘异常。 刘嬷嬷开始有些害怕了,她大声嘶喊了半天,房外居然没有一点动静,看样子,守夜的丫鬟和巡夜的太监,多半是已经被这妖女制服了。 是谁,你究竟是谁?刘嬷嬷苍白着脸,内心的恐惧和身体的疼痛令她倍感煎熬,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当那妖女缓缓摘下脸部白纱时,刘嬷嬷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啊!是你! 没错,是她,十年前她曾近身侍候过的云姜公主,那个总是被她抱在怀里疼惜的公主,每当公主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都会坐在床边,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那样的眉目,那样的神情,是她回来了,十年前被送往南疆的公主,回来了。 023 她回来了 初时刘嬷嬷也有些微微的惊异,天下间怎会有人和十年前的云姜公主长的如此相似? 不过刘嬷嬷又想,天下间相似之人比比皆是,即便是两片叶子,还有树脉纹理相似的,再说了,云姜公主十年前就被送往南疆,如今十年过去,与南疆那边早就断了联系,云姜公主了无音讯,生死未卜,怎么可能忽然回来? 云姜公主或许早就死了,就算没死,南疆王也不可能轻易放人的,只不过是稍稍长的相似罢了。(..info) 但联想到近几日自己霍患怪疾,刘嬷嬷似乎明白了什么。 云姜公主确实回来了,而且是她找她报仇的。 嬷嬷,你生病了。云姜面带怜悯之色,朝着刘嬷嬷的病榻缓缓走来,想想以前,我生病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照顾我的,除了母后,就只有嬷嬷你了,如今嬷嬷生病,我总算可以尽一回孝道,照顾嬷嬷一次。 云姜语声轻柔,但刘嬷嬷却已吓的浑身直抖,她伏起身来,大哭道,公主,是奴婢对不起您,十年前,奴婢不应该从姜王后手中把您抢走,但那并非奴婢自愿,奴婢只是依旨行事,奴婢一介小小宫嬷,又岂敢违逆王上的旨意?还请公主饶奴婢一死啊! 南蛮荒疆之地,以秘术而盛名,这其中,蛊术又是一门大学问,联想到近日的遭遇,刘嬷嬷心知,自己定然是中了云姜公主所下之蛊。 没想到,十年不见,当初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公主,居然从南疆学会了一身下蛊的通天本领,若是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冒然贪功,想着在王上面前邀功,便自荐前去带走云姜公主,那时候想着反正云姜公主都要被送去南疆,就算她不去姜王后那里抓人,王上也会另派他人,与其让他人领了这功劳,倒不如让她出面。 况且云姜公主此去南疆凶多吉少,多半是活不了,倒不如让她来做一回这恶人,也好在王上面前表个忠心。 刘嬷嬷叹了口气,若是早知今日,当初她便不该贪那一时之功啊 那好,你说当初从母后怀里把我夺走,并非出自你自愿,我信了你。云姜款款而笑,转锋一转,但那些言辞凿凿,深明大义的话,可是从你这嘴里说出来的? 言罢,她脸上的盈盈笑意随之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愤然,尤其是那双燃烧着汹汹怒火的眸子,看的刘嬷嬷心生戚然。 公主,念在奴婢当初尽心尽力的伺候您,请公主饶命啊!奴婢错了,奴婢真的错了,奴婢当初不该做那些事,不该说那些话,奴婢悔不当初啊!刘嬷嬷痛哭流泪,老泪纵横。 云姜眼眶微红,缓缓坐在床榻边,望着刘嬷嬷,嬷嬷,你可知,当初你说的那些话,有多令我伤心,我是真心把嬷嬷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我以为除了母后以外,整个楚宫之中,只有嬷嬷对我最好,但我没想到,最信任的人,居然会在我背后捅了一刀。 公主,奴婢错了,错了刘嬷嬷大哭。 那时我多害怕呀,你抱着我,一步步踏出广凌宫,我就那么眼睁睁的望着我的母后,我离她越来越远,那晚的月色,和今夜一样苍白,前往金銮殿的那条路,又黑又长,漆黑无底,我躲在你怀里,害怕的瑟瑟发抖,但我却希望这条路永远也别走完,我多希望你能抱着我,一直一直在那条漆黑无底的路上走着,哪怕是走一辈子,我也甘愿啊。云姜仰起头,眼角渗出几滴泪珠,她语声轻缓,似乎在讲述陈年往事一般淡然。 但可惜,那条路最终还是有走完的时候,嬷嬷,你还记得那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云姜望向刘嬷嬷,泪中带笑。 刘嬷嬷瞪大双眼,喃喃回答,奴婢奴婢那时说,公主,您别怪奴婢,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个女儿身,你若是个男儿身,或许王上还会在你与云帆世子间做个选择,但你是个女儿身,注定要为了江山社稷而牺牲,你死后,奴婢每年都会为你烧上几叠黄纸 说到这,刘嬷嬷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与愧疚,捂脸嚎哭起来。 嬷嬷,我问你,若是再给你一次选择,你还会不会把我从母后身边夺走?把我送去那吃人的金銮大殿?云姜继续问道。 不会,不会!刘嬷嬷死命摇头,哪怕是死,奴婢也不会再把公主送走了 往昔岁月尽数浮上心头,十年前埋下的种子,如今终于开出了一朵复仇的花,那个在漆黑深夜里,无助哭泣的小女孩,她悲凉凄惨的哭声,响彻那一条通往金銮大殿的漆黑小道,那是她这一生最痛苦的回忆,亦是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宫嬷,最悔恨的过去。 多年来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愧疚,对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女孩做出的残忍事,令老宫嬷泪涕交加,如果上天能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一晚,她一定会抱着怀里的小女孩,从那条漆黑冗长的小道中奔逃。 带着她,不管逃到哪里,哪怕日出就死,也要带她逃走,逃出金銮大殿,逃出南楚皇宫,逃到一个再也没人找得到她们的地方。 公主,您能原谅奴婢么?奴婢愿意赎罪,穷极毕生来悔过,只求公主原谅。刘嬷嬷伏倒在地,对着云姜痛哭失声。 她嘴角微微往上翘起,勾勒出一抹嘲讽的讥笑,有些罪过,只能用鲜血来洗清,有些罪孽,只能用死亡来偿还。 听到云姜这么说,刘嬷嬷先是一愣,接着便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她心中已知,此番绝无活路,与其苦苦挣扎,倒不如做个痛快了断,否则,依照云姜此时的狠辣手段,即便今日侥幸逃过一劫,来日仍避不掉万虫噬心之苦,与其那般,倒不如求个痛快,也免掉了生不如死。 于是,刘嬷嬷用力的点了点头,道,若奴婢的死,能换来公主内心的一丝平静,那奴婢死得其所。 你可明白,我为何要在你舌上下蛊?云姜笑脸盈盈看着她,只是眼角却挂着几滴泪珠。 奴婢明白。刘嬷嬷点了点头,此时,她眼中已有了觉悟,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祸从口出,患从口入,奴婢多行不义言自毙,一切皆是奴婢自讨苦吃。 那你明白该怎么做了么?云姜笑了笑,我不喜欢亲自动手。 奴婢明白。刘嬷嬷用力点了点头,说完,她挣扎着站起身来。 似回光返照一般,刘嬷嬷卯尽全力,朝着房中那朱红色的圆柱冲去,砰!,一声闷响,老宫嬷的身子缓缓倒下,在地上摊成了一团软泥。 云姜敛定心神,换上一脸冷毅的容颜,起身,缓缓行至老宫嬷逐渐冰冷的尸首前,俯身,从她颈上摘下那条光耀夺目的珍珠项链。 就在这时,老宫嬷干竭的口中,忽然爬出密密麻麻的小虫,这虫仅有针眼般大小,争相恐后的窜回那条珍珠项链中,很快的,又恢复到一片安静宁和。 云姜转身,拿着珍珠项链,头也不回的从窗口飞身跃下。 在这漆黑寂静的深夜里,一个老宫嬷暴毙惨死,对于这吃人的深宫寂院而言,死一个人,与死一百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刘嬷嬷自尽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南楚后宫,在这深宫六院中,常有宫女太监自尽,算不了什么大事,于是,内务府派人将刘嬷嬷的尸首处理干净,又给家乡送了一些赏银,此事很快便被掩了过去。 刘嬷嬷死后,常嬷嬷一跃成为六宫之中资历最深的老宫嬷,从前那些跟在刘嬷嬷身边吆五喝六的太监宫女们,也都不敢再放肆,见着常嬷嬷,也得低头绕道。 唯一对刘嬷嬷之死耿耿于怀的,恐怕就是暖香阁的玉盈小主了,刘嬷嬷是玉盈小主的亲姑妈,刘嬷嬷死的蹊跷,死状可怖,但又验不出具体死因,故内务府派人将尸首裹了个严实,直接烧了个干净。 侯氏玉盈小主不相信刘嬷嬷会忽然自尽,认定有人陷害,但她终究只是一个刚入宫的秀女,无权无势,无枝可傍,即便有心替刘嬷嬷查出真相,那也是有心无力。 刘嬷嬷一死,尚宫一职便空缺,后宫之中,唯一能有资格坐上尚宫一位的只剩下常素阁的常嬷嬷了,多年来,常嬷嬷掌管司珍阁,受尽刘嬷嬷的打压,如今总算是熬到了头。 于是,扶持常嬷嬷登上尚宫之位,又成为了暖香阁的尔淳小主眼下正在周密思虑的一件事,经过这次事件,常嬷嬷与尔淳小主算是坐上了同一艘船,若能扶持常嬷嬷上位,那么尔淳小主通往后位的那条路,便能行的更加坦荡。 而她们绝不会知道,那个阴差阳错,不经意间在暗中助了她们一臂之力的人,居然会是叛军大将,南疆国的王后,人人口诛笔伐的小妖女。 024 令牌在手 南疆大营中。 云姜走后,浮华便有些按耐不住,开始煽动南疆大营中的众人,并怂恿军师扶桑将敌军大将南宫陌就地处死,以儆效尤。 扶桑毕竟老谋深算,怎会甘心被浮华当枪使,于是摇了摇头,笑道,大人,此事万万不可。 为何?第一个提出将南宫陌就地处死的,难道不是军师你?为何现在又不肯?浮华疑惑的看着扶桑。 今时不同往日,大人胆识过人,或许敢为之,但老朽我胆子小,不敢违逆教主的意思。扶桑笑着摇了摇头。 扶桑眼光独到,早就看出来云姜对南宫陌的感觉不一般,不过扶桑倒是不明就里,只以为教主看上了南宫陌俊俏的容貌,想要将南宫陌收做男宠罢了。 而浮华一直觊觎着云姜,从以前云姜还是浮华小师妹起,到如今云姜摇身成为夜枭宫教主,浮华都一直觊觎着她,关于这一点扶桑是知道的,于是更不愿意成为浮华除去情敌的一颗棋子。 扶桑这么一说,南疆国众人也都垂首静立,无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浮华见状,怒道,哼,说到底,你们都是怕杀了这个南宫陌,云姜那丫头会生气罢了!如今她既不在这里,那我便要先斩后奏,我倒要看看,杀了那个南宫陌,她会不会将我就地处死! 大人,此事万万不可,望大人三思而行。扶桑手执白羽扇,俯身劝道。 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的做什么?等你把一切都想清楚想明白那天,黄花菜都凉了!我可不会放任这个祸害继续留下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教主除害,有朝一日教主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说完,浮华不顾大军师的反对,拂袖走出大帐,往云姜的帐营所在处走去。 浮华气势汹汹的往南宫陌所在的大帐走去,一路上引来不少将士的围观,这般大阵仗自然引起了翠儿的注意,翠儿脸色一变,对身边的小丫鬟吩咐道,不好,快去通知少将军,提醒少将军加倍小心,就说浮华大人要去找他麻烦了! 是。小丫鬟应了一声,气喘吁吁的往大帐跑回。 翠儿眼珠一转,领着两个小丫鬟笑脸盈盈的朝浮华迎了上去,对着浮华敛襟行礼,浮华大人好,翠儿给大人请安,不知大人匆匆而行,是要往何处去? 浮华脚步一顿,冷声道,去替教主除害。 哦?不知大人是要除什么害,去哪里除害呢?可有需要翠儿帮忙的地方,翠儿愿意替大人分忧。翠儿继续挡在浮华身前。 浮华皱了皱眉,心知这个小丫鬟是来拖延时间的,于是便不耐烦的将她轻轻推开,道,让开,别挡路! 大人,大人为何不愿理我?大人贵人事多,日理万机,翠儿只想替大人分忧,大人可是嫌弃我,大人翠儿不依不饶,一路随行,继续阻拦着浮华的脚步。 翠儿到底是云姜身后的人,浮华始终不敢真的动她,既不敢打她,也不敢骂她,就连推开也只是轻轻地推开,生怕伤了她。 烦死了!浮华眸光一敛,纵身朝着大帐的方向飞去。 这样一来,翠儿即便是想拦也拦不住了,谁都知道,如今教主不在,那这南疆大营中便是浮华只手遮天,别说没人能打过他,就算有,也没人敢动手啊。 这是,翠儿瞧见了闻讯赶来的大军师扶桑,连忙上前求道,军师,请您想个法子阻止浮华大人,教主临走前千叮呤万嘱咐,一定要我们照顾好南宫陌。 扶桑微笑着摇了摇头,缓声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如今这南疆大营中,怕是无人能挡住浮华,老朽我身单力薄,更是帮不上忙了。 军师,你足智多谋,定能想出一个法子,翠儿求求您了,救救南宫陌,也当是帮帮我们。翠儿哭声哀求道。 扶桑权思利弊,半晌后,轻抚颚下白须,笑道,我记得,教主临走前好像给了你们一枚白玉令牌? 啊!军师的意思是?翠儿立刻明白过来。 云姜临走前给过南宫陌一枚夜枭宫的白玉令牌,见令牌如见教主,这枚令牌便是用来以防万一,替南宫陌保命的,而大军师扶桑之所以指点迷津,一来是卖给翠儿一个人情,二来也是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个南宫陌在云姜心中的地位,既能将白玉令牌留给他,便足以证明此人在云姜心中分量不菲。 既然如此,那么扶桑只需要只言半语,便能变相的讨好了云姜,讨好了如今南疆国的王。 况且扶桑与浮华的关系,其实一直都不算太好,不冷不热不轻不淡,顶多算是泛泛之交,而扶桑似乎也不太愿意与浮华一党过从甚密。 我可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扶桑转身,大笑着离去。 大帐中。 南宫陌正襟端坐,静默思考着应该如何逃出南疆大营,几个小丫鬟正在为他烹煮茶水,就在这时,浮华已经杀到了大帐外,听闻风声,几个小丫鬟赶紧起身,对南宫陌大叫,少将军小心!! 一眨眼的功夫,一道黑色的人影便已飞身窜入大帐之中,丫鬟们纷纷起身躲避,口中发出惊呼,南宫陌眉头一皱,怎么又是你? 纳命来!浮华双眼一眯,嘴角勾起一丝狞笑,五指大张,掌中隐隐透着一团黑气,纵身朝着南宫陌掠来。 南宫陌虽然身为战俘,但实际上并未受过任何刑罚,也没有套上枷锁,所以当浮华朝他袭来之时,南宫陌转身便抽出了檀木架子上摆着的长剑,剑尖直指浮华脸颊。 你我素不相识,为何总要纠缠不清?南宫陌眉头紧锁,他就不明白了,他和这个怪里怪气的男人连面都没见过,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对他痛下杀手。 还没完没了,真当他南宫陌这个北凉国的大将军是吃素的不成?真以为他南宫陌是软柿子好捏了? 南宫陌毕竟也是久经沙场之人,身体底子好,身手也还算矫健,若和浮华真刀真枪的打起来,真输谁赢到不一定,只是浮华掌握南疆秘术,显然不会和身强力壮的南宫陌硬碰硬,而南宫陌修习的大多是中规中矩的武功,和天下间千万个武林人士一样的正常武功,所以和浮华交手,难免会吃亏,毕竟南疆国的人蛊虫蛊并非虚谈,令人谈及色变,否则南楚国也不会放任这么一个心头大患留在心脏边缘,却久而不攻。 数百年来,南楚国并非不想将南疆国攻破,楚国历代君王无一不想将南疆这块心腹毒瘤除而快之,却畏于南疆古国那些令人闻风丧胆闻所未闻的蛊毒秘术,才一直久久不攻。 不是不想攻,而是不敢攻,没有人敢拿江山社稷来开玩笑,打一场只有五成把握的仗。 我看见你就烦,对于令我厌恶的东西,我通常都是杀而快之!浮华狞笑着说道。 他五指大张,宛如嗜血的夜枭,掌心凝聚着一团黑色的浓烟,南宫明皱起了眉,虽不知浮华到底是为什么而针对他,但南宫陌很清楚,浮华掌心的那一团黑烟很危险。 南宫陌一边后退,与浮华周旋着,一边警惕的盯着浮华的右掌,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既没招你也没惹你,你为何苦苦纠缠? 南宫陌并非是害怕浮华,只是他心里很清楚,这里是南疆国的地盘,若与浮华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他,到时候南疆大营中的众人对他群起而攻之,到最后他还是会败。 为何?阎王殿里去问阎王吧!浮华狞笑医生,纵身朝南宫陌飞身掠来,温香暖帐,也是你配待的地方? 原来这个男人是在吃醋!南宫陌顿时明白过来,难道这男人喜欢那个小妖女?怪不得把他南宫陌当成了情敌! 南宫陌挥舞着手中长剑,一面避开浮华扔来的暗器,一面往后急退,心中却在思索着,自己与这个怪里怪气的男人交手,到底有几分胜算。 就在这时,翠儿出现在大帐外,她大口喘着气,对南宫陌呼喊道,南宫将军,令牌!拿出教主给你的令牌来! 令牌?浮华身形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惊诧的望着南宫陌,脸上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臭小子,那丫头居然连令牌都交给你了? 南宫陌立时明白过来,想起前几日那妖女临走前曾给了他一枚白玉令牌,当时南宫陌不以为然,将令牌随手放在了枕头下面。 于是,南宫陌纵身扑到软榻之上,从软枕下摸索出了白玉令牌,对着浮华高高举起。 翠儿对着浮华的背影大喝一声,大胆!见令牌如见教主!