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妃难当：夫君很腹黑》 01缘起 九月，虽然已入秋，可天气还是留着夏天的余热。阳光是足够的灿烂，不大的院子里，晒满了衣物，被子，纱布之类的物什。 院子中央，有个人靠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 “师傅！” 忽然，从前厅出来一位穿着青色布衣，一身书童打扮的俊秀少年，在看到在院子里靠在椅上睡着的人，唤了一声。 声音不大，听起来更像怕惊吓了那人一样。不过椅子里的人还是醒了，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盯着已经立在面前的人愣愣的看着。 “师傅！”书童摸摸鼻子，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又唤了一声。 “嗯？”椅子里的人总算有了反应，眼里的迷茫已经没有了，换上了一贯的漫不经心，轻轻的哼了一声，“又到时间了？” “是的，师傅。”书童点点头。 椅子里的人慢慢的坐起身体，站起身，抬头看向天空。 立在她旁边的徒弟，见她这样的神色，也没再说话，只是皱起眉头，摇摇头。 前世今生！ 丁果果一直都是这么看待自己穿越这件事情的！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四年了，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的她都已经快忘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短的她总是忘不掉自己来这个世界以前的事情！ 丁果果，是她前世的名字。 前世，是指她穿越之前。今生则是指穿越之后到现在。 前世，她出生医学世家。没想到穿越到这异时空，她这身体的主人的爹还是位神医，可惜在她穿越来时，在她眼前被人杀死了！想起来她睁开眼，看到满地的尸体，刺目的血腥，饶是她见惯了死人也差点吓破了胆。 “师傅，师傅！” 正出神，她的衣袖被轻轻扯了扯。她回头见自己的徒弟丁宁一脸担忧看着自己。 “怎么了？” “没事。师父，该开馆了。”丁宁露出了个灿烂笑脸。 丁果果皱了下眉，叹口气，低头抚平衣服上压出来的细微皱褶，往前厅走去。她知道，从大门口到前厅，肯定已经排满了等她看病的穷人。 自从一次出诊，在回来的路上无意中救活一位因为难产，正要下葬的孕妇之后，神医这个名号就在方圆百里之内传开了。至此，她原本清闲的生活就再也没有了，每天帮人看病就忙的她头昏眼花。 本来也不至于这么忙，可在她接连免了几次穷苦百姓的诊金，还送了些药之后，她又变成了心善菩萨了。然后，来找她看病的人，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丁果果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善良的人，反而觉得自己有点冷血。只是每次看到那些哀求，期盼的眼神，她怎么也狠不下心肠。 不救，一条鲜活的生命很可能就在她眼前消逝。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更救不了天下所有的人。可她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机会。就像她自己，上天也给了她一次机会，不是吗？ 况且除了医术，她别无长处，不当大夫，难道要活活饿死吗？ 而那些被她治好，没钱给医药费的病患，总会在痊愈之后送一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粮食衣物之类的东西，倒也让她不愁吃穿。看多了这些朴实无华，毫无心机，有着淳朴笑容的人，时间长了，她的心竟也慢慢的柔软了起来。 “阿婆，您慢点啊。” 终于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天也已经黑透。丁果果已经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她趴在桌子上长吐一口气之后，再也不想动了。 “师傅！”送走最后一位病人的丁宁，看着趴在桌上的人，没好气的嘟囔一声。 丁果果也不理他，慢悠悠的离开自己的椅子，往后院挪去。 “唉。。。。。“ 刚挪到后院门口，便听到丁宁叹气，丁果果连回头瞪他的都闲累。她当然知道她的徒弟为什么总是唉声叹气，不就看她一副朽木不可雕，为师不尊的样子嘛。想到这里，她嘻嘻一笑，慢慢挪了回去。 “怎么了，师傅？”见她转回来，丁宁纳闷问道。 “背。” “师傅！”丁宁懊恼的一跺脚。 “背。” “好吧，好吧。”丁宁无奈的叹口气，走到她身边蹲下，“上来吧。” “哈哈。。。”丁果果猛的一跳，趴到他背上，开心的笑起来。 丁宁双手撑地挺起身，背着她往后院去了。 好不容易吃好晚饭，洗完澡，躺到自己的床上了。舒服的叹口气，丁果果闭上眼睛。 来这个世界四年了，她这个身体今年16岁了，这院子里的人，都把她当祖宗一样伺候着！ 这些人，都是他们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都是她救过的人。古人，就是奇怪啊！好在她是个女人，不然弄几出以身相许的桥段，就不好玩了。 虽然跟中国宋代的穿着，风俗有点类似，不过这不是宋朝，这只是一个异时空。 这个时空由四个国家组成的，各占一方。她穿越来时是在风国，现在她在天祥国。还有两个国家，分别是月之国，雪之国她没去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过去的生活早已渐渐淡忘。不是她刻意不去想，而是早放弃了能回去的想法。 既来之则安之，除此之外还能怎样呢？ 在古代生活了近四年，丁果果早就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清晨第一声鸟啼，她就醒了。 “师傅，早啊。！”刚打开门，在院子里扫落叶的丁宁，笑着招呼。 “早。”丁果果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梳洗去了。 今天是半个月一次，上山采药的日子。虽不是一点收入都没有，可长期的免医药费，赠药。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开销，税收，丁宁他们的工钱——虽然他们都是自愿投奔她的，可丁果果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不想办法减少开支，这医馆迟早关门大吉！ “开门，开门，快开门。。。” 正在吃着早饭，前院突然有人敲响了医馆大门。 “师傅，我去看看。”大门外一声比一声高的敲门声，丁宁放下手里的碗，跑了出去。 丁果果悄悄的叹了口气，照这样的敲门架势，应该是急诊。想到这里，她迅速的喝完碗里的粥，起身离开了饭桌。 “干什么啊，一大早的，叫魂啊！”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丁宁没好气的呵斥声，丁果果微微一笑。那句话，是她经常对他说的。 “住手！” 刚拿好药箱，听到前院吵嚷起来，丁果果从后院出来便见丁宁几人和来人正欲动手，忙出声喝止。 “师傅！”见她提了药箱出来，丁宁跑到她的身边，挡在她的面前，对着来人怒目而视。 来人听了丁宁的话，一脸错愕，抬眼看向丁宁身后。 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蓝衣，腰间很随意的扎了条布带，头发随意的挽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佩饰。 “你们是来求医的，还是来生事的？”见来人毫不掩饰的鄙夷，丁果果也不在意，凭穿衣打扮就对别人妄下定论的人，她见的太多了。 “你就是丁神医，丁果果？！” “正是！” “丁神医，跟奴才福顺走一趟吧！” 不知道是见她不动声色的气势，还是怎么，来人态度上倒是稍微客气了些。 “带路。” “请！”来人做了个手势，让她先走。 “你不能跟着！” “师傅！” 回头见丁宁被拦下，丁果果对他轻轻摇摇头。 “师傅，小心点，早些回来。”丁宁只好作罢，嘱咐道。 丁果果对他一笑。 出了院门，才看到门口竟是立着两排清一色穿着深紫丝绸，作宫廷打扮的男男女女，还有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和一顶雕饰典雅的轿子。 丁果果虽然猜到福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人，却还是心里一惊，不由顿住，回头看了看医馆。这一去，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回——三不医。 02初遇 鼎城，天祥国的帝都！ 全城清一色青色的瓦，白色的墙，一眼望去很是气派。现在是太平盛世，这天祥国的皇帝也很有一套治国之道，当年她从风之国一路来时，到处都是一片祥和宁静的氛围。只是再富的国家，穷人也是不会少的。她所住的地方，就是鼎城最偏僻的平民区。 一路走来，街道越来越繁华。只是此刻正是清晨，街上的人还很少。也只有早点铺，茶楼大门开着。这么一队浩浩荡荡的人，倒也没引起多大的骚动。 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市，丁果果幽幽叹口气，一入宫门深似海。进去容易，出来恐怕就难了。 整个京都都是青瓦白墙的基调，只这皇宫是红琉璃，灰色墙。一眼便知，这里是鼎城最高贵之人所住的地方。 穿过不知多少道高墙，眼前才开阔了起来，一栋栋房子也露出了全貌。最高的那间，顶尖一条金龙盘在冲天柱子上，那是皇帝的凌霄宝殿了。 一路上除了御林军，来来往往的宫奴，宫女渐渐多也起来。也隐约的有了丝丝水声。皇宫里到处是小桥流水，假山回廊，加之来往个个是，男的俊，女的俏，极是养眼。 入了宫走了大半个时辰了，却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丁果果不禁纳罕，这福顺到底要带她去哪？ 正想着，却见前面一硕大的院门，匾上龙飞凤舞三个字——琉璃居。 福顺领着头，一行人进了院子。 又不知转了几条长廊，过了几道门槛，总算福顺站住，挥手示意落轿了。 轿帘很快被掀起，丁果果拎着药箱从轿子里跨出来。只见福顺快步进了一间屋内，瞬时便听到很低的对话声。 “人呢？”这人字正腔圆，声音清冽。 “回主子，在门外候着呢。”这是福顺的声音。 “请她进来。” “是，主子。”福顺应了声，退了出来，立在门边，看着丁果果说道，“丁神医，主子请您进屋。” 丁果果点点头，理理衣服，拎上药箱，往门口走去。 进去便见，厅上主位坐着一人。 真是如从画上走出来一般的人。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着银色绣着八爪金龙的锦袍，头上挽着金冠。 丁果果心头一跳，只觉此人有些面熟。但随即又否认掉，这样的样貌，见过便让人难忘。他又是天祥皇子，她不可能见过他。 见她打量自己，那人嘴角弯出一抹轻笑，也不出声，只由着她打量。 “民女丁果果给。。。。。。”丁果果却不敢再看，忙跪下行礼，却发现她还不知道这位是几皇子，只能顿住，扭头看向福顺。 福顺伸指比七。 “民女丁果果拜见七皇子。” “嗯！”那七皇子微哼一声，却不让她起身。 丁果果只能保持原本姿势，伏在地上。 “本皇子今天请你来呢，只是想见识见识你的医术，看看是否如外间所传那样神奇！”七皇子垂眼在手中茶碗，并未看她。 “敢问七皇子要如何试呢？” “跟本皇子来！”七皇子说完，便放下茶碗，起身就走。 丁果果只能迅速爬起，跟上。 好高！本来一直跪着，并没注意到，这回站起身，跟在他身后才发觉。目测不下八尺，且腰背浑厚。 一路穿过曲折的回廊，后花园，才进了一个较小的院子。 进了内室，才见床上躺着一人。床边立着两位宫女，见到他们到来，赶紧跪下了行礼。 那七皇子只是挥挥手，脚下不停的往床边走。 到得床边，才见床上躺着是一位约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那少女双目紧闭，满脸汗水，呼吸微弱。见此情景，丁果果便抬手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如何？” 等她号了脉，又翻开眼皮看看，七皇子才问道。 “花毒，毒未攻心。”丁果果说完，径自打开自己的药箱取出银针，火折，点燃一支蜡烛之后，解开那女子身上的衣物，拿银针在烛火上趟过之后，一针针刺了下去。 “噗。”原本昏死过去的人，忽然张开口，黑血喷了她一身。 “内服，一天一粒，连服三天。”丁果果收了针，从药箱取出一个蓝色瓷瓶，递到他面前。 他却不接，反而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再过两三个时辰，她便会转醒。七皇子若是不放心，大可等她醒来再说。”丁果果避开他的目光，从瓷瓶里到倒出一粒药丸，拿了水，掰开女子的嘴，把药灌了下去。 七皇子不置可否，只是唤人来领了她去了别院。 到了别院，便有宫女捧了新衣，抬了浴桶要伺候她沐浴更衣。 丁果果素来不习惯让人伺候洗浴，便遣走那些宫女。看看自己身上血迹斑斑的衣服，虽然不情愿，却也只好洗了洗。捡颜色素净，花色淡雅的衣服换上。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正午，早上的那一碗粥早就消化了，摸摸肚子，丁果果没精打采的叹口气。看来不等那女子醒来，她是连饭也吃不上了。 “丁神医，主子请您过去用饭。” 正胡思乱想，福顺却来请她了。 03忘忧 各色菜肴，糕点，冷盘，果盘，汤水，整整摆满一大圆桌。而吃饭的，却只有她和七皇子。都说皇家日子过得奢华无度，今日她总算是见识到了。 “丁神医是有何不满意的地方？” “丁神医？” “啊？”袖子被人扯了扯，一直盯着满桌吃食发呆的丁果果才回神，她茫然的望着端坐在对面的七皇子。 “丁神医是对菜色不满意，还是？” “没有，很满意。”丁果果连忙摇头。 “那为何丁神医一直盯着桌子皱眉，也不动筷？”七皇子挑了挑眉，“若是有不满的地方，让他们换了便是。” “不用，已经很好了。”丁果果说着，夹起一筷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塞进嘴里。 “哦？如此甚好。”七皇子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笑。 见他没有再要搭理她的迹象，丁果果才放松下来。这一桌子的价值够她吃几个月的了，想她每天忙的半死不活才能勉强糊口，真是不公平啊！不过，这世上又有什么是公平的呢？想到这里忍不住偷偷抬眼往对面看去，却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她心里一惊，连忙转开目光。 “呜，痛！”哪知祸不单行，一紧张，咬到自己舌头，丁果果没防备，喊了出来。 “丁神医，怎么了？”福顺忙问。 “咬到舌头了？哈哈哈。”七皇子见她一脸狼狈，不禁大笑出声。 “没事，没事。”丁果果使劲摆手，更不敢看对面哈哈大笑的七皇子。她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就地埋了。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饭，漱了口，在厅堂坐下了，丁果果脸上的热度才退了下去。 “小心烫。” 正要端起刚送来的茶，喝上两口，七皇子却出声挪揄。 “不知七皇子还有其他吩咐吗？没有的话，民女这就要回去了。”这毒也解了，人也醒了，饭也吃了，茶不喝也罢。看他却丝毫没有要放她走的打算，丁果果只好开口问道。 “丁神医医术确实登峰造极，不知是否任何毒都能解呢？”七皇子不答反问，白皙修长手指把玩着茶碗。 “除了鸠毒，砒霜，青竹丝和一些见血封喉，使人即刻毙命的烈性毒药之外，大概都能解。”低眉细细想了想之后，丁果果又道，“当然，若是毒已深入心脉，那也是救不活的。” “恩。”七皇微哼一声，揭开茶碗盖，拨了拨浮在表面的茶叶，轻嘬两口之后，才又看向她，问道，“不知丁神医可听过一种叫做忘忧的毒？” 闻言丁果果脸色一变，怔在当场。 忘忧，让人忘掉忧愁。有着最好听的名字，却是最丧心病狂的一种毒药。 “忘忧，忘忧。。。。。。”她喃喃自语，一度以为她再不会听到这毒，更不会遇到中了忘忧之毒的人。显然，她想法太一厢情愿了。 “丁神医？” 心里正翻江倒海，不知道七皇子何时到了她面前，正伸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什么？”被近在咫尺的俊脸吓了一跳，丁果果本能伸手想拍开他的手。 “你好像很喜欢神游太虚！”七皇子不但没抽回手，更没退后，反而贴的更近了，温热的气息都喷在了她的脸上。 “没有！”丁果果不知道她的手什么时候被反握了过去，想跳开，却又不敢，只能身体使劲往后缩。 “那就好！本皇子素来不喜欢话问两遍。”七皇子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回了原位。 像是岸上濒死的鱼，终于得到了一口氧气，丁果果使劲的吐出两口气之后，定定心神，端正坐好，再不敢心不在焉。 “你会解忘忧的毒吗？”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七皇子又勾起唇角，笑着问道。 “会解。” “何解？”眼底精光一闪，七皇子定定的盯着她。 “要等见到中毒之人，诊了脉之后，才知道。”丁果果不敢跟他对视，调开了目光。 “好！” 七皇子唤来福顺，让他好生安顿好她之后，便不再理她，径自离开了。 他一走，丁果果便虚脱一样瘫进了椅子里。这七皇子虽然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发怒起来却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看来，以后还是离他远点为妙！ 九月的傍晚，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很是舒服，这是丁果果最喜欢的季节。 往常这个时候，她还忙着坐诊，哪有像现在这般清闲的坐在院子里看夕阳。想到这里，她不禁想到丁宁。 丁宁跟着她已经快三年了，人又够聪慧，医术早学的七七八八。这医学理论虽然重要，可是实践更重要。再过个两年，他也差不多能独当一面了。 “丁神医，还是先用饭吧。” 正想着，七皇子安排给她使唤的宫女石榴，从屋里出来，唤她。 “恩。”丁果果轻哼一声，起身进屋。 04梦寐 “紫灵，紫灵。。。。。” 睡梦中，似乎有人近在耳边呼唤着她。 “是谁？！”从床上弹起，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满地的尸体，刺目的红，鼻端浓烈的血腥味，让刚醒来的丁果果一阵恍惚。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胸口传来的钝痛，却在告诉让她，她不是在做梦。抚着胸口，摇晃着站起，越过满地的死尸，慢慢摸到了门口。 院子里，也是横着，竖着几具尸体。摇晃着的灯笼，明亮的月色，把眼前一切渲染的说不出的恐怖！强压下想尖叫的冲动，她一步步往外挪去。 古色古香的建筑，长衣大褂的穿着，摇晃的灯笼。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着她，这不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在哪里？！ “你这个妖孽，我跟你拼了！”她正想茫然不知所措，忽的从不远处传来一声绝望般的怒吼。 扶着墙，慢慢的摸出院子，抬眼看去，她就见到了这辈子再也不能忘记的火红色得身影！ 明亮的月下，门口一袭火红衣着的人，在月色的衬托下，说出不出的诡异，惊悚！然而最最令她胆寒的是，那人脸上所挂着的表情——一副很是享受的表情！ 此时那人正把手里的剑刺在不断咆哮着的男人身上！明明一剑就可以刺死，却像猫捉老鼠一般，直到玩腻了，才会咬死吃掉！ “住手！”也许是太过残忍，也许是本能，原本应该落荒而逃的她，尖叫出声，并飞快的冲上去，伸手就想推开那人。 “紫灵！” 那人却是纹丝不动，也不出声。反而是已经倒在地上，浑身浴血的男人，惊叫着。 “紫灵！别管爹爹，你快跑啊！”原本已经不能动弹的男人，如有神助一般的爬起来，抱住施暴者的腿，冲着她凄厉的喊着。 “爹爹？！”脑袋里轰得一声炸开，她傻了一般盯着男人，一动不动！ “快跑，快跑啊，紫灵！”男人还在凄厉的叫着，可她依旧一动都不能动。 “啊。。。。。。” 正当她呆愣时，那人忽然提剑，一下子便从背部刺穿了跪在地上男人的身体，男人痛苦的喊了一声，眼睛去还是看着她，嘴里断断续续的喊着，“紫灵，我的儿。。。。。。快。。。。。跑，跑。。。。。。” 直到男人闭上了眼睛，合上了嘴，一直呆愣的她仿佛才回神，抬眼看向那人！ 他在笑！居然在笑！那像发现好玩东西的眼神，唇边弯起的嘴角，一时让她转不开眼睛。 那是嗜血的，毫无情感，如万年寒冰，从地狱来的使者才有的眼神！ “啊。。。。。。！”被恐惧完全沾满了脑袋，她放声尖叫了起来！那人视乎被她突然尖叫吓到一样，定定的盯着她看着，看着。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寂静的夜里，更显恐怖。 “丁神医，您怎么了？” 石榴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了床边，晃着还陷在噩梦里的丁果果，使劲的唤着她。 “滚开！你滚开！滚开啊！”一时被噩梦魔住，思绪散乱的丁果果只想想甩开抓着自己肩膀的手。 “丁神医？您到底是怎么了？”石榴被她的样子吓住，惊恐的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 “主子，奴婢不知。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这会不知怎的跟发了疯一样。”见七皇子快步奔了进来，石榴哭道。 “丁神医？”看着缩在床里面，浑身打着颤，面色死白的人，七皇子柔声问道，“你做噩梦了吗？” “做梦？”呆呆地抬眼扫视四周，思绪也慢慢飘了回来。她果然是在做梦吗？ 是因为白天听到忘忧，才会梦到以前的事情吗？一想起梦中场景，丁果果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七皇子伸手去拉她，却被她避开了。 “没事，没事，就是个噩梦罢了。”丁果果摆摆手，抬眼看到房间里站满了人，个个只穿着贴身里衣，自己也是。忙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隔着被子闷闷的出声，“夜深了，七皇子请回吧。” “好吧。”七皇子轻叹一声。 听到脚步声远了，丁果果才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看，除了石榴，其他人都走了。 “石榴，你能不能陪我一夜？”想起梦中可怕场景，丁果果心有余悸，不敢再一个人待着，便开口求石榴。 “奴婢这就去拿铺盖。”石榴欣然应允。 然而这一夜丁果果却再也睡不着，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是学医的，从来不信神仙鬼怪之说，可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又该怎么解释？从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那一刻起，她就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有忘忧的地方，那人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吧？想到这里，她一手隔着里衣服握住自己的右臂，越握越紧，连疼也忘记了。 窗外隐隐透亮，她怎么也躺不下去，索性披衣蹑手蹑脚下了床。 石榴在她下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忙起来收拾，服侍她洗漱。 05面圣 昨夜只睡了半夜，这会泡在热水里，丁果果舒服的直打哈欠。 “丁神医，您洗好了没？主子唤人来传您用早膳了。” 正迷迷糊糊要睡着，丁果果猛的惊醒。忙随便搓了几下，出了浴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擦干头发，开了门房。 饭桌上七皇子只是问了问她昨夜睡的可好，对衣食是否满意之类的话，倒是没再问昨夜的事。 丁果果平素对于吃穿没多大讲究，能不挨饿受冻就很满足。现在身上穿着上好的丝绸，碗里是燕窝粥，除了对陪她一起吃饭的人不甚满意，她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敢说出口的，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吃完饭，让她坐了轿。七皇子也不告诉她要去哪里，只坐了双人抬步舆，领着众人慢悠悠的在前面晃着。 看着冲天柱越来越接近了，丁果果心底纳罕，难道带她去见皇帝？心里正百思不得其解，一行人却已经到了金銮宝殿。她出了轿子，跟在七皇子身后，上了那长长的台阶。 “在这候着。！”登完台阶，走到大殿门口。七皇子扔下一句话，板着脸，头也不回的进了大殿。 丁果果只能垂首立在门边。 “传，民女丁果果觐见！” 大殿内隐隐有说话声，却听不真切。丁果果正等的有些不耐，听到传她进去。忙低头理理衣服，迈步进了大殿。 不知是因为走的太急，还是裙摆太长，差点被那高高的台阶绊倒，她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 “名女丁果果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丁果果话刚说完，就听一声压抑的闷笑声。 “起来吧！” 皇帝声音低沉，不紧不慢。 “到前面来，丁果果。” 刚站直，闻声，她只能往前挪了两步。 “抬起头来。” 闻言，只得又抬起了头。 皇帝没再说话，而是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着。 虽然很想看皇帝长什么模样，却又不敢。她只好微垂双眸，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站着。 “随朕来。”什么都没再说，皇帝下了龙椅。 顿时殿内跪拜声一片，丁果果往旁边挪了几步，跪下。 等皇帝从她身边越过，她才站起身，快步跟上。 一路穿过重重宫殿，条条回廊，假山溪流，最后在御花园内一座凉亭前，浩浩荡荡一群人才停了下来。 丁果果本来跟在队伍最后面，这会皇帝坐下了，各个公奴宫女也都退下，站回各自位置，只有她突兀的留在亭外。 “坐。”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皇帝似是不经意抬眼发现了她，随手一指，赐了坐。 丁果果只能进了凉亭，坐下。 赐了坐之后，皇帝又不说话了。挥手让身后立着的宫女太监们都退下之后，就开始悠闲的喝着茶，赏着花。 丁果果彻底懵了，把她找来，不会是让她陪皇帝喝茶，赏花这么简单吧？她又不是风华绝代的美人！ 忽然，起风了。穿过御花园的回廊，带着一股子香气从鼻尖掠过。 这不是花草的香气，她心头正疑惑，一声娇笑便撞进了耳朵。 真是人未到，声先闻了！ 一袭淡粉色的纱衣，一位打扮惹火的女子笑着走近。 “皇上！赏花，怎的不叫臣妾呢？” 如娇似魅的声音，还没来得急看清来人的脸，来人就贴进了皇帝的怀里。 皇帝没出声，只是低头看着靠在怀里的人一眼，笑的意味深长。 “皇上！”见皇帝笑了，女子似喜不自禁，手也不规矩的在皇帝的胸口游移，笑的越发魅惑。 见皇帝一幅很享受的样子，丁果果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叹道，“啧啧，果然薄情皇帝，放dang妃！” “皇上，她是谁呀？”好似无意的回头，皇帝怀里的人眼睛对上了她的眼睛，上下瞟了她一眼。 说不清为什么，她竟感觉如芒在背。 “她是？神医！”皇帝的心思好像都在怀里的人身上，看都没看她一眼。声音调笑的挑起怀里人的下巴说，“艳妃莫要乱喝醋了，她是璃儿的人。” 璃儿？七皇子吗？ 七皇子为什么要带她来见皇帝？昨天那女子所中的毒很古怪，看七皇子的言行，倒像是故意下毒，让她来解毒一样。七皇子说是试她的医术，今天又送她来见皇帝，目的显而易见。眼睛来回在抱着说笑的两人扫了扫，丁果果心里有了底。 既然知道皇帝叫她来的目的，丁果果整个身心都防松下来，直接无视越抱越紧的两人，开始欣赏御花园的景色。 李桃才谢荷花放,荷尽又闻菊吐芳;四季皆春难辨识,园中只问鸟禽忙.这诗形容的太贴切了，眼前叫不出名字的各色花卉，花间蜂蝶起伏。好一座风景绮丽的极乐之境！ 06护犊 本来只想随便走走，哪知流连景致，不知道不觉早已走到了御花园深处。 怕皇帝找不着人大发雷霆，丁果果正准备顺原路返回，却突然听到了有人说话声，期间夹杂着什么动物的哀嚎。她循声找去，最后在一座假山后面找到了。 “十一哥，只要破开它的肚子，它肯定活不了了！” “快破开，快破开！我要看看它的心，是不是红色！” “十一哥，我看还是算了吧，它好像很疼的样子。” “管它，它只是个畜生，哪里会疼。没用的东西，还是我来吧！”被唤十一哥的孩子好像等不及了，夺过抓住虎崽，却迟迟不下手那孩子手里的匕首，冲着虎崽的肚皮就要刺下去。 “住手！”她本来只想看看，此刻却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一把推开欲下毒手的小孩，把虎崽抱进了怀里。 三个小孩都被吓了一跳，一时忘记了反应，愣愣的看着她。 看着也就十来岁的孩子，心肠怎的如此歹毒？虎崽前腿双双折断了，一只眼睛正不断的滴着血。 “你是谁？”拿着匕首的孩子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冲到她面前，吼道。 “你们又是谁？”无视对着自己的匕首，丁果果瞪了他一眼，动手救虎崽。 “我是十一皇子，他是十二皇子，他是十四皇子。不对，是我先问你的，你怎么不回答？！”十一皇子一一介绍完，好像才想起来，是自己先发问的。 丁果果不理他，起身折了些花枝，选最直的，又撕了衣服下摆，才开始动手接回虎崽移位的骨头，用树枝夹住，拿布条牢牢的绑了起来。 “她是御医？” “御医哪有女人！” “那她是谁？” 被晾在一边的三位皇子，好奇的看着，猜测着。 直到前腿都被包扎好，原本一直哀嚎的虎崽，这会忽然静了声，趴在那不再挣扎，只呼呼的喘着粗气。 双腿算是简单处理好了，可这眼睛不快点上药的话，怕是真要瞎了。想到这里，丁果果小心的抱起虎崽，转身就走。 “不准走！”十一皇子跳到她面前，挥着匕首，瞪着她，“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丁果果不理他，伸手在他脸上狠狠的扭了一把，问他。“疼吗？” “你敢打我？！” “它比你疼一百倍！”甩开扑上来要打她的十一皇子，丁果果厌恶瞪了他一眼，再不理他，快步往回走去。 回到亭子里，艳妃已经不在了。而原本放着茶水糕点的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皇帝对她怀里抱着的虎崽只是扫了一眼，没问什么。 他不问，丁果果只当是被默许了，拿了自己的药箱，唤宫女端了清水来，便在亭边坐下，专心给虎崽包扎。 “用膳。” 等她忙完这一切，洗净了手，皇帝才出声。 丁果果默默坐下，等皇帝先吃了，才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先喂虎崽。看着该满月了，应该会吃了吧？ “呜，嗷。”虎崽张嘴就吞了下去，连嚼都不嚼。 丁果果心里一喜，看来养的活。 一顿饭就在虎崽呜呜吃肉的声音中，结束了。 丁果果吃的开心，虎崽吃的心满意足，只有皇帝浅尝即止。 “你要养它？” 撤了饭，上了茶，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看着趴在她膝头呼哧呼哧睡着的虎崽问她。 “它前腿双双折断，交给别人很难养活。”轻轻摸了摸虎崽，丁果果回道。 皇帝调开眼，不再说话。 这皇帝真是惜字如金，浑身也散发着慵懒的气息。看着顶多四十出头，保养的很好，脸上没有一点皱褶。面皮白皙，眸子静如一弯湖水，看得出当年肯定也是位风流倜傥人物。 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皇帝忽然回眸，对她淡淡一笑。 以前一直不懂什么样的笑容能一笑倾城，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了。 这一笑不是有多美，而是历经沧桑，坐看云起云落的淡然，从容的笑。那流转的眼波，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让人沉溺。 “真美。”着了魔般，丁果果低语。 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你是在说朕？”皇帝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是。”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但现在改口显然已经来不及，丁果果忙跪下，硬着头皮承认了。 “无碍，起来吧。”皇帝非但没动怒，反而低低的笑出了声。 “听璃儿说，你会解忘忧之毒？” 等丁果果起身，复又坐下。皇帝一指轻点石桌，问道。 “忘忧，中毒之初，毫无异样。二个月后，五觉之首味觉先失。三个月之后嗅觉，四个月之后五觉全失。皇上应该中毒三个月左右吧？” “不错！”皇帝点头，“宫中御医也如你所说。只是据他们所言，忘忧无解。” “御医们说忘忧无解很正常，忘忧本是风朝宫廷秘方，为了惩治皇族叛逆特制的。毒不死人，却能让人生不如死。” “既是风朝宫廷不传秘方，你又如何会解？”皇帝抬眼看向她，一瞬不瞬。 “制出忘忧的是风朝紫殊神医，而紫殊是民女家父。”丁果果早心如电转，说谎是肯定不行了，那也只有如实相告了。 “可你姓丁。”皇帝点出她前后矛盾之处。 “为了躲避仇家追杀，民女不得不隐姓埋名，不是故意欺瞒，望皇上恕罪。”丁果果跪下。 “朕恕你无罪。今日朕乏了，你明日再来吧。”皇帝说完，便只留个背影给她。 明知自己中毒却一点都不着急，更不问她毒的解法，这皇帝真让人捉摸不透。不过能端坐龙椅的人，他们的心思，古往今来又有几个是别人真的能猜透的呢？ 07解毒 对于她为什么抱了只虎崽回来，七皇子并没过问，只是让石榴抱下去，好生养着。更没问她今天面圣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也是，在皇宫里，又有什么秘密可言？只怕她人还没出御花园，她跟皇帝的谈话早传遍了皇宫内外。 三年前从风国逃出来，便再不想跟皇族扯上什么联系。哪知如今却又深陷皇宫。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早知道如此，当初她就不该把家安在鼎城！ 唉，丁果果在床上翻个身，闭上了眼睛。 要来的总是躲不掉的，只能步步小心，自求多福了。 第二天一早，皇帝就派人来请她了。来人是大内总管，也是皇帝身边常侍——李公公。 匆忙梳洗之后，连早饭都没吃。她坐上轿子，李公公领着往皇帝寝宫的方向走去。 皇帝的寝宫内，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已经到了，低头一字排开的立在两边。丁果果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各位审视的目光。 给皇帝磕了头，行了礼。替皇帝把了脉，如她所料，皇帝中毒三个月了。 忘忧本是作用于迫害神经系统的毒药，不得不说早已死去的紫殊不但医术高明，制毒技艺更是高超。 当初若不是翻遍紫殊毕生所藏，她能解毒，却不能恢复已遭破坏的神经系统。 寝宫内静的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除了丁果果，只留了李公公和御医之首宋青云帮忙。 人体经脉复杂，一针下错，弄个半身不遂算是好的。何况这次患者又是九五之尊，更不敢掉以轻心。 丁果果负责口述，御医宋青云负责落针。 看的出来宋青云比她还要紧张，豆大的汗珠不断顺着脸颊滴下。李公公拿着帕子，不断替他擦拭。 “还是我来吧。”看着宋青云越抖越厉害的手，丁果果真怕他下错了针。 “也好。”宋青云起身让开，立在旁边拿帕子抹脸。 银针刺下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躺在床上原本毫无反应的皇帝，突然很痛苦的样子，眉头紧皱，有丝丝黑色血液从他嘴角流出。 一边候着的李公公，连忙取过锦帕帮他擦拭。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黑色血液不断的从皇帝的口鼻、耳朵、眼睛流了出来。 黑血足足流了有小半个时辰，换了好几盆清水，这才渐渐转红。 丁果果撤完针，李公公忙替皇帝掩上龙袍。 “皇上，皇上。”轻轻拍拍皇帝的脸，丁果果把他唤醒。 “呃。”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皇帝，悠悠转醒，*了一声。 “皇上醒了，皇上醒了！”李公公喜极而泣。 丁果果让皇帝靠着床头坐起，拿药给他吃了，又把了把脉，一直紧悬着的心，这才落地。剩下的，就是清余毒，调养身体。毕竟中毒三个月了，要复原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要朕赏你些什么？”虽然还很虚弱，但毒解了，皇帝似乎很高兴，撑着精神笑问不声不响，收拾药箱的丁果果。 “民女什么赏赐都不要，只要皇上准民女回家。”闻言，丁果果忙跪在地上，回道。 “出宫？”皇帝脸上没了笑意。 “民女自小长在山野，实在过不惯宫里的生活，求皇上恩准。” “好，朕准了。等朕身体康复之时，便是你出宫之日。”皇帝微一沉吟，答应了。 “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伏在地上，拜了三白，丁果果喜不自禁。 自替皇帝解毒已过了半月，这半月宫里发生了几件事。 先是原本最受宠的艳妃，被赐了死！罪名，叛国。被连累的人到底有多少，丁果果没去打听，实在是不想知道！ 其次，皇帝在朝堂之上，大赞七皇子，赏赐金银珍宝、美婢无数。 最后，就是她丁果果现在成为皇帝跟前的大红人！虽然她说过不要赏赐，可皇帝还是送来了黄金白银，绫罗绸缎不计其数。 “丁神医，这些您也不要吗？”石榴捧来今天皇帝刚遣人送来的上好丝绸布匹，问道。 “不要，你拿下去分了吧。” 丁果果躺在贵妃榻上，眼皮都不抬。 “那，好吧。”石榴无奈，捧着东西走了。 这是拿艳妃灭门换来的赏赐，她要是收下了，不是成了帮凶了吗？ 都说伴君如伴虎，一点不假！再大的恩宠，也敌不过皇权二字！艳妃不过是替罪羔羊，真正的主谋皇帝动不了罢了。 “喂，我看你每天都躺着，是想变成肥猪吗？” “关你什么事！”丁果果回神，瞪向坐在窗外回廊上的十一皇子。他每天下午必定出现在她院子的里，真不知道他想干嘛。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差，所以总不给他好脸色看。 “金毛呢？它的腿好了没有？”十一皇子跳下栏杆，趴在窗上，瞪大眼睛看着她。 金毛是她给虎崽起的名字，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算了，反正不想理他，干脆当他是空气好了。丁果果扭过头，不理他。 “喂！本皇子在跟你说话呢！”见她不理他，十一皇子翻进房里，伸手就去抓她的耳朵。 “十一弟，你在干什么？”十一皇子手刚碰到她的耳朵，就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七皇子喝住。 “啊，我还有事，改天再来找你。”十一皇子像是见到了鬼一样，连滚带爬的翻出窗户，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七皇子，有事？”丁果果忙躬身站起，问着已经走近的七皇子。 “找你下棋。”七皇子嘴角一弯，露出一抹轻笑 几天前，无意中得知她会下棋，七皇子几乎每天都会找她下几盘。有时下午，有时晚上。 丁果果一直没觉得自己棋艺有多好，可奇怪的是，这七皇子却一直没赢过她。不知道是他有意在让她，还是真的不如她。除了医术，围棋是她唯一的拿得出手消遣玩意了，还是爷爷逼着她学的。 前世，她整个心思都扑在学业上，只为了让父母对她另眼相看。可到最后，她才发现她错的有多离谱！ 08过往 丁果果下棋与别人不同，她既不着急吃对方的棋子，也没任何章法可循。她总是随性所欲，哪怕自己棋子死了一半，也一点都不着急。她的爷爷以前就说过，跟她下棋能被气的半死。总是被她绕的晕头转向，然后一不留神就输了，输的莫名其妙，让人火大不已。 “不好意思，民女又赢了，呵呵。”收走棋盘里所有的黑棋之后，丁果果笑道。 “唉。”抛下手里剩余棋子，七皇子靠着椅背，叹口气道。“真是不留半点情面，吃的半个子都不剩。” “再来盘？”丁果果笑嘻嘻的一边分拣着棋子，一边问道。 七皇子摆摆手，端起茶碗喝茶。 “好吧。” “再过几日就是千秋节了，你说送什么礼物给父皇才够新颖别致？”静默许久之后，七皇子忽然开口问道。 千秋节，天祥朝皇帝的生日。这天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丁果果抬眼啾他一眼，见他一副闲聊的样子，便道，“依着皇上的喜好，不就好了。” “你准备送什么？” “啊？”丁果果一呆，千秋节好像只请皇亲国戚，四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她一介布衣，哪有资格参加。 “你还是预先准备下为好，我觉得父皇会邀你去千秋宴。”七皇子轻笑道。 丁果果这下可发愁了，她还从来没给皇帝送过礼物。这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还会稀罕什么金银财宝吗？ 送字画？她对此一窍不通！ 献歌舞？她七窍通了六窍！ 送绣帕枕头？她只懂拿针扎人！ 那么她还能送什么呢？ 第二天去替皇帝诊脉时，果然皇帝说，让她跟着七皇子一起赴千秋宴，见识下天祥朝的千秋节是怎么个热闹的景象。 皇帝亲自邀约，她不能拒绝。 眼见千秋节越来越近，送什么礼物给皇帝她还没有半点头绪，她不禁有些急躁起来。 “想好送什么礼给父皇了吗？” 这天刚用完晚膳，就被七皇子留下对弈。一局结束，喝茶空挡，七皇子问她。 “没有。”丁果果摇头。 “我已经替你预备了一份。” “那谢谢七皇子了。”丁果果微微一笑，这样也好，省得她发愁。 七皇子只是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房内一片静逸，没人再说话，只有棋子落下轻轻的啪啪声。 “你想知道艳妃是为何死的吗？” 又一局结束，七皇子似是不经意的问正在捡拾棋子丁果果。 “不想知道。”她头也没抬。 “可是我想说。” 闻言，丁果果顿住，抬眼看向七皇子。却见他脸上已没了笑意，双目深幽的盯着她。没来由的心头一跳，她忙别开了脸。 “听说艳妃未进宫前，府上曾住过一食客。那食客说他是来寻他的妻，已寻了半年。时间一久，艳妃不觉爱上那位食客。不顾家人反对，一心要跟那食客私奔去风国。哪知前一夜，那食客却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封信给艳妃。信上说，如果她能做到他交代的事，他定会实现当初诺言。” 说道此处，七皇子突然顿住，看向已经变了脸色的丁果果，“据说那食客喜穿一身红衣，而他的妻医术更是举世无双。丁神医，觉得那食客会是谁呢？” 丁果果听他说到这里，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手里的棋盅也拿不住了，摔在了地上，棋子滚了一地。 “丁神医，你这是怎么了？”七皇子离开座位，蹲下身，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看她吓的不成人色，反而笑了起来。 “你想听故事吗？”丁果果使劲咬牙，才逼迫自己出声。眼睛不躲不闪，迎上他没有笑意的双眸。 他早已知道一切，却没杀她，也没抓她进牢。看来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为了活命，她也只能豁出去，赌一把了。 赌输了，大不了一死！不赌，那是必死无疑！ “最好你的故事够精彩，否则。。。。”似乎被她的勇气震住，七皇子先是一怔，随即冷笑道。 “三年多前的一个满月的夜里，我重伤醒来，见到的便是满地的尸体。。。。。。”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跟人说起这件事情，如今说出，内心却又平静的仿佛在说别人故事。 三年半前的那个夜晚，她被那红衣男子打晕之后，再次醒来，已经躺在房间的床上。 本来以为是自己做梦，但再次醒来，入眼的还是那一番景象，而胸口，脖颈的疼痛都在提醒她，她不是在做梦。 “哭什么哭！人都死了，哭有什么用！” 醒来想起自己境况，她一时悲从中来，放生大哭。而一直倚在床边的红衣男子，突然出声怒喝。 “再哭，信不信我杀了你！”瞬时她的脖子被那人掐住，那人暴怒的瞪着她，警告道。 “放手！”喘不过气的疼，她使劲抓他的胳膊，挣扎着。 “哼！”那人冷哼一声，甩开了她。力道之大，她一下子就撞在了床上。疼的她直掉泪，却再不敢哭出声来。 “你中毒了？”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她看得出来，靠在床头的人，视线没有聚焦，呼吸紊乱，眉心沉沉一团黑气。 那人一愣，面色更加阴沉，却没搭理她。 “你中的毒，我能解。” “你敢耍我！”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变得高兴，那人反而更加暴怒的掐住了她的脖子，微微一用力，在听到她喘不过气咳嗽时，才放开威胁道，“你爹紫殊都不会解忘忧的毒，你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会解？再耍我，杀了你！” “我没耍你，我是说真的！”她摸摸还在的脖子，一边努力吸气，一边说，“骗你对我没任何好处，我为什么要骗你。” “为什么？”那人低头，略一思索之后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我可是杀了你全家仇人，你不杀我报仇，反而要为我解毒？！” “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机会！” “哈哈哈。。。。疯子！”听了她的话，那人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像她说了多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只等笑的喘不过气之后，那人才止住笑，然后一字一顿的说，“好，我信你！” 09出逃 当夜，一把火烧了紫家山庄，她在大火中三跪九叩，跟着那人离开。 一路上除了替他解毒，还翻遍紫殊毕生所著。 只等到了风国都城——景，她才知道那一身红衣之人，竟是风国当朝太子——东方火焱。 东方火焱，身份高贵无比。想杀他的人，多得更是数不胜数。只是他一直小心谨慎，才让对方无从下手。直到他迷上异国来的一位美姬，三个月之后才发现自己身中忘忧之毒。 风国皇族上下无人不知，忘忧无解。但东方火焱不死心，他找到已经告老还乡的御医紫殊，却还是被告忘忧无解。此时他中毒已经四个月了，他再也按耐不住。狂性大发，一夜之间杀光紫殊一门三十多口，唯有紫殊小女儿紫灵活了下来。 紫灵当然死了，是丁果果帮她活了下来。 想避开，已经晚了。况且东方火焱所中忘忧之毒还未全清，而她自己更重伤在身。即使不愿意，也只能留下。 转眼过了三个月，她的身体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东方火焱即使待她再好，她也不可能一直留下。毕竟他是她身体的灭门仇人，本来救他已经不应该了。 即使忘忧之毒是紫殊研制，并谎称无药可救。（其实紫殊根本没有说谎，他研制出忘忧的时候。确实以为忘忧无解，是后来他无意中研制出解药而已，不然他也不会早早告老还乡。）但这也不能洗清东方火焱所杀掉的那些人——紫殊一门三十多口的罪孽。 她向他辞行，怎料他非但不放她走，反而把她关了起来。逼她研制新的毒药，以便他控制风国文武百官。 她怒极，以死相逼。他却去求他父皇赐婚，婚期在两月之后，并在她的手臂上纹下他所属的标记。 她恨极，却无力回天。想逃走，只有等到大婚之夜，洞房之时。 两月内，她频频示好，他终于相信她，撤了她的看守。 两月后，大婚之夜，洞房之时。她在唇上涂上无色无味强效**。他果然中计，吻她之时，倒地不醒。 当夜，她改头换面，躲在宫内。趁第二日宫门大开，趁乱逃了出去。一路往东，到得天祥已是四个月之后。 她更名换姓，从江湖游医做起。半年之后终于攒够了银子，人也到了鼎城。花光所有银两买下一处小小宅院，开了三不医——医馆。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丁果果说完，撸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火字形纹身。 当然，其中隐去她不是紫灵的事实。 “何为三不医？”七皇子却别过了脸。 “无恶不作者不医、欺善怕恶者不医、看不顺眼者不医。” 其他两个倒是可以理解，可这第三个，就很古怪了。 七皇子轻笑，“看不顺眼不医，还真像你的作风。” 见他笑了，丁果果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但还未听他说怎么处置她，一颗心始终七上八下。 “夜深了，早些歇着吧。”七皇子说着，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丁果果愕然看着他的背影。 只等石榴进来，她还瘫坐在棋桌前，一动不动。 不会吧？不可能的吧？ 直到洗漱之后，上了床，丁果果还是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放过她了。 “丁神医，奴婢灭烛了啊？” 自从那天丁果果做噩梦留下她陪宿之后，石榴就一直睡在她的房里。这会见她不理自己，石榴也不以为意，径自灭了蜡烛。 第二天，七皇子没来。 第三天，七皇子也没来。 第四天，七皇子还是没来！ 直到第五天，丁果果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胸腔。虽然不知道这七皇子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她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石榴说，七皇子这些天正为皇帝的千秋宴忙着，所有才没来找她。 丁果果一笑，她巴不得那尊瘟神永远别在她面前出现才好！ 没碰到他之前，她日子过得不知有多逍遥。遇到他之后，她就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脑袋。他不是瘟神，又是什么！ 说来这天祥朝的皇室也怪，别的国家皇子年满15就早早的封王的封王，出宫的出宫。可天祥朝年满15的几位皇子，还在皇宫里住着。就说这七皇子，都二十有一了，却连个妃子都没有，只有几个侍妾。 “喂，女人！” 丁果果正低头沉思，耳朵忽然被人扯住。 “放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丁果果吃痛，拍开他的手，瞪向正笑的得意的十一皇子。 “几天没见，有没有想我啊？”十一皇子人小鬼大，笑嘻嘻的调笑着。 “懒得理你。”丁果果翻翻白眼，起身离开贵妃塌，动手整理自己的药箱，准备去皇帝寝宫。 “生气啦？是在怪我这几天没来看你吗？”十一皇子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见她不理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道，“都是大哥啦，他到母后面前告状。害我被打了一顿，今天才能下床。不是故意不来看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还有完没完？”实在受不了他的啰唣，丁果果啪的一声盒上药箱，瞪着他，“十一皇子，我非常讨厌你，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 “你为什么讨厌我？”十一皇子没有了刚刚的嬉皮笑脸，“是因为我折断金毛的腿，还要破开它的肚子吗？” “是的。我讨厌心狠手辣的人，麻烦你以后别来找我了！”见他一脸受伤，虽然有些不忍，但丁果果还是狠下心，甩开他拽住她衣袖的手，拎起药箱就走。 “那你怎么不讨厌七哥？” 身后十一皇子带着哭腔，大声吼道，“大哥杀人不眨眼，七哥心狠手辣！为什么你们个个却都喜欢他们？为什么！” 丁果果顿住，回头同情的看他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扭头就出了院子。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也有很多的为什么，她问谁去？ 10悸动 琉璃居，不愧是皇帝最喜爱的皇子所住的地方。 以前她都是坐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未像今天这般，慢慢的走，细细的看。 皇宫本不允许种树，唯有这琉璃居的小花园内种着一颗海棠。听说那是七皇子小的时候亲手种下，只因他的母妃生前最爱海棠。 自古红颜多薄命，当年七皇子母妃何等美丽，何等风光，当真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可惜，帝王的情爱难保长久。 不过几年，皇帝就另觅新欢。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哪理旧人哭。七皇子母妃此后郁郁寡欢，只两年便一病不起，香消玉损，留下刚满4岁的七皇子。 “唉。。。”丁果果倚着粗壮的海棠树身，轻轻叹口气。这样的故事她听过不知道多少。 “你怎么在这里？” 丁果果被吓了一跳，本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人，忙循声仰头看去。 海棠树的分支上赫然坐着七皇子，此时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要上来坐会吗？” 丁果果正想避开，闻声只好停步。 “我。。我不会爬树。”在树下扭捏半天，丁果果嗫嚅道。 七皇子轻笑，解下腰带，一甩便缠住她的腰，轻轻一扯，在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虽然她没恐高症，但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下，坐在五六米的高空，心里还是多少有点害怕。她不由挪挪姿势，想靠树干更近点。 “别乱动！”七皇子忽然神色古怪的看她一眼，出声喝止。 丁果果一开始没懂，但一抬眼，便撞进一双情欲暗涌的眼眸，顿时明白。不由得脸上一阵发烫，忙低下头，不敢再动。 “那个，呃，那个，这里好高啊。”越想越尴尬，丁果果没话找话，想打破空气流动着暧昧不明的气息。 “尝尝看。”七皇子没搭话，而是伸手摘了颗海棠果，在衣服上擦擦，塞到她手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就是小了点。吃完一颗，丁果果道，“挺好吃的。” “还要再吃一颗吗？”七皇子也不等她作答，径自伸手又摘了一颗。 一个摘，一个吃，直吃了八九颗之后。丁果果才不吃了，怕吃多了胃反酸。 “等到腊月时，海棠果冻过了，那会才叫好吃。”七皇子靠在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满树红艳艳的海棠果，一脸神往。 丁果果没答话，冻过的海棠果她没吃过。 “等到冬天的时候，尝过你就知道了。”见她不语，七皇子又道。 今天的七皇子很不一样！丁果果悄悄抬眼向他看去。 淡淡的笑容爬满嘴角、眼睛，原本俊秀近乎妖冶的脸，这会恬静的让人无法直视。 原来他也有这样天真无邪的时候啊！ 丁果果感觉瞬间心跳漏了半拍，心里一阵悸动。要命，她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你怎么了？”等了半天还是不见她有半点反应，七皇子转眼看她，却见她脸色绯红，不由脸色一变，探手摸她额头。 “没事，我很好。”如果不是清楚知道自己此时坐在树上，她真想跳开。伸手拿开他的手，丁果果低下了头。 “没事就好。”七皇子也不多问。 丁果果放下心，扭头看看四周。 因为坐在树上，透过树叶空隙，居高临下再看这满园的景致，倒也别有另一番味道。 点点斑驳的阳光晒在身上，四周静的出奇，只有风透过沉沉树叶吹过来的莎莎声。她都要被这番景致陶醉了。 悄悄看向七皇子，见他闭着双眼，胸腹起伏均匀，好像睡着了。 他的睫毛很长，是男人中少有的卷翘，薄唇如被刀削过。听说唇薄的人，薄凉无情，不知道是真是假。 “啊！”正要再细看，他却豁的睁开了眼睛。丁果果一吓，猛的挺直身体，却忘了此时她在树上，用力过猛，尖叫着，往树下坠去。 “真不让人省心。” 七皇子伸手就抓住她到处乱挥的手，用力一扯，总算没让她摔死。 靠在七皇子的怀里，丁果果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 “没事了，没事了。”七皇子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丁果果反应过来，正要离开他的怀抱，却又被压了回去。她一怔，紧绷身体，一动都不敢动了。 “这才乖。”七皇子微微一笑，抱着她靠在树干上，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陌生的男人气息，包围着她。丁果果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生怕被他听到，忙深吸两口气，努力让心跳恢复正常。 想挣开，却又怕掉树下去。想让他放开她，却见他嘴角擒着笑，闭着眼睛。 这人今天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笑个没完？ 丁果果有些着急，从未跟别人如此贴近过，一时无所适从。 “睡会吧。”七皇子闭着眼睛，轻声道。 他声音轻柔的似耳畔低语，丁果果只觉得心尖似有羽毛在拨弄一般，一阵酥麻传遍全身。她呼吸不禁一滞，再也不能平静。 他胸膛起伏均匀，呼吸轻不可闻，好像睡沉了。 也许是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没睡好，也许是他平稳的心跳安抚了她，也许是轻柔的风吹得太过舒服，丁果果慢慢闭上眼睛，不一会便也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来不及想自己怎么会在床上。丁果果跳下床，胡乱抹抹脸之后，拎上药箱，就往皇帝寝宫奔去。 等她满头大汗奔到，倒是把守门小宫奴吓了一跳，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好在皇帝并未怪罪她，只在她说睡过了之后，笑了笑。 “皇上您恢复的极好，不出一月便可痊愈。”把了脉，伺候皇帝吃了药，丁果果垂首道。 “恩，朕也觉得这些天，身体清爽了不少。只是。。。。”皇帝眉尖微微一挑。 “只是什么？” “只是这两日总觉得心口隐隐作痛，不知为何。” “民女刚为皇上把脉，并未发现有何异样啊？”丁果果皱眉，“是不是皇上最近过度劳累了？要不开些调理心脉的汤药给您试试看？” “那就开两服试试吧。”皇帝慢条斯理的，招手让李公公端来笔墨纸砚。 写下药房，让李公公收了，丁果果收拾好药箱，打算要回去了。 皇帝却又留下她一同用晚膳，她不好拒绝。 如此一耽搁，已是夕阳西下。等回到琉璃居时，已是晚间。 11宫宴 自那日花园一遇，之后好几天都没再见到七皇子。 丁果果是无所谓，他来与不来，都跟她没关系。本来么，她进宫只是替皇帝看病，任务一完成她就出宫了。她跟谁都不想过于亲近，省的到时候牵扯不清。即使她对于七皇子有些心动，但她不会让自己陷进去。 帝王之家，不是她沾得起的。 倒是石榴有些反常，看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丁果果也不理她，只当没看见。 半个月弹指过去，转眼便是千秋节。 这天一大早丁果果就被石榴从床上抓起来，梳洗打扮。即使她不愿意，也没办法。千秋节这天，人人必须穿新衣，梳妆打扮，否则便是对皇帝的不敬。 她今天所穿的衣物首饰，都是皇帝遣人送来的。樱花色细沙衣，同色丝线绣着片片花瓣。一件件，一层又一层，繁复而华丽。 谢绝石榴要给她梳的双鬓，她不是后宫妃嫔，没必要打扮的太过花枝招展，惹人讨厌。她自己动手拿耳边鬓发编起三捋，然后随意编了个辫子盘起，拿了个碧玉簪子固定住。 “丁神医，您真美。”穿戴完毕，石榴捧了铜镜，赞道。 丁果果偏过头，扫了眼镜中的脸，心中一叹。 原本孩童的脸，早已退去稚气。现在唇红齿白，双眸清凉。十六岁的紫灵，已是娉婷少女。除了眼底的那一抹漫不经心，哪有半点她的模样。 这几年来，她很少照镜子，怕看到镜中陌生的脸，心里难受。现在看到，才惊觉她早就释然了。不管这张脸是谁的，现在活着的是她，这就够了！ “丁神医，时辰不早了。主子还在外等着呢。”见她盯着镜子发呆，石榴出声提醒。 提着累赘的裙摆，丁果果起身，海棠忙上前搀扶。 到得院子，便见到七皇子背着双手，正站在院门前。 显然今天他也精心装扮过了。 身上穿着蓝色丝质外衣，又在外面罩着黑色薄纱，腰间蟒带上嵌着颗莹莹发光的蓝宝石，足凳黑色厚底高靴，头上双层金冠。 这一身打扮，更衬的他面容俊俏无匹，一身贵气。让人见之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走吧。”七皇子见到她似乎有些微怔，但很快便神色如常，向她伸出手，等着她。 丁果果略一犹豫，才把手送到了他手里。 七皇子亲自扶她上了轿子，一行人这才前往今天皇帝大宴群臣之处——万安殿。 万安殿，是天祥朝所有节日，皇帝大宴群臣的地方。只有一面墙，四面由十二根圆柱支撑，有些像希腊神庙。 等他们到的时候，殿前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正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互相说着吉祥话。 千秋节的第一道仪式是祈福，以皇帝为首，皇亲国戚居中，文武大臣最后。在早已摆好的供桌前，三跪九叩。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跪拜完，便是游园。由皇宫的北门起，一路穿过御花园，最后回到万安殿方为结束。 游园是个体力活，偌大的皇宫，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完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游园结束，便是献礼摆宴了。 因为送礼人数重多，皇帝不可能一一看过。便在大殿入口处，摆了长桌，由礼部侍郎负责记录收接礼物。 丁果果本排在太医院队列，轮到她的时候，已是最后。等她在小宫奴带着，坐到自己位置之后，才发现她累的快虚脱了。猛灌两碗茶之后，才缓过来。 “传宴，奏乐，献舞。”献礼已经结束，殿前李公公传话了。 瞬时，便见从三面入口处奔出舞者，人数之多直看的丁果果烟花缭乱。 一曲舞闭，接着是宫乐，然后是文武百官献艺，再后来是马术，再后来又是歌舞。。。。。。 这天也是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摆阔的日子。每次表演完，都有人打赏。公公还要唱出来，某某某赏某某某金子若干，银子若干。 丁果果也赏了，是来之前，七皇子替她预备下的。 “丁神医，本皇子敬你一杯。” 丁果果正埋头吃菜，闻声忙起身，抬眼一看，却是好多天没见的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客气了。”虽然不想理他，但大庭广众之下，丁果果也只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天你要当心些。” 正弯腰要坐下，十一皇子却突然踮起脚尖，附在她耳边低语。说完也不等她有反应，便走开了。 丁果果虽然有些诧异，也只当他在气那天的事，便没放在心上。 之后敬酒的人越来越多，有皇子、后宫妃嫔过来谢她为皇上解了毒，也有文武百官来巴结敬酒。 一轮下来，丁果果已经有些头重脚轻。人怕出名猪怕壮，果然如此。现在她才知道，十一皇子那话是什么意思。再这样下去，她非趴到桌下不可。 想了想，她伸手招来一边负责倒酒的宫女。 “这位姐姐，人有三急。” 小宫女立马会意，冲她一笑，转身便去喊了随候的宫奴，带她去方便。 来的时候是晌午，这会已经是彩霞满天飞，照这情形，等结束看来要到半夜。 走得的远了，才听不到大殿那边的喧闹，丁果果觉得心里舒畅了许多。 “还没到吗？” 出了万安殿，又走了好久，却还没到，丁果果纳闷问前面埋首疾走的宫奴。 “就快到了，丁神医莫急。”宫奴回头，对她一笑。 丁果果心里一动，觉得事情点不对劲。这时再看，才发现小宫奴带她走的都是偏僻地方，而且已经看不到万安殿。 “你是谁？！”这人不是宫奴，看他喉结突出，膀宽腰圆，哪有半点太监的影子。 这时他们已经远离万安殿，在一偏僻的池塘边停了下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那宫奴嘿嘿笑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又道，“丁神医，你可不要怪我。怪只怪你来错了地方，跟错了人！” 丁果果就是再傻，也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她扭头就跑，可没跑几步，那宫奴就快她一步，堵在了她面前。 “救。。。。”命字还没喊出口，那宫奴便一掌击昏了她。 12沉塘 丁果果幽幽转醒之后，发现自己双眼被蒙住，双手双脚也被绑住了。动了动，绑得很紧根本挣不脱。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应该被点了哑穴。后背一片冰凉，她应该躺在地上。 空气里有股纸被烧着的味道。杀她之前，先给她烧些纸钱，好上路吗？丁果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一想到自己目前处境，终是没能笑出来。 “这么快就醒了啊？”那人嘿嘿笑着，走到她的身边，抱起了她。 被抱起来，才惊觉自己脚脖上绑着东西，很重，坠的她骨头都要断了。 “下辈子记得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什么意思？！ “扑通！” 还来不及细想，瞬间感觉自己落进了水里，顷刻水直冲耳朵，鼻孔，丁果果连忙憋住气。这个时候，脑子反而异常清醒，她不动，也不挣扎，只等自己沉到池底。 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逃脱的，只有等有人来救她。可今天是千秋节，没人会注意到她不见了的吧？ 她想到这里，不禁佩服杀他的人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背部靠在软软的物体上，她知道自己沉到了水底。 手被绑着，可手指还能动。她用手指使劲抠身下的淤泥，希望自己的方法有用，能搅乱一池塘水。这样要是有人看到，就肯定知道水底有人了！ 肺部越涨越难受，她知道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难道她就要这样死去了吗？虽然在这个世界她无牵无挂，可她不想死！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次机会，她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她都还没结过婚！ 爷爷。。。。。。 这是丁果果在再也坚持不住，呛水死过去之前，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随后便失去意识，陷入混沌。 “丁果果，他们说你没爸爸妈妈，不让我跟你玩。” “我有爸爸妈妈的！” “你骗人，都没看到过你爸爸妈妈来接你回家。” 幼稚园，秋千架旁，五岁的丁果果刚跟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绝交。 原因，她没爸没妈。 她坐在爷爷的自行车后座上面，一路哭着回到家里。 那时她还小，爷爷拿了半个西瓜，便逗得她破涕而笑。 “排排坐，分丁果果。一个果，两个果，果果是果果，哈哈哈。。。。。。” 小学一年级，她已经懂得别人的嘲笑。她扑上去，把对方打的头破血流。 当然，她也没占到多大便宜。头发被扯下来一大把，脸颊也被抓烂了，还被爷爷狠狠打了一顿屁股。 她记得，那是爷爷第一次打她，也是最后一次打她。 她不服，哭着质问爷爷为什么给她取那么难听的名字。 爷爷说，果，如果。果，开花结果。如果你觉得老天爷不公平时，希望你自尊自爱，自强不息。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现状，以后你的人生就一定会开花结果。 “只要你努力了，你的人生就一定会变得不一样！” 七岁的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最后还是被半个西瓜哄笑了。 “丁果果，明明你爸爸妈妈还活着，你怎么能题上父母双亡？” 初中一年级，她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上了一个小时思想政治教育课。 她一声不吭，无论班主任说什么。 班主任恼羞成怒，打电话给她的父母。 “我丁正源，只有两个在上大学的孩子，请你搞搞清醒！” “靠！怎么会有这种人！还能不认自己的孩子的！”班主任气的摔了电话，看着她，一脸怜悯。 她扯扯嘴角，对着班主任笑，“老师，我可以去上课了吗？” 她已经十四岁了，早已习惯父母对她的冷漠，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 “喂，丁果果，今天爷爷都教你什么了？” 校门口，已经上大一的姐姐堵住她，带她去吃饭。 她知道，这个所谓的姐姐，不过是想从她这挖到爷爷的医术——丁家祖传中医学。但是，哪怕是一丁点的温暖，都能让她欣喜若狂。这温暖背后的目的，她根本就不在乎。 十八岁那年，她以全国第一的高考分数，被各大院校疯抢，最后她选择了国内最好的医学院。 入学那天，她见到了自己的父母。那是她除了过年，唯一一次在平时见到他们。 她很开心，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承认。觉得爷爷没有骗她。 之后的八年，她都一心苦学，再枯燥的医学书，她也学的甘之如饴。 渐渐她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成了千万学医人的偶像。父母见她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而且都对她有了笑脸。 直到爷爷突然过世，她才从博士论文中猛然惊醒。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让她眷恋的人了。 一天夜里，已经结婚的姐姐来找她，请她喝酒，她去了。 她知道姐姐在她的酒里下了药，看着杯中深红色液体，她没有丝毫犹豫，喝了下去。 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被绑在了床上。而她的姐姐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一脸恨之入骨的看着她。 她没出声，也没挣扎。 “我恨你，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你立刻去死！”姐姐张牙舞爪，美丽的脸扭曲如魔鬼。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已经喂我吃了什么。” 姐姐愣住，看着她异常冷静的样子，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知道爸妈为什么讨厌我，也很清楚你为什么恨我，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你要的东西都在抽屉里，你拿去吧。”她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嘴角流下一条黑色血线。她知道毒素攻心，她马上就要死去了。 “丁果果！”姐姐忽然粗暴地晃着她，她睁开眼睛看着她。 “怎么会这样，那毒根本不可能致命。”姐姐跪在床前，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的癫狂。 “我在里面加了些东西而已。”她想笑，一张嘴，血喷在了姐姐胸前。 “为什么！为什么！丁果果！” “你不要担心，我写了遗书，没人会怀疑你的。”她思绪涣散，面前姐姐的脸也模糊不清。 “爷爷，我找你来了。” 她在做梦吗？怎么会梦到这些陈年旧事？还是因为她要死了吗？ “丁果果！丁果果！” “丁神医！丁神医！” 是谁在呼唤她？她觉得好难受，肚子好像要炸开一样，头好痛，肺也好疼。 “丁神医醒了！主子，主子！”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丁果果睁开眼，茫然的盯着地面。 大理石铺的地面，透着冷冷的光。 “丁果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她被人扶了起来，靠近了温暖的胸膛。 她想说话，可张嘴吐出来的，全都是水。 “快传太医！” “是，是，主子！” 丁果果茫然的看看四周，熟悉的摆设，而她正靠在七皇子怀里。 混乱的思绪终于飞了回来。是了，她想起来了，她被人捆住扔进了池塘里。 看来她又没死成啊！她可真命大！ 一时不知是悲是喜，心里一阵难受，她怔怔的落下泪来。 13责罚 十月已经是初冬，天气转冷，万木凋零，到处一片萧瑟的景象。 丁果果披着冬衣，躺在贵妃榻上，看着窗外出神。 自她那日被人沉塘，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命是捡回来了，不过她在冰冷的浑水里呛了半天，伤了肺叶，染了风寒。 据石榴说，那日是十一皇子喊人救了她。 石榴还说，那日她从水里被人拖上来的时候，脸色死白，已经没了气。是七皇子不死心，一直拎着她的双脚，倒挂着，才救回了她。御医们都说她能活过来，那是她福大命大造化大。 而那日带她走的宫奴，查了之后，一直都没找到。皇帝震怒之下，把那日所有在万安殿伺候的宫奴、宫女都投进了大牢。 皇帝也来问过她，可记得那宫奴长的什么模样。 她只说当时惊吓过度，什么都记不得了。 皇帝让她安心养身体，说日后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丁神医，外面风大，怎的又开了窗？”石榴进来见窗户大开，忙过去关了。 丁果果没出声。 “丁神医，奴婢给您端来鱼片粥，您要吃点吗？” “不吃。” “那好吧。”石榴讪讪的把托盘交给其他小宫女端走，自己却站在一边，搅着手，咬着唇。 “有什么事，说吧。”丁果果看她一眼，知道她有话要说。 “丁神医，您是个好人。求求您行行好，救救奴婢的妹妹吧。”石榴扑通跪了下来，伏在地上，拿脑袋撞地有声。 “你妹妹？”丁果果一愣。 “奴婢妹妹是那日在万安殿，为您倒酒的宫女。”石榴哭道，“奴婢的妹妹绝对不对加害丁神医的，丁神医您一定要相信奴婢。” 是她！她怎会忘记那清秀可人，冲她笑的小宫女。 “你起来。”丁果果伸手拉她。 “谢丁神医大恩！”石榴又磕了三个头，才站起身，抽噎着拿帕子拭泪。 “我虽然答应了你，可是不一定救得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丁果果起身去拿药箱，让石榴坐下，一边替她破皮流血的额头上药，一边道。 “奴婢懂得。”石榴点点头，又落下泪来。 丁果果叹口气，没再说话。石榴不去求七皇子，反而来求她。她不觉得自己的面子大到，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可是事情因她而起，她总不能让上百条人命给她垫背。 皇帝会大怒，一部分可能是因为她，另一部分应该是事情在千秋节发生，丢了皇家的脸面。谁都知道千秋节忌杀生。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猜测。 药还没上完，七皇子忽然来了。 丁果果背对着门刚好挡住了石榴，所以两人都没注意已经到了门口的七皇子。 “嗯哼！”福顺在门边轻咳提醒。 “主子。”石榴吓了一跳，忙站起来弯腰行礼。 七皇子挥手让她退下。 “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等坐定，石榴奉上茶又退出去之后，七皇子才开口问道。 “谢七皇子关心，今天好多了。” “那就好。”七皇子拨弄着茶碗，似乎在思量着什么。许久之后才又抬眼看向她，“怎的又做此打扮，是不喜欢我送的那些衣服样式吗?” 丁果果今天穿的是进宫那日所穿的粗布蓝衣，头发也只是随便挽了起来。 “不是。” “那是为何？”七皇子微微皱眉。 “我是大夫，穿的太过累赘，不方便。”丁果果总觉得，从那天小花园之后，这七皇子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奇怪。但到底奇怪在哪里，她又说不出来。 “这样啊。”七皇子轻笑，眼波流转。 丁果果心头一阵乱跳，忙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脚尖。他那微弯的嘴角，好看的弧度，还有发光的眼睛，都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七皇子又坐了一会，才说还有事要忙，走了。 丁果果莫名，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来，总不会只是来看看她吧？ 一晃便是中午，吃罢午饭，丁果果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去了御书房。 从沉塘之后，她就失去了自由行动的权利。七皇子说是为了她安全着想，她也对那天的事情也觉得后怕，便没拒绝。 每日午后，皇帝必在御书房小憩一会，批阅奏折，今天也不例外。 “不在琉璃居养着，来找朕，有事？” 跪拜完，赐了座，皇帝扫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 丁果果有一种感觉，总觉得皇帝早猜到她为什么而来。她略一踌蹴，复又跪下，说明了她的来意。 果不其然，皇帝听了之后，一脸淡然，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就这么想救那帮奴才？”皇帝扔掉手中的笔，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求皇上开恩。”丁果果低下头，伏在地上。 “你要是能在这跪上三天三夜，朕就答应你。” “谢皇上开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丁果果心里一喜，不就是跪三天三夜，这有何难！ “皇上。。。”一直垂首立在一边的李公公，突然开口，却在皇帝一个眼神下，闭了嘴。 十月的夜里，已经很冷了，更不用说空空荡荡，毫无人气的御书房。 门虽然关上了，却有冷风从门缝钻进来。 御书房内，除了跪在原地的丁果果，就只剩下负责点灯换烛的小宫奴。 冰凉的汉白玉地砖，跪的再久，也捂不热。她伸手锤锤早就酸麻的腿，才跪了几个时辰，膝盖就疼痛欲裂。 又饿又累又困，她使劲掐了一把大腿，疼痛让她清醒了许多。 “丁神医，您饿不饿？” 原本规规矩矩立在殿门口的小宫奴，悄悄移到她旁边，低声问道。 “不饿。”丁果果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噜出声，她的肚子比她诚实。 “给您。”小宫奴从袖子里掏出两块玫瑰糕，送到她的眼前。 丁果果看了看，没接。 “没毒的。小宫奴似乎怕她不信，捏了一小块，吞下肚。 丁果果当然知道没毒，要杀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直接一刀就行，何必费事下毒。 “也是，您肯定吃不惯这个。”小宫奴见她扭过脸，悻悻的道。 丁果果扭头见他把糕点塞回袖子里，差点想伸手去抓，却又硬生生忍住了。谁知道是不是皇帝在试她，还是算了。 人几天内不吃不喝没事，可不能不上厕所。夜里，丁果果自己走去方便完，回来又在原地跪好。 第一夜，她直挺挺的熬过来了。 第二天下午皇帝来批阅奏折，也只扫了她一眼，没理她。 夜里，小宫奴又给她带了半只醉鸡。 丁果果闭上眼，看都没看。 小宫奴见她如此，站了一会，便退回了原位。 见他走开了，丁果果才睁开眼。这小宫奴，胆子倒是不小！ “真是个痴儿！” 夜里，丁果果正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忽然耳边有人轻叹道。 她一惊，顿时清醒。四处看了看，除了那在打瞌睡的小宫奴，哪里有半个人影。 难道是幻觉？伸舌舔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她闭闭眼，挺直腰板。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感觉不到疼了，胃却饿的难受。 两天没吃半点东西，没占过一滴水，她腹内空空如也。 第三天下午，皇帝如期而至。批阅完奏折，还当着丁果果的面召见了几位大臣。 “皇上，再这样下去，丁神医一条命怕是没了。”皇帝办完工，正准备走。李公公在后面啾了眼已经摇摇欲坠的丁果果，轻声道。 “她敢来替别人求情，就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朕没砍了她的脑袋，够给面子了。”皇帝脚下不停，看都没看她一眼。 “皇上。。。。。。”李公公还想再劝。 “话这么多，小心朕割了你的舌头。” “奴才知罪。” 等人走远了，一直眼无聚焦的丁果果扯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是她没看清，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妄想救别人。是她高估了自己！ 14内情 丁果果终究没能跪完三天三夜，她在第三天夜里，轰然倒地，不省人事。 七皇子抱她回来的时候，她双腿都不能伸直。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他从第一夜开始便在御书房外一站就是一夜。 她不是不感动，而是她要的，他给不起。 有时候不是你努力了、拼了命，就能得到你想要的，这个道理丁果果比谁都明白。 本来她对这件事已经死了心，哪知过了几天皇帝竟下令放了那些被关着的宫女，宫奴。 一时，她接到拜谢的信笺，如雪花般之多。 宫女不像宫奴，都是来自穷苦人家。有些宫女，甚至是高官之女。 御书房一跪，使丁果果名气更甚。据说整个鼎城，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其大红大紫程度，可见一斑。 然而，这最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树大招风，风大树毁。 果然没过几天，就传出，大皇子和七皇子同时上书，求皇帝赐婚。 皇帝接了折子，下了圣旨，却不是赐婚。而是立大皇子为太子，七皇子为安乐王。其他几位已成年皇子，也都封了王，赐了府。 而她，则被留在了宫中。 沉塘之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也许皇帝已经查出谁是幕后主使，只是碍着那人身份阻碍，而不好下手吧？又或者，他舍不得下手！ 想起那日十一皇子的提醒，丁果果在心底冷笑。十一皇子怎么会知道有人要对她下手，答案显而易见。 “丁神医，您睡着吗？” 安乐王搬出宫的前一夜，已经灭了烛，睡下了的石榴，在黑暗中突然出声。 “没有。”丁果果翻个身，望向在地上打地铺的石榴，无奈屋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丁神医，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这两个月，石榴照顾她可谓无微不至。想到明天一别，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丁果果不禁有些伤感，语气也柔了几分。 石榴却没再出声。 过了许久，就在丁果果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石榴却道，“丁神医，您，您喜欢主子吗？” 丁果果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丁神医？”等了许久，没听她回答，石榴轻唤。 “不喜欢。”想了又想，丁果果违心说谎。 “为何？主子那么喜欢您！”石榴有些急切，有些不平。 “是安乐王要你来问我的吗？”见她如此，丁果果哑然失笑。 “不是！是奴婢自己想问。”石榴急急否认。 丁果果却不想再谈，毕竟她们的关系还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便道，“睡吧，明日你还要早起收拾呢。” 往常石榴肯定闭嘴不言，可今天却一反常态。 “丁神医，您可记得两年前三月三上巳节那天发生的事情？” 两年前，三月三？ 丁果果皱眉细想，那时她刚收丁宁为徒不久。三月三庙会，磨不过丁宁苦求，一起去逛了整整一天。 本来傍晚她就想回去的，可是丁宁说晚上的集市更热闹，死活赖着不走。 那会丁宁才十二岁，正是孩童爱玩的时候。她平时也很少出来游玩，想了想，便依了他。 两人一路沿着街市，吃各种小吃，买各种小玩意，看各种杂耍，回去的时候已经夜深。 一弯新月，点点繁星。 师徒两人抄近路，打着灯笼，一人头上斜顶着一张面具，在乌黑巷子里走着。 “师傅！”走着走着，丁宁忽然扯住她的衣袖，惊恐道。 鼻端浓烈的血腥味，不远处的刀剑相撞声，危险已经逼近。 丁果果吹灭蜡烛，示意他不要出声。 “师傅，我害怕。”毕竟还是孩童，丁宁不禁有些轻颤。 丁果果捂住他的嘴，贴住墙根，屏住了呼吸。 “呵呵，七弟。你若平时对我恭敬些，今日也能少吃些苦头。” 没人回答，只有利器刺穿肉体的声音，和痛苦的闷哼声和几声低笑声。 在隔壁巷子里，听声音至少七八个人。 丁果果也知道不该多管闲事，可是现在跑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必死无疑。 怎么办，怎么办！急的直冒冷汗，忽的灵光一闪，她点起刚刚吹灭的灯笼，戴上面具，站在丁宁肩上，让他扛起自己。 丁宁虽然害怕，却还是依言驾着她，站了起来。 好在这一段都是贫民区，围墙都不怎么高。踩着丁宁的肩膀，勉强看得到墙头下面。 “谁！”刚扒上墙头，便被人发现，那人旋身就扑了过来，却在看到丁果果时，一脸惊恐，定在了当地。 “咦，阎王爷果然没说谎，今夜这里有人肉吃，嘻嘻！”丁果果一手举着灯笼，一手扒在墙头，故意尖着嗓子，阴笑着。 漆黑的夜里，围墙上突然出现的半张鬼脸，被灯笼一照，更加骇人。 “鬼啊！”突然不知道是谁出声，紧跟着，便有人反方向狂奔而去。 “哎，我的人肉包子别跑啊！ “妈呀！”原本还立在原地没跑的几人，顿时尖叫着，作鸟兽散。 “嘻嘻，没事，地上还有一个。”丁果果笑嘻嘻的看着躺在地上，浑身浴血动弹不了的人。 “师傅，我支撑不住了！” 丁宁话刚说完，就晃了几晃，连丁果果一起摔在了地上。 来不及喊痛，捡起灯笼，丁果果拖着丁宁，便往隔壁巷子跑去。 “师傅，他不会死了吧？” 看着地上浑身是血，双目紧闭的人，丁宁退后两步。 “没死，快来帮忙！”不快点，到时候那些人反应过来，找回来，可就麻烦了。 那会丁宁十二，她的身体才十四，都没什么力气。等把昏死过去的人拖到大街上，两人累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喊来人，好话说尽，给了双倍的银子，好不容易才把人弄进了客栈。 “这是哪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昏睡了一夜的人总算醒了过来。 “客栈！”丁果果拍醒趴在桌上睡着的丁宁，“别睡了，回家了。” “是你们救了我？”床上的人挣扎着想坐起。 “除了胸口那一剑，其他的伤都没大碍。你失血过多，休息半日再回去吧。”丁果果拿起桌上的灯笼，纸包，扯着丁宁，就走。 “等等！” 丁果果没停，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师傅，他还没给钱！”丁宁揉着眼睛，嘟囔着。 “回去再说。”到了街上，丁果果才拿下脸上面具。那人打扮虽然寻常，但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腰间那块玉佩更是价值连城，一看便知此人非富即贵。她不想惹事上身。 回想到这里，丁果果纳闷的问石榴，“你怎么知道那天我去逛了庙会？” “您那夜救得，就是主子。” “啊？！” “主子找了您两年多了，丁神医。” 丁果果心头狂跳，怪不得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安乐王有些面熟。只是时间太长，她早就忘了。安乐王其实早就知道她的底细，却丝毫不露声色。 “下辈子记得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想起那宫奴的提醒，丁果果心里一揪。是她把事情看得太过简单了。 15隔阂 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丁果果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等着十一皇子来接她。 她在宫内身份尴尬，她既不是后宫妃嫔，也不是宫女。如今七皇子封王出宫，她只能另去他处。 十一皇子的住所——悠然轩，就是她的落脚地。一切都是皇帝的安排，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从夜里就开始下的小雨，到现在都没有停的迹象。 “阿嚏。”靠在门边看雨的丁果果，打了一个喷嚏。 她身上穿的还是自己那件粗布蓝衣，根本抵不住初冬的寒意。 石榴拿来冬衣让她披上，她摇头拒绝。 “丁神医。”石榴却没走开。 丁果果看她一眼，见她死死咬着嘴唇，双目含泪。她终究不忍，接过冬衣，穿在了身上。 “丁神医。。。” 石榴正要再开口，却见十一皇子领着人，打着伞飞奔而来，只能闭嘴不言。 “喂，我来接你啦！”十一皇子奔到门边，扔了伞，便去拉丁果果。 丁果果没动，由着他拉她进屋。 “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十一皇子四处看了看，问道。 丁果果抽回衣袖，到内室拎了药箱出来。 “走吧。” 丁果果接过石榴递来的伞，率先迈出了屋子。 “我帮你拎！”十一皇子也不拿自己的伞，反而跑到她身边，抢过药箱，又去拉她的手。 丁果果本来十分讨厌他，但现在见他喜形于色的样子，反而比那些整天带着假面的人可爱的多，更何况他救了她一命。便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十一皇子把药箱递给跟上来的随从，笑嘻嘻的往她身边靠。 “嗷呜！” 突然一声虎啸，金毛不知从哪里窜出，拖着铁链，扑到丁果果的怀里。 “你想跟我走，是不是？” 三个月多大的金毛已经很重了，丁果果抱不住，把它放到地上，点点着它的鼻头。 金毛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又往她怀里蹭。 叹口气，丁果果拾起链子，问早躲到几步远之外的十一皇子，“我可以带上它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高兴。”十一皇子吞吞口水，再不敢往她身边凑。 迷迷蒙蒙的小雨下的有些大了，又刮着风，小小的油纸伞根本吃不消。丁果果的衣服湿了大半，浑身冰凉。 好在他们已经出了后院小花园，进了前院的回廊。 前院三三两两的宫奴进进出出，正在为宁王出宫准备着。见到他们一行人，也只行了礼，便走开了。 “七哥。” 丁果果正拿帕子擦脸上雨水，闻言抬眼看去。 安乐王一身寻常银袍，正从前面回廊弯过来。 “这么早？” 安乐王并不理会十一皇子，只盯着她问道。 “恩。”丁果果避开他的目光，弯腰捡起金毛的链子，怕它乱跑。 “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安乐王扫了一眼十一皇子，见他识趣的走远了些，才又开口道。 “哦。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恭喜王爷心想事成，富贵荣华与一身。” “噗。。。” 丁果果话刚落下，便听到十一皇子的嗤笑声。 “你！”安乐王冷下脸，瞪着她。 丁果果却不看他，只转头对十一皇子说，“我们走吧。” “好啊。”十一皇子笑嘻嘻的跑过来，一手抢过金毛的链子，一手去牵丁果果。 丁果果拿起伞，牵着十一皇子，从安乐王身旁越过。 即使走的远了，还能感觉后背被冷冷的盯视。丁果果挺直腰杆，逼自己不要回头。 石榴昨夜说，她之所以告诉她这些，只是替安乐王不平。 她也觉得不平，替石榴不平！ 石榴本是安乐王的侍妾，失了宠，被抛弃不但丝毫没有怨恨，反而对他感恩戴德！说什么安乐王对她不错，没把她送人，也没赶她走。 丁果果不是不知道在封建社会，女人地位低下。她也见多了男子三妻四妾，对女人弃之如敝屣。但她就是觉得气愤，更法理解，她非常讨厌主宰不了自己命运的无力感！ 十一皇子本是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更是皇帝和皇后嫡出。虽然没有太子和安乐王那般受皇帝喜爱，所住地方却也极尽奢华。 天气虽然并不算冷，房内却早早烧起了暖炉，地上更铺着厚厚地毯。屋内更是各种小玩意，一应俱全。 这一番景象，倒是弄的丁果果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搁，生怕弄脏了那厚厚的地毯。 “进来啊！”十一皇子本来先进去了，回头见她站在门口没动，便回头拉她进屋。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我的房间在你隔壁。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是我办得到的，我一定给你弄到！” 把丁果果按在贵妃榻里，十一皇子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一通说。 “看这贵妃榻不错吧！我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准备的。” “你怎么啦？”十一皇子正一个劲的说个不停，却见她突然流下泪来，吓了一跳。 丁果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颗心空荡荡的很难受，忽然就很想哭。 “你别哭啊！”十一皇子手忙脚乱的拿出帕子，想替她擦眼泪，却被她挥开了。 拖过贵妃榻上的薄被，把自己裹住，丁果果哭出了声。 就这样，丁果果在十一皇子的住所，住了下来。 她去找过几次皇帝，却都被守门小宫奴拦下了。不是说皇帝在接见大臣，就是在休息，不方便见她。 丁果果就是再笨，次数多了也知道皇帝在躲着她。可见不了皇帝，就出不了宫。她没别的办法，只能每天都去堵，希望哪天运气好能见到皇帝。 偶尔在宫里碰到安乐王的时候，她也是远远的便躲开了。 十一皇子每天都寻稀奇古怪的玩意，想逗她开心。她心里有事，又哪里笑的出来。 “你想知道为什么父皇不见你吗？” 这日吃罢晚饭，十一皇子牵了金毛来，想吸引她的注意力，却没成功，便开口道。 丁果果闭着眼睛，斜靠着贵妃榻，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金毛，没吱声。 “大哥和七哥都递了折子要娶你，这事谁都知道。若是父皇现在见了你，那离给你指婚也就不远了。”十一皇子续道。 “皇上答应了放我出宫的。”丁果果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觉得你现在还出得了宫吗？”十一皇子笑嘻嘻的道，“你虽然医术高明，可对朝廷之事一窍不通！” “我一民女，跟朝廷有什么关系！”丁果果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你不懂！”十一皇子笑的高深莫测，跟他稚气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丁果果气的翻过身，不想理他。 16同游 一连十几天，丁果果都没能见到皇帝。以前她每天都去替皇帝把脉一次，来回就要一两个时辰，每天时间过得倒也快。可如今皇帝对她避而不见，她便闲了下来。虽然她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的日子没多大意见，可时间一长她就有点受不了。她是劳碌命，根本闲不住。 闲的发慌，她便拉悠然轩里的人把脉。一时之间，弄的悠然轩的宫女、宫奴见她避之唯恐不及。 “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丁果果看着远远见到她便躲开的宫女，摇头叹气。虽然皇帝不见她，可她的医术还是不错的吧，这帮墙头草！ 她哪里知道她是替皇帝看病的人，谁还敢让她看病。 这天十一皇子去皇后处请安之后，没去国子监。他神神秘秘的让丁果果换了宫奴衣服，说要带她出宫。 “你确定这样真的没事？” 直到坐上马车整装待发，丁果果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皇帝没限制她的自由，可是也没说她可以出宫。万一被发现了，倒霉的可不止是她。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十一皇子一拍胸脯，豪气的说，“只要咱们早些回来，不会被父皇发现的。” 丁果果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虽然还是不放心，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高兴。 到了宫门口，守门的御林军也只是例行查了查，便放了行。 “开心吗？”出了宫，马车进入鼎城繁华的街道之后，十一皇子问撩起车帘，趴在窗口看街景的丁果果。 丁果果带着笑，点点头。 “等下还有更让你高兴的事呢！”十一皇子调皮的眨眨眼，一脸神秘。 丁果果笑笑，没吱声。她想多半他又弄到什么新鲜玩意，要献宝吧。 一路马车急行，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才在鼎城最知名的汇香楼前停了下来。 显然十一皇子早有准备，下了马车之后便有店内跑堂迎上来，领着他们直奔二楼包厢兰字间。 到了门口，十一皇子却不进去，只让丁果果推门而入。 “师傅！” 门一推开，便有人在桌边站起，迎了过来。 丁果果不禁惊喜出声，“宁儿！” “师傅。。。”丁年在她面前顿住，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抿抿嘴，就要哭出来。 “师傅不是好好的嘛，别哭。”丁果果爱怜的在他脑袋上摸摸，拉他在房里桌前坐了。 丁宁自从跟她学医，这还是头一次跟她分开这么久。她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又想，还是决定避重就轻，只说了说她在宫内的日常生活。 倒是丁宁，一直拉着她的衣袖，一脸兴奋的说个不停。说到激动处处，更是手舞足蹈。 丁果果微笑着，看着他。 门一直没关，本来十一皇子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这会忽然跳进来，啪的一声甩上了房门，贴在门上，对着他们做噤声手势。 丁果果一惊，忙示意丁宁噤声。 “十一弟，开门。” 顷刻，便有人在门外停住。一听，竟然是安乐王冷冷的声音。 “七，七哥。”十一皇子无法，只能打开了门，耸拉着脑袋立在门边。 “你好大的胆子，敢带她到这里来。”安乐王扫了一眼房内，然后冷冷瞪着十一皇子，喝道。 “我，我。。。”十一皇子本来见到他就已经很害怕，这会被他一瞪，更吓得的话不成声。 “不关他的事，是我让他带我出来的！”丁果果忙走到门边把十一皇子挡在了身后。 安乐王没说话，只拿眼睛在他两身上来回巡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丁果果悄悄看了眼跟在她身边的安乐王，心里有气没处发。 安乐王却在接触到她视线时，对她露齿一笑。 丁果果忙转过脸，这瘟神也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得了失心疯。从酒楼就一直跟着他们，不走开不说，还一直对她笑个不停。 好好的三人行，硬是变成了四人同游！ “咦，糖葫芦！” 十一皇子倒是很快就恢复孩童本色，一路跟丁宁说说笑笑，不亦乐乎。这会看到街上卖糖葫芦的，拉着丁宁一起跑了过去。 丁果果跟过去，问了价钱，拿了三根。 丁宁一根，十一皇子一根，她一根。 “要吃吗？”正掏出铜钱要给，一抬眼见安乐王一脸笑意的盯着她手里的糖葫芦，丁果果只好把糖葫芦送到他面前，问道。 古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她心里很不爽他跟着，但他一直对她笑，笑的她都不好意思再给他脸上看。 “你买给我的？”安乐王没接，一脸受宠若惊的看着她。 “不要拉倒！”丁果果被他弄的有些莫名其妙，没好气缩回手。 安乐王却在这时伸手从她手里拿过糖葫芦，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说，“好甜。” 吃个糖葫芦都这么销魂！果然人长的好看，就是有优势啊！丁果果觉得自己心又跳漏了半拍，忙转过头，不再看他。 付了钱，又拿了一根，丁果果这才发现丁宁两人早就跑到其他摊位去了，忙快步走了过去。 不大的摊位上，挂着、摆着各种各样的玉石、金银制品。有女儿家戴的耳坠、项链、手镯、戒指。也有男人挂的玉佩、扇坠、扳指等等。 丁果果只扫了两眼，便立到一边。她本来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师傅，这个簪子很不错呢。”丁宁拿起一支玉簪，冲她嚷道。 “是吗？”丁果果挤过去，接过来看了看。 通体翠绿，只顶端用金箔包住，坠着一粒水滴形透明玉石。的确新颖别致而不留俗。 “这位小哥好眼光，此乃上等翡翠制成。顶端坠子更是浑然天成，没有经过任何打磨雕琢哦。”小贩见她细看，忙热情介绍，“此簪子送给小哥心仪之人，必定能讨得对方欢心。” “多少钱？” “五十两纹银。” “不要！”丁果果放下玉簪就走，五十两，把她卖了看值不值！ “谢这位大爷！” 还没走两步，就听小贩兴高采烈的道谢，丁果果扭头看去。 安乐王正握着玉簪，向她走了过来。 丁果果翻翻白眼，人家是王爷，有的就是钱。 “干什么啊！”转身才踏出步子，头发就被人扯住，丁果果恼怒的想扭过头去看。 “别动。”安乐王柔声喝止，轻轻扯下她头发上的布条，拿手里的簪子挽住她的头发。 他的手指不经意的碰触她的耳垂，一阵如电般酥麻传遍全身，丁果果瞬间涨红了脸。 “好了。”安乐王看了看，满意的笑笑，嘴里含着糖葫芦，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谢谢。”丁果果低头扔下一句，便快步疾走。害怕被人看到她通红的脸。 17重伤 天边一片赤色晚霞，把湛蓝的天空映的也红了起来。天色已是傍晚，已到分别的时候。 即使不舍，丁果果也还是催着丁宁先走。直到看不清了，她似乎还能看到丁宁在冲她挥手。 “人都看不见了，还看！”十一皇子坐在马车车辕上，语气颇酸。 丁果果没理他，这次一别，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想到这里，她不禁红了眼眶。忍了又忍，才把涌到眼眶的泪水收了回去。 “回去吧。”安乐王轻轻挽住她的肩，把她往马车前带。 丁果果顺从的在他搀扶下，进了马车。 “不要难过了，以后我会想办法常安排你们见面的。”立在窗口，安乐王温柔的看着她。 丁果果点点头。 “走吧。”十一皇子爬进车厢，甩下车帘。 安乐王退后两步，看着他们的马车驶远。 “他很喜欢你。” 马车驶了一阵之后，静默之中，十一皇子没头没脑的开口。 “什么？”。丁果果正想着丁宁，一时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七哥，他非常喜欢你！”十一皇子扭头看向窗外，声音有些不稳。 “你又知道了？”丁果果有些好笑他的别扭，他不过才十一岁，还能懂什么是喜欢了？ “他只对你笑！”十一皇子扭过脸，红着眼嚷道，“难道你没发现吗？” 丁果果一怔，确实如此。 安乐王只有看着她的时候，才面带笑容。其余时间，都冷着脸。以前她没留意，今天因为他一直跟在她身边，她才注意到。 丁果果正要说话，突然马车剧烈摇晃了起来。她一不留神，便撞到了对面车壁，疼的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出什么事了？”十一皇子慌张问道。 “主子，有人拦住了去路。啊。。。”马车夫刚回答完，便一声惨叫，伴有重物跌落地的声音。 “是谁胆敢拦截本皇子的马车！”十一皇子一手撩起车帘，就要钻出去。 丁果果一把拽住他，把他拖了回来，自己探身钻了出去。 他们本来就是偷偷出宫，只带了几个宫奴，这会已经都倒在了地上，脖颈伤口兀自冒着热血。 一剑毙命！这绝对不是普通匪类！ “紫灵，好久不见。”就在这时有人从天而降，红色衣服上下翻飞，宛若天神。 竟然是他！风国太子——东方火焱。 丁果果震惊的盯着那红色身影，一时忘了反应。 “跟我走吧，紫灵。”东方火焱一身邪气，轻飘飘的落在车辕上，伸出手，等着她。 “你是谁！”十一皇子却在此时钻出了马车，指着东方火焱，恶狠狠的问道。 东方火焱眸光一闪，挺起手里的剑便往他胸口刺去。 丁果果回神，想都没想，便跳起来往他扑去。 东方火焱想来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扑来，一个不留神，便被她扑倒，两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哈哈，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热情似火啊，紫灵。”被压在下面的东方火焱也不起身，反而哈哈一笑，抽手去抱压在他身上的丁果果。 “东方火焱！”丁果果盯着三年多来丝毫没有变化的人，咬牙切齿的道，“你杀人还没杀够吗？” “啊，对了！你就这样压着我，我就是想杀人，也腾不出空啊。”东方火焱邪邪一笑，“娘子，跟我回家好不好？” “放开她！”一声清冽，冷然的声音，安乐王现身几步开外，身后跟着一群手握宝剑的侍卫。 “哟，这不是南宫璃嘛。”东方火焱挺身带起丁果果，嗖的一声收剑入鞘。一手牵着她，一手冲着安乐王摇手，一副见到老朋友般的口气，“好久不见，你可还好啊？” 南宫璃没答话，只是冷眼看着他。 丁果果手腕穴道被捏住，浑身酸软，想甩开他的钳制，已是不能。 “唉，还是这么冷淡，真叫人伤心。”东方火焱脸上笑容轻快，口气也没有半点正经，“你都这么冷淡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就说你是要跟我动手呢，还是动手呢？” 世人都知风国皇帝爱儿成痴，对太子东方火焱放纵自流不说。对他的胡作非为非但不加以约束，反而在他身后煽风点火，就怕他宝贝儿子受了半点委屈。 一旦动手，必是两国征战。 正僵持着，丁果果忽然听到身后有响动，扭头去看。却见十一皇子双手握着一把匕首，跃起就要往东方火焱刺去。 丁果果想出声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东方火焱似乎早有察觉，一个旋身，挥起双掌便往十一皇子身上招呼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丁果果跳起身，抱住了十一皇子。 东方火焱想收掌已经来不及，双掌结结实实拍在了丁果果的后背。 一声闷哼，丁果果喷出一口鲜血，带着十一皇子，双双撞上马车。 一声巨响，马车瞬间四分五裂。 “紫灵！” “果果！” 东方火焱飞身而起，接住了还在往外飞去的丁果果。 丁果果硬接了他两掌，撞上马车的时候就抱不住十一皇子。十一皇子落在了马车残存的车厢底座上，被余波震得当场昏死过去。 “我杀了你！” 把丁果果放在地上，东方火焱怒吼一声，便要往一动不动的十一皇子扑去。可刚抬脚，却发现自己衣摆被扯住了。他低头一看，竟是丁果果拽着他的衣摆。 “别去！”丁果果只觉得浑身四分五裂般巨痛，撑着一口气说完，便又吐出一口鲜血。 “紫灵，我。。。”东方火焱弯腰扶她靠在自己胸口，瞪着赤红的双眼，说不出话来。 “他没事吧？”丁果果虚弱的问已经走到他们旁边，抱着十一皇子的南宫璃。 南宫璃摇摇头，扯了扯嘴角，却终究没能笑出来。 “东方。。。”丁果果想说话，却喉头一痒，又吐出了一口血。她知道东方火焱那一掌用了全力，她的五脏六腑已被震裂，随时都可能断气。 “我在，我在这呢，紫灵。。。”东方火焱抬手去擦她嘴边血迹，泪水一滴滴的落在她的脸上。 “以后不要，不要动不动就杀人了。我。。我。。我不是紫灵。你。。。你不要觉的对不起。。。。”丁果果剧烈的喘息着，一句话断断续续没说完，人便昏死过去。 “紫灵！” “果果！” 昏迷之前，似乎听到了东方火焱和安乐王绝望的呼唤声。丁果果在心底苦笑，一个是瘟神，一个是克星，遇到他两真是她这辈子最倒霉的两件事！ 18昏迷 丁果果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之后发觉自己躺在床上，房里烛火摇曳。房内摆设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一动五脏六腑便翻搅着疼痛欲呕。 “王爷，丁神医五脏六腑具裂，经脉逆位。要救她性命，除非雪国千年雪莲。不说这千年雪莲是雪国至宝，素不外给。就说鼎城离这雪国又何止千里之遥，一来一回至少需四个月时间，丁神医撑不了那么久的！” 她认得，这是御医之首宋青云的声音。 “真的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这是安乐王南宫璃的声音。 “没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丁神医醒过来，自医。据东方太子所言，四年前丁神医也受过这样的伤，就是丁神医自己医好自己的。只是，那次丁神医所受的伤没这次这么重！” “他人呢？” “还跪在大门外呢。” 什么？东方火焱他跪着？！丁果果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时受不住，又昏了过去。 这次昏过去，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起来，总是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迷迷糊糊之中，感觉有人喂她吃东西，给她擦身体，换衣服。有的时候她精神稍微好些，还可以听到别人的说话声，可就是睁不开眼睛。 “紫灵，对不起。” 东方火焱带着哭腔的声音，近在耳边。 丁果果想睁开眼睛，告诉他，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怪他。可眼皮沉重，她根本睁不开眼睛。想开口，却发不出丁点声音。 “你又来干什么！你害得她她还不够惨吗！” “我，我只是想看她一眼，只要看看就行。” 迷糊之中，似乎听到南宫璃在和东方火焱争吵。 别吵了！她想大叫阻止他们，可心里一动，便恶心欲吐，撕裂疼痛。 “你们不想办法救人，还有心情在这吵架！要吵架出去吵！” 她知道是宋青云来了。 “我想过了，我要带紫灵去雪国。” “要带也是我带，轮不到你” “紫灵是我的妻子，别人我不放心！” “你别忘了她是被谁打伤的！” “别吵了！”宋青云似乎叹了口气，然后丁果果听到他往床边走来。 “丁神医，我知道您醒着。他们都要争着带您去雪国，您想谁带您去雪国呢？” 一阵脚步声，似乎南宫璃和东方火焱都来到了床边。 “左首站着的是东方太子，右边站着安乐王爷。您只要动下手指下就行。” 丁果果在心底苦笑，她就是想要南宫璃带她去雪国，东方火焱能不跟着？她努力把手往左边移去。 这一动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心头一阵猛跳，喷出一口鲜血，跟着便又晕死过去。 再次幽幽转醒，似乎有人抱着她在移动，周围很嘈杂。 她听到马踏着蹄子的声音，感觉自己被放在了软软的物体上面。 她感觉有人拉她的手，似乎在跟她说话。可是她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 一阵轻微晃动，有人坐到了她的身边。一声低不可闻的关门声，她感觉身下物体晃了晃，移动了起来。 丁果果知道她越来越虚弱，她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次数越来越少。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越来越冷。 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道多久，她觉得精神好了许多，身体也清爽了不少。 “紫灵，你醒了？” 丁果果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东方火焱欣喜激动的脸。 她调转眼光，四处一看，才发现满天满地都是一片刺眼的白，天空还飘下片片雪花。 “我们到雪国了？”她闭闭眼睛，等双眼被白雪刺的生疼的感觉缓了缓，才开口问道。 一开口她才发觉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恩，马上就到雪国边关了。”东方火焱拉拉她身上斗篷，又把她头上帽子往下压了压。 “我昏迷了多久了？”丁果果从他怀里抽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手心，看着它慢慢融成小小水珠。 “一月零一十五天。”东方火炎拉回她的手，轻轻弹去落在她披风上的雪花，才又开口道，“再睡会吧，养养精神。” 丁果果依言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他的臂弯里，轻声问，“石榴呢？”即使在昏迷中，她也感受得到石榴轻轻呼唤她的声音。 “留在天祥边境了，她身体弱，刚到边境便病倒了。”东方火焱叹口气，又道，“她说等她身体一好，便会追上来。” “恩。”丁果果恩一声，没再开口。 回光返照吗？她怕是等不到千年雪莲了。从她来到这异时空，睁开眼睛那一刻，她就看淡了生死。她只怕她死了之后，东方火焱承受不了。想到这里，她悄悄睁眼看向他。 原本帅气的脸瘦的只剩一层皮，下巴胡渣都冒了出来，领口处早黑的看不出衣服原来的颜色。 这哪里还是那骄傲到不可一世的风国太子——东方火焱！ “怎么了？”东方火焱一低头，见她怔怔的盯着自己，忙露出一个笑脸，问道。 丁果果轻轻摇头，闭上眼睛。她心里难受的很，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一声声嘶力竭的马啸。 东方火焱抱着她，飞身跃起，轻飘飘落在雪地上。 那马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东方火焱扯开自己的斗篷裹住她，换了个姿势抱着，便发足狂奔了起来。他本轻功极好，这会带着个人，仍是踏雪无痕。 “前方来者何人！可知这是雪国边境，擅入者死！” 天将黑的时候，到得雪国边关城门下，城门守将高站城墙上，遥声喝道。 “在下风国太子东方火焱，特来求见雪国国主。” “何以证明您是东方太子？”守将听是风国太子，倒也不敢怠慢，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东方火焱换一手抱住丁果果，一手扯下腰间佩玉，便往城墙上抛去。 城墙离地少说也有七八米，他这一扔，顿时城墙上一阵拍手叫好声。 “开城门！”守将接住玉佩，看了看之后，便传话打开城门。 城门一开，东方火焱便要往里奔去。 这时，城门里面却走出一人。 此人一身白！白靴、白衣、白貂皮斗篷。面皮光洁的也如雪般无瑕，只是那双眼睛跟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飘渺气质不同。琥珀色的眼睛妩媚流转，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般，一时妖光大盛。 摄魂大法！ 丁果果心里一阵翻涌欲呕，正想调开眼睛，眼睛却被盖住。她曾听说过，雪国之皇一双妖眸，能看透人心，看来不假！ 19雪皇 雪国只有春夏交替之际才有短短四个月阳光普照，其余时间即使不下雪，也很难见到阳光。雪国是名副其实的雪之国度，冰之国度。 雪下的有些大了，落在衣服上沙沙有声。 此时东方火焱抱着丁果果跪在地上，在请求雪国之皇赐千年雪莲。 “回去吧。”雪皇清冷的声音，说完便转身欲走。 “司徒玄！”东方火焱飞身而起，拦住他的去路，复又跪下，“只要你救她，我东方火焱什么条件都答应！” “唉。”雪皇轻叹一声，“东方火焱，她已是回光返照之际，就是给你千年雪莲，也不一定救得了她。何况千年雪莲是我雪国至宝，素来不外送，这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可是我求。。。” 东方火焱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丁果果捂住了嘴。 “东方，我们回去吧。”丁果果淡淡一笑，见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便又道，“生死有命，何必强求呢？”她不想见不可一世的他，为了她跪地祈求。他本不欠她什么！ “不，我不要！我不要你死！” 近两个月的奔波劳累，本是一线希望支撑着东方火焱，此时却被告知救不了，他哪里承受的了，他已接近奔溃边缘。 “东方。”丁果果轻轻的唤他，伸手接住他滑落的泪珠，“我累了，我想睡一会。” “不！不！不。。。”东方火焱疯狂的喊着，神情狂乱。 “乖，别哭。”哄小孩似的语气，丁果果抬手去擦他脸颊上的泪水，她心里一阵难受，再也不想忍耐，一任泪水滑出眼眶。 “紫灵。。。”东方火焱痛苦的仰天长啸。 两次面对死亡的时候，她都没有现在这样难受，果然她只适合孤独的死去。丁果果慢慢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东方火焱绝望的样子。 她本受的是内伤，哪里吃得消这样动情。她喉头一哽，一口血堵住喉咙，顿时喘不过气，憋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身在冰室。室内一律冰桌冰椅，只有床由木头打造，地上铺着厚厚皮毛地毯，墙上挂着挂毡。地上摆着两个大暖炉，正慢吞吞的冒着热气。 又没死成吗？！阎王爷看来是真的非常讨厌她。丁果果嘴角弯出一抹苦笑。 房门忽的被推开，雪皇司徒玄进了房间，在床边冰凳上坐了。便从被中抽出她的手臂，手指轻扣在她的腕上。 “东方火焱呢？”丁果果等他把完脉，开口问道。 “走了。”司徒玄放回她的手臂，轻轻掖了掖被角之后，才看着她道。 “走了！？”丁果果瞪大眼，有些不确定，“他回风国了？” “恩。”司徒玄轻恩一声，似乎并不想多说。 怎么可能！他会就这么丢她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雪国？ “雪国不留外族之人，留你已是例外。”依旧冷冰冰的声音。 “哦。”见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丁果果即使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也只好闭嘴不言。 “好好养着吧。”司徒玄起身，出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不是千山雪莲不外给的吗？怎么又舍得救了她？丁果果想不出个所以然，又加之刚清醒，身体本来就很虚弱，不一会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觉丁果果足足睡了三天，醒来之后差点饿晕过去。她昏睡那段时间，都是石榴硬灌了些汤水。如今肠胃恢复了些，便觉得饥饿难耐。 司徒玄嘱咐了服侍她的婢女，七天之内，只让她吃流食，而且不能吃饱。 丁果果自然知道其中道理，每日每顿只喝一碗薄粥，一星期之后开始慢慢加餐。 “丁神医！” 这日丁果果正靠在床头，无聊的昏昏欲睡，石榴突然出现了。 “石榴！”丁果果惊喜得想下床，去迎她。 石榴忙快步跑到床前，按住她。 “那日奴婢染了风寒，便在边境一家客栈住下。。。。。。”石榴服侍她躺好之后，才在床边凳上坐了，细细述说她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这半个月，丁果果日子过得相当苦闷。司徒玄除去每日来替她把脉两次，其余时间鲜少露面。而服侍她生活起居的婢女，更是不跟她多说一句话。想是司徒玄嘱咐过这些婢女，不让她们跟她有过多接触。 如今石榴来了，有个能陪她说话解闷的人，她自然高兴。 日子转瞬即逝，转眼便是除夕夜。雪国过年风俗与天祥不同，大年三十这天，全族人都要聚在一起，生篝火，载歌载舞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这天更是雪国青年男女互相送礼，定情的日子。 丁果果站在栏杆前，看着楼下石榴跟雪国大将朗卡在说话。 石榴当日就是郎卡送到雪宫来的。当时她独自从天祥边境走到雪国边关，早支撑不住，也是这郎卡救了她。 看得出来，这郎卡很喜欢石榴。只是石榴。。。 “在看什么？” “他们咯。”丁果果一扭头，才发现问她的是雪皇司徒玄。伸出去的手指忙缩了回来，脸上也敛了笑意。 “如果郎卡向你讨要你的婢女，你会同意吗？”司徒玄往楼下看了看，便站在她身边问道。 “这。。。”丁果果略一犹豫，皱眉想了想，才抬眼看他，问道，“你们雪族人介不介意女人失去了贞操？” 司徒玄显然被她过于直白的话骇住，脸色微微一变，没接话。 “算了，当我没问。”看他的样子也不用再问了，丁果果摆摆手，转身打算进屋。 “等下。”司徒玄叫住她。 丁果果扭头，等他说话。 “咳。”司徒玄抬手握拳对着嘴咳嗽，低着头，“我们雪族人性格素来直爽，没有你们中原人那么多花花肠子。” “恩？”丁果果纳闷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就是说。”司徒玄又咳嗽一下，“就是说不介意女人失了贞操。” “哦，那就好。”丁果果微微一笑，扭头进了自己房间。现在她只要找机会问问石榴，看她是怎么想的。不过，看石榴的样子，应该也是喜欢朗卡的吧。 20酒醉 雪宫前早早便聚集了很多人，进进出出的在为夜晚的篝火晚宴准备着。 丁果果本来也想帮忙，可被司徒玄拦住了。说她身体还很虚，不易过于劳累。 天渐渐暗了下来，丁果果坐在篝火前，看着满面春风的雪族男女走来走去，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往年过年的时候，她都是睡整整一天。丁宁年年喊她去他家过年，她从来都不去。看别人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她心里反而难受。 今年就不同啦，今天不但有石榴陪她，还有整个雪族族人，多好！ “丁神医，您饿不饿？”石榴里里外外忙了半天，这会空了，便过来问她。 丁果果摇摇头，笑嘻嘻的盯着她。 “怎。。。怎么了？”石榴被她盯得有些发窘。 丁果果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她两，便拉石榴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她，“你觉得朗卡将军人品如何？” 石榴顿时涨红了脸，使劲搅着自己衣袖。 “这里又没别人，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怕什么！”丁果果见她这样，知道有戏，便鼓励道。 “朗卡将军为人敦厚老实，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石榴脸越埋越低，声音细如蚊吟。 “那你喜欢他吗？”见她如此，丁果果反而不敢再笑了，怕弄巧成拙，惹恼了她。 “喜欢，只是。。。。。。” “你怕安乐王会不同意？” “不是。”