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 第001章 食 男人落下唇在她的后背。 黄清若没有拒绝。 被他扣住的手腕上有东西硌着她柔软的皮肤。 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夜很短,放纵很长。 黑暗中,无尽的热潮席卷她。 今晚之前,黄清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有机会享受到男女之间的快乐。 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陌生的房间里只有她。如果不是身体残留的不适,她可能会以为不过春梦一场。 “……黄清若!”吵醒她的敲门声持续着。 黄清若从恍惚中定一定神,迅速捡起地上的衣物。 她堪堪打开门,冯锦华便气势汹汹地推开她冲进里面。 后背撞上坚硬的墙体,黄清若稳住身形,看向四处搜寻的冯锦华:“小婶婶在找什么?” 冯锦华又气势汹汹地折返出来:“阿禹呢?你个狐狸精把我儿子勾哪儿去了?” 黄清若寡冷道:“小婶婶说笑了。我就一个人在这里休息。没见过梁禹。” 冯锦华并不相信,伸手来揪黄清若的领口,像是要把她的衣服扒下来。 隔壁倏地传出女人的哭声和惊叫。 冯锦华脸色一变,立马顾不上她,循着声音找过去。 黄清若也走出去。 怒骂声中,浑身上下仅着一条裤衩的梁禹趔趄着被轰出隔壁房间,口中辩解:“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是给清若下的药——” 转头看到黄清若,梁禹神情微妙,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她面前:“若若!你听我解释!” “别碰我。”黄清若后退,避开他伸向她的手,眼瞳里似覆薄霜,“我恶心。” 闹剧还需要时间收场,黄清若没兴趣瞧热闹,径自回了前厅的灵堂。 深冬清晨的天刚蒙蒙亮,万物皆灰扑扑的毫无生气,灵堂内满目的白衬得熬夜守灵的几位脸色愈加惨兮兮。 黄清若挑了个没人的火盆,有一下没一下的往里烧纸钱,点开手机给梁澍发消息:【你等会儿过来灵堂前,帮我买下避孕药】 五分钟后—— 【??!!】 【我没看错字吧姑奶奶??!!!】 【你怎么会需要这种东西??!!】 【你不是没办法跟男人……??!!】 【等等!你不是一直在二叔公的葬礼上?你跟谁搞的?】 梁澍的问话连发炮珠,密集地一句紧跟着一句,句句迸射他的震惊。 黄清若回复:【我被梁禹下药,有另一个人乘人之危,】 微微一顿,她继续输入:【不知道是谁】 梁澍的震惊飙至顶峰:【???!!!】 “若若。”梁禹追到灵堂,压低声,“我跟你道歉。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才一时糊涂,想跟你生米煮成熟饭。我们有婚约的,是未婚夫妻,早晚的事不是吗?” 火盆里纸钱燃起的火焰光芒也没能在黄清若的眼睛里映出暖意,如同她冰凉的拒绝:“离我远点。” 梁禹一霎神色冷沉:“跟我甩什么脸子?你妈当年没进我们梁家的门,你都不是梁家的女儿,跟我端大小姐架子?” 黄清若一声不吭地要走。 梁禹扯住她,牙缝里挤出话:“我亲眼看见你喝了我给你加过料的那杯牛奶,你不可能安然无恙。你一定找人帮你解决了对不对?” 纷纷沓沓的脚步这时候跨入灵堂。 梁禹和灵堂里的其他人都转头。 黄清若也抬眼去看。 为首的男人黑色长裤黑色衬衫,于这寒冬腊月中十分显单薄。 冷白皮的面孔上五官分明,无形地挂着“无欲无求”四个字,鲻鱼头的发型因为他过分淡然矜冷的气质而加持了他的清绝。 清绝得过分,仿佛得了造物者的偏爱,以至于失了人气。 ——霖江市公认的现世神佛,端着菩萨皮囊修禅悟道造福社会的大慈善家,没有人气属实正常,众人眼中他有仙气和佛性。 黄清若在意的是他绕腕的那串沉香佛珠。她手上的皮肤隐约浮现夜里被东西硌着摩擦的感觉。 他的出现给灵堂带来一种风雪俱灭的宁静。 宁静很快被梁禹搅散:“梁京白,你怎么从外面进来的?你夜里没在这里守灵?” 黄清若心道,她夜里离开灵堂之前,没见过梁京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的…… “接人。”梁京白吐出俩字,回答梁禹的第一个问题。 他的音色和他的人一样清清淡淡的,音调又是沉的,叫人想到深山古寺的晨钟,盘桓得悠悠远远,惊起林间飞鸟。 “接谁?”梁禹不似外人,口吻间并无外人对现世神佛的半分尊重与敬畏。 “怎么跟你堂哥说话的?”三叔公拄着拐杖佝偻腰背蹒跚行出,呵斥了梁禹。 “知道了,爷爷。”转头梁禹便跟梁京白道歉,态度敷衍又阴阳怪气,“对不起,京白哥。” 黄清若离得近,听见梁禹还轻蔑嘀咕了一句:“什么东西?不就梁家领养的一条狗。” 梁京白走去搀扶三叔公。 他经过她前方时,她嗅到他身上从冬日的室外带进来的寒凉,裹挟独特的焚香的味道。心口突地一跳,黄清若忍不住抬眼。 似有察觉,梁京白清薄的眸子忽地转过来。 第002章 色 视线相交。 黄清若的呼吸滞住一下。 三叔公捕捉到梁京白目光的落处,拍拍梁京白的手:“叔公知道你不喜欢清若,但当年你们父亲的死确实不能怪清若的妈妈,更和清若无关。她现在是阿禹的未婚妻,不当你的妹妹,以后也还和我们是一家人。这几年她在国外念书,你也眼不见心不烦。但这回你们二叔公百年,不能不让她回来出席葬礼,她可是你们二叔公最得意的学生。” 梁京白对此不作回应,只是告知:“做超度法事的僧人们到了。” 三叔公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好好好,快请他们进来。” 法事一做起,沉闷的灵堂随之“热闹”。 梁澍半个小时后出现的,猫腰踮脚悄悄走到黄清若身边,将装着药的纸袋塞给黄清若,替代了黄清若在火盆前的位置。 黄清若带上药躲去后堂。 途中不期然遇到梁京白。 梁京白拿她当空气,置若罔见要掠过她。 黄清若喊了他,用他以前厌恶至极的称呼:“哥。” 并在错身的瞬间,攥住他绕腕的沉香佛珠。 “松开。”梁京白顿足,清寒的语调无起伏。 “是你。”黄清若扯着他的佛珠,压到她的手腕上试探触感,笃定道,“夜里乘人之危的人是你。” “乘人之危?”梁京白嘲讽地重复了这四个字,讥笑,“你扑过来的,你主动的,你缠着我的。” 黄清若盯着手边的窗户,窗户玻璃因为室内室外的温差蒙胧胧水雾:“我那时候神志不清。” 梁京白扯回佛珠:“神志不清,也能拉个男人就睡,你和你妈,一样贱。” 黄清若并没有被他的言语伤害到,毕竟比这更难听的羞辱,早把她的耳朵磨出茧子了:“阿弥陀佛,这种字眼不适合从梵行高洁的佛子嘴里讲出来。被别人听见,你的人设要崩塌。” 梁京白冷眉淡言:“佛不是所有人都渡。” 言外之意无非她不在神佛普度的众生之列,他也就无需对她留口德。黄清若调动不出情绪去反应他的恶意。反正她不信鬼神,无所谓佛祖渡不渡她。 “若若!清若!黄清若!”梁禹找寻她的声音由远及近。 黄清若不愿被他纠缠上,就近躲进手边的客房里。 躲进后她发现,她下意识间将梁京白一起拉上了。 梁京白要出去。 梁禹的动静马上要到门口了,黄清若制止:“稍等一会儿,他一走我就让你离开。” 梁京白:“我有事。” 黄清若:“不差这两分钟。” 梁京白没理她,自顾自握住门把。 “梁禹笃定我让别人帮我解决了,在找我苟且的对象。现在你出去,他一定会发现我也在里面。你有自信他不会怀疑到你头上?”黄清若低声警示,闪身到他和门的空隙间,用自己的身体堵在门上,又按住他的手,加以拦截。 做完这些一抬头,嘴唇差一毫便能碰上他的下巴,她察觉,她现在和梁京白之间没有距离了,身体完全地紧密相贴。 此时梁禹恰恰就停在门外的过道上不再走。 他在给黄清若打电话,黄清若感觉到衣兜里的手机在震动了。 她没接。她在等梁禹走开。 同时她也在等梁京白后退。 梁京白何止是不喜欢她,根本就是非常讨厌她,早在很久以前她跟随母亲来到梁家的第一天就讨厌她。他必然无法忍受他们如此暧昧的肢体接触。她倒想识趣地推开,但她退无可退,只能劳驾他的尊体移动。 然而黄清若既没有等来门外的梁禹走开,也没有等来面前的梁京白后退。 梁京白不知何时拿走了她手里的纸袋,拆开口子,取出里面的药,垂眸盯着。 黄清若不是个容易害羞或者尴尬的人,此时被他看见避孕药其实也没什么可闪躲的,让她需要吃避孕药的还是他。但夜里滚烫的记忆碎片忽然翻滚,她莫名迫切地要拿回来。 拿的时候她好意道:“六哥以后再犯色戒,记得先准备措施。闹出人命的话,六哥你就又犯了杀戒。” “你可以等这次结束后再吃了。”梁京白倏尔拽过她按到旁侧的墙上,他的身体愈加紧密地抵住她。 第003章 性 黄清若的脸贴着冰冷的墙面,察觉到他似乎来真的,她不由自主手足发僵:“六哥,都说我贱了,怎么你又想犯色戒了?” 梁京白薄凉的声音在她耳后透着冷酷:“你自找的。” “梁禹在外面。”黄清若捺着慌张提醒,以此劝阻。 梁京白恍若未闻。 黄清若只觉仿佛有一根细线在绞她的心脏,她的呼吸开始困难:“不要。” “装什么?” 他充满凉意的指尖在她的皮肤激起鸡皮疙瘩。 黄清若打了个寒颤,感到窒息,一种掉入深海之中被水压四面八方包围的窒息感:“梁京白,真的,不要。” 顷刻,她回神之际,梁京白刚刚像丢垃圾一样放开她,任由她滑落在地。 门外的梁禹已经走开了。 梁京白一贯高山白雪般不容亵渎的模样,以居高临下俯瞰蝼蚁的眼神睨她数秒,然后缠了他的沉香佛珠绕入指间,转身开门走人。 逃过一劫,黄清若大口地呼吸,颤抖着拢紧方才被他挑开的衣服,蜷缩手脚抱住自己。 发着愣缓了会儿,她捡起地上被梁京白踩过一脚的药盒。 - 梁澍和前来吊唁的两位女宾结束搭讪。 “姑奶奶,你吃个药花这么长时间?——你的脸色是不是太差了点?” “没睡好。”黄清若回到火盆前烧纸钱。 梁澍狐疑:“不是,你去吃药前没这么差吧?” “你看错了。”说着黄清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别闲聊了,还在灵堂里。 “我就再说一句。”梁澍压低声,“你知道梁禹把他那个来梁家做客的远房表妹给睡了吗?” 黄清若点头。她彼时认出了尖叫的女声属于冯筱,冯锦华的远房侄女。 “知道你没告诉我?这么大的八卦。”梁澍调侃,“你脑袋上的草原够茂密的。” “不过现在梁禹的头顶也绿得发光。我等着看你们的婚约能维系到什么时候。当年为你们定婚约的二叔公都不在了。”这一句梁澍的口吻就是幸灾乐祸了。 当然,乐得是梁禹的祸。 梁澍没忘记黄清若的遭遇,紧接着关心:“还是不清楚截胡的人是谁?我帮你查。昨晚留在灵堂里过夜的人不多,查起来应该不难。” “不用了。”黄清若注视火盆里的灰烬,“就吃了这个哑巴亏吧。” 梁澍欲言又止。 面前的女人不属于惊艳夺目的浓颜系样貌,但也绝对是个一眼就能瞧出来的美人。很难去形容她的五官,或许“美人在骨”四个字可以作为最精准的概括。 美得有种脆弱感。每每凝视她,他总想到冰裂纹青瓷。 最近些年流行的一个“厌世脸”,有时候他也认为她就是很厌世,从里到外透着股厌世劲儿。 短暂思虑过后,梁澍到底没止住自己的话:“若若,咱也不是说封建思想,但你终归是女孩子,不能稀里糊涂被人占走便宜。你不是说你被下药?梁禹如果是强j未遂,截胡的人就是落实强j了。” 黄清若伸去火盆投纸钱的手一时忘记收回。 梁澍急忙帮她抓回来:“姑奶奶,烧到指头了,你也不疼的?” “没事。”黄清若往腿上的裤子布料擦了擦,长长的睫羽轻颤,“不是强j。我自愿的。” 梁澍圆睁眼,遽然哑口。 这已经是二叔公停棺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黄清若昨天飞回霖江的,赶上了今日的葬礼。 超度法事做了一上午,中午就送二叔公火化了,下午三点钟下葬。 下葬时几位僧人们又对着二叔公的陵墓念了一个小时的经文,大家也在寒冬冷风中陪了一个小时。 下午的葬礼有多哀伤多沉重,晚上的丧宴就有多欢乐多轻松。 梁家是霖江市的大家。“大”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家族大,人丁旺盛,盘根错节;另一方面名气大,古董生意上梁家自居第二,没人敢居第一。 所以光是家族的亲戚和商界的朋友就很多,注定了丧宴的规模和排场不可能小。 遑论此次百年的二叔公,生前在霖江大学任教,又任职霖江博物院,桃李满天下,他的学生能来吊唁的都来了。 黄清若师从二叔公,也在丧宴上见到了几位昔日的同窗。 不过黄清若这人性子冷而孤僻,一向独来独往,以前和同窗便无过多交情,现今也没有人来主动和她打招呼。梁禹则忙着和各界权贵名流觥筹交错,暂时无暇纠缠她。黄清若幸运地落了个清净。 倘若不是等着搭梁澍的顺风车,黄清若早早就离开了。 坐在角落里,她恹恹地给梁澍发消息:【你还要多久?】 位置靠近宴厅西边的一扇侧门,侧门没关实,黄清若侧头间无意看到门外的走廊上站着两个人。 冯筱和梁京白。 他们隔着半条手臂的距离相视而立。 冯筱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抹眼泪,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梁京白并无怜惜之色,他一言不发,如同佛龛上的神像静静聆听信徒的人间疾苦。 黄清若心里在琢磨,夜里梁禹是怎么跑到冯筱的房间里的…… 梁京白这人似乎总是很敏感,又一次有所察觉般地转了眸子过来,和她的目光遥遥相撞。 黄清若正准备别开脸,忽地见梁京白的嘴唇动了动。 他好像跟冯筱讲了什么,冯筱也转头看她,紧接着冯筱满脸怒容大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黄清若的面前,抓起桌上的一杯酒,对黄清若兜头浇下。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黄清若毫无防备,根本躲闪不及。 但黄清若并非随便来一个人都能肆意揉捏的软柿子,即便还不清楚冯筱为什么这样,她也立马以牙还牙,起身抓过另一杯酒,泼到冯筱脸上。 第004章 空 未料到黄清若会反击,冯筱尽显难以置信。 顷刻冯筱尖叫,比早上尖叫得还凄厉,疯了一般地撕打黄清若:“都怪你!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我的!你害惨我!” 黄清若听明白了,冯筱这是把被梁禹糟蹋了的气,撒在了她的身上。 闹出的动静不小,落在宾客眼中可全是笑话,梁家丢不起这个脸,就近的几位梁姓子弟第一时间上前拉架,也很快通知了冯锦华,冯锦华迅速将冯筱带离宴厅。 最后剩黄清若一个人还站在角落里,头发丝滴着酒液从她的衣领滑了些进她的胸口,透心凉,手背上是冯筱的指甲留下的抓痕,狼狈不堪。 她的狼狈显然取悦了梁京白,黄清若又一次望出去时,看到走廊上欣赏完整出好戏的梁京白嘴角挑出丝讥诮,继而他漠然走人。 “姑奶奶,我的天,你怎么弄成这样?”梁澍急匆匆找来。 黄清若不甚在意地抬起袖口抹一下脸:“走吧,送我回去。” 昨天梁澍去机场接她,问过她有住处没,她说有,梁澍以为她提前租好了房子,结果现在一问她地址,发现她要回的地方是…… “梁京白能让你进门?”梁澍怀疑她的脑子被冯筱打坏了。 黄清若刚用梁澍给她的创可贴遮住手背的抓痕:“你不是告诉我,梁京白这两年都住山上的寺庙里?而且梁伯伯当年死在里头之后,房子就已经被闲置了。空着也是空着。” “是,是这样的,但——” “那房子有我的份。”黄清若又抽纸巾擦拭酒液。 梁晋东和她母亲黄薇虽然没领结婚证,但那些年两人对外默认夫妻关系,梁晋东的遗嘱里还把黄清若也捎上了。 遗嘱有她的份,黄清若都意外。也正因为遗嘱有她的份,梁晋东的其他孩子愈发痛恨黄清若。 “行,你都不怕麻烦,我还能再说什么?” 话是如此,等把黄清若送抵目的地,临别前,梁澍到底又说一句:“如果你在这里住不下去,记得联系我。” 讲完梁澍就虚虚抽他自己一嘴巴子:“我多管什么闲事啊我,你再睡大街我也不该理你!” 如果不是他“再”字的提醒,黄清若快忘了,梁晋东刚去世那会儿,她就是连夜被赶出梁家的门。 “谢谢。”黄清若浅淡一笑。 她很少笑,梁澍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姑奶奶你别这样,大晚上的我瘆得慌。你也别搁这儿吹冷风了赶紧进去吧。” 目送了梁澍的车尾灯的消失,黄清若才拖着行李箱,走进眼前这栋此时此刻黑黢黢的半山别墅。 如她所料,密码没改过,黄清若很顺利地通过了大铁门,不多时又顺利地打开了入户门。 凭借记忆摸到按钮,摁下。 顿时灯火通明。 家居摆设都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和她预想不同的是,目之所及非常地干净整洁,并未处处蒙尘。可看过去又确实是很久没人居住的样子。估摸着定期有保洁前来打扫。 穿过客厅,黄清若上楼。 少了人气的大豪宅空荡得很,她走路都仿佛有回声。 猝不及防地,一道人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第005章 地 饶是黄清若属于胆子大的人,也委实惊了一下。 “谁?”她问。 人影立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映着外面惨淡的月光,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有些怪异。 黄清若又往前走了几步,一路开灯,这才看清楚,这“人影”不是人,而是穿了件袈裟戴了顶王冠的骷髅架子,也就是人体骨骼标本。 她认得这标本,梁晋东以前买来作为古董艺术品收藏的真人骨骼,据说从医科大学废弃的教学用具里收购的。 只是这骨骼标本当年不放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换了位置,好像故意搁着吓人的。 她也认得骨骼标本身上的这套装备,同样出自梁晋东的收藏品。 不过梁晋东真正收藏的是一尊地藏王菩萨的雕像。袈裟和头冠,还有一柄眼下没有的锡杖,全是梁晋东曾经为雕像定制的,应该穿在雕像的身上才对。 一栋死过人、闲置在半山腰的空荡荡的别墅,大晚上的,外面的风还鬼哭狼嚎般地呼呼乱吹,面前又有骷髅架子助兴,一般人多半不敢住。 黄清若仍旧住了下来,住她从前在这个家里的卧室。 她的时差还没倒过来,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梁澍给她打电话,确认她是否还安然无恙的活着。 “嗯,活着,活得好好的。”黄清若拉开厚实的窗帘。 今天外面的太阳很好,敞亮的天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洒满全屋,阳气十足,一点不见夜里的阴森森。 “不过你一个小时内没来接我去吃饭的话,我可能就要成饿死鬼了。”她又说。 梁澍吁一口气:“都能开玩笑,说明你真没事。”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黄清若顺便采购了一番。 梁澍细心地问她要不要再添置些生活用品。 黄清若说不用:“……住个几天就走了。” “走?走去哪儿?”梁澍对她的安排一无所知,“你找到新住所了?” “嗯。”黄清若还是拿了盒牙膏放入购物车,“霖江大学的教职工宿舍。” 梁澍意外:“为什么是霖江大学,不是霖江博物院?” 她跟着二叔公干的就是文物修复,在国外的几年进修的也是西方在修复技法上的高科技技术,如今她回国却不进博物院,岂非浪费人才? “我有我的打算。”黄清若如是回应,言简意赅得俨如敷衍。 后面两天黄清若在忙的就是入职霖江大学的手续。 入职手续很顺利,教职工宿舍的申请却批复不下来,理由是宿舍名额一直很紧张,每个学期开始之前就安排好的,如今她的申请卡在不前不后的学期中,得等等看有没有其他老师空出来。 黄清若并未为难校方。她住不了学校,继续住梁晋东的半山别墅不是不可以,就是麻烦点,距离学校比较远。 学校周边的出租房她查过价格,挺贵的,算了算半个学期住下来的房租,不如拿去买辆便宜的车,也能方便她日后的出行。 拿定主意后她便立即行动,在梁澍的帮助下提了辆性价比高的二手车。 当晚黄清若就自己开着二手车回半山别墅。 洗澡期间,她不小心把换洗衣物掉地上弄湿了,她又只准备了毛巾没有浴巾,想着反正也没其他人,所以离开卫生间的时候她就光着身子。 怎料一打开门出去,她就看见了梁京白。 第006章 污 他清薄的双眸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点没客气,却又平淡无澜,仿佛她并非活生生的人,而是冷冰冰的死物。 白送也送不出去的那种,值不了半分钱。 顷刻的怔愣后,黄清若退回卫生间,关上门,穿上湿掉的衣物,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动作。 停摆的脑子也全然恢复了运转,她重新打开门,走出去:“六哥。” 之所以在“哥”前面加个“六”,自然是因为梁京白在梁晋东的孩子之中,排行第六。 在她的母亲黄薇之前,梁晋东有过三任妻子,除了第一任,第二、三任,和黄薇一样,都没跟梁晋东领过结婚证。而除了黄薇,前三任都和梁晋东拥有共同的孩子。 梁京白便是梁晋东与第三任妻子的儿子。 此时此刻梁京白站在她一米开外的位置,神色与其说是他一贯的矜冷,莫若说是他不待见她的漠然:“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自己允许的。”黄清若的嗓子天生自带一丝寡冷,加上她面部很少出现大幅度的表情,显得她好像任何时候都是平静又淡定的。 “滚出去。”三字诀从梁京白口中讲出来,竟隐约有股子在念经文的禅意。 “该出去的是六哥。”黄清若绕开他,径自走去她的行李箱取新衣服,“我要换衣服了。” 虽然室内开着暖气,但身上的湿衣服贴着皮肤也难受。 梁京白无动于衷。 见状黄清若带着新衣服要再进卫生间。 梁京白抬手拦住她的去路:“就在这换。” 黄清若瞥了眼他腕间的沉香佛珠。 他和佛珠的配适度是浑然天成的,她曾经见过不少戴佛珠的男人,可没有一个比他戴得更好看,更清新脱俗。就好像她不是外貌主义者,也偶尔会被他的皮囊所惑。 这个角度来讲,他确实一点不辜负“神明遗落人间”的美称。 抿了抿唇,黄清若按下他的手,也按下佛珠:“佛都不渡我,六哥也不该堵我。” 梁京白则顺势把她推回原位:“换。” 黄清若静默和他对视。 一种谁也不先退让的僵持在他们之间蔓延。 “六哥想看我换衣服?”黄清若的声音轻轻的。 梁京白的眼睛里没温度:“你妈以前是靠出卖色相住下来的。” 她和她妈一样贱,所以她想住下来,也要出卖色相——黄清若默默解读了他的意思。 侮辱性极强,但凡有点自尊心的人,现在都忍不了,应当骨气十足地带着行李离开。 很难不令黄清若回忆起从前,梁晋东的几个孩子,私底下少不得联起手来捉弄她,为的就是赶走她和黄薇。 一开始她也受不了,但黄薇要她忍。忍着忍着,忍成了习惯,忍得她好像逐渐消磨掉了自尊心和骨气。 这些年她早已明白一个道理:自尊心和骨气可以薛定谔式地存在。 譬如眼下这种情况,她就没必要为了那点自尊心和骨气,顶着严寒的冷风三更半夜跑去睡酒店。他的言语侮辱不会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花没必要的钱,会。 给他看一次是看,看两次也是看。忖着,黄清若开始动作。 但她还是背过身去了。 上衣脱掉,她拿起新衣服时,后颈处传来清寒的呼吸拂动的气流喷洒她皮肤的战栗触感。 和他的声音一样近,近得如情人耳鬓厮磨,颇具几分缠绵的意味:“转过来。” 这种错觉令黄清若感到些许可笑。 她没听他的,要继续穿衣服。 下一秒她新拿的衣服便被扯落在地。 “转过来。”梁京白重复,语调清淡得很,清淡之中却无形散发着不容置否的压迫感。 黄清若垂眸盯着地板,盯着地板上的衣服,以及投落在地板上的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交叠起来的样子,很像他正从她的背后拥抱她。 光着身子久了,是有点冷了,抱一抱能汲取到暖意——黄清若遂他的愿,转了过去面向他,同一时刻她也搂住了他,并踮起脚,用自己的嘴唇贴住他的嘴唇。 霎时间,黄清若清楚地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扩张。 她脑子里闪过的思绪也很多。 想到他冷白的皮肤还是会令她和上过釉的瓷器联系在一起。 想到几天前在灵堂后院的那个房间,黑暗中鸿蒙初辟一片混沌,从开始到结束她都背对他。 想到……很久以前,她和他的第一次接吻。 严格意义来讲,称不上接吻,就和现在一样,是她单方面亲他。 区别在于现在是她主动的,当年她是被按头的。 按她头的人,无非梁晋东和他前两任妻子的子女。 梁京白是梁晋东的第三任妻子生不出来孩子但又想要孩子,而被领养进梁家的,故而梁晋东的其他孩子,和梁禹一样,打心眼里是瞧不上梁京白的。 她刚刚跟随黄薇来到梁家的那会儿,梁京白还不具备所谓的佛性,还没有被奉上神坛,倘若她存在于食物链的最底层,彼时梁京白的位置仅仅比她往上一层而已。 黄薇的出现,使得梁京白过世的母亲,彻底被梁晋东遗忘,梁京白厌恶黄薇,身为黄薇女儿的她,被迁怒也非常正常。 这种厌恶,在她亲了他之后,愈发浓烈。 黄清若对他当年的反应印象深刻,其他人看到的只是他不介意自己成为大家羞辱她的工具,平静地接受一切,只有她看到了一刹那他掩藏在清澈眸底之下的阴翳和怨毒。 哪像现在的梁京白,第一时间推开了她,并掐住了她的下颌。 非常真实的,遭到脏东西玷污,避之如蛇蝎的反感。 第007章 法 黄清若的双臂抬起抱在自己的胸前,能挡多少挡多少。 他的手劲挺大,她的下颌骨有点疼,但她顾不上。 忍着疼,黄清若说:“六哥,我在按你的要求,出卖色相。” 她轻缓的语调隐约透着股无辜,仿佛出口的并非什么寡廉鲜耻的话。 梁京白的气息无形中又寒凉了两分,眼神更是冷寂。不瞬他松开她,走了出去。 黄清若猜测他大概率是去漱口刷牙洗嘴巴了。 他如果再多待会儿,她其实想问问他,被她玷污个嘴唇就这样,前几天被她玷污了身体,他事后怎么处理的? 无论如何,眼下黄清若的第一要务是趁机关上门,并反锁。换上衣服,她也如常去睡觉,暂时不管梁京白会不会再有动作。 她准备好了一觉醒来又得面临卷铺盖滚蛋的情况。但她首先接到的是来自霖江大学的电话,抱歉地通知她,她不能入职了。 黄清若询问校方原因,校方讳莫如深。 她即刻出门,开车去学校。 给她办理入职的老师很为难,说只是遵照校长的意思。 黄清若就自己联系校长。 校长行踪不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着她,反正她打的电话,校长一通也没接。 黄清若在学校蹲守了半天,没蹲到校长,倒被梁禹找到她的跟前。 二叔公的葬礼结束后,她拉黑了梁禹。 梁澍昨天告诉过她,梁禹气得发疯,向他逼问她的下落,梁澍虽然顶住了,咬死不知情,但梁禹自己查也肯定能查到。 所以在黄清若的推断里,她突然不能入职,梁禹是搞鬼的第一嫌疑人。 如今梁禹的话验证了她的推断:“若若,等到了校长也没用,你难道不知道,每年梁家送进霖江大学的款项,比国家拨的还要多?” “嗯。”黄清若不冷不热,“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不找我帮你解决问题?”梁禹的耐心快告罄了。 他今天一直在等她主动低头,眼瞧已经下午了,天马上黑了,她仍旧没联系他,他忍不住亲自走一趟。 黄清若问:“如果我找你,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们是未婚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会跟你提条件?”梁禹说着就来抓她的手。 黄清若及时避开。清落着眉眼,她说:“你猜得没错,我是和别人睡了。所以再继续我们的婚约,你这辈子脑袋上都得顶绿帽子。” 梁禹一脸隐忍之色:“你被下了药,我能理解。只要你告诉我,睡你的人是谁,就没关系。” “你没关系,我有关系。”黄清若又后退一步,既然被绿也劝退不了他,她索性直截了当,“梁禹,我们一点感情基础也没有,不合适,别强求了。” “现在跟我说没感情不合适,当初你怎么不反抗二叔公,让二叔公别强求你嫁给我?”梁禹冷笑,逼近她,“没有梁家,你能到国外上学?没有二叔公的庇护,你早和你妈一样被送去吃牢饭。现在你是觉得你翅膀硬了,能一脚踢开梁家了是吗?” 黄清若一言不发要走。 梁禹这回发了狠地拽住她,另一只手非常轻蔑地拍了拍她的脸:“黄清若,别再给脸不要脸。二叔公一死,现在家族里的大长辈只剩我爷爷一个。我爸是我爷爷最器重的儿子,我是我爷爷最喜欢的孙子,梁家一半的生意掌握在我家。二叔公为你安排的归宿,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不和我结婚,你想怎样?等着梁京白通知他的其他兄弟姐妹回来霖江,把你撕碎?” - 离开霖江大学的途中,黄清若收到了另外一条通知,就是她的探监申请又被拒绝了。 又是被黄薇拒绝的。 黄薇还是不愿意见她。 从黄薇正式判刑到现在,两年了,她们母女俩一次没再见过面。 梁晋东的子女送黄薇进去的。在梁晋东死后、告不了黄薇谋杀的情况下,他们用其他罪名制裁了黄薇。 既然黄薇能吃牢饭,自然说明黄薇不是冤枉的,黄薇确实犯罪了。怪不了其他人,只能怪黄薇自己以前帮梁晋东处理账目的时候不谨慎,落了套,被梁晋东的子女逮住了过错。 回到半山别墅,黄清若发现,密码更改了,她进不去。 她摁门铃,一直无人回应。 早晨出门匆忙,她忘记留意梁京白还在不在。不过即便梁京白现在在里头,也不会开门,毕竟改掉密码的人毋庸置疑就是他。 其实她本人可以不进去,可她的行李箱在里面。他要将她扫地出门,好歹还她行李箱。 黄清若拨了梁澍的电话,问梁澍知不知道梁京白的手机号。 “你要他的手机号干什么?” “以后再解释,先给我。” “给不了啊,我平时又不跟他打交道,怎么会有?”而且梁澍听说,其他人找梁京白也不是随时能找到,因为梁京白在山里清修,常常需要与世隔绝。 “那先挂了。”就算拿到梁京白的手机号打给他,估摸也没用,黄清若决定自己另寻他法。 绕着别墅的外墙走了大半圈,她凭借模糊的记忆,在某处挨墙生长的灌木丛里,扒拉到墙角的一个隐秘的洞。 洞不大,直径具体多少公分,黄清若没量过,但她的身材很苗条,她目测自己没问题。稳妥起见她还是拔掉周围的草,用树杈往底下松动的泥土又挖深了些。 觉得差不多了,她脱掉厚实的羽绒外套,只留最里面薄薄的打底衫,趴进洞里。 洞口堪堪够她的肩膀擦着粗糙的水泥钻过去。 只不过她的上半身刚爬到围墙里头,一双男人的脚就踩在了她的眼前。 第008章 毒 黄清若没抬头。 不用抬头也知道脚的主人是梁京白。 她无所谓被梁京白观赏她钻狗洞。反正她不是第一次钻,梁京白也不是第一次观赏。 - 曾经梁晋东的子女也像梁京白这样,将她关在大铁门外,故意不开门,声称门锁坏了,没办法开,然后假惺惺地告诉她,有一扇平时不常用的小门可以进。 她根据指引找过去,发现那扇所谓的小门,就是个狗洞。 那会儿梁家养着一条非常凶猛的大黑狗,狗洞正属于大黑狗,位于大黑狗的狗窝旁。 当天的天气比今天的还冷,梁晋东和黄薇都不在家,而家中的佣人自然不会为了她一个外姓拖油瓶得罪家里真正的小姐少爷们,没有人帮她。 彼时她身上的骨气尚未消磨尽,先硬扛了一个多小时,扛到天黑透,冻得她脑子开始不清醒,终究她不清醒地去钻了。 她一钻进围墙里,迎接她的就是大黑狗的狂吠和扑腾,一众围观人员哄笑于她的受惊。 晚上她就病了,高烧不止。饶是如此,梁晋东的子女也没放过她,隔天早晨非诬蔑她夜里下毒毒死了大黑狗。 若非梁晋东和黄薇提前一天回家,她恐怕就被梁晋东的子女送去给大黑狗陪葬了。 甚至她的贱命都抵不上大黑狗的价值。 关于那条大黑狗的死,她至今替真凶背着黑锅。 但她心里其实有个怀疑对象。 她一直记得,梁晋东的子女笑她的时候,一度拿她和梁京白做了比较。 比较她和梁京白,谁钻得更利索。比较她和梁京白,谁被大黑狗吓得更厉害。 - 黄清若认为梁京白出现得很是时候,她的身体有点被卡住了,正愁没个支撑。 此时此刻眼前梁京白的两条装在裤管里的小腿看起来笔直又结实,她的双手毫不犹豫地抓上去,借力将自己从洞外拉进来。 梁京白因为她的动作后退了一步,反而帮到她的忙。 整个过程非常地流畅丝滑。 一进来黄清若便识趣地松开他的小腿。也是担心她不松得快些,万一梁京白抬腿踢她? 许久无人打理的后花园荒草丛生,原生态的泥土里仿佛还能闻见早年臭狗屎的味道,她从地上爬起,视线扫过她在梁京白深色的裤管上留下的脏兮兮的手掌印,最后落在梁京白清绝的面庞上。 “谢谢六哥。”黄清若呼出的气冒淡淡白雾,“六哥的裤子,需不需要我洗?” 梁京白只是冷漠地看着她,没说话。 和当年他站在人群的最后一起围观她钻狗洞的样子差不多。 不远处光秃秃的梨树成为他的背景,与他的清寒料峭相互映衬。 薄薄的打底衫起不到太大御寒的作用,黄清若冷得牙齿在打颤,不想再等梁京白的反应:“不需要洗的话,我先去取我的东西了。” 她快速沿着已经由梁京白踩出的路径走,进入暖烘烘的室内。 还好,她的行李都还在二楼她的卧室里,不像当年是被装在垃圾袋里隔墙丢出去的。 前些天住进来的时候黄清若就没有把个人物品全拿出来,今次收拾得也就很快,很快拎着拉杆箱和她的斜挎包下楼。 梁京白在楼下的客厅站着,身后还有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佣人。 他示意她的拉杆箱:“打开。” 做派很明确了。黄清若说:“只有我自己的东西,没有梁家的。” 梁京白指出:“你进过收藏室。” 黄清若心间微顿,不予否认:“是进去过,但我没拿任何东西。” 这栋半山别墅共两层,外加地下一层。地下一层有梁晋东的收藏室,满满当当,全是梁晋东的宝贝。 梁京白重复:“打开。” 黄清若没动:“如果你没检查出梁家的东西呢?” 梁京白置若罔闻。 他身后的两个佣人上前来,强行拿走她的行李。 黄清若面无表情地任由佣人肆意翻找。 她的拉杆箱不过二十寸,她的物品也非常少,佣人却翻找出了几千平豪宅容量的架势。 她的全部东西被一样样地摊在地上,但凡衣服上有的口袋全掏出来,就差把布料剪开。 最后佣人是又检查了她的斜挎包,把她斜挎包里的珐琅彩烟盒送到梁京白面前。 非常漂亮的古董烟盒,垫形轮廓,盒面雕刻精致的花卉,镶嵌玫瑰形切割钻石,搭扣处还有颗莹润的珍珠。 “法国装饰艺术时期的作品,现在市值两万五到三万美金。” 这是短短两分钟内,梁京白做出的判断。 非常精准。黄清若评价:“六哥修禅悟道,也没落下掌眼的功力。” 出身古董世家,即便不做古董生意的梁姓子弟,由于从小耳濡目染,也多少有几分眼力。但整体一辈不如一辈。二叔公以前经常在她面前感叹,族里已经快没有高水平的鉴宝专家了。 她相信假如此时二叔公在场,应该会收回话。 梁京白无视她的评价:“这不该是你的东西。” “但也不是梁家的东西。”黄清若伸手,“请六哥还给我。” 梁京白没还,他打开烟盒。 烟盒没装烟,空的,内部镀金,刻有一行铭文。 黄清若走过来要夺回。 被梁京白扣住腕。 身处充斥着暖气的室内,他的皮肤也是凉的。跟冷血动物一样。 黄清若问:“两三万美金,对梁家连钱都算不上,六哥难道要昧了这小玩意儿?” 梁京白丢开她的手:“想要回去,就交出你从收藏室偷走的东西。” “我偷了什么,请六哥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黄清若清楚他在无中生有,“还有,请拿出我偷东西的证据。” 梁京白却已经带着她珐琅烟盒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交出东西之前,你走不了。” 第009章 业 要她滚的是他,不许她走的也是他。黄清若猜不透梁京白的心思。 或许被梁禹料中,梁京白打算通知他的兄弟姐妹回来霖江,所以拘她在半山别墅里,等着联手往死里折磨她? 黄清若也见不着梁京白。她能见到的只有那两个佣人。 说是佣人并不准确,她们不是来伺候她的,她们是来看守她的。 她的活动范围在半山别墅里,出不了门,连狗洞都已经被焊死。 但梁京白并未没收她的手机。 确实毫无没收的必要,因为黄清若的朋友仅仅一个梁澍,而梁澍帮不到她。 梁晋东的父亲大叔公、她的老师二叔公、梁禹的爷爷三叔公,三位重量级长辈构成梁家整个家族的主心骨。不在这三家的梁姓子弟,全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边缘人物。 梁澍之前为她在梁禹面前保密她的去处,算得罪梁禹了,黄清若不可能再让梁澍得罪梁京白。她甚至没联系梁澍透露她的境况。 被拘的第三天上午,黄清若收到梁禹的消息,邀请她晚上一起吃饭。 在霖江大学分开之前,梁禹给她三天时间考虑,现在这条消息,就是到期限了,问她索要结果的。 下午黄清若得以见着梁京白。 当时她在烤红薯。 两位佣人同样不管她的吃喝,不过会提供食材,她便照常自己做饭自己吃。 做饭对黄清若并不难,小时候黄薇常常顾不上她,她早早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梁家的这个大厨房,对她也不陌生,她曾经常常被梁晋东的子女当佣人使唤。 烤红薯纯粹因为黄清若闷得无聊,正好冰箱里有红薯,所以打发时间。 外面下着雪,她抱臂站在厨房的窗户望出去,白茫覆青瓦,冷寂又萧寒。 “叮”地一声。 黄清若从发呆中敛神,回到烤箱前,戴上手套,取出烤好的红薯。 一转身,她看到梁京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她通过佣人转达他的话,果然奏效。黄清若走过去:“要不要一起吃?六哥。” 梁京白没理她。 黄清若径自端着烤盘里的红薯,前往餐厅。 之后她就坐在餐厅里,边吃烤红薯,边继续播放她这三天在看的文物纪录片。 红薯不糯,烤出来的虽然香,但味道一般,黄清若勉强啃完两个,开口问始终旁观着的梁京白:“我的烟盒,可以还我了?” 奢华的餐桌三米长。这些天黄清若一直坐得随意,当下甚至坐在了以前只有梁晋东才能坐的主人位。 梁京白则站在距离主人位最远的地方,即隔着三米的另一端。他清淡的声音如颗粒介质悬浮空气中:“你觉得我过来,是专程给你送烟盒?” 黄清若点头:“好,既然如此,我没必要再跟梁禹隐瞒,是你睡了他的未婚妻,是你给他戴的绿帽。” 梁京白问:“你决定履行和他的婚约了?” 黄清若反诘:“我为什么不履行?” 梁京白又问:“你和他约了什么时候见?” 黄清若拿起手机:“我可以现在就让他来接走我。” 梁京白不为所动:“嗯,那你现在让他来接。” 黄清若抿唇沉默。她并不认为,梁京白无所谓被梁禹发现。只是梁京白也在拿捏她,拿捏她是不是真的愿意嫁给梁禹。 就看她和梁京白之间,谁更输不起。 其实更输不起的应该是梁京白。她的赌注只是她的婚姻。黄清若相信这场心理博弈,她的胜算大一些。于是她点开梁禹的号码,示意道:“梁京白,一个烟盒而已。我再给你最后十秒还我的机会。” “不用十秒了。”梁京白也拿出他的手机,“你不打,我帮你打,告诉他,你要嫁给他的好消息。” 他一点也不拖泥带水,黄清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拨给梁禹。 来不及多想,她立马起身奔到梁京白跟前,夺走他的手机。 此时电话已接通,梁禹的声音传过来:“梁京白?” 黄清若要挂断。 梁京白的动作比她快,捉住她的腕,取回手机的同时,将她反身按倒。 黄清若趴在餐桌上,还站在地上的两条腿也被梁京白的脚压制住,她的一只手肘由梁京白扣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倒也没不自量力地再抵抗。 姿势可以说很具俘虏的屈辱性。 她身后的梁京白正在跟梁禹对话:“嗯。” 他打开了免提,即便手机没靠近她,她也能听见。 梁禹意外于梁京白的来电:“呵,太阳打西边出来。怎么?有事?” 未及梁京白回应,梁禹又自顾自冷嘲热讽:“高高在上的神佛不太可能有事找我这种凡尘的俗人吧?” 黄清若刚吃饱的肚子被桌沿挤压得很难受,此时又存了掰回一局的心思,便故意将自己的身体往后撤了撤,恰如其分地抵紧梁京白。 并且,拔尖她自己的声调,发出一记动响。 第010章 障 霖江市是座历史名都,曾经几个朝代在这座城市更迭交替,古迹众多。众多的古迹之中,一半的数量由寺刹包揽,全部在史书上有所记载。如此的文化底蕴造就了霖江市至今浓郁的佛教氛围。 梁京白这个修禅悟道大慈善家的身份,代表梁家面向社会群众的正面形象,为梁家博得了许多好声望。尤其在霖江当地,“现世神佛”已经是个招牌,他不仅被看作梁家的一个吉祥物,也被看作霖江市一个重要的形象代言人。 故而,梁京白身上不能出现污点。 被发现对外洁身自好光风霁月的梁京白背地里玩女人,自然不会是小事情。 发现他玩女人的还是素来看不惯他的梁禹的话,对梁京白更是个麻烦。 黄清若现在就是要让梁京白伤脑筋。 她故作暧昧的动响成功吸引到电话另一头梁禹的注意:“梁京白,你那边在干什么?” 黄清若的脸是侧着贴在餐桌上的,转头能够瞧见梁京白的神情。 梁京白的神情却并未因为她的行为产生任何变化。 一如既往地无欲无求,一如既往地矜淡自持,仿佛俗世的半分沾染之于他这个神明都是一种亵渎。 可黄清若自下往上和他居高临下的清薄眸子对视住的刹那,清清楚楚地切身察觉到……他的俗世之处缓缓苏醒。 心口猛一跳,黄清若条件反射地将自己方才的后撤缩回,她甚至不顾难受将自己的肚子往桌沿挤压得更紧密,以脱离和他的贴合。 然,她完全在做无用功。 梁京白也一点不在意梁禹的怀疑与追问,直接说:“嗯,没什么事找你,我打错了。” “梁京白你耍——” 梁禹的声音随着梁京白的挂断而戛然。 丢开手机之前,梁京白还关了机,应该是防止梁禹回拨过来。 周遭自此寂静,黄清若一动不动,像等待审判一样,等待梁京白接下去的反应。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揪得也越来越紧。 岔神间她也在想,他这只冷血动物是不是只有一个地方是热的。 ——应该是吧,他现在抓来她脖子上的手,就还是凉凉的,凉得突显了他的存在感。 梁京白的左手虎口卡在她的颏下,他腕间的佛珠也贴着她颈间的皮肤。 黄清若被迫扭侧身后仰抬头,姿势比之前还要令她难受。 “比起威胁我,有个更简单也更适合你的方法,可以要回烟盒。”梁京白的声线格外冷漠。 冷漠和热烫形成强烈对比,宛如割裂开的毫不相干的两部分,而非当下矛盾地同时存在于他一个人身上。 他桎梏在她腰后的手松开了,黄清若得以两只手都按着桌面,不至于比之前强撑着辛苦:“什么方法?” 梁京白没回答她的明知故问。 黄清若便又问:“六哥没有其他女人能用吗?我这种卑微又低贱的,怎么配再玷污六哥?” 梁京白说:“你也可以选择嫁给梁禹。” 黄清若牵了牵嘴角,有点拼凑笑意的意思。 事实上没拼出来。 默默地,她趴回餐桌,呈现以任他为所欲为的姿态。 第011章 浊 后腰处的衣服被撩开。 他充满凉意的指尖刚刚触上她的皮肤,黄清若又感觉到无形中有根细线在绞她的心脏,她的呼吸也又一次开始困难,逐渐呈现窒息的趋势。 她想控制自己别这样,但没办法,完全是不由自主的。 上回梁京白意图碰她的时候,她也这样。 那么,她现在基本能确认,那晚能够水到渠成,并非因为对象是梁京白…… 梁京白显然是察觉到她异常的僵硬了,语出讥诮:“又在装?” 黄清若和他打商量:“换个时间吧。” 梁京白问:“换什么时间?” 他大概也是觉得扫兴,所以没有继续动作,黄清若因此得到喘息:“我尽快做好准备。” 梁京白用极其清淡的语调讲出极具羞辱性的话:“第一次听说,接客也需要准备。” 黄清若眼尾一颤,轻轻说:“六哥再怎样,也不该把自己比作嫖客。” 毫不意外,她四两拨千斤的回嘴激化了梁京白对她的不满,梁京白跟摊烙饼似的将她翻转面,修长的手指捏在她的嘴上。 头顶的灯是暖光,照得他仍旧如巍巍高山、清冷白雪。盯了一会儿她的唇,梁京白倏地拽她一把。 黄清若顿时从餐桌滑到地板,紧接着梁京白的手掌按在她的头顶。 差一点点,黄清若的脸就直接埋上她眼前所面对的地方了。 梁京白的声音自她脑袋上方漠然落下:“你妈会的,你也应该会。” 黄清若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 但她知道,僵持不了多久,梁京白的手掌还没从她的发顶移开,她不主动,等待她的就是他按她的头。 她现在呼吸顺畅了、没有窒息感了、手足也不发僵了。可,她确实不会。黄清若抬眼,想继续打商量。 入目的梁京白的神情,彰显给她的是毫无转圜余地的意思。 黄清若到嘴边的话,咽回喉咙,缓缓地,朝他伸出手。 一通电话蓦然搅散两人之间的安静。 来自黄清若的手机。 手机就掉在旁边。 黄清若转眸,瞥见来电显示三叔公,她的手直接改变方向,赶在梁京白有所动作之前接起,并点开免提功能。 三叔公也是邀请她晚上一起吃饭。 黄清若答应了。 结束通话后,黄清若便指着时间:“会来不及的,我现在得换身衣服马上出门。先让我去三叔公那里赴约吧。麻烦六哥忍一忍,改天我再帮六哥。或者六哥忍不了的话,可以找别人救急?” 她可没傻傻地等梁京白的反应,一讲完她即刻爬起来,揣着手机跑出餐厅,跑上二楼。 片刻,黄清若穿着外套折返下来,已经不见梁京白的踪影。 大概他真的自己解决去了。 她没管,她只关心,两位看守她的佣人,未再阻拦她出门。 三天了,黄清若终于得以离开半山别墅,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 不过,她去赴的,无疑也是一场鸿门宴。 爷孙俩先后都约她晚上一起吃饭,黄清若心里有数,不可能纯属巧合。 她抵达三叔公家里的时候,也确实见着了梁禹。 不止梁禹,冯锦华、冯筱以及三叔公的其他儿孙同样在场。 外加一个梁京白。 第012章 利 三叔公的小儿子,也就是梁禹的父亲梁祖宏,半个月前出国谈生意,今天刚回来,所以三叔公设了这个小范围内的家宴。 黄清若一出现,梁祖宏便招她到他跟前,说些两年没见她越发出挑之类的话,言语间尽显将黄清若当自家女儿般的亲近。 儿媳妇,确实算半个女儿了。 其他人各怀心思地附和,夸梁禹和黄清若男才女貌。 只三个人自始至终没吭声,梁京白、冯锦华和冯筱。 梁京白全然正常的局外人做派。 冯锦华是臭脸一直摆着,生怕谁瞧不见似的。 冯筱挨着冯锦华,彰显着寄人篱下的低眉顺目。 对于大家所默认的梁禹未婚妻的身份,黄清若暂时不做任何反驳。 梁禹因此以为这就是黄清若的答案,开饭的时候主动拉着黄清若坐他的身旁。 黄清若婉拒了,说梁祖宏刚回来,他们一家三口该坐一块好好说话。 然后黄清若自己挑了座——她也没多余的选择了,仅剩梁京白的边上。 坐梁京白边上,黄清若是坦然的,如果梁京白不舒服,就梁京白自己换。 在场人知道梁京白介怀黄清若,主动提出给梁京白调位置。梁禹干脆建议,梁京白把位子让给他。 梁京白却说:“不用麻烦了,叔公说得对,都是一家人。” 这话在给三叔公面子,体现三叔公的地位和话语权,三叔公是受用的,赞赏地点头:“好了好了,就该这样和和睦睦的。” 份量最重的长辈一锤定音,梁禹也只能先和黄清若分开。 餐桌上黄清若便不再开过口,听着梁祖宏他们谈论生意经,眼尾余光里始终是梁京白的腕骨和腕间的沉香佛珠。 这顿饭自然不是如此简单地结束,饭后黄清若被三叔公和梁祖宏单独喊进书房里。 以关心黄清若在国外的进修为切入,进入正题。 “阿禹卡你霖江大学的入职,我们下午刚刚知道,已经把阿禹狠狠训了一顿。我和你小婶婶把他宠坏了,他做事还是小孩子脾性,不能为了想见你就用这种手段。哎,你拉黑了阿禹,阿禹联系不上你,着急了。”梁祖宏跟黄清若道歉。 梁禹都二十六了,还小孩呢。黄清若搭着眼帘,听着梁祖宏往下讲。 “阿禹对你做的混账事,我们也已经一清二楚了。你生气不理他,也是应该的。我和你三叔公,也罚过他了。他还是很诚心悔过的。一会儿让阿禹进来再跟你道歉,好不好,清若?有我们盯着,阿禹以后绝对不会再欺负你。叔叔是过来人,男人成家没成家,区别很大。等你和阿禹结婚了,你等着看,阿禹肯定会变成熟稳重。” 梁祖宏都说渴了,大口地饮了饮茶。 黄清若只是问:“梁叔叔和霖江大学的校长讲清楚了吧?我可以照原计划入职了?” 梁祖宏因为她的重点所在,看了一眼三叔公。 三叔公盘着手里的核桃接过话茬:“清若,跟叔公说说,你为什么不回霖江博物院?” 黄清若平平道:“想换个环境。” 梁祖宏的国字脸上眉头微皱:“可你二叔公无儿无女,辛辛苦苦培养你,就是为了让你接过他的衣钵,替他守着博物院。” 黄清若抿唇:“责任太大,我压力也很大。怕是要辜负老师对我的期待。” 三叔公笑了,捋了捋和发鬓一样斑白的山羊胡:“你这孩子啊。你二叔公对你的期待,就是对你能力的认可,也是对你的信任。你不需要有压力,不是还有梁家作为你的靠山吗?” 黄清若说:“我还是需要先到霖江大学里过渡一段时间。” 三叔公宽厚道:“想去就去吧孩子。你二叔公脑溢血走得急,你也没见着最后一面。博物院又是你二叔公几乎待了一辈子的地方,你现在去,多半也会触景生情。过渡一段时间也好。” 黄清若点头:“谢谢三叔公。” 梁祖宏重新出声:“既然清若要先入职霖江大学,那肯定没有在博物院里忙,趁着这个过渡期的清闲,把你和阿禹的婚事办了吧?” 博物院可以说是二叔公为她订下这门婚约的其中一个筹码。黄清若都推迟了进博物院时间,自然也有借此拖延婚约的意图:“梁叔叔,我暂时还是没办法原谅梁禹。除了对我下药,他和冯筱的关系也不清不楚。我需要再冷静冷静。” 在目前无法解除婚约的情况下,她能做的就是拖一天算一天。 梁祖宏提梁禹辩解:“阿禹心里一直只惦记着你,和冯筱只是一次意外。过几天冯筱就打发回去了。这件事也没几个人知道。清若啊,阿禹真的是个乖孩子。” 黄清若垂眸,默不作声,心道梁禹显然暂时没将他被绿的事情抖落出去。 三叔公摇头阻止了梁祖宏欲待张口的劝服,拄着拐杖行至黄清若的面前:“阿禹确实千错万错,如今他也是活该。叔公支持你多给阿禹点苦头吃。你们俩这几年分隔两地,交流的机会少,是该再处处,多多了解,增进感情。” 边说着,黄清若跟着他们离开书房,回到外面的客厅。 梁禹正吵吵嚷嚷的。 梁祖宏不满地问梁禹干什么。 梁禹就是等着人聚齐,此时便当着大家的面,直接指着梁京白揭穿道:“爷爷,爸,我们家清清白白的神佛,在外面玩女人,不知道有多花。” 一语出,众人皆一愣,视线不约而同聚集到梁京白的身上。 梁京白还在烹茶,袅袅烟气飘散他的身周,他仿佛并非当事人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 梁祖宏让梁禹讲清楚,不要信口胡诌。 “我没有信口胡诌。”梁禹将下午那通电话告诉大家。 讲完梁禹便丢出审问的口吻:“梁京白,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梁京白这才抬眼,清淡的目光掠过梁禹小人得志的嘴脸,落向黄清若:“你可以问问她。” 第013章 合 霎时间大家的视线又齐刷刷地从梁京白身上聚集到黄清若这边。 梁禹说梁京白玩女人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将信将疑的,毕竟梁禹针对梁京白也并非第一次了。 所以反而现在梁京白亲口说出的这话更令大家伙震惊:什么意思?梁京白玩的女人是黄清若?怎么会? ……黄清若也想问梁京白要干什么。 总归她不认为,梁京白是打算当众承认他和她睡过一次。他又没疯。 那么最大的可能,梁京白在跟她玩心跳。她给他制造的麻烦,他丢回来让她解决。 他倒够自信的,自信珐琅彩烟盒能拿捏她死死的。倘若她与他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呢? 而且他如此突然,事先都没和她串供,她毫无防备的,他也不怕她吓得破绽百出? 不过事实的确是,黄清若和之前的梁京白一样地波澜不惊。她考虑过自己应该表现出诧异,可她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再装出来的话,她无法保证不会做作。 于是黄清若退而求其次,就维持着自己的波澜不惊,不给反应,保持沉默。 她的沉默只会发酵大家对两人的浮想联翩,她相信梁京白不会放任的。那么就又丢过去给梁京白了。 眼下梁禹最为着急,他在短暂的愣怔之后,立马质疑:“梁京白你给我讲清楚!你玩女人,和若若有哪门子关系?!” “关系很大。”梁京白看着黄清若,“你在电话里听到的女人声,是她发出来的。” 黄清若:“……” 这一瞬,别说在场的其他人了,就连她都怀疑自己对梁京白判断失误。她的心提到嗓子眼:梁京白真的……疯了? 反正梁禹差不多疯了,他几乎是恼羞成怒地冲到梁京白面前:“你他妈敢碰我的女人?!” 只听梁京白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我回半山别墅,发现她未经允许擅自住在里面,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让你把你的未婚妻带走。但她故意在我们讲电话的时候陷害我。” 梁禹抡起的拳头滞在半空,又下意识地望向黄清若。 黄清若的心落回平地,暗暗嘲笑自己还是被梁京白给牵着鼻子走了,同时也佩服梁京白,真话假话掺着说,以这种危险的方式处理那通电话。 现在,她其实并不是非得配合梁京白的。 但…… “我没有故意陷害你,是你当时在打我,我疼出声的。”黄清若也真话假话掺着说,继玩女人之后,再给他贴个打女人的标签。 梁京白说:“我当时让你离开,你死皮赖脸不走,逼我动手赶你。” 黄清若问:“六哥承认你确实打我了?” “碰瓷也有个限度。”随即梁京白转向三叔公,温煦道,“这事谁更占理,叔公看得比谁都明白。” 黄清若也转向三叔公:“叔公,当年律师宣读梁伯伯的遗嘱,您也是在场的。” “……” 众人就这么看着昔日的兄妹俩一来一回,两人的语气听似平和,可句句较劲,互不退让。 问题则已经从梁京白玩女人,变成了梁晋东的家务事,还在三叔公面前升堂,要求三叔公主持公道。 梁禹率先跳出来维护黄清若:“梁京白你他妈敢打我的未婚妻?” “阿禹,怎么跟你堂哥说话的?”三叔公呵斥。 梁禹不服气:“爷爷,你没听见若若说的——” “闭嘴。”梁祖宏喊回梁禹。 梁禹从梁京白跟前离开了,可并没有闭嘴,他走到黄清若身边:“若若,不让住就不住了,你搬我家,和我们一起住。而且我名下很多房产,我的就是你的,你想怎么住就怎么住。如果你都不喜欢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买新房子。” 梁祖宏深知梁晋东的陈年家务事多么地剪不断理还乱,即便叔公也不便插手决断。黄清若去国外读书后好不容易清静了两年,如今又出现胶着之势。 这会儿梁禹的做法,梁祖宏认为是目前最为可行:“清若,阿禹说得对。你和我们是一家人,搬来不过迟早的事儿。你和阿禹的新房,正好也可以准备起来了。” 黄清若快被冯锦华的眼刀射成筛子。她婉拒:“不用。谢谢梁叔叔。” 梁京白这时又开口:“叔公,她想住那里,不是一定不行。” 第014章 无 后面梁京白和三叔公又说些什么,黄清若就不清楚了,他们也进去书房谈,整件事好像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很可笑,虽然一开始确实是她擅自住进去的,但后来明明是梁京白用珐琅彩烟盒迫使她无法离开半山别墅,还在三叔公面前他倒打一耙,变成她赖着不走并且打算继续住下去。 黄清若估摸着,梁京白应该也是为了让她能够一直住在半山别墅合理化,否则梁禹早晚会发现她的住所,到时候梁京白就比现在被动。 梁禹确实没想到,原来黄清若躲在梁晋东的半山别墅里,怪不得他之前找不着人。 “若若,梁京白怎么打你的?你哪里受伤了?你告诉我,我给你报仇。” “不用。谢谢。”黄清若始终态度冷淡。 梁禹坐近她,朝她递出一张名单:“那晚在灵堂过夜的全部人,都在这儿了。” 他在上面划掉了所有的女性以及一些长辈和小孩的名字。梁京白是唯一一个适龄的但也被划掉的男人。黄清若轻描淡写地扫视一下便掀眼皮:“我告诉过你了,我不知道给你戴绿帽的是谁。你的药让我那天晚上整个人都不清醒。” “没关系,反正就这几个,一个个查,我总能查到,看我不阉了他。”梁禹的手很自然地伸来搂她的腰。 黄清若起身避开:“我去洗手间。” 梁澍给她发消息了,说她拜托他帮忙买的东西买好了。 黄清若回复,她一会儿从三叔公家离开后顺道去取。 梁澍:【姑奶奶,我的一世英明被你毁彻底了。之前买避孕药,店员看我的眼神都是祸害良家妇女的衣冠禽兽。这次你又让我买这种药,供货商拿我当强j惯犯,跟我说好用再回购】 黄清若:【我欠你人情】 梁澍:【人情就算了,你不如告诉我你为什么买这种药?你要给谁吃?报复梁禹吗?】 黄清若:【我自己吃,做个测试】 梁澍:【???!!!】 走出洗手间,黄清若又见到梁禹。 “若若,我爷爷这两年新添了好些宝贝,我带你去瞧瞧。” 看起来梁禹是打算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了。 黄清若摇头:“不了,改天吧,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我送你。” “我自己有开车。” 回客厅带上包和外套,黄清若就往外走。 梁禹继续纠缠她:“那我明天早上接你去霖江大学入职。” 黄清若略一顿足,倒并非因为梁禹的话,而是撞见了梁祖宏和冯锦华夫妻俩正吵架。 冯筱站在冯锦华身后哭:“姑妈,我没关系的,不要因为我破坏你们一家人的和气。” 冯锦华还是扯着梁祖宏说:“我忍气吞声这么多天,换来你要赶走筱筱。我话就撂在这儿,筱筱走我也走!” 梁祖宏瞪眼:“那你想怎样?难道让筱筱嫁给阿禹吗?像什么话?” 冯锦华提出:“趁着今天京白在,你现在进去,让老爷子出面,给他和筱筱做媒。” 梁禹插话表示支持:“行啊,梁京白娶筱筱,是桩好姻缘!” 梁祖宏和冯锦华即刻中断对话。 黄清若礼貌地跟他们道别。 冯锦华仍旧没给黄清若好脸色,梁祖宏笑眯眯地邀请黄清若有空常来吃饭。 梁禹目送着黄清若的二手车驶离,从口袋里摸出之前那张名单,盯着梁京白三个字。 梁京白的解释的确非常合情合理。可也是因为梁京白的解释里牵扯出了黄清若,他突然觉得,或许这份名单,他应该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梁祖宏和冯锦华已经进去找三叔公了。 梁禹把冯筱喊住:“筱筱,过来。” “表哥……”冯筱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梁禹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你很想嫁给梁京白?” 冯筱泫然欲泣:“没有,都是姑妈的意思。” “小可怜,哭什么?我不够疼你吗?”梁禹心道,什么时候黄清若也能在他面前又软又甜?那女人总冻得跟块冰似的。他猜过去,估计她在床上也是无趣的。 冯筱低头,耳朵爬满羞涩的红。 梁禹搂住她的腰:“我再疼疼你?梁京白可哪哪都没有我厉害。” - 黄清若绕去和梁澍碰了个头,回到半山别墅,只有两个佣人在。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也没再见着梁京白。 当然,她并非着急把自己送到梁京白的床上,她就想尽快讨回烟盒。 吃过早饭,黄清若准备出门。 外面已经有辆车在等她。 第015章 专 “若若。”梁禹从车里下来,为她打开副驾的车门。 他还真来接她。黄清若走向自己的二手车:“你还是忙你的吧。” 梁禹提醒道:“若若,我刚刚帮你瞧了两眼,你的车胎好像瘪了。” 黄清若闻言检查,发现其中一只车胎确实没气,都凹陷了。 她回头冷冷问:“总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有意思吗?” 梁禹倒没否认:“你乖乖让我送你,不就什么事也没有?” 黄清若看一下时间,不带表情地坐进他的车里。 梁禹笑着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还好,梁禹只是在霖江大学门口将她放下就离开了,留话说等她下班再来接她去烛光晚餐。 黄清若入职的是霖江大学的历史与文博学院,她以前念的就是历史系的考古专业,又跟着二叔公干文物修复。 今天虽然是她入职的第一天,但她在学院里的具体职位尚未确定,因为黄清若的个人意愿是去教历史,校长和院长则更希望她带一带本专业的师弟师妹们。 考古专业的学生不多,每年五十位的新生名额往往都招不满,中途还有转专业的。黄清若是这几年常被老师们挂在嘴边的优秀大师姐,当天下午院长就安排黄清若跟大家开个交流会。 黄清若是去意国进修,文物修复在意国是国宝级专业,几所高校一般只招收本硕连读五年的学生,并且课程的难度非常高,即便成功入学了也不一定能顺利毕业。所以黄清若的两年进修经历非常宝贵。 由于没有事先准备,黄清若便让大家想知道什么问什么,她尽量解答。她向来话不多,但这种场合里,谈起她专业领域的东西,倒没冷场过。 她很年轻,才二十五岁,任谁第一眼都能轻视她;她又很老成,对文物的敬畏和对修复工作的严谨态度,总使人错觉她是个具备四五十年经验的老师傅。 最后大家意犹未尽,又给黄清若办欢迎会,今天参加交流会的老师学生们与她聚餐,餐桌上继续畅聊。 校园环境相对而言比较单纯,大家也非常友好,黄清若再不喜欢人多热闹,也没感到不适。 聚餐帮她逃过了和梁禹的烛光晚餐,可梁禹仍旧发消息说要接她。 黄清若赶在梁禹过来前,先走一步。 看见路边有辆打着双闪的白色车子,她以为就是自己在软件呼叫的网约车,直接上去了。 司机愣愣问:“姑娘,你这是……” 没等黄清若反应,另一侧的车门打来,携淡淡焚香味的人影进来,占据了后座的另一半位。 然后黄清若和刚上车的人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她先开口问候:“……六哥。” 梁京白皱眉,转向前面的司机。 司机解释:“她自己上来的,我正要问她干什么。” 黄清若意识到不对劲,打开软件查看网约车的信息,才发现自己上错了:“抱歉,我这就走。” 她准备下车,却看到梁禹已经来了,她又关上车门躲回车里。 “六哥,再允许我待会儿。”黄清若拜托梁京白。 梁京白漠然问:“凭什么?” 黄清若装聋,径自按掉梁禹打来的电话,发消息告诉梁禹,她已经回家了。 耳边是梁京白驱赶的声音:“下去。” 黄清若纹丝不动,通过车窗观察着不远处的梁禹。 梁禹不仅没离开,还循着这辆车走过来。 黄清若迅速低矮身体缩到前后座的空隙间,借前座的椅背挡住自己。 梁京白倏尔抓了她一把。 黄清若反应过来时,她被塞在了梁京白的跟前蹲坐,梁京白叉开的两条长腿拢在她的身体两侧,往她的脑袋上罩一件外套。 隔着外套,梁京白的手掌按在她的头顶,把她再压低了些,让她的脸与他的膝盖高度持平。 黄清若:“……” 他像是在帮她,他也分明很故意,又在借机羞辱她。 而她无法再换位置,梁禹已经来叩车窗了。 第016章 经 前面的驾驶座降下车窗。 梁禹哼一声:“梁衡,果然,我看车牌号,就是你的车。” 车里没开灯,黄清若刚刚没仔细瞧,这会儿才知道,原来开车的是梁澍的哥哥。 梁衡说:“是我。阿禹你怎么在?” “你又怎么在?”梁禹问完往后排瞄,发现了梁京白,顿时轻蔑,“你什么时候混到给梁京白当司机了?” 梁衡笑笑:“我这不是在媒体行业?最近有工作需要麻烦京白。” 梁禹转而走来后排叩车窗。 梁京白也降下车窗,淡淡问:“什么事?” 梁禹发难:“不主动跟我打招呼?梁京白你算什么东西?” 梁京白说:“你不是来跟我打招呼了?” “你——”梁禹冷沉脸,视线扫进车里,看见梁京白的腿上盖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鼓起的形状有些奇怪,上面摊开一本《心经》。 装模作样。梁禹不屑,伸手就把他腿上的《心经》取出,随意翻了几页:“呵,‘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以你的道行怎么还在看这么粗浅的东西?” 梁京白说:“常看常新。” “怎么个‘新’法?”梁禹眯眼,“还说没玩女人?没玩女人你色什么空什么?” 梁京白带着一股谆谆教导的口吻道:“经文里的‘色’,不是指美色,经文的意思也不是劝诫人不要贪图女色。” “用得着你来教我?”梁禹恼羞成怒地把经书砸回车里,砸向梁京白的脸。 不仅没砸中,还因为梁京白摁了升车窗,经书碰到玻璃反弹到梁禹的身上。 “送你了。”梁京白最后说,“多翻翻,没有坏处。” “梁京白!”梁禹气急败坏拍车窗。 梁衡启动车子,通过后视镜瞟一眼梁京白:“看你把他激成什么样。他也不是第一次招你惹你,之前你都随他去。” 梁京白平平道:“不代表每次都可以随他去。” 黄清若的声音横插在两人中间:“六哥,可以放我出来了。” 梁京白置若罔闻。 黄清若尝试推了推他的腿,他仍旧拢着她,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虽然这辆车后座的空间还算宽敞,否则她现在也不可能以这种姿势躲藏。但到底空间有限,她蜷缩得很辛苦,浑身差不多僵了。 推不开他的腿,黄清若就先将盖在她脑袋上的衣服掀开,满满填塞鼻间的他的气息终于淡了。 她抬头。 梁京白也正垂眸。 “请放开我。”后背挨着的前座椅背并不平整,硌得黄清若的脊椎骨也难受。 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彩在梁京白的脸上投落斑驳光影:“让你下车的时候你不下。” 黄清若:“所以六哥现在是要干什么?” 梁京白:“索取回报。” 黄清若抿一下唇:“六哥的口味这么重?还有让人围观的癖好?” 梁京白反问:“你的脸皮不是向来厚?” 梁衡咳了一声:“我这辆车没隔板。我先靠边停车,回避吧。” “不用。”梁京白抓过之前的外套,重新盖到她的头上。 梁衡:“……” 衣服底下,黄清若一动不动。 梁衡还是把车给停了:“我没围观的癖好,我的脸皮薄,一会儿我再回来。” 车内就剩她和梁京白了。车外的夜色繁华,人来车往的。 梁京白讥诮:“你还要浪费我多少时间?” 他的掌心又按来她的发顶。 黄清若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深呼吸一口气。 - 接到梁京白发来的消息,梁衡回到车里。 后座很安静,梁京白和黄清若各占一边,后者挨着车窗,车窗大开,车内的暖气都散了出去。 梁衡把新买的两瓶水往后递。 梁京白没接,还了抽纸到前面。 黄清若接了其中一瓶,打开瓶盖,含一口,吐出去。 如此循环反复了四五次,梁京白就让梁衡车窗全关起来,开车。 黄清若也就不再喝水了,出声问梁衡是去哪里。 梁衡瞥一眼梁京白,说:“我先送你回半山别墅。” 这意思,梁京白今晚还是不住半山别墅的?怪不得等不及,非得在车里。既然羞辱都受了,黄清若便理所当然地接受顺风车:“那麻烦你了。” 她倒刚知道,梁京白和梁衡的关系这么好。 梁衡对她和梁京白的不清不楚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是梁衡表现得淡定,还是之前就已经了解了? 车程中,梁京白和梁衡聊的工作也没避讳黄清若。 听起来也不是需要避讳她的内容,无非央视一档新推出的文博节目邀请梁京白当嘉宾。 梁京白并非第一次给此类节目当嘉宾。他正式走入大众的视线,靠的就是当初霖江政府为打造城市文化品牌专门推出的名为《传宝》的文化收藏节目,他代表梁家参与录制,因为优越的外形和气质,在一众老学究之中鹤立鸡群,给节目带去很大的热度。 到半山别墅后,黄清若道别了梁衡,下车。 却见梁京白也下车。 第017章 乐 她听岔了吗?他不是不住这里?黄清若心底不免生出些紧张。她的口腔尚隐隐残留异物感。倘若车里他没餍足,恐怕今晚她的药得派上用场。 梁京白没瞧她半眼,自顾自先进入别墅。 她跟在他的后面,故意慢吞吞,去了厨房磨蹭,不着急上二楼。 片刻黄清若便听到梁京白又出门的动静了。 她走出去前院,看见梁衡的车子仍旧停在外面,梁京白重新上车后,两人离开。 虚惊一场。黄清若这才安心地回自己卧室,第一件事是漱口刷牙洗嘴巴。 - 梁衡颇有微词:“下次别拿我当工具人。” “哪里拿你当工具人了?”梁京白似费解。 “你明知道我是肯定不会留在车里的。”梁衡无奈,“以后我跟她见面多尴尬。” 梁京白唇线平直,把玩手中的珐琅彩烟盒:“她就是个用来消遣玩乐的,和会所里陪客的没区别。她都不尴尬,你尴尬什么?” 梁衡笑笑,转口道:“有个事,我必须跟你坦诚。” “什么?” “这次的录制,是管乐牵线搭桥推给我的。” - 管乐,从梁澍口中重新听到这个名字,黄清若恍如隔世。 一位天之骄女,名门千金。 “……管乐联系我哥的时候,我哥刚出差回来,在洗澡,我替我哥接的电话,赶巧了,否则我也不知道有档新节目邀请梁京白。”讲到一半梁澍“诶“一声,“好像你以前和管乐关系很好吧?” 眼尾一颤,黄清若否认:“你记错了。” 她没撒谎。外人以为她和管乐的关系很好而已。准确来讲,是管乐单方面认为和她关系好,管乐待她亲近,最早也是管乐主动来和她交朋友的。 实际上管乐和她交朋友的原因在于她是梁京白的妹妹,管乐喜欢梁京白。 她是后来才发现管乐的目的不纯,而她发现的时候,管乐已经成为梁京白的女朋友了。 管乐为这事主动跟她道过歉,但管乐表明和她的友谊并非虚情假意,所以管乐继续和她交朋友,她不小心成为了梁京白和管乐那段地下恋情的见证人。 如果可以,她宁愿毫不知情。知道梁京白的秘密,一点好处也没有。 她曾经以为梁京白会和管乐修成正果。可最后两人还是分开了,因为管乐的家里给管乐安排了更门当户对的联姻。 收敛思绪,黄清若说:“你别把话扯远了,刚刚是我在问你,你哥和梁京白的关系好像很好?” “你怎么看出来关系很好的?”梁澍狐疑,“我只知道比起我,我哥和梁京白的联系确实频繁不少,但和这次一样是因为工作。私交方面我没关注过。” 黄清若也是正巧和梁澍通电话,顺便问一嘴,并未想深究。 夜里她做了个噩梦,梦里梁京白清薄的眸子漠然地俯视她,按着她的后脑勺,就是不让她往外吐。 是梦,又不完全是梦,晨起洗漱时,黄清若又多刷了一次牙,梁澍来接她,拉她的车去修车行,黄清若还买了一盒口香糖。 梁澍问她要了两颗,再和她聊起件新鲜八卦:“梁京白答应三叔公娶冯筱,你知道吗?” 黄清若非常意外。梁京白竟然没有拒绝? 她可不认为他喜欢冯筱,心甘情愿和冯筱结婚。 答案暂且不得而知,梁京白去录节目了,人不在霖江。 黄清若入职霖江大学后的第一个工作,变成了帮梁京白代课。 霖江大学今年邀请梁京白开了一门选修课,《佛教文化》。 黄清若跟着二叔公接触最多的文物就是佛教神像,佛教又是中国三大传统文化之一,所以院长让黄清若代课,对黄清若的难度并不大。 而且梁京白留有详细的课程大纲,黄清若顺着他的进度往后授课就可以了。 只不过选修他课程的学生,慕名的女同学占大多数,真正对课程感兴趣的不多,发现上课的并非梁京白,逃课的逃课,睡觉的睡觉,黄清若在课堂上纯属自己讲给自己听。 所幸她不在乎教学上的成就感,她虽然来当老师,但对教师一行其实没有兴趣。 梁京白的课一周两节,两节恰好都排在了梁京白离开霖江的三天里。 第二次课程结束,黄清若回到院长给梁京白单独安排的办公室,不期然见到了……管乐。 第018章 变 “清若!”管乐非常开心地奔向她。 黄清若原地不动,任由管乐抱住她激动地说:“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我刚刚还准备问阿京,你人在哪里呢。” 紧接着管乐就拉着黄清若跟她一起坐回去。 隔着中间的茶几,梁京白在烹茶,热气腾腾的一杯递给管乐。 管乐转手给了黄清若:“清若你先喝。” 这句话黄清若十分耳熟。 从前管乐去和梁京白约会,有时候会拉上黄清若陪同。往往这种情况下,无论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管乐首要都会紧着黄清若,生怕冷落她。 “谢谢。”黄清若接过茶杯,没喝,搁在自己的面前。 管乐言笑晏晏:“清若你怎么一点也没变。” “你也一点都没变。”还和黄清若印象中一样地明艳、自信、骄傲、热情。非要说变化,那就是比大学时成熟些。 “真的吗?”管乐双手捧在脸上,沮丧自嘲,“我都是经历过一段失败婚姻的离异少妇了。没有胶原蛋白,老了很多。” 关键信息:离异。黄清若记得管乐当年嫁了位外交官,因为丈夫的驻外,管乐作为配偶随任,所以管乐结了婚和国内的朋友便鲜少再联系。 梁京白将新的一杯茶递给管乐。 黄清若很清楚地看见管乐的手覆在梁京白的手背上。 “不过变化最大的应当属阿京。”管乐注视梁京白的双眸一如既往地亮晶晶,话语也一如既往地直白,“为什么你都已经那么好看了,还能越来越好看啊?” 梁京白丁点儿不介意管乐的亲昵小动作,并未抽开手,惯常语音清淡:“我修仙。” 管乐开怀大笑,乐不可支。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梁京白多么幽默诙谐,其实是管乐爱笑,尤其在梁京白面前笑点特别低。所以曾经黄清若觉得梁京白和管乐两人的性格互补得天衣无缝。 通过他们之后的交谈,黄清若了解到,梁京白是和管乐一起回来霖江的。 管乐并非霖江人,当年因为她父亲的调职而来到霖江大学念书,比黄清若大一届,艺术学院的学生。 此次管乐低调地重游母校,原本只让梁京白作陪,现在加上一个黄清若。 黄清若被迫成为他们之间的电灯泡。纵然管乐基本都在和黄清若说话,梁京白慢两步跟在后面。 离开的时候,管乐又邀请黄清若和他们一起吃饭。 这个“他们”还包括前来接管乐和梁京白的梁衡。饶是如此,黄清若仍旧极力推辞。人家老情人叙旧,她能避则避为妙。 恰巧梁禹出现,黄清若拿梁禹当挡箭牌,选择跟梁禹走。 梁禹自然也认识管乐,管乐的父亲在霖江工作的那两年,是梁家交好的对象。 “管小姐看起来没忘记你这个朋友。”梁禹同样有印象,管乐和黄清若一度形影不离。连管乐到梁家参加宴会,也首先问起黄清若。 他的语气显然在打管乐的主意。黄清若盯着车窗外,不接茬。 梁禹继而问起管乐如今的状况。 “不知道。”黄清若撇清关系,“管小姐为人和善,她待谁都像好朋友。” “若若你该不会在吃醋吧?”梁禹意味道,“你别误会啊,我对管小姐没兴趣的。我喜欢的人只有你。管小姐她家什么背景你清楚的,套套近乎对我们梁家没坏处。” “……”黄清若心道,她只是想吐。 隔天逢上周末,黄清若以为可以消停两天不必受梁禹的骚扰。 结果一早管乐打电话,约她一起进山里玩。 梁禹是东道主,代表梁家招待管乐,主动为管乐安排的游玩行程。 黄清若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 管乐很是关心,坚持要来探望黄清若:“……如果你不一起,我也不进山了,否则就我一个女人,多没劲?我和他们没话说,我只想和你多聊聊。” 而梁禹都已经来半山别墅接她了。 黄清若不得不改口,答应管乐。 毋庸置疑,同行的还有梁衡和梁京白。 第019章 帮 而梁禹捎上了冯筱,属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梁京白要娶冯筱,目前还只在梁家内部少数人之间流传,黄清若猜测是梁禹放出的消息——和管乐会合的时候,冯筱的身份,梁禹声称是他的表妹,同时也是梁京白的未婚妻。 管乐的惊讶远超昨晚听梁禹介绍他是黄清若的未婚夫。 梁京白不置与否,似默认。 梁禹并不清楚管乐和梁京白曾为昔日情人,从以前到现在都只当梁京白和管乐认识但不熟,这回也是由梁衡在节目录制中搭建起来的关系。 行程去的是隐秘于霖梵山中的度假村。 度假村处于葱郁森林的环抱之中,主打温泉养生和文化融合,拥有大大小小四十多处不同功效的汤池和三十多间仿唐设计的精美居所。 梁禹安排的是风景最佳的一栋别墅,进门就是青铜廊柱、大幅壁画,跟到了宫廷大院似的。 别墅的一侧可远眺湿地公园,芦荡里大批白鹭、野鸭等动物栖息繁衍,另一侧挨近桑果茶园,河流冻成冰面。 “还有高尔夫球场、滑雪场、中医养生中心,附近也分布碑、洞、湖、寺一些旅游景点。”梁禹询问管乐想先玩哪里。 管乐看着院子里飘着雾气如仙境一般的露天私汤,转头揽住黄清若的胳膊:“清若你觉得先玩哪里好?” 以前管乐面临选择的时候,也会这样咨询黄清若的建议。 管乐其实并非没有主见的人,但就是会问一嘴。 黄清若从来的回答都是:“我没想法。” 管乐就说:“那我们吃过午饭先去做spa吧!” 黄清若还是相同的态度:“都可以。” 管乐也意识到两人之间对话模式的熟悉,笑道:“我有种回到大学的感觉。” - 度假村里的每栋居所均配备专属管家,六个人的午饭就是由专属管家送来别墅里的。 餐桌上基本一直是梁禹跟管乐搭话,管乐会回应梁禹,但不多,经常忽略梁禹的问题,自顾自和黄清若或者梁衡聊天。 冯筱像只鹌鹑坐在梁京白的身边,非常地温娴小媳妇做派,一开始她尝试给梁京白夹食物,梁京白接受之后,冯筱受到鼓励夹得更多,就被梁京白一句“你自己吃”给拒绝了。 被拒绝的冯筱虽然有些失望,但脸红耳热羞涩地应了一句:“好的。” 管乐仅在这档口瞥一眼冯筱,问起冯筱的家庭背景。 梁禹接过茬替冯筱回答了,将冯筱夸到天上有地下无、和梁京白天生一对。 管乐最后评价一句:“我以为像梁京白这个身份是不会结婚的。” “怎么会不结婚?和尚出家了都可以还俗,京白哥还不是和尚。遇到合适的女人,当然也得成家立业。”梁禹笑,边说边学冯筱,给坐在他对面的黄清若夹菜。 如果不是管乐,黄清若是要被梁禹拉在身侧的。 管乐在梁禹之后也往黄清若的碗里递吃食,不小心弄掉了筷子。 黄清若弯腰俯身去捡。 桌底下,管乐交叠的两条腿,其中一只细白的脚从棉拖鞋里赤着,趾头状似无意地一下一下隔着梁京白裤管的布料,摩挲着梁京白。 熟男熟女间呼之欲出的挑逗。 黄清若坐直之后,管乐带着股俏皮的劲儿冲黄清若眨了眨眼睛。 黄清若在接过管乐递过来的新筷子时,扫过梁京白。 梁京白一点异样也没有,垂眸专注地吃着盘子里的斋菜,八风不动的样子仿佛一尊六根清净的佛,叫人怀疑桌底下荡漾的暧昧不过错觉。 饭后管乐便带着黄清若前往spa馆。 管乐以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赤身裸体为理由,撇下了冯筱,和黄清若进了双人间。 一开口管乐便细问黄清若和梁禹的婚约:“……你应该不喜欢那个梁家小少爷吧?” 黄清若没做面部和身体的美容项目,她什么项目都不想做,在管乐的强烈央求下,黄清若才妥协做了个手部护理打发等待管乐的时间。 管乐非常漂亮,哪里都漂亮,也非常精细地保养她自己。 黄清若一直过得很潦草也很粗糙,尤其她的手特别不娇嫩,就是一双天生干活的手。 美容师这样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的手,黄清若不自在。 “喜不喜欢都不重要。”她说。 “重要,很重要,女人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我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趴在美容床上的管乐抬了一下头,惨淡稍纵即逝,“清若,你如果不想嫁给那个梁家小少爷,我可以帮你。” 黄清若微抿唇,婉拒:“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处理。” “又跟我说麻烦。”管乐撇嘴蹙眉,“你觉得是麻烦我的话,那我也来麻烦一下你,我们相互麻烦,就扯平,互不麻烦了。” 黄清若心头微动。显然接下去的话才是管乐真正的目的。她抱着满听一听的态度,问:“你想麻烦我什么?” 管乐的脸已经埋回美容床,所以黄清若无法再看到管乐的表情。 管乐首先问她对冯筱的了解,以及梁京白要和冯筱结婚是否属实。 黄清若以刚回霖江和冯筱不熟,表示回答不了。 管乐自有她的判断,她支开了两位美容师,口吻确信道:“阿京肯定和你一样,是迫于无奈才答应娶冯小姐的。” “清若,我把阿京抢回来,重修旧好,你觉得怎样?”讲到这一句,管乐复抬头,脸上尽是势在必得的神情。 为什么要问她怎样?黄清若和管乐对视着,淡淡道:“和我没关系。” 管乐的目光变得殷切:“你能和以前一样,帮我吗?” 第020章 界 “我以前没有帮过你。”黄清若否认。 她确实从未主动帮管乐追求梁京白。最多是管乐成为梁京白的女朋友之后,她在梁京白的默许下给他们俩的地下恋情打掩护。 管乐则始终认为,光黄清若愿意和她交朋友这一件事,就已经在她追求梁京白的过程中起到了作用。 因为和黄清若交朋友,管乐当初经常去半山别墅找她,梁晋东也欢迎管乐的作客。梁晋东还叮嘱黄清若和管乐好好相处,黄清若做不到,她能做到的仅仅不拒绝管乐对她的亲近。 那阵子梁晋东的子女私底下对黄清若少了苛待,可也多番嘲讽黄清若巴结管乐。 后来黄清若明白了,管乐去梁家找她,为的是多点见到梁京白的机会。 至于管乐究竟如何攻略下梁京白的,黄清若至今一无所知。 不过想一想,管乐这样家世和外形都无可挑剔的女人,应该没有男人不喜欢。何况还是管乐先主动追求的梁京白。 管乐从黄清若黑白分明的眼珠里察觉一丝坚决,猜测自己的话可能引发黄清若记起一开始她目的不纯的回忆,她便顺着黄清若:“好好好,你以前没有帮过我。” 黄清若紧接着拒绝:“我帮不到你。以前我和梁京白的关系没你以为的好。现在我和他的关系更差了。” 管乐已经知晓几年前梁晋东家里的变故,她并未勉强黄清若:“我的错,你就当我没说过。” - 从spa馆出来,管乐提议去玩冰上项目。 黄清若以自己夜里没睡好想补会儿午觉为托辞,不作陪。 管乐央了会儿,黄清若也没改变主意,管乐就继续顺着黄清若,让黄清若好好休息,她和其他人出门。 黄清若独自待在别墅里,真的睡了一觉。 睡醒是因为管乐的动静。 管乐在玩冰上项目时受伤了,似乎还是被冯筱弄伤的,黄清若走出去客厅,看到冯筱红着眼睛跟管乐道歉,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管乐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梁京白蹲在管乐面前查看管乐的脚踝。 打电话催促管家快点把医生找过来的梁禹见状警告梁京白别乱来。 梁衡提醒梁禹,梁京白懂点中医。 梁禹想再反对。 管乐笑道:“就让梁京白先看看。” 梁禹憋回去了,但还是补了一句:“京白哥你看看就行了,其他等专业的医生到了再说。” 梁京白判断管乐无大碍,普通的扭伤。 管乐问:“你能治吗?” 梁京白点头:“我的行李里带了针灸包。” 管乐转向梁禹:“那不用麻烦医生特地跑一趟。” 梁禹皱眉:“这样行吗?还是专业医生靠谱,管小姐你的身体要紧。” “我的身体我做主,我说行就行。”管乐立马朝黄清若招手,“清若~你快来扶我回我房间~” 梁衡问梁京白需要帮忙准备什么东西。 梁京白拜托梁衡取几条毛巾以及一小桶冰块,他自己翻了翻别墅里的医药箱。 梁禹带着冯筱要跟进管乐的房间,被管乐要求止步了,只留下黄清若陪同她接受梁京白的所谓治疗。 再次成为他们之间电灯泡的黄清若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地帮管乐的脚踝按住敷在上面的毛巾,毛巾里裹着冰块。 管乐问:“直接针灸吗?要不要也做个推拿?” 梁京白慢条斯理挽着袖口,沉香佛珠从他的腕间露出:“等下看情况。” “不用看情况,我也想做个推拿。”管乐笑眯眯,另外一条没事的腿伸直,脚趾恰恰能抵在立于床边的梁京白的腿。 “我还是出去了。”黄清若开口。继续待下去,她恐怕得旁观更大尺度的调情。 “诶!清若!”管乐迅速拉住黄清若。 梁京白这时候弯腰,凉凉的手掌覆到黄清若的手背,嗓音如雪水上的浮冰:“摁好,别松。” 管乐是靠坐在床头的,黄清若是面朝管乐坐在床边的。 梁京白这个举动,俯低的身体几乎从上往下拢住了黄清若。 他挨得很近,挟着独特焚香味的清寒气息包围她,黄清若额头喷洒着他的呼吸,撩动她的碎发,她的脊背顿时僵直。 管乐注视着他们,愣了一愣。 第021章 邪 仅一瞬,梁京白便重新站直,转身走去打开他的针灸包,进行针灸前的消毒。 他的动作自然得连黄清若都要以为自己过度敏感,其实梁京白并非故意。 管乐心里更是暗道怎么就多想了。 “你看,清若,我真的需要你陪着我。” “……”黄清若在考虑,刚刚梁京白是在暗示她必须留下来? 总归最后黄清若没走。 冰敷结束后,梁京白往管乐的脚上扎了三针。 管乐嫌太少:“三针就够?” “够。”梁京白抓着块热水泡过的毛巾擦手,“很普通的温经通脉的三针。你没淤血也没肿。” 黄清若觉得他似乎就差直截了当地指出:“你装的。” 管乐无所谓被看穿,甚至还因为梁京白看穿却不当众揭穿她而流露欣喜。她抬了抬扎着三根细细长针的脚:“阿京你的手法高明啊,我现在都不疼了。” 比以前更为娇俏。 充满靡丽女人味的娇俏。 黄清若同为女人,脑中都有一根神经被拨动了一下。 梁京白放下毛巾:“半个小时后我再进来拔针。” “不用出去,就在这里等半个小时也是一样。”管乐挽留,“我们聊聊天,时间也能过去得快一点。” 梁京白还是往外走:“你们聊。” “诶——”管乐未能阻止。 转头管乐请教黄清若:“你说阿京这到底是对我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不知道。”更精准来讲,黄清若是不确定。 她只知道梁京白这人十分能装,装得她仅仅在和梁京白私底下相处时,才能明确判断,梁京白对她的态度肯定不是装的。大多数时候,梁京白的心思,并非她能琢磨。 偶尔她在想,不能以“装”字来概括梁京白。毕竟面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面,再正常不过。 况且,每个人性格的养成,均存在为了更好地生活下去被迫屈于环境而造就的部分,即便是人设,经营得久了,也可能变真,真得和本人早已融为一体。 黄清若从小到大的切身感受便是如此。她何尝没有在“装”中过日子?譬如她在梁家寄人篱下,譬如她当下面对管乐。 房门被梁禹从外面叩响,他关心管乐的情况。 管乐表示梁京白的针灸非常有效。 梁禹又告知管家送来了晚餐,问管乐想什么时候吃。 管乐还有很多话打算跟黄清若单独讲,起意道:“清若你把我们俩的饭拿进来,我们一起吃吧。” 黄清若本来要拒绝,但一听梁禹紧接着招呼她吃饭,黄清若改变主意——出去面对梁禹更烦人。当然,前提是,刚刚梁京白自己说他半个小时后才会再进来,她暂时不会再成为电灯泡。 黄清若到厨房拿空碗筷用作分餐的时候,还是又碰上了梁京白。 梁京白在洗杯子。 黄清若等在一旁,要给空碗筷冲一冲水。 趁着没有其他人,黄清若借机和他谈条件:“我又帮你和管乐打掩护了,是不是也该跟六哥索取报酬?” 梁京白转眸:“你又帮管乐追求我,索取报酬的对象也应该是管乐。” 黄清若还真是百口莫辩。她也不再浪费口舌辩解:“六哥是六哥,管乐是管乐。我现在要收的是六哥的这份。” “两头收,很大的胃口。”梁京白的眼仁极其黑,给人一种所有的亮色投射进去也会消弭其中的深渊感,“那你就自己晚上到我房里来。” 黄清若反应了一秒,意识到他对应的是之前他在车里对她的索要内容:“我要的报酬和你的不一样。” “我只接受这一种。”说着梁京白关掉水龙头。 少了水流声的遮盖,黄清若的音量压得更低:“我只是想要回烟盒。” 梁京白重复:“那你就自己晚上到我房里来。” “六哥缺女人?”黄清若问,“管乐和冯筱,哪一个不比我强?” 梁京白的唇畔浮一丝讥诮:“有的女人可以随便碰,有的女人不行。” 意思再明白不过,她属于可以随便碰的,可以作为他排解生理需求的工具。之前黄清若其实已经默认靠睡拿回烟盒,现在只是她不甘心,试试转机的可能性。 他对管乐没感情了吗?黄清若垂死挣扎:“今晚不行。等明天回去后。” 梁京白不予退让:“今晚。” 黄清若不懂:“梁禹、冯筱、管乐,都在。” “今晚不来,你以后都不用来了。”梁京白平淡地撂完话就要离开厨房。 黄清若下意识抓向他的衣袖,但他因为洗杯子,袖口是挽高的,所以她抓到的是他的手腕和沉香佛珠。 梁京白清薄的眸子瞥一眼。 黄清若没有立马松开:“今晚真的不行,我今晚和管乐一个屋。” 她没撒谎,不久前她开门出来拿晚饭,等在门口的梁禹听见管乐邀请她同住,自作主张直接替黄清若答应下,说管乐脚受伤,不方便,夜里肯定需要人照应。 “这是你要解决的。”这句话丢得格外轻飘,轻飘得仿佛梁京白的嘴唇都没动一下。 黄清若的眼神一瞬间是尖锐的。 梁禹的声音近在厨房门口:“若若?怎么这么久?需要我帮忙吗?” 第022章 阎 梁禹走进来。 梁京白带着洗净的杯子,目不转睛地与他逆方向掠过。 黄清若背对人站在水槽前,刚刚打开水龙头冲洗碗筷。 梁禹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了一眼,去到黄清若身边。 黄清若已然关掉水龙头,转头往外迈步。 梁禹还是追上前,抢过碗筷:“我来。” - 梁京白的半个小时掐得非常精准,一分一秒都没差。 黄清若差不多就是在他重返管乐的房间时吃完饭的。 细嚼慢咽的管乐问她怎么那么急,很饿吗? 黄清若颔首:“嗯,有点。” 然后她端着她的餐具起身。 梁京白眨眼的功夫抽走管乐脚上的三根针。 快得管乐没反应过来:“这就可以了吗?” 梁京白给针消毒,唤住准备开门的黄清若:“你扶她下床走几步。” 黄清若顿足。 管乐放下筷子:“可我还是觉得阿京你应该再给我来个推拿,我才能安心。” 梁京白留有余地:“晚点如果又感觉不舒服,你再找我。” 管乐转了转眼珠子,欣然应道:“好啊。” 旋即管乐朝黄清若招招手:“清若!陪我继续吃!不是饿吗?我这份羊排匀给你。” 见梁京白离开,黄清若坐回去。 不久,梁禹、冯筱和梁衡来看管乐。 冯筱十分主动地给管乐收拾餐具。 管乐很自然地把黄清若的那份一同推给冯筱,笑着感谢:“麻烦冯小姐了,真不好意思。” 梁禹替冯筱接茬:“管小姐客气了,这是筱筱应该做的,你因为筱筱的不小心才受伤的。如果不是管小姐不习惯陌生人,也应该由筱筱陪着你。” 发现梁京白走入的身影,梁禹又夸冯筱温柔贤惠贤良淑德:“……京白哥能娶到筱筱真是好福气。” “这么好的福气梁少爷怎么没抓住?”管乐口吻好奇,“下午我听梁衡告诉我,冯小姐和梁少爷你的亲属关系非常地远房。” “我哪里比得上京白哥优秀?”梁禹自谦,一只手臂伸向黄清若的肩膀要搭住,“再者,我都已经有清若了。我的眼里肯定清若最好。” “……”黄清若打算给冯筱搭把手,以借机挣开梁禹。 只见冯筱不知怎的突然绊了一下,猛地趔趄。 梁京白眼明手快拉住冯筱,冯筱稳住了身形。 然而冯筱手中的餐具恰恰全部朝梁禹的方向摔去,掉落地板。 地板铺着地毯,精致的餐具完好无损,可残羹冷炙和汤水,悉数泼到了梁禹身上。 梁禹勃然大怒:“你怎么搞得?” “我、我也不知道。”冯筱的眼眶瞬间红了。 管乐当和事佬:“冯小姐肯定不是故意的。梁少爷你别怪她了,下午我不也没怪她嘛。” 未带一丝阴阳怪气地内涵冯筱。 虽然因为梁京白,冯筱一再被管乐耍心眼,但黄清若没有那个圣母心去同情冯筱。何况与她无关。只不过冯筱这一下,梁禹的猪手顾不上她了。 梁衡立刻拿抽纸给梁禹擦拭,推梁禹一起走:“阿禹,赶紧洗洗。” 他没敢坦白,刚刚是他的脚尖绊到了冯筱。但,彼时控制他脚的,并非他本人——临出门前,梁衡回头看了一眼。 梁京白局外人般,接受着宛若受惊小白兔的冯筱的感谢。 - 晚上管乐跟大家到院子里泡温泉。 黄清若还是借口独自留房间里。 管乐之前从这里的书架找了本书翻阅,看过几页觉得有趣,推荐给黄清若打发时间。 黄清若随意扫了扫。非正规出版物,内容尺度挺大,讲述太平公主与和尚的偷情史。 而她今夜要做的事,和“偷情”两字,仅沾边了个“偷”。 背着同屋的管乐溜去梁京白的房间,得等其他人都睡觉之后。尤其是管乐。 不知道管乐会在温泉池待多久……? 正忖着,管乐便由梁衡送回来了。 回来的原因是梁京白没去温泉池。 “正好我困得很。”管乐打呵欠,收拾收拾就睡了。 意外地顺利。黄清若原本担心管乐又很多话找她倾诉。 于是黄清若关掉灯,假装也去睡觉。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黄清若不作声地起来。 到她离开房间为止,管乐毫无动响,黄清若放下心,先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药盒,取出一颗胶囊,塞进嘴里。 幸亏梁澍帮她买到的药,她一直装在包的夹层随身携带。 咽下之后,黄清若稍稍等了会儿,感觉身体开始出现发热的迹象,她才前往梁京白的房间。 梁京白竟还给她留了条门缝。 黄清若便直接进去。 梁京白在抄经书,头也没抬一下。 黄清若走到书桌前:“速战速决吧。” 落地灯的光亮在梁京白的周身渡一层淡淡的晕,使得他上了釉般的冷白皮仿佛散发着神明的圣洁。 可他薄薄的两片嘴唇间吐出的话却如阎罗殿传来的索命语:“自己脱。” 第023章 罗 黄清若绷直脊背:「我的烟盒在哪?」 梁京白的手拂开桌面上已经抄好经文的两页宣纸,露出烟盒。 黄清若心里踏实了。 身体里直往外顶的燥热令她有点难受,皮肤逐渐冒汗,即便阎罗不索命,药效驱动得她也生出脱衣服的念头。 但黄清若还是暂时不动:「六哥,先别抄了,抓紧时间办事,管乐醒了发现我不在,会找我。」 梁京白修长的手指握着小狼毫沾了沾墨水:「那你就抓紧时间脱。」 黄清若看回烟盒。来都来了,药也吃了,她再忸怩,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于是动作比她自己预期得更为果断利索。 药效的缘故,她的脑袋些许发胀,胀得开始生出昏沉感。 梁京白在她的衣物悉数落地之后,终于舍得掀起他的眼皮,朝她投注露骨的目光,奚落道:「现在不装了?」 「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黄清若眼下口干舌燥的,什么都不想,只想他别磨磨唧唧,快点来办事。 刚刚脱掉衣服的时候,她觉得赤着身体清凉了些,可这点清凉迅速因为体内潮水般涌现的燥热而荡然无存。 所以黄清若十分主动地绕开书桌靠近梁京白,厚颜无耻地邀请:「六哥,我们去床上。」 同样类型的药,和那天晚上梁禹给她用的,产生的效果并不完全一致。 她尚且残留几分清醒,整个人好像一分为二了,清醒的那个是原来的自己,被压制在了小黑屋里,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不清醒而又放荡的自己主宰她的身体,像馋男人的妖女去勾引梵行高洁的佛子。 梁京白扣住她伸向他的咸猪手。他似乎对她的状态生出了怀疑,清薄的眸子凉沉地打量她:「你——」 黄清若捂住他的嘴,紧密地贴合他,努力地汲取他身上的清寒:「想省事,直接在这里做也可以。」 梁京白的脸上尽是冷寂,用力捋开她。 内心愈发强烈的渴望遭到他的阻挠,使得黄清若不耐又焦躁:「你装什么?」 梁京白深暗幽微的眸底没半分温度,手掌抓住她的脖子,虎口卡在她的颏下。 凉意从他的指尖渗入她的皮肤传递到她的心口,黄清若的脚底蹿起危机感。 这个时候,房门倏尔从外面被叩响。 黄清若在梁京白一瞬间的表情里读到,他没料到今晚还会有其他人来找他。 她和梁京白均转头望向房门口,均未言语。 片刻后,紧闭的房门又被叩响。 梁京白松开黄清若,走过去,隔着门问:「谁?」 「阿京,是我。」 管乐的嗓音往黄清若的脑子注入了两分清明。 梁京白微微一顿:「什么事?」 管乐明显刻意压低了声响:「你先开门让我进去。」 梁京白本打算拒绝,回头见黄清若已经迫不及待地穿回了衣服,他眉宇凝上漠然,改变主意:「你稍等。」 然后他就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地注视黄清若。 黄清若心领神会他的意思应该是要她躲起来。 哪里还需要他暗示?就近撩开垂地的帷幔,她推开落地窗,走出去,再关上落地窗。 梁京白为管乐开门。 管乐做贼似的第一时间闪进来,关上门,开心地冲他笑:「阿京,这么晚还没睡?」. 她穿得很少,蚕丝v领吊带睡裙,深海蓝色,腰部一圈都是透明的薄纱蕾丝。 梁京白未答,反问:「这么晚了,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了吗?」管乐自顾自往里走,环顾四下里,「你的房间长这个样子啊?好像不如我的房间宽敞。梁少爷故意给你安排最小的房间吧?」 梁京白跟在她身后:「无妨。够了。」 管乐行至书桌前:「噢~原来你在抄经文啊?」 梁京白停在她面前:「嗯。每天的功课。」 管乐拿起一张他已经写好的经文,欣赏道:「真漂亮,你的字写得又比前些年精进许多。」 梁京白说:「你每天都写,也可以做到。」 「我自己的话,算了吧。」管乐放下那纸经文,两条白皙细软的手臂如藤蔓一般缠上他的脖子,「我这人总三分钟热度,也没耐性,除非是阿京你每天手把手教我、监督我,我才可以做到。」 梁京白垂眸对上她魅惑的目光,未接茬。 「嗯?」管乐又贴紧他两分,勾翘起眼角,「愿意教我吗?」 梁京白推开她:「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书法老师。我没空。我也不会教。」 「你怎么不会教了?」管乐重新缠住他,「清若的字不就是跟你学的?」 黄清若没想偷听他们俩的墙角,但书桌离落地窗近,也没那么地隔音,字眼便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里。 她的注意力其实更在自己越来越难受的身体上,这会儿听到自己的名字,才稍稍侧耳。 她很想进去亲自辟谣。 梁晋东酷爱书法,不仅自己闲暇练字,而且督促自己的子女定期练字。她跟着黄薇进了梁家,名义上成为梁晋东的女儿,自然而然也跟着练字。 按照梁晋东其他子女的说法,那个时候的梁京白,除了长着张小白脸,身无长物,独独字写得不错,入了梁晋东的眼。 梁晋东常常因为梁京白的字夸赞梁京白沉得下心。 而她没功底,写得不好,梁晋东曾经让梁京白抽空指点指点她,甚至把梁京白的字给她当临摹的范本。梁京白没指点她,她也只有在梁晋东面前时才装模作样照着梁京白的字练过几幅而已。 在梁晋东的眼里,确实是她跟梁京白学字。 管乐就是当初去半山别墅玩,从梁晋东口中听说的,她还无法否认。 梁京白闻言重新拿起张经文纸:「我没教过她。你也可以自己学。」 「阿京,」管乐颦眉,「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信你不懂。」 梁京白回答:「我不懂。」 「你……」管乐又气又笑的,娇俏地一跺脚,扬眉道,「好啊,你不懂,我直白点讲。」 「这几年我一直没忘记你,也一直很想你。我非常后悔以前跟我爸妥协,放弃和你的感情,接受了家里的联姻。现在我既然回来了,并且我仍旧为你心动,那我就要重新和你在一起。」 管乐话音刚落,耳朵里便捕捉到落地窗外有动静。 第024章 刹 「什么声音?」管乐即刻警惕。 「我去看看。」梁京白走向落地窗。 管乐还是跟着去了,并且快于梁京白拉开垂地的帷幔。 梁京白的手一顿。 管乐紧接着便迅速推开了落地窗,动作显得些许紧张和急迫。 落地窗外面是个小阳台,为了御寒做成封窗式的。空间不大,装修和房间的风格一脉相承,放几把桌椅和成套茶具。 「这个。」梁京白捡起掉在地上的一盆君子兰。 管乐狐疑:「怎么无缘无故突然掉的?」 「没摆好,太边了。」梁京白语声淡淡,放回桌面,将其与另外几盆花并排靠拢。 管乐的目光落向窗户,果断上前打开一扇,欲探头。 冬夜深山的冷空气顿时扑面侵袭,打了管乐一记战栗。 梁京白似平平地问:「你好像在找什么?」 管乐应声转眸,面对他神色同样平平的面容,嘴角勾起玩笑意味的弧度:「当然是找你这里有没有藏着其他女人。」 梁京白不在意地转身:「进去吧。」 「阿京。」管乐猛地从后面抱住他,脸颊蹭着他的脊背,「我刚刚说的话你听清楚没有?」 梁京白说:「听清楚了。」 管乐欣喜:「那你答应我吗?」 梁京白回答:「你不是已经知道,我如今有结婚对象?」 「你那个算什么结婚对象?!你现在如此声名在外,怎么梁家还觉得你好欺负吗?随随便便给你塞个乱七八糟的女人就强迫你娶?」管乐生气,「我就不信我如果跟梁家提出要和你结婚,还能有人敢让你娶冯筱?」 梁京白拨开她缠于他腰间的手臂:「即便不娶冯筱,我也不会和你重新在一起。」 管乐瞬间失去表情:「为什么?」 梁京白回头:「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错了,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就原谅我吧。」管乐的语气半是哄半是撒娇,「阿京,我不信你对我已经完全没感情了,否则这几天你不会理我的,对不对?」 梁京白不置与否。 管乐的神色又转为凄凉:「还是说,阿京你现在嫌弃我已经结过婚了,是个离异的残花败柳了?」 梁京白否认:「不要这样妄自菲薄。」 ——黄清若就听到这里为止,她离开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管乐踮起脚去亲梁京白。 老情人旧情复燃,紧接着应该干柴烈火。那她走得也正好,今晚梁京白用不上她了。 君子兰是她爬窗户到外面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发现它掉落地面发出动响,她吓得心脏几乎骤停。 梁京白和管乐打开落地窗之际,她堪堪关好窗户蜷缩到窗台底下。 得亏这幢建筑只有一楼,否则她也不敢爬窗户。 至于爬窗户的原因,是她身体的燥热散不出去,她有种要随时原地爆炸的错觉,难受得她都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不小心发出乱七八糟的动响。 为了散热,她小心翼翼挪到窗户旁边,打开窗户,借用冷空气帮助降温。可远远不够。她索性整个人爬出去。 瞬间冰火两重天,体内的燥热和体外的冷寒夹击着她,变成了另外一种难受。 难受得她实在受不了,便从窗台底下悄悄离开。 从这里能绕去的是院子里的温泉。 现在一个人也没有,黄清若毫无顾忌,昏昏胀胀地***了衣服,整个人泡进去,脑袋也埋进水里。 等在水里憋不足气了,濒临窒息的边缘,她再抬头,循环反复,以此刺 激自己的神经,尽力找回清醒。 记得梁禹邀请管乐和她泡温泉的时候,提到过,这个温泉是药浴,疗效里有一项是清热解毒。 或许存在这方面的原因,也或许药效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散去了,黄清若发现泡着泡着,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燥热有所淡化。 「清若?原来你三更半夜自己一个人跑来泡汤,我就说怎么一觉醒来没见到你,找你半天。」管乐的声音冷不丁入耳。 坐在池子里的黄清若眼尾一颤,转头。 管乐兴高采烈的:「那敢情好~我们可以清清静静地一起泡了~」 很快管乐下来汤池,见黄清若什么也没穿,她怪意外的:「你也没我以为的保守啊。」 黄清若耷拉眼帘,顺势道:「嗯,所以和其他人来的话,不方便。正好睡不着,就一个人泡泡汤。」 「你也失眠吗?」管乐凑来她身侧。 黄清若注意到「也」字:「你失眠?」 管乐说:「对,我患失眠症,挺严重的,有段时间必须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黄清若眼皮一跳。那……她离开房间的时候,管乐其实是醒着的吗? 问题在紧接着的话里得到了解答—— 「所以今晚我觉得很奇怪,犯困得厉害,好像吃了安眠药一样。」说着管乐掬一捧温泉水,「我在想,会不会是泡汤的效果?」 黄清若含混应:「可能。」 管乐眨眨眼:「是的话就太好了,我对安眠药都产生耐药性了,还没这泡汤对我的作用大呢。泡二十分钟都能让我好好睡了一个多小时。」.q. 产生耐药性,说明长期服用,量还挺大的。黄清若难得生出一丝好奇:「为什么患失眠症?」 「因为……」管乐摸了摸嘴唇,似乎在回味什么,然后笑道,「因为太想阿京了啊。」 那怎么不在梁京白的房间里多和他温存会儿?但凡他们俩多温存半个小时,她这边身体完全舒坦了,现在也不用和管乐在温泉池坦诚相见。黄清若不免质疑梁京白的能力了。 - 梁衡站在梁京白的房间里,明确地告诉梁京白,梁禹、冯筱和管乐,三个人泡汤期间都喝过加了安眠药剂的特饮。 故而梁衡也无法回答梁京白,管乐为什么能醒着。 「……会不会是你给的药剂量没准?」梁衡思考。可照理,三人的用量一样,梁禹和冯筱到现在也睡得又深又熟。 梁京白沉吟片刻,让梁衡先回去继续休息。 梁衡给他带上门。 梁京白走到阳台,打开窗户,又确认了几眼,最终关上、扣锁。 整理好垂地地帷幔,他回到书桌前,将耽误到现在也没抄完的最后一点经文誊写结束,再收拾经文纸。 突然发现,珐琅彩烟盒不见了。 第025章 有 此番折腾的结果,隔天黄清若的身体不太舒服,她也就更加正当地申请留在别墅休息,不陪同外出游玩。 虽然黄清若反对,但管乐还是为黄清若找来医生。 医生诊断黄清若感染风寒,给黄清若开了药。 管乐仅仅在附近随便转了转,觉得无趣,很快回来。 而既然管乐都不想再玩,一行人也没拖到傍晚,中午吃过饭便出山。 出山的时候,黄清若被管乐拉去坐一辆车,也就是和梁京白、梁衡同车。 到某个分岔路口,管乐指着路标问:「霖梵寺从这里进去?」 梁衡点头说是。 霖梵山的区域很大,和度假村相背的位置,坐落着霖江市现今香火最旺的霖梵寺。 而梁京白常年的修行之所,就在霖梵寺。 「什么时候我们几个一起进去烧个香吧。」管乐发出邀约。 梁衡疑虑:「你不是明天就回北城?」 「我改时间了。」管乐手掌托腮,笑眯眯瞥过副驾里的梁京白,「在霖江玩得开心,我爸允许我多待些日子。反正去哪儿我都是度假。」 黄清若默默翻译她的意思:留下来谈恋爱。 梁衡按顺序,最先送管乐回去。 管乐现在住的地方,和以前管乐跟着她爸在霖江生活期间住的地方一样,都在部队家属院。 门卫处有身姿挺拔的安保24小时站岗,一般车辆进不去,梁衡只能送她到门口为止。 管乐跟黄清若道别后下车,又走到副驾的车窗前:「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梁京白不是很明白的样子:「什么话?」 管乐一撇嘴:「行吧,那等你发现了或者记起来了再说吧。」 黄清若不知道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她也不想知道,她身体难受,一心希望赶紧回到半山别墅,舒舒服服地睡觉。 这个愿望她在半个小时之后达成的,但只达成了一半。她睡得并不舒服,身体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她想喝水,可浑身无力,爬不起来。 看守她的两个佣人,大概因为一直没见她下过楼怕她逃跑了所以来确认她还在卧室里,这才发现她的病况。 她们并未放任她不管,黄清若得到了她们的照顾,不知是她们私下的好心,还是经过了梁京白的允许。 黄清若很少生病。她的身体素质挺好的。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致使她很关注自己的健康状况,每年固定体检,日常生活中但凡有点头疼发热都尽快扼杀以免发展成大病。 她害怕生病,也是不敢生病。一来生病意味得花钱治疗,二来可能得由别人来照顾她。 小时候她的身边能照顾她的只有黄薇,但黄薇没空,黄薇抽空来照顾她影响的就是黄薇的收入,而她还得靠黄薇的收入养着。 现在黄清若也不习惯别人来照顾她,故而在佣人帮忙喂服了一次药,黄清若能自己起来之后,便不再麻烦她们。 学校里请了三天的病假,实际上到第四天,黄清若仍然好不利索,被迫继续请假。校方没有意见,毕竟黄清若目前在学校里并没有教学任务,去不去都不影响。 不影响的是学校的利益。黄清若也不指望自己什么都没做还能拿到薪水。 梁澍在电话里关心黄清若的病体,指出:「……你都没去看医生,自己瞎吃感冒药,也许就是药不对症,才养病如抽丝。」 「我确实就是感冒。」怎么感冒的她自己最清楚,不过黄清若有在考虑做个检查,「那个药有没有伤到我,我不确定。」 梁澍这会儿没反应过来:「哪个药?」 黄清若提醒:「我拜托你帮我的。」 「什么?你真自己吃了?」梁澍的音量瞬间拔高。 嗓子发痒,黄清若咳了两声:「嗯。说了我要做测试的。」 梁澍猜道:「测试吃了药你能不能和男人睡?」 黄清若:「嗯。」 梁澍:「……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黄清若淡定得很:「都没疯。」 梁澍压了压惊,问:「那你测试的结果是什么?」 黄清若喝几口温水:「暂时没有。测到一半中断了。」 梁澍微妙地安静了数秒,说:「若若,不知道你找什么男人测的,听我一句劝,换掉。我是男人,我清楚。一半都能中断,他一定不行。」 闻言黄清若不小心呛到,心道巧了,她那晚也因为管乐而质疑过梁京白的能力。 不过梁澍这明显是想歪了。 「我说的‘测到一半不是那个意思。」黄清若打算解释,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声音好像还是…… 挂掉电话,黄清若披上衣服离开卧室,她还在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就看见管乐由两位佣人从外面迎入客厅。 除了待客,黄清若又能怎样? 管乐是来探病的。 她前两天打电话邀请黄清若去她住的家属院做客,听说黄清若病没有好,她就已经想来了,黄清若阻止得了一次两次,阻止不了三次四次。 「这里也还和以前差不多,没什么变化啊。」管乐啜着佣人送出的茶水,四处张望。 黄清若抱着茶杯暖手:「死人后就闲置到我这次从国外回来,没人住,没人动,也就没变化。」 管乐盈盈笑:「梁家里头估计也就你胆子最大,敢一个人住这里。」 「不算一个人。」黄清若示意刚刚那两位佣人的存在。 管乐倒问得直接:「阿京也不回来住?」 黄清若摇头:「我不知道。」 「这几天也一次没回来?」管乐追问。 黄清若也直白:「你是来找他的,不是来找我的。」 「不对不对,我既是来找你的,也是来看他在不在。两件事不冲突。」管乐纠正,无奈地叹一口气,「这几天都见不到他。我顺便问问你嘛。」 黄清若低垂睫毛,不作声。 管乐赶忙问:「你不是生气了吧?」 「没有。」以前管乐跟她坦承最初交好她的目的,黄清若都没生气,现在更没什么可气的。 因为不上心,所以无所谓。 「没生气就好。」管乐重新笑起来,「那我能不能再问你几个问题?」 黄清若事先声明:「关于梁京白的我回答不了。」 管乐摸出口袋里的物件:「你认不认得这个?」 黄清若:「……」 为什么珐琅彩烟盒会在她手里? 第026章 为 「哪来的?」黄清若不露声色。因为暂时不了解具体情况,她必须谨慎。 管乐略显急切:「你先帮我认认。」 黄清若接过在手里,假意细看:「一个古董烟盒。怎么了?」 「我不是让你帮忙掌眼。」管乐解释,「是要你认一认,之前有没有在谁那里见过它。」 黄清若撒谎:「没有印象。」 管乐又问:「那你有没印象,阿京他抽烟吗?」 黄清若表示:「不清楚。」 管乐泄气:「以前阿京不抽烟,现在的阿京我觉得肯定也没抽。我问梁衡,梁衡也说不抽。所以你瞧多奇怪,阿京怎么会带个烟盒在身边?又不值几个钱的。我当时就在想啊,只能是烟盒的来历对阿京有意义,我悄悄顺走它,阿京发现了一定会问我要。阿京还没主动找过我,这回我要利用这个机会多跟阿京拿乔。可几天了,阿京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烟盒不重要,丢了没关系的吗?」 黄清若暗暗冷笑。没错,对梁京白而言,烟盒就是不重要,丢了也没关系,因为根本不是他的东西。她想现在从管乐手里直接要回烟盒,心里迅速盘算编造怎样的理由最妥帖。 说曹操,曹操就到。梁京白和梁衡二人恰恰这时候一起出现了。 见他们从外面进来,管乐立马从黄清若手里抓走烟盒,塞回口袋里藏好,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喜悦道:「看来我今天选对时间了嘛~」 梁衡跟管乐打招呼:「我也来得巧,碰到你过来找清若。」 梁京白让梁衡先在客厅坐着喝茶等一会儿,他上楼拿收藏室的钥匙。 管乐以前参观过梁晋东的收藏室:「梁叔叔的收藏室还在?」 梁衡接茬:「我今天让京白带我过来,就是要借用大伯父的一件藏品去节目里露相。」 黄清若以换件衣服为理由,跟在梁京白后面上楼。 一到二楼,消失在管乐的视线内,黄清若仓促加快步伐,追到梁京白身旁:「六哥。」 梁京白并未顿足,侧脸的鼻骨高挺。 反正他肯定能听见,黄清若自顾自问:「你知不知道我的烟盒现在在管乐手里?」 「猜到了。」梁京白清淡的语声不紧不慢,「那晚她从我房间里顺走的。」 「发现是她顺走,也没去要回,就是六哥不打算要回了。」黄清若心中落下个准数,「好的,我明白了,我自己去要回。」 梁京白停下脚步:「你也不要去。」 黄清若安他的心:「我会跟她合理地解释,为什么我的烟盒会在你那里。」 梁京白转眸看她:「怎么解释?」 在此之前,黄清若确实还没思考清楚,但对视上他的这一瞬,黄清若的脑海中迸发出一个灵感:「你不允许我住在这里,我一天不离开,你就一天不还我的烟盒。」 梁京白清冷如玉的面容上毫无表情。 黄清若认为可行,调头要下楼。 「为什么我能拿捏你,让你脱你就脱?」梁京白语出讥诮,「因为烟盒?」 黄清若被他的话架在原地:「六哥什么意思?」 梁京白此时的目光已经不在她身上,他径自推开面前的房门,走进去:「因为你蠢,暴露自己重要的东西。」 他进去了两分钟,黄清若就在原地又站了两分钟。 梁京白进的是梁晋东生前的卧室。 此时此刻黄清若的角度,虽然偏离了门口,并未正对,但由于是宽敞的双开门,她仍旧无法避免看到一点梁晋东卧室里的那张复古大床。 梁晋东当年就是死在那张复古大床上的。 外人只知道,梁晋东是简单的猝死。 梁家内部少数知情人讳莫如深,梁晋东猝死的时候,黄薇其实也在床上。 委婉点讲,梁晋东死在牡丹花下。 正因为是在那过程中死的,所以梁晋东的子女指控黄薇是谋杀梁晋东的凶手。 梁京白出来,带着地下室的古董钥匙。 之前地下室是没上锁的,所以黄清若刚回来的时候才能直接进去。 现在梁京白为了防贼一样地防她,锁了地下室,还把钥匙放回到梁晋东的卧室里。 梁京白重新关上梁晋东卧室的房门。 黄清若敛神。她从方才梁京白的话里已经转过弯,梁京白采取的策略就是故意无视,绝不主动去讨要烟盒。 从管乐不久前跟她说的意思来看,梁京白做的是没错的,管乐确实是想利用烟盒拿捏梁京白。 可真正的受害者是她。 「烟盒是从六哥手里被管乐顺走的,六哥必须负责要回来。」黄清若复开口。 「我不负责。」从语气到措辞,薄情寡义的味道扑面。 黄清若问:「你不是还想利用烟盒睡我?」 梁京白羞辱:「不用烟盒,我也睡过你。」 黄清若的口吻不由硬了两分:「管乐喜欢你,你哄管乐拿回烟盒,轻轻松松。否则你得承担我去问管乐要回来的风险。」 梁京白丢下她,迈开步子:「我不用哄,她也会自己还回来。」 黄清若跟在他身后:「如果有万一?」 梁京白瞥她:「为了拿回烟盒,让你去死,你会不会去死?」 黄清若默然。 梁京白浮出一丝嘲讽:「既然不会,万一了又怎样?」 - 谎得圆,所以黄清若还是回卧室换了件外套再下楼。 管乐倒也没质疑她花太长时间了,管乐的心思暂时在梁京白那边,她得到了允许,和梁京白、梁衡一起进入地下的收藏室。 黄清若没下去,就等在一楼的客厅里,思考究竟自己问管乐要烟盒,还是和梁京白一样先耐心等等。 自己问管乐要烟盒,最大的好处是,烟盒直接回她手里,同时解决掉被梁京白扣住的问题。 但她方才没有在管乐面前第一时间认回烟盒,撒过一次谎,转头无论再用怎样的理由讨要烟盒,可疑度都很大。 并且这样一来她违背梁京白的意愿,梁京白怕也不会让她好过。 不多时,管乐随梁京白和梁衡上来。 拿到了东西,梁衡没有多逗留,告辞离开。 梁京白和梁衡一起来的,自然一起走。 管乐难得见着梁京白,立马也拎包:「清若,那你在家静养,等你好了我再找你玩~」 黄清若喊住她:「等等。」 第027章 皈 「什么事,清若?」管乐问。 越过管乐,黄清若看到梁京白的双眸如同凝了冰霜,一片氤氲。 她一下被摄住了,临到嘴边的话改成:「东西我吃不了,你带回去。」 刚刚管乐过来的时候,拎了好些阿胶燕窝人参。 「吃不了就慢慢吃。」管乐笑,「你想转手送别人也可以,我不会介意的~」 随着三人的离开,别墅重归安静。 法国十九世纪胡桃木雕花落地钟的机械钟摆声清晰均匀有力,准点敲响时间的流逝。 这场病似乎真打算和她缠缠绵绵,夜里黄清若发起低烧,浑身的骨头缝里还熬出了酸痛。 眠浅,她不断地醒来,每次醒来她都以为天该亮了。天亮的话,她可以自行前往医院。 但窗帘缝透露着天色仍然是黑的。好像无论她怎么等,都不可能等来晨曦和日出。 黄清若决定爬起来,到楼下看看还有什么药她可以先吃着。 她的卧室是二楼所有的房间之中,最靠近楼梯口的一个。 据说她住进来之前,住的是几位少爷小姐们小时候的奶妈,为了方便夜里照顾孩子们,一度从一楼的佣人房搬到二楼来。 刚出去没走两步黄清若就不小心撞倒过道的大花瓶摆件。 她将大花瓶从地毯上扶起来,抬头间发现梁京白打开门站在他的房门口望向她,应该是出来确认动响的源头。 以梁京白从前在梁晋东几个子女中的地位,他的卧室在这栋别墅中的位置,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最靠近她的,就是他。 「对不起,吵到你了。」黄清若道歉,「不知道你今晚也住这。」 他神出鬼没的,但凡现在不是她,换个人,得被他的悄无声息吓出心脏病。 梁京白一声不吭回卧室,关上门。 黄清若在一楼翻找无果,又回到二楼自己的卧室,翻来覆去愈加睡不着,于是斗胆去叩梁京白的房门。 梁京白没应。 黄清若继续叩。 叩到梁京白被她吵得不得不开门。 「六哥,」黄清若迎视他冷寂的神色,「能不能帮我针灸,解解疼。」 梁京白不发一言地关上门。 黄清若厚脸皮地再叩门,一直叩。 没带手机,她看不到时间,恍惚中觉得叩了很久很久,终于,梁京白的房门又打开了。 那个时候黄清若已经站不住,坐在地毯上,身体倚着房门,节省力气。 所以他一开门,毫无防备的黄清若直接往里倒,倒在了他的脚边。 梁京白居高临下的视线如俯瞰蝼蚁般。 黄清若不否认自己本就是蝼蚁。 揪住佛脚,她借力坐起来,再扶着门框站起身:「帮我针灸。」 梁京白漠然:「凭什么?」 熟悉的问话。黄清若跳过中间环节,直接说:「之后你可以向我索取回报。」 没等梁京白回应,黄清若绕开他疾步进屋:「你的针灸包放哪儿了,我帮你拿。」 下一秒她就被梁京白掳住腰丢出门外。 黄清若锲而不舍地第三次叩门。她今晚睡不了,他也不能好好睡。 顷刻,门也再次打开。 一打开,梁京白的手就用力扣住她的下颌骨。 显然,她惹恼了他。 黄清若抓住他腕间的佛珠,直直注视他极黑的瞳仁,重复:「帮我针灸。」 半个小时后,黄清若坐在梁京白卧室的椅子里,手、脚和太阳穴,各自扎上了针。 梁京白取着消毒好的新一根针,淡淡道:「我可以一针扎死你。」 因为困,黄清若靠着椅背阖眼,寡淡的音色显出一丝清灵而易脆的质感:「谢谢六哥,让我现在这样舒舒服服地死。」 虽然看不见,但通过他的气息足够感觉他的靠近。 她的眼皮同样能感觉到他的身形对她落下的阴影。 「你吃过什么东西?」 梁京白的提问是肯定的语气。 黄清若随口把自己生病这几天的饮食报一遍。 梁京白轻嘲:「重新回答。」 黄清若装傻:「你不信的话,可以问两个佣人。」 她话尾音尚未完全落下,胸口便蓦地一凉——她睡衣的领口被扯开了。 她还听见扣子崩开的细微动响。 睫毛在刹那间的条件反射之下轻轻颤了颤,但她没睁眼,也没有捂衣服。她想捂也捂不了,她没忘记自己的手上还有他扎的两根针。 「六哥要索取回报,也该等我扎完针。」黄清若轻轻说。 「度假村,你来我房间,吃什么了,变成这个鬼样子。」梁京白声音既远又近,他充满凉意的手指沿着她松开的领口,继续拉低她双肩的衣料。 「吃什么了……」黄清若低低重复着字眼,做认真思考状,然后把那天和大家一样的饮食报了一遍。 梁京白的针不知道扎她哪里了,黄清若的后颈突然疼得要命,立马在椅子里坐不住了,下意识要弓背,被梁京白的双手从后面及时按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摁回椅子里。 而这疼倒仅仅方才一瞬间比较尖锐和集中,感知很快就别那么强烈了。 梁京白寒凉的气息落在她后颈的皮肤:「让我针灸,又不说实话,扎错地方了,我不负责任。」 黄清若装傻到底:「度假村过去几天了,我可能没记全吃过的东西。」 为了方便扎针,她刚刚把头发全扎起来并在头顶捆成团。扎得不够严实,这会儿她能感觉到有一撮偏短的鬓发散下来了,弄得耳朵发痒。 黄清若小心翼翼地抬手,避开手背的针,处理一下。 才一动,便遭到梁京白的问话:「干什么?」 黄清若说明了一下情况。 立于她身后的梁京白直接伸手帮她挽到了她的耳朵后。 刹那的触碰而已,他指尖的凉意如蛆附骨般,在黄清若的耳根上久久挥散不去。 「还要再扎几针?」她问。 梁京白极其淡冷:「不想扎了可以随时不扎。」 黄清若解释:「我没有催促六哥的意思。」 须臾,梁京白说:「别动,等半个小时。」 黄清若睁眼。 梁京白去洗了手,便躺回他的床上去睡觉,把她一个人丢着。 黄清若所坐的方位就正面对着他的床尾。 让她一动不动看着他睡觉?他什么癖好? 黄清若垂眸,又瞥了眼自己半露的胸口,重新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是她纠缠他给她针灸的,怎样她都得受着。 第028章 依 她愿意受着,也是因为他的针灸确实有效果,黄清若不仅生出困意昏昏欲睡,原本骨头缝里的酸痛更是于她的不知不觉间逐渐淡去。 黄清若第一次享受梁京白的针灸。虽然没有个比较,但这回的亲身体验告诉她,他的功底必然是不赖的。 而关于「懂点中医」,毫无疑问,也加持了梁京白身上「现世神佛」的标签。 其实,兴趣中医这件事,或许应该是梁京白成为「神佛」的最早契机。 黄清若记得那个时候梁晋东和霖梵寺的文婴大师私交甚笃,经常带着自己新写的书法作品请文婴大师指点。 文婴大师的书法造诣高,梁晋东还在家里收藏了文婴大师旧时的墨宝。 另外,文婴大师剃度为僧之前,曾是一位老中医。梁晋东生有头疼的宿疾,长年在治疗,偶尔疼得过于厉害,比起吃药,他更倾向请文婴大师到家里为他扎上几针。 黄清若有一回不小心撞见过梁京白借机向文婴大师请教问题,她才知晓原来梁京白兴趣中医。当然,梁京白是不是真的兴趣,另外说。 至少黄清若以前从未见过梁京白当着大家的面表现出对中医的兴趣,足以说明了问题。他多半是不想让人知道的,而不想让人知道的原因,值得思考。 后来因为有段时间诸事不顺,梁晋东请文婴大师替他改运。 黄清若那会儿算是发现了,有钱人非常敬畏神佛也非常迷信大师,动不动往家中供养佛像,动不动全世界拜大师指点迷津,甚至还有剑走偏锋养小鬼的。 不少人喜欢入藏或者前往东南+亚。霖江人因为历史文化,比较崇尚本地神佛。 彼时文婴大师告诉梁晋东,万物遵循着能量守恒定律,所以运是不能改的,只能转,要转,就得维持能量的守恒。如何维持能量的守恒?其中一种方法,就是要找一个人来代替他承受负能量。 什么叫「承受负能量」?通俗点讲,便是挡灾。 挡灾的人,最好得是身边亲近的。于是给梁晋东的子女们表现的机会到了。 即便大家心里肯定都是不愿意的,表面上也不会有人显露出来。 文婴大师倒说并非谁愿意就能谁来,还得一个个地测算八字命理诸如此类的。 后来测算出的结果是,梁京白最符合条件。 其他人均暗暗松口气。 令黄清若感到可笑的是,他们既不愿意自己给梁晋东挡灾,等结果出来了,他们私底下又阴阳怪气,眼红梁京白能被梁晋东另眼相待。 梁晋东对为自己挡灾的孩子必然是想厚待和弥补的,他请教文婴大师能不能尽量为梁京白化解。 文婴大师说,他看梁京白有眼缘,可以教梁京白试一试。尝试的化解方法就是让梁京白定期到山里清修。 黄清若当年怀疑过,这个「眼缘」可能得益于梁京白向文婴大师请教中医。 到山里清修的梁京白,由此开始渐渐地有了所谓的佛性。 思绪飘飘忽忽,独特的焚香味徐徐入鼻,黄清若撑开眼皮,看到梁京白已经从床上起了,刚走过来回收往她身上扎的针。 他站在她的跟前,抬手取掉她太阳穴上的针时,他腕间的佛珠压了一下她的皮肤。 「谢谢六哥。」黄清若终于得以压拢敞开的衣领。 梁京白见状又勾手重新扯开。 扯得比先前更开。 她露得便也更多。 他的指尖也触上来她的锁骨,往下划,轻浮又狎昵。 黄清若抑制着轻微的颤抖,也捺下拢衣服的冲动,问:「六哥想现在就索取回报?」 梁京 白的视线转移到她的脸上,满副神色写着与他的行为截然相反的四个字:清心寡欲。 「账,记着。我随叫,你随到。」吐完这句话,梁京白就又回他的床上去。 黄清若不再打扰他休息,轻轻走出去,给他带上房门。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黄清若睡得很好。 昨晚最痛苦的时候她认为自己应该上医院,可一觉醒来,她觉得已经没有上医院的必要了。 梁京白应该是又不在了,黄清若起床后没再见过他。 她到厨房想煲粥,看到两位佣人今天采购了一些新食材,她上网搜索新食材的做法,发现能做养生食疗,就照着菜谱给自己新花样。 中午管乐又跑来了。 不过今天的管乐,比起来探病和找梁京白的,更像来躲债的。她吩咐两位佣人,一会儿如果有人摁门铃,别去应门,当家里没人。 看她熟练使唤两位佣人的样子,更像住在这栋别墅里的。 都交待完毕后,管乐非常疲累似的往沙发里一瘫:「清若,你可得收留我。」 黄清若预感不妙:「怎么了?」 管乐蹙眉:「我爸,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霖江,找个人来陪我。说好听点是保镖,本质就是监视我,是他安排在我身边的摄像头。」 因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黄清若对管乐的烦恼大多数情况下是无法产生共鸣的,她听完没办法给反应。 管乐以前就习惯她如此,也并不在意她给不给反应,继续道:「所以我从部队家属院躲出来了,想在你这里借住。」 黄清若:「……」 「你会收留我的对吧,清若?」管乐笑眯眯地抓住黄清若的手,想拉黄清若坐到她身边。 黄清若想直言,她不想收留她。 可黄清若想起了烟盒。 她并未拒绝,绕着弯子道:「梁京白不住这里。」 「我不是为了阿京,编个理由骗你。」管乐很无辜也很委屈,「我真的在躲我爸派来的保镖。」 黄清若:「你还有其他很多选择。」 管乐:「可我和你最熟,其他地方我没安全感。」 黄清若注视着她,不言语。 管乐屈服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好吧好吧,我承认,来这里肯定也有阿京的原因。就算等不到阿京,我不是拿了阿京的烟盒嘛?我想把它偷偷放到阿京的房间里。」 黄清若的神经顿时被拨动:「你还没还他?」 「哪来的机会还?」管乐撇嘴,「这烟盒对他还真没用啊。」 黄清若沉默,不发表任何意见。 管乐起身,过来抱住黄清若的胳膊:「清若,你人最好了,你就让我住这里吧。嗯?」 第029章 暗 黄清若继续假意拒绝:「你想还烟盒,可以现在就上楼到他的房间去还,不是住在这里才能还。我一个人也没办法做主留你住。我都是好不容易才住下来的。」 佣人这时候告知,梁衡来了。 黄清若莫名能会意,指梁衡自己来了,而不是像昨天那样,跟着梁京白一起来的。 管乐则已经兴奋地往外奔:「阿京是不是也回来了?!」 奔到门口的管乐直接和迎面的两人撞个正着。 除开梁衡,还有位人高马大身穿迷彩服的寸头男,左边眼皮处劈一道醒目的疤。 管乐神情一变,立马调头。 她的动作再快也没快过寸头男,被寸头男瞬间锁住了两条手臂。 管乐愠恼:「栗焱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动手!」 栗焱的嗓音浑厚有力:「大小姐,你不跑,我就松。」 管乐放软声音:「我没有要跑!你还不给我松开!」 栗焱看穿:「大小姐,你在撒谎。」 管乐要气爆炸了的样子,转头冲梁衡发起脾气:「谁让你带他过来的?!」 梁衡讪讪摸鼻,躬身道歉:「他说是你的保镖,给我看过他的身份证明。我不知道你不想见到他。」 栗焱恳切道:「大小姐,请跟我回部队家属院。」 「不回!我来找我朋友玩的!」喊叫着,管乐朝黄清若伸手求救,「清若!你快帮我报警!」.. 栗焱一下子把管乐整个人扛到肩头,然后跟黄清若和梁衡道别:「抱歉,打扰了,我先送我家小姐回去。」 管乐拼命挣扎:「栗焱!你敢这样对我!我要跟我告状!你等着受罚吧!」 「……」 梁衡疑似松一口气:「那我也走了。」 显然,他出现的目的,就是帮管乐的保镖带走管乐。黄清若清净是清净了,可……能不能等管乐把烟盒放回梁京白的房间? - 夜里黄清若又见到梁京白。 又是她洗完澡从卫浴间出来的时候,冷不防发现梁京白出现在她的卧室。 这回黄清若没有赤身,睡衣完整。不过她穿的还是昨晚被梁京白扯崩两颗纽扣的那套睡衣,现在领口微敞。 下意识间她拢了拢,问:「六哥,什么事?」 站在桌子前的梁京白睇她:「自己脱。」 「……」黄清若刚刚瞧仔细,桌面上敞开着他的针灸包,他又在做消毒。 「要给我针灸?」她没明白,「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不用再麻烦六哥了。谢谢。」 梁京白说:「针灸是一个疗程,不是一次两次。」 黄清若安静一瞬,问:「一定要做?」 「你觉得?」梁京白面向她,修长并拢的两根手指间,细细的银针于灯光下泛尖锐的光。 他这样朝她走过来,黄清若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某个画面——经典电视剧《还珠格格》中,容嬷嬷抓着针,女干笑连连,眼睛不眨一下,凶狠地往死里给紫薇格格扎针。 梁京白的脸和容嬷嬷的脸慢慢地合二为一。 指尖倏尔一疼,黄清若敛神,眼前容嬷嬷的脸淡去,变回梁京白的脸。 此时此刻她已经安安分分地坐在椅子里,睡衣领口大开***双肩,任由梁京白施针。 黄清若看到他扎了一下她的指尖便松开,并未将长针停留在她的皮肉里,还把她扎出小血珠了,委婉问了句:「昨晚好像没有扎手指?」 梁京白的目光是不变的冷寂,反问:「昨晚没扎,今晚不能扎?」 黄清若以讨教的 口吻追问:「也就是说,今晚和昨晚扎得不一样?」 梁京白又反问她:「你今天的身体状况和你昨天的身体状况一样?」 黄清若举起泛着小血珠的手指,再问:「这里是什么穴位?扎这里的作用是什么?」 梁京白平平道:「随便扎扎。」 黄清若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梁京白:「痛了,你才能集中精力。」 黄清若:「……」怎么不直接说,他就是看她不爽,趁机多扎她几针? 要不容嬷嬷怎么对紫薇格格扎针?不正因为扎针轻易死不了人又能让被扎的人受尽折磨,而且针孔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在身上留下的针口不像使用其他刑具那般显眼。 十指连心,紫薇格格也被容嬷嬷扎过手指头。 「……梁嬷嬷。」无意识间,黄清若不小心将心中所想溢出了嘴唇。 似乎还被梁京白听到了:「什么?」 黄清若声音一紧,蒙混道:「六哥学针灸,怎么练针的?」 真人实战练习?不太可能吧?但如果不是在真人身上练针,能准吗? 梁京白送给她三个字:「你很吵。」 她吵不吵,黄清若自己很清楚,「吵」字和她毫不相干。 也只有在他这里,她才会得到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评价。而他也并非真的在评价她,不过是他不乐意和她继续搭话,拿来堵她的。 可她难道就乐意和他搭话?现在是他非要给她扎针。 她已经在怀疑,他拿她练针。 昏昏欲睡了不知多久,终于等来扎针的结束。黄清若穿好衣服。 梁京白却没有马上走,反倒在她刚起来的椅子里落座。 做派很明确了。黄清若秒懂,他打算索取回报。 她确实欠着他昨晚的一次。 微抿一下唇,黄清若上前,果断蹲身,双手伸向他。 梁京白奚落:「才第二次,就这么熟练。」 黄清若也觉得对比第一次她的推三阻四忸忸怩怩,现在的她过分利索了。 但事实的确是,第一次的心理障碍比较大。跨过了那个坎,她感到好接受一些。 那么逃不过的话,就快刀斩乱麻,早点弄完她也能早点休息。 梁京白又讥诮:「不愧是***女儿。」 黄清若闻言默默地惋惜。他顶着这般清绝的一张脸,操着这般好听的一把嗓子,讲这些话属实暴殄天物。 「那六哥还要吗?」她仰头,「我的贱,会传染给你。」 梁京白半掩阴影半掩光。 她卧室的灯大概因为使用年岁久了,如今不是很亮,黯黯地照着他的半边脸,显得他唇色很淡,轮廓却很深。 从黄清若眼下的角度,他的喉结和颈线皆突出,矜冷又凌厉,给人一种无法亲近的疏离感。 不瞬,他的手掌往她的脑袋一按,她便亲近到他了。 生涩地亲近他,生涩地亵渎他。 第030章 明 黄清若的梦里,又是梁京白怎么都不让她吐出来。 很久很久。 他似乎十分享受羞辱她、凌虐她的快感。 晨起黄清若再多刷了几次牙。 下楼后,黄清若很意外今天梁京白还在家里。 他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饭。 当然...... 强大的真气波动将空气撕裂,发出一阵嘶嘶的鸣叫声。像是布匹被撕裂一样,但从那波动的真气上释放的杀气,让下面的那些妖鼠都震动了一番,开始迅速骚动起来。 外界,时而传来狼嚎声,让人毛骨悚然,梁音紧紧握着匕首,心里祈祷,千万别过来,让这家伙好好调理伤势。 于是德罗赞主动上去包夹,甚至有时候法里埃德也会过来夹击一下秦焱。 没有进入过异度空间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异度空间也是有危险的,而且是巨大的危险,空间中的乱流就算是大能者碰上了也不会多好过。 倏然,一名学长被云飞扬踹飞,重重摔在众人隐藏方位的不远处,嘴角抽搐的昏迷过去。 自凝聚纯灵力,力劲以重来衡量,云飞扬终于突破到了万重大关。 居然还没一个斥候下山,而且也无一人被庄户抓住,可见古人野外生存的本事大多了。 崔余庆挨着怀亮坐下,两人相视一笑,崔余庆也就是那么一说,事情根本不急。 术都被她给一一破解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况且,她还未尽全力呢。 自来也说不出但是什么,不过尝试修炼了一下这种查克拉,他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一点,而且不是感觉,本已经渐渐衰老的身体如同焕发第二春一样随着修炼变得轻松。 全身青木颜色,鸟面人身,脚踏两条青龙,这是东方木之祖巫句芒。 不过此事涉张慎言本人,而他又是吏科的都给事中,所以只能回避这个问题,没法参与讨论。 “好了,你们俩别吵了。真是,因为一个男人,两个分部的高级干部竟然内讧,这要是传到bss耳中,你们就等着被撤职吧!”艾莉道。 聪明的让林川都有些不敢去爱她,生怕自己的生活会被这个丫头搅乱,甚至弄成一团乱麻。 原本已经失去斗志,闭目等死的霍去病、李广两人眼中热泪盈眶,睁开一片炽热的眼睛,看着独自一人在雷霆中不屈挣扎着的卫青,他们对视一眼,彼此坚定的点了点头,大笑着,挣扎着,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包括这次缅甸使节团的首席大臣,也就是东吁王他隆的叔父兼岳父以及他的丞相之首东吁侯德钦帕耶,在经过一路上的认真观察之后,也终于死了抗争之心。 因为这两人平日里简直就是一对仇家,每次见面,没说三句话,保准吵起来。 到最后,现任东吁王朝的君主,没有经过大明册封的所谓缅甸国王他隆,只能求助于葡萄牙人,请葡萄牙人从中转圜。 余宇心道,这个方面,我还真知道。这也能对上了当初他误入黑色沙漠漩涡,见到上古时期的魔族大帝,以及人类的中阳真人,还有仙人们的那点未散去的灵魂碎片。 陈袖等人嘴角抽了抽,北苍灵院内,可不准杀人,也就你会跟疯子一样大喊着要杀谁杀谁。 为了从巴雷特的刀锋之下逃得一命,这位掌握有多种流派传承的魔战士,不得不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法术‘飞刃袭’。不过‘飞刃袭’这个法术可不是正常的位移法术,而应该被归类到攻击法术当中。 第031章 定 50钻加更 难道在他眼里,拔火罐留下的印子是艺术品? 或许留下火罐印子的她的背,才是艺术品。毕竟看起来很像她遭受到了他的凌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是不是还得庆幸,他的癖好只是往女人身上扎针和拔火罐,而不是抽鞭子和点蜡烛? 梁京白的指尖尚在继续游走。 ......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窜进她的体内,然后,便是撕裂一般的剧痛。那股力量将她的一魂抽离了身体,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仿佛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筋骨都被分裂开,一点一点地剥离。 这人也太自恋了吧,不过喊就喊几声,总比跑步强,颜萧萧点头表示同意。 胡晓·泉和本·雷经运·布,在早期是个很大的帮助,现在已经不适合他了。 眼神发光盯着靳光衍的颜萧萧对于他的停顿很是不理解,她用鼓励的眼神望着他,显然是期待他说下去。 我没再言语,回去后才知道,他早就一纸告示,天下初定百姓休养生息,选秀之事作废。不是延后,是作废,我倒是甚为满意。 清让心紧紧揪着,她知道他手指已经游离到了她面皮的边缘,只要他轻轻的一揭他便会看到她真实的样子。 一抬头看见正是陌菲紫第一次带他来的那家湘菜馆。不过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样子了。店面重新装修过了。看着比原来要高档许多。 方士杰一蹦跑得很远,清让站起身来微微笑着,看来并不是一切都是谎言,至少他是真的害怕癞蛤蟆,而方士杰看到她的笑容也明白她没有在怪他,笑得傻气,傻气得真实。 泠珑这才发现,感情不止自己一个看她不顺眼。这下子有人补刀了,她看戏更爽。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平中玉刚才所在的地方瞬间坍塌,冰雪纷飞,好似雪崩。 虽然很想认为陆遥依然是在胡言乱语,始皇帝决计不会对墨家动手,此次借由黄四郎为契机对墨家下手,乃是陆遥杜撰,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以前他们很羡慕这一份美差,因此和王鑫争着要,说是一人护送一个月,这样好歹谁都能够得到一点好处。 黄金游轮的动力装置似乎是失去了控制,开始以一种匀速的方向自动行使,船员已经无法控制游轮的速度和方向,也无法靠岸停留。 虞丹闻言,饶是他再是沉着,也不禁微微皱眉,眸子里爆射精光。 心儿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她没想到哥哥竟然这么聪明,忽然之间就将八卦的战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紧接着,便是一阵驴鸣声的传来,下一瞬,锦囊灰飞烟灭,倒骑着毛驴的张果老随之从乌云之中飘飞而来。 当然,在清楚这边条件与事实的人眼中,将每年改成每天,或许还会更加贴近事实一些。 “他背后有东西!”郑九州在黑暗中的视力明显比之前更好了,他很清楚地看见那人的背后有一个多余的影子。 皎月美神来不及回避,就被宛如炮弹一般强横的圆盾直击在了腰背上。 赵舒也不再理他,与郭淮并骑便走入城门,旁边军士见此突变,都是木瞪口呆。见赵舒带人马入城,都伏拜在地。 这样静谧的时刻,流年觉得,她还可以做的更多,她一点都不怕辛苦,只要是为了唯一会无条件爱着自己的母亲。 第032章 灭 「烟盒?」 「对。你从梁京白那里拿的烟盒。」 「带烟盒出去干什么?」管乐狐疑。 黄清若说:「你先带出来,我再告诉你。」 等了五分钟左右,远远瞧见管乐的身影,黄清若从车里下去。 管乐愉快地挽她的胳膊:「清若,你把车钥匙给栗焱,他帮你把车开进小区,你跟我走。」 黄清若没想进去:「烟盒呢?」 管乐问:「你要阿京的烟盒做什么?」 黄清若不答,还是只管她要东西:「你带出来没?」 管乐的目光逡巡她的神色:「怎么了,清若?你总得跟我讲清楚吧?」 黄清若扯谎:「你不是想还梁京白烟盒?我可以帮你。」 「清若你对我真好。」管乐笑起来,「不过不用啦,烟盒我已经自己还给阿京了。」 黄清若心头轻磕:「还了?」 「对啊,还了啊。」 「什么时候还的?」 「就昨天。」 昨天……昨天梁京白不是整天都在半山别墅?黄清若费解:「你昨天和他约会了?」 「要是约会就好喽。」管乐又有点闷闷不乐,「我都没见到他的面。」 黄清若稳着心绪追问:「那怎么还的?」 管乐故作神秘地眨眨眼:「你猜。」她怎么猜得到?黄清若只能根据管乐之前的想法推断:「你还到他不知道的地方了?」 就像管乐曾经打算把烟盒偷偷搁到梁京白在半山别墅的房间里一样。 管乐证实了她的推断:「清若你好聪明。」 这与智商无关。黄清若心里生出焦急,面上仍不动声色:「所以到底还到哪里去?」 管乐又卖关子:「我昨天去过一趟霖江大学办点事儿,顺便还的。」 黄清若脑中闪过灵光:「他的办公室?」 霖江大学里和梁京白关系最直接的地方,便是院长给梁京白安排的那个独立办公室。管乐也是去过的。 管乐面露意外:「清若你太厉害了吧,猜得又快又准。」 锁定了目标,黄清若默默松口气。 管乐冻脚地原地蹦了蹦:「我们怎么一直站在这里聊啊?你快跟我进去,我家里暖和。」 黄清若借口道:「不进去了。这两天没看见你,我就来确认你有没有事。那天你被强行扛走,我没帮到你。」 「清若,」管乐些微动容,「我早知道你只是面冷,其实心里很在意我这个朋友的。」 不,虚伪的话,她并非讲不出口,关键在于她愿不愿意讲。现在黄清若是必须讲而已。倘若当年她听从梁晋东的嘱咐,对管乐上点心,认认真真与管乐交朋友,她应该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黄清若瞟一眼不远处身着迷彩装的保镖。 他的两只眼睛没离开过管乐,好似生怕眨眼的功夫,管乐就从他的面前消失。 黄清若跟管乐道别:「我先去忙了。」 管乐恋恋不舍地送她上车:「来都来了,真的不进去坐坐吗?清若,我太无聊了,你陪我一会儿嘛。」 「改天。」黄清若搪塞。她知道管乐细细一想不难发现她这趟仅仅为了烟盒而来,但她管不了了。 管乐挥挥手:「那我们明天学校见!」 为什么是明天学校见?黄清若暂且没心思问。 离开部队家属院,她直奔霖江大学。 周末的学校,除了双专业的学生和某些教研活动,没人上课。 黄清若找学院值班的老师拿梁京白办公 室的钥匙,谎称自己之前给梁京白代课,落了东西在里头。 梁京白办公室的钥匙,他本人拥有一把,学院里留一把备份,黄清若之前使用的就是备份的这把。. 值班老师却告诉她,梁京白刚刚也过来了,现在可能还没走,还在办公室,她可以过去看看。 黄清若整个人定在原地。所以她,来迟一步…… 为了确认烟盒,她到底去了趟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黄清若不用进入里头也能瞧见梁京白。 梁京白坐在办公桌的电脑前,似乎正专注地办公,桌面上一盆小多肉的旁边,珐琅彩烟盒醒目而又堂而皇之地摆着。 像故意摆给她看的。 黄清若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 梁京白一眼未曾睨向过她。 黄清若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人。 - 梁澍在商场负一楼的美食广场和黄清若成功接头。 黄清若坐在一排高脚桌前吃糖炒栗子。 周围人潮熙熙攘攘,她的气质独树一帜,梁澍想到了方才路边见过的树梢上悬积的清雪,于微弱的日头下白得刺目又晶莹,但凡谁伸手碰一下树枝,清雪就得纷纷散落随风飞扬。 「身体都好了?」梁澍落座她身旁的空位。 「好了吧。」回答的时候黄清若心里想,有没有被梁京白的针灸和拔火罐弄出新毛病,她就不清楚了。 「什么叫‘吧?」梁澍无奈,「姑奶奶,你还是没去医院?」 黄清若将糖炒栗子往他面前一递:「你小感冒会上医院?」 梁澍取过一颗:「要不要喝奶茶?我买两杯。」 黄清若摇头。 梁澍还是去买了,拎回来后帮她插好吸管:「我也没租过房,不了解行情,找朋友了解了一下,他干中介的,我一会儿把他推给你。」 黄清若吸两口,觉得腻:「不用,我暂时不租了。」 梁澍大惊:「你主意变得真快,怎么又不租了?」 烟盒又跑到梁京白的手里。黄清若默然。 梁澍以为还是钱的问题:「若若,以你的能力,想赚钱完全分分钟的事情。霖江大学和博物院一样来钱慢,要快钱,咱们古董这行多的是门路,你都懂的不是吗?我看啊,你这趟回来,就是压根没心思在这上面。」 黄清若不予置评。 梁澍又说:「我之前想过,你有没有可能不回来霖江了。」 何止他想过?她更是想过。可……黄清若敲开一颗栗子:「不回来霖江,我能去哪里?」 梁澍被她问住一瞬,隔几秒,道:「天大地大,随便去哪里,别回霖江就行。」 说完他便为她叹气:「不过,你妈还在霖江。」 黄清若耷拉着眼帘,往嘴里送栗子。 即便黄薇不在霖江,她也不能不回霖江。 一来,二叔公当年送她到国外进修,并非没提防着「天高任鸟飞」这一点。他放出风筝的前提是,手里牢牢拽着风筝线。 二来…… 第033章 身 正因为天大地大,随便去哪里,她才不知道除了回霖江,她还能去哪里。 有固定的选择,反而更容易选择。无数选择放在面前时,则更容易茫然。 「……梁澍。」她盯着四处来来往往的人,轻轻唤。 梁澍应:「怎么了?」 黄清若问:「你说我如果完全脱离这一行,能干什么?」 梁澍吃惊:「为什么要脱离这一行?」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太浪费了,就像当初她说不进博物院,要去霖江大学。 而她那时候的回答是,她有她的打算。 他至今不清楚她究竟什么打算。 现在她又说要脱离这一行,梁澍不免猜测:「你的打算该不会就是转行吧?」 黄清若低头继续掰炒栗子。 梁澍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追问,而是说:「转不转行看你自己,你决定了就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哥就干了媒体。」 但梁衡也没完全脱离家族里的背景,很多时候梁衡还是和古董行业打交道。 现在的社会,行行相关联,做不到独立存在。 黄清若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出生在梁家,不受梁家的影响,会干现在这一行吗?」 梁澍想想自己那个家传的小小的古玩店:「肯定不会。」 黄清若:「那会干什么?」 梁澍:「不知道,没想过。」 黄清若:「现在想一想呢?」 梁澍:「姑奶奶,别为难我了。我现在的情况就是,除了古玩,没其他爱好。」 黄清若将剥好的栗子给他:「你混古董行业,你喜欢这一行。***考古干文物修复,但我没有喜欢考古没有喜欢文物修复。」 梁澍震惊,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什么?你不喜欢考古?不喜欢文物修复?」 黄清若纠正:「没有喜欢,不是不喜欢。你可以理解为,没感觉。」 梁澍没在意这其中的差别:「可你干得很好。」 大概刻板印象就是,一个人能把一件事干得好,代表他喜欢这件事。黄清若见他不吃,她就又自己吃了:「我当时只能选择干这一行,并且把它干好。」 身处梁家,黄薇希望她们和梁家的关系能更紧密,希望她在梁家能当一个有用的人。有用的人才有价值,才不容易被抛弃。 所以,大学的专业,黄薇替她选择了考古。 后来能得到二叔公的青睐,黄薇高兴,梁晋东也高兴。 这对改善她和黄薇在梁家之中的地位确实有帮助,黄清若便也一心想把它干好了。 她学东西是快的,在这行又似乎有那么点天赋,所以二叔公越来越满意她,越来越喜欢她,倾注在她身上的培养也越来越多。 在变故发生之前,黄清若以为自己会和黄薇一直待在梁家,她也会一直沿着二叔公给她的职业规划走下去。 如今……黄薇在狱中,二叔公过世得很突然。 风筝线在毫无防备之下断掉了,风筝的命运看似回到自己的手中,可以想飞哪里就哪里,实际上它失去了方向,还飘在风中身不由己,甚至掉在地上任人踩踏,借不到风重新飞上天空。 「若若。」梁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了。唤了她之后,他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觉得她现在的模样看起来,那股从里到外的厌世劲儿,愈加显著。 虽然甜得发腻,毕竟是梁澍的心意,黄清若还是又喝了两口奶茶,等嘴里味道淡一些,复开口:「可能就这样吧,在学校里混混日子,等我妈出狱。」 所以她在三叔公面 前说,要先到霖江大学里过渡一段时间,并不完全是托辞。只不过并非进博物院之前的过渡,而是转行前的过渡。 但她的转行,毫无头绪。 她从来不是有梦想的人。梦想是人在生活无忧时才会去闲暇思考的问题。而她小时候永远在考虑的只有迫在眉睫的温饱问题。 进入梁家后,梦想同样不在她的考虑范畴,她该考虑的仅仅于梁家夹缝中生存的小技巧。 只能说,好歹她还有个小目标,就是等黄薇出狱。 梁澍提出:「要不你有空去我的古玩店玩玩?我那条街人多,每天看看别人的人生,也许你觉得哪一行有意思了,想试试呢?」 边说梁澍边笑起来:「我觉得你是太闷了。以前闷着考古修文物,去了国外也没见你玩,成天忙学业,两年就给修完那么多课程,现在回国了你周末也闷家里。」 黄清若咬着吸管,应下:「嗯,我抽个时间去逛逛。」 转头,她注视梁澍:「学校的那点工资确实太慢了。可能我还是得先搞一笔快钱。」 - 和梁澍在美食广场吃过晚饭,黄清若才回的半山别墅。 一切看上去似乎很正常,两位佣人应该并没有发现,她中午离开的时候悄悄带走了行李。 她带走的其实也不是行李箱,因为目标太大。本来她的个人物品就不多,除了电脑,她的衣物仅仅用黑色塑料底先装走几件必要的。.. 所以即便白天两位佣人去过她的卧室,估计也发现不了她带走行李了。 可现在黄清若一走进客厅,便听到梁京白问:「又回来干什么?」 她停滞一秒,继续行了几步。 偌大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每一盏能开的灯都亮着。 这是从前梁晋东还在的时候,家里才夜夜如此,好像不全亮着,就不算开灯。 黄清若自从回国住进这里,第一次这么大的阵仗。 而明明只有梁京白一个人。 仿佛这栋别墅的主人,就是梁京白。 黄清若心道,昨晚他在餐桌前规规矩矩的坐位,他果真还是装的。她都敢越距坐到主人位,他怎么就不敢逾越? 既然已经被他发现了,黄清若便走出去,将车里的行李取下,带着重新进入别墅,大大方方地展示在梁京白的面前。 迎视梁京白的目光,黄清若朝梁京白伸手:「六哥不是明知故问我什么又回来。」 梁京白没给反应。 在预料之内。如果那么容易拿回烟盒,她早和梁京白两清了。黄清若也不浪费时间,径自上楼。 虽然锁门毫无用处,梁京白完全想进就能进,她还是顺手反锁了。 外套上全是美食广场沾染的气味。 黄清若脱掉之后,躺倒在床上,摸出之前剩下的药。 第034章 慧 100钻加更 她在考虑今晚要不要吃颗药,然后去爬梁京白的床。 这一觉拖到现在还没睡,她的烟盒也一直还没拿回来。 她已经做好准备了,总被吊着,脖子上的刀始终不落下来,她心里也难受。 每次他让她弄,她还得担心他临时要开大的,她如果能正常点,和男人随时随地想搞就...... 林然一向反对上述这些作风,他自己乃至分管的部门,他都要求做工作扎扎实实,不走过场,更不能流于形式浮于表面,而是要真正的解决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旋风吹过,太一本来闭着的眼睛瞬息睁开坐起身来警惕的看着四周。 “在!刘总管!三少爷!”一个黑色的身影无端端的从黑暗处出现,就好像无端端的浮现出来了一般。 把李亮送到宾馆休息之后,孙士超怕他醒来难堪,于是嘱咐司机,把早餐什么的弄好,等到对方醒了让宾馆送到他的房间就行。 无尽孤独造就了我真正的强大,经历地狱般的粗糙的魔石的剐蹭。 父亲也只有他一个亲人,对他极为溺爱,平时都竭尽所能的满足他一切要求,怎么会舍得打他呢。 没有过多的停留,言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刚要准备离开,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地下躺着的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唐诗韵对林枫起了疑心,阴魂不散的跟林枫不断巧遇,看到林枫为楚淑婉当挡箭牌,而得罪了顾鹏飞,唐诗韵知道摸林枫底的机会来了。 盛全中校紧皱着眉头,他没有想到,在异族母舰的内部,是这样一种状况,剧烈的撞击让内部结构完全变形,就算他们这一千人进去,也不会比战斗机械走的更远。 世界有太多的问题,都值得人类放肆的狂笑:当我死的时候,如诺能就彻底的消失。 韩霜和苏简都紧张的看着董大志和江南儿,不知道他们两个有没有什么办法。 现在他已经成功升级了,与禁军将士同吃同住,体察民情。晚上那高达三百米的午门城楼可是个好去处,接连几次,众将士也就见怪不怪了,萧大将军都没表示反对,自己等人就更没有资格反对了。 异兽虽然厉害,可那也是相对而言。人类军队的配合实力有目共睹,不管了,人家爱败家就败家,趁这个机会,一定要狠狠捞一把。 秦浩的意思很明显,既然都已经撕破脸了,何必还留那点体面呢? 可惜,年关马上就要到了,艾叶忙着回去开年会,以及表彰大会。 那黑衣人并没有回答刘伟的话,只是发出一道怒吼之声,随着那道怒吼之声,黑衣人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也变成了黑烟向刘伟奔涌而来。 董大志也提起一口气,将铁砂掌的力量运用起来,摆出了一个铁砂掌起手的架势,准备向陆静雯攻击而去。 第二点,也是最可怕的一点,血族便是侵入灵魂大陆的主要妖魔军团之一!虽然黑玉上并没有说明来龙去脉,但血族天生嗜血残杀的性格,还是让战无双想到了这一层。 “嘭!”下一秒,戴着口罩的苍隽美也跟着从屋里跳了出来,她看到了抱着白若英的王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正好把王兵和白若英一块儿干掉。 古凡看着澹台若邪的脸,身体依旧直立着,没有弯下去半寸,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拼力挤出了一丝笑容,随后诡异地干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那诡异的笑声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无比刺耳。 第035章 行 管乐大声喊。 黄清若一听「烟盒」二字,神经被触动。管乐可是到现在也没追究,那天她去找她要烟盒的猫腻。 「清若!漂亮吗?」管乐展示从地摊上拿起的烟盒。 金属模样,方形状。 黄清若认为更准确点应该称之为雪茄盒。 古玩城里的古玩,除去一些明显的批发商品,很多东西称之为「老物件」更为合适。而古玩城,其实也被一部分人戏谑为「二手市场」。 黄清若走上前的这点功夫,管乐已经跟摊主问价了。 摊主描述得天花乱坠,表示烟盒是国外历史名人用过的,还指着烟盒里的一个花样告诉管乐那是第三帝国的标志,所以要价比较高。 也因为在国外历史名人手里沾过,普通人撑不起这个烟盒,不敢要,烟盒才一直没出手,现在摊主看管乐天生贵气长着福相,肯定没问题。 要多假有多假,黄清若心道正常没人会信的,也就没有当着摊主的面提醒管乐。. 怎料管乐似信以为真,一副不明觉厉的口吻:「这么有来头的烟盒。」 摊主点头:「可不。今天遇到小姐,是它的好运了。你们有缘。」 管乐:「我也觉得有缘,不然不会一眼瞧见它。」 摊主:「是的!是的!」 管乐:「好咧!我就要它了——栗焱!付钱!」 栗焱的干脆劲和管乐不相上下,跟行走的at机一般,二话不说往外吐钱。 「……?」黄清若目瞪口呆。 摊主乐坏了:「小姐你真爽快,是我遇到过的最爽快的人了!这只小金猪送给你!顺遂平安财源滚滚啰~」 管乐兴高采烈地拉着黄清若继续逛:「清若这只小金猪我送给你吧!」 黄清若忍不住道:「这个雪茄盒不值这些钱的。」 「我知道啊。」管乐眨眨眼,「但千金难买心头好嘛。你瞧现在多皆大欢喜?我拿到喜欢的烟盒,摊主又开了张。」 黄清若嫌自己多嘴了。 管乐笑嘻嘻地征询她的意见:「你觉得这个烟盒,阿京会喜欢吗?」 黄清若:「不知道。」 管乐:「反正我就要送给阿京。不管他的烟盒是哪来的,我也必须送他一个烟盒。」 「……」 对话中,两人来到梁澍的古玩店。 梁澍的古玩店,黄清若更习惯看作是个二手旧物店。 时隔两年再见,店里堆放的东西仍旧又多又杂,乍看之下给人非常凌乱的感觉。凌乱之中又是有序的,每一样展示出来的物件清清楚楚。 梁澍身为店主,对每件东西在哪里更是了如指掌。 管乐探头进门,四下里狐疑张望:「怎么没人?」 「有人有人!」梁澍的声音立马传出。 从桌台上一个高大的罗刹鬼石雕像后面传出的。 