看见白玉令牌还不跪下! 说完,翠儿便率先跪了下来,帐内众丫鬟也纷纷对着软踏上的南宫陌垂首而跪。 浮华脸色一震,如同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整个人都定在了半空中,再也不敢往前分毫。 025 天下我有 嚣张狂妄的浮华,居然被一枚小小的白玉令牌给震慑住了,南宫陌不由得感到好奇,手里这枚令牌,究竟是什么来头? 记得前几日那妖女临走前,将这枚令牌交给他的时候,南宫陌很是不以为然,只是随手就把这东西扔在了一旁,那时候云姜还说,危急时刻这令牌可以用来保命,彼时南宫陌是不相信的,不过现在他信了。 浮华脸色一僵,整个人都怔住了,翠儿趁势又在浮华身后大喊,浮华大人,你可以不把教主临行前的嘱托放在眼里,你也可以不把教主的口谕放在眼里,但在你眼前的可是夜枭宫的白玉令牌,难道,你连本教圣物也一并不放在眼里了么? 浮华身形一顿,自半空缓缓落下,凝聚着黑气的右掌也缓缓垂下,黑气也最终消散,他咬着牙瞪着南宫陌,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啊,好啊,好得很,真是了不得,才来了几天,教主连白玉令牌都交给你了,真是前途不可限量,真不知道教主什么时候会把寒玉扳指也一并交给你呢? 大人你放心,教主做事情还是有分寸的,白玉令牌可以给人,但是寒玉扳指是绝对不可能给人的!不管那个人是谁,教主都不可能将寒玉扳指交出!翠儿开口说道。 是么?我倒觉得很有这个可能,如今教主是连人带心再附赠一枚白玉令牌,全都交付给了这位俊俏的南宫少将军,来日一时兴起,将寒玉扳指交出,也不无可能啊!哈哈哈!届时咱们南疆国就不再是南疆国了,应当改姓,叫北疆国才对,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教主都随了北凉国的世子,那咱们南疆国自然也要一并随了!浮华大笑着,言语间满是对云姜及南宫陌二人关系的各种冷嘲暗讽,显示出他有多么不满。 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辞!你位高权重,有些话说得,有些话可是说不得!翠儿眉头一皱,不满于浮华对自家主子的造谣。 在南疆,翠儿只忠心于一人,那个人就是云姜,哪怕扶夜回来了,她全心全意效忠的人,也只有云姜一人。 没有什么话是说不得,就算教主站在我面前,有些话我依然敢说出来,在这南疆大营中,并非人人都敢说出真话,而我浮华,从来都只说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浮华狂肆的大笑起来,转身离开了大帐。 浮华走后,翠儿心中一块大石放下,大松一口气,对南宫陌说,还好有教主留下来的圣物,否则,这事可如何收场?少将军,你没受伤吧? 没有。南宫陌摇了摇头。 一切都只是有惊无险,其实当时南宫陌已经做好了要和浮华拼个鱼死网破的地步了,毕竟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当个缩头乌龟吧?就算明知道可能不是对手,但对方的手已经快掐到自己的脖子上了,没有道理不还手。 没有受伤就好。翠儿大舒一口气,倘若受伤了,我可不知道该怎么跟教主交代。 听到翠儿这么说,南宫陌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什么叫不知道该怎么跟教主交代?这话说的,就好像他南宫陌是云姜的人似的!南宫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其实南宫陌是个比较大男子主义的人,他不太认同武皇时期的那种女权统治,一个女人来掌管天下,一个女人来统领后宫,那面就会出现阴盛阳衰之局面,那么这个世界也就乱套了。 世界本该由男人来主宰,男人统治直接,顺便征服女人,女人通过依附于男人,而得到想要的一切,世界本就是这样,不是么?况且当今天下,依旧是天子当道,武皇时期早已过去,对于女强男弱这种事,南宫陌断断不能接受! 对了,这令牌,究竟是什么来头,有什么作用?南宫陌问翠儿。 哦,这个呀,这是我们夜枭宫的圣物,仅此一枚,通常情况下是不给外人的,一般都是教中长老或圣女被派去出任务或担任外使之时,教主才会给予白玉令牌,而任务一旦完成,便需将令牌即刻归还,倘若圣物不慎被遗失,那么遗失之人将会面临大罪,而教中众人也会立刻前往寻找,不管花费多少时间,也一定要将令牌寻回。翠儿开口说道。 少将军,你先好好休息,我得去做些茶点拜谢扶桑大人,这次多亏了扶桑大人从旁指点,否则,我几乎都把白玉令牌的事忘了。翠儿莞尔一笑,带着两个丫头离开了大帐。 听到翠儿这么说,南宫陌就明白了,原来这枚白玉令牌来头不小,居然是南疆国的圣物!看样子,那妖女确实待他不薄,居然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 这岂不是应了一句话,令牌在手,天下我有。 南宫陌眼珠一转,正好可以利用这枚令牌,好好在南疆大营中转上一圈,把南疆大营的每个角落,每条路线都牢记在脑海中。 于是,南宫陌将白玉令牌揣在怀里,起身往大帐外走去。 帐内几个负责伺候的小丫鬟顿时也惊呆了,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风波,照理说这位南宫大将军死里逃生,应当老老实实的留在帐内才对,怎么会想着往外跑呢?这岂不是其寻死路么?倘若在万一遇见浮华,与浮华再起什么冲突,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几个小丫鬟连忙阻拦,少将军,你要去哪里? 出去逛逛。南宫陌冷声答道,脚步依然往前,没有丝毫停顿。 少将军,奴婢的茶水泡好了,外面风大,要不你就留在这里饮茶吧。丫鬟继续劝道。 不用,你们都别跟着我。说完,南宫陌头也不回的踏出了大帐。 几个小丫鬟毕竟年少不更事,面对南宫陌的冷言冷语,自然也没敢厚着脸皮跟上去,也就只有翠儿这种常年跟在云姜身边,见过大风大浪的丫鬟,才能吃的住南宫陌了。 南宫陌怀里揣着令牌,自然是底气十足,他昂首挺胸,大摇大摆的行走于南疆大营中。 而此时,那些巡逻的士兵们看见了南宫陌,也纷纷投以诧异的目光,有人指着南宫陌,质疑道,疑?那不是抓来的战俘?怎么一个人大摇大摆的到处走?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有将领带着几名士兵走上前来,用枪矛指着南宫陌,喂,说你呢,那个战俘,负责看守你的人呢?你怎敢如此大胆,四处乱走? 南宫陌冷冷的扫视了拦路的众人一眼,将怀里白玉令牌拿出,对着众人一晃。 只一眼,几个人脸色大变,便立刻跪倒在地,对着南宫陌俯首而拜,参见教主,教主福寿安康,盛泽天下! 既然如此,就不要挡路了。南宫陌将令牌收回,往大营门口的方向走去。 大营的门口处,最是守卫重重,里三层外三层,一共三十六名巡逻守卫,二十四个时辰不间断的轮流换班,绝无一丝空隙给人钻漏子,另设四座瞭望塔,一来远观敌方战况,二来洞悉己方异常,严防守密到一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 而此时不同了,南宫陌有白玉令牌,他想或许可以试试能不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即使不能出去,但这些人也是不敢动他的。 虽然垂首而拜,但这些人显然并不服,立刻又站了起来,站住!令牌是从哪里来的?你只不过是一名小小战俘,何以得来本教圣物!说,是不是偷来的? 烦死了,退下!南宫陌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转过身,又拿出令牌对着身后的人一晃。 身后众人面色一变,立刻又条件反射般的跪了下来,教主福寿安康,盛泽天下! 领队的将领名叫林冲,是一名副参领,在军中也算是权势颇大,如今却碍于夜枭宫圣物,而频频对一名战俘下跪,心中也甚是憋屈,但是圣物在手,犹如教主本人,林冲尽管心里再窝火,却也不敢对南宫陌怎么样。 看到这些人居然愚蠢至此,只要拿出令牌晃一晃,既然心里再不服,也要乖乖的跪下参拜,南宫陌不禁觉得这些人可笑,他并不懂,这些人参拜的并不是这枚令牌,他们参拜的是夜枭宫的教规,他们并不是害怕南宫陌,更不是惧怕一枚小小的令牌。 他们畏惧的,是夜枭宫的教规,害怕的,是触犯教规以后所受到的刑罚。 夜枭宫教众所惧怕的,从有形的历代夜枭宫教主本人,演变为对圣物的敬仰,见圣物如见教主,见圣物如见教规。 这些人乖乖跪下了,南宫陌便将令牌收回,道,别再跟着了,你们不累,我都烦了,我现在要出去,谁也不能拦我! 见到林冲等人的表现,南宫陌更加确定了,如今那妖女不在,这南疆大营中,便是这枚令牌说了算,今天他要走,谁也拦不住他! 林冲面色一变,厉声喝道,站住,身为一名战俘,你不可踏出大营一步,否则便是死罪! 026 放他走 见那战俘是打算离开大营,林冲一下子也是怒了,身为一个战俘,就该有战俘的觉悟!区区一个战俘,怎敢如此嚣张狂妄?肆意在大营中任意行走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要大摇大摆的离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真当他们南疆国人人都是瞎子聋子傻子不成?就这么放他离开? 林冲挥舞着手中长矛,矛头直指南宫陌后背,站住,再往前一步,便是死罪! 说话间,负责守卫的众巡逻将士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瞭望塔上,有人吹起了号角,直指南宫陌的方向。 很快的,便有一队巡逻兵提枪赶到,将南宫陌团团围住,不准他再往前一步,未有教主圣喻,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大营,违令者死! 真烦,你们就不能乖乖听话,非要逼我一次又一次的把这东西拿出来么?望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士兵,南宫陌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随后再一次将白玉令牌拿出,一霎间,众将士立时色变,众人纷纷将手中枪械扔掉,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对南宫陌垂首而拜,教主福寿安康,盛泽天下! 林冲也第三次跪了下来,他愤恨的瞪着南宫陌,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教主福寿安康,盛泽天下! 副参领林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却是愤恨无比,他虽对着南宫陌垂首而拜,但那眼神却是恨不得将南宫陌剥皮抽筋,吊起来狠狠抽打十万八千次的样子。 这就是所谓的口服心不服,林冲怎么可能对一个战俘心服呢?林冲心里也很疑惑,不明白这个小战俘是从哪里偷来本教的圣物,但在不明就里之前,也是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冒冒失失的伤了南宫陌,倘若这令牌是教主赐予,那么伤了南宫陌便是大罪! 林冲是个聪明人,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前途来赌气,他从来都不笨,否则也不会爬上副参领的位置了。(..info好看的小说) 让开,我要出去。说完,南宫陌往前跨了一步。 他的右手刚一垂下,众将士便立刻起身将地上的枪械拾起,再次对准了南宫陌,齐齐喝道,站住,休得往前一步! 南宫陌皱了皱眉,又拿出令牌,众人便又立刻缴械投降,对着他垂首而拜,而南宫陌只要将令牌收回,众人便会拾起枪械,阻止他往前。 于是南宫陌便不断地举起令牌,再往前一步,再举起令牌,乐此不疲的反反复复,到最后,南宫陌烦了,众将士包括副参领林冲等人在内,也是累得不行。 起初还热血沸腾,声音洪亮的喊着那句话,到了最后,一个个都变成了有气无力,敷衍了事的机械化重复。 终于,南宫陌离南疆大营的大门口越来越近了,瞭望塔上的观察兵不清楚下面的情况,不停地朝下面打手势,示意下面的人将那名身份不明的战俘拦住,但却又不明白为何下面的情况那么乱,于是也不敢擅自将南宫陌射杀,只是很着急的不断打着手势。 你们累不累?你们不累我都替你们累,我今天一定要出去,这是你们教主的圣喻,她派我出营是因为有一件任务需要我替她完成,至于是什么任务我不能告诉你们,我只能说此事牵扯甚多事关重大,若再耽误下去,你我谁都负不起责任,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你们的教主啊!或者去问她身边那位翠儿姑娘!你们不相信我的话,总该相信这枚什么什么令牌吧?她如果没有下过圣谕允许我离开,为何又要将本教圣物给我?你们想想,圣物岂能随意给人?南宫陌这样说着,距离南疆国的大营门口,仅有一步之遥了。 众将士听到南宫陌这番瞎扯,已有些被搞糊涂了,再加上南宫陌不断地拿出令牌,令他们不断地跪下再站起,早就累的大脑无法思考,现在听南宫陌这么一说,居然隐约间觉得有几分道理。 有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呢喃着,好像是这么一个理儿。 不过副参领林冲毕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对于南宫陌的鬼话,他可是一个字都不信! 南宫陌,你若敢擅自出营,那便是死罪!林冲站在南宫陌身后喝道,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别以为手握本教圣物,便可肆意妄为! 那你就杀了我试试,反正我只不过是一名小小的战俘,杀了我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到时候你该如何对你们的教主交代?南宫陌哈哈一笑,敛定心神,强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大步跨出了南疆大营。 说实话,南宫陌此刻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 这是一个赌局,赌的是一场心理博弈,赢了,能自由,输了,就是死。 眼看着南宫陌一步步走出南疆大营,众守卫都纷纷惊呆了,却无人敢上前阻止,有人开始询问林冲的意思,副参领,您看这事该怎么办?是拦,还是不拦? 林冲握紧右拳,思索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般拾起地上的长矛,道,老子信了你滴邪!今天非要把你这个臭小子给拦下来不可! 说完,林冲就准备冲上去拦住南宫陌,今天无论如何,哪怕是来日背负着教主的责骂,他也要维护住南疆大营中应有的军规。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缓缓地搭在林冲的肩上,一声淡淡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放他走。 林冲转过头去,看见拦住自己的人居然是副将浮华,于是连忙将手中长矛扔下,跪地而拜,末将参见浮华大人! 放他走,看他能走多远。浮华嘴角勾起一丝诡异莫测的微笑,淡淡的望着南宫陌逐渐远去的身影。 要在云姜眼皮子底下杀南宫陌,难!而要在南宫陌手持白玉令牌的情况下杀他,更是难于登天! 可是,离开了南疆大营,白玉令牌还算是白玉令牌么?离开了南疆大营,没有了云姜的庇护,南宫陌还能活多久呢?浮华淡淡的笑了,望着南宫陌离去的背影,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不久之后南宫陌死后的惨样,想到这,浮华就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林冲愣了愣,却也不敢违抗浮华的意思,心知浮华故意将南宫陌放走,定是另有打算,于是应了一声,末将遵命。 望着南宫陌离去的背影,浮华眼尾勾起一丝阴鸷的光:南宫陌,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敢和我抢女人,我要你死! 得知南宫陌离开了南疆大营,几名与翠儿私交甚笃的将士便立刻赶往军师大帐,将情况汇报。 得知南宫陌仗着白玉令牌在手,居然毫发无伤的逃出了南疆大营,翠儿也是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就算手握白玉令牌,也不可能走出大营的! 翠儿以为南宫陌不会冒然离开,也认为有林冲等人负责看守,不可能放南宫陌离开,所以才放心的让南宫陌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如今南宫陌已走,翠儿懊悔不已,不知该如何跟云姜交代。 看样子,是有人故意放他离开。军师扶桑毕竟是聪明人,一语中的,唉,年轻人啊,毕竟思虑不周,只是一味地想着逃出大营,却不知,这大营外面只是一个更大的囚笼,逃得出南疆大营,却未必能逃回南楚大帐。 军师扶桑说的这番话,云姜在临走前也曾和南宫陌说过,只是南宫陌不肯尽信,而他们之所以说出这同一番话,绝不只是为了吓唬南宫陌,这南疆大营之所以驻扎此地,一来是为了借助地势,二来也是因为南疆大营周围三百里地,尽是凶峡险谷,更有一处名为唤妖林的凶地,据传此地居住着上古神兽绿木,更有凶禽猛兽无数,白骨累累遍地,凡是去过唤妖林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了。 