石榴摇头，咬着唇，欲言又止。 “说啊！”丁果果不禁有些着急，这些古人，就喜欢说话只说一半，让你去猜。 “奴婢已经不是，不是姑娘家了。”石榴说完，眼底已经有了泪光。 丁果果松了一口气，揽过她的肩，笑道，“这个你就不要担心啦，我都帮你问过了。他们雪族男人不在乎女人贞洁不贞洁的！” “当真？”石榴有些不信。 “骗你干嘛！” “那。。。。” “恩哼。”石榴正要说话，却被打断。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来了！丁果果好笑的看着眼前高大魁梧男子，看他要说什么。 “紫，紫灵小姐，我可以借用下你的婢女吗？”朗卡眼睛盯着地上，一手挠着自己后脑勺。 “当然可以。去，石榴，朗卡将军找你，你就快去吧。”丁果果一边说着，一边把石榴往郎卡身边推。 “谢谢紫灵小姐。”郎卡一面扶住石榴，一面道谢。 “不谢不谢。你就是不还回来，也没关系！” 丁果果本来还想再说两句，无耐被石榴羞恼的瞪了一眼，只好打住。 等他两走远了，她才敢大笑出声。古人约个会可真难啊！那天她和南宫璃也没这么别扭啊。呃，她到底在乱想什么！ “铮铮。” 突然两声拨弄琴弦的声音，紧接着笛声便起，一首欢快的曲子瞬时响彻全场。 轰的一声，篝火被点燃。雪族男女老少围着篝火，转着圈子舞了起来。 丁果果不会跳舞，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他们跳。 先是全族跳舞，然后是男女分别而舞，最后是斗舞。 斗舞就比较有意思了，前一位舞完，如果有人觉得自己跳的比那人好，便上去接着跳起来。要是能获得满场叫好，那便赢了，赢了还有奖品可拿。 “哈哈。”丁果果看着又一位被嘘下来，不禁笑出了声。 “紫灵小姐，您要不要上去舞一场？” 丁果果扭头，见是郎卡牵着石榴走过来，便往旁边挪了挪，等他们坐下了。她才开口道，“看别人跳舞，我还行。自己跳舞就算了，我可不想被扔石头。” “紫灵小姐真会说笑。你是我们雪族的客人，没人会丢你石头的。”郎卡以为她在谦虚，便笑道。 丁果果笑笑，没接话， “丁神医。”石榴把削好的羊肉，连着盘子送到她面前。 丁果果接了，便低头吃了起来。 “大王。” “恩。” 司徒玄来了，丁果果端着盘子又往旁边挪了挪。 “少吃点，对你身体不好。” 手里的盘子被司徒玄拿走，丁果果偏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要上去玩一会吗？”司徒玄往她旁边靠了靠，低声说。 “不要。”丁果果站起身，到烤食物的那边去了。 “紫灵小姐，现烤的牛肉，要不要来一块。”火夫热情的问她。 “那就来一小块吧。”丁果果拿了个盘子接了，又拿了一小坛子酒。端着盘子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处僻静点的地方。 可能因为冰雪的关系，雪国即使没有月亮的夜晚，天空也是湛蓝的，点缀着点点繁星，进的视乎伸手就可以触摸到。 “干杯！”丁果果对着天空举举手里酒坛，然后喝了一大口。她在这个世界，正式迈进第五个年头啦。虽然两次差点丢掉性命，但最后还是没死成，可喜可贺！ “丁神医，丁神医。” 是石榴在找她。 丁果果没动，也没出声。 “丁神医。。。。。。”石榴一路叫着她，走远了。 丁果果撇撇嘴，她特意给她制造机会，让她能跟朗卡单独相处一会，小姑娘真是不开窍。 咕噜噜，她又灌了一口酒下肚。雪国的冰酒，真不错，甜甜的，让她想起南宫璃。 那天，他抓着糖葫芦，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说，真甜。 “嘻嘻。”丁果果吃吃笑了起来，她知道自己喝醉了。不知道在外面睡一夜，第二天会不会被冻成冰棍。不管了，她好困，先睡一会再说吧。 “紫灵。” 又找来了？丁果果闭着眼，嘟囔道，“你去陪朗卡，不要管我，我想睡一会。” “唉。。。”一声轻叹，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以前南宫璃也老这样叹气，丁果果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丁神医她怎么了？” “她没事，只是喝醉了。” 好吵啊。丁果果伸手乱抓，嚷道，“我好困，我要睡觉了。石榴，你别吵。” “还是奴婢来吧。” “不用，你抱不动。” “可是。。。。”石榴还想说话，却见朗卡对她摇摇头，便不说了。 丁果果迷迷糊糊的，睡的正舒服。突然感觉有人要拉她离开身后温暖的物体，她不想离开，便死死抓住那温暖的物体，嚷嚷道“别走。” 那物体明显震了一下，然后便不动了。她满意了，扒住那物体沉沉睡去。 21动手 酗酒的后果便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痛欲欲裂，恶心得想吐。 丁果果喝了石榴端来的醒酒汤，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直到下午，她才醒了过来。 大年初一，是雪国人相互串门拜年，请客吃饭的日子。 早上石榴便被郎卡接去了，丁果果起来找不到人，问了人才知道。顿时觉得，重色轻友这句话，在石榴身上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呦，这不是紫灵小姐嘛。” 丁果果正百无聊赖的趴在栏杆上看楼下进进出出的雪族人，来人如此尖锐的声音，她想装作没听到都不行。她抬眼看向站在她两步开外的人，开口问道，“有事吗？” 她认得她，她是雪族四大长老之一嘉措的女儿卓玛。 “我就是来看看不要脸的人，长得什么样的。”卓玛甩着手里的小皮鞭，啪的一声打在了她手边的栏杆上，顿时冰屑纷飞。 “你是在说我吗？”丁果果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她好像没得罪过雪族任何人吧？ “不是你是谁！”卓玛娇喝一声，拿皮鞭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道，“也不看看自己长的什么样，也敢往大王的床上爬。” “你到底在说什么？”丁果果一头雾水，她昨晚明明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还装蒜！”卓玛手一扬，手里的皮鞭便卷在了她的脸上，留下了一条血线。 丁果果只觉脸颊一阵剧痛，抬手去摸，拿下来一看，一手血。 “这是教训，以后你要是敢再勾引大王，你给我走着瞧！”卓玛得意地扬扬下吧，威胁道。 “死丫头！”丁果果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她从小学一年级之后就没被人打过脸。因为爷爷会生气，所以她从不让任何人伤到她的脸。她往前两步，一把抓住卓玛的头发，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卓玛显然没想到她敢还手，一时怔住，等再要反抗已经来不及。 “啊！你敢打我！”卓玛尖叫着，伸手也去扯她的头发。 丁果果虽然现在身子弱，但是打架却是从小打到大的，顿时两个女人便扭成一团，摔在了地上。 “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再没事找事，看我怎么收拾你！”丁果果骑在她的身上，左右开弓，下手毫不留情。 被她压在身下的卓玛，顿时杀猪般的尖叫起来。 “住手！” 卓玛的尖叫声，引来了一群人，雪皇司徒玄，卓玛父亲嘉措都在其中。 打的正兴起，丁果果才不会听话的停手。直到身体被人拎起来，她还不忘拿脚去踢几脚。 “爹爹，她打我，呜呜呜。。。”卓玛被人扶起，便一头扑进自己父亲怀了，放声哭了起来。 丁果果没吱声，他们都是雪族的人，肯定不会帮她的，争辩也没用。 “到底怎么回事？”司徒玄松开她，皱着眉问她。 “怎么回事，你都看到了。”丁果果瞪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卓玛，冷哼道。 “我是问你为什么打架！。”司徒玄看她脸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便掏出帕子递给她。 “谁要你好心！”丁果果挥开他递过来的帕子，捡起地上已经断成两节的簪子，挤出人群，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过了一会，便有人来敲门。 丁果果坐在床边，看着手里断成两节的簪子，眼泪噗噗往下掉。这是南宫璃送给她的，现在断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司徒玄走了进来。 丁果果背过身，抹掉脸上泪水。 司徒玄拖过冰凳，在她面前坐下。 “我往你床上爬了？！”不等他开口，丁果果扭过脸，冲他吼道。 “没有。” “我勾引你了？！” “没有。” “很好！”丁果果吼完，心里的气便也发了，她起身去收拾自己的衣物。 “你要走？”司徒玄看她收拾东西，忙问道。 “留在这里给人欺负吗！”拿出一块布铺在床上，然后一古脑的把衣服扔了进去，打了个结，往肩上一甩，她扭头就走。 “现在出山的路早被冰雪封死了，你是出不去的。”司徒玄上前扯过她的包裹，扔回床上。 丁果果站着没动，也没出声。 “把簪子给我。”司徒玄转到她面前，伸出手。 丁果果从怀里摸出已经断成两节的簪子，放到他手心。 司徒玄拿出帕子包好，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拉她到床边坐了，替她处理脸上伤口。 很快，丁果果跟卓玛打架的事，便传遍了整个雪族。奇怪的是并没有人为难丁果果，反而是卓玛被她父亲禁了足。 石榴回来看到她脸上的伤，气得就要去找嘉措理论，被她拦下了。 这件事虽然就这么算了，但丁果果跟卓玛的梁子是结下了。 转眼春去夏来，雪国迎来了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天天阳光普照，万木争辉。 春天的时候丁果果就想离开雪国，可又不忍石榴大婚的时候孤零零一人，便留了下来。然后便是石榴怀孕，壬辰反应太过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她又没走得成。就这样一拖再拖，便拖到了夏天。 这天下午丁果果正在午睡，石榴挺着累赘的肚子来她房间，说有好消息要告诉她。 “你儿子提前四个月要出来了？”丁果果见过很多孕妇，但还是头一次遇到怀孕去了半条命的。她见石榴辛苦，便经常开玩笑。 “当然不是！”石榴嗲怪的瞪她一眼，自己却憋不住笑了。 “是主子要来了。”笑够了之后，石榴才又开口道。 “南宫璃？”丁果果一怔，见石榴点头，她又道，“他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来接她，这是不可能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夫君说，天祥的安乐王爷要来雪国做客。你也知道，夫君他不喜欢我过问朝廷的事。这次告诉我，还是因为我是主子的人。”石榴说完一串话，忙深吸了两口气。 丁果果点点头，表示理解。想了想，又问，“什么时候到？” “再过七天的样子。可能早，也可能晚。” 雪国已经进入夏季，到处都在融化积水，路更难走了。 南宫璃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来雪国，他不会花几个月时间浪费在路上。他是太子顺利坐上皇位的最大绊脚石。她不觉得他不想坐上那把龙椅。他来雪国只有一个目的，拉拢雪皇。 雪国虽然地处不毛之地，却有着制造兵器最好的寒铁。二十几年前，风国就联合过天祥一起攻打雪国。可惜雪国人数虽少，但各个骁勇善战，又地处险境。那一战，雪国大获全胜。风国和天祥大伤元气，自此才太平了二十几年。 看来，这个世界又要动荡了。 22重逢 七天转瞬即逝，一大早石榴便起来同郎卡一起去了边关。本来石榴也叫丁果果一起去边关迎接南宫璃一行人，丁果果说嫌人多吵得很，不想去。石榴只好由着她了。 自从石榴大婚之后，丁果果便搬来跟她同住。一是为了方便照顾怀孕的石榴。二是不想跟司徒玄走得太近，怕被人误会，多生事端。 眼见太阳已经偏西，南宫璃一行还没到。等在路边的丁果果就想回去了，看样子今天南宫璃是不会大到了。 “来了，来了！天祥安乐王到了。” 已经走出好远，突然听到身后人群中有人喊了起来，丁果果忙回头。哪知她刚走一会，她原先的位置就被人占了。再想找靠前的位置，却怎么也挤不到前面去。 雪族人各个都身高体壮，丁果果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最后被挤到了最外面，这下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就是天祥的安乐王吗？长得可真好看。” “是啊，是啊。跟在他旁边的那个少年，长的也不错。” 人群里，雪族姑娘说说笑笑，评头论足。 丁果果跳起来，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她不禁有些生气，这些雪族人没事都长那么高干嘛！算了，不就是安乐王么，她又不是没见过！ “呀。。。！老虎啊！快跑！” 老虎？！这里怎么会有老虎！丁果果心头疑惑，忙扭头去看。 原本挤在路边的人，此时正四处逃窜。一头花斑猛虎，正向她迎面奔来。 丁果果吓了一跳，也没心思去想怎么会有老虎了，撒腿就跑。 “嗷！” 一声猛虎狂啸，近在耳边。 “灵儿，小心！” 丁果果只觉头顶罩下一片阴影，跟着眼前一花，她便被猛虎扑倒在地。她本能的紧闭双眼，双臂护住脑袋。 “嗷呜。” 等了许久，没等到被撕裂的疼痛，反而是胸口被软软的东西压住，有毛茸茸的东西在她的脸上蹭来蹭去，还呼呼的喷着热气。 丁果果眼睛睁开一条缝，便看到老虎闭着双眼，在拿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 “金毛？”她试探的唤了声。 “嗷呜。”老虎立马睁开眼睛，呜呜叫了起来。 “哈哈哈，真的是金毛！”丁果果激动的一把抱住金毛的脖子，笑了起来。如果不是它右眼上的疤痕，她也不敢确信它就是金毛。没想到半年没见，金毛长这么大了，而且还记得她，她真是太高兴了。 “你给我起来，师傅要给你压扁了！”忽然，丁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拽住栓老虎的铁链，就想把它拖离丁果果身上。 “宁儿！”惊喜真是一波接一波，丁果果松开金毛，从地上爬起了起来，把丁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笑着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乐王带我来的。”丁宁指指不远处。 丁果果扭头看向路边，此时安乐王的车队已经重新出发，正缓缓的往雪宫驶去。他看到她，连马都不下吗？ “师傅，你瘦了。”丁宁扯扯她的衣袖，拉她回神。 压下心底异样酸涩，丁果果扯出一抹笑容，抬手想去摸摸他的脑袋，这才惊觉他竟比她高出了一个脑袋。她伸出的手忙改成兰花指，在他额头轻轻弹了一下，笑道，“乖徒儿，你长高了。” “师傅。”丁宁捂住自己额头，懊恼的嘟囔一声。 一瞬间，时光视乎回到了她还在开医馆的时候。每次她欺负他，他都是这样的神情。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她的小徒弟长得都比她高了呢。 “师傅。” 衣袖又被轻轻扯了扯，丁果果回神，见丁宁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忙露出一个笑脸。 “果果。”郎卡从人群中挤过来，对着丁宁抱抱拳，这才看向丁果果，道，“大王请你跟你的徒弟，一起去雪宫参加晚宴。” “今天的宴席是替安乐王爷接风洗尘，雪皇请我去做什么？”大半年的相处，丁果果跟郎卡早就熟识，说话也就没有太多顾忌，便直接问道。 “大王是这么交代的，其他的我也不清楚。”郎卡说完，笑了笑，续道，“你嫂子也在，你去陪陪她，我也放心些。” 见他这么说，丁果果也不好拒绝，便点点头，和丁宁一起跟在他身后，往雪宫走去。 久经日照，原本被冰雪覆盖着的雪宫，此时露出它本来的面貌。石头垒砌的几米厚宫墙，蔚为壮观。平日不做过多修饰的大厅，现在铺着红色绣满繁花的地毯，顶上吊着盏盏晶莹剔透的水晶灯。殿内摆着几排长长的矮桌，众人都席地坐在桌前。 见到他们进来，司徒玄冲他们这边招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丁果果转开脸，假装没看见。她让丁宁跟郎卡去了之后，便四处扫了几眼，找到石榴所坐的桌子，走了过去。 “大王刚刚叫你，你怎么不过去？”石榴见她过来，往旁边让了让，等她坐下了，贴着她耳朵，问道。 “我没看见。”丁果果接过婢女送来的碗筷，摆好之后才道。 “你呀。”石榴拿指头轻轻点了下她的脑袋，笑着道，“你这脾气，总有天要吃大亏。” 丁果果无所谓的笑笑。 很快所有人都各安各位坐好了，宫乐悠悠奏起，宴席开始了。 “南宫璃看到你，说什么了没有？”宴席开始许久之后，丁果果低声问石榴。 “没有，我到现在都没能跟主子说上话。”石榴微微摇头。 丁果果点点头，那样的场合，也确实没机会说这些，便不再问。 “等过些时日，主子回去的时候，你要跟主子一起回去吗？”石榴又问道。 “再说吧。”丁果果放下手里的筷子，弯腰把脸贴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轻轻摸了摸，问她，“你累不累？” 石榴笑着摇摇头。 “我在问我干儿子，可没问你。”丁果果笑嘻嘻的逗她。 “去你的，不害臊。”石榴没好气的瞪她一眼，笑着斥道。 丁果果笑着抬起身，正要继续吃菜，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忙抬眼看去。闹哄哄的大殿内，每个人都在喝酒取乐，哪有人在看她。她往南宫璃所坐的位置看了一眼，南宫璃正面带笑容，看着卓玛在给他倒酒。 卓玛本来长得就不错，今天又精心打扮了，更显光彩照人，娇俏可爱。 忽的，一直在倒酒的卓玛扭过脸，示威似的冲她扬扬下巴，笑得好不得意。 无聊！丁果果翻翻白眼，低头吃菜，懒得理她。 23虚惊 一场宴席足足吃了近两个时辰，才散了。 丁果果因为要等丁宁，又要守着石榴。即使早就想走，也只能耐住性子，熬到了散席。 散席之后，石榴因为原是安乐王的侍女，便被司徒玄留住，让她看看在安乐王衣食起居之上，是否有不到之处。 丁果果便和丁宁一起站在殿外等他们。 清凉的夏夜，满天星斗，月色正好。 丁果果倚在墙上，仰头看着美丽的夜空，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有人陪在她身边，她又是自由之身。没有纷争，也没有烦恼。如果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挺不错的。就像诗里写的那样，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这也一直是她在追求的生活，前世是她太执着，今生再不能活得那么不堪了。 “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回天祥？”静逸中，丁宁轻声问。 “就这几天吧。”丁果果叹口气，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石榴现在过的很好，她很放心。即使不舍，也是时候分别了。也没那必要等安乐王一行，他们还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呢。 “恩。”丁宁轻恩一声。 丁果果微微偏过脸，看着月色下的丁宁。少年稚气还未全脱的侧脸，被月色镀了一层银边，清秀绝伦。早在宴席上，她就发现有很多雪族少女在偷偷看他。她的小徒弟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以后不能欺负他了呢。想到这里，她忽而笑了起来，伸手推推他。 “什么？”丁宁侧过脸，看向她。 “背。” 丁宁一笑，走到她面前，蹲了下去。 丁果果一怔，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别扭的拒绝。 “上来啊。”丁宁催促。 “来啦！”丁果果猛的跳起，跳到他的背上。 丁宁一手撑地，一手托着她的腿，站起来，绕着殿前广场跑了起来。 真好！趴在他的背上，丁果果张开双手，迎着风。都说难得最是年少时，她拖紫灵的福，又年轻了一回，又何必故作老成呢。 “大庭广众之下竟让男人背着自己，我们雪族姑娘都没你这么恬不知耻。”一句尖酸刻薄的话突兀的在身后响起。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丁果果只当没听到，依旧趴在丁宁身上没动。 “呦，被人看见了还赖着不下来，真是不要脸。” “你嘴里放干净点！”丁宁顿住，瞪向立在门口的卓玛，怒道，“徒儿背着自己的师傅，有什么关系！” “哼，一对狗男女，不要脸！”卓玛扭过头，啐了一口。 “你。。。”丁宁正要说话，丁果果却从他背上跳了下来，站到他旁边，对他摆摆手，“宁儿，咱不跟畜生说话。” “你说谁是畜生！” “谁应声，就说谁。”丁果果本来是不想搭理她的，侮辱她，她是无所谓，比这更难听的话她以前听过不知道有多少。但侮辱丁宁，就是不行。 “你！”卓玛一指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丁果果摇摇头，翻翻白眼。这卓玛真是外强中干，草包一个！跟她斗嘴，她都嫌她不够格！ “紫灵，你快上来看看你嫂子，她肚子疼得都站不起来了！”忽然，朗卡在二楼栏杆前探出身，焦躁的喊着她。 丁果果不等他说完，便跑进门里，穿过大厅，上了二楼。 朗卡在二楼楼梯边等她，见她上来，忙领着她进了一间房内。 房内司徒玄等一干人都在，丁果果也没空细看，跟在朗卡身后，进了内室。 石榴躺在床上正弓着腰，双手抚在自己肚皮上，痛苦的shenyin着，脸色煞白，直冒冷汗。 丁果果忙上前让她慢慢躺平，提醒她深呼吸。 “她没什么事的吧？她不会有事吧？”丁果果做这一切的时候，朗卡跟在她身后，一个劲跺脚问道，急的团团转。 “宁儿！拉他出去！”丁果果嫌他碍事，喊一起跟进内室的丁宁，把他弄走。 “你就跟我出去吧，有我师傅在，不会有事的。”丁宁上去拖他。 朗卡虽然不想走，也知自己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只会碍事，只能一步一回头，出去了。 等他们出去了，丁果果这才去解石榴裙子，褪下她的亵裤，查看她的下身。 还好虚惊一场，只是出了一点血，胎儿位置有点偏了。 “可能有点疼，忍着点啊。”丁果果见石榴点了点头，这才双手放到她肚皮上，按了下去。 “啊。。。。”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石榴还是疼得没能忍住，尖叫出声。 “疼死你活该！全天下就你一个奴才了，除了你你就没人伺候他了？”丁果果见她疼得死死咬住嘴唇，心里不忍，但又生气，便数落道。 石榴从牙齿里挤出一点声音，抽着气说，“你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 “我就是要让他听见！他眼睛瞎了，看不到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吗！还要你去斥候他！”丁果果非但没放低声音，反而大声骂了起来。 “果果！”石榴知她是心疼她，但又怕她说出更过分的话来，忙低喝阻止。 丁果果冷哼一声，从床上下来，替她理好衣物，推开门出去了。 “怎么样，怎么样？”朗卡见她出来，一叠声问道。 “没事！”丁果果使劲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骂道，“再有下次，我干儿子要是没了，看你上哪里哭去！” 朗卡刚刚听到她在屋里叫骂，知道她心中有气没地方发，便由着她掐他，没出声。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抱她出来，一起回家！”见他一副愿打愿挨的模样，丁果果反而不好意思再为难他，便推他一把，没好气的喝道。 “是，是。”朗卡笑着应声，推门进了内室。 “灵儿，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你别怪朗卡。”司徒玄招手让侍女端来清水，等她洗完手之后，才看着她，一脸歉意的道。 “没事，不怪你。”丁果果甩下手里巾帕，淡笑道。说完见朗卡抱了石榴出来，便拉上丁宁先到门外等他们出来。 她自始至终都没看一眼端坐在外室椅子内，由两个婢女轻摇宫扇，在喝茶的南宫璃。只是拿眼角余光譬了一下。本来么，要不是他，石榴也不会动了胎气。而且是他先装不认识她的，她没必要先去跟他打招呼。 24狩猎 雪族本是擅骑射打猎的民族，如今正值一年中，动物频出囤食预备寒冷季节到来的时候。也是万兽肥美，最宜打猎的季节。现在又有贵客在，怎能少了围场狩猎的节目。 丁果果本来是不想去的，她想在家陪石榴。但是看丁宁一脸跃跃欲试，石榴又劝她去，她只好跟着朗卡，来到了狩猎场。 偌大的森林空地内，插着雪族白色豹子旗帜，天祥明黄龙旗。雪族男男女女和天祥武将兵士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等着狩猎开始。 “灵儿，你也下场去玩玩吧。” 丁果果本来想在搭起的高台旁边，找个位置坐下看着就行，哪只司徒玄忽然摇声冲她喊道。 瞬时场内便有人转眼看她，她若是拒绝，就是直接打雪皇的脸。丁果果无法，只好在侍从的带领下，站到早就立好的靶子前。 “切，你拉得开弓吗？” 丁果果转头看向站在她左首，一身红色短打扮相，光彩迫人的卓玛。此时她正拉开一把细长弯弓，讥笑的看着她。 她没接话，因为她确实不会玩弓箭。 嗖的一声，卓玛松开手，箭离开弦，笔直飞向远处画着红心的靶子，正中红心。 瞬时满场喝彩。 卓玛一扬下巴，高傲的看着她。 丁果果无奈的翻翻白眼，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弓箭。把箭羽夹在胳膊下面，试着拉了拉弓弦。 卓玛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丁果果不理她，把箭羽搭弓上，用力拉开。 嗖的一声，不出她所料，她的箭歪歪扭扭的，落在了几步远的地方。 “哈哈哈。” 满场只有卓玛得意地大笑声。 丁果果叹口气，把被弓弦划破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吮，离开了靶场。司徒玄既然存心想让她难堪，那就满足他咯。 “师傅，你的手没事吧？” 丁宁射完箭，便离开靶场，找到了坐在最后面的丁果果。 “没事，只不过破了点皮。”丁果果无所谓的笑笑，心里却是一暖，离得那么远，他都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了。 “那就好。”丁宁在她旁边位置上坐下来，看向已经整装待发的骑手。 “你不去？”丁果果也看向靶场外围，问她。 “不去，我在这陪你。”丁宁摇头。 丁果果扭头看他一眼，笑笑，没说话。 外围，安乐王南宫璃和雪皇司徒玄都已经上了马。一黑一白，不一样的衣服，却一样的俊秀无匹。立时引得满场女眷尖叫，呐喊。 咣当一声锣响，司徒玄和南宫璃同时扬鞭策马，往林里奔去。 估计等他们结束，还要好久，丁果果把椅子往丁宁旁边移移，靠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打算先睡一会再说。 丁宁微微动了下，让她靠的舒服些。 等狩猎结束已是午饭时候。因为人数众多，侍从忙着让女眷先行梳洗。男人们便自动到不远处的溪边，洗手洗脸。 丁果果跟丁宁一起去牵来让侍从关起来的金毛，到溪边去玩。 金毛被关了一上午，早就憋的不高兴了。此时见到溪流，便不管不顾的跳了下去，在水里嬉戏玩耍。 “师傅，你看我抓到什么了。”丁宁把手里抓着的东西，往丁果果张开的手心放去。 原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蟾蜍！ “好东西哦！”丁果果捧着蟾蜍，拿手指戳戳它鼓鼓的腮帮。 “真恶心，还不快丢了！”司徒玄本来蹲身在他们旁边洗脸，闻声好奇的凑过来看，却在见到蹲在丁果果手心的蛤蟆时，变了脸。 “哈。”见一向以冷静自持的司徒玄皱着眉，黑了脸。丁果果嘻嘻一笑，看着他，“原来你怕癞蛤蟆啊！” “谁说我怕了！”司徒玄夸张的挺挺胸膛，强辩道。 丁果果眨眨眼，扬起手，作势要把蛤蟆丢向他。司徒玄立马远远跳开两步，一脸防备的看着她。 丁果果微微一笑，把手里蛤蟆丢到了溪流里，她想到怎么报早上出糗的仇了。 看她把蛤蟆丢了，司徒玄放了心，蹲到溪边打算继续洗脸。 丁果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悄悄移步到他身后，迅速的扯开他衣服后领，把手里的东西丢了进去。 脖子一路往下一阵冰凉，司徒玄惊恐的跳起来，使劲拍打，撕扯自己后背衣服。 “哈哈哈。。。”丁果果和丁宁一起哈哈大笑。 “紫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司徒玄想发作也不能，咬牙切齿的飞快脱去自己身上衣服。 亵衣一脱，啪的一声，一块光溜溜的石头掉在了地上。 丁果果和丁宁早笑得支撑不住，捂住肚子，跌坐在地。 司徒玄也不着急穿衣服，上前一步，一把扯起坐在地上的丁果果。拎着她，把她悬在溪流上方。 丁果果此时已经笑不出来了，她使劲拍打他的手，想让他放开她。 “现在知道怕了？”司徒玄笑着挑眉，送开了手。 扑通一声。丁果果掉在了水里，她使劲扑腾了一阵，才发现水才没过她的膝盖。 站在岸上的司徒玄慢悠悠的穿着衣服，看她狼狈的样子，不由放声大笑。 “师傅，抓住了。”丁宁找来树枝，伸到溪水中，想拉她上来。 丁果果正要去抓，金毛却从水里跳起来扑倒了她。它以为她下来，是要跟它一起玩水。 司徒玄抬脚对着丁宁屁股就是一脚，立刻丁宁便趴着摔进了溪中。 “你们师徒两慢慢玩吧。”司徒玄一甩衣袖，满脸笑意的走了。 此时虽然已是夏季，可溪水却是从冰山顶上奔腾下来的。等众人把丁果果和丁宁拉上岸，两人已冻得瑟瑟发抖，喷嚏一个连着一个。 好在来之前，朗卡就说要在山里过夜，丁果果和丁宁都有带两套换洗衣服。两人狼狈不堪的在众人嗤笑声中钻进各自帐篷，换了衣服。 下午的狩猎，丁果果没去，实在是不好意思去。 于是她跟丁宁牵着金毛，进山去看了一下午风景。回来的时候，已是晚饭时间。 爬了一下午的山，丁果果有些累了，吃完晚饭之后，便准备先去睡觉，不参加晚上篝火舞会。丁宁虽然也累，但图新鲜，便留下了。 丁果果的帐篷搭在朗卡的对面，也在女眷帐篷最后面。她慢悠悠的的挪到帐篷前，撩起门帘正要进去。 突然有人从暗处闪出来，从后面抱住了她。 丁果果正要尖叫，嘴巴却被捂住。 “别怕，是我。”耳边熟悉的低语，让她停止了挣扎。 25心迹 即使在漆黑的帐篷内，丁果果也能感觉得到，南宫璃灼热的视线。她吞吞口水，想退后两步，却被他坚硬如铁的手，抓住了胳膊，拉进了火热的胸膛。 “你要是想跑，我不介意一直这么抱着你。”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丁果果缩缩脖子，没出声。 “你喜欢他？” 虽然松开了她，但南宫璃还是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丁果果想挣开，却又不敢。虽然他并未明说，但她也猜得到他口中的他，是司徒玄，她摇了摇头。摇完才想起他看不到，便开口道，“不喜欢。”一出声，才惊觉自己声音有些沙哑，忙低声咳嗽了一下。 “冻着了？”南宫璃听她咳嗽，忙拽过她，一手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没有。”丁果果伸手拿开了他的手。 “不喜欢他，你对他笑。我来了两天了，你看都没看过我一眼！”南宫璃声音带着醋意，抓着她胳膊的手，也微微用了点力，宣告他有多在意。 你不是也没理我么。丁果果心里嘀咕，却不敢说出口，怕惹恼了他。 “怎么不说话？”等了许久，没听到她回答，南宫璃轻声问道。 “说什么？” “你！”南宫璃微微一用力，便又扯她进怀，紧紧得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脑袋上，低哑着嗓子轻声道，“我好想你啊，果果。大半年了，你就没想过我吗？” “有。”他低哑的嗓音震动了她，她心里一颤，柔声道。 “那你伤好了，也不回来找我？”南宫璃轻声笑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有事耽搁了。” “是吗？” “恩。” 南宫璃一低头，便吻在了她的唇上。辗转轻咬，温柔疼惜。 丁果果浑身一阵发颤，回应他的亲吻。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皇位，何止千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她。但她知道自己喜欢他，这就够了。这半年时间，她从未忘记过他。她也挣扎过，试图忘记。可是她做不到，反而越发想他。看到她对着别的女人笑，她不是不嫉妒，而是她没资格嫉妒。毕竟他从未对她说过，他喜欢她。 “你喜欢我吗？”一吻结束，丁果果软软靠在他怀里，喘息着问。 “对你，我何止喜欢。”南宫璃喘着粗气，压下浑身的燥热，轻笑道，“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喜欢着你了。” 丁果果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不由笑了起来，“那时我戴着面具，你不怕面具下面是个麻子吗？” 南宫璃也想起那天夜里，她趴在墙头吓唬那些杀手，想到这里他呵呵笑道，“我喜欢的是你调皮的样子，又不是你的脸。” 丁果果感受着因为笑，他微微颤抖的胸膛。一如第一次他抱着她时，那样让她安心。 “果果。”南宫璃贴着她耳边，喃喃轻唤。 “恩？”心里无限柔情蜜意，却拙于表达。对于情爱，她经验少的可怜。 “等回到天祥，我们就成婚，好吗？” “好。”她轻声应允，不忍心在这温情的时刻，拒绝他。 “好了，我该走了。”南宫璃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才松开她。 “恩，去吧。” 南宫璃却并未就走，而是又紧紧得抱了下她，才依依不舍的退出了帐内。 丁果果在黑暗中默默的站了许久之后，才轻叹一声，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亮了帐篷内挂着的油灯。 一抬眼，却惊得跌坐在地，吓得连尖叫都忘了。 司徒玄正坐在帐内矮床上，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丁果果又惊又惧又羞又怒，一时忘记了反应。惊惧的是司徒玄武功何其高，连南宫璃都没能发现帐篷内还有一人。羞得是她刚刚跟南宫璃的话，全给他听了去。怒的是为什么他会在她的帐篷内，却一声不出。 “有，有事吗？”许久之后，丁果果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却不由得结巴了起来，眼睛也避开了他的眼睛。她知道他那双妖眸能看透人心。 “他已经娶了王妃了。”司徒玄却答非所问。 “什么？！”丁果果不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而是太过震惊，出于本能的质问。 “他已经娶了王妃。”司徒玄冷声重复一遍，随即嘴角勾出一抹讥笑，续道“没想到你甘愿做小！” “你有事吗？没事请你出去！”他的讥笑刺到了她，丁果果冷下脸，怒道。 司徒玄冷哼一声，站起身，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瓷瓶，丢到她怀里。走到她身边时顿住了，似乎不经意的才想起来，开口道，“啊，差点忘了说了。安乐王已经选了嘉措的小女儿，准备带回天祥。”说完，再不做停留，撩起帐帘出去了。 他一出去，丁果果便瘫倒在地，死死捏住手里的瓷瓶，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过了许久，她恢复过来，爬起来坐到床上。拨开瓷瓶的木塞，放到鼻端闻了闻，是风寒药。他坐在漆黑的帐内等她，就只是给她送药吗？她此时也没心情去细想这些。她要去找南宫璃，至于找到他之后要怎么办，她也没心思去想。 她踉跄着起身，从帐篷后面钻了出去。 南宫璃的帐篷搭在地势最高，远离所有帐篷的背风处，与司徒玄的帐篷遥遥相对。 丁果果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她避开守卫，悄悄摸到南宫璃帐篷后面。里面一片漆黑，她知道篝火舞会还没结束。她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坐下，她要在这等他回来。 暮黑的天幕上，只有北极星闪闪发亮，天气已经由晴转阴。雪国夏季的夜晚，没有白天那么炙热。凉凉的夜风，吹透她薄薄的夏衫。丁果果双手抱住自己胳膊，努力压下烦乱的思绪。她不要去想，她只想见到他。 “王爷。”她听到守卫恭敬的打招呼。 “恩。”南宫璃微哼一声。 立刻帐篷里面亮了起来，丁果果一手撑地正想起身。 “王爷。”女子一声娇呼。 她又慢慢的坐了下来，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待在原地。 “都退下！” 很快便听到有人，走出了帐篷。 “王爷，外面还有人。”女子娇羞的魅声。 “他们就是听到什么，也没那胆子出去乱说。”南宫璃呵呵轻笑，期间夹杂着撕扯衣服的声音。 “我都想你一天了，你这个小妖精。” “王爷。。。。”女子的声音只剩下惹人遐想的呜咽声。 丁果果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插进肉里的刺痛，才让她忍住想冲进去的念头。眼泪一滴滴的划出眼眶，滴落在膝头。 就在不久之前，这个男人还温柔的求她，要她嫁给他。说他有多想她！呵，嘴里说着想他，一转脸就跟别的女人滚床单。他，真恶心！ 26心冷 帐篷内女子压抑的**声，男子粗重的喘息声，相互交叠。 丁果果知道她应该走开，可她就是挪不开那一步。她觉得自己非常可耻，她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打碎她的那些痴心妄想！她甚至还觉得，也许她能让他只爱她一个呢！真是可笑，她太，自不量力！ “谁！”南宫璃忽然冷声一喝。 丁果果一惊，以为她藏身处暴露了。她想起身逃开，却在刚撑起身的时候，有一男子大笑着，从暗处走了出去。 “王爷，好兴致！” 丁果果认得此人的声音，他是南宫璃的护将，手握天祥兵权官居一品的护国大将——赵景鹏。 “出去！”一阵衣服悉索声，南宫璃似乎下了床。 “王爷。”女子似乎不想离开，娇声轻唤。 “你想让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南宫璃笑得不怀好意。 “王爷！”女子不依，娇声抗议，但很快便下了床榻，走了出去。 女子一走，赵景鹏便走了进去。 “王爷，在别人的地盘上，您好歹也收敛些。”赵景鹏暧昧的笑了一声。 “哼，该是你女儿的，我一分都不会少给。”南宫璃冷哼一声，似乎有些不悦。 原来他的王妃，就是这赵景鹏的女儿。岳父大人见着自己女婿跟别的女人在。。。他竟然也无所谓。丁果果无声苦笑，她都开始同情他的王妃了。 “先不说这个了。”赵景鹏似乎怕惹怒他，低咳一声之后又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就范了没有？” 南宫璃呵呵笑了笑，没接话，应该是点了点头。因为随后便听赵景鹏说，“如此甚好！” 很快，赵景鹏笑了笑，又出声道，“可千万别搞砸了，没了她，可就不能让东方火焱乖乖就范！” 东方火焱！？丁果果瞬间明白，他们嘴里的她就是自己！她死死咬住嘴唇，逼自己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不会。她可喜欢死我了呢。”南宫璃声音透着轻蔑，“就她那副尊荣，我看着都想吐！” “要吐也要等弄上手，她乖乖听话之后！” “哼！若不是她那点医术，东方火炎又爱她爱得连命都能豁出。呵呵。。。。” 听到这里，丁果果再也支撑不住，软软的倒在了草地上。眼泪奔涌而出，身体也止不住得轻颤。如果不是把手指放进嘴里，死死咬住，她就要哽咽出声。她的心口好疼，胸口更像有千斤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她於南宫璃，不过是拿来要挟东方火焱的棋子！她的医术，也成了他们眼中的杀人不见血的兵刃！ 南宫璃比东方火焱更不堪！至少东方火焱从来没掩饰过他的目的！他也是真的爱她的！那时他为了让她嫁给他，甚至跪下许诺只娶她一个！是她眼瞎！竟然喜欢上南宫璃！ 呵呵，帝王之家的人，哪个会脱得了争龙夺位！他们的心早就腐烂了，他们是没心的！ 哗啦一声，一盆热水迎头袭来！ 丁果果清醒过来，她应该感谢今天夜里是个阴天。不然她早就被人发现了！ 南宫璃的帐篷内已是漆黑一片，细微的鼾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再听不到一丝响声之后，丁果果才慢慢的从地上坐了起来。她脱下脚上的鞋袜，拎在手里，刺着脚慢慢往女眷帐篷走去。 不要哭，丁果果！你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你的心应该早就刀枪不入了。不就是被欺骗了么，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切都是你自取其辱，你没资格哭！ 丁果果一边走，一边告诫自己，可是眼泪还是不断的从眼眶滑落。 营地四周寂静无声，天边启明星闪闪发亮，天很快就要亮了。 丁果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的帐篷的，她思绪混乱，泪眼模糊。进了帐篷之后，便一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梦里她看到东方火焱在对她笑。他说，紫灵，跟我回去，好不好？她看到自己轻轻的摇了摇头，说，东方，我们是不可能的。 忽然东方火焱的脸，变成了南宫璃的。他冷冷看着她，鄙夷的说，就凭你，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才不是东西！”她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 “又做噩梦了？”床边，南宫璃温柔的看着她，轻笑着拿帕子帮她擦去脸上的汗水。 她本能的一缩，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师傅？”丁宁手僵在半空中，呐呐得唤她。 原来是宁儿，她呼出一口气，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问道，“我生病了？” 丁宁点点头，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我早上来找你，喊了几声都没听到你答应我。我不放心，就进来看了看。一进来就见到你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可把我吓死了！” 至少还有宁儿，他是真心对她好的。想到这里，丁果果伸手拉住他的手，对他温柔一笑。 丁宁有些不好意思，拿另一只手一个劲得挠后脑勺，呵呵傻笑着。 “哦，对了！”丁宁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她的手，指着她的手指道，“师傅，这是你自己咬的？” 丁果果动动包裹着纱布的手指，一阵钻心的疼。她脸色一暗，没了笑容。 “师傅。。。” “我进来了啊！” 丁宁正要说话，门口却响起司徒玄的声音。他扭头冲门口道，“进来吧。” 司徒玄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到了床边，放到了丁宁手里，“喝了之后，就起来吧，要准备回去了。”话却是对床上丁果果说的。 见到他，还是有点尴尬，丁果果扭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丁宁忙说知道了。 司徒玄讪讪的站了一会，见她闭着眼睛，似乎不想理他，便走了。 “师傅，来。”丁宁一手端着药碗，一手去扶她。 丁果果动了动，才发觉浑身酸软。她只能由着丁宁扶她靠在他胸前，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碗药。 很苦，却苦不过她的心。 “怎么了？”眼泪滴到手上，丁宁这才发现她哭了，惊慌问道，“是药太苦了吗？” 丁果果心里难受，但听了他孩子气的话，却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啊你。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她伸手去捏丁宁的鼻子，没好气的道。 “当然不是。”丁宁见她笑了，便放了心。鼻子被捏住，他的声音也变得嘟嘟囔囔起来。 真好！她的小徒弟，可爱的丁宁。只要跟他在一起，她都跟着孩子气起来。丁果果一面笑着，一面使劲往后一倒，把他压在身下，呵着手，去咯吱他的肩窝。 “师傅，饶了我吧！”丁宁最怕痒了，一面扭着，一面大笑着讨饶。 一时，他两笑闹的声音，穿透帐篷，远远的传遍整个营地。 27斩情 丁果果这一病，拖了十多天才好。她是有心让自己病着，省的朗卡又拉她去参加宴会，到处游玩。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石榴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她肯定有事。每天在她面前，句句话都小心谨慎。还吩咐了所有人，没事不要来烦她。 南宫璃也有借石榴之名，来看过她。但是她没见，只让石榴说她睡了。毕竟当时朗卡也在，他只能走了。 她病好的时候，也是南宫璃要举队回朝之际。她就是再不想见他，也没有借口再躲。一切也应该有个了结，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阳光正好，鸟语花香。雪宫殿前，黑压压的一群人。安乐王的车队，早已整装待发，只等丁果果和丁宁一到，便启程回天祥。 丁果果今天细心的打扮了一番。本来紫灵的脸蛋就娇俏可人，略施薄粉之后，更显得唇红齿白。再加上一袭白纱衣和她眼底的那一抹漫不经心，更是灵动飘逸、明艳不可方物。人群在她到来的时候，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她嘴角带着一抹淡笑，款款的走到南宫璃的马车旁。 南宫璃看到她时，怔了好一会，似乎才认出她是谁。他回神，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 丁果果并未把手放到他的手中，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笑道，“王爷，民女就此拜别。我们，后会无期。”说完，便旋身而走。 南宫璃一怔，随即便跳下马车，追上她，堵在了她的面前。 “让开！”丁果果敛起唇边笑容，冷冷的瞪着他。 南宫璃出手如电，在她没来得及躲开时，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扯，贴到她的耳边，急切地说，“你答应了我，一起回天祥。然后嫁给我，你忘了？” “嫁给你？”丁果果嘴角弯出一抹讥笑，“民女早是风国太子妃，以后更是风国母仪天下的皇后。民女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皇后不当，去当您的王妃？”说完，她呵呵一笑。 南宫璃脸色一变，怔在当场。 丁果果使劲一挣，甩开了他的钳制，她微微一笑，“南宫璃，你真让我觉得可笑！”说完她越过他，顿住，扭头看着还呆愣着的他，“宁儿和金毛就不陪王爷回帝都了。谢谢王爷这几个月，帮民女照顾他们。” “果果，我。。。”南宫璃又伸出手，想抓她，却被赵景鹏拦住。他离得很近，早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王爷，该启程了。莫要耽误了正事！”赵景鹏翻身下马，跪在他面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格外重。 南宫璃脸色变了又变，冷哼一声，一甩手，回身翻进马车。砰地一声，甩上了车门。 赵景鹏这才翻身上马，说一声启程之后，马队便缓缓而行，上了大路之后，才慢慢加快速度，驶远了。 丁果果站在路边，面带微笑看着车队走远。这一仗，她赢了，也输了！南宫璃却是输的彻头彻尾，她赚了！ “师傅，我们现在怎么办？”只等车队远的看不见了，丁宁才轻扯她的衣袖，问道。 “喝酒去！”丁果果抽下头上插着的簪子，往地上一扔，便拉着丁宁，往前飞奔。 “现在是早上啊，师傅。”丁宁嘴里这么说着，脚上却没停。 金毛跟在他们身后，蹦跳着，喘着粗气。 雪国街上，一家小酒馆内，只坐了两人一虎。跑堂的和掌柜上完酒菜之后，就远远的躲开了。不是他们胆小，见老虎害怕，而是被丁果果赶走了。 “宁儿，你说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是不是很奇怪？”丁果果端起酒杯，一仰而尽之后，见丁宁不解的望着她，便又道，“放着逍遥的日子不过，非要做那万人之上的第一人！” 丁宁皱皱眉，想来想之后，道，“我也不懂。我觉得人最大的幸福便是，父母健在，家庭和睦。当然，要是能有一个温柔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孩子，那便更好了。” 丁果果丢了一块牛肉给金毛，听到他这么说，便笑道，“乖徒儿，你的要求不难达到。” 丁宁却没接话，喝了一杯酒之后，才开口，“很难！” 丁果果闻言，细细打量着他。少年清秀的眉间眼角，透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她心里一动，把手搭到他的肩膀上，了然的笑笑，“说，看上哪家姑娘了？告诉师傅，师傅给你说媒去！” 丁宁皱眉，叹气道，“我跟她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丁果果皱眉想了想，“她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 丁宁摇头。 “风尘中人？” 丁宁瞪了她一眼。 “寡妇？下堂妻？有夫之妇？”丁果果又猜了几个，都被丁宁摇头否定了。她实在猜不到了，便不去猜了。 丁宁沉默了许久，又连喝了几杯酒之后，才开口道出了答案。 “她是我的长辈！” 丁果果一呆，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她知道，在礼教深然的古代，不但同姓之人不能结婚，辈分更是不能逾越一步的。虽然她对此不以为然，但是於丁宁却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情。她呆了呆之后，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端起酒杯，跟他碰杯。 真是伤心人各有伤心事，说什么都是多余，一醉方休才正经！ 两人再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丁宁毕竟很少喝酒，酒量轻，一小罐酒喝完，他便醉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丁果果又要了一小罐酒，一个人自斟自饮。喝到一半觉得还不够，便一脚踏在凳子上，拿筷子对着桌上杯盏一通乱敲，还说唱起了唐伯虎的桃花庵歌。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好诗，好诗！”她唱完，拎起小酒坛对着嘴就灌下。又是甜腻的冰酒！像那人！ “掌柜的，给我换高粱酒！”她啪的摔掉手里的小酒坛，冲后堂嚷道。 金毛被她吓了一跳，呜咽一声，双腿搭到她的长凳上，冲她委屈的叫着。 “啊，吓着你了？对不起啊。”她弯腰想去抱金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等跑堂的捧了酒坛出来，就见她抱着老虎睡着了。 “姑娘。”跑堂的蹲身，伸手想推醒她。 “别碰她。”司徒玄忽从门边闪了进来，弯腰抱起她。他身后跟着的一人，也进来扛起了丁宁。 胃里一阵翻涌，丁果果难受的睁开眼，捂住了嘴。 “喝那么多酒，是想醉死吗？”司徒玄皱眉瞪她。 丁果果甩甩头，视线这才对上了他的脸。她认出是司徒玄，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冲他喊道，“你告诉我，东方火焱到底许了什么条件给你，你才答应救的我？” 司徒玄明显楞了一下，然后拧起眉头，“你真想知道？” 丁果果使劲点点头。 “永不征战，俯首称臣。” 轻飘飘的八个字，却让丁果果心脏一阵猛揪。是她，害了东方火焱！ 28惜别 九月，雪国已经进入寒冷的冬季。石榴的孩子，也在这个时候降生了。虽然未足月，但孩子落地时也有六斤多。 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石榴的孩子摆满月酒。 丁果果早跟石榴说过，等她做完月子，她就带着丁宁一起回天祥。石榴虽然不舍，也只能点头同意。 满月酒，也是践行宴。 “果果，你嫂子从有喜到孩子满月，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哥哥和嫂子一起，敬你一杯。” 宴席上，朗卡和石榴一起过来，给丁果果敬酒。 丁果果笑笑，连喝两杯，又回敬了他们夫妻二人各一杯。 “来，给干儿子的满月礼。”放下酒杯，丁果果从袖子摸出一对金镯子，轻轻放在熟睡孩子的衣襟前。 “谢谢你，果果。”石榴拿起金镯，抽出孩子的手腕，套了上去。 “谢什么，这可是我的干儿子！”丁果果笑着从奶娘怀中抱过孩子，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又送回奶娘手中。 “明天就走？”朗卡又去别的桌子敬酒，石榴没走，轻声问她。 丁果果点点头，忍不住伸出双臂去抱她。 石榴再也忍耐不住，流下了眼泪。但在丁果果放开她时，便收了回去，露出了笑脸。 丁果果在雪族待了将近一年，替雪族人看病医治，早跟雪族人熟识。她虽然平时冷清，但胜在性格好，雪族的人都很喜欢她。甚至连卓玛都不似以前那样讨厌她，这会知道她要走，便也端着酒杯过来了。 “喂，丁紫灵。”卓玛板着脸，把酒杯往她面前一送，“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一笑泯恩仇。我是笑不出来，我们就一杯酒泯恩仇吧。” “好啊。”丁果果拿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的酒杯碰了碰，仰头喝了。石榴没嫁给朗卡之前，一直叫她丁神医。雪族人都以为她姓丁，名紫灵，果果只是她的乳名。她也懒得去解释，此后便所有人都这么叫她了。 之后敬酒的人越来越多，虽然这场面远没去年万安殿那么大，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个时候的情景。 那时候的南宫璃还只是一个皇子。她清晰记得他靠在海棠树上时，唇边的淡笑，眸光清澈的如同涉世未深的孩童，只是瞥了那一眼，她便动了心。 “师傅，我有些醉了，我想睡觉了。” 正兀自出神，丁宁突然在她耳边低语，他的重量也一半压在了她的背上。丁果果扭头看他，他闭着眼，嘴角有些淘气的嘟着，浑身酒气。 他是真的醉了。丁果果忙扶住她，架着他，带他往后院走去。忽的肩上一轻，她扭头，见是司徒玄伸手托住了丁宁肩窝。 在司徒玄的帮助下，把丁宁弄上床，脱掉了他的外衣、鞋袜，掖好被角。丁果果出去，带上了房门。 出来便见司徒玄立在院子中的那一棵梅树下，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梅花此时开的正浓，香味四溢。 他应该有话要说吧？丁果果走过去，站到了他旁边。 “明天就走？”司徒玄盯着梅花，声音清冷，一如梅花。 她点点头。 过了许久，没等到他再开口，丁果果便想走开了。 “就不能不走吗？”身后，司徒玄声音竟有些哀求的意味。 她扭头看他，却见他神色如常，依旧盯着那一树梅花。也许是她的错觉吧。“我的医馆在那，那是我这几年的心血。而且宁儿很久没回家了，他的爹娘肯定担心坏了。”她知道她没必要解释的这么细，但这一年托他照顾，她过得不错。而且他救过她，虽然那是东方火焱拿条件换来的。 “南宫璃也在鼎城。”司徒玄知道自己不该提那人，他看她那么痛苦才忘记了那人。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说。 丁果果一窒，有些恼怒他试探她。忍了又忍，才压下心底不快。她淡淡一笑，“那又与我何干。” “你的医馆叫什么名字？” 好在司徒玄没再问下去，而是另起了一个话题。 “以前叫三不医。等我回去之后，改成四不医。” 司徒玄抬眼看她，微微一笑，问道，“何为三不医，又何为四不医？” “无恶不作者不医、欺善怕恶者不医、看不顺眼者不医，此为三不医。四不医不过是加上个薄情寡义者不医。”曾经他也笑着问她，何为三不医。只是那时，他早就知道罢了。他设了一张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司徒玄点头，已示他明白了。 丁果果觉得没必要再谈下去，看他一眼之后，扭头便走。 “明天要我送你出关吗？” 他在身后，遥声相问。 丁果果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出了院门。 宴席直吃到天将黑才散了，丁果果有些疲倦，便早早梳洗睡了。一觉醒来，竟然见石榴坐在她床边哭泣。她吓了一跳，忙起身问她怎么了。 “我舍不得你走。”石榴抽噎着，一双眼肿的堪比核桃。 丁果果忙下床，去取了冰块包好敷在她的眼睛上。 “我又不是去死，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丁果果也不舍，但她不想说出来，引得石榴又哭。 “呸，呸，呸！死丫头，满嘴胡言乱语！”石榴连呸三声，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又落下泪来，“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离开鼎城，更不会遇到朗卡！果果，你是我的大恩人！”石榴说完，便要跪下。 丁果果忙拉住，有些生气的道，“你要再给我磕头，我可就再也不理你了！” 石榴这才作罢，重新坐回床沿。 石榴絮絮叨叨又是叮嘱，又是述说离别之情。一直说到快天亮，才吃不消，靠着丁果果的肩，睡着了。 丁果果轻手轻脚的放她躺好，拉过被子替她盖好。然后轻声下床开始穿衣梳洗，收拾包裹。 “师傅，早。”一开门，丁宁竟已站在了院子里。 丁果果忙做噤声手势，她不想吵醒石榴。免得等下，她又少不了要哭一场。 两人放低脚步，出了院子。又去马厩牵了马，摸到后门，想不惊动任何人悄声离开。 哪知一打开门，两人却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后门巷子里挤满了雪族的男女老少，捧着各色纸包，而雪皇司徒玄在当前站着。 丁果果鼻子一酸，忍了又忍，才没让眼泪滑出眼眶。她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自发的为她送行！ 29奇遇 天边一抹金黄，许久没路露过脸的太阳，今天竟然奇迹般的出现了。 丁果果整整悬挂在马背两边的包裹，翻身上了马。然后勒住缰绳，冲着众人微笑，挥手。再不走，她就要哭出来了。她掉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肚，策马便走。 在她身后，跟着司徒玄、朗卡和丁宁。 金毛在丁宁马后驮着的木头箱子里，大声嘶吼起来。 已经结冰的道路，并不好走。好在昨晚那场大雪，覆在了上面。马蹄踩在上面软软的，并不打滑。 一路闷声疾驰，到得雪族边关，已过正午。 午饭在边关守将处，草草吃了。略微休息之后，司徒玄和朗卡送他们出城门。 “这个给你。”丁果果从怀里摸出用手帕包好的玉佩，送到司徒玄手边。这是她来雪国之后，司徒玄给她的暖玉。戴在身上，可以抵御寒冬。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天祥冬天没雪族这么冷。 司徒玄却不接，推开她的手，笑着说，“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就留着，当个念想吧。” 丁果果知他说一不二，想了想，便塞回了怀里。 “石榴以后就拜托你了。”丁果果又看向朗卡，托付道，“从今以后她身边就没有亲人了，你可不要欺负她。” 朗卡闷声，重重点头。 “后会有期，保重！”翻身上马，丁果果立于马上，冲他两告别。 “你也保重，后会有期。”司徒玄琥珀色的眼眸一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之后，轻声道。 丁果果这次没避开他的眼睛，她对他微微一笑，扭头策马扬鞭，没再回头。 夕阳下，翩翩两骑由远及近，驶过雪族边界，进入了天祥边关。 边关城门并未关闭，只是兵士在门前设了关卡，盘查进关，出关的旅人。 丁果果和丁宁衣着样貌都属不凡，又牵着通体雪白的骏马，城门兵士倒也还算客气，只是询问了例行问题之后，便放了行。 “等等！” 丁果果和丁宁牵着马已经进了城门，却又被拦下了。 “这里面是什么？”守城将领，指着丁宁马匹后座绑着的木箱，问道。 “老虎。”丁宁老实回道。 “打开！”守将离远两步，粗声喝道。 丁宁询问的望向丁果果，见她点头，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缰绳。他便走到马后，拿钥匙开了木箱上的铜锁，打开了木箱盖子。 盖子一打开，金毛便从箱子里探出了脑袋，前腿也搭上了木箱，想跳出来。 守门兵士和过往旅客，见到老虎，早吓得闪的远远的。这会见它要跳出来，胆小的早尖叫着奔逃。 “金毛，进去！”丁果果一手一根马缰，不好过去，只好低声喝它。 金毛扭过脖子看了看她，呜咽一声，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缩了回去。 “官爷，我们可以走了吗？”丁宁锁好木箱，看向那远远躲开的将领，问道。 “走，走，赶紧走。”将领使劲挥手，不耐烦的催道。 丁宁接过缰绳，却没上马。 丁果果也没上马，只牵着马缓步而行。已经进了边关，不远就是市集，不好再纵马疾驰。而且马匹跑了一下午，早就累了。 看到一家客栈，丁果果便牵着马走了过去。门前跑堂见到他们，忙上前牵了马匹。 他们要在边关住一夜，明天早上再早起赶路。 丁果果只要了一间房间，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出于安全考虑。边关素来是江湖宵小，频繁出入之地。 收拾妥当之后，丁果果便先在店内占了一桌，要了饭菜。等丁宁拴好马，牵金毛过来。 “呦，看不出来这位细皮嫩肉的小兄弟，能吃下那么多东西。” 丁果果刚要完饭菜，便有人嬉笑开口。她循声寻去，见是寻常江湖打扮人士，便没在意。她在雪国边关的时候，便已换成男儿打扮。为的是路上方便，免生事端。 “小兄弟这是准备去哪啊？若是同路，可以跟我们结个伴，路上也好有照应。” 你不去招惹是非，并不是是非就不来招惹你！丁果果厌恶的扫了一眼搭在她肩上的手，开口道，“我有伴了，谢谢你的好意。” “这样啊。那一起喝一碗怎样？”那人却不就走，反而在桌边坐下了，把手里的大碗也推到了她面前。 “谢谢，我不会喝酒。”丁果果微微皱眉，忍住没发作。 “小兄弟，不要这么冷淡嘛！大家都是出来跑江湖的，一起喝一碗酒，又有什么打紧。”那人说着，又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他那些同伴，也嘿嘿笑着起哄。 “你做什么！”丁宁从后堂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飞快的冲过来，拍开了那人的手。 那人正要发怒，但在看到丁宁腿边的金毛时，脸色一变，冷哼一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去了。 “师傅，没事吧？”丁宁坐下，把金毛的链子绑在桌腿，问道。 丁果果摇摇头。 此时客栈跑堂已经端着饭菜过来了，丁宁便没再开口。 饭菜还算精致可口，丁果果吃了一碗之后，便拿了盘子，开始喂金毛。 “哟，原来是给老虎吃的。”先前离去的那大汉，此时又凑了过来。想来是看金毛是宠物，又很温顺的样子，不怕了。 “小兄弟，这是你养的老虎吗？它叫什么名字？”那大汉瞧了一会埋首吃肉的金毛，才在丁果果旁边坐了，笑着问道。 丁宁一拍筷子，就要发作。 丁果果忙压住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丁宁只好坐下，闷声吃饭。 “还是小兄弟你好说话啊。”那大汉笑着，又把手搭上了丁果果肩膀，续道，“小兄弟，你还没说这老虎叫什么名字呢？” “金毛。”丁果果低头见金毛吃光了盘里的肉，便又丢了几大块下去。 “金毛，金毛。”那大汉抽回手，俯身到桌下去唤金毛。可惜金毛理都不理他，只是埋头吃肉。 “瞎！这畜生不理我！”那大汉见金毛不理他，不由生怒，大骂一声，伸脚就要去踢金毛。 丁果果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就要推开他。只是她手还碰到那大汉，那大汉便哇哇叫着，双手捂着腿，痛的满地打滚。在他的腿上，赫然插着一支筷子。 丁果果吃了一惊，她知道有人在帮她。她忙扫视一圈店内，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眼见大汉吃亏，他的同伴哪会坐视不理。大声叫骂着，抡起武器，往丁果果这边扑来。 丁果果还没能做出反应，那大汉的几个同伴，便也都倒在地上，痛苦的大叫着，在地上滚来滚去。 不过，她这次有看到筷子是从哪个方向射过来的，她扭头往角落那桌看去。 那桌前坐着两人，一人长相粗犷，做寻常江湖武人打扮。另一人却是一身细白纱衣，头顶也罩着一顶拖着长长纱幔的斗笠，看不清长相。 丁果果不知道是他们之中谁出的手，但她知道她遇到贵人了。 30结缘 看着那几位江湖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客栈。丁果果正想去向那两人道谢，却见他们都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低头吃饭。她估计他们是不想让人知道是他们出的手，便打消了去道谢的念头。 吃完饭，要了水，在房内擦洗之后。丁果果牵了金毛，准备出去走走，好换丁宁擦洗。刚走出房门，便见到刚刚出手相救的那两人，进了隔壁房间。她等他们关上了房门，才从他们门前走过。下楼到客栈院子里，解了金毛的链子，让它自己跑着玩。 她自己则在院子里一矮凳坐了，双手拖着下巴看着金毛玩耍。还有两个月左右的路程要赶，如果这一路不出什么乱子的话，刚好能赶在过年前到达鼎城。南宫璃。。。他不知道怎么样了，应该过得不错吧。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去想他，可是一旦动了心，乱了情，又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放下。 “师傅。”正胡思乱想，丁宁到她旁边蹲下，轻声唤她。 丁果果轻轻恩了一声，示意他有话就说。 “刚刚帮我们的那白衣人应该生病了。我刚刚下楼，刚好听的那青衣人在问掌柜的边关哪个大夫的医术最好。”丁宁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 “你别多管闲事。你要是冒然的去问人家，人家还不当你有毛病，探人隐私。”丁果果抬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个响指，告诫他。 “我又不是傻子。”丁宁摸摸额头，笑道。 丁果果点点头，唤来金毛，绑上链子，牵着它，领着丁宁回房。 进了房间，丁果果打开包裹，拿了一个蓝色瓷瓶出来。在门框，窗棂上，都撒上无色无味*之后，才跟丁宁分被，上床脱衣睡下了。 毕竟身处陌生地方，丁果果并不敢死睡。窗外有一点响动，便惊动了她。 是刀剑相撞的声音！她心里一紧，忙披衣下床，蹑手蹑脚摸到门边，耳朵贴着门缝细听。 “主子，你先走！” “可是。。。。” “走啊！” 简短的对话中，还夹在着刀剑声音。丁果果大气都不敢出，忙悄悄摸回床边，去摸金毛。她怕金毛会突然出声，把那些人引过来。 过了一会，她听到刀剑声渐渐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她见死不救，实在是她和丁宁都半点武功不会，出去了是纯属找死。 经这一闹，丁果果再也不敢睡了，她抱着金毛，靠在床边，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天一亮，她便摇醒丁宁，匆忙梳洗之后，付了房钱，便急急出城。 丁宁虽觉奇怪，但也没问。 一路疾驰，到得中午才在一条小河边停下歇脚。 丁宁拴好马，拿了干粮，下了河边。 丁果果只睡了半夜，又敢了一上午的路，早累了。她吃了干粮，便躺在河边干草上，闭眼小憩。 丁宁坐在她旁边，看着金毛和马匹。 一声马嘶，半夜跑路的那两人竟然也来到了河边。看到丁宁两人，并未招呼。只是坐在河边吃着干粮。 丁果果在马嘶鸣时就醒了，看到他两，只能无奈的翻翻白眼。她还道这两人是她的贵人，压根就错了。他两是瘟神，只要在他们身边，肯定没好事。 现在已过正午，半日路程下去，只能到四十里地外的梁镇投宿。除非露宿，不然肯定要在梁镇遇上他们。看着吃完干粮就急急赶路的两人，丁果果叹口气，起身上路。 果然，等她和丁宁借着夕阳余晖到得梁镇时，又在客栈里面见到了那两人。梁镇只是巴掌大小镇，客栈也只有一两家。她即使有心想换，也怕太过明显，冒犯了那两人。毕竟人家替她解过围。 好在这一夜，安稳的过去了，并未发生半夜刀剑齐响的事件。 第二天，赶到下一站投宿的城镇，并未遇见那两人，丁果果放了心。他们应该跟他们走的不是一个方向。 之后一连几天，都没再遇到他们，丁果果释然了。晚上睡觉也松了警戒，睡的很沉。 “师傅。”半夜，她忽然被丁宁推醒，她迷迷糊糊的问他，怎么了。 丁宁还没来得急接话，便有人撞破房门，跌进了房里。 丁果果一把捂住丁宁的嘴，同时也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尖叫出声。可是睡在床前的金毛却被惊着了，它狂吼一声，便往跌进房里，还没来得及起身的人扑去。 那人显然也被突然出现的猛兽吓住了，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金毛死死咬住了喉咙，他哼都没来得及哼，便断了气。 丁果果吓得不清，赶紧跳下床，去拖金毛回来。她并不知道金毛已经咬死了那人，等了半天不见那人有反应，才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门外正在打斗的人中，有人出声呼喊着，显然是在喊房内那人。 等不到反应，便有人飞身进了房内，去查看已经死去的人。 借着月光，可见那人一身黑衣，手里的剑迎着月光，闪着冷冷的光。 “撤！” 打斗之中有人出声，立时，房内那人便奔出房间，消失了。 “你们没事吧？”顷刻便有人举着火折子进来了，点亮房内桌上油灯，看向缩在床里的丁果果和丁宁，还有金毛，问道。 “是你！”丁果果差不多是尖叫着，颤抖着手，指着立在桌前，一身青衣的男子。 那青衣人还没接话，那白衣之人便从门外进来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然后才转头看向床上。 “主子。”那青衣人走到白衣人身边，附耳低语了一阵，等那白衣人点头之后，才又看向床上，开口道，“在下也山。这位是我的主子也柯蓝。刚刚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野山？野可兰？什么奇怪的名字？丁果果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张嘴就问，“有没有叫野花的？” 闻言，也山和也柯蓝同时大笑出声。 问完丁果果便知道自己冒失了，好在他们并未生气。 也山笑完，便扛起地上尸体出去了。也柯蓝坐在房内的椅子里，头上斗笠还戴着，看样子，他并未打算拿下来。 也山出去好一会，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水桶、抹布。进来之后，便把地上血迹擦干净了。 丁果果看着他做这一切，并未出声询问。他们若是想毁尸灭迹，杀人灭口，根本不会跟他们搭话。 “你们是，兄妹？”也山又出去之后，也柯蓝出声问道，打破了僵着得局面。 “不是，我们是师徒。”丁果果知道自己现在披头散发的样子，是个人都看得出了她是个女人。 “你们准备去哪里？”也柯蓝又问。 “鼎城。”丁果果看向他，反问道，“你们呢？” “一样。” “哦。”怪不得总是遇到他们。 对话一结束，房内便又陷入了僵局。丁果果是不想多问，她不想惹事上身。这也柯蓝很显然不擅长搭话聊天。那些黑衣人从边关一路追着他们到了这里，一定也会追着他们直到鼎城。她得想想办法，甩掉他们！ 31同行 虽然丁果果找了借口，想甩掉也柯蓝和也山，但没能如愿。那也山说，她和丁宁已被那些杀手认作是他们一伙，跟他们同走比分开而行要来的安全。 丁果果细细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没错。毕竟金毛咬死了一人，那些杀手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她和丁宁不会武功，跟在他们身边，确实比自己走要安全，便同意了。 “师傅，你说也柯蓝为什么一直戴着斗笠？”中午在路过的城镇，一家酒楼停下打尖时，丁宁轻声问丁果果。 虽然他们结伴而行，但是吃住都是各付各的，也从不一桌而食。 “多半是不想让人见到他的长相吧。”丁果果抬眼看看也山那桌，见他们并未注意他们这边，便低声道。 丁宁皱皱眉头，“他若是不想让人发现行踪，做如此打扮，不是更惹人注目？” “不是。”丁果果摇摇头，“做这种打扮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长得太美，为免多生事端，才蒙头盖面。二是太丑，怕人看见，出言讥笑。” 丁宁点点头，忽然笑起来，贴到她耳边，忍笑道，“师傅，那你说他是属于哪种？” 丁果果赏他一个响指，呵斥，“好奇心害死猫，没跟你说过吗？” “可是我就是好奇啊。”丁宁委屈的嘟起嘴。 丁果果翻翻白眼，拿他实在没办法，只好轻声道，“他属于第一种。” 丁宁忙问她怎么会知道。 “你看他的手指。。。。你别真的去看啊！”丁果果刚开口解释，丁宁便扭头往人家看去，她忙掐住他下巴，逼他扭回头。 “知道了，我不看还不行吗。”丁宁嘟囔。 “他手指细长白皙，吃相斯文，穿的又是极容易脏的细纱白衣。那也山手里那把刀，刀鞘上那颗玛瑙价值不菲。他又叫也柯蓝主子，而那些追杀他们的黑衣人来头不小。所以他必定出生极好，非富即贵。你见过这种人里面，有长得其丑无比的吗？” 丁宁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但他不知她是怎么知道那些黑衣人大有来头，便又出口询问。 “那天我借着月光，见那黑衣人手中的剑发出冷冷蓝光。那样的剑，哪里是寻常江湖匪类用的起的。”丁果果说完，便一拍他的脑袋，让他赶紧吃饭，不许再问。 一路走走停停，有惊无险。总算在腊月二十这天下午，到得距鼎城两百里地的一大城市——长葛！ 眼见还有一天路程，即可到家，丁宁很是兴奋。而且天色还早，他便拖了丁果果到城里市集去闲逛。 长葛城内虽没鼎城繁华，倒也商贩云集，到处一派热闹景象。他们两人直逛到天将黑，才回到了客栈。 两人大包小包，买了很多东西，准备回去之后分发给邻里乡亲。虽然丁果果不算荣归故里，但鼎城毕竟是她住了几年的地方，她心里也很高兴。 “丁兄弟，请留步。” 丁果果和丁宁刚进客栈门，便被坐在店堂里的也山留住。 “有事？”丁果果把拎着的包裹给丁宁，让他先拿进房间。然后才到也山所坐的桌前，看着他，问道。 也山示意她坐下，等她坐好之后，才开口道，“明日晚间我们便可到达鼎城，到了鼎城之后我们便要作别。这一个多月多亏有你们师徒，才能顺利到达此处。不知丁兄弟能否赏个脸，一起吃顿便饭？” 因为丁果果一直做男装打扮，也山二人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一直叫她丁兄弟。 “也山大哥真是客气了。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丁果果微微一笑，这两人，主子是路痴，仆人又什么都听主子的，所以经常多走冤枉路。 也山见她同意，便喊来客栈跑堂要了饭菜。等丁宁收拾好，牵了金毛下楼，丁果果忙招手让他过来。 “丁兄弟今年多大了？”等饭菜端来空挡，也山见四人都沉默不语，未免太过尴尬，便开口问道。 “十七。” 也山又问丁宁，丁宁忙道十五。 “你们真是师徒关系？”一直静默坐着的也柯蓝，忽然开口问道。 “是。”丁果果点头，她当然知道也柯蓝为什么会质疑。紫灵跟丁宁年龄相差无几，说是师徒，别人定然惊讶。 也柯蓝哦了一声，就不出声了。 虽然同行了一个多月，但是除非必要，也山二人从来不跟他们多说一句话。丁果果是无所谓，她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们来自何方，去鼎城又为的什么。反正到鼎城之后，他们就分道扬镳了，不会再有交集。 吃完饭，他们便各回各房，梳洗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四人便起身收拾上路。因为想在天黑前赶到鼎城，一路便只中午休息了会。 一天疾驰，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鼎城地界。已经隐隐可以看到高耸的城楼。 “鼎城，我回来啦！”眼见离城门越来越近，丁宁张开双手，高兴的大喊起来。 “鼎城，我也回来啦！”被丁宁的兴奋感染，丁果果也放声大喊起来。喊完，她跟丁宁对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近了，越来越近了，丁果果竟然有些抑制不住心底激动。一年了，大家都还好吗？皇帝是不是还笑的那么云淡风轻。十一皇子是不是还那么调皮惹人厌？南宫璃。。。。她甩甩头，甩掉跳进脑袋里的脸。她跟他不会再有交集，何必还去想他。 “吁。。。”丁果果紧紧勒住缰绳，由前一刻还在疾驰，马儿没有丝毫准备，突然没被勒住缰绳，它高高的抬起前蹄，长长嘶鸣一声才停了下来。 “师傅！”丁宁此时也勒住了马，看着眼前一幕，不安的唤她。 丁果果也吓得不轻，但她还是按耐住狂跳的心，逼迫自己正视前方。 城门前，身穿铠甲的侍卫，各个手握长矛，一字排成几排。城门中间，两匹通体雪白的宝马上，坐着天祥当朝太子，安乐王爷。在他们后方，文武大臣分开站在两边。 这阵势，绝对不会是冲她来的！她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想到这里，她扭头看向旁边的也柯蓝主仆。 也山面带微笑，似乎眼前的一切，不能撼动他分毫！ 32再遇 有风从空旷的原野吹来，穿过城门，一直往远处刮去了。 没有人下马，也没有人说话，只是面带微笑，看着对面的人。 “哇，呜呜呜。。。。” 忽然有一穿着锦衣的小孩，从人群后方跑出来，一路哭喊着，直往丁果果这边奔来。 那小孩一面哭着，一面拿手背去抹眼泪。等跑到丁果果马旁，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腿，抽抽噎噎的哭道，“我以为你。。你死了呢。你既然伤。。。伤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跟七哥一起。。。一起回来？你知不知道。。。一年啦，我想你。。。。想你想的好苦啊！”小孩说完，又放声嚎了起来。 十一皇子？看着抱着她的腿，哭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孩，丁果果心里一软，俯身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开口哄他，“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十一皇子抬起头，使劲吸吸鼻子，大喘一口气后，委屈喊道，“你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跑到雪国去了？为什么！”喊完，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听了他的话，丁果果不由发笑，摸摸他的脸，“我那时候不是受伤了吗？不去雪国，就要死了。” 十一皇子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劲想爬上马背。 “还不去拖回来，胡闹！”安乐王一声冷喝，立时便有两个侍卫出列，就要往丁果果这边跑来。 一直没出声的太子，抬手一挥，制止住，笑着开口道，“弟弟，你就这么想跟她去？” 十一皇子忙松开手，站到马前，使劲点头。 太子呵呵一笑，“那你就跟着她去玩会吧，晚点时候记得让她送你到安乐王府。” 十一皇子得了准许，立马笑了出来。他转回马旁，张开双手要丁果果抱他上马。 丁果果无奈，只能伸手去拽住他的手臂，半拉半拖，把他弄到了马上。 “我们走吧！”十一皇子坐上了马背，扭头对她灿烂一笑，脸上泪痕还未干透。 丁果果叹口气，扭头对也柯蓝主仆一点头，便轻踢马肚，让马慢慢走了起来。 侍卫让出了一条路，让她过去。 丁果果架马到得太子马旁，微微欠了欠身，点了点。太子笑着，微微额首。 等穿过了城门，丁果果这才策马疾驰了起来。鼎城城内主路很宽，不用担心会撞到人。天马上就要黑了，她要赶着去看看医馆。 一年多了，她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门前厚厚落叶，房内蜘蛛网遍布的医馆。没想到的是，医馆整洁干净，就像她从来没离开过一样！甚至就连被褥摸上去都是暖融融的，似乎还能闻得到阳光的味道。 “只要你去努力，你的人生就一定会变得不一样！”爷爷，你果然没有骗我！她的付出，总算得到了回报。 丁果果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的落下眼泪。 “师傅，我们走吧。”丁宁靠在门口，轻唤她。 “恩。”丁果果背过身，擦干净眼泪。起身一手拉丁宁，一手拉十一皇子，出了房间。 丁家小小的院落里，挤满了人，都是熟识的邻里。在知道丁果果回来了之后，都过来看她。 在这些人里面，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阴谋诡计。有的只是淳朴的面容，真挚的笑脸。你对他们好，他们便加倍的对你好，就是这么简单。而她，现在就喜欢简单。 晚饭也是在丁宁家吃的，很寻常的几样家常小菜，她却觉得吃到了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晚饭后，她跟丁宁骑马踏着星光，送十一皇子回去。 虽然还有好几天才过年，但讲究人家的院门前早早挂起了红灯笼，看着很是喜庆。 丁果果慢悠悠的放马慢行，跟十一皇子低声说笑，等到得安乐王府邸已是亥时将尽。 门前小厮见到他们三人，忙跑过来牵住马缰，让丁果果放下十一皇子。 “明天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十一皇子拉住她的手，仰着脸，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这几天我都有事要忙，等忙完这一阵，我再来找你，好不好？”丁果果不忍拒绝他，但又不想再跟安乐王有任何牵扯，便说谎哄他。 “不好！”十一皇子皱起脸，“你没空来找我，那我去找你，好不好？” 丁果果叹口气，摇摇头。 “为什么？你还讨厌我，是不是？”十一皇子尖锐喊道，“你讨厌我的地方，我都已经改了！” 跟这任性的孩子，说什么都是说不通的。丁果果松开他的手，调转了马头，准备先走了再说。 “不准走！我不让你走！”十一皇子脾气发作，死死抱住了她的腿。 “把他拖进来！” 丁果果正愁没法脱身，安乐王却突然出现在了门口，扬声冷喝。 “你们谁敢碰我！”以前一见南宫璃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十一皇子，这次不但没抱头鼠窜，反而喝住了要上来抱他的小厮。 小厮为难定在原地，求救的看向已经从门边走过来的南宫璃。 丁果果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动。 “我要跟你走，带我走好不好？”眼见南宫璃马上就要走过来了，十一皇子抱着她的腿，一个劲的哀求着。 丁果果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能让他这么依赖自己。心里不忍，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她冷着脸，盯着马背，没去看他。 “我不要跟你回去，不要啊！”十一皇子已经被南宫璃扯住了后领，但他还抱着丁果果的腿。他哭喊着。想吸引她去看他，他知道她的心最软了，最好了。 南宫璃却已经不耐烦，他使劲一拉，想让他松开手。可是他力气用的太过，连带着丁果果都被从马上拖拽了下来。 丁果果吓了一跳，无奈马背离地面太近，想自救已经来不及。她吓得死死闭上眼睛，却没感到摔在地上的疼痛。她睁开眼，便撞进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面。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到她都没能抓住。 十一皇子显然被吓着了，跌坐在地上，忘了哭喊。 南宫璃扶她站好，便一手拎起十一皇子，把他夹在臂弯中，快步进了王府大门。 “师傅，没事吧？”丁宁在安乐王出现时，就已经下了马。他本来想去救她的，却没来得及。 “没事。”丁果果回神，对他一笑。翻身上马，策马奔进了夜色中。 自始至终，他没跟她说过一句话。这样也好。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存在什么情意。 33元宵 古人过年，从大年三十开始，直到正月十五才算结束。除了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就数这正月十五闹元宵、赏花灯最热闹了。 丁果果拗不过丁宁，晚上早早便出门去了街上。她今年的年，也是在丁宁家过的。她发觉，她是越来越不会拒绝丁宁的请求了。每当他用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带着泪光盯着她，她都狠不下心去拒绝。 街上人很多，很热闹。每个卖小吃，小玩意的摊位上都挂着灯谜，要是猜中了，就可以免费任选一样。 丁宁对别的都没多大兴趣，看看就算了。他唯独对套圈感兴趣，已经在上面花了几十个铜板了。他越套不到，越不死心。最后终于泄气了，说套完手里的十个圈，就不玩了。 丁果果带着笑，站在旁边看着他。 有几次就差一点点，就能套到那些憨态可掬的布老虎了，丁宁懊恼的直跺脚。 “给我试试吧。”丁宁手里还剩两个铁圈的时候，丁果果上去要了过来。她用手掂掂铁圈的重量，站到线外，一抛手里的铁圈，铁圈便稳稳套住了布老虎。 再抛，又中了。 “师傅，你真厉害！”丁宁高兴的跳了起来。 “那是，不然怎么当你的师傅呢！”接过摊贩递来的布老虎，往丁宁怀里一丢，丁果果得意的笑道。 这时后面的人群忽然一阵推搡，丁果果没有丝毫准备，差点被挤过来的人撞倒。丁宁忙伸手扶住她，手里的布老虎便抓不住了，掉在了地上。人群还在往前挤，布老虎被人踩了下，又被踢开了。 丁果果弯腰捡起一个，挤出去想捡另一个。 “让开，让开！” 人群中闪出四位做侍卫打扮的精壮汉子，丁果果正蹲身去捡布老虎，听到声音忙抬头出看。 “傻蹲在路中间干嘛，没听到叫你让开吗！”其中一位伸出手，拽起她，把她往人群中推搡，还好身后的人托住了她，才没摔倒。 “狗仗人势！” 丁果果听到身后有人小声的说，她扭头对身后那人笑笑。这是帝都嘛，有权有势的人太多了。惹不起，躲开点就是了。 好在那有权有势的人，很快就走过去了。人群停止了骚动，又恢复了刚刚热闹的景象。 “师傅，你去捡它干嘛，又不值钱！还好你没事！”丁宁从人群里挤过来，有些生气的数落道。 丁果果知道刚刚是她冒失了，便笑笑，没吱声。 丁宁拿过她手里的布老虎，把两个系在一起，挂在脖子上，然后去牵她的手。 丁果果没拒绝，人越来越多了，挤散了找都难找。还是拉着手好点。 “师傅，你看那家糖葫芦，好大啊！”丁宁说着，就拖着她，往前面卖糖葫芦的摊位挤去。 “我要两窜，多少钱？”丁宁挤到前面，拿了一窜给丁果果，自己又拿了一窜。因为要到怀里掏钱，便松开了手。 丁果果拿着糖葫芦，一阵恍惚。她又想起南宫璃拿着糖葫芦，舔了一口，说好甜。 突然有人撞了她了一下，她一个不稳，往前踏出了几步。她扭头去看，却没找到撞她的人。丁宁已经付了钱，往她这里走过来。她又看了一眼糖葫芦，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伸出手等丁宁来牵住她的手。等手被握住了，她便往前挤去。 “现在我们去干嘛呢？”走了一段，没听到丁宁说话，丁果果也没在意，开口问道。 丁宁没吱声，而是张开手指，紧紧扣住了她的五指。 丁果果浑身一震，丁宁不会这样牵她。她疑惑的扭头去看，牵她的根本就不是丁宁！她心里一惊，忙抽回手，瞪着那戴着面具，正看着她的高大男子，冷喝道，“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而是抬手指了指他的喉咙。 原来是个哑巴啊，那就算了。丁果果不再理他，探身向后看去，找寻丁宁的身影。很好找，丁宁脖子上挂着布老虎。她一眼就看见丁宁在人群中忽左忽右的挤来挤去，正往她这里过来。 “宁儿！”她挥着手，呼喊他。 “师傅！”丁宁听到声音，忙加快速度，挤了过来。到她面前，喘口气，没好气的说，“我看着你拖着个人就走了，喊你两声，你理都不理我！” “我不是没注意嘛。”丁果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伸手去拉他，笑着说，“现在去哪？” “到前面阁楼去吧，我听人说那里的彩灯特别好看。”丁宁指指前面，拉着她就走。 丁果果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她一扭头，见是刚刚那人，便对他点点头。 阁楼里人倒是不多，挂在廊间，屋内的灯笼前面站着三三两两的人，在指着灯笼，小声的交谈着。 丁果果对猜灯谜没什么兴趣，走了这么久都有些累了，便在廊前的栏杆上坐下，看着丁宁猜字谜。 “师傅，我猜出来一个，我到那边去领奖品。你可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丁宁指指不远处，高兴的说着。 丁果果点点头，看着他一溜烟跑开了。她转头看向栏杆外的水面，被灯火照的闪闪发亮。河对面，也是灯火辉煌，人头攒动。 真的很热闹，人人面上都带着喜气。三五成群的簇拥着，有说有笑。她趴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切。她的心里暖融融的，也许她真的该多出来走走。 一阵衣服窸窣声，她扭头去看，竟是刚刚那个戴着面具的哑巴，在她旁边坐下了。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么高大的一个成年男人，竟像个孩子一样戴着面具玩。 那人看她笑了，似乎也笑了一下，只是戴着面具，只看得到微弯的眼睛。 丁果果指指花灯，意思他怎么不去猜灯谜。 那人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腿，意思有些累了。 丁果果笑着点点头，又指指他，伸出一根手指，意思他怎么一个人。 那人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又弯了弯眼睛。 “师傅，你看我拿到了一个风车。” 这时丁宁从远处跑了过来，他手里的风车迎着风，转了起来。 “他是谁？”丁宁到了她面前，有些防备的看着那戴着面具的人。 “不认识，他是哑巴。”丁果果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风车，拿着转了一圈。 丁宁闻言便不再问，他探出廊外，看了看天色，说道，“师傅，我们到河对面往回走吧。” 丁果果点点头，站起身，牵了他的手，正要走，忽然想起那一人来看花灯哑巴。她想了想，扭头便把手里的风车放在了他的腿上。又拿下丁宁脖子上挂着的布老虎，拆开，拿了一个放到那人腿上，然后对他笑笑，转身跟丁宁出了阁楼。 34出诊 新年过去，三不医更名为四不医重新开张。医馆一开张，便忙的根本停不下来。如今鼎城无人不知她替皇帝看过病，来找她看病的人，都想沾沾龙气。有些人甚至没病，也要跑来看一看。 丁果果被弄得烦不胜烦，最后干脆在门前贴上告示，用鲜红大字写上——无病求医者，诊金百两！这才慢慢消停了下去，日子也平静了下来。 本来她怕回到鼎城，怕南宫璃会继续纠缠她，甚至以强硬的手段逼她就范。但自从那天夜里之后，她便知道自己安全了、太平了！ 丁宁问她，凭什么如此断定。她说，天机不可泄露。她猜想也许是南宫璃忌惮东方火焱吧。毕竟她名义上还是东方火焱的太子妃。 “师傅？” 丁果果还是保留着，每天午饭之后，晒太阳小憩一会的习惯。这天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小睡一会。她刚闭上眼睛，丁宁便来喊她。 “恩？”她闭着眼睛，微哼一声。 “有人请你出诊。”丁宁俯身贴到她耳边低声道，“是安乐王府的人。” 南宫璃？丁果果霍的睁开眼睛，他终究不肯就此罢休吗？ 躲是躲不了的！她只能拎了药箱，上了安乐王府的马车。 一切都跟一年多前出奇的相似，只不过这次她去的是安乐王府。 安乐王府硕大的门前，两头石狮端坐两侧。朱红色的大门，高高的门槛。每走一步，她的心都跟着下沉一点。等到得府邸主宅院内，她觉得接下来无论是怎样的相见场景，她都能坦然的面对了。 然而她见到的不是南宫璃，她见到的是也山。 “是你！”也山见到她，比她还要惊讶，眼珠子都瞪的突了出来。 见到是也山，丁果果也有些惊讶和一点失落，她不让自己去想她为什么要觉得失落。她看着也山，微微一笑，开口道，“是我。也山大哥，好久不见。” 也山却笑不出来，他只是点了下头，“先进来吧，别的等下再说。” 丁果果只能收起笑容，跟着他进到房内。见到也山，她就猜到请她来，是替也柯蓝看病。她也曾猜想过也柯蓝得的是什么样的病，但在一个多月的同行中，她见也柯蓝中气十足，并不像有病在身的人。她以为他的病已经好了，便没多想。 “啊。”手里的面纱滑落，丁果果惊叫出声。他的脸。。。 “很恶心吧？”也柯蓝自嘲的笑道，“丁姑娘，你猜错了。” 原来他听见了她跟丁宁的对话。丁果果不由一阵羞愧，又有些难堪。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她一时怔住，纳纳的说不出话来。 “也山，我都说不要医了，你却总不死心。现在死心了吧，她可是天祥最有名的大夫了。”也柯蓝却不再理她，而是对也山嗤笑道。 也山仰头长叹一声，没有接话。 “都说了，不看了！” 丁果果又伸出撩面纱的手，被也柯蓝捏住，他暴怒喝道。 忍住要被捏碎的疼痛，丁果果叹口气，“我有说我医不好你的脸上的伤吗？” 也柯蓝浑身一震，松开了手。 “你有办法？！”也山惊喜的望着她。 “很麻烦，但不是没办法。我要好好想想，你这有纸笔吗？”缩回被也柯蓝松开的手，甩了甩之后，丁果果看向也山，问他。 “有，有！我这就去叫人拿来给你！”也山笑着，快步出了内室。由于太过激动，他还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真的。。。有办法吗？”也山出去之后，也柯蓝喃喃开口问道。 “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的容貌恢复如初！”丁果果拍拍他的肩膀，续道，“不过我需要你的配合，我现在可以看一下你的脸吗？” 也柯蓝什么也没说，他伸手拿下了头上的斗笠。 银发碧眼，高眉骨，挺鼻梁，红润薄唇，这本来该是倾倒众生的一张脸。如今这张脸上刀痕交错遍布，皮肉翻出，天再热一些就要腐烂化脓了。丁果果承认，她初时的确被这张脸吓住了。到底是谁恨他，能恨成这样。不但毁他容貌，还下毒让他脸上伤口不能愈合。这人应该是嫉恨他的长相吧？不然为什么只毁他的脸，而不直接杀了他呢？ 果然只有植皮这一条可行吗？一张张纸上画着也柯蓝面部画像。从缝合到愈合，再到结疤拆线的整个渐变过程。麻药只能减轻一时痛苦，大片肌肤被割下重新生长的痛楚，她不知道也柯蓝能不能熬得过去。 “丁姑娘，先用饭吧？” “不了，丁宁还在家里等我，我这就回去了。”丁果果正低头沉思，也山来喊她吃饭，她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她怕这么久没回去，丁宁会担心，便婉言拒绝。 “那主子的伤？”也山站在门边，犹豫着开口。 “你放心吧，我已经想好怎么治他脸上的伤了。”丁果果起身，理理衣服，一边拎药箱，一边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会跟你细说。” “那行，我送你出去。”也山侧身，让她出门。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认得路。”丁果果对他和坐在外间桌边的也柯蓝笑笑，扭头便走了出去。 虽然她拒绝也山相送，但也山还是跟着在她身后出了房间。丁果果估计他还有话要说，便没吱声。 “我真没想到！你就是我们不远千里来鼎城找寻的神医！你说我们同行了一个多月，跑了那么多冤枉路，真是何苦来哉。” 果然出了院子，默默走了一会之后，也山笑着开口道。 丁果果也觉得他们之间的际遇有些好笑，同行一个多月却只知对方姓名。她笑着道，“还不是你们防我和宁儿像防贼一样，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也山尴尬的摸摸自己后颈，哈哈笑了起来，“你也知道我和主子被人追杀，不得不小心谨慎。并不有意要和你们师徒疏远。” 丁果果笑笑，没吱声。 也山低声咳嗽一下之后站住，看着她，正色道，“主子其实心里比谁都着急，只是不想让我担心罢了。下午的时候，他不是有意要冒犯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我能理解。”丁果果见他站住了，便也停了步。谁不介意自己的容貌呢，何况也柯蓝那样的好样貌。 “那我就不送你了，主子那，我有些不放心。” “恩，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走。”丁果果点点头，等他转身之后，这才扭头继续往前走。她一边低头走着，一边考虑也柯蓝脸上的伤需要用到的药物。因为太过专心，连前面站着个人，都没注意。等她撞上那人之后，她才惊跳着，后退两步，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哼！”南宫璃冷着脸，冷哼一声，越过她，走开了。 丁果果捂住胸口狂跳的心，嘴角弯出一抹苦笑。他连看都不想看到她的吧？她居然还以为他会继续纠缠！她可真是可笑啊，到底还在痴心妄想什么！ 35蜚语 第二天一早，丁果果便带着丁宁骑了马，去了安乐王府。 也柯蓝脸上的伤，已经不能再拖。南宫璃应该是极其不想见到她的吧，不然也不会在也柯蓝来了快两个月之后，才来请她出面。之前太医肯定已经替也柯蓝看过病了，不然也柯蓝也不会说那样的一番话。 以他举世无双的样貌，高贵的身份地位，应该从来没被女人拒绝过吧。他厌恶她，不想见到她，也很正常！ “丁神医，好久不见，你可还好？” 刚到也柯蓝所住院子门口，太医之首宋青云便迎了上来。 “挺好的，上次的事我还要谢谢你呢。”丁果果笑道，“宋御医，你可也还好？” “托福，我也挺好的。”宋青云哈哈一笑，便跟丁果果一起进了院子。 “皇上已经交代过，只要是你丁神医所需，我们太医院定要全力相助。丁神医，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进了厅室，坐了之后，宋青云开口笑道。 丁果果笑笑，连称多谢。接过丁宁递来的纸张，送到他面前，续道，“这些药材，也只有你们太医院的药房才有了。” “好，我这就给你去办！”宋青云拿起纸张看了看，一口答应。 “那就有劳宋御医了。”丁果果忙站起来，谢道。 “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我这就走了。”宋青云起身，笑道。 丁果果忙送他出门，一直送到院门口，又客气了几句之后，才返回到也柯蓝房内。 房内，丁宁已经帮也柯蓝把头发一丝不落的盘起。她进去之后，便跟也柯蓝说她打算如何医治他脸上的伤。要他做好心理准备，还有要注意些什么。 也山代也柯蓝一一应下了。 这次不过是先施针解毒，之后缝合伤口。等伤口结痂脱落之后，才能进行植皮。好在也柯蓝身体不错，伤口愈合很快。第四天便拆了线，第七天结痂自动脱落，留下了可怖的疤痕。 “宁儿，你若是困，就去睡会。我在这守着就行。”丁果果推推坐在她旁边正头一点一点打瞌睡的丁宁，轻声道。 “不用，我等下就不困了。”丁宁使劲睁睁眼，强撑着。 丁果果拿他没办法，便不再管他。起身到床边，轻轻拆开也柯蓝脸上的纱布，看新皮颜色很好，没红肿，也没渗血，便放了心，又重新包好纱布。 “也大哥，你睡会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丁果果拍拍靠在床头的也山，他正一手拖着也柯蓝的头，怕他靠在床头睡着了乱动。他这一天都一直守在也柯蓝旁边，寸步都没离开过。 也山轻轻摇了摇头。 丁果果叹口气，只好由他了。她回到自己位置上，一手撑着头，闭上眼睛假寐。也柯蓝是下午植的皮，只要熬过今夜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之后的七天是新皮重新生长的关键期，她跟丁宁已经搬进安乐王府。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实施植皮手术，但毕竟是面部植皮，她不得不小心谨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万一出了什么纰漏，也山恐怕会一掌直接劈死她。 “师傅，师傅。。” “怎么了？”丁果果一惊醒了过来，她有些茫然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丁宁。 “天亮了。”丁宁指指窗外。 “啊！？”她怎么睡着了，丁果果猛地跳起来，急急奔到床前去看也柯蓝。 也柯蓝此时已经醒了，也山正在喂他吃肉粥。 “觉怎么样？”丁果果拆开纱布看了看，见没什么问题，又包好之后，问正看着她的也柯蓝。 “疼。”因为丁果果关照过他劲量少说话，连喘气吃饭都要放慢速度，也柯蓝便只说了一个字。 “这是正常的，过了七天就不怎么疼了。”只是一个字，听起来有些无辜，有些可怜。丁果果忍住笑，去看他大腿根部的伤口。也柯蓝脸上的新皮，就是在这取的。 最危险的一夜过去了，接下来的七天，就要相对轻松的多。每天夜里都是丁果果守上半夜，丁宁守下半夜。 “秋菊，你以前老说咱们王爷怎么怎么喜欢那丁神医。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丁神医在别院住了三天了，王爷都没去瞧过一眼。” 丁果果正从西阁（厕所）出来，刚走到一座假山旁，便听到假山后面有人在说悄悄话。听到是在说她，便站住了。 “以前王爷确实很喜欢丁神医。可从雪国回来之后，王爷跟以前就有些不一样了。” “我看王爷是喜欢上如意了吧。王爷天天都招她过夜。可咱们王妃却一点都不在乎，反而还很高兴的样子。我一点都不懂咱们王妃是怎么想的。唉。。” “年前王爷还遣人去打扫过丁神医的医馆，还说不能让人发现。唉，他们这些做主子的心思，哪里是我们这些下人能懂的。” 她的院子是南宫璃派人打扫的？！她还以为。。。。 “你们两个死丫头，乱嚼舌根，是活腻了吗！” 丁果果正要继续听下去，却让已是安乐王府的管家福顺，出声喝止了。 福顺从她身后闪出，转到了假山后面。 “福管家。” “还不快走！” 福顺话音一落，便见两个婢女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见到站在假山前面的丁果果，她们先是一愣，然后微微了个打恭，低着头快步退开了。 “丁神医，都是奴才管教无方，让您见笑了。”福顺从假山后面转出来，对她弯腰，赔礼道。 “没事。”丁果果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恭喜你啊，高升了。” “嗐，什么高升不高升的，还不是主子的奴才！”福顺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 “我那还有事，这就先走了。”丁果果笑笑，她虽然并不讨厌他，但也算不上有多喜欢他。便找了个借口，想走开。 “您等下，奴才还有事要请教您那。”福顺忙出言挽留，见她回头，他便往前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丁神医，您有没有能让那个生长的药方？” “那个？” “嗐，就是，就是这个啊！”福顺伸手指指他的下身。 原来是这个。丁果果了然一笑，毕竟是男人嘛，又不是变了性。现在出宫了，没人会查他了。很多出宫的太监，都会找各种土方，想让他们已经被切掉的东西，再长出来。重新长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要先看看切了多少。如果是全切了，那是没希望了。年龄太大也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她便笑道，“那得先让我看看，你的那个目前的状况，我才能判断还能不能长出来。” 福顺顿时涨红了脸，愣在当地说不出话来。 36争执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把正在蹲着，查看福顺下身的丁果果吓了一跳。她和福顺同时循声望去，就见南宫璃浑身上下翻涌着怒气，赤红着眼睛在瞪着他们。 福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惨白着脸，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丁果果也吓得不清，但她很快就镇定了。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好怕的。她把福顺裤子提上系好，站起身，看向南宫璃，开口道，“看病啊，还能做什么！” 看病会问有没有感觉？！他要是相信她，他就是脑子坏了！南宫璃快步走上前，抬起脚就踢翻了福顺，怒吼，“滚！” 福顺立刻连滚带爬，从假山后面冲出了出去。 丁果果即使再镇定，此时见他发这么大脾气，也不免有些骇怕，她挪挪脚，想退后两步。哪知脚还没踏出，她便被南宫璃一把拽住，手臂抵在她的脖子上，把她摁在了假山上。 “大白天的跟个奴才在这里鬼混，你还要不要脸！”南宫璃手上用力，手臂青筋都爆了出来，“你就这么缺男人？连太监都不放过？！” 后背被假山凸起顶住，疼得她都想哭，丁果果咬牙忍住，冲着他喊道。“你胡说什么，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知道他误会了，可他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我亲眼所见，亲耳听到！你还想抵赖！”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消气，南宫璃的怒火反而烧的更旺了，他把一条腿抵在她的腿中间，一手也去抓住她的双手死死扣住。等她一动都不能动之后，才又开口吼道，“是因为你的徒弟不能满足你吗？没事，你可以来找我啊！我绝对可以满足你！找太监，他没那玩意，满足不了你！” 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丁果果被他的话激怒了，他怎么说她，污蔑她都行。可他为什么要扯上丁宁！ “对啊，我就是喜欢跟太监乱搞！不像你天天床上换人，太监可比你干净多了！”她狠狠的瞪着他，咬着牙，回击道。 南宫璃想都没想，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打的她脑袋都在假山上重重撞了一下。他打完便后悔了，可打已经打了，又是她惹恼他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他是不可能跟她道歉的！ 嘴里有浓重的血腥味，头也一阵眩晕，丁果果闭闭眼，等那阵眩晕过去。这个人王八蛋，居然动手打她的脸！她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怎么不说话了？是我说对了，所以无话可说了！？”见她脸上清晰的五指印记，嘴角的血迹，南宫璃不由心里一痛，他不该下这么重的手。 “你过来点，我有话想告诉你。”丁果果勾起嘴角，魅惑一笑。 南宫璃有些防备的看着她，但还是撤回了腿，靠了过去。立时她的唇便对上了他的。她在吻他？！他心里一阵狂喜，松开钳制她的手，捧住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呜。。。”突然，下身一阵剧痛，南公璃放开她，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下身，抬眼怒瞪着她。 “你这个混蛋！王八蛋！死种猪！你去死吧！丁果果一得自由，便立马跳开，站在两步开外，咒骂道。 “你有种给我站着！”南宫璃痛的冷汗直冒，想起身去抓住她，一动却痛的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哈！我是女的，我本来就没种！”见他动了动，似乎要站起来，丁果果立马撒腿就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脚下一刻不停，冲进别院，跳进房内，啪的一声甩上房门。这才靠着房门坐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师傅，你怎么了？” 内室里面三人听到响动，丁宁和也山出来便看到她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半边脸高高肿起。丁宁吓了一跳，忙上去扶她起来，担忧的问道。 “水。。。”丁果果跑了半天，出了一身汗，现在渴的很。 也山忙到倒了一杯水给她。 “呼。。”一口气喝完，大喘一口气之后，丁果果这才缓了过来。 “师傅，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丁宁一边摸出帕子擦去她嘴角血迹，一边问道。 “哈哈，没事，被狗咬了一口而已。”想起南宫璃疼的死去活来的样子，她的心情大好。活该，叫他打她的脸。“嘶。。哎呦。”大笑出声，带动嘴角伤口，丁果果抽了一口气。 “师傅。。。”丁宁还要再问，却见也山对他摇了摇头，他只好作罢。去内室拿来药箱，替她脸上抹药。 丁果果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宋青云来之前。 宋青云来了之后，放下药材，便说他要去替安乐王爷看伤，就急冲冲的走了。 丁果果不禁有些担心，她膝盖那一顶，用了全力。不会真的把他给打坏了吧？这要是真的坏了，不能人道了。那她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晚饭的时候，她又听到了福顺凄厉的哭喊声。她再也坐不住了，放下碗，站到院子里细听。 也柯蓝所住的院子，本来就是南宫璃院子的附属院子。虽然离的不算近，可福顺的哭喊声却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福顺会这样哭喊，肯定是照死打的。可怜的福顺，都怪她。 “师傅，你不吃晚饭了吗？”丁宁见她忽然丢了碗出来，忙跟了出来。 “你先吃，我有事出去一下。”丁果果摆摆手，出了院门。她就着挂在路边四处灯笼的光亮，悄悄往主院摸去。 好在王府内院围墙并不高，她很轻松就翻了过去。她知道南宫璃的房前肯定站满了婢女，应该很好认。 果不其然，院落里最大那间房子前站着婢女和侍卫。她避开来往的侍卫，悄悄摸到了房子的后面。 “王爷，你好坏啊。这么急着喊人家过来，就为了这事吗？” “不然你以为呢？” 切，真是替他白担心了。他这不是生龙活虎的，正要滚床单吗！她都有点后悔，没再用力点，看他还怎么夜夜笙歌！丁果果对着天空翻个白眼，顺着来路，又摸了回去。 37初恋（1） 七天之后，也柯蓝脸上纱布拆了。新皮长的很好，已经开始长合。以后只要每天换两次药，饮食上多注意一点，便没什么大碍了。 这七天，丁果果和丁宁都累坏了。给也柯蓝脸上抹好药之后，便都回房洗了个热水澡，睡下了。 丁果果睡的正熟，忽然感觉有人在推她，她一惊，醒了过来。 “皇上来了，要见您。您赶紧起来梳洗一下，面圣吧。”丫鬟青竹立在床边，不紧不慢的说道。 皇帝来了？丁果果来不及细想，穿上衣服，简单梳洗之后，便去了也柯蓝的房间。 厅堂之上，皇帝当中坐着，正在跟坐在左首的也柯蓝说着话。在他右首，依次坐着太子和安乐王。 “民女丁果果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丁果果进去，跪了下来。 “起来吧。”等她站起，皇帝对她招手，示意她站到他面前来。 丁果果只能走到他面前，在两步之外站住了。 “瘦了不少。”皇帝微微一笑，“到朕旁边来。” 丁果果只能走了过去。 “这次你医好柯蓝王子的脸伤，又立了大功，你说要朕怎么赏你？”皇帝握住她的手，笑着问她。 “回皇上，民女不要任何赏赐。”丁果果摇头。原来也柯蓝是月国的王子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皇帝轻笑出声，“但朕不能不赏你，不然有人要说朕小气了。你就说吧，你想要什么，朕一定答应你。” “那皇上给民女一文钱吧。”丁果果想了想，她现在不缺吃穿，真没什么想要的。 “呵呵，朕答应了。”皇帝笑着，招手让李公公去拿一文钱来。 “明日朕要在宫里宴请柯蓝世子和也山将军，你领着你那徒弟也来吧。” 等李公公拿来一文钱，用铺着红布的托盘托着，丁果果拿了收下之后，皇帝才又开口道。 丁果果微微一皱眉，点头应下了。她就是不想去，她有拒绝的理由吗？ 之后，皇帝又跟也柯蓝说了一会话之后，才走了。 丁果果跪在地上，等皇帝，太子和安乐王都走了之后，才站了起来。她有些后悔，也许她不该回来。 丁宁在知道要进宫这件事之后，有掩藏不住的兴奋。拉着她问要穿什么衣服，还要注意什么礼节。 丁果果知道他年纪小，心思单纯。在他眼里能进宫参加宫宴，那是祖宗坟头冒青烟了，是莫大的荣耀。她不忍泼他冷水，便也装着很高兴的样子。 “丁神医，这是王爷遣人送来的。让您和您徒弟明天穿的，戴的。”晚上，青竹领着丫鬟，捧了新衣来，给她过目。 丁果果只扫了一眼，便让她把丁宁的那份，给送过去。南宫璃如此，不过是怕她和丁宁穿的太过寒酸，丢了他的脸面罢了。 第二天，丁果果病了，重感冒。她整整一夜没合眼，脱光了衣服，在床上躺了一夜。初春的夜里还是很冷的，冻了一夜，不病就怪了。 “师傅，我还是不去了。”丁宁立在床边，看她因为高烧而通红的脸，不忍丢下她。 “我没事，你去吧，柯蓝王子脸上还要换药呢。”丁果果嗓子冒烟，头疼欲裂，可她一点都不后悔她的做法。 “可是。。。”丁宁犹豫了。 “没事的，我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你快去吧，也山将军还在外面等你呢。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丁果果催他。 丁宁无法，只能点点头，又叮嘱了一番之后，才扭头出去了。 等他一走，丁果果便难受的闭上眼睛睡了。床边凳上放着的汤药，她没喝。 她昏昏沉沉的睡着，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高烧产生了幻觉。她竟然看到她坐在一家餐厅内，对面的姐姐笑着给她倒酒。 “恭喜你顺利进入市重点高中！”姐姐举杯，跟她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碰。 她盯着杯子里淡蓝色的液体，没喝。她不觉得姐姐特意来，只是为了给她庆祝她进了重点高中。要庆祝也是在两个月前，而不是已经开学之后的现在。 “墨文，这边！” 果然，过了一会，有个穿着白衬衫，带着眼镜，长得俊秀斯文的男生，进了餐厅。姐姐招手，让他过来。 “这位是？”叫墨文男生坐下之后，看他一眼，温和的笑着问姐姐。 “我妹妹。在l高中，念高一。”姐姐热情的介绍着。 “妹妹，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是亲妹妹吗？” 墨文看着姐姐，她也盯着她。她很想知道她的答案。 “不是，是我堂妹。”姐姐避开她的眼睛，看着墨文，笑着说。 堂妹好歹也有个妹字。她是不是该觉得高兴？ “堂妹你好，我是婷萱的男朋友，我叫墨文。” 看着墨文伸过来的手，她伸手握住，勾起一抹坏笑，“叔叔好，我叫丁果果。”她存心想要他难堪。 “果果？很可爱的名字呢。”墨文依旧笑着，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我这个妹妹啊，就喜欢恶作剧。你别介意啊，墨文。”姐姐拉开了他们握着的手，在桌下用脚踢了她一下。 很可爱的名字呢。这句话，直到她离开他多年之后，都没能忘掉。 墨文人如其名，他温润淡雅的像一幅水墨画。他是姐姐的同校学长，研究生，准备考博出国。墨文不是书呆子，他非常聪明而且优秀。在他身上唯一有点像医学院高材生的，就是那件白衬衫和眼镜了吧。 姐姐是在跟她炫耀吗？因为她别说男朋友了，她连男生的手都没摸过。啊，刚刚有摸了一下。很大，很温暖。 她真的没想过要抢姐姐的男朋友，她不屑这么做。是墨文主动找的她。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低着头，出了校门。 “果果！” 忽然有人喊她，她找了半天，才看到在马路对面跟她挥手的墨文。 “婷萱让我给你送点吃的。”他从马路对面过来，把手里的袋子送到她面前。 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使他看起来像在发光一样。他的笑容，也如春天的风，迎面扑来，温暖的直达人心。 38初恋（2） 她扫了一眼，袋子里种类繁多，都是小女生喜欢吃的东西。 “拿着啊。”他见她没接，又往前送了送。 她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她没能在里面看到丝毫怜悯。他的笑容很真诚，很，很好看。不过，她要是相信他的鬼话，那她也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怎么了，是不喜欢吃零食吗？”他见她扭头就走，跟在她旁边，有些着急。 她忽然有些生气，他凭什么给她送吃的。他是她什么人！不过看她可怜罢了！她是可怜，可是她还有爷爷，她不需要任何人来同情她！她扭过头，瞪着他，大声道，“滚！” 墨文呆住，一脸受伤。 她扭头就走，她最讨厌这种同情心到处泛滥的滥好人了！有那同情心，去非洲发光发热去吧，她不需要！ “对不起。”他在身后大喊，“是我不该冒冒失失的来送东西给你，对不起！” 还有的救嘛。她转回身，看着几步远的他，“算你识相！” 他飞快的走过来，笑着说，“那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说完，他把手里的东西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的书，肯定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他怎么不懂，人不能得寸进尺呢！她觉得应该好好捉弄他一下，让他长点记性！ “怎。。怎么了。”他被她盯得有些发窘，掩饰着推了推眼镜。 有了！她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把唇覆在了他的唇上。睁着眼睛，等着看他的反应。 他先是一愣，然后红了脸，眼睛瞪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她恶意的伸出舌头在他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他立刻浑身轻颤着，站都要站不住了。 “怎么？姐姐没跟你接过吻吗？”她放开了他，拿袖子擦擦嘴，嘲笑的看着他。 他一手捂着唇，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切。”她不屑的嗤一声，扭头走开了。什么玩意，比女生还害羞！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烦她！ 果然，之后墨文没再来找她。 他那种乖乖牌的好孩子，怎么可能想跟她这种不良少女打交道，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时间一长，她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直到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她才发现她算错了。 “嗨，好久不见。”墨文站在她家楼下，看到她推门出来了，笑着打招呼。 她一愣，想了半天，才想起了他是谁。 “我请你看电影，可以吗？”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手里紧紧抓着电影票。 “去请姐姐吧，我没空。”她越过他，下了阶梯。 “我跟她已经分手了。”他很小声的说，但她还是听到了。 她觉得有些好笑，他分手，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他跑到她的面前，一脸认真。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遍，问他，“你几岁了？” 他一愣，老实说，“24.” “我15，我不跟大叔谈恋爱！”她说完就走。 “果果，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拽住她的手臂，竟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她真的给他吓到了，这么大的一个人，居然下跪。 “两个月了，我试着想忘记你，可就是做不到！我不是因为你亲我，才喜欢你的。我从那天进餐厅，看到你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上你了！果果，你就答应做我女朋友吧。我知道我比你大了9岁，我可以等！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喜欢上我的。果果，求你了！” 他的告白，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她看着他湿润的眼睛，有些心软了。可是一想到姐姐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犹豫了。可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要去顾虑姐姐，他们都从来没考虑过她的感受！想到这里，她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我答应跟你交往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内，你无法让我喜欢上你，那么对不起了！” 就当是报复吧！她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姐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呵呵，她真的是太坏了！ 他激动的一把就抱住了她，紧的她都有些疼，但她还是笑了。 墨文真的是个百分百男朋友。他温暖体贴，心细入微。每天就是功课再忙，他都会抽出时间，陪她吃饭、看电影、逛街。。。。只要她想做的事，他都陪她去做。 最让她心动的，是他做的爱心便当。每天都变化着各种花样，而且不重复。他知道她的爷爷很忙，根本没空照顾她。而她又不会做饭，饿了有什么吃什么。实在没的吃，她就啃方便面。 两个月后，她正式做了他的女朋友。他们和以前一样相处，最多也只是牵个手，接个吻。墨文比她还生涩害羞，他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丁果果！你给我出来！” 教室门口，站在暴怒的哥哥。 她知道他为什么而来，为了姐姐呗。她才不怕他呢，又不是她勾引的墨文。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居然去抢姐姐的男朋友！”哥哥把她拽到学校操场边的小树林里，给了她一巴掌之后，怒骂着，“你才几岁啊，就跟人家学会交男朋友了？