紧接着梁澍的身体也从凶神恶煞的罗刹鬼后面探出来,单边眼睛戴着寸镜。 一见是黄清若,梁澍立马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下寸镜,从桌台后面绕出来:「这都一点了?我修表给修忘记了!」 黄清若说:「没事,你继续忙,等你忙完。」 梁澍走去洗手:「我瞎忙,不着急的,回头再继续,没问题。」 管乐笑道:「再着急也必须不着急,否则你的肚子要错过我请客吃火锅了。」 最后三人却并没有出门吃火锅,因为梁澍也准备了火锅,就在后院。 这一栋临街的小房子是梁澍自己的,前头开店,后头住人。平时梁澍不 回他父母家的话,就睡店里。 虽然梁澍原本约的只有黄清若,但准备的火锅食材足够三个人的分量。 梁澍想把管乐的保镖一起招待了,保镖不吃,管乐也让梁澍别管栗焱。 黄清若基本没怎么说话,光听管乐和梁澍聊,两个都是话多的人,凑一块似乎怎么讲都讲不完。 话题不外乎,梁澍吐槽家里催婚,管乐吐槽前夫、吐槽她爸。 管乐想喝酒,栗焱不允许,管乐又把栗焱给臭骂一通。 后来管乐起身取酱料,突然揪着黄清若后颈的领口惊呼:「清若你身上怎么全是伤?」 黄清若愣两秒,反应过来,所谓的伤,其实是梁京白给她拔火罐留下的印子尚未消退干净。 现在吃火锅,她脱掉了羽绒服,里面的毛衣领口是宽的,她又把头发扎高了,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后颈处的印子自然而然便露了出来。 稳着心绪,黄清若不慌不忙解释:「不是伤。我前几天养病期间,去拔了次火罐。」 「拔火罐啊……」管乐若有意味地念叨这几个字,很快露出恍然又安心的笑,「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黄清若淡然地「嗯」一声。 管乐紧接着的话题便围绕拔火罐了,问黄清若在哪里拔的、拔的时候疼不疼、拔完之后感觉如何。 梁澍刚刚到前面的店里招待客人,迟迟未归。 黄清若被管乐问得烦了,借口要找找梁澍。 管乐又跟着黄清若一起去。 梁澍正和一位年逾花甲的老汉纠缠不清。 老汉搬来一尊半米高的经络腧穴铜针灸人像,打算卖给梁澍,跟梁澍问价。 梁澍报的价格老汉不满意,老汉认为梁澍不识货,声称他的这尊铜人像是明代的物件,祖上传下来的,若非着急用钱,根本不会拿出来卖。 既然老汉对价格不满意,梁澍就让老汉到其他店再问。 老汉气愤地指出这条街上所有古玩店的老板沆瀣一气,联起手压价,换哪家店问价都一样。 黄清若帮忙瞧了两眼,判断老汉的这尊铜人像肯定不是明代的物件,但也确实应该有些年头了。 梁澍的压价是必然,否则梁澍没法做生意的。而梁澍报的价,黄清若也认为并不过分。 管乐这时候跳出来,对铜人像两样放光:「这铜人像浑身密密麻麻标注的都是人体穴位经络啊?」 梁澍给管乐科普,这种针灸铜人是古代针灸教学的模型,到现在中医里也还在沿用这种穴位模型,霖江博物院内就展览着一尊反应扁鹊、仓公「经脉医学」体系的铜人像。 管乐立马道,她要买下老汉的这尊铜人像,就按老汉的报价。 「……」黄清若无话可说,管大小姐自己的钱,爱怎么花怎么花。 转头管乐小声告诉她:「一看到这个,我就想到阿京。」 第036章 识 「……」黄清若已经猜到她下一句要讲什么了。 果不其然,只听管乐说:「不觉得它是一个很好的摆件吗?我要送给阿京~」 老汉却不是很乐意卖给管乐,追问管乐买这尊铜人像干什么。老汉还是希望它能有个好去处。 管乐告诉老汉,她家人有学中医的。 老汉接受了这个理由,表示他祖上也都是老中医,只不过传到他这一代,没继续干下去。 管乐听说老汉年轻的时候还在跟他的父亲开中医馆,顺嘴便问了几句针灸、拔火罐。 老汉说自己至今能够给人把脉问诊。 管乐一直认为中医之中的望闻问切很神奇,便让老汉试一试。 老汉觉得管乐买下了他的铜人像,出手大方性格和善,所以也愿意多花这点时间。 很快老汉断出管乐患有失眠症,入睡困难、睡后多梦易醒、醒后难再入眠等等,又说出管乐气血亏虚、内分泌失调,经期应该是紊乱的。 管乐一听,非常准,赶紧让老汉也给黄清若诊一诊。 黄清若一点兴趣也没有,但管乐已经抓着她手给老汉搭脉,黄清若想到梁京白最近往她身上搞七搞八的,便寻思着不妨听听看自己是否被梁京白搞出毛病。 老汉说黄清若最近可能外邪入侵导致脾胃湿热,需要注意饮食,不过似乎黄清若自己有在调理,问起黄清若是不是在做针灸、拔火罐之类的。 黄清若:「……」 她怎么回答得了? 管乐倒从旁替她回答了:「是啊是啊,清若前段时间感冒了,才好,刚刚她还跟我说她前两天拔火罐了~大爷你诊得太准了!不继续开医馆,可惜了!」 黄清若默默地走开了。 梁澍趁着管乐和老汉闲聊,带黄清若去看了眼需要黄清若修复的物件。 那是梁澍替黄清若接的一个私活。 正规的文物修复,确实是在博物院、文保中心等等此类正规场所进行的。这些正规场所正规保护的文物,也是上了国家名册的国家宝藏。 而民间还流落大量的宝贝。这些宝贝为私人所有,他们少不得也需要找技术人员修东西的时候。 梁澍为黄清若挑的,自然是报酬可观的活计。当然,相对而言,技术难度也高些。 黄清若看着面前碎得看不出原型的青花瓷器,表示她得再评估评估。 梁澍说:「确实还有一些小单,修得能快点的,但我替你评估过性价比了,这一单抵好几十个小单。人家这瓷器要送拍卖行,被家里不懂事的小孩摔成这样,现在着急,你如果接的话,我能帮你再谈高些价格。」 离开的时候,管乐自然是带上了新买的铜人像。 路上管乐还征询黄清若的意见,应该帮梁京白把铜人像放在哪里。 黄清若老样子,发表不出意见。 管乐认为梁京白在霖江大学里的办公室太空了,多个铜人像最合适。 转念想到梁京白把《佛教文化》课都快推干净了,管乐又改变主意,最后把铜人像摆进了……半山别墅。 「这边一点,对对对;过了过了,还是那边一点吧。」 保镖被管乐当佣人使唤,折腾了二十多分钟,管乐才心满意足。 黄清若一瞧,心道管乐不愧是艺术学院毕业的。 通体圆润遍布经络的男性铜人模型,立于玄关处西式的花窗玻璃前,颇具几分大卫雕塑的艺术美感。 管乐又想留下来跟黄清若一起睡,如果运气好,她还能见证梁京白看到铜人像的反应。 但管乐又被保镖强行扛走了。 隔天在学校里,管乐还问黄清若打听,梁京白昨晚是否回了半山别墅。 黄清若如实告知,没有。 这天晚上黄清若才又见到梁京白的。 梁京白熟稔地给针消毒。 黄清若问他确认:「所以现在是间隔一天针灸一次?」 梁京白没理她。 黄清若便替管乐问:「玄关的铜人像你看见了?」 她猜测两位佣人估计昨天第一时间已经向他汇报过。 梁京白只回复她一个字:「脱。」.. 第五次了,再两次就结束了。被扎针的时候,黄清若默默在心底计算,记起老汉把脉问诊说的话。 老汉没有必要骗她,那么老汉的话可以相信,什么针灸、拔火罐,是调理身体的一种手段。可给她针灸、拔火罐的人,偏偏是梁京白,黄清若又不太敢相信。 因为医者父母心的职业操守,所以梁京白在被她要求一次针灸之后,不得不帮她把一个疗程全做完……?而他本人根本不愿意帮她,于是帮她一次,羞辱她一次? 这个逻辑解释得通。 黄清若的双眸一瞬不眨地注视梁京白。 现在是等候拔针的时间,梁京白没有回他自己的卧室,就在她这里等着。 他跟她一样坐在椅子里,区别在于他的椅子有椅背,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并未靠椅背,双手随意地分别搁在两条腿的膝盖上。 端方正直、光风霁月得很。 确实如女性网友们所评价的,他越是如此,越是散发一种蛊惑人心的气质。 即便是裹了霜雪的神明神像,落在凡俗眼中,那也充满冷调的性感。 不知是否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冷不防梁京白睁开了眼。 黄清若的目光被他清薄的双眸捕捉个正着。 既然都撞上了,黄清若也就不挪开了,否则显得她好似做贼心虚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连佛像都是修在大殿中供众人瞻仰的,他梁京白的皮囊,难道她还看不得? 虽未挪开眼,但黄清若打破了安静:「六哥很困?」 梁京白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朝她下瞥,温沉的嗓音以奚落的语气落到她耳朵里:「你想给我提神?」 黄清若不言语。 梁京白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脸。 黄清若不顾自己手背上还扎着针,双手抓在他的小臂上,然后手指穿过他的沉香佛珠,摸了一下他的手腕。 非常不明显,但确实还残留着细微触感,表明曾经有道疤存在。 梁京白因为她的动作,大力地甩开了她的手。 她手背的针都被甩掉了。 黄清若抬眼,对视上梁京白的满面冷寂,道歉:「六哥别生气,我就是突然记起,你以前这里受过伤。」 第037章 意 150钻加更 梁京白成为给梁晋东挡灾的天选之子,文婴大师提供的定期到山里清修的法子,讲得清清楚楚,是「尽量化解」,而非确定无疑地能够完全化解。 后来在梁京白身上也断断续续发生了几件梁晋东判定就是「灾」的事情。 最严重的一件,当属那次的绑架。 梁晋东一位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投资失败,被古董赝品整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想报复梁晋东,本来要绑架的也是梁晋东,没绑成功,阴差阳错绑成了梁京白。 外加一个她。 她意外地和梁京白共同经历了那次绑架。 梁京白在那次绑架中受了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手腕处划拉开的口子。 位置恰恰就在如今他戴着佛珠的左手上。 所以留下了一道疤在上面。 当然,黄清若从来没有过机会近距离地仔细瞧过他的那道疤,他自己似乎也有意隐藏,在人前即便伸手取东西,使用的也是右手。但她知道是有的。 很快,绑架被大家遗忘,便更加无人再记得梁京白的疤。 现在大多数情况下,佛珠手串遮挡住了他的手腕。 之前在他洗杯子或者针灸取针的时候,佛珠手串偶尔往后滑了些,露出过几秒钟他的手腕,黄清若不动声色地观察过,看不见疤。 她差点以为她记错了,他曾经受伤的地方不在左手。 也猜测过,这些年他估计做过祛疤的处理,早没了。 刚刚黄清若就是临时起意,大逆不道地冒犯他的尊体,做个确认。 结果还真被她摸到了。 摸到了又如何?没有如何。黄清若就是想确认。 而眼下她得自作自受地承担惹恼梁京白的后果。 或许梁晋东死后、黄薇入狱,她被逐出梁家的大门,对她确实是一种解脱,两年在国外远离梁家的生活,多少对她也是比从前放松的,如今回国面对梁禹、梁京白,以及其他梁家的人,黄清若意识到自己的脊背不如从前弯。 否则她不会抗拒和梁禹的婚约,不会推拖进入博物院工作,不会在谨小慎微的范围内偶尔忤逆梁京白甚至触怒她。 她跟梁澍袒露了自己的迷茫,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又不完全茫然,起码遇到某些具体的事情,能有一点点的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不想怎么走自己未来的路。 和梁禹的婚约、进入博物院工作,全是她非常确定的、自己不想要的东西。 以前哪里有资格考虑自己想不想要?正如梁禹所羞辱她的,能和他结婚,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美事。婚姻有归属、工作有着落,她应该感恩戴德。 而忤逆甚至触怒梁京白…… 多年来在梁家适应的生存法则告诉她,面对梁晋东子女们的欺凌,她不能流露出一丝半点的不服气,一个稍微坚忍些的眼神都不能有。越反抗,只会招来越厉害的打压。 踩在地上后怎么都不会再自己起来的软骨头会令他们感到无聊,降低他们对她的兴趣。 当然,仅仅降低,而不会消失。除非再出现一个比她更低贱的玩物。她也从来不去奢望他们不再欺凌她,她能为自己争取的就是降低自己在他们面前的存在感。 故而,黄清若现今对梁京白的某些行为,较之从前她面对梁晋东的子女们,已经是突破了。虽然她薛定谔式存在的骨气已经消磨掉太长时间了,大体上还是习惯于屈服。 只不过黄清若不确定,因为对象是梁京白,她才敢忤逆和触怒。倘若现在面对的仍然是梁晋东的其他子女呢? 可能在梁京白眼中,就是认为,她 打心底也瞧不起他的养子身份,认为他并非梁晋东亲生儿子,不是正经的梁家少爷,不如梁晋东的其他子女地位尊贵,所以她无需像害怕其他人一样害怕他。他本来就讨厌她,由此心里更新不平衡,加注在她身上的羞辱便更甚。 况且,她在梁家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草芥,梁京白唯一能动的人也只有她。 似乎种种条件都在说明,不欺负她还能欺负谁?她理所应当要承受这些。 黄清若的心绪千回百转,静默地等待着梁京白会如何让她对他的冒犯付出代价。 她自然没有期待代价,但也确实异常地平静,平静地思考,他是又要老样子,还是要开大?她现在吃药来得及吗?她得怀疑自己有受虐倾向吧?招他惹他干什么…… 梁京白不发一语地冷眸注视了她片刻,将她身上的针全部拔下来,然后拽过她,丢她到她的床上。 察觉布料被扯开,黄清若维持不住平静了,抬起陷在枕头里的脸,想请求梁京白先允许她去趟洗手间。她打算在洗手间里偷偷吃一颗药。 然而梁京白根本没给她讲话的机会,他既不是老样子,也不是开大,而是……突然得黄清若反应过来时,身体剧烈地颤栗。她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有羞耻心的,立马闭紧齿关,死死咬住嘴唇,脸重新埋入枕头里。 卧室内年久的灯光不甚明亮,昏昧的光线下,她好似控制住了她自己,一动不动的,事实上她轻颤如蝴蝶翅翼的后背,完全暴露在梁京白居高临下的视线之中。.q. 她后背上面尚未消退的拔火罐的印子,仍旧深浅不一,与她其他完好的均匀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错觉之下宛若蝴蝶翅翼长出的精致花纹。 须臾,黄清若被梁京白重新揪起,揪到全身镜前。 她的鼻尖渗着晶莹的汗珠子,额间和鬓边的发丝汗津津地贴着升温的脸颊,升温的脸颊此时此刻触上冰凉的镜面,她不禁打了个激灵。 梁京白衣着完整地站在她的身后,面容冷寂地和她一起看着镜子中的凌乱的她。 他毫无波澜的神色间一如既往地挂着「清心寡欲」四个字,他戴着沉香佛珠的那只左手伸出来,修长的食指指尖压在光洁无暇的镜面上。 距离她的鼻尖很近很近,近到她可以浓烈地嗅到他独特的焚香气息,其中夹杂着另一种淡淡的道不明的气味。他的指尖在镜面轻轻地划动,指尖沾染的湿濡,于她眼前留下痕迹。 第038章 集 梁京白展示得再故意不过。毋庸置疑,他又在羞辱她。 他的嘴角浮着一丝讥诮。 即便他一句话没讲,黄清若也能从他的此番举动和神情中读懂,他应该无声地在说:「你自己看,你的样子,多……」 潜台词:那又何必装得不愿意,何必装得抵触他对她的触碰。 黄清若无话可为自己辩解。他也不可能听。她多说无益。 而且,她对此是陌生的,即便给她辩解的机会,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为自己辩解什么。 她看着镜子里皮肤的自己,有点不认识。 梁京白转而移到她的脸上,擦了擦,然后又像丢垃圾一样松开手,自顾自走过去收起他的针灸包,还顺便当着她的面给他自己的手消了毒,再离开的。 黄清若默默凝视镜面上的痕迹,顷刻,扯着挂在手臂上的衣袖,抹掉。 - 和管乐待在一起,并非完全没好处的,至少黄清若能拿管乐当挡箭牌,有理有由地躲避梁禹对她的各种邀约。 管乐缠着她,必然交织着梁京白的原因。而黄清若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同样在利用管乐。 所以她和管乐的这份外人眼中的「友谊」,在她心中仅仅定义为各取所需而已。 梁澍为她接的私活,黄清若一晚上就考虑清楚了,她愿意接。 虽然她本人物欲低,不需要太多的生活费,但她没多少存款,经受不起长期租房的考验,而她又确实得为之后搬出半山别墅提前做准备。 她手里的那点所谓存款,还是她在国外进修的两年,从二叔公供给的生活费中,偷偷省下来的。 梁澍之前打趣也没见她在国外玩。如果可以,谁不想放松?可学业过于繁重,她睁眼闭眼都是抓紧时间完成课程。她倒希望有空闲,那样她就可以自己赚点钱。 如今霖江大学开给她的工资并不高。本身她这一行的普遍待遇就低,要不怎么每年专业的学生都招不满?专业太冷门了。 国家有大量的文物需要修复、需要大量的修复人才,没错,可待遇低是致命的,空有情怀吃不饱饭,那么供给再严重地小于需求,这行当也不会吃香,只能评价一句:他们这一行,未来前景可期。 而可期的未来在多久的将来?谁也无法预料。 不怪乎有人说,干考古、文保,没有家庭经济和人脉资源作为支撑,普通人很难存活也很难坚持。像她如今接私活,也不是自己想接就能接到的,这不就还有梁澍这个中间人介绍? 古玩古董更是倚重于个人的出生背景了,没有点家底没有点人脉,很难真正入行、很难触到门路。 黄清若接下这个私活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修复场所和修复工具。她现在不在霖江博物院进进出出,不可能借助博物院的器械和工具。 梁澍能替她介绍私活,自然也能替她解决问题。他有个朋友是开修复公司的,他为她找的活计,也是通过他朋友的公司接洽的。 所以梁澍就让黄清若到他朋友的那家修复公司里展开修复工作。 黄清若没有上课的时间,便由此有了安排。 不免可笑了些。她明明说要转行的,结果还是又靠着干老本行攒钱。 第二天管乐问黄清若昨天结束学校里的教学工作后上哪里去了,为什么四处找不到她。 黄清若扯谎自己早早回半山别墅休息。 管乐说她昨天去半山别墅等过她,根本没等到。 黄清若干脆直言:「我不想说。我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和私人时间。」 管乐收入她的神情,撒娇道歉:「对不起嘛清若,我不是 要故意抢占你的私人空间和私人时间。你不要嫌我烦,我在霖江没其他朋友的,只能找你玩。如果下次你没空,你告诉我就可以了,我能体谅的。你一声不吭的,我反而担心你。」 黄清若突然有种她是管乐男朋友的感觉。 而既然管乐这样说了,黄清若自然也就是点头应允,然后告诉管乐,今天她结束教学任务后,也不能跟管乐一块。 但今天的原因,黄清若没隐瞒,她又得去三叔公家里吃饭。又是三叔公亲自打电话给她,发出的邀请。 管乐问黄清若需不需要帮忙。 黄清若回应吃个饭而已,没什么帮不帮忙的。 话虽如此,她太清楚,不可能仅仅简单地吃个饭。 今晚聚集在三叔公家中的,差不多又是上次那些人。 座位则被经过了精心的安排,黄清若没能再逃离梁禹身旁的位子,而梁京白身旁的位子,被冯筱占据了。 三叔公不外乎关心她是否适应霖江大学的工作,又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梁祖宏借机暗示黄清若还是来和他们一起住,有人照顾,也就不容易生病了,一个人生活总归缺乏嘘寒问暖的人。 梁京白也难逃一劫,冯锦华提醒梁京白不要总住在山里。 夫妻俩的中心思想挺明确的。在晚餐临近尾声的时候,由三叔公来总结,就是说,黄清若和梁禹的婚期可以提上日程了。 很快即将过年,春节期间黄道吉日多,风俗上也习惯选取新春佳节的日子办喜事,热闹叠加热闹,也方便各方亲戚朋友们抽空前来参加婚礼。 黄清若沉默。她的拖延大法,时效比她预计得要短太多了……那么现在她该如何应对? 冯锦华见三叔公好像没打算再往下说,略显着急地插嘴:「爸,还有筱筱和京白。要办婚事的话,两对一起办吧,双喜临门。」 梁祖宏轻轻撞一下冯锦华的手臂,神色略微不满。 黄清若也发现,三叔公极轻地皱了皱眉头。 她琢磨着三叔公是不是认为冯锦华这个时候不该说话,便听三叔公道:「京白和冯筱的事情,再商量商量。」 原本表情羞涩的冯筱闻言有些愣。 冯锦华当即为冯筱追问:「为什么突然要再商量商量?爸,之前不是商量过了?京白也答应了。说明他和筱筱是两情相悦的,又不是我们强行撮合他们在一起的。」 三叔公捋着山羊胡,不怒自威道:「先讨论清若和阿禹,其他的回头再聊。」 冯锦华欲再开口。 佣人这时候进来告知,管家大小姐到访。 第039章 报 除了管乐,还能有哪位管家大小姐? 黄清若下意识地朝梁京白的方向递去一记目光。管乐必然是为他而出现的。 三叔公派梁祖宏出去迎进来,足够表现出对管乐的看重了。 其余人交头接耳,皆好奇管乐到访的原因,猜测和黄清若脱不开关系。 不瞬,管乐带着她的保镖,跟随梁祖宏进来之后,问候三叔公的话之中的确明明白白道:「……希望没有打扰你们。我听说清若今晚过来吃饭,瞅着这个时间应该吃得差不多了,所以过来接清若,等下和她一起吃宵夜~」 三叔公捋着山羊胡笑呵呵:「管小姐吃过便饭了?不介意的话,坐下再随便吃点?」 「可以吗?」管乐丁点儿没客气,当即应允,「那就谢谢梁老先生了。我在自己家真有一点没吃饱呢。」 梁祖宏倒没想到管乐要吃,怔了一怔,立马吩咐佣人添一把椅子、添一份餐具。 管乐非常自主地往黄清若身边凑:「不用太麻烦,我和清若坐一块就行了~」 直接把梁禹挤走了。 梁禹顾忌管乐的身份,也就没反对。 黄清若这会儿倒也自私自利地不介意管乐粘着她。 管乐落座后就说:「你们一家人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我吃东西~」 大家哪儿能当她不存在?她的存在感可太强了。 「你们聊你们的啊,别看我。」管乐笑嘻嘻,「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转头管乐问黄清若,刚刚他们都聊些什么。 黄清若如实相告,在聊两桩婚事。 三叔公顺势询问管乐在不在霖江过年,时间凑巧的话,能参加黄清若和梁禹的婚礼。 「清若的婚礼,就算我到时候不在霖江过年,肯定也要出席。」管乐好姐妹般亲昵地挽住黄清若的胳膊,「不过清若,你确定要嫁给梁少爷吗?我怎么听说,梁少爷和冯小姐滚在一张床上?」 黄清若:「……」 看来管大小姐专程来搞事情的。 她等着后文。她不信,管乐真正要掺和的是她和梁禹的婚事。 梁家的几人闻言脸色皆微变。 黄清若意识到自己要背锅了,他们肯定以为是她跟管乐告状,才传出梁禹和冯筱的关系。 事实上黄清若的确已经收到了冯锦华疯狂的眼刀。 梁禹再顾忌她的身份,这会儿也有点崩不住:「管小姐,这是我们梁家的家事,和你没关系,我想你不方便参与。客厅请吧,喝喝茶。」 「怎么和我没关系了?」管乐伸手向自己的保镖,从保镖手中接过一个文件袋,打开,将里面的资料摊开,丢出来在桌面上。 旋即管乐冲三叔公笑:「梁老先生,我不久前跟您暗示得不够明显喽?现在再清楚地说一遍,我对梁京白有意思。你还是坚持要把和梁少爷暗通款曲的女人嫁给梁京白?那我就让梁京白看看这些不堪入目的内容,您再问问梁京白愿不愿意娶冯小姐。」 黄清若离管乐近,所以第一时间瞥见了资料上的内容,全是梁禹和冯筱私下的聊天记录,要么梁禹约冯筱,要么梁禹要求冯筱拍露骨的照片给他,梁禹也非常自信地给冯筱发他的露骨照片。 梁禹的脸色一变再变,无论资料的内容,抑或管乐表示对梁京白感兴趣,都对梁禹是种冲击。然后梁禹先对资料做反应:「你怎么会有我的聊天记录?」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喽。」管乐一点没在怕的。 她的保镖第一时间地站近管乐,光眼皮上的刀疤,对梁禹就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冯筱早已脸色煞白,呆坐片刻后,捂住脸哭着跑个无影无踪。 「你非法侵犯个人隐私!我要告你!」梁禹火大,动不了管乐,便将矛头对准梁京白,「原来你早和她勾搭在一起?***别坐在那儿事不关己!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 「爷爷!肯定是梁京白怂恿管小姐来闹这一出的!」梁禹指着梁京白的鼻子跟三叔公告状。.. 冯锦华则指着黄清若的鼻子满目怒容道:「管小姐,是黄清若怂恿你来闹这一出的吧?」 梁祖宏制止冯锦华和梁禹母子俩:「你们都给我闭嘴!爸眼睛不瞎耳朵也不聋,事情是怎样的他自有判断!」 只见始终保持沉默的梁京白这时候起身,对管乐说:「管小姐,我讲得很明白了,谢谢管小姐的厚爱,但管小姐值得更好的男人。我配不上管小姐。」 紧接着梁京白朝三叔公深深地鞠躬:「抱歉,叔公,是我没处理好和管小姐的关系,才造成现在的局面。我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我的婚事不是我个人的事情,还是交由家族决定。叔公认为怎样的安排适合我,我都可以接受。」 黄清若耷拉着眼皮,独立于漩涡的边缘,眼观鼻鼻观心地想:梁京白这话可真有意思。 管乐丝毫没有被梁京白当众拒绝的尴尬,勾唇道:「梁京白,我管乐看中的男人,没人能跟我抢。你等着瞧,我放了话要追你,还有哪个女人敢靠近你!」 很霸气很自信很符合管乐的身份和性格的发言。黄清若几乎能确定,梁京白和冯筱的婚,结不成了。 而她和梁禹…… 黄清若适时地开口,以失望的表情面对梁禹:「你不是告诉我,只有那一晚和冯筱的意外?再没有关系了?」 「若若!」梁禹着急忙慌解释,「冯筱勾引我的!真的!她勾引我的!和我没关系!我回复她是顾念她和我妈的亲戚关系,我才逢场作戏的!也就是在手机里说了几句!实际上什么也没再发生过!」 黄清若离开餐桌,拿起包,跟三叔公等人道别:「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清若!等等我!」管乐迅速紧随其后,还让保镖阻拦了一下企图追着黄清若的梁禹。 黄清若取出车钥匙上了车。 管乐熟练地坐到副驾里。 黄清若转头,注视着她,张了张口。 话没出来,就被管乐抢先道:「清若,你不会嫌我多管闲事,给你添麻烦了吧?我会跟梁老先生解释清楚,今晚是我自己的主意,和你没关系,你预先不知道,不是你怂恿我的。」 第040章 应 200钻加更 黄清若想说的不是这个。 管乐随身带着那些聊天记录出现,完全是有备而来。 她好奇管乐什么时候找三叔公暗示过自己兴趣梁京白的,也好奇管乐哪来的聊天记录。 此时被管乐一打断,黄清若又不想问了。 无论如何,是因为管乐抢夺梁京白,顺便帮到了她,她现在也不好刚受了管乐的「恩惠」,就翻脸把管乐轰下她的车。 管乐一路跟着她到了半山别墅,很自信地说:「我猜,我一会儿可以等到阿京。」 黄清若想的是,今天又到梁京白给她针灸的日子了。 第六次针灸。 她陪管乐在客厅坐了会儿,听管乐主动告诉她,梁禹和冯筱的事情,是管乐调查冯筱,意外发现的。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那夜在灵堂后院里梁禹和冯筱的闹剧,梁澍能耳闻,说明当天在场的梁家人当中有人还是传播出去了。管乐作为有心人,也就不难知道。 「……之前我们进山玩,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梁禹和冯筱之间不简单,有着正常表兄妹不该有的暧昧感。回去后我一查,梁禹和冯筱睡过一次,女人的直觉又告诉我,他们俩绝对有后续。随便一查冯筱的手机,果然被我查出来了。」 「你查大家的手机很方便?」黄清若闻言的第一反应:管乐的手段,用在她和梁京白身上也未尝不可。 不过她的手机里没有秘密。手机之于她而言纯属简单的通讯工具,日常她不会玩手机。 「那倒没有。」管乐耸耸肩,「这次情况特殊,我才动用了一点小手段。」 黄清若心道:梁京白对管乐很特殊,管乐会查梁京白吗? 经不起念叨,不消片刻,梁京白便如管乐所愿,出现了。 梁京白似乎早知道管乐在,看见管乐丁点儿不意外。 「阿京!」管乐兴奋地奔向他。 黄清若识趣地上二楼加以回避,不当他们的电灯泡。 半个小时左右,管乐跟她道别,要回部队家属院。 对此管乐怨念得不得了,她可太想留下来过夜了。 黄清若从管乐的状态判断,管乐和梁京白的半个小时,处得不错。 管乐离开后约莫十分钟,梁京白照常进入她的房间。 黄清若旁观他的消毒,提出一个猜测:「六哥有在利用管乐吧。」 利用管乐,摆脱三叔公对他和冯筱的撮合。 黄清若从未相信过,他愿意娶冯筱,也根本不信今晚他跟三叔公所剖心的听从家族安排。 她一直在等着瞧,他会用什么办法反悔娶冯筱。 复盘一遍今晚的事情,管乐可帮了他的大忙。 是管乐单方面喜欢梁京白,是管乐仗着身份霸道强行抢人,他梁京白为了家族利益都可以拒绝管乐这种背景的女人,他梁京白从头到尾清清白白。 简直天助他梁京白,自己什么都不用做,轻轻松松地摘个干净。 真有此等巧合的好事? 黄清若存疑。 眼下黄清若在梁京白的颈侧看到了一枚浅淡的吻痕。口红色号她认得,不久前管乐坐在她的车里补的妆,还问过她新口红怎样。 梁京白似乎没发现印子的存在,黄清若也没有加以提醒。她觉得这样的梁京白展示着一种神明被俗世侵犯的禁忌感。 梁京白自然没有回答她,他说:「闲的话,不如早点脱了。」 黄清若又问:「六哥打算什么时候还我烟盒?」 梁京白平平问:「急着给我睡?」 黄清若比他更平:「急着要 烟盒。」 梁京白:「和急着给我睡,有区别?」 因为在他眼中两者分明是交易的两端,所以划上等号,没有区别。黄清若明白他的羞辱性思路。 她记起梁京白嘲讽过她蠢,暴露自己重要的东西。现在她又不掩饰自己对于要回烟盒的迫切,在他看来必然蠢上加蠢。 可梁京白和管乐不一样,梁京白不理睬管乐能够拿回烟盒,她不理睬梁京白,愈加无法拿回烟盒。 要说迫切,客观上她并没有,烟盒对她没有急用。主观上,自然越能尽快取回烟盒越好。 「烟盒哪来的?」梁京白发问。 他真正想探究的应该是烟盒为什么对她重要。黄清若本可以回答「与六哥没关系」,但她可能无聊,作死作上瘾了,反问:「告诉六哥,六哥就能把烟盒还我?」 梁京白:「你觉得?」 黄清若:「什么好处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告诉六哥?」 梁京白开始往她身上扎针。 扎得黄清若很痛,仿佛他突然从一个娴熟的老中医,退化成行针手法稚嫩的初学者。. 这两次的针灸,其实能感觉到比之前几次痛,且痛感一次比一次多。不过完全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跟蚊子叮咬差不多。 今次的痛感又比之前更甚,并且超出了她的承受阈值。她忍了会儿,然而接二连三,每一针都很疼,她有点忍不了了:「六哥折磨人的手段,比六哥针灸的手法还高明。」 「你不叫,我怎么知道你疼?」 梁京白的语音语调是漠然的,落在她的耳朵里是兜满嘲讽的。 「六哥想听我叫,直接告诉我。」黄清若往作死的边缘越靠越近。 梁京白继续运针、转针。 黄清若被痛感刺激得快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之前梁京白和梁禹通电话,她为了给梁京白找麻烦,能故意发出动响。前天梁京白用新方式羞辱她,她反而生出羞耻感,闭紧嘴。今天针灸的痛,她同样死活要忍着。 一次疼,把最初针灸带来的通畅感,全抵消掉。黄清若在心里给他贴上了庸医的标签。 她不是在针灸,她是在受刑。 等疗程结束,她或许应该再找一个中医帮她确认,她的身体有没有被梁京白的针搞出毛病。 最后拔完针,梁京白又如高山白雪一般落座椅子里。 黄清若自觉地走上前,蹲身。 梁京白倒扣住她的下巴,问了一句:「选哪种?」 现在还能给她选择方式的?黄清若心道,是个正常人,都应该会选择第二种。前者她伺候他,后者……她可以当作他在伺候她。 安静数秒,黄清若伸出手指,触碰他颈侧的那道口红印,彻底踩上作死的红线:「六哥在管乐面前,也出卖色相。」 第041章 律 利用管乐,总得牺牲点什么。 像她,牺牲的就是一点人身自由,给管乐当朋友。 那么梁京白呢?管乐看上的不就是梁京白这个人?从之前梁京白对管乐的态度,可窥见一二,梁京白并未毫无余地地拒绝管乐。 今晚的事情发生之后,再回望之前,黄清若几乎能断定,梁京白其实一直在吊着管乐。 她的话落在梁京白耳中,无疑是羞辱梁京白,毕竟梁京白也曾用「出卖色相」来羞辱她。 梁京白冷笑一声,揪住她的脑袋往下压。 后果就是时间又比先前久。 睡觉前,黄清若刷牙洗漱,有种怎么都没法洗干净的感觉。 她翻出之前剩下的一点口香糖,一颗一颗地慢慢地咀嚼。 最后一颗吐进垃圾桶之后,黄清若再去漱了口,脑海中浮现她方才上网查的一点东西。 网络告诉她,针灸越扎越疼,有几种原因:一个与针灸部位有关系;一个是医生操作手法错误或者患者自身过于紧张;还有一个,是患者好转的表现,不用过于担心。 - 时逢元旦假期,管乐见黄清若的身体好像彻底恢复了,约黄清若再进山。 不过这回管乐进山要去的不是度假村,而是霖梵寺。她想到霖梵寺烧烧香拜拜佛,看看梁京白清修的地方。当然,能见到梁京白本人最好。 黄清若拒绝了,表示自己有事要忙。 管乐撇嘴:「又是要忙神神秘秘的不告诉我的事情?」 黄清若点头。嗯,她得修瓷器。假期的时间是成片的,不似工作日碎片化,她能更专注,必须利用起来。尽快修完,钱也能尽快到账。 在工作室里太容易一坐就是一天了,时间流逝得不知不觉。 如果不是丁渭进来喊她,黄清若没发现已经晚上八点钟了。 丁渭就是梁澍的那个开修复公司的老板。 黄清若也没想到他年纪轻轻。 而且丁渭家里和这一行完全不沾边,他混古玩古董市场,全凭他个人兴趣,短短几日的接触,黄清若在他身上感受最深的是一股莽劲儿。 照梁澍的话,就是江湖气。 「你不会晚饭都还没吃吧?」丁渭猜测,视线紧接着扫过角落里中午黄清若扒拉剩的盒饭,「无法也没好好吃?你这样不行啊,赶紧,现在去吃饭。我公司不兴加班的。」 她又不是他公司的员工。黄清若眼没抬:「再十分钟就可以。」 丁渭清楚还真没法突然说中断就中断,所以未再喊她,但帮她计着数,十分钟一过,立马提醒:「小黄啊,说好的十分钟。」 「……」黄清若对于「小黄」这个称呼是有点意见的。 丁渭的年龄并没有比她大多少,也就七、八岁。考虑到他终归是这家修复公司的老板,在员工的名字前加个「小」字,本来不算有问题。 偏偏她姓「黄」,她从小到大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条中华田园犬的名字叫「小黄」了。还是小犬的时候喊小黄,长大变成大犬了,就喊大黄。 黄清若也确实可以暂时停工了,便默默地摘手套、摘口罩、脱掉工作服,拎上包的时候,也没忘记带走她制造出的垃圾。 她制造出的垃圾,最大的一件无非扒拉剩的盒饭。 丁渭已经帮她带着了,先一步走到工作室门口等着她。 黄清若最后检查了一遍各项设备后,关掉灯,也出去,然后伸手去接装着盒饭的袋子:「谢谢。」 丁渭说:「里面化学药剂的味道那么大,你怎么还在里面吃饭。」 黄清若只是回应道 :「不好意思,下次我会注意。」 有化学药剂的味道,之于修复人员而言习以为常,因为清洗文物、调配修复材料等等,总需要使用到化学药剂,所以一些修复室,本身便布置得像化学实验室。 黄清若在这里经手的还是陶器的修复。以前在霖江博物院,青铜及金属器修复室的味儿更重。 丁渭没把盒饭再给她,顺手就帮忙丢入垃圾桶:「梁澍托我好好照顾你的,我得盯着你点儿。」 黄清若与他一起走出小楼,跟他道别:「那我先回家了,丁哥。」 丁渭问:「你家得开多久?你扛得住吗?确定不吃了再回家?回家还得自己做饭,又等一阵才能吃吧?」 黄清若简略地说:「扛得住。我回家再吃。谢谢。」 她径自走向自己的二手车,上车后车子不知为何,怎么都启动不了。 丁渭过来叩她的车窗,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黄清若说明了情况,换丁渭到她的车里试了试,同样启动不了,估摸哪里出了故障,最后由丁渭帮忙把她的车拉去最近的修车厂。 修车需要时间,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好。 摆在黄清若面前的是三种选择,要么自己花钱打车,要么打电话给梁澍来接她,要么由丁渭送她。 丁渭送她,自然是眼前最便利的。黄清若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回到半山别墅,黄清若发现管乐在。今天照理并非针灸的时间,梁京白也在。 他们两个人都在餐厅里吃饭。梁京白不愿意分享给她的斋菜,如今管乐陪着他品尝得津津有味。 「清若,你最近神神秘秘的事情,就是和别人约会啊!」管乐意味道,「怪不得你隐瞒我,原来不好意思啊!」 黄清若随口解释:「一个普通朋友而已。我车坏了。」 管乐笑眯眯,一副「我懂的」的表情,开始把丁渭当成她新交的男朋友一般,打听起丁渭的情况,管乐认为她应该多认识几个男人,谈几场恋爱。 黄清若只说累了要上楼休息。 「你饭吃了没?」管乐关切,并邀请,「跟我和阿京一起吃斋菜呀!」 黄清若撒谎:「吃过饭了。谢谢。」 回到卧室,她脱了外套在床上躺了会儿,盯着天花板繁复的灯具出神,继而起身,进卫浴间洗澡。 大概空腹洗澡的缘故,洗到一半黄清若觉得头晕,眼前直发黑。 预感再不出去得晕倒,虽然身上全是泡沫没有冲,她当机立断关掉水阀,衣服也来不及穿,扶着墙跌跌撞撞打开浴室门,走出去。 直接和刚刚走进她房间里来的人撞个满怀。 黄清若顾不了太多,一时间脑子里只想着有个支撑,所以抱住了他。 第042章 论 抱住他时,她处于看不清楚人的状态。 但她知道是梁京白。 毕竟除了梁京白,没有其他人会这样进出她的卧室。 且抱住后,她第一时间嗅出属于他的清寒气息了。 只是没超过两秒,她就被用力推开。 正头晕眼花又四肢发软的她,不摔倒才怪。 摔得还非常重,倒在柔软的地毯上都能发出细微的动响,可见梁京白对她的行为多么地避如蛇蝎、多么地嫌恶。 倒下的那一刻虽然撞得身体有点疼,但倒下之后比她坚持站着,要好受一些,加之她根本起不来,索性就原地躺着了。 此时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心思记,得自己***。 稍许片刻,黄清若朦胧的视线里,男人的脚走近。 紧接着他在她的面前蹲身。 黄清若重新嗅到独特的焚香味。 他的焚香味其实给人安神静气的感觉。 但他出口的话仍旧是恶言:「在外面也用这套勾引男人?」什么啊?黄清若不懂他的意思。她没说话,她也没力气说,她一心缓着自己的呼吸。 她以为梁京白大概率是扔下她不管的。 间隔了几秒钟,她却被梁京白从地上抱了起来,抱到她的床上去。 黄清若还没反应过来活菩萨突然之间的大发善心,人中就被狠狠地掐了。 掐得那股疼劲儿,她浑身的神经都绷紧,无法控制地呼痛出声,本能地去抓开他的手。 梁京白的讥诮自上方冷冰冰地砸下来她的脸面:「现在清醒了?」 黄清若现在只想骂人。 脑子确实没方才混沌了,视线也几乎重现清晰,可那股晕乎劲儿还在,她仍旧难受得紧,心口甚至些许犯恶心。 就着此时恢复了不少的气力,她侧转身,背对梁京白,拉过被子拥住自己袒露的身体。 她的头发还湿哒哒的,黏成一团,迅速洇了枕头,一部分甚至贴在她的侧脸,她暂时也顾不上。 模模糊糊听到梁京白好像窸窸窣窣离开了她的卧室。 黄清若没管,继续躺自己的,觉得压着湿发属实糟糕,又感到身体没方才难受,便将调转方向,横过来躺,脑袋伸出床边,垂落湿发于半空中。 须臾,鼻间又传入熟悉的气息,她睁开眼,发现梁京白神不知鬼不觉地折返了,手里端着个水杯。 很快黄清若被从床上揪起,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将杯子里的液体往她嘴里灌。 灌得又凶又猛,流出她的嘴角,淌到她的身上,还有部分滴到床上。 黄清若都给呛着了,咳得喝不下去,他才作罢。 甜甜的,似乎是糖水。 咳完之后,黄清若抬头。 梁京白随手一放,杯子搁床头柜上。 眸光微闪,黄清若说:「谢谢六哥。」 梁京白则回道:「加一次索取回报。」 黄清若:「……」 「我刚刚没向你求助。」她都做好了躺在地上自生自灭的准备。 梁京白平静地阐述事实:「你扑过来的,你主动的。」 「……」耳熟的几个字眼,黄清若差点都要回复,「我那时候神志不清」。 她也阐述事实:「我没让你抱我到床上,我没让你给我倒水。」 梁京白的薄唇缓慢地溢出字眼:「你没说,但你表现出来了。」 黄清若:「……」 她打算再为自己辩解。 梁京白又开口:「多一次,少一次,对你有区别?」 黄清若默一瞬,在他转身离开时,对着他的背影发问:「六哥,你上瘾了吗?」 既是作死,也是厚脸皮。 或许他确实想用这种方式羞辱她,但他没必要以牺牲他的舒适感为代价吧?倘若他不舒服,他早换一种方式了。如今却还逮住机会就增加索取的次数。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做法,怎么都不该是他的行事作风——同时她的心里有另一把声音小声地问她:怎么就不该是他的行事作风?她难道很了解吗? 不,她不了解,她大部分时候还是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就当她的臆想吧。 「六哥,你上瘾了吧。」黄清若重复,换成了肯定的语气。 梁京白转回来,没什么表情地捏住她的脸,捏得她朝他仰面,嘴巴鼓起来。他打量数秒,评价道:「专业能力不怎么样,自信心挺膨胀。」 松开她的时候,他追加一句:「只胜在,比外面的干净点。」 - 梁京白走人后,黄清若端起床头柜的水杯,嗅了嗅,最终把底下剩余的液体喝光。 觉得完全缓过来了,她爬起来,简单地重新冲洗一遍身体,主要冲洗掉残留的泡沫。 等再吹干头发,黄清若下楼,去厨房,打算煮点东西吃。 虽然时间不早了,但也得当宵夜吃点。刚刚那点糖水的帮助只是短暂的,夜里饿得睡不着可麻烦了。 打开冰箱寻找食材之前,黄清若当先发现了剩饭剩菜。 之所以她的第一反应判定为剩饭剩菜,是因为放置的位置和从前别墅里的佣人放置剩饭剩菜的位置一模一样,可以说她完全出于骨子里可悲的条件反射了。 同样是基于条件反射,黄清若走上前。 揭开盖子。 里面是斋菜。全部混杂在一起的斋菜。菜色看上去仍旧可人。 显而易见就是剩饭剩菜了。梁京白和管乐两个人不久前吃剩的斋菜。 盯了几秒,黄清若放回盖子,继续自己走去冰箱的步伐。 冰箱里没有食材。 她出门上班的日子,两位佣人一般是不采购食材的,她要么自己在外面吃了回来,要么自己采购回来做饭。 而今晚她既没在外面吃,也忘记去采购新鲜食材了。 关上冰箱,黄清若走回剩饭剩菜前,也没端去餐厅,就站在厨房里,堂而皇之地吃。 第一次,在这栋房子里,堂而皇之地吃剩饭剩菜呢。 从前回回都得趁着三更半夜大家全睡着了,她偷偷摸摸来厨房,灯也不敢开,挖了一些在自己的不锈钢便当盒里,更不敢使用微波炉加热,躲回自己的卧室里,吃凉的。 被梁京白撞见的那一次,她还在厨房里装盒,梁京白似乎是起床拿水喝,所以来到厨房的。 他悄无声息的,突然间打开了厨房里的灯。 她的小偷行径,全方位毫无死角地曝光在他的面前。 就像现在,黄清若一转头,不期然发现梁京白站在厨房门口。 第043章 命 250钻加更 当年,在他目光的无所遁形之下,她慌乱、紧张、无措而又羞耻得面红耳赤。 而今,黄清若嘴里还塞着食物没有下咽,淡定地和他清薄的眸子隔着距离静默地对视数秒,随即不慌不忙地转回去,继续吃,当梁京白不存在,一点小偷的状态都没有。 她揣测梁京白会不会过来阻止她,会不会过来将剩饭剩菜倒入垃圾桶。 因为这个揣测,黄清若下意识间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尤其在察觉他的脚步靠近的时候。总得赶在被他倒入垃圾桶之前,能多吃几口是几口。 梁京白却掠过了她,径直走去水头前,取了个空玻璃杯,装了杯饮用水,离开厨房,并没有管她吃剩饭剩菜的事情。 和当年也一模一样。 当年他这般无视她,取完水离开厨房的时候,还顺手又把厨房的灯熄灭了。重新置身黑暗中的她,终于从无所适从的难堪和窘迫中得到解脱。她迅速揣着便当盒也离开厨房,回到自己的卧室前,还朝梁京白的卧室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她陷入了好几天的忐忑不安,担心梁京白指不定就告诉其他人了。 现实和回忆短暂地重叠又分开。 黄清若觉得自己有点贱得慌,梁京白没理会她的行为,她反倒心里没底,琢磨着他该不会又要和当年一样,这会儿不动声响,等着后续她以为没事放松警惕了,再冷不丁给她当头一棒? 无论如何,现在她一勺一勺地挖着盆里的斋菜,放慢咀嚼的速度,越吃越有味。 这么全部倒掉也太浪费了。除开它们是各样菜品混杂在一起的,她一点也没吃出剩菜剩饭的感觉。 因此黄清若还差点吃得太饱了。为了消食,她推迟了一点睡觉的时间。 睡前黄清若漱口,看到人中上的掐痕仍旧一眼能瞧见。 没什么可置疑的,那会儿梁京白不是在帮她,而是私心里想趁机掐得她毁容。 即便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掐痕也未能完全消退。黄清若平日没有化妆的习惯,想遮盖也遮盖不了。 她今天还是要去工作室里继续干私活。 昨晚临别前丁渭和她约好,上午会再来接她去取车。黄清若承了丁渭这份情。最近她在丁渭的公司里,也不是没有顺便给过一些修复方面的专业意见,权当还了。 哪料,丁渭过来的时候,和梁禹碰一块了。 梁禹这两天一直想为那晚的事情再跟她道歉、想挽回她。 昨天黄清若早早地出门了,所以他扑了空。 今天梁禹看到一个男人来接黄清若,当场就发疯,直接和丁渭打起来。 黄清若获知情况跑出去劝架的时候,梁禹已经被还手的丁渭揍得鼻青脸肿。 梁禹打不过丁渭,嘴皮子没个消停:「黄清若你个***!***是我的未婚妻!你和别人睡了我忍你!现在又明目张胆地和其他男人约会!***当我死的?表面装得多正经!背地里没少勾搭男人是不是?!***还有脸指责我和筱筱的事!你自己都是个水性杨花的臭表子!」 由于他骂得太难听,丁渭忍不住又给了梁禹一拳。 梁禹的鼻子出血,喊着不会放过丁渭。 黄清若不想连累丁渭,让丁渭先走了,省得事情闹开,一发不可收拾,她自己开着梁禹的车,送梁禹上医院。 等待梁禹处理伤势期间,黄清若接到梁澍的电话。 梁澍从丁渭口中了解到了情况,有些担心黄清若。丁渭正和梁澍一块,在背景里跟黄清若道歉。 通过梁澍,丁渭已经知道了梁禹不是他应该招惹的人,但丁渭道歉的是自己给黄清若惹麻烦了,而非动手揍梁禹。丁渭认为梁禹就是该打 。 怎么都怪不到丁渭头上,黄清若并不需要丁渭的道歉,她交代丁渭接下去一段时间低调些,凡事也小心些,以防梁禹报复。 挂完电话,黄清若集中精力解决梁禹。 她跟梁禹解释,丁渭只是一个朋友,她车子昨天坏了,丁渭帮个小忙而已。 梁禹说:「你如果相信我和筱筱没什么,我就相信你和外面的野男人也没什么。」 黄清若问:「你既然还是在意我被其他男人碰过,而我也在意你和冯筱不清不楚,为什么还是坚持要和我结婚?」 梁禹抓住她的手:「若若,要我表白几次?我很喜欢你。」. 今次黄清若没有捋开他的手,任由他占便宜。她寡冷直言:「不,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因为当年牵线这个婚约的时候,二叔公给予你们的承诺。」 梁禹之前自己也很明确地认知,梁家一半的生意掌控在他们家,也就是三叔公的手中。 那么另外一半呢?在大叔公手里。不过黄清若来到梁家的时候,大叔公已经去世,梁晋东接棒,当了家。即便大叔公不在,梁晋东的势头也压过梁祖宏。 彼时族里剩余两位有份量的长辈,二叔公和三叔公。 二叔公不沾生意,掌控的是梁家的发家老底,霖江博物院,走权威专家的路子,在业内名望响当当,颇具影响力。 他原本在大叔公和三叔公之间始终保持中立,可因为后来收了黄清若这个徒弟,在三叔公眼中他就偏向了梁晋东,梁晋东则因此希望借黄清若拉拢二叔公。 梁晋东的死使得局面又发生变化,黄清若成为梁晋东子女们的围剿对象,二叔公为了护住黄清若,牵线了她和梁禹的婚约,又送她出国进修。 二叔公一生无妻无儿无女,外人眼中,黄清若这个被二叔公疼爱有加又寄予厚望的学生,和二叔公的孙女是没两样的。 虽然黄清若并不清楚二叔公和三叔公所谈的具体利益交换都包括了哪些,其中似乎涉及梁家家族的某些秘辛,但她明白自己是个工具人,足够。 拒绝婚约和拒绝进入霖江博物院工作,除了因为她不喜欢之外,也因为,她试图挣脱既定的工具人命运。 如今黄清若和梁禹摊开在明面上说:「我们心知肚明的,就不用打哑谜了。你回去告诉你爷爷,二叔公什么也没留给我,什么也没交代给我。可能是他死得太突然了,来不及。我没任何价值,你娶我,除了一顶绿帽子,得不到任何东西。」 第044章 运 这本该是黄清若的护身符,二叔公往她身上赋予的价值,是她这两年能被梁晋东的子女放过、安稳地在国外念书的原因,也是往后她于梁家之中的立足之本。 而她现在跟梁禹说自己毫无用处,等于丢掉了护身符。理性来讲,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走出医院的时候,黄清若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心想:她还能好好地待在霖江,等到黄薇出狱吗? - 辗转了几趟公交车,黄清若成功抵达修车厂,领走自己的车。 车没买多久,之前一次换车胎和这次修车,所费的这些钱,割得她肉疼。 于是下午在工作室里修复瓷器,她也就更专注了。 专注得又没能察觉时间的流逝。 少了丁渭的提醒,黄清若自己回过神来时,竟然快十点钟。她驱车回到半山别墅,则将近十一点。 上楼发现她卧室的门是敞开的,黄清若有所预感地走进去。 房间里虽然没开灯,但不影响她看见站在窗前的梁京白,整个人比月光还冷薄两分。 「抱歉,六哥,我回来晚了。」黄清若刚记起,今晚是第七次,也就是最后一次针灸的日子。 当然,她心底认为她并不需要道歉,原本这个针灸疗程就是他单方面强制性发起的。 她打开灯。 梁京白转过身,望向她:「还敢去那家公司,是生怕梁禹查不到,你在干什么?」 黄清若滞于原地,安静了几秒钟,说:「看来六哥很清楚我在干什么。」 梁京白淡声:「不想被我清楚,就安分点,少干点蠢事。」 「都说我蠢了,我又怎么能分辨,哪些是不该干的蠢事,哪些不是蠢事?」黄清若慢慢地走近他,「请六哥指教。」 梁京白没听见她的问题似的,反问:「你很缺钱?」 这不是废话?他是觉得,她住在半山别墅里,衣食无忧吗?黄清若驻足在他半步之外的位置。 她也当作听见他的问题,自顾自探究:「被你用一个烟盒困在这里,是蠢事吗?任由你在我身上要针灸就针灸、要拔火罐就拔火罐,是蠢事吗?你要我伺候你我就伺候你,是蠢事吗?我现在这样跟你讲话,是蠢事吗?」 梁京白同样并不受她的影响,继续说他的:「缺钱的话,与其在外面接私活,不如在我面前多脱几次。」 「原来讨不到烟盒,能讨到钱?」黄清若面露恍然,声音带着清霜的质地,「六哥怎么不早告诉我?」 她寡廉鲜耻地问:「知道接私活开给我的价是多少?六哥你又能给我多少?太低了,我可看不上六哥给的活儿。」 梁京白垂眸睨着她,隔了好几秒,吐出一个字她听腻了的字眼:「脱。」 最后的一次针灸,最疼。 他收针之后,黄清若拉高肩膀的衣服:「这个疗程到此为止。希望六哥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梁京白收拾着针灸包,冷不防丢出话:「回霖江博物院工作。」 黄清若莫名其妙:「六哥管的事,是不是多了点?」 梁京白目光冷寂:「你以为你不回去,就能不回去?」 说实话黄清若的确卡了一瞬,然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嘴硬地反驳道:「怎么就不能?」 不试试,怎么就断定不能?——所以她上午在医院里,才和梁禹摊牌。 梁京白讥诮:「你和你妈贪图虚荣攀上梁家这个高枝,趟了梁家这滩浑水,还妄想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第二天,梁京白的话便得到应验。 黄清若一早接到三叔公的电话,去见他。 梁禹把话捎给三叔公了,但是三叔公显然不相信。 「清若啊……其实儿孙自有儿孙福,叔公年纪一把,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可以活,你二叔公就是突然说走就走了,我该好好享清福,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但阿禹不争气,叔公不管不行。」 「你在气头上,产生不想和阿禹结婚的念头,叔公可以理解。你冷静冷静一段时间,再缓缓。大事上就不要一时冲动讲气话了。听说你最近在外面接私活了?」 三叔公的话题转得又快速又自然,黄清若心里一咯噔,首先考虑的是别连累了梁澍和丁渭,故而解释道:「不是接私活,是朋友找我帮忙而已。」 三叔公盘着手里的核桃,顺着她的说辞:「没有不让你帮朋友的忙,可你得分得清轻重缓急。之前说好了你只是到霖江大学里过渡。你的本职工作还是在博物院。博物院里一堆活儿排队等着。」 「博物院等于是你二叔公的家了,你如果觉得博物院的待遇差,跟我开口就行了,财政紧张拨不出来款提升你们的待遇,梁家可以。你们这样的人才是值得梁家投入资金培养的。不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在外面消耗了自己的才干。」 「……」黄清若沉默了一会儿,做最后的挣扎,「不管您信不信,二叔公确实什么都没来得及交待给我。」 三叔公放下核桃,捋着山羊胡,拄着拐杖,走到她的面前,笑眯眯地摸摸她的脑袋:「傻孩子,不要想太多,你跟了你二叔公好几年,他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把你托付给我们,我们不能辜负他的信任,应该照顾你的。和阿禹的婚事,可以再推推。但是博物院,你差不多该回去了。」 黄清若耷拉着眼皮,没有说话。 从三叔公家里离开,黄清若就给梁澍又去了个电话。 梁澍说他没事,三叔公并未因为这种事情找他,不过丁渭的公司,确实有点小麻烦,公司的经营资质遭到质疑,受到审查,需要暂停运营一小段时间。应该是梁禹使的绊子。 黄清若托梁澍向丁渭转达歉意。 最后黄清若问梁澍:「我如果没法继续修了,是不是得赔付违约金?」 - 没法再去工作室里修瓷器,黄清若只能回半山别墅。 而在半山别墅里,管乐快把厨房给炸了。她买了很多食材过来,说要学习做饭。 黄清若不明白她学习做饭干什么,大小姐的生活太悠哉了,吃饱撑着给自己找事情做是吗? 管乐主动告诉她:「阿京的生日马上要到了!我要给他做顿大餐!」 梁京白的生日……?黄清若一顿。 第045章 化 管乐瞧着她的表情猜测:「你不记得?哈哈,你们怎么也当过那么多年的兄妹,我以为你该知道的。五号啊,五号就是阿京的生日了~」 黄清若其实在想的是,梁京白身份证上显示的生日是一月五号没错,梁家以前每次也是按照这个日子给梁京白过生日的。 但一月五号,其实是梁京白小时候被领养到梁家、正式成为梁晋东第六个孩子的日子,并非梁京白真正的生日。 梁京白真正的出生日期,好像连梁京白本人都不知道。 黄清若听说梁京白好像是个孤儿,进入梁家之前,生活在孤儿院里……? 「清若!你快教教我!我还以为你今天又出门约会,见不到你~你能回来太好了!我的厨艺就靠你拯救了!」管乐当即拉着黄清若进厨房。 黄清若看着厨房里的狼藉,试图推辞道:「我厨艺有限,只会做一些普通的清粥小菜,做不了大餐。你不如到外面找个真正的厨师学,更靠谱。」 「不要,外面的厨师教的全是精密的步骤,精致得一点人情味也没有。我要带给阿京温暖温馨的家的感觉。」管乐满是憧憬地描述着自己的想法,「所以哪怕是跟清若你学做的清粥小菜,也比外面来得强。而且我说的大餐又不是一定得鸡鸭鱼肉。」 黄清若紧接着提醒:「梁京白一般都是吃斋菜。」 「我知道啊。」管乐苦恼道,「我本来也是想学做斋菜的,那天和阿京一起吃的时候,我还问过阿京,他吃的斋菜每次都是哪儿买的、哪位师傅的手艺。阿京没告诉我。我又想着把厨房里干净的几份打包带回去,我自己通过菜品找,阿京也委婉拒绝我了。」 黄清若的注意力停留在某些字眼上:「‘干净的几份是什么意思?」 管乐说,就是那天的斋菜,梁京白没有全端出来餐桌,说两个人的话,太多了,吃不完,不要浪费。 黄清若垂眸。她那天晚上厨房里可没见过干净的斋菜。她见到的只有他和管乐吃剩的被混杂在一起倒在盆里的那些。所以是梁京白怕被她拿去吃,藏起来了,她才只能吃剩饭剩菜?用得着做到如此地步吗?难为他了,拨冗分出修禅悟道的心思,来防她这个小偷。 她愈加不想教管乐了。管乐从她这里学做了菜,送到梁京白眼前,岂不间接等于她给梁京白献殷勤?他把饭菜看得那么紧,她却上赶着慷慨大方? 「我真的教不了。」黄清若扭头离开厨房。 缺席了她的帮忙,管乐在厨房里并没有生存太久,就被保镖栗焱给扛出厨房,因为管乐的手被水蒸气烫伤了。 隔天是元旦假期结束后的首个工作日,黄清若在学校里不可避免地又被管乐缠住了。 生龙活虎的管乐邀请黄清若今天陪她逛街,她要挑选给梁京白的生日礼物,说本来元旦假期期间就想找黄清若一起,但忙着约会没时间。 黄清若不得不重申:「我和丁渭没在约会。」 「好嘛,是我误会了。」管乐改口,「那你今天就陪我逛街嘛。没人在我身边给参考意见,我选择困难症都犯了。」 黄清若朝栗焱的方向瞥去一眼:「不是还有你的保镖?」 「他懂什么?」管乐吐槽,「直男的审美,毫无用处。」 可下午管乐就让梁澍和丁渭两个直男的审美也帮她筹谋划策。 那个时候黄清若又因为梁禹来找她,而宁愿选择陪管乐去逛街。 管乐带着黄清若到古玩城,光顾梁澍的二手旧物店,企图再淘出个类似上次的针灸铜人像那般满意的东西。 丁渭恰巧来梁澍店里喝茶解闷,四个人便碰上了。 梁澍已 耳闻管乐冲到三叔公家中当众抢人的彪悍行为,管乐也就大大方方地透露自己是来给梁京白挑选生日礼物的,咨询梁澍从男人的角度是否能提出建议。 丁渭热心肠地给管乐提供许多参考。 四个人又结伴到隔壁商业街里转悠了一圈。 傍晚管乐请客吃饭,丁渭介绍了一家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馆子。 黄清若因为这两天的事,心情多少有些闷,所以跟着丁渭沾了点酒精。 有栗焱盯着,管乐本来是不能碰酒的,但管乐贼,让服务员偷偷把啤酒给她装到可乐罐里,管乐得以当着栗焱的面堂而皇之地大喝特喝。 喝得暴露醉态了,才被栗焱发现。 管乐和丁渭喝得最多,喝多了的两人还开始聊起天。 聊天内容相当离谱—— 管乐问丁渭:「你是不是喜欢清若?」 丁渭点头:「有眼力,我小荷才露尖尖角,就被你瞧出来了。」 意外吃到自己瓜的黄清若:「……?」 管乐嘿嘿笑,一把薅住黄清若,对丁渭说:「那你得抓紧时间出手,清若可受欢迎了,你磨磨叽叽的话,就追不到她了。」 丁渭还真听了管乐的劝,立马表白:「小黄,你看丁哥怎样?能不能当你的男朋友?梁禹那个混蛋再欺负,我再帮你揍他!揍死他!我不怕他的!」 黄清若:「……」 管乐打着酒嗝,摸出手机,跟导演指挥现场似的:「卡卡卡,重新来一条,刚刚摄影机没打开,没为你们记录下必须留念的瞬间~」 「……」黄清若都快忘记,管乐以前在霖江大学艺术学院,学的是编导专业。 梁澍在丁渭重新表白到一半,就帮黄清若捂住丁渭的嘴。 栗焱差不多也在这时候要扛管乐回部队家属院,四人今晚的饭局差不多到此为止。 梁澍送丁渭。 栗焱则捎上黄清若,先送黄清若到半山别墅。 黄清若下车的时候,管乐拽住她的胳膊,直嚷嚷想和黄清若过夜,被栗焱给按回车里。 可黄清若发现自己又进不去大门了。 她摁密码,一直显示错误。 她摁门铃,两位佣人都没回应。 黄清若不明白,她为什么又被赶出家门了? 狗洞早已没的爬。 黄清若蜷缩着身体,蹲在大铁门门口,酒精刺激得太阳穴发胀,思绪都迟钝了,迟钝得没其他任何想法,就想在这里等着。 等着梁京白。 还真被她幸运地给等到了。 不过梁京白是从外面回来的。 「干什么?」看着她,他问得漠然。 第046章 涅 300钻加更 他怎么还有脸装模作样地问她?黄清若不吭声,就这么从蹲在地上的角度,仰视他高高在上的圣人面孔。 梁京白没理睬她,径自去开门。 黄清若爬起来,跟在他后面查看新密码是什么。 结果发现他摁的就是原来的那串密码,并没有更改。 「不对,」黄清若捉住他的手,「为什么你摁就可以,我摁就不行?」 梁京白甩开她的触碰:「酒鬼离我远点。」 黄清若没站稳,差点摔跤。还是没想明白,难道她错怪他了?是她自己喝了酒脑子不清醒摁错密码才进不去的? 见往两侧敞开的大门在他走入之后又开始逐渐地闭合,她赶在关起来前跟进去。 但没赶上和梁京白一起进去入户门。 梁京白明明知道她就在他的后面,进去后还是顺手把入户门给关了。 黄清若又得自己开。 等她开进去了,梁京白人早没了影。 也未见两位佣人。她们今天放假不在?黄清若揉揉太阳穴,去厨房给自己煮醒酒汤。 她其实没喝多少,「酒鬼」两个字她不认,现在头疼,她认为是因为刚刚进不去门在门口吹冷风给吹的。 不是太舒服。黄清若站了会儿,站不太住,寻思着等水开还得一阵,所以她走去客厅,躺倒在沙发里,歇两口气。 怎料这一歇,她不小心睡过去了。 她没感觉自己睡过去了,只感觉有什么尖锐的声音一直在响,特别地吵,可她就是睁不开眼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最后能醒来是被梁京白拽起的。 被拽起的时候,黄清若莫名其妙得一脸蒙圈:「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梁京白反问。 他似乎是刚从浴室里匆忙出来的,脸和脖子都沾着水珠,浸湿的头发塌落在他的额前,清绝的眉目于潮气的笼罩中堪比薄寒的月色。 浴袍自也是裹得十分潦草,没有拢紧的领口散开,浑然失去往日衣装整肃的模样。黄清若的视线顺着他的喉结往下,甚至看见了他袒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她好几秒未能挪开眼。 直到梁京白掐住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脸:「煤气开着火,你在这里睡觉,想死滚远点。」 清明回笼脑子,黄清若突然反应过来,尖锐的声音是煤气报警器。 而在她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它终于消停了。显然是梁京白已经处理了。 黄清若也就才记起,她应该在煮醒酒汤。 「对不起。」她迟钝地道歉。 梁京白甩开她,走开前丢下一句勒令:「今晚别再进厨房。」 黄清若目送他上楼的背影,转头望去厨房的方向,又转回来,默默地上楼。 脱了外套,她倒进床里,想直接就这么睡觉。 刚刚明明很困的,还困得连煤气报警器都吵不醒她,这会儿她反倒怎么都无法入眠。 翻来覆去了不知道多久,黄清若爬起来,开门,走出自己的卧室,走向梁京白的卧室。 她想跟梁京白打个申请,申请进厨房,弄点水喝。 然后黄清若发现,梁京白的房门是开着的。 她停定门口,轻声唤:「六哥。」 无人回应。 黄清若擅自往里走两步,又唤:「六哥。」 仍旧无人回应。 黄清若继续往里走两步,环视整个空间。 没人。 梁京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他既然不在,她应该离开的。但转身 的时候,黄清若的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烟盒会不会在这里? 她好像从没有尝试过自己到他的私人空间里寻找烟盒。 虽然这里他并不经常回来住,但也许呢? 从之前在度假村的情况看,他似乎会带在身边?那么即便他日常是随身携带的,这会儿快睡觉了他穿的是睡衣,也应该没办法带着。 机会难得。念头一起,黄清若立马付诸行动,开始在他卧室里四处搜寻。 首先翻找的就是他回来时穿的那套衣服。 就挂在衣架上,醒目得很。 然而黄清若什么也没翻出来,口袋掏了遍,空空如也。 紧接着就应该搜寻各个家具的柜子了。 黄清若走去他的床,先在他的一侧床头柜,看到水杯。 水杯里还有没喝完的水,并且是温热的。 黄清若正渴得紧,便抓起来,先救急,喝了两口。 紧接着又在另一侧的床头柜,看到了他日常戴在手上的那串沉香佛珠。 烟盒一时间被她抛诸脑后,她盯了几秒,伸手拿起来。 佛珠的不同数量,包含不同的寓意。 梁京白的这串佛珠,一共21颗。 基于对佛教文化的了解,黄清若知道,21颗代表的是菩萨修行时从涅槃到成佛所经历的21个阶位,即21难。所以一般寓意着「凤凰涅槃」。 普通人可能不清楚,戴戴佛珠也不会在意佛珠有几颗。 但梁京白肯定不是。 梁京白戴21颗,就肯定有他戴21颗的道理。 「你干什么?」梁京白淡冷的嗓音冷不防响起。 黄清若转头,和他对视一眼,并没有被当众捉贼捉赃的窘迫。她从容淡定地放下佛珠,说:「找你打申请报告,想去厨房。」 梁京白这会儿自然已经不是先前潦草裹浴袍的模样,黑色的家居服在他身上整整齐齐的,连扣子都扣到最上面的一颗。 他走过来,将佛珠重新套上自己的左手手腕:「小偷当上瘾了?」 她现在确实又像小偷。黄清若无所谓,只是重复问:「我能不能去厨房喝水?」 梁京白没回答她,吐出一字诀:「滚。」 黄清若当他默许了,她往外走,走到门口之际,听见他敏锐地揭穿道:「烟盒不在这。」 顿了顿,她一声不吭地继续自己的步伐。 梁京白关上门,回到床前,拿起水杯要喝水的时候,停住,盯了好几秒,最终还是入了口。 睡到半夜,他又一次听见,过道上有东西倒地的闷响。 他没理会,重新闭上眼。 但紧接着就是有脚步在他的房门口徘徊,好像夜半小鬼在外面踱步。 发生在这栋死过人的半山别墅之中,一般人必然该害怕的。 梁京白到底起了身,走去开门。 昏昧的光线里,确实有人影在来来回回地走,好像找不到自己的房门在哪里。 等她经过他面前,梁京白揪住她后颈的衣领:「干什么?」 黄清若驻足,忽然抱住他。 第047章 槃 梁京白又揪着她后颈的衣领,将她从他的怀抱里拉开。 刚刚他确实觉得她有一点奇怪,但他怀疑她不过在借酒撒疯。 这会儿定睛一瞧,只见她保持着抱东西的姿态,双眸紧闭,俨如熟睡中。 眸光一敛,梁京白端详她片刻,重新发了句话:「黄清若?」 黄清若毫无反应,并没有听见他声音的样子。 间隔约莫十秒,黄清若重新开始在过道上来回走动,如同电脑程序精密地设定,每每走到楼梯口,她会自动转身。 总给他一种她随时要从楼梯滚下楼的错觉。 但没有,转过身的她往回走,掠过她的房门口,途经他的房门口,再往前游走两米左右,她又一次自动转身。 如此地在这段区域范围内,鬼打墙一般,不停地徘徊。 梁京白晦暗不明的视线静默地跟随她往返的身影。 倘若不是她演技绝佳,那么毫无疑问,她在梦游。 少顷,梁京白靠近她,在她又一轮游到她房门口的时候,他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她的脑门上。 遇到障碍,她停下来了,又一次舒展开手臂,似想抱住障碍物,就像不久前抱住他一样。 这一回梁京白和她隔开了距离,所以她抱了个空。 紧接着他掰过她的肩膀,将她前进的方向调转成她的卧室。 他松开手。 黄清若原地一动不动了约莫十秒钟,走进去。 - 隔天上午,黄清若的生物钟失效,将近中午才睡醒。 明明睡了很久,她却仍旧感到特别累,仿佛她睡了个假觉。 昨晚喝的酒,有那么厉害吗? 幸好今天她的课在下午,上午不去学校,并不打紧。 顶着昏昏胀胀的脑袋起了床,黄清若下楼给自己做饭,呵欠连连。 两位佣人在后院里清理杂草。 最近断断续续地一直在清理,已经没有了她刚住进来时的那种荒芜感。 不过杂草清理掉之后,又没有像以前那样种上满园的花,所以显得光秃秃,仅仅一棵落了叶同样光秃秃的梨树,处处透着萧条。 她吃午饭期间,管乐找来。 管乐刚刚先给她打过电话,听说黄清若上午也没去学校,跟干坏事拉到个垫背的一样,非常地开心。 黄清若煮的面条,被管乐分走一碗。 边吃管乐边继续磨她:「清若,真的不能教我吗?你煮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完全可以当我老师的。」 黄清若温馨提示:「梁京白如果知道你是跟我学做的饭菜,他会吃?」 答案必然是:不会。 管乐撑腮托着下巴注视她,却是道:「没准呢?」 「……?」黄清若莫名感觉管乐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有些意味。 紧接着管乐又道:「你不说,我不说,阿京又怎么知道是你教我的?难道他还能吃出来你的手艺不成?」 她这话,虽然好像是正常的说辞,但黄清若听着总感觉有些怪。她回答:「吃不出来。」 梁京白又从来没吃过她做的东西。她一般做给自己和黄薇吃。生活在梁家的几年,有时候梁晋东的子女拿她当下人使唤,她帮忙做过几次宵夜而已。 管乐晏晏笑:「那就是了嘛。」 黄清若坚持拒绝:「现在时间也来不及教你了。」 今天已经是五号。 而管乐的计划是做满桌子的菜,怎么可能完成? 「哪怕一碗面也可以啊。会很快的吧?」管乐举着眼前 的面碗,诚恳地再请求。 黄清若摇头,自餐桌前起身:「我去学校了。」 管乐没有一起去学校,管乐留在半山别墅里,为晚上给梁京白庆祝生日做准备。 黄清若不参与。只是在想,管乐如此确定晚上梁京白会出现,多半两人约好的。 虽然管乐把她算在内了,让她结束学校的课程赶紧回来一起帮忙,但黄清若反而在考虑,今晚她在外面多待会儿,避免当电灯泡。 或许,管乐今晚会留在半山别墅过夜……?那她还得自己到其他地方凑合过一晚? 下课后黄清若就给梁澍打电话,问梁澍,她能不能在二手旧物店里借宿一晚。 梁澍隔着电话惊呼:「你又被梁京白赶出家门了?」 「不是。」黄清若等去了古玩城,和梁澍见上面,跟梁澍解释,她就是不想打扰管乐今晚追求梁京白。 「这么说有可能今晚梁京白就能被管乐追到床上去……」梁澍摸着下巴,感叹,「管大小姐出手果然不一样,她的家世背景无人能抵抗。你不知道,梁家好几个适婚的,都酸得要死,明明酸梁京白能得到管乐的青睐,又非得编排管乐是离过婚的二手女人。」. 黄清若不予置评。毕竟其他人并不知晓,管乐结婚前,就和梁京白谈过恋爱。 而且他们是发生过关系的男女朋友。 那时候管乐为了和梁京白过好首夜,做了许多准备。 管乐曾经说,虽然梁京白不是她谈的第一个男朋友,但梁京白是第一个得到她的男人。 身和心,都得到。 那对于管乐应该也是愉快且难忘的一夜。黄清若从未见过管乐难为情,独独提起当夜的时候,管乐会流露小女人的娇羞。 「我今晚能不能借宿?」黄清若问梁澍确认。 「当然可以。」梁澍说,「我今晚先回我父母家睡。」 黄清若知道梁澍一回家就又得当面听他父母催婚,歉意道:「辛苦你了。」 但后面梁澍改成去住丁渭的公寓。 丁渭一开始的意思其实是,如果黄清若不介意的,可以到他家借宿,他的住所留有空余的房间,条件比梁澍在二手旧物店的窝好一些。 对于昨晚醉酒期间的表白,如今酒醒后的丁渭大大方方坦坦荡荡,没有否认掉他的醉话,但也没要黄清若非得回应他,他就说该是朋友还是朋友。 黄清若并未介意,不过考虑之后,还是认为,她独自借宿在梁澍的二手旧物店更为妥帖。 梁澍不好意思让黄清若直接入住他一个单身汉的狗窝,他要面子的,所以黄清若出去转了会儿,留给梁澍收拾狗窝的时间和空间。 她转到隔壁的商业街,进去了一家调香店。 这家调香店,昨天他们四个人陪管乐逛街为梁京白挑选生日礼物,来过一次。 管乐最后没看上任何一款香水。 黄清若则对其中一款上了心。 第048章 冥 黄清若被它吸引,首先是因为香水的名字,叫「冥府」。 店员介绍道,这款香水,是根据另一款叫「冥府之路」的香水改造而来的。 黄清若是一看到这两个字,脑海中就浮现某位阎罗的脸。 后来试香,黄清若又被它的味道所吸引。 前调非常地冲,一种类似陈腐的酸味混杂清冽的幽雅,初始便给人高冷难以亲近的感觉。 短暂的酸味前调过去,她眼前出现阴冷的枯木爬满苔藓的画面,毫无木质的干燥暖意,令她记起她在意国进修期间,有一次孤身一人穿着一袭黑衣走过教堂空无一人的长椅,而空气中布满了灰尘。 后调开始变得更暖一些,加入的檀香像是带她走入飘散药味的寺庙,遍布的佛经让人安稳。 因为它的前调和中调,给黄清若压抑感,但闻到最后,才发现比起压抑,它更像是一种释放。 总之是非常高级好闻的木香调。 黄清若翻阅调配表,在前调看到了橡苔,在中调看到了芦荟木和大西洋杉木,在后调看到了檀香、安息香、麝香。 买完这款香水,黄清若又买了两人份的晚饭,回到二手旧物店。 梁澍已经把狗窝整理完毕。 黄清若想笑,但思及自己每次冲他笑,他似乎都会吓到,便敛住了,跟他承诺,她就是借他的床躺一晚上,不会去动他的其他东西。 梁澍笑了:「姑奶奶,我是脸皮薄,又不是小气。」 黄清若并没有这会儿就去梁澍的房间,她先和梁澍一起吃过晚饭,然后有客人的时候帮梁澍招待,没客人的时候陪着梁澍闲话家常。 到21点钟,歇业的时间,梁澍叮嘱她睡前锁好门,由丁渭接走了。 黄清若关掉店面的灯,这才去到后头。 梁澍把床单被套枕套全部换了新的,空气中还喷了东西,黄清若还算灵敏的鼻子嗅出是六神花露水的味道。 黄清若用自己刚刚在外面买的一次性牙刷牙膏洗漱过后,躺到床上。 管乐并没有问她怎么还没回半山别墅,想来她的回避是正确的,管乐私心其实也不希望她打扰她和梁京白的二人世界。 黄清若又爬起来,摸出包里的那瓶香水,喷了一点在空气中,旋即摁灭床头的台灯,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锲而不舍的来电吵醒。 拿起手机一瞧,五号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六号的凌晨零点二十二分。 而屏幕上跳动着管乐的名字。 黄清若划过接听键。 管乐的哭声传过来:「清若……你终于接电话了清若……阿京不理我,你怎么要不理我……你们都不要我了……没人要我了是不是……就我一个人……为什么就我一个人……」 期间她还打了两个酒嗝,似乎又喝了不少酒。 黄清若厘清她的话:「你不是给梁京白过生日?」 管乐:「呜呜呜……他没回来,我巴巴地等到零点,也没见他回来……他放我鸽子……」 黄清若:「你现在在哪里?」 管乐:「你家。」 黄清若:「你的保镖呢?」 栗焱怎么可能任由管乐如此不约束?应该早把管乐扛回部队家属院了才对吧? 管乐:「不知道……那个混蛋也偷懒去了吧……你们都不要我了……清若,你在哪里……」 那不是还有两位佣人?她们也不管管乐?还是说被管乐打发走了? 黄清若倒不想搭理,但管乐一直跟哭丧一样,吵得她心烦,挂了电话之后管乐还又打过来。 最终黄清若还是离开了二手旧物店,连夜开车回半山别墅。 三更半夜驱车,她还是头一回。所幸没出问题,她一路平安。 一进门,映入黄清若眼帘的便是满客厅五颜六色的气球和花束,并且全部缠绕了小彩灯,也拉了一大块彩榜印着艺术大字「happy-birthday」。 继而黄清若在客厅的地毯上看到了躺倒的栗焱,似乎处于昏迷的状态,身上还被盖了条毛毯,怕他着凉。 循着动静,黄清若又找去餐厅。 满桌的斋菜,应该是外面买来的。 中间摆着个造型不太漂亮的蛋糕,像管乐自己做的。 而管乐呢?抱着红酒瓶,趴在桌面,嘴里还在嘟囔着梁京白的名字。 黄清若上前,把管乐喊起来。 管乐睁开眼,立马扒住她的手臂:「清若,我的好清若,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只有你不会丢下我……」 黄清若微抿唇:「你的保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躺在地上?」 管乐好似刚记起自己做过什么事情,撇了撇嘴,回答道:「他太烦了,有他在我今晚肯定没法跟阿京好好过生日,就早早地给他喝的饮料里放了安眠药。」. 黄清若:「……」 管乐又哭起来:「可是阿京不在……他不在……他去哪里了……」 黄清若:「……」 现在这情况,管乐肯定暂时回不去部队家属院,她只能将管乐安排在别墅里。 黄清若架起管乐,送她到一楼的某间客房里。 客房也日常保持打扫的频率,现在管乐倒也能直接入住。 黄清若只帮管乐脱掉鞋子,盖上被子。 管乐却又从床上滚落地毯,嚷嚷着要喝水。 黄清若好人做到底,把管乐重新弄到床上,去厨房倒水。 端着水杯出来,黄清若在客厅发现了梁京白。 梁京白看了看四周的布置,视线扫过地上的栗焱,最后落到黄清若身上。 现在快凌晨两点了,他这回来的时间,是不是太阴间了点?黄清若指了指客房的方向:「管乐在那边。」 她带路,回到客房,给管乐喂水。 管乐喝掉大半杯,然后嘟嘟囔囔抱住被子。 黄清若转头,见梁京白既然跟过来,那应该是要看看管乐,她便自觉放下水杯,走出房门的时候,说了句:「管乐等了你一晚上。」 站在门口的梁京白扣住她的手臂:「这么喜欢帮她?」 黄清若耷拉着眼皮:「没有在帮她,陈述事实而已。」 梁京白倏尔按她在墙上,身体如一张密实的网,将她严丝合缝地笼罩。 黄清若的侧脸贴着冰凉的墙体,视线正对床上的管乐,耳后是梁京白来自冥府般的声音:「她如果知道你背着她和我搞在一起,会怎样?」 第049章 府 400钻加更 黄清若的心跳急剧飙升。 管乐现在不一定已经睡熟了,但凡管乐翻个身过来,再睁个眼,就能看见她和梁京白的暧昧。 梁京白似乎一丝顾虑也没有,继续贴在她耳后说:「你还欠我几次回报。」 指的不外乎有两三次针灸的债,她尚未还清。 他必然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言外之意好像是他现在打算就地跟她索取? 这样对着管乐的背影,玩刺激……? 比起思考梁京白是不是疯了,此时此刻黄清若更在意的是:可能因为靠得太近,他没把控住距离,导致他的嘴唇,不小心碰上了她的耳廓。 若即若离的,如同在温柔地亲吻她的耳朵。 黄清若一霎那连头发丝都绷紧了。 「好,我们到楼上去还。」她低声地回应他。 梁京白没动。 似乎打定了主意就想在这里。 黄清若的手往后揪住他的衣摆:「我惹不起管乐,难道你就惹得起?」 梁京白语音冷酷:「我会告诉她,你勾引的我。」 黄清若很想问,他这一句是跟梁禹学的吗? 又或许,全天下的男人都这样,不怪自己为什么管不住二两肉,只会把责任往女人身上推卸?他梁京白也不例外。 偏偏梁京白的话,对管乐一定是管用的。 即便梁京白不把责任推卸到她的身上,以黄清若对管乐的了解,管乐因为喜欢梁京白,不会梁京白怎样,但必然将针对她,比管乐针对冯筱还难看。 可要她顺从他眼下如此更进一步恶劣的要求,黄清若确实办不到:「六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梁京白并未受她威胁:「咬咬看。」 似乎认定了,虽然她有时候会对他大不敬,但最终她还是得低头、得弯腰、得对他无底线地妥协。她敢瞧不起他,他就打压到她心服口服为止,就像曾经梁晋东的其他子女对她的欺凌一样。 黄清若沉默两秒钟,毫无骨气地说:「六哥不松开我一点,我怎么满足六哥的要求?」 下一瞬梁京白便掰过她的身体,使得她变成面朝他。 她如此迅速的妥协,毋庸置疑地收获了他神色间的极尽嘲讽。 