正因如此,南疆国才将大营驻扎此地,而且军师扶桑又布置了奇门八阵,这方圆百里相当于就是一个危机重重的大迷宫,不识路的人别说走出去了,就连活着走回原处都成问题!这样一来,别说是敌军进攻,就算是派探子前来打探消息,只怕也是还未靠近便身先士卒。 不行,无论如何我也得去把他找回来,否则,教主回来定会骂死我!翠儿眼眶微红,已然急的要流出眼泪来,前有凶禽猛兽,后有浮华追杀,他又不识路?这南宫陌此番前去,如何还能活着回来? 翠儿姑娘。军师扶桑唤住了翠儿,你一个女孩子出去多有不便,不如就让老夫代劳罢。 军师?翠儿愣住了神,没料到军师扶桑居然肯插手,管了这个闲事,您愿意帮忙? 南宫陌是个聪明人,若就这么死在外面未免可惜,老夫向来惜才,若能将他劝服收为己用,那我南疆大军便如猛虎添翼,有百利而无一害。扶桑摸着自己长长的白色胡须,笑着说道。 翠儿在此谢过军师。翠儿点了点头,已经感激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027 回头吧 南宫陌仗着有白玉令牌在手,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南疆大营,毫无疑问这一场博弈他赢了,赢的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敛定心神,南宫陌假装自己一点都不紧张,步伐不紧不慢的走着,一直走到离南疆大营远了,他才开始撒腿狂奔。 等到跑远了,南宫陌停下脚步才发现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看到周围是蜿蜒的小道,崎岖的密林,根本望不到出路,左有桃花林,右有密溪流,南宫陌不由得回想起了夜袭南疆大营的那一晚。 那晚,南宫陌率领八名轻骑兵,一路轻装简行,趁夜偷摸进了南疆大营中,说来也怪,来时一路畅通无阻,但是回头一看,却只能看到漆黑一片,仿佛众人正在往一个野兽大张的血口中前行,有进,无出。 回头一望,居然看不到回头的路,那时南宫陌心里也曾有过几分微颤,但一想到此行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于是也顾不得什么回去不回去了,他是领头的将军,即便心中察觉出了异样,也不能跟手下的将士们说,这种话一旦说出来只能乱了自己的军心,于是便两眼一闭,凭着一股子猛劲儿杀到了南疆大营中。 其实那一晚南宫陌心中已感到疑惑,这通往南疆大营的路,看似畅行无阻,实际上却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他也曾怀疑过,自己一行人其实早在进谷的那一刻,便已落入他人布置好的奇门八阵中,他们一行九人,实际上就是被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老鼠罢了。 而现在,南宫陌更见笃定了一点。 因为他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那片桃花林,始终如影随形,身为一个八尺男儿,南宫陌也不禁流下了一身冷汗。 这是无形的恐惧,而有时候,有形的恐惧倒不如无形的恐惧,反而令人心生绝望。(..info好看的小说) 难道,真的走不出去了?我南宫陌注定葬身于此?真是不甘心呐南宫陌握紧双拳,彷徨的站在桃花林的分岔口。 他没有死在战场在,没有死在牢狱中,却要累死在这片走不出绕不完的桃花林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唤,南宫将军,回头吧。 声音低沉且缓慢,带着几分惬意与无尽的智慧,南宫陌浑身一阵冰凉,满头大汗的转过头去,看见了南疆大营中的那位大军师扶桑。 方圆两百里,都是我布下的奇门八阵,南宫将军,回头吧,走不出去的。扶桑摇着手中的白羽扇,缓缓而笑。 是你布下的?这么说来,从我来的那一晚,其实就已经入了你的阵法中。扶桑这么一说,南宫陌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前他就想过这里是不是被高人下了阵法,没想到,这高人却是南疆大营中的军师。 想想也甚是合理,南疆国本就以奇门秘术闻名天下,身为南疆国的大军师,会一点奇门八阵的障眼法,也是相当合理。 没错。扶桑缓缓摇曳着手中的白羽扇,朝着南宫陌走来,除了回头,将军别无他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和马蹄声,扶桑目光一敛,朝着南宫陌大步跑来,拽着南宫陌的胳膊就往旁边的桃花林中奔去,不好,浮华带人追来了,南宫将军,我们暂且一避。 南宫陌心中一惊,便随着扶桑躲入了桃花林中,两人刚藏好,便听到身后马蹄如雷,窸窣声更加靠近,细看之下,竟有十数人之多。 大人,前方无人!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逃不出去的,给我继续找! 说完,一行人继续往前赶去。 浮华带人离开后,南宫陌才稍稍平定了一下心神,扶桑笑了笑,抚着长长的白须看着他,如何,南宫将军这下该相信老夫了吧?将军仔细想想,浮华怎么可能轻易放你离开?他之所以放你离开南疆大营,只是为了更容易的杀你罢了。 我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何偏偏死咬住我不放?南宫陌疑声问道。 对于浮华的种种针对,其实南宫陌一直都感到莫名其妙,如果说这世上有一类人生来就是为了与自己作对,生来就看他不顺眼要与他为敌,那他相信,他已经遇到了这个人。 于公,你是敌军大将,杀了你不管是对南楚与北凉的联盟,还是对搅乱天下间的整个局势而言,对南疆国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浮华要杀你,于私,你受教主亲睐,教主对你十分看重,而这一切正是浮华多年来求而不得的,所以,浮华更要杀你。扶桑笑着说道。 南宫陌握紧了右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一再忍让,而这个浮华咄咄相逼,看样子,必须要奋起反抗了。 南宫陌相信扶桑是来救自己的,但他不明白扶桑为什么要救自己,于是问道,我与军师素无交情,不知军师为何要帮我? 惜英雄重英雄。扶桑缓缓一笑,将军就当做我在为南疆国的未来谋福祉吧。 但我绝不会归降南疆,这一点军师心里应该很清楚。南宫陌开口说道。 难道我帮助将军,就一定是要让将军归降南疆么?扶桑哈哈大笑,话中有话更待深意,那将军就当我是在为教主谋一个福祉吧。 这听到扶桑这么一说,南宫陌忽然就脸红了。 果然是为了那妖女 老夫今日相助将军一事,并不愿被他人得知,这一点还望将军体谅,回营的路并不远,相信将军自己能走回去,翠儿姑娘已在大营门口望穿秋水,老夫先行一步,告辞。说完,扶桑转身,摇着白羽扇缓缓离去。 说来也怪,他白发苍苍步伐缓慢,看似缓缓而动,但实际上走的却飞快,只一眨眼的功法,便消失在南宫陌眼前。 要回去吗?好不容易才从南疆大营逃出去,难道真要乖乖听话自己回去?南宫陌摇了摇头,不,将军百战死,哪有逃出来的战俘还自己跑回去的道理?他宁愿死在外面,也不乖乖回去! 若是被人知道他南宫陌好不容易从敌军大营逃了出去,结果却因为迷路,而不得不乖乖原路返回,这种事情传出去了,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他南宫陌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死也不回去!什么奇门八阵,什么南疆秘术?通通都是障眼法,我就不信我南宫陌这辈子都走不出去!说完,南宫陌大步离开桃花林,往小道上继续走去。 往前走了约两刻钟的路程,感觉距离南疆大营是越来越远了,南宫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走去哪里,桃花里被渐渐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老的森林。 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绿叶茂密的树海,而南宫陌就这样站在这片树海的入口处,从树叶稀疏的地方望去,近处的山布满了树林,现出了一片浓绿,远处的山也布满了树林,出现一片苍黑。 这片森林里的大树藤条相互缠绕,如同罩上了层层叠叠的大网,也极似暗绿色的海底,一丝阳光也透射不进来。 几丈甚至二十几丈的庞然大物无比密集的生长在这里,遮天蔽日,腐烂的树叶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发出一种奇怪的霉味。 右边的山谷处于外围与老林深处之间,就像一道分水岭,阻隔两地,西边的百来里就像一个极其普通的原始森林,而东边万里是老林区,仅仅边缘地带就有毒虫蛇蚁,猛兽蛮凶到处出没。 一只只足有拇指大的飞蚁不断穿梭在林里,凶猛冷血的巨蟒藏匿在树叶下,拳头大小的毒蜘蛛结成一个巨大的丝网拦截在空中,还有巨毒无比的蜈蚣,蝎尾泛着淡蓝寒光的蝎子,混身流着令人作呕的脓汁的癞蛤蟆 一路走来,每当看到这些恐怖毒虫的时候,南宫陌总是飞快退避,并不是说打不过这些东西,不为别的,光看到癞蛤蟆那恶心的脓汁时他就感到头皮发麻,还有毒虫飞蚁,一只两只并不可怕,让人惊惧的是那一群一群,南宫陌皱了皱眉,想要尽快离开这里,尽快返回南楚大营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这声音让南宫陌如坠九天冰窟中,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果然没走远,总算是被我找到了,臭小子,受死吧! 话音刚落,身后一阵凉凉的掌风袭来,南宫陌连忙转身,看见浮华一袭黑衣,纵身朝他袭来。 而浮华身后,跟了十数名身穿盔甲,手持长弓弯刀的将士,这些人手中的弓箭,无一例外都瞄准了南宫陌,只需一声令下,就算躲过了浮华的偷袭,南宫陌也会被射成一个密密麻麻的靶子。 害我找了这么久,我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才能解恨!浮华大笑一声,仿佛猫看着手中的老鼠,南宫陌,你的白玉令牌呢?怎么不把你的令牌拿出来了? 028 唤妖林 浮华来势汹汹,身后又跟了十数名手持重长弓的将士,看样子,就算拼死与浮华一战,哪怕侥幸胜了,也终是躲不过背后的那些暗箭。 前有追兵,后有万丈悬崖,南宫陌额上渗出一缕冷汗,难道,老天真要亡他? 不,不行! 他不能死在这里,绝不!他还有那么多没有完成的事,未了的心愿,他还没有把小云儿带回北凉,他怎么能死?如果他死在这里,死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那小云儿该怎么办?以后她哭了,谁还会去逗她,替她将眼泪擦干? 如果以后有人欺负小云儿了,谁会去帮她?她那么笨,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除了南宫陌还会有谁去照顾她? 南宫陌,你的白玉令牌呢?掏出来看看,让我膜拜膜拜,快呀!浮华哈哈大笑,想起之前南宫陌利用白玉令牌将他逼退,而他还不得不对着南宫陌跪拜,浮华心里就有气。 浮华眸中杀意溢浓,所受之屈辱,定要眼前这个臭小子百倍奉还!从来没人能给他浮华气受!所有让他不顺心的人,最后都死了! 哈哈哈,真是可笑,胆敢与浮华大人作对,真是活腻了! 哈哈哈,看见没,这就是和浮华大人作对的下场,大家可都要看清楚了,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浮华大人,我建议将这个南宫陌千刀万剐,千万不要让他死的太轻松,那样可就便宜他了! 身边的手下们一个个都在拍着浮华的马屁,顺便狠踩南宫陌,望着眼前那些虎视眈眈,一心想要扑将上来将他分而食之的虎狼之辈,南宫陌不禁心生绝望。 但既然身处绝望边缘,南宫陌也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希望!因为他不想死,因为他心里还有想要保护的人!当一个人内心的信仰足够强大,强大到为了保护某个人而愿意背叛整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人就是强大的! 这份力量,对生的渴望,对爱的渴望,能助他度过一切难关。[..info超多好看小说] 浮华看着南宫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此时此刻,南宫陌在他眼里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说吧,南宫陌,你想怎么死? 在这生死边缘,南宫陌竟然笑了小云儿,等着我,臭南宫这一次一定会活着回去找你,不会再失言,也不会留你一个人苦等了。 他掏出白玉令牌,高高举起,浮华,你不就是想要这个么?你是想要这个吧?我听说这个东西对你们夜枭宫很重要,对么? 白玉令牌高高举起的一瞬间,浮华身边的众将士纷纷跪了下来,这些人立刻将兵器扔掉,伏地跪拜,参见教主,教主福寿安康,盛泽天下! 这些人如同蝼蚁一般,看见夜枭宫的圣物,顿时就乱了分寸,甚至忘了,他们跪拜的人,只不过是一个将死的战俘。 浮华气的脸色发白,用力踢了踢身边的两个手下,怒骂道,一群蠢货!跪什么跪?拜什么拜?看清楚了,他不是你们的教主,他只不过是一个快死了的人!你们的教主没有在这里,拜给谁看呢? 身边的手下被踢得在地上乱滚,嘴里仍然大叫着,大人,那是圣物啊,是本教圣物啊,大人快跪下啊! 浮华皱了皱眉,怪不得这些人要被自己踩在脚底,终其原因就是一个字蠢!这些该死的蠢货,对着一块破牌子拜来拜去,难道他们不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么?况且规矩就是定来让人打破的!既然已经走出了南疆大营,谁还有空去遵守那些条条框框的破规矩! 起来,都给我起来!你们这些蠢货,都给我看清楚了!此时此刻此地,你们唯一需要畏惧的,只有我浮华一人!浮华一边说着,一边在那些不成器的手下身上一人踢了一脚,要把这些不开闹的蠢货给踢醒。 之前在南疆大营中,他之所以会对着白玉令牌跪拜,那是因为南疆大营人多口杂,毕竟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不得不照做,而现在,此处荒无人烟,别说他不跪了,就算他把南宫陌杀了,相信也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 既然如此,那他还跪什么?对着一块破牌子下跪? 南宫陌额上淌下一缕冷汗,他知道这块白玉令牌对浮华是没用了,于是趁着众人大乱之际,用力将白玉令牌往身后的万丈悬崖一抛,既然这块破牌子一点用处都没有,那便扔了也罢! 说完,南宫陌扬起右手,一道漂亮的弧度自半空中划过,白玉令牌闪烁着炫目的白光,往万丈深悬的下方坠落。 浮华脸色一变,他虽不肯跪拜,但不代表他就不在乎夜枭宫的圣物了,那毕竟是圣物,代表了权利和地位!见到白玉令牌被抛入万丈悬崖,浮华即刻朝崖底掠去,伸手抓住了白玉令牌。 趁着浮华抽身去抢白玉令牌的时机,南宫陌立刻拾起地上的长刀,砍翻了几个挡在身前的小兵,拔腿便往那苍老神秘的树海中奔去。 不好,那小子跑了! 大人,那臭小子跑了,要不要去追? 待到浮华拿回白玉令牌,纵身攀回崖顶时,南宫陌已经跑进了那片树海中,浮华眯了眯双眼,道,不必再追了。 大人,不追了吗?就这么放任那小子逃走,岂不是太可惜了? 浮华仰头大笑,嘴角带着嘲讽的讥笑,那是唤妖林,他活不久了。 这话一出,众将士纷纷惊讶的瞪大了眼,啊?那是唤妖林?传说中被上古神兽绿木看护的唤妖林? 那可是有去无回的啊!从没听说过谁去了唤妖林还能毫发无伤的回来,就算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啊! 既然去了唤妖林,倒是替我省事了,也免得我亲自动手。浮华哈哈大笑,将白玉令牌紧紧捏在手中,回营,就说战俘南宫陌擅自逃出大营,最后死在了唤妖林中,而我,一路带人追捕,终是徒劳无功。 是,大人。 南宫陌别无他选,只能逃进了唤妖林中,当然,他本人并不知道这里就是唤妖林,只是,连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谁还在乎逃去哪里呢?但如若南宫陌知道此处便是唤妖林,恐怕他就不会冒然闯入了。 南宫陌一路往前狂奔,直到密林深处,才确定身后无人追来,当他站定脚步,四下观望一番,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没错,确实是迷路了,而且只能看到前路,却找不到来时的路。 走得累了,南宫陌便在一颗古老而巨大的树木下休息起来,抬眼望去,发现天色已经暗了。 这古老而又神秘的森林,所有的树木都如枯髅一般,静静地矗立在两旁,悄无声息,仿佛此处便是一块天然的大型坟场,静谧得只有天上的半轮弯月在缓缓的移动似的。 也许这里属于暗的天地,以至于既使有月光的抚慰也仍显凄凉,也许这是孤寂的灵魂所在地,以至于既使有月光的普照,也仍显寒冷,又也许这是树木的永久乐园,因为只有这样树木们才能免受人类打扰而长寿。 而南宫陌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误闯此地的异乡人,打扰了这些树木的安静,他既突兀,又显得不受欢迎。 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片密林,什么时候才能返回南楚大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小云儿身边,什么时候才能把她带回北凉? 