我们丁家的脸都要给你丢光了！” 她伸手抹去唇边溢出的血迹，冷笑着说，“我的好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搞笑，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丁家的人了？” “你！”哥哥气急，扬起手，又要打。她不躲也不避，还把脸送了过去。 “你给我听好了，赶紧跟他分手！不然我就找你们校长，让你书都念不成！”哥哥缩回手，恶狠狠的警告她。 她的弱点，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她颓败的坐倒在地，哭了。 “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晚上墨文来接她放学，看她高高肿起的脸颊，心疼的伸手想摸摸她。她一仰头，躲开了。 “怎么了？”他敏感的盯着她。 “我们分手吧。” “理由！”他死死的捏紧拳头，咬着牙问她。 “我不喜欢你了！”她扭过脸，不去看他。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他一转身，她眼泪唰的流了下来。她也想要有人疼有人爱，想的都快疯了。可是，她不能让爷爷再替她操心，爷爷已经70岁了。 39初恋（3） 她以为他跟墨文就这么结束了，但是她又错了。墨文爱她，爱的失去了理智，发了疯！他去找姐姐大闹了一场。 “果果，我求你离开他吧，你会毁了他的！”姐姐哭成了一个泪人，拉着她的手，跪在地上，大声哭道，“他今天在学校大闹了一场，把他的导师都得罪了。他的导师扬言，不会让他顺利毕业，出国就更别想了。果果，你还没成年，要是有人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他不但前途毁了，还要吃官司！果果，求你了，放手吧！” 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她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不知道她跟墨文在一起，会害了他！ “你干什么！”墨文从车子上冲出来。他一把推开姐姐，把她护在怀里。 姐姐跌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 “墨文，我没成年，跟你在一起是不是会害了你？”她看到他的眼睛缩了一下，但他还是大声的否认，并说他不在乎。 “你可以不在乎！难道你不在乎果果吗？她才15岁，难道你要看着她现在辍学，跟着你过苦日子吗？你要是被学校开除了，你连工作都找不到。你的家人肯定也不会同意你跟果果在一起的。你拿什么养她！”姐姐尖叫着，扑上来，想分开她和墨文。 墨文推不开她，跟她拉扯了起来。 她看着他们，心都要碎了。原本温文尔雅的墨文，为了她变成了这幅模样。而姐姐，一直高傲冷酷的姐姐，居然跟个泼妇一样，滚在地上大哭大闹。 她哪里是在报复姐姐！她分明是在报复她自己！她哭着捂住脸，扭头就跑。她不要再看到他们！永远都不要！ “果果！” “果果！” 两声撕心裂肺的的呼喊，她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扑倒在地。滚了几圈，脑袋重重的撞在水泥地上，晕了过去。 “果果。。。果果。。。” 是谁在呼喊她。她睁开眼睛想去看，却被灯光刺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果果，你不要害怕，爷爷在这里呢。”爷爷跟着手术车跑着。 “墨。。。文。”她记起来了，她是被墨文扑倒在地的。 “他没事，只是轻微脑震荡。” “姐姐。。” “她也没事，她在看着墨文，怕他做傻事。” 她放了心，疲倦得闭上了眼睛。 “果果，你不要害怕，爷爷会在外面一直等着你。” 抓她的手，松开了。她被推进了手术室。六个小时后，她被推了出来，陷入昏迷。等她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三个月以后。 “果果。”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墨文。 后来听爷爷说，这三个月，墨文每天都来看她。等她从加护病房转入普通病房之后，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他的痴心，打动了所有人。医院里的小护士，看着她时，都是满眼艳羡。她也很感动，可是。。。 又过了一个月，她出院了。墨文四个月衣不解带的照顾她，这会终于能松了一开口气。她赶他回家休息两天，再来看她。 “爷爷，我们搬家吧。”她靠在爷爷的肩头，像小时候那样撒娇。 “好。”爷爷什么都没问，摸着她脑袋的手颤抖着。 家是现成的，是乡下的老房子。学校也换到了那里的镇中学。 乡下空气很好，学习制度也相对宽松，很适合她修养。 姐姐找到她，告诉她墨文在找不到她之后，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星期不吃不喝，进了医院。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就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寡言，只知道拼命做实验。 你去看看他把，姐姐说。 她看着姐姐，她比她要爱他。她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年夏天，墨文飞去了美国，之后音信全无。 她身体也好了，回到了市里，只是不在原来的那个学校。 “师傅。。。师傅！” 她被人使劲的摇晃着，从长久的梦境中醒了过来，眼角犹带泪光。 “我要被你吓死了！”丁宁在她身后放了两个靠枕，让她靠床坐好。然后端起凳上放着的药碗，送到她嘴边。 她一阵恍惚，过了好一会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处。 “喝啊！”丁宁见她不动，有些着急，声音不由提高了些。 被他一喝，她这才张了嘴，把一碗药喝光了。 “真不知怎么说你才好！”丁宁拿帕子擦擦她的嘴，数落道，“你说你能不能让人少操点心？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直接躺到死？” 丁果果没吱声，她在回想。那些早就淡忘的事，在梦里清晰的就像刚发生过一样。 “墨文是谁？”见她发愣，丁宁推推她，拉她回神。 “我梦里喊出来了？”墨文，这么多年了，他应该过得很好吧。 “何止喊了，你那喊声全鼎城的人都要听到了！”丁宁白她一眼，伸手摸她额头，试温度。又拉过她的手，把了把脉。 “他是我的朋友。他。。他已经死了。”对于他来说是她死了而已。她怎么总是会梦到以前的事情？生病的缘故？ 丁宁哦一声，没有再问。扶她躺好，替她盖好被子。拿着药碗，出去了。 “宁儿，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金毛了。” 丁宁再次进来的时候，丁果果背对着他，轻声说。 “你病着呢，而且柯蓝王子脸上的伤还没好。你要实在想金毛，我就回去把它接来，好吗？”丁宁在床边坐了，拿汤匙搅动碗里的粥。 “好。”丁果果拿手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她就是想任性一下。 “来，吃粥了。”丁宁一手扶她靠在自己胸前，喂她吃粥。 “宁儿？” “恩？” “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丁宁端着碗的手，轻微抖了一下，他笑着说，“当然了。只要师傅不赶我走，我这辈子啊，都不会离开师傅的。” “恩。”丁果果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知道她迟早有天会跟丁宁分开。丁宁要结婚生子，赡养老人。而她。。。她要是到那个时候还开着四不医的话，说不定还能收丁宁的儿子做徒弟呢。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开口道，“宁儿，以后你的儿子也给我当徒弟，好不好？” “师傅，你说胡说什么呢！”丁宁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懊恼。他放下汤匙，伸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 “没大没小的，你也敢弹师傅！”丁果果用力往后一靠，成功压倒了他，趴在他的身上，呵着手，去挠他肩窝。 “师傅，我手里拿着碗呢。”丁宁讨饶。 丁果果挠了两下，便没力气了。她感冒还没好全，这么一闹不禁有些头昏眼花。她往旁边滚了滚，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笑道，“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丁宁笑着起身，放下碗，去扶她靠好之后，才又喂她喝粥。 这么一闹，原本低落的情绪也好多了。丁果果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有徒若此，她还奢求什么呢。 40王妃 不知安乐王是出于什么心态，他竟同意丁宁回家，把金毛接了回来。有了金毛的逗弄，丁果果的病很快便好了起来。 也柯蓝的脸已经没什么大碍，也没必要整天在屋里闷着。丁果果建议他到外面走走，晒晒阳光，比他待在屋子里强。 已经是二月底了，正是踏青赏花的好时候。安乐王府有座很大的花园，虽然没御花园那么气派，却也值得走上一番。 丁果果带着丁宁，牵了金毛，也山扶着也柯蓝。他们四人一起在花园内，慢慢走着。 走累了，便在花园内的一处凉亭里坐下，歇息。 “师傅。” 丁果果正拿着帕子在替也柯蓝，细细吸走他脸上的细密汗珠。也山毕竟是个大刀阔斧的将军，做不来这种事情。 “怎么了？” “安乐王妃来了。”丁宁伸手一指。 丁果果扭头看去，果然安乐王妃赵怀玉正往凉亭这边，慢慢走过来。在她身后跟着几个捧着食盒的丫鬟。 “我们走吧。”丁果果起身，牵了金毛，先一步出了凉亭。 “丁神医！” 刚走几步，安乐王妃就在后面，遥遥轻唤了一声。 丁果果皱皱眉，让丁宁他们先走，她自己返身进了凉亭。 “我有事正要找你呢。”赵怀玉进了凉亭，笑着说。 “不知王妃找民女所为何事？”丁果果立在亭边，微微低着头问道。 “过来坐啊。”赵怀玉却不着急回答，反而先在亭内石桌旁坐了，然后招呼她也坐下。 丁果果只能在她侧面坐下了。 赵怀玉招手，让丫鬟打开食盒，把里面的吃食摆到石桌上，挥手让丫鬟退下了。 丁果果默默地看着她做这一切。 “丁神医，喝杯茶吧。”赵怀玉倒了碗茶，双手捧着，送到她面前。 “王妃客气了。”丁果果忙起身，弯腰双手接了。 赵怀玉微微一笑，给她自己也倒了一碗茶捧在手里，慢慢的拿茶碗盖拨弄着。 弯弯的柳叶眉，细长丹凤眼，标准的鹅蛋脸，这安乐王妃，长得不但很美，气质也很高雅。和她那狂妄猥琐的父亲，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感觉到丁果果在打量她，赵怀玉抿唇一笑，开口道，“丁神医，我可以问你一件事情吗？” “王妃想问什么请问吧，无需顾忌什么。”丁果果淡淡一笑，不知道她想问什么，还要特意支开丫鬟。 赵怀玉却不就问，她似乎有些踌躇，又有些不安。她不断的拨弄着茶碗，弄得茶碗嚓嚓作响，也没自觉。 又过了一会，赵怀玉喀嚓一声合上茶碗盖，似乎下了决心，直直看着她，开口却又犹豫了下，“丁神医，你当初。。。当初是下了怎样的决心，才离开东方太子的？” 丁果果一怔，她跟东方火焱的事情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了吗？ 她离开东方火焱，不过是东方火焱是紫灵的仇人，而且总是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他。 “丁神医，如果有为难的地方。那，就当我没问吧。是我唐突了，抱歉。”赵怀玉却以为她是为难，不方便说出原因。 丁果果忙摇头，她低头略一思索之后，抬眼看着她，开口道，“我不喜欢他，所以离开了他。” “这样啊。。。”赵怀玉似乎有些失望，她垂下眼，盯着手里的茶碗，沉默了。 她不会是想离开南宫璃吧？丁果果虽然有些好奇，但深知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多问的好。她端起茶碗，把目光放到了凉亭外面。 “丁神医，谢谢你的答案。” 许久之后，赵怀玉双眸坚定的看着她，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很炫目，让人眼前为之一亮。连同生为女人的她，都被她这个笑容折服了。 她真的很美！ “师傅，安乐王妃为什么留住你？” 安乐王妃走了之后，丁果果没走。她知道丁宁他们肯定会回头来找她。 “好奇心害死猫，你就记不住吗？”丁果果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个响指之后，续道“没什么。不过是问问我，在安乐王府住的习惯不习惯罢了。” “哦。”丁宁摸摸额头，没有再问。 丁果果笑着摇头。她这个小徒弟虽然聪明，可是单纯到有点呆。真怕哪天他给人拐去卖了，还要问人家要不要钱呢。她笑着一抬眼，却无意中撞进了也柯蓝那如一汪大海般碧蓝的眼眸里。那双眼眸，正探究的看着她。 “我们回去吧。”丁果果有些不自在的躲开了他的眼睛，站起身牵了金毛，率先出了凉亭。 “师傅，你教我下棋好不好？”丁宁跟在她旁边，笑着求道。 丁果果扭头看着他，“怎么突然想学下棋了？以前不是死活都不要学的吗？”她以前之所以要丁宁学围棋，是怕以后有人笑他。说什么文不能武不成，不过就是一个臭郎中罢了。她刚开医馆的那会，没少被骂过。她知道在古代，围棋也算琴棋书画中的一样了。 “刚刚柯蓝王子和也山将军画地为棋盘，以石子为棋子，下了一盘。我见着有趣，就想学了。而且也山将军说，男人不能不会下棋。”丁宁一脸崇拜，又有些兴奋的说道。 “原来如此。好吧，晚上我就教你。”丁果果一笑，点头答应。丁宁十二岁跟着她学医之后，就很少有机会跟同龄男孩玩耍。也山不但心思细腻，而且武艺高强，又是个大将军。他会崇拜也山，很正常。她也很乐意他跟也山多些接触，她怕丁宁跟着她时间长了，会太过女性化。 晚上，丁果果让青竹去取来棋盘，教丁宁下棋。丁宁很有悟性，只一会便记下了围棋的基本走势和规则。她怕一次教的太多，反而欲速则不达。她让丁宁到一边坐着，看她跟也山对弈。 也柯蓝也坐在旁边看着。 也山毕竟是个武将，下棋不免有些急躁，只一会，便输得溃不成军。他有些气不过，让也柯蓝代他对弈。说什么非要让她败下棋阵，输的心服口服。 丁果果见他有些孩子气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不过半碗茶时间，也柯蓝就赢走了她大半棋子。她知道，她遇到真正的棋道高手了。 “丁神医，王。。。。”青竹忽然从外面奔了进来。 丁果果正低头细想，要换什么样的战术，才能扭转乾坤，她没能听到青竹进来。 “嘘。”丁宁忙做噤声手势，挥手让她先下去。 青竹有些为难的皱皱眉，但还是出去了。 “柯蓝王子棋艺果然超群。” 过了许久之后，丁果果手里的棋子已经用完，她认输了。 “如果你开始就用后半段那样的走法，我也是赢不了的。”也柯蓝客气的笑道。 “丁姑娘，你已经很不错了。在我们月国，能跟主子对弈这么长时间的，那是一个都没有。”也山笑着赞道。 丁果果笑笑，没吱声。别人看不出来，她却可清楚的很。后半段，她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她的棋艺，确实不如也柯蓝。也山会这样说，不过是怕她面子上挂不住罢了。 “王爷！”丁宁本也笑着，一转头，却看到安乐王站在门，他吓了一跳，惊叫出声。 闻言，丁果果三人一齐转头，看向门口。 “你，跟我出来一下。”南宫璃对也柯蓝点点头，一手指着丁果果，冷着脸道。 41跟踪 南宫璃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走着。他出了院门，穿过回廊，又出了别院，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 他这是要带她到哪里？ “坐！” 总算最后在主院的院落内，一颗海棠树旁，南宫璃停了步。他先坐下之后，冷着脸让她也坐下。 丁果果抬头看了一眼海棠树，这才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这颗海棠，不会是琉璃居的那棵吧？ “今天她跟你都说了什么了？”南宫璃看着她，冷声问道。 “没说什么，不过是问了问我住在安乐王府，习不习惯。”原来是为了赵怀玉，丁果果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他是来算那一膝盖的账。 “是吗？”他挑了挑眉。 “不然呢？”她反问。 “是我在问你！”南宫璃怒喝一声。 “王爷既然不信，又何必巴巴的来问民女。”他的怒气来的太莫名其妙，还是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她冷冷跟他对视，想从他眼睛里面看出点什么。可他的双眸在夜色的承托下，更是深不见底。 “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在说谎，否则！”南宫璃瞪着她，冷声警告完，起身就走。 “莫名其妙！”丁果果气得一脚踢在桌腿上，痛的却是她的脚。 南宫璃离开的身影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但很快，他就以更快的步伐，走开了。 丁果果看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既然这么不想见到她，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忽然，起风了，海棠树的花瓣像雪花一样，纷纷从树上飘落下来。 丁果果仰起头，看着那些纷纷下落的粉红色花瓣。她张开手掌，接住了一片花瓣，放在鼻端闻了闻，很香。 等这些花瓣落完了，叶子便要长出来。到九月份的时候，又是一树红红的海棠果。 她记得，他那时一脸神往的看着满树红红的海棠果，轻笑着说，等到腊月时，海棠果冻过了，那才叫好吃呢。 海棠树会开花结果，她和南宫璃呢？她轻轻笑了起来，他不过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罢了，就像墨文一样。 此时此景，让她不忍走开。她又在桌边坐了下来，把头枕在手臂上，去看那些还在纷纷落下的海棠花。 她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如果她跟墨文再晚两年认识，他们的结局是不是会变的不一样。可是，她想来想去，她跟墨文最后都会分开。 墨文，从来都没属于过她。墨文。。。 她又伸出手去接了一片花瓣，放到眼前细细的看着。 “你怎么还在这？” 丁果果从回忆中惊醒，她抬眼看去，竟是去而复返的南宫璃。他的臂弯里，正挽着他的侍妾如意。而如意正充满敌意的，看着她。 “你怎么了？”她，很不对劲！南宫璃松开如意，探身过来，伸手去摸她额头。 “民女很好，谢王爷关心。”丁果果一侧头，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她站起身，转身就走。原来这里是他跟别人花前月下的地方。 “站住！” 丁果果站住了，她疑惑的扭头，看向发话的如意。 “见到王爷，你也不跪下行礼吗？”如意上下扫了她一眼，娇声喝道。 丁果果转眼去看南宫璃，却见他别过了脸。她嘴里一阵发苦，不就是下跪么，她给他跪下就是了！ “还不快走！”如意得意的一笑。 笑吧，在你还能笑的时候。丁果果站起身，低着头退后几步，然后转身离开。 “师傅，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一进别院的院门，丁宁便迎了上来。 丁果果扯扯嘴角，想笑，却没能成功。 “怎么了，师傅？”丁宁见她神色奇怪，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丁果果见厅堂还亮着，便问道，“柯蓝世子和也山将军还没睡吗？” 不用丁宁回答，也柯蓝和也山已经站在了门口。 “没事吧？”也山担忧的问她。 “没事啊。”丁果果知他细心如发。她怕会给他看出什么来，忙露出一个笑脸，用轻松的口气道。 也山点点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 也柯蓝立在门边，看着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丁果果忙对他笑笑，等他进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是一年三月三，又到了放风筝，赶庙会的时节。鼎城热闹的集市上，丁果果和丁宁，也柯蓝和也山也在人群中。 也柯蓝和也山毕竟是头一次逛天祥的庙会，他们对各色小吃、小玩意都很感兴趣，挨个试了个遍。 “静轩，你看。” 此时丁果果几人正站在一卖糖人的摊位前。 突然，一声有些耳熟的女子娇笑声，撞进了耳朵。丁果果本能的探出身子，在人群中搜寻。 只一眼，她便看到在跟他们隔着两个摊位，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站着正在说笑的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粗布青衣，做书生打扮。女的一身丝质粉衣，虽做寻常女子打扮，却难掩一身高雅气质。两人相貌出众，气质又不俗，立在来往的人群中，分外显眼。 那女子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拿下脸上的面具，带着满脸笑意把脸转了过来。 丁果果连忙扭回头，她的心脏砰砰乱跳。等了一会，她又探出身，看向卖面具的摊位。 “师傅，你在看什么？”丁宁也探出身体，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 丁果果被她吓了一跳，忙推他转回身。她绝对没有看错！那女子是安乐王妃——赵怀玉！那男的，她不认识。 “怎么了？”一直盯着摊主做糖人的也山，注意到他们的奇怪举动，出声询问。 “没事，没事。”丁果果笑着摇头。 也山看她一眼，没有再问。 “宁儿，你先带柯蓝王子和也山将军到一碗茶香去。我有事要离开一下，等下我会去找你们的。”丁果果又探身去看，却见赵怀玉离开了摊位，往前走去。她对丁宁嘱咐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丁宁虽然奇怪她的行径，但还是听话的立在原地，没跟过去。 丁果果路过卖面具的摊位，买了一个面具戴在脸上。这追上赵怀玉，跟她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 42秘密 一碗茶香，在鼎城不是最有名，却有着最美的临窗景致的茶楼。一碗茶香，一直是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丁果果之所以会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因为她曾救过茶楼老板的独子。茶楼老板感激她的恩情，特意把茶楼景致最好的那间包厢以她的医馆为名。 “师傅！” 丁果果还没到茶楼门口，便听丁宁在喊她。她抬头去看，丁宁果然是在临河那间包厢。她冲他挥挥手，快步过桥，进了茶楼。 “丁神医，快请进。” 一进门，茶楼老板便亲自迎了上来。 丁果果跟他客气了几句，才上了二楼，进了四不医包厢。 “你的名气可真够大的，茶楼包厢都以你医馆为名。” 进去坐了之后，也山看着她，笑道。 丁果果知道肯定是丁宁多嘴，她瞪丁宁一眼，然后才笑着开口道，“不过是茶楼老板看得起罢了。” 也山笑笑，没接话。 “师傅，你刚刚做什么去了？”丁宁坐在她旁边，轻声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看到个熟人，过去打了声招呼而已。”丁果果说完，便把手臂搭在窗棂上，眺望窗外美景。她一路跟在赵怀玉身后，直到她进了一处民宅之内，她才回头。那户人家她认得，是鼎城很有名气的一位书生府邸。 那书生姓李，名静轩。原本在朝为官，官居四品太傅，专教皇族后裔读书。后因无法忍受官场繁文缛节，又得罪了一品护国大将赵景鹏，而弃印离开了官场。当时这件事曾轰动整个鼎城，街头巷尾流言四起。 流言中传的最疯的，便是这李静轩爱上赵景鹏之女。但赵景鹏生平最看不起的便是酸溜溜的文人，他自然不会同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李静轩。李静轩一怒之下，便去找赵景鹏理论，也就这样得罪了赵景鹏。 现在看来，这条传闻不假！ 丁果果想起那夜南宫璃的样子，她敢肯定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但是他现在还要依仗赵景鹏，所以才忍着的吧？也因为如此，南宫璃宠幸如意，赵怀玉才丝毫都不生气。她那天又特意跑来问她那番话，看来她是已经做好决定了。他们这关系可真够复杂，真够乱七八糟！为了个权力，绿帽子都甘愿戴！ “师傅？” “什么？”丁果果回神，纳闷的看着丁宁，不知他为何一脸惊讶。 “你刚刚用力的拍了下桌子。”丁宁指指她还放在桌面上的手。 丁果果这才惊觉手掌隐隐作痛，忙缩回来，放在嘴边吹了吹。一抬眼，却见也柯蓝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她没来由的脸一红，掩饰着去端茶碗。 “烫！”丁宁拍开了她的手。 “喝我这碗吧，我还没喝。”也柯蓝把他面前的茶碗，推到了她的面前。 “谢谢。”丁果果尴尬的低咳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师傅，中午我们是回安乐王府吃饭，还是在外面吃？”丁宁见天色已是正午，怕也柯蓝他们饿了，便出声问道。 “去汇香楼吃。”她才不要回去看南宫璃那张黑脸呢。 “师傅，汇香楼很贵啊。。。”丁宁靠过去，贴着她的耳边，轻声道。 汇香楼在鼎城是出了名的贵！那里一碗清茶都要一两银子。吃上一顿饭，少说也要上百两银子！汇香楼是王侯将相，达官贵人频繁出没的场所。 丁果果白他一眼，没钱她会说去汇香楼吗？她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往丁宁面前一放，让他先去付了茶钱。 丁宁愣愣的拿了银票，下楼付钱去了。 这些银票是早上青竹给她的，说是安乐王给她用来好好招待柯蓝王子和也山将军的。丁果果本来是不想要的，但转念一想又不是给她的，她为什么不拿。反正他钱多的没处花，她帮他花了，是在帮她积德行善。免得他害的人太多，英年早逝！ 在汇香楼吃了午饭之后，丁果果四人又到集市去闲逛，直到天黑的时候，才准备回安乐王府。 “师傅，给你。” 集市上，丁宁跑去买了两窜糖葫芦，递了一窜到她面前。 “不吃。”丁果果看了一眼，没接。 “怎么了？师傅，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糖葫芦了吗？”丁宁纳闷问道。 “腻了。”丁果果皱着眉头，扔下两个字，扭头就走。一看到糖葫芦她就会想起南宫璃，她以后都不会再吃了。 漆黑的天幕上，一弯上玄月，点点繁星。此情此景，像极了三年前的三月三。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也柯蓝和也山。 “快走啊。”丁果果回头冲着还愣在原地的丁宁喊道。 “来了。”丁宁把手里的糖葫芦远远丢开，快步跟上。 逛了一天的庙会，几人都有些累了。回到安乐王府吃了晚饭之后，便都早早歇下了。 丁果果虽然很累，可她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帐顶。她有些后悔，她不该因为好奇而跟踪赵怀玉。如果赵怀玉真的跟着李静轩私奔了，追究起来，她也难脱干系。 “唉。。。”她幽幽的叹口气，想这么多也没用，等真的出事了，再说吧。她也真的有些累了，闭上眼睛，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天才刚亮，丁果果就被院子里的响动吵醒了。她披衣下床，想看看出了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吗？”丁果果开了门，便见青竹在院子里指挥着众奴仆在搬东西，她纳闷的问道。 “丁神医，您醒了啊，奴婢这就去给您打洗脸水。”青竹见她开门出来，小跑着出了院子。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丁果果拉住正搬着贵妃榻要近她房间的几位奴仆中的一位，问道。 “丁神医，后日便是王爷的生辰，因着皇上要来，奴才们正在为此准备着。”奴仆说完，便搬着贵妃榻进了房内。 后天是南宫璃的生日？可即使皇帝要来，为什么要更换她院子的东西？总不会是皇帝晚上不回宫，要住在她的院子里吧？ 丁果果一头雾水的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着的奴仆，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来。 “师傅，这是怎么了？”丁宁也被响动吵醒，他开门出来，走到丁果果旁边，问道。 丁果果摇摇头，她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43宴席 别院隔出的小小院落内，丁果果和丁宁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小声的说笑着。 “像不像？” “像极了！”丁宁拿起桌上鸡蛋做成的不倒翁，放在手里把玩着。 “什么像极了？” 也柯蓝从院子拱门外面走了进来，笑着问丁宁。 丁果果刚想让他别说，无奈丁宁嘴太快，他晃晃手里的不倒翁，看向走过来的也柯蓝，笑道，“像安乐王啊。” “是吗？我看看。”也柯蓝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摆着的彩色的不倒翁，一面看，一面笑道，“确实像！这个是安乐王在皱眉，这个是在发怒，这个是在生气，哈哈，有趣，有趣！” 丁果果笑笑，没接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是给安乐王生辰准备的贺礼？”也山也在桌边坐了，拿起不倒翁瞧着。 丁果果点点头。 “怎么都是不高兴的表情？”也柯蓝依次看完，又探头去看丁果果手里正在画着的，纳闷问道。 “主子，你有见过安乐王笑吗？”丁果果还没来得急作答，也山便大笑道。 “确实不曾见过。”也柯蓝笑着点头。 丁果果放下手里的画笔，吹干蛋壳上潮湿的墨迹，一张在轻轻微笑的安乐王便诞生了。然后把不倒翁依次放入早就准备好的木盒中，盖上了盖子。 一共八个，其中七个不是愁眉苦脸，就是在生气动怒，只有一个是笑脸。南宫璃本来排行第七，但古人忌讳七字，所以她才做了八个不倒翁，寓意发。 上次宫宴她拖病躲过去了，这次是无论如何没办法躲了。昨天早上青竹便捧来了南宫璃的请帖，让她和丁宁一同赴宴，还体贴的送来了新衣。 既然是去吃生日宴，怎么能不带礼物去呢？太贵重的东西她送不起，复杂的手工她也不会做。用蛋壳做成不倒翁，用颜料涂好，再在上面画上穿着衣服的小人就算成品了。虽然廉价，可也是她亲手做的。至于南宫璃收到这样的礼物，是高兴还是生气，那就不是她关心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丁果果和丁宁便到安乐王府大门处候着，等皇帝一行的到来。大门左首摆着一张小桌，王府账房坐在桌后负责记录众人所送的贺礼。 丁果果让丁宁把木盒送过去，便站到大门外等着。 在古代本来长辈是不予晚辈恭贺生辰的，但南宫璃的生辰宴席是以家宴的形式，请的也都是皇族内的至亲，所以皇帝来，并不算越礼。 皇帝一来，有些文武大臣必定要来。如此一来，人数就多了起来。大门外早已站满了文武大臣，安乐王当中站着，正跟众宾客说笑客套。 丁果果领着丁宁从门边溜到人群后面，远远站着。 很快，皇帝坐着龙辇到了。丁果果随着众人下跪参拜，等众人簇拥着皇帝先进去之后，她和丁宁这才进了大门。 宴席是搭了凉棚，摆在外面的。还搭了戏台，是预备宴席开始前，供众人消遣娶乐的。 中午的宴席只是暖宴，晚上那顿才算真正的生辰贺宴。 众人围着皇帝坐下之后，便有人捧了折子，让皇帝先点。皇帝点了出《喜眉梢》，又让安乐王点。安乐王客气的要让太子先点，太子忙笑着说今天他才是主角，他不过是作陪罢了。安乐王这才点了出。 丁果果远离众人，在角落找了个位置，一边喝茶，一边看戏。 《喜眉梢》所讲的故事与女状元有些类似。丁果果对戏曲没什么研究，只看了几眼，便跟丁宁小声聊天。 过了会，也柯蓝和也山来了。他们因为不是天朝人，所以不必去跪拜迎接皇帝。 “怎么不坐前面去？” 也柯蓝被皇帝留下了，也山便到后面想找个位置坐下，一眼便看到坐在角落的丁果果和丁宁，他快步走了过来。 “这里清静。” “我看你是不想跟那群人寒酸客套吧？”也山坐下，指指前面围在一起的众人。 丁果果微微一笑。 三出戏演完，已是正午，奴仆进来撤走茶水糕点，端来时令瓜果摆上。皇帝领着众人离开戏台前，到棚子里依次坐下。 也柯蓝因为脸伤要忌口，安乐王府毕竟不比宫里。人数众多，奴仆根本忙不过来，更不要提后厨了。这么忙根本顾不过来他，也就没特意给他开小灶。丁果果便到他旁边坐了，给他挑拣他能吃的食物。 她刚坐下，便感觉有人在看她。她抬眼看去，见是坐在皇帝身边的妃嫔。那嫔妃见她看过来，对她点点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 丁果果一愣，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是谁。但还是对那嫔妃笑笑，点了点头。她虽然打了招呼，可还是没能想起来这位嫔妃是谁。后来，直到听到皇帝唤那妃嫔作雪妃，她这才想起来雪妃是卓玛的妹妹，卓雅！怪不得她在安乐王府住了这些时日，从未见过她，原来她被送进宫了。 “怎么了？”丁果果正出神，忽的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她回神，问正看着她的也柯蓝。 “你认识那雪妃？”也柯蓝往她旁边靠了靠，附耳低声问道。 “认识，不过不熟。”她跟卓玛是不打不相识，跟这卓雅确实是不熟。只是听说她学富五车、能歌善舞，是个难得的才女。 也柯蓝哦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此时热菜已经一盘一盘的端上来了，丁果果便认真的替也柯蓝挑选他能吃的东西。 也柯蓝因为戴着面纱，每次吃东西都要一手撩起面纱，一手拿筷子夹菜，吃的很辛苦。 丁果果看了看，便直接夹菜送到他嘴边，喂他。 也柯蓝楞了一下，但还是张嘴吃了。 丁果果虽然也觉得喂他吃东西太过暧昧，但她是医生，医生面前无男女，只有病患。她这么一想，便坦然的多了。 “好了，我等会再吃。”也柯蓝吃了一会，便端了茶碗，要喝茶。 丁果果知道他是过意不去她一直喂他，想让她先吃会菜。她便换了双筷子，夹来菜在碗里，低头准备吃，忽然又感觉有人在看她，她便抬头去看。 南宫璃正冷冷瞪着她。 丁果果被他瞪的头皮一阵发麻，她想也没想，就狠狠的瞪了回去。 南宫璃似乎没想到她会还击，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莫名其妙！丁果果翻翻白眼，低头吃菜，只当没看到。 44事出 三月的春风吹在脸上，暖暖的，不带一丝寒意。曲折的回廊内，坐着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位少女，廊外远远站着几个婢女。 “你怎么也不给大王写封信？大王上次来信，还有问我，你的近况呢。”卓雅看着她，满脸笑意的问道。 “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也就没想起来写信。再者鼎城离雪国何止千里，也没人帮我送信啊。”丁果果微微一笑，解释道。 “你下午抽个空写封吧，我可以遣人帮你送信。”卓雅见她张嘴似要出声拒绝，忙又道，“就算你不挂念大王，你总想石榴吧？你回到鼎城快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给她，你就不怕她担心？” 丁果果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说的也没错。她回来这么长时间了，石榴肯定很挂念她。 “好了，我这就先进去了。再久皇上恐怕要差人来寻我了。”卓雅说着，便招手让廊外的宫女过来，扶她起身。 丁果果忙站起来，等她领着宫奴走开了，才又坐了下来。刚才卓雅遣人喊她过来，她还以为卓雅找她是要她保密。毕竟在雪国的时候，没人不知道安乐王跟卓雅的风流韵事。那天夜里，在南宫璃帐篷里的女子，就是卓雅。她本来以为南宫璃是要收卓雅做妾，没想到他竟然把她献给了皇帝。。。 “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丁果果正出神，听到声音抬眼去看，见是南宫璃，她忙站起身，低头退出了廊外。 南宫璃打鼻子里哼一声，走开了。 这里是去西阁的必经之路，还是不要坐在这的好。宴席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她没必要再回去。丁果果想了想，便往别院走去。她回到自己的小院里，找来笔墨纸砚，在桌上铺好，打算给石榴写信。 写点什么好呢？如果石榴知道她如今身在安乐王府，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丁果果托着腮，略一思索之后，动笔写了起来。 她洋洋洒洒写了五张信纸，可还是觉得想说的话还没能全写在里面。她笑着停笔，等墨迹略微干了一些之后，折好，放进信封里。 至于给司徒玄的信里，她只写了一句话，一切安好，勿念。不能怪她差别对待，她确实没什么可跟他说的。 “师傅，就知道你偷跑回来了！”此时丁宁从门外进来，笑着道。 丁果果见他满脸通红，估计他酒肯定有些多了，便让他坐下，去打来水给他洗脸。 “师傅，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洗完脸后，丁宁在桌边坐下又道。 “什么奇怪的事？”丁果果在桌边坐下，一边倒茶，一边随口问道。 “安乐王妃一个下午都没再出来过。”丁宁往前探了探身，压低了声音道。 丁果果倒茶的动作顿住，经丁宁这么一说，确实是如此。宴席开始没多久，赵怀玉就说身体不适，要去休息会，皇帝准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赵怀玉还没出现过。这很不正常！她就算身份再高贵，也不可能如此托大，晾着皇帝这么久。 赵怀玉该不会是。。。丁果果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手里的茶壶一个不稳，便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摔碎了。 “师傅！”丁宁被她吓了一跳，忙拉她站开，去拿抹布来擦去桌面上四处滴溅的茶水。 “怎么了这是？”丁宁擦干净桌面，又到他自己房间里取来茶壶，这才注意到丁果果还愣愣的站在原地，他忙扯扯她的衣袖，担忧的问道。 “没事，没事。”丁果果拉他到桌边坐下，看着他，叮嘱道，“你别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知道吗？” “恩，我知道。”丁宁见她一脸正色，忙点头应下。 见他应下，丁果果这才放心。 不一会宴席散了，也柯蓝和也山都到她院子里来了。 “你倒是会偷懒，躲在这里喝茶。”也山一进门，便笑着玩笑道。 “吃饱了吗？”丁果果不理他，她看向已经摘了面纱的也柯蓝，问道。 也柯蓝点头，在贵妃榻上躺下来，闭上眼，不动了。 因为晚上还有宴席，此时已是申时将尽，睡一觉是不可能了，只能小憩一会。 屋内三人知他累了，便不再出声交谈，只闷声喝茶。 丁果果把脸埋在臂弯里，闭眼假寐。她很想让青竹去赵怀玉的院子里看看，可又怕此举反而会惹人注意。万一赵怀玉真的只是生病了，在房里休息呢？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既然宁儿都发现安乐王妃的异常，肯定其他人也发现了。她想起在回廊碰到南宫璃的情形，她并未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也许一切都只是她多虑了也说不定。 但很快丁果果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晚宴开始之后，安乐王妃并未出席。皇帝问起，南宫璃说王妃染了风寒，已经吃了药歇下了。 皇帝马上唤丁果果，让她去看看安乐王妃。 丁果果应下，正准备走，却让南宫璃拦住了。 “父皇，玉儿已经喝了药睡下了，就不用特意麻烦丁神医再跑一趟了。” 皇帝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挥手让丁果果坐回原位。 “安乐王有些奇怪。” 丁果果刚坐下，便听也柯蓝轻声道。 现在恐怕没人会不觉得安乐王奇怪吧？丁果果抬眼看向南宫璃，就见福顺正弯腰贴着他的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很快，她就看到南宫璃脸色大变，嚯的站了起来。 “王爷！”福顺大叫一声，扶住直直往地上倒去的安乐王。 顿时凉棚内乱成了一锅粥，不断的有人往安乐王旁边跑去。 “都给朕回去坐好！”皇帝忽然大喝一声，立时所以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果果！”皇帝喊还站在原地的丁果果，“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安乐王！” 丁果果忙离开桌边，跑到安乐王旁边，跪下准备查看。她刚拿过他的手腕，准备搭脉，却看见他的眼皮在轻微的抖动着。他根本就没晕过去，他在装晕！ “你。。。。”丁果果俯身，贴到他耳边，正准备说话，手却被他紧紧的捏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还紧紧闭着双眼的南宫璃，他正用一指在她手心一笔一划的在写字！ 助我！ 丁果果皱眉，就算她不想帮他，可他已经装死躺在地上了，难到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皇帝说安乐王爷在装晕吗？ “到底怎么回事，璃儿怎么会突然晕倒？”皇帝亲自走了过来，立在旁边，问着丁果果。 “回皇上，王爷只是一时刺激过度，昏厥了过去。只需让王爷静躺一会，王爷便会自己转醒，皇上不用担心。”丁果果忙抽回手，跪着挪了挪，正面对着皇帝回道。 “刺激过度？”皇帝皱起眉头，扫了一眼抱着南宫璃的福顺，喝道，“还不快扶你家王爷回房！” “是，是！”福顺应一声，连忙招手让奴仆过来，抬着安乐王出去了。 45倾述 晚宴终是因为主角的昏厥，而提前结束了。 安乐王房间门前的空地上并排放着两具冰凉的尸体。一具是赵怀玉，另一具则是李静轩。据福顺所言，两具尸体是在城内那条河里面找到的。还说赵怀玉和李静轩是殉情自杀！因为赵怀玉离开王府之前曾留下一封信，信里面写她与李静轩相爱，并有了骨肉，她实在没办法，才决定一起赴死。 丁果果曾查看过赵怀玉的尸体，她确实是怀有三个月身孕。不过，如果赵怀玉一心求死，又何必跑来问她那一番话。而且赵怀玉脖颈动脉上有一个极其细小的伤口，类似针刺的小孔，李静轩也有。她敢确信他们不是自杀，是他杀！ “赵景鹏！你养的好女儿！” 外间，皇帝听完福顺所说的话之后，勃然大怒。 “皇上，老臣该死！求皇上开恩！” 赵景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声求饶。 “来人，拖下去！” “皇上饶命，皇上！” “滚！都滚下去！” 外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很快就没动静了。 丁果果起身，想到外间去看看，却被南宫璃一把抓住了手。 “果果！”皇帝在外面叫她了。 丁果果摔开他的手，起身出了内室，带上了门。 “陪朕走走吧。”皇帝说完，也不等她答，径自起身，出了厅内。 丁果果快步跟了上去。 皇帝在前面慢慢的走着，原本高大挺拔的背影，此时竟透着说不清的落寞。 丁果果鼻子一阵发酸，端坐在龙椅上的人，又有几个不是寂寞的。他是万民敬仰的好皇帝，是朝中大臣眼里的明君，是后宫佳丽竞争的对象，是。。。。他有着千变万化的面孔，却唯独没有一张是他自己的！ 也许御花园凉亭内，那云淡风轻的一笑，才是他本来的模样吧？ “坐吧。” 此时他们已走到那棵海棠树下，皇帝先坐了之后，让她也坐下。 丁果果在他对面坐了。 “以前梦妃最喜欢海棠花了。”皇帝捡起桌上的一片花瓣，放在眼前瞧着。 丁果果没吱声，因为她觉得皇帝根本就没指望她回答。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这海棠花漫天飞的季节。。。。”皇帝幽幽的诉说着，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好像只是在回忆。他一手撑住后脑勺，仰头去望那一树海棠花。 这本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无非是帝王外出偶遇美丽的女子，一见倾心，带她回宫，皆大欢喜！ 可是，若是这位被皇帝带回宫的女子，早在宫外就已经有了心上人，而且还是皇帝左膀右臂的儿子，那就不会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了，而是痛彻心扉的爱恨故事。 梦妃进宫之初，就已经跟当时只是一个年轻将军的男子有婚约，且失身与他。皇帝当然怀恨在心，他明着不能拿那男子怎样，可暗地里却到处为难。 梦妃知道后，找皇帝大闹了一场，并扬言恨他一辈子！ 本来皇帝也许只是喜欢她，可这件事之后，他要征服她，并且要让她爱上自己。 “那会我太年轻，如果我知道。。。。”皇帝说到这里，顿了顿，轻轻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自嘲的，无可奈何的笑容。 丁果果心一揪，她知道这个故事结局肯定相当凄惨。 梦妃是表面柔弱，却内心坚强到固执的女子，她想用死证明她的恨。可却在这个时候，她发现她怀上了孩子，她心软了，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她想等生下这个孩子之后，再做决定。 年轻的皇帝在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高兴坏了。他想尽一切办法对她好，只除了让她离开他这一条。 他给了她无尽的宠爱，无尽的风光。女人都是心软的，更何况在她肚子里是他的孩子。她就算是为了孩子着想，表面上也要对他好。 那段时光，是皇帝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直到年轻的将军请求奔赴雪国战场。皇帝同意了，把他送的远远的也好，省的他天天见到心烦。他甚至大发善心，让她去见他一面。可是他错就错在这，他不该让她见他。 当梦妃见到他的时候，她的心碎了。他哪里还是当初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他消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走！ 那一场本来以为是轻而易举就能赢的仗，却足足打了三年，最后以天祥和风国的大败结束了战争！等战败军队班师回朝的时候，带回来的却是年轻将军的骨灰。 梦妃得知噩耗的时候，吐血昏厥，从此一病不起。但她不是病死的，她饮毒自尽！ 那天她牵着还只有四岁的七皇子，来找皇帝，说他们一家三口好久没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他以为她想开了，不怪他了。他很开心，甚至都到了兴奋的地步。他抱着七皇子，拉着她的手，一路说笑着回到了她的住处。 饭桌上，她一直笑着为他夹菜，让他多吃一点。饭后，她让乳娘抱走七皇子。她和他一起沐浴，休憩。 一番云雨之后，她说渴了，下床去倒茶喝。他也没有在意，他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突然他听到外间有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他忙跳下床，到了外间就见她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慌了神，狂乱的叫着她的名字。她睁开了眼睛，微笑着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说，你会是个好皇帝，好父亲，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他大声叫着，问她，为什么，是因为恨他吗？ 她轻轻的摇头，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分不清了，我到底是恨你，还是爱着你。我只是不想让孟然等我太久，太久了我怕他会认不出我。 她走了，带走了他的心。葬了她之后，他记着她的遗言，对他们的孩子好。他宠爱着七皇子，甚至想立他为太子。 可就在这个时候，皇后来找他。他到这时才惊觉，他的皇后不过也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她是他的结发妻子，他心里愧疚，答应了她的要求。永不立七皇子为太子，只让他享一世荣华富贵。 “他都告诉你了？” 皇帝走了之后，南宫璃来了，站在海棠树下，冷冷看着她。 丁果果轻轻点了点头，她还沉浸在悲伤的故事中。 “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南宫璃忽的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恶狠狠的瞪着她。谁都可以怜悯他，就她不行！他不需要她的怜悯，他宁愿她鄙夷他，唾弃他！就像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一样！不过是因为他的母亲，他才能享这一世的荣华富贵！ “你需要别人的怜悯吗？” “不需要！我是安乐王爷，我有一世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他狠狠瞪她一眼，用力甩开她，扭头就走。 他也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可怜人罢了！ 丁果果坐在地上，看着那一树开的正旺的海棠花。如果梦妃知道她的死，带给她的孩子的是这样一种结果，她还会选择死亡吗？ 没人回答她，只有风吹动海棠树的沙沙声。 46游戏 安乐王妃的死，最终以一品护国大将赵景鹏贬为庶民，并永不踏入鼎城一步，算是给了安乐王一个交代。 皇帝体谅安乐王痛失爱妻，特准许他不用上朝，并赐予众多美婢，金银万两，作为安抚。而安乐王更不负大众所望，羞愤交加，伤心过度一病不起！ 丁果果身为大夫，又住在安乐王府，当然要天天去为安乐王把脉看病。 “丁神医，王爷他。。。。” 丁果果诊完脉，到外间写药方时。福顺指指内室，犹豫问道。 “他没事，吃几剂汤药便可好转。”丁果果把手里的药方递给他，续道，“快去让人抓药吧，记得七分水，三分药材。” 福顺忙应下，拿着药方出去了。 “你给我进来！” 丁果果收好药箱，正准备走。内室，南宫璃冷声喝道。 “王爷有何吩咐？”丁果果站在门边，看着他。 “你到底给我吃的什么药，为什么我这几日觉得心口烦闷，总是喘过气来？”南宫璃靠在床头，瞪着她。 丁果果翻翻白眼，没好气的道，“王爷您再多躺几日，心口就顺畅了，也能喘得过气了。” “你！”南宫璃气急，一掌拍碎了床柱。 “王爷要是没什么吩咐的话，民女这就走了。”丁果果只当没看到，这已经是他拍烂的第三张床了。 “不准走！” “王爷，您到底想怎样？”丁果果扭回头，看着黑着脸的他。 “你过来！” “王爷有话就说，民女不聋，听的到。”丁果果倚在门边，闲闲的看着他。 “你过不过来！” 丁果果白他一眼，扭头就走。她可没空跟他斗嘴，她忙着呢。身后一声响动，眼前一花，南宫璃便堵住在了她的面前。 “你看我现在失了势，就瞧不起我这个闲散王爷了，是不是？”南宫璃双手撑在门框上，把她困在他的臂弯中，冷冷瞪着她，怒道。 “王爷，您本来就没得过势，何来失势一说？”丁果果从他臂弯下面钻出去，退后两步看着他。 “你！”又是一掌下去，拍的门框木屑纷飞。 丁果果侧身越过他，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王爷，别忘了吃药啊。吃了药，病才好的快！” 身后又是一声巨响，丁果果无奈的耸耸肩，砸吧，不多砸点，外面那帮人怎么会相信他现在是困顿之兽。如果他真的郁郁寡欢，一病不起，她可能真的会以为他伤心过度，还要花心思去给他看病。他现在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动物，张牙舞爪，不过是自我保护罢了。 南宫璃虽然失去了赵景鹏这一势力，可他还有个一品大将的外公——许云志。从他的母妃死去之后，他的外公就常年领兵驻守边关，明里是从来不过问朝中之事，但是暗地里是不是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如果没有这一条，南宫璃也成不了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至于皇帝，他那天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么一番话，只是因为他没人可说？还是另有它意？她是懒得去想。 “唉。。。”丁果果叹口气，只可惜了赵怀玉和李静轩，本来他们可以琴瑟和谐，安乐一生的。谁才是凶手？太子？南宫璃？或者皇帝？ “丁姑娘，这已经是你今天第十次叹气了。”也柯蓝从书中抬眼，探究的看着她。 “是吗？”丁果果回神，询问的看看也山，又看看丁宁，见他们一致点头。她便放下手中的药材，走到也柯蓝身边蹲下，问道，“你是月国王子，你说你们这些皇族的人，每天脑子里是不是都想着怎么才能坐上王位？” 也柯蓝放下手里的书，低头想了想之后，开口道，“别人怎么样我是不知道，至少我不是这么想的。我觉得人这一生值得追寻的东西太多了，并不是非要坐上王位，才算圆满！” 丁果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也山不赞同的打鼻子里哼了一声。 “怎么，难道你也想坐上王位？”丁果果扭头看向也山，笑着道。 “你胡说什么呢！”也山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没好气的呵斥一声，“有的时候就算你不去争，别人也不会觉得你不想争。大多的时候，都是骑虎难下！其实啊，生在皇家，又何尝是件好事！” 也柯蓝听他说完，接着他的话续道，“生在皇家的人，是没有父子、兄弟情分的！” “不说这个了。我们来玩游个游戏吧。”再说下去恐怕要引起也柯蓝的伤心事，丁果果忙打住，另起一个话题。 “什么游戏？”丁宁一听游戏，便放下手里的铡刀，跑过来蹲在了她的旁边，问道。 “就你来劲！”丁果果伸手捏捏他的鼻子，打趣道。 “师傅！”丁宁红了脸，懊恼的推开了她的手。 丁果果笑着起身，进内室从药箱里拿出笔和纸，又喊青竹拿来一个木盒。 “这个游戏叫做时光宝盒。我们每个人写下自己的愿望，或是你想写下的任何话语，然后放进这个木盒里，埋到地下。等三年之后，如果我们还能能聚在一起，就把它挖出来，看看三年后的我们有没有实现自己心中所想。当然，如果三年后你们来不了，也没关系，我跟宁儿会把它挖出来！”丁果果说完，看看他们三人，等着他们的反应。这个游戏在她离开墨文之初，她经常玩，只是她从来都没再去挖出来过。 “听着很有意思，我先写！”丁宁拿起笔，想了想之后，便在纸上动笔书写。 丁果果探头去看，丁宁连忙转过身挡住了，不让她看。她撇撇嘴，只好不看了。 “我来。”也山见丁宁写完，接过笔，拿了一张纸，一挥而就。 “你先写，还是我先写？”丁果果接过也山递来的笔，问着也柯蓝。 “我先。”也柯蓝笑着起身，走到她身边，接了笔就写。 等他写完，丁果果接了笔，正要写,却见他们都盯着她，她一瞪眼，三人这才背过身去。 丁果果写完，把每人的纸张折好，依次写上名字，放进木盒里。盖好之后，又在木盒上用大字写下日期，并写下三年之后启！ “好了，现在我们去把它埋下去吧！”丁果果捧起木盒，领着头出了门，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又让青竹拿来铁铲，让也山挖了个深坑。 木盒埋好之后，四人彼此相望，笑了起来。 47探视 丁果果依旧每天替安乐王把一次脉，开些无关痛痒的药方，让他喝着。在南宫璃躺下三天之后，雪妃特意从宫内托人来探望。顺便也带走了丁果果写给石榴和司徒玄的信。 也柯蓝植皮已过了半个月，脸上新皮长合的很好。只是新皮和原本肌肤长合处留有明显痕迹。丁果果开始给他换淡化疤痕的药物，毕竟恢复如初需要至少半年时间。而且时间越久，就越看不出来。 “你确定你弄这么些药丸，到时候你背的走？” 这天因为丁宁回家探望父母，丁果果便拖来也山帮她切药材。也山见她忙活了半月，制成的药丸都有十几瓶，可她还是拼了命的做药丸，他便挪揄道。 丁果果白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我给你家主子医伤，分文不取，难道还不能拐点药材？”最重要的是这些药材都很名贵，世面上很难买到。 “是你自己不要皇帝赏赐，现在反而怪到我们头上来了？”也山呵呵笑着。 “金毛，咬他！”丁果果伸手拍拍躺在旁边睡觉的金毛，金毛闻声，果然爬起来，把也山扑倒在地。 金毛已经一岁多了，体重早超过百斤。也山见过金毛咬死人，他使劲想推开跨在他身上的金毛，一边推，一边讨饶道，“快让它下去，我可不想死在它的口下！” 丁果果笑嘻嘻的唤金毛下来，“你。。。”她正要说话，十一皇子忽然从门口跑了进来。 “喂，我看你来啦！”十一皇子蹲到她身边，一脸认真的道，“两个月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啊？七哥做生辰，我想来的，可是母后不让，不是故意不来看你！” 丁果果叹口气，伸手拉他到桌边，让他坐下，拿出帕子帮他擦去额头的汗珠。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十一皇子见她不说话，扯着她的衣袖，胯了脸，“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谁说我生气了。”丁果果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笑道。 十一皇子见她笑了，也嘻嘻笑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金毛见了谁都只是看一眼，便继续睡它的觉。唯独见了十一皇子，它都紧紧贴在丁果果腿边，怎么赶都赶不走。还拿眼睛一个劲的盯着他，时而还要低吼几声。 丁果果拿它没办法，只好由着它了。可能它还记得，以前受过的伤害吧。 “其实今天是大哥让我来的，他让我来看看七哥是不是真的病了。” 傍晚，丁果果送十一皇子出府，走到一半他忽然站住，低着头，小声道。 丁果果微微一笑，蹲下身，摸摸他的头，“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大哥不让你出宫，是不是？” 十一皇子瞪大眼睛，惊讶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可是很聪明的哦。”丁果果笑着逗他，“不是你想的那么笨哦。” 十一皇子嘻嘻一笑，使劲点点头。笑到一半，忽然脸色一暗，埋下脸，低声道，“我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 丁果果心里一暖，这小孩也并不是心肠歹毒到无药可救，不过是被人误导了罢了。她伸臂抱抱他，“我相信你，我们是朋友嘛。朋友怎么能背叛朋友呢？你说是不是？” “恩，我们是朋友。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十一皇子重重点头。 金灿灿的夕阳，把一大一小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小的一蹦一跳的，不断往大的身边靠去。大的总是低头看看他，然后伸手在他额头弹一下。 安乐王躺下一个星期之后，太子来探望。丁果果因为刚好替他把完脉，还没来得急走，太子便带着人闯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太子带着人已经进了大门！”福顺从门外直奔内室，惊慌嚷着。 “来了就来了，你嚷嚷什么！”南宫璃冷喝一声。 “可是，王爷。。。” “本王自有办法！你先出去想法拦住太子。”南宫璃迅速的脱下身上衣物，掀被躺上床，看他向丁果果道，“过来，给我扎一针！” 丁果果知道习武之人，多少都懂些医术。一个人有没有病，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忙从药箱里拿出银针，走到床边，抓过他的手，从手心扎了下去。 南宫璃闷哼一声，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他瞪她一眼，咬牙道，“你这是借机报复吗？” “是啊，王爷真聪明。”丁果果拔出银针，又狠狠扎了下去。 立时南宫璃面色泛白，嘴唇都没了血色。他张嘴想说话，却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忙止声，等丁果果拔了针，把手放进被子里，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七弟，听说你病了，哥哥特来看望你。” 太子从门口大步流星走到床边，在床边凳子上坐下。拉了南宫璃的手，一脸关切的道，“怎么样，吃了几天药好些了没有？ 南宫璃抽回手，捂住嘴，轻声咳了咳，“让大哥费心了。我吃了这些天的药，觉得好了许多。”说完，又捂住嘴，咳了起来。 太子又说些要好生养着，不要多想，一切有他，这类关怀的话，然后拍拍南宫璃的手臂，扭头看着站在几步开外的丁果果，“丁神医，我七弟到底得的什么病，要紧吗？” 丁果果拿眼角余光瞥了下南宫璃，见他也拿眼角瞟着她，她微微一笑，开口道，“回太子的话，安乐王爷的病呢，是伤心过度诱发的气血不畅，内亏外损。这病呢其实也没什么打紧，只要不再受什么刺激，吃几贴药，就能好转了，太子无需担心。 太子一笑，连道如此甚好。他又扭头对南宫璃叮嘱了一番，这才带着人走了。 “什么伤心过度，诱发气血不畅，内亏外损，你可真能扯！”太子走后，南宫璃靠在床头，笑着嗤道。 丁果果笑了笑，拎了药箱就预备走了。 “谢谢。” 身后，南宫璃低低的道谢声。 丁果果顿住，扭头去看他，却见他扭开了脸。她摇摇头，转身出了内室。 如果太子是笑面虎的话，那么南宫璃就是猎豹。一个是一不小心就在背后捅你一刀，一个是站在暗地里窥视你的一切，伺机而动。 48预谋 “师傅，高点，再高点！” 这天，风比平日大了许多，丁果果带着丁宁到花园里放风筝。也柯蓝和也山也拿了一个风筝，正在比谁的风筝飞的更高。 “不能再高了，再高要断了。”丁果果紧紧抓着手里的握轮，因为风筝飞的太高，线震的厉害，她都快抓不住了。 她放的是大型燕子风筝，也柯蓝的是大型蜈蚣。两个风筝在天上摇摇相对，不分上下。 “我来！”也山接过也柯蓝手里的握轮，笑着开始放线。 丁果果不敢再放线，再放她就要跟着风筝被拖走了。 瞬时蜈蚣便飞到了燕子上方，晃动着众多的脚，向下扑来。 丁果果知道他想把她的风筝赶下来，她忙收线，想躲开他的蜈蚣。可惜她收的太慢，蜈蚣游动着，跟燕子搅在了一起。 “啊，缠住了。也山，快收线。” 也山听到她喊，忙使劲摇着握轮，想把蜈蚣收回来。 放线容易，收回来时却有风力阻碍着，很费劲。丁果果怎么拽也拽不动，她急的猛地一使劲，铮的一声，她手里的线就断了，她连退几步，才稳住身体。抬眼看向天空，只有也山的蜈蚣还在天上游动着。 “我去捡！”丁宁看着天空快速往下坠的风筝，追了过去。 “抱歉，我真不是有意的！”也山笑着道歉。 很显然他的这个道歉没多少诚意。 丁果果跑到他的旁边，去抢他手里的握轮。 也山一边挡住她伸过来的魔爪，一边往旁边闪着。 “用这个。”也柯蓝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笑着送到她手里。 丁果果拔出匕首，背在身后，往也山身边慢慢走过去。 也山因为要看着脚下，又要看着天上风筝，还要看着她，根本顾不过来。他没注意到也柯蓝给了把匕首给她。 “我不闹你了，你给我玩下你的风筝，好不好？”丁果果笑着，靠到他的手边。 也山只当她真的只是想玩风筝，他把手里的握轮递了过去。 丁果果嘻嘻一笑，匕首往前一伸，便割断了风筝线。 “主子！”也山一见她手里的匕首，就知道是也柯蓝给她的，他懊恼的一跺脚，追着风筝，跑走了。 丁果果把匕首还给也柯蓝，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等也山和丁宁捡回风筝。 也柯蓝在她旁边双手枕在脑后，躺了下来。 已经是深春，风虽然很大，却一点都不冷。风卷着花瓣，带着浓浓的香气，绕过鼻翼。 金毛低呜一声，走过来，躺在了丁果果旁边。 丁果果摸摸它，也躺了下来。 也柯蓝喟叹一声，“若是时光能停留在此刻，那该多好。” 丁果果侧头看他，见他嘴角微扬，闭着眼睛。她转回脸，看向天空，轻声道，“是啊。” 也柯蓝动了动，侧过身，看着她。 因为重伤过，肤色显得有些过分苍白。没有加以修饰的双眉，略嫌粗黑。瓜子脸，小巧鼻头，嘴唇颜色有些淡。这样一张脸，算不上倾国倾城，但眼底的那一抹漫不经心，眉间萦绕着淡淡的忧愁，却让人心生怜惜，有种想护她周全的冲动。 “呀。。。” 突然一声惨叫，打破了难得的安宁时刻。 丁果果一手撑地，直起身，往来声看去。 金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开了，此时正被丁宁死死拉住，它正不断咆哮着，要往跌坐在地的人扑去。 “金毛！”丁果果一惊，忙站起来，跑了过去。 金毛看到她过来了，望了望她，安静的趴在地上。 “疼，肚子好疼啊！”如意靠着婢女，双手抱着肚子，尖声哭叫着。 “丁神医，你收的好徒弟！”如意的贴身婢女狠狠刮了丁果果一眼，挥手让侍从过来抬着如意就走。 “师傅，我没撞到她！是她见着金毛，就喊人来打。金毛被吓着了，低吼着扑过去。师傅，我真的没撞到她！”丁宁眼见如意被人抬走，他吓坏了，慌乱得解释着。 “我知道，我知道。”丁果果伸手轻轻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她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师傅，她可是安乐王的侍妾啊！”丁宁眼泪在眼底直打转，带着哭腔说完，拿袖子去抹眼角。 丁果果拿开他的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又好笑又好气的呵斥道，“哭什么！傻徒儿，她不会有事的。你好好想想，她刚刚的脸色，神情。” 丁宁听她这么一说，收了声，低头细细思索起来。 丁果果摇摇头，蹲下身去摸摸金毛，点着它的鼻头，骂道，“你啊你，迟早有天会给你害死！人家打你，你不会跑吗？你是万兽之王啊，千米以内，谁跑的过你！真笨！”说完，使劲拍了一下金毛的脑袋。 金毛低吼一声，以示抗议。 “也就只有你会教一只猛兽，临阵脱逃的！”也山看着她，哈哈大笑。 丁果果白了他一眼，再凶猛的野兽，也敌不过人多。更何况金毛从小就吃的熟食，早就没多少野性了。不过，她在意的是玉如意在搞什么鬼。如此拙劣的演技，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放着眼前的大夫不用，反而兴师动众的把人抬走。可笑，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不过，根本不用她去深想。很快，她就知道玉如意打的什么主意了。 丁果果四人刚回到偏院，青竹便迎上来，拉她到一边，低声道，“丁神医，听说如意姑娘刚刚在花园被什么东西吓着了，跌在地上，小产了！” “是吗？”丁果果微微一笑，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是真的，丁神医！”青竹以为她不信，急道，“听说是您的徒弟撞了如意姑娘，您现在是不是该去看看？” “不去。”丁果果知她是好意，但要她去看如意，那不是反而帮了她的忙了吗。她笑笑，往屋里走。 “哎，丁神医！”青竹急得直跺脚。 “啊，是了！”丁果果顿住身体，看向站在原地的青竹，眨眼道，“你等下去看看，如意姑娘晚上吃的什么。记住，别让人发现哦！” 青竹本来还想劝她，这会见她有恃无恐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了声，皱着眉下去了。 49暴怒 丁果果以为南宫璃在知道玉如意小产之后，会来找她，可是他并没来。只是让府里的后厨炖些补品，给玉如意端去。 第二天一早，南宫璃便让皇帝招进宫去了。玉如意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一直在房里躺着，房门都没迈出一步。小产嘛，当然要在床上躺着。 丁果果丢下手里的棋子，伸个懒腰，笑看也柯蓝，“跟你下棋比做什么都累！” 也柯蓝捡拾棋盘上的余棋，微微一笑，没说话。 奇怪，宁儿和也山出去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丁果果起身站到门口，仰头看看天色。 也山带丁宁出去晨练。说什么男人不能娇滴滴的，男人的臂弯要扛得起一片天，不能老让女人保护。 丁宁在她眼里还只是个孩子，可在也山眼里却不是。古人十四岁就到了婚嫁的年龄，而丁宁已经十六了。 也柯蓝捡好棋子，抬眼看向她，问道，“还要再来盘吗？” “好啊。”丁果果欣然应允，回到桌边坐下，执黑子先行。 “墨文是谁？” 刚落下一子，也柯蓝便开口问道。 丁宁说她那天喊声连整个鼎城都要听到了，也柯蓝会知道，她并不惊讶，只是没想到他会问。丁果果抬眼看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应该只是随口问问，她便开口道，“我朋友，已经死了。” 也柯蓝微一诧异，“抱歉，我不知道他已经过世了。” “没事。”丁果果摇头，她早就放下墨文了。他和她之间，留下的只有并不算美好的回忆。 “我可以问问他是怎么死的吗？”也柯蓝看她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 丁果果微微皱眉，她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细，她略一犹豫，开口道，“意外。” 也柯蓝轻哦一声，不再开口。 丁果果看他一眼，也没再开口。 “丁神医！丁神医！” 一盘棋刚下到一半，青竹忽然从院门外，一路呼喊着奔进了房内。 “怎么了？”丁果果皱眉，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青竹素来谨慎小心，今天怎么会如此惊慌失措？ “您就别问了，快跟奴婢走！”青竹也不答她的话，拉了她就往门外跑。 丁果果的衣袖带到棋盘，棋子滚了一地。她来不及反应，便被青竹拖到了门外。她心里一惊，这青竹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也柯蓝微微皱眉，跟在她们身后。 丁果果被她拽着飞奔，想甩开她，她的手却像长在她的手腕上，怎么甩也甩不开。她不禁有些生气，声音不免提高了几分，喊道，“到底怎么了？你就不能先告诉我吗？” “如意！”青竹猛吸两口气，才又道，“如意在打您的徒弟，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什么？！丁果果震惊的瞪大眼，怒问，“是因为小产的事？！” 青竹点点头。 丁果果猛地甩开她的手，往前飞奔。玉如意！你够狠！ “滚开！” 一口气跑到玉如意所住的后院，守门的要拦住她，丁果果脚下不停，怒喝一声。 守门都知她身份，也不敢强拦，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 “住手！住手！” 一进院子，就看到丁宁被人按在长凳上，在他左右站在手举木棍的两个侍从，正抡起手中木棍要打下去。 丁果果大喊着，扑了过去。 行刑的两人此时想收手已经来不及，眼见棍子就要打在她的身上。紧随其后的也柯蓝手一扬，从他手里飞出两粒棋子，击倒了行刑两人。 丁宁背部，后腚一片猩红，满嘴血迹。 丁果果轻轻拍拍他的脸，轻唤他，“宁儿！宁儿！” “师。。。咳。。。”丁宁睁开了眼睛，一张嘴，却咳出一口血。 不用看也知道他伤得有多重！ 丁果果抬起头看向躺在屋内软榻上的玉如意，咬牙喝道，“玉如意！” “怎么？你还要吃人不成？！”玉如意冷笑一声，“你徒弟害得我没了孩子，我没让王爷砍了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只不过打了一顿，你就心疼了？那我那没出世的孩子呢？我跟谁哭去！” 丁果果霍得站起身，就要冲过去。 “师。。。傅，别去，她，她是安乐王的。。。。”丁宁拽住她的衣袖，一句话断断续续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宁儿！”丁果果喉头如堵千斤巨石，眼底一阵酸涩。都让人打成这样了，他还在为她着想！安乐王的侍妾又如何！敢伤害她最重要的人，就要付出代价！她一步一步往玉如意走去，眼底再没半点平日的点漫不经心，只剩疯狂。 也山拦在她面前，“别管她了，先救丁宁要紧！” 丁果果此时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她绕过也山，直奔玉如意而去。 “快拦住她！”玉如意被她疯狂的眼神吓住，她慌张的从软榻上下来，往屋内躲去。 立在门口的丫鬟张开手臂，想拦住丁果果。 丁果果拿眼一扫，立时几个丫鬟不由都缩回了手臂。 “别过来！”眼见她一步步走了过来，玉如意尖叫着躲开，想冲到屋外。 丁果果脚一伸，绊倒了她，骑在了她身上。 “啊！走开！走开！”玉如意翻过身，想推开她，可是怎么也推不开，她不顾一切的伸手去抓她的脸。 脸上一阵刺痛，丁果果瞬间清醒了，但她没忘记她在做什么。她抓住玉如意的胳膊，用力一扯。 “啊。。。！”玉如意连声惨叫，她的胳膊脱臼了。 “你的孩子？”扬起手狠狠甩下一巴掌，丁果果厉声道，“你那一碗鸡血骗得了南宫璃，骗不了我！本来我没想拆穿你，可你竟然敢动宁儿！我要让你尝尝比他痛十倍的滋味！”她说完，抽下头上的金簪对着玉如意的胳膊脱臼处，狠狠刺了下去，抽出来时带出的血迹溅到她的脸上，她也不去擦，拔出簪子，就准备再刺下去。 “住手！” 丁果果握着簪子，看向院门。 南宫璃铁青着脸站在院门口。 “哼！”丁果果冷哼一声，扭回头，挥起手就刺了下去。 “你疯了！”南宫璃飞身跃到门前，一把拽起她，甩开了她。 丁果果的背撞在门上，疼的她都直不起腰。弱者永远值得同情，不知道若是被压在身下的人是她，南宫璃会不会像甩开她一样，甩开玉如意。 “王爷。。。呜呜。。。。”玉如意被南宫璃扶了起来，倒在南宫璃怀里，痛哭流涕。 “丁果果！你干的好事！”南宫璃接回玉如意脱臼的胳膊，狠戾瞪着丁果果，“她就是打死你的徒弟都不过分！你居然还敢动手打人！来人，给本王往杖毙丁宁！” “谁敢！”丁果果直起身，扬起脸瞪着他，发狠道，“南宫璃，你若是敢动他一下，我让你全府上下鸡犬不宁！” 南宫璃眼底升起杀意，冷声道，“丁果果，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哈！”丁果果却丝毫都不怕他，她哈得一声，皮笑肉不笑得上下打量他一遍，讥笑道，“南宫璃，亏得你床上阅人无数，连一个女人有没有身孕都分不清！我真的是对你刮目相看啊！” “你胡说！王爷，您不要听她的！”玉如意从南宫璃怀里抬起脸，哭道，“王爷，她在胡说，您不要相信她！” “我胡说！呵呵。。。”丁果果冷笑一声，“南宫璃，你随便去找个大夫来，看看我是不是胡说！” 南宫璃皱起眉头看看玉如意，又看看丁果果。 50抉择 大夫很快就请来了。是在鼎城还算小有名气的，也开了个医馆的楚大夫。丁果果认识他，但不熟。 “回安乐王爷，如意姑娘确实不曾小产。”楚大夫把完脉，捋了捋半黑的山羊胡子思索了一会之后，躬身到南宫璃面前，回道。 “哼！”丁果果别过脸，冷哼一声。 “来人，送楚大夫出去！”南宫璃看着已经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玉如意，冷声道。 楚大夫收拾好药箱，对丁果果抱抱拳，跟在福顺身后出去了。 “等等！” 丁果果本来也要跟着出去，却被南宫璃出声喊住。她扭回头，等着他。 “果果，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南宫璃缓下脸，柔声道。 “不必了！这是王爷您的家务事，没必要告诉民女！”丁果果甩下一句话，扭头就走。她一出内室，便跑了起来。一口气奔回偏院，冲进了丁宁的房间。 “他没事，只是皮肉伤，养些时日就会好，你不用太过担心。” 也柯蓝上前扶住上气不接下气的她，理了理她的乱发，安慰道。 丁宁此时已经醒过来了，趴在床上撑着笑道，“师傅，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 丁果果忍了半天的眼泪，却因为他这一句话夺眶而出，她捂住嘴走到床边，看着丁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也山见她满脸是泪，心里不忍，自责道，“都怪我，我本该阻止那个疯女人！” 丁果果摇摇头，也山本是住客，又是月国人，根本不好插手这种事情。她吸吸鼻子，看向也山和也柯蓝，“你们先出去吧，我想跟宁儿单独待会。” 也柯蓝看她一眼，转身出去了。也山叹口气，也出去了。 等他们都出去了，丁果果伸手去揭丁宁的被子，想看看他的伤。 丁宁一把抓住她的手，却因为这个动作扯到了伤口，疼的他直龇牙。他忍了忍，抽气道，“别看了，也山将军已经帮我上过药了。” 丁果果只能作罢，他已经是大孩子了，懂得避嫌了。她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哽咽道，“都是师傅没用！让你受苦了，对不起。。。。”说完，她的眼泪噗噗直往下掉。 “说什么呢！”丁宁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他自己的眼泪却也滑出了眼眶，他忍耐的叹口气，“我皮糙肉厚，过几天就会好了，别难过了。” 他越是这么说，丁果果就越难受，抓着他的手贴在脸上，闷声大哭。 “别哭了。还不快去把脸上的伤上点药，要是破了相嫁不出去，我可不想养你一辈子！”丁宁抽抽鼻子，笑着推推她。 丁果果这时才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哭笑不得的斥道，“我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要你养！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哈，呜。。。”丁宁本来是想逗她笑，这会自己却也憋不住笑了出来。一笑就牵动伤口，疼的他又是笑又是哼哼。 看他滑稽的样子，丁果果是既心疼又觉得好笑，被他这么一闹，原本悲伤的情绪倒是淡了不少。 丁宁虽然伤的重，可胜在年轻体质又好，他恢复的很快，只十来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丁果果怕他整天闷在屋子里无聊，每天都陪在他身边。 南宫璃命人天天炖些补品送过来，丁果果气还没消，全让青竹端去倒了。至于他怎么处理玉如意的，丁果果没去问过，她也不想知道。 不过，她不问，并不代表别人不说。 “我刚收到一个消息，丁姑娘，你想不想听？”也山靠在门口，看着坐在床前正在跟也柯蓝对弈的丁果果。 丁果果抬头看他一眼，随口问道，“什么消息？” 也山抿嘴一笑，“那玉如意投河死了！” 丁果果落子的手微微一顿，轻轻哦了一声。 “我以为你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也山挑挑眉，审视着她。 丁果果叹口气，抬眼看他，“我为什么要高兴？” “你那天。。。。” “也山！” 也山的话还没说完，便让也柯蓝喝止了。他看一眼也柯蓝，伸手抓抓头，不问了。 也柯蓝看向丁果果，歉意的道，“他心直口快，你别介意。” 丁果果摇摇头，继续下棋。 “丁姑娘，我想教丁宁武艺，你同意吗？” 一盘棋结束，也山又开口问道。 丁果果扭头看向丁宁，见他一脸期待。她又看向也山，笑道，“也山将军要教他武艺，那是他的造化，我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丁姑娘抬举了。”也山客气的笑笑，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只教他武艺，并不收他为徒。这点，我要事先说清楚。” “随你。”丁果果微微一笑，他会想教丁宁武艺，多半是心存愧疚。不收徒也挺好，可以省去叫错的尴尬。只是学武并非朝夕之间能学成的，她想到这里，问也柯蓝，“你们何时回月国？” “四月底。”也柯蓝回道。 丁果果看向床上正在跟也山眨眼睛的丁宁，看来他们早就通过气了。 “丁姑娘，你也知道学武并非一日能成。我既然说要教丁宁武艺，肯定是要教的像模像样才行。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丁果果微微一笑，“你说。” “我想让丁宁跟我去月国，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果然！丁果果微微挑眉，她望向丁宁，问道，“宁儿，你想跟也山将军去月国吗？” 丁宁垂下眼，闷声闷气的道，“师傅若是不同意，我就不去了。” 这就是想去了！丁果果叹口气，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宁儿，你也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路要走了。你若想去，就去吧。师傅不拦着你。” “师傅！”丁宁抬起脸，兴奋的望着她，“我们一起去月国，好不好？” 丁果果一愣，去月国？她从来没想过。虽然她舍不得跟他分开，可去月国。。。。 “师傅。”丁宁抓住她的胳膊摇晃着，拖长了声音换她一声，“师傅，我不想跟你分开，我们一起去月国，好不好？” 丁果果心里一软，她看看也山，又看看也柯蓝，见他们也都期待的望着她。她转回头伸手捏捏他的鼻子，“拿你真是没办法！我答应了，我们一起去月国。” “太好了！”丁宁欢呼一声。 丁果果温柔的摸摸他的脑袋，心里柔软的像要融化了一样。他能千里迢迢去雪国找她，她为什么不能陪他去月国待上几年呢？ 51远走 四月将尽，海棠花却依旧开满一树，一阵风吹来，洋洋洒洒下起花雨。 丁果果仰头望着海棠树出神。她知道她不该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墙过来，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即使不想承认，可随着离开的日子推进，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这次一走，很可能她和南宫璃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她知道她不该还想着他，可她就是控制不在自己的心。就好像飞蛾，明明知道飞向火焰会丧命，却还是奋不顾身的扑了过去。她自嘲的笑笑，她现在总算能体会墨文当初的感受了。 “果果。” 丁果果吓了一跳，她迅速的看了看四周，到处都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难道是她的幻觉？ “唉。。。。”一声轻叹，南宫璃从树上飞身而下，轻飘飘的落在了她面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丁果果骇得往后连退了几步，惊恐地盯着他。 南宫璃好笑地看着她，“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是啊，这里是他的地方。丁果果脸上一红，扭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我睡不着，出来走走而已。” “是吗？”南宫璃戏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院门应该早就关了吧？” 丁果果脸更红了，她咬咬嘴唇，说不出话来。她确实是翻墙过来的，她怎么会知道他半夜不睡觉，蹲在树上！ 南宫璃欺身到她面前，弯腰跟她平视，轻声问，“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丁果果不自在的往后退两步，眼睛四处乱飘，就是不去看他。 “那就好。”南宫璃直起身，不再逼近她，“这么晚了，回去睡吧。” 丁果果没吱声，也没动。 南宫璃往前一步，柔声问，“怎么了？有话要跟我说？” “没有！”丁果果转身就走。 “果果？” 南宫璃伸出手，想拉住她，却在她回头的时候，又缩了回去。为什么他会有她即将要消失的这种感觉？他笑了笑，“下次不要翻墙了，敲敲门会有人放你进来。” 不会再有下次了。。。。丁果果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再不做停留，转身跑开了。她到底还期待什么？他的挽留？！就算他真的开口挽留，她也不会因此留下来。那么何必还要期待？还是给自己留点自尊吧！ 四月的最后一天，丁果果和丁宁离开安乐王府，回到丁宁家。 第二天一早，他们离开鼎城往长葛而去。也柯蓝和也山事先跟他们事先约定过，在长葛的顺风客栈碰头。 丁果果立于马上，看着鼎城气势磅礴的城门，她的怀里揣着南宫璃给她的一千两银票，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安乐王爷赏给她的！ 她离开安乐王府的时候，青竹用铺着红布的托盘捧到她面前。她微微一笑，伸手拿了塞进怀里。 为什么不要呢？她和他之间，剩下的也只有雇佣关系了。他是安乐王，她只是他请去替柯蓝王子看病的大夫罢了！ 丁果果调转马头，扬鞭策马，不再回头。此生最重要的人就在她的身边，鼎城——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他们在长葛顺风客栈住了一夜，第二天顺利同也柯蓝和也山两人会和。第三天一早，四人往月国出发。 两个月后，他们出了天祥边关。又过了半个月，他们到得月国边境。 月国西与风国搭界，东与天祥相邻。也就是说到了月国边境，离风国边境也就不远了。 丁果果看着去风国的官道，心里犹豫着。她离开风国五年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回去祭拜一下紫灵全家。也该回去看看东方火焱，毕竟他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求得司徒玄救她。可她心里又有些抗拒，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心里在作祟！ “你到底是想好了没有？”眼见天就要黑了，落脚之地还不知道在哪里，也山不禁有些着急。毕竟夜宿野外，要提防的就不止是杀手。 “想好了！”丁果果拍马上了去风国的官道。 也山叹口气，望望也柯蓝，见他点头，便一踢马肚，追了上去。 天已经黑透，他们没来得及进入风国边关。 一进风国边境，便感觉风变大了。他们下了官道，进了路旁的树林，升起篝火。四人围在火堆旁，拿出干粮吃着。 “你不怕那东方火焱见到你之后，又把你关起来？”吃完干粮，几人还无睡意，也山看向丁果果，问出心中疑惑。 丁果果摇摇头，笃定的道，“他不会的。” 也山和也柯蓝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 风国大部分地区都属沙漠地带，好在并不缺水，一年四季都有大量降雨。就是风太大，夹杂着沙子，打在身上有些疼。 明月当空，繁星点点，风国的夏季夜里很冷。 丁果果一直睁着眼，透过树隙看着夜空。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她刚睡着一会，便被马蹄疾驰的声音惊醒。她猛地坐起，往官道上看去。 也山此时也醒了，他对她做了一个噤声手势，摸刀在手，弯腰快步走到路边树后。 “紫灵！紫灵！” 怎么会是东方火焱？！ 丁果果霍得站起来，扔掉毯子往大路上跑去。她一边跑，一边喊道，“东方，我在这。”她话音刚落，便见一个红色身影在树林里闪现。 “紫灵！”东方火焱几个纵越，落在她的面前，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伸出手臂，等着她扑进他的怀抱。 丁果果跑到他的面前站定，拉住他的手，上下扫了他一遍，笑着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东方火焱脸上笑容微微一滞，但他很快便笑着道，“你以为你是怎么安全到达此处的？” 确实这一路上很安全，本来以为是天祥皇帝派人保护，没想到竟是他派人暗中保护着。也就是说他也一直派人暗中监视她了？丁果果颇觉无奈，她笑着打了一下他的手臂，“你还真敢说！你当初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雪国？” 东方火焱奇道，“我有让石榴去找你啊！怎么，她没去吗？” 丁果果刚要接话，就看到也柯蓝、也山和丁宁都过来了，她拉东方火焱过去，一一介绍，“月国王子也柯蓝，月国大将也山、我徒弟丁宁。” 东方火焱对着几人略一额首，拉她到一边，低声问道，“你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还是只是回来看看我？” 丁果果摇摇头，“都不是。我是想回紫家山庄看看。”她话音一落，便见他眼底闪过一抹受伤。她心里一痛，她何其残忍。。。 01祭拜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废墟，如今却已经是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树林后面，就是东方火焱为紫家三十多口建的衣冠冢。冢前一块硕大的墓碑，上书——紫公殊之墓，下面小字写死于何年何月，为何而死，以及生前功名云云。。。 丁果果轻轻抚摸墓碑，想起前世总总，紫殊又如何惨死，不由潸然泪下。她默默哭了许久，才回到墓碑前跪下，把食盒里的祭品一一摆在墓前，拿出香炉，燃了香，行三跪九叩大礼，拜完，把手里的香插进香炉。 “宁儿，过来磕头。”拜完，丁果果转头喊丁宁过来。 “是。”丁宁应一声，走到墓前跪下，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跪完接过她递来的香，插在了香炉里。 烧完纸钱，丁果果准备下山。 东方火焱几人并未上山,一是没必要，二是怕东方火焱尴尬。至于也柯蓝和也山，就更没必要上来祭拜了。 “这位姑娘请等一等。” 丁果果刚走出几步，便有人在身后低声喊道。她扭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请问姑娘，你是紫家后人吗？”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的移步到她旁边，抬起浑浊的双眼盯着她，抖着唇问。 “是，我是紫殊神医的女儿。”丁果果点点头，打量了他一遍，问道，“请问，老伯您是哪位？” “我？”老者扯扯爆裂的嘴唇，露出一抹苦笑，“我不过是曾经受过紫殊神医恩惠的，一个糟老头罢了。” “师傅，我们走吧，天快黑了。”丁宁看看天色，再不走，恐怕来不及下山了。 丁果果也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去看老者，她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塞到老者手里，“这些钱是给您用来每年过年过节，替我爹烧些纸钱的。我因着不能时常回来，就麻烦您了。” 老者开始似乎想拒绝，但听了她的话之后，躬了躬身，接了塞进了怀里。 “马上就要天黑了，老伯，您也早些回家吧。”丁果果叮嘱一句，便转身就走。 那老者连道知道了。 丁果果走了几步，回头去看。那老者还立在原地，见她回头，他似乎一怔，随即便扭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能真的只是感念紫殊恩情，而常来打扫墓地之人吧。丁果果不再停留，快步下了山。 到了山下，天已经微黑。因风国地处西北，夏季太阳落山比天祥迟了四个多小时，天黑也就代表已是子时。一路上几人闷声疾驰，到得官邸，简单吃了些饭，匆匆梳洗之后，便睡下了。 第二日，丁果果想跟东方火焱作别，准备动身去月国。可东方火焱却说她已经快六年没回来过，难得的机会应该多待几天。她见丁宁、也柯蓝和也山都显出对沙漠、戈壁、草原、很感兴趣的样子。她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风国风景气候用诡异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十里风沙，十里风雨，十里冰雹，十里艳阳高照。 短短百里地，地貌就完全不同。前一刻他们还驰骋在茫茫草原上，后一刻便进入连绵的山区，出了山又进入戈壁，龟裂的红色大地蔚为壮观。 等到得风国都城景，已经是半月后。城门边挤满的人，都是前来迎接风国太子妃回国。丁果果深知肯定是爱儿成痴的风国皇帝——东方淼搞得鬼，她唯有苦笑着，接受一群人参拜。 “恭迎姐姐回府。” 刚到太子府的大门，便有一盛装女子领着众人迎了出来，冲着丁果果就跪下，恭敬地拜了三拜。 丁果果先是一愣，随即跳开，她只不过是挂名的太子妃，受不起她如此大礼。 东方火焱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拉着丁果果的手，急急进了院门，不曾看跪在地上的女子一眼。 丁果果扭回头去看，就见那女子一脸苦涩，似要落泪。但在接触到她目光的时候，却又扯出了一个笑脸。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女子应该是曾柔。当年她能顺利逃出皇宫，还多亏了她的帮忙。六年不见，她出落的越发娇美，她一时竟没能认出来。 “姐姐，请用茶。” 厅内，丁果果坐在主位，曾柔领着丫鬟进来，跪着给她敬茶。她知道这是在敬当家主母的仪式，如果她不接，反而会打了曾柔的脸面。她略一犹豫，伸手端了，抿了一口，便放在了桌上。 “起吧。”东方火焱微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放在了铺着红布的茶盘里。 曾柔拿起放进袖里，又依次给厅内在座的几位上茶。 丁果果有些不忍，曾柔再怎么也是大家千斤，怎么做起这端茶倒水的事情了？她扭头，狠狠瞪了东方火焱一眼。 东方火焱笑笑，避开了她的目光。 因着大家连赶半月路，都很疲惫，只在厅内稍坐片刻，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丁果果的房间在东方火焱房间的隔壁，她推开门进去看了一圈，很雅致，很舒适。她也没心思细看，匆匆洗了澡之后，上床睡下了。晚上还有为她和月国王子准备的接风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一觉睡醒，刚想起床穿衣，便听到有人在敲门。她抬眼看向门口，开口道，“进来吧。” “姐姐，奴婢来斥候您穿衣。”曾柔领着丫鬟，捧着新衣，进了房间。 丁果果看着跟在曾柔身后的丫鬟，轻声道，“你们先出去。” 丫鬟忙把手里捧着的东西，放在房间的桌上，依次退了出去。 “曾柔，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姿态？”等丫鬟都出去了，丁果果看着低头立在她面前的曾柔，有些生气的道。 “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您是太子妃，奴婢只是侍妾，若不做这些，于礼不合。”曾柔依旧谦卑地低着头。 丁果果顿感无力，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像她这种柔柔弱弱，一副任你欺凌的样子。她想不通，短短六年时间，怎么会把原本骄横跋扈的千金大小姐，变成了这幅模样。 02错觉 风国的夏天，白天热的人恨不得把皮都剥了，晚上却冷得要穿秋衣。 太子府，大殿内，满满摆了十几桌，来的都是风国王公贵族，都为一睹太子妃风范。毕竟当年丁果果离开的时候，紫灵身体才十二岁，如今回来的却是十八岁的成年少女了。 东方火焱深知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依次拜见之后，便不再让人过来，他则自己过去和王孙贵族们寒酸。 丁果果坐了一会，便觉得无聊。她环视一圈，见没人注意她，她起身离开了大厅。 月朗星稀，夜风习习，比待在大殿内让人参观要舒服的多，她在后院一座亭子内坐了，靠在亭柱上望着星空出神。 她刚坐了一会，东方火焱便找来了。他立在她旁边，探身查看她的脸色，“怎么了，不舒服吗？” 丁果果没动，也没答他的话，而是跟他商量道，“东方，你给我写休书，可以吗？” 东方火焱闻言一怔，他定定的看了她许久之后，才直起身，嗤笑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丁果果摇摇头，“没有。” “那我不写！“ “为什么？“丁果果扭头看着他，可他修长的身姿陷在阴影里，她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东方火焱叹口气，“你一日是风国太子妃，就一日受到我的庇护。不论你走到哪里，都没人敢动你。等你想嫁人的时候，我会给你写休书！“ “东方，我不想拖累你，我。。。“丁果果想解释，可话还没说完，就便被他冷声打断了。 “你没拖累我，是我一直在拖累你！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东方火焱冷声说完，转身就走，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 “东方！“丁果果望着他背影，唤了声，想让他回头，可东方火焱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她叹口气，深知他素来我行我素惯了，只要他不想，没人能逼他点头。 曾柔和东方火焱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就定了婚事。如果不是她的出现，曾柔早就是东方火焱的太子妃。而东方火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待曾柔。 “真是一团糟！”丁果果懊恼的使劲挠挠头，真不知东方火焱喜欢她什么，难道真的是越得不到，才越惦念？她不要再回去让人当猴看，还不如去找金毛！她站起身，往后厨摸去。 后厨里人头攒动，热气蒸腾，一派繁忙景象。 丁果果立在门边，“给我一坛酒。” 厨房中的人都愣住，盯着她瞧了半天，也没人跟她搭话。 丁果果叹口气，走进去找了一圈，拿了一坛酒抱在怀里，又端了一盘鸡，出了厨房。金毛关在马厩里，太子府太大，她在后院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马厩。 “金毛。” 金毛听到她的声音，拖着链子，从马厩深处跑了出来。 “怎么？不饿吗？”丁果果把盘子放到它面前，金毛却只闻了闻，就趴在地上了。估计是东方火焱让人喂过了，她也不在意，靠在金毛身上坐下来，一口酒，一口鸡肉，吃喝了起来。 “太子妃，您在哪里？太子妃！” 远远听到有人在唤她，丁果果皱起眉头，站起身领着金毛往马厩深处走去。她找到一堆干草堆，靠着坐下，继续吃喝。 金毛卧在她腿边，闭着眼睛。 很快，丁果果就把一坛酒喝光了。她摇晃着站起来，解了金毛的链子，牵着它往外面走去。 “师傅！”刚出马厩，丁宁便跑了过来，站在她面前，没好气的道，“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说完，他看着她酡红的脸，皱眉道，“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丁果果笑着去拉他的手，拖了他往前走。 丁宁见她步伐有些不稳，抽回手扶住她的胳膊，问道，“师傅，你想去哪？” 丁果果扭头看他一眼，笑嘻嘻的道，“找酒喝去啊！” “紫灵！”这时，东方火焱从前面跑了过来，挡在她的面前，拧眉盯着她，怒道，“你乱跑什么？！“ “我没乱跑！”丁果果不满的哼一声，越过他，继续往前走去。 东方火焱叹口气，跟在她身后，伸出手臂护着她，以防她摔倒。 丁果果拽着丁宁，牵着金毛进了厨房。 “殿下！“ 厨房里的人看到跟在她身后的人，忙都弯腰退到一旁，躬身行礼。 东方火焱冷声道，“都出去！“ 厨房内众人忙依次退了出去。 丁果果蹲在酒坛旁边，伸手抱了一坛，她想站起身，却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手里的酒坛抱不住，摔在了地上，酒水溅了她一身。 “师傅！”一直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丁宁，忙双手伸到她腋下，托起了她。 金毛被她吓了一跳，蹭着她的腿，仰头冲她呜呜的低叫着。 丁果果想弯腰去摸摸它，无奈被丁宁控制着，动都动不了。 “我来吧。”东方火焱伸手去抱她。 丁宁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松开了手。 “果果？“ 东方火焱抱着她，刚出厨房的门，也柯蓝和也山便迎面过来了。 丁果果靠在东方火焱怀里，正昏昏欲睡，闻声抬眼看去。 墨文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脸担忧的望着她。 “墨。。。文？！”她瞬间就醒酒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 银发碧眼，是也柯蓝。哪里有墨文的影子！ “呵。“她自嘲的笑笑，墨文明明是黑发黑瞳，她居然会看错！她挣扎着想下来，可东方火焱不但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她皱起眉，仰脸看向他，”放我下去！“ 东方火焱盯着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放开了她。 03月国 “紫灵，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 早饭桌上，东方火焱问着丁果果。 丁果果抬眼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我会的东西多了，你不知道而已。” “我没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喝酒伤身，还是少喝点的好。”东方火焱夹起一块凉菜，放到她碗里，赔笑道。 “东方，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丁果果阻止他开口，连声道，“不说别的，就说你跟我的身份就够尴尬的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脾气暴躁，於诗词歌赋、词曲舞艺都一窍不通！更别说什么端庄娴静、温柔娴淑了！求你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紫灵，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东方火焱放下筷子，抓住她放在桌面的手，动情道，”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紫灵？“ 丁果果无奈的翻翻白眼，抽回手，把筷子拍在桌上，“我吃饱了，你慢慢吃！“说完，她便起身往门口走去。 “紫灵！你就不能原谅我吗？“身后，东方火焱哀伤的声音。 丁果果转回身，定定的看着他，认真道，“东方，我从来都没恨过你，更没怨过你！我说最后一遍，我和你是不可能的！“说完，不等他有反应，径自跨出了房门。 一大早的，就弄得她心情极度烦闷。她压根就不该跟他回来！见不到她，他还能好过点。她到马厩去牵了金毛，到偏院去找丁宁。 一进院子，便看到也山在教丁宁用刀。她不想打扰他们，便在回廊的栏杆上坐了下，倚着栏杆，看着他们比划。 “用过早饭了？“也柯蓝从房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他走了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丁果果恩一声，有些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她不敢去看他的脸。 “果果，我跟墨文很像吗？“也柯蓝见她如此，轻笑道。 丁果果心头一跳，她又往旁边挪了挪，“我早就忘记墨文长什么样子了，大概有些像吧。“ 也柯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丁果果正想找个借口走开，刚好此时丁宁已经结束晨练，她忙站起来，跑到丁宁身边，拿出帕子给他擦脸。 下午东方火焱带着也柯蓝、也山和丁宁去出去游玩，丁果果没去，她留在了太子府。她觉得有必要找曾柔，好好谈一次。 只是曾柔不给她机会，她一见到她，远远的就躲开了。 丁果果无奈，只好牵着金毛在太子府乱逛了一下午。 晚上，又是宴席。 丁果果只坐了一会，便找了借口回房睡下了。她睡到半夜忽然口渴，醒了过来。 她借着月光摸到桌边倒了水喝过，正想上床继续睡，却突然听到一声极其压抑的shen吟声。 她站着细细听了会，轻手轻脚摸到门边，把门开了一条缝钻了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空气里有着露水的湿润气味。 “焱。。。。” 丁果果蹲在东方火焱的窗下，听着房里面的动静。 “紫灵。。。！”东方火焱闷哼一声，叫了出来。 有没搞错。。。居然在这种时候叫她的名字！丁果果浑身鸡皮都冒了出来，她撇撇嘴，慢慢挪动脚步，不打算再听下去。 这个时候东方火焱忽然嗤笑了一声，低声道，“生气了？气我总是在这个时候叫着紫灵的名字？” “没有。”曾柔软软的声音，“我说过，我会等。” “除了紫灵，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人。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这辈子。” “柔儿。。。。”东方火焱轻柔唤了一声，很快房内便又传来压抑的shen吟声。 东方火焱对曾柔并不是没有一点情意的。丁果果在心底叹息一声，慢慢挪动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三天之后，丁果果跟东方火焱辞行。 东方火焱虽然有心想留，无奈她去意已决，他只能送他们出关。 关外，丁果果立于马背，跟东方火焱道别。 “紫灵！“东方火焱轻轻唤了一声。 丁果果勒住调转的马头，扭头看向他。 “若是在外面过得不好，记得回来找我。我的怀抱，永远为你空着。“东方火焱上前抓住她的手，拿到唇边轻轻印下一吻，深情的看着她。 “除了紫灵，这辈子我可能都不会再爱上人。“ 想起那天夜里她躲在窗外，听到他对曾柔所说的话。丁果果鼻子一阵发酸，忍了又忍才没落泪。她记起来，当时他抱着她，跪在雪皇面前，绝望的仰天长啸时的情形。 他是真的爱她的，可是她的心里已经装了别人了！ 她翻身下马，紧紧的抱了他一下，在他呆愣的时候，放开他，迅速翻身上马。狠狠扬鞭抽在马臂上，马儿吃痛，嘶鸣着往前冲去。 丁宁、也柯蓝和也山紧随其后。 离的很远了，丁果果这才勒住马缰，让马停下，她转头看向来路。如果她跟东方火焱换一种情况相遇，她肯定会爱上他的。她心里一阵难受，再也忍耐不住，泪水奔涌而出。 “真搞不懂你们女人，明明舍不得，却还是要狠下心离开！“也山见她泪流满面的盯着来路，叹着气摇头道。 “你不懂！“也柯蓝看他一眼，轻声道。 也山尴尬的低咳一声，他确实不懂。 丁宁见她哭的肝肠寸断，红了眼眶。他打马到她旁边，轻轻揽她进怀。 丁果果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月国，地处南疆，地势复杂。一年有半年属于夏季，且雨水多。人种大多黄皮肤黑眼睛，只有少部分贵族是金发碧眼、白皮肤。像也柯蓝这样银发碧眼的，据说只有当年开国国王才是。这也就解释了也柯蓝为什么被人嫉恨，毁他容貌，还一直追杀他了。 这次因为有东方火焱派人暗中保护，他们顺利进入了月国。 月国国王只生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也柯蓝排行第三，前面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他的府邸在距月国都城三百里不到的一个小镇上，是很典型的一个南疆小镇。月国到处都是深林、沼泽。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根本就到不了这里，在路上就会因为深林瘴气而送了性命。 月国人多嗜酸和辣。丁果果和丁宁开始还能忍受，时间一长就上火，满嘴燎泡。也柯蓝特意招呼后厨，饮食要清淡，忌辣。他们这才慢慢适应了在月国的生活。 在也柯蓝府邸住下之后，丁宁每天上午跟也山学武功，下午跟丁果果去镇上行医。因为月国人自有一套治病医术，所以起初并不太待见丁果果师徒。直到时间长了之后，见识到她的医术，这才慢慢接受了。 04暗示 夏去秋来，冬去春回，转眼丁果果和丁宁已在月国待了一年。 丁宁跟也山学了一年多武功，也算小有所成，一人对付十来个寻常江湖匪类，绰绰有余。但若是遇到正在高手，那也只有逃的份。 也山也没指望短期内能把他教成一代大侠，能保住性命才重要。他教丁宁除了刀攻外，着重教他轻功。 “你在看什么？“ 丁果果此时正藏在一株大树后面，探头看着前方。也柯蓝突然在她身后出声，她吓了一跳，忙扭头让他噤声。 “丁大哥，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我的心意吗？“一个长相俏丽的少女站在丁宁面前，红着脸道。 也莲，也柯蓝同父异母的妹妹。她早就看出这也莲对丁宁有意，只是不知丁宁是故意装作不懂，还是真的於感情方面反映迟钝。半年了，他一直待也莲跟其他人别无二样。 “莲公主，多谢您看得起我。只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丁宁礼貌的拒绝完，便想走开。 “谁！是谁！你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长什么样子？有我好看吗？”也莲显然恼羞成怒了，她一把拽住丁宁的胳膊，拖住他，走到他的面前，厉色问道。 丁宁轻轻拂开她的手，依旧一脸冷淡的道，“这跟您没关系。” “你！”也莲怒极，扬手就想给他一个耳光，不过只打到半路，就被丁宁一把抓住了。 “我之所以不喜欢你，就是因为你太过野蛮！”丁宁冷冷瞪她一眼，甩开她的手臂，扭头就走。 也莲又羞又气，踢得地上草皮乱飞，最后蹲下身，呜呜的哭了。 丁果果看到这里，扭头对也柯蓝使眼色，示意他去哄哄也莲。 也柯蓝却笑着摇摇头，旋身走开。 丁果果想叫他回来，可又怕被也莲发现她在偷窥，只能作罢。她慢慢离开树后，打算去找丁宁问问。 “你收拾包裹做什么？”一进丁宁房间，就见他在收拾包裹，丁果果纳闷问道。 “我想回家看看爹娘。”丁宁见她进来，丢开手里的东西，拉她到桌边坐下。 “恩，确实应该回去看看。”丁果果点点头，想了想之后，又道，“不如我们一起回去吧？” 丁宁摇头笑道，“我只是回去看看爹娘，很快就会回来。又何必要你也跑那么一趟？” “可是。。。”丁果果皱眉，她不放心，毕竟丁宁他还没独自出过远门。 丁宁知她不放心，拍拍胸脯，笑着道，“没事的，师傅。我现在可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了。” 是的，丁宁从外表上看，确实是个大孩子了。这一年多，个子都长疯了，比她高出了半截，她现在只有他肩膀那么高。想到这里，丁果果爱怜的摸摸他的脑袋，笑着道，“是啊，我的小徒弟已经是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了，不需要我这个师傅操心了。” “不！我永远都是师傅的小徒弟，永远都需要师傅操心。”丁宁拿下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笑嘻嘻的道。 “油嘴滑舌！”丁果果抽回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笑着斥道。 丁宁嘿嘿一笑，起身继续收拾包裹。 “明天就走？”丁果果走到他旁边，替他整理乱七八糟的包裹，问道。 “恩，早点去，早点回来啊。”丁宁点头。 丁果果扭头看他一眼，抿唇一笑。不知他是真的想念爹娘，还是为了躲也莲。丁宁今年十七了，在古代，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知他这趟回去，会不会给她带个徒媳回来。 “师傅，你想什么想的这么开心？”丁宁扭头见她一脸笑意，问道。 丁果果笑着摇摇头，她的小徒弟脸皮很薄，说出来只怕要惹恼了他，还是自己偷着乐吧。 丁宁笑看她一眼，没再问。 晚饭桌上，丁宁告诉也柯蓝和野山，他明天就回天祥。 也柯蓝点点头，让也山明天送他出关，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丁宁收拾妥当之后，准备启程。 丁果果看着坐在马上的丁宁，心里一阵酸涩。他已经长成一个翩翩美少年，她是既高兴，又忧伤。这种感觉，就像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就要离开自己展翅高飞。她笑着叮嘱一番，便催他快走。 “师傅，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丁宁灿烂一笑，拍马而走。 “放心吧，他已经不是孩童，会照顾好他自己的。”等丁宁和也山走远了，也柯蓝扭头看着在揉着眼睛的丁果果，柔声安慰道。 丁果果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想哭。她仰起头，把眼泪逼回眼眶，在心里自嘲，怎么年纪越大，反而越多愁善感了起来？难道更年期提前了不成？ “回去吧。”也柯蓝说完，转身先行。 丁果果又看了一眼丁宁离去的方向，这才跟了上去。 “你觉得塞云如何？” 静静走了一段，也柯蓝突然出声问道。 丁果果一愣，塞云？大将塞奇多的女儿？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也柯蓝今年已经二十二了，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前几天月国国王还遣人送来月国贵族适龄待嫁女子画像，让他挑选王妃。塞云便是其中一位。她见过塞云，很是漂亮，看起来也是温柔端庄的女子。她想了想，便道，“很不错，配得上你。” 也柯蓝脚下一顿，随即笑着点头，道，“我也觉得不错。” “那就娶回来啊。她的父亲又是大将，於你争夺王位也有帮助。”丁果果替他分析道。 也柯蓝叹口气，“我对王位没兴趣。我只想找一个心爱的女子，安稳的度过这一生。“ 丁果果诧异的看他一眼，奇怪的问，“那你还问塞云如何？“ 也柯蓝站住，转身正对着她，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难道你一点都没发觉？“ 丁果果纳闷的回望他，“发觉什么？“ “算了！“也柯蓝有些气恼的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丁果果立在原地，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急行的背影，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就生气了。 “还不走？“也柯蓝走了很远，才发觉她没跟上来，他转身看着她，催促道。 “来了。“丁果果应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05解蛊 少了丁宁的陪伴，金毛又留给了东方火焱，丁果果突然发觉日子变得漫长起来。她每天也没什么事情可做，除了偶尔来的三两个患者，她就只能盯着天空发呆，或者到外面去闲逛。 “丁姑娘。“ 这天她又在外面闲逛，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她忙循声看去。 “丁姑娘，这么巧，你出来散步啊？“塞云快步走到她身边，笑着道。 丁果果礼貌地点点头，“是啊，你呢？“ “我正想去柯蓝王子府上，探望他。你要回去了吗？若是准备回去的话，不如我们结个伴一起走？“塞云说完，笑着等她。 丁果果扫了眼她的身后，果然随从手里捧着各种瓜果。她微微一笑，道，“我确实准备回去了。那我们这就走吧。“ 塞云笑着点头，伸手挽住了她的手臂。 丁果果虽然有些诧异与她的熟稔，但没拒绝她的挽挎。 “常听阿爹说，丁姑娘医术了得。不知比我们月国的蛊术，哪个比较厉害？“塞云一边走，一边笑问。 丁果果知道他们月国人对使蛊术的医师很尊敬，她笑道，“这个叫我怎么说呢。只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毕竟我的医术，并不能算是最好的。“ “我也这么觉得。“塞云点头。 丁果果侧头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蛊术本分为两派，一为医蛊，一为毒蛊。医蛊使蛊救人，毒蛊则使蛊害人。十几年前，医蛊和毒蛊两派为争第一，而发生内部动乱。一夜之间，月国民众死伤过半，都系毒蛊一派所为。国王大怒，下令杀尽毒蛊一派，从那之后使用毒蛊之人便消声灭迹。有人说毒蛊一派已被杀光，也有人说毒蛊一派还有人活着，只是已不在月国境内。医毒本是一家，既能使蛊救人，必定也能使蛊害人，又怎么可能毒蛊从那之后消声灭迹。不过是月国医师忌惮国王对毒蛊一派的严惩，从此不敢再使毒蛊而已。 “你们聊，我要去睡个午觉，就不相陪了。” 到得也柯蓝府邸，丁果果便找了个借口避开，不想妨碍塞云讨好也柯蓝。她说完，便回房睡下了，晚饭她都没起来吃。 睡到半夜，忽然被敲门声惊醒，丁果果睁眼看向门口，喝道，“谁？” 也山在门外焦躁的道，“主子让人下了毒蛊！府内医师解不了！我只能找你了，你快起来！” 丁果果心里一惊，慌忙跳下床，披了衣服开了门。她跟在也山身后，一边穿衣，一边问道，“知道是谁下的毒蛊吗？” “除了大王子，还能是谁！下午塞云会来，我就觉得奇怪！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到得夜间，果然主子说体内如有虫子在啃咬，疼痛难当！”也山眉头紧拧，气愤的道。 他们很快便到得前院，进了也柯蓝房内。 内室床上，也柯蓝脸上表情痛苦，面色死白，豆大汗珠不断顺着脸颊滴落。如果不是他定力好，想必恐怕早忍耐不住喊了出来。 丁果果忙上前搭脉，她手指刚扣在也柯蓝腕上，便如碰到烙铁一样，烫的她连忙收回手。 “情蛊！”本站在一旁的医师，见她脸色大变，忙上前道，“但不是塞云的情蛊，是其他人的。” 丁果果当下骇然，情蛊虽然不是蛊术之中最恶毒的，却是最让人骇怕的。要是中了它，人就会失去意识，整个人都臣服于下蛊之人。会用情字是因为中蛊的人会认为自己爱上了下蛊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在那个人身边。可也柯蓝所中的情蛊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下蛊之人，必定知道他不会屈服与情蛊之下！他若是强用意志抵抗，最后只会落得虫咬穿肠，痛苦死去的下场！而下蛊之人，也会因为是用自己的心血喂养情蛊，一旦被情人背叛，也会痛苦而亡！ 这种两败俱伤的蛊术，素来是毒蛊一派所不齿的。他们下蛊，必定让人心甘情愿臣服于己，绝不会用如此野蛮的蛊术。 “如何？能解吗？”也山见她沉思，心里着急，忍不住出声问道。 丁果果点头，既然下蛊之人自作孽，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她让也山去取来她的药箱，又让医师脱光也柯蓝身上衣物。她则去唤人搬来浴桶，放满热水，让人把也柯蓝抬了进去。 毒蛊并不难解，难就难在你不知道制蛊之人，用的到底是哪类毒虫。毕竟毒虫种类繁多，而制蛊要用的毒虫少则上百条，多的更是数不胜数。制蛊之人把这些毒虫放在一个器皿内，让毒虫相互撕咬，最后剩下来那一只毒虫便是蛊。 也山很快就拿来了药箱，丁果果从药箱里面拿出所有瓶瓶罐罐，然后一股脑倒进浴桶之中。毒蛊野蛮，她就要更野蛮。她就不信了，这么多药物之中，就没有能毒死蛊虫的。 也柯蓝已经神志不清，初时他还安稳的待在浴桶内，到得后来连也山都制不住他，他疯狂的挣扎着，非要爬出浴桶。 “打晕他！”眼见他就要爬出浴桶，丁果果忙喊道。 也山闻声，毫不犹豫一个手刀砍在也柯蓝脖颈，打晕了他。 “呃，真够恶心的！”看着从也柯蓝鼻孔爬出来有姆指粗，色彩斑斓的毒虫，丁果果扶住浴桶，干呕了起来。她本来就没吃晚饭，哪里呕的出东西来。吐了半天，不过吐点酸水出来。 过了一会，丁果果让也山把也柯蓝搬出浴桶，放在床上。 原本脸色死一样白的人，此时面色平静，呼吸平稳的沉沉睡去了。 “可惜了我的药啊！”丁果果拿水瓢舀起那条毒虫，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到院内找了个偏僻处把它埋了。她幸苦那么久，才收揽来的那么多的稀世药材，都拿来对付这么一条恶心的毒虫了，真可恨！ 06噩耗 虽然知道是塞云下的蛊，但苦于没有证据，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你要的药材。” 也柯蓝第二日醒来之后，便找丁果果道谢。丁果果说道谢不能只用嘴说说，她拿出一张列满药材的纸张，给了也柯蓝。 也柯蓝直道这事好办，他拿了清单，下午便领了人，送药材来了。 “谢啦！”丁果果看着满满两大筐的药材，开心的道谢。 “要我帮你做药丸吗？”也柯蓝见她把所有药材分类收好，笑着问道。 丁果果笑着点头。丁宁回了天祥，也山每天都要出去练兵，剩下她一个人，要在短期内把这么多药材都制成药丸，确实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有事情做了，日子过的便快了起来。半个多月后，丁果果在也柯蓝的帮助下，总算把所有药材都制成了药丸。 “为了谢谢你这半个多月来的出力，我今天请你喝酒去！”丁果果收好最后一粒药丸，笑着对也柯蓝道。 “求之不得！”也柯蓝欣然应允。 丁果果特别喜欢喝月国的糯米酒，酸酸甜甜的，是她的心头好。就是后劲比较大，她平时很少喝。 “果果，丁宁托人捎了封信来。” 两人刚出大门，便见也山骑着马疾驰而来，到得他们面前，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送到丁果果面前。 丁果果心头一跳，丁宁走了不到一个月，怎么会写信来？她忙接了信，拆开来看。 丁宁因为读书不多，信写的很简短，也很直白。 师傅在上，徒儿路经岚县，见得尸横遍野，问人才知岚县一场大水之后，瘟疫横行。徒儿无能，不但没能挡住瘟疫，还身染恶疾！师傅见信，速来。落款徒弟丁宁亲笔。 “怎么了？”也柯蓝见她扫了一眼信笺之后，脸色大变，信也落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又递给了也山过目。 “对不起，我不能请你喝酒了！”丁果果慌乱的扔下一句，就往大门里跑。信是十五天前写的，丁宁必定是有生命危险，不然他绝对不会写信来叫她回去！从这里到岚县少说也要十天路程，她不知道丁宁能不能熬得到那个时候！她必须要尽快赶到岚县！ “果果！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过不了瘴气林！还是等明天一早，我和也山一同送你去岚县，行吗？”也柯蓝见她脚下不稳，忙扶住她，安抚道。 丁果果使劲摇头，挣开他的搀扶，踉跄着往后院奔去。到得房间，拿来包裹，随便拿了几件衣服，拎了药箱就往马厩奔。 “果果！”也柯蓝在后面追着她，想拦下她，却又深知她的脾性，只能在后面劝道，“天马上就黑了，现在进瘴气林是送死！你就听我一句，明早再走，可以吗？” 丁果果拉马缰的手顿住，她抱住马的脑袋，落下泪来。她当然知道晚上进瘴气林很危险，可她真的很着急，很担心，如果宁儿有个三长两短，那她该怎么办？ “没事的，丁宁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担心。”也柯蓝轻轻拉她进怀，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宁儿一个人回天祥！