黄清若则赶在他的手掌按下她之前,嘴唇猛地贴上他的嘴唇。 根据之前的经验,他遭到她的玷污,一定会生气,一定会推开她,然后忙着去洗嘴巴。 黄清若暂且顾不上严重的后果,只想制止他现在非得在管乐的眼皮底下索取回报。 万万没想到,今次梁京白在顷刻间的顿滞之后,非但没有推开她,反倒重新将她摁上墙,拢紧她,碾压住她的嘴唇,一秒钟也没停歇地,继而叩开她的齿关。 黄清若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跌入近在咫尺的他极黑的瞳仁深处。察觉他缠住了她的舌,她的大脑又轰地一声,炸开弥散的烟雾。 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是真真正正的亲吻啊…… 可,他是梁京白,梁京白怎么会亲她? 「阿京……」 耳朵里捕捉到的来自管乐的呢喃,惊醒了呆愣的黄清若,条件反射之下,她立马推搡梁京白。 梁京白的身体如重重的的大山,纹丝不动。他用一只手捉住她的两个腕,扣到她的脑袋上方,桎梏在墙,佛珠摩擦她腕间的皮肤。 他的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稍稍抬高她的脸,方便他低下头,愈发深入且紧密地征伐她。 他的眼睛是没有温度的,他的皮肤也是凉的。可他的吻是滚烫的。 烫得 似倾注充沛的欲念,逐渐吞噬黄清若的抵抗意识。 于缺氧的窒息中,她被他扯入无限的沉沦中。 「阿京……」少顷,管乐的嘟囔又传来,伴随管乐翻身的动响。 未及黄清若反应,梁京白骤然松开她,大步走出去,离开了房间。 顺畅的呼吸得以重回黄清若的身体,但她浑身发烫又发软,少了梁京白的桎梏等于少了支撑,当即沿着后背抵靠的墙滑落,瘫坐在地。 而她的大脑尚处于持续硝烟弥漫的混乱之中。 她不自觉地看向门口,看向早已没了梁京白踪影的门口,刹那间生出黄粱一梦的恍惚。 刚刚梁京白真的在这里吗? 刚刚梁京白真的……亲了她吗? 刚刚…… 「清若?你怎么坐在地上?」 管乐的声音拉回黄清若的思绪,黄清若的神经绷起,循声转过去。 管乐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满是狐疑的视线落向她。 黄清若哑口,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管乐则身体前倾,试图更近一些地端详她,又疑问:「你的嘴怎么破皮流血了?」 黄清若一惊,下意识抬手摸住自己的嘴唇,模模糊糊记起来,梁京白最后松开她的时候,确实突然莫名其妙地咬了她一口。 和他亲她一样地莫名其妙。 见管乐摇摇晃晃地要爬下床来凑到她面前细看,黄清若忙不迭爬起来,走出去为她关上门:「你休息。」 疾步走上二楼,黄清若的目光难受控制地投向不远处梁京白的紧密的房门,然后匿回她自己的卧室里。 这一觉黄清若没睡好,醒来之前她梦见了一些过往。 那是一个落日弥漫漂亮的黄昏,她立于拐角,目睹正对着她的干净无暇的白墙上,投射着梁京白和管乐的影子。 梁京白和管乐正在接吻的,亲密融合的影子。 旋即眼前的画面倏尔切换,切换成梁京白毫无温度可言的清薄的双眸,从他的双眸,根本想象不到,他唇舌正在暴烈地征伐她的唇舌。 他不是在亲她,他又是在羞辱她。 她当时的反应可能全落入他冷静的观察之中,成为他日后讥诮她的素材。 黄清若睁开眼,梁京白的双眸从她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没有拉严实的窗帘泄露进来的惨淡的天光。 伸手摸出手机,瞥一眼屏幕显示的时间。 七点半。 她回国后倒时差调整出的生物钟。 黄清若起床。昨晚没洗澡,现在补一个。 之后抹开镜子上蒙的水汽,准备刷牙的时候,她瞧见嘴角的小破口结了浅浅的痂。 洗完脸,她发现梁澍回复的消息。 她半夜离开二手旧物店前给他留过言。 黄清若又编辑了条报平安的内容,换了一身衣服,打开房门走出去。 恰好碰见了梁京白。 第050章 口 梁京白同样刚刚从他的卧室里走出来。 他这会儿穿着件墨色的衬衣,灯光之下,墨色里隐约衍了点冷调的蓝,非常衬托他的清绝。 比起她的顿滞,梁京白完全视她若透明人,目不斜视地从她门前的过道穿行。 黄清若默默地嗅到他拂动的空气荡漾开极其浅淡的焚香。 和她昨天买的那款香水的尾调之中的檀香、安息香和麝香混杂出的味道有一点点类似。 但仅仅类似。 楼梯处传来噔噔噔非常急促的脚步。 未见管乐人,先闻管乐的声音:「清若!清若清若!」 管乐呼唤着她的名字,在楼梯口碰到梁京白之后,惊喜不已:「阿京?!原来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全然没有昨晚因为等不到梁京白而借酒消愁、痛哭流涕的委屈,重新焕发出活力。 也一点也没有怪咎梁京白的意思,给予梁京白无限的包容,似乎无论梁京白如何伤她的心,都无法驱逐她的追求。 所以佐证了黄清若夜里的清晰认知:倘若她和梁京白的关系在管乐面前曝光,梁京白只会撇得干干净净,而她将成为管乐的眼中钉肉中刺。 梁京白回答管乐:「嗯,回来了。凌晨两点左右。」 管乐追问:「那么晚?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不知道我在等着给你过生日?」 黄清若心里划重点:管乐拥有梁京白如今的手机号码。 梁京白解释:「手机没带身边。后来才看到。」 稍加顿挫,补一句:「抱歉。」 两个字仿佛等同于跟管乐告白,直接把管乐的内心击中,管乐彻底地不计较了:「没关系、没关系~我没有怪你~」 甚至管乐自发替梁京白找理由:「我知道你清修期间需要与世隔绝,不经常看手机,别人发给你的消息你都无法及时回复的~你这不是看到我的消息后就连夜赶回来了吗?」 梁京白并未否认为了管乐而连夜赶回半山别墅的说法,俨如默认。 「谢谢。」他道。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过生日嘛~就该热闹热闹~」管乐喜笑颜开,「对了,我做的布置你都看见了吧?」 梁京白微微颔首:「嗯。」 管乐惋惜:「可惜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否则能帮你补上庆祝的。我还帮你做了个蛋糕。我亲手做的噢~」 梁京白说:「现在来得及。我去切蛋糕。」 「真的吗?!」管乐开心坏了。 梁京白已然率先迈步下楼。 管乐兴高采烈地跑来挽住黄清若的胳膊,拉上她一起紧随梁京白之后:「快走!清若!给阿京补过生日!」 黄清若被迫同行。 她唇角结痂的小破口不可避免地被管乐发现:「清若,你的嘴怎么了?」 黄清若早打好谎言的腹稿:「摔跤,不小心咬到。」 管乐有些不太确定地问:「我好像记得凌晨你送我到客房,我一觉睡醒,看见你坐在地上,嘴角就是破的,还流血了。我做梦了吗?」 黄清若轻描淡写:「没做梦。我就是那个时候摔跤的。」 「啊,那如果不是送我进客房,你也不会摔跤吧?」管乐过意不去,「对不起,清若,给你添麻烦了。」 楼下,栗焱也已经恢复清醒,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被下安眠药,所以今天整个人更为整肃了,眼皮上的疤都无形中骇人了些。 但再骇人,管乐使唤他去把一部分瘪掉的气球重新吹起来,他乖乖服从命令。 三人来到餐厅。 餐厅里保留着昨晚的样子,满桌子凉掉的斋菜,原本造型便不漂亮的蛋糕,现在似乎更不成形。 见状,管乐立马挡在梁京白的面前,舒展开手臂遮住蛋糕,阻拦梁京白的视线:「不行、不行,蛋糕太丑了,厨房里还有我昨天剩下的材料,我重新做一个给你吧。」 「不用。」梁京白拂开管乐,打量蛋糕,评价道,「挺好。」 虽然他的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无起伏,但落在管乐耳朵里无疑已是最高的赞美。管乐满面动容之色:「阿京……」 梁京白拿起蛋糕刀。 管乐提议:「先吹蜡烛、许愿吧!」 梁京白并未拒绝。 他总这样,很少明确地拒绝。而只要他没有明确地拒绝,管乐都当他默认。 即便梁京白此前在度假村拒绝过管乐的投怀送抱、在三叔公家当众拒绝管乐对他的兴趣,也架不住梁京白私底下时不时放任管乐的追求,给予管乐希望。 谁能说梁京白不通俗世?黄清若现在就认为,梁京白很懂得如何吊住一个女人、很懂得如何调教一个女人为他死心塌地。 黄清若愈发搞不懂,如今的梁京白,对管乐几分真心、几分利用? 管乐细致地往蛋糕上先插一个数字「2」,后插一个数字「9」。 两个数字并列,构成梁京白身份证上的年龄。 黄清若三年没有参与梁京白的生日了。 而这也是黄清若进入梁家以来,所参与过的,梁京白的最简单的一个生日。 以前,虽然梁京白的生日从不是最隆重最热闹的一个,但也是梁晋东带着全家人一起给梁京白庆祝的。 不清楚之前他的三次生日是如何过的,可管乐如此挂心他的生日,如此用心地为他准备,除非梁京白是钢筋水泥石头铸成的身与骨,否则他内心多少得有一两分对管乐的柔软吧? 黄清若盯着管乐点燃蜡烛。 「好了,可以许愿了,阿京。」 管乐鼓动梁京白。 「不用,」梁京白平平道,「我没有愿望。」 「怎么会没有?」管乐不信,「每个人肯定都是有愿望的。你好歹许一个~」 梁京白说:「你要的话,给你许。」 管乐转了转眼珠子,接受道:「那行,我来替你许愿!」 梁京白后退一步,让出位子。 管乐挪过去些,挪到蛋糕的正前方,双手合十并拢于胸前,闭上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梁京白抬臂伸手,满是凉意的指尖精准地抚到黄清若嘴角的那个破皮小口子上面,抠了一下。 毫无防备的黄清若整个头皮发麻,立马能感觉,口子又破开了,甚至流出小血珠。 她错愕地侧眸,对视上梁京白的冷寂。 耳畔同时是管乐在大声地说:「阿京平安喜乐~尽快和我复合~」 第051章 鼻 许完愿的后一秒,管乐睁开双眼,转头把梁京白重新推到蛋糕的正前方:「快一起吹蜡烛阿京!」 「嗯。」梁京白应得从容淡定,仿佛刚刚他背着管乐对黄清若所做的小动作并未发生。 紧接着管乐又转向另一边的黄清若:「清若,你也来!」 刚说完,管乐便盯着黄清若的唇角,表情费解:「清若,你的嘴又破了。」 「没事。」黄清若取一张桌上的抽纸,压掉小血珠。 管乐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和梁京白吹蜡烛。 梁京白并没有吹,只有管乐弯腰去吹了。 就连之后的蛋糕刀,梁京白也是交到管乐的手中。 好像过生日的人,变成了管乐。 仪式到此为止,蛋糕他们并没有吃,管乐认为过夜了,还是就这样毫无保存措施地放在餐桌上过了一夜,不能吃了。 梁京白吃素,本来也不吃蛋糕。 而黄清若对蛋糕要没兴趣,更加无所谓。 只有管乐念叨着要补一个蛋糕。 所以中午在学校,管乐使唤栗焱去买个现成的,拉着黄清若到教职员工餐厅里分享。 边吃蛋糕,管乐边在回味一早为梁京白补上的生日仪式。 早上的生日仪式结束之后,管乐还和梁京白又共进早餐了。 黄清若那会儿先出发来学校,在学校的食堂解决自己的早饭。 而下午在霖江大学里,黄清若又一次见到梁京白。 今天梁京白和梁祖宏、梁禹父子俩一起来的,为的是梁氏集团在霖江大学内设置的专项奖学金的颁奖仪式。 梁家设立的大大小小的慈善、基金、捐赠等等不计其数,多年来由梁京白一手操持并树立起声望的。 近两年梁祖宏也意识到露脸的重要性,所以但凡媒体数量超过5个的场合,即便只是大学里的奖学金颁奖,梁祖宏本人也尽量抽出时间出席,顺便带上梁禹。 这个奖学金专项奖,一年一次,此次颁的是上个学年评选出来的获奖学生。 学校要求没有课的老师必须出席,所以黄清若也不得不到行政楼报告厅里当个观众席里的萝卜。 事实是她连观众席都坐不了,管乐被校方安排去了最前面的嘉宾席,要带黄清若一起坐。本来位子满了,黄清若能逃过一劫,但梁禹把跟来的另一外梁姓子弟支走,腾出位子给黄清若。 梁禹自然没放过机会,上台之前坐在黄清若的身边,小声地絮絮叨个没完。 他如今倒也认清了,约不出去她,所以改成每天变着法子给她送东西。 黄清若每天在学校的办公桌上都能见到梁禹的礼物。这会儿听梁禹一说,她才知道,梁禹其实每天也往半山别墅送。 可黄清若一次也没见过。 说明什么? 两位佣人应该帮她处理掉了。 两位佣人会擅自处理吗? 不可能的。 只能是得到了梁京白的授意。 这授意黄清若倒也不会多想。梁京白和梁禹不对付,怎么会容忍半山别墅里出现梁禹送来的东西? 「若若,」梁禹提起,「我爷爷说,你下个星期就会回霖江博物院了。」 确实是三叔公给黄清若定下的日子。 黄清若试图为自己争取过春节之后,三叔公没同意,不过三叔公允许她在霖江大学也同时继续任职,就像曾经的二叔公一样。 黄清若仍旧没理睬梁禹。 一直热脸贴冷屁股的梁禹忍无可忍了:「看来你是希望我继续找丁渭的麻烦了。如果还嫌 不够的话,我不介意也给梁澍一点教训,别以为他也是梁姓子弟,我就不会去动他。」 黄清若冷眼以对:「你爷爷也同意我们的婚事暂缓。」 梁禹牙缝里挤出话:「婚事暂缓,又不是取消,你还是我的未婚妻。我要求和我的未婚妻正常约会。管乐能护着你,但她能连你身边的所有朋友都一起护住?」 黄清若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她这人,就是不该交朋友。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丁渭就是个受她牵连的例子。 梁禹跟着梁祖宏和梁京白上台之后,黄清若跟管乐说自己去上洗手间。 管乐的注意力全在梁京白身上,她不嫌无聊的原因也是因为梁京白,就没在意,黄清若迟迟未从洗手间回来。 黄清若根本没上洗手间,她尿遁了,遁回了教师办公室。 她不好意思这种时候堂而皇之待在公共办公室,正巧夜里被管乐和梁京白折腾得没睡好,她有点困,所以去了梁京白的独立办公室里,眯一会儿觉。 由于梁京白基本不来上课了,最近这个办公室黄清若使用的次数多,一般是来备课查资料的,梁京白在这台电脑里放了不少《佛教文化》的课程资料,柜子里也准备有参考书目。 另外就是,每次黄清若来,管乐也会来,她备课,管乐在一旁的沙发里逍遥地玩手机,或者使用梁京白留在这里的茶具煮茶。有两次她们俩的午饭是管乐点外卖在这里吃的。 黄清若现在过来眯会儿觉,睡的就是其中一张两人座沙发,恰恰好够她蜷缩起脚躺在上面。 睡前她从包里取出那瓶香水,往空气里喷了少许。 经由昨晚在梁澍那里的尝试,黄清若觉得这款香,似乎带点助眠的效果。大概因为它闻起来令人安心、宁静吧。 而且随着闻它的次数变多、愈加适应它的气味,它带给黄清若的画面感也产生了变化。 她走入了春天的原始森林里,灌木丛里野花盛开,馥郁清甜,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给地面镀一层薄薄的黄金。 森林深处坐落一香火寂寥的古刹。 缓缓地推开沉重古老的黑色木门,抬头能忘见睥睨众生的大佛,焚香卷挟着一丝清新的绿意袭来,心情也变得柔和恬淡。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现殿中有个专注念经的和尚,和尚旁边坐有一个女人,女人剥下自己的全部衣物,露出她光洁的身体,极力地勾引和尚。 画面既禁欲又撩人。 黄清若作为梦中的旁观者,似乎都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于心跳加速和隐隐约约的燥热之中,她呼吸急促地睁开眼,怀疑自己可能还没从梦里面出来。 否则为什么,她会看见梁京白……? 而且梁京白的手,正握住她赤着的脚。 第052章 闻 推荐票1000加更 冲入黄清若脑海的第一反应是:梁京白要拽着她的脚,将她从沙发里拖下去。 于是她立马挣开梁京白的手掌。 动作间无意中踹了梁京白一下。 黄清若没想道歉,她蜷起脚缩进身上的毯子里:「六哥这是在做什么?」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的,但她的脚不知是暴露在空气中太久了,还是因为刚刚被他抓过,残留他手上冷血的温度,所以凉凉的。 另外,现在坐起来,黄清若才发现,她条纹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大半,赫然露出最里面的内衣。 一瞬间她怀疑,自己睡觉时因为热而无意识间脱衣服的举动,映射出了梦中的女人。总不会是梁京白趁她睡觉给脱的吧。 站在沙发旁的梁京白居高临下俯视沙发里整理衣服的她,反诘:「做什么放荡的梦?能自己把脚往我手里钻。」?她主动钻的脚?虽然她的梦境确实旖旎了些,但黄清若不信他的话:「我刚刚在睡觉,什么也不知道,六哥无凭无据,说什么就是什么。」 梁京白摸出手机,播放了一小段音频。 就很短也很低的一句嘤咛。黄清若听入耳,哑口。几秒后,她镇定反驳:「六哥在其他女人那里录的,却拿来诓我?我自己的声音,我自己认得。这不属于我。」 「那你自己再听听。」梁京白唇边浮一丝讥诮,收起手机,遽然弯身,两只手捉住她的两条腿。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黄清若挣扎:「这里是学校。」 梁京白充耳不闻,动作未停。他屈起单边膝盖压到沙发上来,身体自上方笼罩而下,他的手指扣住她的下颌,又一次吻住她。 如果说昨天是她先去贴他的嘴唇招惹到他才被他还击的,今次就完全是梁京白先主动的。 要命的是……黄清若又在他的亲吻中逐渐失去抵抗意识。 很快她发现,梁京白好像就是为了达成这样的目的才故意吻她的——她之前的挣扎付诸东流。 他适时地停止亲吻,撑起他衣着整齐的身体,一双毫无波澜的眸子注视着她,似要尽收她的狼狈,也在等着验证他手机里所收录的就是她的。 相较于上次的背对他,今天她是正面朝向他的。黄清若不仅得死死咬住唇,还得竭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努力不在他的眼皮底下不小心流露出她自己无法控制的难堪神色。 并且对比上次,她现在有点难受,熟悉的细线绞住心脏般的难受。 门外,管乐和梁禹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 管乐:「梁少爷,你能不跟着我吗?」 梁禹:「管小姐说哪里的话?我是来找若若的,怎么成了跟着你?」 管乐:「找清若不能去别处找?」 梁禹:「别处都找过了。管小姐应该也知道,这个办公室现在基本是若若在使用。」 两人的脚步齐齐停定门口。 黄清若从脚趾头到头发丝儿都紧张得绷紧了。她抓住梁京白按在她肩膀的那只手,暗示他起身。 梁京白稳如泰山,该怎样仍旧怎样。 门把手传来有人攥着试图转动的响声。 黄清若条件反射地将脑袋歪过去,歪向沙发靠背的一侧,掩耳盗铃般地遮挡自己的脸。 不过门并未被从外面开进来。 管乐说:「锁着。应该没人。清若也没来这里。走吧,梁少爷。」 黄清若暗暗松一口气。 梁京白的手这时候把她的脸掰过来,掰回正面和他对视。 黄清若更清晰感受到的是皮肤有来自他腕间佛珠的摩擦,她剧烈一抖,两条腿猛地一蹬,不小心蹬到了她 的包。 包掉到地上,摔到了包里的那瓶香水,响起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浓郁的气味顿时蔓延开整个空间。 黄清若和梁京白均下意识地望向地面,皆顿滞。 门外,原本已经走开两步的管乐和梁禹又回头。 「清若?是你在里面吗?清若?」管乐敲门。 无人回应。 并且也没再有其他动响,仿佛刚刚的玻璃摔碎声纯属幻听。 但不止管乐一个人听见,梁禹同样听见了。 梁禹一起来敲门:「若若?」 仍旧悄寂无声。 梁禹认定是黄清若在里面躲着他故意不开门,有些暴力地去拧动门把:「黄清若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管乐不高兴地制止梁禹:「梁少爷,门被你弄坏了怎么办?你不如去找管理员老师拿钥匙来开门。」 梁禹闻言当即行动起来。 管乐在梁禹离开后,重新叩了叩门,笑着说:「清若,我帮你把讨厌的梁少爷支走了,你可以出来了。快点,在他取钥匙回来前,我们赶紧跑。清若~」 间隔约莫两三秒,门确实从里面打开了。 但管乐见到的并非黄清若,而是梁京白。 惊喜来得太突然,以至管乐怔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眼花:「阿京?怎么是你在?我刚刚在报告厅还到处找你,以为你已经离开学校了。」 「来休息会儿,顺便找本书。」梁京白示意手里的书,走出来的同时,要把只敞开半扇的门关上。 管乐按住门,视线避开他往里探看:「就你一个人吗?」 梁京白站在门口,有点挡住路的意思,但他的身体却也背抵门侧开些,让她看个清楚:「嗯,我一个人。」 办公室的空间不算大,家具也不多,几乎一览无余。管乐的目光落回面前的梁京白身上:「我还以为是清若呢。你瞧见清若没有?」 梁京白平平道:「没有。」 管乐的鼻子嗅了嗅:「什么味儿?」 梁京白又示意手里同时拎着的一只垃圾袋:「一瓶香水打翻了。」 管乐接过垃圾袋,打开瞧一眼里头的碎片,纳罕:「怎么阿京你也用香水的吗?」 「刚刚一位媒体朋友送的,说是焚香系列。」梁京白淡淡解释,关上办公室的门,并用他的那把钥匙锁上。 管乐确实从中分辨出一股类似焚香的气息。 「走吧,」梁京白说,「我今晚有空。」 管乐早上和他分开前,约他晚上再共进晚餐,她想把昨晚凉掉的满桌斋菜重新整一份给他。但早上梁京白并未答应,表示得看看时间。 现在管乐应言欣喜:「太好了!」 办公室里,黄清若浑身僵硬地贴紧墙壁利于门后。 第053章 触 随着管乐和梁京白的渐行渐远,因为高度紧张而形成的僵硬从黄清若的身上如潮水消退,剩余梁京白对她造成的软绵无力。 拎着包,扶着墙,黄清若两腿颤颤走回沙发,把包丢回地上。 她的帆布包里现在一片狼藉,全沾上摔碎的香水的味道,浓郁到刺鼻,弄得她有种嗅觉要失灵的错觉。 落座沙发,黄清若重新整理方才于匆忙之间还未完全收拾起的凌乱。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冲个澡。亏得现在是冬天,布料厚,她也穿了秋裤,否则她必须换一身。 消停没多久的门重新被敲响。 敲得很重。 梁禹濒临爆发的声音喊进来:「黄清若!管理员说办公室钥匙被你拿走了!就是你躲在里面!给我出来!」 黄清若并不希望他再闹下去,招来其他人。 迅速抽纸巾擦了擦方才又被梁京白吮破的嘴角,黄清若捞起地上的包,起身的时候瞥见之前在沙发上洇湿的一小块地方,她眸光轻轻闪烁,扯过毛毯盖住。 梁禹粗暴得快将门把手拆卸下来,他这会儿已经怀疑方才管乐是故意支开他,偷偷放跑黄清若。 但见黄清若终于慢悠悠地打开门。 梁禹冷笑:「不躲了?」 黄清若平静地说:「我只是在休息。」 「锣鼓震天也吵不醒你?」梁禹质疑的目光从一览无遗的办公室内,转到她的脸上,顿滞在她破口的嘴角。 黄清若不予理会,径自关上门,用她之前从管理员那里取来的钥匙重新锁上门,前去还钥匙,之后去到洗手间,把帆布包里的物品取出来。 所幸物品不多,就两本书,她最贵重的手机当时塞在她的外套口袋里,因此除开那瓶香水,损失不大。 稍作清洗之后,黄清若暂时也背不了这个包了,从办公室里找个购物袋先装进去。 梁禹阴魂不散,一直跟着她:「今晚跟我约会。」 管乐不在,黄清若没法再借管乐作为挡箭牌。而即便管乐在,她也没忘记,梁禹在报告厅里威胁她的话。 黄清若只能再尝试争取:「我不喜欢热闹。」 梁禹:「我会订个安静的餐厅。」 黄清若:「我不喜欢外面那些地方。」 梁禹:「那就到我家里。我房子多,你随便挑,就我们两个人,清清静静的。」 黄清若直白道:「你如果又给我下药,我逃不不掉。」 「你——」梁禹的耐心几欲告罄,「半山别墅总行了吧?就到你家去!」 毕竟一直住那里,黄清若的内心难以避免地划为自己的地盘,不太希望梁禹入侵。 但梁禹强硬警告:「别再给我找借口了!」 黄清若心想,在半山别墅和梁禹约会,的确已经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到学校停车场取车,黄清若碰见了管乐。 管乐还没离开,坐在车窗敞开的后座里,朝黄清若挥手打招呼:「清若!」 黄清若经过她面前,点点头作为回应。 管乐本来想问黄清若刚去哪里了,神情蓦然一滞。因为她嗅到不久前在办公室闻到过的香水味了。此时此刻从黄清若的身上似乎也散发出来了…… 梁京白这时候坐上她的车。 栗焱等着开车。 管乐敛神,没和黄清若多聊,升起车窗前道别:「我先走了!」 转回车里,管乐的目光扫过梁京白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洗好啦?」 他刚刚说手有点脏,得洗洗,让她先上车等他。 「嗯。」 梁京白垂眸,又用手帕细致地擦拭戴着佛珠的左手食指。指尖隐约残留某种温热黏稠湿濡的触感。 - 黄清若去采购食材,顺便买个新的帆布包。她的日常采购,与梁禹要和她约会无关。 梁禹却默认她在为今晚约会共进晚餐做准备,陪她采购期间沉浸他自作多情的嘚瑟之中,往黄清若的购物车添加许多他喜欢吃的东西。 黄清若随他去,反正他没忘记为他自己的东西结账就行。 采购结束,梁禹随她回半山别墅。 别墅里已经有人了,梁京白和管乐。 黄清若因为听到他们俩彼时在办公室门口的对话,所以猜测过两人也会在。 现在得到验证,黄清若暗暗希冀,梁京白能不爽地开尊口,赶走梁禹。 事与愿违,梁京白直接无视她和梁禹。. 他和管乐坐在餐桌前,佣人帮忙将刚刚送达的斋菜一一摆上桌。 「清若~你回来得正好,要一起吃吗?」管乐嫣然邀请。 黄清若摇头:「不用,你们吃。」 管乐像是顺口般又一问:「欸?你换新包了?」 「嗯。」黄清若应得简略,一点也没想多解释的样子。 梁禹倒多嘴:「不错吧?我帮若若一起挑的。」 黄清若:「……」他就是全程缠着她而已,在她买包期间也站在她身边,怎么变成他帮着挑了? 梁禹又道:「若若,你就是太节省了,我前两天送你的名牌包你不要,非要背这种破布。」 管乐并未追问黄清若为什么突然换包,只托腮撇嘴道:「怎么买包也不叫上我?下次可不许这样了清若。」 继而管乐好奇:「梁少爷怎么也来了?」 「这是我未婚妻的家,为什么不能来?」梁禹揽住黄清若的肩膀,「若若今晚给我做饭吃。」她可没有要给他做饭。黄清若转身走向厨房,顺势挣开梁禹的手臂。 「管大小姐你慢慢吃,我去给若若打下手,不打扰你们了。」梁禹笑着跟去厨房。 黄清若将属于自己的食材塞进冰箱,跟梁禹说,他买的那些食材,她不会做,请梁禹自行处理。 这种事情梁禹倒未和她计较,宽容着笑道:「不会做就不做,交给佣人做。你以后嫁给我是要当少奶奶的,确实不该干粗活。我记得大伯父这里是有个家庭影院的吧?走,若若,我们一起看会儿电影,等佣人把饭做好了再过来。」 黄清若拒绝:「没兴趣看电影。」 「那你有兴趣干什么?」梁禹使了比方才更大的力搂住她的肩膀,不允许她挣开,虽然是笑着的,但笑意里深暗两分阴恻,「你要什么,我就陪你干什么。」 黄清若沉默数秒,妥协,跟梁禹去到影音室,也就是梁禹口中的「家庭影院」。 第054章 智 在此之前有个小插曲,就是黄清若以为梁禹使唤不动两位佣人的,结果梁禹交待她们去做饭,梁京白并未提出异议。 这栋别墅的影音室,和梁晋东的收藏室一样,也设在地下室。 以前连梁晋东的子女们都得跟梁晋东提前打过招呼才能进去。黄清若也就不会说想进去影音室。 只有在逢年过节梁晋东想要全家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观看喜庆的晚会时,黄清若才能蹭到进入影音室享受高级音响设备的机会。 当然,曾经的设备配置,放到现在,已经有些过时了。不过仍旧是大部分普通家庭够不着的档次。 黄清若和梁晋东的其他子女一样心知肚明,影音室大部分时候,被梁晋东用来做什么。要知道,整栋别墅,当属影音室的隔音效果最佳。 影音室内的影片库非常齐全。即便它自从梁晋东死后,已经几年没有更新。 梁禹以前没来过,如今见识到设备里某些重口味的猎奇影片,生出兴致,故意不征询黄清若的意见,直接挑了一个播放。. 他大概以为,能引发她的感觉,不用给她下药他也能趁机吃她的豆腐吧。事实是黄清若心如止水,觉得还不如考古纪录片有意思。 黄清若之前并非没有试过用此类影片刺激自己。然而毫无效果。反倒她下午的梦境里出现的撩拨场景,越是禁欲朦胧,越是魅惑销魂。 梁禹偷偷给她下药的那次,黄清若受到启发,后面在度假村自己尝试过的那一次主动吃药,验证了药性对她的作用。只是度假村那晚被迫中断,她尚未得到最终的测试结果。 另外的话,便是梁京白…… 梁京白在两次她没吃药的情况下,给了她一点感觉。虽然今天下午的那次,她又产生了些许难受的窒息。 现在黄清若的顾虑是,万一梁禹看片看出歹念。影音室就她和他,隔音效果还太好。 她认为她应该赶紧找个借口离开。 转头却见梁禹瘫在沙发里呼呼大睡。?黄清若难以置信,他竟然睡着了。电影的内容对他而言很催眠吗?她怎么记得刚开始播放的时候,他非常兴奋? 揣着狐疑,她的视线扫过梁禹面前的水杯,微微一顿。 方才其中一位佣人,主动来为他们俩送过一次果盘,以及两杯鲜榨果汁。 黄清若没动过果盘,更没动过果汁。 梁禹估计看电影看得口干舌燥,早早将他的那杯果汁喝光,见她不喝,他还帮她喝掉她的那杯。 现在黄清若怀疑,梁京白让佣人在果汁里对梁禹使坏,下了安眠类药物。 既然梁禹睡着了,她自然不会去叫醒梁禹。得益于梁京白,她借口都省掉不用找了,直接走人。 黄清若从地下室回到一楼。 管乐和梁京白还在餐厅里慢悠悠地享用斋菜。 「清若,怎么剩你一个人了?」 管乐遥遥地关心。 「梁禹觉得电影好看。」黄清若信口应道,进入厨房,给自己做晚饭。 两位佣人还真在厨房里烹饪梁禹的那些食材。 但……据黄清若所瞄见的,牛排似乎煎焦了,菜叶子煮太烂了,意面糊得彻底,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油锅里炸得黑不溜秋完全看不出本来面貌。果然,她多虑了,梁京白的没有异议,纯属表面的虚假现象。 黄清若给自己做的咖喱芦笋土豆时蔬鸡胸肉饭装盘的时候,管乐进来厨房跟她道别——管乐又到时间要被保镖送回部队家属院了。 今次管乐异常地亲近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深深地嗅:「哇,清若,你做的咖喱饭好香啊,香得我明明吃撑了, 都想再问你要一碗继续吃。」 黄清若莫名感觉,管乐嗅的并非咖喱饭的味道。她没忘记,自己回来后还一直没上楼去换身衣服。而且回来后她还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那件条纹衬衫。 她退开两步,滑开管乐的下巴,重新拉开和管乐之间的距离:「可以分你一碗。」 管乐遗憾:「我这不争气的肚子,已经装不下了。下次吧。下次你再做咖喱饭,喊我来吃啊。」 保镖来扛走一再拖延的管乐。 管乐又上演了一番在保镖的肩膀上拳打脚踢垂死挣扎。 黄清若确认餐厅里没人了,梁京白也不在,她才端着咖喱饭,独自坐在餐厅里吃。 梁禹这一觉睡到黄清若差不多要吃完饭的时候醒的。 而且还是因为冯锦华打电话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吵醒的他,否则他可能要睡得更久。 他是怒气冲冲从地下室冲上来、冲到餐厅里,将她从椅子里揪起来的:「黄清若!你玩我呢?!」 黄清若费解:「不是你玩我吗?说要跟我约会,却自己睡着了。」 梁禹虽然怀疑自己被下安眠药了,但没有证据:「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叫过,你没醒。」黄清若寡冷道,「请松手,谢谢。」 梁禹把她摔回椅子里:「约会还没完!坐着跟我一起吃饭!」 他喊两位佣人端饭菜。 端出来的饭菜完全是给梁禹火上浇油,梁禹都给掀翻在地。 爆炸的架势,仿佛要将整栋别墅拆掉。 黄清若始终冷眼旁观,旁观梁禹指着二楼的方向臭骂一通梁京白,忿忿然离开。 别墅里回归宁静。 黄清若没管梁禹制造出的狼藉,两位佣人总会收拾,她照旧只负责她自己的餐具。 清理完毕之后,黄清若回到自己的卧室。 洗澡的时候,她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大腿。两次佛珠摩擦这处皮肤的触感如铁烙般深刻。 从洗浴间里出来,黄清若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行往梁京白的房门口,轻轻叩门。 她不清楚梁京白今晚是否住这里、现在他是否在里头。 叩了三次都无人回应,似乎他是不在,她便转而尝试拧动门把手——倘若运气好,他没锁门,她能悄悄进去,再仔细搜寻一番,确认烟盒的存在。 然而,没拧动,门锁了。 黄清若失望地铩羽,扭身要回自己房间。 这个时候,门却又打开了。 梁京白面无表情注视她。原来在的。黄清若微微仰头,凝定他。 「六哥,」她主动提出,「我现在就想要回烟盒。」 第055章 耳 推荐票2000加更 她的意思非常明确:现在就履行他所提出的拿回的条件,和他睡。 一方面,她不想再一天天地拖延下去了。越拖延,越节外生枝。他对她的羞辱在不断地进化,日渐恶劣。从强行完成一个疗程的针灸,到如今的接吻和……。 之前她还坚信,他干不出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事情。连续两次被他吻了之后,她不可避免地有些动摇了。她确实太不了解梁京白了。 另一方面,她想就着如今这股劲儿,趁热打铁,得出确切的测试结果。 黄清若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显得特别地不要脸,甚至显得上赶着倒贴他。但无所谓,她脸皮厚,最近在他面前也没少寡廉鲜耻。 她不介意丢不丢脸,不介意他怎么看低她。一直以来她在他眼中早已卑微如草芥、低至尘埃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消除他对她的讨厌,她也就不放心上、不浪费精力去做无用功试图改善和他的关系。 毫无意外地,梁京白流露讥诮之色,一句话没回应,就要关上门。 黄清若及时地用身体卡住门缝:「现在不行,明天可以吗?后天可以吗?都不可以的话,请问六哥究竟想要什么时候?能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 「想要,既可以去和梁禹过夜,也可以找你自己在外面勾引的男人。」梁京白平和矜淡的语气,把一句显而易见的嘲讽,包装得好似慈悲的佛祖为前来参拜的信徒指点迷津。 她在外面勾引的男人?黄清若隐约记得,她空腹洗澡昏倒的那回,梁京白好像也说过一句什么「在外面也用这套勾引男人」?这两句,怎么听着有点梁禹魂穿了梁京白的意味? 但眼下的重点不在于此。黄清若说:「梁禹和外面的男人,又没有我的烟盒。」 梁京白没打算继续和她纠缠的架势:「松开门。」 「六哥不讲清楚,我不会松。」黄清若将脸皮厚到底,探究,「六哥究竟为什么迟迟不睡我?嫌我又低贱又脏,会玷污六哥吗?那六哥当初又为什么自己跟我提出出卖色相换回烟盒?要么是六哥反悔了,改变主意了,认为比起一次性的交易,拉长时限,慢慢地煎熬我、折磨我更痛快?」 「倘若是后者,烦请六哥告诉我,折磨我的时限是多久?还是说,没有一个具体时限,什么时候六哥对折磨我失去兴趣了,才会放过我?」黄清若做出推断,语气不自觉间比方才硬一些,「这样的话,我必须提醒六哥,虽然我在六哥面前愚蠢地暴露了烟盒对我的重要性,但这份‘重要性是有限度的,好比六哥也猜到,我不会为了个烟盒去死。所以,六哥对我的折磨,一旦超出我的容忍度、超过烟盒对我的重要性,烟盒就送给六哥了,我不要了。」 是这样的,她不介意他自以为是的羞辱,这么多年她为了适应生存环境所锻炼出来的弹性很大,他的行为目前尚未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她的承受阈值也确实不是无限大的,眼瞧他在面前给她设了个无底的坑,她不可能闭着眼睛往里跳。 这大概是黄清若在梁京白面前讲过最长的一次话。 讲完后,她在思考,要不要给梁京白做个总结:要交易赶紧交易,否则她可能就不乐意跟他交易了。 梁京白则概括成另一个中心思想:「又来威胁我?」 哪来的「又」?下一秒黄清若记起来:哦,之前她确实威胁过他,如果不还烟盒,她就跟梁禹抖落,他给梁禹戴的绿帽。 「我在和六哥谈判。」她纠正,「六哥非要理解成威胁,我也没法子。」 梁京白问:「都讲完了?」 黄清若说:「暂时讲完了。」 她话尾音尚未完全落下,一不留神便被梁京白推出 门缝。 门嘭地关上,扇动的空气形成的风正面打到黄清若的脸上。 所以她讲了半天,他半句回应也不给?黄清若使劲拍打他的房门,又一次拿出,事情不解决的话就谁都别想睡的决心。 然而,黄清若怀疑梁京白给他自己准备耳塞了,才能做到丝毫不受她不停歇地敲门的影响。大概持续敲了一个小时吧,她耗尽体力也耗尽耐心,认清他真的不打算再开门的现实,放弃无用的纠缠,先回了自己的卧室。 躺在床上,黄清若无法入睡。不能总被梁京白牵着鼻子走。目前的情况,她再不搞点小动作,她取回烟盒的进度,将一直由梁京白把控着,从而停滞不前。 而她能搞出什么推进进度的小动作呢? 她暂时能想到的走一步算一步的突破口在……他就是不睡她是吧?黄清若便做出新一个决定:拎出之前搁置的爬床计划。 其实如今的情况,比起他睡她,反倒换成她睡他更为贴切。毕竟是她的迫切度和意愿度更高,他是她取回烟盒和做测试的工具人。 而要实施计划,面临一个问题:通过刚刚梁京白表现出的态度,既然他始终在使用其他的方式独独就是不直接睡,那么他的床估计不是那么好爬的。 所以,她恐怕得借助一些手段。 什么手段能借助? 黄清若摸出小药盒。 药盒里还剩几颗之前梁澍帮她买的药。 端详片刻,黄清若爬起来,带着小药盒坐到书桌前。 她取一张干净的白纸,铺在桌面,旋即将其中一颗药片放到纸上,包起来,再拿来玻璃杯,压在上面,用力地碾碎纸里的药片。 反复碾,碾到药片差不多碎成粉末为止。 - 第二天早上,黄清若特地定了比她的生物钟更早的闹钟,早早地起床。 离开房间的时候她瞟了一眼梁京白紧闭的卧室房门。 他应该还没起床……? 黄清若下楼后,走去玄关,确认了梁京白昨天穿回来的鞋子还在,她定了心,前往厨房。 如她所料,两位佣人在做早饭。 毋庸置疑,在做梁京白的早饭。 黄清若也开始慢吞吞地给自己做早饭,整个过程她都分出心思,留意两位佣人的动向。 终于被她等来两位佣人都离开了厨房的机会。 黄清若走到佣人为梁京白熬白粥的砂锅前,打开锅盖,然后摸出口袋里装着药末的小纸包。 第056章 嗅 「阿京!」管乐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我已经赶了这么个大早,怎么还是比你迟?要不你再去睡会儿?等我给你做好早餐了,你再重新起床好不好?」 黄清若惊得手一抖,刚刚拆开的纸包里的药粉全部洒在了地上。 她赶忙盖回锅盖,抓过抹布擦拭掉地上药粉的痕迹。 管乐跟着梁京白走进厨房的时候,就是看见黄清若站在水槽前冲洗抹布。 「清若~早啊~」管乐打招呼,「今天周末你怎么也没多睡会儿?」 黄清若耷拉着眼皮拧干抹布,应得含糊:「嗯。」 管乐走去揭开熬白粥的砂锅:「唉,佣人都帮阿京你做好早饭了。行吧,只能我下次再赶早些。现在就陪阿京你吃早饭吧。」 梁京白正在早起一杯水,并没有拒绝管乐,管乐也就一贯地当作梁京白默许,高高兴兴地当在自己家一样取餐具,并非常贤惠地替梁京白先盛了碗粥。 两位佣人回来厨房,中断了管乐的贤惠。 管乐和梁京白去了餐厅。 黄清若直接在厨房快速吃掉自己蒸好的紫薯和煎的鸡蛋、培根,便回了二楼的卧室。 浪费掉一颗药。 药盒里只剩两颗。 之前梁澍能给她四颗,已经算多了,黄清若当时认为自己只需要一颗的,多出来的作为备份。结果现在反而不够用。 准确来讲不是不够用,而是没有备份了。如今除了她要吃,她还要偷偷给梁京白下一颗,那么剩下的两颗,等于只能使用一次。得慎重选择合适的时机了。 为以防万一,黄清若决定再去找梁澍。 她出门的时候管乐问她上哪儿去。 黄清若直言,她不想说。 管乐便猜测:「啊?又搞神秘?那就一定又是去和丁渭约会?欸,丁渭之前跟你表白的视频我手机里还有呢。清若你回应丁渭没有?」 边说着,管乐点开自己的手机,转头还跟一旁的梁京白说:「阿京你没见过丁渭吧?看看,长得不错性格也很好,主要是对清若好,都能为清若揍梁少爷呢。非常有血性。」 「……」 后面管乐和梁京白继续聊了些什么,黄清若没听着,她直接走人,前往古玩城。 到二手旧物店里,她问梁澍帮她再弄些药,梁澍惊掉下巴:「不是吧?之前几颗你已经全吃完了?」 他落在黄清若身上的眼神顿时不对劲起来:「真有效?」 黄清若感觉梁澍后面可能吞了两句话没好意思问出口:「不仅有效,还让你从x冷淡,直接变得如狼似虎?」 「你就先帮我再弄一点。」她没多解释,解释起来很麻烦。 梁澍欲言又止。 黄清若猜到他还有什么疑问,无非还是好奇,她找什么男人做测试的。 但黄清若只能抱歉,她无法跟梁澍坦白。 梁澍倒也只是叹一口气:「不知道供货商又得怎么看我。」 黄清若就在梁澍的店里待了一上午,中午请梁澍吃饭。 顺便黄清若又拐去一趟隔壁商业街的那家调香店。 隔壁商业街虽热闹,但调香店的位置闹中取静,坐落在有些绕的巷子的尽头,门店也并不起眼,一爿刻着泰文的招牌和黑黑窄窄的门,低调得容易叫人忽略。 最初黄清若也是跟着管乐无意间逛入这间店的,得亏她方向感向来不错,两次才能自己顺利找过来。 掀开布帘,走入店内,各种交杂的调香扑面也扑鼻。 可能因为她三次光顾的时间挨得比较紧,又是近一周的客人,店员还认得黄清 若,热情地招待了她。 黄清若言简意赅说明来意,询问「冥府」这款香水,是不是还添加了其他没有说明在调配表中的成分。她有点在意那个梦境,不确定香水是否在其中起了作用。 店员坚定地表示调配表显示的就是全部了,关心黄清若是不是使用香水后产生了不适,才有这种疑问。 那倒算不得不适。黄清若没有什么难为情,粗略地告诉店员,好像嗅着这款香水的味道睡觉会发chun梦。 店员告诉黄清若,可能是黄清若对气味比较敏感。人类是视觉动物,更是嗅觉动物,研究表明,嗅觉是人体所有感觉中对x爱影响最大的感官。而香水又是一种提升吸引力的产品,容易刺激人类的费洛蒙。 店员又问黄清若,她对这款香水的味道是否有些特殊的情感,譬如类似的气味和她的记忆挂钩,又或者和她在意的人挂钩。这些都会影响香水在一个人身上的作用。黄清若否认:「没有,单纯觉得这味道舒服,所以才买的。」 旋即黄清若主动终止了这个话题,这个探究香水可能造成她旖旎梦境的话题。 她最后只再问店员新要了一瓶「冥府」。 买完香水,黄清若回到梁澍的二手旧物店外面取车,打算跟梁澍打个招呼就走。但碰到了丁渭在店里。 丁渭一贯地的大大方方,大大方方地承认,他是听说她今天来,所以也过来一趟:「……反正我公司最近休假,我成天也闲着,四处溜跶。」 黄清若有点过意不去:「公司的麻烦还没解决?」 丁渭赶忙道:「我提起我我公司可不是要让你愧疚的,小黄你别跟丁哥来这一套。已经没事了。就歇这一星期,下星期大家就又能上班了。」 黄清若点头:「好。」 丁渭紧接着道:「不过我听梁澍说,那个瓷器的活儿你还是能继续干?」 是能继续干。黄清若跟三叔公争取的。 一方面,虽然梁澍表示,他去交涉,可以不用赔付违约金,但既然需要交涉,就始终是个麻烦。 另一方面,她都开了个头,不太容易转到其他人手里。 所以黄清若告诉三叔公,她还是想把朋友的这个忙帮完。三叔公同意了。 丁渭的公司被找麻烦,黄清若这个星期才没去工作室里干活的,打算等下个星期回博物院了,转入博物院里继续修。 现在既然碰见丁渭了,想着她回半山别墅也没事情做,黄清若便问丁渭,今天可不可以进去干活。 丁渭说可以。 黄清若当即驱车前往工作室。 丁渭跟着去给黄清若开公司的门,之后没离开,说他无所事事,随便干点杂活儿。 第057章 饿 这是丁渭的地盘,黄清若管不着丁渭要走要留要干什么。 而即便丁渭留下来是为了陪她,反正她是专注于干活的,丁渭又既没打扰她也没其他行为,黄清若就跟无所谓了。 傍晚丁渭提醒她吃晚饭。 晚饭还是丁渭帮忙买的。 黄清若要给丁渭钱。 「你来这里,丁哥都没请你吃过饭,盒饭你也跟丁哥计较的话,让丁哥以后怎么行走江湖?」说罢丁渭拉开一罐可乐拉环,递给她,他自己也开一罐,和她的碰了碰,爽朗地笑开,「来,以后有空常来玩。」 黄清若轻声说:「谢谢。」 晚上丁渭没允许她修到太迟,认为一个女孩子太晚开车不安全,顺着话题自然而然提到前几天她竟然凌晨又开车离开梁澍的二手旧物店。 「下次尽量别这样,遇到再着急的事情也要首先考虑自己的安全。」 「……」黄清若心里默默地想,丁渭能和梁澍交朋友,其中一个原因一定是,两人都喜欢操心朋友、唠叨朋友。 但,挺好的。 他们这样,挺好的…… 和丁渭道别后,黄清若独自驱车回半山别墅。 她在驶入爬半山腰的公路时,车流量变少,才发现丁渭的车子默默跟在她的后面一路送她。 既然丁渭默不作声,黄清若便当作没发现。 今晚梁京白不在。 黄清若多少有点失望。毕竟他不在,她的爬床计划就得再等等。 睡觉前,黄清若又取出一颗药片,碾成碎片,磨成粉末,包好在纸里。 隔天周日,依旧周末休息。 黄清若没出门。雪有点大。霖江市的雪总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当然,她没出门不完全因为天气,也是为了等梁京白。 昨天她认为有管乐在,无论梁京白出门不出门,她都没机会和梁京白单独相处。 可今天,其实管乐也在。 管乐一大早又奔来,比昨天早上更早地奔来,想给梁京白做早餐。 扑了个空,管乐也没走,还是赖在半山别墅,等梁京白。 带来的食材管乐并未浪费,在厨房进行了一次实战练习,交由黄清若帮忙品鉴管大小姐的黑暗料理。 黄清若并未给面子:「我怕我吃了,明天没办法去上班。」 管乐没有勉强,也没有生气,转头对栗焱说:「看见没有?清若这才是真朋友,从不跟我玩虚的。你呢?我做的饭明明很难吃,你还撒谎骗我好吃。」 栗焱以一张沉肃的脸为他自己辩白:「大小姐,我没说过好吃。」 管乐不高兴被他顶嘴:「你把我做的饭菜一口不剩全吃了,不就是在说,很好吃吗?不好吃你干什么全吃了?」 栗焱不再吭声。 管乐气咻咻地命令栗焱,把满桌子她做的早饭全部解决:「既然你那么爱吃,就吃个够!」 黄清若默默地旁观,默默地想:自从栗焱被派遣到管乐身边当保镖以来,她才发现,管乐不是没有大小姐脾气,至少栗焱总在承受管乐的大小姐脾气。 栗焱跟执行军令一样二话不说执行管乐的指示。 大部分时候,栗焱还是唯管乐是从的。 管乐自己也不碰自己做的黑暗料理,蹭黄清若做的早餐。 吃饱喝足后,管乐好奇那天梁禹待的家庭影院,拉着黄清若要一起去。 黄清若拒绝作陪。 管乐就自己带着栗焱到地下室去。 黄清若回自己的卧室,为明天回归霖江博物院做准备。 比起客观的准备,她更需要做的是,心理上的准备。 中午黄清若在餐桌上再见到的管乐,在影音室里待了一上午后上来一楼的管乐,管乐的眼波春情荡漾。 「我完全可以理解,网络上为什么有人说,死前留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自己的所有电子设备格式化。」这是管乐发表的影音室游后记。 黄清若心道:这算不算梁晋东死后,被外人窥探到他的隐秘?算不算被扒开晾晒在太阳底下? 就一点点角落里的东西吧,远不及被晾晒在太阳底下的地步。 大多数人应该和梁晋东一样都有这方面的私欲。倒也不值得戴上有色眼镜。 只不过,梁晋东和黄薇在一起的时候,身体确实已经不太行了,得靠一些强烈的刺激才能过夫妻生活。 身体不太行,既是因为梁晋东年纪大了。要知道梁晋东猝死的那一年,已经步入花甲了。 也是因为梁晋东从前掏空了身体。被他带入梁家大门的就有四位太太,外面没有机会露脸的,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虽然黄薇跟在梁晋东身边的时候也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了,但各种差距摆在大家的面前,任凭谁都会认为,黄薇为了钱才伺候梁晋东的。 「阿京现在要是在,该多好。」管乐思春的表情毫不遮掩地写在脸上,吃午饭都没胃口的样子,「今天我还能见到他的面吗……」 至少到晚上管乐被栗焱扛走回部队家属院为止,梁京白都没有出现。 黄清若在管乐离开后,却是独自一人,下去地下室,进入影音室。 如今这般能够随意进出,黄清若还真有点不习惯——虚伪,她如果不习惯的话,从此次回国自主入住这栋别墅开始,她就该全部都不习惯,哪能像现在,连带梁禹来别墅里约会,内心隐隐还会认为梁禹入侵了她的私人领域。 她的私人领域……多么可笑……她本该是和这栋别墅,最没有关系的人。 黄清若试着打开设备,还能看见管乐此前的观影记录。 巧了,最近的一个记录里,电影的男主角身份设定恰恰是位和尚。 因为不熟练,导致操作失误,黄清若不小心点开了这部电影的播放。 它又是从之前断开的地方继续播放的,非常激情的一个断点。 刹那间黄清若的视觉和听觉全部遭到了冲击。 她还在寻找关闭按钮,就察觉后颈处传来熟悉的清寒气息的靠近。 呼吸拂动的气流源源不断地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很近,近得好似他即将吻上来,颇具情人间耳鬓厮磨的缠绵意味。 黄清若顿滞一秒,转身,将手中的遥控器递到梁京白的面前:「六哥,麻烦帮忙关掉。」 她的声音完全是于男女主角令人血脉喷张的动静的夹缝中求取存在的。 第058章 中 500钻加更 梁京白垂眸瞥一眼遥控器,说:「惺惺作态。」 他就是以为明明她自己想看,才播放的,现在却在他面前装得非她所愿。黄清若没为自己辩白。 她干脆顺着他的话道:「是啊,很想要,可六哥不给我,只能看点小电影。六哥现在回来了,可以关了。」 非常直白,也非常地不要脸。 黄清若平生第一次讲这种话,临场发挥的,却出乎预料地流畅,流畅得她都怀疑自己是否本就有这方面的天赋——梁京白入耳多半会想,他羞辱得没错。 而当下梁京白的反应是转身要走。 黄清若发现他今天的发型有点小变化,他的头发在他的后脑勺有些随意地扎了个小揪揪。怪不得刚刚她看他鬓边的头发较之平常拢起来了,完整地露出他整张脸的轮廓。.. 她也不管影音室的设备关没关了,紧紧跟在他后面:「六哥,你是男人吗?刚刚的小电影你没感觉?不跟我发生点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寡廉鲜耻的话黄清若越讲越顺口,为的是激将他。他能主动自然是最好的。 梁京白没理她。 黄清若加快步伐,蹿到他的前面,拦住他的去路:「六哥,我们也不是没有过。之前一次你说是我主动的、我扑过去的、我缠着你的。现在还是我主动、我缠着你,白送上门的,你没任何损失,怎么又不要了?」 她之前每一次的作死,大概都没有今天来得更作。 但现在的她不怕作死,就怕戳不动他。 梁京白的眉眼如瓦片上的霜雪,冷冷又静静地盯她。 黄清若隐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等了几秒,梁京白却连句嘲讽的话都没说。 他只是确实动了——挥起手臂将她从他的面前薅开,然后自顾自继续走。 由于现在两人正位于上一楼的楼梯上,黄清若被一薅,身体的重心不稳,当即倾斜着要从阶梯滚落。 下意识间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去抓住梁京白以稳住自己。 伸手的瞬间,她的脑子里甚至在预判,她即便抓住了梁京白,也会被梁京白又一次甩手。 却见梁京白同一时刻也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极其用力。 平时看他针灸拔火罐抄经书的修长又冷白的手,想象不出能如此地酷烈强劲。 黄清若朝他的跟前扑去,扑入他的怀里,额头重重地磕在他瘦削而棱角分明的下颌。 硬硬的,撞得她发疼。 同时,她的视线里,近在咫尺的是他脖颈隐伏的青筋和线条紧绷的喉结。 黄清若没多想,搂紧他的腰,嘴唇轻轻亲上他的青筋、吮住他的喉结——他不是污蔑她在外面勾引男人?那她就真的试一试勾引,勾引他。 梁京白的手掌卡在她的脖子上,几乎是掐住了她,往她身后钳制在她在墙。 刹那间,黄清若在他的双眸中看到一丝阴鸷。 她大概是疯了,明明都头皮发麻了,可还是继续作死:「六哥何必反应这么大?你都把我的嘴亲破两次了,我就亲你一次脖子而已。」 梁京白冷着脸,没有起伏的声线沉而缓:「不成全你是不行了?」 他口中的成全,是在话落之后…… 这并非黄清若想要的结果。但没关系,至少他有想法了,就是进展。她以此为契机继续勾他、达成她自己的目的就行。 事实证明她的尝试是精准且有效的,梁京白后来可能也察觉到她的意图,又沉着脸拽开了她。 黄清若仰头注视他,再次厚脸皮地问:「六哥,这都不要继续?」 梁京白神情讥诮,丢下她,独自上去了。 之前她不愿意,他数次好像都想对她用强。现在她上赶着,他反倒怎么都不愿意。黄清若琢磨着,他可能就是无论如何要让她不如愿。他是认为,和她反着来,也是一种折磨她的方式吧。 今天她都主动把脸送到他的脚底下由他践踏成这样了,半途而废的话可太不划算了,而且下次她还不一定再干得出来。所以黄清若擦了擦嘴角,迅速爬起来,锲而不舍地跟上一楼。 她有点担心梁京白离开半山别墅了。 还好,上到一楼的时候,她捕捉到梁京白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通向二楼的楼梯上。 黄清若也上楼,去敲梁京白的房门:「六哥,你开开门。你现在需要我的。六哥?」 门从里面反锁着,里头也毫无反应。 她恶意地猜测,他估计在自己……?这个亵渎神明的猜测令黄清若的心情感到些许舒爽。 从未有过的一种感受。或许可以算报了仇? 他也是自作自受吧,之前非得一而再再而三地迫使她,几乎被她学成了熟练工,发现了他的「弱点」。 可是不行啊……她还没达成她的目的。 黄清若犯愁。他回了他的卧室,她好像束手无策了…… 而不知道是不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不多时,黄清若发现,其中一位佣人上楼来告诉梁京白,他刚刚回来的时候吩咐她们准备的宵夜已经做好了。 门里终于传出梁京白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端上来。」 他这是为了不再被她缠住,连吃东西都不开门下楼?黄清若难得地感到一丝好笑。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原来她也能有逼迫到梁京白的时候。 当然,眼下最关键是,她的绝佳机会来了。既然他不主动点,她还是只能给他加点料了。黄清若的心思飞快地动起来。 她回她的卧室取了纸包藏在手里,再回到梁京白房门口,假装继续敲门搅扰他。 佣人端着宵夜上来后,黄清若说:「六哥,开门吧,你总得出来拿宵夜吧?」 梁京白跟佣人说:「先放门口。」 佣人照做,下楼去了。 「六哥。」黄清若又喊他一声。 同一时刻,她神经高度紧绷地将纸包里的粉末,紧张而稳健地倒入装着宵夜的炖盅里。 白色粉末迅速融化于汤水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清如盖回盖子,松一口气。 第059章 思 她在梁京白的门口又装模作样地纠缠了片刻,才似失去耐心一般离开,还梁京白一片清净。 回到自己的卧室,黄清若等了约莫十五分钟。在这十五分钟里,她顺便给自己漱口刷牙洗嘴巴。口香糖之前吃光了,今天没的嚼了。 十五分钟后,黄清若再悄悄开门出去。 梁京白的房门口已经空了,汤盅不在。 黄清若彻底安了心。 现在就是不知道,梁京白的药效什么时候会发作。 所以黄清若选择守在外面,以便及时探听梁京白屋里的动静。 这一定下来,她平缓的思绪回溯起些许之前没来得及深思的细节。 譬如……她在地下室要从阶梯上滚下去的时候,梁京白大发慈悲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那一攥,她才没有摔,否则当时的阶梯挺多层也挺陡的。 或许那一瞬间纯属他的本能反应,看到面前有人即将摔跤的时候都会出现的条件发射,而来不及去考虑这个即将摔跤的是不是自己讨厌的、并不想帮一把的人。但他的的确确攥了她一把。 当然,黄清若并没有想去感谢他的这一攥,毕竟是他薅的她,她才险些滚落楼梯。 虽然再往前追究,她如果不纠缠他,他不会薅开她。但她纠缠他的源头,又来自他扣住了她的烟盒。 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黄清若的心神顿时一震:「六哥。」 大概因为她一直悄无声息的,梁京白没料到她竟然还在,身形略微滞了滞。 黄清若仔细地端详他的模样。他似乎和平时没两样,她一点也瞧不出他现在究竟什么情况。不过其实她也不清楚,药效发作后人的外在会有什么变化,她的经验来讲,变化都在身体里。 梁京白走出来,神色一片冷寂,毫不客气地丢出一字诀:「滚。」 他手里端着汤盅朝一楼迈步,在此之前还专门回头锁了他的门,分明是防贼一般地在防她又趁他不在的时候擅自进入他的房间里搜索烟盒她。 黄清若可以理解他的防备,不过此次他的防备确实多余,她现在只想跟在他的身边确认药效。 于是她癞皮狗一样,一路跟着梁京白下楼,跟进厨房,看到梁京白将汤盅搁入水槽里。 黄清若上前,假装帮忙洗汤盅,确认了汤盅是空的,里面的东西全被他吃了。 吃了就好。 刚刚这一路黄清若还担心他是不是没吃。不过说起来,他今晚的宵夜里好像放了点什么药材?她嗅到淡淡的药材味儿了。这人活得如此矜贵,连吃个宵夜都要给自己补身体? 梁京白清薄的眸子从旁盯住她洗汤盅的举动,似有疑虑。 黄清若淡定地问:「六哥,我帮你清理餐具,你能不能考虑一会儿和我睡?」 梁京白问:「着急成这样?拿烟盒有急用?」 黄清若问:「有急用的话,六哥能同意马上还我?」 梁京白又不理她了,径自倒水喝。 他似乎很渴,黄清若亲眼目睹他喝掉一杯后,又倒了一杯。 而且前一杯他喝的还是温水,这一杯变成了凉水。 留意到她的目光,梁京白带着水杯离开厨房。 黄清若丢下刚刚冲洗结束还没沥水的汤盅,继续跟住他:「六哥,不给烟盒,给钱也行。不是你跟我说,缺钱的话,在你面前多脱几次就可以?」 她确实就是在复述他曾经的亲口「承诺」,这会儿他又转头过来嘲讽:「你完完全全和你妈一样了?」 黄清若用上疑惑的语气:「难道之前在六哥眼里,我和我妈 有不一样的地方?」 她既是故意反问,也是非常认真地在探究。 梁京白再次不理她。只不过他似乎察觉她今天有点怪异,冷寂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略带研判。 他后脑勺扎的小揪揪还在。黄清若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视线挪不开。因为确实……有点好看。他这人本来就冷冷淡淡的,现在更显冷酷了,多出一丝酷拽酷拽的感觉。 ——他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就是有点拽拽的。. 说实话,黄清若偶尔在想,梁京白私底下和她相处时,或许就是更趋于他的本来面目。他几乎不会对她留有在其他人面前时的那点温煦。 见他马上又要回他自己房间里,黄清若情急之下从他背后抱住他。 这一抱,她发现,梁京白的身体烫得跟火炉一样,和他以往冷血动物般的冰凉大相径庭,仿佛有腾腾的热气于无形中不断地穿透他的衣服布料发散出来。 这个发现使得黄清若一时之间忘记自己要说的话。她没忘记上次她吃这个药,也是浑身发热宛如要烧火。所以他身上其实已经开始发挥药效了? 岔神的一瞬间,她被梁京白用力地甩开了。 黄清若摔坐到了地上。 梁京白的口吻是警告的:「烟盒不在,别来烦我。」 嘭地重重一声,他摔关了门。 黄清若盯着紧闭的房门蹙眉,怀疑她用药的分量是不是少了。 或许男人和女人的用量应该有所区分,她应该给梁京白加大些用量才对。她上次在温泉的帮助下熬过去,梁京白等下如果也靠他自己熬过去,她整个晚上岂非白忙活? 斟酌过后,黄清若决定还是等在门外,守株待兔。 守的这只「兔」,却是没一会儿又从他的卧室里出来了。 梁京白无视她,又下了一趟楼。 黄清若照旧跟着他,发现他下楼又是拿水喝,另外他还拿了体温计。 「……」他好歹懂点中医,难道以为他现在身体热是因为感冒发烧吗? 带着体温计和一壶水,梁京白重新回二楼。 这次因为他两只手里都有东西,所以没来得及关门反锁,黄清若得以成功跟进去,假惺惺地关怀:「六哥,你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滚。」梁京白重申。 「六哥,你似乎很难受?」黄清若赖着不动,默默观察他。 梁京白的眉心是拧起的,他朝她走过来,捞住她的腰,又要把她丢出门。 深知一旦出去就很难再进来,黄清若铆足吃奶的劲挣扎。 怎料她现在的劲儿对于现在的梁京白而言却是过大的,挣扎的过程中,她直接把梁京白推倒在了他的床上。 第060章 修 趴在他滚烫的胸膛里,黄清若如同整个人被火炉包围,烧得她浑身的温度似乎也瞬间攀升了些许。 而他的胸膛也比想象中的坚实,毫无缓冲地猛一磕,磕得她下巴疼,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没咬到的自己的舌头,却在下一瞬被梁京白吮住。 这是比前两次的亲吻,更为暴烈的征伐。 不多时,黄清若便被熟悉的心脏绞痛带来的清醒击中。 被心脏绞痛的击中之后的她手足发僵,原本身体在僵硬中冷却至冰凉甚至阴寒,仿佛有一只阴冷的蛇吐着冰凉的信子,缠住了她的脖子,窒息开始淹没她。 黄清若推不动压在她身上的梁京白的身体,于是她狠狠咬了他一口。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中弥散。 梁京白因为疼意而滞住一瞬。 黄清若便是在这一瞬从他身下挣开。 从床上滑落在地,她缓了两口气,找到她的睡衣,然后抱起她的睡衣冲进他的卫浴间里。 关上门,黄清若一手撑在洗手台支住自己的身体,盯着镜子里照出的皮肤绯红的她。 脸上的绯红之中,又夹在一丝苍白。 绯红是梁京白带给她的,就像她此刻的身体残留的他异常滚烫的体温。 苍白是那浑身僵硬的窒息感带给她的,就像她此刻缓和了痛意却仍旧因为内心深处的寒意而紧缩的心脏。 黄清若摸出睡衣口袋里的小药盒,取出最后一颗药,吞入腹中。 因为担心外面的梁京白有状况,等了五分钟黄清若就出去了。 出去一瞧,梁京白果真有状况——他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了,而且他现在好像恢复了一点点清醒,竟坐在椅子里,摊着针灸包,给他自己扎针。 黄清若着急地跑过去,将针从他手里抢走,整个针灸包都先给他丢到门口去,她反锁门,折返梁京白身边,抓起他的左手,将他流出小血珠的指尖吮入她的嘴里。 他指尖的小血珠就是他自己刚刚用针扎出来的。虽然她不清楚他具体是在干什么,但她想起他之前给她针灸的时候,也曾经用针扎过她的手指,故而她猜测他的目的一定是要让他自己清醒。 他可不能清醒,她还等着睡他。 「梁嬷嬷」对自己也这么狠?扎针的刑罚也用在他自己身上…… 而吮住他的手指吸掉小血珠,完全是黄清若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没见着纸巾可以给他擦,一时情急之下下意识的做法。 这种下意识,就像当年,看到他的手腕受伤流血,她一时之间找不到东西帮他包扎伤口止血,慌慌张张地用自己的嘴唇去压在他手腕的伤口上。 她的手此刻抓着他的左手手腕,恰恰也正抓着他戴在手腕上的沉香佛珠。遥远又清晰的回忆自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的眼睛也与梁京白的眸子静默地交视。 他那双一贯清薄的如出尘般清冷的眸子,此时此刻在灯光之下显得有些陌生,因为里面装着琐碎而浓烈的无处藏匿的欲念,他的眼尾还十分生动又鲜活的泛着微微的潮红。 虽然之前跟他有过一次,但那次她神志不清,她从头到尾没见到堕入俗世之中的神明究竟是怎个模样。眼前完全陌生的梁京白的神色,黄清若第一次。却也仍旧不能确定,这是否就是她在之前错失的他的样子。 黄清若挪不开眼,如果时间停滞在这一秒无限地拉长的话,她也许会一直盯着他看下去。 事实上只维持了三秒她便被分散注意力了,因为他泛血的手指在她的嘴里没待足三秒,梁京白便强行抽离走。抽离的时候,黄清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刮过他指间的皮肤。 抽离之后, 梁京白的眼神深谙冷厉:「你对我做了什么?」 即便现在她是站着的、他是坐着的,她是垂眸俯视他的,他是自下往上盯他的,黄清若也没享受到优越感,也没从他的目光中瞧出他低人一等。 反倒他现在周身的阴沉撑足了他的气场。 他可谓毫无佛性、毫无佛光可言。有的仅仅是辄待爆发的地狱业火。 黄清若预感她将被烧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对他下药的后果,她暂时没去考虑。随便吧。他还能有哪些新招数对付她?反正她的命他没法要。既然她死不了,那就不算最坏的结果。 她装傻:「我能对六哥做什么?现在不是六哥想对我做什么?」 梁京白流了很多汗,他素来如上了釉的冷白皮,眼下都烧得隐约有些红。 似乎药效在他身上的作用,比在她身上还要强烈?黄清若为自己不久前对药效的误会表示歉意。 梁京白的呼吸又粗又重,每一下似乎都能带动他身体的轻颤。 而他的轻颤又不完全是他的喘息带动的,他浑身绷得太紧了,手是攥成拳头的,脖颈和额头的青筋浮得厉害,与他冷白的肤色一对比,愈发清晰。 清晰得还不能细看,细看显得些许可怖。 「滚出去。」梁京白再次道。 黄清若隐约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太罕见了。梁京白能被她搞出咬牙切齿来…… 撂完话的梁京白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洗浴间。 黄清若拉住了他。 她身上的药效也已经开始发作了,她也很热很烫。 她的太阳穴也又开始突突地发胀,影响着脑子的运转,思绪有些混沌,混沌之中独独一个想法异常地清晰且强烈,就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别碰我。」梁京白拂开她的手,可他现在又像喝醉酒的人一样站不稳,身形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 结果就真的摔倒了——梁京白不仅没能拂开黄清若,还和黄清若双双跌到在地毯里。 两人躺在地上,皆衣衫不整——方才在床上造成的不整,谁也没有收拾好。 他们此刻的距离很近很近,是面对面侧躺着、双方的胸口能随着呼吸的起伏而一下一下贴在一起的程度。 他们逐渐失去清明的双眼陷入迷蒙,但仿佛能瞧见灵魂的抽离。 好像是黄清若先凑上他的嘴唇的。 不过,还是梁京白先吻住的她。 霹雳吧啦的火星子一点即燃。 两人的气息由此开始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第061章 杀 推荐票3000加更 药物的作用,大概就是让她失去自我意识,将自己完全交由本能的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所支配,那些冰冷的她无法控制的窒息,没有她的思绪作为攀附的藤蔓,也就无法再侵蚀她。 就像梁京白也在药物的作用之下失去他的个人意识,就不会考虑面前能为他解决迫切的生理需求的女人,是谁。 ——这是最后一点清醒被吞噬之前,黄清若的想法。 很久之后恢复了一点点的清醒,黄清若意识到她有两个认知上的错误。 第一个错误在于:她以为上一次没见到神明堕落俗世的模样,是因为她神志不清,是因为她背对他,是因为满室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一次虽然她同样神志不清,但满室灯火整夜不灭,她也面朝他,她却同样看不清楚他彼时的模样。 她只知道,在混乱不息颠倒的梦里,她认识了一个陌生又癫狂的梁京白。 癫狂得有些疯魔。 所以她的第二个错误便在于:原来不用等到他清醒后跟她秋后算账,她就已经在地狱业火的焚烧之下近乎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那可能是她给他下药的现世报,或许跌入十八层地狱的遭遇也不外乎如此,她简直要被抽光筋骨、啖尽血肉。 由此她应该总结出她的第三个错误:第一次是享受的、是快乐的,不代表每一次都能是享受的、是快乐的。 发现自己还能勉勉强强挣开眼皮,首先冲入黄清若脑海中的想法是,真好,她活着,没死。 即便她似乎破碎得动不了了,浑身哪哪都疼。 梁京白睡在她的身后,一只手臂横于她的腰间,呈现着疑似亲密的拥抱她的姿势。 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汗水,全部于她的相交相融,仿佛都蒸腾入了空气中,致使空气也变得黏稠。 她想转头看看梁京白,但实在没力气转。 盯着他缠绕于腕骨间的沉香佛珠,她又被潮水般漫上来的疲惫淹没,睡过去。 睡过去的时候涌现的那种沉重感,令她错觉,她将永远无法再醒过来。 事实上黄清若还是醒过来了,她恍恍惚惚听到管乐的敲门声和叫喊声。 醒来的一瞬意识到并非幻听,真的是管乐在敲门和叫喊,过度困顿疲倦的黄清若一点没想应门,她蜷缩起酸痛不已的身体,拉被子裹住自己。 她奇怪为什么自己累成这样?奇怪为什么身体酸痛得好像不属于自己?奇怪为什么她没穿衣服大片的皮肤暴露在被子外面?奇怪为什么特别冷?奇怪她的被子为什么变了样?奇怪她的房间同样变了样?奇怪,管乐敲她的房门,却为什么喊的是梁京白的名字……? ——这些奇怪,在梁京白穿行过她的视野范围内时,统统停滞住。 经由短暂的愣怔,夜里她对梁京白的所作所为回笼黄清若的脑海。 她感觉冷是因为梁京白走去打开房间里的所有窗户了,外面的冷空气涌入、流通,而梁京白又没有体贴地帮她盖被子,她不冷才怪。 此时此刻的梁京白似乎恢复成日常的模样,已经穿好一套干净的新睡衣,又裹上一件长款的睡袍。 他对黄清若的存在视若空气,只在途经丢在地上的黄清若的衣物时,他踢了两脚,踢到角落里,然后径直走去应门。 记起外面是管乐,黄清若下意识要爬起来藏身。可动作的幅度稍微大点,牵动起的各种感觉令她冒一身冷汗又给缩回床上,能做的只剩下意识间将被子盖过脑袋。 不过黄清若很快记起,以梁京白房间的布局,站在门口的人看不到他的床。所以她就这样继续待在床上是安全的。 这也是梁京白能就这么去应门的原 因吧…… 梁京白打开门。 管乐抱歉地问:「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梁京白撇开脸轻轻咳了两声,再看回她:「没有。」 他的嗓音沙沙的,带一丝沉哑,管乐瞧着他脸色也不太好的样子,顿时关切:「你身体不舒服吗?」 「一点伤风感冒。」梁京白说,「已经在吃药了。」 「怪不得你今天这个时间还在睡。」管乐便也更加抱歉,「对不起,我一定打扰到你休息了。」 梁京白未接茬。 于是就像他在默认,她确实打扰到他的休息了。 管乐觉得今天的梁京白些许冷。虽然他之前也从未对她热情过,他就不是个能热情的人,但也从来没给过她冷冰冰的感觉。 而这种冷冰冰,令她莫名生出一丝怵。 注视着他,管乐递出手中的东西:「对了,你的针灸包。怎么你的针灸包扔在你的房门口了?」 梁京白接过:「不小心掉的,我没注意。谢谢。」 这两句,管乐又感觉梁京白的那股子冷冰冰消失无踪,和平日她接触到的温和的梁京白没两样。 随即梁京白又撇开脸咳两下:「别被我传染。」 管乐弯唇:「阿京你继续休息。病了就好好休息。我帮你叮嘱佣人做点适合病人吃的东西,等下给你送上来。」 「不用。」梁京白淡淡道,「我收拾收拾,一会儿下楼。」 管乐点点头:「好啊。」 梁京白要关门。 管乐又问:「你知道清若在哪儿吗?」 梁京白摇摇头。 管乐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越过他的身体于目之所及的他屋里的空间扫视了一眼,收回,狐疑道:「太奇怪了,我来找清若一起去学校的。可她不在她的卧室。她的门没从里面反锁,我担心,所以进去看过,她的包包还在,手机也在床头柜呢,可就是她人不在。上哪儿去了啊?」 「……」缩在床上裹在被子里的黄清若将管乐的每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管乐叮嘱梁京白做好保暖,如果要通气,窗户开一会儿就行,别开太久。 管乐下楼,梁京白关上门。 黄清若甚至注意到他重新反锁上门的那一声「咔哒」的动响。 嗅着被子里梁京白的味道,她凝神侧耳。 梁京白的脚步几乎被柔软的地毯吸了音,所以她的注意力再集中,也没能捕捉到他具体什么时候走到床边来的。 大概两三分钟没有动静。 在黄清若考虑她是不是差不多该自己穿好衣服滚蛋的时候,她裹在身上的被子猛地被揭开。 第062章 觉 黄清若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无论是因为失去被子的她被室外涌入的冷空气侵袭,还是因为梁京白投落下来的冷到极致的目光。 他黑得泼不进其他颜色的瞳仁深处,隐约还泛一丝阴戾。 黄清若感觉寒气直往她的脊背上蹿,不同于冷空气侵袭的寒气。 但黄清若是毫无表情的。她调动不起多余的情绪了。 她的毫无表情在她这张本就透着股厌世劲儿的面庞上,倒映进梁京白的眼睛里,卷成晦暗的风云,滚出一片沉怒的浪潮。 黄清若不知道他是在思考怎么处置她,还是在压制情绪。 她抱住自己的双臂,极力汲取一些暖意,忍着浑身的不适,慢慢地爬下床。这个过程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大腿、腰腹和胸口,散布某些痕迹。 捡起自己的衣物,她一件件地穿上。 梁京白就这样一直没讲话。 倒是黄清若穿好衣服后,转过身,大胆地朝他伸手。 意思不言而喻,睡都睡过了,他也该信守承诺,还回烟盒。 梁京白掐住她的下颌,反手将她按倒在床:「你是觉得我不敢弄死你?」 黄清若连挣扎都没有,一副任他刀俎的姿态:「没有,六哥随时能弄死我,不费吹灰之力。」 梁京白问:「在我的宵夜给我下的药?」 即便已经是明摆的事情,黄清若仍旧装傻:「下什么药?」 梁京白又问:「你自己是不是也吃了药?」 黄清若心头一顿。她觉得他药性发作后神志不清,应该不会察觉到她的状态是什么样的。但现在,他似乎比她想象得敏锐……? 当然,她还是将装傻进行到底:「我为什么要给我自己下药?」 紧接着黄清若不要脸地又说一句:「是不是六哥太满意我们夜里的状况了?」 可能又觉得遭到她的羞辱,梁京白手上加重力道。 黄清若的脸骨痛得要命。他很擅长这样既能让她疼,又不会留下掐痕,令她难以对人解释。她手抓着早已在夜里的荒唐中褶皱不堪的床单,一声不吭地忍受着,与梁京白对视。 顷刻,梁京白松开她的时候,还顺手把她丢到了地上,仿佛突然想起来她不配再沾染他的床。 他估计没忘记管乐还在等他,所以马上要进洗浴间里洗漱。 黄清若不得不出声再提醒他一句:「六哥,既然满意,烟盒还给我。」 梁京白侧头:「对我用这种手段,你还妄想拿回去?」确实是妄想。黄清若问他确认:「是永远不可能还给我的意思?」 梁京白睨她:「这么喜欢爬床,那试试多爬几次,爬个够。」 黄清若抿一下唇色浅淡的嘴:「六哥,我说过,烟盒的重要性是有限度的。」 梁京白讥诮:「你做的事情,没让我觉得你是有限度的。」 黄清若还坐在地上,毕竟爬起来站着比坐着更累,她索性就坐着和他把话讲完:「既然六哥没有太大的意愿要还我烟盒,那我不要了,烟盒不要了。」 她不是在吓唬他,也不是在威胁他。是经过这次尝试,她完全确认了,出卖色相根本拿不回烟盒,那么她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和精力。 扶着床沿,黄清若撑住身体爬起来。这个过程中她的脚抖得厉害。……那个药,在他身上的作用,是真的猛了些。对比之下,他吻她,根本算不上暴烈。真正暴烈的挞伐,应当在这里。 梁京白没相信她的话:「爬完我的床,才说不要?」 黄清若站稳,平直地注视他:「嗯,不要了。我也没亏。」 扯了扯嘴角,她以一种买家收货后发表评价的口吻说:「六哥你不错的,我睡到就是赚到。」 讲出这句话的同时,黄清若的心里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问她:「干什么呢?干什么又作死?真要激怒他到弄死你才高兴?」 黄清若默默回复:【那倒也没有。就是下定决心不要烟盒了,没什么可妥协的了,嘴巴就愈发不经过大脑,要为这段时间他自以为对我的羞辱,做一个总结】 睡到就是赚到——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 梁京白的心虽然挺黑的,对她也很差劲,更加不是个好东西,但他的脸和身材都不错,又是一些女网友们的x幻想对象,她睡到他,确实怎么都不吃亏。 甚至黄清若还在蹦跶,又追加一句:「对了,上一次忘记谢谢六哥。谢谢六哥在我被梁禹下药,非常需要一个男人的时候,愿意成为我的纾解工具。六哥的两次表现,我都满意。」很好,她这是作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死吧? 或许都称不上「作死」了,而是「恶向胆边生」。 黄清若一点没害怕,反倒又产生一丝和昨晚一样的疑似报复的快感。 下一秒她就被梁京白重新掐住,这回他是掐在她的脖子上的,虎口卡着她的下颏。 黄清若平静地注视他,在想,能接二连三地激怒他,排得上她这个软骨头的人生之中,目前为止最大的成就了。 她在等待她将得到怎么个死法。 又一次的敲门声却是解救了她—— 「阿京?」管乐的声音隔着门穿进来,「你吃的什么药啊?有效果吗?要不我让栗焱再去给你买点感冒药?」 梁京白暂时松开她,走去门边回应管乐:「不用。」 管乐又问:「那你有没有想吃什么东西?不然佣人做的你不喜欢怎么办?」 梁京白:「没关系。」 「……」 黄清若认为只要梁京白还在这里,管乐就随时会再来,那么她溜出去就很危险了。所以短时间内她可能出不去。 光是听他们俩的对话,她都听累了,干脆又躺回梁京白的床上,裹住被子,休息会儿。 裹住被子,既是因为梁京白方才打开通气的窗户都还没关,房间里的暖气全被吹散了,大冬天的,凉得很。 也是因为她预判自己等下要被梁京白从他的床上丢到地上,她裹着被子能缓冲些痛意。 然而,很意外,她没被丢。 