那一天,总觉得好远好远,以前觉得把小云儿带回北凉成亲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时候差不多了,自然就能完成,可现在南宫陌觉得,把小云儿带回北凉,或许只是一个在心底存在了十年的梦,这一天,真的会到来么? 付出真心和努力,真的就能得到想要的幸福么?南宫陌渐渐地开始有些动摇了,有些不敢相信未来,不敢相信自己。 总觉得,自己和小云儿距离,已经被这十年拉开的太远太远。 南宫陌沉沉的叹息一声,眼尾带着一丝疲惫,或许,冒然逃出南疆大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吧?毕竟那个和小云儿同名的妖女曾经说过,等待时机成熟自会放他离开,那妖女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不讲信用之人,好歹也是南疆国的王后,应该不会说大话骗他这个战俘吧? 而且那妖女待他其实还不错,临走前甚至还将夜枭宫的圣物交给他,供他保命,他就这样拿着她交给自己的圣物逃跑了,会不会有点太伤那妖女的心了?毕竟那妖女是那般的信任他。 想到这,南宫陌心里忽的衍生出一些愧疚,总觉得有哪里愧对了那个名叫云姜的妖女。 若非两人注定是敌对,或许,还可以当个朋友什么的吧? 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梦魇,嘶吼声响彻天地间,就连身后的参天大树,也仿佛为之动摇,南宫陌浑身一震,微闭着的双眼也不由得睁开,往那响彻密谷的叫声的方向望去。 029 上古神兽 遁着那凄厉嘶吼的方向,南宫陌渐渐往密林深处走去,那吼叫声越发的大起来,并不时掺杂着一两声嘹亮的嚎呼,“嘶嘶!”“呼呼!”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再往前走,是一处宽阔的平地,四周没有树木,却被树木所环绕,南宫陌匿身于树林间,探头望去,却瞧见了惊人的一幕。 那是一条体型巨大背上有双翼的飞蟒,和一只通体碧绿身上有绿磷的怪兽搏斗着。 那条巨蟒粗观之下身长约有十米长,身粗约有三米,背上有双翼,通体赤黑,口吐黑信,隐约间能瞧见周围散发着黑色的薄烟与一股刺鼻的恶臭,巨蟒飞驻于半空中,蛇尾及蛇身缠绕在绿兽的身上,看起来凶猛异常。 而那绿兽却是通体碧绿,就连身上的鳞片也是绿色的,它脚下有光环,身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七彩光效,身形与那巨蟒一样,也是硕大无比,此刻正与巨蟒缠斗着。 南宫陌躲在树林间,紧张的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这是他第一次瞧见这般异常,虽说从前随着父王南征北战,珍奇异兽也算是见过不少,但这般巨大无比的,还是生平第一次见,难免会有几分惊异,而这惊异之下,又对体型如此巨大的奇兽产生了几分莫名的敬畏。 南宫陌也算是胆子比较大的人,看到这般奇像并未被吓倒,也没有大叫出声,只是皱了皱眉,内心如浪涛般翻腾不止,若换做是寻常百姓,或是胆子稍小一点的人,轻则大呼小叫一番,重则直接吓的屁滚尿流肝胆俱裂,当场被活活吓死不可。 “嘶嘶嘶嘶……!!!” 那巨蟒似乎力所不敌,虽然将绿兽死死缠住,但无奈绿兽通体覆盖着绿色的鳞片,那鳞片看起来坚硬无比,且有细小的尖锐,巨蟒妄图下口,却无从下口,而蟒身缠绕在绿兽身上,似乎自身的痛苦比起对方来要重一些,以至于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绿兽看起来倒像是攻击不足,但却防御有余,尽管被巨蟒死死缠住,但自身倒显得不是那么吃力,反而是一副高高在上俯览众生的淡然模样。 南宫陌眉头越皱越紧,不由得自语道,“这是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南宫陌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面对这般异象,尽管头皮止不住的发麻,更多的却还是感到好奇,他忽然想起了曾经有一次,他随着父王去征战沙场,凯旋而归后的庆功宴上,父王酒后对众大臣说过这样一番话。 父王说,有一年的冬天,他曾去过极北之地寻找传说中的西凉古国,那一晚他迷路了,却见到了一生中从未见过的异象,他见到了传说中的上古神兽在皑皑白雪中互相缠斗,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观摩上古神兽,这时,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惊动了正在缠斗中的神兽,于是,一场浩劫降临,雪山崩塌,大部分人都被埋进了雪山里,还有一些人则葬身上古神兽的口中。 而那一次,唯一幸免于难的人,就是南宫陌的父王,他也是唯一目睹了整个过程,却能完好无损离开的人,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去的,只知道后来被人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离开西凉国的雪山很远很远,在一处农家小院被人搭救。 而后来,搭救他的那户人家的女儿,成为了北凉国的王后,也就是南宫陌的母后。 但是关于自己是如果逃出,又是如何获救,南宫陌的父王却没有了任何的记忆,只觉得那一段记忆仿佛如同那一片皑皑的白雪般,化为一片空白。 那时对于父王的话,南宫陌是半信半疑的,满以为父王是因为饮酒过量,所以才会那般夸大其词歪曲了事实,其目的不过是为了向众人吹嘘一番,但现在想来,父王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南宫陌不信。 就在这时,南宫陌忽然发现绿兽的脚下,不远处有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兽,躺在草地上正在不断地哭闹,而那巨蟒的身子虽然紧紧缠绕在绿兽身上,但目光却死死的盯着那地上的小兽。 南宫陌顿时了然,原来,那巨蟒真正的目标并不是绿兽,而是那小兽,绿兽拼尽全力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南宫陌不由得对绿兽产生了几分敬仰,天地间,最值得被人崇敬的,大概就是无私的父爱与母爱了吧,人世间,七情六欲,亲情爱情友情,而最令人割舍不下的大概就是父母对孩子最无私的爱,看到那绿兽拼死搏斗,只为保护自己嗷嗷待哺的孩子,南宫陌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王。 他还记得,有一年冬天,他与父王领兵出战,在那皑皑大雪中,在那茫茫大雾里,父王为他挡了一刀,原本应该砍在南宫陌后背的刀,被父王生生的用胳膊挡了下来。 后来父王为了他负伤,虽说经过及时的包扎治疗并无大碍,而那场仗他们也赢得漂亮,但是南宫陌对此还是抱着愧疚的。 现在看到这绿兽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拼死战斗,南宫陌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王母后,顿时心口一阵泛酸,私心里也开始默默地为绿兽呐喊加油,居然希望绿兽斗赢,巨蟒大败而归。 想来也怪,他从未见过这巨蟒与绿兽,但却希望绿兽赢,南宫陌想,这或许就是缘分,抬头望向那只嗷嗷待哺的小兽,发现那小兽身形极小,看起来就像是初生的小狗一般,与它的父亲或母亲简直不能比,大概只有自己父亲或母亲一只手指头那么大。 不过,那样小小的,萌哒哒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扑腾着,倒是真有几分可爱!南宫陌想,虽然自己力量微薄,但或许可以助这绿兽一臂之力。 于是,南宫陌拿出了身上唯一的防身武器——之前趁乱拾起的一把长刀,朝着那巨蟒翻白的小腹处扔了过去。 “噗!” 长刀直入巨蟒泛白的小腹中,虽说对巨蟒并不能造成巨大的伤害,但也足以令巨蟒感受到疼痛及不安,随着长刀没入,巨蟒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本就处于劣势的巨蟒顿时松开了紧缠在绿兽身上的蟒身,迅速的往后方逃窜而去。 巨蟒似乎心有不甘,离去前还不忘回头愤恨的瞪了绿兽一眼,而绿兽顾及着自己的孩子,并没有趁胜追击,而是回到了嗷嗷待哺的小兽身边。 南宫陌也不知那绿兽究竟是公是母,只知道那绿兽定然是小兽的父或母,绿兽伸出宽厚的手掌,将小兽小心翼翼的托起,消失在南宫陌的视线中。 虽然整个过程,南宫陌都一直是躲起来的,包括他后来扔出长刀刺伤巨蟒,助了绿兽一臂之力,这一切绿兽都是毫不知情,但南宫陌心里依旧很开心,因为他从始至终从未想过要得到什么好处。 为什么会忽然想要帮助绿兽?大概是因为那嗷嗷待哺的小兽实在太可爱了吧。 “哈哈……”做了一件好事,南宫陌开心的大笑起来,觉得有点累了,南宫陌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回密林中。 挑选了一颗巨大的古树,南宫陌纵身攀了上去,用腰带将自己系在粗大的树枝上,准备在树上休息一夜,在外行军打仗多年,南宫陌深知在这种深山密林中,切不可冒然躺在草丛中睡觉,否则半夜的时候保不准就成了那些猛兽的腹中之物,唯有躲在树上睡觉才是最安全的。 …… 解决了刘嬷嬷,云姜心满意足的返回南疆大营,一路上顺便还伪装成南楚国的百姓,沿路打探了一番南楚国的国情与战况,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既然大老远的来了这么一趟,当然要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这一来一回一折腾,就花掉了整整七天的时间。 而距离南宫陌逃出南疆大营,也过去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从三天前,翠儿就开始站在大营门口等待着南宫陌归来,只因为大军师扶桑那一句——“放心吧,南宫陌会回来的。”,翠儿就一直等到了现在,但是三天过去,她发现南宫陌应该不会回来了。 就连大军师扶桑也是一脸的惊疑,念叨着——“南宫陌没有回来?他居然没有回来,看样子,是老夫高估了自己……” 这天一早,翠儿早早的便去大营门口,守夜的侍卫看见翠儿,立刻点了点头,“翠儿姐,又来了?” “恩,你们辛苦了,昨晚可有看见南宫陌回来的身影?”翠儿问道。 “没有。”守卫摇了摇头。 “哦,这样啊,没事,那我在这里等着吧。”翠儿笑了笑,却又小声的念叨了一句,“怎么还没回来,算算日子,教主也该回来了,若是被教主知道我把南宫陌给弄丢了,那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笑,是副将浮华的声音,“哈哈,翠儿姑娘,还在这里等着南宫陌呢?唉,别等了,实话告诉你吧,南宫陌他不会再回来了。” 030 他不会回来了 身后传来浮华的笑声,翠儿心中一惊,但却极力维持着镇定,缓缓转过身去,对浮华敛襟行礼,道,“大人好,奴婢给大人请安。” “客气,客气,翠儿姑娘可是教主身边的大红人,南疆国人人都巴不得抱上一抱姑娘你的大腿,我区区一个浮华,怎配得上让你来向我行礼,应该是我向姑娘你行礼才对。”浮华大笑着说道。 他嘴里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行动上却丝毫没有要向翠儿作揖行礼的意思,只是嘴上这么一说罢了。 “大人太客气了,大人权势甚大只手遮天,小女子我为求自保,哪敢对大人有半分不从?否则,这下场岂不是跟生死未卜的南宫陌一样么?”翠儿缓缓一笑,试探性的说道。 其实翠儿早有怀疑南宫陌已被浮华所害,那日南宫陌逃出大营,浮华第一时间带人前去追捕,然后军师扶桑才紧随其后,后来扶桑率先返回大营,并告诉翠儿南宫陌不久后就会返回,让翠儿先去大营门口等着,谁知道翠儿等了半天,等来的却不是南宫陌而是浮华,结果,从此以后,南宫陌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所以,翠儿怀疑是浮华害了南宫陌,但她没有证据,也奈何浮华不得,况且南宫陌只是一个战俘,而且还是一个逃跑的战俘,单逃跑的罪名便足以处死,就算浮华真杀死了南宫陌,也不为过。 “我可没杀他,也不敢杀他,他可是教主的人,还有白玉令牌傍身,我哪里敢动他。”浮华笑着说道。 “但是大人方才分明说南宫陌不会再回来了,赎翠儿愚钝,如果南宫陌并非大人所杀,那么大人是如何断定南宫陌不会再回来呢?”翠儿眨了眨眼,开口问道。 浮华笑了笑,道,“我只说南宫陌不会再回来,但我并未说过是我杀了他,这逃走的战俘便是泼出去的水,又怎么可能傻傻的再自投罗网呢?我若是他,我也不会再回头,哪怕前方是万丈悬崖,我也会闭着眼往下跳。” 这番话听的翠儿心惊胆战,心里更是笃定了南宫陌已被浮华所害,且不说教主回来该如何交代,但说这段时日以来的相处,其实多少也有了几分感情,人是感情动物,哪怕是养了一只小猫小狗也会投入一些感情,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翠儿这段时日以来也算是服侍过南宫陌,所以此番猜测南宫陌已被浮华所害,心中难免会有几分伤感。 “人在哪里我是不知道了,但是这白玉令牌嘛,我替教主拿回来了。”说完,浮华笑盈盈的从怀里掏出了白玉令牌。 看到白玉令牌的那一霎,翠儿口中发出“啊!”的一声惊呼,惊诧中带着绝望,脸色苍白的跌坐在地,愣愣的看着浮华。 白玉令牌是给南宫陌保命的,而现在,白玉令牌到了浮华手里,意味着什么翠儿也是很清楚了,登时一脸苍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保命的白玉令牌都落入浮华之手,这南宫陌,还有活路? “你,你,你,你居然真的杀了南宫陌……”翠儿跌坐在地,咬着牙望着浮华,一双眸子里写满了惊诧。 既是对南宫陌之死感到悲痛万分,又是对浮华的狠辣妄为恨得咬牙切齿,这浮华平日里仗着自己权势甚大,在南疆国可谓是只手遮天,除了现任教主外,谁也不放在眼里,前任教主扶夜还在的时候浮华多多少少还能收敛一点,毕竟扶夜是浮华的师父,而且扶夜性情古怪手段狠辣,能镇得住浮华这个顽劣之徒。 而现在,扶夜不在了,云姜接掌教主之位,对于自己曾经的小师妹,浮华怎能服气?所以从来都是一副眼高于顶,拿云姜不放在眼里的姿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喝,“大胆!本教圣物岂容你肆意拿在手中把玩,还来!” 话音刚落,一抹细长的的红线如皎月袭来,紧紧缠绕在浮华手中的白玉令牌之上,浮华还来不及反应什么,红线便已紧紧缠住白玉令牌,飞回到了云姜的手中,她看着手中的白玉令牌,眉间紧锁,似已猜到了大概。 “啊!教主!教主回来了!”原本还跌坐在地面如死灰的翠儿,在看到云姜归来的那一霎,眸中顿时散发出了希望的光彩。 她急急忙忙的站了起来,几乎是欢呼雀跃着跑到了云姜身边,先是对云姜敛襟行礼,接着便开始控诉浮华的罪行,“教主,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浮华大人他,他,他把南宫陌给杀了……!” 翠儿说的悲切,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控制不住悲伤的情绪,抽泣着哭了出来。 云姜心中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他……死了? 死了!? 这怎么可能?! 可恶的浮华!!! 云姜咬着牙,一双清丽的眸子霎时间被染的红通通,紧咬银牙,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喉间逼出来的,“浮华,你杀了南宫陌,我要你陪葬!!” 说完,一抹火红的身影朝着浮华急急飞来,带着朱红色的裙摆,在空中余下了一抹俏丽的血色,只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窜到了浮华的面前,只见她双眸泛红,眼角带泪,而脸上却有着浓浓的杀意。 这杀意浮华能感觉出来,一下子也有些被吓到了,更多的还是始料未及,没想到云姜真的会为了那个臭小子对他动杀心。 他好歹也是她的大师兄啊! 虽然这十年来关系一直不算太亲近,在扶夜的暴权压迫之下,谁又敢对谁轻易地付出真心?但浮华对云姜,却是真的喜欢。 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她被扶夜抱着走进了夜枭宫的大殿,那天她也和今天一样,穿着一条朱红色的长裙,苍白的小脸,乌黑的秀发,大大的双眼灵动的仿佛会说话一般,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浮华觉得她漂亮的就像一个瓷娃娃,美的让人连碰一下都不敢。 然后扶夜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她就是你们的小师妹了。 那天,浮华盯着扶夜怀里的那个小家伙看了好久好久,他终于明白为何师父率军十万挥军南上,如果大的阵仗却只为了带回来这么一个小家伙,如何换做是他,他也愿意。 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就像一个美丽的瓷娃娃,令人的目光无法从她那灵动的双眸移开,这样子的一个美丽娃娃,谁都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就算倾尽天下又何妨? 