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没法活了！”丁果果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哭了出来。 也柯蓝深知丁宁恐怕凶多吉少，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紧紧的抱着她。一任她的泪水湿透他的衣衫。 跟在他身后的也山，见此情形，悄悄的走开了。 “就是再没胃口，也吃点吧。从这里到岚县少说也要十来天路程，你不吃饭怎么有体力赶路？” 晚饭的时候，丁果果没吃。也柯蓝把饭端进她的房里，劝道。 丁果果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她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她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只能端了饭碗，勉强吃了几口。 吃了饭，她就上床躺着，睁眼等到天隐隐透亮，她便起身梳洗，草草吃了早饭之后，动身上路。 人可以不休息一直赶路，可马不行，一天疾驰只能让马暴毙。即使心里再急，中午丁果果还是听了也柯蓝的建议，在一家客栈稍作休息之后，才又上路。 三天之后，他们终于到得月国边关。 “对不起。。。” 清晨，丁果果对着昏睡不醒的也柯蓝道歉。她昨晚就在他和也山的茶水里下了药，药效能让他们昏睡一天一夜。岚县瘟疫横行，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形，她不能让他们以身犯险。她从怀里摸出折好的一张纸，压在桌上茶盘下面。又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这才匆匆出了房间。 一路马不停蹄，到下一个驿站再换马疾驰，只晚上睡一觉，终于在五天后，丁果果到了岚县。 根本就不用问人，顺着路边四处新垒起的坟头，就能找到岚县所属的瘟疫最严重的村子。 丁果果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字眼，才能形容她所看到的一切。一些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就直接放在村头路边，尸体上面落满了苍蝇。不用进村子就能感觉得到浓烈的死亡气息，虽然此时太阳正烈。 “您是丁神医吧？” 丁果果牵着马刚进村子，就有一位老者迎来上来，眼底满是欣喜的望着她。 “是。我的徒弟丁宁他。。。”丁果果刚说了几个字，就喉头哽咽的问不行去了。她很害怕，她拍她会听到跟死亡有关的字眼。 “请随我来。”老者说完，提步先行。 丁果果抹去眼眶滑落的泪水，跟在老者身后，进了村子。 村子里面更是惨不忍睹，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冥联，有些人家直接把将死之人裹着席子放在路边。空气里恶臭味夹杂着酸醋味，闻着让人作呕。 “丁大夫就在里面。”老者带她到得一间茅屋前，往里面指了指。 丁果果扔了马缰，冲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丁宁躺在床板上，双目紧闭，面上没有一丝生气。 丁果果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虽然很弱，但还有气。她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她瘫坐在床板边定了定神之后，起身去搭脉。 看到丁宁瘦的见骨的手腕，她的眼泪再次滚出眼眶。她忙闭上眼，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所谓的瘟疫不过是病毒引起的传染病，她一搭脉，便知是流感。要治并不难，难就难在整个岚县都笼罩在瘟疫的阴影下，她要去哪里弄那么多药材！ “大叔，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县太爷吗？”丁果果喂丁宁吃了药之后，出了茅屋，问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老者。 “县老爷早扔了官印跑了！整个岚县的大夫，不是死就是逃，早走的一干二净！”老者抬袖抹抹眼角，续道，“丁大夫昏迷前曾说过，只要您来了，岚县就有救了。老朽就天天到村头去等，终是把您给盼来了。丁神医，求求您救救我们吧！”老者说完，跪倒在地。 “求您救救我们吧！“ 看着齐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乡民，丁果果咽下眼泪，伸手先去扶起那位老者，哽咽道，“老伯，您放心，我是不会走的，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这场瘟疫继续肆虐！“ 07故人 没有药材，可以组织还能动乡民进山去挖。可没粮食，就只能等着活活饿死。那一场大水，冲毁了所有良田。乡民手里仅有的粮食只够撑一两个月。丁果果心底满是愤慨，她不知道天祥皇帝在做什么，岚县瘟疫横行已经一个月了，到现在也没人下来接手整治。 好在她的烧尸体，毁牲畜，煮衣物的方法没用错，瘟疫是渐渐控制住了。原本紧闭城门的岚县城门开了，不断有人从城内送来药材和粮食，患者也从岚县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病患太多，没地方住，就直接在村头空地搭了草棚让所有人暂时住下。就她一个大夫，饶是她脚不沾地的忙活，也顾不了这么多人。丁宁醒了之后，就撑着下地帮忙。 丁果果虽然很心疼他，却也没阻止。 几天后，岚县周围原本落跑的大夫也都纷纷赶回来帮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丁果果终于能松口气了。 瘟疫是控制住了，可她又要为这么多人的口粮发愁。她想了又想，带着乡民挖河渠，把汪在田地里的洪水引走。现在已经是七月，秋收是赶不上了，但是可以种些时令蔬果，用来改善伙食。 当她忙完这一切的时候，落跑的县太爷也回来了。 丁果果从来不知道她还能做这些事情，可见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当你看着那么多巴巴望着你的人，你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智慧。 “师傅！” 站在田埂上的丁果果扭头，看向往她这边跑过来的丁宁。 “皇上终于派人送赈粮下来了！”丁宁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道。 “真的吗！？”丁果果兴奋的望着他。 “真的！人都已经到村头了！师傅，我们快点回去吧！”丁宁说完，拉着她便走。 “不去！”丁果果挣开他的手，在田埂上坐了下来。 “怎么了？”丁宁蹲在她旁边望着她，纳闷问道。 “有县太爷在，要我去干嘛！”丁果果扯下田里刚刚冒出嫩叶的青菜，放在嘴里嚼着。本来么，她做这一切又不是想要什么嘉奖，就留给那县太爷邀功去吧！ 丁宁点点头，也在田埂上坐下来，扯了一片青菜叶，放在嘴里嚼着。 抬眼望去，满眼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夏风轻轻的从耳边掠过，这样的景致，比得到任何嘉奖，都要让她开心。 丁果果把脑袋靠在丁宁肩头，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宁静。现在不用为粮食发愁了，瘟疫也控制住了，也是她功成身退的时候了。她闭着眼睛，轻声道，“宁儿，我们过几天就动身回鼎城，好不好？” “好。”丁宁点头。 两人一直坐到夕阳西下，直到村民来喊他们回去吃晚饭，这才返回村内。 丁果果慢悠悠的走着，心不在焉得听着村民在旁兴奋的说上面派下来多大的官，发放了多少粮食，带来了多少药材。 “丁神医！” 刚走到村头草棚，宋青云就迎了上来。 丁果果先是一愣，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惊喜的笑道，“宋御医，你怎么来啦？” “圣山体恤民情，这不就派我下来帮你的帮了嘛！”宋青云对着东边抱抱拳，笑着道。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丁果果领头进了草棚，让他在桌边坐下，给他倒茶。 “丁神医，这段时日真是幸苦你了。你黑了，也瘦了。如今我来了，虽然不一定帮的上什么忙，可至少能为你分担些。”宋青云上下打量她一遍，关心的道。 “既然宋御医这么说，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丁果果说着，让丁宁去把大夫全都叫了过来，一一给介绍给宋青云认识，又拿来药方给他过目。 两人一直说着疫情，直到村长又催人来喊，这才一同进了村子，往村长家的院子里走去。 因赈粮是由官兵护送过来，人数众多，村长家里根本住不下。官兵便自发的在村落空地搭了帐篷，自行生火做饭，而那些同行的官员则在村长家住下。 丁果果还没走进院子，便闻到饭菜的香味，她微微皱了皱眉。 一进院内便见院子当中摆了几桌，一色的大鱼大肉。而那些官员已经落座，见到他们进来，都站起身打招呼。 丁果果和丁宁对望一眼，在给他们预备的那桌，坐了下来。 清蒸鲫鱼、醉香鸡、八宝鳖、四喜丸子。。。村长妇人厨艺不错，各个菜都烧的喷香鲜亮！ 丁果果在心里苦笑，这方圆百里以内的家畜早被她杀了个干净，这些东西肯定是用快马从百里外的集市采购的。想她每天喝稀粥配咸菜，没想到还能沾这些官员的光，吃上这些好东西！ “吃！吃！吃！你们眼睛是瞎的吗！没看到村民吃的是什么东西！还有脸在这大鱼大肉！都给本王端走!端走！” 丁果果筷子刚伸出去，就被一声怒喝吓的缩了回来，她愕然的抬眼望去。 南宫璃一身银色锦袍，铁青着脸，冷眼看着一院子的官员。 她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上。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她活见鬼一样的瞪着站在后院门口的南宫璃。 “王爷息怒！”县太爷最先反应过来，他跪在南宫璃的脚前，急着解释道，“下官是见各位长官赶了半月的路幸苦，这才从百里外采购了这些食材。。。” “你是何人？”县太爷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南宫璃打断，他低头盯着趴在脚步的人，冷声问道。 “下官是岚县九品县令，周思垅！” “呵，原来是你！”南宫璃冷哼一声，“来人，把这不要脸的东西给本万拖出去砍了！” “王爷，饶命！”周思垅大惊。 南宫璃一声令下，立时便有侍卫从门外奔进来，拖了周思垅下去。 “把这些东西给村民端去！”南宫璃抬手一指，顷刻又有侍卫从门外奔进来，动手端走桌上的菜肴。 “还有你们！都给本王跪到门外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起来！”南宫璃又指着已经都跪在地上的官员，冷喝道。 立时，官员连滚带爬，都出了院子。 唉，鸡飞走了。。。丁果果直勾勾的望着侍卫端走的醉香鸡，吞了吞口水。好歹也给她留一样啊，她都大半个月没粘过荤了！ 08七夕 虽然没能开荤，但能看到养尊处优的安乐王爷吃咸菜配粗面馒头，丁果果也觉得心满意足了。她拿眼睛余光剽着南宫璃，吃馒头咸菜都能吃的那么优雅，她真是从心底里佩服他。 “不吃饭，发什么呆？”南宫璃拿筷子轻轻敲了下她的碗边，看着她。 丁果果忙垂下眼睛，咬了一口馒头。 “你。。该不是惦记着那些肉吧？” 南宫璃话音一落，丁宁和宋青云便哧了一声，想笑，又不敢，涨红了脸。 丁果果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热，她横了他一眼，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馒头。 “放心，等回了鼎城让你吃到腻！”南宫璃轻叹一声，一本正经的道。 丁果果想发怒，但碍着丁宁和宋青云在，又不好发作，只能又狠狠瞪他一眼，埋头喝粥！他不会认为他这样很幽默吧！ 南宫璃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抹浅笑。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丁果果实在受不了他的盯视，吃完手里的馒头，喝光碗里的稀粥，把筷子一丢，离开了饭桌。 “我也吃饱了，你们慢用。“丁宁也放了筷子，跟在她身后，出了后院。 “师傅，安乐王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出了后院，丁宁问她。 丁果果摇摇头，她也很想知道他不在鼎城待着，来这种地方干什么。本来每天晚饭过后，她都要回草棚去看看。现在宋青云来了，她也没那必要再去。她已经很久没睡过整夜觉了，现在得了空，她便早早洗了澡，上床睡下了。 第二天刚好是七巧节，又正值天灾后第一个节日，乡民们都很重视，早早就做起了河灯，预备晚上到河边去放。 丁果果也学着做了两个荷花灯，晚饭过后，便领着丁宁，跟在乡民后面到河边去放灯。 七巧节也是女儿家们祈福的日子，河边有人摆了香案，放上茶、酒、水果、五子，又摆上红纸和鲜花。年轻的少妇、少女依次在拜着。 因为是灾后，原本该热闹的节日，不免显得有些冷清。人人把手里的河灯放到水里，跪在河边，默默的祈祷着。 丁果果把河灯放到水中，看着它慢慢飘远，心里也不禁有些伤感。 “师傅，你说织女仙子真的能达成人们的愿望吗？”丁宁看着顺着河流，慢慢飘远的河灯，幽幽问道。 丁果果扭头看他，见他脸上笼着淡淡的忧愁。她不忍让他失望，微微一笑道，“要相信心诚则灵。“ 丁宁看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漆黑的河道上，飘着各种各样的河灯，像一条火龙，带着人们的期盼飘的越来越远。每到快要看不见的时候，便又有人放下河灯。 “丁神医，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夜里，丁果果和丁宁刚进前院，等在一旁的福顺便拦住他们，恭敬的道。 丁果果让丁宁先去睡觉，她则跟在福顺身后，往后院走去。 “丁神医，您自己进去吧。” 到得后院门口，福顺便止了步，立在门边，让她独自进去。 丁果果虽然心里疑惑，不知南宫璃在搞什么鬼，但还是进了后院。 一进后院，便看到南宫璃坐在葡萄架下面摆着的木头桌子旁，在他的脚下摆满了已经点燃的河灯。远远望过去，一切都变得梦幻，不真实起来。 “过来坐。”南宫璃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丁果果压下心奇异的感觉，慢慢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今天是七夕，听说应该在葡萄树下听牛郎和织女说悄悄话。”南宫璃笑着替她倒了一杯酒。 丁果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南宫璃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拿起来仰头喝了，看着手里的酒杯出神。 丁果果垂下眼，不去看他。她不知道他找她来为了什么，葡萄架下听牛郎织女说情话，这本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今天其实是。。。“过了许久，南宫璃才又开口，但只说了一半。 丁果果抬眼看他，他的双眸幽深似海。她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烦躁，她避开他的眼睛，问道，“今天其实是什么？” “我娘亲的忌日。” 丁果果噎了一下，忍不住又抬眼看他。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悲戚，她不禁有些心软，她觉得她应该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比谁都懂，有些伤痕不是一两句安慰的话就能抚平的。 “我记得，虽然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子。“南宫璃抬眼看向夜空，轻叹一声，”娘亲很美，也很温柔。她总是喜欢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哼一首歌。“说完，他轻声的哼了出来。 是一首旋律很缓慢的童谣。 丁果果仰头喝了一杯酒，一阵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烫的她眼眶都跟着热了起来。对于母亲，谁又不眷恋着呢？可她却连自己的母亲都没见过。在生下她的一年后，她的母亲就死了，吞药死的。而外公觉得母亲丢尽了家族的脸面，早就跟母亲断绝了关系。她的亲生父亲更是恨不得世上没她这个人！是爷爷领她回去，把她养大。 南宫璃其实比她要幸福的多，至少他的母亲至死都在为他考虑！她呢？她除了爷爷，什么都没有。 她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深深叹了叹气。 夜已经很深了，四周一片寂静，脚下的河灯已经都灭了，只有桌上那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亮。 南宫璃哼完那一首童谣之后，就一直闷声喝酒。 丁果果默默望着漆黑的夜空出神。 空气中有着浓重的湿气，应该很快就会下雨。 “你不好奇我怎会跟你说我母妃的事？“ 一阵凉风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四周瞬间漆黑一片。黑暗中，南宫璃忽然出声问道。 丁果果语气淡淡，“没什么好好奇的。” 南宫璃轻笑道，“你还是这么不给面子。” 丁果果微微一笑，没吱声。她从怀里摸出火折想点亮被风吹灭了的油灯，却被南宫璃阻止了。 “别点。这样就很好。“ 丁果果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吹灭了火折收回怀里。 又过了一会，南宫璃轻声问道，“你恨过东方火焱吗？” 丁果果一怔，抬眼看向对面，无奈黑暗中她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 “为何？他可是。。。。”南宫璃掩去了下面的话。 因为他灭的是紫灵的一家，而不是她的。只是这样的话，她不能说出来。丁果果皱皱眉，略一思索，轻声念道，“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不如怜取眼前人。。。。“南宫璃喃喃的嚼着她的尾音。 这时福顺打了灯笼从院门进来，立在几步远的地方，出声劝道，“主子，大雨就要来了，还是早些回屋吧。“ 然而南宫璃却恍若未闻，低首出神。 丁果果譬了他一眼，起身借着福顺手里灯笼的光亮出了后院。 09回信 夜里下起的那场大雨一直没停。 早上，丁果果靠着门框望着雨幕出神，这样的大雨什么都做不了。南宫璃的突然出现，又搅乱了她平静的心湖。为什么每次在她就快忘记的时候，他总是突然出现？ 她正默默出神，忽然看到雨幕中，南宫璃撑着一把油纸伞正往她这边走过来。这么大的雨，他不在房里待着，来她这里做什么？ 南宫璃走到她身边，收了伞，见她一脸疑惑的望着他，他轻笑道，“找你下棋。“ 丁果果探身看看他身后，果然福顺手里捧着棋盘。 “不让我进去？“南宫璃笑看着她。 “哦，请进。“丁果果忙让开身，让他先进去。冒着这么大的雨，只是来找她下棋？看着他犹自在滴水的头发，她忙去拿来巾帕给他擦脸。她心头虽然疑惑，却也什么都没问。 南宫璃换去身上湿了大半的衣服，又喝了一碗热茶之后，才坐下跟丁果果对弈。 “不问我为什么会来此处？” 一盘棋过半，南宫璃忽然出声问道。 丁果果抬眼扫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道，“你会来这里，我确实觉得奇怪。”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来了。” 他的话太过突兀，丁果果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怔怔的望着他。 见她发怔，南宫璃低声一笑，“我说笑的。“ 这人太恶劣了！如果不是克制的好，丁果果真想掀翻棋盘，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咬牙压下心底奔腾的怒火，她淡淡一笑，“没想到一年多不见，安乐王爷也学会开玩笑了。” 南宫璃却不接话，只是笑而不语。 自从宋青云来了之后，丁果果就闲了下来。她每天没事可做，就带着丁宁到河边去捉鱼。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可以避开南宫璃。想起他那天的恶劣行径，她就恨得牙痒。 鱼捉的多了，就分一些给村民。少了，则带回去让村长夫人烧汤给丁宁补身体。她每天下午的时间，都是这么打发掉的。 “师傅，你看。“丁宁举起鱼竿，把鱼钩上挂着的东西，送到她眼前。 “贪吃鬼！“丁果果把被鱼钩勾住的蛤蟆拿下来，丢进了河中。 丁宁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闷声道，“不知道石榴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丁果果看他一眼，知道他是想起来在雪国的时候，他们一起吓唬司徒玄的事情了。她微微一笑，“有朗卡照顾她，她肯定过的很好，不用担心。“ “恩。“丁宁收起伤感，甩起鱼竿，把鱼线抛到了河中。 丁果果感到鱼线被拖着走，她忙起杆，却只有光秃秃的鱼钩迎着阳光，闪闪发亮。 丁宁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丁果果无奈的瞪他一眼，重新装上诱饵，甩杆入河，继续等待。钓鱼真的是磨人心性的一件事，前世她跟着爷爷去过几次，后来无论爷爷拿什么诱惑她，她都不要再去了。那个时候她还小，觉得在热日炎炎下坐着，实在是活受罪。唉。。。 夕阳西下，丁果果和丁宁一路说笑，往村长家走去。 “丁神医，主子有请。“ 还没进院门，等在门口的福顺就迎了过来。 丁果果皱皱眉，跟在他的身后，往后院走去。 “你的。“ 进了南宫璃的房间，他递了两封信到她面前。 丁果果疑惑的拿起来一看，便高兴的笑了出来。竟然是石榴和司徒玄的回信！她也不管他来了几天为什么现在才给她信了。她喜滋滋的拿着信，到厨房去找丁宁。 石榴的信是朗卡代写的，他在信里说他和石榴都很好，都很挂念她。她的干儿子已经会说话，会走路了，还说等着她回去喝喜酒。 原来石榴又怀了二胎，不过现在看来满月酒是早就错过了。她按下心头的喜悦，又去看司徒玄的信。 一切安好，勿念。 丁果果把信翻过来看看，又去掏了掏信封，确定只有这一张纸。她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司徒玄显然是故意气她。如果不是知道确实这是他的笔迹，她说不定会认为他连信都懒的回，直接把她写给他的信塞进信封呢。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她似乎都能看到他站在她的面前，微微皱眉，拿他那双妖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宁儿，等我们回鼎城看望过你爹娘，就去雪国探望石榴，你说好不好？“丁果果放下信笺，笑着问丁宁。 “好啊，师傅说去哪里，就去哪里！“丁宁从信中抬头，笑着道。 “你啊你，就会说好听的。“丁果果伸手指点点他的额头，笑着斥道。 丁宁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身体也一天天健壮起来。丁果果觉得他能吃得消长时间奔波，她便跟村长辞行，打算动身回鼎城。 乡民们在知道她要走之后，都很不舍，纷纷请她吃饭。盛情难却，丁果果领着丁宁挨家挨户去吃上一顿。虽然没有好的东西招待，但乡民都竭尽所能做的丰盛一些。 “终于吃遍全村了。“ 天边一弯明月，丁果果和丁宁打着灯笼，慢慢的在村道上走着。 “我都感觉我吃胖了。“丁宁拍拍自己的肚皮，笑道。 “胖吧，你就是胖成猪，回去也山也能把你练成一只猴。“丁果果笑着打趣。 “哈哈。。。“丁宁大声笑了起来。 “丁神医。“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村长家门口，福顺迎了上来。 丁果果微微皱眉，“什么事？“ 福顺问道，”听说您打算明天动身回鼎城？“ 丁果果点点头。 “皇上让您同主子一起回鼎城，他老人家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丁果果狐疑的盯着他，皇帝会这么关心她？ “您若是不信，您可以去问宋御医！“福顺见她一脸怀疑，忙拉出挡箭牌。 丁果果虽然不信，但她不会真的蠢到去问宋青云。她若是去问，不是表明她连皇帝的口谕都质疑。她虽然不想跟南宫璃同行，却也不好拒绝。她权衡了一番之后，点头同意了。 10遇袭 启程之日是在十天后，乡民们一直把他们一行人送出岚县城门之后，这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哼！“南宫璃冷哼一声，甩上了车门。 立在马车旁的宋青云摸了摸他的山羊胡子，微微一笑，走到丁果果马旁，催促道，“丁神医，天色不早了，再不启程，怕是来不及到横县投宿了。“ “恩，那现在就启程吧。“丁果果调转马头，跟到了队伍最后面。 宋青云笑笑，回到他的马车里。 “出发！“护队将领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这才慢腾腾的动了起来。 因为人太多，又有马车，这一路走的并不快。好在路人一见是官府人马，都纷纷自动回避，也没有江湖宵小前敢前来滋扰。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这天最终是错过了投宿的官驿，在一处溪水边停下，预备露宿。 丁果果和丁宁放马在河边吃草，两人脱了鞋袜，在溪水边乱石上坐下，洗脚休憩。 官兵看到他两人后，都纷纷避开，离得远远的洗脸洗手。 丁宁先是惊奇的咦了一声，随即笑了笑。 丁果果嗤了一声，拿衣摆擦干净脚，套上了鞋袜。不就是看她光着脚才避开的么。还是她跟宁儿独自赶路的好，没那么多避讳，怎么舒服怎么来。 此时正值盛夏，林中有很多野生果树结着讨喜的果子。丁宁爬到树上，摘下果子，扔到树下让丁果果捡拾。 “要吃吗？ 见南宫璃从马车里出来走到他们旁边，蹲在溪边洗手，丁果果拿了一个洗干净的李子送到他的面前。 南宫璃看了又看，就在她想收回手的时候，他拿了过来，又在溪水里洗了洗，这才坐下来，咬了一口。 丁果果扭过脸，翻了个白眼。 夜里忽然下起暴雨，丁果果是被雷声惊醒的。她四处摸了摸，小小的帐篷里已经湿透了。她正想穿衣服去找丁宁，这时却有人钻进了帐篷，她吓得不清，忙喝道，“谁！” “是我，师傅。”丁宁摸到她的旁边，压低了声音道，“有人往这边来了，都是高手！穿好衣服，别出帐篷！” “恩。”丁果果忙应一声，摸来衣服，胡乱穿在了身上。 丁宁得到她应允，又轻手轻脚的钻出了帐篷。 丁果果缩在帐篷角落，侧耳倾听。 “有刺客！” 几乎就是立刻，便听到有人喊了起来。紧跟着便是刀剑相撞的声音，夹杂着雷声、闪电声、雨声、惨叫声。 “师傅，快走！”很快，丁宁又转了回来，他钻进帐篷，拉上她，直接拿刀划破帐篷，拖着她往前跑着。 “哪里逃！” 身后一声冷啸，丁果果立马被丁宁甩开了，她一个不稳，摔在了泥水里。 “宁儿！”借着闪电的光亮，正好看见那人一剑就要往丁宁腹中刺去。丁果果来不及多想，爬起来就往那人扑去。 “师傅！”大雨中，丁宁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丁果果很快就被那人踢开，后背撞到一棵树身，这才停了下来。腹部、后背疼痛难忍，她担心丁宁，也顾不得疼了，张嘴大喊，“宁儿，快跑！去搬救兵！” “师傅！”丁宁被那人缠住，根本脱不开身来顾她。 丁果果厉声喊道，“快走！听话！” 丁宁动作微微一滞，肩头便被割了一剑。他不敢再犹豫，拼命挥出几刀，一个飞身，上了树，几个急纵，离开了。 那人也飞身而起，追了过去。 丁果果松了一口气，等疼痛缓解了一些，她正想爬起来。就在这时，她隐约看到一个黑影正往她扑过来，她忙往旁边一滚，避开了。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她被人扯了起来，熟悉的气息让她放了心。 “王爷，快走！“ 一道闪电滑破天际，南宫璃抱起她，往前奔去。 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丁果果瞪大眼睛看向身后，可她只看得到刀剑相撞迸出的火花。 南宫璃抱着她急奔了一阵，忽然停住了，他喘了几声粗气，问她，“怕不怕？“ “怕！“丁果果老实回答。 “现在我要抱着你跳下悬崖，可能生，也可能死，你怕不怕？！“ 丁果果这才听到巨大的水流声，她心思电转，大声叫道，“跳！” 南宫璃似乎笑了一声，顷刻就是一阵劲风吹着头发打在脸上，痛如刀割。 砰地一声，水直窜口鼻，丁果果忙闭住气。 “果果！” 丁果果听到南宫璃在呼喊她，她想回答，可她还在水底，她拼命的扑腾着，终于浮出了水面。她剧烈咳嗽着，只剩喘气的力气。黑暗中，她感觉自己被水冲着往前移动，她不禁有些害怕，慌乱的喊着，“南宫璃！南宫璃！” “我在这！我在这！” 她听得到，可是其中夹杂着水声，听得并不真切，似乎隔了很远。丁果果心里既害怕，又焦急，她喊道，“下游见！” “果果！果果！” 他的呼唤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到了。 大雨过了一会便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了身。 丁果果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的脚触到了溪流底部的乱石。她踮起脚，往岸边一步步艰难的挪去。 上了岸，她浑身无力倒在地上，再也动惮不得。 “宁儿，南宫璃。。。”过了很久，她才喃喃的哭了出来。 晃眼的光亮，让丁果果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已经是早上了，南宫璃正抱着她，走在密林中。他找到她了，她心中一阵激动。 “你的手？” 发现他一手抱着他，丁果果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软软的垂在身侧，她忙从他怀里跳下，去拉他的手。 “没事，不过是撞在瀑布下面的乱石上，断了。”看她红了眼眶，他反而笑着道。 丁果果忙让他坐下，取下他腰间的剑，抽了出来，提着进了树林深处。她选了一根稍直的树枝砍下，斩头去尾，劈开，修好，回到了南宫璃所坐之处。 摸骨接回，看了一眼他的银袍，她还是从自己衣摆撕下了布条。 “疼吗？”把他的断手，挂在他的脖颈里，丁果果问着一直带着笑，默默看着她的南宫璃。 “不疼。” 丁果果拿手指戳了戳他的断臂处，他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忍耐着。还是疼的啊，她还以为他真的不知道疼呢。 “别玩了。。。”南宫璃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很疼。” 丁果果白了他一眼，弯腰到他腋下，想架起他。 南宫璃却左手撑地，自己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她，“我只是断了一只手，并不是废了！” 丁果果也不勉强，捡起地上的剑收回剑鞘，挂回他的腰间。 11共难 翻遍所有的尸体，并没有在其中找到丁宁，丁果果放了心。只要还活着，就有再见的一天。 找回她的包裹，又在死尸上扒下一件衣服。银票早已湿透，字迹泡的糊成一片，根本没法用了。她又去翻便尸体，找出了不少碎银。 “换上。”丁果果把那件从死尸上扒下来的衣服，送到南宫璃的面前。 南宫璃皱眉伸手接了，艰难的要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 丁果果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帮他脱下衣服，又帮他穿好。 马匹早就在昨夜那场混乱中，全部跑光了。他们没有代步的工具，只能步行。又怕会有追兵，只好捡僻静的小路走。晚上实在找不到住的地方，只能露宿。 她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让她这辈子遇到这尊瘟神！丁果果恨恨的想着，一遇到他就准没好事。她就不该跟他一起上路，不然现在她也不会跟宁儿失散了。 “别咬了，要破了！” 南宫璃突然伸手碰了碰她的嘴唇，丁果果心头一阵猛跳，忙扭过了脸。 “我知道你在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跟丁宁失散。”南宫璃叹口气，自责道。 丁果果很想说，本来就怪你！但想想现在的状况，还是忍住了。他的手臂都断了，她还能说些什么。 “对不起。”南宫璃小声的道歉。 “闭嘴！”丁果果狠狠瞪了他一眼，满意的看到他闭上了嘴，心里这才觉得舒畅多了。 天边一抹夕阳，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肚子都饿的咕噜噜叫。丁果果摸摸肚子，不吃东西是走不回鼎城的。 “坐在这里，不要动。”丁果果让他坐下，等他点头，她这才转身去寻找食物。 好在大自然母亲并不吝啬，很快她就找到了一颗梨树。灰色布满白色小点的巴掌大小梨，看起来并不好吃。可肚中饥饿难耐，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她使劲跳起来，抓着一根树枝，拽住了，从上面摘了十来个梨，用衣摆兜着，回到了南宫璃身边。 “吃吧。”丁果果把梨在衣服上仔细擦干净，送到他的手里。 南宫璃望了望，没接。 “等到有人家的地方，再给你弄好吃的。”丁果果知他嫌弃，她抽出他的剑，把梨皮削了，又送到了他的手里。 “涩的。”南宫璃咬了一口，便吐在了地上。 丁果果剽了他一眼，拿过来咬了一口，果然涩的她嘴都张不开。她不死心，把十几个梨挨个咬了一遍，全是涩的。她气得远远的丢开，怪不得没有被虫子咬过，也没有鸟啄过。 “咕噜。。。” 突然一声可疑的声响，丁果果扭头看向南宫璃，他立马把脸转过去了。 丁果果哼一声，站了起来。 这次走了很远，都没能找到果树，她不放心南宫璃，不敢再往前走，只能又转了回去。 “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丁果果在他旁边坐下，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南宫璃不声不响的也闭上了眼睛。 然而丁果果并不敢熟睡，毕竟野外毒虫猛兽太多。她睡到半夜，睁开了眼睛。 南宫璃睡的正熟，连被蚊子盯得一脸红点，都没醒。 看着他白皙的脸上布满红色小点，丁果果叹口气，站起身，借着月光找来夜来香，放在他的身边。 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丁果果俯身看着他熟睡的面容，伸出手想摸，却在就要贴上去的时候，缩了回来。她靠着树干坐下，透过树叶看向夜空。 “醒醒。“清晨，丁果果推推还在熟睡的人。 南宫璃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过了好一会他才有反应，他笑了笑，没头没脑的说，“你没丢下我。“ 丁果果心里忽然一疼，她别过脸哼一声，“把我害得这么惨，就这么丢下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也是。“南宫璃自嘲的笑了笑。 “别废话了，快起来走。“丁果果站起身，先往前走去。即使再坚强的人，也是有弱点的。她如此，南宫璃更是如此。他应该很害怕的吧？怕她会不迟而别，就像他的母亲一样。他肯定没有在野外生存的经验，他那高贵的身份反而害了他。在没人陪伴的情况下，他很可能会死在回鼎城的路上！ 又是空着肚子走了一上午，南宫璃虽然一声不吭，可他的肚子却一直在叫个不停。丁果果听着心烦，一直眉头紧锁。 “快看！“南宫璃忽然扯扯她的衣袖，指着前面。 丁果果疑惑的抬眼看去，一缕炊烟在树林上空渺渺升起。有人家！她心里一喜，拖着他，飞快的往前奔去。 近了才看到是一间围着篱笆的木屋，屋前几只鸡在咯咯叫着觅食，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门前的凳子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老伯，老伯！“丁果果不敢贸然进去，她站在篱笆外，轻声唤着。 那老者没醒，却从屋内走出一位老太，望了望他们，笑着走了过来。 “婆婆，有没有吃的，可以给我们一点吗，我可以给你银子。“丁果果说着，从怀里摸出一粒碎银，送到老太面前。 “看姑娘说的！山野人家，来者都是客，哪里还能要你的钱！“老太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笑着拉她进了院子，又招呼南宫璃也赶快进去。 “老头子，别睡了，来客人了，还不赶紧抓只鸡杀了，招待客人！“老太走到老头面前，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把。 丁果果忙说不用了，随便什么吃的都行。 老太让她别管，只管等着就行。 丁果果坐在桌前，看着在院子里说笑的两位老夫妻，不禁心生羡慕，要是等她老的时候，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她也心满意足了。正想着，忽然感觉南宫璃在看她，她转脸看向他。 南宫璃露齿一笑，两眼亮晶晶的。 丁果果横了他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被她一瞪，南宫璃收起笑容，垂眼盯着桌面，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上划着。 丁果果无奈的对着屋顶翻翻白眼，从跳下瀑布开始，他就有点不正常。 12转机 很快，老太就端来了两碗饭，几样小菜，摆在了桌上。 “真是麻烦您了，婆婆。“丁果果笑着道谢。 老太连说应该的，催促他们快吃。 丁果果拿起筷子挑起一粒米，放在嘴里品了品，又把桌上的三样小菜依次试了一遍。她这才抬眼看着老太，笑这赞道，“婆婆，您的厨艺真不错。“ “什么厨艺啊！不过是胡乱煮熟了而已，姑娘说笑了。“老太笑着说完，又道，”还有汤呢，我这就给你们去端。“ 丁果果笑着目送她出去，转头对南宫璃点点头。不是她多心，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南宫璃这才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丁果果吃完一碗饭，又添了一碗吃完，这才放下筷子，端了老太递来的汤碗，喝了一碗汤。 南宫璃显然是饿坏了，一连吃了四碗饭，又喝了两碗汤，这才放下了筷子。 坐了一会，跟老太说了会话，丁果果和南宫璃这才起身告辞。 从杀完鸡就不见踪影的老头这会才出现，热情的要送他们出山。 丁果果笑笑，没拒绝。 “一直顺着路弯，走个半日，你们就能出山了。“ 走了小半天，老头这才止步，指着山中大路，笑着道。 “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些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一定要收下。“丁果果从怀里摸出一把碎银，塞到老头的手里。 老头开始不肯收，后来见她执意要给，这才收了。又叮嘱了他们一番，他这才顺着原路返回。 丁果果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只等看不见了，这才上了大路。 “怎么了？“南宫璃见她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他不禁纳闷问道。 “以你现在的实力，能对付几人？“丁果果不答，反问道。 南宫璃狐疑的看她一眼，“寻常身手的话，十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我们进树林吧。“丁果果说着，也不等他作答，直接下了大路，穿过一片矮树丛，进了树林。 南宫璃跟在她身后进了树林，在她身边坐下之后才又问道，“到底怎么了？“ “等下你就知道了。“丁果果眨眨眼，笑着道。 南宫璃挑了挑眉，见她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不打算再开口。他无法，只能也闭眼假寐。 不出一刻，便有马蹄声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南宫璃脸色一变，左手抓住剑柄，望向路边。 丁果果忙按住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南宫璃看她一眼，松开了手。 来者有七八个人，各个都虎背熊腰，腰上挂着大刀，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 “你是怎么发现那两人有问题的？“等人走远了，南宫璃问道。 “手。即使再怎么保养，老人的手也不可能跟中年人一样。而且若真是山野人家，就算见到腰佩宝剑的人不惊诧，也不免要多看两眼。他们不但没看，反而还故意装作没看见一样。“丁果果解释道。 南宫璃低头想了想之后，抬眼看着她，笑着道，”你很聪明！连我都没能注意到的，你却注意到了。“ 丁果果微微一笑，“等会就靠你了。“ 南宫璃点点头。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样子，那群人一路骂骂咧咧转回来了。 南宫璃等他们的马快从眼前驰过的时候，一个飞身，冲到他们当中，挥剑先撂倒了一个。 那群人先是吃了一惊，但顷刻便叫嚷着，舞着刀回击。 丁果果本来不想看，可又担心他的安危，她双手捂住眼睛，只留了一条缝看着他前闪后避，剑舞生花所到之处便有人丧命。 “快撤！“ 一声令下，还活着的几人顿时挥鞭打马，连同伴都不顾了，急急奔逃。 丁果果等南宫璃杀死剩下的两人，这才从林中跑了出去。 南宫璃脸上，衣服上都是血迹，他也不去擦，迅速的收剑入鞘，拔腿去追受了惊的马匹。 丁果果看了看地上的死尸，皱着眉去翻他们的衣服。 “只追回了一匹。“很快，南宫璃便牵着一匹毛色掺杂的马回来了。 “我来骑吧。“丁果果伸手接了他手里的马缰，翻身上马，把手伸给他。 南宫璃抓住她的手，微微借力，飞身坐在了她背后。 “抓紧了！“丁果果说完，一夹马肚，催马疾走。太阳已经到了西边，不快点来不及到五十多里外的镇上投宿。 一路疾驰，踏着星光，他们到了投宿的小镇。那马驮了两人，跑了五十多里地，此时支撑不住，跪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丁果果也不管它，扔了马缰，同南宫璃步行进了镇子。 镇子太小，只有一家客栈，且只剩一间空房。 丁果果交了定金，要来饭菜吃了，跟南宫璃一起上了楼，进了房间。 “我要先梳洗下，你可以在外面等会吗？等我洗完，再换你。“丁果果把包裹放在桌上，望着站在门口的南宫璃。 南宫璃不声不响，转身出去了。 炎炎夏日，两天没洗澡，衣服都黏在身上，一股酸味。丁果果等跑堂送来浴桶热水，好好泡了一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我让店家给你换水，你等等啊。“丁果果开门，对站在外面的南宫璃说。 “不用了。“南宫璃进了房间，不等她说话，便关上了门。 丁果果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既然不嫌弃用她用过的水，那她还能说什么。她下了楼，到柜台跟掌柜的要了床被子，回到楼上等着。 南宫璃洗的很快，开门见她抱着的被子，挑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让她进去了。 丁果果把被子铺在床边的地上，拿来包裹做枕头，正准备躺下。 南宫璃冷下脸，“你是在侮辱我吗？” “没有。天气太热，地上凉快。”丁果果避开他的目光，躺了下来。 南宫璃一把扯起她，把她往床上按，见她挣扎，他怒道，“我就是再饥不择食，也不会强迫别人。给你两个选择，你要么睡在床上，要么睡到外面去！” 见他动怒，丁果果悻悻的上了床，面向墙躺下了。 南宫璃冷哼一声，上了床，挥起掌风灭了桌上油灯，躺下了。 丁果果侧着身，一动不动的躺着。 南宫璃却很快就睡着了，微微发出鼾声。 丁果轻轻翻过身，伸手在他脸上方摆了几下，不见他有一点反应，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屋里很静，只有他细微的呼吸声。 两夜没睡好，丁果果也真的累了，她心情烦乱的看了一会他的侧脸，慢慢的闭上眼睛。 13转变 “早。” 早上，丁果果一睁眼，南宫璃就笑着跟她打招呼。 丁果果往后挪了挪，翻身坐起，打着哈欠说，“早。”好在她睡相一直规矩，没发生什么过于亲密的动作。 南宫璃躺着没动。 丁果果坐了一会，起身跨过他的身体，下床穿上衣服洗漱之后，开门出去了。她要到早市上去看看，有没有卖马的，还要买几件成衣。 她先到楼下问了掌柜早市的位置，这才出了客栈。 镇子虽然不大，却样样俱全。她很快便买了两匹还算健壮的黑马，买好了衣服之后，骑着马回到了客栈。 “过来。” 丁果果一进客栈门，已经要了早饭的南宫璃招手让她过去。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各要了一样，你捡合口的吃点吧。”南宫璃等她坐下了，讨好的笑道。 丁果果白了他一眼，他根本就不懂他们的现状。算了，反正要都要了，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你还让不让人吃了？”受不了他一直笑眯眯的盯视，丁果果把筷子一丢，恼怒的瞪着他。 “我不看了，你先吃。”南宫璃也不生气，笑着转开了脸。 丁果果无奈的翻翻白眼，继续吃东西。他就是笑成一朵花，她也不会买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他们这才上路。 烈日炎炎下，赶路真是受罪。但是没办法，他们必须尽快赶回鼎城，免得路上再生事端。 正午最热的时候，他们停下休息。丁果果靠在树干上闭眼假寐。不知道丁宁现在身在何处，有没有危险。“唉。。。“她叹了口气。 “是在担心丁宁吗？没事的，他那么大的人了，会照顾好自己。”南宫璃听到她叹气，扭脸看着她，柔声安慰道。 “但愿吧。”丁果果仰脸看向蓝蓝的天空，思绪飞的很远。丁宁十二岁就跟在她身边，已经五年了。在她的心里，丁宁是亲人一样的存在着。除了爷爷，他是陪伴她时间最久的人。她不会忘记当她以为要失去他时，她是怎样的心情。她再也不想体会那种绝望的感觉！ 心不动，则不痛，一点不错！ 未时将近的时候，他们才又起身上路。一路闷声疾驰，傍晚到下一个驿站落脚。 “你先进去，我要出去一下。“丁果果把马缰递给跑堂，她等南宫璃进去了，才掏出新买的匕首，在客栈门上刻下了糖葫芦标记。刻好之后，她站到远处看了看，很明显，希望丁宁看到之后，能明白。 “掌柜的，来两碗素面，再切盘牛肉。“ 进去之后，南宫璃已经占了一桌在等她，丁果果坐下之后，要了吃食。 “你怎么不吃牛肉？“面和牛肉很快就端上来了，南宫璃低头吃着，一抬眼却见她只吃碗里的素面，他纳闷问道。 “我不喜欢吃牛肉。“丁果果头也没抬。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让跑堂的端来。“南宫璃说完，扬手就要招跑堂的过来。 丁果果忙拉下他的手，“一到夏天我就没什么胃口，只想吃些清淡的。“ 南宫璃狐疑的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丁果果松了一口气，还有一个多月的路程，不省着点，不一定能熬得到鼎城。她能吃饱就行。可他不行，他的手臂要吃点好的，要是恢复不好，可就废了，那可是右手。她虽然还没忘记他以前是怎么对她的，可也没到怀恨的地步，她不能让他废了一条手臂。 依旧只要了一间房，轮换擦洗之后，两人早早睡下了。 丁果果虽然还不太习惯，可毕竟累了，不一会便睡着了。 “早。“ 一睁眼，南宫璃又是笑着打招呼。 丁果果看了他一眼，扯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早。“她坐起身，拉过他的手腕搭脉，没什么异常。她又拉过他的右手，轻轻拆下绑着的木条，摸了摸骨头。骨头没移位，她放了心，又重新绑好，帮他放下亵衣。 “不疼了吧？“忙完，她一抬头，刚好装进他那双幽深的眸子。丁果果心头一跳，忙胡乱扯了个话题。 “不疼。“南宫璃依旧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丁果果觉得有些尴尬，她想起身下床去穿衣服。可她刚要跨过他的身体，就被他一把拽住，拖进了他的怀里。 丁果果不敢强挣，怕碰到他的右臂，她有些慌乱的抬眼看他，“干什。。。“一句话没说完，他的唇便覆了上来。 这个吻跟以前的不一样，他吻的很深，舌头在她的口中胡搅蛮缠，直吻的她喘不过气，才放开了她。 丁果果剧烈喘息着，瞪着他。 “我喜欢你。“南宫璃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正色道。 丁果果心尖一颤，她想也没想，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并厉声道，“你要是再做这种事！我就自己一个人回鼎城，听见没有！“ 南宫璃眼底受伤一闪而逝，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丁果果羞恼的从他身上爬起来，下床披上衣服，开门冲了出去。他若是以为她还会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方寸大乱，他就错了！她恨恨的下了楼，在客栈院子里转了好几圈，等内心再无半点波澜，这才回了房内。 南宫璃已经穿好衣服，在用一只手拿着巾帕洗脸。因为不能用手拧干，他一手抓着巾帕，用牙齿咬着，想挤干巾帕上的水。 丁果果看着不忍，上去抢过巾帕，拧干水分，帮他擦干脸上、手上水珠，“坐下！“因为他太高，她够不着他的脖颈，便推他到凳子旁，让他坐下。 南宫璃一声不吭，坐下了。 丁果果又帮他擦干净右手、脖颈、耳后，这才换了水，自行梳洗。 “走吃早饭。“收拾好包裹，丁果果走到门口，见南宫璃还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坐着，她有些不耐烦的催促。 南宫璃扭头看她一眼，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不要丢下我。“ 身后，他可怜兮兮的声音。 丁果果无奈的翻翻白眼，没好气的哼道，“你只要不再做那种事，我就不会丢下你。“ “恩。“ 依旧是可怜兮兮的语气。 丁果果心里一阵烦躁，她怀疑他跳下瀑布的时候，不是撞坏了手臂，而是撞坏了脑子！她一向见不得别人低声下气！明明是他有错在先，现在反而弄得她觉得，是她在欺负他了。。。 14下跪 自从丁果果警告过之后，南宫璃倒是再也没有过分的举动。每天投宿的时候，都很安静的上床睡觉。 时间一长，丁果果放了心，晚上睡的都很安稳。 “你吃，味道很不错。“ 这天晚上，他们在投宿的客栈要了晚饭。因这小城的水晶饺子很出名，丁果果便要了两盘给南宫璃。 他吃了一个，便夹了一个送到她的嘴边，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丁果果看看水晶饺子，又看看他，这才张嘴含在了嘴里。轻轻用牙齿一咬，饺子薄薄的皮便破了，里面的馅料流了出来，满嘴留香。她吃过很多次，当然知道很好吃。 “怎么样？“南宫璃等她咽了下去，开口问道。 “就那么回事。“丁果果低头继续吃手里的馒头，要是没有他，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她越想越气，咬馒头便越发用力。 “有那么难吃吗？“南宫璃不知道她的心思，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纳闷问道。 “说了，我夏天胃口不好，不想吃这种油腻腻的东西！“丁果果瞪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哦。“南宫璃被她一瞪，忙垂下眼，闷闷的吃着水晶饺子。 看他吃得满嘴油光，丁果果有气没处发，只能在心里暗骂，拖油瓶，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猪，蠢驴！ 她早早吃完，到客栈门口刻标记。因为投宿的时候没机会，来往人太多了。 刻好了之后，她回房间洗漱，上床翻身面朝里躺着。 过了一会，南宫璃进来了，他到床边站了一会，然后才脱了衣物，开始擦洗。 丁果果扭过脸，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他。 他的头发很长，都拖到了腰间。屁股挺、翘，双腿肌肉紧绷，修长有型。 正在擦洗的南宫璃，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猛地一转身。 丁果果吓了一跳，忙闭上了眼睛，脸上却不受控制的烧了起来。她听到他往床边走过来，她更紧张了，忙翻个身，换成趴睡的姿势。 南宫璃站在床边轻笑了一声。 听到他走开，丁果果的心砰砰乱跳着，明知道不该再去看，可她心里跟猫在抓一样，实在忍不住，她翻过身，又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就知道你在装睡！“南宫璃毫不避讳，大大方方的走到床边，好笑的看着她，”你若是想看，直接告诉我，我随时乐意。“ 丁果果死死的闭上眼睛，拖过被子裹在身上，背过身，一动都不敢动了。 南宫璃轻笑着，走回桌边，继续擦洗。 丢死人了！！丁果果蒙在被子里，双腿在被子里一通乱蹬，悔不当初。又不是没看过男人的luo体,为什么还忍不住要去看！ 南宫璃收拾好了之后，上床去扯她裹在身上的被子，“给我盖一点，晚上很冷。“ 丁果果一把掀开被子，直接把他从头盖到尾，她跳下床跑到门边开了门，一头冲了出去。 “大，大娘，您没事吧？“ 拎着水桶正要送水到客人房间的跑堂，被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吓了一跳，抖着声音问道。 大娘？！丁果果火气腾的上来了，她一脚踢开门，冲进房内，摔上房门，跑到床边，瞪着正看着她的南宫璃，吼道，“谁让你跟别人说我们是夫妻的！“ 南宫璃表情很无辜，“不是夫妻却住在一间房，你让别人怎么想？“ 丁果果一口气堵住喉咙，她一时找不到能反驳他的话，她又气又急，火爆的爬上床，背对着他躺下了。 南宫璃叹口气，下床去栓上了房门。 上床之后，他去拽她，被她甩开了，他低声下气的哄道，“别生气了，以后我说我们是兄妹，行了吧？“ 丁果果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搭理他。 “果果，不生气了，好不好？“ 又是这种可怜兮兮的声音，丁果果腾的翻过身，却看到他唇畔眼角盈满笑意。她气急，伸腿使劲一脚就把他踢下了床。 “哎呦，我的胳膊。。。真疼。“南宫璃摔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呼痛。 丁果果一惊，忙爬到床边看他。 南宫璃仰着脸，躺在地上，笑的正开心。 原来又是耍她！丁果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生气了，她滚回床里面，这次无论他再说什么，她都一声不吭 南宫璃闹了一会，等不到她有反应，这才上床躺下。 不一会，便听到他呼吸平稳，睡着了。丁果果气得翻过身，想把他弄醒，却在看到他微弯的嘴角时，泄了气。她轻手轻脚爬下床，吹灭了油灯，摸索着爬上床，睡下了。 “早。”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又是南宫璃的笑脸。丁果果刚露出半个笑容，就想起夜里的事，她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她冷哼一声，翻身坐起，不理他。 “还生气呢？”南宫璃也坐起身，望着她，“你要怎么才能消气？” 丁果果本来不想理他，但一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冷着脸道，“是不是只要我消气，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是，你说！“ 丁果果忍住笑，看着他，“你要是能到床下跪着，我就不生气了。“ 南宫璃闻言脸色一变，怔住了。 “算了，当我没说！“丁果果本来就是捉弄他，根本没指望他会去做。她站起身，跨过他的腿，下了床。 身后忽然咚的一声，她疑惑的转头看去，顿时傻了眼。 南宫璃跪在地上，仰着头，定定的看着她，“现在不生气了吧？“ 丁果果没想到他会真的跪下，她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各种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她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她扭过脸背对着他，故作无所谓的道，“既然你都这么有诚意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 南宫璃笑着站起身，到她旁边拿衣服穿上。 丁果果往旁边让了让，穿上衣服，去舀水洗脸。她劲量让自己表现的若无其事一些，可舀水的时候，手却止不住轻颤了起来。她勉强定定心神，胡乱抹了把脸，就出了房间。 一出房门，她便背贴在墙上，重重吐了一口气。如果他如此作态是想撼动她，那么他成功了，可也仅此而已！她是不会再轻易就相信他的！绝对不会！ 15猜疑 “在做什么？“ 中午在路上遇到的茶棚里休憩的时候，丁果果趁南宫璃去方便的机会，在数钱，他却忽然不声不响的回来了。她吓了一跳，忙把用布块包着的银两往怀里一塞，淡淡道，“没什么。“ 南宫璃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到她对面坐下喝茶。 还有一个半月不到的路程就能到鼎城，如果这一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一百多两银子省着点应该足够了。丁果果默默的喝着茶，在心里盘算着。 夏天就是有风，吹在人身上也是热的。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的叫个不停，让人心情更加烦躁一分。 “妈的，这么热的天，还要赶路，真不是人受的！店家死哪里去了？没见到本大爷快渴死了！还不速速拿壶凉茶来！“ 烈日下，四五个粗壮的大汉骑马路过茶棚，停下来休息。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汉子，骂骂咧咧的叫着店家快点上茶。 他们坐在丁果果左边桌子旁，她刚好处在下风，一阵风吹来，她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她微微皱眉，忍耐着。 南宫璃显然也闻到了，他拧起眉头，端了茶碗，换了张桌子坐下。他坐好之后，就招手让她过去。 “咦，没想到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娘子！” 丁果果刚站起身，那大汉咦了一声，盯着她的脸，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她皱皱眉，只当没听到。 “小娘子别走啊！跟大爷说说，你这是打哪来，准备去哪里啊？”那大汉站起身挡住了她的去路，腆着脸盯着她，笑嘻嘻的道。 丁果果没吭声，绕过桌子想避开他。 “哎，小娘子别害羞啊！大爷跟你搭话，那是看的起你！“那大汉长臂一伸，就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拖了过去。 “放手！“ 丁果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南宫璃便先怒喝出声，手也按在了剑柄上。 “哟！想英雄救美？就你那细皮嫩肉的样，行不行啊！“大汉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他那几个同伴也都爆笑出声。 南宫璃眸光一凛，身形微晃便欺身过来，剑光一闪，那大汉的一条胳膊便跟身体分了家。 “找死！“虽然见识过了南宫璃的身手，那大汉却不肯吃亏，他扯下衣摆，扎起断臂，抓过放在桌上的长刀，狂吼着扑了上去来。 南宫璃放开丁果果，飞身而起，一剑就刺穿了那大汉的脖颈。随着他的剑抽出，那大汉软软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那大汉的同伴惊呆了，回过神大声叫嚷着，四散逃窜。 “别追！“眼见南宫璃要追上去，丁果果忙出声制止。 南宫璃回头看了她一眼，扭回头，几个纵跃追了过去。 他的眼神！丁果果捂住嘴，虽身在酷暑，却如坠冰窖。那是被杀气占据了的，狠戾的、没有半点热度的眼神。。。这种眼神，她曾经在东方火焱身上见到过！ 茶棚店家早就躲开了，丁果果皱眉看着地上的尸体，弯腰拽住尸体仅剩下的一条手臂，吃力的把他拖进路边半人高的草丛中。 “果果！“ 丁果果正在翻那尸体的衣服，听到声音，她忙站了起来。 “你乱跑什么！“南宫璃冲过来，一把拽她进怀。 他抱的很紧，丁果果难受的挣了挣，却没能挣开。她不由叹口气，由着他了。 “我以为你生我的气，先走了！“南宫璃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闷声道。 她确实有些生气，这大汉虽然可恶，却罪不至死。丁果果叹气道，“你以后要是再乱杀人，我可就真的自己走了！“ “恩。“南宫璃不置可否的轻哼一声。 留下一些银子在茶棚的灶台上，他们重新上路。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丁果果都刻意跟南宫璃保持一定的距离，话也一句都不多说。她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坦然的面对他。她很害怕，她怕她一直都看错了。虽然她从未认为他会心地善良，可也没想过他会如此暴虐。太过靠近，只会迷惑了双眼。 “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傍晚，两人牵着马在小镇寻找客栈，南宫璃忽然出声问道。 丁果果摇摇头，没说话。 南宫璃本来还想再问，可看她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只能作罢。 越接近鼎城，丁果果的内心就越平静不下来。这么长时间了，丁宁怎么还没追上来，她真的很担心。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尽快赶回鼎城，看他是不是先到了。 丁果果心事重重，食不下咽，话也越来也少，经常半夜惊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 “你到底怎么了？还在担心丁宁吗？“ 夜里，南宫璃一觉醒来，又看她坐在桌边，望着桌上油灯出神。他再也按耐不住，下床到她旁边坐下，问道。 丁果果怔怔出神，没注意到他已经坐在她身边。 “果果？“ 手被覆住，丁果果这才回神，她抽回手，故意忽略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恼意，淡淡问道，“什么？“ “没什么。你不睡觉，坐在这里做什么？” “没事，我睡不着而已。你先去睡吧。“丁果果说完，起身披衣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漆黑的夜空，厚厚的黑色云层在快速移动着，闪电时不时在远处闪现。一滴，两滴，三滴，顷刻便是大雨滂沱。 有些冷，丁果果抱住双臂站在客栈后院门旁，望着突然而至的大雨，兀自出神。 还有一个月的路程就能到鼎城，这一路都很安全，安全得都让她起了疑心。她虽然不知道那夜的杀手是什么来头，可很明显的，他们的目标是南宫璃！既然如此，他们怎么会放任他一路安全回到鼎城？。 还有南宫璃本人，他明明知道有人在追杀他，却半点都不在意，态度懒散的像是在外游玩。。。这几天她都在想这件事情，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果果。” 丁果果从沉思中回神，转头看向站在几步外的南宫璃。他高大的身影陷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 “回去睡吧。” 过了好一会，南宫璃叹口气，上前握住她的手。 丁果果挣了挣，没能抽回手，她抬眼看向他。 南宫璃温柔一笑，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这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吻，可却让她的心砰砰乱跳。丁果果红着脸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温柔一直是她的死穴！她可以不在乎别人的冷言冷语，却吃不消有人温柔待她。不要这么温柔，她会爱上他的！可是，他呢？他是真心的吗？没人能回答她，只有大雨夹杂着雷声响在耳侧。 16流星 桂花鸭、桂花糖、桂花酒、五仁月饼，今天是中秋节。即便是客栈也给旅人备下了应节食品，甚至还在每张桌上点了小小月形花灯。客栈的门全部敞开着，让坐在厅堂内的每个人都能看到天上的满月。 中秋，合家团圆的节日。前世，每年的中秋都是爷爷陪她度过。今天，本来陪着她的人应该是丁宁。 丁果果手里抓着块月饼，望着天边的月亮出神。 月很大，很圆，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看上去是那么遥不可及。她并不太喜欢过这么一个节日。 “果果！” 面前的酒杯突然被敲响，丁果果回神，有些茫然的望着南宫璃，“怎么了？” 南宫璃眉头微皱，有些不悦的看着她，“想什么呢？喊你半天都没反应。” 她忽然想起来，他好像说过不喜欢话问两遍。她到现在才明白，他会那么说，其实是不喜欢被人忽略的感觉吧？她想到这里，微微一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快些吃，一会化了就要粘牙了。”南宫璃用手中的筷子指指桌上的桂花糖。 丁果果放下手里的月饼，拿筷子夹了块桂花糖放在嘴里。很甜很香，是她一直都喜欢的味道。小时候每次她受了伤，爷爷都会给她一颗糖。 吃了它，你的心就不会那么苦了。 那时候她还小，对这句话深信不疑。直到长大之后，她才明白，那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心里暗示罢了。 “要不要喝一杯？” 丁果果见他一脸期待，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仰头喝了。 南宫璃放下酒杯，去抓她的手。他出手如电，没让她有避开的机会。他看着她，一脸心疼，“果果，你若是有什么心事，就不能跟我说说吗？“ “我只是担心宁儿，没有什么心事。“丁果果叹口气，低下头避开他的直视。 “我总是有一种感觉。“南宫璃拿起她的手，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着，”虽然你此时就坐在我面前，我一伸手就能碰到你。可是，我却总觉得我从来都没能靠近过你。“ 丁果果一怔，这样的感觉，她也有。 “第一次相遇，我就有种你不像是活在这浊世上的人的这种感觉。我当时就在想，也许你真的是地狱来的使者也说不定。我躺在那，等着你飘然而至。可是很快，我就听到你徒弟小声说话，你从墙头摔了下去。”南宫璃说到这里，轻笑起来，笑完了又道，“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你对每个人都一样，都很好。只是，你在你面前设了一道无形的墙，没人能真正的穿墙而过，走到你的心里。”说完，他望向她，笃定的笑着，“我说的对吗，果果？” 曾经，他已经穿墙而过走到她的心里。是他自己，错过了机会！丁果果挣了挣，缩回了手。她有些被看穿后的慌乱，她端起酒杯想喝，却发现酒杯是空的。 南宫璃轻笑一声，拎起酒壶，给她倒了一杯，笑着道，“果果，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人。” 丁果果仰头喝完，重重的放下酒杯，“我先上去睡了，你慢慢吃。”她说完，起身就走。他说错了，她和他并不一样！至少她不会去欺骗别人的感情！ “果果！” 南宫璃在身后轻唤了两声，她却没有回头，径自上了楼，进了房间。 不知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这些天一直没睡好的缘故，她梳洗之后往床上一倒，就昏昏欲睡。 窗户没关，可以看到挂在天边的皎洁月亮。丁果果忽然就觉得，南宫璃就好比这月亮，远远看着光芒耀人，可若是抵不住诱惑真的把它从天上摘下来，恐怕砸死的只有她自己。她轻轻笑了笑，往床里面一滚，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早上醒来神清气爽。 “早。” 一扭头，南宫璃便笑着打招呼。 睡眠好了，似乎心情也跟着变得好了。丁果果微微一笑，“早。” 南宫璃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丁果果一愣，她好像在哪里看过这样的笑容。她随即便觉得自己多疑，除了他，谁还能笑得如此好看？ 过了中秋天气慢慢变凉，除了中午的太阳还很炙热，早晚已经很凉快了。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丁果果每天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精神渐渐变好了，脸上也多了三两肉。原本苍白的面容，如今有了一些血色。 眼看还有半月，就能回到鼎城，而丁宁却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丁果果变得不安起来，她劲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出来。 “过来！” 晚上，丁果果已经准备睡下了，南宫璃立在窗口，急切的招手让她过去。她以为出了什么事，慌忙跳下床，跑到他的身边。 “快看！”南宫璃指着天空。 居然是流星雨！丁果果惊喜的望着天空，她还是小的时候看过流星！ “快拿衣带打个结，许个愿望！”南宫璃说着拿起自己的衣带，迅速的打了个结，双手十指相扣，闭上了眼睛。 丁果果一呆，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么幼稚的举动！ 南宫璃许完愿，睁开眼，见她盯着自己，笑着道，“很灵的，我以前试过！” 丁果果不置可否，“是吗？” “当然！”南宫璃见她不信，敛起笑容，认真的道，“我以前对着流星许愿，请流星把你带回我身边！你看，你现在不就在我身边吗？” 他的话说的太过自然，让她都无法怀疑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丁果果尴尬的扭过脸，看向还在不断下落的流星。她叹口气，拿起衣带打了个结，十指相扣，闭上眼睛。她虽然不信，却不忍拂了他的兴致。 “你许了什么愿望？” 南宫璃等她睁开眼睛，笑着问道。 丁果果看着漫天流星，笑着说，“不是说许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也是。”南宫璃笑笑，抬头看向夜空。 暮黑的天空，闪亮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不断的划过天际。 17掠夺 九月初，历经一个多月的奔波，丁果果和南宫璃终于回到了鼎城。 一年多不见，鼎城还是一样的喧闹、繁华。 南宫璃回安乐王府，丁果果则转道去了丁宁家。 “什么？宁儿还没回来？！”丁果果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连退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宁儿还没回来！他怎么会还没回来！？他不会是。。。 “确实不曾回来过。”丁宁的母亲本来也很担心儿子的安危，此时见她脸色煞白，摇晃着就要倒下，忙伸手扶住她，安慰道，“没事的，宁儿那么大个人了，不会有事的！他肯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过不了几天，他肯定就回来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丁果果手脚冰凉，站都站不住。她逼自己不要去乱想，她说的没错，宁儿一定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才没回来！ “他爹！你快来！”丁宁母亲有些慌了，她大声喊了起来。 丁宁的父亲从屋子里冲出来，就此情景，忙扶住丁果果，两人一起把她弄进了屋内，让她在椅子里坐下。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宁儿不会有什么事的！”丁父把一碗热茶塞进她的手里，轻轻拍拍她的肩头，劝道。 他们的心情肯定比她要难受百倍，原本应该她去安慰他们，现在却反过来了。丁果果歉意的看着他，扯出一个笑容，“恩，您说的不错，宁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好孩子，让你受苦了。你先坐着，我去让你大娘给你做好吃的去。”丁父慈爱的笑着出了房间。 他一转过身，丁果果脸上的笑容便挂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她放下茶碗，拿衣袖捂住嘴，呜呜的哭了起来。都是她不好，如果她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就是死，她也不会让丁宁先走！ 匆匆吃了丁母坐的鸡肉面，丁果果就告辞出来了。她受不了，只要宁儿一天没消息，她都没办法坦然面对丁宁父母！ 她牵着马，慢慢的走在路上，连认识的人跟她打招呼，她都听不到。听到了也只是看对方一眼，扭头走开。 她路过四不医，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牵马走开了。没有宁儿，她进去也只会更难受。 她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游荡着，连天黑了，她都没意识到。此时她脑子里除了丁宁，想不起任何事情。 “果果！” 直到有人拖住了她，丁果果才发现自己站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她茫然的抬眼看向拽住她的人，忘记了反应。 “回去吧。”南宫璃轻叹一声，拽过她手里的马缰，把她抱到马上，他一个纵身，跃到马上，放马慢行。 丁果果还是愣愣得盯着前方。她现在总算有些理解，为什么人刺激过大，会疯了。。。她也想疯，如果这样能让宁儿出现在她面前的话。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很快便会有消息，你不用太过担心。”南宫璃一手拉住马缰，一手轻轻揽着她，柔声安慰道。 “谢谢。”丁果果微微松了口气，有他派人去找，应该很快会有结果。可心里还是很难受，根本无法从悲观情绪里面走出来。 南宫璃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拥着她的手臂。 “王爷，饭已经摆好了。“ 回到安乐王府，南宫璃牵着她进了院门，福顺迎了上来。 丁果果抬头，微微诧异的看了眼福顺。她没想到，他已经回来了。但她心神不宁，也就没去深想。 晚饭摆在那棵海棠树下。 海棠树上此时已经结满了果子，只是还未全红。 丁果果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微妙的情绪一闪而过。她也不去深究，捧了碗，埋头默默的吃着饭。 南宫璃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的往她碗里添菜。 “我吃饱了。“丁果果放下碗筷，抬眼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南宫璃。 “才吃了半碗就饱了？不再吃点了？“南宫璃扫了一眼她的饭碗，见她摇头，也不勉强。他招来立在一边的青竹，让她领着她先去梳洗。 “青竹？“ “奴婢在，丁神医有何吩咐？“走在前面的青竹往旁边侧身，微微垂着头。 “你是不是带我来错地方了？“丁果果指着眼前的院落——一念居，南宫璃所住的主院。一念？以前好像不叫这个吧？ “王爷吩咐的，奴婢没记错。“ 丁果果一怔，安乐王府这么大，还没给她住的地方，要跟他住一起？！ “丁神医？“青竹见她发愣，轻轻唤了声。 “你去告诉他，给我换个地方住！不然我就走了！“丁果果皱起眉头，有些气愤。虽然她跟他同住了一个多月，可也不代表他就可以如此对待她！ “这。。。“青竹微微一犹豫，但还是点头，让别的丫鬟好生守着，她自己原路返回。 “都下去！“ 不一会，南宫璃就来了，他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之后，才低头看着丁果果，皱眉问，“不想跟我住一起？“ “不想！“丁果果忍住怒气，她还指望他帮忙寻找丁宁，而且她现在没有地方可去。回医馆不是不行，可她现在不想回去。她害怕孤零零一人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跟我同住了一个多月？“南宫璃冷下脸，微微有些不悦的盯着她。 丁果果知道他误会了，她忙解释道，“因为身上的钱不多，怕不够回到鼎城，所以才跟你同睡一个房间。并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南宫璃一愣，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丁果果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扭过脸不去看他。 南宫璃忽的伸出手拽她进怀，紧紧的抱住她，不给她挣扎的机会。一手抬起她的脸，逼她跟他对视，眼睛放光盯着她，“也就是说你那些一到夏天就没胃口，不想吃油腻的话，都是骗我的？“ 丁果果知道自己挣不开，便放弃了，她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果果，能遇到你，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南宫璃说完，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丁果果想反抗，无奈他一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腰，一手掐着她的下巴，她动都不能动一下。她只能死死的咬紧牙关，不让他得逞。 “呵。“南宫璃发现了她的意图，轻笑一声，手上微微一用力，便逼得她张开了嘴。 他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的身上，丁果果只觉得腰快断了，更喘不过气，她狠下心，重重的咬了一下他的舌头。她听到他一声闷哼，却还是没放开她，弄的她满嘴都是血腥味。 18难题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一天天过去，丁宁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丁果果越来越坐不住，她想自己出去寻丁宁。可每次要走，南宫璃都说若是她走了，丁宁刚好有消息了，他要上哪里去找她。她觉得他说得不错，只能又耐下性子等着。 可是眼见一个月过去了，丁宁依旧没有半点消息，丁果果是怎么也坐不住了。她不顾青竹的阻拦，动手收拾好包裹，就去马厩牵了马，准备出安乐王府。 “你又要走？” 她在大门边遇到刚回来的南宫璃，他拧起眉头看着她。 “恩，我这次是一定要走，你拦也没用。”丁果果说着，翻身上马。 “如果我说已经有了丁宁的消息，你还是要走吗？”南宫璃也不拦她，等她架马走过他的身边，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真的吗？你真的有宁儿的消息？他现在在哪里？已经回鼎城了，还是？”丁果果立刻跳下马背，站到他面前惊喜的望着他，一叠声的问道。 南宫璃扬起头，拖长了声音哼一声，“你不是要走的吗？怎么不走了？” 丁果果知道他气她的不告而别，她上去拖着他的臂膀，笑着求道，“我错了还不行吗？快点告诉我，宁儿他现在在哪里！” 南宫璃垂下眼睑，扫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哼道，“以前无论我怎么讨好你，你都避我如蛇蝎！怎么，现在为他，愿意求我了？” 丁果果尴尬的抽回手，低下头咬住嘴唇。那天他吻得她头发昏，等他放开她之后，才发现自己衣服都滑到肩膀下面了，她气疯了，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打的他的脸都侧了过去。那之后她就一直跟他保持一定距离，不让他有单独跟她在一起的机会。 “有人看到你的徒弟出了关，往月国方向去了。我已经派人去月国查实，不出两个月便会有消息！”南宫璃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完，转身进了门。 去了月国？！怎么会。。。丁果果皱起眉头，她有些怀疑这个消息的可信度。宁儿本来是回来探望他的父母，既然他还活着，他为什么不回来，反而回月国？可南宫璃总不会编出这样的谎话来骗她吧？这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啊。。 “还不进来！”南宫璃立在门内，有些不耐烦的喝道。 见他动怒，丁果果只能先压下心底疑惑的地方，跟了上去。反正，只要宁儿还活着就行！其他的，也只能再等两个月了。 “我想去宁儿家一趟，告诉他的父母这个好消息。” 在厅室坐下之后，丁果果先出声道。 “不用，我已经派人知会过他的父母。”南宫璃扫她一眼，端起茶碗悠哉的喝起了茶。 “哦。”丁果果应一声，低着头，在心里盘算着。她也不能一直住在安乐王府，她跟他的关系不清不楚的。两个月的时间不算短，她不能一直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身上还有十几两银子，省着点吃用过两个月应该不是问题。她可以回医馆边养活自己，边等丁宁的消息。 “我想。。。”她打定注意，抬眼看向他，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南宫璃盯着她，认真道，“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丁果果只能咽下到嘴的话，问道，“什么事？” 南宫璃却不答，而是招呼候在外面的福顺进来。 福顺把厚厚一摞线装篮本放在了丁果果手边的高几上。 账簿？丁果果疑惑的拿起一本翻了翻，不解的看着他，问道，“你要我帮你看账本？“ 南宫璃微微一笑，“恩。因着原来的账房忽然告病回乡，短期内找不到可信的，所以才想让你帮我看看。“ 丁果果微微皱眉，他怎么就能肯定她看得懂这些东西？不说在这没有计算器的古代，还都是繁体文言文做记录的账本，她不觉得她有那耐心看这种东西，“我。。。“ “不懂的地方你可以来问我。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可以吗？“南宫璃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就打断了她。 他这是无论如何都要她看完这些东西了！丁果果压下心底升起来的不快，她还指望他帮她找回丁宁，现在不是跟他撕破脸的时候。她叹口气，看向他，“是不是看完这些，就行了？“ 南宫璃笑着摇头，打了个响指。 立刻，福顺又抱着一摞账簿进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侍从，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一摞账簿。 看着他笑的狡黠，丁果果忍不住嘴角抽搐，这么多账簿，要猴年马月才能看完？ “丁神医，您还不睡吗？“ “你先睡吧，我还要再看一会。“丁果果盯着手里的账簿，头也没抬。想起南宫璃那得意的笑容，她就有气。他料定这些账簿能难住她吗？呃，确实有点难。这什么叁两柒钱了，伍两贰钱了。。。她又不会用算筹，只能心算。在这还没有阿拉伯数字的古代，她不想用笔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从下午看到晚上半本都没看完，她不禁有些烦躁，狠狠的摔下账本，挫败的靠进椅背，按压双眼缓解疲累。三百多本，这样下去等她看完头发都白了！就用笔算吧，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坐直身体，拿来纸张又认真的算了起来。 果然还是笔算好用，不出一会她便算完了一本。为了不出错，她又重头算了一遍。 “丁神医，都寅时了，您还不要睡吗？“ 丁果果转头看向立在门边的青竹，衣服还穿的好好的，看来她也还没睡。她伸个懒腰，丢下了笔，“去给我打水来吧。“ 青竹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晚睡过了，匆匆的梳洗完，上床躺下，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19大雪 十一月已经是初冬，鼎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丁果果靠在门边看着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的院子。又是一个月过去了，丁宁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她不断的安慰自己，毕竟月国离天祥很远，来回四个月都不够。即便有了消息，八百里加急也要一个多月！ “这么冷的天，怎么站在外面？“ 她正在愣神，南宫璃来了，他牵了她的手，把她往屋子里带。 她有司徒玄送的暖玉护体，根本就不觉得冷，但她没准备说出来。 “已经看完一半这么多了？“南宫璃看了看摞在书桌上的账簿，拿起一本翻看着。 丁果果在桌前椅子上坐下，等着他看完。 “不错，比账房做的还要好。“南宫璃只扫了几眼，便放下账簿，走到她身后，越过椅子把她抱在怀里，贴着她的耳边柔声道，”果果，让我抱一会。“ 他的话轻柔的似蛊惑，丁果果心尖一颤，僵了背，没动。 南宫璃感觉到她的僵硬，反而搂的更紧了，他轻笑道，“要不要去看雪？”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丁果果有些难耐的动了动，“好。”不管看什么，只要不是跟他单独呆着一个房间里就行！ 南宫璃轻轻一笑，放开她，牵着她的手，带她到门边。 借着青竹给她穿斗篷的机会，丁果果这才收回了手。她把手紧紧捏成拳头，藏在斗篷里。她不得不承认，每次南宫璃的亲密靠近都让她心跳加速。 到处一片银白，雪还在不断的从天空飘下。此时此景让丁果果想起雪国，想起东方火焱，想起金毛。 她把金毛留给东方火焱的时候，不是不难过，而是想作为一种补偿。所以当东方火焱跟她开口要金毛的时候，她很爽快的答应了。更何况，东方火焱可以给金毛一个安稳的家，而她不能。 她四处游荡，她是没有家的人。 “当心！” 丁果果心不在焉的走着，一不留神就被衣摆绊了一下，趴着往雪地上跌去。 “想什么呢？总是这么魂不守舍？”南宫璃一把扯住她，扶她站好，却没松开手。 “没想什么。”丁果果挣不开，也就由着他了。她发现在他面前，她总是很容易妥协。 南宫璃微微一笑。 “王爷。“ “恩。“ 此时他们已经进了南宫璃的书房，福顺跟进来，替他解下斗篷，挂好。 丁果果自己动手解了斗篷，递给福顺。 屋里升了暖炉，很暖和。 丁果果找了个位置坐下，端了福顺送来的茶碗捧着。 南宫璃在书桌边坐了，拿起放在桌上的信笺拆开来看。 “还没有宁儿的消息吗？“丁果果看了眼他手里的信笺，开口问道。 “没有。”南宫璃抬头看着她，见她一脸失望，他安慰道，“现在天寒地冻，消息来往没平时那么迅速。不过，再过个一月也差不多该有消息了。“ “恩。“丁果果垂眼盯着手中茶碗。淡青色的茶汤上面飘着一粒茉莉花，花瓣全部伸展着，很是好看。 房间里很静，只有南宫璃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丁果果喝了一碗茶，就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她知道是房间点的香，有镇定心神的功效。她转头看了眼南宫璃，见他一心埋首书页里，并未注意她。她一手支着下巴，闭上了眼睛，安心睡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软榻上，南宫璃侧身睡在她的旁边。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美梦，睡着了嘴角还微翘着。长卷的睫毛在眼底留下阴影，薄唇红润，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秀绝伦。 丁果果不忍惊醒此时的他，她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下了软榻。穿上棉靴，劲量放低脚步声走到门边，开门走了出去。 “丁。。。“ 守在门外的福顺，看她出来，张嘴就要打招呼。 丁果果忙让他噤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雪花还在飘着，却小了很多，应该很快就会停。 丁果果边走边欣赏雪景。 路过前院的时候，她忍不住看了眼那棵海棠树。 一些熟透的果子吃不消雪的重量，掉在雪地上。她捡起一颗，咬了一口，确实不错，格外清脆且酸甜。她笑了笑，又捡起几颗抓在手里，回到了她所住的偏院。 晚饭的时候，青竹端来一盘海棠果，说是南宫璃让人送来的。 丁果果看了看，没说什么。 吃完晚饭，她继续算那些账簿直到深夜。 “听说九王爷昨夜暴毙，死在了清风阁，也不知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了，不然咱们王爷能一大早的就被召进宫？“ “你两是不要命了吗？敢在这乱嚼舌根！“ “青竹姑娘。。。” 丁果果刚醒，就听到两小丫头站在她的窗下在说闲话。她本来还想细听，却让青竹喝止了。 她听到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她忙翻身面朝床里，闭眼装睡。 “丁神医，已经晌午了，该起来了。” 青竹挂起帐幔，轻轻推了推她。 “恩。”丁果果微哼一声，睁开眼睛，打着哈欠坐了起来。九王爷，生性风流，好附庸风雅，经常流连烟花之地。虽皇帝不怎么喜欢他，但他的母亲是贵妃，又有个官至一品的丞相外公，跟太子关系也不错。 南宫璃，终究是安奈不住，开始行动了吗？ 那么，他把她放在身边，又是什么样的目地呢？ 丁果果面前摊着账簿，一上午了，她却没翻过一页。也许她应该趁他不在家的机会，离开这里。可是她要去哪里？丁宁还没消息，如果他真的在她离开鼎城的时候，回来了，他们又错过了，那该怎么办？更何况她身上没钱，现在又是冬天，她根本走不了多远。回医馆吗？她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她恨透了孤身一人的感觉！ 20围猎 随着安乐王的遇袭，九王爷的死，安乐王府四周的守卫变得多了起来，都是皇帝派来的御前高手，可见皇帝有多重视安乐王。或者也可以说成监视吧？ 不止是安乐王，其他的几位地位比较高的王爷府，也都派了重兵把守。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鸟也别想轻易飞进去，再飞出来。 皇帝正值壮年，又怎么会对兄弟相残的局面袖手旁观。虽然九王爷的死，被判定为意外！但真相一直都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所谓的意外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罢了。 月底，皇帝为了抚慰众皇族不安的心，在皇家围场举行冬季围猎活动。不管是皇子还是王爷都要参加，就连公主的子女也都在这次邀约之列。 丁果果也在被邀之列，只不过她是作为看客去的。她一到猎场，就被皇帝召去，坐在他的下首。 “大王的信，你有收到吗？” 她刚坐下，跟她同坐在一起的雪妃就拉着她问。 “有。我写了回信，还要麻烦雪妃娘娘了。”丁果果说着，从怀里摸出两封信，递到她的手边。 “跟我还客气。”雪妃笑着接过，递给立在身后的宫女。 丁果果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围场。 皇子王爷们都已经换了短装打扮，其中以安乐王一身黑最为显眼。 “安乐王爷越发俊俏了。”雪妃笑着贴近她，压低了声音道，“安乐王妃逝去已有一年多了，不知哪家千金能得皇上青眼，把她指给安乐王爷做王妃。” 她身上的香气，跟南宫璃身上的一样，都是极淡的海棠花香味。如果不是她贴的这么近，她还不一定闻的出来。丁果果微微往旁边让了让，扭头看着她，淡淡一笑道，“谁知道呢。” 雪妃微微一笑，看了她两眼，收回了身体。 她还是比较喜欢卓玛，虽然娇蛮跋扈，却心思单纯。丁果果也坐直了身体，扭头继续看向围场。人太过聪明，往往会自视甚高。她不该来试探她的，她在试探她的同时，也暴露了她心底的想法。 也许在卓雅的心里，她跟卓玛是同一类人吧，毕竟她们打过一架。 狩猎以一个时辰的时间为结束，这其中谁的猎物最多，谁就算赢。赢了有皇帝的赏赐，输了也有，只不过赏赐的东西不一样。 虽然离的远，也能看到围场里面人影闪现。 皇帝跟皇后和在座的文官说话，时不时有笑声传过来。 丁果果悄悄把眼光落在皇后身上。虽然已年过四十，容貌却依然姣好，只有笑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才看得出来她的年纪。 皇后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丁果果还没来得及调开目光，她就转过了脸，两人目光撞在了一起。 出乎预料，皇后竟对她笑了笑。丁果果忙扯出一个笑脸，等她转回头，她才松了口气。 “果果！”这时，一个穿着淡青色短打装的小孩，从帐外冲了进来。 十一皇子？丁果果忙站起身，支撑住他猛然扑过来的重量。 十四岁的小孩已经发育，很重了。丁果果抱不动他，把他放在地上，弯腰点点他的鼻头，笑着问，“不是打猎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跑回来了？” “我又得不了第一，只不过是凑个数而已！”十一皇子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笑嘻嘻嘻的，“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丁果果摸出拍着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笑着摇摇头，“不一定呢。“ “啊？你还要走？“十一皇子垮下了脸，嘟起嘴不高兴的道，”你一走就是一年，我都好想你。“ 这小孩还是这么口无遮拦，不过很可爱。丁果果笑着捏捏他的脸，让他坐下，她则站在他的旁边，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喂他喝茶。 “我带你去看样好东西！“十一皇子喝了茶，拉了她就往帐外奔。 丁果果对一直看着他们的雪妃点点头，这才跟在他旁边，跑了出去。 “你猎到的？“丁果果看着被五花大绑，正对她龇牙的小狐狸，问道。 “是啊。不过我只射断了它的腿，没杀了它哦。“十一皇子蹲在她旁边，拿一根木棍捅了捅小狐狸。 狐狸很凶，一口就咬住了木棍，拿它的红眼睛瞪着他们。 “别怕，没人会伤害你。”丁果果伸出手，想去摸摸它的脑袋。可惜小狐狸不领情，它吐出木棍，一口就咬住她的手。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畜生！松口，快点松口！”十一皇子大怒，扬起手里的木棍，就想打它。 丁果果挡开他的手，跟小狐狸对视，“很疼的，你不松口，我可要打你了。” 狐狸龇着牙瞪了她好一会，松口了嘴。 十一皇子拿起她血肉模糊的手，眼泪在眼眶直打转。 “没事，不疼的。”丁果果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 “我去给你喊御医！” 丁果果一把拉住他，好笑的看着他，“我就是大夫，喊什么御医？” 十一皇子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扒了扒头发，“是哦，我一急就给忘了。“ 丁果果微微一笑，用清水冲干净手上血迹，用帕子随便包扎了一下。伤口并不深，回去擦点抗菌消炎的药，应该不会有事。 她包扎好自己的手，又去替小狐狸的腿固定好，拿布条绑紧了。 “丁神医！您快来，王爷受伤了！“ 丁果果刚包扎好小狐狸，福顺就冲进了帐篷里，拉了她就走。 受伤？以南宫璃的身手，围场又这么多侍卫，怎么可能受伤？丁果果来不及细想，就被拉进了南宫璃的大帐。 “果果，你快替他看看。” 一进去，皇帝便拉她到帐内矮榻旁。 榻上，南宫璃已经昏死过去，一支白羽长箭插在他的胸前。 “你的手？”她刚伸出手，皇帝就皱眉问道。 “没事，不小心碰到的。”丁果果回头应一声，又道，“皇上您先出去吧，留下张御医就行。” 皇帝点点头，领着人出了帐篷。 等人都出去了，丁果果接过张御医递来的剪刀，一层一层剪开南宫璃的衣服。 箭插在离心脏不到一寸的地方，箭头深没入肉。打猎的箭头都装有倒刺，一拔，必定带下大片血肉，出血不止。只能用银针封住穴道，割开肌肉，把箭头挖出来。 丁果果抬眼看了眼还没转醒的南宫璃，苦肉计吗？他就不怕有个万一吗？ 21共眠 打猎所用的箭，都是统一配发的，只在箭头处刻着名字。从南宫璃身上挖出来的箭头上，刻得是太子的名字——烨。只是这一箭并非太子所射，而是三王爷射出去的。 三王爷封号无忧，是除了十王爷之外，唯一跟南宫璃关系不错的王爷。至于为什么无忧王爷的箭袋里会有太子的箭，他又为什么会拿箭射南宫璃，这些丁果果就不得而知了。 无忧王爷在箭头呈到皇帝面前的时候，就被摘了金冠，压进了天牢。太子虽然没有被关押，却被勒令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不准踏出太子府一步。 当夜，无忧王在天牢里用腰带挂在牢房铁栅栏上，畏罪自杀了。 南宫璃第二天醒来之后，得知这一消息，当场崩裂缝合的伤口，大出血又昏死了过去。 第三天，一条谣言在鼎城街头巷尾不胫而走。 太子设下连环计，先杀九王爷诬陷安乐王，又借狩猎之机欲杀害安乐王。其实无忧王一直都是太子的人，在暗害安乐王不成之后，被太子杀人灭口。 儿子两死一伤，皇帝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一病不起，朝中大乱。皇帝口谕，由丞相吴永振暂代天职，处理朝中大小一切事务。 吴永振，已经死去的九王爷的外公。吴家从祖上三代起，就一直效忠天祥皇室。吴永振是他们吴家唯一的文官。 “要不要喝点水？“ 昏睡了两天的南宫璃终于睁开了眼睛，挣扎着想坐起身。丁果果扶他靠在床头，转身去端来茶水，递到他手里。 南宫璃伸手想拿，却没能抓住。好在丁果果并未松手，她叹口气，把茶碗送到他的嘴边。 “还要？“ 南宫璃微微点了下头。 丁果果又倒了一碗，喂他喝了一半，他才扭过脸，不喝了。 “我昏睡了几天？“南宫璃嘶哑着嗓子开口问她。 “两天。“丁果果拿帕子轻轻擦去他唇边滑落的水渍。她看得出来，当他听到无忧王自缢这个消息时，他是真的悲痛，不是装出来的。 “疼！“ 拿着帕子的手被他抓住，丁果果毫无准备，痛呼出声。 “怎么伤的？“南宫璃改抓她的手腕，不让她缩回去。解下她手上缠着的纱布，皱眉问道。 “没什么，皮肉伤而已。“丁果果微微一挣，缩回手，重新包扎好。 “要不要吃点东西？“用牙齿系好纱布，一抬眼见他目光深沉的盯着她，丁果果忙放下手，避开了他的眼睛。 南宫璃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的乱发，温柔的看着她，“你去唤福顺进来。“ 他冰凉的手指碰到她的额头，丁果果本能的一缩，避开了。她点点头，转身准备出去。 “果果，辛苦你了。“ 丁果果脚步一顿，有他这句话，她这几天的辛苦没算白费。她快步出了内室，让守在外面的福顺进去。 一轮残月，孤零零的挂在天上，一颗星星都看不到。天气干冷的出奇，应该很快就会下雪。 她早上进宫替皇帝把过脉。皇帝其实并没病，只不过有些气懒而已。生病只是他的借口，为的是避开一干要找他讨说法的大臣和皇族们。 “果果，你喜欢璃儿吗？“ 皇帝遣走所有的人，拉她坐在床边，问她。 “不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她以前是喜欢过南宫璃，后来是怨他。可在一起经历生死之后，她已经不气他了。 皇帝微微一笑，换了个问法，“那你讨厌璃儿吗？“ “不讨厌吧。“ “那如果朕让你做安乐王妃，你愿意吗？“ “不愿意！“她想也没想就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皇帝爱怜的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叹息道，“朕明白了，你去吧。“ 也许她该庆幸的，至少皇帝还问了她的意愿。回来的路上，她一路都在想着为什么皇帝会问她这些。只是，她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 “丁神医，主子让您进去。“ 她靠在门边出神，福顺出来轻声唤她。 丁果果收起烦乱的思绪，进了内室。她一进去，福顺就把门关上了。 “过来。“南宫璃侧身躺在床上，轻柔的笑着。 丁果果往前走了几步，在离床边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南宫璃长臂一伸，就抓住了她的衣袖，却也因为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疼得眉头都拧了起来，却没松手。 丁果果不敢强挣，只能顺着他，在床边坐下了。 “让我抱一会，可以吗？“他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柔情，声音温柔的都要滴出水来。 丁果果看着他，没动。 “果果，求求你。让我抱一会，好不好？“见她不动，也不出声。他有些着急了，竟微微晃着她的胳膊，撒起娇来。 虽然他现在面色苍白，瘦得下巴都能戳死人，可一个大男人撒娇，也够让人觉得好笑了。丁果果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着，慢慢在他身边躺下，劲量不碰到他的伤口。 南宫璃也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震动伤口，疼的他冷汗都冒了出来。他不敢再笑，伸手搭在她的腰上，微微用力，把她拖进怀里。 “别动，就这样。“他拉的时候丁果果不敢挣，等他松手了，她才往外面挪了挪。他又要拉，她忙出声喝止。 南宫璃没再拉她，他微微抬起身体，忍住巨痛，往她身旁靠了又靠，贴着她的背，把手臂环在她的腰上。他把脸埋在她的脖颈，蹭了蹭，轻哼道，“你身上好暖和。“ “再乱动我下去了！“他下巴上刚冒出头的胡渣，刺的她脖子痒痒的。丁果果难受的动了动，警告道。 南宫璃哼一声，没有再动。 靠的这么近，丁果果即使想忽略，也不能。他身上的海棠花香味，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差点忘了，卓雅身上有着同样的香味。她觉得她应该立刻推开他，跳下床。 南宫璃感觉到她在往外挪动，他睁开眼睛，嘟囔着问，“怎么了？“ “没事，睡吧。“算了，反正她又没想跟他怎样，计较这些做什么！丁果果说服自己，就当是可怜他吧。 南宫璃放了心，收紧手臂，安心的睡去。 丁果果没睡，她想等他睡着了，再离开。可每当她以为他睡着了，想拿开他胳膊的时候，他都会醒过来。如此几次之后，她死了心，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22争执 丁果果是被窗外的亮光惊醒的。不用出去看，也知道昨夜肯定下了一场大雪。她起身想下床，才发觉南宫璃的手臂还横在她的腰上。她扭头看他一眼，他还熟睡着。 她轻轻拿开他的手臂，下床替他掖好被角，蹑手蹑脚开门出去了。 福顺睡在外间隔断的软榻上，还没醒。 这几天他也真的是幸苦了，丁果果不忍心吵醒他，她把门打开一条缝，钻了出去。 外面果然一片银白，太阳还没有升起。她昨夜没脱衣服睡，刚起来有些冷。她想跺跺脚，又怕吵醒房里睡着的人。 整个安乐王府一片寂静，负责打扫的仆人都还没起来。 看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团成雪球，在手里抛了两下。记得小时候，每次下雪，爷爷都领着她在院子里堆雪人。雪人能让她开心好几天，只是化掉的时候，她都要大哭一场。 也许是想重温童年，也许是想念爷爷。她把手里的雪球越团越大，认认真真的堆起了雪人。 太冷的时候，她就把手放在嘴边呵点热气，然后继续团雪球。 福顺在她堆好雪人下半身的时候醒了，开门出来见她在堆雪人，也上来帮她。 雪人快堆成的时候，福顺去找来两粒黑豆做雪人的眼睛，又拿来一颗红萝卜做雪人的鼻子，拿扫帚做雪人的手臂。 丁果果看了又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想了又想，才想起来是差帽子和围巾。她让福顺找来铜盆放在雪人头顶，又解下自己的腰带挂了上去。 总算像模像样了，两人相视一笑。 “福顺！” 忽然，南宫璃在屋里冷喝了一声，福顺吓了一跳，慌忙跑了进去。 丁果果又看了眼雪人，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让青竹喊人送来热水，准备洗个热水澡。 “丁神医，这是暖玉吧？” 青竹进来拿她换下的衣服时，看到放在旁边的玉佩，拿起来看了看。 丁果果点点头，接过来，放在浴桶边上。 青竹看了她一眼，拿着衣物出去了。 等她洗完澡，吃过早饭，回到南宫璃的院落的时候，脚还没踏进门，就听南宫璃在斥骂福顺。 丁果果忙跑了进去，却看到福顺额头冒着血，她吓了一跳，忙摸出帕子要替他擦去血迹。 福顺头埋得更低了，往后一缩，避开了她的手。 “滚！“ 南宫璃怒喝一声。 福顺慢慢退后两步，出了房间。 “一大早的，你发什么脾气？”丁果果气愤的瞪着床上的南宫璃，却在看到他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的时候，泄了气。她快步走到床边，扶他躺好，解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 不出她所料，伤口又裂开了，正往外流着血。她怒瞪他一眼，去拿来清水帮他擦干净血迹，又上了药，换了干净的纱布绑好。 “你要是再挣裂伤口，就等着死吧！”理好他的亵衣，丁果果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动手收拾换下来的纱布。 “果果。”南宫璃抓住她的手，拖她进怀，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闷声闷气的道，“你以后不要再对别的男人笑了，我受不了！” 丁果果哼一声，从他怀里坐起身，盯着他的眼睛，讥讽道，“我对别人笑你就受不了了？那你跟别的女人shang床，我是不是要去杀人放火？”说完，她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她不禁有些气恼，气呼呼的下床继续收拾东西。 “你是在吃醋？”南宫璃哼哧一笑，伸手又要去拉她。 丁果果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冷声道，“你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吃你的醋！” 南宫璃瞳孔一缩，他脸上没了笑意，冷冷的盯着她，怒道，“我是你的谁？！你跟我同床共枕了这么久，难道都是在做戏吗？！还是说你本来就是随便的人？跟谁都可以睡在一起？！” “是啊！你猜对了，我就是这种随便的人！”丁果果火气也上来了，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他做的那些事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啪的一声，南宫璃甩了她一个耳光。 丁果果愕然的看着他。 南宫璃愣楞得盯着自己的手，忘记了反应。 丁果果伸手捂住脸，狠狠瞪他一眼，踢开床边的凳子，冲了出去。 她跑出房外，蹲在雪人面前，把脸埋在手里，无声的哭了出来。心里觉得委屈的不行！第二次因为这种事情他打她的脸！他凭什么打她的脸？凭什么。。。 “果果。” 南宫璃扶着墙慢慢挪了出来，他想走到她身边去，可没了支撑的身体，刚迈出一步就摔倒在地。胸口撞在地上，痛的他咬紧牙根，才没哼出来。 丁果果不是没听到他摔在地上的声音，可她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搭理他。她不去踢他一脚，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南宫璃猛吸两口气，双手撑地，想爬起来。可他刚抬起一条腿，脑子里就一阵眩晕，他放弃站起来的打算，跪在地上，慢慢的往她身边爬去。 “果果。” 手臂被拉住了，丁果果想也没想，甩开了他，往旁边挪了挪。 南宫璃知道他胸口肯定又裂开了，他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他伸长手臂，一把抱住了她，“果果，对不起。我只是太生气了，不是故意要打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可以吗？” 他抱的很紧，丁果果挣不开，耳朵贴在他的心口，感觉到一阵黏黏的。她把脸从手里抬起来，转头去看。 他的亵衣猩红一片。 “你不要命了吗！”丁果果又气又急，大吼一声，霍得站了起来。 南宫璃被她一撞，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已经没有半丝血色。 “来人！来人啊！”丁果果想去扶起他，可是扶不动。眼见他翻着白眼，出气多，进气少，她害怕了，放声大喊了起来。 原本躲出去的福顺冲了进来，见此情景也吓得不清，忙喊来人，把南宫璃弄进了房里。 23告诫 如果说那一箭要了南宫璃半条命，那么这次他则是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回。原本伤口就裂开两次，导致失血过多，如果不是丁果果抢救得当，他的身体本来又很健壮的话，他很可能就此一命呜呼了。 丁果果在他床前不眠不休守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他醒了过来。 “我以为我回。。回不来了。“喝了水之后，南宫璃虚弱的开口了。 丁果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我在，你就是死了，我也能把你救活。“一转身，她却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她真的是被他吓了半死，如果他再不醒过来的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南宫璃的眼珠随着她转动，他盯着她的背影，“果果，你不生。。。生气了吧？“ 丁果果扶住桌子，深吸两口气，抹去脸上泪水，转身看向他，笑着道，“你要是不赶快好起来，我可是不会原谅你的。“ 南宫璃动动嘴唇，露出半个笑容，“我不会死，你不用担心。“说完，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丁果果快步走到床边，扶他躺好，柔声道，“再睡会吧。“ 南宫璃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望着她。 “我不会走开的，睡吧。“丁果果心里难受，好不容易才忍住眼泪，对他温柔一笑，在床边凳子上坐下了。 南宫璃放了心，闭上眼睛睡着了。 不管他以前做了什么，至少他现在是真的眷恋着她的。她又何必计较太多，一切都等他身体养好之后再说吧。 在丁果果的悉心照料下，南宫璃恢复的很快。他只是外伤导致的失血过多，静养了几天之后，勉强能下床走动了。 十二月初，十二皇子溺死在御花园荷花塘里。据说是同十四皇子嬉戏追逐，不慎跌入塘中。 十四皇子受了惊，半疯了。 寒冬腊月，不在暖和的房里躲着，居然到御花园玩耍，这点本就可疑。可唯一当时在场的人半疯了，想查也无处查起。 十二月中，十四皇子一把火烧了他的居所，葬身火海。 十二月下旬，十王爷在府内突然暴毙。 短短两月内，连死五子，皇帝大受刺激，病榻上，废了太子，拘禁在五老峰通天塔内，且不得探视。 朝中一时风云突变，人人自危。原***羽，纷纷撇清关系，持观望态度。 皇帝共生十子，死了五子，太子被拘禁。如今剩下四王、六王、七王、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自小就不得皇帝喜爱，且又是太子幼弟，暂不会被立为太子。 四王是宫女所生，地位不高不说，一直静默无闻，没有丝毫出色之处，不到最后不会被立太子。 七王爷因皇帝亲口许诺过，永不立为太子。 剩下的六王爷，处在风口浪尖之中，世人都在传他会被立为太子。六王爷却在此时抱病在家，闭门谢客。 “丁神医，皇上。。。。” 丁果果刚进皇帝寝宫门口，李公公迎了上来，忧心忡忡的望着她，欲言又止。 “是果果来了吗？让她进来。“ 她正要答话，皇帝在内室听到动静，出声唤她了。 丁果果给了个安心眼神给李公公，推门进去了。 皇帝一手撑着头，横在床榻上。长长的头发没有挽起，披散在肩头，慵懒的气息更浓重了。 “过来坐。“皇帝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招手让她过去。 丁果果走到床边，坐下了。 皇帝拉过她放在膝上的手，长叹一声，“果果，你说朕做人是不是很失败？” 丁果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缄默了。 “唉。。。”又是一声叹息，皇帝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丁果果抬眼看他。淡淡的细纹爬满了他的眉间眼角，短短两月，他已经显出沧桑之态。她心里一阵难受，想说点什么，可想来想去，也找不到能说的话。丧子之痛，骨肉相残，争夺帝位，他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你肯定觉得奇怪，朕为什么总是拉住你，说这些心里话。”过了一会，皇帝睁开眼，笑着问她。 丁果果点点头，她确实想不通。 “你，很像梦娇。”皇帝伸另一只手轻轻摸摸她的脑袋，满眼都是慈爱，“你们都是外表柔弱，内心坚强到固执的人。不像朕。。。”他叹口气，又继续说，“朕这一生做过许多错事，却只后悔一件事。”说到这里，他忽然打住，笑着盯着她。 他的眼神温柔似水。 丁果果却觉得他并不是在看她，他只是透过她在看着别人。 “果果，千万不要爱上璃儿。”皇帝又开口，却换了话题。 丁果果一愣，这是在告诫她吗？ “璃儿他。。。罢了。”皇帝叹口气，松开了她的手，他闭上眼睛，声音放低到似耳语，“回去吧。” 丁果果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皇上他？” 李公公送她到门边，压低了声音问她。 丁果果勉强露出个笑脸，“皇上没事，您不用太过担心。” 李公公点点头，叹口气，招来候着的宫奴送她出宫。 丁果果跟在宫奴身后，慢慢走着。她倒是不担心皇帝的身体，她在意的是他跟她说的话。皇帝肯定知道她这些天都睡在南宫璃的房内。可是他为什么要告诫她？却又只说了一半？是有所顾忌吗？她想不通！ “丁神医。“ 直到手被拉住，丁果果才回神，她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正对她笑的卓雅。 “安乐王爷的伤如何了？有好些吗？“卓雅笑着问道。 “恩，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劳烦雪妃娘娘惦念。“丁果果疏离的抽回手，往旁边让了让。 雪妃脸上笑容微微一滞，深深的盯了她一眼之后，抿唇一笑。 丁果果回视她，语气冷淡的道，“雪妃娘娘若是没其他的事，民女就先走一步了。“ 雪妃微一额首，从她身边走过。 丁果果略微弯腰等她走过之后，这才继续往前走去。她和她终究会有撕破脸的一天，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故作亲密。 出了皇帝的寝宫，竟然看到皇后站在通往寝宫的回廊拐角处。 皇后看到她，就转身走开了。 丁果果叹口气，明明是夫妻，却从来没走到过对方的心里。明明是彼此的亲生骨肉，却还要拘禁起来。明明关心着对方，却碍着种种原因，而只能远远看一眼。帝王家的人，生来就享尽荣华富贵，却也有着太多的利害关系和身不由己！ 24谈情 “丁神医，您这么早就回来了？” 丁果果回到安乐王府，进了南宫璃的院子，立在房门外的福顺见到她，忙迎了上来，恭敬的打招呼。她点点头，越过他，往门边走去。 “丁神医，王爷在沐浴。”福顺快步走到她面前，拦住她，不让她再往前走。 “呵呵。。。” 丁果果闻言，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了从屋内传出来的水声和女子娇笑声。她顿住脚，扭头看着福顺。 福顺面上一红，尴尬的扭过了脸。 身体才好一点就忍不住了吗？丁果果皱着眉，快步出了院子。她知道他这个年纪在床弟之事方面有着浓厚的兴趣，她也不是第一次撞到，可唯独这一次她无法忍受！这一次，他做的比在雪国的时候，还要让她恶心！ 他明明知道她进宫很快会回来，也丝毫不避讳她吗？那么，在他的心里她到底算什么？！ “就她那副尊荣，我看着都想吐！”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顿时胃里一阵翻涌，她靠在墙边呕了起来，把中午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是她高估自己了。试问谁在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亲热的时候，能做到无动于衷？她果然不能不介意！ 她无力的滑坐在地，抬头望着天空，静静出神。 她一直坐着，忘记了时间，直到浑身冰凉，她才回神。她一手撑地想站起身，却腿一麻，又坐倒在地。她伸直腿，等那一阵酸麻过去。 已经是晚上了，却没有人来找她。为什么要找她呢？这里是安乐王府，而她。。。。她算什么？ 丁果果唇边弯出一抹嘲笑，她什么都不是。她不过是南宫璃养着的一个闲人。高兴的时候抱抱，逗两下。不高兴了，很快就会一脚踢开吧？ “丁神医！丁神医！” 是青竹。 丁果果扶住墙站起身，往有亮光的地方走去。 “您躲哪里去了？王爷找不到人，正发脾气呢！”青竹看到她，一脸委屈的道。 丁果果对她歉意一笑，没吱声。 “您脸怎么白成这样？”等得进了，青竹看到她脸色煞白，吓了一跳，伸手就去摸她额头。 丁果果头一偏，躲开她伸过来的手，笑着道，“没事，不过是有些冷。” 青竹狐疑的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打着灯笼，领她往一念居走去。 “过来。” 房内已经摆好了晚饭，南宫璃坐在桌边，看到她走进来了，皱眉盯了她一眼，招手让她坐到他的身边去。 丁果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了。 南宫璃又皱了皱眉，挥手让屋里的人都下去了。 丁果果低着头，心不在焉的拿筷子划拉着碗里的米粒。他到底当她是什么呢？玩弄的对象？要征服的女人？杀人不见血的兵刃？ 由于她想的太过专心，连南宫璃说了什么，她都没听到。直到胳膊被抓住，她才回神。她扫了一眼抓着她胳膊的手，忍耐着。 “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南宫璃拖她坐到自己旁边，拿过她的碗，往她碗里夹了些菜，这才皱眉盯着她，问道。 “我有些累了，您慢慢吃。”丁果果望着碗里的菜，胃里又一阵翻涌，她咽下往上翻涌的酸水，挣开他的钳制，离开了饭桌。 “你是在生气吗？”南宫璃盯着她的背影，叹气道，“因为我下午招来侍妾的事？” 原来他当时知道她在外面。这一认知，让她更觉得难堪。丁果果收回正要迈出门槛的脚，转身看着他，冷声问道，“南宫璃，在你心里到底当我是什么？“ 南宫璃起身走到她面前，眯着眼盯着她，反问道，“那你呢？在你心里，又当我是什么？“ 丁果果一怔，她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啊，她到底又当他是什么呢？她只知道她喜欢他，却也一直防备着他。她真的被伤怕了，不想再尝那种心痛的感觉！ “唉。。。”南宫璃轻叹一声，伸手拥住发愣的她，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声道，“果果，你是我见过最矛盾的人。” 丁果果挣了挣，没能挣开。她咬着嘴唇，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着的不适感。 南宫璃放开她，俯身跟她对视，“我爱你，果果，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会懂？恩？” 爱她吗？丁果果在心底冷笑，他的爱还真廉价！前一刻还跟别人翻云覆雨，后一刻就说爱她。他到底有没有廉耻心？她弯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冷笑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爱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心里眼里就只有这个人，不会再想着别人！更不会。。。”她说到这里顿住，咬了咬牙，都说到这份上了，索性都说开了吧。 “爱是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至死不渝，！是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嘴里说着爱，怀里抱着的却是别人！你告诉我，你的爱是这样的吗？“她一口气说完，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南宫璃双眸深处翻涌着一抹迷惑，怔怔的看着她。 他的爱，显然不是如此！丁果果心里一痛，转身就走。 “果果。。。”南宫璃在她身后唤了声。 丁果果却头都没回，走了出去。 一连几天，南宫璃都没再找她。 丁果果也无所谓，这样很好，在她还没深陷其中的时候，说清楚，谁都不会受伤。她难得空闲，便又去翻那些被搁置的账簿。 “丁神医，王爷请您去书房。” 她正埋头算账，青竹忽然推门进来了。 丁果果一楞，他已经有答案了吗？她也没多想，跟在来喊她的奴仆身后，去了南宫璃的书房。 “你的。” 进了书房，南宫璃递给她一封信。 丁果果只扫了一眼，心便立刻剧烈的跳动起来。她一把抓过信笺，拆开来看着。 师傅在上，那夜徒儿被人追着，实在不知该去何处搬救兵，想来想去，只有柯蓝王子才能救命。徒儿便转道去了月国，哪知刚到，就遇见安乐王爷派来寻我的人。徒儿本是挂念师傅安危，既知师傅安然无恙，徒儿也安了心。徒儿本身受重伤，只能留在月国养伤，待开春即回，勿念。 丁果果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她总觉得丁宁的信写的有些奇怪，可又看不出怪在哪里。她皱着眉，盯着信纸，问南宫璃，“宁儿伤的重不重？” “后背，肩头被划了两剑，并未伤着胫骨。”南宫璃本来一直盯着她，此时见她问，却忽然调开了目光。 丁果果瞥了他一眼，她确定这是丁宁的笔迹，只是她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希望只是她多心了。 25说爱 丁果果告别丁宁父母，弯道往医馆走去。