梁京白好像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独自去洗漱了。 他也没有赶她离开他的卧室,估计和她想到一处去,也意识到现在她出去随时有可能撞上管乐。 抑或,他在他洗漱的这段时间里,考虑如何弄死她。 第063章 藏 沾上了床,黄清若就很想继续再睡。 不过听着洗浴间里梁京白洗澡的水声,寻思着他一时半会儿估计出不来,黄清若还是强撑着爬起来了。 虽然他昨晚说没有烟盒,但既然现在身处他的卧室,又有搜寻的机会,黄清若怎么也该做个确认。 梁京白的卧室空间算不上大,物品也相当简洁。可真要藏东西,也不是没地方能藏,尤其烟盒的体积小。加上黄清若身体不利索,所以搜寻的效率有些低。 梁京白洗澡的速度,比黄清若预计得要快。 而且梁京白明显故意的,他出来的时候,黄清若还能听到水声。 「不是说不要烟盒了?」他的语调平平。 可不影响黄清若自我解读他藏于其中的讽意。 他的话冷不防响起的刹那,黄清若条件反射地顿滞,可紧接着便继续找:「六哥言而无信,不主动还烟盒,我可以不要烟盒。不代表我不能自己找。」 她连看也没看梁京白。 只是梁京白没接茬,后面她听见他似乎折返进洗浴间里继续刷牙洗脸了。 看他的态度,黄清若心里其实有数了。现在烟盒应该是真的不在这个空间里,他才无所谓她的搜寻。要么就是即便藏在这个空间里他也很自信不会被她找到? 黄清若选择及时止损地放弃再做无用功,顺手关掉窗户,把自己不利索的身体重新躺倒梁京白的床上,裹进梁京白的被子里。 少顷,耳朵里捕捉到梁京白从洗浴间里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出于本能反应,她的眼睛眯开一条缝,想看看梁京白在干什么。 入目的恰巧是梁京白站在衣柜前脱浴袍的画面。 他估计看她闭着眼睛在睡觉瞧不见才这样。 黄清若盯着他赤裸的后背上随着他手臂的动作而带起他肩胛骨流畅利落的线条,在想,即便和他睡过两次了,她确实还没有完整地看过他的身体。 没等浴袍整件和他的身体脱离,梁京白忽然动作一顿,有所察觉地转过脸来。 黄清若的视线被他逮个正着。 下一瞬,梁京白便从衣柜里随手扯了件他的衣服,朝她丢过来,非常精准地将将好盖到她的脑袋上,挡住她的脸,也挡住她的目光。 黄清若伸手扯开衣服。 梁京白已然裹回浴袍,并带着他要换的衣服,进去洗浴间,关上门。 小气。黄清若心道,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梁京白离开卧室的时候,一句话也没留给她。 他关门的动静很大,用摔的。所以那时候本来熟睡过去约莫一两分钟的黄清若直接被摔门声震醒,于是发现梁京白走了的。 他一走,黄清若便也慢吞吞地爬起来,拖着身体,先在门口等个两分钟以防万一,确认之真的都没人了,她打开门,离开梁京白这里。 走在过道里的时候,她还能模模糊糊听到一楼有管乐高高兴兴和梁京白讲话的声音。 回到自己的房间,黄清若发现手机里有几通未接电话。 除去管乐之前打来的,还有梁禹的。 梁禹打电话的目的,通过梁禹在电话之后发的消息能知道,是提醒她别忘记今天回霖江博物院报道。 大概率也是三叔公授意梁禹提醒她的。 在黄清若原本的安排里,今天就应该是上午到霖江大学,下午去霖江博物院。 现在上午的时间已经没掉一半。好在她并没有课要上,不去倒也不打紧。 不过时间也是不容她继续挥霍的,黄清若收拾干净衣物,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刷上身体,浑身的筋骨舒展,酸痛感似乎都有过缓解。如果能够泡个热水澡的话,或许能更好。可惜她在这个淋浴间没有泡澡的条件。 而照过全身镜,黄清若才发现,梁京白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何止她之前能自己看到的那些?后腰和臀…… 洗澡期间黄清若便听见管来在叩她的房门,还在喊她。她应不了,也不想应,所以暂时没应。 待她洗完澡,在卧室里换衣服的时候,管乐又来叩门:「清若清若?你没事吧?为什么一直锁着门不出来?清若?你在的话就应我一声。」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被她吵,黄清若不得不出声,「我没事,你先别打扰我。」 管乐吁一口气:「行,你没事就好~」 但管乐好像没听见她的后半句,追问道:「你没事的话,之前上哪儿了?我找你好久,别墅里也找了个遍,就是没见到你。怎么现在你又回你自己房间了?」 在梁京白的卧室里听到管乐的话时,黄清若便预料到自己不给个合理的解释肯定过不去。这会儿她非缠着,黄清若回答:「我去我妈以前的卧室。」 她相信管乐确实在别墅里到处找过她,但她不相信管乐把别墅里的每个地方都找过。二楼这些房间,管乐也根本不方便一个个找过去。 「你先别打扰我。」黄清若重复。 「好好好~」管乐终于消失了动静。 黄清若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她仔仔细细地吹干头发,又换好衣服,然后想起某件事,她走去她的行李箱,片刻后,翻出一盒避孕药。 她的爬床计划里,忘记一件事:为梁京白准备措施。主要平时她自己没x生活,故而考虑得也就不周全了。所以这回又和上回一样,她和梁京白没做措施。 至于眼下的药,还是在灵堂的那次过后,她拜托梁澍帮她买的。 彼时吃完,虽然有剩下,但她自然不认为自己之后还会用到它,想扔掉的。考虑到身处灵堂,处理垃圾的人看到有这种东西,节外生枝就不好了,她便先收着。 收着收着,就一直放在行李箱里,将它遗忘。 直至今天,她又需要它了,这才记得它的存在,翻找出来。 吃过之后,黄清若还是塞它回行李箱里。同样不是因为觉得以后还有机会用到它,而是因为直接扔这里的垃圾桶不方便。 最后费了点时间收拾行李,她站到全身镜前,检查一遍自己,再回头看一眼这个房间,她走出去。 管乐明显特地在一楼等着,她一下楼,管乐便留意到:「清若!你终于出现了!」 喊完,管乐一愣:「欸,清若,你怎么拎着拉杆箱啊?」 第064章 眼 推荐票4000加更 黄清若回答:「我今天开始要回博物院上班。」 管乐点头:「我知道啊,你跟我讲过。」 「博物院有宿舍,我以后就住那边的宿舍。」 黄清若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尾余光看到梁京白正从餐厅走出来。 「啊?为什么要住宿舍?」管乐的表情难以理解,「宿舍的条件肯定不如这里吧?」 「方便。」黄清若解释得言简意赅。 她都和梁京白闹到这般境地,不走还留这里住,是要等着遭他报复?当然,她搬走,梁京白只要想,还是能报复她。 搬走,是昨晚她睡梁京白之前,就做出的决定。不过最初的想法是,拿回烟盒就自己租房。而今她拿不回烟盒,同样没必要再留,时逢她答应三叔公回霖江博物院,倒又能够省去一笔租金。 管乐的表情转为遗憾:「行吧,那我之后就去博物院找你玩。」 黄清若不作回应,拖着行李箱重启自己的步子:「我先走了。」 管乐拉住她:「这就走?不吃个饭吗?」 「不用。」黄清若摇摇头,「我该去博物院提前准备开工。」 经过梁京白面前时,她没跟他道别,更没有看他。 - 霖江博物院和霖江大学之间的距离不远,分别位于同一条街道的街头和街尾地段,开车不堵的情况下,十分钟能往返。 而黄清若此次回国至今,没有去过霖江博物院,连博物院的门口也不曾经过。其中暗藏着她刻意回避的心思。 停好之后,黄清若将行李箱先留在车里,她绕到博物院后面的老街里吃早午饭。 老街和以前几乎没变化,一家家商铺也几乎还是从前的老店。 黄清若买饭的时候,老板娘打量了她好几眼,最后忍不住问:「姑娘,你不是第一次来吧?我怎么看你怎么面熟。」 当然不是第一回,这条老街上几乎每一家店,她都光顾过。不是她自己需要买东西,就是帮二叔公买东西,有时候也和二叔公一起坐在店里吃饭。 面前老板娘的这家,则是黄清若以前最经常光顾的。 但黄清若回答老板娘:「你认错了。我第一次来。」 「不好意思。」老板娘歉意地笑,多给她的面里加一颗糖心蛋,跟她聊起来,「新来附近上班的吗?」 黄清若点点头,并对额外得到的糖心蛋表达谢意:「谢谢。」 「附近哪里上班?」老板娘报了这边的几个常见的单位。 黄清若回答:「博物院。」 「哟,你也博物院的?」老板娘又重新打量她,「我还是瞧着你面熟。你一说博物院,我更觉得你面熟了。」 看似毫无变化的老店,还是有点变化的。譬如从前新型的支付方式尚未于这条老街普及,如今也迫于环境的变化,贴上了支付码。黄清若扫码付款,嘴角给了老板娘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默不作声地端着她的面碗找了张桌子落座。 面的味道和从前一样的好,面的分量则确确实实比从前少一些,面的价格也有所上涨。 黄清若吃完离开的时候,老板娘在她身后再次问了一句:「姑娘,你在博物院里干的是修复工作吧?」 她假装没听见。 习惯性地要从开在老街这边的博物院的一扇侧门进去,临到侧门门口,黄清若记起她尚未办理入职手续,手里也没有从前二叔公给她的门禁卡。 她不得不绕回博物院的正门,找去院长办公室。 二叔公去世后,霖江博物院的新院长至今没定下来,暂且由副院长代任。 副院长也是 梁家家族里的自己人,一位叫梁冕的长辈,同时他也暂代从前二叔公的霖江博物院文保所所长一职。 黄清若从前跟在二叔公的身边,和梁冕自然是认识的。不过在二叔公的葬礼上,她没跟梁冕打招呼——她没跟博物院前来吊唁的任何人打招呼,大家熟悉她孤僻的性格,皆不在意。 梁冕的辈分算起来其实比梁晋东大,但岁数和梁晋东差不多,同为耳顺之年。他两鬓些许白,一双眼睛偏细,两条粗浓眉毛的眉尾呈斜飞的形态,于是给人刻薄不好相处的感觉。 实际上梁冕为人长袖善舞特别圆滑。二叔公在世的时候,人际方面的应酬,大多数是交由他这位副院长去处理的。 对于黄清若如今的回归,梁冕便给她戴上很大一顶帽子:「……小若就是咱们文保所的一颗定心丸。」 「小若」这个称呼,出自二叔公之口,博物院里的其他人,从前便跟着二叔公如此称呼她。 至于「定心丸」,黄清若不敢当。只有二叔公才是霖江博物院内公认的「定海神针」。.. 但黄清若并未反驳梁冕,无论梁冕讲什么,她都耷拉着眉眼静静地听,也静静地跟在梁冕身后,去到博物院西侧文保所的修复中心所在的建筑。 自然没有什么隆重的欢迎仪式,在碰到修复中心的其他职工时,梁冕会与碰上的人指一下黄清若,说「小若回来了」之类的话。 因为碰上的,基本是所里的老员工,认识黄清若。 人家会跟黄清若点点头,黄清若便回应个礼貌的点头。 途经各个修复室,梁冕照样会在不打扰大家手头工作的前提下,带黄清若到门口转一圈,通知大家相同的一句话。 大家抬头看一眼梁冕身旁的黄清若,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正忙着,没空。 黄清若揣测梁冕应该会直接带她到古陶瓷修复室。 然而并不是。 梁冕在二叔公在世时的专属工作室外面驻足,告知,二叔公那会儿是被发现倒在工作室里的,之后,工作室始终维持原样,没人进去过,就等着她这个徒弟来收拾二叔公的遗物。 她迟迟没来。 直至今日今时。 「院长手头没完成的工作,也没有其他人接手。」梁冕最后补充,「现在就全部交接到你手里头,小若。」 黄清若只觉得,她还真是责任重大。 「冕师傅,」她按照从前的称呼称呼梁冕,「老师的遗物我可以整理,但老师的工作我肯定没办法接手。」 能到二叔公手里修复的物件,一般是重量级的,她怎么可能接得住? 梁冕拍拍她的肩膀:「你先看看。」 随即他用钥匙打开工作室的门。 第065章 观 黄清若站在门口,脚底下是有些定住的。 先一步进门的梁冕回头见她不动弹,关心了她一句,黄清若才抿了抿颜色浅淡的嘴唇,跟随入内。 她在国外进修期间,每个星期固定会跟二叔公有一次视频通话。 最后一次视频通话,是获知二叔公死讯的前两天。 二叔公每次也都是在这个工作室里跟她视频的。 且每次视频通话的过程中,二叔公往往会在工作室里来回走动,与她分享他近段时间的工作情况。 所以即便离开了两年,她也仍旧清楚工作室长什么样、多了哪些新物件、发生了哪些细微的变化。 入内后黄清若粗略地扫一眼,倒确实和她在最后一次视频中见到的工作室里的样子,瞧不出区别,或许验证了梁冕所言的维持原样。 梁冕指着工作台前的椅子旁边的一块区域,叹气道:「老院长就是倒在这里的。」 黄清若垂眸盯着,内心毫无波动。她总认为梁京白是冷血动物,其实她何尝不冷血? 她的毫无波动落在梁冕眼中,梁冕只当作她素来情绪内敛,任何事情藏在心里。 他还安慰她:「小若你也别太伤心,老院长这算是没吃什么苦头就走了。」 黄清若老样子默不作声。 梁冕也没继续和她煽情,转而指向工作台:「老院长在忙的工作,你应该是清楚的。」 黄清若抬眼,看过去。 其实刚刚一过来她就扫视到了。 而即便刚刚没有扫视到,她也记得二叔公在忙的是什么。 主要忙的,就是梁冕现在所指的工作台上放着的一个观音像。 眼前的观音像只是个模型,实际上是霖江市政府启动的一个大型修复工程,修复对象为霖梵寺内的一尊七米多高的观音像。.q. 那尊观音像是霖梵寺内历史最悠久的存在,约莫八百年,历史上经历过多次翻修。政府前几年又启动一次新的修缮工程,按惯例交由霖江博物院文保所来负责,总负责人也惯例是二叔公。 黄清若记得她出国进修前,二叔公带领文保所和相关工作人员所制定的计划,保守预估要花费起码五年的时间完成此次工程。而今是第三年。 梁冕问:「你肯定知道这个工作的。」 如果回答不知道,确实太扯了些。所以黄清若略过,直接说:「修复方案肯定是完整的,工程根据原计划就能进行下去。参与这个修复工程的人大半也曾经跟着老师参与过一次,老师即便去世了,对这个工程的完成,也不会有大影响。我不需要接手。」 「曾经跟着老师参与过一次」,指的是同样这尊观音像,上一次的修缮工作,发生在几十年前,彼时便由中年的二叔公负责。 梁冕指出:「但你也清楚,前期做的修缮方案,把握的是全局,没有那么地详细,也不可能预判到修缮过程中会遇到的全部问题,这就需要负责人随时解决遇到的新问题。」 黄清若先回应前一个问题:「老师应该还有做阶段性的修缮方案。」 她记得,这尊观音像的修缮,是从手部先开始,然后修观音像的肚子部位,最后重塑观音像的面部形象。在整体修缮计划的基础上,还有这三个局部修缮阶段的具体方案。 紧接着黄清若回应后一个问题:「曾经跟着老师参与过一次的老师傅们,比我更了解那尊观音像,所里和市里的其他相关文化部门也有很多参与此次修缮工程的专家,他们的资历和经验都比我丰富,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来接老师的班。」 梁冕也一一回应她:「老院长几年前在做这尊观音像的修缮方案期间,你有 帮忙的吧?他手把手带着你一起做的吧?你对这个工程的了解程度,可能确实比不过老院长,你的工作资历和工作经验,可能也确实比不过其他专家和老师傅们,但负责代替老院长接手这个工作,你绰绰有余。遇到新问题你没把握,你就和老师傅们一起商量,肯定能解决。别怕,大家都在。」 黄清若看着他的架势,似乎无论如何都要交给她,她继续做任何反驳,他都可以驳回来。突然间她便不想再浪费口舌了。 要交就交吧,等到时候她处理不了,受损的是文保所的名声和二叔公的声誉,她无所谓。 本来她就对这一行没兴趣,有转行的打算。或许她在这么重要的工作当中出现失误,梁家想再留她在博物院都留不住。 梁冕见她不再反对,细长的眼睛眯成条缝:「那就这么定下来了。咱们文保所如今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担子全在慢慢地倾斜给你们,你们要对自己有信心,敢于接受挑战。」 文物修复工作者的逐渐年轻化,确实不假。 虽然整体上而言,考古、文物修复,仍旧是冷门专业,但随着近几年国家对文化遗产保护力度的加大、随着一些文博类节目的热度,以及故宫、三星堆等相继破圈的「网红」受到的关注,这些冷门专业较之过去热了一些。 涌入的年轻力量也就变多了。 霖江博物院如今老少的比例差不多达到2:3,当然,这里的「少」大部分并非像黄清若这样才二十五岁,而是三四十的年龄段工作者居多。 而黄清若出国进修的这两年,和她一样年龄段的新人比过去招收的力度变大了。她刚刚跟随梁冕在各个修复室走一遭的过程中,观察到了不少年轻的新面孔。 这之后,梁冕又交待了几件琐碎的事情,便忙去了。毕竟黄清若并非刚来博物院,对文保所也非常地熟悉,梁冕无需放太多心思。 黄清若独自在二叔公的这个工作室里站立片刻,放下帆布包,开始整理遗物。 她只在二叔公的工作区域整理。工作室内还有一个二叔公的休息间,她没进去。 那里虽说是休息间,但二叔公长年住这里,差不多默认为二叔公的住所了。 而她在二叔公工作区域所做的整理,其实就是熟悉二叔公生前尚未完成的工作。 譬如目前最重要的霖梵寺观音像的修缮工程。 黄清若太清楚二叔公的工作习惯了,故而所谓的整理,并没有费她多少时间。 第066章 音 很快黄清若便找出全部关于修缮观音像的材料,仔细阅读起来。 她没有勤奋地加班,也没有加班的需要,一到文保所的固定下班时间,便离开二叔公的工作室。 长长的走廊连通起一个个的修复室,靠近走廊一侧的墙壁都安装有大玻璃窗,所以穿行走廊的时候能够清楚地看到文物修复保护工作人员在各自修复室内的工作情况。 青铜、金石、漆器、书画等等不同的门类,在霖江博物院的这个文保所的修复中心之中,大概囊括有十种。 黄清若在古陶瓷修复室稍加逗留,隔着玻璃和里面的刘师傅挥手示意,刘师傅的小徒弟来为黄清若开门。 黄清若走进去,询问刘师傅确认,她在梁澍手里接的那个私活,今天从丁渭的修复公司转过来没有。 刘师傅正在对几块出土的碎瓷片进行超声波清洗,暂且放下工作和黄清若聊了几句。 一般来讲,每个人都有自己专攻和擅长的修复方向和领域,像刘师傅,就是古陶器修复的老专家。 二叔公属于比较少见的全才,无论青铜、书画、古陶瓷,他都能修。 黄清若成为二叔公的徒弟,二叔公很有野心也想把她培养成全才,不过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总得一个个慢慢来。所以她当初首选的方向是古陶瓷。 以前在这里学习的日子里,除了二叔公的工作室,她最熟悉的就是古陶瓷修复室。 刘师傅是个纯粹的匠人,他就是关心几句黄清若这两年在外的学习情况,最后告诉黄清若她刚刚问的东西在哪里。 黄清若过去检查瓷器,刘师傅带着他的徒弟也跟过来。 他的这个新徒弟是去年刚收的,根据所里的规定,刚来的新人一年之内不能直接上手修物件,所以黄清若刚刚见到他的新徒弟正在用一件现代工艺品进行拼接和粘贴的练习。 这会儿一见黄清若要修的瓷器碎成这样,刘师傅顺嘴就考考自己的新徒弟,要拿这件瓷器怎么办。 新徒弟回答得磕磕巴巴。 刘师傅就指着黄清若说:「你们这位师姐,当年什么都不懂,一张白纸,被老院长带进所里学习不到两个月,就破例让她直接上手修文物了。」 新徒弟吃惊得嘴巴张开,能塞入一颗鸡蛋。 黄清若甚至觉得自己在人家的眼睛里,是泛着光芒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然后新徒弟立马求知欲旺盛地请教她,关于这件瓷器的修复方案。. 黄清若因为是从客户那里见过瓷器原貌的照片的,所以前期工作可以省去很多。现在教新手学生,就得从默认没见过瓷器原貌为基础提出修复步骤。 毕竟在大多数的文物修复工作里,找到原器型的资料非常地难得。而在找不到原器型资料的情况下,就需要从收集到的瓷片观察能否从底足不间断地连通到口沿,从而获得修复需要的关键数据。 黄清若指出面前这些碎片中的其中一块,说:「看这里,有弧度,你就能计算出这件青花瓷器底足的直径。再看这里,口沿儿上的弧度,你就能计算出碗口的直径。底足和碗口的直径都有,它的整个高度就出来了。你也就可以根据这个来给它复原。」 如果不是看在刘师傅的面子,黄清若并不想浪费这个时间。而她的这种废话连篇,是近来在霖江大学给学生上课养出来的授课习惯,才能讲说得如此细致。 刘师傅也察觉到她的这一点小变化了,笑道:「教得比我好。」 黄清若摇摇头:「刘师傅过奖了。一点基础的修复技巧。」 刘师傅的新徒弟在一旁用崇拜的目光注视她,为她鼓起掌:「老院长亲 手带出来的徒弟果然不同凡响。」 刘师傅一听,佯装不高兴:「你这意思是,跟着我,没跟着老院长,你才学不好?」 新徒弟立马摇头摆手坚决否认,并给刘师傅轻轻捶肩一脸诚恳地道歉。 黄清若自我隔离在他们师徒俩的互动之外,默默离开修复室。 一出文保所的门口,便听管乐的声音传来:「清若!」 「……」黄清若顿足,看着管乐小跑到她的面前。 「你下班了清若?太好了,我掐的点真准,刚在前面的馆里看完文物,过来找你,才等了几分钟,你就出现了。我们现在一起去吃晚饭吧~」说话间管乐挽上她的胳膊,开心地和她分享,「对了,我看到之前梁澍告诉我的那尊展览在这霖江博物院里的针灸铜人像了。」 黄清若捋开她:「我要回去收拾宿舍。」 管乐说:「那我们买饭去你的宿舍,买点好吃的,庆祝你的乔迁之喜,我帮你一起收拾。」 「不要。」黄清若拒绝,「我一个人就行了。」 管乐撇嘴:「多一个人帮你不好吗?」 「不好。」黄清若直言,「我想一个人待着。」 她都搬出半山别墅了,为什么管乐还要找过来? 管乐安静地注视她两秒,遗憾道:「好吧,那我不烦你了。」 黄清若并未开口否认「烦」这个字眼。毕竟管乐现在给她的感觉就是烦。 管乐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显得有点小心翼翼:「清若,别嫌弃我。我惹你不高兴的话,你直接告诉我。」 黄清若淡淡道:「你可以去交其他新朋友。我现在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不用以我为借口,你就可以随时随刻到半山别墅找梁京白。」 「清若,那都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我说过,我现在——」 「我从来都不想和你当朋友。」黄清若打断她,将早几年就该告诉她的话,直白地讲出来,便离开。 从博物院外面的停车场取了车子,她开了五分钟,绕到文保所的职工宿舍楼,带着拉杆箱上楼,找到梁冕为她安排的宿舍。 宿舍在三楼,老小区没电梯,黄清若自己拎着行李箱爬上来的。平时这点路并不费她的劲儿,可今次她身上还疼着,走完三层楼梯,她的两条腿又抖得不行。早上洗澡的时候她确认过,她被梁京白弄伤了。 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歇了几口气,黄清若脱掉外套挽高衣袖要搞卫生,忽然看到腕间套的一根黑色细皮筋。 第067章 道 推荐票5000加更 这是…… 她今天早上离开梁京白的房间之前,在梁京白的床上发现的。 梁京白昨天晚上后脑勺扎的那个小揪揪的皮筋。 必然是他们俩滚床单期间掉的。 起先出于好奇,她捡起来端详。 然后就顺手套到她的手腕上。 一直到现在,她几乎快忘记它的存在。 恰好现在她要搞卫生,黄清若便又顺手用它扎了她的头发。 宿舍是单人的一居室,基础家具和家电都有,并没有太脏,简单地四处擦拭过一遍,差不多。反正她没有洁癖。而且她现在没心力做得太仔细。 也是搞卫生的时候,黄清若意识到,她忘记准备床单被褥枕头等床品了。 拎上包,她打算下楼到附近的超市先买一t急用。 一打开门,黄清若遇到住在她隔壁的人。 对方立马问候她:「师姐~」刘师傅新收的那个小徒弟。 黄清若此前在古陶瓷修复室里瞥过一眼她的工牌,记得她的名字叫蒙汝菡。 轻轻点一下头,黄清若不欲与她多有寒暄。但想到可以问问她:「你知道最近的超市在哪里?」 「师姐是新搬来宿舍,缺什么东西是吗?」蒙汝菡猜测,「我这儿什么都有,师姐可以跟我要。」 黄清若说:「没关系,你告诉我超市在哪儿就可以。」 「挺远的,步行得二十分钟。」说话间,蒙汝菡打开她自己宿舍的门,「我这儿有的话,师姐先拿去吧,省事儿。」 实话讲,黄清若现在确实觉得自己的身体经不起再爬两趟楼梯的折腾。考虑了两秒钟,她犹豫:「被子什么的有吗?」 「有,师姐你等我会儿~」蒙汝菡风风火火地冲进去,不到一分钟就折返出来,「被子、枕头、还有床单被套枕套。都是干净的。师姐你放心拿去用~还缺什么没?我这还有~」 「……不用。」黄清若摇摇头,「暂时只缺被子。谢谢。」 其他的生活必需品,什么洗漱用具诸如此类,她之前住在半山别墅期间采购过的全部东西,她一件没留那里,都装进她的行李箱一起带了出来。 铺好床,黄清若就不想再动弹了。 不动弹的结果是她躺在床上不小心睡过去。 睡了约莫一个小时,她饿醒,才爬起来,找到之前过来宿舍的途中从路边摊打包的一份面条。 放的时间太久,面条糊得不成样,把汤水也几乎吸干。 黄清若未在意,送到微波炉里热过之后,扒拉干净填饱肚子。 她的手机已经震动好一会儿了。 她刚刚看过,来电显示着管乐。 她不想接。 管乐一通紧接着一通地打,耐心特别地足。 黄清若吃完面,管乐还没有停歇。 她收拾掉打包盒,到底还是走过去,划过手机的接听键。 但黄清若没吭声,她只打算听听管乐要说什么。 骂她,或者追问她不想做朋友的原因,又或者,用大小姐的身份教训她不识好歹。 在文保所门口对管乐撂出藏在心里多年的那句实话时,黄清若揣测过自己的下场。 先在梁京白面前作死,又在管乐面前作死。 黄清若想问问自己,谁给的勇气? 然而她的猜测都失误,管乐很开心地说:「清若,你终于愿意接我的电话了。」 黄清若保持沉默。 管乐自说自话,关心道:「你宿舍收拾好了?住得习惯吗?」 好像一切 没发生过般,管乐待她的态度毫无变化。黄清若自然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如此之大,大到她都那样明明白白地告诉管乐了,管乐还死缠烂打要和继续保持所谓的友谊。 黄清若问得直白:「你又有什么目的?」 她还有什么价值能被管乐利用的? 「清若……」管乐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我们好好的不行吗……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当朋友……我没其他朋友了……也不想交新朋友……你别不理我……」 黄清若:「……」 她难以想象,管乐一个骄傲的名门大小姐,会有这样的时候。 在此之前,她只听过管乐用类似的语气,请求梁京白的复合。 可她怎么能跟梁京白比?她在管乐心中的分量怎么可能会和梁京白相提并论?. 并非黄清若妄自菲薄,而是她太有自知之明了。所以她不相信管乐现在的话。 她冷淡道:「我要休息了。」 「好,清若你休息吧,我不烦你了。」管乐重新笑开,似乎认为这是黄清若态度软化的信号。 不,黄清若的态度并未软化。挂下电话后,她在思考,是要狠一点,拉黑管乐,还是应该再等等看,等等看,管乐究竟要干什么……? 睡觉前,黄清若没忘记回复梁澍的消息。 梁澍知道她今天回霖江博物院上班,大概在她之前睡过去的那一个小时里,关心她目前的情况。 黄清若告诉他:【挺好的】 梁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告诉我,别怕麻烦我】 黄清若:【知道了】 梁澍最后道:【你要的药,我帮你弄了,明天能到手,你看有空过来跟我取】 躺在床上的黄清若缓慢地翻了个身,默默地想,她现在需要的是伤药:【你看看能不能退,退掉吧,我不需要了】 剩的两颗没浪费,备份便用不上了。 梁澍:【???你怎么又反反复复的?】 黄清若解释:【最终的测试结果已经出来了】 梁澍:【!!!!!】 过几秒,梁澍又发:【我方便知道一下,测试结果到底是什么吗?】 黄清若的眼前稍纵即逝一双眼尾潮红的眸子:【结果就是,吃这个,我可以想睡男人就睡男人了】 梁澍那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黄清若等了好一会儿,想象梁澍反复斟酌措辞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一个非常浅的弧度。 两分钟后,梁澍的消息回复过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又不是真能治病。若若,我还是建议你去正经看医生】 黄清若老样子回复:【没必要】 治不治无所谓的,不影响她正常生活,毕竟那方面只是生活的调剂,而非必需品,做不了就不做。而且她又没男朋友。 最近恰好遇上了梁禹给她下药这件事,她才想做个确认的。并非要通过这个确认结果,来开启她的x生活。 第068章 谛 梁澍明白她的意思,但梁澍希望她明白:【若若,既然是‘病,放任着总归不是好事】 黄清若说:【困了,我先睡了】 熄灭手机屏幕,已经关掉灯的房间里最后的光亮也消失,她拢了拢被子,闭上眼睛。 眯的那一小觉可能把她的困意给睡散了,现在黄清若怎么都聚不起来。 其实她还是很累的。毕竟和梁京白搞成那个样子…… 早上在梁京白的床上也没补多久的眠,下午还在文保所里上班,晚上又打扫宿舍…… 可她的脑子似乎没有成功接收她身体的疲累,她努力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仍旧很清醒。 于是黄清若爬起来,打开灯,从行李箱里翻出那瓶叫「冥府」的香水。 新买的这瓶,她至今未开瓶。 现在黄清若就给它打开,往空气里喷洒少许,重新回床上睡觉。 她之前的感觉没错,这款香水确实带一点安神的作用。 在它的气味的帮助下,黄清若总算睡着了——当然,也可能只是,她喷完香水后的这段时间,恰好睡意袭来而已。 但它的副作用,好像就是会让她做梦。 黄清若回到了之前那座森林深处香火寥落的古刹,又在殿中睥睨众生的大佛底下看见那个念经的和尚。画面则好像续上了之前的,已经从女人千方百计诱惑和尚,进展到和尚失去了定力。 紧接着黄清若并看不到具体情况,四周围雾蒙蒙的,遮挡住她的视线,她只能嗅到疑似和尚身上的焚香,听到和尚重重的呼吸。 呼吸离得她很近很近,仿佛就是贴着她的耳朵的。 然后有一瞬间,四周围蒙蒙的雾气散开了一点点,她从散开的雾气的缝隙间,隐隐约约看到一双赤红的眼睛,眼睛里布满连鬼神都惧退的癫狂,而那癫狂的深处,是纯粹的欲。 她倒没什么惧怕,只不过她盯着这双眼睛看了会儿,就被他的眼睛吸进去了,她毫无抵抗之力。 可突然间,一双眼睛,变成了好几双眼睛。 好几双陌生的眼睛,如同饥饿许久的野兽,见到好不容易出现的猎物,控制不住垂涎欲滴。 她不由感到恐怖,她浑身开始抖,她想跑开,有雾的地方却都有这些眼睛,她无论转向哪个方向、无论想往哪里跑,也逃不开这一双双的眼睛。 于是她掩耳盗铃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 半晌,在她放松警惕,觉得已经没事了,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却是另一双浑浊的眼睛。她浑身仿佛被带着鳞片的冰冷的蛇爬过,激起无尽的毛骨悚然。 黄清若猛地睁开眼。 失焦的瞳孔是涣散的。 环境很陌生,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继续躺了五分钟左右,黄清若的手臂撑着床,坐起来,同时也记起来,她搬到博物院的职工宿舍楼来了。 有点冷——她睡觉期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被子给蹬到地上去了。 黄清若趴在床边捡起被子到床上,拥住自己的身体,汲取暖意,然后她的手心捂上额头,手肘支在腿上,这么安安静静地架了会儿自己低垂的脑袋, 须臾,黄清若抬起头,正常地掀被下床,走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上午黄清若在霖江大学的考古系里有一门专业课要上,所以她先去了学校。 办公桌紧挨在她对座里的管乐比她早到,但一副非常困的样子,趴在办公桌上睡觉,发现她来了,管乐坐起来,打着呵欠笑眯眯地给她递出纸袋:「清若,专门为你准 备的早饭。」 黄清若今天确实还没吃早餐。 昨晚刚搬进宿舍,宿舍还没开火,既没有锅碗瓢盆,她也没有买食材,她没办法给自己做早餐。 而又因为睡迟了,她出门晚了些,她要上的课又在上午的头两节,所以也来不及买,就来学校。 但黄清若现在回答管乐:「我吃过了,谢谢。」 随即黄清若带着教材去教室。 两节课结束的时候差不多10点,黄清若为了避开管乐,就没再去教师办公室,直接从教室离开,驱车到霖江博物院,这才在博物院后面的老街补了一顿早午饭,然后进文保所里上班。 上午剩下的这点时间,黄清若还是在二叔公的工作室里翻阅资料。 下午黄清若就泡在古陶瓷修复室里,正式重启对那件青花瓷的修复工作。 刘师傅和昨天一样,对几块碎瓷片做超声波清洗。 他让蒙汝菡站在旁边看着,之后考蒙汝菡,超声波清洗有哪些注意事项。 蒙汝菡就像学生在课堂上突然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用背诵课文一般的语气,重复之前刘师傅交待过她的话:「釉面经过上百年的水土侵蚀,一般会有酥脆孔洞,清洗的手法和力度都要小心拿捏,如果掌握不好的话,容易把釉损伤了,所以使的力度不能太大,虚着、飘着在上面。」 背到一半蒙汝菡说:「我这都没有实践,怎么能知道怎样的力度才是对的?怎样的力度才是‘虚着‘飄着的?」 昨天蒙汝菡还能用现代工艺品的碎片来做黏贴的练习,但今天这超声波清洗,用现代工艺品碎片就没法练习了,毕竟不似真正的古文物碎片有过历史经历的。 刘师傅说蒙汝菡这就是拐弯抹角地想尽快上手直接修文物。 蒙汝菡不予否认:「师姐太优秀,秀到我了,我被激励得斗志昂扬。」 黄清若其实是觉得蒙汝菡有点吵的。但他们师徒俩在对话,修复室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她也不能要求什么。 梁冕这时候出现在大玻璃窗外面的过道里,浓眉下细长的眼睛看着黄清若,冲黄清若打手势。 黄清若会意,拖延了五分钟,把手里在做的粘贴搞定,再出去的。 梁冕关心她从昨天到今天,感觉如何诸如此类的。 黄清若不喜欢无谓的寒暄:「冕师傅,如果只是这种琐碎的事情,下次不要在我工作的时候来找我,等休息的时间你再问。」 梁冕笑说她还和以前一样,平时没几句话,一旦谁耽误她工作,她就跟谁急眼。 而梁冕其实找她没大事,是告诉她,她明天得去一趟霖梵寺。 第069章 门 无非是这两天,观音像修缮工程里遇到了一点问题,几位老师傅一直在讨论,没得出个结果,听说二叔公最器重的这位徒弟昨天已经回归文保所了,所以他们让黄清若过去一起参与讨论。 梁冕说,本来基于礼貌,昨天黄清若答应接受后续工作之后,就应该主动地第一时间去跟其他老师傅们打招呼。但梁冕体谅黄清若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所以没帮黄清若安排。 而现在既然老师傅们主动邀请黄清若,梁冕的建议是黄清若不要拒绝。 ——好听点是「建议」,实际上就是「要求」了,要求黄清若非去不可。 当然,梁冕会跟黄清若同行。 结束这个小插曲,回到修复室里,黄清若继续干活,心神不如方才集中。 今天的晚饭,黄清若是在文保所的职工食堂里吃的。 以前博物院是没有职工食堂的,今年年初开始才有,下班的时候蒙汝菡询问黄清若要不要一起到食堂吃饭,黄清若才知道的。 黄清若心里盘算着,如此一来伙食费又能省一点了。那么整体的生活费,其实和住在半山别墅时差不多。甚至因为不用开车长距离地来回往返半山别墅和工作单位,少掉许多油费。 文保所的工资水平虽然算不得高,但七七八八的福利加起来算过得去,光提供职工宿舍这一点,就值得单拎出来夸一嘴。 不过听蒙汝菡说了之后,黄清若也才知道,并非所有职工都能申请得到宿舍,而申请得到宿舍,也并非全部都能免费住。 像蒙汝菡,去年刚进来就没能住宿舍,上个月才申请通过的,而住宿舍,还是得支付房租,只是比起博物院周围同地段的房子来讲,租金便宜些。 蒙汝菡羡慕黄清若:「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师姐这么厉害,房租都能全省了。」 这话听起来,似乎蒙汝菡在意的并非专业能力,而是房租等生活开销。 黄清若没有跟人边吃边聊天的习惯,她迅速解决掉晚饭,先走一步,去给自己买被子和锅碗瓢盆。 期间经过一家药店,黄清若也进去了一趟。她不是很清楚她这样的弄伤,是不是有药可以用。她没什么难为情,直接询问店员。 店员递给她药膏的时候,黄清若隐约明白,梁澍所谓的他帮她买药买得一世英名尽毁,因为她能察觉店员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饱含对她私生活的想象和探究。 黄清若脸皮厚,没什么大所谓,何况店员和她又不认识。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黄清若又碰到了散步回来的蒙汝菡。 蒙汝菡见她东西多,帮忙一起送上楼,免去了黄清若自己多跑一趟。 黄清若先把昨天借的棉被还给蒙汝菡,床单被套枕套之类的,想等洗完再还。 蒙汝菡则说没关系,她拿回她宿舍的洗衣机里洗也是一样。 黄清若便一次全还她。 人情账,黄清若则算在工作中还,譬如下午在修复室里,蒙汝菡请教她的问题,她系数耐心又详细地一一做了解答。 晚上洗过澡,黄清若用棉签给自己擦药膏。 药膏擦上去之后,整片冰冰凉凉的,存在感太强,形成另外一种不自在。 但,整体感觉而言,黄清若确实比之前舒服不少。 白天因为难受,黄清若甚至在想,她要不要换裙子穿。 当然,仅仅一瞬间稍纵即逝的念头。她其实没裙子。她所有的衣服里没有一条裙子,很多年了,她都习惯穿裤子,穿裤子也更方便,无论她的生活还是工作,都更方便。 不过今晚因为抹了药,黄清若找了件宽松的长款t恤作为睡裙。算是……久违穿裙子 。 宿舍这张床没有床头灯,得在靠近门口的墙上关掉灯,再去床上。按下开关之前,黄清若隔着距离盯了几秒钟搁书桌上的「冥府」。 蒙汝菡帮她搬东西进来时瞧见瓶子漂亮,夸过一嘴。 她此时此刻起念,明天或许可以问问蒙汝菡,如果蒙汝菡喜欢的话,她送给她。 ——她今天早上已经决定不要它了。以后也不会再去买。 她可以接受做chun梦,但无法接受做噩梦。 还是那样的噩梦…… 「啪嗒」一声,房间里陷入黑暗。 庆幸的是,这一夜黄清若的入睡毫无困难。 和以往大多数时候一样,无梦地睡到生物钟的时间,自然醒。 今天黄清若的课在下午,就是代替梁京白去上的那一门选修课《佛教文化》,昨天梁冕问她今天什么时候方便,黄清若回答的就是上午。 吃过她在这个宿舍做的第一顿早饭,她开车到博物院门口,接上梁冕,两人一同进山。 没有堵车,车程一个钟头左右。 抵达霖梵寺底下的停车场时,恰好听见寺庙里敲响的古钟朝四面八方传散开浑厚悠远的钟声,恍然间,有种洗涤心灵的纯粹感于胸臆间激荡开。 所有的车子均不能直接开入霖梵寺内。 黄清若和梁冕下车后,沿着通往寺庙大门的阶梯,一步步地往上爬。 阶梯统共108级,「108」这个数字和梁京白沉香佛珠的「21」颗这个数字一样,在佛学文化之中是具有特殊意义的。 「108」代表的是108种烦恼,也可以理解为108种无量功德。 黄清若和梁冕爬到顶的时候,寺庙中的和尚们还没有做完早课。 而做早课的人之中,包括了梁京白。 第070章 戒 正常来讲,寺院里和尚们做早课,应该在更早一些的时间,清晨五、六点钟或者六、七点钟。霖梵寺其实也一样。 不过霖梵寺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两天,将早课的时间安排在九、十点钟,为的就是给大家旁观,以传播佛教文化、弘扬佛法、增加对外交流。 旁观的人大致分为两拨,一拨是前来寺庙的信众和游客,他们可以在和尚们做早课的大殿外当场旁观。譬如现在的黄清若和梁冕,就是短暂停留的旁观的两人。 另外一拨则是观看直播的网友们。 互联网时代,佛教文化及寺院推广的途经也与时俱进,专门制定了一整套的网络宣传推广方案。直播早课和晚课,是其中的一种。 佛学爱好者和信众观看直播,可能会在家跟着一起念经做早课;普通网友,可能是猎奇瞧个热闹;还有一小部分网友,目的在于隔着屏幕舔颜梁京白。 梁京白不是和尚,但他是正儿八经接受过皈依仪式的居士。 当年梁京白接受文婴大师关于清修的建议之后,就成为居士了,举办皈依仪式的地点就在霖梵寺,帮他办理皈依的出家师就是文婴大师。还发给梁京白一个皈依证。 所以梁京白算得上正规的佛家弟子。通俗点,梁京白也可以称之为俗家弟子。 身为居士,和出家的僧人,自然是有区别的。梁京白完全可以自己在家修行、受戒、持戒,条条框框也没有出家僧人的多,比较自由。 譬如,居士一般只需要奉行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yin、不妄语、不饮酒」,故而居士既可以吃肉开荤,也可以恋爱结婚。 只是梁京白对自己的要求比较严格,长年吃斋。 而梁京白目前尚未婚娶。 但「不邪yin」这一条,意思之中包含「不可以和自己妻子以外的对象发生关系」。所以,此前在二叔公的灵堂,黄清若说他犯了色戒,并非开玩笑或者挤兑他。梁京白确实犯戒了。 当然,如果严谨些追溯,早在梁京白和管乐地下恋情期间,他就已经犯过戒了,并非到她这里才犯的。 最初梁京白是定期到霖梵寺清修,但也算不得常住居士,黄清若在国外念书的这两年间,才听说梁京白基本住山里。前阵子看梁京白经常回半山别墅,黄清若当他又回归在家居士了,今天倒又见他和僧人们一起做早课。 却也不能说他一起做早课是不正常的。相反,太正常了。何况今次又是对外直播的早课,梁京白也算一个小网红人物,不免无形中承担着霖梵寺的门面。 黄清若在这殿外停留,完全随着梁冕。她和梁冕一块来的,不得不同行。 早课是极其庄严的场合,殿内的僧人们专注地诵经,殿外围观的众人保持肃穆虔诚倾听。 实话讲,汇聚成一股的统一的诵经声是非常动听悦耳且安抚人心的,所以即便不是信徒,也很容易受这纯粹的诵经所吸引。 梁京白本身外貌与气质优越,即便他站在大殿角落的位置,即便他穿着缦衣隐于一众僧人之中,也很难不让人留意到他。 黄清若刚刚来到大殿门口时,随便扫视几眼就发现他了,可能还是因为他毕竟没有剃头发吧。 她的目光在梁京白身上则也多停留了一阵子。得益于他的清绝的外形,朴素的咖啡色缦衣在他身上都比其他僧人穿得好看。 像梁京白这样的居士,平时随意穿自己的衣服,但一旦上殿,就比如现在和其他僧人共同参与早课,那么着装就有要求。 普通信徒或者居士,穿海青就可以了,梁京白是受了五戒的居士,则必须穿缦衣。 穿上缦衣的梁京白,便真的除了头发,四舍五入可以看 作和尚。 黄清若记得当年他因为参加节目开始被网友们留意到之后,有网友便跑去霖梵寺偷拍梁京白,传出一组梁京白穿缦衣清修的照片,并上了热搜。 热搜词条就是「最帅的和尚」。纵使后来大家知道他并非和尚,也仍旧习惯性视他为和尚。 也因为缦衣穿在梁京白身上太好看了,有些痴迷于他的女网友还买了缦衣在自己家里穿。梁京白穿缦衣的照片还被一些网店挂在店铺封面上作为模特广告。 梁京白最早为传播佛教文化作为的小贡献,就是那阵子因为他,网络上有佛学博主专门以梁京白为例子科普了僧人和居士区别、缦衣和海青服的区别诸如此类的小知识点。 虽然从前黄清若也不认为梁京白如表面上那般虔诚地皈依佛门,但经历过最近梁京白开口闭口要她脱,还有到现在为止她身上尚残留的一点点感觉,如今黄清若亲眼目睹他在大殿的佛祖脚下看似清心寡欲专注认真地诵经,内心很难不生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黄清若和梁冕在大殿外逗留了约莫十分钟,十分钟后僧人的早课恰恰好结束,大家都陆陆续续散了,黄清若和梁冕也跟着散。 修缮的观音像在霖梵寺的后山,这座观音像是霖梵寺的一大特色,也几乎成为霖江市的一大网红打卡地点,前来霖梵寺观光旅游的人,一般都会以它为背景合影留念。 黄清若跟着梁冕到观音像这里实地看了看修缮进度,和几位在工作中的师傅打过招呼,然后一行人前往霖梵寺中的一间预订的客堂里。 其他两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也从市中心赶过来,他们进来客堂时,是同梁京白一起出现。黄清若才知晓,梁京白一直都作为霖梵寺的代表来旁听观音像的修缮方案。 所以今天这种小会议,梁京白也出席。 黄清若再不怎么在意人情世故,这种场合,以她的年龄和资历,她也不可能会去坐上位的。所以经历过一番推辞之后,她和梁京白作为今日在场最年轻的两个人,最终成为了下位的邻座。 这番关于位子的来回推辞之间,夹杂大家的相互寒暄,于是前前后后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会议正式开始,再来个前情回顾,又半个小时过去,才总算进入讨论环节。 黄清若听着各位专家和老师傅的想法,冷不防感觉她的手被一旁的什么东西碰了碰。 第071章 学 这一间客堂,两年多来几乎成为他们这群人专属的会议室,每次修缮观音像的过程中遇到需要讨论的问题,大家也不去其他地方,就在寺庙里开会,为了方便,寺庙用来接待外客的几间客堂之中,最大的这一间就固定留给他们使用。 同时也是为了方便他们开会,这间客堂的布局相较寺庙内其他客堂的布局,做出了调整,专门搬入一张圆形的会议桌取代了茶桌,供他们使用。 黄清若的两只手一直是放在桌下的,搁在她的膝盖上。她记性还不错,没有做笔记的也能把其他人发表的观点记住。 手的边缘感觉是被一个圆润的带些许凉意的物件给若即若离地擦了一下。 出于条件反射,黄清若第一时间低眸。 入目是同样放在桌下的梁京白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掂着捏在手里的珐琅彩烟盒。 瞳孔微微一缩,黄清若抬眼。 梁京白自然没有和她对视,他目光专注地正看在现在在发言的梁冕。他对着她的是他的左边侧脸。 他现在也已经没穿在大殿里做早课时的那身咖啡色缦衣了,恢复他惯常简单的黑裤子白衬衫装束,他的墨色大衣挂在他的椅背上。 饶是他看起来注意力完全不在她的身上,也毋庸置疑,他此时此刻的举动是故意的。他在故意让她见到珐琅彩烟盒。黄清若面无表情地盯他数秒,桌下的手毫不犹豫地朝烟盒抓过去。 ——她当然不认为,他现在这意思是打算直接还烟盒。但机会在眼前,她总得试试,抢不抢得过来。 梁冕恰恰在此时喊了黄清若的名字:「小若,你有什么想法?也跟大家分享分享。」 「好。」黄清若淡定地目视前方,桌底下她伸向梁京白的那只手,没有抓到烟盒,抓到了梁京白的手。 凉凉的,他的皮肤也滑滑的。 通过摸索他的手,她感知出来,梁京白握起了烟盒,握在他的手掌心里。由于他的手掌不至于大到能把整个烟盒包裹得密不透风,她的手指能触碰到烟盒。 触碰到了,她就没那么快松开了。她尝试掰扯梁京白的手指。 观音像的修复工程,如今开展到第三年,进展到的是观音像的肚子部位。刚刚黄清若在后山也亲眼再确认过了具体的进度。 她对这个修缮工程其实比梁冕以为的还了解、还熟悉。除去以前她确实有在二叔公的指导之下参与过修复计划的制订,这两年她在国外进修期间,二叔公每个星期在视频通话中与她分享的工作情况里,也包括了这尊观音像的修缮。 所以两年间,黄清若也算是在一直跟进工程的。她这两天翻看观音像的资料,不过是巩固她对观音像的了解罢了。 而面对今天开会要解决的这个问题,黄清若首先拎出来的是一句话:「老师说过,‘修复‘修复,‘修字虽然在前,但它是辅助,真正的重点应该在于‘复。」 即,复原,尽可能地保留住文物身上的历史痕迹。 在场的人微微一怔,怔的原因并非黄清若所提出的这个要点大家不清楚,而是—— 「我记得几十年前,老院长带着我们修缮这尊观音像的时候,曾经也提醒过大家这句话。」梁冕浓眉之下两条细长的眼睛微微含笑。 黄清若表示:「我就是在翻开老师几十年前参与这尊观音像的修复工作留下的材料里,看到这句话的。这句话也是老师之前一直跟我们强调的。」 紧接着黄清若才继续往下讲,发表一点自己浅薄的想法。 从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桌底下 她的手正在和梁京白进行着「殊死搏斗」。 她开始掰扯梁京白的手指之后,梁京白并未捋开她的手,任凭她掰扯。好像他根本没有发现她的行为。 但怎么可能没有发现?那么他的反应,自然不是在纵容她,而更像耍猴:拿出烟盒引诱她的注意,她上当了,想来抢回去,他捏紧了烟盒,静观她一心两用地使出十八班武艺。 是的,「一心两用」是黄清若当下的状态。 她猜测梁京白就是仗着现在的场合之下,她没办法闹出大动静,但凡使点大的力气,都会显露在她的脸上,她手上的幅度倘若太大,也必然会叫其他人察觉异常。 那么他不是在耍猴,又是什么? 黄清若在掰扯无果之后,又试了试抠他的手、掐他的手。 梁京白仍旧没反应。 黄清若打算放弃,脑子里同时也蹦出一个邪念。 他耍猴是吧?那她被耍了一通拿不回烟盒,也得让耍猴的人明白,猴子不是那么好戏耍的,小心遭报应——她的手从他的手上松开,转而覆到他的腿上去。 隔着他的裤子布帛,黄清若轻轻地来回摩挲他腿上的皮肤。 梁京白正稍稍朝她侧脸,看着她。 从黄清若刚刚开口说话起,梁京白的目光就很自然地和其他人一样,集中到她的身上。 反倒是她因为要看着大家讲话所以一直目视前方。便于方才她看他的时候,倒转了过来。 只不过黄清若在目视前方的同时,眼尾余光始终在留意梁京白,毕竟桌底下她的手正在对他搞小动作。 如今黄清若从掰扯他的手,改为这样摸他的腿,他还是没给她反应,黄清若在其中的两秒钟,便假装自然地侧头,与旁侧的人也有眼神上的沟通。 事实上旁侧的其他人都可以忽略不计,黄清若真正有对视的人只有梁京白。 珍贵的两秒钟全落在梁京白清薄的双眸里。 而他清薄的双眸毫无波澜,一贯地无欲无求淡然矜冷,似乎他是个没有感知的人。 于是他虽然没有明确地流露嘲讽,但他的无声甚似嘲讽。 黄清若雨露均沾地又往另一侧的人也侧过头,扫视一眼,心底默默在想:她怎么可能相信他毫无感知?她现在不能说百分之百了解他的身体,保守估计也该有三分之一。 什么端方正直……. 黄清若正正好结束了自己浅薄的想法,重新恢复沉默,等待着专家和老师傅们对她的指正。 她的手则并未沉寂下来,稍稍一顿,结束小打小闹,目标瞄准他的要害。 第072章 布 600钻加更 虽然他的另一只手第一时间扣住了她的腕骨,但黄清若的手指舒展开,指尖还是触碰了上去。 触碰仅一瞬,就被他挪开。 也足够了。足够黄清若的指尖验证到他的变化。 这对黄清若便是一种胜利。 于是黄清若想到此为止,带着胜利的战果,撤回自己的手。至于烟盒,还是那句话,他不还,她就不要了,只是遇到机会她也不会放弃试一试。 梁京白却没给松手。 黄清若也不方便去强行挣开。她如蛰伏的野兽静待,静待他想做什么,以便她应对。 有一瞬间她感觉他似乎想将她的手按上去,因为她的指尖又碰到了。 最后梁京白倒只将她的手压回他的大腿。 黄清若:「……」怎么,他被她摸上瘾了? 可她现在不乐意继续摸他了。 他要压就让他压着,管他想怎样,黄清若一动不动,如常地继续开会。 没多久,一个小沙弥进来询问大家要什么时候吃午饭。 至始至终悄无声息的梁京白方才开口道,霖梵寺为大家准备了斋菜。 梁冕看现在都中午十二点了,便提议边吃边继续聊。 大家同意了。 小沙弥在梁京白的示意之下,张罗斋菜送进客堂里来。 黄清若非常淡定地等着,等着梁京白什么时候松手。 时机被梁京白掐得精准到分毫,在小沙弥行至他们俩的身后要将斋菜放到他们面前的上一秒,黄清若受到的桎梏得以解除。 随即梁京白起身,说他不陪大家一起吃,要准备午后的禅修。 黄清若亲眼瞧着梁京白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只当着她的面,将烟盒塞入他外套的口袋里,他穿上外套,离开客堂。 收回视线,黄清若默默地低头吃斋,心思百转千回。 这顿斋,黄清若是在场所有人之中最快吃完的,吃完后,黄清若跟大家道别。她下午在霖江大学还有课要上,现在赶回去时间差不多。 如若不是想着既然有顿免费的斋菜能蹭,黄清若早该离开。 她的想法已经跟大家交流过了,最后的决定她不参与。其他人倒并未挽留。梁冕没有跟她一起,他一会儿搭其他人的顺风车。 黄清若走出整片客堂区域范围的时候,在门口看到刚刚那个小沙弥,顺便问了个路,她问小沙弥,哪个方向是寺院的出口。 小沙弥先指着南边说,那边通往居士林,紧接着指着北边说,这边通往寺庙正门。 显得多嘴的一个小沙弥,明明他只需要回答她后半句就可以。黄清若朝南边瞥一眼。 「居士林」,顾名思义,居士们的日常活动场所。 梁京白难道以为,她会为了烟盒去居士林找他?黄清若跟小沙弥道了一句谢,转身往北边走。 驱车回到霖江大学,黄清若踩着下午两点上课的铃声进教室。 《佛教文化》这门课比她给考古专业的学生授课要轻松,黄清若将提前准备好的课件插入电脑,直接开讲,毫无障碍。 而今次的课堂上,多了个管乐坐在一般没什么学生会坐的教室的前排座位里认认真真地听课。 管乐今天的背带裤穿得非常女大学生,混入得也非常成功,没有学生认出管乐是老师。 上课期间管乐还格外地积极活跃,向黄清若提出好些个问题,使得黄清若接手之后始终冷冷清清《佛教文化》的课堂稍微热闹了些。 下课后管乐跟在黄清若身边一起走:「清若,我中午去博物院找你吃午饭,你们文保所的同事告诉我, 你去了霖梵寺。」 黄清若不予回应。 没有影响管乐继续问:「你在霖梵寺见没见到阿京?你搬走之后,我在半山别墅就等不到阿京了。」 这话讲得,好似她搬走不搬走,和梁京白回不回半山别墅,存在直接的联系。黄清若寡冷道:「你想见他,可以自己去霖梵寺找。问我没什么用。即便我见到他了,我的眼睛也取代不了你的眼睛。」 管乐一点儿没有因为她的话生气,仍旧笑咧咧的:「不是啦,清若,我就是想,你如果在霖梵寺见到阿京了,说明阿京人在庙里,那我去找他,就不会跑空。」 黄清若自顾自从停车场取了车,开回博物院。 管乐也跟去博物院。管乐说霖江博物院很大,她还没逛完,今天继续逛。 黄清若没有管她,泡进了古陶瓷修复室。 并且今天黄清若在修复室里加班到晚上九点钟才下班。晚饭黄清若是让蒙汝菡傍晚从食堂帮她打包解决的。 后面两天,黄清若同样晚上加班加点修瓷器。 而这后面两天,黄清若上午在学校里碰不到管乐,下午管乐才又会出现在博物院闲逛,锲而不舍地邀请黄清若一起吃饭一起玩。但凡管乐换个性别,都要以为管乐想追她。 据管乐自己透露,她上午的消失,是去霖梵寺找梁京白。不过管乐没能在霖梵寺见着梁京白。她说她想念梁京白想得快发疯。 黄清若爱莫能助,并次次拒绝管乐的邀请。 每次拒绝管乐,黄清若何尝不是在试探管乐的底线,试探管乐要容忍她的拒绝到什么时候。理性来讲,她不该如此。和管乐彻底闹掰的话,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转眼周五,黄清若原本也打算在修复室里加班,可三叔公让她去吃饭。 梁禹来博物院接她。 他提前来的,堂而皇之地在文保所的门口等他,碰到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梁禹都主动打招呼,自我介绍他是她的未婚夫。 蒙汝菡告诉的黄清若,黄清若才得知梁禹的所作所为。 黄清若考虑过要不要快速结束手头的工作、出去和梁禹会合,也将梁禹从文保所带走。 最终决定随梁禹的便,梁禹爱怎样怎样。 因为黄清若的有意为之,梁禹等了她足足一个小时,脸都等黑了。 黄清若对他的黑脸熟视无睹。 梁禹忍着脾气:「敢让我爷爷等着开饭,你是第一个。」 黄清若说:「我很荣幸。」 - 这回在三叔公家里,黄清若并未遇到梁京白。 不仅少了梁京白,也少了三叔公的其他子孙,连冯筱都不在。 只有三叔公,外加梁祖宏、冯锦华和梁禹一家三口。 ——梁祖宏带上黄清若,说应该是一家四口。 第073章 磨 黄清若可不配成为他们家的第四口。 好在,直至她离开的时候,三叔公和梁祖宏都没有旧话重提她和梁禹的婚事。 只要没逼她结婚,无论他们怎么开口闭口拿她当一家人,她都可以无所谓。 梁祖宏有意留下黄清若过夜。明天周末,她也不用上班的。 黄清若自然没同意,她说她明天要到修复室里加班。 最后黄清若还是由梁禹送她回宿舍。 抵达她的宿舍楼下,梁禹又坚持送黄清若上楼。 送到门口,梁禹得寸进尺,说想进门喝一杯水。 黄清若不开门:「没水可以给你喝。」 梁禹又说:「明天和我约会。」 黄清若拒绝:「我说过我明天有工作。」 梁禹似笑非笑:「有意义吗你?非要逼我去动梁澍?」 黄清若冷漠:「那你去动他吧。」 梁禹突然就捧住黄清若的脸,朝她的嘴强行吻上来。 黄清若用力挣扎,嘴巴虽然逃过一劫,但脸颊还是被梁禹亲到了。 梁禹并未就此放过她,还在继续要亲她。 栗焱这时候出现,将梁禹从黄清若身上扒开。 管乐对着梁禹破口大骂:「梁少爷看来是想进监狱?」 梁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被栗焱拎着的小鸡仔:「我亲我的未婚妻要你管?进什么监狱?」 管乐冷笑:「就算现在清若是你的妻子,只要她不愿意,你就不能碰她,否则你就是婚内***!」 「放开!」梁禹到底不能开罪管乐,转而指着黄清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约会。」 管乐替黄清若回绝:「清若明天没空,后天也没空,她这个周末和我约好了!」 梁禹没理会管乐怎么说,就是走之前还盯着黄清若,眼神里满是警告。 管乐关切地牵住她的手:「清若,你还好吗?」 「没事。」黄清若捋开她的手,「谢谢。」 随即黄清若开门要进宿舍。 管乐重新抓住她:「清若,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黄清若说:「宿舍很小,也很简陋。不值得请你进去坐。改天我请你吃饭,谢谢你刚刚的帮忙。」 「清若……」管乐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你需要我,清若,你还是需要我的。我能帮你阻拦梁少爷对你的骚扰,不是吗?」 黄清若静静地和管乐对视。从这一句话,基本能够判断,管乐其实一直心知肚明,非常清楚之前她就是拿她作为挡箭牌。 现在管乐隐隐点破这一点,无非在提醒她。 其实当初在度假村的spa房里,管乐提出的所谓「相互麻烦」,就已经是种利益交换。 所以现在显得她当初的拒绝怪可笑的。她不还是利用了管乐? 黄清若重新捋开管乐的手:「以后都不用帮我。你帮得了我一次两次,帮不了我一辈子。无论梁禹再对我做什么,我都自己承担。」 「清若,」管乐再次抓住她,「我真的有那么讨厌?」 未及黄清若反应,管乐紧接着问:「还是,你因为其他原因,才不愿意和我交朋友?」 心头微动,黄清若反诘:「其他什么原因?」 管乐嫣嫣笑:「我在问你啊,清若,你怎么又反过来问我?」 「师姐,有客人啊。」刚从外面回来的蒙汝菡跟黄清若打招呼。 黄清若略略颔首,抽回手,走进宿舍,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梁禹如约而至。 无论梁禹怎么 在门外喊她,黄清若都在宿舍里装聋作哑,打电话交给小区的保安处理。 保安处理不了,黄清若直接打电话报警。 比起在半山别墅,如今好的一点是,宿舍不是黄清若一个人的宿舍,梁禹打扰到的是整栋楼的住户。 黄清若这样不厚道,她也打扰到了其他住户,但她暂时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闹大的结果是,梁祖宏也没有面子,总不能等到再伤害了三叔公的老脸,才栓住梁禹的缰绳,所以梁祖宏亲自来解决梁禹对黄清若的纠缠。 黄清若接受了梁祖宏在电话里对她的道歉。 梁禹被强行架走,塞进车里。 他不服气地要开车门下车,梁祖宏动怒:「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梁禹的脾气比梁祖宏的更大:「又不让我找她又要我娶她!你们是要我怎样?!」 梁祖宏不明白自己怎么生出他这样蠢的儿子:「只要婚约还在,她现在再死扛有什么用?最后还是得嫁给你。你急什么?」 - 上午尽在解决梁禹制造的闹剧。 黄清若以为下午终于可以安心躲到修复室里。 梁冕的一通电话,却又把她喊去霖梵寺。 观音像的肚子部位发现了一条新裂纹,之前决定下来的方案又得推翻。 今次就黄清若自己去,于冷风中和几个老师傅在观音像底下你一言我一语。 结束的时候暮色四合,黄清若独自从后山绕回寺院,要从正门离开。 走到半路,一个和尚没瞧仔细,直接半桶水泼出来,泼得黄清若的裤子湿了透。.. 泼水的和尚连连跟黄清若道歉,并和黄清若商量解决方案,说会给黄清若准备一套僧衣暂且替换。 寒冬腊月,风一吹,黄清若的牙齿已然开始打颤,一时之间只想赶紧把湿裤子脱下来,所以跟着和尚去了。 和尚带她到寺庙里为香客提供的一间寮房里稍候。 黄清若这会儿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居士林。 身处霖梵寺,如今又来到居士寮房,她很难不想到梁京白。 不过她刚刚在后山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梁京白,估计梁京白今天不在庙里。 而即便梁京白在,居士寮房是根据男女性别分开的,她和梁京白碰上的概率也低。 黄清若倒确实是第一次进来霖梵寺的寮房。 因为是为借宿的香客提供的,所以装修得像经济型的酒店客房,设立有独卫。 黄清若便先进去卫生间里上个厕所。 那半桶水将她里面的秋裤都弄湿了。 如果不是没带自己的换洗衣物,黄清若很想直接洗个热水澡。 热水澡没洗,但黄清若洗了把脸。 洗完脸才发现卫生间里没有毛巾。而她刚刚带进来的纸巾只有一张,用完了。 黄清若不得不弯着腰顶满脸的水,半眯着眼从卫生间里出来。 她朝自己的帆布包走去。 率先进入她视野的,却是男人藏在裤管中的笔直的双腿。 第074章 施 黄清若顿了一顿。 水附着着眼皮和眼睫毛,她的眼睛难受,没法儿睁得太开。 这会儿水又顺势往眼睛里钻,她被迫闭上眼,到底还是用衣服袖口擦掉一点水。 旋即她重新睁开一条眼缝,要绕开挡在前面的男人,继续朝她的帆布包前行。 然而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长臂伸过来,捞住她的腰,遽然将她整个人掳走,摔到不远处的床上。 黄清若刚要爬起来,就被他按回床上。 他显得非常之迫切,迫切得甚至有些急色。 这不太像梁京白。即便是那时候被她下药的梁京白,也没有这样。 但黄清若又看得非常清楚,此时此刻压她在床上的这副皮囊,就是真真切切的梁京白。 他箍在她身上双臂如铁铸,他的身体也如山一般沉,她怎么都推不开。 「六哥,这在寺里。」黄清若不认为她的提醒能对他有作用,也只能试一试。 梁京白的手摸到她的裤子,漠然道:「对你来讲,在哪里爬床,有区别?」 黄清若第一次正式地对他语出讥诮:「六哥,现在是我爬你的床,还是你爬我的床?」 梁京白恍若未闻,手一扯,继续开展他想做的事,浑然一副势在必行的神色。 黄清若咬牙挣扎:「你现在没有任何理由睡我,上赶着对我这样,你不觉得你很掉价?你贱还是我贱?」 梁京白完全油盐不进,只一双黑森森的眼珠子一瞬不眨地凝注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要,换个时间,换个地方。六哥,换个时间,换个时间我再帮你解决。」开始手足发僵的黄清若迅速地又变成软骨头,仿佛刚刚勇猛嘲讽他的不是她。 梁京白根本没停手。 黄清若的脑子似乎停摆了几秒钟,这几秒钟里她的记忆仿佛缺失了,一片空白,两只眼睛也什么都瞧不见。 等她因为人中传来的剧痛而敛回些许神思时,就发现自己僵硬如石头的身体抖得停不下来,一种脚底生寒的恐惧笼罩住她的那种颤抖。 梁京白的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支起他的身体俯视她。 他的另一手掐在她的脸颊两侧,致使她的嘴巴张开——在此之前她在咬自己的嘴唇,咬得嘴唇都有了她自己的齿痕,再咬一会儿就该咬破掉。 黄清若只觉得绞住心脏的细线从一根变得了很多根,极致的呼吸堵塞带来的是抑制不住的恶心,源源不断地从心底往上涌,径直涌到她的嘴边。 她猛地推开梁京白,从床边滑落到地上,双手捂住嘴,她踉踉跄跄地往卫生间里跑,最后跌坐在马桶前,止不住地吐。 却是什么都没吐出来,完全是干呕。 那种干呕顶在她嗓子眼,扼住了她。 她鼻涕眼泪全出来,狼狈得一塌糊涂。 可她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狼狈?四肢无力地靠着马桶,黄清若歪过脑袋枕在手臂上,眼睫上沾染的水珠子使得她的视线模糊。 模糊的视线望出卫生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和梁京白的落在她身上目光,安静地相交于空气中。 他的眼神,充满着疑虑和探究。 黄清若恍惚间明白过来他刚刚近乎急色的迫切是怎么回事,明白过来他今天搞这一出是在试探她。终归还是上回吃药的事情遭到他的疑心。 顷刻,梁京白大步迈开,朝她走过来。 停在她面前之后,他蹲身,眯起眼睛瞧她:「你什么毛病?」 「六哥什么毛病?」黄清若轻声反问,因为无力感,声音显得空灵飘渺,给人过脆将折的错觉。 梁京白捏起她的下巴,冷寂着脸,重复问:「什么毛病?」 「不明显吗?」黄清若没有表情,她也没有力气调动表情,「六哥的下三滥程度已经和梁禹完全没区别。所以你和梁禹一样,我都嫌恶心了。」 梁京白的眼眸深处应声凝结了冰霜。 黄清若推开他的手,尝试自己爬起来。 可爬不起来,两次三番的,她都坐回地上。 她干脆放弃了,埋起脸在手臂里完全趴在马桶上,继续缓。 突然间,她就被从地上抱起来。 黄清若抬眼,盯住梁京白。 梁京白留给她的只是他线条锋利又流畅的下颌线。 放她在床上之后,他丢给她一套女款的禅修服,灰色的丝光棉布料。 黄清若坐在床上,背对他,动作缓慢地换到自己身上。 她倒想快,但快不了,穿一下她得缓两口气。 而她的速度明显遭到了梁京白的嫌弃,她套得差不多的时候,梁京白拽过她,他伸手到她的身前,帮她扣扣子。 盘扣,她刚刚费了半天劲也没扣上一个,这会儿转到梁京白的手指里,却眨眼的功夫便全部系好,仿佛她的手指特别不灵活,又仿佛她故意扣不上,好在他面前衣衫不整。 黄清若连「谢谢」两个字也没跟他说。毕竟她现在的状况全是他造成的。 她把她自己的裤子塞进帆布包里,穿上自己的羽绒外套,爬下床穿鞋,要走。 梁京白将他的外套兜头盖在她的脸上,又一次抱起她。 黄清若没有动,也就没有任何的反抗。 她安安静静的,从梁京白的视角看来,仿佛她闷在他的外套底下,闷死了。 黄清若什么也瞧不见,不知道梁京白要带她去哪里。她也不好奇。随便吧,她现在就是任人鱼肉的状态。 梗着脖子实在累,所以她脑袋一歪,直接歪向较为舒适的梁京白的胸口。 第075章 禅 他应该是绕了另一条路离开霖梵寺的。 感觉自己被放下的时候,盖在她脸上的衣服他的外套滑落了些,黄清若睁开眼,瞧见了驾驶座里的梁衡。 梁衡是在等梁京白的,但没想到等到了梁京白带着黄清若。 也坐进车子里来的梁京白把外套拉高,又给黄清若盖住脸了。 黄清若感觉他可能认为她见不得人。以及,现在她才看清楚,他今次盖住她的这件外套,和之前那次她躲梁禹而躲到梁衡的车上来时,梁京白用来盖住她的,是同一件。 两眼一闭,黄清若继续休憩。 梁衡问梁京白:「又要我客串司机?」 「送一程。」说着梁京白朝他伸手,「东西先给我。」 梁衡煞有介事地瞥一眼被衣服盖住的黄清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小药盒,放到梁京白的掌心,然后转回去开车。 黄清若以为都坐车了,那大概率是要回市区。回市区起码一个小时,她能睡觉。 然而十分钟左右车子就停下,黄清若又被梁京白抱出车子。 黄清若靠耳朵听到风吹林梢的萧瑟之声,继而捕捉到流水潺潺的动响。 再后来黄清若实在没忍住,重新揭开脸上的衣服。 梁京白刚刚带她进门,她只来得及扫视到灰砖白墙和一爿木匾题有「赤乌」两个字。 她认得出来,两个字是梁京白的笔迹。 室内完全保留寺院的结构和氛围,装修充满极简的禅意。 像一个单人居住的僧寮。 而既然现在带她过来的人是梁京白,那么这里多半是梁京白在霖梵寺清修时的居住场所——噗通,猝不及防地,黄清若跌入床里。 床很硬,如同修高了的榻榻米,被丢在上面和被丢在地上没太大的区别。也就是她的身上有梁京白的外套和她自己的外套,稍微减缓了直接的撞击。 黄清若爬起来。 梁京白已然默不作声地带着顺手帮她脱掉的鞋子走开,走到门口随手丢地上。他关上门,又走去禅桌前。 目测起码两米五长的北美黑胡桃木禅桌。 他落座,开始抄经书。 黄清若等了会儿,没见他有理会她的打算,她径自起来,走去门口,打开门。 天已经全黑,外面的院子里没有通明的灯火,满目尽是树影婆娑。 似乎是深山老林里的与世隔绝之地。 月黑风高,适合杀人越货。 扑面的风太冷了。黄清若关起门,躲回暖融融的室内,再转头问梁京白:「我要回家。」 梁京白看似非常专注地抄经书,没给一丝半点的反应。 黄清若走到禅桌前:「六哥,我已经没事了。请放我回去。」 梁京白头也不抬:「没人拦着你。」 可她不知道现在这是在哪里。她的车子也没开过来,她要怎么回?此时几乎完全恢复清醒的黄清若后悔方才不管不顾地任凭自己被他处理。 考虑数秒,黄清若去取自己的帆布包,摸出手机试图通过地图查看定位。 发现:没有网络,手机信号掉得剩两格。 黄清若转头看回梁京白。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差不多是三种选择:第一,在这个不知道具体是哪里的地方,自己摸黑乱蹿;第二,试着打电话找人求助,她能求助的对象除了梁澍,就是110;第三…… 重新环视一圈目之所及的居所的模样,黄清若心底迅速决断,脱掉外套,留最里面的那套禅修服作为睡衣,躺回硬邦邦的床,从床尾掀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盖在身上,闭 眼睡觉。 就当作今天又进山玩,在山里的民宿住一晚。 不过这床是真的很难睡。梁京白真的能在这种床上睡着?还是说,这里只是他对外装模作样的场所,实际上他睡在比这里更为舒适的地方?黄清若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 屋子虽然很返璞归真,但现代化的独卫还是有的。 不久前没能在霖梵寺的寮房里达成洗热水澡的想法,黄清若便在梁京白这里实现。 梁京白当她不存在,她也当梁京白不存在。 只是她进去独卫后特别检查了一遍反锁的情况。万一梁京白发现她擅作主张躲在里面洗澡,进来把她赶出去?.. 还好,她洗澡的整个过程,都没听见梁京白的动静。 至于没有她能换洗的贴身衣物,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现在确确实实很想要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其他的能将就先将就。 但洗完澡的时候,黄清若无意间在壁柜里发现成套的洗漱用品,包括牙刷、牙膏、毛巾、浴巾和内裤等等,全是一次性的,非常齐全,一共两套,分别装在未经拆封的磨砂塑料袋里,像酒店用品被放在这里备用。 所以,他这里,之前就有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会住……?既然本就是准备给客人的,黄清若愈发不客气,直接拆开一包。 洗完出去,黄清若才终于听到梁京白进口问:「我允许你洗澡了?」 「我难道允许六哥把我带来这里了吗?」黄清若平平淡淡地反问,以装傻的口吻道,「六哥也没说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六哥也没管我,我只能看作是六哥默许我在这里爱干什么干什么。如果我理解错了六哥的意思,请六哥见谅,也请六哥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防止我自己瞎捉摸,继续会错意。」 他今晚对她做的事情,她如今揣测,估计是他前两天用烟盒诱惑她的时候,就计划了的。小沙弥多嘴告诉她居士林的位置,应该也是他的暗示。但那天她没理睬他,直接离开了。 今天才又有了和尚不小心泼到她,还好心好意地带她去寮房换衣服。紧接着他出现…… 梁京白停下手中抄写经书的小狼毫。 他禅桌上摆着的竹编台灯古朴清雅,光线温柔。映入他乌沉沉的清薄眸子里,显得却是雪色。 雪色一般凉凉的,或者说没有温度。 而梁京白缠着沉香佛珠的左手,则将一个小药盒放到桌面来,放在灯盏的旁边,也展示给她看。 这小药盒,长得和黄清若之前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当初梁澍给她的就是这么一个装着药的塑料小药盒。 但黄清若很确定,此时此刻面前的这一个,并非她手里的那个。 第076章 舍 她那天在梁京白的洗浴间内用完最后一颗药,药盒虽然空了,但她也不敢扔在他的垃圾桶,所以还是塞回了她自己的睡衣口袋里。直至现在,小药盒也还在她的行李箱里。 并且,药盒盖是透明的,她能看见面前的这个小药盒里面装着药,更加不可能是她的那一个了。 那么,梁京白的这个是从…… 黄清若记起在梁衡车里的时候,她听见梁京白问梁衡要过东西。 便听梁京白说:「你的进货量不小。」 黄清若由此确认,来自于梁澍。梁京白查到是梁澍帮她买的药了。 面前的这份,应该是她第二次拜托梁澍买的那些。 不可能是梁澍出卖她。黄清若猜测:「六哥这又犯了偷盗戒?」 梁京白的手指轻轻叩在药盒上,又问了之前的一句话:「你什么毛病?」 黄清若的视线跟随他的动作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叩药盒,用的是左手,手又薄又干净,骨节匀称,手指也很长。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他长长手指的指尖上令她战栗不已的凉意。 她闭着眼睛的时候,回忆得最清晰。 「想勾男人,男人不上勾,我就使点小手段。跟梁禹学的。」黄清若牵动嘴角,「我那天有多想要男人,六哥一清二楚。六哥不给我,我也只能出此下策。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给六哥下药了。不过六哥那晚才中招。」 梁京白神色不起波澜:「那么想要,你还要吃药?」 黄清若平平道:「六哥如果主动还我烟盒,我也不至于恶心到,在清醒的时候,对六哥下不去手。」 她的嘴巴和她的脑子估计分了家,所以她的嘴巴又在不计后果地作死。 可实话讲,梁京白的行为的确激怒她了。 他之前对她做的任何他自以为是的羞辱,都不如他今次的行为令她不痛快。 梁京白漠然地注视她,从禅桌前起身,一声不吭地朝她走过来。 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但他明显来者不善,黄清若于下意识间后退一步。 只一步。 停在她的面前,梁京白眼眸低垂,从黄清若的视角,他逆着光的面部轮廓清晰明了,他的眼睛下方被他长长的睫毛打出了浅浅的阴影,倒也仍旧遮挡不住他眼睛里的疏冷。 约莫四五秒后,梁京白的嘴唇覆盖下来,舌尖探入她的唇齿。 黄清若不动,一动不动,垂落于身侧的两只手用力地掐自己的手心,以抵抗住像前几次那样,被他的吻消磨了意识。 而梁京白今次的这个吻,和之前几次的吻不太一样。 同样是暴烈的,与他矜冷疏淡的外在不相符的暴烈。却又是温柔的,一种在她的认知当中,她不可能从梁京白的身上体味到的感觉。 ——确实是不可能的,他的吻里再「温柔」,黄清若始终睁着的眼睛,只看到他一脸地冷然。仿佛他在做的不是一件亲昵且缠意绵绵的事情。 她和梁京白之间的吻,如果是亲昵且缠意绵绵的,她恐怕该怀疑自己见鬼了。 须臾,梁京白的嘴唇离开她的时候,他满是凉意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描过她的唇线,语音讥诮:「现在没被我恶心到?」 黄清若真诚地感到好奇:「六哥应该比我更感到恶心?」 梁京白猛地推她。 推得她不停地后退。 推到她的后脚跟撞上床沿,她摔坐在床上,梁京白的手抓住她的肩膀,掀翻她。 黄清若趴在硬邦邦的床上,猜到他又想干嘛了。 可这一回,他的指尖还没触碰上来,黄清若 就像条翻了肚皮的鱼喘着大气在滩涂搁浅:「……不要。」 梁京白翻回她的正脸,像捞起溺水之人一般,捞住她的腰,将她捞坐起来。 黄清若坐不住,满头的细汗浸湿她的碎发贴在她的额头,她无力地要往后倒,他一拉她,她又因为惯性往前倾,额头砸在他的胸口,靠住,不动弹了。 梁京白低垂眼帘,落于她发顶的眸光晦暗不明。 半晌,黄清若的手指揪住他的衣服下摆,清泠泠地低声说:「六哥,我饿了,想吃饭……」 她中午吃过午饭来霖梵寺到现在,天都黑透了,过了晚饭的时间点,也还没吃上一口东西、喝过一口水。 刚刚洗澡洗到一半,她就意识到她饿了,还担心过自己会不会又低血糖晕倒。 「没有。」梁京白凉淡的嗓音无情地从她脑袋上砸下去。 说罢他捋开她的手,也推开她靠在他身前的脑袋。 黄清若并未没指望能从他这里讨到现成的食物,她重新揪住他的衣摆,仰头问:「你告诉我厨房在哪里就行。」 「没有。」梁京白重新捋开她,下一句给了她转机,「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考虑帮你找吃的。」 黄清若:「……」 梁京白自顾自回到禅桌前落座,继续抄经文。 黄清若看了他一会儿,选择躺倒到床上,被子盖过脸,尝试睡觉。睡着了就对饿没有感觉了。 但床真的太硬了,枕头她也觉得很硬,是小叶紫檀木枕头。 而也因为睡不着,饥饿感越来越显著。 黄清若躺不住了,重新坐起来,又看了一会儿梁京白。 梁京白对她的动静毫无察觉一般,八风不动地仍旧抄写着经文。 或者他还在等待她饿得受不了,向他妥协。 黄清若将目光从他身上转向屋里的其他地方,起身开始翻箱倒柜四处搜寻。 她不相信,他这里一丁半点吃的东西都没有。 当然,她其实不止在找食物,她顺便找一找烟盒。 梁京白并未阻止她。 黄清若的心为此沉了两分,因为他没有阻止,基本说明她找不到。 事实却证明她判断失误——虽然没找出烟盒,但她从一个盒子里发现了柿饼。 梁京白看起来明显也是忘记了屋里还有这盒柿饼,表情瞬间有些变化,眉头极轻地凝起一下,冷寂道:「放下。」 黄清若只当作没听见,在他开口的同时,就拿起一块柿饼咬进嘴里。 她不爱吃这种东西,但现在饿,也没得挑。 咬进嘴里意外发现味道非常不错。 「哪里买的?」黄清若顺口问。 梁京白起身,站在禅桌前,似乎原本打算走过来拿回柿饼。 可又定在原地没动,注视着她。 第077章 陀 一瞬间黄清若怀疑,柿饼是不是有毒,他面对的是一个将死之人,所以决定随便她吃,不再管了。 梁京白更没回答她的问题,坐回禅桌前。 