浮华抬头,望着那个浑身透着浓浓杀意朝自己飞身掠来的女孩,一瞬间,思绪飘飞到了几万里之外,他还记得那天,他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无所适从的小人,看着那个被众人排斥孤立欺负,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家伙,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大师兄了,若有人欺负你,尽管跟师兄讲,师兄替你做主。” 虽然他说完那句话以后,那个小人哭的更加厉害了,还跑去师父那里告状说师兄欺负她,害的自己无端端被扶夜一阵斥责,但浮华却敛定了心神,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小师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云姜,你当真要杀了我?”浮华瞪大双眼,无法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那一抹红衣,“真要杀了我?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臭小子,杀了你的师兄?” “别以为是我的师兄,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师兄妹间的情谊,并不能成为你肆意妄为的借口!我说过,谁敢动南宫陌,我就要他死!你真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云姜目光如炬,嘴角泛着冷。 这一刻,浮华的心也凉了下来,他能感觉的出来,云姜对他是没感情的。 为什么会没感情呢?浮华不明白,也不能理解,十年啊,他们相处了整整十年啊,他做了她的师兄十年,照顾了她十年,为什么这个小丫头一点感觉都没有呢?难道,她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 或许真的是石头做的吧,她能够嫁给扶夜,然后再囚禁扶夜,她连谋害自己夫君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还有什么人是她在乎的? 但是为什么,她会在乎一个区区南宫陌?那个北凉国的世子,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的人,为什么她会这么在乎?浮华不理解,想不明白,他可以忍受云姜对他的不在乎,因为他知道云姜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他无所谓他早就习惯了,但是他不能接受云姜在乎南宫陌。 为什么他得不到她的心,却轻而易举的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得到了?难道,真的就只是因为那小子长的年轻俊俏?他不相信!死也不相信! “云姜,我不相信你会为了区区一个战俘而杀了我!我不信!”浮华看着云姜,暗色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悲伤。 云姜却只是笑了笑,带着一丝残忍,“那好,你若不信,就站在那里别动!你试试看我到底会不会杀你!” 031 不能这样 当云姜从翠儿口中听到那一句——“南宫陌已经被他杀了。” 那一刻,因南宫陌的出现而复苏的心,再一次死去。 这十年来,那颗干枯冻结的心脏,早就死在了南疆无数个漆黑夜晚里,那本该鲜活跳动着的位置,空出了好大一块血淋淋的窟窿,碗大的疤痕凝结起来,她还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再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直到遇见了南宫陌。 他像一缕阳光,照进她心底的阴霾,那些俗尘凡事的纷纷扰扰,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在南宫陌身上她都看不见。她再一次相信了那句话,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是为了等待你而活着,而你,倾尽所有也只是为了能遇见他。 云姜想,她苦苦等待了十年,在绝望的夹缝中挣扎求生,拖着这副残破不堪的身躯,或许,只是为了能等到他。 而她,也终于在那天等到了他,等到了自己盼了望了十年的臭南宫,虽然他来的有些晚了,但他至少来了,不像别的那些人,早就把她忘到了九霄云外,她死在了所有人的回忆里,却活在南宫陌的心中。 可是现在,她不过只是出去了一趟,才七天而已,才七天啊!却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南宫陌死了,那她该怎么办?没有了南宫陌,那她云姜又算什么? 抬眸望着浮华,望着那个杀死南宫陌的罪魁祸首,云姜的掌心悄然立起了十数支涂满毒液的银针,没错,她要杀了他,杀了这个可恶的男人,替南宫陌报仇!就算把他千刀万剐,也难泄她此刻心头之恨! “我今天就杀了你。”她冷冷的看着浮华,嘴角带着近乎残忍的笑。 浮华在她心里,不过是一个狼子野心居心叵测之辈罢了,她早就看浮华不满,恨不得将其处之而后快,只是一个碍于浮华势大,担心与浮华发生冲突会造成南疆国内乱,在这南疆大营中,值得被她云姜信任的人寥寥可数,而浮华,绝不会是其中之一。 浮华绝望的闭上了双眼,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和防备,“能死在你手上,我也算死得其所,哈哈哈!” 浮华狂肆大笑着,这笑声中却掺杂着数不清道不明的心碎与悲伤,只是云姜听不出来,她只觉得浮华是在嘲笑她,笑她不敢真的动手。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连扶夜她都敢囚禁起来,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她不敢杀的?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她的底线,那就试试看她到底敢不敢杀! 而这时,浮华的一众心腹手下,南宫大营中的副都统副参领等人纷纷跪了下来,朝着云姜齐声跪喝,“请教主三思,请教主原谅副将大人,请教主以大局为重!” 众人齐声跪拜,惹的云姜心内更烦! 她想杀谁就杀谁,这些人倒是管的多!他们以为他们是什么?凭什么左右她的思想?倘若惹火了她,她便将这南疆国一同覆灭,让南疆国所有人都去给南宫陌一并陪葬! “滚!!”一声厉喝,她右手一挥,一股强劲的风呼啸而去,将跪在地上替浮华求饶的众人吹的东倒西歪。 说完,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她手执银针红线,朝着浮华步步逼近。 “教主,手下留人!!!”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娇呼传来,身穿黑色长裙的玉树朝着这边飞身掠去,只一眨眼的功夫,火红的身影与赤黑的衣裙在半空中交汇,电光火石的交手只为了争夺那一袭白衣银发的男子。 她的银针红线碰上了玉树的人骨毒虫,两人交手之间竟然打了个不相伯仲,将浮华救下,玉树不敢恋战,急急的抽身而退,带着浮华回到了人堆之中。 “大胆!玉树,你是要我将你一并处死么?”云姜怒视着玉树。 “教主息怒!”玉树跪倒在地,垂首而语,“南宫陌是生是死尚未确定,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教主凭何断言是师兄将他杀死?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根本就连南宫陌的尸首都未找到,教主为何断定人是师兄杀的呢?” “这枚白玉令牌就是最好的证据,若不是他杀的,又是谁杀的?”云姜冷笑道。 “师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难道你真的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玉树轻轻碰了碰浮华,“师兄,你一向是个聪明人,可不要枉费师妹我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啊。” 听了玉树的话,浮华也觉得有道理,南宫陌并没有死在他手上,他凭什么要背这个黑锅,于是说道,“他是生是死与我何干?我只是拿回了本教的圣物,这难道有错?他自己跑进了唤妖林中,究竟是葬身兽腹,还是猝死林中,与我浮华何干?” “唤妖林?”云姜瞪大双眼,无法置信的看着浮华,“他跑进了唤妖林中?” 原本捻着银针红线的右手也颓然垂下,整个人仿佛泄了气一般,霎时间就焉了下来。 那灵动的双眸,如同灰暗的废墟,在一夜之间轰然崩塌。 “没错,他扔下白玉令牌,自己一个人冒冒失失的跑进了唤妖林中,我可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过,我的部下都可为我作证。”浮华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进了唤妖林,那就等于是死了一半,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没有过多的停留和废话,云姜转身,急急朝着唤妖林的方向飞身掠去,如同一阵风,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望着云姜离去的背影,那一抹余留在半空中的俏丽红色,浮华握紧了右拳,恨的牙齿咯咯作响,南宫陌啊南宫陌,你究竟是何许人也?我浮华求而不得十年的人,居然轻而易举就被你俘获!我可望而不可求的那一颗心,你只用了仅仅数十天的时间,就让她芳心暗许。而我,我付出了十年的感情,又算什么?在她眼里不值一提罢了。 想到这,浮华忍不住自嘲般的笑出声来,因为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时,站在他身边的玉树说道,“师兄,别难过了,要振作起来。你想想,如今教主已完全被北凉国的那个臭小子给迷惑住,正所谓古有美人计,今有美男计!假以时日,我们南疆国基业不保啊!” “哼,就凭区区一个北凉国的白面小子,就妄图毁我南疆国百年基业,可笑!只要有我浮华一天,南疆国便不会落入他人之手!”浮华怒声说道。 他一直以为将来扶夜会把南疆国的王位传给他,也会把夜枭宫教主之位传给他,不仅是他,就连玉树也这么认为,夜枭宫人人都这么认为,所以这些年来玉树才会故意和浮华走得那么近。教主之位始终要传出去的,扶夜不可能一直就这么坐着,就算他能够永生不死,教主之位也还是要传给自己的弟子。 就好像当年师尊把教主之位传给了扶夜一样,扶夜最后也要选一名继承人传位。 身为大师兄的浮华,则是最适合的人选,扶夜也常常会说这么一句话,将来的教主之位非你们的大师兄莫属。 但是,到了最后,一夕之间瞬息万变,教主之位忽然就落入了云姜之手,扶夜忽然之间就是失踪了,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阴谋,所有人都知道云姜这个教主之位来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但却没有人敢跳出来质问她或是与她抗衡。 因为所有胆敢质疑她,或是与之抗衡的人,最后都没有落得一个好下场。 而浮华之所以没有跳出来推翻云姜,并不是因为怕她,而是因为爱她。他不愿为了争夺权势,而与自己心爱的小师妹彻底翻脸。他爱她,他想得到权势,想成为南疆之王,但更想坐拥江山美人,他要江山,更要美人。 所以,浮华的打算是先得到云姜,再得到王位,既然已经是他的女人了,那么其他的一切早晚也都会是他的,将来她是南疆王后,而他是南疆之王,他们夫唱妇随,携手共谱江山曲。 但是浮华显然想的太过美好太过简单,也对自己太有自信了,他低估了云姜,也高估了自己在云姜心目中的地位,他更没有想到,在他追求云姜的这条漫漫长路上,居然会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无端端冒出来一个北凉国的臭小子,油头粉面体型削瘦的,居然就虏获了云姜的心。 他不甘心,他怎能甘心? 求而不得十年的东西,怎甘心如此轻易落入他人之手?他还记得那一年的那一天,师父扶夜娶云姜为妻的那一天那一夜,那天夜枭宫好不热闹,那天扶夜抱着新娘子在南疆国的高空飞了整整一圈,那天夜里,他们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他的心,被撕成了一片一片的。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成为他人的妻子,想着他们新婚之夜洞房花烛发生的一切,浮华痛苦的只想死,但他无力反抗,更不敢反抗,因为抢走他女人的,正是他最崇敬的师父,那晚他喝了好多酒,从来没有喝醉过的他却只求一醉方休。 032 求而不得 初时,浮华以为云姜以后是要嫁给自己的,师兄迎娶师妹本就是寻常事,而他这么喜欢云姜,师父又这么疼他,将来一定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他。 教主之位,南疆之王,权势名利财富,再加上美人。 浮华以为师父会把这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留给自己,而扶夜也一再的表示,将来教主之位会传给他,只要他悉心求学,只要他别辜负了师父的一番心血和调教。 所以浮华很努力也很认真,为了练成南疆秘术,他不惜残忍的杀害了一千个幼童,只为了练就天下间最狠毒的蛊婴之术,为了修炼体内的蛊魔,他饮尽九百九十九个纯阴处子的鲜血,变的不人不鬼,他丧尽天良,他坏事做绝,他双手沾染的鲜血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将来能够继承师父的衣钵,能够有资格继承教主之位,能够迎娶心爱的小师妹,他以为师父既然把一切都留给了他,自然也会把小师妹许配给他,他以为师父当初从南楚国把小师妹抢回来就是为了留给他做老婆的。 谁知道,师父从南楚国抢回云姜,却是为了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扶夜把所知所学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对他,扶夜毫无保留尽数传授,他给了浮华所有的一切,却独独拿走了他最爱的女子。 他们成亲的那天,浮华刚刚出完任务返回夜枭宫,他还记得那天他手里拿着小师妹最喜欢吃的小糖人,满心期待着小师妹看到他带回来的糖人时,脸上那欢欣雀跃的表情。 但是,当他踏入夜枭宫的那一刻,引入眼帘的,却是那铺天盖地的红,漫天的红高高挂起,喜庆的乐器吹奏着,每个人都是一脸兴奋的样子,唯有玉树跑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大师兄,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难过,师父他要迎娶小师妹为妻了。” “什么?!”他一脸的震惊,悲痛交加,手中的糖人摔落在地,滚了满满的泥。 “师兄,你千万要挺住,不能让师父瞧出来端倪啊!师父他今晚就迎娶小师妹为妻了,在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让师父看出来你喜欢小师妹,否则,你性命不保啊!”玉树好心劝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浮华痛苦的嚎叫起来,引来身旁的弟子们侧目围观。 玉树大惊失色,伸手将浮华连拉带扯的拽进了屋里,“师兄,你千万要冷静啊,你那时候不是问过我,问我小师妹究竟是否心有所属,所属何人么?我那时候也没看出来,还以为小师妹年纪小情窦未开,谁都不喜欢,但谁又知道,小师妹她喜欢的人,居然是师父啊!你出去的这几个月,小师妹就去对师父表白了,也不知她和师父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师父居然真的就应允要娶她为妻,而且这婚事说办就办!师兄,事情既已成定局,你千万要控制住自己啊。” “师父不会这么对我的,我要去找师父问个清楚,我让师父把云姜让给我!师父这么疼我,一定会让给我的!”说完,浮华便欲冲出去,此时此刻他的头脑早已被感情冲昏,哪管得了什么三七二十一。 “师兄,你别傻了!师父既然已经和小师妹举行了婚礼,那就说明师父已经决定要娶她为妻,既定的事实,终究无法改变!倘若你此时跑去向师父要人,你觉得师父会给么?敢和师父抢女人,师兄你的下场只有死!你抢的那不只是女人,更是驳了师父的面子,师父为了维护自己掌门人的颜面,定然会严惩师兄你!师兄,听师妹我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玉树开口劝道。 听了玉树的话,浮华一下子也清醒了起来,他怔了半晌,最终缓缓的坐了下来,默默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整个如石化般动弹不得,而心口,却已是撕裂般疼痛。 