年底了，她买了些年货送过去，顺便告诉他们丁宁的消息。 她在院门旁的墙缝摸出钥匙，开了门。 一股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皱皱眉，没人照看，药材恐怕都快烂干净了。她拴上院门，撩起衣袖去翻看那些药材。 不出她所料，一些难于长时间保持的药材全都霉变、腐烂了。 太阳正好，她把药材搬到院子里晒着。不能再用的，全部拣出扔掉。忙完，她又去后院，把自己床上和丁宁床上的被褥晾到院里。又打来水，擦洗桌椅，地面。 忙完这一切，她搬出一张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出神。 南宫璃找她，只是给她宁儿的信，并未回答她那夜的问题。也许她不该再回去，她能养活自己，又何必靠他养活？回去只会继续牵扯不清，索性来个眼不见方能忘得干净！ 她摸出怀里的布包，数了数里面剩余的碎银，又塞回怀里。还剩四两多银子，够她花用一个月了。 今天是小年夜，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她来到这异时空即将迈进第八个年头。她想到这里微笑着，抬头望向天空。 冬天太阳下山很早，傍晚的时候，她动手收拾摆了一院子的物什。等她忙完，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她摸出火折，点亮了一盏油灯。 中午只吃了块饼子，此时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米缸里还有些陈米，可她不会做饭。她立在米缸旁直叹气，巧妇无米难炊，她这个拙妇是有米也难炊。 “丁神医。” “呜！”突然出现的人声，把丁果果吓了一跳，她手里的油灯一个不稳，从里面溅出几滴灯油滴在了手背上，痛的她低呼一声，却还是没扔掉手里端着的油灯。 “您没事吧？“门边立着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想查看她烫着的手，却在看到她后退的时候，又收回了迈出去的脚，立在原地，面无表情的问道。 “没事。“丁果果不管手上疼痛，皱眉望着站在门前的黑衣人，问道，”你是安乐王的侍卫？“ “是。“黑衣人一点头，”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丁神医。“ “你叫什么名字？“丁果果眉头皱了又皱，南宫璃果然派人跟踪她！ “瞬影。“瞬影答完，又道，”该回去了，丁神医。“ “瞬影，你回去告诉安乐王，谢谢他这些日子的照顾，我就不回去了。“ “这。。。“瞬影略一犹豫，往后退了两步，一个飞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一走，丁果果便端着油灯进了自己的房间，脱衣上床睡下，吹灭油灯。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凝神细听。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从隔壁人家传来的隐隐说话声。 南宫璃为什么要派人监视她？怕她跑了？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她越想心里越乱，躺在床上没有半点睡意。 “果果！”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丁果果正迷糊糊的要睡着，忽然门外响起南宫璃的声音，她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掀开被子，披衣下床走到门旁，隔着门问道，“这么晚了，王爷有何事？”对于这些身怀武功的人，她的院门围墙简直形同虚设。 南宫璃在门外叹气道，“别闹了，跟我回去吧。” 谁跟他闹了！丁果果拧起眉头，“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赶紧走吧，这深更半夜的，传出去不好听。” “开门！”南宫璃的声音里已经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不开！”丁果果话音刚落，南宫璃便一脚踢断门闩，闯了进来。“跟我走！“他不让她再有开口激怒他的机会，抓住她的手臂，拖着就走。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丁果果甩不开他，气的大叫，”我不要跟你回去啊！“ 南宫璃猛地收住脚步，怒瞪着她，威胁道，“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命人放火烧了你的医馆！“ “你敢！“丁果果气急，大吼道，”你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我又不是你的奴才！“ “来人，放火！“南宫璃冷喝一声，立时便从暗处窜出两个侍卫，晃亮火折，点燃了门窗。 “住手！“这可是她几年的心血，更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可以奔赴的归处！丁果果怒吼一声，使劲挣扎着，想挣开他的钳制。可无奈无论她怎么挣，都甩不开他的手。 南宫璃手一挥，立时点火的侍卫便扑灭了门窗上的火苗。 “南宫璃！“丁果果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我从不欠你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南宫璃挥手让侍卫退下之后，才看着她，开口道，“你只要乖乖跟我回去，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丁果果觉得自己快歇斯底里了，他听不懂人话吗？她大喊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因为。。。“南宫璃略一踌蹴，”因为我爱你，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满意了吗？“ 丁果果嗤得笑了出来，不屑道，“我要的爱是独我一人，不是跟别人共享！你根本就做不到！“ 南宫璃叹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她，“果果，我知道因为我迟迟不给你答案，让你灰心了。这几天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你所要的爱，也正是我所想要的。我答应你，此生只爱你一人，至死不渝！“如果这样的话能绊住她的话，让他说多少次他都会说。她上次的不告而别，让他认清自己是多么在乎她，不想失去她。为了不让她离开，他可以不择手段，这些情话又算得了什么！ 幸福来得太过猛烈，丁果果呆呆的望着他。他刚刚说了什么？此生只爱她一人吗？她不会是听错了吧？！ “傻瓜。“见她呆呆的样子，南宫璃轻笑一声，勾住她的脖颈，埋首在她耳边，轻笑道，“这种时候也能发呆，我的自尊，都让你践踏完了。” “你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在骗我？”丁果果激动的抱住他的腰，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终于等到了他的承诺！ “怎么？难道还要我发誓不成？”南宫璃呵呵一笑，戏谑的道。 “不！不用发誓。“丁果果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喜极而泣。 “别哭。“南宫璃抬起她的脸，吻去她滑落脸颊的泪水，柔声哄着。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夜空中的繁星，里面装着满满的都是爱恋。丁果果心里一阵悸动，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呵。“南宫低喃一声，伸手托住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他终于得到她的心了！ 26除夕 大年三十这天，按天祥皇室的规矩，所有未成婚的宗亲都要进宫吃团圆饭，守岁，到得子时过后方能返家。 安乐王本不在应邀之列，却因新丧妻，皇帝体恤他一人在家未免凄凉，特意招他进宫吃团圆宴。 丁果果虽然不是皇族，皇帝却亲自邀约，她也就跟南宫璃一起进了宫。 本来该是喜庆热闹的团圆日，却因太子被废，五子惨死，而显得有些冷清惨淡。直到酒过三巡之后，原本显得异常安静的厅内才渐渐热闹了起来。 皇帝今天似乎心情不错，靠在软椅内，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看着众人笑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丁果果又被安排坐在雪妃的旁边。她劲量去忽略每次她夹菜时，带过来的海棠花香味。她微微皱眉，她身上的香味似乎变得有些重了。 南宫璃的座位离她不远，每次视线相遇，他都给她一个微笑，这让丁果果觉得很窝心，就连卓雅身上的香味闻着也变得愉悦了起来。想起昨夜他的誓言，她的嘴角就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他说，从此以后只爱她一人，并且至死不渝呢。 “丁神医，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一直笑个不停？“ 她的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丁果果带着笑意，望向卓雅，“什么？“ 卓雅嘴角弯了弯，淡笑道，“没什么。“ 丁果果此时心情正好，也不以为意，扭头继续去收寻南宫璃的目光。此时他正扭头跟坐在他身旁的六王说话，他感受到她目光，转回头，对她露齿一笑。她正要回应，眼角余光却譬见身旁的卓雅露出了一个娇俏的笑容。她心里一动，埋下头吃菜。 宴席结束已近子时，皇帝命人送来帕子让众人擦脸醒酒，静等子时来临时的烟火。 不一会，随着新年钟声敲响，一束火龙冲天而起，火龙飞到天空绽开，留下国泰民安四个大字。 国泰民安四字还没消逝，人寿年丰四字又冲天而起。人寿年丰刚落下，绚烂烟火便在天空绽开。 丁果果看过很多次烟火晚会，却还是不得不佩服古人心灵手巧，烟花在他们的手里好像有了生命，绚烂到极致。她正面含笑容看着漫天烟火，忽然感觉手被人握住，她诧异的低头一看，竟是十一皇子挤在她身边。 十一皇子见她看他，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丁果果伸手摸摸他的脸，握紧他的手，又抬头去看烟火。 “果果。”十一皇子扯扯她的手，等她又低头看他时，附在她耳边说，“新年快乐。” 丁果果爱怜的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新年快乐。” “我给你备下了礼物。等下我先走，你到厅外找我。”十一皇子说完，便松开她的手，往门口挤去。 原本坐在厅堂的人，此时都挤在门口，仰着脸看着漫天烟火。丁果果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她，她便跟在十一皇子身后，出了厅内。 “给你。”十一皇子等她走到他面前，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一个包着红纸的四方盒子递到她手边。 “是什么？”丁果果掂了掂，很轻，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她一边问，一边就要去拆。 十一皇子按住她的手，笑着道，“等你回去再拆。” “好吧。”丁果果点点头，“可是我都没给你预备礼物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下次我补给你。” 十一皇子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笑道，“我什么都不缺，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那谢谢你了。”丁果果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脸，笑道，“你长高了不少呢。” 十一皇子脸色一暗，闷闷的道，“是啊，过了年我也十五了。” 十五岁，就要封王出宫了。丁果果心里一叹，拉他到旁边的矮石上坐下，微笑道，“等你封王出宫，我们见面就要方便的多了。” 十一皇子点点头，收起伤感，“恩，出了宫，我就可以天天去找你玩了。”他说到这里，脸色忽的又暗了下去，“可是七哥他会同意让我天天去找你吗？” 丁果果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见见面，他也管不着。” “恩。”十一皇子埋下头，拿脚踢了踢脚边小石子，低声道，“我心里好害怕，怕我会像十二弟和十四弟那样。。。。”他抿唇咽下了后面的话。 丁果果心里一揪，这小孩一直都是敏感的。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安慰他，只能用力揽住他的肩膀。那些被她故意忽略的念头，此时在脑海里翻腾着。皇位之争，目前受益最多的似乎是六王，可推动这一切形成的人，会是南宫璃吗？如果真的是，那他的那些誓言她还能当真吗？一旦坐上皇位，到时候形势所迫，他还能只守着她一个人？她在心里叹气，如果有天她真的要面对那种局面，那她也只能一走了之了。 “果果。“ 衣袖被人扯了扯，丁果果回神，望着正看着她的十一皇子，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柔声问，“什么？“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会努力让自己活下去的。我还要变得强大起来，那样我才能保护好你。“十一皇子一脸认真。 丁果果心里一阵感动，这小孩说要保护她呢，她真是交了个靠得住的朋友。她伸手揉揉他的脑袋，笑着道，“恩，你要快点长大，保护好你自己，还要保护好我。“ “恩。“十一皇子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努力快点长大的。“ 孩子气的话让她一阵发笑，丁果果笑盈盈的在他额头印下一吻。真是个傻孩子，跟宁儿一样。宁儿啊，不知道他现在还好吗。 两人又低声说了会话，这才一前一后回到了厅内。 此时烟火已经放完，吃汤圆的时候，皇帝和皇后给每人派了个红包。丁果果偷偷打开来看了看，竟然是两张千两银票，她咋舌之余不禁想，若是每年都来给皇帝拜年，那她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27刺青 “是什么？“ 回去的马车上，南宫璃看着她膝上放着的红色盒子，问道。 “不知道，十一皇子说回到家里才能拆。“丁果果摸摸盒子，笑着道。 南宫璃扯过她，抱她坐在自己膝头，在她的脸颊波的亲了一下，呵呵笑道，“是，等到家再拆。“ 丁果果推开他，嗲怪道，“没个正经，放我坐好。“ 南宫璃又亲了她一下，这才笑着放开她。等她坐好，他又问道，“要靠着我睡会吗？” 此时已经过了寅时，天就快亮了，熬了一夜，他不提丁果果还没觉得困，经他一说，竟真的有些困了，她把头靠在他的肩头，闭眼假寐。本来只想闭目养神的，哪知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醒了？” 南宫璃靠在床头，见她醒来，他从书中抬头，温柔的看着她。 看着他温柔的笑脸，丁果果一阵恍惚。每次醒来躺在你身畔的爱人，能给你一个温暖的笑容，这样的感觉太过幸福，太过梦幻，好像不是她能拥有的。 “又发呆。”南宫璃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头，宠溺的笑道，“今天是大年初一，跟我拜年，会有惊喜哦。“ 惊喜？丁果果压下心底的不安，笑着坐起身，双手抱拳对着他拜了一拜，笑道，“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你啊，拜个年也要跟人不一样。“南宫璃笑着摇摇头，伸手从枕下摸出一个红色木盒，送到她眼前。 丁果果正要接过来，却发现他紧紧握在手里，她纳闷的抬眼看他。 南宫璃笑的有些不正经，“亲我一下才给你。“ “没正经。“丁果果笑骂一声，探身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的啄了一下。 南宫璃虽然并不满意她这样的亲法，却还是笑着松了手。 “咦！”丁果果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盒盖，顿时眼前一亮，木盒里装着的竟是通体发着莹莹紫光的手镯。她惊奇的咦了一声，拿近眼前细看。紫色的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是知道这世上没有玻璃，她可能会以为是紫玻璃做的手镯。 南宫璃见她一脸惊喜，笑着拿过来，套在她左腕上，紫色的手镯衬得她纤细的手腕更加白皙细腻。他拉起她的手端详了一阵，笑着问，“戴在左腕上，不妨碍你诊脉吧？” 丁果果微微摇摇头，感动于他的贴心。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呢？可是她都没准备东西送给他。 南宫璃抬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满脸笑意的嘱咐道，“戴上了，可就不能拿下来了，知道吗？“ “恩。“现在他们的关系不一样了，丁果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的亲昵。她面色绯红，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南宫璃把她的手放在心口，试探着问道，”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是不是应该把你手臂上的刺青改一改了？“ 丁果果一怔，不自觉的抽回手握住自己的臂膀，喃喃问道，“改成什么？“ “只要不是火字就行。“南宫璃本想说改成他的名字，却在看到她变了脸色的时候改了主意，他不想逼她。 丁果果点点头，虽然他们还没有发生过关系，可在她心里，她也确实把自己定位为他的女人。他说改，那就改吧。以前她不是没想改过，只是当时觉得麻烦得很，也就没重新纹。 只是改成什么呢？丁果果看着自己臂膀上红色火形纹身，有些犯难了。 “想好改成什么了吗？“南宫璃从门外进来，走到她身边，笑着问道。 由于刚沐浴过，他身上带着一股淡雅的海棠花香气。丁果果心里一动，就改成海棠花形状吧，虽然红色没粉色的好看。她跟南宫璃说了她的想法，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 “疼吗？“南宫璃手上的动作停住，柔声问道。 丁果果摇摇头，他的动作很温柔，和当初东方火焱的野蛮行径有着天朗之别。那时他封住她的穴道，狰狞的笑着，一针针在她臂膀上刺下他所属之名。也不管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大逆不道的死囚才会在身上，或者脸上刺字。想到这里，她不禁想到金毛。一年多了，不知道金毛还记不记得她。 “这都能发呆。。。“见她怔怔出神，南宫璃恶意的用银针重重刺了她一下，满意见她皱眉瞪他，他笑道，”这是惩罚，在我面前的时候还总是走神。“ 丁果果无奈的白了他一眼，低头去看臂膀上的纹身。已经改的差不多了，等到退了一层皮之后才能看的出来。不过她信得过他的手艺，他的画画得不错，她在他的书房看到过。 七天之后，丁果果臂膀上退了一层薄皮，露出一朵妖冶的红色海棠花。她看了又看，很是满意。 “过来。“ 书房内，南宫璃放下手里的笔，招手让丁果果过去。等到她走到旁边，他伸臂揽住她的腰，指指桌上墨迹还未干的画，笑着问，“如何？“ 丁果果伸手拿起来，看了又看，问道，“送给我的？“ “现在还不行。“南宫璃接过来，重新在桌上铺好，提笔在左首提了一首诗。他写完，扭头问她，”词牌？“ “浣溪沙。“ “好了。“南宫璃搁笔，拿过印章落了印。 远山，湖水，水边立着一位面对着远山的锦衣少年。少年的发丝，衣摆随风飞扬，落花飘落在他的脚下，发间。很有意境的一幅画，配上晏殊的这首《浣溪沙》，更是空灵飘渺。 水墨画，爷爷以前的喜好。她却不太喜欢，总觉得有种说不清的悲凉感。 “喜欢吗？“ 丁果果微微一笑，“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 “呵。“南宫璃放下手中的画，起身捧住她的脸，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喃道，”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情话。果果，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恩？” 丁果果伸手抚上他的手背，眨眼道，“把我娶回家藏起来啊。” 南宫璃低沉笑了一声，“我正有这种想法，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猜。” 南宫璃放开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拉过她坐到他的腿上，双手抱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笑着道，“我猜啊，当然是愿意了。” 丁果果抿唇一笑，调开眼睛望向别处，没作声。 “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南宫璃伸手转过她的脸，把自己的唇覆在了她的唇上。 一吻结束，丁果果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看着他满是温柔笑意的双眸，正色道，“我现在还不是自由身，给我时间。” 南宫璃眼神微微一暗，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好。” 28情浓 丁果果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十几圈，她时不时的看看书桌上铺好的信纸，心里乱成一团乱麻。虽然东方火焱说过，只要她想嫁人，他会给她写休书。可真要动笔写信的时候，她却怎么也写不出一个字。这个世上，除了他，大概没人比他还要爱她了。 “如果在外面过得不好，记得回来找我，我的怀抱永远为你空着。” 她想起来分别时，他的这句话，她就觉得心疼。 “唉。。。”她重重叹口气，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下定了决心，快步走到桌边坐下，动笔疾书。 信由南宫璃派了快马送往风国，到得东方火焱手里至少要一个月多的时间。他应该会来参加她的婚礼吧？真不知道到了那天，她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信发出去的时候，南宫璃便找来天祥最好的绣娘缝制她的嫁衣。大红色的上等丝绸，用蹙金绣云霞翟纹，领口，袖口处用粉色丝线绣满百花之王，再以百颗圆润明珠点缀。她的嫁衣，可谓奢华到了极致。 按古人习俗，大婚前女方是不能跟男方见面的，丁果果便依风俗搬出了安乐王府，到丁宁家住下。因为紫灵父母双亡，所以省去了下聘这一环节。然而南宫璃却不想委屈了她，请了媒婆一路吹吹打打送了十二箱聘礼到了丁家。 南宫璃对于大婚前，男女双方不能见面这条跳规矩，表面是信奉恪守，暗地里却嗤之以鼻。正月十五这天，他趁着夜色，偷偷潜进丁果果房内，带着她去逛灯会。 元宵灯会的集市上人头攒动，灯火辉煌。 南宫璃牵着丁果果的手，在人群里慢慢的走着。 丁果果整个人这几天都浑浑噩噩的，像是身处梦境中一样。她有些不确定，又有些不安。在还没完全了解他的情况下就嫁给他，这样真的好吗？虽然他们认识也有几年了，她也足够喜欢他，也愿意嫁给他。可她的心里总有些惴惴难安，她觉得太快了，一切都发展的太快了。 “想什么呢？”南宫璃低头看她，却见她在出神，他捏捏她的手，拉她回神。 丁果果扭头对他一笑，“没想什么。” 南宫璃笑着摇摇头，拉她到前面不远的摊位上去买糖葫芦。 这样的场景跟两年前是那么的相似，只是那天为她买糖葫芦的人是丁宁。丁果果幽幽叹口气，也许她该写封信给丁宁，让他赶回来参加她的婚礼。无论如何，她也说不出口暂时还不想结婚，这样的话。紫灵今年二十了，在古代都属于老姑娘了。再不嫁人的话，恐怕吐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她弯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什么时候她也在乎别人的闲言闲语了？何必给自己找这些借口呢？ “我想给宁儿写封信。” 接过他递来的糖葫芦咬了一口，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丁果果开口道。 南宫璃低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慢悠悠的逛到阁楼那边，便进去坐下休憩。 真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丁果果趴在栏杆上，看着河对面，不由又想起两年前元宵节时的情形。也是在这阁楼，丁宁猜谜得了一个风车，被她送给了一人来逛灯会的哑巴。 “你还记得前年元宵节的时候吗？“南宫璃倚在栏杆上，笑着问道。 “记得。前年灯会，你也来了吗？“丁果果扭过脸看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但来了，还有人送给我一个风车和一个布老虎呢。“南宫璃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满意的看到听了他的话之后，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模样。 原来那哑巴竟然是他！丁果果震惊之余，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亏得他能装的那么像，她笑着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还不速速老实交代。“ 南宫璃伸手捏捏她的鼻子，闷声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人儿，如此凶悍，我怕是娶了个母老虎回家了。” 丁果果甩甩头，挣开了他的手，红着脸道，“有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去吧。我跟我的妻亲热，谁也管不着。”南宫璃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拖，抱她进怀，不论她怎么挣，都不松手。 “我要让这世上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他附在她耳边霸道的宣告。 “油嘴滑舌。”丁果果笑着斥了一声。 南宫璃笑着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他们静静地依偎着，一直到灯会快散了，才起身往回走。 “亲我一下，才让你进去。” 南宫璃把她送回去时，挡在门前，坏笑道。 总是这么没正经，不过她喜欢这样的亲昵。丁果果红着脸，踮起脚尖正要在他脸颊上亲一下，哪知他却在这时转过了脸，她的唇跟他的碰在了一起。 南宫璃呵呵一笑，抱起她贴在自己胸前，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的越来越深，丁果果受不了他这样的撩拨，有些动情，她双手不自觉得环上了他的脖子。 “唉。。。”南宫璃轻叹一声，在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时候，放开了她。他伸指摸摸她有些红肿的唇，低喃道，“还不是时候。” 丁果果捉住他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啄了一下，看着他，催促道，“回去吧。” “恩。”南宫璃恩了一声，却没动。 “走啊。”丁果果放开他的手，伸手去推他。 “真是不解风情。”南宫璃笑着嘟囔了一声。 由于他的声音太轻，丁果果没能听清，她问道，“什么？“ “没事。早些睡吧，我走了，记得想我。“南宫璃说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之后，转身飞身上了墙头，几个纵跃离开了。 丁果果背靠在门上，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幽幽叹了口气。 都说人生要有两次冲动，一次是奋不顾身的爱情，一次是说走就走的旅行。那么，就让她冲动一回吧。即使头破血流，即使伤心欲绝，也好过懊悔一生。 第二天一早，皇帝忽然派了公公来宣她进宫。 丁果果默默上了马车。 “这位公公，您是不是走错路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丁果果撩起车帘想看看走到哪里了，哪知一看却不是进宫的路，她心里一惊，忙出声问道。 “丁神医，等到地方了，您就明白了。”骑马走在轿旁的太监回头，淡笑道。 丁果果甩下车帘，伸手从头上拔下金簪，握在手里藏在袖中。 29交锋 原来如此！ 丁果果藏身在一株菩提树身后，屏住了呼吸，却还是听不到站在十来米几外的两人在说些什么。 领他过来的太监，把她送到城外不到十里地的空灵山，空灵寺之后，让她藏在此处，说一会有好戏看。她虽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也没走开。既然有人想要让她看到一些事情，那她就满足那幕后之人吧。 果然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样子，南宫璃和卓雅一前一后走了过来。两人站定之后，卓雅还似无意的往她藏身的地方扫了一眼。 突然，卓雅扑进南宫璃的怀里，抱住了他。 推开她啊！丁果果在心里大喊。 可是南宫璃却并未推开卓雅，反而伸手抱住了她。 卓雅仰起头看向南宫璃。 南宫璃一低头，吻住了她。 看到这一幕，丁果果心如刀绞，她把衣袖放进嘴里死死咬住，拼命忍耐着。那可是你亲爹的女人，你怎么亲的下去的？！南宫璃！她早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如今亲眼看到，却还是无法忍受。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还要对她许下那些誓言？！ 两人抱着又说了一会话之后，南宫璃先离开了。卓雅立在原地，只等人看不见了，她才转过身，往丁果果这边走了过来。 丁果果抽回一直紧紧咬在嘴里的衣袖卷起来，走出了树后。 卓雅走到她的面前，冷冷看着她，“你都看到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该知难而退了！如果她是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又或者是生在古代的纯情小姑娘的话，也许她会自觉的退出这场可笑的你争我夺游戏。可惜，她不是！在其他事情上，对于别人的挑衅，她可以一笑置之。唯独这件事，她不会！因为她已经爱上了南宫璃，她不会不战而退！ 丁果果双手环胸，迎上她的锋利如刀的眼眸，微微一笑，“那又如何？“ 卓雅眸子一沉，冷声道，“他是我的！“ “你觉得他会娶一个跟他的亲爹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丁果果说完，呵呵笑了一声。戳别人痛处这种事情，她最拿手不过了。 卓雅听了她的话，先是脸色一变，顷刻却笑了起来，她笑着嘲讽道，“他会娶你，不过是看重你的医术和东方太子的那点关系罢了。你真的以为他喜欢你？“ 丁果果嗤的笑了一声，“在这一点上，你我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卓雅微微一怔，认认真真的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弯唇笑道，“看来，我一直错看你了！” 丁果果淡淡一笑，“不是除了你，谁都是草包。” “那么，各尽手段了！“卓雅扬起下巴，傲然的说完，转身就走。 丁果果始终保持着微笑，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影慢慢远去。 南宫璃，你应该很得意吧？有两个女人为了你彻底变成了敌人！ 她一直站着，只等卓雅看不见了，才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 空灵寺雕梁画栋，香客不绝，丁果果混在香客中进了大雄宝殿。 殿内供奉的三世佛，**而肃穆，望着让人心生敬畏。她立在门旁，看着善男信女跪拜、奉香、求签。 莫执念，执念苦。这样的道理，谁又不懂。只是若真心无所求，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这些求佛的人，又何尝不是执着于佛。 她只看了一会，便出了大殿，往山下走去。 山下车流如织，却没能找到送她来的那辆马车。也是，又怎会等她。她轻轻笑了下，跟在人流后面，往鼎城走去。 “让开，让开！” 刚走了一会，忽然身后响起吆喝声，她也没在意，往路边让了让。哪知那马车在驶到她旁边时放慢了速度，坐在马车内的人撩起车窗上的纱幔，笑着招呼道，“丁神医。” 丁果果一愣，这人很是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此时马车已经停住了，那人从车上跳下走到她面前，一脸倍受打击的道，“唉，就知道你记不得我。” 丁果果细细打量着他。粗眉凤眼，鼻梁挺直，嘴角边细细的纹路说明他时常笑。这张面容算不上俊美，却意外的让人有种想亲近感觉。 那人见她打量自己，啪的一声甩开手里的折扇，故作斯文的摇了起来。 “啊，你，你是。。。”白衣，折扇！一个名字在丁果果嘴角直打转，她张嘴你了半天，却就是说不出来他的名字。 “是，是，是。我是南宫彻。”南宫彻学着她的样子笑着道。 “民女见过六王爷。”反应过来，丁果果正要拜，却被他拿折扇在她手臂下轻轻一托，一股重力，让她拜不下去。 南宫彻收回折扇，又放在胸前慢悠悠的摇了起来，他看着她，笑着问，“你怎的一人，七弟人呢？” 经他一说，丁果果想起在空灵寺所目睹的一目，她脸色一暗，没吱声。 “你们，吵架了？”南宫彻见她这样的神情，试探的问道。 既然他在这里出现，说明他也是从空灵寺而来。她和他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更何况他是六王，她不能让他看出来什么。丁果果收起自己的情绪，弯弯嘴角，笑着摇了摇头。 南宫彻审视了她一眼，却没再追问，而是另起了话头，“你打算走回鼎城？”见她点了点头，他笑着说，“这里离鼎城少说也有八九里地，你要走到何时。若不嫌弃的话，我送你一程，可好？” 丁果果抬眼看了看天色，已近正午，她点了点头。 “请。”南宫彻微抬扇做了个手势，等她走到马车旁，把手里的扇子送到她手边。 丁果果譬了他一眼，伸手抓了扇子，上了踏瞪，进了马车。 南宫彻等她坐好，才上了马车。 丁果果端正坐好，目视前方。 南宫彻嘴角带着一抹微笑，摇晃着手里的折扇，望着窗外。 很奇怪的一个人，无论春秋冬夏，都随身带着折扇。听闻他为人处世率性而为，玩世不恭，却又不失谦谦君子风度，好诗情画意的生活。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折扇，上面只画了一颗苍翠的竹子，不著一字，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样的人，是深不可测的，和南宫璃属于同一类的人。 想到这里，丁果果心里一阵抽痛。其实她从来都没有看透过南宫璃，更没了解过他。他给她看的，都是他想让她看到的样子。 30决意 “已经过了饭点，这时候回去怕是没的吃了。不如这样吧，我请你，如何？” 马车驶进城的时候，南宫彻忽然出声提议道。 丁果果扭头看着他，微笑着礼貌拒绝，“多谢六王爷的美意，不过不用了。” “也罢。”南宫彻也不强求。 把她送到指定地点后，南宫彻便扬长而去。 丁果果慢悠悠的回到丁宁家。 绣娘们已经吃罢午饭，都坐在院子里一针一线的绣着她的嫁衣。见到她回来，都纷纷起身行礼。 丁果果忙摆摆手，走上前去摸了摸已经绣好一半的大红嫁衣。丝质的面料，摸在手里冰凉滑腻。 “饭还没吃吧？”丁母从屋里出来看到她，忙走过来问道。 “吃了。”收回手，丁果果对丁母笑了笑，“我去睡会。” “去吧，去吧。你太瘦弱了，要多睡觉，养胖些，不然撑不起这嫁衣。”丁母唠唠叨叨。 丁果果笑笑，转身往后院走去。她刚进穿堂，就听到身后窃窃私语。 “别的待嫁新娘子哪个不是欢天喜地的，这姑娘倒是好，对什么都不上心，好像是别人结婚，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丁姑娘是面冷心热，相处久了，你们就知道了。” 面冷心热吗？丁果果微微一笑，脚下不停出了穿堂。她回到房里却没睡觉，而是找来信纸，坐下给丁宁写信。她知道南宫璃晚上一定会来。 信写好了之后，她就坐在桌边，望着窗外发呆。 窗前有一颗桃树，鸟儿在上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桃花此时还没开，光秃秃的树枝伸展着，看上去太过苍凉。倒是枝头那两只麻雀很是可爱，在树上上蹿下跳，欢快的叫个不停。 她抬手去托下巴，腕上戴着的紫玉手镯无意中碰到桌沿，发出咚的一声。她心疼的想拿下来查看，有没有碰出裂纹。刚脱到大拇指上，就想起来南宫璃帮她戴上腕时，所说的话。她轻轻叹口气，放下了手。 她一直坐着，直到天黑丁母来喊她吃饭，她才惊觉自己的脚已经麻木失去了知觉。 月近中天的时候，南宫璃果然如期而至。 圆月下，他一袭银衣立在墙头，犹如从天界降临的谪仙。 丁果果靠在门边，不由看痴了。他一直都是如此俊秀绝伦，傲然于世。这样的人，她真的能拥有吗？ “又发呆。”南宫璃飘落到她面前，轻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入手一片冰凉，他微微皱眉，“这么冰，你站了很久？” 丁果果抬手拍拍已经冻得有些发僵的脸，笑着道，“没多久，一会会。”其实吃过晚饭，她就一直站在这里了。 “进屋去说。”南宫璃牵了她的手，拉她进屋，顺手带上了房门。 两人在屋内生着的暖炉前坐下。 丁果果拎起暖炉上一直温着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给他。 南宫璃伸手接了，抱在手里捂手。 “宁儿的。”丁果果从袖中摸出折好的信笺送到他手边。 南宫璃伸手接了，放进怀里。 丁果果譬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今天你去空灵寺了？” 静默坐了一会，南宫璃盯着手中的茶碗，低声问道。他盯着手里的茶碗，并未看她。 “恩。” “我。。。”南宫璃张张嘴，却只吐出了一个字。 丁果果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需要解释，我信你。” 放下手中的茶碗，南宫璃拉住她的手，感动的道，“谢谢你，果果。” 丁果果温柔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她想了整整一个下午，质问是没有用的，只会让他反感。她愿意给他时间，让他去改变。即使最后失败了，她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至少她争取了，付出了。 南宫璃拉过她，让她坐在他的腿上，紧紧的拥住。 丁果果下巴靠在他的肩头，望着对面墙上两人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体的一样。 “果果。”南宫璃低喃一声，伸手转过她的脸，低头去吻她。 丁果果头一偏，避开了。 南宫璃眼底闪过一丝温怒，他微微眯着眼，低声问，“嫌我脏？” 丁果果摇摇头，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立在他身旁，伸手指了指。 南宫璃尴尬的低下头，低低咳了一声。 丁果果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刚刚立过春，天气还是很冷。一出门，一股清冷的空气便钻进了鼻腔。她深吸一口气，凉气一路钻进胸腔，总算冲走了心底不适感。她走到隔壁房门前，推门走进去，借着月光走到床边坐下。鼻端似乎还能闻到丁宁身上所熟悉的气味，她伸手摸摸床上叠好的被子。 听到隔壁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她看着洒在门口地上的白色月光，没动。 静静坐了一会，她才起身出了房间。关门的时候，她又看了眼漆黑的屋内。 回到房里，果然不见南宫璃的身影。她走到桌边，拿起压在桌上的纸张。 明天再来看你，记得想我。落款是你的夫君，璃。在纸张的边角，还画了一个弯眼笑着的笑脸，像极了他笑起来的样子。 她拿着纸张笑了起来，有些时候他还是很可爱的。只是，她隐去唇边的笑意。若是他不想坐上龙椅，那该有多好。 她轻轻叹口气，放下纸张，去拴上房门，上床睡下了。 二月初，皇帝忽然派人接回软禁在五老峰通天塔内的大皇子。一时朝中大乱，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大皇子被接了回来之后，住进国舅爷府上调养身体。皇上既没恢复他的太子身份，也没封他为王。没人知道皇帝是怎么打算的，更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就在所有人对这件事议论纷纷的时候，皇帝忽然下了诏书，立十一皇子为太子，大皇子贬为庶民。 夜里，南宫璃再来的时候，浑身都透着森冷的气息。他紧紧的抱着丁果果，直到走的时候都一声没出。 他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再痛，再苦闷，都默默忍耐。丁果果深知这一点，她能做的，只有用她单薄的肩膀去温暖他那颗冰凉的心。 只是，不知道她少的可怜的热度，能不能温暖的了他已经冷了多年的心。 31风起 “果果。” 已经是太子的十一皇子快步从前院跑了过来，立在窗边望着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丁果果，轻声唤了一声。 “民女给太子。。。”丁果果一抬眼见是他，忙起身迎了出来，对着他就要拜下。 “你快起来！”太子忙拉起她，有些生气的道，“我不准你跪我。我们是朋友，朋友怎么能跪朋友！” 丁果果只能作罢，看着他笑眯眯的道，“恭喜你了，终于得到皇上的承认了。” 太子脸上一红，扭过脸，嘟起嘴哼道，“父皇是拿我当箭靶子呢，有什么好恭喜的。” 丁果果脸上笑容一僵，笑不出来了。 “我不是骂你，你别生气啊。”太子以为她生气了，忙拉住她的手，急道。 丁果果扯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正要说话，一低眼，忽然看到蹲在他脚边的红色毛茸茸物体。她惊讶的张大嘴巴，“啊，这不是那只狐狸吗？”她探手想去摸，那只小狐狸冲她直龇牙。 “你敢！”太子拿脚踢了踢小狐狸，冷声喝道。 小狐狸立马俯首帖耳的趴在了地上。 丁果果好笑的看了看小狐狸，又看了看他。真是一物克一物啊！ “你一定要嫁给七哥吗？” 此时两人已经坐在汇香楼的包厢内，喝着茶，等着饭菜上来。 一路上，太子都咬着唇望着马车车窗外，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果然，刚进包厢内坐好，他便出声问道。 南宫璃已经递了折子给皇帝，现在不知道他们关系的，恐怕没几个。丁果果微微一笑，“不嫁给他的话，没人娶我了啊。难道你想见我做老姑娘？” 听了她的话，太子低头望着趴在他腿上睡觉的小狐狸，伸手摸了摸。 丁果果笑着端起茶碗喝茶。 “我可以娶你！” “噗。。。”丁果果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她望着他，瞪大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除了七哥没人娶你的话，我可以娶你。”太子赶走腿上的小狐狸，挪到她旁边，摸出帕子替她擦去下巴上的水渍。 要不要一副施舍的口气？好像她真的没人要了一眼！丁果果白了他一眼，扯过他手里的帕子胡乱的抹了抹脸。 “你乱说什么呢，我可不要嫁给自己的小弟弟！”她伸手想要在他额头弹一下，忽然想到他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忙缩回了手。 太子一把抓住她欲收回去的手，拿她的手指在他的脑门上点了一下，笑嘻嘻的道，“我已经十五了，可不是小弟弟了！” “恩，恩。”丁果果敷衍的应了一声，抽手掐了一把他的脸颊，笑着道，“在我眼里，你就到了八十岁，也是小弟弟。” “哼。”太子皱起脸，哼了一声，以示抗议。 丁果果笑着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没拆我给你的新年礼物吗？” 过了一会，菜上齐了，太子一边喂狐狸，一边似不经意的问道。 丁果果脸一红。那天回去之后，她就睡着了。醒来之后收到南宫璃的礼物，太过兴奋，忘记了那么一回事。等过了几天，她想起来时，再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红色的盒子。问南宫璃，他说他也没看到。她找了又找，实在找不到，只好作罢。 “那个，额。”她避开他的眼睛，有些尴尬的道，“我弄丢了你的礼物，对不起。” “没事。丢了就丢了吧，里面的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太子笑着说。 虽然他这么说，可她分明看到他的眼底有着深深的失望。 丁果果的信发出两个半月之后，东方火焱星夜兼程从风国赶来了。他除了带来了她所要的休书之外，还带来了相当丰厚的嫁妆。 丁果果感动之余，越发觉得亏欠他。可除了对他好点之外，她也没有能回报他的东西了。 大婚之日定在五月初六这天。丁果果本来想再往后推推，可南宫璃态度异常坚决，不同意再往后延。五月初六是他给她的最后期限，她只能点头同意了。 微风轻抚，杨柳飘絮，刚立过夏的天气暖融融的。 此时丁果果和东方火焱正坐在一碗茶香的三不医包厢内。 东方火焱今天一反常态，安静的坐着，望着窗外景致出神。 丁果果也不打扰他，有些心结是需要他自己解开的。她一手托着下巴，也望着窗外。 “六个人。“东方火焱突然扔出了一句。 “啊？“ “南宫璃派来监视你的暗桩。“东方火焱收回眼睛，看着她勾唇一笑。 丁果果皱皱眉，六个人，用得着这么多吗？ “要是你嫌烦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东方火焱见她皱眉，以为她并不知道她被人暗中监视。 丁果果摇摇头，“不用。“ 东方火焱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丁果果探身看了看天色，已近正午，她看向他，问道，“等下想吃什么？“ 东方火焱靠向椅背，双手环胸，伸长双腿，懒洋洋的道，“随意。” 虽然他说随意，但丁果果还是带他去了她所熟识的酒楼。她深知他的挑剔个性，若是不对胃口，他怕是会砸烂了人家的酒楼。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怎么不穿红衣了？“ 出了一碗茶香，两人并肩慢慢的走着。丁果果扫了眼他身上穿着的墨绿色衣服，问道。 “人不能一成不变。”他的话意有所指。 丁果果偏过脸看着他，他的眸光深沉，没有往昔半点轻狂的影子。那个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少年，终于长大了吗？ “对了，你那小徒弟呢？“东方火焱忽然调过脸，看着她问。 丁果果叹口气，“还在月国。“ “恩？”东方火焱示意她说下去。 丁果果只好把她和丁宁如何走散，她又怎么知道他身在雪国，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东方火焱听完，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吃完饭，把她送回丁宁家，东方火焱就急冲冲的走了，丁果果也没在意。 之后一连两天，东方火焱都没再出现过，这有点不正常。虽然以她待嫁的身份，本不应见男子，但东方火焱从来都不是恪守礼法的人。以他的个性，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在不告知她的情况下离开。 第三天，东方火焱还是没出现，丁果果有点坐不住了。她找到他所下榻的官驿，却被告知人已经不见了三天，就连他带来的二十几个侍卫也都不见了踪影。 难道是回风国了？因为无法面对她大婚的时候？可他既然亲自送来休书，还千里迢迢拖运来嫁妆，他不可能因为这种原因一声不响的离开啊。她本想去问问南宫璃，可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她和东方的关系暧昧不清。 32伤逝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喜婆笑眯眯的一边梳头，一边说着寓意美好的吉祥话。 丁果果长长的柔顺黑发披散在大红嫁衣上，喜婆立在她身后梳了一遍又一遍。 说心里不激动是假的，可也有隐隐的担忧。过了今天，她将成为安乐王妃，成为有夫之妇。虽然她一直盼望着这一天，可直到现在东方火焱还没出现，丁宁也没能赶回来。她很努力的让自己静下心，可还是出了一身细汗，脸上画好的妆容都要花了。 人人面上都是喜色，丁母絮絮叨叨的嘱咐了许多话，她心不在焉的应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挤了一屋子的人都散了，只剩她端坐在床边，头上盖着红盖头。 她想起那个遇到东方火焱的夜里，又想起收丁宁为徒时候的场景。想到南宫璃的时候，她嘴角噙满了甜蜜笑意。 今天，她就要嫁给他，成为他的妻。 “丁神医。” 她正胡思乱想，忽然门被推开了，有人从外面跑了进来。 “青竹吗？你怎么会来？”不会是南宫璃出了什么事了吧？丁果果霍得站了起来。由于她起身太快，头上丝质盖头从她的凤冠上滑了下来，飘到了地上。 真是不吉利，她皱起眉头，看向青竹。 “丁神医，您若是信得过奴婢，就什么都别问，跟奴婢走！”青竹立在她的面前，脸上表情凝重而焦急。 “是南宫璃出了什么事吗？“丁果果一把抓住她的手，焦躁的问道。 “不是！“青竹急切的道，”丁神医，您快跟奴婢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今天是我大婚，你什么都不说，就让我跟你走！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丁果果松开了她的手，既然不是南宫璃出了事，那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弯腰去捡地上的红盖头，可她的手指还没碰到，就被青竹一把拽了起来。 青竹附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您还想见着您的徒弟和东方太子的话，就赶紧换了这身衣服，跟奴婢走！“ 什么？！丁果果瞬间瞪大了眼睛，她心里一阵慌乱，宁儿和东方出事了？可青竹她怎么会知道？还非要在这个时候跑来告诉她？！ 青竹见她发愣，伸指在她身上连点数下。 丁果果顿时动惮不得。她居然会武功！她惊恐的看着她扯下她的腰带，脱去她身上的嫁衣，摘掉了她头上的凤冠。 青竹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她平日所穿的衣服给她换好，抱起她就走。 青竹抱着她飞上屋顶，施展轻功纵跃了起来。 “放下王妃，饶你不死！“瞬影突然现身在前面拦住了青竹的去路，在他的身后站着同样身着黑色侍卫衣着的几人。 “哼！“青竹冷哼一声，放下丁果果，从腰带中抽出一把软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见此，瞬影不敢擅动，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远。 一阵喜乐声，由远及近。 丁果果转动眼珠，看向街道上。 南宫璃一身大红喜服，骑着一匹雪白骏马，满面春风的从她眼皮底下慢慢错过。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滴落。 青竹低头看了她一眼，叹口气，加快了脚下的急纵。 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并肩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血的丁宁和东方火焱，丁果果把手握成拳放在嘴里，死死咬住，拼命忍住想尖叫的冲动，蹲下身去查看东方火焱的伤势。 “呃。。。“她的手指刚碰到东方火焱胸前的伤口，他就痛苦的shen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先救他。。。“东方火焱转动眼珠，望向躺在他旁边的丁宁，他嘶哑着嗓子低声道，”他为了救我，替我挡了一剑。“ 丁果果点点头，跪到丁宁旁边。 肩头，腹部，手臂，大腿，丁宁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好的地方。但这些都没什么，都没有伤到要害。唯独当胸那一剑深入心脏，要了他的命。她一进来，就已经知道丁宁早就停止了呼吸。 “你怎么不替她疗伤？“东方火焱看她低垂着头，双手搭在丁宁胸前一动不动，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提高了嗓门，大声喊道。 “丁神医。。。“青竹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去查看她，却看到她泪流满面。她缩回搭到她肩上的手，咽下了下面的话。 “你为什么愣着不动？救他啊！为什么不救他！“东方火焱挣扎着想坐起身，却没能成功，他瞪着眼，怒吼了起来。 她不相信，那么可爱的宁儿怎么会死！她不相信！丁果果抬起双手，盯着手上的殷红血迹。”是谁！是谁！是谁杀了宁儿！为什么宁儿会和你在一起！“她扑到东方火焱面前，扯着他的衣襟，狂乱的哭喊着。 东方火焱一脸痛苦的看着她。 “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告诉我啊，是谁杀了宁儿！“丁果果发了疯一样的拍打着他，歇斯底里的喊了起来。 “丁神医！“青竹慌了，上去想拖开她，毕竟东方火焱也重伤在身。 “放开她，让她打！“东方火焱喝住青竹，他心疼万分的道，”不让她发泄出来，她会疯。“ 青竹松开了手，立在旁边，背过身抹泪。 “为什么，为什么。。。“丁果果拍打了一阵，没了力气，伏在他身上放声哭喊了起来。 她哭了一阵，慢慢收了眼泪。宁儿已经死了，他舍命救了东方火焱，她不能让他也死！她动手去查看东方火焱身上的伤口，可刚碰到他的衣服，她的手就止不住颤抖了起来。她喉头一哽，眼泪又奔涌而出。 她抬起泪眼，迎上东方火焱的眼眸，“东方，告诉我！“ 东方火焱扭过脸，不忍看她现在的样子。他沉默了许久之后，咬牙吐出了三个字，“南宫璃！“ “不可能！我不相信！“丁果果大吼，不会的，不可能的！南宫璃不会这么对她！他应该知道，丁宁对于她来说有多重要！ 东方火焱扭过脸，冲她吼道，“不信的话，你去翻丁宁的衣兜！“ 丁果果探过身，哆嗦着手伸到丁宁满是血污的衣服里面，摸出了一块血帕。她捧在手里，闭闭眼，展开。 帕子已经被血浸透，上面的字迹都晕开，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为什么。。。“软软垂下手，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她仰头撕心裂肺的喊道，”为什么这样对我！南宫璃！“ 喊完，她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33悔恨 入眼一片大红色，让刚刚醒来的丁果果一阵恍惚。这是哪里？她想坐起来，可刚抬起身，就又软软的倒了下去。 “醒了？“ 原本立在窗边的人走到床边，俯视着她。 由于他挡去了房内的烛光，丁果果看了他好一会，才看清他的面容。“我怎么了？生病了吗？“她伸出手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借力坐起身，靠在床头。 “是，你还做了一场噩梦。“南宫璃在床边坐了下来，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温柔笑道，”记得吗，我们拜了堂，现在你是我的妻了。“ 丁果果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她想起来了，今天是他们的大喜日子。 “要再睡会吗？“南宫璃伸手理理她因为睡觉，而有些散乱的发丝，柔声问道。 “我等下。。。“突然，丁果果如被闪电击中了一般，呆住了。昏迷前所发生的事都一起涌进脑中。她猛地抬眼愤怒的盯住脸上已经没了笑意的南宫璃。她想起来了，宁儿已经被他害死了！ “为什么？“ 南宫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为什么！“丁果果咬着牙，又问了一遍。哪怕是狡辩也好，让她不要相信，那些真的都是他做的啊！ 南宫璃却还是沉默不语。 丁果果四处扫了一圈，她跳下床奔到梳妆台前，拿起上面放着的金簪握在手里，一步步的走回床边。 “要杀了我，替他报仇吗？“南宫璃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冷冷的望着她，”他对你重要到，只有杀了我，才能解恨的地步？“ 丁果果举起手，狠狠的往他心口刺去。 南宫璃纹丝不动，仿佛金簪不是插进他的胸口。 抽回带血的簪子，丁果果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他为什么不躲？！是想要她心疼吗？不！她再也不会心疼他！她很他，恨不得他立刻死在她的面前！她扬起手，又刺了下去。 只是这一次她没能成功，南宫璃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甩在了床上。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威胁道，“不想东方火焱也死了的话，你最好别做蠢事！“ 丁果果爬起来，跪在床上迎着他冰凉的眼眸，咬牙道，“东方是风国太子，我不信你敢动他！“ “哼！你尽管试！“南宫璃冷哼一声说完，转身就往门边走去。 “南宫璃！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丁果果奋力把手里的簪子往他砸去，咬牙切齿的喊道。 南宫璃衣袖一卷，一扬手，那金簪便从她的脸颊边飞过，钉在了她身后的墙上。“明天，我再来看你。“他扔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开门走了出去。 他一走，丁果果便瘫在床上，泪水顺着眼角，滴在她身下的大红色被褥上。“宁儿。。。“她双手捂住脸，放声哭了出来。她好恨，真的好恨！恨她自己！宁儿在受苦的时候，她却在跟南宫璃谈情说爱！那么多可疑的地方，她却视而不见！她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眼，才会爱上南宫璃！ “呃。。。”她翻身趴到床边呕了起来。她一天都没吃过东西，吐出来的是一大片血迹。 “哈哈。。。”看着地上的一团黑色淤血，她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怒火攻心，她旧病复发了！ 她又是哭又是笑，抬眼看着满屋子的红色，想起宁儿浑身血迹，紧闭着双眼毫无生气的样子。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又伏在床边呕了起来。 兹的一声，房内点着的喜烛爆出了一个烛花，惊醒了失去意识趴在床边的丁果果。她睁开眼，挣扎着爬了起来。 泪已干，心已死。可是，为什么还是那么疼。她抬手揪住心脏部位的衣服，扭身望向墙上。她挪过去，拔下钉在墙上的金簪，狠狠的刺在右臂上。 血一下就流了出来，染湿了她身上的大红霞帔。 拔出，刺下。这样的疼痛，才能让她忽略心里的疼。再拔出，再刺下，她呆滞得做着重复的自虐行为。直到因为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 “你要是敢死！我让丁宁全家给你陪葬！” 迷糊中，似乎听到南宫璃的怒吼。丁果果在心里苦笑一声，死也不让吗？他可真是霸道！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丁果果睁开眼睛，看到坐在床边凳子上的人一愣。他怎么会坐在这里？ 福顺见她醒来，把放在膝头的木盒放到她手边，起身走到门口，却又顿住脚，扭头看着她，轻声道，“其实主子也没想到东方太子会去劫人。您徒弟的死，是意外。主子是一念之差，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您不要恨主子。”他说到这里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又道，“主子其实也是个可怜人，没人教过主子该如何去爱一个人。主子所遭遇的教会他的，都是以强硬的手段去得到自己所想要的。您可能没发现，主子的侍妾每个长得都跟您有几分相似。主子那么喜欢银色，也是因为您当年穿了件银色衣服的关系。主子所做的一切，都是想离您进一些。”他说完，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扭头走了出去。 即使他不想，又如何？如果当初他不软禁宁儿，宁儿也不会。。。现在跟她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丁果果闭闭眼，等心底那一阵恶心欲呕的感觉稍微缓解，她撑起身靠在床头，伸手拿过木盒揭开了盖子。盖子一揭开，她却愣住了。 发黄的风车，缝缝补补的布老虎，八个脱了色的不倒翁，快腐烂了却用松脂包了的糖葫芦。 这些东西，他都留着吗？既然他如此爱她，为什么还要伤害她！ 丁果果拿起风车，放在唇边吹动。 风车悠悠的转动着。她想起那年元宵节的晚上，丁宁拿着这个风车笑着向她跑过来时的样子。她伸手狠狠扯烂了风车，摔在地上。又拿起布老虎撕烂，扔在地上。 不倒翁，糖葫芦，一个都不放过。最后她扔掉木盒，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了起来。 那个会害羞的叫着她师傅的宁儿，着急起来会直跺脚宁儿，高兴的时候会跳起来拍手叫好的宁儿，生气的时候会嘟起嘴的宁儿，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绚烂的宁儿，总是扯着她衣袖的宁儿！宁儿，宁儿！你怎么舍得扔下我，就这样走了！宁儿，对不起。。。即使到了现在，也恨不起南宫璃。。。 34劝慰 丁宁的死，彻底击垮了丁果果。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无论南宫璃是凶狠的威胁，还是怒吼摔东西。她都像个活死人一样，眼睛空洞的望着床顶。 南宫璃第一次觉得力不从心。他可以轻易杀死一个人，却无法阻止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他宁愿她恨他，恨到只有杀了他才能解恨，也不要她这样无视他！她的眼睛里再也倒映不出他的模样。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他已经失去她了吗？他的眼睛往下移，盯着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无声的笑了起来，也许还有机会！他又看了一眼她，旋身走了出去。 直到关门声响起，丁果果才动了一下。她抬眼看了一眼房门，伸手脱去腕上的手镯，用力摔在床下。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紫玉手镯被摔得粉碎，就像她的心。 右臂火辣辣的疼，心口如如堵着万斤巨石，压迫的她喘不过气。这两天她滴水未沾，又旧病复发，她已经憔悴不堪，摇摇欲坠。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她的脑中浮现出前世的场景。 清凉的夏夜，她和爷爷坐在阳台上乘凉。天空灰沉沉的，l市的夜空是看不见星星的。 “果果，如果有天爷爷突然离开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她落子的手一颤，白色的棋子跌落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她捡起那颗棋子，从新落下，嬉皮笑脸的说，“爷爷，以您老人家的身体，不活到一百岁，真对不起您的老中医金字招牌啊。” 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爷爷已经是胃癌晚期。真是造化弄人，一直注重一日三餐，荤素搭配的人，居然会得胃癌，而且还是晚期，癌细胞扩散至全身。 爷爷只是笑着，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爷爷突然离去的那天早上。 像往常一样，出门前，爷爷立在门口招手让她过去。 她笑着跑到门边，等着爷爷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脑袋。 也许爷爷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他看了她足足有一分钟，才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 那是最后一面，瞬间定格成永恒存进了她的记忆中。 即使亲手把爷爷的骨灰散在海中，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有一种错觉，好像爷爷并没有死，他随时都会打开门进来。 如今，她此生最重要的人也离她而去。害死他的，还是她的爱人。这一切，要她该如何面对。也许只有死，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即使是下地狱，只要爷爷和宁儿在，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跟随！ 忽然门被推开了，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听脚步声不是南宫璃，是她所熟悉的另一个人，一直闭着眼睛的丁果果霍得睁开了眼睛。 丁宁的母亲双眼肿如核桃，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丁果果想下床，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扭过脸，闭眼流泪。除了这句话，她不知道她还能说些什么。 丁宁母亲也落下了眼泪，她紧紧捏住她的手，用力摇了摇头，哽咽道，“不怪你。是那孩子命不好。当年若不是你，他也早就没命了。” 当年丁宁抱到她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命悬一线，若是再晚一刻，她也无力回天。康复之后，他便跟父母商议，要拜她为师。她本来不想收，她不想跟这世上的人有太多瓜葛，她无法承受生离死别的滋味。 然而丁宁却不死心，在她门前足足跪了两天两夜，最后她妥协了。 “那孩子啊，能跟你学医，不知道有多高兴。”丁母眼睛目视前方，笑了起来，像是丁宁就站在她所看的方向一样。 丁果果心如刀绞，一个子都吐不出来，只能默默流泪。 “都说知子莫若母，可是我这个做娘的，从来都不知道这孩子心里都想些什么。每次他回来，都闷闷不乐的样子。你若问他，他只说没事。直到有次，我在街上无意中看到你们，我才明白。”丁母说到这里，低头望着她，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刘海，慈爱的笑着说，“太长了，我帮你绞绞吧？” 丁果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丁母起身到梳妆台前，在一个小盒子里找出一把精巧的小剪子，走回床边坐下。理了理她额前的刘海，量了量长度，一剪子下去，剪齐了。她去放好剪子，又回到床边坐了。 “真是苦了你了，十二岁就失去了双亲。这么多年，很辛苦吧。” 只是这一句话，就让丁果果再也把持不住，她一头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这些年，她何止辛苦。紫灵十二岁的身体，给她带来多少白眼，多少谩骂。更何况在这古代，作为一个女大夫更是寸步难行。 “好孩子。”丁母轻轻顺着她的头发，泪如雨下，“宁儿若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心疼的。就算为了他，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你不要担心我们，宁儿虽然不在了，可我们二老膝下还有大姐和三妹。就是为了这两孩子，我们也会好好活下去的。” “好了，不哭了，身体要是垮了，受罪的是自个。”丁母扶起她，摸出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丁果果忍了又忍，才好不容易止了泪。 这时南宫璃忽然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丁母似没看到一样，扶丁果果靠好，嘱咐道，“好好养身体，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 丁果果双眼含泪，点了点头。 丁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路过南宫璃的身边时，她忽然扭过脸，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在他脸上啐了一口，咒骂道，“早晚不得好死。” 南宫璃面无表情的抬起袖子抹去脸上的唾沫，走到床边。 “饿了吧。”他端来凳子坐下，把托盘放在腿上，端起一碗粥送到她面前。 丁果果忽的心里一痛，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若是换了别人，他怕是早拔剑削了那人的脑袋了。可是，一想到宁儿枉死，她就无法原谅他！ “手臂疼，无法端吗？”南宫璃把碗放回托盘中，端着站起来坐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凳子上，伸手端来粥，拿汤匙搅了搅，试了试温度，送到她嘴边。 丁果果盯着汤匙看了又看，默不作声的张嘴吞了。如果她现在去见爷爷和宁儿的话，他们会很生气的吧？逝者已矣，来日可追？无论如何，之前还要想办法查出东方火焱和青竹的下落。 35密室 南宫璃喂完一碗粥，一碗汤药之后，他收拾好碗筷放进托盘，端着正要走。 “东方他。。。”丁果果看着他的背影，好不容易才逼迫自己开口。明明不过一天没跟他说过话，奇怪的是，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没事。”南宫璃顿住脚，却没有转过身。 “青竹。。。” “她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吗？确实青竹身上有太多的疑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婢女，竟然会武功。那天，她又为什么会跟东方火焱在一起。看南宫璃的样子，即使她开口，他也不会让她见青竹。丁果果想到这里，望向已经走到门边的南宫璃，她还有一个不得不问的问题。 “宁儿的。。。”丁果果咬紧牙根，尸首二字终是无法说出口。 “寄在空灵寺。”南宫璃脚下不停，走了出去。 古人死于非命，都要寄在寺庙，请高僧超度，等过了头七，墓地选好之后，才能下地。当然，如果是穷人家，就另当别论了。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房内因为没人点烛，而一片漆黑。 丁果果默默的靠在床头坐着。曾经她非常害怕黑暗，一个人根本不敢待在黑漆漆的屋里。可是现在，她却宁愿藏身在黑暗中。光亮，只会让她无所遁形。 隐隐听到打更声，已经是四更天了。 丁果果往下躺了躺，没有睡意，可是身体吃不消，她正要闭上眼睛，忽然听到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什么东西被丢进来了，瞬时便听到外面的暗桩疾呼出声。 “有刺客！” 很快，便听到刀剑相撞的声音夹杂着暗器声，叮叮当当，声音不觉。 丁果果慢慢从床上下来，摸到桌边。她在桌上摸索了好一会，才摸到火折子，点亮了蜡烛。 窗前地上赫然躺着一个纸团，她走过去捡了起来。 书房第四排书架，横四纵五，左转。 “六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鸡鸣狗盗之事了？” 窗外刀剑相撞之声忽然停了，响起南宫璃的声音。 “七弟真会说笑。我不过是听闻你这安乐王府景致不错，特来观赏。既然七弟你不喜旁人打扰，我这就走了罢了。” “慢走，不送。” “七弟，你这面热心冷，一肚子坏水的人，真不知道那丁神医怎会喜欢你。嘿嘿。。。” “彼此。再不走，留下过夜吧。”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我去也。” 显然扔纸团的人是南宫彻，只是他想让她知道什么样的秘密？他的目地又是什么？她还来不及多想，便听到外室的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她忙把裹着石子的纸团在藏进袖中，抬眼看向门口。 “没吓着吧？”南宫璃立在门口，关心的问道。 丁果果低头盯着地面，轻轻摇了摇头。 “那么，早点休息。”他说完，便退出门口，带上了房门。 丁果果在桌边坐下，皱眉沉思。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也只能自己去找答案了。忽然她感觉喉头一阵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血腥味瞬间直冲口鼻。她忙摸出帕子，吐了出来。 这样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劳心劳神，只有静养，慢慢调理才能慢慢痊愈。只是，她看着帕子上的殷红血迹，苦苦笑了一声。 即使是现在，她也无法放下南宫璃。即使不想承认，她也爱他入骨。 一连几天，南宫璃都没出门。他几乎包下了丁果果的饮食起居，服侍的无微不至。他不出门，她就找不到机会去他的书房。 直到第五天，南宫璃才被皇帝招进了宫。 他一走，丁果果便穿好衣服，打开了房门。 “丁神医，您要去哪？” 她刚打开房门走出去，瞬影便从天而降，立在了她的面前。 “去书房找两本书打发时间。”丁果果面无表情的说完，便要越过他。 “您要看什么书，奴才去帮您寻来。”瞬影身形微动，便又拦在了她的面前。 “你家主子下令限制我的自由，不让我跨出房门一步？”丁果果微微皱眉，这破败的身体光站着就很吃力，再耗下去，她怕是走不到书房那了。 “不曾。”瞬影往旁边让了让，等她走过，他随步跟上。 丁果果也不管他。 书房离主院也就一千多米的样子，可她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要进来看着吗？”丁果果双手放在门上，看着立在门前的瞬影。 瞬影没吱声，只是背过身。 丁果果关了门，直奔书架。 第四排，横四纵五。她看到格子里面摆了一个花瓶。机关吗？她伸出双手抓住，往左面转动。 一声低微的喀嚓声，她面前的书架从中间分开，露出一条密道。 看着黑漆漆的密道，她有些犹豫，但还是咬咬牙，去点了蜡烛，一步步下了台阶。 她刚进去，身后的书架就缓缓的合上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压下心底的恐惧，慢慢的往深处走去。 下了大概五十个台阶的样子，忽然有个转弯，一转过去，便看到前面隐隐透着光亮。她定了定心神，加快了速度。 又走了大概一百多个台阶的样子，前面出现了一道铁门，亮光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拿烛火一照，上面虽然挂着锁，却没锁上。她心里一喜，拿下铜锁，推开了门。她在心里想过各种各样的密室样子，却没想到这密室顶部居然是一片水面。 “丁神医。。。” 丁果果还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听到声音，忙循声望去。 青竹双手被铁链拴住，高高的吊着。浑身上下鞭痕交错，皮开肉绽，就连脸上都是一道道鞭痕。 “青竹！”丁果果一手捂住嘴，惊恐的看着她。 “丁神医。。。您过来。。。奴婢有话要跟您说。”青竹声音虚弱不堪，说完就猛烈的咳嗽起来，从她唇边涌出大片血迹，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你别说话，我这就放你下来！”丁果果反应过来，慌忙放下手里的烛台，几步走到她面前，抱住她的双腿，想把她放下来。 可是她一来不会武功，二来没利刃在手，而且身体虚弱，哪里能把她放下来。 “您不要费那劲了，奴婢已经活不成了。”青竹凄惨的笑了一下，“从奴婢踏进宫门的那一刻起，就时刻等着这一天。” 36托付 对于青竹来说，死是解脱吗？ 丁果果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已经停止呼吸的青竹。她想把她放下来，可是她办不到，只能做在这里，等着南宫璃找来。她能为她做的，只有维护她死后的尊严。 说实话，她并不觉得悲伤，她和青竹的关系还没到那地步。但，她觉得彻骨的悲哀。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有太多像青竹一样的人了。 石榴呢？她是吗？她跟朗卡结婚，也只是奉命行事吗？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不会的，石榴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天慢慢暗下来了，蜡烛已经燃尽了。密室里陷进黑暗中。她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头。她觉得自己要崩溃了，短短几天她的世界天塌地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密道里传来脚步声，她坐着没动。 “果果，你不该来这里。” 南宫璃立在她的旁边，他所站的地方一滩水迹。 “放她下来。”丁果果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声音闷闷的。 南宫璃幽幽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烛台，飞身而起解开了束缚着青竹的铁链，单手抱住，轻轻的把她放在了地上。 丁果果站起身，提了风雨灯，背对着他，淡淡的道，“带上她。“说完，便提步往门口走去。 南宫璃抱了青竹的尸体，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初夏的雷雨，来的如此猛烈。即使打了伞，还是浑身湿透了。 丁果果让南宫璃把青竹放在床上，摸出帕子递给他。 南宫璃接了，默默的擦拭着脸上的雨水。 “我要睡了。“丁果果盯着床上，并不看他。 南宫璃微微一愣，随即转身出去了。 然而，丁果果却并未睡。她唤来婢女端来清水，替青竹净身。她答应了青竹，把她的骨灰送回她的家乡，洒进那条从冰山蹦腾下来的冰川中。她说，那样，她就永远自由了。 青竹本是雪国人，确切的说是雪国安插在天祥的密探。一出生，便被送入潜伏在天祥多年的密探家中寄养，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据她说，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三年前，她接到的任务，便是保护好一位身带暖玉的女子。在她见到暖玉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所要舍命保护的人竟是她。 如果不是因为丁宁的事，也许青竹还能多活几年。只是，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也可以说，是她自导了自己的死亡。 她主动接触了东方火焱，协助他救出丁宁。但她并没想到，丁宁会因此丢了性命。 “你为什么不逃？“ “逃？“青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往哪里逃？无论逃到何处，都逃不过无情的追杀。“ 密探，刺客，监视，暗杀。这些词本来离她很远，她从来没想到过有天，她身边的人会是这样的身份。 南宫璃一直都生活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吗？想起第一次相遇，他就是差点死在自己兄弟之手，她心里就一阵抽痛。这种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只发生过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还指望他能成长为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吗？ 宁儿的死，赵怀玉的死，李静轩的死，青竹的死，还有那些因为权力游戏而枉送性命的人，都是谁的错？难道要怪他们投错了胎，生错了年代？ “您离开这里吧，您的心地太善良，在权力角逐的漩涡中，您只会身心俱伤。“ 她想起最后一刻，青竹告诫她的话。 是啊，她和南宫璃已经回不去了。如今宁儿已死，她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留下，只会触景生情。悔恨，愧疚会折磨的她不成疯，便成魔。 “王妃，奴婢进来了。“ 南宫璃新送给她的使唤婢女—丁香，轻轻敲了敲内室的门，推门进来了。她的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两碗冒着热气的碗。 “放在桌上吧。“系好青竹身上的新衣腰带，丁果果洗净手，到桌边坐下了。 丁香立在桌边，看了眼床上的青竹，咬着唇，低头问道，“王妃，奴婢能斗胆问您一个问题吗？“ 丁果果扫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丁香犹豫了片刻，微微抬眼看着她，问道，“您为何对青竹姐姐如此好？“。 丁果果一怔，她对青竹算好吗？她不过做了她该做的事，再说青竹也算是为宁儿而死。她苦苦一笑，“我对青竹算不上好。“ 丁香微微一愣，怔怔的道，“青竹姐姐说的没错，您的心地真的很好。“ 丁果果叹口气，微微挥手，让她退下去了。 第二天，她在后院空地搭上松木，浇上菜油，一把火烧了青竹的尸体。 看着向着天空不断上升的滚滚黑烟，她心里一阵难受。青竹劝她离开这里，可她该去哪里呢？ 对于她所做的一切，南宫璃没有过问，他只是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站着。 等丁果果忙完青竹的事情，打算处理丁宁后事的时候，突然得知丁宁的尸首不翼而飞。在空灵寺几百僧众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南宫璃派人连日查探，也是一无所获。 丁果果心里隐隐有个念头，但她又觉得绝对不可能。她亲手确认过，丁宁当时已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谁会盗走丁宁的尸体呢？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有人盗尸体。“ 一连几日追查无果，南宫璃万分愧疚的道歉。 丁果果只觉得可笑，对于丁宁的死，他一句话都没说，现在又是为什么？她也懒得去想，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南宫璃虽然派人盯着她，却没限制她的自由。虽然他对于她以现在的身体出门，很不赞同，但他没阻止。 遣走送她来的马车，丁果果进入街边小巷。走了许久之后，她敲开了一家民宅的大门。 青竹告诉她，东方火焱就住在这里。 那天，她吐血昏厥了之后，南宫璃便寻踪而至。是青竹拼死，才护得东方火焱离开，她却没能脱身，她也没想过脱身。 南宫璃抱着昏死过去的她，披上嫁衣，拜了堂。 37幻灭 “为什么？” 丁果果看着立在她面前的人，微微皱眉。虽然对于会在这里见到他，她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她想不通，他明明是天祥皇族，为什么要帮助风国太子。 “你是问我为何要帮东方太子？”南宫彻啪的一声甩开手里的折扇，放在胸前摇晃了起来，“其实我对于天祥的未来，一点兴趣都没有。天祥亡也罢，兴也罢，都跟我没半点关系。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们三人的结局。” 他的答案出乎意料。直觉告诉她，这人很危险。不过，现在不是研究他的动机的时候。 “东方呢？” “紫灵！” 南宫彻还没来得急回答，东方火焱便从屋内走了出来。 丁果果忙迎了上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东方火焱对正饶有兴趣看着他们南宫彻微微点头，领着丁果果进了屋内。 替他把了脉，又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口，见已经没有大碍，丁果果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腔。 “紫灵，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丁宁也不会。。。”东方火焱满脸悔恨，自责的道。 丁果果正在洗手，闻言，她丢下手里的巾帕，扭头看着他，摇头道，“不怪你，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再说，也许宁儿还活着呢。“宁儿的尸体不翼而飞，他肯定也有所耳闻。她这么说，不过是安慰他，不想他太过自责。即使心里难受的想哭，她也不能在他面前落泪。 东方火焱闷声点了点头。 丁果果到桌边坐下，提了茶壶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自己拿了一杯，低头看着茶碗里的淡绿色茶汤出神。南宫璃不会放她离开的，她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脱身？宁儿父母那，她倒是不太担心。大婚之前，她就给了他们所有的银两。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们可以过的很好。不说她和他们的关系，就是因为愧疚，南宫璃也会护他们周全。 “你有什么打算吗？“东方火焱见她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出声问道。 丁果果叹口气，低声道，“我答应了青竹，送她的骨灰回乡。只怕，南宫璃不会放我。“ 东方火焱听了她的话，低头微一沉吟，抬眼看着她，胸有成竹的道，“我有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他一定会放你离开。“ 无法拒绝的条件吗？丁果果拧起眉头，也许她知道。只是，南宫璃会怎么选择呢？虽然他们已经不可能了，但她还是想知道他的选择。 果然是这样吗？ 不是没设想过这种可能，可当亲耳听到他说出口的时候，却还是痛彻心扉。 一瞬间，所有的爱恋，全部幻灭，她的世界崩塌了。 丁果果一手捂住心口，告诫自己，就算心里再疼，也不要在表露出来，至少在他的面前！她的自尊不允许！可是，身体却不受她控制的轻颤了起来。一股闷气由五脏六腑直冲咽喉，一口热血喷在了察觉她异样的东方火焱的胸前。 “紫灵！“东方火焱扶住从椅子上往地上滑的她，惊慌的唤着。 丁果果却恍若未闻，她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南宫璃。直到陷进黑暗前，她都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表情。 他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他的眼神透着彻骨的冷。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一直以来的温柔，眷恋，深爱，都是假的吗？ 浑浑噩噩中，感觉到有人紧紧的抱着她。是东方吗？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四年前，她被他重伤，他抱着她去雪国求千年雪莲。 “你准备带她去哪？她伤得很重，不易移动。“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我既然许诺了，助你登上皇位，就一定会照办。但，前提是她性命无忧。你最好祈祷她别死，否则！她的死期，便是我风国踏平天祥之日！“ 东方。。。你这又是何苦。丁果果心里一阵翻涌，又吐出一口血，人也随之陷入长久的混沌之中。 前世，今生，过往的一切，都像是黑白电影一样，在脑海中一一掠过，最后停顿在一个阳光柔和的秋日午后。 画面很模糊，只隐隐看得出是两个人坐在一棵树上。意外的，能听得清说话声。 “呵呵，居然真的睡着了。“ 这声音，这画面都很熟悉，她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那人还在说话，她竖起耳朵听了下去。 “我寻了你两年，却不知道你竟就在鼎城。“那人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叹了口气。 ”我一切都计划好了，只有你不在计划以内。“ “如果，你能晚几年再出现就好了。“ “可是，我又怕，怕你会早早就嫁了人。我无法再等下去，以这样的方式见面，真的很抱歉。“ “果果，如果有天你看清了我的真面目，还会选择留在我身边吗？果果，真的好喜欢你，你听见了吗？“ “果果，若是以后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已经身不由己，骑虎难下。“ 是南宫璃！ 眼前的一切忽然清晰了起来。她看到南宫璃抱着她，靠在树干上，他的嘴角有着她所熟悉的优美弧度。 而她，靠在他的怀里睡得正熟。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对他心动的那天。只是，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还来不及细想，忽然画面一变，她看到他立在墙头，正对着倚在门前的她笑。 即使在梦里，他也是那么俊秀绝伦。 画面又迅速切换了，这次她躺在新房里，而他站在窗下。 她看到她在房内失声痛哭，他则紧抿双唇，眉头紧锁。 他站了一会，伸手要推开窗户，却在贴到窗上时，慢慢的缩回了手。 “紫灵。。。紫灵，醒醒。“ 她正陷在梦境中无法自拔，忽然听到有人在耳边急切的唤她。 “来，喝药了。“东方火焱见她醒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扶她靠在自己胸口，端来放在床边登上的药碗，喂到她的嘴边。 丁果果低头默不作声的喝了。 东方火焱忙放下碗，摸出帕子轻轻擦去她唇上的药汁。 丁果果环视了一圈。 一床一桌，一椅一凳，墙脚放着一个脸盆架，这里是客栈。 “我们去哪里？“ 东方火焱放她躺好之后，她看着他，问道。 “雪国。“东方火焱答完，又解释道，”你的病，还要靠千年雪莲才能救命。“ “青竹？“她想起来，她答应了青竹的事。 东方火焱伸手指向桌上包裹，“带着呢，还有。。。“他说到这里，忽然噤声。 还有南宫璃给她的休书吧。丁果果嘴角弯出一抹苦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38仪式 一切一如四年前。只是，这次她伤的最重的是她的心。但，她要活下去，至少在完成答应青竹的事之前，她不能死。也许她该庆幸，每次受伤的时候，都有人陪在她身边。 东方火焱为她做的一切，她很感动，很感激，是她一直亏欠他。可是，如今的她，更加没资格接受他的爱。 走在这条充满无数回忆的出关路上，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想起丁宁和南宫璃。特别是当看到客栈门上她亲手刻上去的糖葫芦标记，她心痛到无以复加。 到雪国的时候，正值雪国一年中最好的季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蜂蝶在花间起舞。 只是，这样的美景，她已经没心思欣赏，也没力气欣赏。还没到雪国的时候，她的病情就恶化了。如果不是一直强撑着，她很可能倒在路上。她的病她最清楚，她不想让东方火焱替她担心，他为她做的已经够多的了。 刚进入雪国边境，司徒玄，朗卡，石榴等一行人都已经等在那了。 “果果。。。” 石榴看着靠在东方火焱怀里虚弱不堪的丁果果，哽咽出声。 丁果果对她露出一个淡笑，淡淡的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她说完，眼睛转到司徒玄身上，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司徒玄轻叹一声，“有话，等回去再说吧。” 在丁果果的一再坚持下，他们没回雪宫，而是直接去了那条冰川。 丁果果手捧骨灰，扬进风中。白色的骨灰，随风扬起慢慢落进奔流不息的冰川中。她露出一个凄绝的笑容，这样就自由了吗，青竹？ 东方火焱见她这样，心里不忍，正想上前，却被司徒玄拽住了。 司徒玄对他摇了摇头。 “果果。”石榴却无法忍受，她走到她身边，轻轻唤了声，伸手拥住了她。她留着泪，劝慰道，“不要难过，你还有我。” 丁果果侧头看了她一眼，凄惨一笑，把头埋在她的胸口，轻轻哼了一声，“恩。”了了青竹的后事，她心里再无牵挂，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是被吵醒的。 司徒玄和东方火焱正在外间压低了声音争论。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虽然极力克制，却也听得出东方火焱的声音几近崩溃。 “千年雪莲能治的只是她的内伤，治不了她的心病。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司徒玄依旧不急不躁，不含多少情绪的清冷声音。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司徒玄的声音忽然低了很多，她没能听得清。 “既然你有这种本事，为何不早说！”东方火焱激动异常。 “有风险，不论是施术者还是受制者。况且，一旦以后她想起来，只怕会恨你我。” “难道你想眼睁睁的看着她死！我知道，你其实也。。。”东方火焱掩去了下面的话。 司徒玄没做声。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就听他叹息了一声，“我应了，至于人，就交给你去寻了。” “就这么定了！” 东方火焱话音刚落，她便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往她这边过来了，她忙闭上眼睛。施术？司徒玄的那双眼睛，还有别的秘密吗？她还不及深想，门便被推开了。 东方火焱快步走到床边，站定了。 丁果果连眼珠都不敢动一下，害怕被他发现她在装睡。 好在东方火焱只站了一会，他很快就离开了。 他这一离开，就不见了踪影。她问司徒玄，得到的都答案是东方火焱有急事，办完事便会回来。 她知道他们有事瞒着她，而且还是跟她有关。只是从司徒玄那，是问不出什么来的。他若是不想说，那一定不会说。 在石榴和司徒玄的悉心照顾下，丁果果的身体逐渐好转，只是越来越消沉，能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只是呆滞的坐着。 石榴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却束手无策，只能暗暗抹泪。 夏去冬来，在雪国进入冬季的时候，东方火焱终于回来了。他跟司徒玄两人神神秘秘的的，不知道在谋划着什么。 在她养伤的这段时间，她常常想起一个神话故事。 比干失去了七窍玲珑心之后，在街上遇到一位卖无心菜的农妇。问，菜无心可活，人否？ 农妇答，否。 比干因此一命呜呼。 人失去了心，则不能活。她的胸腔也空荡荡的，她已经没心了，剩下的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躯壳。 她动了情，乱了心，到最后得到的却是珍视的人横死，爱她的人为她伤透了心。她为她所爱的人，鄙弃了尊严，却换来一身的伤。从心动、心碎、心死，到远走他乡。 如果有忘情水就好了。她想忘记一切，此生再也不要记得他。 “灵儿。” 司徒玄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 丁果果从沉思中回神，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回头继续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发呆。 司徒玄走到她面前站定。 她却视若无睹，眼睛依旧直直的看着前面。 “唉。。。”司徒玄长长叹息了一声，伸手在她身上连点数下。见她总算有了反应，疑惑的望着他。他弯唇苦笑道，“不论以后你如何恨我，我也再不想见你如此。” 丁果果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他那双妖眸突然一凛，原本琥珀色的眼眸变成了血红色。她只觉得心里一阵疼痛难忍，紧跟着脑袋像是被人重击了一样，一阵眩晕。 她想闭上眼睛，却动惮不得。 司徒玄似乎比她还要痛苦，有血珠顺着他的唇角溢出。他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慢慢靠了过来。 丁果果惊愕的看着他越靠越近，最后他的唇贴上了她的。 他却没有闭眼，她是闭不上眼睛，只能看着他那通红的妖眸。 嘴里一阵血腥味，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她突然意识到，他在喂她喝他的血。 这就是他的妖眸的另一个秘密吗？只是，他想干什么？这仪式未免太过诡异了些！ 过了也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刻钟，司徒玄终于放开了她。 他盯着她，笑了起来。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他的眼神动人心魄。 “睡吧，在睡梦中忘记那个伤了你心之人。”他伸手盖在她的眼睛上。 眼前忽然一黑，丁果果软软的往床上倒去。 39忘却 “果果，不要忘了我！” 睡梦中，看不清面目的身形高大男子，一直紧紧盯着她。他似乎很伤心，眼神中有着浓浓的哀伤。 她想走上前，想看清他的面目，可是无论如何她都走不到他的面前，他跟她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又是这样的梦吗？ 丁果果扶额从床上坐了起来。为什么她总是做这样的梦？梦里那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他那么伤心？ 每次从这样的梦境中醒来，她都有种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抬眼看向窗外。天阴沉沉的，很快就会下雪。 “干娘！” 不满四岁的小人，跌跌撞撞的推门跑了进来，踢掉脚上的棉靴，跳上床往她怀里钻。 “昊儿还不快下来，你干娘身体还没好全，不要闹她。” 石榴手里抱着刚满两岁的小囵囵，追了过来，立在门边呵斥道。 “我不要！”小人拒绝，又往丁果果怀里钻了钻。 石榴有些头疼的看向丁果果，笑着道，“这小孩不知怎地这么皮。” “不碍事。”丁果果笑着抱起趴在她怀里的昊儿，放他坐在床边，弯腰替他穿鞋。一抬眼，见他揪着嘴，不高兴的看着她。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柔声哄道，“干娘要起来了，晚上带你睡，好不好。” “好！”昊儿立刻笑开了花，跳下床，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昊儿，你慢点，别摔着！”石榴在后面喊了两声，却没得到回应，她无奈的摇摇头，啐道，“这孩子合该一天一顿。” 丁果果刚穿好衣服，听她这么说，笑着道，“男孩子嘛，皮点才好。”她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囵囵的脸，笑着逗她，“囵囵，叫声干娘来听听。” 囵囵头一扭，把脸埋在娘亲的脖颈。 石榴摇头叹气道，“一个皮的要死，一个又害羞的紧。唉。。。” 丁果果笑着把眼光放到她隆起的肚皮上，打趣道，“朗卡可真行啊，四年生三个。” 海棠脸一红，咬牙道，“他说多子多福，非要生到不能生才行。等生下这个，我是再也不要生了，疼的又不是他！” 丁果果看着她，笑而不语。 “你少笑话我！轮到你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笑！”海棠被她笑得有些发窘，没好气的笑骂道。 丁果果低头叹口气，故作失落的道，“我倒是想呢，可是我跟谁生去。” “大姑娘家，说这话也不害臊。”石榴笑着伸出食指点了下她的额头。 这时仆人来唤她们吃早饭，两人并排出了房间，一路小声说笑着出了院子。 到得饭厅，朗卡和丁宁都已经在位置上坐好，在等她们。昊儿在桌边转着圈跑着，手里拿着一把木剑。 “师傅。” 都坐下了之后，丁宁添了一碗粥递到她手边。 丁果果笑了笑，接过低头喝粥。她总有一种感觉，觉得丁宁跟以前有些不一样。现在的丁宁对她太过恭敬，少了几分亲近。就像他和她之间，就只是单纯的师徒关系一样。而且很多的时候，他总是用一种深思的目光看她。 她有问过石榴。可石榴却说，她没觉得丁宁有哪里不一样。 她也问过东方火焱和司徒玄，他们的回答跟石榴如出一辙。 不止丁宁，就连司徒玄现在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她这一病，很多事情都变的奇怪了起来。对于她怎么会旧病复发这件事，所有人都说是因为岚县那场瘟疫差点夺走了丁宁的命，她伤心过度，加上过度劳累，才会旧疾突发。 她好像丢失了一些很重要的记忆，现在的记忆变得混乱，模糊不清。就连她如何认识石榴的，都记不起来了。每次，当她试图去回想那些遗失的记忆的时候，她的头都疼得要裂开一样。 发生在她身上的总总奇怪迹象，都直指一种并不常见的病——失忆症。一般会得这种病，要么是刺激过大，脑补发射出一种自我保护讯息，从而选择性的忘记一些事情。还有一种就是脑部受过外伤，导致炉内出血，血块压迫某些神经，导致失忆。 “师傅？” 衣袖被人扯了扯，丁果果回神，询问的望向正看着她的丁宁。 丁宁微微一笑道，“吃饭的时候，不要总是发呆。” 就是这种感觉，以前丁宁不会这样笑。丁宁的笑是绚烂的，如夏日阳光。 “恩。”丁果果应一声，埋首喝粥。 今天是东方火焱离开雪国，启程回风国的日子。 吃罢早饭，丁果果几人便到雪宫去送他。 十月份的雪国，大雪纷飞，这样的天气赶路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却也没办法。东方火焱离国已有大半年，再不回去他那爱儿成痴的爹，怕是要带人直接寻来了。更何况，再迟些大雪封路，想走也走不了。 “冷吗？” 司徒玄把手里的白貂毛披风披在她肩头，关切的问道。 丁果果没做声，只是摇了摇头。她看着几步外正在说话的东方火焱和丁宁，奇怪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东方火焱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又低声说了几句，便快步走了过来。他立在她的面前，低头笑着问道，“真的不要跟我回去？” 丁果果轻轻摇了摇头，她心里很难受，她讨厌离别的滋味。 东方火焱伸手弹去落在她发上的雪花，笑着说，“等开春了，我再来看你。” 她看得出来，他的笑有几分勉强。丁果果伸手拉住他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她微微弯唇，叮嘱道，“路上要多加小心。” “我不会有事，你不要担心，照顾好你自己。”东方火焱深深看了她一眼，放开她的手，旋身上了马车，缓缓关上了车门。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的离别，她心里分外难受。 雪下得更大了，马车没走几步，便消失在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中。 丁果果一直站着，望向东方火焱离去的方向。 忽的头上的雪花停住了，她抬头看去，一把淡蓝色的油纸伞遮在她的头顶。 司徒玄立在她的身旁，劝道，“进去吧。若是病了，岂不是惹他牵挂。” 丁果果点点头，顺从的随他往雪宫走去。 40试探 日子缓慢而平静的过着，除了偶尔出现令人困惑的梦境，丁果果对于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除了隔三差五寻上门的病患，她几乎都没什么事可做。每天不是睡觉，就是逗逗昊儿和小囵囵。 唯一令她在意的是丁宁日渐疏离的态度，她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改善这样的关系。 她近，丁宁退。她退，他更是离得远远的。有时她会习惯性的做些亲密的小动作时，他要么是避开，要么是浑身僵硬，很排斥的样子。 这让她很纳闷，很窝火，可又没有合适的机会问。 “果果？” “恩？” 丁果果收回一直望着桌上花瓶里的那支梅花的视线，扭头看着坐在她边上，在做小衣服的石榴。 “你觉得大王人品如何？”石榴停下手里的针线，看着她，问道。 丁果果一怔，随即笑着问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石榴笑道，“不过随便问问罢了，你不想说，也没事。” 只是随便问问吗？丁果果微微一笑，“你别想撮合我跟他，我对他没感觉。” 石榴微微一愣，不解的问，“什么叫感觉？” “就是。。。”这还真不好形容。丁果果低头想了想之后，又道，“就是见到他，我不会脸红，也不会心跳急速。” 石榴点点头，垂眼又开始飞针走线。 丁果果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她便又把视线放到那支梅花上。 “其实，我当初嫁给朗卡，也没有你说的那种感觉。” 过了许久之后，石榴咬断线，展开小衣服看了看，状似无意的道。 丁果果扭头看着她，纳闷道，“那你怎会嫁给他？” 石榴笑笑，把叠好小衣服收进旁边放着的包裹里，用手轻轻摸了摸，轻声道，“这是我第一次有选择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是啊，古人婚嫁，一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前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种现象再寻常不过。运气好的，能嫁个知道疼人的如意郎君。运气不好，就一生受苦。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之处。 想到这里，丁果果叹口气，不做声了。石榴的心境，她是无法全然体会的。 “不过，我觉得我选得没错。你也看到了，朗卡对我有多好。”石榴抬眼看着她，笑着说完，拿来裁好的布，又缝了起来。 “其实，感情这种东西，两个人相处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有了。”石榴说这话的时候，并未看她。 丁果果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她的意思，她明白。只是她对司徒玄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一阵淡雅的清冷梅香迎面扑来。 院子里的那颗梅树，傲然立在大雪中，花开正旺。 司徒玄就好比这梅花，孤傲而遗世独立。这样的人，虽然很吸引人，却很难走进他的内心深处。 时间一天天过去，丁果果的身体渐渐好起来的时候，新年到了。 每年雪国的年三十，全雪族的人都要聚在一起，生起巨大篝火，载歌载舞的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今年因为大年三十这天，大雪一直没有停的迹象，篝火晚宴是没办法如期举行了。 雪皇司徒玄便命人在大殿内摆上矮几，只请了雪族各大长老，将领，以及众人的家眷，一同赴宴。而其他雪族人，则在自家过年三十。 因为难得的机会，所以雪族人并未因为没了篝火晚宴而沮丧，都很高兴的返家。 丁果果因为是贵客，又有石榴这层关系，自然也被一同邀请赴宴。 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大殿内的众人都已就坐。 殿内空地上，正有雪族美女在舞动。 “紫灵！” 卓玛一眼就看到她了，小跑着到她身边，挎着她的胳膊，笑着道，“好些天都不见你了，你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丁果果礼貌的笑着道，“拖你惦念，已经好多了。” “真的？”卓玛咯咯娇笑，一脸兴奋的道，“那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跟我多喝几杯。” “好。” 卓玛得了她的应允，拉着她直奔她所坐的女眷桌。 雪族人不但骁勇善战，更因为生在寒冷地区，时常拿酒抵御寒气侵体，所以也都是酒中豪杰，喝酒都是以坛论。所谓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就是这吧。 丁果果被卓玛强灌了几碗，又跟桌上的每人喝了一碗，不出一刻，她就觉得有些头昏眼花，脚底漂浮。 显然，卓玛今天是有备而来，不把她灌醉，估计不会轻易放过她。 “不行了，再喝我要醉了。” 眼见卓玛又捧来酒坛，要把她面前的海碗倒满。丁果果忙伸手挡住，求饶道，“好姐姐，你就绕了我吧，我真的不行了。” “不行！我们说好了，今天不醉不归！”卓玛打开她的手，倒了满满一碗。 她只答应跟她多喝几杯，没说不醉不归吧，丁果果头疼的看着面前的酒碗。 “喝！”卓玛豪气的端起酒碗，跟她面前的酒碗撞了一下，一仰头，一口气喝光了。 丁果果只能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先不说醉不醉的问题，就光灌，她的肚皮都要撑爆了。放在手里的碗，丁果果贴到她的耳边，小声道，“人有三急，我先去解决下，回来再陪你喝。” 卓玛一听，哈哈大笑，直催促她快去。 丁果果无奈的站起身，离开座位，出了大殿。 方便完，她没回大殿，而是从侧门走到了偏殿，立在偏殿门旁，望着还在不断落下的雪花出神。 转眼九年了，时间过的真快。她都想不起来，这些年她都做了什么。好像除了行医，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她叹口气，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慢慢融化成水珠。 “阿爹，你做什么拉着人家到这里来啊？” 丁果果正出神，听到声音，她本能的闪身到了门外。 “你又不是不知道，丁姑娘身体还没好全，你还拖着她灌酒。一会真醉了，大王不责怪你吗！”嘉措没好气的呵斥声。 “阿爹，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为什么都不帮我！”卓玛带着哭腔的声音，委屈的喊道。 “阿爹怎么不帮你，是你自己不真气！你若是有你妹妹的一半好，我才有那老脸去跟大王说！你看看你浑身上下，除了娇蛮跋扈，有哪点值得别人喜欢！你给我适可而止，好自为之！哼！” 嘉措骂完，便走开了，留下卓玛一人。 41距离 丁果果在心里叹口气，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本想等卓玛走开，再进来，免得撞到尴尬。哪知卓玛一直在发脾气挥鞭乱抽，还一边哭一边骂。她都快被雪盖成雪人了，不得不进来。 “谁！”卓玛听到声音，挥鞭甩出，等看到是她时，忙收回了皮鞭。她背过身，带着哭腔问道，“你都听到了！” “是的。” 卓玛转过身，愤怒的瞪着她，喊道，“我没我妹妹一半好！你也瞧不起我，是不是！” “没有。”丁果果迎着她的眸子，诚恳地道，“你这样很好，我喜欢你这样。虽然有时候蛮不讲理，但很可爱。” “真的吗？你不骗我！”卓玛面上一喜，跑到她面前，激动的问道。 丁果果微微一笑，“不骗你，我说的都是实话。” “还是你最好了！”卓玛一把抱起她，转起了圈子。 真是单纯的孩子。 丁果果好笑的看着她，虽然被她转的有些头晕，但见她这么开心，她也觉得高兴。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两人手拉着手准备回大殿的时候，刚好撞到出来的司徒玄。他盯着她们看了又看，疑惑的问。 丁果果和卓玛相视一笑，都没吱声。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回去的马车上，石榴见她脸上一直带着笑意，问她。 丁果果笑着摇了摇头。这次的宴席没白参加，至少她收获了一个朋友。 石榴惊奇的看了看她，没追问。 大年初一，石榴意外的提前半月临盆，又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下忙坏了丁果果。新生儿有奶娘照顾，她则要照顾做月子的石榴，还要对付两个难缠的小鬼。 她忙不过来，只好丢了一个给丁宁照顾。好在丁宁虽然脾性变了，可喜欢孩子这一条没变，天天抱着小囵囵玩。 石榴满月的时候，死活都要她帮她做绝育。 丁果果怕朗卡知道后责怪，没办法，只能抱了昊儿天天躲出去。 这天，实在没地方好躲了，她只好跟丁宁一人抱一个，去了酒馆。 还是那家酒馆，只是这次多了两个小鬼头，少了只老虎。 刚坐下一会，一小罐酒还没喝完，卓玛就寻来了。 “喝酒，怎的不叫上我！” 卓玛笑着从门边闪了进来，坐到了丁果果对面。 “你这不是来了吗。”丁果果微微一笑，招呼店家再送一副碗筷来，又要了几样熟食。 “干爹！” 卓玛的一碗酒刚喝完，昊儿突然从凳上跳下来，欢快的叫了一声，扑进刚进门的司徒玄怀里。 卓玛拧眉，询问的看向丁果果。 丁果果尴尬的避开了她的目光，起身招呼司徒玄过来坐下。 “来，昊儿，叫声干娘来听听。” 司徒玄抱着昊儿刚做好，卓玛就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逗坐在他腿上的昊儿。 昊儿看了眼她手里的玉佩，扭过头，哼了一声，人小鬼大的道，“哼！我有干娘了，我才不要叫你干娘呢。” 卓玛尴尬的缩回手，涨红了脸。 丁果果本来想笑，见她这般模样，倒是不敢笑了。她调开目光，握拳对嘴干咳了一声。 “我想回家。” 这时，坐在丁宁坏里的囵囵突然说话了。 丁宁低头看了她一眼，又询问的看向丁果果。 “那你先带她回去吧。”丁果果说完，看向昊儿，问他，“你呢，回家吗？” “我不要回家。”昊儿摇了摇头。 “那个，我还有事，我也先走一步。”卓玛站起身，低着头说完，便跟在丁宁身后，出了酒馆。 原本她想趁这机会，好好和丁宁聊聊的，唉。。。丁果果看着门口，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收回视线，低头端起酒碗，正要喝。 “酒还是少喝点吧。”司徒玄忽然伸手端走了她手里的酒碗。 丁果果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夹了一块牛肉吃完，抬眼看向他，问道，“找我有事？”没什么事，他应该不会特意来找她吧？ 司徒玄正喂昊儿吃菜，闻言抬眼看着她，笑着反问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丁果果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当然不是。”说完，她伸手端回被他端走的酒碗，低头抿了一口。 司徒玄微微皱了下眉，但没再阻止。 两人再不说话，一直闷声喝酒。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飘起了雪花，他们这才结账出了酒馆。 司徒玄抱着昊儿，慢悠悠的走着。 丁果果抬头看了看天色，有心想叫他先回去，却又怕惹他不快，只好随着他的步伐慢慢走着。 雪花飘得密集起来，只是并不大。 “冷吗？”司徒玄侧头看着她，问道。 丁果果摇摇头，刚刚才喝了酒，此时酒劲刚好上来，又有他的暖玉在身，她都觉得有些热了。 昊儿这会已经睡着了，司徒玄解开自己的披风，把他裹进怀里。 看着从天空不断飘落的雪花，丁果果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似乎曾经，也有人陪她走在这样的场景中。 她想起来那个梦境，会是那个面目不清的男子吗？他到底是谁呢？跟她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她正要往深处想，头又疼了起来。她皱眉，忍耐着。 “不舒服吗？”司徒玄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查看着她的脸色。 “没有。”丁果果也停了步。她低头咬了咬唇，抬眼看着他，婉转问道，“以前，我是不是有关系比较亲密的男性友人？”她知道这样的话，不该问他，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 司徒玄微微一愣，但他很快就神色如常，“除了东方太子，其他人我不是很清楚。” “哦。”不知怎么，对于这样的答案，她竟有些失望。丁果果低低叹了口气，“那给我些治疗多梦的药材吧。” “好。”司徒玄也不问她为什么要这些药材，就点头答应了。 雪花飘得渐渐大了起来，两人再不多说，加快了脚步。 回到朗卡府上的时候，刚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朗卡。 朗卡见到他们，没多问，只是打了声招呼，从司徒玄怀里抱走睡着了的昊儿，进去了。 丁果果和司徒玄立在门口，等朗卡喊人送伞出来。 “最近还觉得丁宁奇怪吗？” 朗卡进去了半天，却迟迟没人送伞出来，丁果果正觉得有些尴尬，想找些话来说，司徒玄却先出声了。 “没有。”丁果果摇头。 司徒玄正要接话，朗卡却在这时从门内出来了。 丁果果对司徒玄点了个头，转身进了门。 无论如何，她跟他都亲近不起来。司徒玄本身，就不是可以拍着他肩膀，大声说笑的类型。 42撮合 蒸蒸白气，房间里对面都看不请人。 谁能想到，在这天寒地冻的雪国，竟会有温泉。而且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只是大小，精致程度不同。都是直接引地下温泉水，盖成的浴室。 丁果果靠在浴池边上，盯着自己的右臂。 很丑陋的一块疤，看得出伤口没有妥善处理过。 只是，这里本来应该是东方火焱刺的火字，怎会变成其他的形状？从疤痕边缘看得出来，原本是花朵图案。是她以前改的吗？可是又怎么变成一块伤疤？之前她就有注意过，只是连石榴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果果，我进来了啊。” 石榴在门口喊了一声。 “进来吧。”丁果果拿巾帕搭在胸前。 石榴把手里捧着的衣物放在浴池边上，笑着问她，“要我帮你擦背吗？” “好啊。”丁果果欣然接受。 石榴脱去身上的衣服，拿脚试了试水温，下了浴池。 “大家同是女人，你害什么羞！”到了她旁边，石榴伸手扯下她搭在胸前的巾帕。 丁果果看了一眼她的胸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抬眼看着她，咂嘴啧了一声，坏笑道，“朗卡可真艳福不浅啊！” “你这张嘴啊！石榴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颊，笑着斥道，“姑娘家家的，什么都敢说。” 丁果果嘻嘻一笑，伸手去咯吱她的肩窝。 石榴啪的一声拍开了她的手，没好气的道，“你少来，我可不怕痒。” 丁果果只好干笑一声，乖乖转过背，趴在池边，让她替她擦背。 “果果？” “恩？” “没什么。” 丁果果疑惑的转过头，正想看她脸上的表情。 石榴却伸手推回了她的脸。 过了许久之后，她才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很痛吧。” 丁果果以为她说她臂上的疤痕，她笑了笑，无所谓的道，“我都记不得了，大概痛的吧。” 石榴轻轻恩了一声，没再做声。 丁果果忽然感觉肩头被烫了一下，那温度比温泉水还要热，她愕然回头。 石榴泪流满面，一把抱住她，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莫名其妙的说一句话。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果果。。。” 丁果果转回身，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虽然她并不知道她在为什么道歉，但还是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了。乖，别哭了。” 可惜她越是安慰，石榴越是哭的凶。她仰头长叹口气，由着她了。 石榴哭了好久，才慢慢收了眼泪。 两人又泡了一会，才上了岸，穿上衣服，离开了浴室。 经过这次的事，她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比以前还要亲密。 丁果果经常拿这件事挪揄石榴，说果然人还是要坦诚相见，才能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四月，雪国迎来迟来的春季，白花盛开，万木复苏。 如此好的季节，自然少不了郊游打猎的好戏。 四月中，雪皇召集族人，举行一年一度的狩猎大赛。 说是狩猎大赛，不如说是比武大会更要贴切。大赛中，凡是表现优秀的均可参军。拔得头筹的更可以直接跟随富有实战经验的大将，学习领兵作战。 雪族年满十五的少年，无不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丁果果到的时候，见离开始还早，她便离开了人群，往山里走去。她本身对狩猎就没太大兴趣，会来完全是拗不过朗卡。 石榴今天没能来，她要照顾两个孩子，昊儿让朗卡带过来了。 她刚进山走了一会，便听到前边隐隐有说话声往她这边来了，她闪身进了路旁的矮树丛。 刚藏好，便看到丁宁和卓玛并排往这边走了过来。 怪不得一到地方，就不见了人影，原来是和佳人有约。 丁果果忍住笑，等他们从她面前走过。 哪知两人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忽然站住了。 “你确定，你师傅对大王无意？”卓玛双颊嫣红，低着头，娇羞的问道。 “确定。” 丁宁刚好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那，那我就放安心了。”卓玛抬眼感激的望着丁宁。 丁宁没出声，而是提步往前走去。 他侧过身的时候，丁果果看到他唇角噙满了温柔笑意。 卓玛落后一步，慢慢在后面走着。 等他们走远了，丁果果才从树丛里站起身。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宁儿的笑，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唉。。。”她叹口气，孩子长大了，都是会变的吧。 经这一事，她没再进山看风景。