黄清若其实也就随口一问,无所谓柿饼究竟哪来的。 至于有没有毒,她吃都吃了,就算有毒,只能等着毒发,她不如趁着毒法前多吃一点。 在黄清若吃掉小半盒的柿饼时,外面忽然有人叩门。 小沙弥的声音传进来,告诉梁京白,他的药食送到。 黄清若听得懂什么是「药食」。其实就是出家的僧侣对「晚饭」的说法。因为出家修行的僧侣讲究「过午不食」,一般不吃晚饭,晚饭在佛教中便被称为「药食」,意思是治疗饥饿的药,如果不饿就不要去吃了。 所以梁京白原来也还没吃晚饭?黄清若不由打起这份晚饭的主意,想着又可以厚脸皮地蹭一点了。 结果梁京白回复小沙弥,他不吃了,让小沙弥拿走。 这怎么行?黄清若一下急了,立马走到门边。 她转头看向梁京白,无声地示意梁京白,倘若他不把这份餐食留住,她就自己开门拿。那么被人发现他这里有女人,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就是他自己需要解决的麻烦了。 梁京白没理黄清若。 黄清若心一横,打开门。 小沙弥眼熟着,就是之前多嘴告诉黄清若「居士林」朝哪个方向走的那一位。她刚刚隔着门听着声音已经觉得像。所以他就是梁京白的自己人吧?像梁衡一样的自己人。 黄清若喊住他,把装有饭菜的保温盒接到自己手里。 小沙弥见着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神色,交完东西便离开。 黄清若关上门,拎着保温盒走到禅桌前。 禅桌的两米多长,梁京白并未全部占用,黄清若便落座在空着的地方,将保温盒里温热的饭菜取出来摆上桌。 虽然刚刚吃过柿饼,但怎么都没有正儿八经吃饭菜来得踏实。即便它是看起来非常素淡的斋食。 黄清若抓起筷子准备开吃的时候,留意到梁京白的视线斜斜地看过来。 她和梁京白是隔着禅桌呈斜对面的而坐的。 「要我留一点给六哥吗?」黄清若坦然地迎视他。 他此时此刻的眼神,就跟在半山别墅的厨房里撞见她偷吃剩饭剩菜没两样。 她现在的行为比偷吃剩饭剩菜更恶劣一些,是直接拿了他的晚饭来吃。 不过黄清若丁点儿不心虚。是他擅自带她来这里的,她饿到肚子也是因为他。而他既然不吃这份晚饭,她来替他吃,节省粮食,又有何不可? 梁京白冷眼旁观的姿态问:「你不是要回家?」 口口声声要回家的人,却赖在他这里一会儿洗澡一会儿睡觉一会儿吃东西——黄清若自动补充他的话外音,然后问:「要回。六哥送我回吗?」 他带她来的,那就也送她回。荒郊野岭黑灯瞎火的,她一个人连路都不认识,往哪里回?她得让他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当然,不排除她现在的大不敬惹恼他,等下他强行将她驱逐出门。 梁京白说:「你现在可以滚了。」 他不送,她就不滚。黄清若继续吃饭,不予理会,眼尾余光则还是留意他的动向,提防他随时对她使用暴力的可能性。 他现在确实没有留她在这里的必要。除非给她吃药,否则她今晚不可能陪他做,而她也不可能满足他的好奇心回答他的疑问。 一直到她吃完全部的斋菜,梁京白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黄清若开口:「六哥不 送我的话,就别怪我今晚住在这里了。」 梁京白清清淡淡地掀眼皮。 黄清若和他对视:「六哥没空亲自送我,找人送我也可以。不用送多远,只要回到我停车的地方就可以。」 梁京白又清清淡淡地看回纸面,继续抄经文。 既然如此,黄清若便走开,取出被她捂在帆布包里的那条湿掉的裤子,进洗浴间,进行了清洗,然后拿出来,晾在洗浴间出来的那扇屏风上面。 这样明天早上她就能干干净净地穿回身上。 天亮之后,她能看得清楚外面的环境了,他不送她,她也能自己走。 她闹出的动静并未对梁京白产生任何影响,梁京白还在抄经文,仿佛有抄不完的经文。 黄清若也累了,躺回他那张硬邦邦的床上,朝他所在的禅桌的方向侧身,注视着他。 角度挺好的,正对着他,他的皮囊优越,整个画面也算赏心悦目。 黄清若一边看着他,一边分神,尝试给梁澍发消息。 信号很差,她试了好一会儿,才成功发出去一条短信,询问梁澍,药退了没有。 也因为信号差,她隔了好一会儿收到梁澍的几条回复: 【别提了,我还想着过两天跟你说这事。就,我这几天不是忙吗?把退药的事情忘了。结果昨天我哥突然来我的店里视察,视察到我房间里去,看到我随手搁在柜子上的药盒,问我怎么吃药】 【我撒谎说是保健品,我哥不信,要把药带走找人验,我就再跟我哥说他不能拿走,因为是我朋友寄放在我这里的东西,也没拦住他】 【今天我哥估计验出来是什么药了,问我交的什么朋友怎么会把这种药寄放在我这里,又拷问我是不是拿这个药祸害人】 【姑奶奶,我现在在我哥眼里可能是个变态,不结婚却用到这种药的变态】 最后梁澍还疑问:【你今天怎么给我发的短信?】 黄清若看向梁京白,想告诉梁澍,不用担心,他哥梁衡知道他不是自己在用这种药,而是她托他帮忙买的。 她才是那个变态。 黄清若想在给梁澍回复,她爬起来满屋子地找信号,走着走着,走到梁京白的旁边,她才又一次发送成功:【我现在在深山老林里】 发完她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个位置似乎信号确实更好一点,黄清若也很快收到梁澍的无数个问号,问她跑深山老林里做什么。 黄清若编辑着信息,注意到梁京白停下手中的小狼毫,冷寂着脸朝她抬头。 ——噢,原来她的影子落在禅桌上,影响他抄经文了。 黄清若便退离一步。 梁京白倏尔抓住她的手臂。 第078章 吠 被他抓住的一瞬,黄清若心里猜的是他可能忍耐到极限终于要把她丢出门去了,她得想办法留在这里面,否则得冻死。 下一瞬黄清若发现自己被他往下拽倒之后,又被他按倒在禅桌上。紧接着他往她的嘴里塞了一颗什么东西。 黄清若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掐着嘴巴,强行迫使她吃下去了。 梁京白在她吃下去之后似乎还嫌她占了他禅桌的空间,所以推开了她。 也就是禅桌高度矮,她摔在地上才不怎么疼。 而目前黄清若更在意的是,他给她嘴里塞的东西。 那东西经过她的口腔滑入她喉咙的感觉些许熟悉。黄清若从地上坐起来,立马望向竹编台灯。 之前放在竹编台灯旁边的小药盒,此时此刻是打开的状态。 梁京白也并未遮掩,循着她的视线伸过手去,盖起小药盒。 所以梁京白塞她吃的确实就是这个了。黄清若起身,扣着自己的喉咙迅速奔向洗浴间,试图吐出来。 梁京白跟在她的身后,攥回她,箍住她的两只手,制止了她抠喉咙的行为。 「六哥就这么想睡我?」黄清若的眼神一瞬间是锐利的,不自觉地锐利,她并瞧不见自己的锐利。 梁京白眯起眼睛细瞧她的眼神,瞧得很认真,也瞧了好一会儿。 黄清若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瞪了他。 她有多久没瞪过人了?不记得了。多久没瞪过梁家的人了?她也不记得了。 她的软骨头,可越来越石更了…… 黄清若觉得自己在梁京白这里可能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她都使了手段把他给睡了,睡完后还那般羞辱他,其他的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比如,要是现在她的手没有被抓着,黄清若一定要给他一记耳光。 「这东西不是你买的?」梁京白说,「这不是你为了睡我而买的?现在还给你。」 还?这种还法?黄清若问:「也就是说,六哥现在想给我睡?我都和六哥断了,六哥还费尽心思把我弄到这里,为了把你自己白白送我睡?」 梁京白捏住她的下颌骨:「想吐出来,就回答我的问题。」 黄清若不明白,她有没有什么毛病,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非得探究?难道他想探究之后,再利用这个来拿捏她? 「六哥管得比海水还宽。」她如是回答。 两人在她的话落之后陷入无声的僵持。 梁京白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黄清若开始察觉刚刚的东西在她体内起效,引发她身体的变化。 同时黄清若也察觉,梁京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观察的意味。 她明白了,他真正的目的其实仍旧在试探她,试探正常状态下的她和吃之后的她,在面对和他的亲热时,会有怎样的区别。 就像她之前自己测试药效对她所能发挥的作用。 既然如此,黄清若也不强行忍着白白让自己吃苦受罪,她跟随起效带给她的反应,踮起脚倾向他,非常主动地想亲他。 梁京白拉开她,躲开了她对他的冒犯。 黄清若扭动身体,试图挣脱他的桎梏。 挣不动,她又碰不到他,她转而抬脚,曲起膝盖,往他身上蹭。 梁京白绊了一下她的脚,将她绊倒。 黄清若倒向地面时,因为有梁京白拽住她,所以她没有倒得很急。 并且在她与地面接触之前,梁京白便捞住她的腰,拖她往床上去。 黄清若趁着他拖她的短短时间里,脑袋埋向他的胸膛,脸贴 着他,隔着衣服布料亲他。 最多就贴了个两秒,她仓促地被丢到床里。 梁京白也到床上来,他压制她乱动的两条腿,他的一只手并拢她的手腕,将她的两只手一起往上扣在她的头顶。 黄清若难受地在床上极力地扭动,她感觉身体里逐渐涌出无数只的蚂蚁啃噬她,她非常地痒,这份痒里又包含着无尽的热意,仿佛她被夹在火堆上烤,火越少越旺,她越烤越烫。 梁京白扣在她手腕处的手上的皮肤反倒带给她亟需的凉意,她的挣扎也就不仅仅是想重获身体的自由,也是想通过和他的接触,消解她此时的口干舌燥。 可这不啻于一滴水滴落一个火海,很快收效甚微。 黄清若直白地向他求欢:「六哥,给我。」 梁京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或者说是观察着她。 「很想?」 他的语调平平,不妨碍黄清若从中解读出他的恶意和嘲讽。 被效力支配的黄清若这种时候就更不可能去维持无用的尊严和骨气,随心道:「想。」 甚至补充强调:「很想。」 梁京白说:「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应允你。」 黄清若不吭声。 梁京白的第一问题倒是先说:「度假村的那晚,你就吃了。」 肯定的、一种平铺直叙的口吻。 也就完全不需要她的回答了。 梁京白的第二问题切入正题:「不吃你来不了感觉?还是有感觉,但你会有应激反应?」 黄清若觉得自己已经扭得像蚯蚓一样——之所以不说自己扭得像蛇,是因为她想到影视剧里勾引和尚的蛇精似乎总是妩媚的,而她现在的样子即便她不照镜子也猜得到,一点美感也没有。 她的扭动产生的直接效果是,她的后背快被床磨破皮了。 通过和之前的效果反应上的些许区别,她怀疑梁澍帮她买的这第二批,和第一批,虽然作用一样,但具体成分可能不一样。 黄清若不想回答梁京白。 所幸她吃的也并非吐针剂之类的东西,效力并未支配她违背自己的意愿告诉他。 但支配了她继续朝梁京白求欢:「六哥,给我吃了那玩意儿,你就必须对我负责。」 梁京白的态度也坚定:「回答我的问题,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黄清若在这一刻竟从梁京白的语气间恍惚听出一丝疑似哄人的意味?这玩意儿,竟然都让她产生这种诡异的错觉了。 梁京白分明不是在哄她,他是在威胁她。黄清若反过来哄骗他:「你先给我,我就回答你。」 梁京白的视角里,黄清若黑白分明的眼珠满是潮气,透着莹润的光泽,十分叫人怜惜的模样。 而她望着他的目光,认真又纯粹,又是十分叫人信服的样子。 第079章 首 6000推荐票加更 梁京白还是说:「回答我。」 黄清若开始咬嘴唇,重复:「给我。」 她素来有着冷玉清霜质地的嗓音,此时此刻给人的无辜感和易脆感非常地强烈。 而她的无辜感和易脆感自然地形成无声的勾子。 水汽笼罩黄清若的眼睛,她视线的焦距明显不如先前集中了,应该是已经开始意识涣散。 禅修服被她蹭得掀开了她腰腹的一大片布料,露出她光洁的肚子,随着她急促的一呼一吸而颤动,更显得她清瘦单薄。 而她的腰线的曲度也更为清晰地展露。 「给我。」黄清若还在重复。 好像现在除了这两个字,她讲不出其他的。 并且从方才开始,也只剩这两个字,连前面的具体称呼都不带了。 梁京白清薄的眸子微敛,漠然问:「让谁给你?」 为了按住她的两只手在她的头顶上方,他的身体一直是前倾着伏在她的上方的。 每次她弓背仰头试图起来的时候,就会拉近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她的呼吸就会若即若离地往他的脸上喷。 并且她每次弓背仰头,由于需要她腰腹力量的支持,跟做仰卧起坐似的,她的肚子总是绷得紧紧的,致使两侧腹直肌微微凸起,腹直肌外侧的半月线及髂窝则微微凹陷。 她的身上便是如此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性感。 一股与她的寡冷相矛盾的性感。 现在梁京白主动再凑近她些。 黄清若似没听到他的话,又似故意不回答他。 她如同饿极了的兔子来够近在迟尺的鲜美萝卜一般,又努力弓背往上仰头,一下碰到他的高挺的鼻尖。 只是对于被桎梏住的她而言,这样弓背仰头的动作很累人,她维持不住几秒就躺回床上。 歇了几秒,黄清若重新仰上来,这回碰到他鼻尖的时候,她努起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仅仅亲到一下。 梁京白的目光深两分,右手继续按住她两只伶仃的腕骨。 他缠着沉香佛珠的那只左手,则触碰她腰间的皮肤。 黄清若轻轻一颤,身体扭动,主动将她的皮肤往他的手指压紧,汲取他指尖的凉意,也汲取他的手在她皮肤上更大面积的接触。 她像吃到了一点糖末,立马生出更强烈的馋虫,馋得意图咬住整颗糖。 馋,确实是馋,她脸上的神情、她的肢体动作、她直白露骨的求欢之言,无一不在坦诚她的馋。 梁京白拎着指尖,反倒更像一个面对整颗糖果的人,整颗毫无阻碍地摆放在他的面前,但他并不着急一口气直接吃掉。 「让谁给你?」他重新问了一遍。 黄清若难耐极了的迫切模样,回答:「梁京白。」 这令梁京白是有一点意外的。他以为她应该和之前一样,还是称呼他「六哥」。 而她现在的这一句「梁京白」,听起来很怪。 连名带姓地叫,本该是最为疏离的称呼,可大抵因为她此时此刻的状态,于是莫名地亲密。 梁京白凝注着她,徘徊在她腰间的手指,挑开了她的衣服。 冬夜的深山老林,既寂静又喧嚷。 窗外有风声、草木声、不知名的虫子声,还间或着一两声遥远的猫叫,交织着,传入如春日融融般的屋里。 半晌,梁京白终于缓缓停止。 期间,梁京白始终在观察她,她的一切反应都非常地正常,并没有出现之前的应激反应。 而现在的黄清若不再扭动。 她失神的 双眸没有具体焦聚地虚虚盯着屋顶上方,非常安静地躺着。 安静得过分清灵,仿佛灵魂抽离了她的身体,尚飘离在半空。 梁京白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她。 看起来,像是效力已经过去了,梁京白便放开对她的桎梏,准备下了床进卫生间里洗手。 却在松开她的瞬间,猛地被她翻身扑倒。 一扑在他身上她就胡乱地啃,如同刚学会捕猎但还不熟练怎么吃掉猎物的小野兽,露出看似锋利实则还非常稚嫩的獠牙,毫无章法地拱他。 显然,他判断失误了,效力还没有过去。 梁京白重新将她的手脚都束缚住。 黄清若比方才有力气得多,梁京白感觉又一次遇到了灵堂当晚的那个她。 他转头,望向自己放针灸包的柜子,又望向卫生间。 黄清若呼出的热烫的气流直往他耳朵里钻。 梁京白又转回脸,看了她一会儿,继而垂眸,看了一会儿自己。 与情和欲做缠斗,无疑是最难的。 复抬眸,梁京白喉结微动。 顷刻,他在她又一次弓背仰头来蹭住他的鼻尖触碰他的嘴唇时,他低下头,衔住她微微干燥的唇。 初始他似戏弄她一般,总蜻蜓点水般地揉弄两下她的唇瓣便松开。 最后他还是没有逃离漩涡,被卷入其中。 「……」 黄清若睁开眼,保持着安静的状态待了一两分钟,才缓缓地从趴着的床上爬起来,滑落的被子露出她没有穿衣服的身体。 她有种,重新经历了一次灵堂那晚的恍惚感。 床的里面一侧临着的就是一扇窗棂。 整个屋子一共三面带窗,但没有一扇窗是带窗帘的,天光落进来,会让住在里面的人想睡懒觉都难。 屋子的主人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好像还是和灵堂那晚一样,完事后就走了。 黄清若从床尾找到那套禅修服。比起昨晚刚见到它时的样子,现在的它褶皱不堪。 她还是先穿着,暂时遮蔽身体,然后走去屏风,拿到自己原来的衣服,包括洗干净后晾在这里的裤子,全部换到身上。 之后黄清若打开门。 入目的是处处银装素裹。并且雪花到现在还在飘。 四下里全是树林,雪景和平时黄清若所见的,也就多了几分仙境的意味,好像住在这里的人,真的是心无旁骛地潜心修行。 而雪景之中最绝的风光,当属院子里的这棵柿子树,和此时此刻站在柿子树下的梁京白。 第080章 帝 雪中的柿子树,红与白的对比格外地强烈,明艳又夺目。 浸润了霜雪的果实仿佛愈加饱满盈实,娇艳欲滴,跟一盏盏橙红透亮的灯笼挂在枝头一般,透着几分妖娆感。 堪比雾中的霓虹,尽显迷离之相。 而梁京白颀长挺拔的身姿就立于树下摘柿子,琳琅耀目,与雪景、与柿子树,构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如果黄清若是个画家,此时手边也有画笔的话,定然要将这幅美景永久地定格下来。 黄清若的手边确实没有画笔,但黄清若的手里有手机。 她没有多想,下意识间便抬起手机打开相机功能。 按下拍摄键的一瞬间,梁京白因为察觉她的举动而侧转了身。 黄清若检查照片,发现梁京白整个人背对了镜头。可也不妨碍照片的美感。即便他不露正脸,也看得出来他皮囊的清绝。 现在这张仅仅拍到他背影的照片,并不影响整体的构图,反而多出另一种朦胧感。 收起手机,黄清若朝树下走去。 冬日因为这棵柿子树的色彩显得不那么地萧条。 近距离之下,凝结了霜雪的柿子更为嫣红,并且湿润润的,仿佛随时要流淌开来似的。 傲雪凌霜的不止有红梅,还有这柿子。 红梅还只能欣赏,柿子既能欣赏,又能实实在在地成为吃食。 黄清若浮出脑海的第一个猜测便是:「我昨晚吃的柿子饼,是这棵柿子树结出的柿子做的?」 梁京白没有回答她,继续摘柿子。 他摘手里的这一颗柿子时,身体往旁侧站了些。 黄清若以为他纯粹是嫌弃她,所以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不愿意和她隔得太近。 结果在柿子摘下来的一瞬间,牵扯动了树枝的颤动。 覆在枝儿上的积雪顿时洒落。 堪堪散落得黄清若满头满身都是。 梁京白则带着这颗刚摘下的柿子,拎着手里的小竹筐,事不关己地独自走开。 黄清若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她也没多想,就是抓了树上的一颗柿子下来,瞄准梁京白的后背,砸过去。 正正砸中。 被砸中的梁京白滞住身形,转身。 黄清若事不关己地在拍自己身上和头发上的雪。到现在了他不会还以为,她是软柿子? 顷刻,她再抬头,梁京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旁边连着的一间小房子里。 黄清若跟过去,顺手从雪地里捡起方才用来砸梁京白的那颗柿子,拧开小房子的门。 昨晚他说没厨房,就是在骗她的,现在这里不就是个厨房? 发现梁京白竟然亲自在把刚刚摘下来的柿子一颗一颗地泡进盐水里,黄清若生出一个新的猜测:「……柿饼是你做的?」 梁京白掀起他清薄的双眸,淡冷地说:「被我睡得不想走了?」 黄清若把手里的这颗柿子送到他的盐水桶里:「浪费可耻。」 梁京白又把这颗柿子捡出来:「太软。」她刚刚还在想着「软柿子」。手指下意识在柿子上面捏了捏,确实挺软的。黄清若便将柿子带走。 离开这个小厨房之前,她没忘记跟梁京白表达感谢,算作回应他刚刚嘲讽她被他睡得不想走:「谢谢六哥又在我需要男人的时候牺牲自己给我当纾解的工具。六哥不愧是修行之人,很有慈悲善心。」 黄清若正准备顺手为他把门关上,便听梁京白说:「这么喜欢被我睡,以后我随叫,你随到。」 她在幻听吗?黄清 若可笑地问:「六哥为什么认为,我会对你言听计从?」 梁京白继续慢慢地放着柿子:「你妈在里面,可以相安无事地待到出狱,也可以永远出不了狱。」 黄清若一愣。这回她用了整整两分钟,才确认,他的威胁升级了,从一个烟盒,直接一个大动作,升级到黄薇的安危。 她不禁冷哂:「六哥好本事,手都长到能伸进监狱里面。」 梁京白捏了捏篮子里一颗新拿起的柿子,放到一旁:「你以为这两年你妈在里面,没人动得了她?」 不是,而是梁晋东的子女们没有再进一步制黄薇于死地。黄清若明白这一点。 可她不明白:「六哥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的身体?你不是验证过了,我没办法和你想睡就睡。六哥也不觉得扫兴?」 梁京白只再丢出一句:「你现在可以走了。」 黄清若也撂话:「兔子急了会咬人的,六哥。」 梁京白没理她。 黄清若也就不帮他带上门了,直接走掉,回禅房里拎走她的帆布包。 本来她在思考,等下离开这里,该往哪个方向走。她还是和昨晚一样,不清楚具体方位,不过至少现在是白天,比起夜晚更方便找路。 刚刚睡醒的那会儿,她其实听到钟声了,来自霖梵寺的钟声。 梁衡开车送他们所花费的时间并不长,加上还有小沙弥来给梁京白送药食,各方面都说明,距离霖梵寺并不远。 巧的是,黄清若走的时候,又见到了那个小沙弥。 小沙弥来给梁京白送早饭的。 送完早饭,小沙弥就离开。 黄清若顿时有了主意,直接跟在小沙弥后面。 小沙弥也没管黄清若这条跟屁虫,黄清若就这么顺利地跟着回到了霖梵寺的脚下。 小沙弥继续往寺庙走。 黄清若到此为止自己认识路,也就不再跟着小沙弥,前往霖梵寺这下面的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 车子冻住了。 黄清若解冻就花了点时间。 而在她等着车子启动的这段时间里,管乐来了。 管乐立马让栗焱将车子停在她的车子旁边。 「清若,我还以为我眼花。竟然一大早就在霖梵寺这儿见到你?你又为文保所的工作来的?你昨晚住这里吗?」 黄清若不答,反问:「你又来找梁京白?」 「可不是。」管乐下车来,满副伤脑筋的表情,「阿京故意躲着我吧。我怎么都见不着他。」 黄清若冷冰冰地为她出主意:「你可以直接跟三叔公说,你要他和你结婚。他再躲着你,也会听从家族的安排,同意和你结婚。你就不用再浪费时间和精力追他了。」 「逼婚啊……」管乐迟疑,「清若,我如果想逼阿京的话,早就可以让他就范了。可那样他会怎么看我?」 第081章 事 黄清若说:「你和他以前谈过恋爱,你们之间是有感情基础的。和其他人逼他结婚,是不一样的。」 管乐做思考状:「好像很有道理……」 黄清若再给管乐下一剂猛药:「至少你可以先用这个手段,和他见到面。虽然见到面不一定能立马复合,但见不到面,你连复合都争取不了。」 随即黄清若打开自己的车门上车:「我先回市区了。」 管乐笑道:「清若,难得你主动为我出主意。第一次吧?之前怎么说你都不帮我,还要和我断交,不再做朋友。你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吗?」 不,只是因为她刚刚受到了梁京白的威胁,所以她寻思着给梁京白添点堵。至于自己和管乐的关系,黄清若仍旧跟管乐说:「我不配和你当朋友。」 她的朋友非常少,就梁澍一个。 但她也清楚,朋友之间是不该存在利用和利益交换的,不该相互有八百个心眼的。 抛开管乐,只说她自己,光就她自己对管乐这样的态度和心理,她确实就是不配和管乐交朋友。 言罢黄清若自顾自驱车离开。 另一边,梁京白处理完柿子,从厨房回到屋里,看到禅桌上放着颗柿子。 黄清若用来砸过他的那颗柿子。 柿子此时此刻呈现给他的造型,是被用桌上的一把小狼毫,贯穿。 - 梁京白又没有做措施。黄清若只能判断是他的那个单人僧寮里没有准备措施。或许可以进一步猜测,他之前没在那个单人僧寮里玩过其他女人? 之前她还是没来得及扔掉的避孕药,再次派上用场。吃过药,黄清若又给自己做了顿饭,剩下的时间留给还在等着她修完的青花瓷。 她好好的周末,分别被梁禹和梁京白两个人给毁了。 新一周的工作日开始,无论霖江大学还是博物院里的同事,都有点小骚动。因为再过一周就要除夕了,大家准备着过年,心思有点飞,不怎么在工作上。 纵使年味一年比一年淡,农历新年也仍旧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传统节日。 黄清若是真的没有什么感觉。 小时候,好几个除夕夜,黄薇都是要上班的。 越是春节,越忙,因为春节期间能赚的钱也更多。除夕今年过不了,还有以后无数个除夕可以过,但赚钱的机会不等人,过了这个村往往就没这个店。 进入梁家生活以后,黄清若好像终于拥有了正常的春节。 她可以在春节前得到新衣服,并一定会在大年初一穿上新衣服,梁晋东喜欢看到家里的一切都新年新气象,看到孩子们穿新衣服,梁晋东会高兴。 她不仅可以看到绚烂漂亮的满天烟火,还可以亲手拿着焰火棒一起参与放烟火。 她可以在除夕夜吃到丰盛的年夜饭,即便平常梁家的饮食从没有不丰盛过,而一到过年,可以说是顶级,从大年三十能够吃到正月十五,不仅仅在梁晋东的半山别墅里,梁家家族里也各种举办家宴,家族里的梁姓子弟统统聚在一起,办流水席。 她还可以和梁晋东的其他子女一样,平等地拿到压岁钱,梁晋东会在这种事情上尽可能地一碗水端平,不让孩子们认为他额外偏心了哪一个。 而这些看似正常的春节,她真的拥有吗? 不,不是的。 比如她的压岁钱,往往会被黄薇没收,黄薇美其名曰替她保管。她往往不会有意见,毕竟梁晋东给的压岁钱之于她而言是笔巨款,不交给黄薇,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放哪里。 放哪里她都不踏实。有一回她的压岁钱,黄薇忘记当晚就从她手里取走,她一晚上没 睡好觉,将压岁钱枕在她的枕头底下,连着做了好几个丢钱的噩梦,她总得惊醒,检查压岁钱还在。隔天早上她主动送到黄薇手里去。 比如梁家的各种流水席,她讨厌参加,她是个外姓人,她与所有的梁姓子弟们格格不入,在流水席上她反而得跟在梁晋东的几个女儿身边,她们和其他人交际,她被她们随时地呼来唤去。 比如放烟火,梁晋东的子女会假装不小心把手持长筒烟火的口子对准她。喷射出的烟火直接朝她脑袋顶上炸开,把她的头发都烧掉了些。只那一回,她识趣地再也没参与过,梁晋东也当作她因为那一回的不小心而害怕烟火,不敢亲手碰。 比如她的新衣服……会莫名其妙绷线。而她毫无察觉胳膊底下咧开个大口子,由梁晋东的子女使唤着帮忙拿这个帮忙拿那个,被他们当作笑料笑了许久。 故而黄清若不觉得春节有多开心,她只觉得春节麻烦,要提防要顾全的事情,比平时更多。 同时过春节也代表着放假,而她不喜欢放假,上学她能待学校里自然而然地避开其他人。所谓的惹不起,她还躲不起? 大学选择考古专业,除了黄薇希望她对梁家有价值,她自己的私心也是,能够去考古田野实践的话,她可以很长一段时间待在外面。 她很幸运,她刚上大一就得到了一次下墓的机会。也是因为那一次下墓,她得到了二叔公的青睐,被二叔公收去当徒弟,跟进了博物院,开始修文物。 修文物也不错的,黄清若在学校和文保所两边跑。虽然文保所没有她能住的地方,但那会儿她偶尔会在二叔公的工作室里休息。 有一回二叔公看到她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把工作室里他的那个个人居所的钥匙给了她,让她想睡可以到里面的床上睡。黄清若醒来,回忆也中断,发现午休时间已经过了,她还趴在二叔公工作室的桌子上。 刚睡醒,有些心悸,心脏跳得很快。 她直起腰,抬起脸,转头间,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二叔公里间的那扇门。 黄清若收回目光,捡起手机。 手机里的一条未读短信令她滞了滞。 她没有存过的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是:【今晚回半山别墅】 黄清若没有回复,几秒后熄灭手机屏幕,离开工作室,回古陶瓷修复室。 修复室里,蒙汝菡正跟刘师傅讨论今天过小年,见黄清若出现,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火锅,热闹热闹。 第082章 常 黄清若拒绝了,表示自己今晚已经约了朋友。 她今晚确实已经约了朋友,约了梁澍。 她最近回博物院上班又从半山别墅里搬出来住了宿舍,想过找梁澍来她宿舍里小坐,她请梁澍吃个饭。 梁澍让她没空的话别忙活。 黄清若确实觉得她宿舍挺寒碜的。 生活经历的缘故,她没有布置住所的习惯。 小时候她跟着黄薇租房,经常为了黄薇工作方便更换住所。她曾经把自己喜欢的动画贴纸贴在床头,搬家的时候就带不走了。与其次次因为带不走而难过,不如不要在出租房里留下自己居住过的痕迹。 进入梁家,住在梁晋东的半山别墅里,她很清楚那不是她的家,无论她在里面住多长时间,都不可能成为她的家,所以她尽量不添置自己的东西,做好随时可以轻轻松松卷铺盖走人的准备。 如今住来这个宿舍,迄今为止,她除了买床褥被套和锅碗瓢盆,保障自己的日常生活的基础需求,同样不再添置任何物品。所以整个宿舍显得过于简洁了。 即便邀请梁澍过来,她都没有第二套餐具可以给梁澍使用。 在蒙汝菡邀请黄清若吃火锅之前,黄清若就知道今天是小年,因为梁禹、管乐和梁澍都问过她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梁禹的邀请,黄清若没接受。梁禹倒也没纠缠黄清若。黄清若估摸着他应该能安分几天。 管乐的邀请,黄清若同样没接受。. 下班后黄清若便开车去梁澍的二手旧物店。 她不仅是来跟梁澍过小年的,也是为了确认梁澍安然无恙。 那天梁禹又拿梁澍威胁她,她没有理会,事后她第一时间联系梁澍,告诉梁澍,也提醒梁澍注意点。 梁澍一直说他没事,黄清若还是来看一眼比较放心。 她到店里之后,梁澍打趣,她和梁衡一样,是来视察的。 黄清若问梁澍怎么没回家里陪父母过小年。 梁澍摸摸鼻子说:「下个星期过春节,有的是机会天天听他们唠叨,现在就算了吧。这两天我哥在家,他们有我哥陪着。」 黄清若涮着青菜问:「你哥比你能扛得住唠叨?」 梁澍涮着羊肉:「不,他们不会唠叨我哥。」 黄清若不免困惑:「为什么?」 照理来讲,梁衡的压力怎么着都该比梁澍的大。 梁澍面露一瞬的迟疑。 黄清若很有眼色地说:「不方便的话不用回答我。」 「你别光吃菜。我这里肉很多,不怕被你吃穷。」梁澍夹了羊肉到她碗里,「告诉你也没什么。虽然涉及我哥的隐私,但我哥很看得开,他无所谓的。」 「就是我哥他,无精症,没办法生育。早几年家里不是没安排他相亲过,我们家也没隐瞒我哥的这个问题,大多数相亲对象还是希望家里有孩子的,所以一般都相不成功。」 「我哥抱着不去祸害人家女孩子的心理,对结婚这事几乎不抱期待了。现在倒越来越多女孩子想丁克了。或许我哥之后会遇到个相互喜欢的。」 黄清若听完,听明白了一件事:「所以你真正的压力不是结婚,而是传宗接代。」 梁澍的脸上呈现个大大的「囧」字:「我也是这么跟我父母抗议的,抗议说我不是他们传宗接代的工具,他们非狡辩没有这个意思。」 「说起来,我哥验出那个药是做什么用的之后,问过我,是不是想在外面搞个孩子出来,给父母一个交代,父母就不会管我结不结婚了。」梁澍当作玩笑讲,「我就觉得,我哥给我出了一个好主意。」 黄清若:「……」 梁澍哈哈两声:「冷到你了是不是?」 黄清若说:「你如果真想这样,找到一个愿意给你生孩子但什么也不要的女人,很难。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梁澍直接被她的话呛到,咳了半天,尤其看到黄清若的表情十分认真,不像开玩笑,他咳得更厉害了。 黄清若默默地继续吃火锅。 梁澍终于停下来不咳的时候,感叹:「姑奶奶,你语不惊人死不休。把我呛成这样,你倒是事不关己地越吃越香。」 黄清若满面淡然之色:「我基于朋友的角度,给你提个可行的建议。我确实可以借我的子宫帮你生个孩子。」 她觉得她应该不会有机会结婚生小孩,那么子宫不用白不用。 梁澍可是咳得脸都红了:「……」 肃了肃神色,他也认真地跟她讨论这个问题:「真要像你说的那样,到时候我们就不可能再做朋友的。」 黄清若闻言道:「噢,那我还是希望有你这个朋友。」 虽然她说得很轻很平很淡,但梁澍深知这种话从她嘴里讲出来,说明他这个朋友的份量其实很重。 梁澍不禁举起手中的啤酒和她的啤酒碰了碰,戏谑道:「我差点以为你对我的友谊变质了。以后你可得注意点。我之前可告诉过你,我父母怀疑过我们是不是有猫腻,怀疑我到现在没结婚是因为你。」 黄清若又一次语出惊人:「我不介意你借我当挡箭牌去应付你爸妈。」 梁澍刚入口的啤酒喷出来:「姑奶奶,你故意坑我呢?你现在是梁禹的未婚妻。我要是拿你当挡箭牌,我爸妈看我竟然敢跟梁禹抢女人,只会更着急地催促我,随便找个女人让我给娶了。」 「噢,也对。」黄清若惋惜,往嘴里灌酒。 梁澍才记起她一会儿要开车,伸手拦住她的啤酒罐:「你不是不爱喝酒?」 黄清若拂开梁澍的手:「今天想喝。」 而且特别想喝。开车不开车的,她暂且抛诸脑后,拉着梁澍,陪她一起喝。 喝到最后,梁澍跟黄清若商量:「你介不介意,我找丁渭给你当代驾?」 黄清若喝酒不上脸,也不耍酒疯,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和平常没两样:「不介意。」 丁渭一来,就吐槽他们俩不厚道,喝酒竟然不喊上他。 梁澍说:「要是喊上你,现在谁帮我送若若?」 丁渭转头瞧一眼坐在副驾里揉太阳穴的黄清若,笑了笑:「行,小黄就交给我吧。」 开到半路,丁渭问她确认住址:「这里没错吧?梁澍刚刚告诉我你现在住这儿。」 黄清若则轻轻道:「半山别墅。」 第083章 我 「什么?」因为她声音太小,丁渭一开始没听清楚。 黄清若重新说一遍:「我今晚回半山别墅。」 丁渭应声又侧头看她一眼。 她非常端正地坐在副驾里,双眼目视前方,目光穿透挡风玻璃,盯着外面,一点也不像梁澍所说的,她喝了不少,的那种状态。.q. 丁渭调转方向盘:「小黄,你的酒量是不是不赖?」 上次和黄清若一起喝酒,他记得她喝不多,没瞧出来她的酒量。 「嗯。」黄清若的声音略显含糊,「我妈以前干过陪酒。」 夜总会里给人陪酒的。在大多数人眼中,是不正经的。 黄薇自身也确实没正经到哪里去,虽然她直接出来卖的小姐有区别,但被客人揩油是家常便饭,她也默许一些客人不太过分的揩油,否则没法儿干下去。 另外,在夜总会陪酒的时候,黄薇和那些小姐一样,不例外地抱着一个心理:哪天搭上个大老板,能够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不,梁晋东就是黄薇幸运攀上的高枝儿。 至于为什么丁渭问她酒量,黄清若却要牵扯出黄薇干过陪酒这件事,是因为,曾经黄薇起过让她也到夜总会里工作的念头,有一阵子训练她喝酒。 虽然那个时候她还没成年,但黄薇说画个浓妆就成熟了,看不出来实际年龄。 不过差不多那段时间,黄薇认识了梁晋东,她得到梁晋东的允许,可以以继女的身份跟进去梁家,于是黄薇也不需要她到夜总会里去。 其实跟丁渭讲这个没意义。黄清若心道,酒精对她多少产生了影响,她现在才会多嘴。 丁渭理解成另一层意思:「小黄,你家里的情况我有听说。你妈妈以前是干什么、你妈妈现在怎样,都和你没有关系。你丁哥我和人交朋友,只看自己喜不喜欢、合不合得来,不看出生背景的。」 黄清若直白地问:「你还是喜欢我?」 丁渭也直率而坦荡:「喜欢啊,为什么不喜欢?这才多久,我怎么就不喜欢了?」 「可你认识我没多久就喜欢上我了。」黄清若说,「所以没多久又不喜欢我了,也是有可能的。」 丁渭笑:「喜欢不喜欢一个人,和认识多久,没有关系。你是一个有魅力的姑娘,刚认识你就被你吸引,很正常。你的魅力又没有消失,我的喜欢也就不会那么快消失。」 黄清若转头,注视他:「我哪里有魅力?我的魅力在哪里?」 丁渭趁着红灯停车,也转头,和她对视:「你知道你专注修文物的时候,浑身在发光吗?」 不知道,她又看不见自己修文物的样子。黄清若转回头,低垂眼帘。 她相信丁渭的话。 梁禹也说喜欢她,她就不信。 - 抵达半山别墅的时候,黄清若特地看一眼手机里的时间,差不多十点。 整栋别墅是亮堂的。 黄清若下车摁了密码,打开大铁门之后,让丁渭帮忙将车停到里面去。 丁渭停好车,下车来,车钥匙交还给她。 黄清若迟钝的脑子突然记起来问:「你怎么回去?」 本来丁渭是送她回博物院的宿舍,送完她之后丁渭可以自己打车走。可她中途跟他讲来半山别墅。现在半山别墅这片区域,几乎打不到车的。 黄清若又把自己的车钥匙塞给他:「你先开我的车回去。」 「那你明天早上怎么办?」丁渭笑问,「又给我一次来接你去上班的机会吗?」 黄清若认为不是不可以:「你方便的话,就明天早上再开着我的 车来接我。」 丁渭耸耸肩:「本来我打算打电话给我的朋友来接我,既然你现在这么说了,我不能放过送你上班的机会。」 黄清若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丁渭问:「我能不能到你家里借厕所用一下,再走?」 「嗯。」黄清若带头往里走,大概又是酒精对她产生的影响,走着走着她自己绊了自己一下。 丁渭伸手来扶她,黄清若搭住他的手臂,晃动的身体朝丁渭的胸膛轻轻碰了一下才稳住。 黄清若抬头,跟他道谢:「谢谢。」 她正准备松开丁渭,忽然有另外一股力气,握住她的腕骨,扯动她,将她和丁渭扯离。 继而黄清若撞上入户门,有点疼。 嗅着鼻间的焚香气息,她侧头,看到梁京白站在敞开的那半扇入户门的门口,端着张一贯衿冷清淡的脸,扯她的他的那只手,刚刚从她的腕间松开。 「小黄。」丁渭见状要上前来看看黄清若。 两个佣人拦在中间,询问丁渭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口吻俨如在审问小偷。 丁渭则擒贼先擒王的架势,盯住梁京白,反问:「你又是谁?」 梁京白怎么可能理他?黄清若正准备出声为丁渭解围。 却听梁京白声线漠然地回答丁渭:「她哥。」黄清若应声怔怔然,怔怔然地转向梁京白,凝注梁京白留给她的侧脸。 丁渭闻言亦是一愣,打量梁京白几眼之后,问黄清若确认:「小黄,这人……」 黄清若敛神,向丁渭道歉:「不好意思,丁哥,没办法借你厕所了。」 梁京白这做派,必然不可能放丁渭进门。 僵持下去的话,她只担心丁渭得罪了梁京白,回头梁京白和之前的梁禹一样,在背后对丁渭搞小动作。 丁渭现在关心的并非借厕所:「他刚刚那样扯你,摆明是故意的。」 黄清若只能道:「你先回去吧,丁哥。我不会有事的。」 丁渭沉默着和她对视几秒,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最后再看了眼梁京白。 梁京白已经转身进门去了,仅留下两位佣人。 「你有事的话,联系我、联系梁澍。」丁渭不是很放心地交待。 黄清若点点头。 丁渭这才开着她的车驶出大门。 大门在丁渭一出去,就缓缓地重新闭合。 黄清若连车尾灯都瞧不见了,便也进门。 玄关换了鞋子,她随手拍了一下那尊针灸铜人像的头顶,往里走。 客厅未见梁京白,黄清若懒得去找找看他是否在餐厅或者厨房,径自上二楼。 走到自己的房门口,她停住,改道前往梁京白的卧室。 梁京白好像确实还在楼下,他的卧室门敞开着,人不在里头。 她进去,直接躺倒在他的床上。 第084章 净 700钻加更 梁京白的床上全是他的味道,很好闻,给人凝神静气的感觉。 黄清若很快生出困意。 困意在不久之后,回到卧室的梁京白将她从床上拎起来,而搅散。 黄清若借着他的动作,脱开了自己的外套。 屋里暖气足,她一直没脱外套,怪热的。 趴在他的床上,她侧头,自下而上凝定他清冷如玉的脸:「找我不是要睡我的?我直接来你房间不是省了你的事?还是你想到我的房间里,由你爬我的床?」 说着黄清若又爬起来:「我之前搬走,现在我房间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你有没有睡衣借我一套?」 梁京白面无表情,也一声不吭。 「没有是吧?没有我就不穿了。穿了一会儿还得脱。」于是黄清若就这么在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床边的梁京白,毫无廉耻地脱掉剩余的衣物。 脱完,黄清若问梁京白:「要现在吗?你帮我准备药了吗?」 「没准备先去给我准备,否则你扫兴我也扫兴。」黄清若从床上跨下去,赤着脚往卫生间里走,「我先洗个澡。」 她身上全是火锅味儿,刚刚躺在他的床上,她都嗅到她的头发也有味儿。 正好,统统蹭到他的床单被褥上面去。 黄清若前脚踩进卫生间,打算关门,发现后脚梁京白跟过来。 「想一起洗?」 她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就被梁京白捞住腰往里拽,拽进淋浴间里。 梁京白打开水阀,取过花洒正正对准她的脸喷。 黄清若的眼睛顿时睁不开,而且梁京白拿捏了距离,致使花洒的小水柱喷在她的脸上还轻微泛疼。 下意识间她撇开脸闪躲,梁京白的手抓在她的后脑勺,抓住了她的头发,迫使她仰面抬头,正面迎接花洒的水柱。 黄清若又去抓他的手。他拿花洒用的恰恰是他的左手,于是她抓到了他左手腕间的佛珠,不小心一用力,就把他的佛珠给扯断了。 珠子散落地砖的清脆声掩盖在花洒的水声之下。 梁京白明显顿住一下。 黄清若同样顿住一下。 但她更在意的是,没了佛珠的遮挡,她又在他的腕间摸到看似消失了的那道疤痕的存在。 在他光洁皮肤上十分轻微的一抹粗糙的凸起。就是那道疤。 黄清若不自觉地在疤上来回摸了两下。 梁京白甩开她的手。 黄清若的身体踉跄着撞上淋浴间冰冷的玻璃门。 花洒也被他甩落在了地上,头朝上,继续喷射着水流。 头发上的水沿着她的额头流下来,黄清若还是睁不开眼睛。 睁不开眼睛,并不妨碍她猛地往前扑,成功地扑入梁京白的怀里。 他身上也很多水,洇了大半。 黄清若这一扑,把他没被水洇的一半也弄到了。 彼此的体温绵绵地传递。 她的额头磕在了他的下巴。 还是疼。 她没在意,搂着他的脖颈,嘴唇想往里埋一些,又去亲他的喉咙。 这回她没得逞,他先一步推开了她的脸。 在他推开她的脸时,她微微眯开的眼缝隔着蒸腾的雾气,瞧见他尖锐的喉结无声地滚了下。 黄清若抬头,转而亲上他。 先在他的耳畔落下轻触,继而亲到他的脸颊,最后觅至他的嘴唇。 她不是第一次主动来贴他的嘴唇了,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他接口勿。 前几次都是他的唇征 伐她的唇,今次她辗转啄吮,干涸地汲取他清冽干净的气息。 她的身体深处仿佛有种本能,本能的悸动,即便是她在亲他,而不是他在亲她,她也迷失在这份亲密的愉悦里。 梁京白没有推开她,反倒搂住她。 他的手臂缠在她的腰间,开始回应她,带她更自如地游曳他的领地。 他太温柔了,温柔得黄清若怀疑现在和她这样的人不是梁京白。 可黄清若紧紧地闭住眼睛,一点不打算睁开,怕睁开之后又看见他和他的唇相割裂的冰冷的眼眸,扫了她的兴致。 她享受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全副身心在舒展在其中的感觉。 飘飘然的,如踩在云端,带着酒后微醺的迷朦。 这使得黄清若毫无防范于他充满凉意的手指,她仿佛瞬间被他从云端推下去,仓皇之下她只能紧紧地揪住他,揪紧他胸口的衣服。 地砖上散落的佛珠被她发软的脚踢到了,梁京白的手臂箍她入怀。 黄清若贴紧他,额头抵在他的肩头,下意识地咬住嘴唇。 他真成了她的救命稻草,撑住了她身体,又带她稳稳地停留在云端,似乎刚刚被他推下去,只是错觉。 可……须臾,他贴在她耳边的呼吸,徐徐地往她耳朵里送了几个字眼:「是不是绑架那一次……」 黄清若的心脏好像瞬间痉挛了下,扯出了痛意,也带出了回忆。 她的脑子从迷朦中清醒,人也自行地从云端跌落,落入深不见的水中,呼吸困难,面临溺毙。 她身体的变化只发生在刹那,非常地明显,无处可隐匿。 梁京白扯过浴巾,裹住她,打横抱起,离开洗浴间。 黄清若的意识久久无法回笼。满是陈腐铁锈味的旧工厂,她被那群人从梁京白的身边拖走。 她的一切挣扎宛若蚍蜉撼树。 她看着梁京白。 她卑微地看着梁京白。 她知道他也没有办法,可他确确实实是她当时唯一能求救的对象。 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然而,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无动于衷,漠然地任由她被拖走,面对她的目光,他也恍若未见。 她便开口喊了他。 至今她没想明白,为什么彼时她偏偏喊了个他厌恶至极的称呼。 结果就是,她一喊完,他便愈发冷漠地撇开了脸。 「……哥。」 梁京白的正在掐她人中的手应声一顿,清薄的双眸对视上她微微睁开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子。 她的头发潮潮的,脸上、身上也全是水。 只是现在可能不全是浴室里浇灌的水,还有她的汗。 她仍旧在抖,从洗浴间里被他抱出来有足足五分钟了,她仍旧抖得厉害,如同筛子,往她身上盖了被子也没用。 她此时此刻的眼神似燃尽的死灰,梁京白望进深处,望见的是比面前的她更小一点的她,也用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梁京白的手从她的人中扯离。 却又被她抓住。 第085章 睡 「你怎么是我哥了?」她清泠泠地问。 他给丁渭的那个回答,未免可笑了些…… 黄清若第一次和梁京白见面的时候,梁晋东确实就是让她直接称呼梁京白为哥哥,前面不带「六」,因为最初黄清若见到的只梁京白一个,后来又见到梁晋东的其他子女,才有了「六哥」。 梁晋东的前两任妻子,都有娘家。第三任妻子,也就是梁京白的养母,没有娘家,梁京白除了梁家,没有其他地方可去,而梁晋东的其他子女有时候会到他们各自母亲的娘家家里走动。 这便是最初黄清若只见到梁京白、没见到其他人的原因。 由于黄清若进入梁晋东的家里之后,排行最末,也只有她会称呼梁京白哥哥,对于梁晋东的其他子女来讲,梁京白是弟弟。 梁京白从没有在外人面前明确地承认过她和他的兄妹关系。 即便当初梁京白和管乐谈恋爱期间,管乐每次对着他「你妹妹」「你妹妹」地说或者对着她「你哥」「你哥」地说,梁京白也没有直接回应过。 管乐和梁家的其他人都不太亲近,所以以前在管乐眼中,梁晋东的其他子女不是黄清若和梁京白的兄弟姐妹,只有梁京白和黄清若是兄妹。 现在黄清若又仔细想了想,那个时候她喊他「哥」,其实还是下意识间的反应。 就像她走在大街上,遇到危险,向陌生的路人求救,朝路人喊「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这种亲近的亲人的称呼,获救的可能性能更高一些。 但她真的喊错人了,她喊梁京白的名字,可能都比喊他「哥」更管用。 当年那种情况下,他也没有理会他们的「兄妹关系」,今晚他倒跟丁渭说,他是她哥…… 「哥?」黄清若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以疑问句的方式重复。 她没什么力气,故而抓他抓得并不牢,梁京白很轻易地就抽开了自己的手。 抽开的时候,他身上的水还从他的下巴滴落,滴在她的脸颊上。 梁京白走了出去,好似就这样丢下她。 看样子,今晚她不用跟他睡……?黄清若缩起来,往被子里缩,整个人缩进去。 其实前面挺顺利的,她没吃药,他像之前一样,一只手就玩弄她。偏偏他又在她的耳边问她那句话。 或许他今晚找她过来的目的,根本也不是睡她,而就是探究她的毛病和当年的绑架有没有关系,以验证他的猜测。 他怎么这么闲?她没给他答案,导致他胃口被她吊着,这几天净自己瞎琢磨她的身体状况了?黄清若心想,她该感到荣幸吗? 压着湿漉漉的头发,她在满是梁京白气息包裹的被子里昏沉沉地半梦半醒。 梦,有点续上的意思,续上之前「冥府」带给她的大雾蒙蒙。 大雾蒙蒙的那无数双眼睛又出现了,无论她怎么逃都逃不开。只不过这一回,雾气慢慢散开,无数双眼睛的主人全部现出具体的形态。 满是铁锈味和陈腐气息的旧工厂里,他们扭曲着,将她围困在中间,他们垂涎欲滴着,开始拆解她这只无法反抗的猎物,要将她吞入他们饥饿的腹中…… 梁京白揭开被子,入目的便是黄清若蜷缩成一团,如同一只孱弱的小兽,咬着齿关抖个不停。 这画面他并不陌生。以前他见过一回。 也是比现在小一点的她。 梁京白微微敛起的瞳孔里沉积浓厚的墨色,朝她伸手。 刚碰上她的肩膀,他的手被抓住,她的嘴朝他的虎口狠狠地咬上去。 痛意剧烈地袭来,梁京白的指尖条件反射地颤了一下,神色并无波澜地继续展 平她的身体。 黄清若从梦魇中睁开眼,见原来是梁京白去而复返,牙齿松开,拉过被子,重新盖住自己。 他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掉了,换了身干净又干燥的新衣服,除了他的头发还潮潮的,看不出他刚刚也在淋浴间里的痕迹。 梁京白丢给她一套衣服:「穿上。」 继而指着床头柜搁着的冒着热气的杯子:「喝掉。」 最后指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吹干。」 黄清若一声不吭。 梁京白也没走,站在床边冷冰冰地盯着她,好像要盯着她把事情完成了才会作罢。 黄清若和他对峙了一分钟。 梁京白转身离开房间。 两个保姆走进来,帮她穿衣服、喂她喝东西、给她吹头发。 衣服一看就属于两个保姆,杯子里的液体她没喝出什么东西,总归味道很差劲,苦得她舌尖涩涩的。而关于两个保姆给她吹头发这件事,黄清若就一个想法:两个保姆是梁京白的人,她们伺候她,四舍五入等于梁京白伺候她。 她吹头发的这点功夫,其中一个保姆把梁京白床上湿掉的渗透被褥都换掉了,也帮忙捡起了散落在淋浴间里的一颗颗沉香佛珠。 最后两个保姆离开梁京白的卧室时,除了带出来垃圾,还带出来黄清若以及她的衣服和帆布包。 黄清若站在过道上,看着两个保姆关上了梁京白的房门径自下楼去,而她又无人理会。梁京白把她找回来,搞了这么一出,折腾掉她半条命,利用完了她达成他的目的了,就一脚踹开她了? 黄清若还是想进去梁京白的卧室。 但保姆锁了他的房门,她没能拧开。 黄清若方才作罢,拿起她的衣服和帆布包,回她的卧室,倒发现她的房间原来保姆也已经帮忙铺好床单被褥了,卫生间里也放有洗漱用品。 梁京白在哪里?她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黄清若在自己的卧室里倒头就睡。 - 夜半,梁京白再一次听见,过道上有东西倒地的闷响。 这次他第一时间起来,走去开门。 光线昏昧的过道上,黄清若又如幽灵般来回不停地踱步。 倒地的大花瓶这回的位置很不巧地拦在她脚底下的去路,她走不过去,原地打转。 眼瞧着她因为挡道的大花瓶而偏离方向,要往楼梯走,梁京白及时走上前,身体横在楼梯口。 黄清若驻足,抱住他。 梁京白没动。 黄清若也就一直抱着他,没有动。 梁京白垂眸,盯着她的发顶。 她两次梦游,都有一个明确的共同点。 第086章 梦 ——她喝了酒。 酒精是会刺激大脑神经兴奋的,使得大脑皮层异常活跃。 梁京白在见过她上次的梦游之后,已经咨询过他的医生朋友。 医生朋友告诉他,排除遗传、药物作用之外,梦游一般是神经衰弱的表现,情绪紧张、精神压力过重是诱发成年人梦游的主要原因。 正忖着,梁京白倏尔感觉到,他胸口的衣服布料被温热的液体洇湿。 他将抱着他的黄清若从他的胸前扯开些。 墙上的壁灯照出她从眼睛里安安静静流出的水光。 梁京白沉默地注视她,就看着她这么一直哭,哭得无声无息。 他第一次见到她哭。 他的脑海中浮现她的另一张脸,还是比面前的她年龄更显小一些的她的脸,彼时她的脸是拗起来看他的,倔强地咬着下唇,眼睛里蓄满泪花,但眼花一滴也没有从她的眼眶里溢出。 梁京白抬手,指尖触上她阖着的眼角,沿着泪痕,摸了摸她的脸颊。 半晌,黄清若的眼睛停止流水,她也重新动起来,自己又开始走。 梁京白跟在她的身后。 她掠过了她自己的卧室,似乎还要继续徘徊,梁京白想等她折返过来的时候,像上一次,帮她调转方向。 然而黄清若没折返,她也没徘徊,她在行至他的房间门口时,直接拐了进去。 梁京白慢两步也走进去。 她进去后没有干什么,只是躺到他的床上,将她整个人罩进他的被子。 梁京白停在床边,掀开被子。 她安安稳稳地蜷缩在里面睡觉。 - 对于她明明在自己的房间入睡醒来却身处梁京白的房间这件诡异的事,黄清若完全是蒙圈的。 虽然她喝了不少酒,但她不认为自己的记忆出现差错,昨晚她和梁京白发生的一切一清二楚,后来她确实被赶出了梁京白的卧室。 检查一遍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夜里睡着期间被梁京白入侵过的迹象,黄清若回到自己的卧室,看到她的手机、衣服和帆布包的确还在自己这边,由此确认了自己就是没记错。 所以她是睡觉过程中变到梁京白卧室里去的?——怎么变的,成为关键性问题。黄清若跟记忆断片了似的,半点印象也没有。 迅速洗漱换衣服,黄清若下楼,在餐厅见到了正在吃早饭的梁京白。 「什么情况?」她直接问。 不至于是梁京白趁她睡觉,把她弄到他卧室里去的。毫无逻辑。 梁京白把问题抛还她:「自己想。」 她想得出来就不用来问他了。 「不说算了。」黄清若兀自进厨房。 见冰箱里还有鸡蛋培根这些食材,她取出来给自己简单地做了早餐,再用冰箱里的水果给自己榨了果汁。 她端出来餐厅,梁京白也还在餐厅。 黄清若不比梁京白慢条斯理,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一方面是她考虑到等下丁渭要来接她,另一方面也是她这两年在国外养成的习惯,课业繁重时间紧张,容不得她慢慢吃。 她快吃完的时候,一位佣人送了一碗到她的面前。 黄清若揭开盖子,顿时浓重的中药味儿扑鼻,液体的颜色看起来一言难尽。 「喝了。」梁京白清淡的语气挟着不容置否的命令意味。 「什么?避子汤?」黄清若蹦入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其实是梁京白想毒死她,所以她真正想说的是毒药。 但蒙汝菡最近在追宫斗剧,和她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把手机外放着声音边吃 边看,一些洗脑的台词不知不觉间飘入黄清若的耳朵里,比如总出现一句皇上赐避子汤。 大概是昨晚残留的酒精还在作怪,现在黄清若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过说了就说了,黄清若并不尴尬。 她关注梁京白尴尬不尴尬。 很遗憾,梁京白也一点没有尴尬的样子。 他就是反问了一句:「想喝?」 黄清若顺着话茬评价:「六哥学中医的涉猎很广,还会做避子汤?」 梁京白的视线落回她面前的那碗药,重复:「喝了。」 黄清若也重新问:「什么东西?」 梁京白的视线又从药,转移到她的脸上,薄唇轻启:「治疗梦游。」 黄清若:「……」 后面两个字触动她的神经。 大概因为她没有第一时间疑惑或者反驳,所以被梁京白瞧出来了:「看来你知道自己有这种跑别人床上睡觉的毛病。」梦游就梦游,犯得着特地强调「跑别人床上睡觉」?他又觉得这种话能羞辱到她吗?黄清若抿唇。 她不能算知道自己会梦游。 只是在他说她梦游之后,她记起来,她在国外念书期间,跟她合租的室友有一回提起,半夜起床上厕所看到她一个人在客厅走来走去,喊她她也不理人。 室友太困了,没管她,第二天跟她谈起这件事,好奇她昨晚究竟在干什么。.q. 彼时她心里一咯噔,因为她自己也正纳闷,她明明睡在她的房间里,醒来却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时候她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梦游。但后来没有再发生过这种事情,她也就没放在心上。甚至忘了这件事,连早上在梁京白的床上醒来她都没记起。 直至现在梁京白的话。 黄清若没回应梁京白,先憋着一口气默默地把药喝掉,然后企图用杯子里剩余的一点果汁冲淡嘴里的苦味。 以失败告终。 黄清若带着果汁杯,进厨房倒水喝。 连喝了两杯,嘴里还是苦。 梁京白也进来厨房,将两包药丢给她:「一天一包。两天后再回来。」 黄清若瞧着他的做派:「我没拜托六哥你帮我治吧?」 梁京白睨她:「喝了之后才说?」 黄清若承认她失策了。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想的,就给喝了。 现在她好像能猜到,他可能又要像之前给她针灸那样,讹上她,说药是一个疗程,喝了第一次,就得照他的要求,继续喝。 可第一次针灸,是她主动找他的。梦游这件事,不是。 「六哥喜欢给人看病,为什么自己不开个医馆?」黄清若问。 梁京白说:「别人不在这里梦游,也不会梦游到我的床上。」 黄清若感到可笑:「六哥不找我回来,不就没有这事?」 梁京白问:「你是想梦游到其他男人床上去?」 第087章 等 他的唇边隐隐浮一分奚落。 黄清若顺着他的话点头:「是。所以不劳烦六哥了。」 她走去水槽前,冲洗了一下自己刚刚用过的杯子,把杯子放回架子的时候,她又经过了放剩饭剩菜的地方。 不久前她给自己做早餐的时候就发现,厨房里又有剩饭剩菜,她出于好奇打开瞄过一眼,发现份量还不少,并且全是荤菜,菜品还非常丰盛,不像梁京白吃的。 那么就是昨晚两个佣人做给她们自己吃的? 黄清若感叹她们的伙食够好的,梁京白没亏待尽心尽力为他办事的人。 她要离开厨房,梁京白扣住她的手,又是不容置否的命令口吻:「药带上。」 黄清若探究:「我梦游到六哥床上的时候,六哥怎么没直接把我丢出去?」 她是真不明白,整栋别墅这么大,房间那么多,她梦游到哪儿不好,梦游到他的床上。 她也想不通,梁京白晚上睡觉应该是会反锁他房门的吧?她梦游还能开锁不成?否则她怎么进去的?她梦游的时候敲他房门了?他开门了?还是那时候他的房门恰好是开着的? 她想知道夜里她梦游的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外面这时候传来车子的鸣笛声。 黄清若兜里的手机同时在震动。 她摸出手机,见是丁渭,立马接起:「丁哥,来了是吧?我听到动静了。你等等,我马上出去。」 梁京白的手倒是松开她了。 黄清若纳闷他怎的如此轻易放过她,等她背上帆布包要走,才发现门被锁起来,分明不允许她出去。 她只能折返进厨房,将两包药塞进包里:「这下六哥满意了?」 梁京白不置与否,他自顾自打开入户门出去。 黄清若赶忙也跟出去,怕迟一步的话,门又被锁。 出去后,黄清若在院子里看到了梁衡。 梁衡不知道什么来的,坐在驾驶座里打着呵欠,很困的样子。 打上照面,梁衡先跟她打了声招呼,又问她:「要去上班?」 黄清若点头:「是。」 梁衡说:「上来吧,我也送你一程。」 黄清若瞥一眼正打开他的后座往里坐的梁京白,谢绝道:「谢谢,我的车子在外面,我朋友来接我。」 可她发现,大铁门也锁着,没开,两个佣人还拦在那儿,不允许她自己去开门。 黄清若转回头,等着梁衡的车子开出去,梁衡的车子开出去,门开了,她能跟出去。 梁衡的车却停在原地不动弹。 「上来吧,我送你。」梁衡重新邀请。 黄清若恍然明白过来,又是梁京白。 冷着脸,她给在大铁门外面等她的丁渭打电话:「丁哥,不好意思,你有点事,你还是先走吧,帮我把车停在梁澍那里,我晚上自己去取。嗯嗯,麻烦你了。我没事的,你放心吧。」 听到外面丁渭离开的动静,黄清若才上了梁衡的车。 她没坐后座,坐在了副驾里。 梁衡愣一下,通过后视镜瞥梁京白,拿捏不准他该不该把黄清若轰到后面去。他可能就是传闻中的大冤种,一大早来帮梁京白送药,又得当司机,还夹在他们兄妹俩中间。 系好安全带的黄清若主动转头问梁京白:「六哥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非得让我坐同一辆车?」 梁京白翻着经书,看也没看她:「你问问你妈,会不会堂而皇之把外面勾的男人带到这里来。」 黄清若说:「可以。六哥既然本事那么大,能伸进监狱里,那一定也 能帮我见到我妈?我到时候一定亲口向她请教。」 梁京白没再理会她。 黄清若攥着勒在身前的安全带,沉默地扒着车窗看外面,呼了一窗的白气在玻璃上。 梁衡停车在博物院外面。 黄清若下车,只跟梁衡道了谢,当梁京白不存在。 进了文保所,她换上工作服,准备进修复室,随手点开手机,发现之前让她回半山别墅的那个陌生号码,五分钟前给她发了一条新短信:【别喝酒,晚上睡觉锁好门窗】 一开始黄清若一心琢磨「别喝酒」的意思,难道昨晚是因为她喝酒才梦游的? 她还回复过去问他。早上被丁渭的电话打了岔,她和梁京白没聊完她梦游的具体情况。 但石沉大海。 黄清若都怀疑这可能不是梁京白本人给她发的。说实话,整句话她确实想象不出,梁京白本人站在她面前,会以怎样的语气讲出来。 晚上,黄清若在宿舍,睡觉前照例检查一遍门窗——独居,得注意安全。 她忽然记起那条消息的内容。 这回注意力放在后半句,她感到些许可笑,这么冷的天,本来就不会开着门窗睡觉。 关掉灯躺到床上,黄清若本来已经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 脑子里却又蹦出一个想法:锁好门窗的意思,该不会,指的是,她梦游期间万一不小心爬窗户或者自己出门走到大街上去…… 黄清若瞬间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一跳。 梁京白是在关心她……? - 因为梁京白给的药,黄清若专门又去添置了一个砂锅。 她原本不想吃。 考虑过后,她还是决定吃一吃。毕竟梦游和她在x爱方面的障碍不一样,后者只影响她自己,梦游可能影响到别人。 而且梁京白免费帮她治,她就不浪费了,先吃着。 喝第三次药的时候,梁京白给她的两包全喝完了,面临梁京白指定她再回半山别墅的日子,黄清若又清醒过来:目前为止看起来梁京白是免费帮她治罢了,他索要的报酬可能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紧挨着的两天又是周末,黄清若也不确定这趟回半山别墅要面临什么情况,为以防万一,她采购了一些食材再去的。 ——没准备换洗衣物,除了个日常背的帆布包,没带任何东西,仅仅采购了食材。骨子里她就只担心,自己又会饿肚子…… 好像只要不饿肚子,其他她都能接受。 不过黄清若带着自己的食材要搁冰箱里的时候,发现冰箱满满当当,跟提前采购了春节的年货似的,够吃上个一星期。 当然,这食材不一定她就能用,兴许两位佣人准备给梁京白和她们俩自己的。 黄清若勉强整理出些空隙。 第088章 妖 她给自己做完晚饭,看到有来自管乐的未接电话,和在她没接到电话之后管乐发来的微信:【清若,我好无聊,你在干什么】 黄清若随手拍了自己的饭给她看。 这几天她在学校里都没碰到管乐,以为是大小姐腻味了上班,所以撂担子了。 昨晚管乐用一个北城的号码给她打过来,她才知道,小年那天,管乐被她的保镖栗焱送回北城去。 奉的自然是管乐他爸的指令。他爸逮她回北城过年。 他爸把管乐关在家里,管乐说她很有可能年后也回不来霖江,绝望地向黄清若求救。 黄清若怎么救得了她?也就是听管乐发发牢骚。 管乐又连续发了好几条语音消息过来。 黄清若边吃饭,边随手点开,光听不回复。 其中一条内容是,管乐说,之前梁京白到北城录制的那一期节目,今晚要播出了,还给黄清若发来节目预告,让黄清若今晚有空可以看一看。 黄清若有空也不想看。她连管乐发的预告都没点开。 两个保姆帮她熬了药,在黄清若的饭后立马端到黄清若的面前,苦得黄清若差点把晚饭给吐出来。 她确信今天的药比前几次的药更苦,梁京白绝对改了药方。 再这么苦下去,黄清若得重新考虑,要不要继续吃药——她不想继续吃,梁京白能允许? 发现梁京白卧室的门没锁,黄清若便又进去鸠占鹊巢。 他既然强迫她回来半山别墅,就别怪她膈应他。 她能做的,也只有在这些小事情上找他的不痛快了。 但黄清若在他房间里睡了一夜,也没见梁京白出现。 这人就真的只是让她回来半山别墅续药的而不干其他事?那直接再给她药,她自己在她的宿舍煮着吃不行? 因为也没见两个佣人拦着她,所以吃过早饭,黄清若又回博物院里修瓷器。 碰上蒙汝菡也来文保所加班。 工作前蒙汝菡习惯先痛痛快快地刷手机。 黄清若正换工作服,猝不及防从蒙汝菡的手机里听到梁京白的声音,她走过去瞧一眼,看见了屏幕上剃光头穿袈裟的梁京白。 「师姐,很帅是不是?」蒙汝菡将手机屏幕凑近到她面前,「看到热搜没?昨晚节目一播出,梁老师在热搜里占了三个词条。果然光头是检验帅哥的终极标准。之前已经觉得梁老师够好看的了,这个造型一出来,简直无敌。大家都在说,这形象放在娱乐圈里也是能打的,从此里的和尚男主都有了脸。梁老师不是圣僧,是妖僧啊,太蛊了。」 「梁老师」是网友们对梁京白的统称。现在喊一个人,在后面加上「老师」两个字最方便。 黄清若不置一词,默默地继续穿工作服。 蒙汝菡见状笑道:「我忘了,师姐你是梁老师的妹妹,经常能见到梁老师,对梁老师的脸可能已经免疫了,哈哈。」 中午午休期间,黄清若坐在二叔公的工作室里,到底把梁京白的这一期节目给看了。 这档文博探索节目,有一部分创新演绎传奇故事的内容,主嘉宾是一位国民度很高的中年男明星,在传奇故事中扮演唐太宗李世民。 梁京白是特邀嘉宾,主要负责在传奇演绎之后讲述文物背后的故事。但节目组也安排他扮演了一个配角:辩机和尚。 历史上的辩机和尚,是唐玄奘的高徒,在佛法上富有慧根。梁京白的扮相不仅俊美,并且完美地贴合终日长伴青灯古佛的僧人应有的澄净淡然。 至于在节目组编排的这个小故事里,辩机和尚仇恨唐太宗,却又不可遏制地 爱上了唐太宗的女儿,僧人的禁忌与理性使得辩机和尚不得不压制这份情感,结果爱恨情仇的煎熬让辩机和尚痛苦不堪。 梁京白的戏份很少,台词也一句没有,十五分钟时长的故事里,梁京白的镜头加起来大概三分钟,但不妨碍他的形象给网友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尤其综合后面他对文物做解读和科普的环节时展露的风采。. 黄清若观看节目的过程中,从弹幕就窥见梁京白又圈了不少粉。 她也发现,除了被梁京白个人形象和魅力圈粉的网友之外,还有一部分网友在磕cp,磕梁京白和唐太宗女儿的扮演者。 唐太宗女儿的扮演者,大概半分钟的镜头,弹幕上面全在问,哪来的漂亮小姐姐。 黄清若一眼就瞧出,是管乐。 这节目是昨晚在电视上播出的,同步上线视频网站。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现在黄清若在看的时候,已经有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了一点管乐的身份,在靠后面些的弹幕上刷【不知名的小姐姐是名门大小姐】 晚上黄清若从博物院回到半山别墅,管乐又薅着她的下班时间找她聊天。 比起前两天的苦闷,今天管乐的开心都要从手机屏幕溢出来。 管乐问黄清若看没看节目,她截图很多网友说公主小姐姐和梁京白很配的发言给黄清若——「公主小姐姐」指的自然是管乐。 管乐坦言,这档节目的制作团队里有管乐的朋友,于是管乐的朋友就帮管乐和梁京白演了情侣。如今因为热度确实不错,节目组也不介意推波助澜一番,给管乐和梁京白的cp买了热搜,还放了点虚虚实实的料。 名门大小姐的身份就是管乐自己爆料的,又爆料管乐和梁京白在这档节目结缘,成为朋友,管乐在追求梁京白诸如此类的。 条件这么好的小姐姐追求梁京白,两人外形看起来又十分登对,关注到他们俩的网友们没有不支持他们俩在一起的。 管乐在语音里问:「我这样造势,之后阿京传出要结婚的消息,大家可以更好接受吧?对阿京现在的名声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黄清若心道:管乐的考虑属实周全。 目前来看,没有比管乐待梁京白更好的女人了。 单论「真心」这一点,管乐完全是被梁京白践踏了。 毋庸置疑应该给梁京白贴上「渣男」的标签。 黄清若又点开管乐最新发来的一条语音。 「清若,我认真考虑过你的提议了,打算趁着节目的热度,跟阿京逼婚。」 抬头,黄清若便和刚刚走进来的梁京白四目相对。 第089章 同 黄清若这会儿是在梁京白的卧室里趴在梁京白的床上。 而梁京白现在显然听到管乐的话了,也就知道了她在背地里怂恿管乐逼婚。 那么和梁京白的这撞个正着的四目相对,多少有些微妙了。 在微妙中,空气静默数秒,黄清若若无其事地继续低头看手机,回复消息。 不是回复管乐的消息,而是回复学生的消息。 黄清若之前被拉进了考古专业的学生群里,她每天有一部分时间花费在给向她请教问题的学生答疑解惑上面。 走来床边的梁京白尚挟裹着室外的清寒,他身体的阴影打落下来:「出去。」 不想她进来,麻烦他下次把他的房门锁好。之前他不住这里的时候门不都锁着?也就是这两天他没锁门,她才进来的。正因为如此,黄清若睡在这里,连寻找烟盒的动力都没有。 「今晚也不打算睡我?」黄清若爬起来。 她身上还是穿着那天梁京白给她的保姆的睡衣,睡衣的领口特别宽,特别容易走光,她刚刚其实就已经在梁京白面前走光了。 但她厚脸皮地没有特意去挡。毕竟没什么好挡的。哪儿像一开始,梁京白要看她换衣服,她还想尽办法避免。 另外,实话讲,她非常好奇,梁京白每次看她的身体,是什么感觉,因为她自认为没什么身材可言。女人最有看头的胸,她的有些小。青春期的几年,她甚至算飞机场,反而是过了青春期,才稍微变大一点。可整体还是偏小。跟管乐就更加没得比了。 梁京白没理她,自顾自脱外套,挂到衣架上。 黄清若看着他藏在衣服里的利落背影问:「帮我治疗梦游,不索取任何回报的?」 梁京白方才回头瞥她,语气和眼神皆彰显对她的轻贱:「很想要我索取?」 黄清若盯着他的裆部,轻轻问:「六哥是怕了吗?」 自从那次他反被她给掌控之后,他就再也没按过她的头了。 梁京白走过来,手抓在她的后脑勺。 他用的是他的左手抓她。他抬手的时候,黄清若特地留意了一下袖口露出他的左手手腕。 沉香佛珠重新戴上了。还是原来的那一串。 被抓住之后,黄清若的脑袋本能地后仰,正好后仰着能与他垂落下来的目光相交。 梁京白并未往下按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发一语地盯她片刻,用力地推了一把她的后脑勺,堪堪将黄清若往门口的方向推。 黄清若狠狠地趔趄,险些摔个狗扑屎。 扶着墙,稳住身形,她转头。 梁京白正在把被她污染过的床单被褥枕套等等床上用品拆开。 见状,黄清若便没白来睡他的床,她带着胜利感走出去。 出去后,黄清若先下了一趟楼,从酒窖里取了一瓶酒。 别墅的地下室,还有一个小酒窖,梁晋东以前收藏了很多酒。如今倒是没剩几瓶了,似乎是梁晋东去世之后,他的几个子女们从这里搬走之前,瓜分掉了大部分。 黄清若无所谓剩下的是什么酒,能喝就行。 再取了只酒杯,她带进她的卧室里,睡前喝掉半瓶。 不为其他。她想确认看看,是不是现如今她一喝酒就会梦游。虽然梁京白没回复她,但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提醒她一句「别喝酒」。 以前她喝酒应该并不会梦游,否则她住在梁家这些年,早有人发现了。住在梁家的这些年,她喝酒的次数屈指可数,也是喝过的,主要在每次中秋和春节这种时候,一家人跟着梁晋东一起喝。所以她从前只在这种情况下,有机会喝到梁晋东收藏在酒窖里 的酒。 - 梁京白睡到半夜,再次察觉到动静。 只不过这次的动静并非过道上那只大花瓶倒地的闷响,而是直接来自于他的卧室房门。 他卧室房门的把手被拧开了。 梁京白从床上坐起来。 黑暗中,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人影出现,走来他的床边,掀开他的被子,爬上他的床,乖乖地躺倒。 梁京白睡觉一般是睡在中间的,所以两侧床沿皆有空余。 再躺一个他,是有些勉强的,但黄清若清瘦,足够。 而且黄清若是侧身躺的,占据的面积便更小。 她是面朝他的方向躺倒的,下意识间似乎还伸手摸被子要盖住她自己。 但她的手摸到的是旁边的他。她将他的身体当作被子抱住。扯了扯,扯不动,她便又直接让她自己靠近「被子」,并埋了她的脸进被子里。 梁京白一声不吭地注视她,半晌,试图捋开她的手。 然,她抱得很紧。 好像怕一松开,她就会掉下床。 - 黄清若做了个梦,梦见她抱着一根浮木,漂浮在一望无垠的茫茫大海里。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只是觉得,所漂浮的这片大海里,好像就是每次包围住她的带给她即将溺毙的窒息感的水。 周围很黑,所以她也不清楚她将飘去何方,又或者她将永远被困在这片漆黑的毫无边际的深海里,没有目的地、没有靠岸的时候。 所幸,因为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她暂时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而这明显是她正抱住浮木的缘故。 她不能松,她不能松开它,一旦松开它,她必然地重新沉入海里,被海水由四面八方包围,无法呼吸。 漂着漂着,她有些累,趴在浮木上睡着了。 睡着后,她抱着浮木的双臂无意识间不如先前紧了。 在她的手臂即将从浮木上脱落之际,她的身体猛然一沉,她着急忙慌地重新抱住浮木。 这一下动作太大,情绪也太紧张,黄清若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踏踏实实地睡在床上,并没有飘在大海上,她的神经缓缓地放松。 但紧接着,凝睛看清楚面前的人脸,黄清若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可能还在做梦,或者梦中梦,从一个梦掉到另一个梦里。 否则,为什么梁京白睡在她的身边,和她盖着同一件被子,她靠在梁京白的怀里,她的一部分头发甚至非常放肆地散在梁京白的面颊上? ——可能比起她靠在梁京白的怀里,说她抱着梁京白,更为准确。 黄清若顿时不敢动弹,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放缓了。 第090章 量 他睡前似乎没有拉窗帘的习惯,就像他单人僧寮里的窗户都不带窗帘。晨光悉数洒入屋里,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和他做过一次、两次、三次,目前为止一共三次,没有一次她是和梁京白同床共枕到天明的。至少每次她清醒过来的时候,他都不是以这样熟睡的状态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躺在她的身旁。 今次,属实难得。 黄清若猜到,为什么会是现在的状况:她又梦游了吧? 所以,酒精真的会触发她梦游? 梦游的她,还又来爬他的床了? 但怎么上次她梦游后也在他的床上醒来,就没看见他睡在她的旁边?是因为他自己换了个房间把这里让给她,还是他其实也睡在她在身边只不过他比她早起床? 脑子里的问题很多,黄清若更专注于其他方面。 专注于她和他的身体挨紧在一起,气息和体温毫无障碍地相互传递。他这个冷血动物,和她一样焐在被窝里,却就是比她凉一点点。 专注于她能够近在咫尺地端详、她又不会听到他开口说话煞风景的大活物梁京白。 即便他每次羞辱性的话伤害不到她,她也不会喜欢听。 梁京白的嘴,对不起他的脸。 准确点讲,可能是,面对她的时候,梁京白的嘴,对不起他的脸。 他这拥有着上了釉般质感的冷白皮,搭配他的精致的五官,本就清绝得失了人气,现在他闭眼睡觉的模样,尤其像石膏雕像。 石膏雕像的形容其实不准确。石膏雕像虽然贴合他的肤色,但贴合他「神佛」标签的形容,应当是佛像。要知道,大多数佛像,不是闭眼就是半闭眼。 原因有好几个,其中一个是:闭眼或者半闭眼,更显得佛像慈祥宁静。 这完全适用于梁京白——梁京白闭着眼睛,她看不到他眼神里对她流露的讥诮、冷意或者其他,他在她看来,便也慈祥许多。 黄清若稍稍撤开一些和他之间的相贴,她想再找找其他角度「瞻仰」这尊大佛的睡颜。 梁京白却因为她的这一些些撤开,伸手重新把她拉近。他也不像是睡醒了,但就是顺手一拉,给她一种,他似乎认为他不拉她她就要掉下床去的感觉。这非常地不梁京白。梁京白会在意她掉下床去吗?梁京白会主动踹她下床才对。 还是说,他也正在做梦,把她当成他梦境里的什么东西了,才拉她一下。就像她在她的梦境里,把他当成海上救生的浮木,才抱住他的。 黄清若正忖着,忽地见神佛睁开了他原本闭合的眼。 「……」 空气静止。 黄清若并未错过梁京白睁眼第一瞬间还有点惺忪混沌的样子。 凭借着受他皮囊蛊惑的冲动,她轻轻探身,嘴唇贴上他的唇瓣。 先是蜻蜓点水地碰了下。梁京白一动不动的。黄清若便双手遮到他的眼睛上,还是因为担心他的惺忪混沌过后,变回她不想看到的他的惯常眼神。 遮住他的眼睛后,她继续吻着,逐渐感到自己的心像一锅水温吞吞地烧开、沸腾。 他腕间的佛珠压着她颈间的皮肤时,黄清若意识到他掐住她的脖子。他用了力,却没有特别地用力,隐约带了丝克制。他也在吻她,她被吻得有些呼吸不过来,而他这一掐,她的呼吸愈发不通畅。 而她发现自己,莫名地享受,佛珠于她颈部皮肤的摩擦,她也就没有去推开他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他让她觉得她好像可以,她现在好像可以。黄清若也早发现了他俗世之处的苏醒。 梁京白的手转而从她的脖子摸上她的下巴,又抬高了一点她的脸,便于他吻得 愈发深。 然而……不可以,却也只发生在一瞬间。黄清若颤抖的手抓在梁京白的肩膀上,被掐的人中的疼痛剧烈地刺激她,慢慢地,梁京白平静的脸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清晰起来。 「抱歉,又让六哥扫兴了。」毕竟是她先发起的,她现在又使得他不上不下的。 顿了顿,黄清若向他提议道:「六哥要不不用顾及我的任何反应,硬来吧。」 她也是刚想到,或许真的可以让他硬来。 梁京白面无表情地说:「没兴趣当强j犯。」 黄清若的眼尾轻轻地颤了颤。 梁京白在这之后也陷入沉默。 黄清若不知道他是不是因此又想起那年的绑架。 梁京白翻身躺回去。 黄清若微微一抿唇,主动往他那边的被子里钻。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这样。 