当他与夜枭宫众多弟子一同站在大殿中,看着身穿凤冠霞帔的她缓缓走过那条铺着长长红布的小路,看着她带着朱红色的盖头走到了扶夜身边,他居然还能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以首席大弟子的身份跪在扶夜和云姜的面前,向她斟茶,“师娘请喝茶。” 那一声师娘,喊碎了他的心,撕裂了他整整十年的爱慕。 然而就在扶夜与云姜大婚后不久,扶夜便在一夕之间忽然消失,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云姜忽然头戴凤冠,身披朱红色的缎妆大红袍,左手白玉令牌,右手寒玉扳指,以南疆王后及夜枭宫新任教主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所有不服她的人,统统被她处死,死状欺凌可怖,更像是在向众人示威,就连一向与她不合的玉树师姐,也被迫向她低头,俯首跪拜喊了她一声教主。 她赢了,用一纸婚姻换来了宏图霸业,扶夜就这么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扶夜已经被云姜杀了,有人说扶夜被云姜囚禁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还有人说扶夜把教主之位传给云姜以后就走了,像师尊夜枭子那样云游四海去了。 所有人都在暗地里咒骂她,说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妖女,说她弑师夺位,说她定会遭到天打雷劈的时候,浮华却在暗暗高兴,因为没有了师父,那他就有机会了。 终有一天小师妹会重回他的怀抱,兜兜转转她会发现,最爱她也最适合她的,只有她的大师兄。 然而天不遂人愿,半路杀出个南宫陌,破坏了他一切计划,破坏了他重新追回小师妹的计划,更可恶的是,云姜居然还爱上了那个南宫陌,浮华气啊,这辈子都没这么气过,他一定要杀了南宫陌,胆敢和他抢女人,他要那个南宫陌不得好死! 他可能高估了自己在云姜心里的地位,也可能低估了南宫陌在云姜心里的地位,他不明白,他和云姜相识相伴整整十年,为何抵不过一个北凉国的臭小子区区数十天? 他以为他和云姜是认识的最早的,他以为南宫陌才是那个插足的人,但他不知道的是,南宫陌比他和云姜相识的更早,早在他认识云姜之前,早在云姜还不是云姜,还不是他的小师妹,还是南楚国公主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 而他,比南宫陌晚了不知道多少年。 只是,这一切,他都不知道。 …… 云姜捏着白玉令牌,一路飞奔,横冲直撞的来到了唤妖林,站在唤妖林的入口处,她顿下了脚步。 有去无回的地方,就连扶夜也不敢擅闯,她还记得以前小的时候,她曾经为了扑蝴蝶,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唤妖林外,还没来得及走进去,就被扶夜给抓了回去,扶夜告诉她,天下之大上天入地她想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去唤妖林,因为那里面住着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上古凶兽。 她被吓坏了,回去以后扶夜罚她在毒潭里又泡了整整三天三夜,还不给她饭吃,她饿了,扶夜让她忍着,她渴了,扶夜让他喝毒潭里的脏水,浮华偷偷给她送了些果子来,她还没吃进嘴里就被扶夜发现了,浮华还因此被罚面壁思过整整一个月。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靠近唤妖林,因为她知道那里面有一只吃人的怪兽,她还知道去了唤妖林就会被扶夜狠狠惩罚。 低头看了看右手捏着的白玉令牌,那是临走前她给南宫陌保命用的,可是现在白玉令牌又回到了她手中,但是南宫陌却不见了。 抬眸,望着唤妖林的入口,仿佛是一个绿色的野兽大口的血口,深不见底寂静无声,但是她的目光,却是那般坚定,“扶夜,我不再是那个惧怕你的孩子,你也不能再管着我了,如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天下之大,没有我云姜去不了的地方,我今天便要入了这唤妖林!” 说完,她抬脚,小小的红鞋往前迈了一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娇呼,“教主,留步!不可啊!” “回去,你来干什么?”她没有转身,却已知道来人是谁。 只是,一心想要救出南宫陌的她,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她的决心。 “教主,不可啊!那是唤妖林,师尊曾说过,任何人都不可踏入一步,若是激怒了上古神兽,后果不堪设想!”翠儿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的说道,“教主,是翠儿的错,是翠儿没有看护好南宫陌,一切都是翠儿的过错,若当真要入这唤妖林,请让翠儿代为前去吧!” “你给我回去,今天我要入唤妖林,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任何人无关!”云姜冷声说道。 她要入唤妖林,因为她心爱的人在里面等着她,她要入唤妖林,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决定,同时也证明,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完完全全的反抗扶夜,彻底打破扶夜曾给她定下的规矩! 他曾不让她做的事,她现在一件件,尽数都做一遍! 033 入了唤妖林 望着云姜离去时决绝的身影,看着那一抹朱红色的裙摆消失在唤妖林入口的边缘,跪地痛哭的翠儿彻底泪崩,大喊着,“教主,不要啊!” 但是她的呼唤已经没用,云姜要去的地方谁也拦不住,更何况那里面有她心爱的人在等着她,如果她不去寻他,那他这辈子都休想走出来,但她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弃在那里,因为她知道等待的滋味。 她试过等一个人的滋味,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天亮,这样的默默的等待,从最初满怀希望等到了最后满心绝望,这样的滋味她尝过,在南疆的那整整十年,她就是这么等过来的,正因为知道等待的滋味有多痛苦,所以她更不会放任南宫陌一个人在唤妖林里等到绝望。 走进唤妖林中,云姜开始四处搜寻南宫陌的身影,但是入眼的除了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就是躲避隐藏的飞禽走兽,哪里还有半个人的影子,渐渐地,她开始不耐烦起来,她失去了耐心,她想,或许她这辈子都再也找不到南宫陌了。 她才刚刚找到南宫陌,就像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但是这么快,南宫陌就永远离开了她,云姜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因为愤怒而颤抖。 老天,你为何待我如此不公?你拿走了我的一切,现在,连他也要从我身边拿走么? 如果南宫陌真的死了,那她就要整个天下的人都为之陪葬,首先,她便要毁了这唤妖林! “南宫陌,南宫陌,你在哪里?”她仰天大哭,泪水如奔波的河流,自清丽的双眸徐徐淌下,“南宫陌,如果你死了,那我便要这片唤妖林,与你一同陪葬!” 说话间,她周身忽然散发出阵阵强劲的气流,在空中交缠旋转着,她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小小的身子慢慢往半空中升起,凌厉的杀缠绕在她的四周,强劲的气流卷起了草地上那些干枯的树叶。 “吱!!!” 飞鸟群被惊起,口中发出惊恐莫名的啼叫,这些躲藏在树林间的飞禽走兽们天生便能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危险,而此时,它们感觉到了危险,飞鸟走兽包括蛇虫鼠蚁都纷纷四散着逃窜,要离这里越远越好。 “啊!!!” 她痛苦的嘶吼着,一道白色的光从身体里激射而出,从她体内流出的除了泪水,还有愤怒的力量,就在这时,身旁的几颗大树轰然倒地,连带着的还有附近的十几颗大树,全都无一信免。 “南宫陌,你若离开我,那我便亲手毁了这天地!” …… 南宫陌正躺在树上睡的正香,忽然被一阵轰鸣声给惊醒,睁眼一看,只看到不远处有一群飞鸟被惊起,耳边是树木倒塌的轰轰声。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勾起了南宫陌的好奇心,他皱了皱眉,难道又是那条巨蟒和绿兽在缠斗了?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不好,若那巨蟒又去寻事,那只小兽该怎么办?它看起来那么小,就算是南宫陌都能把它徒手捏死,更何况是那条巨蟒。 南宫陌迅速解开了系在腰间的带子,树上翻身而下,朝着那轰轰作响的声音发源地奔去,一路上尽是四散逃窜的飞禽走兽,越是靠近那里,南宫陌便越是担心,担心那只无辜的小兽。 当他终于靠近,却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四下里空无一物,原本应该矗立着参天大树的地方,此时变的光秃秃,树木横倒在地上,四周一片空旷,仿佛被秃鹫啃噬过一般荒芜,而那荒芜的中心,站着一个小小的人,瘦弱的背影,朱红色的裙摆,黑色的长发披散在双肩,还有那双小小的红鞋。 难道是她? 那身穿红色长裙的背影看起来是那般熟悉,南宫陌不禁皱起了眉,是那个妖女?那妖女,是来找他的? 就在这时,感觉到了身后有踩动树叶的声响,云姜猛的一回头,却仿佛看到了一个不敢相信的事实,她看到了南宫陌,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南宫陌,此时就站在她面前。 这一眼,对云姜来说仿佛隔了一万年那么遥远,忽然间,她周围的煞气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散去,只余下一个身穿红裙等待情郎的少女,傻傻的站在那里,望着她的意中人,眸底的杀意和愤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思念和等待。 “臭南宫……” 她站在那里,望着自己的意中人,粉唇轻启,缓缓吐出了这三个字,这个藏在心底整整十年的名字,每个午夜梦回的夜晚,每当她绝望无助的时候,她都会抱住自己的双膝喊出这个名字,期盼着臭南宫会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从相隔万里之外的北凉国来到她身边,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臭南宫,为什么现在才来?”她望着南宫陌,眸底流下两行清泪,这句话她早就想问了,却一直都不敢问。 她看着南宫陌,忽然之间竟有了一个想法,她想,或许应该抛下一切,什么复仇,什么覆国,都与她无关!她只要和南宫陌在一起,如果他愿意,那她就放下一切,放下所有的名利权势和仇恨,和他一起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充满纷争嚣扰的国土,去到一个无人打搅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叶小舟一辆马车,她都随他走,天涯海角都随他走。 “你叫我什么?”南宫陌瞪大双眼,无法置信的看着她。 这个妖女叫他什么?她叫他臭南宫?这世上只有云姜才会这么叫他?难道,她…… 这一瞬间,南宫陌的思绪忽然恍惚了一下,联想到初次和这妖女相识的那天,那般熟悉的感觉,仿佛他们是多年未曾相见的老友,难道,这妖女真的是…… 不!不会的! 南宫陌猛的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眼前这个是妖女,会杀人放火蛊惑人心的妖女,或许这妖女是探听到了什么,或许这妖女会读心术?总而言之,小云儿现在还在南楚皇宫里等着他呢!这世上不可能会出现两个小云儿,眼前这个,只是假象罢了! 她转过身来,含着晶莹泪珠的眼眸痴痴的望着他,“臭南宫,臭南宫,臭南宫……!!!” 原本飘散在半空中的长发也缓缓垂下,周身的肃杀之气因为看到了心爱的人而被尽数收起,之前还是一个毁天灭地的恶魔,此时却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女人,她望着南宫陌的眼神犹如等待情郎归来的痴情女子,缱绻之情满含其中。 看着她深情的目光,听着她柔情的低唤,南宫陌一时间竟有些心神激荡,忍不住就想要朝她狂奔而去,似乎她站在那里,便是在无声召唤的他,令他身不由己的就想要飞奔到她身边,南宫陌有些恐慌不安,这是什么感觉?难不成他竟对这妖女动心了? “不,别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对于自己内心衍生出这般异样的情感,其实南宫陌心里是很害怕的,他不能允许自己爱上一个魔教妖女,天下人也不能容许堂堂北凉国世子爱上南疆王后,他更不允许自己背叛小云儿,对别的女人动心。 于是,南宫陌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就在这时,那妖女竟然不顾一切的朝他飞奔而来,嘴里大叫着,“臭南宫,不,不要……!!” “妖女,别过来!!”他对着她愤怒的嘶吼,这一霎,南宫陌从她的眼眸中瞥到了一丝受伤的神情。 每当他叫她妖女的时候,他总能从她眸底瞥见一丝不经意流过的受伤,但那又怎样?她本就是妖女!世人能够容许他南宫陌可以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唯独不能爱上这妖女! “不要,不要!!”云姜看着她,奋力嘶吼着。 “啊……!”就在这时,南宫陌忽然感觉小腿一阵刺痛,这痛蚀骨钻心,如万蚁噬咬般难受。 很快的,那刺痛感迅速的扩散开来,从小腿痛到了大腿,南宫陌一个不稳,立刻跪倒在地。 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十数条细长的小蛇如水般溜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而他的右腿,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原来,她朝他飞奔而来,嘴里大叫着不要,并不是为了想要干嘛,只是因为她看到了他身后暗藏的危险,她想要奔过来救他,他却因为害怕而一步步后退,反而离身后的那些毒蛇越来越近。 他知道,这些蛇都是有剧毒的,因为刚刚他回头去看的时候,发现那些拼命溜走的蛇,身上都是异常鲜艳的五彩斑斓,人说颜色越是艳丽图案越是斑斓的蛇,就越是有毒,蛇是如此,人是如此,野菇山菌野花野草也是如此。 而那几条溜走的蛇,颜色艳丽到耀眼夺目的地步,南宫陌忍不住自嘲般的轻笑了一声,想必那些蛇的毒素不是一般的厉害,在这荒山野岭中,在这片古老而沧桑的树林里,能不能走出去都要打一个问号,能何况是寻到解药了。 看样子,这一次是天要亡他南宫陌,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034 天若亡你 看到南宫陌缓缓地倒了下去,云姜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谁又曾知道,这荒诞且荒芜的十年,她是如何过来的?她只知道,南宫陌的出现如同一丝春风一缕阳光,就那样慢慢的吹开了她的心房,治愈了她心底的伤。 她以为这次遇见了南宫陌就是一辈子的不再分离,但是老天总是那么爱捉弄人,才刚给了你一丝希望,便又要立刻绝情的收走,云姜奔到南宫陌的身边,伸手扶住他,大叫着,“南宫陌,你怎么了,南宫陌,你不要吓我,你千万不要有事,你撑住,我带你回大营,我让军师替你疗伤,他医术高超,曾经连频死之人都被他救活了,他一定能治好你的。” 南宫陌的思绪有些飘忽起来,这蛇毒的性子实在太猛了,不过才一会的功夫,便已窜透了他的全身。 这时,南宫陌忽然想到了什么,都说蛇这种动物,冷血残忍阴险且报复心强,民间多有传说,说蛇会报恩,也曾听人说过蛇会报仇,他曾听人说过,一个人有一天进山去砍死了一窝小蛇,过了几年他娶了个妻子,没过多久妻子怀孕了,结果有一天回家的时候发现即将临盆的妻子怀着身孕离开了他,那个人悲痛欲绝,因此还伤心难过了好久,再过了一些日子,有一天他回家的时候愕然发现自己的床榻之上居然多了一窝小蛇,那人惊惧之下也没想太多,直接拿刀把那些小蛇砍死了。 结果,他的妻子居然出现了,笑着告诉他,他砍死的是自己的孩子,而她,正是许多年前被他杀了一窝小蛇的那条母蛇,为了报仇,她化为人形,她忍辱负重,等的就是这一天。 说完,他的妻子大笑着化为了一条巨蟒就那么离开了他,只余下男人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自己亲手砍死的一窝小蛇。 蛇为了报仇,可以赔上自己,甚至可以赔上自己的孩子,为的只是要让仇人感受到失去至亲的那种苦,让他尝尽撕心裂肺之痛,蛇为了报复,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那么,派几条小蛇来咬他一口,以报昨日一刀之仇,又为何不可? 南宫陌忽然把两件事联想到了一起,他想,他忽然被一群小蛇噬咬,这必然不会是偶然,或许,这是昨日那条巨蟒的报复,他暗中偷袭给了它一刀,于是,它派自己的子子孙孙来咬了他一口。 