她迈出树丛，往回走去。 回到营地的时候，狩猎大赛刚好开始。 丁宁远远看到她过来了，忙端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丁果果对他笑笑，坐下了。坐下之后，她四周扫了几眼，找到卓玛所坐的位置。 卓玛此时正跟邻座女眷说话，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她抬眼看向她这边，冲她笑着挥了挥手。 丁果果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卓玛看到了，低头跟邻座女眷又说了两句，这才站起声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丁果果扭头看着丁宁，笑着道，“再去搬张凳子过来。” 丁宁也没问，去搬了一张凳子过来。 丁果果接过来，放在旁边，坐了上去。 丁宁询问的看着她。 丁果果只是笑了笑。 这时卓玛到了，丁宁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的坐回原位。 “石榴怎的没来？” 卓玛在中间位置坐下了，笑着问丁果果。 丁果果说了缘由。 两人又说了几句，这才止了声，一起看向围场。 狩猎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丁果果找了个借口，走开了。她有心给丁宁和卓玛制造机会。她看得出来，宁儿对卓玛有意。只是卓玛此时心心念念想着司徒玄，要有人点拨，才能少走弯路。 这之后，丁果果有事没事，就约卓玛一起出来游玩，当然丁宁一定要一起。 卓玛天真可爱，虽然娇蛮了些，但哪有女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不温柔。只要她发现丁宁的好，醒悟司徒玄并不适合她。 43春游 春天的暖风迎面扑来，带着青草和繁花的香气。路旁的杨柳娇嫩的枝条，随着风轻轻飘拂过行人的肩头。几只画眉在树间跳来跳去，欢快的啼叫着。 进山的小道上，两男两女牵着马慢慢的走着。 快到山腰的时候，他们把马绑在路边的树上，步行往山巅瀑布走去。走了不一会，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衣服的俏丽女子，忽然停了下来。 卓玛一屁股在山道旁的一截枯树上坐下，撅着嘴抗议到道，“都走了半个时辰了，我走不动了，我要歇会！” 丁果果看了她一眼，笑着在她右边坐下了。 丁宁坐到卓玛左边，好笑的看着她，笑着说，“也不知道是谁提议进山看瀑布的，这会又嚷嚷着走不动了。” “哼！”卓玛哼了一声，扭过脸，不理他。 “不过来歇会吗？”丁果果问立在原地的司徒玄。 司徒依言走到她旁边坐下了。 丁果果解开包裹，从里面拿出水囊递给他一个，又拿出一个递给卓玛。 卓玛喝完，拿袖子抹了抹嘴角，看着丁果果，说道，“要不我们就在这里野炊吧，我真的不想走了。” 丁果果没说话，来之前她都想好了，等到了瀑布那，她就找个借口走开，给丁宁制造机会。没想到路上遇到司徒玄，他说他也很久没进山看风景了，跟着来了。这下好了，卓玛的心思本来就在他身上，要是她带走他，卓玛肯定会跟着。 卓玛见她没接话，以为她不乐意了，干笑着说，“不行的话，也没事啦，呵呵。。。” 丁果果探头看向丁宁，他叠着腿坐着，一只胳膊抵在膝上拖着下巴，垂眼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开口道，“要不这样吧。我一个人去瀑布那，你们三人就在这里野炊，如何？”说完，她看了看他们三人，等着。 “不行！你又不会武功，万一被狼叼走了怎么办！” 卓玛第一个开口拒绝。 叼？！她的话，让丁果果差点笑出声，她忍着笑道，“大白天的，哪里有狼。” 卓玛哼一声，“反正就是不行！”说完她拿手肘捅了捅丁宁。 丁宁附和道，“是啊，师傅，你不会武功，一个人进山真的很不安全。” 被嫌弃了呢。。。丁果果挫败的垂下头，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我陪灵儿进山。卓玛，你和丁宁留在这里。”司徒玄忽然站起身，看着卓玛，下了命令。 “那好吧。”卓玛脸上一暗，失望的低下了头。 丁果果忙把包裹里面的东西一分为二，递给丁宁一份，自己拿了一份，跟在司徒玄身后往深山里走去。 “呵呵。。。”走了很远之后，丁果果想起卓玛无可奈何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司徒玄顿住脚，扭头看着她，问道，“什么事那么好笑？” 丁果果摇摇头，问他，“白天狼也会出来吗？” “会。”司徒玄等她走到他身旁，跟她并肩往前走去。 丁果果哦了一声。 司徒玄侧头看着她，奇异的问道，“你不害怕？” 丁果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笑着说，“有你这个高手在呢，我有什么好怕的。” 司徒玄微微一笑。 等到山巅瀑布的时候，已近正午，两人动手拿出干粮吃了，就各自躺在瀑布水潭旁边的光滑大石上休憩。 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丁果果正昏昏欲睡，突然听到奇怪的声音，她疑惑的睁眼看去。 司徒玄正拿一根树枝，在赶一只趴在他原本躺的地方的雪蟾。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拿雪蟾吓唬他的事。她站起身，跳到他的旁边，伸手抓住那只蟾蜍，拎着它的腿，笑着问他，“这东西，有那么可怕吗？” “扔掉！”司徒玄冷着脸，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抬起来，把她手里抓着的蟾蜍甩了出去。 丁果果本来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会动怒，还强行让她扔掉蟾蜍。她不禁有些生气，抽回抓过蟾蜍的手，就往他脸上抹。 司徒玄头往后一扬，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丁果果迅速伸脚到他的脚后，双手在他胸前使劲推了一把。 司徒玄没料到她会来这招，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他往后摔下去的时候，本能的伸手拽住了她的手。 丁果果哪里吃得消他这一拽，被他拉着往岩石上栽去。 司徒玄摔在岩石上的瞬间，松开她的手腕，伸手一捞，让她摔在了他的胸口。 丁果果的鼻子撞在他的胸口，疼的她眼泪都滑出了眼眶。一阵暖流从鼻孔里面流出，她忙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撑着他的胸口坐了起来。 “疼吗？”司徒玄坐起身，伸手拿开她捂住鼻子的手，在看到血时，他脸色一沉。 废话！都出血了，能不疼吗！看着手心的血迹，丁果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坐着别动。”司徒玄扶她坐好，摸出帕子，跃到水潭边浸湿了，又跃回来按在她的鼻翼上。 司徒玄盯着她的眼睛，冷声道，“下次别做这种危险的动作。若换成别人，可不只是摔破鼻子。” “恩。”丁果果知道是自己理亏，只能恩了一声。 司徒玄拿下帕子，见血止住了，便拉她到水边，替她洗干净脸和手。又把帕子洗干净，晾在石头上。 丁果果按了按自己的鼻子，还好骨头没断。真不知道他那胸口怎么那么硬，不会是塞了护甲什么之类的东西吧？ 司徒玄一抬头，就见她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胸口，他有些尴尬的低咳一声，提醒她该收回目光了。 丁果果抬眼譬了他一眼，移开目光，不看了。 司徒玄到她身旁坐好，见她一声不吭，他出声问道，“鼻子还疼吗？” “不疼了。”丁果果扭过头看着他的胸口，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她真的非常想摸摸看，却又怕他反感。 司徒玄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扭头低咳了一声。等他再转回头时，发现一只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胸前，他诧异的扭头看着她。 丁果果只当没看到，她伸出一指在他胸口戳了戳，很结实，很硬，却不是塞了东西的触感。 司徒玄古怪的看着她，问道，“你在戳什么？” “看里面是不是塞了铁块之类的东西。”丁果果老实回答。 “那你得出什么结论没有？” “很结实，没塞东西。”丁果果说着正要缩回手，却被他握住了，她疑惑的抬眼看着他。 “你这是在引人犯罪！”司徒玄低喃一声，头一偏吻住了她的唇。 44困惑 “果果，你真的不去吗？” 石榴又在门口问了一次。 “不去！” “那好吧。” 听到石榴走开了，丁果果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那天司徒玄吻了她之后，她因为太过惊讶而忘记了推开他。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就跑。 “丢死人了！”每次想起来，她都恨不能挖个洞直接埋了自己！她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到地上，心烦意乱的在屋里来回走着。就因为这件事，她已经好几天没出过门了，就怕会遇到司徒玄。 不过，她顿住脚，低头望着青砖铺的地面。 司徒玄为什么会吻她？喜欢她？ 她伸手抓抓头发，今天是雪国一年一度的百花节，如果不是这件事，她现在肯定在街上吃着美食，欣赏各种花卉。 “灵儿。”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想起了司徒玄的声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飞快的爬上床，拿被子蒙住自己。只要她不应声，不出一会他肯定会自动走开。 “灵儿，我知道你在里面。” 丁果果缩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司徒玄又敲了几下门，唤了两声，然后就听脚步声走远了。 丁果果放了心，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想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她愕然的抬头看去，窗户大开着，司徒玄立在窗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真是失策，居然忘记关窗了！她尴尬的跳下床拿了搭在屏风上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司徒玄等她穿好了衣服，才从窗边走到了她面前。 丁果果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目光四处飘来飘去，不敢跟他对视。 看她这个样子，司徒玄弯唇苦笑道，“如果那天的事，让你困扰了，我很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丁果果愣了一下，太心急？强吻她，跟心急有什么关系？不过既然人家都道歉了，她也不好再扭扭捏捏的，她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被摸了手都要负责。她抬头看着他，硬挤出了一个笑容，干笑道，“没事的，我不介意，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行了。呵呵，呵呵。” 司徒玄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他拧起眉头，冷声道，“你不介意，我介意！” 丁果果一呆，什么啊？难道还要她对他负责不成？又不是她主动去吻他的！她皱了皱眉，问道，“那你想怎么样？总不会要我娶你吧？！” “哈哈哈。。。”司徒一愣，顷刻却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笑的很夸张，弯着腰一手捂着肚子，眼泪都流出来了。 丁果果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恼怒。她双手环胸，闲闲的看着他。她倒要看看，他要笑到什么时候。 司徒玄只等笑够了，才直起身，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呵呵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要你娶我。” 那不就行了！丁果果觉得他们这段无聊的对话该结束了，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不过，我会娶你！” 丁果果脚下一个踉跄，咚的一声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灵儿！”司徒玄飞快的走到她身边，扶她站了起来。 真是多灾多难的鼻子。丁果果一手捂着鼻子，抬眼看着他，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了，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好像没听清。” “我会娶你！” 他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一脸严肃，他非常的认真！ 丁果果觉得自己有点想抓狂。他要娶她，就因为那一个吻？虽然她不会嫁给他，但有个问题，她是一定要问的。 “你为什么想娶我？” 如果他回答是因为那个吻的话，她敢保证，她一定会直接给他一拳。 “自然是对你有意了。” 恩，这答案还算满意。 丁果果点点头，正要说话。 司徒玄却又开口道，“更何况我亲了你，要对你负责。” “混蛋！”丁果果抡起拳头，就是一拳。 司徒玄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打人，两人又离得近，他想躲都来不及，她那一拳刚好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他伸手一抹，果然出血了。 “呀！大王，果果，你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石榴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她进门见到正相瞪着对方，都在留着鼻血的两人，惊的连手里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 司徒玄见石榴回来了，他板下脸，摸出帕子捂住鼻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果果，到底是怎么回事？”石榴看了眼司徒玄疾走的背影，望向站在原地的丁果果，问道。 “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丁果果走到脸盆架旁边，掬水洗去脸上，手上的血迹。 这样的话，石榴自然不信，但无论她怎么问，丁果果都是那一句话。她没办法，只好不问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止住鼻子的血之后，丁果果在桌边坐下，问正喝着茶的石榴。 “啊，你看我这脑子！”石榴一拍额头，迅速起身走到门口，捡起地上的纸包，回到了桌边打开纸包，推到她的面前，笑着道，“喏，你最喜欢的松子糖。” “还是你最懂我。”丁果果嘻嘻一笑，拿了一颗放在嘴里嚼着。 石榴笑着倒了一杯茶，放在她的手边。 丁果果一连吃了四五颗，才不吃了，端过茶碗喝茶。 雪国人大都不喜欢甜食，就连干果店都很少卖松子糖的。她想了许久，今天总算吃到嘴了。 石榴等她喝了一碗茶，又替她倒了一杯之后，问道，“大王怎么会来？” 丁果果嘴里正嚼着塘，声音显得有些模糊，“谁知道！” 石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的脸色，抿唇一笑，没再问下去。 两人又坐了一会，才一起出了门，去逛百花节。 以司徒玄的个性，被人撞见流鼻血这种糗事，肯定不会再出现的。所以，丁果果逛得很开心，吃了很多小吃，还搬了两株盆景海棠回来。 这个季节，刚好是海棠花开得正旺的时候。一盆是粉红色的花瓣，一盆是深红色的花瓣。矮矮的枝头，堆满了花朵，煞是好看，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结出海棠果。 45旧事 自从吃了治疗多梦的药之后，丁果果再没梦到那个面目模糊的男子。时间一长她也就没再放在心上，慢慢淡忘了。 这天她午睡醒来，像往常一样拨弄那两盆海棠，朗卡却突然来找她一起去喝一杯。她估摸着，可能为了司徒玄的事，虽然不想去，但又找不到借口，只能去了。 进酒馆坐下，朗卡要来酒菜之后，就支走了掌柜和跑堂。 “听说前些天，你把大王打的出鼻血了？“朗卡先替她倒了一碗酒，又为自己倒了一碗，仰头喝了之后，笑看着她，问道。 “是。“丁果果点头。那天她确实是冲动了点，可谁让他说了那种话的。 “这世上除了你，恐怕再没人敢动手打大王了！哈哈哈。。。“朗卡拍桌大笑出声。 丁果果尴尬的干笑了两声。朗卡和司徒玄表面是君臣关系，实则亲如兄弟。两人不但从小一起长大，朗卡更是司徒玄唯一的朋友。在没弄清楚他的意图之前，还是不要轻易开口的好。 朗卡笑了一会，敛了笑，盯着她，正色道，“果果，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看待。有些话，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丁果果微微一笑，点头道，“恩，大哥想说什么尽可直说，无需顾虑什么。“ “你看大王人品如何？“ 你们可真是妇唱，夫随啊。 丁果果忍住笑，不咸不淡的道，“雪皇身份高贵，地位显赫，长得又好。我想没人会觉得他不好吧？“ “是。“朗卡点点头，又道，”那你知道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未婚娶吗？“ 确实，以司徒玄的身份，年龄，不说妻妾成群，王后总该有个吧。可到现在别说王后了，他甚至连个侍妾都没有。 丁果果摇摇头，“不知道。“ “其实大王曾有过一位王后。“ 曾有？丁果果微微皱眉，以前有过，现在却没有了。是死了？还是？ 好在不用她去猜测，朗卡很快又开口了。 ”这件事在雪国是禁忌，别说你，就连你嫂子我都没在她面前提过。“ 唉，又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吗？ 丁果果心里一动，为什么她会用又这个字？她拧起眉头，正想往深处想，朗卡却开始述说这个在雪国禁忌的故事，她忙凝神倾听。 “那时候大王才十七岁。。。” 朗卡低沉的嗓音悠悠的述说着十年前所发生的事情。 司徒玄十七岁那年大婚，娶的是四大长老所推举的一位性情温柔的美丽女子。司徒玄本人虽说不太乐意这桩婚事，但也没坚决反对就是了。 婚后，他们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如胶似漆，却也相敬如宾的过了一段美好时光。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可能他们会就这样过一辈子。 那天，司徒玄同四大长老一起去边关巡视，走之前他跟她说要第二天下午才能回来。但谁料才走了十几里地，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下起了暴雨，他们一行人只得冒雨返回。 等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回到雪宫时，却不见她的踪影。问遍宫人，竟没人知道她的去向。他冒着狂风暴雨四处寻找，直到雨停的时候，才在一座废弃已久的矿洞里找到了她。 当然，她不是独自一个人。 这女子也是个倔强之人，东窗事发之后无论问她什么，她都三咸其口。若不是他拿那男子的性命要挟，到死她可能都不会开口。 原来在嫁给司徒玄之前，她就已经跟那男子相恋，她是在父母以命相逼之下，才同意下嫁与他。 “你若杀了他，我也是不活了的。“她脊背挺直，仰着头，决绝的望着他。 如此奇耻大辱，任何一个男人应该都无法忍受。他本欲把两人都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她那样的神情之后，无论如何他都下不了手。 他苦苦思索了一夜之后，做出了决定。 他的决定是考验他们一次，若是他们是真心相爱，那么他就成全他们，而且还会帮她去说服所有人。 阴冷的地牢里，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你们之中只有一人能活，你要如何选择？” 这是一道何其残忍的选择题，她死，他活下去。他活下去，她就得死！ 哪知，他话音刚落下，她想也没想，就毫不犹豫的一头撞在牢内的石墙上，当场气绝身亡。 而那男子在得知她以死换他的生之后，一掌震断了心脉，随她而去。 故事讲到这里，朗卡重重叹了口气，望着她，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我？“丁果果淡淡一笑，”首先我还没嫁人，没嫁人就不会有下面的故事，所以你的问题不成立。“ 朗卡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我是假设！” “假设啊？”丁果果低低叹了口气，“我还没爱过什么人，胜过爱自己，所以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 朗卡微微一笑，拎了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仰而尽之后，叹息道，“自这件事之后，大王变得比以前还要冷漠，更不准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婚事。这也就是为何大王到现在还是孑然一人。” 丁果果点点头，抬眼看着他，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会跟我说这些事。“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件事，是不希望你误会大王。“朗卡笑了笑，又倒了一碗酒喝了之后，从怀里摸出一粒碎银放在桌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还要去买你嫂子要的布匹。“ 丁果果目送着他离开。 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环视了一圈酒馆，除了她，没有半个人影。 她叹口气，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雪国的冰酒，喝到嘴里甜丝丝的。但再甜的酒，一旦醉了，第二天也还是要头疼欲裂，满嘴苦味。 就像爱情！ 她伸出食指沾了酒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几句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写完，她一手托腮盯着看了一会，拿袖子抹去了。 虽然无法认同司徒玄的那位王后的行事作风，但她真的很佩服她，更羡慕她那生死相依的爱情。 如果她当初能勇敢点，她和墨文的结局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 “唉。。。“她长长叹了口气。 想这些有什么用，她和墨文是永远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喜欢你，而是死别。在墨文的世界里，她已经死了。可事实却是她在这异时空中，独自承受一切。 46滋生 雪国的春季是花的海洋，家家户户窗台，门前都摆满了各色花卉。雪国一年中只有短短的四个月阳光普照，自然对花花草草格外钟爱。 踏着青石板路，丁果果慢悠悠的在小巷子里走着。 刚刚喝的酒这会酒劲上来了，她觉得有些头晕，刚好看到前面一户人家的门旁摆着一把竹制圆椅，她走过去坐下，靠在椅背上，望着对面巷子尽头的过往行人。 远远的，她似乎看到丁宁和卓玛的身影，她忙站起来躲进了这户人家门内。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丁宁和卓玛并肩说笑着，从她眼前走过。 只等他们走远了，她才从门内走出来。 男的俊，女的俏，他们真的很般配呢。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她弯唇笑了笑。 忽的一阵风穿过巷子，从她耳边急急略过，她心里突然的就一阵难受。原本一直跟她形影不离的人，如今却陪在别人的身边。 一个人，真的很寂寞。 她又在靠着椅背坐了下来，侧头望着丁宁消失的方向。 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喝多了之后会让人陷在低落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她自嘲的笑了笑，伸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了捋，仰头看向对面人家窗台上摆着的一盆君子兰。 “灵儿。“ 一袭白衣，司徒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微微转动眼珠，望着他。 刀刻般棱角分明的轮廓，光洁如雪的面皮，长眉凤眼，薄润红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俊秀飘逸的，找不出半点瑕疵。 只是，再好的人，不是自己喜欢的，也是枉然。更何况，要是和他在一起，她恐怕会变得越来越冷淡。她宁愿抱着团火，做那飞蛾，也不要抱着块冰，冻死自己。 “怎么这么看着我？” 司徒玄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掩饰的伸手理了理衣襟。 “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丁果果收回飞远的思绪，对他笑了笑。 司徒玄也轻轻笑了笑，“是朗卡让我来寻你。他有事绊住，怕你一人喝多了，他不放心。” 怕她喝醉，还是在撮合他们？ 丁果果微微一笑，双手撑着椅子想站起来。哪知太久没动，脚麻了，她腿一软，就往地上跪去。 司徒玄手一伸，扶住了她，他低声笑道，“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不必行此大礼。” 如果不是他伸手扶住，她会直接跪在他面前。 丁果果尴尬的低下头，涨红了脸。他还会开玩笑，其实他也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淡。 看着她红透的脸，司徒玄笑着问，“脚麻了？要不要我背你？” 丁果果抬头看着他，正要拒绝，忽然一个画面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忍住笑，点头道，“那就有劳你了。” 司徒玄一怔，他本是逗她，没料到她竟会真的让他背。见她一脸憋笑到要不行了的模样，他微微一笑，转过身，蹲下了身。 这下轮到丁果果怔住了。她呆呆的看着他宽厚的背脊，忘记了反应。 司徒玄扭头看着她，催促道，“上来啊。” 看着他唇畔，眼角隐隐的笑意，丁果果嘴角一阵抽搐。他是故意的。不说现在是白天，就是晚上她要是让他背着被人看到的话，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但他已经蹲到了她面前，又是她让他背的，这下她该如何收场？ 她低眉略一思索，突然一手指向天空，故作一脸惊讶的喊道，“快看，流星。” 司徒玄出于本能的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招真是屡试不爽，哈哈哈。 “哈哈哈。。。”丁果果大笑着，撒腿就跑。跑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想看看他此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司徒玄这会已经站了起来，他立在原地，脸上带着一抹不明的笑容，正用一种她无法看透的眼神，看着她。 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连忙扭回头，往前跑去。 什么嘛，一点都不好玩，发现被她骗了，不是应该追着她过来的吗？她一边跑着，一边在心里模糊的想着，以此来掩盖心里涌动着的异样情愫。 她跑了一阵，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放在膝上，喘着粗气看向来路。 一眼望到头的巷子里，并没有司徒玄的影子。 她直起身，一手捂住心口，深吸了两口气平复狂乱的心跳。 真是个让人难以捉摸的人。 她摇摇头，往前走去。 回去的时候，石榴正在厅堂裁剪布匹，昊儿和囵囵坐在地上铺着的毯子上面，在摆弄着几样小玩意。 “来。”见她回来了，石榴笑着招手让她过去。 丁果果走到她身旁，看了看桌上铺好的衣料。 淡粉色的宝花罗价格不菲，不过现在穿似乎有些早了吧？而且石榴平时穿的大多是暗红色，淡青色的绢质衣服，她这是想换换口味吗？ 她抬眼看着她，问道，“怎的做起新衣来了，是有什么节日吗？” 石榴伸出一指，点着她的脑袋，哧笑道，“你啊你，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吗？下个月月初，不就是你的生辰吗？” 丁果果本想说她的生日不在五月，但张嘴的时候忽然反应了过来，紫灵的生日是在五月初。 石榴见她发愣，也不在意，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怜爱的道，“你啊，从来都不说自己的事，这次若不是东方太子走之前招呼过我，我也不会知道。你总是对自己的事情不上心，这次啊，无论如何我都要好好的给你做一次生日！” 东方吗？他对她确实好，只是，唉。。。 丁果果弯弯唇，笑着道，“随你，但不能太过破费。” “哪里要我破费，东方太子走之前就给够了银子，我不过是出点力而已。”石榴笑着说完，又道，“其实东方太子对你可是真的好，可惜。。。”她叹了口气，掩去了后面的话。 丁果果不想让她为她的事操心，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笑嘻嘻的道，“对我好的又何止他一个！” 石榴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道，“可不是，我们的果果魅力可大着呢，就连大王都为之神魂颠倒，东方太子又算的了什么！” 丁果果笑容微微一滞，但她很快就又笑了起来。她伸手掐住石榴的脸，笑骂道，“好啊，你的嘴现在也变得这么坏了，看我饶不饶你！” 石榴笑着拍开她的手，从她腋下钻了出去，躲开了她的魔爪。 47战争 然而这个生日，还是没能过成。 四月底，东方火焱忽然派了快马死士，送来了十万火急雁尾信。原本十人的死士，到得雪国也只有一人。 那一人在亲手把信递到司徒玄手上时，口吐黑血，倒地暴毙。 司徒玄看了信之后，当场脸色大变，连夜召见了雪族四大长老商议密事。 雪国四大长老本分居雪国四地，除了嘉措，其余三位都居住在雪国边陲之地，除了节日，平时没有雪皇召见，是不得随意离开驻地的。这次连夜召见四大长老，是这二十多年来的头一次。 等丁果果知道这件事，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司徒玄带着四大长老，亲自登门。 战争吗？ 丁果果把看完的雁尾信，递还司徒玄，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她是生在和平年代，长在和平年代的人。战争对于她只是影视剧里面的题材，亦或是新闻里面报道的事件。她不觉得她的内心强大到可以直面战争。一旦她参与进去，到时候恐怕再难抽身。 东风火焱会找她回去，事态肯定已经发展到他无法掌控的地步。 “你若是不想去，尽可不去。其实，事态也还没发展到无法扭转的地步。”司徒玄见她一直低头沉思，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他便先开口道。 丁果果抬头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四大长老，淡淡笑了笑。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说，他还会如此兴师动众的来找她？东方火焱更不会轻易找她回去，他深知她的脾性。她低头叹了口气，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司徒玄见她应下了，神色相当复杂。 这么快吗？ 丁果果皱皱眉头，又问，“谁送我去？”他是不可能的，他是雪皇，轻易不会离开雪国。 “我！” 这时，朗卡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替司徒玄回答了她。在他身后，跟着双眼通红的石榴。 显然她刚哭过。 丁果果看了眼石榴，心里不忍。她抬眼看向司徒玄，用商量的口气道，“可不可以换一个送我去？” “怎么，你怕我不能平安护你到东方太子身边？”朗卡在她旁边坐了，笑着接话。 丁果果摇摇头。看样子，朗卡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她抬眼望向石榴，宽慰道，“石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大哥有事的，你不要担心。” 石榴眼泪滑落眼眶，她哽咽着，用力点了点头。 “你这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小丫头，居然要护我周全。哈哈哈。。。”朗卡听了她的话，看着她，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冲淡了空气中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 时间紧迫，几人又商议了一些此行要注意的事项，便先后离开准备。 “灵儿，你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丁果果已经走到了后院门口，忽然听到司徒玄在身后出声喊她，她回身等他走过来。 “本来是预备在你生辰当天给你的。” 两人在她房内坐定，司徒玄从怀里摸出一个雕刻着花纹的小巧木盒，递到她手边。 丁果果疑惑的接过木盒，打开了盒盖。 一把白玉制的梳子静静的躺在里面。 “谢谢。”她拿在手里看了看，笑着跟他道谢。 司徒玄微微一笑，问道，“喜欢吗？” 巴掌大小的半月形梳子，用起来很方便，还可以随手携带。 “喜欢。”丁果果点点头。 “你喜欢就好。”司徒玄笑着说完，忽的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低低叹了口气。 丁果果抬眼望着他，问道，“怎么了？”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你回去。”司徒玄伸手拉住她的手，歉意的道，“灵儿，对不起。” 丁果果怔了怔，弯唇笑道，“战争这种事情，又不是你能阻止的了的。你没必要觉得抱歉，是我自己决定回去的。”说完，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并没有抽回手。 “我已经。。。” “师傅！”司徒玄正要说什么，忽的被从门外跑进了的丁宁打断了。 显然丁宁没想到房里会有其他人，在看到司徒玄的时候，他愣住了。 丁果果忙抽回了手，转头望着他，应声道，“恩？什么事？” “我还有事，先走了。”没等丁宁说话，司徒玄就先起身告辞。 丁果果送他到门口，目送他出了院子。 “师傅，我刚听朗卡说风国跟天祥在交战，这是真的吗？”司徒玄一出院门，丁宁便走到她身边，急切的问道。 “真的。”丁果果绕过他，到柜子那找出包裹，动手收拾衣物。 “这，这怎么可能！”丁宁一脸错愕，“天祥和风国不是盟国吗？怎么天祥会突然派兵攻打风国？现在是什么样的局势？是风国占上风，还是天祥占上风？” 对于天祥，他似乎更关心风国？ 丁果果被他一连串的问题弄得也没心思细想，她放下手里的衣物，抬眼看向他，摇头道，“具体为的什么天祥会不顾同盟之谊突然攻打风国，我也不清楚。至于目前的局势是天祥占上风，不然东方也不会找我回去。” “回去？”丁宁先是一愣，随后点头道，“是啊，是要回去的，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你等下！”丁果果忙喊住他。 已经跑到门口的丁宁回头询问的望着她，问道，“什么？” “你不能跟我去风国。” 丁宁惊讶的问道，“为什么？” 丁果果叹口气，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他，解释道，“宁儿，你身为天祥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跟我去风国？若是让人知道在战事上，你背叛自己的母国，那你的家人。。。“她掩去了后面的话，她觉得他应该懂。 听了她的话，丁宁先是一怔，然后缓缓的垂下了头。 他懂了。 丁果果叹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收回手，正想回去继续收拾包裹，这时丁宁忽的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语气异常坚定的道，“可是，我还是要去风国！“ “理由？“看着他这样的神情，丁果果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是，她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他不顾家人的性命，如此坚决的要去风国。 丁宁想也没想，就毫不犹豫的道，“因为我说过，师傅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丁果果一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因为她！她心里既感动，又矛盾。她鼻子一酸，红了眼眶，抬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颊，哽咽道，“我丁果果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徒弟，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谢谢你，宁儿。“ 丁宁伸手握住她的手，嘻嘻笑道，“我才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让我这辈子遇到对我这么好的师傅。“ 48祸水 晚饭过后，石榴让朗卡看着孩子，跟着丁果果进了她的房间。 两人在房里桌边坐了，石榴看到放在桌上的木盒，伸手拿过来，打开看了看之后，她笑着问，“大王送你的？” “恩。”丁果果点点头。 “你可知梳子有什么寓意么？”放回木盒，石榴笑着看她，问道。 寓意？丁果果摇了摇头。她还真不知道梳子还有什么寓意。 石榴了然的笑了笑，“就知道你不知道，不过也没什么。我也有东西要给你。”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一对碧绿翡翠耳坠和一把玉骨扇递给她，叹气道，“本想给你好好过个生日的，没想到，唉。。。” 丁果果伸手接过，无所谓的道，“又不是什么大生日，过与不过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你这份心意，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啊，反正怎么都无所谓的。”石榴无奈的摇摇头，站起身拿过耳坠，替她戴在了耳垂上。她离远两步，端详了一阵，笑着赞道，“果然人长得俊，戴什么都衬得起。” 丁果果微微一笑，伸手拿过玉骨扇，刷的一声甩开，放在眼前细细的瞧着。白玉质地的玉骨扇，绢质的扇面上题着一首小令，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知道是朗卡的手笔。 深庭院，夜静阑，酒醒晓梦残。素手卷珠帘，斜倚栏杆弄箫声。箫声，箫声，声声催人肠断。 怎么如此哀怨？ 石榴见她盯着扇子直皱眉，问道，“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丁果果摇摇头，抬眼看着她，问道，“这首小令是你作的？” 石榴点点头，“恩，觉得怎样。” 丁果果笑了笑，不咸不淡的道，“挺好。” 石榴不依，嗲怪道，“你这是在敷衍我！” 丁果果呵呵一笑，“怎么会呢，我说的是实话。” 两人一直闲聊到半夜，石榴才撑不住困倦，回房了。 丁果果倚在门边，一直看着她出了后院。 第二天一早，司徒玄亲自送丁果果，丁宁和朗卡出关。 正午的时候在边关稍做休息之后，几人出了城门。 一出城门，赫然看到卓玛背着包裹，牵了匹枣红色的骏马，等在路边。 “你胡闹什么？” 丁宁快步走到她面前，冷着脸骂道。 卓玛被他一骂，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万分委屈的道，“我怕！” 见她这幅摸样，丁宁叹口气，放柔了声音，问道，“你怕什么？” 卓玛的眼泪一颗颗滑出眼眶，呜咽着道，“我怕你一走，又是几年，我不想跟你分开！” 丁宁拿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哄道，“傻瓜，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乖，别哭了。“ 丁果果三人见此情景，都自觉的牵了马走远几步，不妨碍他们温存。 过了一会，丁宁拉着卓玛走到他们面前。 “师傅，我们可不可以带上她？“丁宁微微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丁果果，问道。 卓玛也一脸期待的望着她。 丁果果叹口气，抬眼看向司徒玄，见他点头，她转头看了眼卓玛，又看了眼丁宁，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卓玛，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卓玛和丁宁对视一眼，兴奋的道，“什么条件，你说，我都答应你。“ 丁果果微微一笑，“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这一路上都听我的就行了。“ 卓玛一听，立即使劲点头答应道，“我一定听你的话，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丁果果笑了笑，转头看向司徒玄，跟他道别，“千里送君终须一别，我们就在这分手吧。“ 司徒玄点点头，叮嘱道，“路上一切小心，若是无法到得东方太子所在之地，也不要强来。“ 丁果果点点头，率先翻身上马。 司徒玄又对朗卡叮嘱了几句，他们一行四人这才扬鞭出发。 因为是秘密潜入风国，所以人数不能太多，以免惹人注目。但在距他们半天路程之后，司徒玄另派了五位武功高强的好手跟着。 丁果果一行人还没进入风国境内，便已经感受到了战争的动荡。不断的有逃难的贫民，拖家带口从风国方向往天祥方向行去。 边关一家客栈内，坐满了各种各样打扮的人。有江湖豪客，有寻常百姓，也有旅人商客。 丁果果一行人，也坐在这家客栈的厅堂内。 “真是世事难料！二十多年前，风国和天祥还一起攻打雪国。可如今却。。。唉。。。” “听说此次天祥会撕毁盟约挑起战事，全因一个女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个我也听说过！听说是那风国东方太子抢了天祥安乐王爷的王妃，安乐王爷暴怒之下，才领兵攻打风国，想要夺回自己的王妃。” “唉，从古到今，多少战火都是和女人有关。果真是，红颜祸水，只苦了我们这些老百姓了。” “就是说啊。。。” 红颜祸水吗？ 丁果果摇头笑笑，低下头吃饭，不打算再听下去。 “哼！明明是你们男人贪恋美色，跟我们女人有什么关系！” 卓玛却是忍不住了。她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身，扬声骂道。 瞬时，坐在客栈内的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他们这桌。 “卓玛！”朗卡低声喝止。 卓玛看了他一眼，愤愤不平的坐了下来，怒瞪着那些看着她的人。 丁果果伸手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忍耐些，出门在外比不得在家的时候。” 卓玛因为气愤，脸涨得通红，但她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你不生气吗？”她探身贴到丁果果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丁果果侧头好笑的看着她，反问道，“有什么好生气的。” 卓玛不服气的道，“明明是他们男人贪恋美色嘛，却偏偏要怪在我们女人身上！” 丁果果低低笑了一声，“傻丫头，这世上有太多会让你觉得愤愤不平的事，难道每次你都要去跟别人争吗？” “可是。。。” 卓玛还想再说，却被丁果果打断了。 “来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 卓玛只得垂下头，闷声吃饭。 49误认 清冷的月色下，屹立在黄沙中的风国边关城门显得有些悲壮，苍凉。 丁果果倚在窗边，看着风国城门上飘扬着的天祥明黄龙旗，心里很不是滋味。 据今天客栈里面的人所说，风国原八十万人的军队，如今只剩下六十万不到。这六十万大军已经弃了都城，在距都城三百里地之外的苍茫山驻扎。 苍茫山，山中天气变幻莫测，山间道路犹如迷宫。如果没有苍茫山原住民做向导而进山的话，将会迷失在山中，永远都走不出来。苍茫山是风国的最后屏障，若是失了苍茫山，天祥拿下风国只是时间问题。 根据东方火焱信里叙述，这天祥安乐王爷善用毒攻，在他的军队里有数十位药师，专门制毒，且所制出的毒连风国医术最高超的大夫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东方火焱的大军，败就败在这毒上面。不然，他也不会火急火燎的找她回来。 “紫灵，还不睡吗？” 卓玛靠在床头，揉着眼睛问丁果果。 丁果果从沉思中回神，扭头看着她，说道，“你先睡吧，若是嫌太亮，我替你吹了灯。” 卓玛摇摇头，在床上躺好，闭眼沉沉睡去。 真羡慕她一点心思都没有。 丁果果笑着摇摇头，扭头又看向窗外。 天祥虽然派了大军驻守边关，却并没有严格盘查过往行人。只是在询问了一些进关之后的去向之类的问题，就放了行。 想想也是，两国交战，除了那些靠战争发财的商客，谁不怕死往战场腹地走，逃命还来不及。 第二天，丁果果四人扮成商贩，顺利进入风国边关。 然而，越接近风国都城，路就越难走，不断有江湖宵小前来寻衅滋事。朗卡虽然武艺高强，却也怕过多的显露武功，而引来天祥官兵的注意。 他们一行四人只好弃大路，改走小路，劲量避免发生争端。 这样走了十多天，他们终于到得离风国都城景只剩几十里地的一大城市——攀。 十多天来一直提心吊胆的赶路，四人都疲惫不堪，便决定在攀好好休息一天，第二天再上路。 寻了一家客栈住下之后，朗卡便出去打探消息，丁果果三人留在了客栈里。 “好舒服啊。。。” 卓玛泡在浴桶里，舒服的直叹气。 丁果果正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闻声抬眼看向她，笑着摇了摇头。一直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这回也真难为她了。 “师傅，我在楼下要了饭，你们是要在房里吃，还是？”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丁宁的说话声。 卓玛吓得呀的一声，一头扎进了浴桶里。 丁果果笑了笑，抬眼看向门口，应声道，“我们马上好了，你先去占个位置。” “是。” 丁宁应了一声，走开了。 “他走了吗？” 卓玛从浴桶里探出头，只露出一双眼睛，问道。 丁果果点点头，笑着逗她，“怎么，你们还未坦诚相见过？” 卓玛羞得连耳朵都红了，期期艾艾的道，“没有。他，他亲都不亲一下我。” 丁果果呵呵一笑，拿来布条挽好头发，走到她身边，坏笑着道，“要不要我教你一个方法，可以让他情难自禁，主动亲你？” 卓玛立马从浴桶里坐直身体，连声的问道，“是什么方法，这方法难吗？快教教我！” 现在倒是不知道害羞了。丁果果笑着俯身贴到她耳边，一阵耳语。说完，见卓玛惊呆了的样子，她在心里一阵发笑。 唉，捉弄这样的纯情小姑娘，她还真是恶劣啊。 等她们收拾好下楼，饭菜已经都摆好了，丁宁坐在桌边正等着她们。 卓玛一看见丁宁，就红了脸。 在桌边坐好之后，她还时不时的拿眼睛去偷瞄丁宁。 看着她的样子，丁果果实在忍不住，背过身，拿袖子捂住嘴，一阵闷笑。小丫头，肯定在盘算着她告诉她的方法的可行性。 正笑着，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她心里一动，抬眼看去，刚好对上了一双盈满笑意的眸子。 那人见她看他，笑着对她点了个头。 丁果果一愣，她好像不认识这人吧？她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对他点了个头。 “师傅？” 丁宁见她一直背着身，伸手扯扯她衣袖，等她转头看她，他问道，“怎的不吃饭？” “没什么。”丁果果转回身，捧了饭碗，低头正要吃饭。 “你不认识我了吗？” 那人却走了过来，立在桌边，盯着她，笑着问道。 丁果果放下碗，抬眼细细打量他。 此人手里握着一把白纸折扇，一身上等的丝质蓝衣，腰间挂着块明玉。粗眉凤目，鼻梁挺直，薄唇尖下巴，面皮很白。 她皱眉细细思索了一会，摇头抱歉道，“真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我确实不认识你。” 那人脸上笑容微微一滞，拿眼把她从上到下瞧了好几遍，然后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折扇，微微弯腰抱拳道，“是在下认错人了，实在是抱歉。” 丁果果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站起身还了一礼，客气道，“不碍事，这位公子无需介意。” 那人笑着直起身，对她一点头，飘然出了客栈。 丁果果看着他出了客栈，扭头望向丁宁，问道，“宁儿，你认识此人吗？“ 丁宁摇摇头，“不认识，见都没见过。“ 丁果果点点头，坐下继续吃饭。 饭刚吃了一半，朗卡从外面回来了。他坐下连喝了两碗茶，才抬眼看着丁果果道，“吃完饭收拾一下，我们要即刻动身。“ 丁果果，丁宁，卓玛，三人相互望了望，迅速吃了饭，回房收拾好包裹，便退房上路。 等出了城，上了远离官道的小路，丁果果打马到朗卡身边，开口问道，“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朗卡点头道，“我打听到天祥军队久攻不下苍茫山，打算放火烧山，我们得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东方太子。” 丁果果闻言脸色骤变。 众所周知，风国多属沙漠地带，虽然一年四季并不缺雨水，但地上所种，所长的树木都属针叶类松木，一旦遇火，不等烧个干净，是很难灭掉的。更别提这古代灭火，都靠盆端，桶装了。 那安乐王此举未免太歹毒了些！可，这就是所谓的战争！战争是残酷无情的！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此处离东方太子所在这地也不过三百多里，我们连夜赶路，天不亮应该就能赶到。” 朗卡见她变了脸色，忙出声宽慰道。 丁果果点点头，“恩，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快点赶路了。” 说完，他们四人便催马疾驰，再不交谈。 50会合 火红的太阳从天际线徐徐升起。 连赶了一夜的路，丁果果四人总算进入了苍茫山地界。 马连跑了一夜，早已倒地暴毙，他们四人已经步行了近两个时辰。 “真壮观！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日出。“卓玛望着映红了半边天的朝霞，赞叹道。 丁果果扭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连赶了一夜的路，她已经有些筋疲力尽，连话都不想说了。她抬眼看向远处，连绵的苍茫山已经近在眼前，可走了这么久，却总是感觉在原地踏步。 突然，从东边传来隐隐的马蹄声，她心里一惊，忙顿住脚，转头望向北面。 滚滚黄沙中，可以看到几骑人影正以飞快的速度在往他们这边靠近。 见此情景，朗卡伸手抓住刀柄，凝神望着不断靠近的人影。 卓玛害怕的躲到丁宁身后，只伸出头看着北面，声音有些不稳的问道，“会是敌人吗？“ 没人回答她，因为谁也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马蹄声越来越近。 “躲我身后，不要离我一尺远！“朗卡拔刀出鞘，扭头看着丁果果，表情凝重的叮嘱道。 丁果果点点头，站到他背后。 已经很近了，可以看得清大概有十来个人的样子。可惜他们背对着阳光而来，无法看清楚他们的面容。 “紫灵！紫灵！“ 远远的，一骑当先那人，忽然扬声喊了起来。 “东方！“ 丁果果惊喜万分的从朗卡身后闪出，迎面跑了过去。 朗卡，丁宁和卓玛忙都跟了过去。 来人正是东方火焱，他不等马驰到丁果果面前，就飞身而起，在空中连翻几个身，轻飘飘的落在她面前，伸臂紧紧抱她入怀，激动的道，“你总算平安到达了！我担心的都快疯了！“ 丁果果被他勒得有些难受，但看到他安然无恙，她也很是激动。她伸手回抱住他，兴奋的道，“能看到你没事，我真的太开心了。“ “恩哼！“ 朗卡低咳一声，提醒紧紧抱着的两人，这里还有其他人在。 东方火焱这才松开了丁果果，扭头看着他，笑着道，“这一路辛苦你了，朗卡将军。“ 朗卡神色一凛，正色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离开再说。另外，我还有一件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东方火焱点点头，吩咐随从空出三匹马出来。他则翻身上马，抱丁果果坐在他的马上。 等各人都上了马，一行人动身往苍茫山驰去。 一进入苍茫山，便被浓浓的雾气团团围住，两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在这样的森山里面走，又怎能不迷路，不怪那安乐王要放火烧山。 “他要放火烧山？哈哈哈。。。”听了朗卡的叙述，东方火焱爆笑出声。他笑了一阵，忽的收了声，冷声道，“他若是想烧，让他尽情烧个够。“ 看他的样子，朗卡只当他已经有了应付之法，便没再说下去。 东方火焱抬头看向坐在马上的丁果果，问道，“饿吗？“ 丁果果点点头。 东方火炎便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她。 她打开来一看，竟是松子糖，她笑着拿了一粒放在嘴里，转手递给也坐在马背上的卓玛。 卓玛看了一眼，摇头不要。 她又俯身拽了拽走在马旁，牵着马缰的丁宁。 丁宁回头看是松子糖，微微皱了皱眉，也摇头谢绝。 丁果果一怔，丁宁的口味一直跟她一样，都比较偏爱甜腻有嚼劲的食物，怎么忽然就不喜欢了？ “怎么了？“ 东方火焱察觉到她的异样，出声问道。 丁果果摇摇头，又拿了一粒放进嘴里。 到得东方火焱的六十万大军驻扎的山谷，已经是深夜。 虽然很累，但丁果果还是坚持让东方火焱唤来随军的御医，详细询问了天祥军队所用过的毒药，中毒之后的各类症状，又连夜查看了中毒的士兵。 一番忙下来，天都亮了。她连着两夜没睡觉，终是吃不消，在东方火焱的大帐内睡下了。 她睡得正熟，忽然感觉脸上痒痒的，她伸手抓了一把，却摸到了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她心里一惊，醒了过来。 “金毛！“ 一睁眼，看到近在眼前的猛虎，丁果果激动的一把抱住，开心的笑了起来。她真是太高兴了，分开了近三年的时间，金毛都还记得她！果然这世上最长情的还是动物。 金毛低吼一声，抬起前腿搭在她的双肩上，用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五岁大的金毛已经是成年猛虎，重达两百多公斤，丁果果自然吃不消它搭在她身上的重量，被它压在了床上。 “金毛，下来！“ 刚好这时东方火焱从外面撩起帐帘进来了，看到这幅情形，他冷声喝了一声。 金毛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回头看了看丁果果，有些不情愿的收回前腿，从她身上下来，坐在了床榻旁边。 东方火焱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金毛的脑袋，说了一句差点让丁果果吐血的话。 “娘亲累了一夜，你还来吵她，真不懂事！” 丁果果从床上坐起身，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的骂道，“你要当它的爹我没意见，可麻烦你别扯上我，我可生不出这种奇葩的儿子！” 东方火焱痞痞一笑，在床边坐了，把手里拿着的托盘放在她的腿上，笑着说，“饿了吧，给你煮了你喜欢的肉粥，快趁热吃了。“ 丁果果确实饿了，她也不跟他客气，端起放在托盘上面的碗，埋头就吃。 等她吃完，东方火焱摸出帕子给她擦嘴，问道，“还要不要再吃点？“ 丁果果摇摇头，把帕子还给他，抬眼看着他，正色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东方火焱脸上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有些紧张的问道，“你想问什么事？“ 丁果果没能注意到他的语气，她的心思都放在该怎么开口这个问题上。 “当年你有没有确认过我，我爹，他确实死了？“ 前世和今生，爸和爹这两个词对于她来说都太过陌生，她废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才挤出了口。 闻言，东方火焱明显松了一口气。 丁果果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以为她要问什么，居然紧张成这样？ 东方火焱低头细细想了想当年的情形，抬眼看着她，面带愧色的道，“当年虽然我没确认过。但有一剑，我是对着心口刺下去的，你觉得你爹还能活得成吗？更何况，当年你我亲手放火烧了紫家山庄，就算那一剑没能要了你爹的命，那场大火也会要了他的命！“ 说完，他疑惑的问道，“怎么会突然问这个，你是发现了什么，还是？“ 丁果果摇摇头，“没什么，不过是随便问问。“ 这样的话，东方火焱自然不信，但他也没再问。 51推断 丁果果几人来了五天，那天祥安乐王也没领军来放火烧山，更没来苍茫山前叫阵，这倒是给了她准备的时间。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这五天她都埋首研制药材。根据随军御医告诉她的一些中毒症状和她自己诊脉所掌握的情况，她大胆的推断天祥军队所用的这些毒药都是紫殊所研制。 据她所知，紫殊在宫内做御医的时候，并未收过徒弟。后来因为怕被人知道忘忧有解，而提前告老还乡。告老还乡之后，他担心会被一些心术不正之徒胁迫利用，从而隐姓埋名，也从未收过徒弟。 当年她放火烧紫家山庄的时候，并未一一确认过是否有活口。一是因为当时她身受重伤，二是她那会心里又惊又怕，思绪一片混乱，根本没心思去查看。更何况以东方火焱的武功，杀半点武功都不会的人，又怎会失手？ 可从天祥军队所用之毒来看，又确实像紫殊的手法。除了他，这世上又有谁能有如此高超的用毒技巧？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的推断，在没有证据之前，她不敢妄下定论。所以在东方火焱问她的时候，她没有说。 “师傅。” 她正低头沉思，丁宁扛着一包药材进来了。 “恩。”她应了一声，让他把药材放在桌边。 丁宁放下药材，立在桌边，看着她，犹犹豫豫的想说话，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她抬眼看着他，柔声问道，“有话要说？“ “恩。“丁宁点点头，”师傅，你以前不是经常说医者父母心，可你现在怎么。。。“他抿抿嘴，咽下了后面的话。 听了他的话，丁果果微微一笑，站起身弹去他肩头的药材碎屑，笑着道，“好一句医者父母心，乖徒儿你已经成为可以独挡一面的大夫了！“ 丁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 丁果果笑着做回原位，俯身从他刚刚扛过来的口袋中抓了一把药材放在桌上，然后才又扭头看着他，回答了他的问题。 “宁儿，战争本来就是愚蠢的。我无法阻止战争，但我可以减少死亡人数。如果能让天祥大军心生忌惮，从而选择退兵，你说这岂不是更好？“ 丁宁低头思索了一会，点头道，“师傅说的有道理，是我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 “你们师徒两在聊什么？” 这时，东方火焱从帐外走了进来。 丁果果笑着道，“没什么。” 丁宁看到他，弯腰行了一礼，走开了。 东方火焱站到她旁边，问道，“都差不多了吧？” 丁果果点点头，问他，“你那边呢？” “已经都安排好了，只等你这边一好，就可以动身。” 丁果果点头，继续手上的事情。 东方火焱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她旁边，伸长了双腿，悠闲的看着她。 受不了他的注目，丁果果扭头看着他，开始赶人。 “你没事情要做了吗？” 东方火焱咧嘴一笑，“没有。” “好吧。”丁果果无奈，只好由着他了。过了一会，她忽然想起来在边关客栈里听到的那条流言，她笑着扭过头看他，问道，“听说是因为你夺了天祥安乐王的王妃，所以那安乐王才会起兵，这是真的吗？” 东方火焱嗤了一声，不屑道，“这种鬼话你也信？” 丁果果微微一笑，“就是不信才问。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东方火焱咬咬牙，没好气的冷哼道，“哼！还不是南宫璃那小人，想陷我于众矢之的！” 小人？ 丁果果笑了笑，知他为人虽然我行我素，却正大光明，生平最恨为人阴险之人。她正要问是怎么一回事，眼角余光却譬见帐外有一兵士在探头探脑的往帐内瞧着，她便改口道，“有人找你。” 东方火焱闻言，抬眼看向帐门边，皱眉喝道，“什么事，怎么鬼鬼祟祟的！” “回殿下，柔妃来了。” 那兵士见被发现，便走到帐门中央，单腿跪地回道。 东方火焱眉头皱了又皱，扭头看着丁果果的时候却又换上了笑脸，他笑着说，“我去看看，马上回来。“说完，也不等她作答，便起身出了大帐。 苍茫山所驻扎的风国大军其实只有三十万人，还有三十万人驻扎在苍茫山后四十几里地的一个小镇上。风国皇帝和众皇族，以及文官和几名武官都暂住在那里。 在苍茫山驻扎的军队平日所需，基本上都是靠人从后方运送过来。 曾柔在这个非常时期，表现的很有一国之母风范，经常组织女眷从后方送来各种日需用品。东方火焱能娶到这样的贤内助，真的是他的福气。 “姐姐。” 丁果果正出神，曾柔突然从帐外进来了，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姐姐休息一会，喝碗凉茶吧。” 曾柔走到桌前，把托盘里放在的一碗青草茶放在她的面前。 “有劳了。“丁果果抬眼看着她，笑着客气道谢。 曾柔微微一笑，没做声。 丁果果端起茶碗，正要喝，她却又开口了。 “听闻姐姐上次重伤吐血，不知现在好了没有？“ “托你惦念，已经好多了。“丁果果说完，扫了她一眼，埋首喝茶。 曾柔低下头，喃喃回道，“那就好。“ 丁果果把一碗茶一口气喝完，把碗递给她。 曾柔伸手接了，又站了一会，才低头退了出去。 看着她有些落寞的背影，丁果果叹口气，摇了摇头。 第二天，东方火焱带了十万人出了苍茫山，到天祥军队所驻扎的上谷城，在城门外叫阵。 丁果果和朗卡也都来了。 东方火焱本来是不同意她来的，但她执意要来，他没办法，只能同意了。 这是第一次，她这个现代人直面冷兵器时代的战争。 丁果果立于马上，望着上谷城城门慢慢打开，一位穿着灰色铠甲，手里提着一把长刀的将领策马从城门内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兵士分两队从城门内鱼贯而出。 呲的一声，那大将把手里的长刀插在地上，双手抱胸，笑嘻嘻的看着东方火焱，挑衅道，“手下败将，也敢前来叫阵！“ 东方火焱微微一笑，扬声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你休要得意太早！”他说完，扭头看向朗卡，微一点头。 朗卡会意，拔出腰间挂着的大刀，打马出了队列。 “大哥！“丁果果低低唤了一声，等他转回头看她，她叮嘱道，”小心点，别硬拼。” 朗卡朗声一笑，“你就看好的吧！” 52冒险 十个回合不到，那天祥大将便败下阵来，朗卡趁机把事先准备好的药丸打进了他的喉中。 在风国兵士叫好声中，那败下阵的将领被人抬了下去。 “还有谁来！“ 朗卡手提大刀，傲视着天祥大军。 “我来！“ 从天祥军队中策马走出一个满面胡须的彪悍大将，手里握着双柄铜锤。 “请。” 两人互通了姓名，抱拳行了礼之后，才动起手来。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丁果果真的很想笑。古人就是注重礼节，这种时候还要自报家门，行完礼才动手。 虽然那姓蒙的猛两把锤子抡得虎虎生风，但却连朗卡的边都占不到，没几个回合，便也败下阵去。 天祥一连败下两元大将，士气瞬时变得有些低迷，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谁还来！” 朗卡端坐于马上，睥睨着天祥众将领兵士。 丁果果觉得差不多了，便从扭头对东方火焱使了一个眼色。 东方火焱会意，回身对身后的将领交代了一声。 那将领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把橙色小旗，举起来交叉着挥了三下。 很快，便有浓浓的灰色烟雾从军队后方升起，被风吹着往前面翻滚过来。 “有毒！快捂住口鼻！退回城内！” 天祥军队的另一领将忽然脸色大变，出声喊道。 立时所有士兵都用手捂住口鼻，并迅速的往城内退去。 晚了！ 风国最不缺的就是风，这些烟雾会一直随着风飘散整个上谷城。 首战告捷，士气大振。东方火焱下令退兵至三十里地外安营扎寨，静等天祥那边的动静。 天上一轮清冷月光，丁果果立在高地上，望着上谷城方向。 这一夜，对于天祥大军来说将会万分难熬。 她心里既高兴，又有些难过，爷爷教她医术可不是让她来害人的。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欠东方火焱的太多，她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国破家亡！ 要怪就要怪那天祥的安乐王爷，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挑起战事！就因为他，多少人要死于非命，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外面这么冷，怎的站在外面？” 东方火焱跟将领谈完军情，回到帐内却没见到她，他便寻了过来。 丁果果拉好他盖在她肩头的披风，没出声。 东方火焱倾身看了看她的脸色，他低低叹了口气，问道，“你在为他们难受？” 丁果果摇摇头，扭过脸看着他，恳求道，“我是在为这次战争中死去的那些无辜的人难受。东方，你答应我，只要天祥大军退出风国，就不再追究了，可以吗？” 东方火焱盯着她看了许久，就在她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他却叹息一声，点头道，“好，我应了。”说完，他伸手拦住她的肩，把她往回带。 丁果果顺从的让他揽着她。她知道这个要求对于他来说有些过分，也太过天真，但她真的不想看到血流成河的战争。更不想把自己变成杀人不见血的兵刃。 然而这一夜，对于她也是难熬的。 她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入睡，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胸腔而出。这种感觉让她烦躁不安。 睡不着，她索性不睡了。爬起来穿好衣服，又走到那高地，望着上谷城的方向，直到天隐隐泛亮，才回去躺下了。 当天夜里，原驻扎在风国帝都景城的天祥安乐王爷亲自带着药师和二十万大军，连夜赶到了上谷城。 丁果果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把驻扎在后方的天祥药师引出来。到底是不是紫殊，只有她亲自去一探究竟了！ “紫灵，你还是不要去了，太危险了。” 东方火焱拉住要走的丁果果，一脸不安。 丁果果轻轻拂开他的手，笑着安抚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样的规矩想来那天祥安乐王也不至于轻易破坏。而且有大哥陪我去，不会有事的。” “可是南宫璃他。。。”东方火焱望着她，眉头拧了又拧，最终叹息一声，没再说下去。 丁果果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道，“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东方火焱看了又看她，然后抬眼看向朗卡，托付道，“朗卡，她我就交给你了，你是怎么把人带出去的，就一定要怎么带回来！一切都拜托你了！” 朗卡重重点头道，“你放心吧，就是我死，也不会让人伤她一根毫毛！” “我去的地方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有去无回，你们也太过小心翼翼了吧？”看他们如此慎重，丁果果不禁也有些紧张起来，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她笑着玩笑道。 “你胡说什么呢！” 哪知东方火焱和朗卡居然同时出声呵斥。 她被吓了一跳，只能收起笑脸，不出声了。 东方火焱领兵一直把他们送到距离上谷城十里地的地方，说好若是两个时辰内他们不回来，他就强攻进城。 丁果果点头应下，跟朗卡打马往上谷城驰去。 “风国大将朗卡来此，意欲何为！” 城楼上，天祥守将远远看到他们两人骑马而来，并未放箭，只等他们到得城楼下，才扬声喝道。 丁果果扭头看着朗卡，等他点头，她才仰起头，放声喊道，“我们此来只是为了求见紫殊神医，并无恶意！” 那守将听她声音，知她是女人，便接话问道，“不知姑娘你是何人，为何要求见紫殊神医？” 果然！ 丁果果和朗卡相视一笑之后，仰头答道。 “我姓紫，单名一个灵字，是紫殊神医的女儿！” “你等着！” 那守将听了，扔下一句，转身走开了。 “你想好了吗？等下见到你爹，你要怎样让他回心转意？” 见那守将走开了，朗卡转过脸看着她，问道。 丁果果摇摇头，叹气道，“你也知道我和东方是怎么认识的，说实话我并没有信心。既然我，我爹选择投靠天祥，以此来复仇，那么肯定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我想就算我开口，他也是不会跟我走的。” 更何况她还不是真正的紫灵，她在心里加了一句。 朗卡叹口气，点头道，“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像你一样超脱，能放的下灭门之仇。” 听了他的话，丁果果唯有苦笑。她哪有那么超脱，她不过不是紫灵而已。 “紫灵姑娘，紫殊神医说了，他只见你一人，至于这位，就在城门外等着吧！” 很快，那守将便回来了。 闻言，朗卡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拒绝。 丁果果却对他摇头道，“我一个人去，你留在这里等我。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朗卡断然拒绝道，“不行！我答应过东方太子一定要跟你一起进去，再一起出来！” 丁果果皱眉，正要再劝，刚好譬见城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她便扬鞭狠狠抽在马臂上，不顾一切的往前面冲了过去。 “果果！” 朗卡大惊，伸手去抓，却没能抓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打马一头冲进城门内。 53不复 风国的夏天，白天热的让人想把皮都扒了。原本在城外旷野中还好些，虽然太阳狠毒，但胜在有风。可城内，高高的城墙和房屋遮去了风势。如果城外刮六级风的话，那么到得城内也只剩三级微风。在这毫无遮挡的城内步行，真是苦不堪言。 丁果果从袖子里摸出玉骨扇展开挡在头上，一边走一边拿袖子不断抹去脸上的汗水。怎么还没到！那领她过来的将领不是说顺着路弯，就能看到紫殊所在的上谷城府衙吗？ 她热的浑身是汗，正有些烦躁，忽然头顶罩下一片阴影，她疑惑的仰头看去。就见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她吃了一惊，忙往旁边跳开两步。 “你要去哪？” 那人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把手里的伞递到她手边，笑着问道。 丁果果定睛一看，竟然是在边关客栈遇到的那蓝衣男子。她有些发愣的接过他递来的伞，回道，“我去府衙。” 那蓝衣人微微一笑，说道，“你走错路了，跟我来。”说完，便提步先行。 丁果果略一犹豫，还是跟了上去。 跟在这人身后，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丁果果终于看到了上谷城府衙。 “到了。” 到了府衙前，那人停了步，笑看着她。 丁果果把手里的伞递给他，他却摇头不接，她只好作罢。在跟他道了谢之后，她扭头往府衙走去。 “请问是紫灵姑娘吗？” 原本守在府衙前穿着铠甲的士兵，在看到她的时候，从中走出一位迎了上来，客气的问道。 丁果果点点头。 “请随我来。” 那士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前面领着她进了府衙，穿过府衙大堂，从侧门出去，进入了府衙内院。 那士兵一直带她走到后院门口，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房子，说道，“紫殊神医就在第一间屋子内，你自己过去吧。” 丁果果点头谢过，进了后院。 可以看得出这后院原本应该是上谷城府尹的内眷所住之处，院子里四处都摆满了各种沙漠奇异花卉，一些花开正艳，芬芳之气在鼻端萦绕。 她心里记挂着和东方火焱的约定，也没心思欣赏这些花花草草，直奔那栋房子快步走了过去。 到得第一间屋子的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有些紧张的情绪，收了伞，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侧身立在门旁，等着。 等了一会，竟没人来给她开门，也听不到房内有人走动的声音。她抬手正要再敲，可手指刚碰到门板，那门就吱呀一声自行打开了。 她却不敢贸然进去，立在门口酝酿了一下，开口喊道，“爹，我是灵儿，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人回答她。 “爹，我是灵儿，你在不在？“她不死心，又喊了一声，又等了等，可房间里面还是没有半点声音。 她犹豫了再三，把手里的伞放在门旁，抬脚跨了进去。 所有窗户都紧闭着，房内显得有些阴暗，一进去，便感觉到房间里面很阴凉。外室一个人都没有，她把目光投在通往内室的那道门上。 “爹，是你吗？“ 突然内室里面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她心里不禁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走到了房门前，隔着门喊道。 依旧没人回答她。 她强压下想夺门而出的冲动，伸手在门上推了一把，那门竟被她推开了。一阵冷气迎面扑来，她不由打了个寒颤，鼓足勇气探身看向内室里面。 只见一个浴盆内放着一块硕大的冰块，被置放在离床边不远的地上。而床上则横卧着一个穿着银色锦袍，头上挽着三层金冠的人。而那人，此时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丁果果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失声尖叫，但还是强忍住了。她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逼迫自己挤出一点声音，出声问道，“请问，您知不知道紫殊神医在什么地方？“ 那人却恍若未闻，甚至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死人？虽然他一动不动，可胸膛起伏均匀，绝对是个大活人！被人点了穴了？恩，这种可能还大点。 想到这里，丁果果跨进房内，慢慢往床边走去。她一边走，一边试探着问道，“你是被人点了穴了吗？“ 那人眼珠子忽然动了一下，有了反应。 丁果果忙顿住脚，防备的看着他，坐好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那人忽的坐起身，冷冷的盯着她，冷声道，“紫殊不在这里，你找错了地方！“ 该不会刚刚他在睁着眼睛睡觉吧？这未免也太吓人了些。。。虽然想立刻就走开，可他似乎知道紫殊在什么地方，丁果果略一蹴躇，问道，“那请问紫殊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 碰了个硬邦邦的钉子，丁果果自觉没趣的撇撇嘴，扭头就走。长得不错了不起了，这么拽！ 她正在肚子里暗自诽谤，忽然感觉耳后生风，她正想掉头去看，眼前就银光一闪，那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骇得连退两步，抬眼看着挡住她去路的人，抖着声音的问道，“有，有事吗？“ 那人却答非所问。 他用一种狠戾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她，厉声道，“我为了你不惜被天下人耻笑，领兵攻打风国，你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丁果果，你不是恨我恨的要杀了我才解恨的吗？！你怎么能忘记这一切！“ 他在说什么？而且他怎么会认识她？！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显然现在情况不对。看着浑身上下燃烧着熊熊怒火的人，丁果果吞了吞口水，试图让他先冷静下来，“你先冷静一下，有话我们可以慢慢说。” “冷静？！“那人听了她的话，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怒火烧的更旺了。他一一步步逼近她，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的瞪着她，咬牙切齿的道，”我日日夜夜想你想的都快发疯了！你倒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不说，还和东方火焱合起伙来对付我！你还要我冷静？！你让我怎么能冷静？！“ 丁果果被他逼着一直退到墙角，她背抵在墙上，伸出手档在面前，不让他再靠近自己。 “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啊！“那人一手撑在墙上，俯身贴近她，盯着她的眼睛，狂怒的吼道。 丁果果被他吼得耳朵都在嗡嗡作响，她想推开他，可怎么也推不动，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低下头不去看他。 那人见她低头不看他，他伸出另一只手掐住她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跟她对视。 丁果果真的害怕极了，她想让他放开她，可又怕挣扎反而会更加激怒他！只能一动不动，跟他对视。 谁来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真的要疯了！ 54疯子 丁果果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不该不听朗卡的话，一意孤行。现在好了，被一个疯子逮住不说，还被像捆粽子一样捆起来，扔在床上。 而那疯子此时正坐在床前的一张椅子上，双臂抵在膝上，用双手捧着下巴，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放在案板上的肉，在考虑着是切成薄片，还是切成肉块，或是切成肉丝？是炒着好吃，还是红烧比较好吃呢？ 东方只给了她两个时辰的时间，她再不想办法逃走的话，错过了约定的时间，那东方可就要强行攻城了！ 从他所说的话和他头上的三层金冠来看，他一定就是天祥的安乐王南宫璃了！可他为什么会说是因为她，他才领兵攻打风国？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东方说他是小人那是客气的了，要她说，这家伙完全就是个疯子！ 丁果果越想越心烦，越想越着急！就算她有那信心能哄骗他，让他放了她，可前提也要能开口说话才行！这疯子不但把她捆起来，还点了她的穴道！ “璃儿！” 就在她快沉不住气，想抓狂的时候，原本被关起来的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一位身形魁梧，须发皆白，身穿铠甲的老将走了进来。 在看到床上被五花大绑的丁果果的时候，那老将拧起眉头，望向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的安乐王南宫璃，问道，“她就是那个让你放弃报仇，而领兵攻打风国的女人？” “恩。” 一直没有反应的南宫璃，微微转动眼珠，望向那老将，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 那老将闻言，快步走到床边站定，把丁果果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看完，他扭头看向南宫璃，语气含讽的笑道，“就这种货色，也能让你为之动了真情？璃儿，你也太没眼光，太让外公失望了！” 要不要这么直接！ 丁果果转动眼珠，瞪着那老将。虽然紫灵长的算不上倾国倾城，可好歹也算得上是个小美人吧！居然当着她的面这样说，她讨厌这人！ 那老将视乎感觉到了她的瞪视，转回头看着她，问道，“喂，女娃娃，就是你使计施毒，让我天祥二十万大军全灭了？” 怎么能叫全灭？只不过是让他们受点罪而已！ 丁果果想反驳，无奈出不了声，只能用眼神抗议。 见她不出声，那老将知她是被点了哑穴，便伸指在她脖颈处用力点了一下。 一能出声，丁果果便喊道，“快放了我！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那老将皱眉问道。 丁果果自知失言，她忙改口道，“两国交战素来不斩来使，怎么你们天祥却不守规矩？还不快点放了我，让我回去！“ “哼！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娃娃！“那老将冷哼一声，”我天祥该如何行事，用不着你来教！“说完，他扭头看向一直没出声，在看着他们的南宫璃，问道，”璃儿，你准备如何处置她？“ 南宫璃却不答他的话，他微微皱了皱眉，轻声道，“外公，你声音小点，别吓着她。“ “你！“那老将本欲发怒，却忽的脸露悲戚，叹气道，“唉，当年你娘就是为了一个情字，最后落的个惨死的下场。“他说着，扭头看着丁果果，眼底升腾起杀意，续道，“我不能让你再重蹈你娘的路！只有杀了她，你才能解脱！”话刚说完，他就抽出腰间长剑，挥剑就往丁果果脖颈砍落。 没想到她会这样死去！眼见明晃晃的剑往自己砍来，丁果果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璃儿，你！” 咣当一声金属撞地的声音，伴着那老将又惊又恼的声音。 丁果果疑惑的睁开眼睛去看，一睁眼就看到原本坐在椅子里的人，此时已经立在床边，右手正往下滴着血。 应该是他伸手抓住了向她砍来的那一剑！ 丁果果心情复杂的抬眼看向他，却看到他正冲着她在微笑。 他说，“我再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刹那间，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怔怔的望着他，忘记了反应。 “唉，真是冤孽！” 看了眼正相互凝视着的人，那老将长叹一声，弯腰捡起被抛在地上的剑，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的笑是那样的温柔，他的眼里盈满了浓浓的爱恋。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笑容，为什么如此熟悉？而她的心为什么突然间就痛了起来？ 难道她以前确实认识他吗？ 丁果果正要继续想下去，头却又疼了起来，这一次疼得比以往都要厉害，她想用双手抱住头，可手却被绑着，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克制着不让自己哼出来声。 “果果，你哪里不舒服吗？” 见她忽的脸现痛苦之色，南宫璃慌了神，手忙脚乱去解捆住她的绳子。哪里知道越是心急，就越是解不开，反而越扯越紧。 如果不是看他一脸焦急的神色，丁果果真的会以为他是故意想勒死她。她咬着牙，没好气的提醒道，“拿刀割！” 经她一提醒，南宫璃这才反应过来，他伸臂从枕头下抽出自己的剑，挥剑割断了已经打成了死结的绳子。 丁果果一手撑床，一手撑着额头，坐了起来。 南宫璃却在这时突然伸出一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一脸心疼的问道，“都咬破了，疼吗？” 丁果果头一偏，避开了他的手，她刚想出声怒骂，却看到了他的手还在滴着血，她心里一软，怒气顿时全没了。毕竟他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虽然是他捆她在先，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救了她！ 她叹口气，伸手抓过他的手，查看伤口。 不知道他是克制的好，还是真的不知道疼。他的五根手指都伤可见骨，手掌也被整个割开了，露出森森白骨。 她抬眼瞪他，却又看到他在温柔的笑着。她没来由的心里就有些生气，手都要废了，他笑个什么劲！ “笑什么笑！手都废了，还笑！” 被她骂，南宫璃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脸上的笑容放的更大了，笑得眼睛都弯弯的，像月牙。 “坐下！” 真是个疯子！她跟个疯子较什么劲！丁果果挫败的翻了个白眼，让他在床边坐好。 南宫璃什么都没说，很配合的在床边坐了。 丁果果下床搬来椅子放在他面前，又到放脸盆的架子那拿来铜盆，拿茶杯在浴桶里接了些冰水倒在里面，这才端着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了，把铜盆放在膝上，摸出帕子清洗他手上的伤口。 冰水虽然凉了些，却有镇定的作用，可以让伤口停止流血。 清洗干净血迹，她让他自己抬着手，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细绳捆着的布包，打开，从来面拿出一小卷纱布，一根绣花针，一小管药膏，细细一捆丝线。 准备好这些，她开始穿针引线，替他缝合伤口。 南宫璃始终不发一言，面带笑容的看着她。 55决裂 “药膏每天晚上睡前涂一次，切记不要沾水。” 丁果果把纱布打一个结，轻轻的把他的手放在他的腿上，叮嘱道。 “恩。” 南宫璃轻声哼了一声。 丁果果抬头扫了他一眼，动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塞进怀里，站起身就走。她真是多此一举，有紫殊在，还用得着她操这个心！ “你要去哪？” 见她要走，南宫璃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急切的问道。 丁果果扭过脸看着他，冷哼道，“怎么？你还要捆我？” “不是。”南宫璃连忙摇头否认，“我只是想让你别走。” 可怜兮兮的语气，满怀期待的眼神。如此俊秀绝伦的男子用这样的表情哀求着你，试问谁能不为之所动。 丁果果低低叹口气，轻声问道，“我若是留下来，你会退兵吗？” 南宫璃微微怔了一下，他有些为难的皱眉道，“现在已经不是我说退兵，就能退兵了。你刚刚也看到了，我外公是什么样的作风。“ 那么，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丁果果伸手轻轻拂开他的手，扭头就走。可她还没走到门边，就听他在身后急急喊道。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脚下一顿，扭头看去。 他已经站起身，在往她这边走来。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找个没有阴谋，没有恩怨，没有纷争的地方一起隐居，你说好不好？“他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满脸放光的看着她。 看着他这样的神情，她竟有些不忍拒绝。只是，这世上真的有他所说的地方吗？她又怎么能就这样跟他走？她甚至都不认识他！她也做不到像他一样，抛弃一切。 她挣了挣，想抽回手。可他却不放，反而握的更紧了。 她叹了口气，放弃抽回手的打算。她垂眼避开他的眼睛，冷声拒绝道，“我不能跟你走！“ 抓着她的手，慢慢的松开了。 “我知道，是我痴心妄想了。“ 他低头，自嘲的笑了笑。 “你走吧。“ 不知怎么，看着这样的他，她就是挪不开脚。 “再不走，我可是要改变主意了。“ 见她不动，南宫璃抬眼看着她，轻笑道。 闻言，丁果果不敢再犹豫，扭头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紫殊在最后那间房间。“ 丁果果正要打开外室的门，忽然听到他在内室出声相告。她扭头看了他一眼，再不做停留，开门出了房间。 出来仰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有些偏西，她估摸着时间应该过去不止一个时辰了，她不敢再耽搁，快步走向最后那间房间。 “灵儿！“ 她刚到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那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站在门中，他伸手一把就拽住了她的手，激动的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丁果果忙扯出一个笑容，干笑着叫了一声，“爹。“ “快进来让爹好好瞧瞧。“ 紫殊拉着她进了房间，在厅内靠在一起摆着的两把圆椅里坐好，就面带欣喜的笑容，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 丁果果嘿嘿干笑着，克制着不让自己抽回手。 “我的乖儿，你真的是长大了。“ 紫殊打量了几遍之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欣慰的笑道。 丁果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着干笑了两声。 见她一味傻笑，紫殊好笑的看着她，哈哈笑道，“哈哈哈，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傻，就知道笑。“ 丁果果低下头，干咳了一声。心里暗自庆幸，还好紫灵当年才十二岁，又分开了这么多年，他记得的都是紫灵小时候的样子。 “对了，灵儿，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紫殊忽的敛去脸上的笑容，正色问道。 丁果果微微一挣，抽回了手，她掩饰的拿手把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微微一笑，说道，“我的医术是看着爹的医书学会的。” “原来如此。”紫殊点点头，愧疚的道，“都是爹爹不好，让你小小年纪就要一个人在外谋生。” 丁果果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 紫殊忽的重重拍了下椅子的扶手，厉色道，“一切都怪那东方火焱，若不是他，我们父女又怎会失散这么多年！你又怎会吃那么多的苦！此仇不报，我紫殊誓不为人！” 看他一副要把东方生吞活剥的了表情，丁果果知道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了。一夜之间被灭了门，这样的恨谁能忘得掉，他就是把东方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只是，他报仇的方式，她却不敢苟同。 “爹。”她伸手拽拽还陷在痛苦回忆中的紫殊。 紫殊回过神，看着她，缓了缓脸色，柔声问道，“怎么了，灵儿？” “我想问三年前在紫家山庄的时候，你既已认出我，为什么却不和我相认？” 紫殊伸手抓过她的手放在腿上，叹息道，“爹爹那个时候不是不想跟你相认，而是没脸跟你相认。如若不是这次天祥出兵攻打风国，爹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祁连山。”说到这里，他伸手轻轻摸摸她的头发，爱怜的道，“灵儿，爹爹知道是那畜生一直强迫你跟他在一起。现在你不用再怕他了，只要爹爹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那畜生再伤害你！” 丁果果心里一阵感动，她真羡慕紫灵有一个这样慈爱的爹。可惜，她不是紫灵。她叹口气，试探着问，“爹，我们就不能不报仇。。。” 可她的话刚出口，就被紫殊打断了。 紫殊霍得站起身，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厉声问道，“灵儿！你不会是被那畜生迷住了，而忘了你的娘，你的哥哥，你的姐姐，你的弟弟，你大伯一家和你外公一家，他们都是怎么死的了吧？！” “我没忘。”丁果果也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冷然问道，“可是爹，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呢？难道他们就没有哥哥，姐姐，爹娘吗？” 紫殊一时怔住，无言以对。 见他有些动摇，丁果果忙又劝道，“爹，你若是为了报仇，而帮助天祥攻打风国，那你以后的日子都会活在深深的自责中。报仇的事，我们还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紫殊脸色变了又变，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变冷。许久之后，他慢慢扬起手，狠狠的甩了她一个耳光。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你可以选择留在我身边，也可以继续去帮那畜生跟我作对！我只怕你死后，没脸再见紫家的列祖列宗！” 他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打的她头都偏了过去。 丁果果抬起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转回脸看着他，淡淡一笑道，“那么，我们战场上见了。”说完，她便越过他，往门口走去。 “紫灵！” 身后，紫殊厉声喊道。 “你若踏出这个房间，就再也不是我紫殊的女儿！” 她头也没回的，毅然跨出了门槛。 56夜谈 疼死了！ 丁果果用手揉着左边脸颊，弯腰吐出嘴里的血水。明明年纪不小了，手劲却不小，差点把她的牙都打掉了。 唉，她直起身叹口气，谁让她占用了紫灵的身体呢，这一巴掌只当是她欠他的。 在路过第一间房间的时候，她顿住脚，扭头看了一眼。 她放在门口的伞还在原来的地方，而房门则已经关上了。 他应该还在里面吧？不知道他和她以前有着什么样的纠葛。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他对不起她吧？东方既然认识他，应该会知道些什么吧？ 对了，东方！ 她瞬间回神，记起跟他的约定，她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她不敢再为别的事情耽搁，小跑着出了后院。 一路不敢停歇，一口气跑出上谷城府衙，又连着跑了两条街，直到看得见城楼时，她才停了下来。 她正弯腰，双手放在膝上喘着粗气，忽然听到身后一阵马蹄声，她疑惑的扭头看去。 那安乐王爷的外公一骑当先，带着一队兵士疾驰而来。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本想跑，却又深知人是绝对跑不过马的。她便放弃了逃跑的打算，直起身，立在原地等着。 “吁。。。” 那老将只等马快撞上她的时候，才勒住马缰，让马停了下来。从马鼻喷出的热气，吹得她额前头发都飞了起来。 那老将端坐于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着问道，“女娃娃，你为何不躲，你就不怕我不勒住马吗？” 丁果果皮笑肉不笑的回道，“以您老爷子的能耐，我躲的开吗？” 那老将听了她的话，放声大笑道，“哈哈哈，说的好！女娃娃，你果然不似寻常女子！不过！”他话锋一转，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冷声道，“不过我还是要取走你的性命！只要有你在，璃儿是成不了大事的！你可别怪我！” 他话音一落下，便抽出腰间的宝剑，飞身跃起，直直往她心口刺去。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丁果果想躲开，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银色身影一闪，跟着叮的一声，那老将手里的长剑便飞了出去，而他人则在半空中连翻了两筋斗，端坐回马背上。 “外公，你若是再如此，休要怪我不留情面！” 南宫璃手里的长剑直直指着前方，冷声警告道。 “哼！又让你捡回了小命！” 那老将却不理他，只狠狠瞪了丁果果一眼，冷哼着扔下一句话，便打马从他们身边越过，领着人往城门方向去了。 他一走，南宫璃便转身面对着她，他伸出手想摸摸她高高肿起的脸颊，但却被她头一偏避开了，他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开口问道，“疼吗？“ 丁果果摇摇头，客气的道谢，“谢谢你刚刚又救了我一命。“ 南宫璃苦苦一笑道，“若不是我，你也不会遇此危险，你又何需谢我。“ 丁果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想走开，一低眼，却譬见他握着剑的手，手上包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她抬眼看着他，皱眉问道，“你都不知道疼的吗？“ 南宫璃一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微微动了动手指，无所谓的笑道，“这点疼又算的了什么。比起你。。。“他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抬头对她笑了笑。 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口的模样，丁果果真的很想问他，他们之间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他们又是什么样的关系。但她又怕错过了和东方火焱约定的时间，便忍住没问。她拿过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拆了纱布，查看伤口。 见缝合的伤口并未被挣开，她放了心，从怀里摸出布包拿出纱布替他重新包扎好手。放开他手的时候，她抬头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就走。 南宫璃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把她一直送到城门口，目送着她出了城门。 “果果！“ 朗卡一见她骑着马从城门里面出来了，他忙打马迎了过去。 “你受伤了？” 远远就见她衣服上血迹斑斑，等到得近了又见她的肿的跟馒头一样的半边脸，他脸色一变，惊声问道。 “没有。”丁果果摇摇头。 朗卡却是不信，他探身把她上下仔细查看了一遍，见除了脸，别的地方确实没受伤，他放了心。但见她脸上清晰五指印记，他不由生怒，怒叱道，“是谁下手这么狠，把你脸打的肿成这样？” 丁果果苦笑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恐怕东方已经等得不耐烦。至于我的脸，等回到苍茫山，我会跟你细说。” 朗卡点头，策马跟在她的身旁。 等他们到得东方火焱领兵等候的地方，他早已等得不耐烦，在见到她肿了半边脸的时候，他顿时火冒三丈的要率兵强攻上谷城，丁果果好说歹说才把他劝住了。 现在还不是攻城的时候，在这之前，她必须先弄清楚一些事情。 为防天祥夜袭，东方火焱在她的建议下，领兵暂退回苍茫山，为接下来的恶战做一些准备。 一盏油灯，昏暗的大帐内，丁果果轻声叙述这半天之内发生过的事情。 东方火焱在听她说安乐王的外公两次对她欲下毒手的时候，他一拍桌子，拧眉怒道，“许云志这个阴险小人！“ 丁果果见他动怒，忙岔开话题。 “此人有何来头，很难对付吗？“ “哼！“东方火焱冷哼一声，”许云志，号老叟。天祥三朝元老，安乐王的外公，世人都称他为战争狂人。“ 战争狂人？ 丁果果微微皱了皱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许云志为人冷血无情，在他眼里权势高于一切。当年就是他怂恿天祥皇帝南宫泓煜派人来说服我父皇结成同盟，一起出兵攻打雪国。只不过。。。”东方火焱说到这里顿住了，他转眼看向朗卡，笑着又道，“只不过雪族人人数虽少，但各个骁勇善战。他没料到这一仗会那么难打，足足打了三年，最后还是败了。” 朗卡微微笑了笑，接着他的话续道，“兵败之后，许云志生怕天祥皇帝责难，擅自领兵驻扎边关，就连他唯一的女儿的死的时候，他都不曾回去看上一眼。“ “那安乐王南宫璃呢？他又怎么会认识我？”听到这里，丁果果问出了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 闻言，东方火焱一脸惊讶的问道，“南宫璃他困住你那么久，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丁果果摇头道，“他只是一味的看着我，确实什么都没跟我说。” 听了她的话，东方火焱和朗卡对视了一眼之后，他叹气道，“这事说起来话长，其中的一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说我知道的吧。” 丁果果点头道，“你说。“ “这事要从七年前说起。当年你离开风国，一路行医直到天祥鼎城。。。” 东方火焱缓缓道出，她和南宫璃之间曾发生过的一切。 57故人 丁果果坐在床边，望着就快熄灭的油灯，静静出神。 当听到东方道出她和那安乐王以前的关系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太惊讶。从那安乐王的言行当中，她就已经猜到了，只是当时不敢确定而已。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和他竟然拜过堂。 呵，她冷笑一声。 他，似乎弄错了一些事情！ 在她爱他的时候，他弃她如蔽。现在她忘记他了，他却跑来对她说，他愿意抛弃一切，想带她离开？ 这世上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是的，她承认她一直渴望有人疼，有人爱。但，她从来都不是任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她渴望被爱，却从不去祈求别人来爱她！ “紫灵！” 她正兀自出神，忽然感觉衣袖被人扯住，她回过神，抬眼望着立在她面前的人，愣愣的问道，“什么？” “我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东方火焱叹口气，没再说下去，他把手里的碗塞进她的手中，等她捧住了，他才又道，“吃完粥，就睡会吧。” “恩。” 丁果果低头看着碗里的粥，轻轻应了一声。 “紫灵。“ 东方火焱轻声唤她。 她抬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东方火焱撇过脸，避开她的直视。他伸手耙耙头发，问道，”你不怪我吗？“ 见他竟也有这样不自在的表情，丁果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笑着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怪你？“ “如果不是我提出那样的条件，南宫璃他也不会。。。“东方火焱低头，掩去了下面的话。 “不。“丁果果轻轻摇摇头，”一开始他接触我，就是为了想借你的势力一步登天。即使你不提那样的条件，他自己也会主动开口。其实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东方火焱不解，“谢谢我？“ “恩。“丁果果把手里的碗放在床上，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保护着我。“ 东方火焱伸手握住她的手，叹息着道，“我其实也没为你做过什么，比起我所做过的伤害你的事，这些都根本不值一提。如今，因为我的关系，又要让你跟你爹兵戎相见。” 丁果果轻轻抽回手，坐回床边，微微一笑道，“我所做的，都是我认为对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她端起碗，拿汤匙喝粥。 东方火焱知她不想再谈，便没再说。他靠着她在床边坐下，仰脸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眼睡觉。 丁果果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喝粥。 她也一夜没睡，吃完粥，她便也横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的做了好几个梦。 梦里，一会是紫灵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她无情无义，占了她的身体，却还帮她的仇人对付她的爹爹。 一会是安乐王拿着剑指着她，威胁要是不跟他走，他就杀了她。 一会又是紫殊愤怒的瞪着她，咒骂她一定会不得好死。 她睡得极不安稳，所以有一点声响就惊醒了。 一睁眼，就见曾柔坐在床前椅子内，正拿着扇子在替她和还在熟睡中的东方火焱，扇风。 曾柔见她醒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吵醒你了？” 丁果果摇摇头，撑着床坐起身。她扭头看了一眼东方火焱，见他睡得正熟，她扭回头看着曾柔，轻声道，“我去方便下。”说完，她便下了床，轻手轻脚出了大帐。 出了大帐，她仰头看了眼天色。天空阴沉沉的，厚厚的乌云在快速移动着。 其实她并不想上厕所，她是怕曾柔难堪。她四处看了看，决定还是去卓雅的大帐继续补眠。 她走到卓雅大帐前，正要伸手撩起帐帘进去，却突然听到里面卓玛正在和丁宁小声说笑。她便缩回手，继续往前走去。 朗卡的大帐帐帘挂了起来，她探身看了看，朗卡并不在里面。她便伸手解下帐帘，进去在他的床上睡下了。 她刚要睡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大帐后面窃窃私语。她起初也没在意，闭着眼继续睡着。 “真不知殿下是怎么想的，放着这么好的柔妃不爱，偏偏爱那穿得不男不女的人！” “我听说此次天祥会出兵攻打我们，就是因为她！” “可不是，我也听说过。若不是她，我们又何须躲进这鸟不拉屎的苍茫山！” “就是！而且我还听说此次天祥军中首席药师，还是她的爹，也就是原御医之首紫殊！“ “这么说，她岂不是大逆不道之人？居然跟自己的亲爹作对！“ “就是说啊。。。“ 她总算是明白什么叫人言可畏了。 丁果果苦笑着翻身下床，走到大帐后面，弯腰掀起帐子，探头望着说话的几人，笑着道，“你们如何议论我，我不介意，可是能不能麻烦你们换个地方？恩？“ 在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撞到本就十分尴尬，更何况谁人不知她在东方火焱心中的地位。 那几个议论的士兵见到她本就十分害怕，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会听她这么说，几人忙低头快步走开了。 丁果果叹口气，回到床上躺下。可惜经这一闹，她已经睡意全无。想回去继续研制毒药，却又怕东方火焱和曾柔还在。 唉。。。她叹着气翻身面朝床里。 她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了。 “紫灵？“ 是东方火焱在找她。 丁果果没动，也没应声。 “有看到紫灵吗？“ “回殿下，属下刚刚见紫灵姑娘进了朗卡将军的大帐。“ 真是，想清静一刻都难！ 丁果果翻身坐起，扭头看着帐门口，等着。 “紫灵！“东方火焱撩起帐帘，满脸欣喜的道，”你看看是谁来了！“说着，他高高举起帐帘，让开身。 一身穿白衣的男子，弯腰走了进来。 他在门口站定，看着她，微笑着道，“果果，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银发碧眼，俊美无匹的面容。是他！ “柯蓝王子！“ 丁果果惊喜的跳下床，快步走到他身边，笑着边打量他，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的可不止我。“ 也柯蓝笑着让开身。 也山大步跨进帐篷，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之后，笑着道，“我可是来报仇的，你可要小心了。“ 丁果果知他说的是她下药迷晕他们的那件事，她便微微一笑，接话道，“也山将军可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我可不信你千里迢迢来，就为了寻我麻烦的。“ 也山哈哈一笑，嗤道，“啧啧，三年多不见，还是这般嘴下不饶人。” 58宝盒 “约定？”丁果果疑惑的皱眉，“什么约定？” 关于天祥的记忆，她还是混乱的。她虽然记得是如何结识也柯蓝和也山的，也记得以前帮也柯蓝医过脸伤，但唯独忘了曾在安乐王府生活过。 东方火焱告诉她的，也只是她和安乐王是如何相遇，又是为的什么事情分开。他对于其中的一些细枝末节，也并不是很清楚。 “就是这个。”也山把一个木盒放到她面前。 也柯蓝笑着接话解释道，“三年多前，你说玩一个叫时光宝盒的游戏，让我们各自写下愿望，并约定三年之后挖出来，看看我们当初写下的愿望，是否都有实现。“ “我还做过这种事？“ 丁果果的兴趣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她笑着拿过木盒，见上面用大字写着开启之期。从笔迹来看，确实是她写的。她笑着看向也柯蓝，问道，“那你们当初写下的愿望，现在都实现了吗？“ 也柯蓝摇摇头，叹气道，“还不曾。“ 也山也摇头表示他的愿望也没实现。 不知道她当初写下的是什么。 丁果果把木盒放在腿上，揭开了木盒的盖子。 三年多的时间，木盒里面放着的纸张依旧洁白如新。她依次拿出写着各自名字的折成四四方方的纸张，递给也柯蓝，也山和丁宁。 最后，她拿起自己的，慢慢展开。 前世今生，我用这两世的烟火，才换来与你相遇。奈何你的眼里从来都不曾有我，有的也只是利用。南宫璃，我喜欢你，但，我现在决定忘了你。 “写的什么？“ 她正盯着纸上的字出神，东方火焱忽然凑过来，想看看纸上写了什么。 丁果果猛地把纸团成球，往怀里一塞，干笑着说，“没什么，呵呵。“ “是吗？“ 东方火焱挑挑眉，半信半疑的看了她一眼。 “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也山又拿出一个雕花木盒，放到她的面前。 “这是在我们当年埋下的木盒旁边挖出来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安乐王南宫璃所为。“ 是他？里面装着的会是什么？ 看着眼前雕刻着八爪龙纹的檀木盒，丁果果拿开腿上的木盒，捧起这个木盒放在腿上，打开了盖子。 盒盖一打开，一股清幽的海棠花香味便弥漫开来。 木盒中用明黄的缎子铺就，里面洒满了晒干了的海棠花瓣。 丁果果伸手一一拿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破烂的风车，一窜用琥珀包裹了的变了色的糖葫芦，一个头尾分身的布老虎，一堆用纸张包着的彩色碎蛋壳，几小段用帕子包着的紫玉，看得出原本应该的个紫玉镯子。 在这些东西的下面，还放着一叠折好的宣纸，和一副卷好的画。 她拿出那幅画展开。 这是一副山水人物水墨画，一袭白衣的少年立在湖边望着黛色远山。少年的衣袖，发丝随风飞舞，在他的发上，肩头，脚下落满了淡色的花瓣。 在画的左首题着一首诗。 “完溪沙。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立在一旁的也柯蓝轻声的念了出来。 “真没想到那安乐王还有此等才华。“他由衷赞叹道。 这是晏殊的完溪沙，可不是那安乐王作的。 丁果果微微一笑，把画放到旁边，又去拿那一叠宣纸，展开看了起来。 五月十二，晴。 眼前是繁花似锦的仲夏，心底却是冰凉寂静的一地白雪，只应我已彻彻底底的失去了你。我不得不自欺，只要时间过去长了，自然就能忘记你。 五月二十，雨。 夜未央，此恨绵长。 我睡在你曾经常睡的贵妃榻上，廊间细雨簌簌。忆起曾冒着瓢泼大雨去寻你下棋，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其实只是借口，我怕你又会不告而别。 六月三十，晴。 我命福顺翻出你的嫁衣，抱着睡了一夜又一夜。在失去你的一个月又二十四天，我不得不承认，我爱你早已深入骨髓。 你眼底的那一抹漫不经心，你笑起来时微扬的唇角，你捉弄人时的俏皮模样，如今思来，都是那般让我心动。 七月十六，雨。 细雨如丝的夜，我手执伞徘徊在花园小径。这条路，有着你的足迹。我思念你日盛，我悔恨放你离开。 可，我又能如何？大仇未报，他又怎会放我逍遥！ 十一月三，雪。 我在门前堆了一个雪人，是你的模样。我记得，那次同你争吵，我伤口裂开失血过多，差点回不来。也是那个时候，你才对我放下了戒心。 我也知道，当年在雪国的时候，你就在帐外。我知伤你很深，可我若不那么做，他会直接取走你的性命。 我尚无法自保，如何能护你平安，我唯有如此。 十一月十五，阴。 十一弟的质问，句句都是利刃，直扎我心头，而我却无言以对，只能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转身走开。 果果，我真的好后悔。 果果，我真的好想你。 十二月二十九，阴。 我悄悄去了你的医馆，窗棂上被火熏黑的痕迹还在。而你，却不知身在何处。我抚摸遍桌椅被角，却再也闻不到你所属的味道。 那一缕淡淡的草药香气，铭记心头。 二月十八，晴。 即使颠覆这天下，我也要逼你出来。我已下定决心，无论你是如何恨我，我都不会再放你离开。 实因，没有你，我已没有活下去的勇气。至于其他人，让他们都见鬼去吧！ 看到这里，丁果果把抽出来翻看的纸张放回，又把拿出来的那些东西也一股脑的放了回去，盖上了盒盖。 她实在是没办法再看下去了，她很害怕，她怕自己若是把这些全部看完，她会被感动。她早已忘记以前的一切，对于他的伤害，她只有气愤，没有恨，更没有爱。 无论以前她有多么爱他，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他只是天祥的安乐王爷，仅此而已！但，她害怕被感动，因为他以前伤害过她，抛弃过她。 “没事吧？“ 见她盯着木盒发愣，东方火焱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肩，拉她回神。 “没事。“ 丁果果微微摇头。 东方火焱看了看她的脸色，又问，“有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吗？“ “没有。“ 丁果果收回一直放在木盒上的手，转头看着他，淡笑道，“柯蓝王子和也山将军不远千里而来，你不为他们接风洗尘？“ 见她露出笑容，东方火焱稍稍放了心，他露出惯有的笑容，笑道，“这个不需你提醒，我一早就吩咐下去准备了。“ “恩。“ 丁果淡淡应了一声，又把目光放到那木盒上。 59齐聚 一直阴沉的天，到得晚间终于下起雨来。 一盏如豆油灯，丁果果坐在桌前，埋首研制药材。只是今天她有些心神不宁，频频拿错药材。 唉，她叹口气，有些挫败的靠在椅背上，伸手把额前的头发捋到头顶，转眼看向放在一旁的雕花木盒，脑海中浮起那安乐王的俊秀面容。 虽然只是看了几张，但可以看出，他应该是有难言的苦衷，才利用她，又抛弃她。 她伸手抽出压在木盒底部的一张纸。是他写给她的休书，东方下午拿来给她的，他一直帮她保存着。 休书写的很格式化，也看不出什么来，她把纸张又重新压回木盒底部。 天祥和风国恶战在即，据一直监视着上谷城的探子回报，原本被她的毒药折磨的下不了床的士兵，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很显然，紫殊已经研制出了解药。 当年她翻遍紫殊毕生所著的时候，就赞叹过他不但医术了得，用毒更是高明。跟他一比，她还是太嫩了。更何况，她不想用致命毒药。 “果果，我可以进来吗？“ 她正出神，门口突然响起了也柯蓝的声音。她抬眼看向帐门，应道，“进来吧。“ 也柯蓝撩起帐帘弯腰走了进来，他把还在滴着雨水的伞收起，放在帐门边。一抬眼，见她正看着他，他微微一笑道，“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有东西要给她？该不会又是跟那安乐王有关的东西吧？丁果果在心里猜测着。 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也柯蓝笑着又道，“不是跟安乐王有关的。“ 丁果果有些被看穿的尴尬，她不由红了脸。 “我想这东西，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吧。“也柯蓝走到她旁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本灰色封皮的厚书，递到她手里。 “蛊术全析？“丁果果只扫了一眼封皮上面的字，便纳闷的抬眼看向他，问道，”蛊毒不是你们月国不外传绝学吗？你怎么把这书给我？“ 也柯蓝微微一笑，解释道。“蛊毒之所以不外传，是防心怀不轨之徒学会之后到处害人。而你，我信的过。更何况若是让天祥攻下风国的话，于我月国也不是什么好事。“ 话是这么说不错，可这份礼物有点太贵重了，她不能收。 “我。。。” 她拒收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打断了。 “我这也是为了月国着想，你不必太过在意。” “那谢谢你了。”他这么一说，丁果果不好再拒绝，只好道谢收下了。 也柯蓝轻轻一笑，旋身搬来一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了。 丁果果也不管他，径自翻开书页，细细看了起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打在帐顶上，啪嗒啪嗒响声不停。 这场雨一直下了三天，才渐渐停了。 用这三天时间，丁果果翻完了那本《蛊术全析》。蛊术的神秘面纱，她总算是揭开了。 不过，蛊术虽然厉害，但皆是一对一的下蛊，无法群体下蛊。更何况她现在也没空学习使蛊之术，也就没办法操纵毒虫。用蛊术来对付天祥百万大军，显然是行不通的。 更何况紫殊又深谙用毒之道，她虽然翻遍他的著作，可也只能解毒。更何况近十年的时间，谁知道他有没有又研制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 想想就头疼，她在紫殊面前用毒，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她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天祥不战而退呢？ 刺杀那野心勃勃的许云志？可上谷城驻兵四十万，要刺杀他谈何容易。若是可行，东方应该早就这么做了。 谈和更是想也不用想，天祥正处优势，又怎么可能会同意谈和！ “灵儿！” 她正在为怎么对付紫殊而焦头烂额，却忽然听到了司徒玄的声音。她一怔，愕然的抬头看向帐门口。 司徒玄一身白衣，正立在门口对她微笑。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愣愣的站起身，看着正向她走过来的人，惊讶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她一脸惊讶，司徒玄笑着反问道，“我为何就不能在这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丁果果忙摇头道，”你不是雪皇吗？怎么可以轻易离开自己的国家？“ 司徒玄好笑的看着她，轻笑道，“我虽是雪皇，可也没人规定我寸步不能离开雪国。“ “好吧。“ 丁果果无奈的撇撇嘴，他这是存心抬杠。 等走到她面前，见她尖尖的下巴和眼底深深的青影，司徒玄收起笑脸，拧眉道，”你都不吃饭，不睡觉的吗？你身体本就不太好，再这样不爱惜自己，你是想早死不成？“ 丁果果无所谓的笑道，“我好着呢，你不用为我担心。“ 司徒玄皱眉盯了她一眼，没再说下去。 这时，原本等在帐外的东方火焱走了进来，看着他两，催促道，“你们有话等会再说，一桌人可都等着呢。“ 丁果果和司徒玄闻声，忙一起出了大帐，跟在他身后，进了他的大帐。 进去便见也柯蓝，也山，朗卡，曾柔，丁宁和卓玛已经都在了。 见他们进来，原本坐在位置上的众人忙都站起身，迎上来打招呼。等各人一一都招呼过了，这才依次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因为是战期，又驻扎在苍茫山中，所以这次的宴席上的都是寻常的菜肴。虽没有佳肴美酒，但难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众人席间谈笑风生，很是热闹。 也柯蓝是月国王子，司徒玄是雪国之皇，东方火焱是风国太子，又有两位年轻猛将在座，今天这一桌可谓是汇集了三国皇族俊杰。 丁果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可惜了那天祥那安乐王不在。 “你为何叹气？“ 坐在她右手边的卓玛听到她叹气，扭过脸看着她，问道。 丁果果摇摇头，没说话。 卓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不吃饭，发什么呆？” 坐在她左手边的司徒玄，本在跟也柯蓝交谈，听到卓玛的声音，他便转过了脸来看。他一转头，就见她在怔怔出神，他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她的碗里，轻轻敲了敲碗边，唤她回神。 “没什么。” 丁果果摇摇头，夹起那块牛肉放进了嘴里。 “不吃饭，发什么呆？” “你，该不会是惦记着那些肉吧？” 刚刚她的脑子里突然就跳出来这两句话，但她却又想不起来是谁说的。该不会是她的记忆在慢慢恢复吧？ 60兵败 苍茫山悬崖边上长着一种草，这种草的茎叶和草浆都是极其少见的紫色，而且有一种特殊的芳香气味。