梁京白一开始是伸手来抓黄清若的,挠到了黄清若的后颈,而大概因为她已经开始,并且她没乱来,梁京白便作罢,只是将被子盖严实了,一点缝隙也不给黄清若留。 半晌,黄清若躺回自己的位置,梁京白还是把被子揭过去盖住她的脸。黄清若已经被闷很久了,这会儿真的很想呼吸点新鲜空气,所以把被子揭开。 梁京白则又把被子被她盖回脸上,还按住被角,防止她再揭。 「六哥是想焐死我的话,直说。」黄清若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试图推开。 梁京白倒是帮她侧翻了,使得她背对他,被子照样盖住她,但仅盖住她的侧脸,遮挡她的眼角余光,她的脸能从侧边被子钻出去,大口地呼吸。 他的一系列操作,意图呼之欲出,黄清若隐约恍然:他就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目前的样子……? 什么样子?就是她一直想看到的,神明堕入俗世之中的样子。 这个推断令黄清若生出一丝好笑,也生出一丝成就感。 相互安静地躺了会儿。 黄清若率先搅散沉默:「六哥对于一睁眼看到我和你睡在一起,好像并不意外?」 梁京白问:「你梦游,需要意外?」 黄清若猜测:「那就是我梦游过来的时候,六哥就已经看到我了?怎么六哥没有赶走我?还放任我在这里睡到天亮?」 「癞皮狗,赶不走。」 黄清若瞧不见梁京白的神色,只能听到梁京白语调无起伏的淡冷的嗓音。 她现在直接面朝窗外的天光,刺得眼睛不太舒服,索性闭上眼。想想自己的梦境,应该确实是她死抓着梁京白不松手。但:「六哥强行赶的话,还是赶得出去的。」 第091章 语 梁京白的回答是:“让你自己看看,你即便梦游,也还是一样的本性。” 什么本性?自然是“贱”的本性。他没有直接讲出这个字眼,黄清若反倒些许不习惯。 “那我谢谢六哥了。”她淡然回应,...... 过阙楼,顿觉眼前更比阙楼前开阔。正殿虽还远在朦胧笼罩中,但见殿外方圆内,云开雾散,一片清明。 “如今世道,谁敢自称圣人。”秦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少了几分拘束。 转过身,莫九卿攥紧了手中的双刀,与君琰宸背靠背,看着还剩下的六匹巨狼,眼神比之余刚才更加的坚定了。 俊朗黑袍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意,然后便是迈步走进了赤红色能量光柱之中。 随着圆头壮汉此话一出,他和瘦干男子的目光交汇落在了叶风的身上,叶风脸色极为阴沉,明亮如辰的眼眸之中满是慌乱和不甘。 樊天香若是平时说这话,二人自然也是淡淡一笑,黎悦说不定,还会开几句玩笑,但是,今天的情况,黎悦和青荷注定不会有正常的反应。 汉子们抬着花船一步步朝着大海走了过去,直到海水末过了胸口才将花船放在了水面上用力一推。花船便随着海水飘远了。 陈蓉穿的长裙是低领的,我轻易的就能看到她那道白腻的深沟,所以我没说笑,真的比她的套路还深。 有意或是无心,秦昊心中自然明了,只是不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话音一落,修长如玉的大掌便在步撵上轻轻拍了拍。魂部的杀神们一贯天不怕地不怕,哪里会将南越给放在了眼里? 整体高度为556米?刘伟想了下,好像后世世界第一高楼,也是世界第一高的建筑就是迪拜的那座哈利法塔了吧,人家整体高度是多少来着?好像有900米吧。 等到‘传奇’的热度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后,玩家可以不玩‘传奇’但是玩家却不会放弃qq,这就是刚需和非刚需的区别,不管自己把‘传奇’做到什么样的程度,远在深圳的马老板是不会有一点点的担心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通缉令的事还是因为其他,萧景钰坐在客栈中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道,行人稀少,就连客栈中也是没有多少人。 袁绯茉自然兴冲冲地前来接她,二人牵着手便去见了袁老夫人,而后又陪着袁老夫人说了好一阵子话,便又去了袁绯茉的院子里。 之前他们提出要带林臻来这个试验基地,她非常的反对和不相信,现在,眼见为实,确实表现非常的惊人,超出了她的想象,也超出了之前很多考核人员测试出来的数据成绩。 他们呆呆望着虚空上的古风,握紧箭矢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林臻顿时明白,应该是李淑贤表现出来,甚至是跟他聊过这个话题,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得到剑侠客肯定的答复,般若勉强一笑,接着就放开了对剑侠客身体的控制。 凤轻语就跟在龙一的身后不急不缓地走着,龙一虽心里着急却也知道皇后娘娘不是他能够命令的人。毕竟,连一贯霸气的皇上都要让娘娘三分。 萧林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想,萨格拉斯说的古神倒是让他想起了还在艾泽拉斯大漩涡附近的那只古神恩佐斯。 第092章 阿 托高她的手腕后,梁京白便收回他的手。 而他一收回手,黄清若的腕又低下去。 梁京白的手又伸过来,重新托高,如此维持住她握笔悬腕的高度,并未再松开。 「继续。」他的气息拂在她的耳后。 黄清若立于桌案前的腰背,不自觉间挺直。挺直她原本微弓的腰背后,她距离梁京白反倒更近一些。 他呼吸间的气流流到她耳朵上的感觉更为显著。 每当这种时候,黄清若生出的便是情侣间耳鬓厮磨的缠绵意味。她的所有感官,似乎全被身后的这个男人侵占。 写春联时,她的腕是朝下的,梁京白托她的腕也仅仅用到他左手的三根手指,分别是他的中指、食指和无名指。 接触在她皮肤上的面积很少,他也没怎么用力。故而他并未妨碍到她行笔时用到手腕的力量。 「错了。」梁京白出声。 嗯,确实错了。黄清若的这副春联,又写错一个字。因为刚刚她岔神了。她岔神在想,他的这三根手指,都玩弄过她。都……让她感受过快乐。 两位佣人又来帮忙更换春联纸。 梁京白没有走开,原地不动,亦原姿势不动。 黄清若敛神,盯住自己的手腕,和仍旧托着她手腕的他的手:「六哥在帮我把脉?」 中医把脉,用的也是这三根手指。她也感觉到,他手指搭的位置,恰恰也是她的脉搏。 梁京白没有回答她。 黄清若往后转头。 他们现在离得近,她往后转头时,又是本能地仰头看他,所以她的嘴唇以毫厘之差便能刮过他的下巴。 梁京白低眸。 黄清若抬眸。 于暧昧丛生的呼吸相闻间,她问:「六哥也写一副?」 言罢她让开桌前的位置,脱离梁京白的托腕,把毛笔塞到梁京白的手里,又帮梁京白卷高他右手的半截袖口。 她想起,她以前也帮他卷过一次袖口。 就是梁晋东让梁京白指点她,当时带着她去看梁京白是怎么写的。梁京白的袖口松下来了,影响到了他,黄薇提醒她,帮哥哥卷一卷袖口。 她听话地照做,像伺候东家大少爷的一个小丫鬟。 当年她卷的时候,梁京白不带具体情绪地瞥了她一眼。 当下的梁京白,同样在她卷的时候,瞥了她一眼。 黄清若问:「另一只袖子需不需要卷?六哥。」 梁京白不作声,留下了佣人准备拿走的她刚刚写坏的春联纸,他低垂头,一手按在桌上,另一只手悬腕提着羊毫,沿着红纸后面的空,不紧不慢地往下写。 阳光房里一片悄寂,悄寂得仿佛可以听见毛笔在纸上晕染墨迹的轻响,空气中飘散开的墨香也比方才浓郁。 用笔沉稳凝练,字形宽展舒博,浑厚而不凝滞,无论起笔收笔的细节之处,他又比从前更具备大家风范。 虽然和梁京白抄经书时的字体基本一致,但他抄经书用的是小狼毫,不如现在他写春联的笔墨来得舒畅。 故而黄清若比起梁京白写好的字,梁京白写字的过程,更值得临摹。 她以前装模作样遵照梁晋东的意思照着梁京白的字练习,没有好好写,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根本学不出梁京白字间的灵魂,她照猫画虎不过是东施效颦,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 她刚刚在下联写坏字的,现在梁京白在她下联的红纸上,写了和她上联的最后一个字,一样的「春」。 上联和下联摆放在一起,相同字的对比更明显,黄清若完全被他按在地上摩 擦。 也在这对比中,黄清若承认,她的字确实有点像梁京白的字,她以前多少受了些影响。 梁京白停笔,位置交还给黄清若。 显而易见,他在给她打模板。 黄清若心里只在想,如果他写一副,她就能少写一副。 她站回桌案前。 梁京白也站在她的身后,再次托住她的腕。 黄清若不再打小心思,平心静气地完成梁京白索取的回报。 她发现,梁京白托于她腕间的手,会在某些关节点,通过控制她的手腕,来调整她运笔的不当。 写到最后一副春联时,黄清若的字,和梁京白的字,从五分的相似,提升到了八分。并且有两个单字,甚至达到十分的相似度——仅仅指形态上的相似,韵味仍旧差得远。 黄清若解脱般地放下笔。 梁京白指着已经晾干的几副春联,推她进入下一个苦海:「贴春联。」 黄清若:「……」 两位佣人煮了一桶的浆糊,新鲜出锅,还热气腾腾的。 首先贴的是最外面的大铁门。 黄清若盯着已然就位的人字梯,转头看看两位佣人,又看看梁京白。 她一个人两只眼睛,对上他们三个人六只眼睛,六只眼睛仿佛全在问她:「不爬上去,还等着什么?」 两位佣人,一位帮她扶住梯子,等黄清若爬上去后,另一位佣人帮她举高浆糊桶,黄清若取出桶里的大刷子,熟练地往光滑的墙上刷浆糊。 熟练……是真的熟练……以前年年帮黄薇一起贴春联的记忆尤新。 梁晋东的子女们,有时候即便黄薇在场,也会给黄清若使绊子的。 有一次就是他们假意过来也想帮忙,却「不小心」撞翻了佣人帮黄薇举着的浆糊,于是整桶浆糊倾倒,兜头浇在了站在梯子底下帮黄薇拿春联的黄清若。 那个时候浆糊并非刚出锅的,已经冰冰凉,即便是黏稠状的,也像水一样。黄薇同样是带着黄清若在大铁门这里贴春联,身处室外,浆糊一浇、冷风一吹,黄清若的脸都白了。 回忆在黄清若放下刷子转头拿春联的时候戛然,眼下伸手帮她递春联的人是梁京白。 黄清若并没有天真地认为梁京白是好心好意。她一直在提防着,梁京白会不会踢梯子,让她掉下去。 虽然以前梁京白,没干过类似的事情。 她其实从未把梁京白算作在「梁晋东的子女」行列。 待她开始贴春联,黄清若明白过来,梁京白又是来监工的。 「低了。」 「高了。」 「左一点。」 「右一点。」 ——梁监工站在三米开外的位置,对她进行技术指导。 她刚刷上去的浆糊,在他这几句指导期间,差不多快被风吹干了。 黄清若回头:「六哥。」 第093章 畜 「要不你来?」她问。 不来就少在一旁指手划脚。 他让她贴春联的理由不是她比两位佣人有经验?现在梁监工觉得他比她有经验? 梁京白面无表情地提醒她:「浆糊干了。」 黄清若也面无表情地重新刷浆糊,决定现在开始闭起耳朵,不再去理会梁京白的技术指导。 梁京白却没再出声指导,任由黄清若发挥。 黄清若倒是想过,他最好不要等一会儿她都贴完了来一句贴得不行,而那些已经贴上去的春联撕不下来了,给她来个重新写春联重新贴。否则她不介意今晚再爬他的床,咬断他的根。 但梁京白没有给她咬的机会,黄清若贴到最后一副春联,都没再听到梁京白发出声音。一度黄清若以为梁京白走开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事实是梁京白从头到尾监工。 他今天好像很闲?闲到浪费时间监督她贴春联。 抚平最后一副春联的边角,黄清若转头,等着梁京白会不会逮着最后一秒发什么话。 她发现两位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不在了,只剩个梁京白。 梁京白也就是站在梯子下面,光看着,没干其他事。 「没问题的话,到此结束。」黄清若准备爬下三角梯。 此时无人帮她扶梯子,她一动,感觉有些晃。 她并不恐高,这点晃之于她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 黄清若还是起了心思,向梁京白求助:「六哥方不方便搭把手?」 梁京白不予理会,自顾自转身要离开。 黄清若瞄准他的后背,从梯子上直接一蹬,跳下去的同时,也成功地扑到他的背上。 猝不及防之下,梁京白被她扑得趔趄了两步,最终还是稳稳当当地站住了。 「下去。」他的声音很冷,充分彰显了他现在有多么地不爽。 黄清若本来是打算马上下去的,现在又改变主意,决定在他背上多待会儿。 她的两条手臂从后面勒紧他的脖子,两条腿也极力扒在他的腰腹两侧。他站得身板很直,没有他的手臂帮忙托住她的腿,她其实不算被他背着,只能算她吊在他的背上。 无论如何,这是黄清若第二次待在他的背上。 第一次……已经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又得追溯那次的绑架。他们俩从充满陈腐和铁锈气味的旧工厂里跑出来之后,在躲避那群绑匪追踪的过程中,他背过她一回。 梁京白试图将她从后背甩下去。 黄清若到底没能坚持太久,身体从他的后背逐渐下滑,两只脚落地。 她的两只手顺势从他脖子松开。恰巧这时梁京白也试图捋开她的手臂,因此推了她一把,黄清若后退,撞翻三角梯,一起摔在了地上。 梁京白瞥她一眼,漠然走人。 黄清若的手上很脏,写春联沾到的墨水、贴春联蹭到的浆糊和春联红纸的掉色,因为她方才的举动,在梁京白浅色的棉质衬衫上面留下不少的痕迹。所以她也不算毫无成果。 当然,对梁京白来讲,他就是简单地换个衣服。 吃晚饭的时候,梁京白穿的就是件深色的衬衫。 黄清若为了省事,中午给自己多煮了些,存进冰箱里,想着晚上可以继续吃。 可她准备取饭的时候,发现没有了。 一问保姆,保姆说不清楚黄清若原来还要吃,所以整理冰箱的时候随手倒掉了。 保姆跟黄清若道歉,表示赔一份给黄清若。 黄清若今天的晚饭就变成保姆煮给她的三菜一汤。 第一次享受到梁京白的 保姆为她做饭。 份量之于她虽然有些多,但黄清若吃得很慢很仔细。 能被梁京白请来当保姆,手艺自然是没得说。 黄清若是自学成才的野生做饭人,保姆的手艺就是专业水准。 因为吃得慢吃得仔细,黄清若今次在餐厅里待得比以往任何一次吃饭都要久。 她的速度变得和素来细嚼慢咽的梁京白差不多。 谁也没讲话,吃得很安静,间或餐具细微的动响。 他们仍旧各自吃着各自的食物,却给黄清若一种错觉,一种她和梁京白共进晚餐的错觉。 快吃完的时候,她问:「除了梁姑姑,没其他人会回来了?」 梁京白的口吻有些刻薄:「你如果希望谁回来的话,我帮你打电话让他回来。」 黄清若自然没希望谁回来。她想了想,这段时间,并未见梁京白通知梁晋东的其他子女们回霖江来弄死她,大概梁京白本人也不太希望他们回来霖江…… 忽然有狗叫声传入耳。 黄清若侧耳凝听,判断声音似乎来自后花园里。 叫了好一会儿也没停,叫得还挺凶。 梁京白的脸上漫出一丝不悦,起身走出餐厅。 黄清若也好奇哪来的狗叫,所以跟着出去。 迎面碰上步履匆匆的其中一位佣人。 梁京白询问她情况。 保姆回答,后花园里的那个狗洞没焊严实,有只野狗刨开了底下的缝隙钻进来,暂时赶不走,现在保姆打算先从厨房里拿点食物喂狗。 梁京白听完,继续迈开步伐。 黄清若也继续跟去后花园。 少顷,野狗的模样映入眼帘。 由于也是一条通体黑色的狗,黄清若不自觉间便将其和从前养在这里的那条大黑狗进行对比。 外形来讲,除了黑,没有其他相同点。野狗的毛非常脏,还有点稀疏,一点也不光滑顺溜。野狗也干瘦如柴,一点也不肥壮。 而野狗的凶猛程度,倒不亚于从前这里养的狗。 此时此刻野狗正朝留在后花园里的这位保姆龇牙咧嘴竖毛,完全是进攻的架势。 黄清若和梁京白一到,野狗凶恶的目光转而移到他们俩的身上,好像随时会向他们腾空扑过来撕咬。 它的这般模样,很难不勾起黄清若曾经的回忆。 保姆一看就挺喜欢狗的样子,试图安抚它。 另一个保姆匆匆地又跑了出来,手里端着打算喂给野狗的剩饭剩菜。 梁京白拦住她,叮嘱她,往剩饭剩菜里加安眠药物。 保姆点点头,立马照办。 后面野狗吃完盆里加了安眠药物的剩饭剩菜,也确实趴地上睡着了。 睡着了的野狗,不再凶猛,看起来乖乖巧巧人畜无害的。 两位保姆嘀咕这狗应该是被丢弃的流浪狗,怪可怜的。 梁京白突然很无情地丢出一句:「打死。」 第094章 受 闻言,黄清若的视线,从瘦骨嶙峋安睡中的野狗,转移到梁京白的身上。 她站在梁京白的斜后方,只能瞧见梁京白的一点侧脸,瞧不清梁京白此时的具体神色,但他的表情向来不丰富,无非那几种,黄清若认为现在能通过他的语气搭配出他相对应的神色,大概率就是冷漠。 两位佣人可能以为她们产生幻听了,重新问一遍,梁京白说的什么。 梁京白便重复:「打死。」 毋庸置疑,这是他下达的,对这只野狗的处理方式——冷面阎罗王的索命符,发到了这只野狗的身上。 关于它可能是遭到抛弃之后变成流浪狗的猜测,并未带给这只野狗任何的同情分。 黄清若甚至感觉,从梁京白吩咐佣人加安眠药物的时候,就决定了要打死这只野狗。 或许还可以再往前推,推到梁京白看见这只野狗的第一眼,推到梁京白坐在餐厅里时听见这只野狗的叫声。 总之,黄清若莫名地笃定,梁京白讨厌狗。 黄清若其实对狗也没有好感。她无法确认,梁京白为什么讨厌狗,她只知道她自己对狗没有好感,原因就是在于这里以前养的那条恶犬。 虽然两位佣人之前表现出对狗的喜爱和同情,但此时面对梁京白的指令,二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立即手脚利落地张罗起来,从杂物间取来麻布袋,把狗装进去,系紧袋口。 她们打算把狗拖到外面去处理。 梁京白原地不动地说:「就在这里打。」 两位佣人仍旧照办,又找来两根棒球棍。 两根棒球棍的主人,黄清若还记得,是梁晋东第二任妻子生的两个儿子。 他们以前喜欢在家里练习击球,她以前运气不好在这时候碰上他们的话,总会被他们的棒球棍击中的球「不小心」打到。 两位佣人的第一棒打向麻布袋里的野狗时,梁京白回了一下头。 察觉他回头的黄清若转眸,和他清薄的双眼隔空交视。 野狗发出凄厉的哀嚎。 黄清若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梁京白亦如是。 他转回头。 黄清若也看回麻布袋。 两位佣人接连不断地一人一棍子砸向麻布袋,麻布袋在野狗的扑腾下动得厉害,野狗的叫声和哀嚎也一声紧接着一声。 下手丁点儿没留情,不知道是因为她们的心够狠,还是因为她们觉得早点打死能早点结束这桩罪孽。 如果是前者,黄清若认为自己的心比她们更狠。她们好呆同情过这条野狗,但黄清若从头到尾内心毫无波动。 如果是后者,黄清若认同这是一桩罪孽。常言道,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有多少养狗为宠物,视狗如自己的亲人,爱狗人士还谴责吃狗肉的行为。他们现在却乱棍打死一条狗,并且这条狗没有得罪他们,它只是不小心闯入了这栋别墅的后花园里。 这件事曝光在网络上的话,他们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被骂畜生。 主要还是梁京白,梁京白的人设得在公众眼前完完全全地崩塌。 她顶多算见死不救,两个佣人顶多算工具人,梁京白是打死这条狗的主谋。 所以,她早说过,梁京白,哪里是神佛…… 很快,麻布袋渐渐地不动了,野狗的声音也渐渐地消失。 梁京白又吩咐两个佣人,把野狗的尸体,埋到梨树底下。黄清若记得,以前这里养的那条大黑狗,被毒死之后,也是被埋到花园里的那棵梨树底下,给梨树当肥料。 只不过,那条大黑狗的待遇很好,它的主人为它举行了隆重的葬 礼。黄清若还差点成为祭品。 梁京白最后交代两位佣人记得消毒,便转身走人,没再继续留下来看。 黄清若已经觉得有点冷。她从餐厅里出来后花园的时候,没想到会待上一段时间,所以没穿外套。 梁京白其实和她一样没穿外套,仅单件。 虽然梁京白总很不怕冷的样子,但黄清若这会儿推断他是不是也感到冷……? 她跟在梁京白的身后往里走,记起之前她抢了梁京白的斋菜,梁京白不允许她吃,倒掉喂野狗也不允许她吃,她还顺着他的话说,她就是野狗。 而刚刚,梁京白恰恰先用倒掉的剩饭剩菜迷惑野狗吃下安眠药物,使得野狗失去了攻击能力,他再让人打死野狗。 两件事放在一起,她是否该庆幸,她没有被梁京白打死? 她没有被梁京白打死,但她的嘴巴又作死地说:「六哥,你犯杀戒了。」 梁京白理也没理她,走回餐厅,坐回椅子里,继续把晚饭吃完。 黄清若则已经吃不下去了,收拾餐具。 梁京白瞥一眼她扶腰的手:「干什么?」 黄清若如实告知:「你弄伤的。」 和人字梯一起摔在地上的时候,她的腰劈在了上面,那会儿她就觉得有点疼。 梁京白看起来就跟随口一问似的,问过便算,不再有后文。 黄清若追究他的责任:「六哥要帮忙治吗?」 梁京白问:「你打算拿什么作为回报让我帮你治?」 黄清若强调着重复:「你弄伤的。」 梁京白讥诮:「你先跳上我的背。」 行吧,她犯贱,她活该。不治算了。黄清若兀自端着餐具进厨房。 上二楼前,黄清若又下地下室,想再进酒窖里转一圈,发现酒窖被锁了。 毫无疑问,又是梁京白在防贼一样地防她。 黄清若回到自己的卧室,想着昨晚还有半瓶没喝完。 然而,那半瓶也不知所踪了。 黄清若前往梁京白的卧室。 他的卧室房门虽然关着,但依旧没有从里面反锁。 黄清若也不装模作样地对他保留礼义廉耻,不敲门,直接进去。 进去后,黄清若听见浴室里有水声。 他应该在洗澡。 黄清若同样不敲门,又试了试直接拧把手。 结果他浴室的门还真的也没反锁,她成功进去了。 淋浴间里水汽氤氲,她只能看到他模模糊糊的身影。 黄清若又走向淋浴间,打开淋浴间的玻璃门。 他正背对着她,莲蓬头的水从他的头顶上浇下去。 隔着扑面的热腾腾的水汽,黄清若首先注意的是他挺翘的臀。 继之前的恶从胆边生,如今她又色从心头起,抬起手,要摸上去。 第095章 葬 几秒钟后,黄清若被推出卫生间。 她听见卫生间的门反锁的声响。 黄清若揭开盖在她脑袋上的浴巾,扶着腰站直身体,转移到梁京白的床上去趴着。 这回是不趴着不行了,腰疼。 梁京白真的太小气,他看过那么多次她的身体,他的身体给她看一下,怎么了? 差一点点,刚刚差一点点,她就摸到他的臀。 黄清若非常遗憾。 她以前对男人的肉体,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如今她似乎变成了一个色鬼。 而且是一个有心无力的色鬼。 可笑…… 趴了不知多久,卫生间的门传来新的动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梁京白洗完澡出来了。 黄清若眼皮懒得睁,赶在他再丢她出去之前,说:「我等下自己走。腰疼,我缓一缓。」 他在淋浴间里制止她这个色鬼的性sao扰时,一点没有手下留情,将她的手反剪到她的身后。她怀疑他加剧了她的腰伤。 梁京白没给她回应,不过她嗅到他的靠近了,来自他身上刚刚洗完澡的潮湿的水汽。 顷刻,黄清若的腰背被他的手指轻轻一压。. 并未压到她的疼处,但黄清若怕痒,本能地躲闪一下。 躲闪之后,黄清若说:「高了。左一点。」 他指导她贴春联时的话术,正巧她现在送还他,指导他找对她腰上受伤的位置。 梁京白好像并没有听见,她耳朵里捕捉到的是他离开卧室的细微脚步。 不多时,折返的梁京白自她的头顶对她丢下来一个熟悉的字眼:「脱。」 黄清若这才侧头,对他眯开一条眼缝,看到他的手里握有一瓶药酒。 这是他又愿意帮她治了? 黄清若认为自己应该先问清楚,他想索取怎样的回报。 凝思了两秒钟,她终究没开口。 衣服,黄清若同样没脱,她只是卷高了衣服的下摆,卷高至胸口下,同时把自己的裤子拉低一些——这显得她突然矫情了起来。实际上黄清若是怕***了,冷。虽然室内开着暖气。 梁京白并未反对她如此。 空气中飘散开药酒浓重的气味,不瞬,他倒了药酒的两只手掌揉上来她的腰。 他的手一如既往地充满凉意,黄清若无法抑制地猛一激灵。也仅此而已。 这回梁京白下手的位置非常精准,就在她腰上受伤的位置。 他在给她做推拿。管乐之前在度假村里脚受伤,想要他帮忙做的推拿。黄清若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他的手,比起痛感,更为清晰的是他的手在她腰后的皮肤上不断地摩擦生热。 越来越热乎。 恍惚间,热意仿佛还从她腰后的那块皮肤,扩散到她身体的每一处。 热得黄清若默默地想,或许她刚刚确实应该***。 spa馆里做按摩,也是要***的。 梁京白的推拿,和按摩差不多。 他的手艺,去按摩馆工作的话,一定很招回头客,点名指定要他。 再加上他的脸,他不成为招牌技师,天理难容。 黄清若都想给他小费了。 梁京白停手的时候,黄清若意犹未尽,忍不住问:「六哥,能不能多按一会儿?」 她的措辞暴露了些许她心中所想。梁京白神色冷寂:「我不是按摩师。」 黄清若这会儿才问:「你想要索取什么回报?」 「先记账。」说罢梁京白前往卫生间里洗手。 黄清若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物。 梁京白洗完手出来,见她还赖着不走,丢出一字诀:「滚。」 黄清若爬起来,回自己的卧室。有点恋恋不舍。 可能因为接连两个晚上都睡他的床,她隐约不太适应自己这边的床了。 不过这一夜终究还是安稳地睡过去了。他在他的卧室睡,她在她的卧室睡,她没有梦游,隔天早上醒来仍旧在自己的卧室自己的床上。 腰也基本不再疼。 黄清若起床,拉开窗帘,本意是想让阳光驱散屋里的昏昧,却发现外面又下雪了,和昨天的阳光灿烂反差过大。 她房间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一点点后花园。 看不到梨树。 而她想看一看那株梨树。 洗漱之后,黄清若裹紧羽绒服下楼,直奔后花园。 地面覆盖薄薄的一层白雪,仿佛掩埋了昨晚发生在这里的罪孽。 黄清若踩过野狗被打死的位置,走到梨树前。 也因为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黄清若找不到两位佣人挖土埋尸体的痕迹。 但她记得,曾经埋葬那只大黑狗的具***置。 - 梁京白今天较之平时起晚了。 他离开自己的卧室,要下楼梯的时候,又一次看到过道尽头的骷髅架子。 骷髅架子从昨天下午贴完春联之后开始,更换造型了。 它头顶所戴的王冠两侧,分别添了两只喜庆的小灯笼,两只小灯笼下面悬着穗,远观的时候,整副骷髅架子,更像戴着清朝的旗头。 骷髅架子身上的袈裟,原本穿得十分端庄,也被改成裙袍样式的穿法,还是露出单边肩膀的那种系紧方式,显得格外性感。 再者,骷髅架子的造型也被重新凹,它的一只手臂仍旧规规矩矩地垂落于身侧,另一只手臂则举高起来。 但现在梁京白才看清楚,它举高起来的那只手的其中四个手指节曲起,仅留一根中指,而中指直指前方。 沿着过道,他走向骷髅架子,停在骷髅架子的面前。 中指此时此刻,便是指着他。 高度差不多在他的胸口。 面无表情地盯了它一会儿,梁京白折断它的中指。 捏着折断的中指指节,梁京白的目光越过骷髅架子,望出窗外,看到黄清若蹲在梨树前,堆了个小雪人。 一个刚刚有轮廓的小雪人。 从轮廓就能判断,小雪人的底子不好,她后面无论再如何修饰,都注定了它将非常地丑。 - 黄清若没戴手套,短短的时间,手冻得通红。 她一点没在意,继续给小雪人塑形。 雪下得不够厚,有点难堆,也限制了雪人的大小。 黄清若仍旧兴致勃勃。 她很难得有堆雪人的兴致。 那只大黑狗举办葬礼的时候,梁晋东的几个子女也在堆雪人——她躺在地上,作为雪人的轮廓,被他们往身上堆雪。 他们要让她给大黑狗陪葬嘛。 没给她安排土葬,安排的是雪葬。 第096章 蕴 前一晚她发着高烧,烧得不省人事,早上就被拽下床问罪大黑狗的死,无论他们对她要杀要剐,她都无力反抗。 黄薇和梁晋东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她堆成一个雪人。 如果再迟一点,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先冻死还是会先窒息而死。 黄清若现在塑造着小雪人的轮廓,感觉自己很变态。 为什么她要堆个小雪人?她的心理,她自己都不懂。 ——后脑勺倏尔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砸。 黄清若下意识往后摸脑袋,同时也转头。 梁京白一身霜雪的清寒站在三米开外的位置,没什么具体神色地看着她。 黄清若低眸,捡起落在地面的一小节手指骨节。 看起来砸刚刚砸她的就是它了。 昨天下午她贴完春联之后又去挂灯笼,才凹过它的造型,认得这一小节手骨出自那副骷髅架子。 捻在手里,黄清若复抬眸。 梁京白已然转身走人,和他来时一样地悄无声息。 黄清若想到之前她用柿子砸梁京白。梁京白这是时隔多日报复回去了? 现实神佛真够残暴的,昨晚打狗,今天掰指头。她特地将骷髅架子竖起来的中指,他不喜欢,也用不着掰掉。 黄清若对堆雪人突然又失去兴趣,随手将手指骨节直接刺入尚未完全成型的小雪人的心脏处,也离开后花园,进门去。 佣人今日将客厅里的壁炉烧了起来。 旺盛的炉火映着别墅里她昨天下午挂上的几张红灯笼,愈发喜气洋洋,也愈发暖融融,与室外灰蒙蒙的天和冷冰冰的雪形成对比。 可别墅太大,人太少,无论如何也热闹不起来。 黄清若不确定梁京白是否和从前的梁晋东一样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她本人更享受这种人少的冷清。 人少的冷清,反倒令她感觉,暖融融和喜气洋洋,属于她。 一楼除了保姆房和客房,还有一间禅房。当年梁京白得到文婴大师的点拨,开启清修,后来成为居士,梁晋东专门腾出来的一个地方,方便梁京白在家期间也能做功课。 在出现禅房之前,梁晋东的其他子女也拥有琴房、舞蹈房等功能房。禅房和它们一样,并非某一个人专用的。只不过有的人会霸占。 梁京白没有霸占禅房,梁晋东甚至跟其他人说,有空可以跟梁京白一起到禅房里看看经书、抄抄经文,修身养性。 一开始有人去试过的,毕竟不失为一个讨梁晋东欢心的方式,他们当不上替梁晋东挡灾的人,就为梁晋东多亲近亲近佛祖。 然而,没人能坚持。禅房便自然而然地沦为梁京白的专属,偶尔梁晋东也会到禅房里打坐。「偶尔」得非常少,梁晋东虽然信佛,定期也拜佛、吃斋菜,每年捐出的香油钱非常多,但梁晋东干不来抄经文、打坐之类的事情。 黄清若跟到禅房门口,梁京白看起来又是要抄经文做功课,黄清若便不打扰他,只是走之前,她问:「六哥昨晚杀生了,今天是不是应该多抄一些《往生咒》,给野狗超度?」 好像如今对梁京白作死,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不作个死,她浑身难受。 说完黄清若也没等他的反应,自顾自去厨房给她自己做早饭。 今天周一,她还赶着去上班。春节前的最后一天班。 黄清若吃早饭的时候没见到梁京白,而她吃完早饭的时候也没见两位佣人给她端药,她问了一嘴。两位佣人说,她今日份的药,安排在她晚上的晚饭后。 也就是说,她今晚还得来别墅?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梁京白的意思,后面的春节假 期,她得在这里过?可他不是说,梁沅西要回来? 古陶瓷修复室里,今次仅余黄清若和蒙汝菡。 其实不止古陶瓷修复室,整个文保所今天只剩一半的人,很多外地同事,尤其远途的,周末就回了老家。刘师傅也一样。 黄清若以为蒙汝菡是霖江本地人,所以站岗到最后一天。 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黄清若才得知蒙汝菡的老家也在外地,她一个女孩子独自生活在霖江,因为和家里人有些矛盾,所以春节留霖江过年。 其实黄清若每次并没有主动和蒙汝菡一起吃饭,而是蒙汝菡每到饭点总会邀请她,像提醒黄清若记得吃饭,不要忙过头。 即便黄清若没和蒙汝菡同时去食堂,蒙汝菡在食堂里也能凑到她的身边。. 如果黄清若愿意和蒙汝菡搭话,蒙汝菡就跟她聊几句,如果黄清若没什么讲话的意愿,蒙汝菡就自己边吃饭边追剧。 黄清若并不反感蒙汝菡。大概因为蒙汝菡比起管乐,更懂得把握尺度、更懂得保持合适的距离。 在黄清若的界定里,蒙汝菡对她是友好,管乐对她是纠缠。 被关在北城的家里而天天感到无聊的管乐,依旧天天给黄清若发消息。 今天管乐问她是不是该春节放假了,问她春节怎么过,待在博物院的宿舍,还是回家。 管乐所说的回家,自然是指半山别墅。 黄清若没回复。 也不影响管乐继续通过文字单方面和她聊天:【清若你还是回家去吧,否则你一个人待在博物院的宿舍里多孤单?回家去和阿京一起过年,你们兄妹俩好多年没一起过年了吧?阿京一个人也很孤单,你们相互做个伴】 黄清若还是没回复。她在这条消息里解读到,管乐真正关心的是梁京白会不会孤单。 傍晚,黄清若难得地到点准时下班。 她先回宿舍里,收拾了一套家居服和换洗衣物。还是穿自己的衣服比较舒服。 紧接着,她照旧在前往别墅前,去一趟超市。 七点半,黄清若一进入户门,就看到玄关堆了好几个快递盒。 快递盒上面收件人的名字还全是她。 寄件人的名字很具意味:【阿京的女人】 黄清若瞬间猜到全都是管乐寄来的。 既然是管乐寄来的,黄清若一个没管。大概率是管乐送给梁京白的。 她上楼,再一次,直接前往梁京白的卧室。 门依旧没有锁。 黄清若愈发当作自己的地盘,甚至在进去后,把她的衣物放到梁京白的衣柜里。 而黄清若发现,梁京白的卧室里,出现了一样东西:避孕套。 第097章 往 黄清若下楼去的时候,看到了梁衡。 梁衡的车刚刚就停在外面。 这会儿梁衡是从禅房的方向,由梁京白送出来的。 迎面碰上,梁衡主动跟她打招呼:「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黄清若回应,进厨房给自己做晚饭。 她是个没有理想没有追求的人,日子过得一直如温吞的白开水,平淡又单调。 上班的日子,她还能修文物。现在放假,原本她也可以用修文物来打发时间,可暂时不清楚梁京白要对她什么安排。 说实话,待在半山别墅里是最无事可做的,无事可做对她不是放松,反倒是种折磨。 因为无聊,黄清若今天做了菜式比较复杂的晚餐,并且也给自己做了次三菜一汤。 原本她自己给自己做饭,是能吃多少做多少,尽量不浪费,偶尔多出来的话,就下一顿继续吃。 三菜一汤的份量绝对是多的,昨晚佣人做给她的三菜一汤,她很努力地想吃完,最后并没有成功。 这回黄清若反倒主动给自己做三菜一汤。 五花肉、鸡蛋卷、四色时蔬,外加冬瓜炖排骨。 黄清若很满意自己的手艺。 她的就餐时间又和梁京白的碰上了。 坐在餐桌前,黄清若开动前,问梁京白:「六哥,要不要一起吃?」 「一年365天,开一餐的荤,相信佛祖不会和你计较。比起你开荤,你犯的色戒和杀戒更严重。」黄清若确实非常地诚心地邀请他,但她的话讲出来,连她自己听着都像在嘲讽他。 黄清若离开霖江到国外念书之前,梁京白没有这样顿顿不沾荤腥。 最初梁京白只在清修期间吃素。 黄清若还记得,一开始梁晋东的子女会故意问梁京白怎么不顿顿吃素,说梁京白不吃素的话诚心肯定不够感动佛祖化解落到他身上的灾,也是在笑话梁京白,只有到山里清修的时候才会装模作样,一从山里出来便打回原形。 后来梁京白吃素的次数越来越多,尤其在梁京白上了节目逐渐打响名声之后。 如今两年没见,梁京白对他自己的要求严格到一点荤腥不沾,实在有些夸张。 虽然他的斋菜她尝过味道,非常地好吃,但天天月月年年地吃,他不腻? 黄清若是已经觉得看腻了。 或者说,他其实会在私底下无人的时候,偷偷地吃肉? 「试试,六哥。」黄清若先将四色时蔬往他那边的桌面推过去些。 这道菜是她做的三道菜里最素的,胡萝卜、莲藕、木耳和青椒,油也用的花生油。唯独沾染的一点荤腥,就是她加了点肉沫。从品相上,还看不出来有肉沫。 梁京白压根没理会她,继续吃他自己的素菜。 黄清若便收回她的四色时蔬,也不再询问他。 两人相安无事地如常同在一桌各自吃各自的。 直到黄清若快吃完的时候,她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梁京白的旁边:「六哥,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梁京白没给反应。 「六哥。」黄清若又喊他一声。 梁京白这时候也差不多吃完了,放下筷子,他侧头看她。 黄清若瞅准机会,猛地低头,同时捧住他的脸,她的唇一贴上他的唇,她嘴里含着的一点五花肉立马往他的嘴里怼进去。 梁京白脸色一变,用力推开她。 他的反应非常大,比之前黄清若的任何一次玷污他,都更大的反应,大到甚至可以说过激了。黄清若往后撞翻了椅子,和昨天撞翻三角梯差不多, 她都摔到地上,并且又感觉自己的腰被撞到。 等黄清若从地上爬起来,梁京白人在厨房里,她听见掩盖在水声中的,梁京白呕吐的动静。.q. 黄清若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如果只是他本人单纯地不吃素,哪里会这样? 他是真的在吐,把刚刚在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而他仅仅只是嘴巴里碰了一下她怼给他的五花肉,他既没有咀嚼更没有下咽。 所以,她是不是,不小心发现了梁京白的什么秘密……? 黄清若走进厨房。 梁京白双手撑在洗碗池前,刚刚关掉洗碗池的水龙头。 黄清若上前。 梁京白的脸上沾着水,额前的头发浸湿得塌落,眉眼间一股靡靡之感。 黄清若刚一到他身边,他就视她如空气,走出厨房。 她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六哥,你不能吃肉?」 「滚。」梁京白摔关他的卧室房门。 黄清若最后只被他赏赐了一脸的极致冷寒。 这回他的房门反锁了,她打不开。 在他门口站了会儿,黄清若滚下楼去,收拾她留在餐桌上的餐具。 两位佣人也在收拾梁京白的餐具,并且没有忘记为黄清若松上今日份的中药。 黄清若喝完中药,准备继续滚,滚回她的宿舍去——梁京白也没说让她往哪里滚,她刚刚闯的祸似乎还挺大,她认为值得她滚回她的宿舍去,短期内别出现在梁京白的眼前。 两位佣人拦住她不允许她出门,让她去抄经文。 显然是梁京白通过两位佣人,对她下达的指令。 黄清若转而去了禅房。 这间禅房,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进到里面,以前最多就是黄薇让她来喊梁京白吃饭。 比起家中的佣人,黄薇更喜欢让她干这些事。 她一般就是站在禅房外,叩一叩门。 梁京白会在里面隔着门问:「什么事?」 她就在外面隔着门说:「六哥,吃饭了。」 听到她的声音,梁京白什么动静也不会再有。 不过她用不着再叩门问她确认,她老老实实滚开就行,过一会儿梁京白会自己出现在餐厅里。梁京白是不可能让梁晋东等他吃饭的。 禅房的空间小,原本也是个储物间,空出来后改成的禅房。 禅房也很空很简洁,四面白墙一扇窗,一把椅子一张桌。是梁京白当年的要求布置的,不加任何的家居装饰,因为梁京白说,东西越多越容易有杂念。 梁晋东为此还夸过梁京白,皈依成为居士之后,讲话都越来越带佛性。 黄清若行至桌前。 桌子上搁的东西也非常简单:左边,一摞还没有写过字的经文纸压在一本经书上;右边,笔墨砚已经为她备好。 给她一种,又要她写春联的错觉。 她抽出经书,看到,是《往生咒》。 第098章 生 黄清若:「……」 很难不怀疑,梁京白在回敬她。 否则怎么偏偏如此巧合,早上她刚说,他应该抄抄《往生咒》,晚上他就让她抄《往生咒》? 她现在的作死,得到的都不是他言语或者肢体上的羞辱性报复,更换成家务活和抄经文这种体罚项目了? 黄清若落座,抽过纸,抓起小羊毫,蘸一蘸墨水,开始抄。 说到罪孽,对于打死野狗这件事,她的虽然不比梁京白的重,但确实也有。 不过她不信鬼神,也就不信因果报应,抄经文并非因为她心里过意不去想赎罪,除了屈服于梁京白的命令,也是因为她无聊。 梁京白反锁在他的卧室里,她进不去,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来,她既不能再在梁京白面前作死、挑战梁京白的底线,又不能勾梁京白陪她再试一试做不做得了,好像只能回她的卧室睡大觉,太无聊了,很难熬。 抄抄经文同样无聊,好歹是一件能打发时间的事情。 谁让她这人的日常生活单调无味、乏善可陈?她不爱煲剧看综艺,考古、文物类纪录片,数量不多,她反复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 因为腰又隐隐作痛,黄清若坐不太住,隔一会儿就站起来稍加活动。 这间禅房,越看越像处罚人的禁闭室。 被送进这禁闭室里的人,受罚的事项便是抄经文。 黄清若这会儿时,禁闭室外面还有一位佣人看着她。 她好像回到刚回国住进来这里的时候,被梁京白限制人身自由,关了三天。 期间管乐打来一通电话。 黄清若真是无聊透顶了,所以选择接起。 她能接电话,管乐分外惊喜:「清若,你今天终于有空了~」 显然,管乐这是在主动给她递台阶,将她之前不回复管乐的消息和电话,均归咎于她太忙了没时间。黄清若顺着台阶走:「嗯。」 管乐问:「你收到我给你和阿京寄的新年礼物了没?」 黄清若嘴巴太快地又「嗯」一声,「嗯」完黄清若的脑子慢半拍地反应,她等于在告诉管乐,她回半山别墅了。 果不其然,便听管乐下一句道:「你和阿京一起过年是吗?阿京也在家里是吗?」 黄清若陈述一个事实:「明天除夕夜,我们都要去和三叔公一起过。」 三叔公中午给她打过电话。 她猜测应该也给梁京白打过电话。 即便三叔公是因为她和梁禹的未婚夫妻关系才把她找过去吃年夜饭的,如今梁晋东这边家里一个人没有,三叔公不可能不把梁京白也找过去。 「明白、明白~」管乐语音含笑,「所以阿京现在就是在家里,不在山里。」 没什么好否认的,黄清若便不予否认。 管乐追问:「那我给你们寄的礼物你们喜欢吗?」 黄清若如实回答:「还没拆。」 管乐并未介意:「快去拆开~喜欢的不喜欢的都告诉我~给阿京的那部分拜托清若你帮我转交给他了,你不拿给他,他肯定不会自己去拿的。」 黄清若拒绝:「我不帮忙转交。等你自己回来霖江之后再亲手拿给他。」 管乐也没生气:「好吧,清若我尊重你的意愿,不想帮就不用帮。你拆了快递拿走我送给你的就行。」 黄清若仍旧拒绝:「不拆了。谢谢你的心意,我不想收。你回来霖江之后,都拿回去。」 「好吧,」管乐的口吻带一丝失望和难过,「不想收我也不会勉强你的清若,我也不拿回去了,你随便处理掉,怎样都行。」 黄清若说:「我不处理,你回来霖江之后,自己处理。」 电话里尽是管乐无奈的语气:「清若,你和阿京真是一个家庭里出来的好兄妹,兄妹俩脾气一个样,心也都很硬,我好像怎么也融化不了你们俩。」 她和梁京白好兄妹?一个样?黄清若很久没听到有人跟她讲笑话了。 也就一秒钟,管乐的语气又重回欣喜,欣喜地一如既往像好朋友一般戏谑道:「不过清若你还是尽早做好心理准备,改口称呼我‘六嫂,阿京一定是我的~」 管乐无疑在自信地宣示她对梁京白势在必得的***。 可同时,黄清若也莫名地感觉,管乐像在宣战。 由于是她正在跟管乐讲电话,所以管乐的宣战对象,听起来就似乎成了她。 「嗯,梁京白是你的。」这句,黄清若并非敷衍,她的确认为管乐拿下梁京白的可能性非常地大。 话出口的同时,黄清若发现梁京白出现在禅房门口。 禅房的门一直敞开着,没有关。既是黄清若的个人主张,否则门也关上,就真的是禁闭室了;另外也是佣人的主张,方便佣人在外面随时随刻监视她。 却也使得刚刚抵达禅房门口的梁京白,听见她的话了。 黄清若自然淡定得很。上一次都被梁京白听见她在背后怂恿管乐逼婚他,她照样淡定,相比之下,这一次根本无足轻重。不就评价一句他是管乐的? 「我还有事忙,挂了。」 「清若,新年快——」 未及管乐的最后一个字出来,黄清若便掐断通话。 「六哥,」她望向梁京白,「你没交待佣人,我需要抄多少遍才够?」 《往生咒》全篇并不长,合计十五句,共五十九个字。 晚餐那会儿她喂他吃肉,在他身上闹出的失控状态,现在已经在梁京白身上消失了。 他此时此刻呈现在黄清若视线里的,是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毫无人气的佛性。 他对她讲出的话则毫无佛性,异常地冰冷:「全部。」 梁京白的手指,指着桌面上整摞的纸。 意思就是把纸全部抄完。 纸薄,一张张摞在一起,似乎并不多。可黄清若非常清楚,这些量,足够她抄一个通宵都不一定能结束。 「六哥是不想让我今晚睡觉了?」黄清若走出去门口,离他近一些,仰头注视他,「我整晚在这里抄经文的话,六哥的避孕套,今晚岂非用不到了?」 别墅里除了她,也就两个佣人,他不跟她一起用? 梁京白没理她。 黄清若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走:「对不起。」 梁京白原本要甩开她,应言滞住,清薄的双眸转回她的脸上。 第099章 咒 黄清若十分诚恳地说:「不知道你不能吃肉,对不起。」 她听到他的呕吐,想到的是她之前的干呕。应该差不多难受。 她这人向来没什么同理心,这件事情,她却认为有必要道个歉。 即便她纯属无心之过。 即便,他都没跟她道过歉。 而她的道歉,梁京白并未接受:「抄不完,不用睡。」 黄清若:「……」 他以为她跟他道歉,为的是减免经文的抄写? 梁京白捋开她的手。 黄清若又问一次:「你为什么不能吃肉?」 梁京白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或者「你也配知道我的事」。 黄清若用她的嘴巴回应他的眼神:「好,我不会再问你这个问题,烦请六哥以后也别再问我,我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障碍的。」 - 黄清若整晚就坐在禅房里了。 但她抄到困倦之际,直接趴桌子上睡觉,并未熬通宵。 等她睡醒,佣人仍旧守在门口监视她,完全没有要放她出去的意思。 看样子是不抄完不放她离开。 黄清若的腰因为趴了一晚上的桌子,更难受了。 她也就更加不乐意再坐这儿抄经文。 黄清若倒不着急。今晚她是要去三叔公家里吃年夜饭,到时候梁京白不可能不把她放出门。就算她没抄完,他也必须放。 佣人送早餐进来的时候,她让佣人拿药酒。 或许被关在禅房里的唯一好处是,梁京白管饭,她不用自己做。 黄清若其实意外于他管饭,毕竟之前梁京白也不是没饿过她。 但她也不至于认为,是因为 佣人没拿药酒,但梁京白进来禅房了。 黄清若一手掐着腰,一手抓筷子吃着佣人做给她的早饭,问:「六哥能不能继续管管我的腰?」 她这回列出三条他需要负责的原因:「又是你造成的。之前你管过,现在我腰伤还在,也可能说明六哥医术不佳。再者,我腰不好的话,没办法陪六哥使用避孕套。」 半个小时后,黄清若得以趴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接受梁京白的新一次推拿。 也就是,她比预计的,提前从禅房里出来了,都没等到去三叔公家吃年夜饭的时间。 黄清若没有问梁京白,是否她列出的三条原因促使他愿意管她的腰;也没有问梁京白是不是这次推拿他也将索取回报。如果他要索取回报,就等他自己来跟她提。 按完腰,梁京白也没有要求她回禅房里继续抄经文。她想了想,她如果马上回禅房,不利于她腰伤的恢复,回头持续受累的,仍旧是他这个「主治医生」。 黄清若得以待在自己的卧室里补眠。 梁京白还又管了她的午饭,她的午饭还是吃的佣人做的,并且由佣人送到她的卧室里。 黄清若反倒更希望下楼吃,在楼下的餐厅里,和梁京白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各自吃各自的。 她这两天发现,她无异于每天在现场近距离地观看梁京白的吃播。 如今网络上十分流行的吃播。只差往梁京白面前架个摄像头。 以前倒不觉得,一个人吃饭,原来挺无聊的。. 单,也仅限于,类似她和梁京白这样,安安静静各吃各的,互不干扰。 三叔公邀请她去一起过除夕的场合,黄清若就不喜欢了。她宁愿还是独自一个人在卧室里吃着佣人送来的「牢饭」。 虽然黄清若在电话里告诉三叔公,她届时自己开车过 去。但梁禹还是来接她。 而且梁禹不知道她回了半山别墅,先去的博物院职工宿舍。扑空之后,梁禹打电话问她人在哪里,黄清若没告诉梁禹,梁禹自己又找来。 不过梁禹被阻拦在了大铁门外面,和那天丁渭来接她的情况一样。 黄清若准备上自己车子的驾驶座时,看到梁京白也这个点开车要出门前往三叔公家,她改变注意,趁机上了梁京白的副驾。 梁京白转头睨她。 黄清若系好安全带:「一辆车一起去一起回来,节省油费,六哥。」 梁京白还是睨她,半个字不讲,但他的脸上分明写了个「滚」字。 黄清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继续跟甩不掉的赖皮一样,厚颜无耻地赖在他的车里。 梁京白没有将时间浪费在驱赶她下车,启动车子。 大铁门一打开,车子便似利剑一般冲出去。 原本梁禹挡在路中间,梁京白仿佛没瞧见,好像要从梁禹身上碾过去。 那一瞬间,黄清若都下意识间为梁禹捏一把冷汗。 梁禹闪得足够快,他话没来得及说一句,甚至没看清楚副驾驶座里坐着黄清若。 在车子飞出去好几秒之中,梁禹记起驾驶座里一闪而过的梁京白的脸,他才破口大骂。 全部骂进了空气,一个字没飘进黄清若和梁京白的耳朵里。 黄清若第一次坐梁京白开的车,完全没料到,梁京白竟有飙车的潜质。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梁京白平时开车绝对没有如此之猛,现在梁京白一路疾驰仿佛正跟人赛车,多半为了惩戒她死皮白赖上他的车。 黄清若非但没有被吓倒,反而感到特别地爽。 抓着顶上的扶手,她问:「六哥,这是你最快的速度了?」 梁京白好像故意要不如她的愿,车速减慢下去。 黄清若略感遗憾。她自己一直很想开快车,但她的那辆二手车支持不了她。 须臾,车子的速度慢到如乌龟爬,安静了没一会儿的黄清若忍不住问:「六哥打算开到猴年马月?」 梁京白波澜不惊的双眸始终目视着前方,说:「你太沉,车子超重,快不了。」 黄清若:「……?」 比起羞辱她,她认为他此时此刻更像突然间蹦出一个冷笑话。 梁京白讲冷笑话…… 并且以最平淡无起伏的语调讲出来的。 黄清若转头盯着梁京白的侧脸。 梁京白现在戴着一副眼镜。无框的,眼镜腿是银色。 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眼镜,非常地衬他,非常地斯文,也非常地败类。 黄清若第一次见他戴眼镜。 她记忆中,他没有近视。 她没再催促梁京白,既然梁京白不怕迟到,她也没什么可怕的,横竖他们俩是一起的。 快抵达三叔公家的时候,横刺里一辆车拦在路中央,挡住他们的去路。 第100章 见 梁京白的车速很慢,方才行驶的途中,不少人误以为梁京白是新手司机。 正因为车速慢,刹车完全来得及。 可黄清若清清楚楚地看到,梁京白故意撞上去了。 拦路的车时停靠的状态,梁京白的车速又慢,所以撞上去不重,黄清若在车里就稍微震了震。 但之于拦路的车主而言,完全是种挑衅。梁京白也成功点燃了对方暴躁的怒火。 「***想撞死我?」梁禹原本要下车,奈何被梁京白的车头撞上的恰好时梁禹驾驶座的车门,推不开车门的梁禹降下了驾驶座的车窗,对梁京白怒目而瞪。 紧接着梁禹就朝三叔公的家里高声大喊:「爸!妈!爷爷!梁京白杀人了!」 「……」黄清若怎么看怎么觉得梁禹现在像个碰瓷撒泼的智障。 当然,梁禹更深入人心的印象是,这么大个人,开口闭口总喊爸爸妈妈和爷爷告状。 今晚聚集在三叔公这里的人纷纷走出来。 黄清若跟着梁京白一起下车。 梁禹还被困在车里,绘声绘色地跟三叔公描述,梁京白如何阻碍他接黄清若,以及梁京白一次撞他的人、一次撞他的车,都想把他撞死。 三叔公听完梁禹的告状,并未跟梁京白要解释,更未兴师问罪,而是摸着山羊胡笑道:「你们兄妹俩今天一起过来?」 其他人也觉得纳罕,他们俩兄妹俩虽然算不上水火不容,但之前还为了别墅的居住权在三叔公面前争论,并且众所周知,梁京白他们一众兄弟姐妹,都不喜欢黄清若。 黄清若在决定搭乘梁京白的顺风车时,自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眼下黄清若暂且保持沉默,为难为难梁京白。就像早前一次,梁禹质问梁京白电话里的暧昧女人声,她以保持沉默的方式,将问题丢给梁京白去解决。 比起早前那次,梁京白又把问题抛回给她,今次梁京白直接道:「都是一家人。」 这并非梁京白头一回讲这句话。 他第一次讲,更像给三叔公面子。 这一次他又讲,向大家透露出的某个信息格外浓烈:他跟她的关系有所缓和。 黄清若不认为梁京白是为了眼下合情合理地解释他们俩一起过来的原因而随口说的。她怀疑梁京白揣着某种她不知道的目的,顺水推舟借这个回答故意透露的。 尤其梁京白接下去还演戏演全套似的,侧头跟她说:「小七,进去。」 黄清若:「……」 七,是她在梁晋东的所有孩子之中的排名。所以梁晋东称呼她「小七」。 梁晋东的子女们,每次当着梁晋东或者梁家其他人的面,要么跟着梁晋东喊她「小七」,要么喊她「七妹」。 梁京白便属于喊她「小七」的那拨人。 而在今天之前,梁京白没有一次直接喊过她「小七」,一般在他和梁晋东等人讲话的过程中提到她的时候,将「小七」作为她的代称。 于是,黄清若现在听入耳,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亲昵,只觉得特别……毛骨悚然。 眼镜似乎是梁京白开车期间的专用,刚刚下车之前,梁京白就摘掉了,他喊出「小七」两个字的神态倒与以往无异,仍旧淡然矜冷。 说完,梁京白看回三叔公:「叔公你们都先进去吧,天冷。我把车停好。」 他的态度,丝毫没把和梁禹的撞车当回事。 梁禹爆炸,挣扎着要从窗户爬出来:「梁京白***别跟我装蒜!你故意撞我!」 身体卡住了,梁禹又钻回车里,跨着腿要从副驾驶座爬出车子,扯着嗓子紧接着叫嚷: 「谁他妈跟你是一家人!你们早就不认若若是你们妹妹了!现在她成了我的未婚妻你反倒来跟她套近乎!那也得先问过我同意不同意!」 「怎么跟你堂哥讲话的?!谁教你每一句话里带脏字的?!」梁祖宏只恨自己没能当场缝住梁禹的嘴巴。 三叔公没管梁禹,给了梁祖宏一个眼神,留下梁祖宏在这外面帮忙处理梁京白和梁禹的这桩车子事故。 继而三叔公慈祥朝黄清若招招手。 黄清若上前,搀住三叔公。 三叔公的另一只手拄着拐杖,带着黄清若,当先往里走。 其他人陆陆续续跟在后面。 三叔公利用这短短的一段路,关心了黄清若回到博物院工作的情况。 黄清若的回答相当言简意赅:「挺好的。」 三叔公强调:「虽然博物院不是我做主,但我也几分面子,之前特地和梁冕谈过你在文保所的待遇。」 「谢谢叔公。」霖江大学已经发了上个月的工资,黄清若发现她实际收到的数目,比之前办理入职时谈定的薪资,更多。 多出的薪资,是以人才引进的补贴形式发给她的。这显然是梁家单独拨给她的,但借用了霖江大学的名义。 黄清若彼时看到银行卡里的收账记录,觉得自己应得,不想故作清高地还回去。她当作是梁禹这段时间对她的纠缠所赔偿的精神损失费。 冯锦华这会儿才带着冯筱迎面出来,慌慌张张的,消息滞后地问:「阿禹怎样了?怎么佣人在传,阿禹出车祸了?」嗯,姑且称之为车祸吧。黄清若趁此机会拿过话茬:「梁禹自己突然把车横过来。我哥来不及刹车,车头撞到梁禹的车门。」 她没打腹稿,「我哥」两个字毫无准备也十分顺滑地从她的嘴里讲出来。 是「我哥」,而非「我六哥」。非常地不妥。 黄清若因为自己下意识间的微妙区别,岔了一秒的神。.q. 其他人均未留意这个细节。三叔公安抚道:「阿禹没事,活蹦乱跳的,还能骂人。」 口吻间裹挟对梁禹的不满。 黄清若耷拉着眼皮,心知肚明,「不满」是做给她看的。毕竟是亲孙子,纵使三叔公真有不满,也顶多是恨铁不成钢。 「爸你别生气,是我和祖宏教子无方。」冯锦华宽慰一句,脚底下的步子还是迈出了不放心的匆忙,要亲自去确认梁禹的平安。 由冯筱牵着的贵宾犬,汪汪汪地朝黄清若直吠。 随着冯筱跟在冯锦华身边往外走,贵宾犬又朝门口直吠。 黄清若回头,看到门口有梁京白进来的身影。 梁京白盯着贵宾犬,身形略略一顿。 第101章 众 800钻加更 仅一瞬间。 旋即梁京白绕开贵宾犬。 算不得有什么不自然的。 贵宾犬有点缠着梁京白的意思,随着梁京白的绕开也转移方向,继续朝梁京白吠,甚至想扑向梁京白的脚。 冯筱及时拉住了狗绳,贵宾犬没有扑成功。冯筱将贵宾犬抱起来、抱在怀里,摸着贵宾犬的脑袋,想让贵宾犬别再吠了。 冯筱脸上带着抱歉的神色跟梁京白说着什么,边说两人边一起走。 黄清若先和三叔公走进客厅,过了会儿再看见梁京白,梁京白也还是跟冯筱并行着,没有再交谈,但冯筱多了一丝羞涩。 这副画面,好像梁京白和冯筱仍旧是未婚夫妻,管乐所曝光的冯筱和梁禹的私情,并未影响到梁京白和冯筱的关系。 黄清若只能说,梁京白吊女人的手段了得。 梁禹显然已经被梁祖宏稳定了情绪,不再像个神经病,只是还憋着一口气的样子。 年夜饭虽然还有几道菜没做,但三叔公带着大家都上了桌,开动了餐前开胃菜。 黄清若今次被安排的位置,左手边是梁京白,右手边是梁禹,她夹在中间。 刚落座,梁禹就问黄清若,有没有受到梁京白的欺负。 黄清若给三叔公一点面子,理会了梁禹:「没有。」 梁禹的音量是高的,好像故意讲给梁京白听。 餐桌前其他人也能听见。 梁祖宏闻言就插了句:「人家兄妹俩现在关系好好的,怎么会欺负?」 「谁知道若若有没有被威胁?谁知道私底下是怎样的情况?」梁禹阴阳怪气,「过去那么多年也没接受若若是一家人,现在说和解就和解了,安的什么心。」 三叔公沉声:「不想好好吃饭过年的,出去。」. 梁祖宏给了梁禹一记眼神。 梁禹跟三叔公道歉,然后变脸一般,就冲梁京白笑:「京白哥,别介意,我是关心若若。一家人能和和气气的我当然高兴。但你知道的,这两年都是我们在护着若若,大伯父出了那档子事之后若若一个人孤苦无依。」 「小七一直都不是一个人。」梁京白没看梁禹,看的是三叔公,温煦又谦和,「我爸在世的时候,也希望我们兄弟姐妹团结友爱。当年我爸突然过世,我们有点难接受,才对小七有心结。现在时间也过去很久了,亲人之间不该有隔夜仇。叔公放心,这也是我大哥的想法。以后小七也有我们几个哥哥姐姐护着。」 黄清若这会儿刚知道,原来她单方面地被梁晋东的几个子女们和解了。所以果不其然,梁京白并非随随便便在大家面前跟她玩「兄妹情深」。 她最关注的是,梁京白提及了「大哥」。 那是梁晋东的长子,梁崇初。梁晋东去世之后,家里也是由梁崇初接手,即梁崇初接手了梁家家族里除梁祖宏那一半之外的另一半生意。 只不过梁祖宏仍旧驻守霖江,重点做国内的生意,而梁崇初延续梁晋东从前构建的商业新版图,活跃在海外。 两家私底下的较劲,从大叔公和三叔公就开始了,如今又从梁祖宏和梁晋东的较劲,延伸至梁祖宏和梁崇初的较劲。 先前梁祖宏错过二叔公的葬礼,而在国外谈生意,就是梁祖宏在为海外市场做努力,想跟梁崇初争一争。 ——这两年梁家内部的事情,基本都是梁澍告诉黄清若的,否则黄清若哪有了解的渠道?除开梁澍,她在意国念书期间还有联系就是二叔公,二叔公这个老学究,只会和她谈论文物。 别看梁澍在梁家家族里是边缘人物,但梁澍的消息向来灵通。梁澍在黄清若面前自称「江湖百晓生 」。 黄清若并非主动向梁澍打探,是梁澍喜欢跟她聊梁家内部的八卦,黄清若顺便听一听。 同样是通过梁澍,黄清若知道了,梁晋东的所有子女里,只剩梁京白一个人留在霖江,不光因为梁京白没有母家的背景能扶持,其他兄弟姐妹又不带他玩,他除了留守霖江无处可去,也是梁崇初特地将梁京白放在霖江的。 梁京白得留在霖江,替梁崇初守着梁晋东在梁家家族内部的地位,替梁崇初随时关注二叔公一家人的动态。所以,梁京白也是两家之间的「纽带」或者说中转盘。 梁京白也确实是梁晋东的所有子女当中,最适合留守霖江的人。 譬如眼下,梁京白就在向三叔公转达梁崇初的意思。 而梁京白的最后两句话出来之后,黄清若留意到梁祖宏的表情发生细微的变化。 黄清若倒能猜到一些原因。这大概暗示着,梁崇初和当初的梁晋东试图通过她拉拢二叔公一样,也对二叔公的身家起了兴趣。 即:她成了香饽饽,梁祖宏和梁崇初,都想要。 比起梁祖宏,三叔公终归是三叔公,稳得很,梁京白的话表面上看起来并未对三叔公惊起任何波澜。 三叔公展现出的是作为家族中最高长辈的大局观,他十分欣慰:「那很好,你们几个兄弟姐妹,终于都长大了~」 这顿年夜饭的开局话题,便是新一次拓展开的,关于整个家族的大和睦和大团结。 三叔公强调,梁家能够延续如此多年,开枝散叶人丁兴旺屹立不倒做大做强,从始至终靠的就是和睦与团结,靠的就是内部拧成一股绳。 梁家一直以来为人所称颂的,除去古董生意,就是梁家人这股团结的精神。 黄清若相信,差不多的话,在后面几天的家族流水宴里,她能再听三叔公讲上好几遍。 其实每一年的春节,重复的也都是一样的话题。 黄清若完全可以理解三叔公的做法。家族精神确实需要靠长辈不厌其烦地向晚辈们传递,何况每一年家族里都有长大了的新的年轻人。 黄清若也认同三叔公的话,在她的所见所闻里,虽然梁家内部不可避免地也存在竞争和分裂,但他们对外,确实是一致地团结。 脚下突然传来某种毛绒绒的触感,黄清若低眸瞥一眼桌底,发现是冯筱之前牵的那只贵宾犬,钻到下面去了,似乎想讨吃的,这会儿嗅着鼻子,转着圈,从梁禹跟前,来到了她的脚边。 而坐在她左手边的梁京白,这时候起身。 第102章 识 他暂且离席,看样子是去洗手间。 黄清若低眸重新瞥一眼桌底下。 贵宾犬恰恰走到梁京白原本放脚的位置,梁京白等于避开了贵宾犬的接触。 见贵宾犬因为梁京白的脚空出来了而打算趴在那里不动,黄清若往桌底下丢了一块肉,将贵宾犬引到梁禹的脚边去。 结果贵宾犬吃完肉之后,蹲在她的脚边,冲她仰头,似指望着她再丢肉。 黄清若缩了缩自己的脚,不想贵宾犬的毛蹭到她。 贵宾犬偏要继续靠近她的脚。 黄清若嫌烦,也起身离席。 她走到一楼这边的卫生间时,看到梁京白正站在卫生间外面的洗手池前洗手。 黄清若并没有要上厕所,她上前,等在梁京白的旁边,排队洗手。 却见贵宾犬竟然在后面跟着黄清若过来了。 它停在两米开外的岔口,倒没有再拐进来卫生间,看着洗手池前的黄清若和梁京白,似乎在判断他们俩好不好惹,它犹豫不前。 黄清若双手抱臂,隔空盯着贵宾犬,问:「六哥是不是讨厌所有的狗?」 她没有到讨厌「所有」的程度,但她对所有的狗,都敬而远之,即便名为「小黄」的中华田园犬们也不例外。 他对狗的厌恶,基本能确定是比她深了。从二话不说打死那条野狗,到今次他被她捕捉到的对这只贵宾犬的反应。 梁京白好似没听见她的话,不发一语。他关掉水龙天,双手在水池前甩两下,甩落水珠,继而侧身过来,取用擦手的干毛巾。 黄清若站的位置,就在一摞的干毛巾前,梁京白一瞬间靠得她很近,压迫感和气息扑向她,下一瞬他又撤离。 他的沉默在黄清若的预料之内。 黄清若有意再探究梁京白对狗的反应,故而起了念头,冲贵宾犬咂了咂嘴,试图引诱贵宾犬走过来。 她才发出一声,嘴巴就被梁京白尚残留潮意的手指捏住。 他开的冷水洗手,原本就如冷血动物一般总充满凉意的手指,现在更冰。 不过最冰的,当属此时此刻梁京白的眼神。 黄清若淡然地和他四目相对。 顷刻,梁京白的手松开她的嘴。 黄清若的嘴巴得到解放之后,没闲着:「原来六哥跟丁渭说你是‘我哥的意思,在这里。」 刚刚吃饭期间,她回溯了近些天和梁京白的相处,她推断那会儿,他已经得到梁崇初的授意,恢复她的「梁晋东第七个孩子」的身份,让她重新当回他们的妹妹。 所以他对她的一些「宽容」,并非她的错觉,却也并非她不断试探他的底线而争取来的,完全是他考虑到梁崇初的授意,才控制他对她的讨厌,对她有所「放纵」。 她就知道,他不是平白无故「宽容」她的。他施加在她身上的任何言行举止,她从来不会往善意去揣测——所以,不仅从前和现在,以后面对他,她也得继续保持这般清醒的态度。 即便如此,现在知道了他的真实目的,她还是有点情绪。一个工具人的情绪。 她也意外自己居然还有情绪。看来她仍旧对自己工具人的命运,不太甘心。都已经屈从三叔公的要求,回博物院工作了,她仍旧抗拒着工具人的命运。 梁京白慢条斯理地擦手,并未否认她的话。 擦完,他将用过的毛巾丢到旁边的篓子里。 黄清若的耳朵捕捉到冯筱的声音,冯筱在找狗的声音。 内心涌动的那点情绪,驱使她攀住梁京白的肩膀,踮起脚吻上梁京白。 梁 京白睁着眼睛,和她同样睁着的眼睛,相互看着。 他没推开她。 他面无表情地回应她。 黄清若也面无表情地和他贴合着唇瓣,和他接吻。 贵宾犬吠了两声,将冯筱的动静招来得更快了。 冯筱小跑起来,每一声的脚步,都像鼓点踩在节拍上,踩在黄清若心跳的节拍上。 但黄清若一点没有紧张和慌乱。 梁京白看起来也和她一样从容淡定。 衬托着他们的这个吻,格外地默契。 黄清若甚至分出闲暇在想,她没吃什么肉,要不然现在她嘴里带着肉味,他是不是吻着吻着得吐? 她在这个吻里尝到葡萄味。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因为他们俩今晚喝的都是葡萄汁。 冯筱的脚步步步逼近,清清楚楚。 贵宾犬也还在吠,朝他们俩吠,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看懂了他们俩现在的苟且行为。 然后某一瞬间,黄清若用力地吮他一口,松开他的肩,后退一步,发现同一时刻梁京白也后退一步。 仿佛他们预先商量过而达成的默契。 大概就半秒的间隔,冯筱进入他们的视野。 「宝贝!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冯筱拥住贵宾犬,紧接着便看到了黄清若和梁京白,看到两人间隔一米的距离,面对面而立。 气氛说不出的诡异。似乎在吵架,可冯筱并未感觉到硝烟。 冯筱只是觉得,他们俩的气场很像。. 之前冯筱就觉得像。 考虑到他们曾经是兄妹,养在同一个家庭里,这份像,也就非常正常了。 但冯筱讨厌黄清若,黄清若和梁京白的像,加剧了冯筱对黄清若的讨厌。 现在冯筱也只跟梁京白打招呼:「京白哥。」 黄清若自顾自转身,走进洗手间。 三分钟后,黄清若回到饭桌。 她再迟一会儿,梁禹就要去找她了。 黄清若将梁禹专门拿个小碗帮她夹的菜,推还给梁禹:「我自己有手。」 冯锦华隔着大半个餐桌,问黄清若:「没有买新衣服吗?怎么来来去去就看你穿这两三件旧衣服?过年穿得精神点,人不精神,衣服总得精神。」 冯锦华非常看不惯黄清若的脸上总端着的那副晦气十足的表情。又晦气又没见她捯饬她自己的外形。冯锦华都记得,黄清若身上的衣服,在黄清若出国念书前,就见黄清若穿过。 改变不了黄清若成为自己儿媳妇的现实,冯锦华寄希望于把黄清若改造得稍微顺眼些。否则冯锦华觉得丢人。本来让梁禹娶黄清若就够丢人的了。 「我给筱筱买了好几套,筱筱一个人穿不完,你等下跟我去挑几套走。」冯锦华交待,扮演好婆婆。 黄清若拒绝:「谢谢小婶婶。我觉得我的衣服挺好的。」 第103章 婆 虽然是旧衣服,但耐穿。既然它们一直没穿坏,她认为没必要买新衣服。 冯锦华自诩今晚给黄清若的态度非常好,现在黄清若的态度令她下不来台,冯锦华恼火:「成天穿这种破衣服进进出出博物院,外人还以为我们多亏待你,你才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好歹是个女人,也不体面点,不会化妆就跟筱筱学。你是阿禹的未婚妻,代表的是阿禹的脸面,在外面就该为阿禹着想。」 梁禹袒护黄清若:「妈,你别找茬了。若若爱穿什么穿什么吧。若若和筱筱又不一样,你让若若跟筱筱学什么?你给筱筱买的那些衣服,也不适合若若。」 不仅没起到劝说的效果,反倒火上浇油。毕竟当妈的都不可能高兴看到自己的儿子为了媳妇跟自己唱反调。 黄清若就看着冯锦华又冲她甩眼刀。 梁祖宏及时发话:「回头再慢慢商量,现在吵什么?」 冯锦华冷笑:「我是她婆婆,我提点几句儿媳妇还不行了?你们都打算把她娶进门后供着她是吧?」 梁京白冷不防对三叔公说:「虽然小七是黄薇带进来我们梁家的,和我们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和我们当了许多年的亲人。既然小七现在依旧是我们的妹妹,那也就是梁禹的妹妹了。小七和梁禹的婚约,不再合适了。」 梁禹愣一下,瞬间发起飙:「我就说你突然和若若和解,不安好心。现在暴露了吧?兜这么大圈子,原来想阻止若若和我结婚?!」 「爷爷!你都听见了吧?」梁禹隔着黄清若,指着梁京白的鼻子,「你拿他当一家人,他跟你玩心眼。挖了坑搁这儿等着我们!」 梁祖宏皱眉道:「京白,事情不是这么翻转的。清若从来上过我们梁家的户口,和梁禹结婚连法律上都没问题。你们前几年说不管清若就不管清若了,现在改口和清若重修旧好,就要干涉清若的婚事。非要干涉,不是不可以,但梁家的每一个子孙,婚姻大事,族里都有权利做主。清若和梁禹的婚约,又是你们二叔公和三叔公两位长辈共同定下的,除了两位长辈,没有其他人能随意作废。」 三叔公似默许梁祖宏的话,完整地传递了他的想法,所以并未回应梁京白。 餐桌上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从刚刚梁京白的话开始,就变得微妙。 包括处于漩涡中心的黄清若本人,也没打算开口。她一个夹在中间的工具人,人微言轻。 梁京白却推她到风口浪尖,问:「小七,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梁禹?」 黄清若:「……」 「梁京白!」梁禹又要爆炸了,「你怎么不问若若是不是想当你们的妹妹?你们当初那样对待她妈妈、又将若若赶出家门,就一直在听你说和解了,根本没听若若亲口承认她原谅你们了。」 梁京白不疾不徐道:「你现在也可以问她,她想不想回来当我们的妹妹。」 「若若!」梁禹当即转向黄清若,「若若你大胆说出你的真实想法,梁京白如果私底下有威胁你,你告诉我们,我们会保护你,你不要害怕。」 黄清若:「……」 她想两个问题一起回答。两个问题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她既不想嫁给梁禹,也不想再给他们当妹妹。 三叔公的大儿子今晚把孙子带过来了,也就是三叔公的重孙,才八个月,现在哭个不停。 三叔公的大儿子今晚也把外孙和外孙女接来陪三叔公吃年夜饭,现在两个孩子正绕着大圆桌,为了谁能抱贵宾犬而奔跑着相互追逐,吵吵嚷嚷。 三个孩子完全没意识到现在不应该出声,大人们也提醒不了。 三叔公亲自开口制止,制止的并非三个孩子的哭声和闹声,而是他们 :「全部住嘴,先吃饭。」 「先吃饭。」梁祖宏重复了三叔公末尾的两个字,厉声强调。 梁禹坐回椅子里。 黄清若耷拉眼皮盯着自己碗里没吃完的半只虾。 梁京白也不再说话。 以为年夜饭结束之后,她大概率得被三叔公传唤进书房。可能和梁京白一起被传唤,可能和梁京白分开被传唤。即便她逃得过传唤,梁京白必然逃不过。 结果黄清若和梁京白均未被传唤。 三叔公好像忘记了梁京白在餐桌上的话。又或者,是三叔公故意忽略,以不再提起的态度,表示出,这桩婚约谁也别指望能动摇。 三叔公还是在专心地过年,年夜饭结束后,一个一个地给大家发红包。 大儿子一家带着三个小孩率先给三叔公拜年,两个大点的孩子还跪在蒲团上给三叔公磕头,讲话奶声奶气,穿得又跟金童玉女一样,十分招人喜爱。 三叔公享受着天伦之乐,眼角的皱纹一直堆积。 梁祖宏笑着道:「阿禹和清若今年结了婚,明年孩子出生,后年也可以一起磕头喊曾爷爷了~」黄清若左耳进右耳出。 轮到梁祖宏一家时,梁禹要带上黄清若一起。 梁京白则抢先一步,拽住黄清若的衣袖,拉着黄清若走到三叔公面前占据了拜年的位置,紧接着他松开手,朝三叔公鞠躬道:「三爷爷,我和小七,代表我们几个兄弟姐妹,祝您新年快乐、高寿安康。」 黄清若……不发一语,但低下脑袋,也弯腰鞠躬。 即便看不见此时此刻三叔公的脸色,她也能通过周围凝滞的空气,感觉出三叔公的好心情遭到破坏。 「梁京白!」梁禹气急败坏咬牙切齿。 梁祖宏拦住梁禹。 黄清若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眼角余光瞄见的梁京白,也一样还在鞠躬。 约莫半分钟之后,三叔公如常地笑道:「好孩子、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三爷爷也祝你们,一年比一年好~」 管家带着两份红包走过来,给他们一个人一包。 梁京白双手接过:「谢谢三爷爷。」 黄清若跟着双手接过,仍旧一声不吭。在梁京白直起身体后,她也直起身体,亦步亦趋地再随梁京白站到一侧去——和梁祖宏一家三口,不在同一边的位置。 梁禹铁青着脸,走过来找黄清若:「走,若若,轮到我们一家四口给爷爷拜年。」 第104章 盖 900钻加更 如果可以,黄清若不想跟任何一家沾边。 刚刚就是梁京白的动作太快了,否则她也绝对不会以「小七」的身份,跟着梁京白拜年的。她没从梁京白身边走掉,是因为至少眼前只有梁京白,而没有梁晋东的其他子女。 梁禹这边,黄清若从头到尾都在能避则避。现在她更是原地不动:「还是你们一家三口吧。我已经拿过一次红包了。」 「黄清若。」梁禹凑得极近,压低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显,他后面打算撂狠话的,但梁祖宏快一步将他拉走:「清若今年开始又重新有个她的兄弟姐妹,我们该为她高兴。京白和她兄妹俩一起百年是应该的。明年再让清若和我们一起,明年你和清若婚礼办完了,真真正正地一家人。」 梁禹听得出来,梁祖宏又在提醒他,无论如何,他和黄清若的婚约是板上钉钉的,耐心点,以后想怎样都能怎样。 可…… 拜年结束后,梁禹便跟进书房里:「爷爷!爸!你们是不是要讨论梁京白透露的那些意思?突然间说要把若若认回去继续当妹妹,他们打的如意算盘也太响了吧,讲得那样冠冕堂皇,图的不还是二叔公的——」 「心里知道就行了。」梁祖宏几乎不指望梁禹能改掉咋咋呼呼冲动的毛病了,什么情绪全摆在脸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梁禹就是控制不住着急:「若若本来就不愿意跟我结婚,现在梁京白他们几个兄弟姐妹又开始拉拢若若,要她履行婚约的难度岂不更大了?」 「急什么?」梁祖宏皱眉,「不是还有你爷爷在?」 梁禹望过去:「……爷爷,你什么想法?给你孙子我,吃颗定心丸吧。」 三叔公稳稳当当地坐在上位,手里不疾不徐地盘着他的两颗核桃,对梁禹说:「你先出去陪清若。心思放在清若身上就行,对她好点,别乱来。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 梁禹看回梁祖宏,梁祖宏也是一样的意思:「你爷爷的话,你还不听?」 梁禹老老实实离开书房。 这会儿大家聚集在院子里放烟花。 梁禹也走去院子,寻到黄清若的身影时,却见梁京白的手十分亲密地牵着黄清若的手,他妒火中烧,飞快地冲过去。 - 黄清若对放烟花没兴趣。 但每个人都到院子里,她一个人待客厅里坐着反倒醒目,无论谁等下经过客厅,全得瞧见她,所以黄清若惯常选择将自己隐匿入人群中。 小孩子热衷于放烟花,又有些害怕烟花,大人们点燃了火树银花,小孩子抱着大人的大腿缩在屋檐下,由大人帮忙捂住耳朵,兴奋地哇哇叫。 特别热闹。 热闹,也代表着吵。 黄清若并不喜欢。 从小到大,没有热闹是属于她的,她始终是个冷漠的旁观者。 现在的吵闹之中,又多了贵宾犬的汪汪叫。 冯筱显然很想走出去看烟花,可她怀里抱着的贵宾犬害怕,冯筱只能站在门边,安抚贵宾犬的同时,又朝院子里探身。 黄清若恰好也站在门边,和冯筱各据一边呈斜对角,她在门外,冯筱在门内,互不搭理。 梁京白距离烟花最近,他刚刚帮忙搬烟花到院子里,现在在火树银花烧尽之后,又帮忙点燃下一款烟花。 两个小孩趁着间隙,又相互追逐起来,往对方的脚底下丢摔炮。 跑着跑着,他们跑来门口附近,摔炮也就不小心丢到了黄清若和冯筱的脚边。 黄清若很难不记起曾经她也被梁晋东的子女丢过摔炮,还有故意在她旁边点燃那种在地上蹿来 蹿去的烟花。 现在的黄清若倒不再害怕摔炮了,即便在她的鞋面上炸开,她也不过本能地眨了眨眼睛,并没有躲。 相较之下,冯筱完全吓坏了。 连同冯筱抱着的贵宾犬也受惊。 冯筱短促地尖叫,手一松,正在挣扎中的贵宾犬落到地上,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赶巧的是,梁京白刚刚点燃的,就是那种在地上蹿来蹿去的烟花。 贵宾犬便和蹿动中的烟花凑一块去了,场面一度看起来好像贵宾犬被蹿动的烟花追得四处逃窜。 因为确实有些好笑,所以有人笑了。 也有人想帮冯筱解救贵宾犬。 黄清若只留意梁京白。她怀疑,梁京白是故意的。明明原先梁京白要点的是另外一款烟花。 而此时此刻,她看见梁京白并不像要加入解救贵宾犬的行列之中,他绕着边缘,从人群的最外围,走来廊下的门口,似想远离「战场」避免碰上蹿动的烟花或者乱跑的贵宾犬。 可梁京白前一秒在黄清若的身边站定,后一秒就见逃窜中的贵宾犬要往厅里跑。 见贵宾犬朝这个方向冲,离门近的黄清若,朝旁侧走一步,避让开。 这一避让,她挨住了梁京白的手臂,她的手背甚至碰到梁京白的手背,贴在一块。 「宝贝!」冯筱蹲身在门前,想借此机会让贵宾犬重回她的怀抱。 结果处于惊吓状态中的贵宾犬连冯筱都害怕,被冯筱如此一挡道,它偏移方向,于是径直撞上黄清若和梁京白的脚。 黄清若的左脚和梁京白的右脚,同时被贵宾犬撞上。 然后贵宾犬从两人左右脚的缝隙间钻走。.. 黄清若的注意力,在贵宾犬撞上来的前一秒,便被梁京白抓上来的手剥夺走。 她侧头,先看她自己的手。 她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左手,被梁京白的原本也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右手,非常用力地抓住。 抓得她很疼,他手背的青筋清晰地浮现。 黄清若缓缓地掀眼皮,视线随之上移。 梁京白的侧脸进入她的视野。 他嘴角的唇线抿得又紧又平直,面部线条又冷又僵。他的目光平视前方,却仍叫她刹那间窥探他眼中的阴寒。 黄清若感觉到他的隐忍,好像在隐忍贵宾犬方才的触碰,也好像在隐忍一脚踹开贵宾犬的冲动。 「……六哥。」她轻声喊他。 梁京白应言转头。 他的神色已大致恢复成日常的模样。 黄清若带着一丝恶意,作死地说:「被我发现了。」 梁京白波澜不惊。 黄清若的手则在和他的无声对视中越来越疼。 梁禹的怒吼倏尔传来:「梁京白你干什么?!」 第105章 疑 梁禹冲上来就将黄清若和梁京白的手劈开,旋即他揪住梁京白的领口,一副要揍人的架势:「手抓哪儿呢?手抓哪儿呢?我两只眼睛瞧得清清楚楚!你牵我未婚妻的手干什么?!」 蹿来蹿去的烟花已经燃尽,贵宾犬也在其他的帮忙下逮住了。 院子里现在就剩梁禹怒气冲天的质问。 梁京白捋开梁禹,转而重新抓住黄清若的手。 堂而皇之地当着众人的面牵在一起,并且举起来,置于在场每一双眼睛清清楚楚的注视之下。 「嗯,我抓她的手了。」梁京白既是回答梁禹的问题,也是对大家说,「我抓了我妹妹的手。」 