想到这,南宫陌不禁大笑出声,没想到他南宫陌没有死在敌人的刀枪剑雨里,没有死在关押囚犯的大牢中,居然死在了一条蛇的手上。 哈哈,他南宫陌,居然死在了一条巨蟒的手上,他居然,被蛇给杀了。 看到南宫陌脸色苍白的就像一张纸,片刻之前还神采奕奕的人,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看样子这蛇毒不一般啊,云姜心痛的无以复加,紧紧地将南宫陌抱在怀里,“南宫陌,你不会有事的,我发誓不会让你有事,我一定要救你,我们现在就走。” 南宫陌皱着眉,轻轻地想要将她推开,“没用的,我不会再跟你重返南疆大营,即便是死,我也不会死在敌军的大营里,我南宫陌宁愿死在战场上,死在无人知晓的荒山野岭中,也不愿死在敌人的军营中。” 即使身中剧毒,他依然这般倔强,这般高傲,云姜连忙点头,“好,好,好,我们不回去,你说不回去我们就不回去,你放心,就算不回去我也能救你,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我也能救你,只要你别生气,别生气就好。” “妖女,放开我!”南宫陌眉头一皱,用力将云姜推开,“别碰我,休想再来迷惑我。” 他将云姜推开,自己也吐了一口鲜血出来,鲜血喷在地上,将那些干枯的树叶染上了一层绯色,看到南宫陌吐血了,云姜紧张害怕的双手都在颤抖,她带着哭腔求道,“好,我不碰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求你现在不要动怒,你若是动怒,那蛇毒便会很快窜进你的心脏,到那时就,就……” 说到这,云姜语塞了,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而是太明白后面即将发生的事,所以不敢再说下去,害怕面对那样的结果。 “就怎么样?就晚了是不是?”南宫陌笑了要,丝丝血痕挂在嘴角,笑容看起来却是带着几分自嘲,“晚了就晚了吧,我若死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生亦何哀,死亦何苦?只是,只是苦了小云儿……” 说到这,南宫陌的眉间染上了几分哀愁,“小云儿还在皇宫里等着我去接她,等着我把她娶回北凉,可如今,我再也回不去了,我若死了,她该怎么办,以后若是嫁了个对她不好的人,那人欺负她又该怎么办?再也没有人帮她了,再也没有人心疼她了,她伤心难过的时候,谁又会去替她擦掉眼泪。” 南宫陌这样说着,头却高高仰起,仿佛在透过茂密树林间的缝隙,望向那无边无际的天空,那里有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照在地面上,照在他脸上,那里还有远在南楚皇宫中的小云儿。 听到南宫陌这么说,云姜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忽然,她俯下身来,将南宫陌的裤腿撕裂,对准南宫陌被毒蛇咬过的小腿凑了过去。 “啊!妖女!你干什么?!”南宫陌眉头一皱,拼命地想要挣扎,“我不许你这么做,我不允许,你不需要为我这样!别以为你为了我牺牲了自己,我就会因此而感动,我告诉你,我南宫陌心里永远都只有小云儿一人!” 云姜将蛇毒吸出,然后再吐出,每一口吐出的血都是乌黑色的,渐渐地,南宫陌不再挣扎,也无力挣扎,只是嘴里仍然念叨着,“妖女,你到底存何居心,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蛇毒越吐越多,黑色的血也渐渐地开始转红,南宫陌迷惘的看着那个俯身趴在地上,姿态低微的南疆王后,语气中满是迷茫,“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明知道这些蛇有剧痛,你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值得?” “啪!” 最后一口毒血吐在地上,她抬起头,擦了擦嘴,望着南宫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没事的,我是百毒不侵之身,别为我担心。” “我……我才没有为了你担心!”南宫陌皱了皱眉,却因为再次动怒却牵连到了体内的疼痛。 “好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夜里风凉,你不能吹冷风。”说完,她轻轻地扶起他。 两人寻到一处山洞,云姜扶着南宫陌走了进去,让他靠在岩壁上坐下,为了怕他着凉,她又脱下了自己的长袍,缓缓盖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清香袭过,淡淡的带着丝丝草药的香味,如同一缕春风吹开了人的心房,那素雅的味道似曾相识,南宫陌皱了皱眉,开始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味道。 没错,这和在南楚皇宫的那一晚,那一袭盖在他身上的米色长袍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味道?”南宫陌忽然抓住了她的右腕,疑惑的看着她,“为什么这个味道我曾经在南楚皇宫里闻到过?你是不是曾经去过那里?你是不是早就见过我了?” 云姜面上一愣,却依旧不肯让南宫陌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于是撇了撇嘴,道,“南楚皇宫?我倒是很有兴趣去一趟,或许要不了多久我的军队就可踏平南楚,直取南楚皇宫,届时我便能一览楚宫的秀丽风光。” 她宁愿让南宫陌讨厌她,让南宫陌觉得她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妖女,也不愿让南宫陌心中关于小云儿的美好形象彻底幻灭,如果把握不了现在和未来,那么至少保住回忆里的那些美好。 若一个人连回忆都没有了,那还能剩下什么?有时候,人唯一能抓住的,或许真的就只剩回忆了。 “你真的没去过南楚皇宫?”南宫陌皱眉看着她,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这味道会这么熟悉? “待我踏入南楚皇宫那一日,便是割下楚王人头之时。”云姜冷笑着回道。 “杀心甚重,不可理喻!”南宫陌愣了愣。 说来也是,怎么可能是这妖女,那天为他盖上长袍的明明就是小云儿,怎么可能会是这个妖女,是他想多了,不过南宫陌依旧不死心,“那你身上的香味从何而来?” “香味?我身上有香味?”云姜皱了皱眉,抬起右腕闻了闻,“哦,或许是我来时不小心沾染到了什么花花草草吧,我倒是没注意自己身上有什么香味,怎么,我身上有香味?” 听到云姜这么说,南宫陌也不再怀疑了,而是侧过头去,开始想着自己的事,被蛇咬过的小腿虽然蛇毒已被吸出大半,但依旧有些许蛇毒残留,麻木中仍感觉到隐隐作痛。 云姜笑了笑,又替他拢了拢身上盖着的长袍,“你先好好歇着,我去找点柴火和吃的回来。” 035 我便弑天 云姜走后,南宫陌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眼皮坠的厉害,不一会便垂着头睡了过去,只是这山洞中又潮又湿又冷的,根本睡不安稳,好在云姜临走前给他留下了一袭长袍,多少还能御寒。 没过多久,南宫陌便醒了,却不是被冻醒的,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身体周围有一股若有似无暖暖的气息,睁开眼,发现自己身边燃起了一个小火堆,抬眸望去,那妖女不仅带回来一堆树枝柴火,还摘了不少野果。 火堆上烤着一堆颜色各异的山珍野菌,云姜见他醒了,赶紧凑了过来,递过去几个野果,“先吃点果子垫垫肚子,野菌一会儿就烤好了,我本来想抓几只野兔的,但想想又要剥皮又要洗肉怪麻烦的,就找了些野菌来,我摘的时候已经尝过了,没毒。” 感觉到了火光的温暖,南宫陌也恢复了几分精神气,撑起身子来接过那些野果子,“你胆子也真大,刚摘的野菌就敢乱吃,也不怕中毒,有些野菌的毒可比毒蛇厉害多了。” “我都说了我不怕的,我是毒不死的,放心好了,如果真的有毒,我顶多就是难受一会,不过我刚刚尝过以后并无异样,说明这些野菌都是安全的。”云姜笑着说道。 把野果递给南宫陌以后,她又跑回火堆旁继续小心翼翼的烤野菌,“果子有点酸,但好歹能解解渴,你先吃点,我明早再去想办法弄点水回来,刚才找了好大一圈都没找到水源,怕你等久了我又不敢走远了,说来也怪,这附近怎么会没有水源了呢?” 于是,吃完酸酸的野果以后,南宫陌又吃了一些烤好的山珍野菌,在这深山之中,能填饱肚子已经算是莫大的福气,南宫陌也没有再讲究什么,能有这些东西已经算得上是美味佳肴了。 吃过了东西,南宫陌觉得浑身舒坦多了,只是双腿依旧是麻木的,仿佛感觉不到这双腿的存在,只觉得一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心里清楚,这是蛇毒留下来的后遗症,这双腿至少还会麻好一阵子。 云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躺了下来,没过多久两人便沉沉睡去,等到半夜时分,云姜忽然被一阵异动惊醒,醒来一看,却发现南宫陌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浑身抖个不停,而将她惊醒的声音,就是南宫陌牙关结颤抖的声音。 “南宫陌,你怎么了?还好么?”云姜也被吓的不轻,赶紧坐了起来,爬到南宫陌身边。 先是伸手摸了摸南宫陌的额头,发现那些烫的吓人,又摸了摸南宫陌的手脚和胸口,那里却是冷的发麻。 “不好,一冷一热,你这是蛇毒攻心了!”云姜急的双眼发红,“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把蛇毒给你吸干净的!我应该立刻把你带回大营救治的!” 南宫陌紧咬着牙,只觉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大脑已然是一片空白,云姜咬了咬牙,忽然解开了系在腰间的细带,将身上墨色的长裙敞开来,白皙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只剩下一件红色的肚兜贴在身上。 “南宫陌,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保住你这条命,我不准你死,不准!”云姜大哭着张开双臂将南宫陌拥在了怀里,“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你吃那些野果,我不该乱采那些野菌,定是因为你吃了那些东西所以才导致蛇毒攻心的!” 她柔软的身子,紧紧贴在南宫陌身上,他的头靠在她的胸口,感觉到了异样的温暖,甚至能听到那里面细细的心脏在跳动的声音,南宫陌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但他仍能感觉到那份柔软和光滑。 不知为何,在这样一个时间里,他居然开始有些贪婪这样的柔软和美好,闻到了云姜身上那淡淡的少女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奶香味,在混合着草药的香气,这是南宫陌闻到过最舒服的味道。 “蛇,蛇……”南宫陌细细低喃着。 “什么蛇?哪里?没有蛇,这里没有蛇。”云姜大惊失色,以为又有蛇要来袭击南宫陌了,赶紧四处张望了一番,“你放心好了,这里没有蛇,也不会有蛇,如果那些蛇敢来,我就把它们碎尸万段!” “这里没有水源,所以,那些野果,是蛇果……”南宫陌苦笑一声,脸色苍白的就像一张宣纸,“它好聪明啊,不愧是巨蟒之王,为了向我报复,也真是煞费苦心,哈哈,没想到我南宫陌的命,居然值得它如此大费周章……” “你在说什么?什么巨蟒?谁要害你?你是说有一条蛇要害你?”云姜惊讶的看着南宫陌。 她想,或许真的是烧坏脑子了,所以才会在这里胡言乱语,想到这,云姜一下子悲从中来,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当初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如今就要学会承担后果,我认了……”南宫陌轻咳一声,将头深埋在云姜的心口,听着来自于她心口处的跳动声,“……我死后,把我的骨灰送回北凉,百年之后,与小云儿一并合葬。” “你胡说,胡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不准你这么说!你不准死,也不会死!南宫陌我告诉你,没有人能够从我身边抢走你,哪怕是老天爷,也不行!”云姜大哭着说道。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就那么滴在了南宫陌的脸上,他费力的张开双眼,这是泪么?是女孩子的眼泪?说起来,这妖女是第二个为他哭的女孩子,第一个是小云儿,第二个,居然是她。 不过,在临死前能有一个女孩子为自己流眼泪,南宫陌也总算是心感甚慰,觉得一切也都没有那么差了,就算是死亡,似乎也不像之前那么可怕了,只是唯一放不下的,还是皇宫中苦苦等待着他的小云儿。 就在这时,云姜忽然俯下头,朝着南宫陌干枯的双唇吻了下去,这一刻,在双唇接触的一瞬间,南宫陌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热热的暖流,顺着云姜的嘴,流入他的口中。 那一股股的暖流,顺着云姜的口淌入南宫陌口中,缓缓淌下,直到遍布体内的每一个角落,内体那些寒冷渐渐地似乎也不那么冰凉刺骨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也不再令南宫陌那么难受了,他开始贪婪的索取着,从一开始的抗拒转为了主动。 而她只是乖巧的任由他索取,直到粉嫩的双唇变的微微肿胀,她红着眼眶,流下一行清泪,哽咽着说道,“南宫陌,只要你好好的,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次日清晨。 …… 南宫陌醒来的时候头有点晕,但已经不再疼了,原本麻木不堪的小腿,居然恢复了几分感觉,只是依旧有些行动不便。 而最令他惊异的却是,当他张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山洞里潮湿的岩壁,也不是透进来的一缕阳光,而是一道雪白的沟,没错,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的沟,如同诱人的山谷,吸引着那些飞鸟前赴后继的往那神秘之处赶去,带着几分淡淡的奶香气。 那是少女纯美的乳沟。 此刻南宫陌的脸就贴在这上面。 他还能说什么?若是换做平常人,只怕是三生修来的福气,高兴都来不及,但是南宫陌却只想哭。 因为他的脸贴在那妖女的胸部,柔软的就像两朵棉花糖,让人忍不住就想张口咬下去,而他的身体也被墨色的长袍紧紧包裹住,和妖女紧密的贴在一起,他身上的温暖,全都来自于她。 但他不能责怪她,因为他知道昨晚自己蛇毒攻心了,是这妖女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了她,而且,貌似还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救了他?类似于向他体内输入精元之类的办法,通过和他嘴对嘴接吻的方式…… 南宫陌开始有些尴尬,因为她身上太香了,少女的香味和草药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很容易勾起男人的冲动,而身为处男之身的南宫陌,很没有节操的晨勃了。 感觉到自己被某个坚硬的部位轻轻抵住,原本还在沉睡着的云姜也辗转醒来,睁眼看着南宫陌也不说话。 南宫陌看着她,尴尬的不得了,枉他一直以来在这妖女面前自持君子自视甚高,如今却一朝被人识破功亏一篑,唉,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南宫陌迅速的从这诱人的温柔乡中抽身而出,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长袍裹在身上,“那个,我们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没有。”云姜看着他,淡定的摇了摇头。 得知自己没有因为被烧坏了脑子一时糊涂而犯下滔天大错,南宫陌顿时大松一口气,道,“若是有,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不是什么圣人,但我也算是个男人,该负的责任我还是会尽力做到。” “亲嘴算不算?对了,你还伸手乱摸了我,这个要不要负责?”云姜瞪大双眼,一脸呆萌的看着他。 南宫陌愣了愣,可恶,这个妖女,为什么要摆出这种人畜无害的呆萌表情?她是在卖萌吗?搞笑吗?明明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却要表现得就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036 你往我嘴里吐什么了 看着那妖女那副卖萌的样子,南宫陌一时间也是醉了,又问了一句,“那除了亲嘴,乱摸,抱在一起以外,我们还有没有做过别的事?” 云姜做出一副好奇又呆萌的样子,水灵灵的大眼往上翻了翻,“唔,这个嘛,我可要仔细想一想了,那个嘛,好像没有做别的什么事诶!你说梦话能算么?” 