不管是人，还是动物，一旦粘到这种草的草汁，就会浑身颤抖，如痴如醉，傻态可掬，往往做出一些令人捧腹的滑稽动作；并且所看到的东西都被放得很大，普通人在他的眼里却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使之产生惊骇恐惧的心理，有的被激怒得发狂，直到极度疲倦，才昏然入睡。 丁果果会知道这种草，还是卓玛和丁宁无意中，中了这种草的毒。 那天丁宁和卓玛出去闲逛，在山崖边发见这种草长得很是好看，就挖了一株回来。回来之后他们两人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又哭又笑，疯了一样，只等他们闹得筋疲力尽之后，才昏死了过去。 等两人醒过来，问过才知道，他们种种奇怪的行为，都是因为碰了那紫色的草。 苍茫山里原住民都知道这种草，对这种草是望而生畏，只是没人知道这种草叫什么名字。丁果果结合丁宁和卓玛中毒之后的种种行为和症状，给这草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醉梦。 发现这种草之后，丁果果便领着人到山崖边去采集，她准备用这种草对付天祥大军。 只是，她还没收集到足够的草汁，许云志便率领二十万大军，来苍茫山山前叫阵。 敌军叫阵，不能不应。 东方火焱亲自领兵二十万应战。 哪知道这次天祥所用的是声东击西战术，许云志叫阵只是想拖住东方火焱，他早已另派五十万大军绕道至苍茫山山后，攻击驻扎在离苍茫山四十几里地镇上的风国另外四十万大军。 等东方火焱收到现报，已经晚了。他即使立刻回头支援，也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许云志志得意满的领兵而去。 此次一战，风国大败，且风国皇帝东方淼和一众皇族，百官皆被掳走。 二十多年的安定生活和东方淼的安于现状，致使风国军队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而天祥就不同了，当年战败后，天祥皇帝南宫泓煜就一直着重抓军事。 风国会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东方火焱大帐内，一片难耐的沉默。 在座的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殿下，您倒是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终是有人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了。 东方火焱眉头紧锁，微微低着头，恍若未闻。 “殿下！” 他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要我说！不如拿她去换回皇上！” 那说话之人一手指着坐在角落里的丁果果。 “闭嘴！“ 一直没出声的东方火焱突然暴怒的一掌拍在桌上，怒瞪着那说话之人，冷声喝道，“我东方火焱再不济，也不会下作到用无辜之人的性命去换父皇活命！“ “无辜之人？！“ 那人似乎也豁出去了，指着丁果果大声喊道，“她是无辜之人吗？若不是她，那天祥安乐王会领兵来攻打我们风国？！“ 东方火焱脸色铁青，双眼冒火的盯着他，冷声道，“你这是要反我？“ 闻言，那发话之人脸色一变，慢慢的缩回指着丁果果的手，闷声坐下了。 “你们！“东方火焱冷冷扫视一圈，厉声道，“你们之中若是谁胆敢动她，休怪我不念旧情！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丁果果站起身，走到他旁边的坐下，开口道，“东方，对不起，若不是我。。。” “不关你的事！” 东方火焱打断了她的话。 丁果果叹口气，问道，“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只能看司徒玄的了。“东方火焱仰头长叹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报应，没想到我东方火焱也会有今天！“ 丁果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缄默了。 许云志退兵的时候，说只要交出她，一切都可以商量。这样的话自然不可信，可他这一句话，却陷她与众矢之的。 司徒玄派了朗卡，拿着他的军令回雪国搬兵，打算从后方夹击天祥大军。只是此处离雪国最快也有二十天左右的路程，这么长时间许云志不可能没所动作。 如果她是许云志，接下来会怎么做？她皱起眉头，细细分析起来。 许云志他为什么只是掳走风国皇帝，而不是直接杀了？他是想逼迫东方火焱主动投降？恩，这种可能性很大。 那么投降之后呢？ 他这个人野心勃勃，绝对不会做替别人做嫁衣这种事情！他不会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献给天祥皇帝。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黄袍加身，自称为帝！ 她记得那安乐王说过，大仇未报，他又怎会放我逍遥。从这句话中可以看出，他是被逼无奈。 据东方说言，那安乐王一直深得天祥皇帝的喜爱，他在天祥的地位无人能比。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大仇报不了？！ 听说他的母亲在他四岁的时候就死了。会是这个吗？ 她分析到这里，抬眼看着东方火焱，问道，”那安乐王的母妃是怎么死的？“ 东方火焱一怔，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会问这个，但他还是回道，“吞毒自杀“ 自杀？ “你详细说给我听听。“ 东方火焱点点头，叙述道，“听闻当年南宫璃母妃进宫之初，就已有婚约在身。她是在外出进香的时候，无意中被皇帝南宫泓煜看上的。。。。“ 这个故事她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丁果果皱起眉，伸手按住太阳穴。头，又开始疼了。 “你怎了？“ 东方火焱见她突然露出痛苦的神色，忙停止叙述，探身查看她。 “怪我当时太年轻，若是我知道。。。“ 海棠花纷纷飘落，一袭明黄龙袍的男子坐在树下，一手撑着头，望着纷纷下落的海棠花花瓣，伸手接住了一片，一脸梦幻的轻笑了起来。 是谁？！ 头好疼！ 丁果果双手抱着头，弓起身体，想强忍住这种撕裂般的疼痛。 只要捱过去这阵疼，她就能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她死死咬住嘴唇，拼命的忍耐着。 “紫灵！你怎么了？“ 东方火焱惊叫一声，伸手抱住支撑不住从椅子内往地上倒下去的她。 61忆起 如果不是东方火焱死死的控制住她，丁果果头疼得真的想满地打滚。 “紫灵！紫灵！“ 东方火焱慌乱的呼喊着她。 丁果果听得到他的呼喊，可是她没办法回应他。她怕一张嘴，她就会喊出来。她紧紧的闭着眼睛，嘴唇已经被她咬得一片血肉模糊。 过去的一幕幕，快速的在她脑子里一一闪现。 阳光斑驳，风吹得很轻柔，结着红红的果子的海棠树上，南宫璃抱着她，靠在树干上。 他唇边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柔。 “你喜欢我吗？“ 她软软的靠在南宫璃的怀里，柔声问道。 他轻笑着说，“对你，我何止是喜欢。“ 皇帝南宫泓煜拉着她的手，叹息道。 “果果，千万不要爱上璃儿。璃儿他。。。“ “这几天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你所要的爱，也正是我所想要的。我答应你，此生只爱你一人，至死不渝！“ 他深情的告白。 “南宫璃！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仰头绝望长啸。 “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咬牙切齿的望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他，喊道。 脑子里的画面还在快速的切换着，往事一幕幕，伤心欲绝一幕幕，他的笑，她的泪，那些遗失的记忆全部都回来了！ 而头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灵儿！“ 就在这时，司徒玄一手捂着胸口，从帐外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他走到她面前跪下，一脸痛苦的看着她。 丁果果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她定定的望着跪在她面前的人，冷冷的开口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对不起，灵儿，我。。。。“司徒玄一句话没能说完，便喷出一口鲜血，软软的往地上倒去。 “司徒玄！“ 东方火焱一惊，他松开丁果果，伸手去扶起司徒玄。 丁果果心里一阵抽痛，她喉头一痒，顷刻血腥味就弥漫了整个口腔，她知道她要吐血，忙拿手捂住嘴。 “呵。“这就是他所说的，不但对施术者有害，对承受者也有害吗？她拿下捂住嘴的手，放到眼前看了看，轻轻的笑了起来。 “紫灵！“ 她仰头慢慢的倒了下去，她的眼前模糊一片。模糊中，她似乎看到了东方火炎那布满血丝的双眸。 即使在昏迷中，那些记忆也不放过她。 她一次又一次的梦到丁宁倒在血泊中紧紧闭着双眼和南宫璃着站在海棠树下，轻笑着冲她招手。 “紫灵，都怪我！我不该让司徒玄施术封住你的记忆，可我真的不忍心看你那么痛苦！紫灵，对不起！“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么多痛苦？ 丁果果闭着眼睛，一任泪水划过脸颊，她不忍心看他现在的样子。 “紫灵，你醒了？！“ 东方火焱欣喜的唤着她。 她却还是闭着眼睛，不动，也不出声。 “你不想看到我是不是？“ 东方火焱叹口气，走开了。 他一走开，丁果果便翻身坐了起来。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她必须要见一个人！她知道世上多得是长得相像的人，可要说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会长得一模一样，至今她还没见到过！ 她拿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跳下床，快步出了帐篷，往卓玛的帐篷走去。 “果果。“ 卓玛一见她掀起帐帘进来了，忙跑到她面前，拉住她的胳膊，一叠声的问道，“风国连皇帝都被天祥掳走了，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风国是不是要完了啊？我们。。。“ “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问宁儿。“丁果果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冷着脸道。 “哦。“ 卓玛见她脸色不对，她也不敢多问，乖乖的出去了。 丁果果走到桌边坐下，定定的看着已经站起身的丁宁。 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唇，这下巴，这身高。。。没有一处不是跟丁宁一模一样！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丁宁被她盯得不自在起来，他伸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干笑着问，“怎，怎么了，师傅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丁果果又看了他一会，才冷冷的开口问道，“你是谁？” 闻声，丁宁陡然脸色大变，怔在了当场。 他果然不是宁儿吗？丁果果心里一痛，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忙忍住，冷喝道，“说话！“ “我姓楚，名鸿雁，上水人氏，祖上三代为医。去年九月东方太子找到我，要我假扮一人，也就是您的徒弟丁宁。我本是不愿意的，是东方太子拿我全家性命用以要挟，我实在没办法才被迫答应。但，骗了就是骗了。”说到这里，楚鸿雁撩起衣摆，跪在她面前，求道，“既然被您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求您念在我与您的徒弟长得一模一样的份上，请您在东方太子面前说些好话，让他饶了我全家老小性命。至于我，任凭您发落。” 望着这张跟丁宁一模一样的脸，丁果果心痛到无以复加。 如果她不执意的去回想，她会一直当他是丁宁，那么她现在也不用这么痛苦。她应该恨东方火焱和司徒玄吗？他们两个人合起火来欺骗了她！ 可司徒玄为了她呕血昏迷。 东方为了她，国都要亡了。 试问，她又怎么恨的起来？！ 山谷里新垒起的坟头多到数也数不清，营地里断手残肢的，伤重到随时都会死去的那些年轻士兵，还有被掳走的东方淼和曾柔，以及风国众文武官员！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她居然还天真的认为她可以让天祥大军不战而退！可以少死几个人？！她真的好天真，好单纯，好愚蠢！ “你先出去吧。”即使心里痛不欲生，脸上她还是淡淡的。 楚鸿雁却没动，他低着头，低声问道，“那我的家人？” 丁果果嗤的一声，笑道，“有卓玛在你身边，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楚鸿雁浑身一震，惊愕的抬眼看向她。 丁果果不想再多说什么，她冷下脸，喝道，“出去！” 楚鸿雁站起身，对她弯腰行了一礼，转身往帐门口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丁果果遥声道，“希望你是真心对卓玛的。” 闻言，楚鸿雁身形一顿，微微侧过身看着她，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在原地停留了几秒，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帐内。 62决定 夜已经很深了，但丁果果并未睡着，她坐在漆黑的大帐内，静静的出神。 她在等，等待黎明的到来。 营地里四处静悄悄的，只有风急急的掠过大帐发出的呜呜声，像极了谁的哭泣。 她轻叹一声，站起身慢慢摸到帐门边，撩起帐帘，探头看了看天色。 启明星闪闪发光，天很快就要亮了。 她收回手，转身慢慢的摸到桌边，在桌上摸索了一会，找到火折子，晃亮了，点着了桌上的油灯。 她扭头看向床上，昨晚她拿出来的那件宝花罗衫静静的躺在床上。 她走过去，脱掉身上的衣衫，换上了。 石榴做这件衣服的时候，花了不少心思，还在手腕处加了缎带，为的是怕她把脉的时候不方便，可以收起袖口。 她洗过脸，在桌边坐好，细细的梳理好头发。又拿过晚上悄悄跟卓玛要来的梳妆盒，打开，对着铜镜描画双眉。 一直都是她欠东方火焱的，她该偿还。 她看着铜镜里的脸，叹口气。 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二十一岁的紫灵，已经脱去了少女的气质，显露出女子与生俱来的柔媚。 她转眼看向放在桌上的雕花木盒，伸手揭开盒盖，拿出里面的那一叠纸张，细细的翻看完。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把那叠纸张放在油灯上点燃，扔进脚边的铜盆里，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她又拿出那副画扔了进去，在它即将烧完的时候，她又丢进去布老虎，用纸包着的蛋壳，手帕包好的碎镯，琥珀包裹着的糖葫芦，只留下那难烧毁的檀木盒。 看着铜盆里的火苗渐渐熄灭，她拿起火折子放进怀里，站起身吹灭油灯，慢慢摸出了帐篷。 好冷！ 风国的黎明前夕，气温是全天最低的时候。 她抱紧双臂，钻进了司徒玄的帐篷。 进了帐篷她晃亮火折，点着了油灯，端着走到床边，看着还在昏睡不醒的司徒玄。 她把油灯放在床边的凳子上，伸手抽出他放在被子里面的手臂，手指轻轻扣在他的腕上，闭眼把脉。 从脉象上看，他是气血逆流，伤及心脉，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她放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两粒紫色小药丸，自己先吃了一粒，然后捏开他的嘴喂了一粒，又拿来水灌了下去。 昏迷中的司徒玄似乎被水呛着了，他皱眉咳嗽了一声。 她忙抬起他的头，让他能顺利咽下药丸。 他原本红润的嘴唇，现在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而且干裂的在脱皮。 她轻轻的放好他，摸出帕子沾水浸湿，覆在他的唇上。 “对不起。“ 她对着昏迷中的司徒玄道歉。 “因为我的任性，你才会昏迷不醒，对不起。“ “如果这次我不能回来了，你一定要拦住东方，别让他做傻事。” 她弯腰把他的手臂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走了，你要好好的，再见。” 她吹灭油灯，转身就要走。 突然，她的手腕被拽住了，她吓得差点放声尖叫。 “你要去哪？” 黑暗中，司徒玄嘶哑着嗓子问道。 丁果果想抽回手，可他握的很紧，她又不好强行甩开，只能干咳一声，轻声道，“我回去睡觉。” “你打扮成这样，只是回去睡觉？”司徒玄显然不信。 丁果果心里一惊，没想到他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她想了又想，实在找不到满意的说辞，只好道，“那个，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司徒玄却不松手，反而强拽她坐了下来。 “你刚刚说的话，我都有听到。所以，我是不会放开你的。“他坐起身，在黑暗中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怎么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了？还是说他其实早就醒了？ 丁果果心里懊恼，她要想个什么办法才能脱身？ 直接打晕？可她手里没有凶器。说服他？他肯定不会同意！啊，对了，用mi药！ 她伸手入怀，摸到那个捆着的布包，摸索着解开细绳，摸出那个细脖子瓷瓶握在手里。 “别想对我用mi药！“ 她刚要抽出手，司徒玄就冷声警告道。 她只得松开瓷瓶，抽回了手。 “你是不是打算去见许云志。”司徒玄笃定的问道。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丁果果微微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干笑着道，“呵呵，我去找他干嘛。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她想岔开这个话题。 “我不渴。” 司徒玄却不上当。 “那你放开我行吗？我渴了。” “不放。” 丁果果顿时脑门一头黑线，他还真不好糊弄。再拖下去，天都亮了，她也别想走了。 司徒玄轻叹一声，柔声道，“灵儿，你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身上，你根本不必如此，你从未做错什么，更没对不起谁。” 丁果果心里一颤，鼻子一阵发酸，他这一句话差点把她的眼泪都勾出来了。她低下头，让头发滑下来挡住半边脸，她怕让他看到她红了眼眶。 “我已让朗卡快马回去领兵从后方攻击天祥大军，相信我，我不会让风国亡国的。”司徒玄叹口气，轻轻拉过她，理理她的头发，承诺道。 “可是许云志手里有那么多人质，他若是以此要挟东方投降，那要怎么办？”她知道雪族人各个骁勇善战，毫不夸张的说以一敌百都不在话下，她也相信他有这本事，可许云志他可不会乖乖的等雪族大军杀到！ “呵呵。。。” 听了她的话，司徒玄呵呵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 丁果果被他笑得一阵莫名其妙，她又没说错什么！ 司徒玄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轻笑着道，“你可真单纯。” 丁果果又羞又恼，她没好气的挥开他的手，怒道，“你是在侮辱我吗？！“说着，她使劲挣扎，想摔开他抓着她手腕的手。 “别生气。“司徒玄忙安抚道，”我不是侮辱你。“ 丁果果停止挣扎，气呼呼的问道，“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徒玄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解释道，“我已经派了人去营救东方淼众人，即使不成功，我想也有的够许云志那厮受的了。所以。“他话锋一转，又轻笑着道，“你不要再傻傻的想用自己去换回东方淼他们。” 丁果果放了心，但他那是什么口气？她哪里傻了？ “你才傻傻的呢！”她没好气的道。 司徒玄呵呵笑道，“是，是。是我傻，我傻，别生气了，恩？“ 本来就是！ 虽然看不清，但丁果果还是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63送别 “你们要走？” “恩。”也柯蓝点点头，解释道，“现在天祥正和风国交战，我曾受过天祥恩惠，明面上不好长留于此。再者我留在这不仅帮不上忙，还要劳烦东方太子费心招待。” 话是如此，可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来找她，才呆了不过十天就要走，她都没能好好的跟他们说过话。这次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丁果果低着头，心里一阵难受。 “不要难过，等战争结束了，我和朗卡会再来找你的。”也柯蓝见她一直低着头，他起身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笑着安慰道。 丁果果伸手握住他的手，抬眼看着他，勉强笑道，“恩，我送你们出山。” 清晨的森林里，雾气浓的对面都看不清人。 丁果果拉着也柯蓝的手，并排慢慢的往前走着，小声的说着话。跟在他们身后的也山，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 他们聊了分别后彼此的生活，又聊起以前的一些事情，在聊到他们相遇的时候，同行了一个月竟然只知道对方的姓名时，不由一起放声大笑，笑声惊起林间的飞鸟展翅高飞。 笑着笑着，他们又同时止了笑，他们都想了起丁宁。 如果宁儿还在，此时肯定是在缠着也山问东问西的。 丁果果扭头看了也山一眼，他的脸包裹在雾气里，看得并不真切，但她听到他低低的叹气声。 “宁儿啊，他一定在哪个地方活的好好的呢。“ 她笑着说。 也山抬眼看着她，笑着道，“不错，你说得对。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丁宁肯定在哪个地方活的好好的！“ “恩。“ 丁果果笑着点了点头。她和他都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话，如果宁儿还活着，应该早就来找她了。但他们都宁愿相信，宁儿还活着！ “别出声！“ 司徒玄突然急急掠到他们面前，冷声喝道。 众人忙都止了步，屏息凝神的望着前方。 突然嗖嗖嗖数声，从浓浓的雾气中飞出无数枚柳叶镖，直往众人身上袭来。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司徒玄抽出腰间佩剑，挥剑击飞数枚暗器。 也柯蓝因为牵着丁果果，来不及抽剑，只能用衣袖收了几枚暗器。也山早已摸大刀在手，几个翻转，便击飞了剩余的暗器。 “前面来者何人！？“ 东方火焱提剑飞跃到司徒玄身边，望着前面，扬声怒喝。 “焱！“ 前方林中忽然响起曾柔欣喜的呼喊声。 “柔儿！“ 东方火焱脸上一喜，就要往前奔去，却被司徒玄一把拽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 他立刻会意，立在原地等着。 “焱，焱！“ 曾柔呼喊着，从前面浓浓雾气中跑出，一头扑进东方火焱的怀里。在她身后，跟着东方淼和十来个一身黑色夜行衣的雪族人。 “大王。“ 这十来个雪族人走到司徒玄面前，单膝跪地行礼。 “辛苦你们了。“ 司徒玄伸手扶起跪在最前面的一人。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曾柔从东方火焱怀里抬起脸，哭道。 “傻瓜，怎么会呢。你看我们现在不是见面了吗？” 东方火焱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的笑道。 她就说嘛，他对曾柔并不是没有情意。 看着这温情一幕，丁果果笑着拉也柯蓝往边上退了几步，不想妨碍他们温存。希望经过这一次，东方他能认清自己的心意。 司徒玄等人也都自觉的往旁边退了几步。 “对了，这个给你。” 丁果果从袖子里摸出那本《蛊术全析》递到也柯蓝面前。她怕等会分别的时候，会忘记还给他。 “你不需要了？” 也柯蓝却没接。 丁果果笑着拿手指点点脑袋，眨眼道，“都记在这里呢。” “那好吧。” 也柯蓝接了书，随手递给也山收起来。他又笑着道，“一直知道你聪慧绝伦，却没想到你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丁果果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聪明，不过是用了点心而已。” 也柯蓝微微一笑，伸手从她头上拿下一片落叶，拿在手里转了转，笑着换了话题，“上次我们约定三年再见，这次我们要不要再做个约定？” 丁果果淡淡的笑了笑，有些伤感的道，“就算约定了，恐怕到时候你也不方便来了。” “为何我会不方便来？” 也柯蓝奇道。 “再过三年你都27了，难道你要拖家带口的来赴约吗？” 也柯蓝好笑的看着她，戏谑的道，“你又知道了？该不是你还会替人看相？” “相我是不会看，不过我。。。“ 丁果果正要答话，却被东方火焱打断了。 “紫灵。“ 他牵着曾柔走到她面前，有些着急的道，“你替她把把脉吧，她说这两日心里一直恶心欲呕，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病了。“ 恶心欲呕吗？看她面色红润有光泽，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倒像是。。。丁果果微微一笑，拿过曾柔的手腕搭脉。 果然！ 她笑着看看曾柔，又看了看东方火焱。 “是喜脉。“ 曾柔面上一红，娇羞的低下了头。 “什么是喜脉？” 东方火焱却是一时转不过弯来，不解的问道。 怎么每个男人在这种事情上都傻傻的？ 丁果果看向不胜娇羞的曾柔，笑道，“还是让她本人跟你说吧。”说完，她对也柯蓝和也山使了个眼色，往司徒玄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他们那边，就听身后东方火焱兴奋的大叫一声，她扭过头去看。 就见他大笑着抱起曾柔，正在转着圈。 “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东方火兴奋的放声大喊着，喊完他放曾柔下来，拉着她跑到丁果果面前，急切的问道，“紫灵，快告诉我，是男孩，还是女孩？” 丁果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我又不是神仙，才一个多月，我怎么会知道是男是女。” “啊，是哦，现在还看不出来！”东方火焱正处在兴奋当中，他恍然大悟般的说完，又拉着曾柔跑到东方淼面前，兴奋的说，“父皇，您总算是有皇孙了。” 真是个傻子！刚告诉他还没分男女，他却跑去跟东方淼说，是个皇孙。。。 丁果果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64坠崖 送走也柯蓝和也山，丁果果一行人原路返回。 “只可惜了，没能救出金毛。“ 静默走了一段路之后，走在丁果果身边的司徒玄，忽然叹口气，出声道。 丁果果侧过脸看着他，笑道，“能于数十万人的守城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救出两人，已非常人所能，更别提还烧了他们的粮仓，毁了战车。至于金毛。“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又道，”他会照顾好，你不用担心。“ 司徒玄点点头，没再做声。 金毛本交给曾柔带回镇上，毕竟她没空照顾它。天祥大军杀到的时候，它没能逃走，也被一并掳了去。 她倒是没怎么担心过金毛，有南宫璃在，他应该会照顾好它。他曾养过它大半年，金毛应该不会太排斥他，会吃他喂的东西。她担心的倒是他的身体，想到这里，她拉住他的手，停了步。 “怎么了？”司徒玄不解的问。 “把脉。” 她笑着说完，抬起他的手腕，闭眼搭脉。他刚刚用了内力，原本就很重的内伤，更重了。 她微微皱眉，放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那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给他，“吃了。” 司徒玄微微一笑，接过药丸吞了，宽慰她道，“我没事，你不用太过忧心。” 丁果果叹口气，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回到营地已过正午，众人草草吃过饭之后，司徒玄便和东方火焱一起召见几员大将，商议接下来要如何应付许云志。 而曾柔则留在丁果果的大帐里洗澡休憩。 “姐姐。“ 曾柔靠在浴桶里，轻唤埋首翻看医书的丁果果。 丁果果从书中抬眼看向她，淡笑道，“以后不要再叫我姐姐，叫我的名字吧。“ 曾柔微微低头羞涩的笑了笑，怯怯的改口唤道，“紫灵。“ “恩。“丁果果应一声，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的？“ “啊，差点忘了。“曾柔在浴桶里坐起身，伸手拿起放在旁边凳子上的衣服，从里面摸出一封信，站起身送到她的书桌边上，解释道，”安乐王要我转交给你的。“ 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体，丁果果微微皱了皱眉。 “他说了什么没有？“ 曾柔坐回浴桶里，摇头道，“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丁果果盯着信封，看了好一会，才放下手里的书，拿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只看了一眼，她就怔住了。 整整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她的名字。 果果，果果，果果，果果。。。。像是他在一声声的呼唤着她。 “神经！“ 她心烦意乱的骂了一句，把纸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纸篓里。不管他有多少苦衷，又是多么的悔恨，她都不会原谅他的！除非他能让宁儿死而复生！ “怎么了？“曾柔见她一脸愠怒，小心翼翼的问道，”是里面写了什么令你生气的话吗？“ “不是。“丁果果不想给她看出什么来，她掩饰的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 曾柔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可她终究是静不下心，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这些字好像全都长了脚一样，在她眼前跳来跳去。 “我去方便一下。你快点起来，别冻着了。“ 她扔下这句话，也不等曾柔作答，便快步出了帐篷。一出帐篷，她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堵在心口的那股恶气。 可还是堵得慌。 她原地转了两圈，忽然譬见放在帐门旁的药篓，她走过去拿起来背在身上，转身往山上走去。 与其为了南宫璃气的慌，不如采药正经。 苍茫山地形复杂，气候独特，山中长着很多珍贵奇异的药草。此时已是下午，太阳很烈，是苍茫山中雾气散的最薄的时候。 她虽然进过很多次山，但还是头一次一人独自进山。好在她胆子大，并不觉得害怕。一个人倒是难得的清静，她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她一直闷头采集，不知不觉便到了山巅。 山巅风很大，很凉快。药篓已经满了，她便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准备休息一会就下山。 以前她每个月都会带宁儿上空灵山采药。不但可以减少开支，还能教他认识各种药草。 那时候虽然忙，可有宁儿的陪伴，她过得很快乐。 “唉。。。“她长长叹了口气。楚鸿雁带着卓玛回家看望家人，不然她还能睹人思人。 突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吓了一跳，忙扭头往后看去。 “你怎么来了？“见是曾柔她松了一口气。 曾柔伸手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笑着道，“我见你一人上山，不放心，就跟来了。没吓着你吧？“ 丁果果摇摇头，劝道，“你现在有孕在身，该多休息休息，山上这么冷，若是冻着了可不好。” “不碍事。”曾柔笑着说完，看了看她脚边的药篓，续道，“已经采了这么多了，要不我们现在就下山？“ “恩，好。“丁果果背过身蹲下，背了药篓正要起身。 曾柔突然闪身到她面前，伸手迅速的点了她的穴道。 丁果果心里一惊，抬眼看向她，有些慌乱的问道，“你点我穴做什么？“ 曾柔却不答，她伸手抓住她的衣襟，拖着她往悬崖边走去。 不用她答，也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你要杀了我？“丁果果不敢置信的喊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并不想杀你。“曾柔顿住脚，扭头看着她，冷声又道，”可为了风国，为了焱，我不得不这么做！你若要恨，就恨那许云志吧！“ 是他！ 眼见离悬崖越来越近，丁果果心里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怎么把曾柔会武功这件事给忘了！没办法了，只能赌一赌了。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不可信。“ “不可信你还要听他的话杀了我？！“ 此时曾柔已经把她拖到了悬崖边，她探头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深渊，把她拖到悬崖最边上，蹲到她面前，冷冷看着她，“即便不可信，我也不想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她说完，一掌击在她的胸口上。 丁果果闷哼一声，仰着脸往悬崖下面跌去。 为什么？她从来没害过任何人！为什么这些人却几次三番的想置她于死地？难道她真的不该活在这世上？ 这样也好，她可以见到爷爷和宁儿了。 她慢慢的闭上眼睛。 “灵儿！“ 司徒玄？！ 她霍地睁开眼睛，就见司徒玄飞身跃下悬崖，以风一般的速度向她飞过来。 她的眼泪顷刻就夺眶而出，她悲声喊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跳下来！会死的！“ 司徒玄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扯，紧紧抱她入怀，一个翻身，让她在上。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死去。要死，我陪你一起。“ 他微笑着说。 65落难 怎么这么冷？头好疼，胸口也好疼。 丁果果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片耀眼的模糊光亮之后，她看到了一轮圆月和漫天星斗。 已经是晚上了吗？可她怎么会睡在外面？ 她动了动，想坐起身，却没能成功。她放弃坐起来的打算，转头看去。 她看到司徒玄趴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身体一半浸在水里。 昏迷前的所有记忆都回来了。她想起来她是被曾柔推下悬崖，然后司徒玄跟着她跳了下来。 “司徒玄！司徒玄！”她喊了两声。可司徒玄没有一点反应，依旧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 他该不会死了吧？！ 她强忍着浑身的疼痛，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往他爬去。 “司徒玄！司徒玄！”她伸手推了推他，可他还是没有反应，她心里不禁害怕起来，哆嗦着手，探到他的鼻子下面。 虽然很弱，但他还有呼吸，他还活着！ 她安了心，趴在他身旁歇了会，等有了力气之后，她双手撑地坐起身，伸手吃力的把他翻了过来，让他平躺着。 又歇了一会之后，她奋力把他拖上岸。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居然会不顾一切的跳下来。如果这悬崖下面不是一条河流的话，他们必死无疑！ 不过即使他们现在没死，过不了几天，他们也会活活饿死，不饿死也会冻死。风国的夏天，夜里温度最低近零度。 她叹口气，脱下身上半湿的衣服，盖在还昏迷不醒的司徒玄身上。 必须让他活下去。 她摇晃着站起身，捂住嘴咳出了一口血。她这内伤是又加重了，看着手心的暗色血迹，她弯唇苦笑了一下。 曾柔，你好狠！生怕她摔不死，还要给她一掌！可惜阎王爷实在太讨厌她了，无论如何都不肯收她。 大难不死，这本来是该多么高兴一件事，可她为什么会有想哭的感觉？她叹口气，蹲下身摸了摸盖子司徒玄身上的衣服的衣兜，摸出了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几粒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好冷，必须生火，不然第一夜他们都熬不过去。她四处看了看，崖边长着许多松木和矮树丛。 她走过去，捡起地上长年累积的枯树枝，抱着回到司徒玄身边，搭起篝火堆。 她的火折子浸水不能用了，她去摸司徒玄的怀里，看看他有没有带着火折子。 还好，他带着，而且用油纸包着。 以前她就纳闷过，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喜欢把东西用防水的油纸包起来。现在看来，他的做法是对的，并不是多此一举。 生好篝火，见他还昏睡着。她脱下身上的亵衣，放在火上烘干之后，重新穿回身上。又去拿盖在他身上的衣服，晾在火堆旁边烘着。 她过去扶起他，让他靠在她的身上，脱下他的衣服晾在木棍上。在脱他的亵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脱了下来挂在木棍上。怕他太冷，她只好紧紧抱着他。 “呃。。。” 一直昏迷着的司徒玄忽然皱眉shen吟了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醒了？” 见他醒了过来，丁果果总算松了口气，她伸长手摸来瓷瓶，倒出几粒药丸，送到他嘴边，“吞了。” 司徒玄皱着眉，张嘴吞了。 “我。。。”他抬眼扫了扫四周，张嘴想说话，一出声却咳了起来，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溢出。 丁果果忙拿袖子替他擦了。 司徒玄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她，问道，“我们没死吗？” 见他如此虚弱不堪，丁果果心里难受的想哭，但又怕被他看出来，惹他也难受，她忙扯扯嘴角笑着道，“当然没死。” “恩。”司徒玄轻轻哼了一声，闭上眼睛，靠着她沉沉睡去。 丁果果伸手拽过已经烘干的衣服，帮他穿在身上。看着他苍白的几近透明的脸，她突然就想起了南宫璃。 那时候他抱着她跳下瀑布，结果他摔断了手臂。现在的情形和那个时候是多么的相似，只不过司徒玄伤的更重。 她仰头看着夜空，深深叹了口气。 天上星辰闪烁，美不胜收。 她看着这样的美景，想起过往的很多事情，不知道不觉便靠着司徒玄，沉沉睡去。 睡了也不知道多久，她被冻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见司徒玄正面含笑容的看着她。她一阵恍惚，怔怔的看了他许久，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感觉好些了吗？”她松开手，让他坐直身体。 司徒玄轻轻笑了笑，“感觉好了许多，心口没初始那么疼了。” “恩。”丁果果敲着已经麻木的腿，抬头看着天空。星星已经都暗了下去，月亮也已经到了西边，天应该很快就亮了。 “饿吗？” 司徒玄忽然问道。 “饿。”丁果果收回目光，点点头。 司徒玄微微一笑，脱掉脚上的鞋袜，站起身赤着脚往水边走去。 丁果果也站起身，跟在他身后，问道，“你会捉鱼？” “当然会。”司徒玄撩起衣摆塞进腰带里，接着卷起裤腿下了水。他扭头看着她，笑着又道，“小的时候，我和朗卡经常偷跑进山，下河玩水捉鱼。” 丁果果笑了笑，没接话。 见她只是笑，不说话，司徒玄抽出腰间的剑抓在手里，盯着水面，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吗？”丁果果不以为然的道，“那你说说，我刚刚在想什么。” 嗖的一声，司徒玄一剑刺进水里，再提起来的时候，上面穿着一条在拼命挣扎，摇摆着头尾的鱼。他把鱼拿下来，扔到岸上之后，才抬眼看着她，笑着回道，“你刚刚肯定在想，没想到像我这样的人也会偷跑出去玩。我没猜错吧？” 丁果果笑着摇头道，“不是。” “不是？”司徒玄一怔，问道，“那你刚刚是在笑什么？” “不告诉你。”丁果果笑嘻嘻的说完，转身往崖边走去。她捡了些树枝，重新生好火，然后坐在火堆旁看着他捉鱼。 其实她刚刚只不过在想，不用挨饿了而已。 66缘灭 没有加任何调料的烤鱼，其实并不好吃。但肚子实在是饿，而且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里，丁果果也只能皱着眉吃了个半饱。 天已经完全亮了。 吃完鱼，丁果果蹲在水边洗脸漱口。 从下面往上面望去，崖顶高至少百丈，徒手爬上去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河水湍急，且深不可测，他们根本游不到对岸去。 看来要出去，也只能顺着河流往下游走了。只是不知道，这河通往哪里。 “在想什么？“ 司徒玄也蹲到水边洗手，见她望着河水怔怔出神，他便出声问道。 “在想怎么从这里出去。“丁果果站起身，甩去手上的水珠，看着他，问道，”以你现在的体力，能走吗？“ 司徒玄点点头，“能走。“ “恩。“丁果果应一声，转身又到崖边寻了两根粗树枝，回来递给他一根，自己拿了一根，微笑道，”我们走吧。“ 司徒玄抬眼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河流，问道，“我们不在此处等东方太子来寻吗？“ “不等。“丁果果敛了笑，冷冷的道，“曾柔回去还不知会怎么说，不能指望会有人来寻我们。更何况。”她抬眼看向崖顶，叹气道，“我们离昨天坠崖的地方，已经很远了。” “恩。”司徒玄也叹了口气，拿木棍做拐杖，提步跟在她身旁，一起往前走去。 崖底乱石嶙峋，路并不好走，有时甚至连路都没有，他们只能蹚着水往前走。 越往前走，地势越低，他们应该是在往山下走。 休憩的时候，丁果果双手抵在木棍上，看着奔腾不息的河水，幽幽问站在身旁的司徒玄，“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不管不顾的跳下来吗？” “会。”司徒玄声音淡淡的，却异常的坚定，“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跳下来。” 丁果果弯唇轻轻的笑了起来，她想起泰坦尼号里面的那句经典台词。 youjump,ijump. 虽然她并不是跳下来的，而是被曾柔推下来的。 她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她忽然就释然了，无论是南宫璃，还是那些想要杀掉她的人。 她低下头，转脸对他一笑，“我们走吧。” “恩。”司徒玄回应了她的笑容，伸手牵了她的手，紧紧的握住。 果果，不要害怕，爷爷会一直陪着你。 一直，而不是永远。永远，没有人知道到底是多远。而一直，是多么美好的字眼。虽然爷爷并没能一直陪着她，但，她现在找到了一个会一直陪着她的人。 这个人不是因为亏欠她，不是因为她的医术，更不是因为别的任何原因，只是因为她就是她。 她侧过头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张开五指，紧紧的扣住他的五指。 他也侧过脸，对她温热一笑。 此时此刻，他们的心如此的贴近。丁果果相信，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她都会坚强的走下去，因为他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顺着河流走的判断是对的，天黑之前他们走出了崖底。可惜的是，他们迷失在了连绵不绝的苍茫山中。 这样的深山，又被浓雾笼罩，就算丁果果有一肚子的野外生存常识，看不见也没有用武之地。他们没办法，只能夜宿深山里，想等第二天下午，苍茫山雾气散的最薄的时候再走。 “你在做什么？” 司徒玄见她摸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些橙色的药粉在他们周围洒了一圈，他不解的问道。 “防身啊，我可不想成为毒虫野兽的盘中餐。”丁果果收好瓷瓶，靠着他坐了，笑着又道，“要是能毒死一两个，我们明天的早饭就有着落了。” 司徒玄看着她，低声笑了笑。 “来，吃点晚餐。”她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抓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倒了几粒红色药丸。 司徒玄笑着吞下了。 “我们被困在此处，你好像丝毫不担心，反而很高兴？”他笑着问。 丁果果也吃了几粒药丸之后，笑着解释道，“很高兴倒不至于。我就是觉得反正已经困在这了，一味的难过也于事无补，不如高兴点。”说完，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说，“我困了，先睡一会。“ “恩。”司徒玄轻轻应了一声，他也正要靠在树干上闭眼休憩，却见她霍地挺起身，直直的看着前面。 “怎么了？”他不由也看向前方。 “我想到要怎么走出苍茫山了。”丁果果伸手拿过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如果以上谷城为地标的话，那么上谷城的方向为南，而苍茫山正对上谷城，也就是说苍茫山座南朝北。 那么他们只要往南方一直走，就能走出苍茫山。想要知道哪边是南，只要砍断一棵树，看年轮即可。想到这里，她扔掉手里的树枝，伸手抽出了司徒玄的剑，拖着走到一颗碗口粗的树前，挥剑砍了下去。 “我来。”司徒玄也不问她砍树做什么，他走到她旁边，接过剑，一剑下去便把那树拦腰砍断了。 丁果果去拿了一根粗树枝在火堆上点着，照着树墩看年轮辨别方向。方向是弄清了，可在浓雾中行走，很容易走错。没办法了，也只能走一段路，再砍倒一棵树用意辨别方向了。 她拿了几根粗树枝夹在臂弯中，举着那根点着了的树枝对一直看着她的司徒玄，微微一笑道，“我们走吧。” 司徒玄点点头，熄灭了火堆，走到她旁边接过她手里的树枝，牵了她的手，跟着她的步伐往前走去。 走了也不知道多久，丁果果觉有些累了，她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微红，呼吸有些粗重，知他肯定也累了。他本重伤在身，哪里吃得消连夜赶路。 “我有些累了，我们休息一会，睡一觉，每天早上再走吧。”她出声提议道。不这么说，恐怕他会强撑。 “好。”司徒玄应一声，让她靠着树坐了，他则就近寻来枯树枝生篝火。 丁果果也是真的累了，她靠着树干坐好，便眼皮沉重，昏昏欲睡。看着他忙来忙去的生篝火，她迷迷糊糊的想着，他跟南宫璃真的很不一样。如果是南宫璃，此时大概是她在忙着生火吧？ 其实，他挺好的，很会照顾人，做他的妻子应该会很幸福的吧？ 67脱困 “紫灵！紫灵！” “紫灵姑娘！雪皇！” 丁果果睡得迷迷糊糊的，隐隐听到有人在呼喊着她，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她侧耳细听，果然不是她的错觉，真的有人在呼喊她和司徒玄。 她心里一喜，正要起身，这才发觉自己睡在司徒玄怀里，他的双手交握着搭在她的腰上。 而他睡得正熟，还没醒。 “醒醒。”她轻轻的推了推他。 司徒玄睫毛轻颤了一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东方来找我们了！”她兴奋的从他怀里坐去身，站了起来。 “哦。”司徒玄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丁果果也没在意，以为他刚醒，还没清醒。她双手放在嘴边，放声喊了起来，“东方，东方！我们在这里！” “紫灵！紫灵！待在原地别走！” 她一连喊了三声，便听到东方火焱的回答。 “等下若是东方问，就说我是失足摔下悬崖的。”她低头看着司徒玄，叮嘱道。 司徒玄有些无法理解的看着她，问道，“为何？” “她是孕妇。”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司徒玄微微皱了皱眉，没再问下去。 不出一会，东方火焱便找到了他们。他见他二人虽然狼狈，但都没什么事，他放了心，便决定先带他们回营地，其他的之后再细问。 回到营地之后，丁果果和司徒玄先各自回帐篷洗漱。 丁果果澡快洗好的时候，曾柔捧着新衣进了帐篷，她把衣服狠狠的摔在床上，恶狠狠的瞪着她，喊道，“摔下悬崖也摔不死你，在苍茫山两天也没野兽吃了你，你到底是什么命？你怎么就是死不了？！” “你就这么恨我？”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如此强烈的恨意，丁果果有些无法理解。既然这么恨她，之前她有很多的机会可以杀了她，她为什么不做？ 曾柔没了平日温顺的模样，愤怒让她的脸都有些扭曲了，她咬牙切齿的数着她的罪状，“如果不是你，风国也不会快亡国！如果不是你，焱也不会不爱我！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真恨自己当年心软，没有杀了你！“ 丁果果慢条斯理的从浴桶里站起身，擦干净身上和头上的水迹，拿过放在旁边的亵衣穿在身上，出了浴桶。 “你想做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话？！“见她不理自己，径自走到床边拿了衣服穿在身上，曾柔一手指着她，恼怒的喊道。 “放心，我不会告诉东方，是你把我推下悬崖的。“丁果果抬眼扫了她一眼，系好腰带，往帐门口走去。 “你站住！“ 她站住了，转过头看着她。 “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要是非要说她有什么目的的话，她不过是不想东方在盛怒之下，做出让他后悔一生的事情罢了。其实她说的没错，确实是因为她，风国快亡国了。如果没有她，东方也不会不爱她。不过。。。 她弯唇笑了起来。 曾柔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她怔了怔，怒问，“你笑什么？“ “我觉得很高兴，你终于做回你自己了。“丁果果笑着说完，扭头走到帐门口，她撩起帐帘，正要出去，却看到司徒玄立在外面。 她走到他面前，问道，“怎么站在这里？“ “跟我来。“ 司徒玄笑着拉她就走。 “去哪里？“ 丁果果快步跟在他旁边，问他。 然而他只是笑而不语。 “你看这花长得可奇怪？“ 司徒玄一直拖着她走到他的帐篷后面，指着一株只有花，没有叶的纯白色花朵，问她。 “彼岸花！“ 丁果果惊奇的蹲下身，细细的观察着那株花。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这就是彼岸花，只是怎么会长在这里？ “彼岸花？“司徒玄也蹲下身，盯着那株花问道，”它怎么没长叶子？这么奇怪的花，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白色的彼岸花又叫曼陀罗华，话语是无尽的思念，绝望的爱情，天堂的来信。这是在寓意这什么吗？ “灵儿？”见她盯着话怔怔出神，司徒玄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见她回神，他笑着道，“你知道这花为什么不长叶子吗？” “知道。”丁果果低低叹口气，“这种花有两种颜色，一为白，一为红。白色名为曼陀罗华，红色为曼珠沙华。传说是长在地狱忘川河岸边的花，所以也叫做彼岸花。传说彼岸花，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说到这里，她顿住，转头看着他，淡笑道，“关于这花还有个凄美的故事，有兴趣听吗？” 司徒玄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一笑道，“你想说，我就听。” 丁果果微微一笑，在地上盘腿席地而坐，慢慢叙述起那个网络盛行的曼珠和沙华的故事。 听了她所讲的故事，司徒玄低头沉默了许久之后，抬眼看着她，微微一笑道，“虽然他们永世不得相见，但至少他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而且。”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紧了又紧，“而且这只是传说，并不是真实的故事，不是吗？” “是。”丁果果笑着点头。 只是故事而已，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灵儿，你是怎么掉下山崖的？” 饭桌上，东方火焱问丁果果。 她抬眼譬了一眼正看着她的曾柔，微微一笑道，“我好奇，想看看悬崖下面是什么样，就走到悬崖边去看。结果，一不小心就摔下去咯。” “司徒兄你呢？”东方火焱又问坐在他对面的司徒玄。 “被我拽下去的。”丁果果深知司徒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个性，她抢着答道，“他当时就站在我旁边，我往下摔的时候拽了他一把，他没防备，就被我拽下去了。” “哦？”东方火焱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司徒玄，问道，“是这样嘛，司徒兄？” 司徒玄譬了一眼丁果果，她正在对他一个劲的使眼色，他微微一笑道，“是，我确实是被她拽下去的。” “这就奇怪了，以你的武功，怎么可能轻易就。。。。”东方火焱还想再问，却被丁果果打断了。 她非常粗鲁的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故作生气的道，“你还问个没完了是吧？到底还让不让人吃饭啊？我这两天就吃了一顿，都要饿死了！” 东方火焱这才不问了，招来侍从赶紧把饭菜送进来。 01突变 “来人啊！不得了啦！出大事啦！” “出什么事了？” “那安乐王他，他，他。。。。” “那安乐王他什么啊？” “他牵着金毛，只带了一个随从已经到了谷口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 丁果果睡得正熟，外面突然吵嚷了起来，把她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了这段对话。 南宫璃只带了一个人就来了？他这不是找死吗？！ 她心里一惊，猛地就清醒了过来。她慌忙拿过衣服想穿，可因为太过慌张手都禁不住哆嗦了起来，系了几次，才把腰带系好。 她踢拉着鞋子，就往外面跑。 外面一片混乱，士兵都衣衫不整的拿着兵器在往谷口方向跑着。 她跟在人群中，往谷口跑去。 远远的就见南宫璃被一群士兵团团围住，而东方火焱也站在圈子里面，似乎正在跟他说话。 司徒玄则站在圈子外面，看着他们。 他一转头，看到她过来了，他忙快步走了过来。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丁果果看着他，急急的问道。 “他说是来见。。。” 司徒玄没能说完，就听一声虎啸，金毛冲出人群，往这边跑过来了。 “果果！” 南宫璃也看到她了，他遥遥的喊了一声。 丁果果只当没听到，她弯腰摸摸正拿脑袋磨蹭着她腿的金毛，捡起了拖在地上的链子。 “师傅！” 一声再熟悉不过的欣喜呼喊声，让正低着头看着金毛的丁果果霍得抬起头，往前面看去。 只是，她看到的是一个蒙着面的少年。 “拿下他！” 那少年似乎想过来。 这时东方火焱突然出声，命令士兵拿下这少年。 那少年忽然伸手在南宫璃肩头拍了一掌，一个飞身，踩着士兵刺出的长矛，以飞快的速度往丁果果身边奔来。 东方火焱似乎想阻止他，也飞身而起，伸长手向他抓去。 就在这时，一直立着没动的南宫璃一跃而起，伸手拽住了东方火焱的脚腕，把他硬拖了回去。 “别！” 丁果果一把拽住正抡起双掌，要向那少年拍去的司徒玄的胳膊。 那少年落在她面前，一把扯去脸上蒙着的面巾，激动的伸手紧紧的抱住她，带着哭腔道，“师傅！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真的，是宁儿吗？” 丁果果急急的挣出他的怀抱，伸手摸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 “是我，真的是我，师傅！”丁宁的眼泪一滴滴滑出眼眶，他伸手覆在她的手上，哭道，“对不起师傅，我早该来找你的！” “不，不，不！”丁果果使劲摇头，眼泪让她视线都模糊了起来，她激动的一时有些无法自持。 他身上有着她所熟悉的味道，他的手心有着她所熟悉的温度。可经过楚鸿雁的事，让她不敢轻易相信，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丁宁。 她一边哭着，一边松开手，去扯他的衣襟。如果他真的是宁儿，他的胸口会有伤疤，他的腋下有一块只有她和他的家人才会知道的胎记。 丁宁似乎知道她想做什么，他伸手解开腰带，脱去了衣服。 胸口的伤疤，腋下的红色胎记，他果然是宁儿！ 丁果果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 “宁儿！宁儿！宁儿！” 她狂乱的哭喊着。 “是我，是我，是我。师傅。。。”丁宁也紧紧的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哭了起来。 在场众人见他们师徒两人哭的肝肠寸断，无不为之动容。 这是真的吗？宁儿真的没死？他那个时候明明没了呼吸，没了心跳，而且胸口那么大一个窟窿，就算当时没死，后来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啊？ 直到众人回到营地，在她的大帐内坐了下来，丁果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几次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每次都很疼，她真的不是在做梦。 她紧紧的握着丁宁的手，生怕他会在她眼前突然消失。 丁宁也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一直面带笑容的看着她。 “丁宁，你这么长时间一直待在何处？” 见他们一直相互凝视着，大有到地老天荒的趋势，司徒玄轻叹一声，先开口出声问道。 经他一提，丁果果这才想起来她有好多问题要问丁宁。她忙一叠声的问道，“是啊，宁儿，你这么长时间都待在哪里的？还有你怎么会从天灵寺突然消失的？你既然没死，为什么都不回来找我，害的我那么伤心。”她说到这里，想起当初以为他死了的时候，她是多么的伤心难过，不由又流下了眼泪。她忙拿袖子抹掉，现在宁儿好好的在她面前，她不该再哭。 听了她的话，丁宁忽的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扭头冷冷的望向坐在桌前的东方火焱。 “丁宁，既然你没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让我来告诉你一切吧，紫灵。”东方火焱站起身，看着丁果果，冷冷的道。 丁果果心里一动，她抬眼看着他，脸上慢慢的没了笑容。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她会受不了！ “嘿，你猜的没错，就是我杀了丁宁的！”东方火焱古怪的笑了一声，毫不掩饰的道，“我因为不想你嫁给南宫璃，所以才会杀了他！现在你都知道了，要杀要刮随便你。”他说完，抽出一直握在手里的剑，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握着剑身，把剑柄递到她面前。 丁果果呆滞的伸手握住剑柄，慢慢的站了起来。 “来吧！我在他心口刺了一剑，你刺我一剑就当给他报仇了！就算我因此死了，我也不会怪你！” 东方火焱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等着她。 就是因为不想让她嫁给南宫璃，他就出手杀了宁儿？！他明明知道她视丁宁如亲人，他却还！ 曾经无论他杀了谁，她都可以不在乎！可他不该动她此生最重要的人！她以为他至少是了解她的，懂她的！ 丁果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紧闭着双眼，视死如归的他。 就这么想死在她的手里吗？好！她就成全了他！她紧紧捏着手里的剑柄，慢慢的把剑提了起来。 “不要！” 就在剑尖抵在东方火焱的胸口上的时候，曾柔从帐外冲了进来。 她扑倒丁果果面前跪下，紧紧的抱住她的腿，哭喊道，“你要杀就杀了我吧！反正我也对不起你！你不要杀他，我求你了，求你了！” 丁果果低下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曾柔。 “你来干什么！滚，快滚！我跟紫灵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东方火焱睁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曾柔，大声怒骂道。 “你真的愿意代他死？”丁果果定定的盯着她，冷冷的问道。 曾柔拼命点头道，“愿意！只要你杀了我，不再为难他！” 东方火焱怒吼道，“你疯了！你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怎么能。。。” 丁果果却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她依旧盯着曾柔，问道。 “为了他，你不但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你连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要了？” “为了焱，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曾柔眸光坚定的看着她，“你杀了我吧！”说完，她闭上眼，仰起脸，露出雪白的脖颈。 02求婚 “好，很好！”丁果果看着跪在脚边的曾柔，提剑就往她脖颈刺去。 可刚刺到半路，就被东方火焱一把抓住了。 “紫灵，你不要杀她，她肚子里有孩子了，你不能一尸两命！是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 他也跪在她的面前，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 “不！不！紫灵，你还是杀了我吧！”曾柔伸手挥开东方火焱抓剑的手，她自己抓着剑尖，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柔儿，你。。。” “够了！”丁果果喝住东方火焱，她不想再听他们说下去。她使劲一抽，抽出了被曾柔死命抓着的剑。 她眸光冷冷的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扫，最后定在东方火焱的脸上，她忍了半天的眼泪滴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东方，你知道吗？”她哽咽着，痛苦的感觉让她有些语无伦次，“在这个世界上，你是除了宁儿，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以前无论你做了什么，杀了什么人，我都可以不在乎！可是你不该！”她一指指着丁宁，喊道，“你不该动跟我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的人！你那一剑不是捅在他的身上，你是直接插在我的心头！” “紫灵！”东方火焱膝盖往前挪了挪，一把抓住她的手，悲痛的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我以为即使我杀了他，你也会像以前一样原谅我！我若是知道你会那么痛苦，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动他的！紫灵，对不起！” 他的话，犹如当头棒喝，让丁果果怔住了。 是啊，在他的眼里，她连不共戴天的仇，都可以不报，都可以原谅!他就是杀了丁宁，她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她痛苦的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真是报应！是她当初不顾紫灵的灭门之仇，救了他的报应！一切都是她的错！她还有什么资格责难于他！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来到这个世界所见到的第一个活人，抽回被他紧紧抓着的手，往旁边退了两步。 “从此以后，我们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我们再不相干，犹如此袍！” 她撩起衣摆，挥剑割断了衣摆，和剑一并扔在东方火焱和曾柔面前。再不看他们一眼，拉上丁宁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果果。” 南宫璃跟出大帐，在后面唤了一声。 丁果果扭头冷冷的譬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扭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他们都是一样的！ 她拉着丁宁进了司徒玄的帐篷，在床边坐了。想起这么多年跟东方火焱的纠葛，她弯下腰把脸埋在手心里，呜呜的哭了出来。 “师傅。。。”丁宁见她如此痛苦，他的眼泪也滑出了眼眶。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深知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他伸手轻轻的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拥进怀里。 丁果果把脸埋在他的心口，放声哭了出来。 她放任自己哭了许久，直到哭累了，才收了眼泪。 “看，眼睛都肿的跟核桃一样，都不好看了。”丁宁摸出帕子轻轻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笑着逗她。 “本来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哭过了，心里也舒服了许多，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她的身边，丁果果伸手拉住他的手，叹着气道，“跟我说说你这一年在哪里，都做了什么。” “恩。”丁宁点点头，缓缓的述说起和她失散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两年多前在他们回鼎城的路上，遇到夜袭，他在听她的话离开去搬救兵，不幸被追着他而去的那刺客抓住，后来是南宫璃派来的人救了他。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南宫璃会把他软禁起来。不过他并没让人折磨他，反而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只是不让他离开。 直到东方火焱和青竹找到了他，把他救了出来。他们一路被人追着到了那间废弃的房屋，东方火焱让青竹回去带她过来。青竹听话的去了之后，东方火焱突然抽剑向他发难，他虽拼死抵抗，但终是武功不及他，被他一剑刺中了心口。 也许是心有愧疚，也许是做贼心虚，东方火焱那一剑刺偏了。他因为失血过多，休克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就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身在空灵寺。他哀求空灵寺主持，不要把他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他怕东方火焱知道了之后，来杀他灭口。 他在空灵寺养了四天的伤，就在空灵寺主持的安排下离开，前往南山空灵寺分寺藏身。 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她，他想等伤养好之后，东方火焱走了之后，再回来找她。而且那个时候他心里很自责，怪自己学艺不精，没能力保护好她。伤养好之后，他就跟寺里的武僧习武。一年之后，他才下山。 他下了山之后，才知道天祥正在跟风国打仗。他听到传言，天祥安乐王是因为王妃被风国太子东方火焱抢走，才领兵攻打风国。 他知道不能直接到风国找她，东方火焱若是知道他还活着，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思来想去之后，他决定先找到南宫璃再说。 “见到他之后，他就带我来找你了。”丁宁说到这里，握住她的手，问道，“师傅，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会变成现在这样？我问他，他只是唉声叹气，什么都不肯说。” 丁果果苦笑着摇摇头，“这事以后再说。你还没回去见过你爹娘吗？” “还没有。”丁宁摇头道，“我在得知天祥跟风国在交战之后，就找你来了。” “可惜我现在不能回天祥，不然我们还能一起回鼎城看望你的爹娘。”丁果果叹气道，“你爹娘若是知道你还活着，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 丁宁嘻嘻一笑道，“爹娘一定是要见的，不过我现在要好好的陪着师傅。我们两年多没见了，我都好念你的。” “傻孩子，师傅也很想你。”丁果果伸手爱怜的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她到现在还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还有点不敢相信他还活着。 丁宁笑嘻嘻的拿下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时司徒玄撩起帐帘走了进来，他立在他们面前，看着丁果果道，“东方太子扣了南宫璃。” 丁果果没好气的道，“扣了就扣了，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司徒玄轻轻笑了下，“可他是为了送丁宁过来，才会被扣。这，你也不管吗？” 话是这么说不错，可是要她怎么办？难道叫她去跟东方火焱说，让他放了南宫璃？她刚刚才割袍断义，这会还怎么张那口！而且，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让她跟南宫璃和好不成？！她想到这里，霍得站起身，瞪着他，怒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去找南宫璃！” “当然不是！” 见她动怒，司徒玄忙安抚道，“我只是怕他若是因此有什么不测，你内心难安，并没其他的意思。” 丁果果闷不吭声的坐下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她不该冲他发脾气的，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见她闷不啃声的低着头，司徒玄换了话题。 “我想你是不想再留在这里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打算？是啊，这里她是肯定不会再待了。可她能去哪呢？天祥现在是不能回去的，雪国不是不可以，可她也不能一直住在石榴的家里吧？而且她也不能带丁宁走的太远，他迟早是要回家探望父母的。 她垂着头，长长叹了口气。 没想到她丁果果在古代混了九年，混到最后，居然混到没地方可去的境地！ “借你师傅用一下。” 她正自艾自怜，忽然司徒玄拉她站了起来，他对丁宁笑着说了一句，便拉着她出了帐篷。 他拉着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抓着她的手放在心口，看着她，一脸认真的道，“你带着丁宁回雪国，在石榴家等我。等这里局势一有好转，我就回去娶你，你愿意吗？” 这婚求的太过突兀，丁果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愣愣的看着他，问道，“你说什么？” 司徒玄脸上奇异的红了一下，他拿另一只手握拳对嘴低咳了一声，才又抬眼看着她，红着脸道，“我是说，我想娶你，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嫁给我。” 看着他因为羞涩，而涨红的脸，丁果果很想说愿意，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她怎么也吐不出来。 03心乱 “我，我想考虑一下。” 丁果果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害怕在那里面看到失望和受伤。 “是应该考虑一下。” 司徒玄慢慢的松开了她的手，弯唇苦涩的笑了一下。 “对不起。” 丁果果收回手，放在背后，使劲的搅着手，她有些不自在的扭过脸，望着别的地方。 “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司徒玄轻轻笑了一声，“我还有事，先走开一下。你跟你的徒弟好好说会话，晚点我再来找你。” “恩。”丁果果应了一声，等听到他走开了，她才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转身进了帐篷。 “他说了什么？” 丁宁见她进来了，站起身，看着她，问道。 丁果果摇了摇头，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地面，默不作声的出神。 司徒玄求婚的时候，她犹豫了。会犹豫，是因为早上在听到南宫璃的消息时，她慌乱了。她不得不承认，她还在意着他，她不想在这种心态下，嫁给司徒玄，这对他不公平。而且太快了，她是想先从男女关系开始，而不是直接结婚。 这大概就是古人和现代人的区别吧。 “师傅。” 丁宁见她一味的低头沉思，他拉拉她的手，唤她回神。 她扭过脸看着他，问道，“恩，怎么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你却都不理我，一直在发呆。”丁宁委屈的嘟起嘴，像小孩子一样的撒娇。 她的宁儿，还是这么可爱。 丁果果笑着伸手掐了把他的脸颊，抽回手脱掉脚上的鞋子，盘腿坐在床上，拍拍床边，笑着说，“来，坐上来，我陪你好好的说会话。” 丁宁开心的脱了鞋子，上床跟她面对面的盘腿坐好。 他们一直拉着手聊着天，累了的时候就侧身面对面的横在床上。 丁宁虽然以前受过重伤，但早已痊愈，又正值少年，精力旺盛。但丁果果内伤还没好全，加之身体本来就弱，起来的又早，而且有他在她身边，让她很安心，说着说着，她便觉得眼皮沉重，强撑了一会，最后终是吃不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见她睡着，丁宁轻轻的一手抬起她的头，把她的头放在他的手臂上，让她睡得舒服一点。看着她脸色苍白憔悴，他心里不禁一阵心疼，抬手理了理她滑在脸颊上的头发，就这样看着她，不知不觉便也安心睡去。 司徒玄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像孩子一样，拉着手睡着两人。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劲量放轻动作，拖过被子盖在了他们的身上。 但他的动作，还是惊动了丁宁，他出手迅疾的摸刀在手，挥着就往司徒玄砍去。 司徒玄迅速的往后跃去，避开了他这一刀。 “不知是你，实在是抱歉！”丁宁这时才看清是司徒玄，他忙收回刀，下床抱拳道歉。 司徒玄站直身体，淡淡的道，“没事。” 丁果果此时已经被他们吵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身，伸手拽住丁宁的衣袖，嘟囔着问，“怎么了，宁儿？” “没事。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会？”丁宁转身低头看着她，轻声问道。 丁果果摇了摇头。 司徒玄立在原地，出声道，“不想睡了就起来洗把脸，准备吃午饭吧。” 丁果果这才注意到他，她想起拒婚的事，不禁觉得有些尴尬，忙垂下眼，不敢和他对视。 因为不想再见东方火焱，饭就在司徒玄的帐内吃的。 吃饭的时候，司徒玄特意把去把金毛牵了过来。 “师傅，你真的不管安乐王了？” 吃完饭，丁果果坐在桌边逗弄着金毛，丁宁看司徒玄出去了，他出声问道。 丁果果摸着金毛的手一顿，低低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现在天祥和风国正在交战，苍茫山本是风国军队的最后屏障，谁能想到他竟能走到山谷中，东方。”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叫东方叫习惯了，一时她竟改不了口，她叹口气，续道，“试问东方太子又怎么肯轻易放了他。” 说完，一抬眼，见丁宁脸上有些不忍，她又笑着道，“你放心吧，南宫璃再怎么也是天祥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东方太子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恩。”丁宁点点头，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显然他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等卓玛回来的时候。” “等她做什么？”丁宁皱眉。 丁果果神秘一笑，“有个人，想让你见见。” “是谁？”丁宁疑惑的问。 丁果果却不答，只是看着他，笑了又笑。 见到楚鸿雁的时候，丁宁惊呆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倒是楚鸿雁比较淡定，大概是因为他知道有个和他长大一模一样的人吧。 “师傅。” “恩？” “你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此时丁果果和丁宁坐在那株彼岸花旁边，相互依靠着，望着漫天的繁星。 这两天，他们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就连睡觉的时候，丁果果也要等到她睡着了，才让丁宁离开。醒来之后，她第一眼就要见到他。 丁宁知道她心里害怕，怕他会突然消失。他就在她的帐内，搭了一块木板做床睡，好让她醒来第一眼就能见到他。 “回鼎城。”丁果果望着天空闪烁的繁星，叹了口气。她想了几天，决定先陪丁宁回家探望父母。至于司徒玄，她现在还没想好，她心里乱的很。 “回鼎城？”丁宁一惊，坐直身体，低头看着她，担忧的道，“你不怕回去之后，皇上会为难你吗？” “不怕，只要不被人发现就行。再说这次天祥攻打风国完全是南宫璃挑起的，并不是皇上的意愿。”丁果果笑着说完，又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可是。。。”丁宁还想继续说，却被她打断了。 丁果果双手挽住他的胳膊，看着星空，笑着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看，天上的星星多美。” 丁宁抬眼看向夜空，不再说下去。 他们一直坐到露水深重，才手拉着手回去睡下了。 夜里，丁果果忽的在黑暗中坐了起来，她静静的听了一会。 丁宁呼吸平稳，应该是睡熟了。 她披衣下床，穿好鞋子，蹑手蹑脚的摸出了帐篷。 04放下 乌云遮月，一个黑影猫着腰躲开来回巡视的士兵，快速的往前移动着。这黑影摸到一个站满兵士的帐篷旁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拔开了瓶塞。 “什么味道这么香？” 守在帐前的其中一个士兵忽然出声问道。 “不知。。。” 另一个士兵还没回答完，便歪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等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那黑影把瓷瓶放在地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帐前，弯腰钻进了帐篷。 “谁！” 黑影一进去，帐篷里面的人便冷声喝道。 “嘘。。。是我。” “果果？” “恩。” 这黑影就是丁果果，她趁丁宁睡着，偷偷摸摸的溜出来见南宫璃。 “你是来救我的？”黑暗中，南宫璃只能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他试探着问道。 丁果果嗤道，“你想多了。” “我也觉得。”南宫璃自嘲的笑了笑。 丁果果哼一声，摸出怀里的火折子，晃亮了。 南宫璃双手双脚带着连着的铁铐，坐在床边。他脚上的铁镣上还拖着一个铁球，看样子至少百斤。 他身上的那件银色衣服满是泥污，头发披散着，手腕处戴着铁铐的地方皮被磨破了，露出一圈鲜红的肉。 丁果果呼的一声吹灭了火折子，收回了怀里，压低了声音道，“我是来谢谢你送宁儿和金毛过来的。” 南宫璃低低的笑了一声，“不客气。” 丁果果没再吱声，她心里有点矛盾。司徒玄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因为送丁宁过来，才会被抓。她既想放了他，又怕放了他反而会害死更多的人。可看他现在受这种罪，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再出声，黑暗中又看不清她在做什么，南宫璃便出声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丁果果正纠结着，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还恨我吗？”见她还是不出声，他又问了一句。 这次，丁果果有听到。 恨吗？她轻轻的笑了笑，“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是什么意思？”南宫璃急急问道，“以前的事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是。” “不重要了是说，你已经不在乎了？” “是。” 南宫璃突然呵呵笑了笑，他半嘲讽，半试探的道，“既然不在乎了，你为何还要半夜偷偷摸摸的来见我？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跟我道谢吧？” 丁果果火噌的一下子就上来了，她恼怒于他的试探，又有点被看透之后的狼狈，更气自己轻易的就被他一句话激怒了。她咬着唇，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态，她不想再做这种无意义的争执。 她伸手入怀，摸出火折子晃亮了，拔下头上的金簪，扔到他的脚边。“你好自为之！”她扔下这句话，吹灭火折子，转身就出了帐篷。 第二天天刚亮，营地里就吵嚷了起来。 那时候丁果果刚睡醒，她静静的听了一会，就又闭眼睡去。直睡到丁宁喊她起来吃早饭，她才爬了起来。 饭桌上，卓玛兴奋的说着那安乐王本事如何如何大，营地里这么多守卫，竟然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跑了。 丁果果心不在焉的听着，一抬眼就见司徒玄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她脸一红，慌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眼睛。 吃完早饭，收拾好包裹，丁果果和丁宁就准备启程回鼎城。因为怕被许云志发现，所以金毛他们也不好带着，只能交给司徒玄看管。 “药记得要按时吃。”丁果果把事先准备好的瓷瓶递给司徒玄，叮嘱道。 司徒玄点点头，伸手接了放进怀里。 他温柔的伸手理理她耳边的碎发，替她放下斗笠上的面纱，嘱咐道，“路上千万小心，只要能到得五彩湾，你们就安全了。” “恩。”丁果果点点头，对他笑了笑，扭头看向站几步外，正在跟楚鸿雁说话的丁宁，喊道，“宁儿，该走了。” “来了。”丁宁应了一声，又跟楚鸿雁说了两句，才小跑着过来了。 扶她上马的时候，司徒玄拉着她的手，仰头看着她，轻声问道，“那件事，你考虑好了吗？” 丁果果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等回鼎城探望过宁儿父母，我想回雪国看看石榴，我想干儿子了。” “我懂了。”司徒玄笑着拉她俯下身，贴着她的耳边，耳语道，“我会尽快赶回去，等我。” “恩。”丁果果转过脸，对他温柔一笑。 司徒玄扶她坐好，松开她，他往旁边让了两步，面带着微笑，看着她打马离去。 快出山谷的时候，丁果果勒住马缰，让马停了下来。 她扭头看着山谷里，心底一片伤感。这些日子，东方火焱都没再在她的面前出现过，曾柔也是。虽然心里恨他杀丁宁，可这么多年的情谊，又岂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再见了，东方！ 她眼含热泪的扭回头，挥鞭抽在马臂上，再不留恋，策马疾走。 出了山谷，便不能骑马了。 丁果果和丁宁两人牵着马，跟在苍茫山山民的身后，慢慢的往前走着。 司徒玄所说的五彩湾，是一座有着一条如彩虹形状的河流而得名的城。本来是被天祥大军占领，现在已经被朗卡所率领的军队攻下。 朗卡领了司徒玄的军令回雪国搬兵之后，便从风国边关开始进攻，一路过关斩将，以势不可挡之势一直攻打到了五彩湾。 五彩湾距离上谷城也就五百多里地，许云志现在是被两面夹击的状态，他若搬兵支援攻打朗卡，则上谷城难保。他不攻，朗卡迟早也会杀到上谷城。 司徒玄说，许云志已经派了快马密探回帝都上奏皇帝南宫泓煜，求皇帝派兵支援。 就是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发兵支援，若是支援，这势必又是一场死战！丁宁曾问过她，真的就不管紫殊了，她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已经决定放下一切，不论是南宫璃，东方火焱，还是紫殊，她都不想再管，她也没那个能力去管。她不是紫灵，她不想再背负本不该她背负的一切。管他们斗得你死我活，还是两败俱伤，都跟她没关系！ 别人说她冷血也罢，无情无义也罢，她都不在乎了，她也从来都没在乎过！她不敢奢求太多，只求以后的日子能平静安宁，不会再给丁宁招来杀身之祸！ 而这样的生活，司徒玄可以给她。 05倦意 这一条路，是充满无数回忆的一条路，想想这些年她一直奔波在这条路上，她忽然就觉得累了，身心皆疲。 丁果果靠在客栈窗口，望着临街空无一人的街道，静静的发着呆。 雪国大军即将攻打到上谷城，而这座城是去上谷城的必经之路。 战争让原本繁华而热闹的街市，变得萧条冷落，贫民逃难的逃难，举家迁移的迁移，偌大的城变得空空落落，不见半个人影，像个鬼城。 昨天他们连夜赶路，绕过上谷城到达此处。原本是想在这里休息一个上午，换了马匹再上路。哪里会想到城里的人早已跑光，别说买马了，就是饭都买不到。 “师傅，我做好了。” 丁果果一回头，就看到丁宁满脸都是灶灰，她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一直都不会做饭，也懒得学，丁宁比她好点，能煮个粥和面条。 “弄得跟个小花猫一样。”她摸出帕子，想替他擦去脸上的黑灰，哪知一抹，弄得到处都是。她把帕子塞到他手里，笑着说，“去洗洗吧。” “恩。”丁宁笑嘻嘻的拽着她的衣袖，拉她一起进了客栈后院厨房。“你先吃。”他指指桌上的两碗面条。 丁果果笑着在桌边坐了，拿筷子挑起一根手擀面，见面条长宽，薄厚均匀，她抬眼看向他，笑着赞道，“你手艺进步不小啊，宁儿。” 丁宁洗干净脸，把帕子晾在门口的竹竿上晒着，回到厨房在她对面坐了，笑着得意的道，“那是，我可是在空灵寺分寺的后厨给别人打了一年多的下手呢。” 听了他的话，丁果果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忙掩饰着低下头吃面。 丁宁虽然不是出生在富贵人家，从小到大却也从没吃过什么苦，如果不是她，他又怎么会吃那么多苦，受那么重的伤。她越想心里越难受，眼泪噗噗直往碗里掉。 “你怎么哭了，师傅？”见她突然落泪，丁宁忙起身坐到她旁边，拿袖子替她抹泪。 丁果果不想说出来，惹他心里也不好受，她拿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笑着道，“眼睛刚刚不小心被面烫溅到了。” “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又想起什么伤心事了。来，我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丁宁笑着捧起她的脸，在她眼睛上吹了吹。 看着他像哄小孩一样的哄她，丁果果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然而心里却是温暖的，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扭了一把，笑着斥道，“你把师傅当三岁小孩子哄呢？” 丁宁嘻嘻一笑，松开她，端过她的碗，拿筷子捞起面条在空气里来回摆动着，想让面条凉的快点。 丁果果双手托着下巴，面带着笑容看着他。 她的宁儿真的是长大了，不但会照顾人了，而且还很有绅士风度呢。 因为连夜赶路，他们都很累，吃完饭，便随便捡了一间房，睡下了。 睡着，睡着，丁果果在睡梦中忽然觉得有人在盯着她，她心里一惊，便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到在床边打地铺的丁宁也醒了，正一手握着刀，戒备的望着大开的窗外。 她心里一紧，慌忙问道，“怎么了，是有人吗？” 丁宁皱眉道，“昨天我就觉得有些奇怪，总有种一直被人在暗处盯着的感觉。” “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听了他的话，又联想到睡梦里的感觉，丁果果不由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忙拿来衣服穿在了身上。 丁宁起身走到窗前四处看了看，他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也好。” 他们一刻不敢多留，一路不停歇，直到下个小镇才停下来休憩。马儿本跑了一天一夜，虽然路上有休息，却也累到快暴毙，他们即使想继续赶路也不行。 好在这小镇上的住家都还在，他们便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下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夜里丁果果也不敢死睡，一点动静她就惊醒了。她一睁眼，就看到有人站在床边，她吓得放声尖叫。 “怎么了，师傅？”立在床边的丁宁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问道。 “什么啊，是宁儿啊。”丁果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没好气的骂道，“你半夜不睡觉，站在床边干嘛啊？” 丁宁委屈的撅嘴道，“我本想喊你起来赶路，哪知我还没出声呢，你就喊了起来的，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听他这么一说，丁果果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是。。。”她刚说了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她忙收了笑，惊慌的问道，“你是不是发现是谁跟着我们了？！” 丁宁看着紧闭的窗户，皱眉道，“那倒是没有，我就是觉得怪怪的，总感觉被人盯着。我想我们连夜赶路，到下一站再看看。” 丁果果不敢再多说，忙迅速的穿好衣服，收拾好两人的包裹，两人摸着黑到客栈马厩牵了马，偷偷摸摸的出了客栈，连夜上路了。 这样提心吊胆的赶了两天的路，他们在第三天终于到了五彩湾。在和朗卡回合后，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三天一直提心吊胆的赶路，两人都没休息好，便决定在五彩湾好好休息两天，然后再上路。 “恭喜了。” 晚上，朗卡和丁果果在暂住的宅院里乘凉小酌，朗卡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 丁果果一愣，“恭喜什么？” 朗卡给她倒了一杯酒，放下酒壶之后，笑看着她说，“恭喜你和大王的好事近了。” 丁果果脸一红，伸手拿起酒杯仰头喝了，然后垂眼望着酒杯，没接话。 “你不高兴？”朗卡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是你其实并不想嫁给大王？” “不是。”丁果果摇摇头，抬眼看着他，笑着说，“他很好，做他的妻子会很幸福。” “那你？”朗卡探究的看着她，试探着问道，“你是还没忘记南宫璃？” 丁果果又摇摇头，伸手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之后，抬眼看着夜空，叹息着道，“我只是觉得很累，很累，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好好的睡一觉。” 朗卡看着她，微微皱了皱眉。他从来都不是心思细腻的人，他并不是很懂她所说的话的意思。 06人心 这一夜，丁果果醉了，并且醉的一塌糊涂，不省人事。好在她酒品一向好，醉了也只是倒头就睡。 睡梦中，过往的一切纷至沓来。她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醒来更加疲惫不堪。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她和丁宁站在城楼上看五彩湾。 所谓的五彩湾，其实只不过是个半圆形状的湖泊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像很多事情，其实本身很寻常，因为有了人强加上去的意愿，而变得美好起来。就像这五彩湾，就像那彼岸花。 “师傅。” 静默中，丁宁轻声唤她。 “恩？”她看着五彩湾，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你要嫁给雪皇？” 朗卡的嘴巴可真长。。。 “恩。”丁果果微微皱了皱眉，轻声恩了一声。 “你，你喜欢他？”丁宁抿抿唇，他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来了。 “喜欢的吧。” 丁果果说这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心虚，所以她加上了吧，因为她也不是很确定自己的心意。她漂泊的累了，她只是想找个停靠的港湾，替她挡去风风雨雨。而司徒玄，就是她的港湾。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已经不在乎了。虽然这样对司徒玄并不公平，但她愿意用下半生和他相濡以沫，这还不够吗？ 等把宁儿送还给他父母，她便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哦。”丁宁轻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丁果果侧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眉尖眼角已经退去了稚气，出落得越发俊俏，只是一直萦绕在眼底的那一缕忧愁似乎更重了。 短短两年时间，他突然就长大了，成熟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城墙下面走去。 丁宁默不作声的跟在她的身后。 在五彩湾待了两天，丁果果和丁宁就又上路了。这次换了马，是朗卡之前就为他们准备好的，两匹黑马。 走之前，朗卡特意支开丁宁，跟她聊了几句。 “果果，我们认识也有五年了吧。” “恩，五年了。”丁果果叹口气，时间过的可真快。 “五年时间，还不够你看透一个人吗？” 朗卡说这话的时候，望着五彩湾，并未看她。 丁果果一怔，他的话一语双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上的这双鞋，还是石榴给她做的。 粉白的鞋面上面绣着一朵牡丹。 她弯唇轻轻的笑了笑，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可她却从未看透过谁，她连自己的心意都弄不清楚。 她以前觉得最遥远的距离是死别，现在看来是她搞错了，最难捉摸的是人心，最远的距离是心与心之间，即使面对面，你也永远不会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抬头看着朗卡，淡笑着说，“时辰不早了，我要走了。” 朗卡看了她一眼，叹着气道，“好吧，我送你下去。” 路，还是那条路。虽然一路上还是提心吊胆，但总算在两个月后，他们平安到达了鼎城。 门一打开的时候，丁母看到站在门前的两人，在短暂的震惊过后，抱着丁宁嚎啕大哭。哭声引来丁父和刚好回娘家的丁宁的二姐。 在一大家子抱头痛哭的时候，丁果果悄悄的避开了，她坐在院墙边的地上，一个人默默的望着天空发呆。 这样的亲人相见抱头痛哭的场面，让她越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一个人。那种不被人需要的感觉，让她难以忍受。 直到丁宁出来找她，她才进去了。 “多吃点。” 丁母把一碗鸡蛋面放在她的面前，怜爱的看着她，“瞧这孩子又黑又瘦，肯定吃了不少苦。” 丁果果只是对她笑了笑，没接话。 丁母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坐在她身旁的丁宁的二姐阻止了，她拉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丁母只能叹口气，不说了，只催她快些吃。 丁果果笑着把一碗面吃了。 因着连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吃过面之后，丁果果便推脱累了，洗了洗便在给她预备的那间屋子睡下了。 其实她并没有睡着，她睁着眼躺在床上，回想起很多的事情。 两年前，她就是在这间屋子被青竹劫走，之后就发生了她一直不敢去回想的一幕。即使是现在，丁宁好好的回来了，她回想起来心还是撕裂着疼。 因为她是偷偷摸摸的回来，见不得光，所以她很少出去，每天都窝在房里看书发呆。偶尔拗不过丁宁，出去了，她也是以面纱遮面，匆匆就回。 时间一长，丁宁便也不再强迫她出去。每天他都到她房里，陪她下棋，说话解闷。 如此过了几天，丁母忽然强拖着她去空灵寺上香。 她心里虽然奇怪，但也没在意，只当是丁母怕她闷出病来，所以才会强迫她出来散心。 她一直不信神佛，到了空灵寺，也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丁母跪拜奉香。 “娘！” 丁果果和丁母刚从大雄宝殿出来，就见丁宁二姐迎了上来。 “这么巧，静儿你也来上香啊？”丁母笑着迎了上去。 丁果果低着头跟在她的身后，走到他们面前，她对丁宁二姐丁静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至于其他人，她一概无视，只当没看到。 “果果，这是我小叔子，子恒。子恒，这是我弟弟的师傅，丁姑娘。”丁静忽然走到她面前，拉了她的手，给她介绍着跟她一起来的一位做书生打扮的，看起来也就刚二十出头模样清秀男子。 “在下苏子恒，见过丁姑娘。”苏子恒收起手里的折扇，对着她弯腰抱拳道。 丁果果只是礼貌的对他笑了笑，便扭头看着丁静，用眼神询问着她。 哪知丁静却避开了她的眼睛，而是挎着丁母的胳膊，往大雄宝殿走去。走的时候她还扔下一句话。 “子恒，你陪丁姑娘在空灵寺四处走走，我和娘进去求个签。” “是，大嫂。” 相？相亲？！ 看着对正对着她笑的苏子恒，丁果果忽然觉得自己头有点疼。不都说古人很保守的吗？怎么也做起相亲这种事了？ 她现在只希望去拜见空灵寺主持的丁宁，赶快回来！ 07寻衅 毕竟是丁宁二姐的小叔子，即使不想搭理，也不能不给些面子，在他的提议下，丁果果只好跟在他的身旁，在空灵寺转了一圈。 “那个苏公子。。。” 眼见离大雄宝殿还有几步，丁果果顿住脚，看着一直在说话的苏子恒，可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子恒。”他笑着强调。 丁果果只得改口。 “啊，子恒公子。谢谢你陪我逛了一圈空灵寺，不过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丁姑娘请说，子恒洗耳恭听。” 要不要这么酸。。。 “我想说的是，其实我已经。。。。” 丁果果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打断了，这次打断的人是丁宁。 “师傅。” 他从大雄宝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他唤了一声，小跑着过来了。 “子恒哥。” “宁弟。” 丁宁和苏子恒招呼过了，就拉丁果果到一边，小声的问她，“师傅，你觉得怎么样？” 丁果果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问道，“什么怎么样？” 丁宁看了眼正看着他们这边的苏子恒一眼，对他笑了笑之后，收回目光，解释道，“子恒哥啊，你觉得怎么样？” “宁儿，你？” 丁果果皱起眉头，他明明知道她要嫁给司徒玄，怎么却？ 丁宁敛去脸上的笑容，垂下眼盯着地面，声音闷闷的道，“我不想你嫁给雪皇。” “为什么？”丁果果不懂了。 “因为我不想跟你分开。”丁宁伸手抓住她的手，抬眼看着她，求道，“你要是嫁给他，以后我想见你一面都难。师傅，你不要嫁给雪皇好不好？” “宁儿。。。” 见他双眼含泪，丁果果心里一软，可即使她再怎么心软，她也不会因此而嫁给苏子恒。她已经答应了司徒玄，怎么能反悔，更何况她也不想反悔。她不想待在鼎城，她想离开，她想要过安定的生活。 这之后，丁果果都没再开口说话。回到城里的时候，她下了车，一个人在城内慢慢的走着。 她去了她的医馆，门口墙上挂着的木牌，上面刻着的四不医已经有些脱漆，看起来斑驳而破旧。 她路过那条遇到南宫璃的巷子，两边的围墙都被加高了，即使她再怎么垫脚，也够不着围墙顶端。 她去了一碗茶香，只是她带着面纱，一碗茶香的老板没能认出她。她就坐在厅堂里，喝了一壶茶。 她去了汇香楼，在里面吃了午饭。 她去了那条街，买了一根糖葫芦吃完。 她路过那个阁楼，想进去坐坐，可惜阁楼大门紧锁。 她站在桥上，望着河里顺水漂流的鸭子。 她去了赵怀玉的家，只是门上挂着的牌匾已经不是赵。 她还去了李静轩的家，只在门前站了一会，便走开了。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安乐王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的那两头石狮还是那么威严，门上的铜钉依旧光亮如新。 她绕到宫门前，站在很远处看了许久，最后扭头走开。 听闻皇帝身体无恙，太子越来越得皇帝重用，而被贬为庶民的大皇子成了游子，自从离开鼎城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只有他，却没人知道回来与否，皇帝并未派兵支援许云志，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她慢慢的游荡着，去了每一处有着回忆的地方，直到天将黑，才慢慢往回走。 路过街边一家酒馆的时候，她走进去占了一桌，要来一坛酒，自斟自饮。她喝了一半的时候，忽然店内吵嚷了起来，她也没在意，只顾喝自己的。 感觉喝得有些多的时候，她招手，唤来店家付钱。 “一共四钱银子。” 她伸手入怀摸出一粒碎银，放在那伸过来的手，手心里面。 “不用找了。” “谢姑娘赏。” 怎么声音听着这么耳熟？ 她心里想着，也没放在心上，站起身就出了酒馆。 出来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抬头看看天空，弯弯新月，星星耀眼。 以后可能没机会再看到这片天空了。鼎城，可以算是她的第二故乡了吧？她无声的笑了笑，低头往回走去。 走了也不知道多久，忽然感觉被人跟踪了。她心里大惊，原本有些糊涂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一半。 她顿住脚，扭头看向身后。 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立着一个手提灯笼的人。她眯起眼看了看，很高的一个人，可惜看不清长相。 她决定先发制人，冲着他喊道，“喂，你跟着我干嘛？” “我没跟着你。”那人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没跟着我，你干嘛跟我走一条路？” “怎么？这条路是你家的？谁规定了你能走，而我却不能走？” “嘿！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这事要是放在平时，丁果果可能会切一声，然后扭头就走。但今天她喝了酒，而且心情不好。她撸起衣袖，往那人走了过去。 “姑娘，在下并非故意找茬，还请姑娘自重！”那人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她挥过来的拳头。 “自重你个头！” 一拳没打到，丁果果也不再打，她扬起拳头挥了两下，威胁道，“别再跟着我，否则，哼！”她冷哼一声，转身往前快步走去。 “果然唯小人与小女子难养也，好蛮不讲理！” 她还没走两步，就听身后那人哼道。 “你说谁蛮不讲理！” 她压抑了一天的脾气终于爆发了，她霍地转回身，怒瞪着那人。 那人扭过脸望着天空，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谁应声，就是说的谁。” “真是岂有此理！” 丁果果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扬手就往那人砸去。 那人手一翻，宽大的衣袖便卷住了那瓷瓶，袖子一甩，便把那瓷瓶摔在了墙上。 瓷瓶应声而碎，一股橙色烟雾瞬时随风而起。 “有毒！”那人脸色一变，用手捂着了口鼻。 “活该！”丁果果笑嘻嘻的看着那人仰脸倒了下去，她快步走了过去，在他身上踢了两脚，骂道，“现在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了吧？叫你跟着我！” 踢了两脚，气便也出来，她弯腰捡起摔在地上的灯笼，对那人做了个鬼脸，便扬长而去。这么一闹，她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08佳节 “师傅！师傅！” “叫魂啊！门又门闩，你不会进来吗！” 还窝在床上睡觉的丁果果，终于忍受不了丁宁锲而不舍的敲门声，她转头冲着门口，没好气喊道。 丁宁推开门走到床边，看着缩在被子里的人，无奈的叹口气，“师傅，起来吃早饭了。” “不吃。” 丁果果没动。 丁宁抓抓头，道歉道，“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让二姐安排你和子恒见面，对不起。” “我没生气。” 丁果果动了动，从被子里面探出头，看着他。 丁宁疑惑的问道，“那你昨天一下午为的什么跑得不见人影？” “就是心情不好，随便逛了逛。”丁果果爬起来，拿搭在床头的衣服穿在身上，下床到门口的水缸舀水洗脸。 “哦。”丁宁跟在她身后，见她洗脸，他忙又道，“我去给你端早饭。”他说完，也不等她答话，便一溜烟的跑进了穿堂。 看着他的背影，丁果果叹了口气。她转回身正要拿放在水缸旁边木盒里的盐刷牙，忽然就看到放在窗户脚下的灯笼。 白色薄纱灯笼，上面写了一个黑色的字——安！ 她皱眉细细回想昨天晚上的那一幕，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被她打了的那人长的什么样子。如果是安乐王府的人，她不该不认识。看那人的身形，倒是有点像南宫璃。 她走过去，伸手拿过灯笼，走到围墙边，扔了出去。 “师傅你看，今天娘做了你爱吃的肉粥哦。” 她刚扔了灯笼，丁宁就端了一个木托盘跑出了穿堂。 “恩。”她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丁宁等她吃完粥，他把碗筷收进托盘里，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问道，“师傅，昨天晚上你回来的路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他肯定是看到那个灯笼了。 丁果果扫了他一眼，摇头道，“没有。” “那你昨晚打的灯笼哪里来的？” “路上捡的。” “哦。” 再明显不过的谎话，但她既然不想告诉他实话，丁宁便没再问下去。他拿了托盘，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顿住脚，转过脸看着她，笑着道，“师傅，你不要担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说完，他便扭回头跨出了门槛。 丁果果呆呆的望着门口，半天都没动一下。 已经是初秋了，马上又是中秋节了。 看着窗外那株桃树，丁果果幽幽叹了口气。她这几年的时间，有五分之一都花在了路上。还是过了中秋节，再离开吧。她舍不得丁宁，想多陪他几天。 下午的时候，丁果果领着丁宁偷偷摸摸的去了医馆，关了医馆的大门，两人在里面大扫除。 其实并不算太脏，丁宁的母亲每个月都有过来打扫一次。只是她不懂怎么保存药材，以致于那些药材不是霉变长毛，就是烂了。 “师傅，你是想重开医馆吗？” 期间休息的时候，丁宁问她。 丁果果摇摇头，“不，还不是时候。” 一些原本破旧损坏的桌椅家具，丁果果都找人预订了，而锅碗瓢盆也则都换了新的。做这一切的时候，丁宁都陪在她的身边。 他以为她决定留下来了，所以这些天他都非常开心，整天脸上都带着笑容。 丁果果见他这么开心，也不忍心点破。 然而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中秋节就在这样的忙碌中到来了，分别的时候也到了。 中午丁果果在厨房帮忙烧火，别的她也不会。 院子里很闹，丁宁的两个姐姐都回来了。除了她们，还有她们各自的丈夫，加上三个八九岁的孩童。 丁宁在院子里面陪三个小孩玩耍，丁父在跟他的两个女婿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面喝茶闲聊。 而丁宁的两个姐姐则在厨房，拨蒜的拨蒜，杀鱼的杀鱼，忙的不亦乐乎。 丁果果在灶膛里塞满柴火，一会站在门口看看院子里，一会和丁家母女三人闲扯几句。 这么多年了，好像除了过年，这次是丁家十口聚得最齐的时候。 “果果。” 丁静轻唤靠在门口，面带着微笑看着院子里的丁果果。 “恩？” 她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你过来。” 丁静招手，示意她到她面前坐。 她走过去坐了。 “你看我那小叔子还行吧？” 丁静笑着压低了声音问道。 丁果果脸上笑容微微一滞，她低下头，轻声道，“是不错，只是不太适合我。” “怎么就不适合了？”丁静声音提高了许多，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道，“子恒长得不赖，性情也好，而且知根知底的，嫁过去绝对不会有罪给你受。果果，你都二十一了。寻常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姑娘家还没嫁人的，还不要给别人唾沫星子淹死了啊。” “是啊，果果，子恒那孩子我看着也不错。” 听到她们对话的丁母凑过来附和着道。 丁果果无奈的笑了笑，提醒道，“我已经嫁过两次了。” “你那算什么嫁人，连洞房都没入过，怎么能算！” 丁宁的大姐也凑过来附和着。 “是啊，果果，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子恒真的挺好的，而且他对你印象也不错，很是喜欢你。” 丁静见有人帮声了，更加卖力的劝道，“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信我的，我不会害你的。” 丁果果顿时觉得头很疼，她一手抚着额头，站起身看着眼巴巴的看着她的三个女人，苦笑着道，“今天不说这事可以吗？我不想因为这事闹的大家都不高兴。” 丁静叹口气，点头道，“好吧。” 丁果果松了一口气，走到灶台后面坐下，闷不吭声的烧火。 四喜丸子，粉蒸肉，红烧排骨，盐水鸡，桂花鸭。。。。菜多的一大圆桌都要放不下了。当然月饼是不能少的，因着下午丁宁的姐姐们就要回去，赶着晚上和婆家众人吃团圆饭，所以月饼也就提端前上来了。 丁果果拿了一块月饼，咬了一口，带着笑容看着围桌而坐，正在相互说笑劝酒的众人，心里不禁有些发酸。 在这样的团圆日，是不适合说离别的。 09遇劫 晚上，等丁宁父母都睡下了，丁果果和丁宁爬上屋顶，躺在上面喝酒赏月。 想着明天就要分别，丁果果心里不免难受，她怕被丁宁看出来，一直在忍耐着。过了今晚，大概再不会有机会能和宁儿这样躺在屋顶上了。她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难受。 丁宁今天也一反常态，从上了屋顶之后，就默不作声的喝酒，一句话都不说。 这样也好，省的她会忍不住想哭。 月到中天的时候，他们才各自回房睡下了。 一夜，丁果果翻来覆去都没睡着。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便爬起来收拾衣物。 丁宁习惯早起，他开门出来的时候，听到她房里的动静，便站在房外问道，“师傅，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丁果果打开了房门。她对他微微一笑，“进来吧。” 丁宁一进去，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包裹，他拧眉看着她，问道，“你要走。” “恩。”丁果果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丁宁脸色一暗，缓缓的垂下了头。 许久之后，他握紧双拳，霍得抬起头，紧紧的盯着她，问道，“既然要走，为什么还要买那些家具，那些碗？” “医馆是留给你的。”丁果果不敢看他此时的表情，她转过身，去拿放在桌上的包裹。 丁宁飞快的跑过去，一把按住了包裹，冲着她吼道，“我不要什么医馆，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宁儿？”丁果果被他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这还是第一次他冲她喊叫。 “师傅，我们好不容易才团聚，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丁宁红了眼眶，眼泪在眼里直打转，他伸手拉住她的手，央求道，“师傅，你说过的，我们永远都不分开的，难道你忘了吗？” 她当然没忘！ 看着他眼泪一滴滴的滑出眼眶，丁果果也红了眼眶，但她忍住了，不让自己哭出来。 当初以为他死了的时候，她是多么的绝望，恨不能弄死自己下去陪他。知道他还活着的时候，她又是多么的高兴，她甚至第一次觉得老天待她不薄。她当然也舍不得他，不想跟他分开。可现实呢？他跟她在一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她帮东方火焱对付许云志，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她住在他的家，那他作为她的徒弟肯定难逃干系。她只能离的远远的，才不会害了他！ 等不到她开口，丁宁慢慢的松开了手。 丁果果以为他妥协了，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宁儿，你放心吧，师傅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丁宁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抬眼看着她，用不容她拒绝的口吻道，“既然你不愿意留在鼎城，那我陪你一起去雪国！” “宁儿，不。。。”丁果果为难的皱起眉，她想拒绝，可在看到他决然的眼神时，她咽下了后面的话。 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了。丁宁虽然性情温顺，可一旦他认定的事，谁也没办法说动他。 离别的时候，丁母大哭了一场，如果不是丁父拉着，她可能死都不会放丁宁离开。 这次有别于其他次，他们并不急着赶路。这一次，他们打算游山玩水的走完。所以他们走的很慢，以前一天就能赶到长葛，这次他们却用了两天。 到得长葛的时候，他们在顺风客栈要了一间房，就去逛城内比较有名的景点，吃特色小吃，直到天黑透了，才慢悠悠的回客栈。 “师傅，小心！” 他们两人打了灯笼正往客栈走去，丁宁突然惊呼一声，伸手推了丁果果一把。她一个没留神，摔倒在地。 等她爬起来再看的时候，他们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要钱还是要命？！” 丁果果慌忙站起身，扬声喝道。 可是没人回答她，有的只是丁宁左闪右突和来人相斗，刀剑相迸的火花。她伸手入怀，摸瓷瓶在手，扬手往其中一人砸去。 那人手一伸接住了，收回怀里。 丁果果顿时心里大惊，这些人认识他们！可会是谁呢？ “师傅，快走！” 丁宁被人十几人围攻，渐渐显出劣势，他心里着急，只盼拖住众人，好让她先脱身。 即使她半点武功不懂，也看得出丁宁不是这些人对手，让她先跑是对的，她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还会令他分心。可经过上次的事，这次说什么她也不会先走！ 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丁果果在人圈外，急得直跺脚。没有任何一刻，她比现在还要懊悔，为什么当初不跟也山学点武功，不然现在也能帮上一点忙！ “师傅！快走！” 丁宁见她还不走，焦急的厉声喝道。 “我不走！我不会再丢下你！” 丁果果冲他喊道。 “师傅！” 丁宁心里感动，不由扭头去看她。 这一看，他手上动作便慢了一拍，立时他的手腕便被人划了一剑，手里握着的刀便拿不住了，掉在了地上，瞬时十几把剑齐齐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见他们只是控制住了丁宁，并未伤他性命，丁果果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原位。她抬眼冷冷盯着那立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冷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说出你们的目的！” “别反抗，跟我们走！” “好！” 看来他们的目标是她。 丁果果看了眼受制的丁宁，点了头。 见她点头，那人便收回剑，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脖颈后面打了一掌。 丁果果立刻便陷进了黑甜乡。 “好痛。”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丁果果醒了过来。她伸手摸了摸后颈，抬眼环视了一圈。 床前放了一架画着凤凰的屏风，房间当中一张小圆桌，几张圆凳，窗户旁边放着雕花梳妆台，地上铺着绣着碎花的薄毯，墙上挂着两幅仕女图。 很雅致的一间房间。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下床穿了鞋，绕过屏风走到门边，伸手推了推。 不出她所料，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她又转到窗边，伸手一推，窗户吱呀一声就向外打开了。她心里一喜，双手放在窗台上，正要翻窗。 窗前突然闪出一人，看着她冷冷的道。 “王妃，奴才劝您最好不要出来。” 王妃？！ 丁果果愕然的抬眼看去，立刻她就瞪大了眼睛。 瞬影？！怎么会是他！ 10软禁 短暂的震惊过后，丁果果回神，收回按在窗台上的手。 既然是瞬影，她也不用费心思去猜了，很明显的劫持他们的人是南宫璃。 “他人呢？” “路上。”虽然她没点名，瞬影却知道她问的是谁。 “他为什么要劫持我？”丁果果又问。 “奴才不知。” “宁儿呢？” “他很好。” 真是有问必答，却又惜字如金啊！ 丁果果瞪着眼前的人，只有磨牙的份。 瞬影避开她的目光，冷声道，“王妃您只要待在此处，等王爷到来，一切疑问尽可知晓。这之前，您最好不要想着逃跑，否则。”他没说否则如何，而是一个飞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丁果果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关上窗，回到床上躺下了。 被南宫璃劫持，总比被别人劫持要好，至少她和丁宁生命没有威胁。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和她再续前缘？ 虽然之前在宁儿的事情上面，她有误会他的地方，可若是没有他软禁在先，更本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更何况，他确实抛弃了她。虽然他现在后悔了，可这也不代表她会回心转意，她实在没力气折腾了。而且，她已经决定跟司徒玄共度一生。 南宫璃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推开门进来，见丁果果面墙睡着，他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果果。”他轻唤了一声。 丁果果似乎睡着了，没动也没应声。 他伸手慢慢靠近她，就在他的手就要碰到她的脸的时候，丁果果却霍得睁开眼睛，一个翻身，手一挥，灰色的药粉便直扑他的面门。 南宫璃屏住呼吸，往后急纵，狼狈不堪的撞倒了屏风，到了门边。 可惜！ 偷袭没得手，丁果果跳下床，冷冷的跟他对视。 “没想到有天，你也会对我用毒。”南宫璃先开口了。 他眼神复杂，语气感伤。 “哼。”丁果果冷哼一声，嗤道，“让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 “我们非要这样吗，果果？”南宫璃的话像是问她，又像是问他自己。 丁果果没做声。 “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愿意用下半生做为补偿，希望你给我一次机会，果果。”见她不做声，南宫璃又说。 “没有机会了。”丁果果弯唇笑了笑，“我已经答应嫁给司徒玄，所以你不用再做这些事情，让我走吧。” “你要嫁给司徒玄？！”南宫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愣愣的问道。 “是。” “你喜欢他？”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放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极力的克制着。 丁果果没有丝毫犹豫，“是的，我喜欢他。” 如果这样能让他死心，放弃的话。 一瞬间，伤心、懊恼、悔恨、愤怒等等所有的情绪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最后被愤怒完全占据。 他被怒气包围的样子有些可怕，丁果果不由想往后退两步。她有些后悔，也许她不该激怒他，他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豁的出去的人。 她刚挪动脚，就见他身形一闪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南宫璃阴狠的瞪着她，恶狠狠的道，“你不该激怒我！” 丁果果吞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你别生气，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南宫璃低吼一声，一手抓住她的腰带，用力一扯，腰带便断成了几截。 “你想干什么！”丁果果真的是被吓到了，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了起来。 南宫璃用力一甩，就把她甩在了床上，在她还没能翻身爬起来的时候，他骑在了她的腰上，开始奋力撕扯她的衣服。 “你疯啦！”丁果果想推开他的手，可却被他一手抓住手腕，按在了头顶。 嘶啦一声，她身上的外衣被他扯的稀巴烂，他抓在手里，跳下了床，甩上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白痴，神经病，蠢驴，脑残啊！” 丁果果被吓得不轻，她以为他要用强，哪里知道只是抢走了她的外衣。她爬起来，理好被扯乱的亵衣，看着紧闭的门，放声骂了起来。 无奈她的教养让她骂不出更恶毒的话，翻来覆去的都是这几句。 等砰砰乱跳的心脏平静下来之后，她坐在床上，回想南宫璃的行为，才明白他为什么要扯烂她的外衣。 她身上带着的瓶瓶罐罐全在外衣的衣兜里！还有司徒玄送的玉梳，也被他抢走了！ 这之后，南宫璃一连几天都没再出现。 丁果果想尽了各种办法，都不能跨出房门一步。 瞬影那个死忠侍卫，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喂。” 吃了晚饭，丁果果爬坐在窗台上，吊儿郎当的晃荡着腿，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喂了一声。 瞬影无声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宁儿今天都做了什么？” “吃饭，睡觉，打坐，练功，练字。”瞬影面无表情的回答。 “哦。”丁果果点点头，呸的一声把嘴里的牙签吐的老远。 瞬影看着她微微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嘻。”丁果果笑了笑，她就喜欢逗这块冰，谁让她现在的日子这么无聊。这几天他们已经达成了默契，只要她不想着走出这间房间，就什么都好说。只要她喂一声，他必定会出现。 “你确定不要放了我？”她进行这几天的第一百零四次话题。 “确定。” “那你告诉我，你主子这几天做什么去了。” “不知。” “那你总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吧？” “不知。” “那你给我拿点瓜子来，我要嗑瓜子赏月！” 一直表情冷冷的瞬影又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招手让守在院门口的侍从过来。 月黑风高的夜晚，哪里有月可赏，她也没那个心情赏，她就是故意找他不痛快。天知道她这两天嗑瓜子嗑得嘴都痛了！ 丁果果优哉游哉的曲着腿靠着窗户坐着，吃着瓜子，把瓜子皮吐的到处都是。 宁儿关在离她几百米远的另一处院子内。据她观察，这里应该不是安乐王府，她们还在长葛，因为她听到街上打更的说的是长葛话。 其实瞬影很呆的，从他的嘴里可以骗出很多的消息。就像南宫璃不在这里这件事，还有丁宁住在哪里，都是她从他的嘴里骗出来的。这几天的接触，她已经完全摸清了他的个性。不过，她到底要想什么办法，才能哄的他放了她和宁儿呢？ 11铃铛 开什么玩笑！ 丁果果看着南宫璃手里的东西，瞪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到地上。 他离开四天，就弄这玩意去了？！他当她是什么？她又不是狗！ “你什么意思！”她抬眼愤怒的看着他。 “不想我动粗的话，就乖乖的过来戴上。”南宫璃晃了一下手里的东西，笑着看着她。 “去死吧你！”丁果果抓起桌上的茶碗就砸了过去。 南宫璃身形一晃，躲开了，他敛去脸上的笑容，冷冰冰的看着她，冷声道，“是你逼我的！”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主子。” 瞬影出现在了门口。 “去，让守卫好好招呼丁宁。” “是！” “站住！”丁果果喊住旋身就要走的瞬影，咬着牙看着南宫璃，怒道，“你还要不要脸！” “脸？”南宫璃冷笑了起来，“为了你，我的脸早就丢光了！你要是不想你那宝贝徒弟吃苦头，就戴上它。” 真的要疯了！这个疯子！真想把他的脑袋切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些什么东西！ 丁果果磨着牙，恨恨的瞪着他。 见她不动，南宫璃也不催她，他只是又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很清脆，很悦耳的铃声。铃铛做的也很精致，而且还是黄金的。如果是个手链，她说不定会欣然的戴上！可为什么要是个皮项圈！ 这人也太恶趣味了！ “不戴？”见她还是不动，南宫璃转眼看着瞬影，“去，按我。。。” 不等他的话说完，丁果果就冲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项圈，戴在了脖颈上。 “挺适合你的。”南宫璃伸手想碰项圈上的铃铛，却被她头一偏躲过去了，他也不生气，呵呵笑着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他一走，丁果果就扯下项圈，正要往地上扔，南宫璃却从窗口探进头。 “最好不要。”他看着她，笑着说。 丁果果缓缓的收回手，又重新戴在了脖子上。 “真听话。”南宫璃笑着收回身体，走开了。 听到他脚步声远去了，丁果果扯下项圈，死死的捏在手里。她低着头，盯着薄毯铺就的地面，眼泪一滴滴的落在上面。 他终是做了他早就想做的事，用宁儿要挟她！ 突然的就很想司徒玄，只有他，对她是真的好。 她颓败的坐倒在地，抱着自己的双膝，把脸埋在双膝上，无声的落泪。 当天下午，南宫璃强行拉她上了马车，返回鼎城。 一上马车，丁果果就背对着他，望着车窗外。 而南宫璃心情似乎不错，一直面含笑容，看着她的背影。 即使是背，被他直直的视线盯视，也无法忽略。起初丁果果还能忍受，时间一久，她就受不了了。 “看什么看！”她扭过脸，没好气的冲他喊道。 “你最近火气挺旺，要不让下人端些清凉去火的补品给你消消火气？”她越是生气，南宫璃似乎越是高兴，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去你的！”丁果果挥起拳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可惜还没打到他的脸，就被他抓住了。 南宫璃用拇指轻轻的抚了抚她的手背，不正经的笑道，“你这是要对我投怀送抱吗？不要这么不好意思，来嘛，我不介意。” “死去吧你！”丁果果挥起左拳，一拳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唔。。。”南宫璃吃痛，松开了她的手。他一手扶着下巴，苦着脸道，“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丁果果扭过脸对着窗口，不再理他。对付他这种人，也只有沉默才会有用！ 果然，南宫璃又调笑了几句，见她不做声，他便自觉没趣的不说了。他一手撑着下巴，闭眼假寐起来。 丁果果听不到动静，便悄悄转过脸，瞟了他一眼。见他闭眼睡觉，她伸手使劲推了他一把。 见他睁开了眼睛，她问，“我的梳子呢！” “你想要？”南宫璃伸手入怀摸出玉梳，在她眼前晃了晃。 “还给我！”丁果果伸手去抢，无奈女人在力气上永远胜不过男人。 南宫璃一指点着自己的脸颊，坏笑道，“亲我一下，就还给你。” 他以为她还会吃他这一套吗？ 丁果果冷下脸，冷冷的譬了他一眼，背过了身。 他可以困住她的人，却禁锢不了她的心。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过？ 既然南宫璃回来了，说明战争已经结束了。司徒玄回雪国了吗？如果她一直不去雪国，他会来找她吗？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树，她趴在窗口，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八月的风很轻柔，迎面扑来，像是情人的指尖。 她想起跟他相处时候的点点滴滴，不由扬起唇，笑了起来。 马车走的很慢，到了晚上他们才赶了三十多里地。以这速度，估计到鼎城要三天。 吃晚饭的时候，丁果果终于见到了丁宁。 南宫璃突然大发善心，让丁宁坐在了她的旁边。 虽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多说什么，但这足以让她开心的了。 “师傅，你什么时候趣味变得这么低俗了？” 丁宁看着她脖子上戴的东西，皱着眉问。 丁果果看到南宫璃的脸明显绿了一下。她忍住笑，若有所指的说，“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丁宁立马会意，他瞟了眼坐在对面的南宫璃，低咳了一声，“师傅，你这不会是说我吧？” “谁知道呢。”丁果果微微一笑，夹了一个鸡腿放在他的碗里。 丁宁对她一笑，转过脸正要吃。 “我也要！”南宫璃突然把碗伸了过来。 “要什么？”丁果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问道。 “鸡腿！” 丁果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要，你不会自己夹啊！” 然而南宫璃却是不收回手，他直直的看着她，大有她不给他夹鸡腿，他就不收回手的架势。 “神经！” 丁果果受不了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她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飞快的夹起盘里的最后一个鸡腿，丢进了他的碗里。 南宫璃立马像要求得到满足了的孩子一样，咧嘴笑了起来。 疯子！变脸比变天还快！ 丁果果冲房顶翻了个白眼。 12诱惑 吃完晚饭天还没黑透，丁果果死活都不肯进房间，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跟丁宁闲扯。 当然，南宫璃也在。 他在旁边站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能插进去。他们说的都是医术，药材之类的话题，他听不懂。 “天黑了。”他出声提醒聊得甚欢的两人。 丁果果抬眼看了眼门口，随口道，“还早。”然后她转头继续跟丁宁说笑。 “该睡觉了。”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 这次丁果果头也没抬的说，“你先睡。” 南宫璃脸色一沉，他走到她旁边，伸手抓了她的后领，把她往房间里拖去。 丁果果气急，大喊道，“你干什么啊！” 南宫璃拖她到床边，把她摔在床上，冷着脸道，“睡觉！” “师傅！”丁宁本想上去帮忙，可他刚出手，瞬影的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不放心她，喊了一声。 丁果果翻身爬起坐在床边，冲着门口喊道，“我没事。你也去睡觉吧。”喊完，她抬眼瞪了南宫璃一眼，踢掉脚上的鞋子，爬上床躺下了。 南宫璃低低叹了口气，捡回被她甩出去的鞋子，放回床前。 他在床边站了好一会，才离开。 他一走，丁果果就翻身坐了起来。 这么早，哪里睡得着。。。 “喂。”她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冲外面喊了一声。 瞬影无声的出现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递到她手边。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丁果果皱了皱眉，“我不想吃瓜子，你去把棋盘拿来，我们下会棋。” 瞬影默默地收回纸包，转身走开了。 丁果果趴在窗口等着。 过了不一会，就见瞬影双手捧着一个棋盘回来了。只是，他的身后跟着南宫璃。 他看着她，笑着问，“想下棋？” 丁果果扫了一眼微微低着头的瞬影，点了个头。 “我陪你下。”南宫璃径自推门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了。 丁果果只得离开窗边，到他对面坐下了。 依旧是他执黑棋先行，她执白棋后行。 下了不一会，丁果果抬眼扫了他一眼，开口道，“王爷的棋艺，进步不少嘛。” 南宫璃微微一笑，“以前一直让着你而已。” “切。”丁果果撇撇嘴，嘲讽道，“手下败将，大言不惭！”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敢再分心，认认真真的和他对弈起来。确实，他的下棋的手法比以前高了何止十倍，就是不知道他说一直让着她，是真是假。 南宫璃抬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接话。 “如何？” 一盘棋结束，南宫璃得意的笑问趴在桌上的人。 丁果果抬头盯了他一眼，又埋下脸，有些不甘心的道，“这局不算，我们三局两胜！” “好。”南宫璃轻轻笑出了声，“若是输了，如何？” “输了就输了，还能如何？”丁果果抬起脸，白了他一眼。 南宫璃眯起眼，诱惑道，“若是我输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反之亦然。如何？” 看他笑的那个样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知道没打什么好主意！ 但，如果是她赢了呢？ “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丁果果坐直了身体，防备的看着他。 这个问题她必须要问清楚。 南宫璃好笑的看着她，激道，“不要说的好像你一定会赢一样。” 这就是答应了！ “哼，走着瞧！”丁果果不屑的哼了一声，开始捡拾棋盘上的棋子。 “等下！” 开局之前，她拂开他要落子的手。 南宫璃疑问的看着她。 “为了公平起见，这局才算开始。而且。”丁果果笑着看向门口，喊道，“瞬影，拿纸笔来。” “是。”瞬影在门外应了一声。 “还有，把你家王爷的印章也一并拿来。”听到他应声，她又加了一句。 南宫璃并未出声阻止，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拿眼睇着她，笑着问，“看来你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赢我了？” 丁果果却不理他，而是低头思索着。 很快瞬影便拿来了纸笔和南宫璃的印章，他们煞有其事的写下契约，签了字，画了押。南宫璃还盖了他的王爷大印。 “这次我先。” 收好契约，丁果果拿了黑子，先落了一子。 南宫璃只是笑了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第一局丁果果险胜。 第二局，南宫璃轻松的扳回了一局。 第三局开始的时候，丁果果手心都是汗，紧张的心都跳乱了。她抬眼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带着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低下头，皱起眉头。 虽然不甘心，但她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跟她不分上下，以前确实是他一直在让着她！这最后一局，她实在没那个信心能稳赢！得想个办法，分散他的注意力才行。要是输了，还不知道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该你了。” 见她一直低着头，南宫璃出声提醒她，轮到她走了。 丁果果抬头扫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没办法了，只能用损招了。想到这里，她把脚往前伸了伸，如愿的碰到了他的腿。她弯唇一笑，拿另一只脚踢掉了脚上的鞋子，把脚放在了他的大腿上面。 南宫璃脸色一变，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你在做什么？”他冷下脸，问她。 “累了，借我挂一下。”丁果果嘻嘻一笑，落了一子。 南宫璃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这都没用？！ 又走了几子，丁果果看他一点都不为所动。她不禁纳闷，他以前不是最敏感的吗？现在她的脚都放在他的大腿上，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样子？ 还是说，他的定力比以前高了？或者他对她没“性”趣？ 她不死心，拿脚在他腿上来回蹭了蹭。 就不信你没感觉！ 南宫璃落子的手一顿，抬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他阴沉着脸，冷冷的道，“你的脚可以收回去吗？” 丁果果脸一红，撇嘴道，“哼，不就挂一下嘛，稀罕了！” 看来，他果然是对她没兴趣了！既然没兴趣了，他干嘛还要软禁她？她已经跟东方火焱决裂了，紫殊又投奔了他。现在她好像已经没什么是可以让他利用的吧？ 她皱眉想了又想，是对她心怀愧疚，要补偿她吗？可有他这样的方式做补偿的吗？ 她正胡思乱想，忽然南宫璃霍得站了起来。 她被吓了一跳，抬眼看着他。 就见他快步走到门边，关上了房门。 “本来，我是不想在婚前碰你的。”他转过身，慢慢的走到她面前，弯腰贴近她的脸，“可既然你邀约，我又何必再忍。” 说完，不给她躲闪的机会，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深吻。 13今非 这一次，丁果果没有反抗，她甚至配合着他的索吻。只不过，在他吻到忘情的时候，她从他怀里摸回了她的梳子。 “你没洗牙？” 在他放开她，去解她衣服的时候，她皱眉问道。 南宫璃一楞，停了手上的动作。 丁果果拿袖子抹了抹嘴，一脸嫌恶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你，真，臭！” 南宫璃尴尬的涨红了脸，他忙一手捂住自己的嘴，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逃也似的走开了。 “哈哈哈。。。”看他狼狈的样子，丁果果把脸埋在手心里，爆笑出声。 这下估计他心里该有阴影了，活该！ 笑够了之后，她起身去关了门，回到桌边坐了，拿出藏在袖子里的梳子。 半月形的白玉梳，在烛火的映衬下发出柔和的白润光泽。以前她一直觉得司徒玄是清冷如梅，其实不然，他就好比这白玉一样温润。 而南宫璃刚好跟司徒玄相反，他是能焚尽一切的火焰，却温暖不了人心！他是霸道的，强势的，野蛮的，不顾一切的，他适合更激烈的人，而不是她。 曾经，她是宁愿抱着团火，做那飞蛾。而现在，她想要的却是一个温润的人，能陪她细水长流。 她抬眼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叹了口气，把梳子放进怀里收好，独自下完这一盘残棋。 第二天早上，直到出发，南宫璃才姗姗出现。 上了马车之后，他就一直用宽大的袖子遮着脸，面对着窗外。 丁果果时不时的剽他一眼，暗自偷笑。 这一百多里路，走的异常缓慢，足足三天，他们才回到了安乐王府。 “恭迎王爷回府！” 马车门一打开，就见大门前齐刷刷的跪了一地人。 “恩。” 南宫璃微哼一声，伸手等着。 那本站在最前面，做管家打扮的人，忙小跑着过来，弯腰双手扶了他的手。 这一幕把丁果果看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时候他也这么大排场了？还有，怎么换了管家，福顺哪里去了？ “还不下来！” 她怔怔出神，南宫璃却已等得不耐烦，扭头看着她，低喝了一声。 这还是这两天，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丁果果白了他一眼，撩起裙摆，跳下马车，高仰着头，越过他，直接进了王府大门。 “王爷。。。” 身后那新管家似乎说了什么，她也没注意，反正跟她没关系。 时隔一年，安乐王府的内部一点都没变，只有那主院换了名字。 原本叫一念居，现在改成执念居，还没一念居好听。 “福顺呢？” 在厅堂坐了许久，听那管家向南宫璃汇报了安乐王府近期的添了几个新仆，换了几样家具，花园里又新进了什么品种的花木，丁果果终是受不了了，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都下去。”南宫璃扫了她一眼，挥手让厅里的人都下去了。等人都退出去了，他才看着她，回道，“回老家了。” “哦。”丁果果微微皱了皱眉。 以她对福顺的了解，他那么死忠，会舍得抛下他的主子，回家？她有些怀疑的。刚刚在门口的时候，她曾扫了一眼那些奴仆，竟发现里面没一个她认识的，眼熟的！ 这让她很介意。 “我还要进宫一趟，你若是累了就先睡会，午饭不用等我。”南宫璃站起，扔下这就话，便径自出了厅内。 丁果果等他走了出去，她起身往门口走去。 果然，不管她到哪里，瞬影都如影随形的跟着她。 她前脚刚跨出门槛，瞬影便从天而降，立在了她的面前。 “王妃，您去哪？” “逛花园。”她越过他，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瞬影跟她保持两步以上的距离，默不作声的跟在她的身后。 一到鼎城，南宫璃就放宁儿回了家。宁儿一家几口都在鼎城，他也不怕他会跑了。更何况她还被困在这里，宁儿又怎么会跑。。。 走在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丁果果回想起几年前和丁宁，也柯蓝，也山在花园里游玩的场景，她突然就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赵怀玉死了，玉如意死了，青竹也死了，而也柯蓝和也山在遥远的月国，宁儿虽然在鼎城，却不能见面。 还有福顺，和那些安乐王府的奴仆们，如今也不知的去向。 短短几年，什么都变了。就连她自己，心态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变了。 她在路旁一个石凳上坐了，望着幽深的花园，深深叹了口气。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也只有这些花花草草经年不变。 她伸手入怀摸出那玉梳，看着它，怔怔出神。 南宫璃进宫，多半是求圣旨去了。皇上对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想必这次也不会拒绝吧？ 难道，她真的要再嫁他一次吗？不！她不要！她绝对不要嫁给他，她答应了司徒玄的。可要她怎么办呢？她半点武功不会，宁儿又被他监视着，又身在鼎城，她是逃不掉的！ 她发现她居然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连要嫁给谁这种事，她都做不了主，多可笑！她恨透了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这种感觉压迫的她喘不过气来。 “该回去了。” 她正陷在悲观情绪中无法自拔，一直立在她旁边的瞬影突然出声道。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梳子，叹口气，站起身往回走去。 对了！卓雅！她怎么把她给忘了。 “雪妃娘娘身体还好吗？”她顿住脚，转身面对瞬影，开口问道。 瞬影明显怔了一下，显然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垂下眼，避开了她的直视。 “奴才不知。” 都说他很呆了，连说谎都不会。 丁果果撇了下嘴，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也许她可以利用卓雅？可她身在深宫，她要怎么才能见到她？而且她帮得不帮的上忙还不一定呢。 话说，卓雅身为雪国的郡主，这次雪国帮风国击退了许云志，皇帝居然没责难与她。不过本来攻打风国就不是皇帝本人的意思，皇帝应该是不想跟雪国撕破脸吧？ 唉，真是一团糟，一团乱！ 她顿住脚，使劲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14用意 没想到根本不用丁果果想办法，第二天皇帝就招她进宫了。 “多想想你的徒弟。” 进去之前，南宫璃提醒她。 丁果果白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一年多不见，皇帝气色比印象中好了许多，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过来坐。” 跪拜之后，皇帝招手，示意她坐到他旁边去。 丁果果低着头，走到他的旁边坐了。 皇帝拉过她的手，细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然后微微皱了皱眉，问道，“气色不太好，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丁果果轻轻摇了摇头。 “快五年了吧？” 皇帝突然开口道。说完，见她一脸不解，他轻声笑了起来，解释道，“你和璃儿认识的时间。” 丁果果点头应道，“是，马上五年了。” 要是认真算的话，她和南宫璃其实认识七年多了，只是那时候他们还算不上认识。 皇帝抬头叹了口气，感慨道，“这日子过的可真快，不知不觉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丁果果抬眼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她有很多的话想问，只是不敢开口。 “你跟雪妃也许久没见了吧？要见见她吗？”皇帝忽的就换了话题。 他的话题换的太快，丁果果差点没反应过来。她以为他找她来，是要问些关于南宫璃的事，没想到他竟会说起卓雅。她微微愣了几秒，弯唇笑道，“确实很久没见了，若是方便的话，民女倒是很想见见雪妃娘娘。” 皇帝微微一笑，他松了她的手，转脸看着一直候在门边的李公公，吩咐道，“遣人送果果去雪妃处，另让璃儿进来。” “是，皇上。”李公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公公出去之后，皇帝转脸看着她，叮嘱道，“你见过雪妃之后，再来见我。先去吧。” “是。” 丁果果点头应下，站起身，低头退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刚好跟迎面进来的南宫璃遇到，他用眼神询问她，她却垂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出了皇帝的寝宫，便见轿子已经准备好了，她跨进去坐了，撩起窗帘看着窗外，无声的叹了口气。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的让她去见卓雅，他是想告诉她什么呢？ 纵使丁果果万般聪明，她就是想破了脑壳，也想不到会是因为这！ 看着卓雅高高隆起的肚子，她惊呆了，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一时间，各种念头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皇帝早就没有生育能力了，这个秘密只有她和皇帝本人，还有李公公三人知道！那么，卓雅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该不会是南宫璃的吧？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丁神医。”卓雅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等她抬眼看着她，她笑了笑，问道，“你怎的出了这么多的汗？没事吧？” 丁果果忙用袖子抹了抹额头，压下乱跳的心，硬扯出了一个笑容，她干咳了一声道，“我没事，只不过有些热。” 卓雅半信半疑的看了看她，笑着又问，“你在雪国的时候有见到我爹和卓玛吗？他们可还好？” 丁果果淡笑道，“他们都挺好的。”她垂眼看了看她的肚子，笑着道，“恭喜啊。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应该快临盆了吧？” 卓雅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娇羞的笑道，“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宫里的太医医术没你那般高超，他们把不出。”说到这里，她抬眼看着她，笑着说，“要不你替我把把看？我也很想知道是公主还是皇子呢。” 丁果果忙推脱道，“过不了几天就可知道，雪妃娘娘您何不留着这一份念想。” 卓雅抿唇笑了笑，也不勉强她。 是因为做了母亲的关系吗？她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呢！还是说，她还不知道南宫璃又要娶她？ 丁果果低头盯着放在膝上交握的双手，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她又坐了一会，便找了个借口，告辞出来了。 遣走等在殿外的宫奴，她自己一人顺着路往皇帝寝宫走去。卓雅的肚子对她来说太过震撼，她一时消化不了。 她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想一想。 她一直低着头走着，等再抬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居然走错了路。 “琉璃居。。。”看着眼前的匾额，她才惊觉自己竟然走到了南宫璃做皇子的时候，所住的地方。 琉璃居的院门并没有关，门槛上坐着一个正头一点一点，在打瞌睡的老太监。她放低脚步声走过去，跨进了院门。 五年了，这琉璃居一点都没变，还是她当年离开时候的样子。 她熟门熟路的穿过前院回廊，进入后院小花园。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那颗粗壮的海棠树。 她走过去仰起头看了看，这棵树好像又长高了不少。她低下头，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弯唇笑了笑，然后背过身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挂满果子的树枝。 当年，就是在这里，她对南宫璃动了心。只是那么一眼，她的心就他偷走了。 她闭上眼睛，回想起当年的情形。 阳光斑驳，风吹得轻柔，树叶沙沙作响，树上抱着睡着的年轻男女，一切都是那么美妙。可惜。。。 她睁开眼，转脸看向她原本所住的小院。 现在想起来，也只有心动的那一刻是美好的。其余的时间，都让利用和欺骗占据了，剩下的只有互相伤害。 她叹口气，直起身又看了一眼海棠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出来的时候那守门的老太监还在打着瞌睡，她弯腰仔细端详了一会他的脸，发现并不认识。她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他的腿上。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这钱，一定会纳闷很久。 “还是这么喜欢捉弄人。” 她正偷笑，忽然一声男声突兀的响了起来。她疑惑的抬眼看去，一个头戴金冠的锦衣少年俏生生的立在不远处，正冲着她笑。 “老奴见过太子殿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原本打着瞌睡的老太监忽然惊醒，跪下来行礼。 太子？！ 丁果果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俊俏少年，直感叹时光飞逝，原本矮冬瓜的小屁孩竟然长得这么大了！ 15秘密 他真的是长大了。 看着少年不断被风拂起的鬓发衣角，丁果果发现原本莽撞任性的孩童，如今已成长为性格沉静美好的少年。 就连笑，也不似以前那么张扬。 一路不断有宫人跪拜退让，他们已经走回通往皇帝寝宫的岔路口。丁果果正要往前直走，却被他唤住了。 “果果。” 她侧过身看向落后一步的他。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丁果果摇了摇头，对他微微一笑，转回身又要走，他却又叫住了她。 “果果，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 她冲他灿烂一笑，再不做停留，径自走开了。 如果是在没见过卓雅之前，遇到他的话，她可能会毫不犹豫的要他帮助她。但现在。。。 她顿住脚，扭头看向他远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回到皇帝寝宫，南宫璃已经不在了，皇帝正坐在椅子里喝着茶。见她进来，他微微动了动身，坐直了身体看着她，问道，“见过雪妃了？” 丁果果低着头，应道，“是的。” 皇帝闭起眼睛，一手拨弄着几上的茶碗，轻声问道，“你没什么想问朕的吗？” “没有。” 丁果果悄悄抬起头，譬了他一眼。 他看上去异常疲惫，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是南宫璃跟他说了什么过激的话了吗？他是因为说不动南宫璃，才让她去见的卓雅吗？她发现自己根本就猜不透他的用意，在他面前，她还太过稚嫩，她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 “想听故事吗？”皇帝忽的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起来。 丁果果没做声，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上次跟你讲的故事，其实并不是全部。”皇帝轻笑着转眼望向殿门口，续道，“这件事朕本以为永不会同别人提起。” “其实朕与梦娇的相遇，一早就是被安排好了的。在进宫之初，她就已经怀了孩子。”说到这里，皇帝抬眼看着因为太过震惊而瞪大了眼睛的她，他嗤笑道，“很惊讶吧？没想到朕不但会甘愿戴绿帽子，而且还把别人的孩子当宝一样的养着。” 他说的一切太过震撼，丁果果一时还不能缓过神来。 皇帝又开口道，“其实朕什么都知道，只是因为太爱梦娇，故意装作不知道罢了。这些年许云志一直暗中操纵璃儿，朕知道。他屯兵边关，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朕也知道。朕一直装作不知道，只是想看看他到何时才会悔悟。可惜二十多年都过去了，他一直都没变过。直到兵败，他都在做着他的皇帝梦！” 喀嚓一声，皇帝一下子捏碎了茶碗，血水和茶水顺着他的手指滴在了几上。 丁果果惊呼一声，慌忙拿开了他的手，小心的查看伤口。 还好，伤口并不算太深。 “李公公，李公公。”她扭头冲着门口喊了起来。 “皇上！” 李公公进来见此情景，惊叫一声，忙唤来候在外面的宫女端水拿药来。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丁果果和皇帝两个人。 “疼吗？” 把纱布打了一个结，轻轻的把他的手放在已经擦干净了的高几上，丁果果抬眼看着他，心疼的问道。 这还是第一次，她见到皇帝发这么大的脾气。 “疼？哈哈哈。。。”皇帝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说，“这么多年来，除了梦娇，你是第一个问朕疼不疼的！” 看着他这个样子，丁果果心里更是不忍。她想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可又深知他这样的男人是不屑于她的安慰的。她只能低下头，不去看他现在的样子。 “怪不得璃儿爱你成疯。”皇帝笑够了之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怜爱的看着她，叹息着道，“可是果果，你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做皇家的媳妇的。” 丁果果依旧低着头，没吱声。 “朕乏了，你去吧。”皇帝收回手，站起身走进了内室。 丁果果慢慢的站起身，低着头往门口走去。 今天，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走出大殿的时候，她顿住脚，扭头看了一眼殿内。 阳光照不进的大殿内，看起来阴深深的。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恐慌，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她扭回头，奋力的跑了起来，不顾身后不断喊着她的宫奴。 直到没力气再跑，她才停下来喘气。 皇帝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卓雅怀孕，又为什么告诉他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到底想告诉她什么？她想不明白！她想不通！ 为什么这些人总是有话不直说？总是喜欢绕着弯，让你去猜？她已经够心烦的了！为什么还要让她知道这些？！ 她不明白！不明白！ “丁神医，请您上轿子吧。” 追上来的小宫奴怯怯的唤着她。 她直起身，看着那小宫奴。 “丁神医。。。” 很久没听到有人叫她丁神医了。自从和南宫璃相遇，一切都变了。她真的还能过回原来的生活吗？她不知道。。。 她叹口气，转身上了轿子。 “怎的这么久？” 到了宫门口，她刚跨出轿子，等在那的南宫璃便走了过来。 他眉头紧皱，一脸的不耐烦。他伸手牵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宫门外走去。 丁果果顺从的让他牵着她走出宫门，扶她上了马车。 在马车行驶起来之后，南宫璃探身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父皇跟你说了什么了吗？” 丁果果正心烦意乱，没心情理他，她背过身面向车窗，无视他。 “我跟你说话呢！”南宫璃伸手想扳过她，哪知他的手刚搭上她的肩，就被她啪的一下打开了。 “看着我！”他生气了，强行让她面对着他，怒道，“我忍了你好些天了，你别得寸进尺！” 丁果果冷哼一声，挥开他的手，又背过身，面对着车窗。 “丁果果！”这次南宫璃真的动怒了，他奋力拽着她的胳膊，逼她面对着自己，低吼道，“我的耐心有限，你别逼我发火！” 到底是谁在逼谁！自从遇到了他，她的生活就乱了套！她还想发脾气呢，她冲谁发去！ 丁果果也火了，她扑到他身上，使劲拍打着他，冲着他喊道，“南宫璃！你是不是要把我逼疯，你才满意！” 16深谈 马车一停下，丁果果跳下马车，就一头冲进了大门。 “果果，果果！” 南宫璃在后面喊了她两声，她却充耳不闻，只顾往前跑去。 她一口气跑回房间，甩上门，靠着门瘫坐在地上，压抑的感觉压迫的她喘不过气。她伸手用力扯下脖子上的皮项圈，扔了出去。 项圈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撞到对面的椅腿上，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那项圈，呆呆的出神。 “果果。” 追过来的南宫璃隔着门轻轻唤了一声。 丁果果没动，也没出声。 “果果，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南宫璃轻叹了口气，放柔了语气。 谈谈？确实需要谈谈！她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丁果果深吸一口气，一手撑地站起身，打开门让他进来。 “你打算拿我怎样？” 她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之后，开门见山的问坐到她对面的南宫璃。她劲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一些，毕竟吵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和你共度余生。”南宫璃回答的也很直接。 “那好，我问你，卓雅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她曾跟他说过许多次，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南宫璃一愣，问道，“你见过她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她不给他岔开话题的机会。 “是或不是，回答我！” “是。” “呵呵。。。” 好！很好！丁果果呵呵冷笑了起来。 卓雅即将临盆，也就是怀孕已有十个月！按时间往前推，十个月之前是去年十月份！他写在纸上的那些情真意切的话，是从五月份开始的！他在苦苦思念她的时候，还不忘跟别的女人上床？他到底当她是什么？又当卓雅是什么？泄欲的工具？亦或是寻求慰藉的对象？！ 她的冷笑激怒了他，南宫璃霍得站起身，冷着脸问，“你笑什么？” 丁果果收起冷笑，定定的看着他，问道，“你想听故事吗？”问完，她也不等他回答，就径自说了下去，“有一个小姑娘，在她一岁的时候，她的娘亲就吞毒自杀了。她的娘亲在生她之前，就已经被逐出了家门，而她的夫君却不知所踪。所以她死了三天都没人知道！一岁的小孩儿还什么都不懂，她在她的娘亲的尸体旁边坐了三天。她一直试图像以前一样用哭声唤醒她，但直到她的嗓子哭哑了，都没能让她的娘亲醒过来。直到邻居觉得蹊跷，强行砸开了门，她才被人发现，才没被饿死！她被送到她的亲爹家里，她的爹不但不认她，还想把她摔死。是她的爷爷闻讯赶来，带走了她，把她养大成人！”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扬起脸笑着问满脸错愕的南宫璃，“你知道那小孩儿的爹为什么不但不认她，还恨不得她死吗？” 南宫璃缓缓的摇了摇头。 “因为她是她的爹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说难听点，她就是个野种！” “果果。”南宫璃满脸都是心疼，他往前跨了两步，伸手想抱她，却被她厉声喝住了。 “别碰我！”丁果果站起身，直直的看进他的眼睛里，冷冷的道，“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那小孩儿就是我了。我生平最恨的人就是我娘，南宫璃，你懂了吗！懂了吗！” 南宫璃动了动嘴唇，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放弃了。他慢慢的收回伸出去的手，垂下头，沉默了。 他懂了！ 丁果果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扭头往门口走去。 “果果。” 他在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她顿住脚，却没转过身。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他语气郑重的道。 丁果果只是冷哼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她一出去，瞬影便闪身出现，跟在她的身后。 她忽然就觉得很厌烦，她停了步，转身冷冷的盯着他，冷声道，“别再跟着我！” 瞬影怔怔的看了她几秒，随后往后退了几步，旋身走开了。 她转回身，漫无目的继续往前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心里闷的想哭，可又哭不出来，那股闷气堵得她喉咙都疼了。 她看到了那棵海棠树，便走了过去，在石桌前坐了下来。然后一手撑着头，望着那一树青色的果子。 皇帝的话犹言在耳，他委婉的表达了他的意思，他不想让她嫁给南宫璃。但他为什么还要告诉她南宫璃的生事？ 他是在为他开脱吗？ 因为野心，许云志强迫已经有孕在身的女儿进宫，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梦妃会爱上皇帝，最后无法承受选择而自杀。 南宫璃的亲生父亲应该是那战死沙场的年轻将军吧？在梦妃死了之后，许云志就告诉他，是皇帝害死了他的父母？ 从表面上看，确实是皇帝夺人之妻，并且间接地害死了人家。 南宫璃因为从小一直被灌输要仇恨思想，再加上他的成长环境，导致性格扭曲，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皇帝要告诉他的，是这个吗？ 许云志自以为瞒过了皇帝的眼睛，其实皇帝什么都知道，他一直不点破，就是想等许云志幡然悔悟，是他自己害死了他的女儿。 这一场游戏，没有赢家。 许云志最终因为野心兵败风国，成为阶下囚。 皇帝失去了此生最爱的女人，此后一直活在悔恨中。 这其中最无辜的，最可怜的是南宫璃。他失去了爹娘，失去了亲情，从小在仇恨的阴影里生存。 皇帝是想要他别恨南宫璃吗？但他让她见卓雅的目的，真的只是让她别嫁给南宫璃吗？ 她其实已经不恨南宫璃了，她现在只想离开，想见到司徒玄。想到这里，她伸手从怀里摸出梳子，放在眼前细细的看着。 这些天因为南宫璃，她都把司徒玄忘记了，也不知道他回雪国了没有。 想起司徒玄，她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许多。她撩过披散在背上的长发，面带着柔和的笑容，用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她想起结婚梳头的时候，喜婆所说的话，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司徒玄，这就是你送梳子的潜在意思吗？ 17成疯 天空乌云密布，风卷起残叶飞向高空，翻滚着往远处飞去。 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场雨过后就正式进入秋季了。 这个季节的雪国应该已经下过第一场雪了吧？ 丁果果靠在门口，看着天空越来越暗，等着这一场雨的到来。 南宫璃说要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他会放她自由吗？这几天他都没露过面，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她知道感情这种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倒是不介意多给他几天时间，让他好好想想。 就当是她给他的最后温柔吧，毕竟她曾深深的爱过他。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细密的雨丝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可爱了起来。 她伸出手去接从廊檐流下来的雨水。 很凉。 一阵凉风吹过来，她忍不住收回手，捂着嘴咳嗽了一声。 这内伤怕是好不了，看着手心的点点鲜红血迹，她微微笑了起来。治疗内伤的药被南宫璃收走之后，她也没去要过，也没告诉他，她有伤在身。 为什么要说呢？如果他稍微用点心，就会发现她中气不足，气息不畅。 “王妃，下雨天凉，还是进屋吧。” 她在门前站了许久，瞬影见她压根没有进屋的打算，便闪身出来劝道。 丁果果抬眼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进了屋。 这天夜里，她睡得极不安稳，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原因，可她一直都不是悲春伤秋的人。 睡到半夜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见床边隐约有个黑影，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放声尖叫。 “别怕，是我。” 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声音，是南宫璃！ 一阵衣服悉索声，他晃亮了火折子。 “你有毛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我。。。”她又惊又怒，破口大骂，却在火折子亮起来的时候，所有的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惊恐的瞪着正在笑的人，哆嗦着嘴唇问道，“你，怎么浑身是血？！” “呵。”南宫璃古怪的笑了一声，看着她，笑着道，“你一个见惯了血的大夫，也会害怕的吗？” 丁果果却没心情听他说笑，她蹭的从床上站起来，一手指着他，厉声问道，“告诉我！为什么你身上这么多血？”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心里有种极不好的预感，一个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 “明天你就会知道了。”南宫璃笑着说完，又看了她一眼之后，吹灭了火折子。 听到他的脚步声往门口响起，丁果果本能的伸出手想拽住他，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她急了，大喊道，“你别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再走！” “我说过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南宫璃脚下没停。 满意的答复？！他该不会是？？不！不会的！ 在她这一愣神间，南宫璃已经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南宫璃！唔。。。”丁果果想追上他，却忘记了自己还在床上，一抬脚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她痛呼出声。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疼了，她慌乱的手脚并用爬起来，往窗边摸去。 “南宫璃！”她又唤了一声，却没人回答她。 她摸到放在窗边桌上的火折子晃亮了，点着了一支蜡烛握在手里，急急的跑到外间，开了门跑了出去。 外面漆黑一片，南宫璃早已不知去向。 “南宫璃！南宫璃！”她冲着他所住的主院方向喊了两声。 可回答她的，只有风声和雨声。 “瞬影！”她又冲着黑暗中喊了一声。 平时只要她一出声，就会出现的瞬影，今天却没有出现！ 一阵凉风吹过来，她手里的蜡烛灭了，瞬间她陷进了黑暗中。 四周一片漆黑，整个安乐王府一片死寂，就像这世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一样。 她害怕极了，她想回到屋里，可心神不宁中她的左脚绊住了右脚，她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瞬影。。。”她爬起来，带着哭腔又喊了一句。 依旧没人回答她。 她从来都没像现在这么害怕过。即使是爷爷下葬后的当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漆黑的房间里，她都没觉得害怕，只觉得无助。 她一步步退到墙边，靠着墙坐下来来，用双臂紧紧的抱住自己。 “瞬影。。。呜呜。”她被恐惧彻底抓住了，呜咽着哭了出来。 “唉。。。”一声低低的轻叹，廊间突然亮了起来。 瞬影打着灯笼慢慢向她走了过来。 她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急忙站起身，往他跑了过去。 “我喊你，你怎么都不出来！”她哭着使劲拍打着他的手臂，发泄着心中的恐惧。 瞬影没有回答她的话，他慢慢的抬起手，绕到她的脖颈后，劈了一掌。 她一下子就昏死了过去。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缝，照在了睡在床上的人的脸上。 刺目的光亮惊醒了熟睡中的丁果果，她慢慢的睁开眼睛，迷糊了一会之后，她翻身坐起来，转脸看着窗户。 外面很亮，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她拧着眉，伸手揉了揉后脖颈之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昨夜发生的一切她并没有忘记。 她匆忙穿好衣服，脸也没洗就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安乐王府很安静，只有鸟儿的叽叽喳喳的鸣叫着。 “瞬影，出来！”她双手环胸，看着院中央冷喝了一声。 瞬影从屋顶跃下，立在了院子当中。 “你家主子呢？” “进宫了。” 进宫？ 丁果果眉头皱的更深了，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南宫璃！ “这么早进宫，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昨夜，雪妃娘娘难产死了。” 血液瞬间全部冲到了脸上，又迅速的退了下去。丁果果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脸上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迹。 她抬手捂住心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喷出一口血，直直的往地上倒去。 南宫璃！你真的疯了！ “王妃！” 瞬影飞跃过去，却没能来得及拉住她，眼睁睁的看着她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他扶起她，就见她目光涣散，口鼻全是血迹。他大惊，想抱起她，却发现她的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襟。 他低头一看，她似乎在说话，他忙把耳朵凑了过去。 “带，带我。。。走。。” 他只听到她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她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18病重 心思过重，气血郁结，沉疴在身。 丁果果手里拿着胡太医的诊断书，看着上面的十二个大字，弯唇苦笑了起来。 胡太医给她把完脉的时候，捋着他那半白的胡子，摇头直叹气。 “丁神医，不用我说，您也知道您病的有多重。以您的医术，本也无需我多说什么。我只是有一事不明，您还这么年轻，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她闭着眼睛，没作声。 胡太医只能叹口气，走了。 她的病，该怎么治，她当然知道。只是，南宫璃的一尸两命，让她内心还怎么平静？ 她放下手里的纸张，拿起桌上的一个红色瓷瓶，陷入了沉思。 当初研制醉梦的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有天会用到自己身上。不过她有些犹豫，她放心不下丁宁。不知道她要是走了，南宫璃会怎么对付丁宁。 他已经彻底的疯了！他连自己即将出世的亲生骨肉都能痛下杀手，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听说卓雅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她死不瞑目！ “来，把药吃了。” 南宫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他把手里的碗放到她的面前，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丁果果猛地一挥手，把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打翻在地。 南宫璃却没生气，他招来候在门口的侍从，又拿了一碗药放在了她的面前，温柔细语的哄道，“你再生气，也不该把药打翻了啊。不吃药，你的病怎么能好呢？” 丁果果端起那碗药，站起身，冷冷的看着他，然后用力把碗摔在了地上。 “滚！”她咬着牙吼道。 南宫璃却没动，他铁青着脸看了她好一会之后，叹气道，“你不想见我，我也不勉强你，但你的病真的拖不得。” “你滚不滚？！”丁果果扭身抓起桌上用来压纸张的镇纸砸在了他的头上，歇斯底里的喊了起来。 南宫璃不躲也不避，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那镇纸是檀木所制，又硬又重，砸在他的额角上，顿时血流如注。他伸手摸了一把，垂眼看了看，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他出去不一会，瞬影就进来了。 他走到丁果果面前，把手里的碗往前一送，什么都没说。 丁果果抬眼看着他。 昏迷前，她用最后一口气求他，让他带她离开。可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身在安乐王府。她知道他有他的苦衷，可心里却还是无法接受。 瞬影也看着她，不出声。 对视良久之后，他终是先忍不住了，他垂眼低咳嗽了一声之后，说，“对不起。我并不是不想。。。”说到这里，他顿住了，抬眼看着她，又道，“我娘身体不太好。” 他这是在跟她解释吗？ 丁果果叹口气，转过身走进了内室。 他本不欠她什么，她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中午的时候，南宫璃端过来的饭，也让丁果果打翻了。 晚上，亦是如此。 第二天，皇帝遣人来传他们两人进宫。 死了一个妃子本算不上什么事，可卓雅是雪国的郡主，这事办起了就要复杂的多。在古代，难产死亡的，属恶丧，需请高僧超度。又因着卓雅的身份特殊，还要派快马去雪国报丧，等雪国那边有消息之后，才能下葬。 古代医疗体系落后，死于难产的事很寻常，因此卓雅的死并没受到任何人的质疑。而知道卓雅确切死因的人，恐怕早已不在世上了吧。 只除了她。 人命在皇权面前，就是这么的不值钱，为了掩盖一个真相，死再多的人都无所谓。这点，在艳妃死的时候，她就深刻的体会过了。 不知道在最后的时候，卓雅有没有后悔过。她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独自一人不远千里嫁来天祥。来之前，她一定是满怀憧憬的吧？那些属于小女生的粉红色美梦，她肯定也曾做过。 看着躺在素白棺木里，静静睡着的卓雅，丁果果强忍住眼底的泪水，她不想哭。卓雅的死，她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她说出那番话，南宫璃可能就不会痛下杀手。即使她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 出来的时候，南宫璃正站在院外等她。 他虽身为王爷，本不应进入后宫妃嫔所住之处。但卓雅当初是他带回天祥的，所以皇帝特破例也让他来见最后一面。 当然明面上是这么说的，暗地里皇帝是什么用意，就不是她能揣摩的出的。 不过，南宫璃并没有进去，他一直站在门外等她。 丁果果冷着脸越过他，往宫门方向走去。 南宫璃落后她两步，跟在她的身后。 “丁神医，请留步。” 快要走出后宫范围的时候，忽然从后面追上来了一个宫女。 丁果果疑惑的转头看去。 见是着青绿色的宫服的宫女，她认出是皇后的近侍，便停了步，立在原地等着。 南宫璃也停了步，扭头看向身后。在看到是皇后的人的时候，他微微皱了皱眉。 “丁神医，娘娘有请。” 那宫女跑到丁果果面前站定，曲腿先冲南宫璃行了一礼，又对她行了一礼后，才看着她，开口道。 “不知皇后娘娘召见民女所为何事？”丁果果并不太想去，一是她跟皇后不熟，二是她现在情绪很恶劣，很疲惫，她只想赶紧回去躺着。 “丁神医见了娘娘，自然就知道了。” 那宫女微微一笑，并不多说。 “你回去告诉母后，她病了，不方便去拜见。若是母后有事，不妨遣人来跟我说。” 丁果果刚要接话，南宫璃却先出声拒绝了。她本来是不想去的，但一听他开口，她就改变了主意。她上前挽住那宫女的胳膊，拉着她往前走去。 “果果。” 南宫璃在后面唤了她一声，想阻止她，却碍着身在宫内，且又是皇后召见，他不好强行阻止。 丁果果只当没听到，她连头也没回。 她不知道他怎么能如此平静，在他亲手杀了卓雅和他的亲生骨肉之后。她只知道要是再跟他待在一起，再看着他的那张脸的话，她会崩溃，会发疯！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以前虽然也不拿人命当回事，可也没狠毒到冷血的地步！可是现在，他居然能杀掉自己的孩子！ 难道他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吗？！ 19童话 “其实这次不是哀家寻你。” 到得皇后的寝宫，丁果果跪拜完坐下来之后，皇后看着她，笑着说。说完，她转脸看向内室门口，柔声唤道，“陌儿，还不出来。” 丁果果抬眼便见太子满脸笑意的从内室走了出来。他走到皇后身边，半羞恼半撒娇的道，“母后，孩儿都这般大了，您就不要再唤孩儿的乳名了。” 皇后笑着打趣道，“是，太子殿下。” “母后！”太子不依。 皇后只是抿唇一笑，她看向丁果果，笑着道，“你们聊，哀家今天的功课还没做，这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她把手递给立在一旁的婢女，扶着她站了起来。 丁果果忙跟着站起身，微微低着头等她进了内室，才抬眼看向正对她眨眼笑的太子，对他露出了一抹淡笑。 “你等等。” 她刚准备坐下，太子忽然出声，说完他也不等她反应，就急冲冲的跑了出去。 她不由哑然。她只道他长大了，没想到脾性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急。 很快，太子便回来了，他手中多了一个碗。 他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把手里的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笑着解释道，“听说你这两日胃口不好，都没吃什么东西。这酸梅汤是开胃的东西，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我挺喜欢的。”看着酸梅汤，丁果果鼻子一酸，差点要落泪。他知道南宫璃肯定不让他见她，不嫌麻烦的通过皇后找她来，只是因为她这两天没吃饭么。 “喜欢就多吃点，还有很多呢。”太子笑眯眯的道。 丁果果伸手端了碗，低头闷声把一碗酸梅汤都喝光了。 酸酸甜甜的味道，一直是她喜欢的。 “七哥又上书父皇，要娶你为妃。我知道是他利用丁宁胁迫你，若是你不想嫁他的话，我可以帮你的。” 等她喝完汤，漱了口，太子才道出了今天找她的原因。 丁果果垂下眼，缓缓的摇了摇头。 南宫璃已经不是以前的南宫璃了，如果让他发现是他帮的她，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更何况鼎城离雪国路途遥遥，要逃走谈何容易，极有可能在半路就会被他抓到。如今只有让他心甘情愿的放手，这一条路可行。 见她拒绝，太子不禁有些生气，他气呼呼的道，“难道你想就这么被他胁迫一辈子？” 丁果果转眼看向门口，幽幽的道，“一辈子那么长，最后到底会怎么样，谁知道呢？” 看她一脸的落寞，太子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 “皇后找你做什么？” 回去的马车上，南宫璃问她。 丁果果目视前方，淡淡的道，“吃酸梅汤。” “哦。” 难得她没脸露厌恶之色，冲他发脾气。南宫璃也不想打破这难得的和平，他哦了一声之后便没再出声。 “听过小丑鱼和美人鱼的故事吗？” 静逸了许久之后，丁果果忽然出声问道。 “没有。” 她今天有些奇怪。 南宫璃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只要她愿意跟他说话，怎么都无所谓了。他忙坐直身体，认真的等她的下文。 “有一条小丑鱼，它每天都在海里无忧无虑的游来游去，饿了就吃些小虾米，困了就睡在海葵的怀里。它每天都是那么的快乐，直到有天它遇到了一条美人鱼。美人鱼实在是太漂亮了，特别是她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极了月牙，小丑鱼一下子就爱上了她。可美人鱼却不喜欢小丑鱼，因为它实在是太丑了。但小丑鱼不死心，它每天都跟在美人鱼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时间一长，美人鱼也就习惯了它的存在，看着它竟也不是那么丑了，但她还是不喜欢小丑鱼。就这样过了很久，有天小丑鱼没像往常一样来找美人鱼。美人鱼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她甚至有些高兴，因为没有小丑鱼在后面跟着，她不必担心游得太快小丑鱼会跟不上。她欢快的在海里游着，跳着，唱着歌。可是，等到月亮升起的时候，她看到那一弯玄月，想起了小丑鱼。小丑鱼说过，她笑起来眼睛像月牙，是那么的美。美人鱼有些想小丑鱼了，她去小丑鱼经常睡的地方去找。那海葵还在，可小丑鱼却不知道失踪。她慌了，到处去找，可怎么也找不到。难道是被鲨鱼吃了？美人鱼不死心，一直找，一直找着。” 说到这里，丁果果顿住了，深吸一口气之后，她扭头看着听得入迷的他，问道，“你知道小丑鱼哪里去了吗？” “不知道。”南宫璃摇摇头，问道，“小丑鱼哪里去了？” 丁果果看着他，缓缓的吐出了两个字，“疯了。” “疯了？”南宫璃惊讶的道，“它怎么会疯了？” 丁果果解释道，“因为受不了美人鱼始终不爱它，终于承受不了，疯了。” 南宫璃皱眉道，“你这叫什么故事？戏文里故事的结局不都是团圆美好的吗？这故事该不是你瞎编的吧？” 丁果果扭回头，面无表情的道，“愿望总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南宫璃低头思索了一会之后，问道，“那美人鱼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美人鱼啊。”丁果果嘿嘿一笑，“她最后嫁给了海葵。” “小丑鱼睡觉的那海葵？” 见她点头，南宫璃不满的道，“小丑鱼为她疯了，她怎么能嫁给海葵！” “谁知道！”丁果果忽然就不耐烦了，她恶声恶气的道，“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南宫璃只得不问了。 其实最后美人鱼嫁给了鲨鱼，而不是海葵，她故意把结局改了。因为他肯定会问，鲨鱼又是谁。而她却不想再讲下去了。 丁果果闭上眼睛，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瞒得过所有人的眼睛，包括丁宁。 最难瞒骗的，其实就是丁宁，因为他知道醉梦。 20着魔 即使下了决心，在准备实施的时候，丁果果还是犹豫了，虽然她对南宫璃现在只剩下厌恶和愤恨，但她还是觉得应该好好跟他谈一次，心平气和的，推心置腹的谈一次。 虽然她恨不得能立刻就离开，但心里却还是多多少少的有些不舍。这不舍无关情爱，她只是本能的不喜欢离别的滋味。 当天晚上，丁果果要来酒菜在房里摆了，邀请南宫璃赴宴。 南宫璃来的时候脸上有着掩藏不住兴奋，他大概以为她回心转意了吧？在他杀了卓雅之后，相信他的真心了吧？ “不怕有毒吗？” 在他准备喝第一杯酒的时候，丁果果笑着说。 “不怕。即使有毒，我也心甘情愿。” 他微微一笑，仰头把酒喝了。 丁果果也笑了下，刚给他点好脸色，他就得意忘形了。 “记得在沛城的时候吗？”在他放下酒杯的时候，丁果果开口道，“今晚的月亮跟那天一样清亮撩人。” “记得，那天是中秋节。”南宫璃笑接话道，“本来想跟你好好过个节的，结果你扔下我一个人，先回房睡了。” 丁果果笑了笑，转眼看向窗外，没接话。 南宫璃也没再做声，只是满脸笑意的看着她。 过了许久之后，丁果果扭回头，端起酒杯喝了一杯酒之后，抬眼看着他，笑着道，“那天的棋没下完，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南宫璃脸上一红，避开她的眼睛，他尴尬的低咳了一声之后，才道，“自然算数。你想下完那一局？” 丁果果点了点头。 南宫璃打了一个响指，招来守在外面的吕管家，让他把棋盘取来。 吕管家下去了之后，他抬眼看着她，笑着道，“这次你可不许再捉弄我了。” 丁果果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笑着点头。 棋盘很快就取来了，他们便移步到了外间，面对面坐下对弈。 开局之前，南宫璃问她，“你可是想好要求我什么了？” “是啊，我想让你放我走，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丁果果看着他的眼睛，半认真半玩笑的道。 南宫璃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之后，也用开玩笑的口气道，“你想也不要想，这辈子啊，我都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 丁果果淡淡一笑，垂眼看着棋盘。 她落了第一子之后，才抬眼看着他，笑着道，“我们可是签了契约的，可不是你想反悔就能反悔的。” 南宫璃伸手从棋盅里面拿出一粒棋子，放在手指尖来回翻转把玩了几下之后，看着她，轻轻一笑道，“可能你没发现，其实上次那一盘也是我让你的，所以。”他顿住，把那颗棋子放在了棋盘上之后，续道，“你是赢不了我的。” 丁果果偏过脸，斜着眼看着他，一脸不屑的道，“是吗？” 南宫璃微微一笑，“是不是，等这句下完，你不就知道了？” 丁果果便不再说什么，认真下棋。 其实这盘棋赢与不赢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他说得很清楚明白，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那么。 她悄悄抬眼看向他。 他的唇畔眼角布满了笑意，可见他现在心情有多好。即使她怎么再厌恶他，也无法否认，他的笑还是那么的动人心弦。 她低下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夜已经很深了，月色变得格外清亮，空气中充满了露水的气息。 丁果果坐在桌前，手里紧紧的捏着那个装着醉梦的红色瓷瓶。 那一盘棋，她输了。 南宫璃却没说出他的要求，他只说他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了，因为她现在就在他的身边。 听了他的话，她的心久久都不能平静。 因为曾经她是多么渴望能得到他的爱，可是现在。。。 她抬起手，拔开了瓷瓶的木塞，扬起头毫不犹豫的把里面装的药丸全吞了下去。这个药量可以持续十天，希望在这之前，南宫璃会死心，能让丁宁带她离开。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眼隐隐发光的北极星，然后伸手关上窗，回到床边合衣躺下了。 “明天将会是新的一天。” 合上眼之前，她笑着对自己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安乐王府就闹翻了。 因为，丁果果疯了。 她一睡醒，便放火点燃了她的房间。 好在早上没风，而且相邻的院落离的都比较远，所以烧掉的只有她所住的院落。 而她本人则在大火中跳着拍手叫好，嘴里还喊着，“伦敦大桥垮下来，垮下来。。。” 没人能听得懂她在说什么，瞬影和其他的几个丫鬟用尽了全力，才好不容易把她拖出了火海中，并控制住了她。 本来瞬影是可以直接把她打晕的，但在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他也不敢贸然出手。 直到南宫璃来了，拿绳子牢牢地捆住了她，她才老实了。只不过她的嘴里一直都念着那句话，“伦敦大桥垮下来，垮下来。。。。”，而且还留着口水。 丁果果其实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她陷在无意识之中，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药物的关系，所产生的幻觉。 “她到底怎么了？” 南宫璃看着被绑在椅子里，眼神飘忽，嘴里念念有词的人，问正在给她把脉的胡太医。 胡太医眉头紧锁，一手捋着胡子，苦苦的思索着。 “你到是说话啊！” 南宫璃却没那个耐心等，他焦躁的喊道。 “回王爷的话，老奴学识浅薄，实在不知丁神医得的是什么病。”胡太医收回手，站起身，战战兢兢的道。 “连你都看不出她得的是什么病吗？”南宫璃连退几步，无力的坐倒在一把椅子内，喃喃自语道，“宫里除了宋青云之外，就属你的医术最好，连你都看不出，那还有谁能治她的病？” 胡太医动了动嘴，犹豫了再三才说，“王爷，也许丁神医的徒弟能知道这是什么病症，也说不定。” “是啊！”经他一提，南宫璃才回过神来。他站起身看向门口，大声喊道，“吕宋！” 吕管家慌忙跑了进来。 “速去把王妃的徒弟接来！要用最快的速度！” “是，是。” 吕管家慌忙应下，跑出去了。 南宫璃走到丁果果面前蹲下身，伸手握住她的手，“果果，你不要害怕，你忍耐着些，无论如何我都会找人治好你的病！”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阵呓语。 21崩离 丁宁到的时候，看到被绑在椅子里的丁果果，他当场就急了，要跟南宫璃拼命。 南宫璃因为心里愧疚，所以任凭他打怎么打他，他都没还手，也没躲。 一时间又乱成了一团，丫鬟尖叫的尖叫，奴仆拉架的拉架，唯有丁果果对近在眼前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没有一点反应。 最后，在瞬影和其他几个侍卫的帮忙下，才把拼了命的丁宁拉开了。 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南宫璃才跟他说了为什么要把丁果果绑起来。 丁宁这时再看，才发觉丁果果的不正常。他替她把了脉之后，表情凝重的陷入了沉思。 南宫璃虽然着急，但还是耐住了性子在一旁等着。 “师傅，她，疯了。” 过了很久，很久，丁宁低着头，轻声吐出了几个字。紧跟着，他的眼泪便一滴一滴的落下了，滴在了青石地面上。 南宫璃整个人都呆住了，没了反应。 过了一会，他回过神，霍得一下子站起身，失控的吼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无缘无故的，她怎么会疯了！” “还不是都因为你！”丁宁也霍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冲到他的面前，挥拳就打。 南宫璃没躲开，丁宁的一圈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鼻子上，顿时血流如注。他也不去擦，而是看着他说，“你打吧，打死我，好给你师傅报仇！” “你以为我不敢！”丁宁急红了眼，一拳又一拳的砸在了他的脸上。 南宫璃始终都没动一下，头被打偏过去时，他就扭回头，让他继续打。 直到没力气再打，丁宁才大口喘着气，停了手。他站直身体，望着他，咬牙切齿的道，“我要带师傅离开这里！” “不行！”南宫璃吐出嘴里的血水，拿袖子抹了抹嘴角，他斩钉截铁的的拒绝了。 “就算她疯了，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带她离开我的身边！” “你！师傅都被你逼疯了！你却还是不肯放过她！”丁宁怒急，挥拳又要打。 南宫璃依旧没躲，丁宁这一拳用尽了全力，他身形一个不稳，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撞在了坐在旁边椅子里的丁果果身上。 他慌忙稳住身体，低头去查看她。 一直没有反应，痴痴呆呆的丁果果，忽然抬起手贴在了他的脸上。 她用袖子去擦他嘴角溢出的血迹，轻声问道，“疼吗？很疼的吧？” 南宫璃心里一阵狂喜，他紧紧捏住她贴在脸上的手，激动的一叠声的道，“果果，你终于恢复正常了！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然而丁果果却突然哭了起来，她的眼泪噗噗直往下掉，她一边哭，一边小声的哀求道，“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果果？”南宫璃满脸的喜色一下子被绝望代替，他蹲下身，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痛苦的闷声哭了起来。 丁宁背过身，暗自垂泪，他不忍心看这一幕。 丁果果则是低着头，呆呆的看着他。 南宫璃哭了很久。他跪在她的面前，先是压抑的闷声流泪，然后是小声的抽噎，最后放声大哭了起来。 丁宁都被他哭的心生不忍了。他还从未见过有哪个男人像他这样哭过。他本想上前相劝，却看到一直呆呆的看着他的丁果果，抽回手，把手放在了他的头顶。 “不要哭了好不好？我不要你带我回家了，你不要哭了。” “不。”一直哭着的南宫璃抬起头看着她，哭泣着道，“是我不好，不该一直强迫你。我从未满足过你的要求，这次我放你回家！”说完，他扭头看像丁宁，“你带她走吧，去哪里都可以。但一定要让我知道，你们身在何处。” “好。”丁宁重重点头。 “这是她一直当宝一样随身带着的梳子。”南宫璃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他从废墟里找到的白玉梳子，递给丁宁，叮嘱道，“千万别弄丢了，我怕她好起来之后，找不到会着急。” 丁宁伸手接了，放进怀里。 “你也要保重。虽然不想承认，但你是师傅最放不下的人，我想她也不想看到你有什么事。”他说完，便蹲到丁果果旁边，柔声道，“师傅，我们回家好不好？” “恩，我要回家！”丁果果用力的点头，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她想站起来，可身上绑着绳子，她动不了。 “我要走！快放开我！”她急了，伸手用力拍打着椅子的护手。 丁宁忙解开了绳子。 能动了，丁果果开心了。她笑着站起身，把手伸到丁宁面前，开心的道，“我们走吧。” 丁宁背过脸，用袖子抹去滑落眼眶的泪水，再转回头时，他笑着道，“恩，我们回家。” 南宫璃往后退了两步，让她走过。 看着她一脸灿烂的笑容，头也不回的跨出了门槛，他心里一阵痛如刀绞。他俯身捂住心口，张嘴咳出了一口淡色的血沫。 终于，还是失去她了吗？ 他看着地上那一小滩血沫，弯唇笑了笑，然后直直的往地上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奋力的抬起脸，看向阳光耀眼的门口。 他似乎看到了她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浑身都包裹在阳光里面，笑着冲他招手。 “南宫璃，快点过来！”他似乎听到了她在唤他。 “等我！”他伸长手臂，想抓住她，可是她却在不断的往后退去。 “果果，等等我！”他挣扎着爬起身，脚步酿跄的往门口走去。 眼见离她越来越近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却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刹那，轰然倒地。 “你听过小丑鱼和美人鱼的故事吗？” “没有。” “有一条小丑鱼，它每天都在海里无忧无虑的游来游去，饿了就吃些小虾米，困了就睡在海葵的怀里。它每天都是那么的快乐，直到有天它遇到了一条美人鱼。美人鱼实在是太漂亮了，特别是她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极了月牙，小丑鱼一下子就爱上了她。。。。” 昏迷中，她在给他讲小丑鱼和美人鱼的故事。 “你知道吗？其实我就是那条小丑鱼，而你则是那条美人鱼。”她笑着说。 “为什么我是美人鱼？美人鱼好像是女的吧？”他挑眉抗议。 “真笨！”她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美人鱼当然有男有女！不然哪里来的美人鱼！” “是，我笨！”他笑着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拥进怀中。 “抱着你，我怎么感觉像是抱着整个世界。”他低头看着她，笑着说。 她仰起脸，笑着骂道，“没个正经！” 22辜负 “师傅，你还记得这个吗？” 丁宁蹲在坐在凳子上的丁果果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送到她眼前，问她。 丁果果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没有丝毫反应。 “那这个呢？这是前年端午节，你买给我的，你还记得吗？”丁宁放下手里的东西，又拿了一条青蓝色的绑头发的缎带，问她。 丁果果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丁宁喉头一哽，差点哭出来，他忍了又忍，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地上篮子里拿起了一个布老虎，“这是那年元宵节，你套圈得来的，本来是两个，被你送了一个给一个哑巴，你还记不记得？” 见丁果果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一直立在旁边看着的丁母终是忍不住了，她哭着道，“这孩子命怎么就这么苦！这么好的孩子，老天爷的眼是瞎了吗！” 丁宁心里本就难受，被她这么一说，他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滑出了眼眶，他忙用袖子擦了。 “果然还是不记得吗？” 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她的反应，丁宁苦苦一笑，正准备收回手换另一样的时候，一直没反应的丁果果，忽然伸手抓住了布老虎。 “雪，雪。”她用手指戳着布老虎接缝的地方，嘴里模糊不清的低喃。 “你说什么？”丁宁没能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雪，雪。” 一连问了几次，丁宁才弄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他试探着道，“你想去雪国？” 可惜丁果果并不回答他，她的嘴里反反复复的都念着那一个字。 她从接缝处抠出了一丝棉花，扬手甩向空中，仰着头看着棉花越飘越高。 “雪，雪。”她站起身，伸长手指着渐渐看不到的棉花，开心的喊着。 丁宁怕她跌倒，忙站起身扶住她。 即使是疯了，她平时还是很安静的，只有早晚的时候闹的特别凶，特别是没人陪在她身边的时候。 看着她开心的模样，他转脸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喃喃自语道，“即使到了现在，你也还是要去雪国吗？” “可是。”他低头看着她，伤心的道，“司徒玄若是见到你现在的样子，他还会愿意娶你吗？” 丁果果疯了的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来探望她的人很多，但大多数都被丁宁拦下了，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现在的这个样子。只除了闻讯而来的太子和六王，他无法强行拦下。 “真没想到你会疯。”南宫彻对着安静睡着的人，轻声问道，“是雪妃的死，刺激了你，让你无法承受了吗？” 睡在贵妃榻上的丁果果忽然动了动。 南宫彻以为她要醒了，他忙站起身，准备喊丁宁进来。因为丁宁跟他说，她每次醒来看不到他，她都会闹起来。 哪知丁果果却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就不动了。 他笑着又坐下来，看着她说，“以前我说过，想知道你们三个人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可是我怎么也没料到，最后会是这样。” “你可能不知道吧。七弟他。。。”他忽然止了声，因为他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醒过来的丁果果呆呆的看着他。 “还记得我吗？”他笑着问。 “啊。。。” 回答他的，是连声尖叫。 “别怕，我在这，我在这。”一直等在外面的丁宁，慌忙跑进来，按住手脚乱舞的丁果果。 “没事了，没事了。”他抱她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等丁果果安静下来之后，丁宁抬头看着明显被这一幕怔住的南宫彻，为难的道，“无论您现在说什么，她都是不回答您的。所以，您还是走吧。” “看出来了。”南宫彻苦笑着道，“看来，我确实不该来。” “抱歉。”丁宁歉意的道，“恕小人无法送您出去。” “没事。”南宫彻摇摇头，叹息着道，“照顾好她吧。” 而太子则是火急火燎的来，在见过丁果果之后，他杀气腾腾的走了。 他走的时候，丁宁就知道恐怕要出事。 果不如其然，很快就传出太子把安乐王砍成重伤，安乐王至今生死未卜这样的流言，而太子则被皇帝惩罚禁足一年，在太子府念经礼佛。 一时间，满城蜚语流言乱飞。都在传太子和安乐王为了丁神医争风吃醋，从而大打出手。而丁神医则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疯了。 丁宁恐这场风波会波及到丁果果，他带着她决定即刻启程去雪国。 走之前，他托人送了一封信至安乐王府。 “看来安乐王真的伤的很重，不然收到信，他不会不来。”丁宁立在马车旁边，望着城门口，低声自语。 “唉。。。”又等了一会，可还是不见南宫璃的踪影，他扭头看着坐在马车门边，手里拿着一片叶子在玩的丁果果，他叹口气，走过去扶她坐好，然后跳上马车，狠狠扬鞭抽在马臂，架马而走。 在他们离开鼎城七天之后，丁果果清醒了过来。这比她预计的天数，要晚了五天。而且刚醒的前几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起来。可见这药，还是有很大副作用的。 “师傅，你的心也太狠了，一点口风都不透给我！害我伤心了那么多天！我还以为你真疯了呢！” 她清醒过来之后，丁宁高兴的都快疯了，等平静下来之后，他有些生气的对她抱怨。 “不这样，南宫璃他怎么会放我离开。”丁果果笑着解释，“不过。”她话锋一转，好笑的看着他，“我没想到竟也能骗得过你。” 丁宁脸上微微一红，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当时我都急疯了，哪会想到你是用了醉梦。” 丁果果微微一笑，仰头看着林间火红的枫叶。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过了一会，她轻叹一声，幽幽的说。 当时她一心想着离开，也没想太多。她怎么也料不到，太子会激愤的去砍伤南宫璃，若是他有什么不测，她终究会内心难安。 听她这么说，丁宁收起笑脸，看着她，试探的问道，“要不我们回去看看？” “不。”丁果果缓缓的摇摇头，“他若是知道被骗，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还是不要了。” 丁宁点点头，又问，“那我们还是去雪国？” 丁果果没有立即回答他。她低下头，看着手里捏着的梳子，露出一抹凄哀的笑容。 卓雅惨死，南宫璃生死未卜，这种时候她怎么能去雪国，嫁给司徒玄。更何况，以她现在的破败身体，她不想拖累他，长痛不如短痛！ 丁宁不敢催促她，静静的等着她做决定。 过了许久之后，丁果果把梳子收回怀里，笑着说。 “我们去月国吧。也柯蓝和也山要是见到你，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对不起，司徒玄，又一次辜负了你的一片深情。 23相随 十月份的天气，早晚已经很凉了，特别是越往出关的方向走，就越冷。 接近边关已经是十二月，天祥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这样的大雪天，无法赶路，来往的许多旅人都被困在了客栈。 司徒玄送的暖玉留在了雪国，没了暖玉护体，丁果果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抵抗不住这样的严寒，病倒在了客栈。 “天气这么冷，你起来做什么？” 丁宁端了饭菜进门，就见她坐在床上穿衣服，他忙劝阻道。 “总是躺着也不是个事。” 丁果果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桌边坐了。 见她今天气色不错，精神比昨天也好了许多，丁宁便由着她了。他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递给她一双筷子。 丁果果接过筷子，笑着说，“让我来尝尝看，今天我们丁大厨的手艺怎么样。” “你就贫吧！”丁宁笑着把药碗推到她面前，“先喝了药再吃饭。” 丁果果有些不情愿的皱了皱鼻子，端起药碗一口气把药全喝光了。 “唉，没想我丁神医也有药不离口的这天。”她叹息着，摇头晃脑的开玩笑。 丁宁拿她没办法，笑着摇了摇头。 “快吃饭吧，一会就冷了。”他装了一碗饭放到她手边。 丁果果嘻嘻一笑，先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嚼着，才去端饭碗。 吃完饭，趁丁宁收碗筷去客栈厨房的空挡，丁果果偷偷溜出了房间。 丁宁看得很紧，平时除了上厕所的空挡，根本不给她出来透气的机会。今天下雪了，她想到外面看看。 厅堂里坐着三三两两的在对饮的旅客，临窗的那桌兴致格外高，正对着窗外飘着的雪花在吟诗。 真冷！ 丁果果搓搓手，拉紧身上的毛皮披风，下了楼，快步走到了客栈门口，立在门边看着外面。 天地间一片银白，细密的雪花随风翩翩起舞，空气中有着清冷的梅花香气。她注意到对面一店家的门前种了一棵梅树，枝头梅花迎着风雪怒放着。 她戴好披风上的帽子，正想到对面跟店家讨一支梅花来，好回来插在房里，却在这时听到了一阵马铃声。 这样的天气还有人在赶路吗？ 她循声望去，大雪中隐约可一队人马，正在往她这边移动。 “黑子！”她忙扭头唤点小二。 “哎呦喂，丁姑娘您怎的站在这里？”一直忙乎着的店小二听到她喊，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是她。他笑着抱怨道，“一会让丁公子看见了，没的又要骂我。” 丁果果和丁宁已经在这家店住了很多天了，跟店里的人都很熟悉，所以彼此间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她也就没接话，只笑着招手让他过来。 “什么？”店小二虽然嘴里问着，但还是走了过去。 “生意上门了！”丁果果指指已经离得很近的马车队。 “您还是快进去吧。”店小二笑着提醒她一句，便迎了出去。 丁果果看他跑到马车队前，拉住了赶车人的马缰，仰着脸问人家是不是要住店。她笑了笑，出了门客栈的门，往对面店家走去。 对面是家卖玉器的，老板娘远远的看到她，就迎了出来。听她说想要梅花，忙让店里伙计取来剪刀，给她剪了两支花朵将开未开的，可以多放两天。 等她抱着梅枝回来的时候，刚好那马队的人都下了马，正依次往客栈里面走。她忙立在一旁，等他们进去。 其中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么冷的天，那人却只穿了一身单衣，肩头松松的披着雪貂毛披风，领口带子都没系起来。 他不冷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看着都替他觉得冷。。。 “师傅！” 丁宁穿过这群人，从客栈里面跑了出来。他跑到她面前，没好气的责备道，“身体又不好，你老乱跑什么！” “你闻闻，很香的。”见他一脸薄怒，丁果果忙把怀里的梅枝送到他的鼻子下面，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丁宁果然上当。他闻了闻，点头道，“恩，是很香。” 点完头，他才想起来自己被打断的话头，他又板起脸，正要再数落，“你别想。。。” 突然，本来正要越过他们进门的那人停了步，他转过身，伸长了手拿下了丁果果头上戴着的帽子。 “你想干什。。。！”丁宁顿时生怒，正要发火，却在看到已经摘了头上斗笠的人的脸时，怔住了。 那人拉开怔神的丁宁，走到丁果果面前，轻唤道，“灵儿。。。” “司徒玄！”看着眼前的人，丁果果惊喜的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徒玄微微一笑，“我是来接你的。” 他，果然还是来接她了吗？可是。。。 丁果果一时心里百感交集，能在这里见到他，她很高兴，可听了他的话，她心里既高兴又难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她神色发杂，也不答话，只是看着他，司徒玄笑着轻声问，“怎么了？见到我，你不开心吗？” 丁果果连忙摇头道，“当然开心，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司徒玄追问。 可丁果果又不说话了，她隐去唇边的笑容，低头看着怀里的梅花。 “别站在这里说了，都快成雪人了！”朗卡适时的插话进来。 “进去吧。”司徒玄伸手拿过她怀里的梅花递给朗卡拿了，他则握住她冰凉的手，带她进了客栈。 他温热的大手包裹着她冰凉的指尖，传递过来属于他的温度。 如果能牵着他的手，一直这么走下去，该有多好。 看着他的侧脸，丁果果心里模模糊糊的想着。 司徒玄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转过脸，对她温柔一笑。 丁果果也回应了他一个笑容。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在街对面的雪地里立着两个人。 “他们看起来很登对。” 穿着一身银白色狐裘的男子，苦笑着说。 帮他打着伞的黑衣男子极低的叹了口气，劝道，“主子，天马上就黑了，还是先回去吧。” 那被唤作主子的男子缓缓摇了摇头，固执的道，“不，我想呆在这。” 黑衣侍卫只得不再说话，转脸跟他一起看向对面。 24诉情 “恢复的不错。” 丁果果收回手，放下衣袖，对正看着她的司徒玄，笑道。 司徒玄微微一笑，“还不是你的药好。” 还学会说甜言蜜语了。 丁果果微微一笑，没接话。她起身去洗了手，才又坐回桌前，先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拿了剪刀去修剪梅花枝。 司徒玄脸上带着一抹浅笑，静静的看着她。 “给你。” 修好花枝，插了一枝在桌上的花瓶里，丁果果把另一枝放到他面前，玩笑道，“鲜花赠佳人。” 司徒玄拿起来看了看，笑着道，“你这是在跟我埋怨，我没送过花给你吗？” 丁果果脸一红，忙道，“当然不是，我又不是什么佳人。再说送我花，还不如送我一把药材更能让我欢喜。” 见她脸红，司徒玄更想逗她了，他煞有其事的点头道，“好，我记下了。” 丁果果懊恼的横了他一眼，总是说不过他，明明是想捉弄他的，可每次反而都被他捉弄了。她伸手提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抱在手里，埋头喝着。 “灵儿。” 司徒玄忽然放低了嗓音，轻轻唤了一声。 “恩？”丁果果也没注意，轻轻嗯了一声。 “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丁果果一怔，抬头愣愣的看着他。 “那个，不行也没事。。。”司徒玄以为她不愿意，他有些尴尬的垂下眼，避开了她的目光。 丁果果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疑惑的抬眼看着她。 丁果果轻轻一笑，走到他旁边坐了，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靠在他的心口。 司徒玄怔了好一会，才抬手拥住了她。 这么温柔的男人，她以前为什么就没发觉？如果在第一次去雪国的时候，她就能发现，那该有多好。 她的身体越来越弱，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这个冬天。现在还贪恋他的温柔，她是不是太贪心了点？ 靠在他温暖的怀里，丁果果越想越难过，忍不住抬眼去看他。 他闭着眼睛，唇角微微翘着，表情温柔而满足。 突然的就很想吻他。 他们一共接过吻两次，一次是因为施术，一次是他情不自禁，这两次她都因为太过震惊，而忘记了当时是什么感觉。 会心跳加速吗？都说一吻定情，只有吻过了，你才知道你到底爱不爱这个人。 她抬起脸，伸手抚在他的脸上。 司徒玄睁开眼睛，对她柔柔一笑。 他的眸光纯净如水。 丁果果心里一阵悸动，再也按耐不住，拉下他的脸，把自己的唇印在了他温热的唇上。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气喘，都有些脸红，心跳如雷。 丁果果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心跳快的都有些疼。她的病最忌动情，但她现在知道自己对他还是有感觉的。 突然，一阵暖流从鼻子里面窜了出来，她伸手去抹，果然是血。 一抬眼，见他瞬间惨白了一张脸，她忙露出一个笑容，扯谎道，“冬天太干燥了，这两天我有些上火。” “你别骗我！我早就发觉你中气不足，是有伤在身。”司徒玄忙放开她，摸出帕子捂住了她还在流血的鼻子。 这人就是不好糊弄。 丁果果笑着说，“没什么的，不过内伤加重了。” “这么久怎么不但没好，反而加重了？！”司徒玄脸色更难看了，他手上的帕子已经被血染透了，他有些急了，扭头冲着门口，就要喊人，“丁。。。” 哪知他才喊出一个字，就被丁果果捂住了嘴。 “别喊，我不想宁儿知道。”她松开手，解释道，“他还不知道。每次把脉的时候，我都偷偷的用银针封住了心口的穴道，所以他看不出来。” “我们现在就回雪国！”司徒玄站起身，拉了她就要走。 丁果果却定在原地不动，她看着他，淡笑道，“千年雪莲只能用三次，三次过后就会失去功效，吃再多也跟吃大白菜一样。” 司徒玄脸色急变，他怔怔的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丁果果笑了笑，淡淡的道，“我早就知道了。” 司徒玄失去了素有的处变不惊，他焦躁的问道，“难道，就没别的办法可以救你了吗？！” 丁果果低下头，看着滴在衣襟上的血迹，轻声说，“有的。” 司徒玄激动的抓住她的肩膀，急切的问道，“什么办法？！” “少思，少动情，静养就行。” 司徒玄脸色缓和了许多，但他有些不信她的话，“就这么简单？” 丁果果呵呵一笑，伸手拉着他的手，眨眼道，“看似简单，做起来就难了。你看，我这么喜欢你，你又在我面前，你让我如何不动情。” “你真是！”司徒玄又好气又好笑，他伸手抱她入怀，没好气的道，“我这么担心，你却还有心思开玩笑。” 丁果果拿手指拨弄着他衣襟上绣着的雪豹花纹，轻声说，“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 “我知道。”司徒玄垂下眼，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道，“我也喜欢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丁果果心里一动，血气直往上涌，她忙咽了咽唾沫，压下想呕的感觉，抱紧他的腰，低头把脸埋在他的心口，闷闷的道，“恩，我也是。”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呢。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真的想跟你永远在一起，可是，唉。。。。 晚上，丁宁端了药让她喝的时候，听她说了她的计划，他不解的问，“师傅，真的要这么做？你不是。。。” 丁果果把一碗药喝光，抬眼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骂道，“爱听别人墙根的小鬼！” 丁宁低头干咳一声，挠着头解释道，“我是来送药时，无意中听到你们的对话，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丁果果笑了笑，换了话题，“你可千万小心些，别让朗卡看出来了。” 因为大雪，滞留的旅客太多，客栈住不下司徒玄带着的那么多人，所以朗卡跟丁宁被安排在了一个房间。朗卡那人虽说平时表现的五大三粗的，但他其实是粗中有细，并不好蒙骗。 “恩。”丁宁点点头，“我知道。” “可是，师傅，你真的舍得？”丁宁又问。 丁果果苦笑着道，“你看我现在，有那资格舍不得吗？” 丁宁叹口气，不做声了。 25掳劫 这场雪纷纷扬扬的，一直下了三天才停。 雪一停，就有不少人踏着积雪上路了。 司徒玄因为担心丁果果身体吃不消，决定多留两天，等积雪消融，再启程回雪国。 化雪的时候，天气湿冷的出奇，虽然有司徒玄的暖玉护体，但丁果果的身体还是吃不消。她的咳嗽加重，咳的更频繁了。特别是夜里，一咳就止不住。 这种靠近边关的荒凉地段，根本买不到她要用的药材，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她一直让丁宁瞒着司徒玄，怕被他看出什么来。 “只剩这些了。” 丁宁把在路上买的药材都拿了出来，让丁果果挑拣需要用到的。 “恩。”她点点头，从里面拿出几样，其余的让他都收起来。 “师傅，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平静？” 眼见着她一天比一天虚弱，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可她自己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犹豫了片刻之后，丁宁问出了心底的困惑。 丁果果这才抬眼看着他。 毕竟是才十九岁的孩子，即便他再怎么掩饰，眼底的那一抹浓浓的悲伤还是藏不住。 她叹口气，站起身，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笑着道，“在经历了那么多次死里逃生之后，我早就看淡了生死。如果能继续活下去，当然很好。如果不能，也没什么。人都是要死的，迟早的问题而已。所以，你不必觉得悲伤。” “可我还是无法接受！老天爷太不公平了！”丁宁拿开她的手，扭头就冲了出去。 “宁儿！宁儿！”丁果果在后面连唤了两声，也没能叫住他。她想追，可一跑起来就忍不住咳了起来。 这一幕刚好被来找她的司徒玄看到，他忙上前扶住她，皱眉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吗？” 丁果果忙道，“你快让人去追宁儿，我怕他做傻事。” 跟在司徒玄身后的朗卡忙接话道，“我去追丁宁！”说完，他就直接飞身跃下楼，追着丁宁去了。 司徒玄扶她进屋，让她在桌边坐了。他先倒了碗热茶给她，然后才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问道，“你们吵架了？” 丁果果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也许她不该把宁儿带在身边。看着自己的亲人一步步迈向死亡，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谁能承受！可是她的心里真的很害怕，她怕在最后的时刻孤独一人。 她深深叹了口气，推开面前的茶碗，趴在了桌上。 司徒玄伸手轻轻顺着她披散在背上的头发，柔声问道，“怎么了？” “好累。”丁果果转头看着他，“司徒玄，我觉得好累。” 司徒玄轻叹一声，问道，“是什么让你觉得累？” 丁果果闭上眼睛，轻声说，“活着，所有。” 司徒玄顺着她头发的手突然顿住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静静的对视了许久之后，司徒玄伸手抱她进怀，在她耳边低声道，“睡会吧。” 丁果果依言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不要去想，一切有我。”他轻声低语。 丁果果鼻子一酸，眼泪涌出了眼眶。她睁开眼，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他的脸近在眼前，他的眼神极尽温柔。 司徒玄低下头，用唇轻轻啜去她脸眼角的泪珠，低喃道，“不要难过，灵儿，一切有我。” “恩。”丁果果哽咽着应了一声，伸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心口，闭上了眼睛。 有这样的一个人，一心一意的爱着她，她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即使是即刻死去，也无憾了。 朗卡回来的时候，丁果果已经靠在司徒玄怀里睡熟了。她这两天因为咳嗽，夜里都睡不好。 司徒玄怕移动她，会把她吵醒，所以他就这么一直抱着她。 见他脸上有几滴血迹，司徒玄拧起眉，劲量放低自己的声音，问道，“丁宁呢？” “被人掳走了。”朗卡垂眼看了眼在他怀里睡得正熟的人，叹气道，“我一人被十几个高手围攻，实在无法救他。” 司徒玄的眉头拧的更深了，他也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何人所为？” 朗卡摇摇头，“没一个认识的，都是中原人。依他们的行为来看，倒不是像要伤害丁宁的样子。” “那会。。。”司徒玄刚要接话，他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他忙噤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丁果果睁开眼睛，看着立在眼前的朗卡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羞得涨红了脸，慌忙从司徒玄怀里站了起来。 难得见她脸红，朗卡本想嘲笑她两句的，但一想到丁宁，他忙咽下了到嘴边的话，低咳了一声之后，开口道，“果果，你可知道是什么人在追踪你们？” “啊？”丁果果一头雾水，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司徒玄让她先坐下，然后他对朗卡使了一个眼色。 朗卡会意，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看到他对朗卡使眼色，又联系到朗卡问的话，丁果果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她紧张的抓住他的手，急急的问道，“是宁儿出了什么事了吗？” “是。”知道瞒不住了，司徒玄索性说开了，“丁宁被一群黑衣人掳走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应该不会拿丁宁怎么样，不然也不会费事的把人掳走。” 一群黑衣人吗？ 丁果果心里一动，她首先想到的人便是南宫璃！ 可听宁儿说，南宫璃他被太子砍成重伤，他怎么可能会跟着他们到了这里？可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劫持宁儿！ 如果是南宫璃，他劫持宁儿又是为了什么？是发现被骗，来找她报复的吗？这个最有可能。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在没见到她的情况下，相信南宫璃不会轻易对宁儿出手。想到这里，她稍稍放了心。 “灵儿！” “怎么了？” 丁果果从沉思中回神，疑惑的看着一脸紧张的看着她的司徒玄。 “没事。”司徒玄缓和了脸色。 “你想到是什么人掳走丁宁了吗？”他问。 “我还不敢确定，不过应该很快应该就能知道了。” “果果，宁儿有信了！”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朗卡的声音。 26内情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原本她想放倒司徒玄一干人等，悄悄的带着丁宁离开，哪里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捏紧手里的信，丁果果眉头紧皱。 是什么原因，让他在这种情况下来天祥？她和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是吗？ “写了什么？” 司徒玄见她看了信之后，脸色极其难看，他试着从她手里抽出被她捏皱的纸张，摊开来扫了一眼。 回燕楼，地字号包间。 没有署名，没有写何时会面，不过上面的字迹他相当熟悉。 “他为何劫持丁宁？” “不知道。”丁果果摇头，为的什么劫持宁儿，也只有见了他，才能知道。她站起身，理理身上的衣服，抬脚就走。 “等等。”司徒玄喊住她。 丁果果扭头看着他，就见他快步走到床边，拿了她放在床头的披风。 司徒玄走回她的身边，把披风披在她的肩上，替她系好了领口的带子。然后看着她，问道，“要我陪你去吗？” 丁果果摇头拒绝，“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他不会不知道司徒玄跟她在一起，他不直接来见她，而是劫走丁宁，应该是不想让司徒玄知道某些事吧？ “好吧。那让朗卡送你到回燕楼。”司徒玄也不勉强。 这次丁果果没有再拒绝。 两人相携出了客栈，司徒玄目送她和朗卡往回燕楼方向而去。 到得回燕楼，朗卡在楼下占了一桌，等她。 丁果果一人上了楼，找到了地字号包间。 “进来。” 她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门内便有人应声。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你怎的变成这样？！” 门一推开，坐在房里桌前的一老者站起身，看着她，一脸惊愕的问道。 丁果果却不答他的话，她调转目光，看向坐在桌旁左首的人，冷声道，“你要见我，我来了。现在，你可以放了宁儿了吧？” 那人抬起手，微微做了个手势。 原本控制着丁宁的两个黑衣侍卫松开了手。 “师傅！”丁宁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没事吧？”丁果果上上下下扫了他几眼，问他。 “没事。”丁宁摇了摇头。 见他没事，丁果果放了心。她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开门见山的问道，“说吧，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东方火焱！” 这人就是东方火焱，除了他，原本先站起来说话的老者是紫殊。而坐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面色惨白的人则是曾柔。 东方火焱伸手拎了桌上的酒壶，给她面前的酒杯倒满了酒，解释道，“我怕你不见我，才劫了丁宁，并没什么恶意。” 丁果果垂眼看了眼面前满满的一杯酒，然后抬眼看着他，依旧表情冷冷的道，“我来不是跟你叙旧的。” “好吧。”东方火焱无奈的苦笑一声，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之后，垂眼盯着手里的酒杯，问道，“凡是中了忘忧的人，即使解了毒，也失去了生育能力，是不是？” 闻言，丁果果脸色一变，她转眼看向紫殊。 紫殊低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又去看曾柔。 曾柔眼里含着泪，一脸期盼的看着她。 丁果果看着她的眼睛，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字，“是。” 她的话一落下，曾柔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东方火焱额角青筋暴起，他用力捏碎了手里的酒杯，慢慢的站起身，狠戾的盯着瘫在椅子内的曾柔，厉声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曾柔扬起脸，泪水顺着脸颊一路滑进她的脖颈里，她哭着喊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事！” “好，好，好！”东方火焱怒急，他伸手抽出放在桌上的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怒吼道，“你说紫殊的话不可信，要见紫灵！好！我带你来见了！可直到现在你也不肯跟我说实话，是不是？！” 曾柔挺起身体，决绝的看着他，喊道，“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你还是杀了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东方火焱捏紧手里里剑，就要往前送。 这时丁果果开口了。 “等下。” 看着因为愤怒，而双眼通红的东方火焱，她慢吞吞的道，“东方火焱，我并不是想阻止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中忘忧的时候不过十九岁，那个时候你的身体还未发育完全，经过这么多年的代谢，你还是很有可能恢复生育能力的。”说完，她看向紫殊，冷声道，“你的心已经冷到连还没出世的婴孩也不放过吗？到底要死多少人，你才肯罢休？” 紫殊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以后不要再来烦我！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丁果果站起身，扔下这句话，便拉着丁宁走了出去。 “灵儿！” 丁果果和丁宁刚下了楼梯，紫殊便追了出来。 他俯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的病。。。” 丁果果本不想理他，但再怎么他也是紫灵的父亲。她叹口气，叮嘱道，“天气越来越冷了，您多保重身体！” 说完，不等他答，她便快步下了楼梯。 “灵儿，灵儿！” 紫殊在后面连唤两声，她都没再回头。 “师傅，凡是中了忘忧的人都会失去生育能力。那皇上岂不是也？” 回去的路上，丁宁贴着丁果果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问。 她扭头瞪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雪妃的？”丁宁又问。 丁果果顿住脚，盯着他的眼睛，警告道，“宁儿，有些话只适合烂在肚子里，不能说出来，知道吗？” 丁宁忙不迭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还问！”丁果果伸手点了一下他的脑门，没好气的道，“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好奇！” 丁宁撅撅嘴，“我不问了，不就行了吗？” 丁果果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是拿他没办法，马上二十岁了，还是这么孩子气。这次幸好是东方火焱，如果是南宫璃，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她想到这里，开口问还在摸着额头的丁宁，“南宫璃他真的伤的很重？” 丁宁放下手，皱眉道，“应该伤的很重吧。不然我送信给他，他不会不来送行。” 丁果果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旋身继续往前走去。 27梦魇 东方火焱一行人只待了一天就离开了，走之前东方火焱、曾柔和紫殊分别都来找过一次丁果果，她一个都没见。 东方火焱和曾柔通过司徒玄的手，转交给她两份信。 紫殊则是通过丁宁的手，转交给她一封信和一张药方。 东方火焱和曾柔的信她看都没看，直接烧了。因为不用看，她都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紫殊的信，她看了。 信里紫殊说他准备回祁连山重建紫家山庄，说若是她愿意，她随时都可以回去找他。还有就是详尽的分析了她的病情，让她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 就算紫殊的医术再怎么登峰造极，在没把过脉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如此详尽的了解她的病情，一定是丁宁多嘴跟他说了。 虽然有些怪丁宁多嘴，但他也是担心她，丁果果也就没说他什么。 好在紫殊的药方确实管用，她只喝了两贴，咳嗽就减轻了。只是她的内伤，因为拖得太久，要想痊愈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点，她比谁都清楚，更何况她的内心根本就无法平静下来。对于卓雅的死，她还自责着，还有南宫璃的生死未卜。 据司徒玄说，嘉措已经在回雪国的路上，卓雅已经下葬。他之所以会来，就是嘉措飞雁传书给他，告诉他，她已经离开鼎城。 司徒玄虽然没说别的，可她觉得，他一定知道了她在鼎城的那断时间，被南宫璃软禁在安乐王府的事。 他既然不问，她也就当他不知道，她没必要先提起来。 至于南宫璃，他身为天祥安乐王，又因为领兵攻打风国而扬名天下。若是他有什么不测，肯定早传遍了天祥。既然现在还没有关于他的传言，那么说明他肯定还活的好好的。 “在看什么？” 司徒玄从房里出来，就见丁果果趴在栏杆上看着门口，他走到她旁边，问她。 丁果果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在看雪。” 这雪刚停了两天，就又开始下了。 “以后只怕你会看到厌。” 司徒玄轻笑一声，伸手拉了她的手，把她往房间里面带。 丁果果顺从的让他牵着她进房。 进了房间，看到铺在床上的包袱布，司徒玄微微皱了下眉头，转脸看着她，问道，“你还没收拾？” “来得及。” 丁果果坐到床边，从堆在床尾的衣物中抽出一件衣服，铺在腿面上叠着。 司徒玄坐到旁边，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衣服，探身看了看她的脸色，问道，“明天就要启程回雪国了，你不高兴？” 丁果果摇摇头，“不是。” 她往后移了移，伸手拿过被他拿走的衣服，又叠了起来。 司徒玄看着她叠好衣服，却不放进包袱里面，而是用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那件衣服，他抬眼看着她。 她微垂着头，过长的刘海滑下来挡住了她的半边脸。他忽然心里就有些烦躁，她厚厚的睫毛挡住了她的眼眸，让他看不到她的眼睛。 他伸手把她滑在脸庞上的刘海撩到她的耳后，然后抬起了她的下巴，用命令的口吻道，“看着我。” 丁果果无声的抬眼跟他对视。 司徒玄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回雪国？” 丁果果不答，而是弯唇笑着问，“你的妖眸不是可以看透人心的吗？” 司徒玄皱眉道，“不错，只要我想的话。只是。” 丁果果微微偏了偏头，问道，“只是？” “只是我看不透你。”司徒玄松开手，叹气道，“当初东方火焱抱着你来求千年雪莲，我本不想给。就是因为无意中和你对视了一眼，发现自己竟无法看透你，所以才改变了主意，救了你。” 原来如此。 丁果果垂下眼帘，自嘲的笑了笑。 “听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该觉得高兴？” 司徒玄不答。 他伸手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苦笑着道，“我承认，当初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确实不会救你。可是灵儿，我喜欢上你，却不是因为无法看透你。这点，你无需置疑。” “我知道。”丁果果叹口气，往前移了移，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解释道，“我不是不想跟你去雪国，我只是心里有点难过。” 司徒玄松开她的手，改成揽着她的肩。他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叹息着问，“是什么让你觉得难过？” 丁果果闭上眼睛，轻声道，“我怕自己会辜负你的一片情意。” “为什么这么说？” 丁果果仰起脸，看着他，难过的道，“因为我发现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忘记南宫璃。” 司徒玄弯唇轻轻笑了起来，他笑着道，“没关系，你无需强迫自己忘了他。以前，我也以为自己永远都无法忘记她。” 丁果果本想说，不一样的！你能忘记她，是因为你从来都没爱过她。可看着他一脸信心满满的样子，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埋下脸，闭上眼睛，轻声应道，“恩。” 启程的时候，雪还在下着。 站在纷纷扬扬的雪中，丁果果看着鼎城的方向。 她想起来之前，丁宁问她的话。 “师傅，你可想清楚了？” “没有。” “那你还要去雪国？” 看着他一脸惊讶，她笑了起来，指着窗外飘着的雪花，问他，“你知道明天还下不下雪吗？” 丁宁没好气的道，“谁知道！” 他不知道他们谈着她的事，为什么她突然扯到明天下不下雪上面去了。 “是啊，明天还下不下雪，没人会知道。”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放在手心看着，“明天会发生什么，没人会知道。可我知道，如果现在错过了司徒玄，我以后肯定会后悔！” 丁宁低头想了想之后，抬眼定定的看着她，问道，“那安乐王呢？你能忘的掉他？” 她握手成拳，抬眼看着飞舞的雪花，笑着说，“他会好好的。” 经过一晚上的苦苦思索，她已经想得很清楚。 经过一晚上的苦苦思索，她已经想得很清楚。 确实，她到现在还放不下南宫璃。放不下，并不是因为她还爱着他。而是他给的那些伤害，让她心有余悸。很有可能，他将会是她一辈子的梦魇！ 可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司徒玄其实说的没错！以前她也认为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墨文，可后来不是也忘记了吗？虽然每次想起来的时候，心里依然会难过，但不会再痛不欲生。 而这难过也不是因为她还爱着墨文，是觉得深深地遗憾，遗憾到最后他们没能在一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