南宫陌顿时大松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又把裹在身上的腰带系了系紧,感谢上天,没有让他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 回想起昨晚云姜和他嘴对嘴的时候,有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她的嘴,流入自己的口中,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舒适感,那感觉令他觉得平静安详,安逸到把浑身的疼痛都忘记了,仿佛婴儿留在母体内那种感觉,那一种全世界的危险都离你而去的平静祥和。 “对了,昨晚你吐到我嘴里来的,到底是什么?”南宫陌又问道。 “口水咯。”云姜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一副卖萌到底的表情,“往你嘴里吐的除了口水还能是什么?” 南宫陌听了不禁一愣,随即脸上一红,昨晚他们嘴对着嘴,难免会不小心吃到一些对方的口水,说起来南宫陌还觉得自己亏了,因为这毕竟是他的初吻! 别看堂堂北凉国的大将军征战四方,行军打仗无所不能!但对于女人这一块,他真的只能算一个小白,平日里什么花街柳巷也是从来不去,军中盛宴偶有歌姬舞女助兴什么的,南宫陌也都是敬而远之,从来不沾。 而他小心翼翼保存了二十二年的初吻,居然就这么平白无故的给了一个妖女,而且看那妖女的样子,像是阅人无数!南宫陌觉得自己亏了,真的亏了,而且吃了大亏还没处找人说理去!别人可是为了救他的小命才那样做的,他应当感谢才对,怎么好意思责怪什么。 “不是口水,除了口水以外,你还吐了什么?就是那个暖暖的东西。”南宫陌摇了摇头,严肃的问道。 他神情严肃,她却一脸似笑非笑的坏样,存心要逗弄这个南宫陌,这一男一女,天差地别。 “除了口水,好像还吐了几只虫子进去,你也知道的,我们南疆国的人嘛,没事就喜欢下下虫蛊什么的,往你嘴里吐几只虫子,也是为了帮你把体内的蛇毒吸出来啊。”云姜眨着眼,一脸天真的笑容。 听到云姜这么说,南宫陌一下子站不住了,身形一晃,扶着山洞内的岩壁差点就要摔倒。 这妖女居然往他嘴里吐了虫子?天知道还会不会顺便再下个虫蛊什么的!南宫陌真是不敢想象,顿时也觉得一阵恶心。 他倒不是看见虫子就矫情的受不了的那种人,关于吃虫子这一点,若是行军打仗之时军粮不足,烤几只来吃吃也能接受,但是这活生生的生吃,他确实接受不了,一想到那些虫子还在他体内肆意妄为,南宫陌几乎就要翻着白眼吐出来了。 “呕……”南宫陌把手指深到嘴里,妄图从喉咙里掏些什么出来,却引来一阵干呕,呕的他自己直翻白眼,“妖女,你太可恶了,居然往我嘴里吐这么恶心的东西!” “喂,你这人一点都不懂得感恩啊?我可是救了你的命诶!你就好好的给我待着吧,我告诉你,如今你体内有我种下的蛊毒,以后你便是我的人,就得对我言听计从服服帖帖,否则,哼哼,我让你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云姜嘴角泛着一丝狡黠。 “妖女,你,你……”南宫陌气的肝疼,气的捶胸顿足,“……你给我把虫子拿出来,现在就拿出来,你要是不拿出来,我饶不了你!” 说完,南宫陌便朝云姜气冲冲的走了过去,他南宫陌这一生光明磊落,行事坦荡,哪怕是死,也要死的像个男子汉,往他体内中蛊毒?怎么可能!他决不允许! 他一个箭步冲到云姜面前,看着那妖女还一副怡然自得样子躺在那里,南宫陌心中大怒,伸手就将她裹在身上的长袍用力扯开,“你给我起来,你给我……!!” 话未说完,却见眼前一片白皙的肌肤,白的晃眼,那妖女里面居然只穿了一件粉色的小肚兜,除此之外,她跟啥也没穿完全没有区别嘛!那件肚兜的主要作用只是遮掩一些东西罢了,但实际上,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压根就不受任何影响。 “你……”南宫陌顿时大惊,手里拽着那一袭墨色的长袍,整个人都愣住了,膛目结舌的看着云姜。 也就是说,她昨晚和他抱在一起睡觉的时候,里面也是穿成这样,也就是说,昨晚他们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件肚兜的剧烈,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和一丝不挂坦诚相见没有任何区别,也就是说,这一夜的温暖都来自于这妖女的体温。 “我什么我?看够了吗?”云姜望着她,眼尾微微往上挑起,“没看够的话,将军要不要把我这件肚兜也一并扯了,好看个仔细呢?” 她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和南宫陌的激动比起来,她淡定多了,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和南宫陌比起来,云姜虽然年纪小了一截,但实际上却比南宫陌这个情场新手要老练多了。 “抱歉,请恕南宫陌无礼。”南宫陌红着脸,别扭的转过头去,轻轻地将墨色长袍重新罩在云姜身上。 “非礼勿视,我的身子既然被将军看光光了,那我从今往后便是将军的人了,将军可要对我负责。”云姜笑着说道。 “荒谬!”南宫陌闻言,赶紧反驳,“我南宫陌这一生,只会娶云姜一人,对姑娘你的冒犯之处,我愿一力承担,但感情之事勉强不得!” 听了南宫陌的话,云姜心里既是酸楚又是欣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不过说一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不成?就算你要娶我,你觉得我会愿意嫁?你可是南疆国的王后,你呢?不过是北凉国区区一个小世子罢了,哼。” 说完,她倔强的扬起头,将长袍穿好,腰带系好,转身朝山洞外走去,“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找些水回来。” …… 没过多久,大约一个时辰后,南宫陌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云姜兴奋地大叫声,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南宫陌,你快出来,你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了,你快来看!” 带回来什么了?南宫陌皱了皱眉,她是找到水源了?还是找到什么吃的了?至于高兴成这样? 从云姜的欢呼声中,南宫陌听到了几分来自于少女的喜悦之情,不对啊,这不该是那妖女该有的喜悦啊,她怎么可能像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一样,因为找到了吃的喝的就这么高兴? 南宫陌站起来,走到洞口迎接云姜。 就在她跳跃着走进来的那一刻,南宫陌惊呆了,因为她看见云姜的怀里除了一堆野菌野果,居然还多了一个毛茸茸活生生的小东西! 圆圆的小脑袋,细细的小绒毛,白白的微微有些偏绿,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灵动大眼就那么望着他,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这,这是……?”看到云姜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家伙,南宫陌几乎惊呆了。 这不是前几天看见的那只小兽? “我啊,刚刚去摘果子,听到不远处有一些声响我就去看了看,居然就被我发现了这只小家伙,我看它好像没人照顾的样子,就把它给抱回来了。”云姜笑嘻嘻的说着,拉着南宫陌走进了山洞里坐下。 她把那只小兽轻轻地放在腿上,小兽微微颤抖着,似乎有点害怕,口中发出细微的呻吟,瞪着双眼好奇的望着这两个人。 没错,就是它。 这妖女,居然把守护这片树林的上古神兽给捉回来了…… “我看这东西不像凡物,说不定还真就是什么奇珍异兽,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会替你捉一只神兽当宠物么?喏,现在捉到了,送给你!正好它也没人照顾,以后就由我们来照顾它!”云姜笑着说道,并且不断轻抚怀中的小兽,安慰它。 “来来来,小家伙,你饿不饿啊?我喂你吃东西好不好啊?你想吃什么呀?吃点果子好不好呀?还是我烤点菌子给你吃呀?”云姜顺手拿起一个野果子,开始逗弄起怀中娇小可人的小兽来。 小兽无辜的望着云姜,似乎不吃这些东西,又似乎因为陌生和恐惧,而没有胃口吃东西,只是一脸无辜的望着人,云姜扁了扁嘴,说,“哎哟,小乖乖,开心点嘛,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南疆国的王后啊,你跟了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都风风光光你知不知道呀?” 南宫陌望着云姜沉默许久,才吐出一句,“我想你可能搞错了,它不是没人照顾,我前几天才看见了照顾它的人,我想那可能是它的父亲或母亲,也就是你们口中常说的那只负责守护这片树林的上古神兽。” 听到南宫陌这么一说,云姜忽然一怔,手中的野果子“啪”的摔倒了地上,滚了好几滚。 新书已发布 新书已发布,是婚恋的,地址:http:///book/27046 下面是试读: 结婚一年,等来一纸离婚协议书。 他揽着小三,用命令的口气说,“立刻签字!” “我不签!”我冷笑,脸上带着倔强,“唐先生,咱们不离婚。” 小三猖狂逼我离开,“一百万,离开唐晏阳。” 我伸手接过,将那张支票撕得粉碎,“记着,不管你多有钱,在我面前,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小三。” 【片段一】 我忽然有些害怕,伸手试图将他推开,“唐晏阳,你要干什么?” 他一手将我按在墙壁上,另一只手扼住我的脖子。 眸中满是阴沉,“林朵朵,你自找的。” 一下秒,他吻上了我的唇。 【片段二】 我用力推开他,大叫,“唐晏阳,你放开我,你这算什么?” “夫妻间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么?” “可你不爱我!” “但你是我老婆。” 【片段三】 “那我就先回家了,不打扰你工作。” 唐晏阳一把将我抱起来,放到办公桌上,“不急,先把正事解决了再走。” “什么正事?” 他站在办公桌旁,居高临下的望着我,“你来公司找我,难道不是为了这个?” 001我还没签字! “签了吧,别再苦苦挣扎了。”坐在对面的是唐晏阳的秘书,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唐晏阳的心已经不在你那里了,何必死缠着不放?” 她年轻貌美,除了要替唐晏阳处理工作上的事,还要替他解决生理上的需求。 我曾经在唐晏阳的办公室外不小心目睹了他和白娜娜偷情的画面,那是我第一次主动来公司找唐晏阳,却那么不巧撞见了他们的好事: “哎哟,唐总,不要,不要,不要停!” 听到那令人不堪的话语,我气的浑身直抖,我看到一对男女在办公桌上肆意纠缠着。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唐晏阳花心在外,他和秘书之间那点不干不净的事,我早就有所耳闻,却不敢质疑半句。 转身,我流着泪,默默地离开。 然而,我一味的退让并没有换来丈夫的回心转意,只等来了一纸离婚协议书,我以为息事宁人可以挽救我们的婚姻,却没想到,这段婚姻早已走到了尽头。 “砰!” 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我怒视着白娜娜,“想要我签?做梦!这种离婚协议书,傻子都不会签的!别以为你和唐晏阳之间的那点破事我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不瞒你说,我进入唐氏集团工作,就是为了接近唐晏阳!”白娜娜狂妄的说道。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她怎么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她怎么还有脸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我气的不行,拿起面前的水杯,朝她迎面泼了过去。 “噗!” 水泼在白娜娜的脸上,淋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 我心里总算是出了一口气,用不屑的口气说道,“记着,只要一天没离婚,我永远都是唐晏阳的老婆!而你只是个小三!” 握紧右拳,我告诉自己,想要离婚,没那么容易! 白娜娜看着我,一字一句都带着嘲讽的意味,“一个连老公都守不住的女人,居然还有脸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的,如果真有本事,就来把自己的老公抢回来啊!” “砰!” 门被推开,身穿衬衫西裤的唐晏阳走了进来。 雕塑般完美的五官,冷冽的神情,看到唐晏阳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不由自主的疼了一下。 毕竟是我深爱的男人,我曾风光出嫁的丈夫,他带给了我灰姑娘一样的美梦,如今却要狠心将这一切收回。 我看着他,想起这一年来,我们之间也曾有过甜蜜的瞬间,而现在,要我就这么白白的放手,我做不到! “签了吗?”唐晏阳冷冷的看了我一眼。 他看着我的眼神,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疼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样,他的眼神刺痛了我。 “还没呢,她不肯签!不签就算了,还对着我又打又骂的,搞的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晏阳你看,她还泼我水,你要替人家做主啊!”白娜娜起身,一脸委屈的扑到了唐晏阳怀里。 “不要脸!你放开我老公,我还没签字呢!”我气的大叫。 002唐先生,咱们不离婚! 平时私下里搞一些小动作也就算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自己瞎了什么都没看到,但是现在,公然在我面前抱在一起,这是当我不存在了么? 唐晏阳皱了皱眉,冷冷的看着我,用命令的口气说,“立刻签字。” 他命令我?他凭什么命令我?他在外面搞小三,现在居然还敢逼我签字离婚? “我不签!”我冷笑,脸上带着倔强,“唐先生,咱们不离婚。” “晏阳,这个女人的野心好大,她刚刚说了,即便是离婚也要分走你一半的财产!果然,当初我就说了,这个女人嫁给你根本就是为了你的钱!”白娜娜依偎在唐晏阳怀里,肆意抹黑我。 “她在做梦。”唐晏阳冷冷的看着我,眸中透着一丝轻蔑,“她不可能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唐晏阳,我不离婚,我不会成全你们两个恶心的爱情!”我看着他,脸上写满了绝望。 “我不想再看到你。”唐晏阳冷冷的扫了我一眼,说完,揽着白娜娜转身就走。 “晏阳,别走!”我急了,冲上前抓住唐晏阳的手,试图挽回这段支离破碎的婚姻。 “哎呀,你烦不烦啊?”白娜娜回头,不耐烦的推了我一把。 我往前一跌,不小心将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杯子摔成了碎片,我也倒在了碎片中,双手狠狠压在碎片上,有几片深深嵌进了我掌心的肉里。 鲜血汨汨流出,染红了一片,我惊叫着,在地上挣扎,是那样狼狈不堪。 疼,钻心刺骨的疼,但再疼也比不上我心里的疼,我的双手颤抖着朝他伸出,无助的悲泣,“老公,疼,我疼……” 就在这时,唐晏阳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心疼,他顿下脚步,回头朝我走来。 “晏阳,别理她,苦肉计罢了。”白娜娜拽住了唐晏阳,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老公,我的手废掉了……”我颤抖着,望着他的眼神是那般无助。 唐晏阳看着我,眸中有复杂的情绪在窜动着,我明明感觉他还是在乎我的,但他就是不肯回头。 “晏阳,我们走吧,死不了的。”白娜娜得意的笑着,挽着唐晏阳一步步离去。 望着唐晏阳离去的背影,我的心是铺天盖地的绝望,这场婚姻保卫战,我输得彻底。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过来,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火中,我,只是一个战斗力为负的渣渣罢了。 连自己丈夫的心都守不住,我拿什么去和别人争? ……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送我来医院的人是唐晏阳的一个助理。 医生站在床边,微笑着说,“没有什么大碍,现在就可以出院了,不过怀孕初期还是需要多注意点。” 我手一抖,愣愣的看着医生,“我怀孕了?” “是的,你怀孕了,才刚刚两个月而已,所以不太看得出来。”医生看了我一眼,继续嘱咐道,“你是因为失血过多才导致晕迷,所以回家一定要多炖补品养身子。” 遭逢一连串的打击,现在的我,该拿什么样的心情去迎接这个孩子? 喜欢的朋友点:http:///book/27046 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