黄清若一声不吭,安安分分地当好工具人,任凭梁京白摆布。 在他重新抓住她的一瞬间,她便预判到,他想干什么。 「妹妹」的身份,确实非常适合用来遮掩。 继第一次亲耳听见梁京白对别人说「她哥」之后,黄清若又第一次亲耳听见梁京白对别人讲出「我妹妹」三个字。 过去黄清若生活在梁家的那么多年,都没有得到过如此的认同。 梁禹只觉得遭到梁京白的挑衅,抓住黄清若的另一只手,想将黄清若拽到他身后:「她是你妹妹又怎样?是你妹妹你就能随随便便抓她的手?」 梁京白并未松手,于是黄清若夹在两人中间,被他们同时拉扯。 有人出声劝架:「我们刚刚都在,是筱筱的狗被烟花吓到了乱跑,跑到清若那边去了。京白肯定是怕清若被狗吓到,保护自己的妹妹呢。」 「是这样吗?京白哥?」梁禹不相信。虽然之前给三叔公拜年的时候,他也瞧见梁京白抓了黄清若的手,但当时梁京白抓的是黄清若的袖子,并且很快松开了。 尤其是,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方才他看到他们俩的手分明像情侣之间紧紧地交握。 冯筱其实也看到了,在她追贵宾犬的时候,比梁禹更早一点看到。 看到之后,她还愣住了。 不过冯筱没有梁禹那么重的疑心,即便黄清若并非梁京白的妹妹,冯筱也只会认为梁京白出于善意才去拉黄清若。 梁京白在冯筱心中是善良的人。梁京白会倾听她的倾诉。梁京白没有瞧不起她的寄人篱下。梁京白也没有因为她和梁禹的事情嫌弃她。 所以就算梁京白如梁家人所言的不喜欢黄清若,她相信他的善良也会驱使他在有必要的时候帮一把黄清若。 冯筱便开口也帮一把梁京白:「表哥,你别误会京白哥。确实是我的狗乱跑。」 除开梁禹,根本没人认为,梁京白和黄清若之间能有什么,过于荒谬了。 大家反倒认为梁禹带着对梁京白的偏见,疑神疑鬼,故意小题大做。 「松手。」黄清若的这两个字,是同时丢给梁禹和梁京白的。 梁禹很不愿意再惹黄清若不高兴,可梁禹更咽不下对梁京白的气。 梁禹记得,灵堂当晚的名单,他排查到现在,只剩下一个梁京白。 黄清若意外,会是梁京白先放开。 放开后,梁京白继续去帮忙点烟花。 冯筱把贵宾犬交给保姆,自己跟去了梁京白的身边。 黄清若盯住梁禹。 梁禹还是没松手,他展开笑脸:「若若,走,我也带你去放烟花。」 「松手。」黄清若重复。 「好、好、好,若若你不要生气。」梁禹到底是从善如流。 黄清若老样子站在廊下的门前,不去凑热闹。 梁禹也没走开到其他地方 ,就陪黄清若站着。 冯锦华带着佣人操持完家务事,洗了水果出来。 梁禹直接接过手,送到黄清若的面前:「若若,吃点,我白天尝过,车厘子和蜜瓜都很甜的。」 冯锦华从佣人那里抱住贵宾犬,说:「狗都比人识趣,比人懂得打扮。」 确实,贵宾犬身上穿着小裙子、扎着小头花,漂亮又洋气。黄清若自叹不如:「嗯,小婶婶,狗也比我更适合当您的儿媳妇。」 冯锦华的脸色自然不可能好看。 梁禹感觉他也顺带被黄清若给骂了。 三叔公和梁祖宏两人这时候从书房里出来,来到院子里。 一大家子重新簇拥到三叔公身周。 今晚的烟花迎来最盛大的绽放。 放完烟花,黄清若和梁京白跟着回客厅里坐着喝茶聊天,九点钟,两人告别三叔公。 来的时候,黄清若还会因为第一次坐梁京白的车,全程注意力集中。 现在回去,黄清若一上车就打个呵欠,歪过脑袋靠着椅背闭眼眯觉。 眯觉期间,黄清若做了个潦草的梦,梦见梁京白将车开到悬崖边,趁她毫无察觉,推她入深渊。 坠落的一瞬间,黄清若的身体失衡,脚底下猛地一蹬,蹬醒了。 醒来黄清若发现,车子停下来了。 但并非停在半山别墅,而是回半山别墅的山道上必经的一个观景平台。 车子不知道停了多久,梁京白就坐在驾驶座里,没叫醒她也没干嘛。 车内也没开灯,仅外面的路灯投射入些许光。 黄清若寻思,他这是一个人默默地欣赏夜景? 梁京白倒第一时间朝她转眸,平平道:「下车。开后备箱。」 黄清若问:「六哥会不会骗我,等我一下车,就把车开走,不管我?」 梁京白讥诮:「我没梁咏翎那么无聊。」 黄清若心思微动。梁咏翎,和大哥梁崇初一样,是梁晋东和他第一任妻子生的孩子,即梁晋东的大女儿,排行老二,黄清若和梁京白都称呼梁咏翎二姐。 黄清若刚刚所说的,是曾经梁咏翎对她做过的事情。 「六哥知道的有点多。」在她的认知里,除了她和梁咏翎两个当事人,应该没其他人清楚。 梁京白说:「她把你丢下,自己开车回来之后,就到大哥面前当笑话讲,我那时候跟大哥在一起,听见了。」 「噢。」黄清若解开安全带,评价道,「六哥的记性不错。」 打开车门,冷风扑面,刀割一般。 黄清若心生退却:「六哥能先告诉我,后备箱里有什么东西?」 梁京白只声线漠然地重复:「下车。」 黄清若沉一口气,重新推开车门。 下车的时候,她故意没关车门,想让他也吹会儿冷风。 结果梁京白立马倾身关车门,并启动车子。 第106章 风 「……」黄清若什么都来不及做,眼睁睁目送着车子越行越远,最后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不过就算来得及做,黄清若也不想做什么。 曾经梁咏翎将她丢下,她倒还追出去过一段路。 裹紧羽绒服,戴上衣服自带的帽子,她坐在观景平台的长椅里,静默地独自一人眺望山下繁花似锦的万家灯火。 以前她被梁咏翎丢下,最后好像沿着公路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回到半山别墅的……? 现在她应该花不了那么久。毕竟比以前长大些,步子迈得大些,步速更快些。她也比以前更认得路。 那个时候怪她自己天真,一时之间竟然相信了梁咏翎,她高中放学回家的路上碰到梁咏翎,梁咏翎刚提了辆新车,到处开着兜风,梁咏翎让她别坐公交车了,坐她的顺风车。最后也是在观景平台附近,梁咏翎丢下了她。 挑在观景平台丢下她,是有讲究的,这个位置不在公交车开进来的范围内,早已超过公交车在这里的末站,而公交车末站的接驳车,不从这条路走。 彼时她计算过,即便她下行前往公交车的末站,大概率也过了最后一班接驳车的接送时间。那么除非她运气好,能碰到其他过往车辆,并且她刚拦下陌生人的车搭乘,否则她只能自己步行回半山别墅。 在这座山上有房子的人,非富即贵,基本都有自己的车,出行根本用不到公交车和接驳车,公交车和接驳车专门为游客准备的。 梁晋东一开始其实是要安排家里的司机每天接送她上下学的。但家里人多,即便有三个司机,往往也不够用。 黄薇总是能不给梁晋东添麻烦就不给梁晋东添麻烦,所以黄薇就让她上下学自己搭公交车,无需用到家里的司机。 有时候她在上学的时候恰好碰到梁晋东要出门,她才能坐上顺风车。但黄薇私底下会教育她,即便如此也能不坐尽量不坐。 车子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拉回黄清若的思绪。 黄清若转身,车灯直直射到她的身上,刺得她眼睛睁不开,抬手挡在眼皮上,然后辨认出,是梁京白的车子折返了。 逆光中,梁京白下车,走来她的跟前,伸手递给她手机,淡淡道:「大哥要和你聊几句。」梁崇初的电话?黄清若的脑中回旋着今晚梁京白对三叔公所转达的那些信息,接过手机,听筒贴到耳朵上:「……大哥。」 「小七啊,好久没联系了,在国外念完书回到霖江,也没跟我打声招呼。」梁崇初的语音含笑,口吻亦十分亲切,仿佛非常疼爱她这个妹妹。 黄清若丁点儿不陌生,以前梁崇初一直也是对她这种态度。无论人前人后,一样的态度。他从未直接欺负过她,他也无需亲自欺负她,他对其他人的纵容,就是一种暗示。他们分了工的,唱红脸和唱白脸的分工。. 「是我的错,大哥。」黄清若道歉,显得和从前一样软骨头,和从前一样唯唯诺诺。 梁崇初简单地关心了几句她的情况。 黄清若相信他是明知故问,但她很配合地一一作答。 最后梁崇初说:「也没其他事,就是跟你说声新年快乐。我们七个兄弟姐妹这两年聚不到一块,逢年过节才相互问候。我跟你的其他哥哥姐姐也都打过电话了。一视同仁。我不在霖江也照顾不上你,但我交待过老六了。你有事要帮忙就找老六。」 黄清若回应:「嗯,大哥你也新年快乐。」 梁崇初:「把电话再给老六。」 「好。」黄清若递还手机。 梁京白和梁崇初又交谈了约莫一分钟。 说是交谈,实际上黄清若看过去是梁京白在听梁崇初讲话,梁京白 只负责间或吐个「嗯」之类的字眼出来。 黄清若只在心里想,如果没有梁崇初要和她聊几句,梁京白不可能折返吧? 她起身,走向车子,要趁机先上车。并且她走去的是驾驶座。 但车门被梁京白锁住了,他分明是提前防备了她。 黄清若回头,正撞上了将她的行为尽收眼底的梁京白嘴角浮出一丝嘲讽。 她也没走开,靠着车身,等在车旁。他既然折返了,她就不会给他故技重施的机会。 梁京白挂下电话,又一次跟她说:「后备箱。」 黄清若不予理会,并做好了将被梁京白强行拖拽的准备。 不过梁京白并未拖拽她,他亲自走去后备箱。 顷刻,他将从后备箱取出来的东西,丢到她的面前:「梁衡送的,全部解决掉再回去。」 烟花,一捆的加特林烟花。黄清若盯了几秒,复掀眼皮。 梁京白站在那儿,一副「不解决掉就不用回去」的神情。 黄清若朝他伸手:「打火机。」 梁京白这才动手将她从车门前拽开。 他打开车门,附身进车厢,从置物格取出打火机。 他回头要交给黄清若,便见黄清若揣起一支加特林,炮口对着他,裹在帽子里的脸小小的一张,帽子边缘劣质的白色绒毛拂在她的面无表情上。 给人一种她现在手里拿的并非烟花,而真的就是枪,并且她马上要扣下扳机,杀死他。 梁京白比她还要面无表情。 顷刻,黄清若稍稍抬起一下炮口,清泠泠的声音飘散在冷风中愈发显得空灵:「麻烦六哥帮我点烟花。」 说完,她将对着他的炮口挪开,转而朝向观景平台,再抬高炮口,冲着天空。 其实观景平台这里,好像不能放烟花。虽然没有对着树林,但下面也是绕着弯的公路。 不过无所谓,梁京白要她在这里放的,出了事梁京白负责去。她现在不是梁崇初想拉拢的人?梁京白敢太过分,别怪她跟梁崇初告状。 一只修长的手捏着打火机,从旁凑过来,凑到她手持的加特林烟花的引线上。 黄清若心里突然有些紧张。太多年没有亲自放烟花了。 现在流行的这种加特林烟花,在她看来就是从前那种手持烟花筒的加强版和改良版。以前是比较细比较长的一根,同样拿在手里,朝着天空发射。 而此时此刻,加特林发射出第一炮的时候,狠狠地在她手里震了震。 梁京白充满凉意的手,覆了上来。 第107章 火 1000钻加更 那种在手里震开的感觉,好像烟花会直接在她的手里爆炸。黄清若并不害怕放烟花,但眼下的情况很难不令她回忆起以前烟花在她头顶上炸开的情况,以至于她的手在无意识间松了松。 梁京白的手使得她重新握紧烟花。 黄清若的注意力也因为他手上的凉意的刺激,从回忆里拔出。 她转眸,看梁京白。 梁京白在她重新握紧后,撤掉他的手,他仰头望着天空。 给黄清若一种,她放烟花供他欣赏的即视感。 黄清若作死地侧身,没有完全侧过身将炮口再像之前那样怼着他,但角度的偏移,也使得烟花近距离地从他的眼前斜斜地发射出去。 黄清若其实是想将炮口直接瞄准他的。只要他不站她身旁,隔开一点,不至于烟花有机会反溅回来她的身上,她绝对,有这个胆量,轰炸他。 梁京白因为她的这个小动作,瞥了瞥她。 黄清若并未移开加特林,她问:「六哥要不要来一支?」 加特林的数量看起来似乎有十来支。 而她的口吻,仿佛不是问他要不要「来一支」烟花,而是要不要来一支枪。 梁京白一脸不感兴趣的表情,又望回天空。 也对,他如果感兴趣的话,还用得着她帮她解决?黄清若觉得梁衡挺奇怪的,送什么不好,送梁京白烟花?梁衡难道认为梁京白会喜欢放烟花? 黄清若昨晚看到梁衡,以为梁衡只是来送避孕套——出现的梁京白卧室里的计生用品,她不认为是梁京白亲自下凡来买的。 他不放,她便继续一个人放,一根紧接着一根,每换一根新的加特林,她就示意梁京白替她点燃。 难得使唤得动梁京白。 方才黄清若还嫌弃烟花太多了,现在放着放着,黄清若反倒觉得烟花数量少了。 加特林烟花受欢迎,是有道理的,黄清若一点不爱玩的人,也忍不住尝试「突突突」地当机关枪扫射。确实非常地爽,仿佛什么恶气都能通过这一发紧接着一发迸射出去的烟火纾解出去,无比痛快。 黄清若……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放烟花的乐趣。 当然,如果能「突突」了梁京白,她能更爽更痛快,放烟花的乐趣也更上一层楼——曾经用烟花炸她的梁晋东的子女,得到的大概就是这种痛快和乐趣。 恰恰因为这种痛快,随着最后一根加特林的最后一发烟火发射完毕,四周回归悄寂,黄清若也跌入了极度的空虚中。 刚刚有多爽,现在就有多空虚。 类似于……在梁京白那里得到男女之间的快乐,然后她恢复意识之后的空虚。 没有比较,就没有落差;没有得到过,就不会怀念拥有时的美好。 黄清若于悄寂的空虚与落寞中无声地站了会儿,走去车子的后备箱,检查还有没有落网之鱼。 无。 快乐是有限的,快乐是短暂的,快乐是稍纵即逝的。 像烟花一样。 「走。」 黄清若应声抬眼。 梁京白打开副驾的门,坐进车里。 黄清若关上后备箱,自觉地走到驾驶座,打开车门,上车。 车钥匙已经插在车里了。 梁京白端着副等着司机开车的架势。 至少她不可能再被他丢下了。黄清若启动车子。 因为对这辆车不太熟,黄清若一开始开得不太稳。 但黄清若得承认,梁京白的车比她的车好开非常多。 他这辆车的外形也漂亮,铂钻白,与他的气质 非常搭。 梁京白倒是很放心她当司机的样子,一上车就闭着眼睛,没管她怎么操作。 即便黄清若倒车的时候险些撞上观景平台的铁栏杆,紧急刹车的那一下,他也平平稳稳的,连眼睛也没有睁开。 想到她之前做梦梁京白趁她毫无察觉将车开到悬崖边推她入深渊,黄清若生出实践梦境的念头。不过得是反过来的,反过来变成她推梁京白入深渊。 直至回到半山别墅,也没有梦想成真。 梁京白这辆车金贵,黄清若没有像她的二手车一样随便停在院子里风吹日晒,帮他开进车库里。 梁京白稳如泰山地在副驾里坐到她在车库里停稳车子为止,大概是为了监督她,防止她背着他虐待他的车吧。 下车后,黄清若自觉地交还车钥匙。 梁京白却说:「放你那。」 黄清若:「……?」 梁京白从车库的门往一楼客厅走,走在前面,用背影对她说:「春节期间梁衡没空当我的司机。」 黄清若:「……」 她如果有骨气的话,这会儿应该用车钥匙砸他的后背上。 别墅里暖融融的,暖得即便黄清若刚从外面的冰天雪地里回来,都感到有些热。 她边走边摘掉帽子、脱掉羽绒服。 原来两位佣人又将壁炉烧起来了。 这两天壁炉都被点燃。 但未见两位佣人的踪影,梁京白脱掉外套都没有人上前去帮忙接过挂到衣架上。 还好,他没有让她取代佣人的位子,他随手丢了外套到侧边的沙发里。 他自己则落座位置正中的长沙发,大家长做派。 客厅里灯火通明,所有灯全亮着。 那一回她悄悄带着行李离开半山别墅又灰溜溜回来,场景与今夜类似。 整得黄清若不禁怀疑,她今天是不是又跑了一次,但她失忆了。 她事不关己地要自己先回二楼。 梁京白却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作为示意,对她说:「换上。」 黄清若驻足,视线循着望过去,看到两位佣人推出来一排架子的衣服。 女人的衣服。 各种款式。 「这是干什么?」黄清若双手抱臂,「送我的?」 梁京白薄唇轻启:「别给大哥丢脸。」 黄清若大胆地嘲讽:「从我进入这个家的第一天起,就在给大家丢脸了,丢脸了这么多年,现在我换身衣服,你们就能把脸从地上捡起来吗?」. 送完衣服,两位佣人就又自动消失了。 梁京白起身,穿过那排衣服,来到她的身边,立于她的斜后方,忽略她的嘲讽,自说自话:「脱。」 黄清若要走人。 梁京白往前伸来手臂,横过她的身前,箍在她脖子上,拢紧,似打算箍死她。 黄清若的后背被迫贴住他的胸膛,他柔软的嘴唇若即若离于她的耳后。 第108章 土 「你没有选择。」梁京白轻缓的呼吸和清淡的语气,具有极强的侵略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他腕间的佛珠摩擦在她颈间的血管。 时间因寂静而被拉长,缓缓地无声地流淌。 法国十九世纪胡桃木雕花落地钟的机械钟摆声清晰均匀又有力地敲响夜晚的十一点钟。 旧的一年,仅余最后一个小时了。 黄清若在钟声结束之际,说:「这些衣服我都不喜欢。」 梁京白说:「先挑两套,之后让设计师过来,喜欢什么样的,让设计师做什么样的。」 黄清若又说:「你们要利用我,就应该顺着我的意思,让我想怎样就怎样。」 梁京白捏住她的下巴,掰过她的脸:「高中的思想政治课没学过?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自由,自由是相对的。」 黄清若回应:「我有自由吗?」 梁京白:「靠你自己争取。」 黄清若的嘴角泛一抹讥诮。 梁京白将她的脸的掰回去,由身后推着她走到衣架前:「家里的传统,新年要穿新衣服。」 隔两秒,他补一句:「放心地穿,不会再绷线。」 黄清若的眼尾轻轻颤动。 梁京白松开桎梏,径自上前:「我说过,自由要你自己争取。你现在推掉自由选择这些衣服的权利,那就只能我让你穿什么,你就穿什么。」 言罢,他取出其中的一套,递过来到她的面前。 一套裙子,一套法式小香风收腰连衣裙套装,黑色和红色的搭配。 整排衣架的衣服,扫过去其实都带有新春的喜庆的红,和从前梁晋东的偏好特别像,不愧是家里的传统。 黄清若没有接过,转而挑了另外一套,同样是小香风的套装,不过是裤子和上衣的套装,裤子黑色,上衣红色开衫。 梁京白按住她的手,还是将他帮她选出来的连衣裙塞给她:「你已经错过这次自由的机会。」 黄清若说:「打电话给大哥,我亲自问大哥,我能不能穿我自己挑的。」 明明她都能猜到,梁京白认为她也和别人一样瞧不起她,她也和别人一样觉得梁崇初等人的身份比他金贵,她最不该做的就是拿梁崇初来压他,之于他而已无疑是羞辱,可她还是这样做。 能怪谁?只能怪他先欺负她。她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梁京白看起来并未被她激怒,似乎已经不吃这套了,情绪很稳定地说:「回国有段时间了,你到现在还在干蠢事。」.. 「威胁我,除了暴露你的蠢,没其他意义。」他将她选的那套,丢在地上,「再僵持下去,你将失去的是,自己换衣服的自由。」 黄清若低垂眼帘,手里攥着连衣裙,一动不动。 见状,梁京白亲自证明他不是口头说说而已,拍拍手又让两位佣人来客厅。 却听黄清若声若蚊呐:「被绑架的时候,我穿的就是裙子。」 两位佣人的手原本已经抓在黄清若的身上,要脱掉黄清若的衣服。 梁京白又挥挥手,示意两个佣人离开。 重新只剩他们两人,梁京白复开口:「我告诉过你,暴露自己重要的东西,很蠢。弱点,也是自己重要的东西。」 黄清若掀眼皮,对视上他清薄的双眸:「六哥之前追问我的情况,非逼着我告诉你的时候,怎么没记起这句话?」 梁京白说:「我在提醒你,到我这里为止,不要再暴露到其他人面前去。」 黄清若问:「你不是其他人?那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你有特权可以知道?」 下一秒她露出恍然状:「噢,凭你是我哥?」 梁京白捡起刚刚被他丢在地上的那套衣服,要换走她手里的连衣裙。 黄清若后退,不给他换。 后退,再后退,黄清若直接在这里面对着他,脱掉她身上的这套衣服,穿上他要求的连衣裙。 如果算上之前她给自己擦完药的那次所套的长t恤,这是她多年来第二次穿裙子。 相比之下,长t恤不是真正的裙子,但她没穿内裤睡了整晚。现在她穿上真正的裙子,有穿内裤,反倒更自在些。 这条连衣裙非常地合身,尤其掐腰之处,完全贴合她的腰围,似乎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黄清若走近梁京白,两条手臂圈住他的脖子,牵扯嘴角:「没有白睡,六哥很了解我的尺码。」 梁京白毫无世俗欲望的神色,要捋开她的手臂。 黄清若箍紧:「我一直想问你,我十八岁的身体,和我现在二十五岁的身体,区别大吗?」 梁京白黑得泼不进其他颜色的眼睛,凝定在她的脸上,手上好像一时之间忘记捋她了。 「难道我问错了?」黄清若第一次和他谈论到细节,「你不可能没看见。我那时候,不是已经被扒光了。」 她的衣服,还是他重新帮她穿上的。虽然她不记得具体,好像电影抽帧一般,抽掉了短暂的记忆,恢复意识的时候,她穿着衣服,但是他带着她从旧工厂里跑出去的,也就毫无疑问,是他帮她重新穿上衣服的。 所以,他不可能什么都没看见。 黄清若现在问他这话,更像在羞辱她自己。 毕竟也只能羞辱她自己。他和她在那次绑架中所遭遇的事情,毫无关系,她无从记恨他。相反,她得感谢他。 梁京白的手继续动起来,成功地捋开她,并和她拉开距离。 他指着剩余的衣服:「再拿几套,收到你的房间里。后面参加家族流水宴,不要穿重样。」 吩咐完,梁京白自顾自上楼。 「不守岁?」黄清若问。 守岁也是梁晋东还在世时家里的传统。 她以为他现在就催促她换新衣服,是要她穿着新衣服一起守岁。 黄清若随手再取了两套衣服,也没管是裤装还是裙装,紧跟在梁京白的后面。 跟进梁京白的卧室,她轻车熟路地去到他的衣柜前,敞开他衣柜的门,将两套新衣服挂进他的衣柜里。 她发现她之前放进他衣柜的她的衣服,不见了,不知道被他清理到哪儿去。 现在梁京白也没有放任她侵占他的地盘,过来阻止她的行为。 黄清若抢不过他,不抢,转而坐到他的床上,拿出他准备的计生用品:「给我睡吧。六哥,今晚你再给我睡。嗯?」 第109章 水 她以为梁京白不会理睬她。 结果梁京白未按常理出牌,走过来将她从床上拽起,往衣柜的方向推了她一把。 他的步入式衣柜的门仍旧处于敞开的状态。 黄清若的身体撞进去,重心不稳,她下意识间抬手抓东西,想找个支点。 但起初只抓到他挂在衣柜里的衣服。 衣服被她用力一拽,从衣架脱落,没能成为她的支点。 梁京白的手臂及时捞住她的腰。 黄清若得以站住了,同时未能避免的前倾的身体,抓在了衣柜里挂衣服的横杆上。 而没等她凝定神思,就发现……传来熟悉的佛珠的触感。她猛地吸一口凉气,下一瞬,梁京白的右手掐着她的下巴,掰过她的脑袋,黄清若被迫扭头。 梁京白吻住她。 半晌,他的手一从她的腰间松开,黄清若自己的手也抓不住横杆了,软绵绵地跌坐,坐在了刚才过程中几乎全部被她扯落的他的衣服上面,她的后背靠上柜壁。 伞状的裙摆在她跌坐时恰好全部摊开,遮住了她光洁的腿。 梁京白难得地没有居高临下地俯瞰她。他随着她的跌坐而蹲身,他刚刚有多火热,他现在的面色就有多冷淡。 不过冷淡并未延伸到他的语气里,顶多算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感觉怎样?」 黄清若很清楚他指的是她的心理状态,但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六哥一次比一次熟练。」 梁京白漠然起身,似乎不打算理她了。 黄清若揪住他腕间的沉香佛珠:「想借你的浴桶泡个澡。」 她的卫生间很小,没有浴缸,他卧室面积比她的卧室大一些,卫生间也大一些,并且有一只浴桶。她之前见到,就惦记上了。 梁京白看起来不乐意。 黄清若说:「你刚刚不是在陪我尝试?我在配合你,你作为要负责善后吧?」 梁京白丢话:「自己用。」 黄清若仍旧没松手。 梁京白又一次转身,低垂眼眸。 「我现在起不来。」黄清若仰头看他的双眸因为过于黑白分明而使得与她对视的人生出一丝罪恶感。 梁京白重新蹲身,抱起她。他瞥见被她坐过的他的衣服上,有些洇湿。 进去卫生间,梁京白将她放进浴桶里。 浴桶有个放水的水龙头,能够转动,往里转是往浴桶里放水,往外转是用作桶或者脸盆接水之用。 梁京白先往外转,拧开水龙头,任由水留在地砖上,他调适过水温后,再将水龙头转回浴桶里。 黄清若维持着他放下她时的姿势,两条腿舒展平放,双手则分别抓在浴桶的两侧,有些失神地发着呆。 水龙头转回浴桶里时,流出的热水直接浇在她的脚面上,她一瞬间缩了起来。 见状,梁京白问:「烫了还是凉了?」 黄清若没回答他。 梁京白就没管她,默认水温是合适的。他站在浴桶外,看着水慢慢地在浴桶里积蓄起来,逐渐地升高水位,从她的脚淹没到她的胸口为止,他帮忙关掉水阀。 梁京白没打算再待着,要出去。其实放她在浴桶里之后,他就该出去,不用帮她开水龙头,不用等水放满浴桶,不用帮她关水阀。 黄清若突然低身,往浴桶里淹没她自己,淹过了脑袋,在水里憋气。 梁京白驻足,盯着她。 她散开的头发漂浮在水面,尽收入他由上往下的视角里,可以说像黑色的海草,也可以想象成尸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直没见她从 水里出来。 梁京白在心里默默地倒数了五秒,她仍旧没动静,他伸手,把她拽出来。 黄清若趴在浴桶边缘咳嗽,咳得原本面无血色的脸泛红,她的五官一直是清淡的,但此刻的她仿佛一只艳鬼。 她这怎么也该是濒临溺水,但她脸上的表情除了痛苦之外也有极致的愉悦。 梁京白认得她这副表情。上回他掐着她的脖子和她接吻,非常相似的表情。 他蹲身,手指轻梳她湿漉的头发,拨开黏在她脸上的几绺,抹掉她眼皮上的水。 他语调冷酷:「你想死?」 黄清若的眼睛如同深夜里干净的两盏灯,注视着他:「我想要。」 像在回答他的问题,又像在自说自话。 梁京白不予理会,只道:「泡够了,起来。」 黄清若执拗地重复:「我想要。」 梁京白也重复:「泡够了,起来。」 黄清若说:「六哥可以出去,不用管我。」 梁京白将她从浴桶里拽起。 哗啦啦,水鬼四溅着水花被迫站起身,一些水飞出浴桶外。 泡过水的裙子紧密勾勒出黄清若身体的线条,裙摆因为水的重量往下垂坠,并且不断地滴水。 黄清若要坐回浴桶里,梁京白不允许她再坐,他抓住她的手时,黄清若反向将他往浴桶里拽。 梁京白原本可以稳住身形的,但脚底下踩着的地砖被她方才溅出的水漫湿,他滑了一下,身体扑倒,不过他的两条手臂及时按在了浴桶边缘。 黄清若趁机环住他的脖子:「你刚刚不该停下来,你应该陪我试到底。」. 梁京白没有捋开她的手臂,借着她的攀附,直起身体的同时也将她从浴桶里彻底带出来,他的手托住她的两条大腿,固定她在他的身上。 黄清若也没有松开手臂,或者挣扎,任凭他以这种熊抱的姿势带她离开浴室。 黄清若趁着面对面,来吻他,梁京白的嘴唇躲开了,但脸颊、耳朵、脖子躲不开。 站在卧室里,梁京白没有立马把黄清若放到床上,因为她浑身太多的水,滴滴答答。 黄清若抱着他的脑袋,五根手指插入他的头发间,她的嘴唇吮在他的耳边,忽然轻声说:「新年快乐,六哥。」 第110章 劫 梁京白也听见了。 听见了楼下客厅里传来的敲响零点的钟声。 黄清若还在持续不断地吻他。 空气是热的,身体是热的,每一寸呼吸都是热的。 在这滚烫的空间里,他是清凉之源。所以她既是故意拱他,也是确实想拱他,汲取他身上的凉意。 梁京白最终选择将她放到桌子上。 她的脸蹭在他的脖子,她的头发撩动他的皮肤,痒痒麻麻的。 他轻轻抚摸她潮湿的长发。湿哒哒的连衣裙最后仍旧箍在她的腰间。梁京白没打算继续帮她脱了。 黄清若则抓住他的两只手,重新放到她后背。 梁京白低头,入目的也是她光洁的后背,因为她贴着他,趴在他的肩膀。 他的唇喉微微泛干,还是再帮了她。黄清若自行丢到地上,再重新抱住他,贴紧他的胸膛。 她的呼吸羽毛一般,拂在他的锁骨,如微弱的火焰触碰晒干的稻草。 梁京白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抵在她柔软潮湿的头发上。 黄清若往桌子的边缘坐出去些。桌子的高度非常地合适,差不多快到他的腰。裙摆下,她两条光洁的腿垂落在半空,勾他的腿,使得他跟桌子边缘毫无距离。 她嗅着他身上独特的焚香气息:「大哥知不知道你和我这样?」 他在三叔公面前表明梁崇初的意思时,蹦现在黄清若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其实是:有没有可能,从灵堂的那一晚开始,梁京白就收到了梁崇初的指示…… 梁京白本人可能不乐意和她有所牵扯,他还是讨厌她的,架不住梁崇初想从她身上获取利益,于是有了梁京白明明讨厌她却在灵堂那晚睡了她,明明讨厌她却还是忍受她对他的玷污。 当然,应该还是有一点原因,在于他始终是个男人,他没有禁受住女色的诱惑,以及她先前所认知的,他应该也以为这些方式能羞辱到她。 种种,造成了如今她和他奇怪的关系。 但总归,黄清若越想越觉得,这段时间,其实就是梁京白本人的意愿和梁崇初的要求两者之间相互磨合的阶段。 还或许,梁京白他个人对她身上的利用价值,也感兴趣了。 而黄清若现在问他的这个问题,真正想探究的并非梁京白是否目的不纯。 目的不纯她无所谓的。 只是她非常在意,梁京白睡她,是梁京白个人为达目的而做出的行为,还是背后得到了梁崇初的授意。 毕竟,大多数男人会认为,控制一个女人,比起钱和权,更有效的是身体的关系。 梁京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好像终于被她撩得受不了了,落下吻来。 他的唇一如既往地柔软却冰凉,汹涌地厮磨她。 又是绵长的掠夺。 可现在黄清若不喜欢他亲她,准确来讲是不喜欢他光亲她,她想要更多的东西。 梁京白重新将她抱起,抱着她边吻边走。 黄清若还是被他亲得消磨了意志,完全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取了他准备在这里的东西。 他又把她放在桌子上坐着,她才看见的。 她带着求知探索的好奇心盯着。 梁京白不给她看,背过身。 黄清若扒拉他。 没扒拉成功。 梁京白自己转回身来时,就快速地扣住她的下巴再次吻住她,然后他拊于她腰间的手推她一把,将她往桌沿推出来些,和站在桌沿前的他抵在一起。 他们的胸膛严丝合缝地相贴,黄清若再想看也还是看不到,便作罢,全副身心 随他燃起无法熄灭的火焰。她的每一寸皮肤,都被他的嘴唇描摹。 他咬着她的耳垂时,如同有电流带着电光滋滋地穿通她的全身。 黄清若觉得这种时候可以暂时撕掉他冷血动物的标签,他也可以是熊熊烈火,即便她是一捆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潮湿的柴,也能被他点燃。 点燃的柴却又重新掉入水里,黄清若僵硬的手指抓紧他,抓紧浮木,不想自己再溺入无尽的窒息中。她制止他的半途而废:「……不要管我。」 梁京白喟出一口气息:「我说过我没兴趣勉强。」 黄清若偏要他勉强她一次,撑着她的意识,抢在榫撤离之前,她将榫往卯嵌。 然后黄清若的脑子里响起警笛般刺耳的尖啸,她头痛欲裂。 失忆一般,她丢掉了那之后一小段时间的记忆。 就好像当年在旧工厂里,她被那群绑匪拖进去、扒光之后,她不记得具体发生什么了。只知道她的裙子穿回了身上,她趴在梁京白的背上,跑出了工厂。 梁京白摔了一跤,她和他一起摔到了地上,她彻底地清醒了过来,然后看见梁京白手腕剌着一条口子,鲜血淋漓。 现在黄清若恢复意识的第一眼,瞧见的也正是梁京白的手腕。 她躺在梁京白的床上,梁京白坐在床边,伸手往她额头上擦她的冷汗。 用的就是他的左手。 于是黄清若抓住他的手,拨开戴在上面的沉香佛珠,按到她的唇上。 她发现原来嘴唇能比她的手更清楚地感受到那看似已经消失了的疤痕。 她轻轻地吻了吻。 梁京白抽回手。 黄清若也没再去抓,无声地和梁京白对视。 半晌,她低低地开口:「……谢谢。」 其实到现在她也无法确认,他是不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可她看到的结果就是,他带着她从旧工厂逃跑的。仅这一点,她就得感谢他。 而他最后既然并没有丢下她一个人在那群人的手里,她就无法再去追究他看见她被拖走的时候、听到她求救的时候,为什么无动于衷。 她也控制自己不去假设,假设如果他能一开始就救她,她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因为假设是没有意义的,毕竟他势单力薄能力有限,可能不仅救不了她,反倒他得挨一顿揍。或许正是因为他的无动于衷,后面才有余力带她一起逃出旧工厂。 也因为,一旦陷入这种假设里,她必然将怪他、怨他、恨他。 这句感谢,是她当年欠他的。她当年没跟他讲过。后来觉得应该跟他讲的时候,也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被绑架期间的遭遇,黄清若后来谁都没告诉。 无论她的母亲黄薇,还是给她做笔录的警方。 她全都只字不提。 第111章 摄 由于她没有和梁京白事先商量统一说辞,她考虑过,如果梁京白跟警方透露了,警方拿这件事来问她,她再讲。 但后来警方没有拿这件事来问她,她便判断,梁京白也没有告诉警方她的遭遇。 她又曾经想过,梁京白没告诉警方,会不会告诉梁家的其他人。 可她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别说她的遭遇无人知晓,梁京白连他自己的受伤都不喜欢提。绑架整件事,他全部轻描淡写,不卖惨也不揽功。 正是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加剧了梁晋东对绑架的迅速遗忘。.. 故而所有人都以为,她和梁京白在那次绑架的经历中,没怎么遭罪,顶多受到了惊吓。 不过黄清若后来也觉得确实她没怎么遭罪,她也没有受到多大的惊吓,她的日子如常地往前推进,在夹缝中求生存,绑架的事情也就逐渐被她塞到了记忆的边缘。 直到……后来发生了另一件事。 曾经的遭遇从她的记忆边缘重新清晰地浮现。 她才发现,原来当年的绑架,对她是有影响的。 原来它像烙印般刻进了她的身体里,并且很可能将一辈子困住她。 最早黄清若主动跟他提起那次的绑架,她的态度上表现得好像她差不多忘了那件事、表现得真的像是临时突然记起来的,倒并非因为她排斥,而是她认为梁京白应该早忘了。 她和梁京白意外地共同经历了那次的绑架,期间所发生的一切,是他们俩后来都不再提起的,好听点讲,是属于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共同的秘密,甚至还可以说无形中的一次默契。 既然他好像早忘得一干二净了,她自然没必要在他面前显得她好像记忆深刻。 只是因为她身体的异常反应被他察觉到了、被他试探出了,他主动提起了那次绑架,才令她感觉,他也没有忘得那么干净。 黄清若也就没有在他面前避讳那次绑架,甚至今晚她都跟他谈论到细节。从提醒他她当年穿着裙子之类的种种,再到现在她亲他的手腕。 梁京白似在品味她的「谢谢」两个字。 她并未具体说明谢他什么。但梁京白分明听懂了:「你不是应该恨我见死不救?」 黄清若微微抿一下唇,然后问:「如果我说我恨你见死不救,你会不会愧疚?你会不会想补偿我?」 「如果你想补偿我,打算用什么补偿?」她紧接着说,「按我来讲,钱、房子、车子,我都要,但还不够。最主要的是,你得把你自己赔给我。我的要求不高,我想睡你的时候,你给我睡就行了。等我腻了你,不想再睡你了,你还能重获自由,没什么损失。」 黄清若最后追加一句:「可能我的说***让你不舒服,那我换一种措辞。你就陪我尝试,试试看我能不能正常。你能帮我恢复正常的时候,你的补偿就结束。如果我还是一直没办法正常,我放弃了,不想再尝试了,你的补偿也结束。」 她这样自说自话,她都觉得有些可笑。明明人家梁京白根本就没说有愧疚、没说想补偿。 会有愧疚会想补偿的人,是有良心的。难道她还觉得,梁京白这人有良心? 所以,黄清若怀疑自己潜意识里还是恨他的,这番话便是她潜意识里的恨意驱使她讲出来羞辱梁京白的。 反正如果她是梁京白,她会觉得,她就是在羞辱他。 果不其然,梁京白的嘴角泛起一丝讥诮。 虽然他没开口,但这一丝讥诮足以说明他此时此刻的情绪。 无所谓,黄清若过了个嘴瘾,心里也挺爽了。梁京白当她治病的工具人,光想着,她就心情舒畅。并且她也成功付诸了实践,这段 时间梁京白在她这里的作用不就是个这个? 他如果知道了她每次都在心里拿他当工具人,他得更觉得遭到羞辱吧? 正听梁京白这时候带着他嘴角的那一丝讥诮,敏锐地问:「你拿我当什么?」 黄清若反问:「六哥拿我当什么?」 梁京白沉默地敛着清薄的眸子,眸底染上暗色。 黄清若搅散这份安静,以一种谈判的口吻复开口:「刚刚的话可以当我没讲过。我换成六哥可能更喜欢听到的方式来给出我真诚的提议。大哥不是想拉拢我?你现在不是要帮大哥拉拢我?那你不觉得,我们多睡几次,有助于你拉拢我?比起跟我培养虚伪的假兄妹情谊,我更倾向和六哥以这种方式培养感情。更实在。六哥以为如何?」 梁京白不置与否。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他起身,走去应门。 黄清若嗅到了中药的气味。 待梁京白折返,果不其然就见他端着个碗。 回到床边,梁京白说:「喝了。」 黄清若已经懒得问是什么药了。横竖他暂时不可能毒死她。 靠着床头,黄清若坐起来。 她没有从梁京白手里接过碗,而是抓着梁京白手,拉梁京白坐回床边。 继而她将碗凑到她的嘴边,她就着碗口直接喝。 喝完最后一口,黄清若立即朝他倾身,她圈住他的脖子,嘴唇堵上他的嘴,和他又接了个吻,或者说,她单方面地亲他。 顷刻,她松开他的唇,平淡无波澜地问:「是不是特别苦?」 梁京白的眼睑冷淡地垂着,垂着注视她,不予回应。 黄清若侧头,靠到他的肩膀,依偎进他的怀里。 她头发蹭了蹭他的脖子,非常亲昵地说:「对我好点,哥。我高兴了的话,就把你们想要的二叔公的东西,给你们。或者你想背着大哥独吞,也可以。我可以允诺单独给你。我不会告诉其他人我们之间的私下交易。」 梁京白仍旧一声不吭,也一动不动的。 黄清若搭在他肩膀上的一只手滑下来,滑到他胸口心脏的位置。 他还穿着他方才的衣服,而他方才的衣服因为她在浴缸里折腾出的水,是有些湿的。 黄清若仰头看他一眼,轻轻地问:「要不要继续?」 至少刚才的尝试,比起先前是有进步的。 虽然难受。 虽然一下子她就失去意识了。 黄清若觉得,每次一点点进步,推进进度,总有一天,她能完全行的。 「嗯?」她吻了吻他的下巴,「要不你就给我药。」 第112章 阶 梁京白扒拉开她,按她回床上:「我四点要去霖梵寺。」四点?黄清若想问他回霖梵寺做什么,临出口记起,除夕一过,就是大年初一,对寺庙而言也是大日子。他得上早课? 她其实也得去霖梵寺。梁家的惯例如此,每年大年初一,一大家族的人浩浩荡荡前往霖梵寺上香拜佛。如今虽然梁晋东不在,但吃年夜饭期间,三叔公喊了她一起。 大年初一的霖梵寺也是最拥挤的,因为不止梁家,整座霖江市差不多一半的人都要聚集在霖梵寺里。 黄清若的关注点在他的言外之意:「如果四点没有要回霖梵寺,六哥是想要和我继续的?」 梁京白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提醒:「你四点要送我去。」 黄清若:「……」 她记起来,是的了,开车回来的时候,他把车钥匙给了她,说要让她当他的司机。 所以她原本只需要六点起床,现在需要提前两个小时。 她拒绝:「六哥另请司机。」 梁京白充耳不闻,瞥一眼时间:「你现在有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送我到霖梵寺之后,还有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黄清若则说:「六哥的精力如此之好,不如别睡了,现在和我做,做完你也差不多能出发去霖梵寺。」 之前和他睡的三次,她都神志不清,所以也不清楚,他做一次用多长时间。但总归三个小时,肯定够。够够的。 梁京白不予理会,径自起身离开卧室,还顺手帮她关掉灯。 黄清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如今这么主动把他的卧室给她睡?她都没说她要睡这里。而且她之前想睡这里的原因是,要和他一起睡。 那他今晚去哪里睡?楼下的客房? 黄清若没管。说实话她现在很困。 打了个呵欠,她裹紧满是焚香气息的被子,迅速地沉沉入眠。 给他当司机这件事,她完全抛诸脑后,她连闹钟都没去设置。 只是在快睡着时,她记起:她原先头发应该是湿的,现在不仅睡衣平整地穿在身上,头发也都干了。梁京白的两位佣人又伺候她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被从睡梦中推醒。 黄清若睁眼,入目两张脸。 正是那两位佣人的脸。 两人皆弯着腰凑近着看她。 这画面…… 黄清若的心情难以形容。 她们也没其他事,就是奉了梁京白的指示,来给她充当人工闹钟,监督她起床的。 黄清若翻身,背对她们,被子蒙住脑袋,不想搭理。 两个佣人却是一人架起她的一只手,将她从被窝里拖下床。 - 既然都要送他去霖梵寺,黄清若肯定直接在霖梵寺待着,等时间到了再和三叔公等人汇合。 故而黄清若直接换上了昨晚她为自己挑的其中一套新衣服。 她穿行去车库的途中,碰到万恶之源梁京白。 梁京白从禅房里出来的。 黄清若不禁问:「六哥没睡觉,一直在抄经文?」 梁京白没回答她。 黄清若跟在他身后:「六哥果然在修仙。」 而梁京白一坐进副驾里,系好安全带便闭上眼睛要睡觉的样子。 「六哥很放心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还没睡醒困到不行的人。」黄清若的本意是佩服他的,但从她嘴里讲出来就变了味,成嘲讽。 闭着眼睛的梁京白淡淡道:「走。」 他话尾音刚落,车子就在黄清若的故意操作之下猛地一震。 她瞥了瞥,并没有吓到梁京白。 黄清若还是解释了一句:「抱歉,六哥,我现在脑子不清醒。」 旋即黄清若才正式启动车子。 她随口问:「六哥既然今天一早要在霖梵寺做早课,昨晚在三叔公那里吃完年夜饭,就应该直接回霖梵寺,也不用现在摸黑起大早。」 凌晨四点多的路上车辆稀少,黄清若的车速很快。但不比昨晚她搭梁京白的车子前往三叔公家的前半段路时,梁京白所开得那般快。 两人非常通畅地来到霖梵寺的脚下。 黄清若看了眼时间,五点一刻。 天还没亮,霖梵寺灯火通明,灯光的效果还弄得特别好,仿佛整座寺院笼罩于佛光之中。 黄清若第一次见这副样子的霖梵寺。 她习惯性地要将车子停到停车场。 梁京白则给她指路。 黄清若立马猜到,他要先回他的单人僧寮。 她之前跟在小沙弥后面从单人僧寮那边走回来停车场,隐约还认得路。所以后面梁京白也没继续再提醒她该往哪里拐。 车子停在路边。 梁京白下车。 黄清若也跟着下车。 梁京白走进僧寮里,关上门,反锁。 黄清若被迫驻足于门外。 她敲门:「我还有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六哥不会是想就让我在车里过?」 梁京白悄无声息,毫无反应。 黄清若裹紧外套坐在门口的台阶。 须臾,门重新打开。 黄清若转身。 梁京白换了身衣服,换成缦衣。 他走出来,关上门,穿好鞋子,没有管她,直接走人。 毋庸置疑,是要去霖梵寺里参加早课。 黄清若刚刚两只眼睛都盯着,他虽然关上了门,但并没有锁。 现在她去试了试,果然可以进去。 她松一口气。 她都做好准备,倘若他不把他的僧寮借给她睡觉,她就跟他到霖梵寺去,破坏他上早课。 不过……他僧寮里的床榻,真的太硬太难睡了…… 黄清若囫囵一觉醒过来,七点不到。 醒来不仅仅是因为床榻硬,也还有因为屋里没窗帘,天光通过窗棂全透进来。 冬日的天光亮得不如夏日的早,尚且令人如此清醒,难以想象,梁京白夏天住在这里,是不是得五点就随着天光起床? 返璞归真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三叔公他们定的是八点在霖梵寺集合。她还能再休息会儿。 因为已经睡不着,且床榻太不舒服,黄清若还是起床洗漱了。 有过上次的经验,黄清若在洗浴间里精准又快速地找到一次性洗漱用品。 上次她见到两份,她用掉一份,剩一份。现在仍旧是两份,说明补过了。 洗漱出来,黄清若到厨房觅食。 冷锅冷灶,根本没东西,连冰箱都没有。 黄清若无功而返。 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现在也不见半颗柿子挂树上。 但黄清若因此想到柿饼。 第113章 级 折返禅房里,黄清若就直奔之前翻出过柿饼的柜子。 果然,又有柿饼。 而且不止一盒。 黄清若并不贪心,只取出一盒,打开作为她的早餐。 刚刚她想过,倘若连柿饼也没有,她就提前进霖梵寺,问霖梵寺买斋菜吃。 在她吃到第二个柿饼的时候,做完早课的梁京白就回来了。 上一次她吃柿饼,担心被他抢回去,所以抓紧时间能多塞几口塞几口。 今次黄清若看见他也不慌不忙,甚至还问他:「六哥,有没有水?」 柿饼太干了,干得她口渴。 梁京白没有理会她。 他径自绕到屏风后面去。 通过屏风的薄纱模模糊糊晃动的影子,黄清若猜测他在换衣服。 她起了色心,边继续啃着柿饼,边往屏风走。 她刚绕过屏风,准备一饱眼福。 方才穿上在他身上的缦衣朝她飞过来,不偏不倚地盖在她的脑袋上,遮挡住她的视线。 她算发现了,梁京白很喜欢用这一招。一次衬衫、一次浴巾加上这一次的缦衣,他往她的脑袋上遮过三次。 他再如此小气下去,黄清若得再送他一个「铁公鸡」的标签。 她玩弄过数次他身体最重要的部位,却就是没能好好地看一看神佛的整副果体。 黄清若并未着急将缦衣从自己脑袋上揭下来,而是朝他的方向,伸出手里装着柿饼的盒子:「要不要一起吃?」 问得她自己也感到很是可笑。她不问自取,又拿着他的东西,当成她的东西一般,与他分享。 梁京白自然没有理睬她,只是他走出来的时候经过她身边,顺手从她脑袋上取走他的缦衣,带着他的其他脏衣服,一并送进洗浴间里的洗衣机。 黄清若重新问:「有没有水可以喝?」 梁京白操作着洗衣机,看也没看她:「没。」 「我现在想喝水。能不能麻烦六哥帮我变出来?」 黄清若自觉思想战略调整得很快,昨晚刚得知梁京白被梁崇初授意来拉拢她的时候,内心短暂地起了细微的波动,但并不纠结于此。 总归她的工具人命运她早认清楚,只不过从三叔公那拨人扩散到梁崇初和梁京白这拨人。 她迅速反过来利用自己之于梁崇初的价值,而进一步对梁京白「为所欲为」,无论是凌晨要求梁京白给她睡,还是现在连想喝水都尝试使唤梁京白。. 她从来没当过真正的大小姐,没享受过当大小姐的滋味,既然梁崇初要恢复她在梁家的身份、要让她继续当「小七」,那么黄清若生出贪念了,她想过把当有钱人家大小姐的瘾。 以至于现在,黄清若虽然对梁京白客客气气地措辞「麻烦」二字,实际上黄清若尝试了「颐指气使」的口吻。 距离她最近的模仿对象,就是管乐,她回忆管乐对栗焱发大小姐脾气时的语气。 但黄清若并没有模仿天赋,讲出口之后黄清若觉得很奇怪,不伦不类的。 她心里默默地复盘,下次再学着摆大小姐的架势,就不该再「客气」。 气焰嚣张点吧。 兴许她该换个模仿对象,别模仿管乐,而应该模仿梁晋东的其他几个女儿。 这样一来,她才更像梁晋东的女儿。 黄清若的心眼子又多又密,一瞬间能抓八百个。 梁京白却根本没接招,恍若未闻。 黄清若站在洗浴间的门口,等他从里面出来,她又一次往他面前递那盒柿饼:「还你。」 梁京 白用他最擅长的平淡语气讲出讥诮的意味:「它现在是垃圾,垃圾该丢哪里丢哪里。」 黄清若:「……」 浪费粮食可耻,既然他不要了,她便继续留着。 梁京白不给她水,她决定上别处喝。于是黄清若带着剩下的柿饼,穿上外套,提前前往霖梵寺等待和三叔公的汇合。 梁京白一会儿肯定也是得在场的。黄清若没等他。他既然能自己去上早课,说明不搭她的车也没问题——嗯,是他搭她的顺风车,不是她给他当司机。 她走的时候,梁京白并未阻拦她,侧面说明他也不欢迎她赖着不走。 有句老话叫「字如其人」,黄清若很早便认为不准确。 梁京白的字多大气?瞧瞧僧寮这里的「赤乌」俩字。但梁京白的人和梁京白的字相反,梁京白特别小气。 车子开回霖梵寺底下的停车场,黄清若遇到几个梁姓子弟。 他们是对她这辆车感兴趣,所以多看了几眼。 结果发现从车子里下来的是她,均露出意外。 不过意外没有维持太久,他们也没人来问她什么。 黄清若自然就不放在心上。 不用进霖梵寺才能要到水,黄清若也等不及,她直接在停车场附近的店里买了一瓶矿泉水,然后进寺院里。 很多香客和信徒是赶在霖梵寺每日对外开门的第一时间进寺庙上香的。 黄清若这个时候其实不算早,寺庙里早人山人海。 梁家人倒不用和他们挤,霖梵寺的僧人为梁家人专门安排了地方。 所以说,在佛祖这里,所谓「众生平等」也是个伪命题。 黄清若找到梁姓子弟的扎堆之处没多久,便接到梁澍的电话。 梁澍今天自然也来。他在电话里说他已经到了,问她人在哪里。 黄清若描述自己所在的位置。 梁澍很快找到她的面前,一开口就八卦:「行啊你,不仅换新车,还换了辆我的梦中情车。」 黄清若:「……?」 「你怎么知道?」她非常困惑,车身上又没有写,是她开来的。 梁澍朝四周围的梁姓子弟环视一圈:「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我还在路上,就听说了,到了停车场也专门参观了你的新车。」 「梁禹送你的吧。」他猜测,「我也觉得他送你就收,免费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真是三人成虎。黄清若澄清:「不是我的车,更不是梁禹送的。」 她考虑过她直接开梁京白的车过来,会不会引起麻烦。转念思及,她被梁崇初恢复了梁晋东女儿的身份,大小姐高调点,理所应当,妹妹开哥哥的车,也非常正常。 梁澍狐疑:「那哪来的车?」 「你也有消息不灵通的时候?」黄清若顺手把柿饼递给他,「挺好吃的,尝尝。」 梁澍取出一块柿饼,咬进嘴里:「什么消息?」 第114章 秽 1100钻加更 这时候黄清若看见了梁京白。 梁京白和梁衡一起出现的。 黄清若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梁京白了,梁京白望过来的眼神格外地冷格外地尖锐。 紧接着梁京白和梁衡说了什么,便径自朝另一个方向走,留给黄清若只是冷漠的背影。 梁衡则走了过来,走过来朝黄清若伸手,很客气地说:「柿饼能不能全送我了?」 黄清若怎么可能猜不出来,是梁京白通过梁衡问她讨回去的。 她不明白,在僧寮里的时候她要还他,他自己不要的,现在为什么又反悔?因为她没有将柿饼丢进垃圾桶,而是继续吃吗? 梁衡直接从她手里抽走装着柿饼的盒子,并且从梁澍的嘴里抽走还没有吃完的半块柿饼。 梁澍张着嘴愣在当场,发问:「哥你干什么?」 梁衡走开之前丢话:「病从口入我告诉你。」 梁澍闻言愈发懵,转头问黄清若:「你的柿饼下了毒?」 「也许吧。」黄清若通过梁衡教育梁澍的这句话,倒隐约了悟:梁京白这个小气鬼,不愿意被别人吃他做的柿饼。 想想也是,梁京白本来就不乐意别人吃他的东西,前有斋菜后有柿饼,全靠她的厚脸皮才蹭到的。 当初的斋菜,梁京白宁愿喂野狗也不愿意分给她,如今的柿饼也一样,他宁愿扔掉也不愿意被她从僧寮里带出来并且分给其他人帮忙一起解决。 ——确实被扔掉了,梁衡取走柿饼之后,就是扔到垃圾桶,没有回避黄清若的视线,黄清若清清楚楚地瞧见了。 黄清若只后悔刚刚没留神被梁衡抽走柿饼,她应该狠狠地捏在自己手里,不仅分给梁澍,还要分给周围其他的梁姓子弟。 梁澍还在回味嘴里残留的柿饼的味道:「你哪里买的?怪好吃的。」 「没地方买。」黄清若说,「佛祖的东西。」 「啥?」梁澍又被她整懵。 黄清若转开话题,再次拜托梁澍一件事:「那个药。你给我重新买点。」 梁京白不给她,她就还是自己准备。 梁澍震惊,悄悄将她拉到角落里,压低声:「你……不是测试做完了?你不是还说你只是做测试,要个验证而已?怎么现在又找我帮你买?」 黄清若确实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她不否认:「跟你讲这些话的时候,我没想到我会对那方面有渴望。」 她的措辞非常地直白,也丝毫不为自己感到羞耻,梁澍倒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体现在他的脸上流露出的尴尬之色。 但也就两三秒钟,紧接着梁澍便说:「那你就正经找个医生给你好好把病给治了。总靠这种东西维持怎么能行?」 黄清若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找医生?」 梁澍:「!!!」 黄清若承认她在跟他玩文字游戏。梁京白勉强算医生,但并非梁澍希望她去找的那种能正儿八经帮她治病的专业医生。 就连黄清若自己其实也不认同梁京白是医生。无论是她的梦游还是她在那方面的问题,她口头上说是说梁京白帮她治,实际上黄清若并未真拿梁京白当医生。 梦游方面,出于免费的药试试也无妨的心理。. 问题方面,单纯因为,梁京白能让她产生想法,她想顺从这种想法。 「你找的什么医生?」梁澍谨慎地质疑,「既然找医生了怎么还需要我帮你买?医生没对你的病情进行诊断?没给你开药?」 黄清若说:「你就再帮我买一点。我先把钱转给你。」 她心里在盘算,梁澍帮她买的第一批,被梁京白白白昧 了去,她得问梁京白讨钱回来。 包括现在她筹谋的第三批,也得由梁京白来承担费用,毕竟她目前的工具对象是梁京白,梁京白自然有份承担。 当然,她不会直接用这种名义问梁京白要钱,而是妹妹跟哥哥索要零花钱的方式。 不是不能给梁崇初丢脸吗?那她平时手里头没点闲钱,同样在给梁崇初丢脸。 黄清若打定主意要把富家千金的身份撑起来。她能做的好像也就是这些浮于表面的装饰? 「若若,找你半天。」梁禹从人群中穿行而来,来到黄清若的面前,「走吧,我爷爷也到了。」 「小七。」梁京白清淡的嗓音紧随而至。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讲什么,他的意思便昭然。 黄清若毋庸置疑回绝梁禹:「我们没结婚之前,就还不是一家人。我得跟我哥一起。」 从旁听见梁京白和黄清若相互之间的称呼,梁澍的脸上直接蹦出几个惊叹号。 黄清若跟梁澍打了声招呼:「今晚流水宴碰头了再继续聊。」 说完黄清若走向梁京白。 而原先跟梁京白一起的梁衡也跟黄清若交换了位置,梁衡从梁京白身边撤离,走去和梁澍汇合。 谁都清楚,一会儿的拜佛是以家庭为单位的。 梁衡和梁澍兄弟俩代表的就是他们家,他们的父母没有出现。 黄清若和梁京白现在凑一块,大家见了心里也就纷纷明白,他们兄妹俩代表的是梁晋东的一家。 在场的梁姓子弟,没有人不惊讶黄清若和梁京白竟然讲和、又重新成为一家人了。 于是这场大年初一的拜神,黄清若和梁京白成为除佛祖之外,梁家人最关注的存在。 黄清若自然很淡定。毕竟以前也不是接收过他们大规模的目光洗礼。 她跟着黄薇进入梁家后的第一次拜神,梁晋东就带上她们母女俩,给足她们母女俩颜面。那是她第一次在梁家的重大场合里露脸,没有人对她和黄薇不好奇。 而黄清若也忘不了,在当年如此庄严肃穆的拜神场合之中,她被梁晋东的子女绊了一跤,于众目睽睽中摔了个大跟头。 后面几年的大年初一,黄清若都不再跟来拜神。她用生理期为借口躲过的。 因为佛前上香也是有讲究的,就是说女性生理期如果出现在佛祖面前会惊扰神明,鬼神都怕见血污,倘若因为惊扰神明发生冲克问题而带来灾难,谁也承担不起后果。 这种迷信的封建陋习,对女人完完全全是种侮辱。可又能怎样?梁家内部没有女人会为这种事情自找麻烦反抗规矩。黄清若就顺便利用这种规定,逃避这种场合。 第115章 世 不过梁家没有太过分,只有类似的重要场合,会禁止处于生理期的女人进庙和上香,平时不会管。.. 霖梵寺是开过光的寺庙,开过光的寺庙有资格修十三道门。 不过十三道门里,一般中间三道门才是供人出入的。 黄清若和梁京白一起,按顺序跟着大家一起沿阶梯往上走,并且严格遵守男左女右的规范。 进庙前各自领取香。 领多少根香,同样有讲究。 三炷香,为自己祈福。 六炷香,为两辈人祈福。 九炷香,为三代人祈福。 另外还有十三炷香,十三炷香是个极致,属于功德圆满的高香。 根据梁家的辈分,往年二叔公和三叔公一起,各自是烧九炷香,并且也只有两位叔公烧九炷香。 今年只剩三叔公,三叔公烧了十三炷香。 往下就匀了几位也已经当爷爷的梁家人烧九炷香。 像梁祖宏和冯锦华这一辈的,烧的是六炷香。 而黄清若和梁京白这一辈,烧的便是三炷香。 其实放眼所有的寺庙,大年初一最热门的,当属「头柱香」。「烧头香」寓意好,延续至今也仍旧抢破头,尤其在霖江市这种佛教氛围浓厚的城市。 早年还有过寺院的「头柱香」在网络上拍卖出天价的新闻。 霖梵寺很早就禁了头炷香,不允许香客为了烧到头炷香而彻夜排队争抢早上寺院开门后第一时间进去烧香。为此霖梵寺对外宣称头炷香只留给寺庙的主持。 霖梵寺试图做榜样,让香客们明白,心诚比抢到烧香的时间更为重要。真正的头炷香,不论烧香的前后,只论烧香的心诚。 不过霖江市寺庙多,有些香客实在重视头炷香,烧不了霖梵寺的头炷香,就退而求次,去其他寺庙。 后来黄清若知道了,霖梵寺的「头炷香」也并非对外宣称的那样只留给主持,其实是留给霖江市有分量的人物。 梁家倒从来没去抢过头炷香,再富甲一方,终归也只是「商」。不如识趣一点谦逊一点,顺水推舟做人情。 黄清若还记得,有一年,这个「人情」就做给了管乐的爸爸。 虽然每一年寺庙的头炷香很热门,但落到个人头上而言,每个人新年上的第一炷香,就是每个人的头炷香。 三叔公每年也是这样告诉大家的。所以就是梁家每年大年初一整个家族出动来一起烧各自的头炷香。 年轻的梁姓子弟们如今最多也只能接受到此为止,因为如果真的要烧寺庙的第一炷香,这个时间肯定是来不及的,意味着大家的起床时间得更早。 今天这八点集合在霖梵寺共同烧香,对大部分想要在假期睡懒觉的年轻人来讲已经非常地早。 黄清若不清楚其他人在对着殿上的佛祖叩拜的时候,心里默念的为自己祈福的内容是什么,她只知道她什么也没想,脑海中完全是放空的状态,跟着大家走流程。 最后插香的时候,以家庭为单位有秩序地一家一家来。 黄清若就把自己的香插在梁京白的香旁边。还因为她插香不熟练,插得不太深,她一松手香就有倾斜倒进香鼎里的趋势,梁京白从旁及时帮她扶住香,并握着她的手再往里***去些。 之后兄妹俩退到一旁。 等全部人都结束,流程也告一段落,接下去是在寺庙里自由活动的时间,等待中午再一整个家族的人一起吃斋。 自由活动的时间里,在寺庙里能做的事情挺多,比如求签、解签,比如写许愿牌、挂许愿牌,比如排队接圣水。 「圣水 」这个事情,和文保所在做的佛像修缮工程有些关系。 以前霖梵寺是没有所谓「圣水」的。 后山的那尊观音像从前是靠着山壁修的,几年前观音像出现裂缝之后,其中有一处的裂缝和山壁的石缝是相通的,会有山里的泉水渗出。 修缮工程的方案里就曾经对这条裂缝单独开过会议,最终定下来保留这条裂缝,同时霖梵寺内对石缝泉水做了引流,引流到底下专门为此修建起来的一个池子里。 从此霖梵寺内多了一个圣水池。 霖梵寺并未公开大肆宣传过圣水池里的圣水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全凭信徒和香客们自己脑补,他们认为既然偏偏是从观音像渗出来的,那必然是观音佛祖的恩赐。 虽然大多数人并不迷信,但总归就是山里的泉水,喝点也出不了毛病,于是但凡来到霖梵寺,就会去打一点圣水,带回去或泡茶或煮饭。 据说这圣水泡出来的茶、煮出来的饭,确实比一般的要香。随着从众心理的蔓延和口碑的发酵,想打圣水的人越来越多,发展到现在,已经是每天得排队,并且限量了。 不限量的话,泉水渗出的速度,比不上香客们喝圣水的速度。 霖梵寺所限量的标准,就是不能让池子里的水量低于池子水位线的一半。 于是又流传开圣水池的一个说法,就是在佛祖的庇护之下,圣水池的水永远不会干涸,代表着佛光永照霖江市。 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除开一些信仰太深太过偏激的存在,佛教本身存在的意义并非引导大家走向封建迷信。 常言道「心中有信仰,遇事不慌张」,普通信徒和香客就是在日常生活中寻求心灵的安宁,而他们将心灵的安宁寄托在佛祖的身上。 从文化角度来讲,佛教是人类文化的遗产,佛学则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哲学。 黄清若虽然不信鬼神,但心底保有对鬼神的敬畏,并不会随意评判信徒和香客,也不会随意否认鬼神的精神。 当然,霖梵寺内也有一些大多数寺庙都有的不那么神圣的地方。 比如荷花池,夏天里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荷花池,在如此的冬日里,光秃秃一片,露出的是建在荷花池中心的一只王八石像。 嗯,不认识它的人,会称呼它「王八」或者「乌龟」,实际上一般能出现在寺庙里的不是龟,而是龙九子中的六子「赑屃」,又名「霸下」,样子看起来像龟。 多数情况下,它的形象是吃力地向前昂着头、四只脚拼命地撑着、挣扎着向前走,但总移不开步。 由于同样是「老六」,黄清若不自觉瞥了眼梁京白。 第116章 际 她现在跟梁京白、梁衡和梁澍在一块,四人同行。 可以说是个奇怪的搭配,但又确实四个人相互之间有着关系,同行也算合理。 梁京白的眼尾余光大概瞄到她侧头看他了,所以他清薄的眸子转了过来。 和他的视线对上,黄清若莫名感觉,他好像猜到她为什么突然瞥他。 不过即便她亲口说出声,因为同为「老六」所以她瞥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只像龟的叫「赑屃」的神兽,与之相关的故事并不负面。 相传上古时它常常背起三山五岳来兴风作浪。后被夏禹收服,为夏禹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治水成功后,夏禹就把它的功绩,让它自己背起,故而传统建筑中的石碑多由它背起的。 也就形成它固定的造型,不背着石碑,也这种造型。 黄清若觉得这个故事也和梁京白有些像。梁京白为梁晋东挡灾,也是立下汗马功劳,而梁京白的佛子身份,等同于他时刻背在身上的功绩。 再者赑屃的寓意更不负面,象征长寿、吉祥、财富。 和龟一样。 长得像龟,寓意也和龟一样,一般人认作是龟,非常正常,也不会有人专门去纠正。 譬如现在一堆游客聚集在荷花池前,嚷嚷着往龟的身上丢硬币,黄清若就没有特地告诉人家,那不是龟。 其实很多寺院为了方便,也会直接称呼为「石龟」。「石龟」已经成了「赑屃」的俗称。 往龟身上丢硬币,几乎是习俗,一种大家都认定的祈福方式。 这样很制造垃圾。即便寺院为了兜住硬币,专门在石龟的周围辟出个池中池,也不免有些游客没个准头,硬币大量地掉入荷花池里。 可阻止不了。 这不,此时此刻旁边就有一个带着小孩的大人,没有硬币,直接塞纸币给小孩丢。 梁澍精打细算地问:「我早就想知道了,光靠这赑屃,霖梵寺每天净赚多少的香油钱?」 梁衡批评梁澍不尊重佛祖,说得好像霖梵寺故意靠这种东西敛财,钱不钱的,特别庸俗。 黄清若心底默默地想:原来梁衡是这种刻板的兄长? 她和梁衡以前几乎没接触,一般只在梁家的家族流水宴上会见到梁衡和梁澍在一起,最多算点头之交。由于她跟梁澍是好朋友,她也会偶尔听梁澍提起自己的哥哥。 再者便是此次她回国以来,因为梁京白而接触了几次梁衡。 她以为梁衡十分平易近人,可现在他在梁澍面前摆的兄长架子,令黄清若感到不适,她觉得梁澍的话也没问题,梁衡不该指责。 石龟周围全是钱,要说庸俗,可不是梁澍庸俗,而是石龟庸俗。 比起被金钱沾染了世俗的石龟,此时此刻站在荷花池前的梁京白,以身后笼罩于烟香缭绕之中的雄伟厚重的大殿为背景,干干净净淡然沉寂的模样,更像不容亵渎的神明。 朝石龟丢硬币祈福,不如朝梁京白身上丢。 黄清若的脑子里自动想象梁京白头顶一堆钱的模样,突然很想笑。 她的想笑不小心泄露了一点在脸上,梁澍眼尖地捕捉到:「不是吧若若?你在对我幸灾乐祸?」 黄清若:「……」误会,完全是误会。 但她插不进话跟梁澍解释,因为梁衡继续对梁澍输出教育。 梁澍并非任凭梁衡输出,在嘴皮子上和梁衡battle起来,听内容似乎牵扯到最近过年期间他们都在家里而产生的一些摩擦。 黄清若走在他们兄弟俩的后面。虽然两个人现在看起来在吵架,但也从这「吵架」里体现出兄弟俩 关系好。 不像梁晋东的几个子女,各有各自的八百个心眼子。 便更衬托得梁衡梁澍兄弟俩的感情弥足珍贵。 黄清若又瞥一眼走在她旁边的她的便宜哥哥,谈起那盒被浪费掉的柿饼:「梁澍是梁衡的弟弟,你和梁衡的关系不是很好?怎么还不允许梁澍吃你一块柿饼?」 梁京白睨她:「你拿我的东西做人情?」 黄清若琢磨:「六哥的意思是,我应该告诉梁澍,柿饼是你做的?」 她以为他不会希望被别人知道,他身为高高在上的神佛,理应不食人间烟火,对外永远保持没有人气只有仙气的模样,而做柿饼太接地气了,讲出去将破坏他的形象吧? 梁京白不置与否,冷冷的,比今天的天气还要冷。 黄清若领悟到:她猜错了。 算了,不浪费时间再探究的。横竖柿饼都已经躺在垃圾堆里了。梁京白的心思谁都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黄清若准备换话题,和他聊些庸俗的东西:钱。 不久前她所暗自筹谋的,要跟「哥哥」讨点零花钱。 结果梁京白率先递过来一只红包。 黄清若盯半天,任凭红包停滞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难以置信:「……压岁钱?」 梁京白验证了她的猜测:「大哥给的。」 黄清若「噢」。梁崇初。她以为他给的。不过即便真是他给的,也不值得她那瞬间的反应。他能给的话必然也是为了执行梁崇初的授意,体现体现哥哥对妹妹的关爱。 这才接过红包,打开封口。 里面塞着张银行卡。 黄清若问:「有多少钱?」 梁京白说:「无限额度。」 呵,梁崇初够大方的。黄清若更想从铁公鸡身上拔毛:「六哥不也表示点?」 梁京白轻飘飘丢出两个字:「没有。」 黄清若听着,他更像在说:「做梦。」 「若若,这就是你回到博物院工作后,接手的那个观音像?」走在前面的梁澍回头问。 霖梵寺梁澍又不是不熟悉,观音像的修缮工程又已经实施两三年了,梁澍不可能不清楚是哪一尊。所以现在显然他在明知故问。黄清若推断他是在借此结束和梁衡的battle:「嗯,就是这尊。」 不知不自觉间。他们四个人都走到后山来了。 虽然观音像在修缮,四周围起一圈施工防护栏杆,但还是有信徒、香客和游客来这里,隔着栏杆瞻仰观音。 梁澍望着高高在上的观音像,记起一件八卦:「我听说之前修复这尊观音像期间,发现了藏在观音像身体里的宝藏。若若,你身为内部人员,跟我透露透露?是真的假的?」 第117章 财 1200钻加更 黄清若有所耳闻,不过传言并非出现在这一次的修缮工程中,而是上一次的修缮工程中,即二叔公年轻的时候所参与的那一次。 「几十年前的谣传了。你的消息特别地滞后。」那个时候他们这四个人可都还没有出生。 梁澍现在提起这个,黄清若还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是陈年旧事了。 黄清若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以前帮二叔公一起做修缮工程的方案期间,翻阅的资料里有所记载。 记载里,几十年前修缮观音像时,在观音像的腹部发现一个「秘密机关」,空间大概从观音像的腰部位置往下到莲花台。 经过当年的专家们对观音像现有资料的考察和推敲,确认了这个暗格为「装藏」区域,「装藏」区域一般是古代打造佛像之后会在佛像背后留一个暗格。 古代佛像都会进行开光仪式,开光的时候高僧会把经文、珠宝、佛珠、五谷放入暗格内,然后最后封存上。 所以影视剧里,有大侠或者强盗在寺庙的佛像暗格里找到武功秘籍的情节并非无稽之谈,而是有现实基础依据的。 到这为止,梁澍的「听说」算是没有错,确实发现了东西。但并非什么宝藏。 后来专家们打开了暗格,只在里面找到了陶瓷制品的碎片、金箔装饰的碎片、石刻残片等等,全部都是这些残片,没有其他更多的东西。 由于没有太多的历史文献可供进一步考察,专家们无从分析,只能更加仔细地清理暗格,清理暗格中的那些残片,带回去抽丝剥茧。 当年的重点仍旧还是在修缮观音像上面,暗格是意外的发现,而那些残片,至今还在霖江博物院,没有分析出个所以然。 事情也就跟着不了了之。 所以黄清若现在特别好奇:「你从哪里听说的?」 梁澍长期活跃于古玩古董的小贩小商市场,包括黑市,他帮黄清若买药的渠道便是从黑市而来的。某种程度上来讲,梁澍比梁祖宏这些专门做大生意的人,要更消息灵通,主要是小道消息。 梁澍告知,两年前这个修缮工程开始的时候,传言就差不多出来了。 在梁澍所听说的八卦里,工程的启动,虽然确实为了修缮观音像,但暗藏的目的,实际上是重新对观音像进行搜寻,以找出关于宝藏的更多蛛丝马迹的线索。 梁衡埋汰梁澍,从小到大生活在梁家的环境里,类似的传言和八卦都不知道听说过多少,怎么到现在梁澍还会去相信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 梁澍和梁衡的小摩擦又复燃,他问梁衡难道听不出来他没有相信只是当作玩笑跟黄清若说说而已。 「……」黄清若自觉退出他们兄弟俩之间的友好交流。 转头间,黄清若看到梁京白望着观音像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临时起意,问:「六哥听说过观音像的这个传言没?」 梁京白的视线转到她的脸上,神色间带着对她的一丝探究和研判,好几秒后反问:「你对这个传言,什么想法?」 黄清若心头顿时一顿。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让她对一个谣言发表想法的。 「六哥是比我多知道些什么?」她试探。 梁京白则说:「二叔公去世后,你应该才是对观音像了解得最清楚的人。」 几乎是明牌打出来了,他的话和之前梁冕跟她说的还极其地相似。黄清若因此突然生出怀疑:那么,果然是并非随意让她接手观音像修缮工程,真正的目的其实在于曾经这个意外发现的暗格吗? 可黄清若完全不清楚怎么回事。她根本没听二叔公提起过以前观音像身体里发现的暗格。她最多只知道,那些留在霖江博物院 里的残片,确实一直是二叔公在负责研究。 黄清若还曾经见过那些残片。 但据她所知,二叔公并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那些残片也搁置很久了,二叔公这种老学究的时间宝贵,都花在更值得去探究的文物上。 况且文保所里排队等着的宝贝一大堆,观音像暗格的事情属于「轻重缓急」之中的「轻缓」,最多闲暇的之后再去研究。 中午吃斋的时间里,黄清若的思绪仍旧在此萦绕。 梁禹凑来她的身边说:「若若,你跑哪里去了?我在寺院里找你很久。我找大师算了一卦我们的姻缘,你猜大师怎么讲的?」 从梁禹的神情和说话的口吻,不能推断,大师讲的应该全是好话,否则梁禹也不可能专门跟她提。 黄清若不想理会。 梁澍很感兴趣似的问梁禹:「找哪个大师算的?文婴大师吗?霖梵寺最准的是文婴大师了。」 即便梁衡在场,梁禹也没给梁澍面子:「梁澍你别给我多管闲事。我和若若说话没你插嘴的份,非要我教训教训你让你以后离若若远点是不是?」 梁澍很无辜:「我就问你找哪个大师算的,怎么就是多管闲事了?我被家里催婚催得紧,也想算一算我的姻缘在哪里。」 「别给我装。」梁禹轻哂,「谁不知道文婴大师到樱花国的寺庙参学好多年了,怎么可能会是文婴大师帮我算的?」 确实只能是梁澍在暗搓搓地表达,不是文婴大师算的,一定不准。黄清若方才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我知道文婴大师去参学了,可都五、六年了吧?还没回来?」梁澍挠挠头,「不好意思,我以为已经回来了。我一年最多就来一次霖梵寺,不了解情况。」 梁禹被梁澍这么转移话题之后,倒问起梁京白:「你不是文婴大师的弟子?你该知道文婴大师现在什么情况吧?」 梁京白声线惯常地清淡:「不知道。」 梁禹笑话:「哈哈哈,你这个弟子也不过如此嘛。仗着文婴大师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梁衡和和气气地插话:「阿禹,不要这么说,京白代表的是梁家。」 如果说梁京白仗着文婴大师的名号招摇撞骗,那就是嘲讽梁家招摇撞骗了。文婴大师虽然点拨过梁京白,也为梁京白主持了皈依仪式,但梁京白算不上文婴大师的弟子。 是梁家当初对外如此宣传的,以此进一步包装梁京白的形象。 第118章 过 「阿禹。」打算前往洗手间的梁祖宏恰好经过他们几个人所在的位置,听见梁禹的话,制止梁禹再多说多错、祸从口中。 梁禹公然否认梁京白的形象,就是否认梁家这几年对外宣传上的战略决策。 梁禹适时地闭嘴。 等梁祖宏走离之后,梁禹又开口,不过他回归他一开始过来的目的:「若若,我抽中的可是姻缘签里的签王,大师算的和我抽到的签王差不多内容,说我们是佳偶天成、神仙眷侣。」 「……」黄清若觉得嘴里的斋菜不香了。梁禹找的这位大师,定然非常懂得察言观色,才能给出香客想听的内容。 梁禹见她没反应,紧接着夸赞她今天的新衣服:「我妈昨晚说的话其实若若你可以不用理,若若你穿什么都好看。不过这身衣服确实为你锦上添花了,你又比平时更好看。」 「有心了若若,因为我妈你特地换新衣服。我妈妈也注意到了,她很高兴。所以你看若若,我妈其实很好哄的。你不用担心我们结婚后,会有婆媳问题。无论怎样我都会护着你。」 「……」黄清若觉得嘴里的斋菜已经不是不香,而是反胃了。 她向梁禹澄清:「衣服是我哥买给我的。昨天小婶婶嫌弃我之前,我哥就已经买好给我的新衣服。」 尺寸既然那么精准,便一定是梁京白让人提前做好的,而非年夜饭期间的临时起意。 她对梁京白的亲昵称呼,则惊得梁澍正夹到嘴边的荷兰豆从筷子上掉到桌面。 梁衡悄无声息地帮梁澍把荷兰豆夹回到梁澍的碗里,不允许梁澍浪费粮食。 「对吧?哥。」最后黄清若还故意转头问一句梁京白。 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气一气梁禹,也顺便将梁禹和梁京白之间的战火越挑越烈。 如今已经明确知道,三叔公和梁崇初双方都在抢夺她,她一个力量微薄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反抗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借力打力,坐看他们斗得你死我活。 梁禹的变脸仅在一瞬间。但梁禹忍住了对梁京白的发难,他看回黄清若:「若若,等下离开这里,我带你去逛街?我再给你多买几套衣服,怎样?」 「还有车,」梁禹刚刚也听说了黄清若今天开了辆好车过来,他猜到是梁崇初和梁京白兄弟俩送的,「之前我送你房子你不要,非住到博物院的宿舍。是我没周全,最应该送你几辆车。」. 黄清若说:「我一个人开不了那么多。我哥送我的,够我开。」 她无疑又给梁禹火上添油。 梁禹仍旧未对梁京白发动攻击,问她:「那你有什么缺的,你告诉我,若若。」 黄清若又对梁禹示意梁京白:「你问我哥。问问他没有为我准备什么。」 梁禹黑脸。 梁京白特别地淡定,八风不动专心吃斋菜,仿佛并未听见黄清若和梁禹的交谈。 梁禹却是准备走人:「若若你要是记起自己缺什么,随时来告诉我。还有,我妈问你要你三根头发。」 黄清若很难不发问:「拿我头发干什么?」 「你别紧张,不是拿你的头发扎小人。」梁禹自觉幽默地打趣,然后解释道,「我妈上午找大师匹配我们俩的八字,大师说需要你的头发。」 「从来没听说匹配八字还需要头发的。」黄清若再次试图把梁京白搅进来,转而问梁京白,「哥,你长年在寺里清修,最熟悉霖梵寺。寺里哪位大师给香客匹配八字,是需要头发的?」 梁京白终于开口了:「我等下问问。」 梁禹以兴师问罪的口吻说:「梁京白你的意思是,我妈骗人?」 梁京白清清淡 淡掀眼皮,补出后半句道:「据我所知,匹配八字需要头发的情况,应该是八字相冲,化解才用到。」 梁禹闻言愠恼:「你放屁!我和若若天造地设天生一对!冲什么冲?」 这一句话音量太大,以至于大家伙刹那间不约而同地静默,齐齐投落目光。 三叔公自然也递了道视线过来。 从洗手间折返的梁祖宏,只觉得丢脸,顺手将梁禹揪走:「佛门清净地,你吵吵嚷嚷地做什么?」 在梁衡的监督下默默吃饭不掺和的梁澍,这时候才挨近黄清若,小声地说:「姑奶奶,你变了。」 黄清若猜测:「说我和梁京白的关系令你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不是。」梁澍摇摇头,「你们这波兄妹俩的和解戏码,虽然博眼球,但劲儿也消退得快。」 黄清若费解:「那是什么?」 梁澍端详她的脸:「你没过去死气沉沉了。」 她的样子还是那副厌世的样子,但从身体里透露的厌世劲儿,淡了些。 还有冰裂纹青瓷般的脆弱感。 他此前之所以形容拿「冰裂纹青瓷」形容她的脆弱感,正是因为他清楚,她表面和冰裂纹青瓷一样满是裂痕,实际上并非一碰就碎。 今次见到她,梁澍甚至觉得她的脆弱感也不如过去浓烈了。 当然,最明显的是,她过去不会像现在这样故意挑事。虽然和她当朋友,偶尔她也会开他的玩笑,或者露出鲜活的一面,但远远不够。 她彰显出一种越来越鲜活的趋势,梁澍仿佛看到原本焉了吧唧营养不良的总令人担心活不长的树苗,开始主动吸收水分和养料。 黄清若闻言微微怔然。 几秒后,她说:「可能是传闻中男人的滋润。有x生活和没x生活的区别。」 梁澍:「……」 怎么说她这个人呢?在他眼中她某种程度上其实干净得跟张白纸一样,比起身为神佛的梁京白更不通世俗。 但正因为她是张白纸、不通世俗,讨论起男女之间的事情没有尺度的概念,过于平常了,平常至直白的程度,反叫他这种太通世俗的人尴尬。 「姑奶奶,我怀疑你总是忘记,我是个男人。」梁澍无奈地提醒她一句两人性别上区别。 黄清若:「没忘记,一直记得你是男人。怎么了?」 梁澍:「……算了,没什么。」毕竟她之前都能说出,她不介意自己帮他生个孩子传宗接代…… 黄清若则重新回应他方才所评价的她的变化,不再带半点玩笑的意味说:「被逼的。」 第119章 去 她明白梁澍为何对她做出那般的评价。 她以前在梁家只会缩在夹缝中求生存,不会主动去做些什么事情。 可现在她同样缩在夹缝中,不再只是求生存,也会为自己尽可能地做争取。 「三叔公和梁京白都在逼我。被他们逼出来的。」黄清若淡淡吐露。 梁衡见两人脑袋挨着脑袋讲悄悄话,喊了梁澍一句:「好好吃饭,吃完再聊。」 黄清若这边也突然得到来自哥哥的关爱——梁京白将一道菜送给她。 霖梵寺的斋菜以类似日式定食,每个人固定一份餐,黄清若偏好其中的某道菜,早早地吃光。 现在梁京白给她的,正是她已经吃光的那道。 黄清若默默地瞥一眼梁京白。 梁京白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继续吃他的。 黄清若又默默地环视一眼周遭。 周遭的梁姓子弟们,其实一直揣着好奇的八卦心理,悄悄关注他们这对兄妹的相处。 梁京白和她和和睦睦的画面,展露无遗地落入大家的眼中。 就像她方才面对梁禹时,开口闭口「我哥」。 从前的黄清若哪能料到,有一天,她会和梁京白如此卖力地相互对外演绎相亲相爱的兄妹情。 中午吃过斋,下午还有安排,安排大家一起听禅。 而给大家讲禅的人,并非寺院的其他僧人,恰恰是梁京白。 黄清若落座偏僻角落的一只蒲团,与梁澍排排坐。 梁澍告诉黄清若,这两年梁家每年大年初一组团来霖梵寺,听禅听的都是由梁京白讲的禅。 黄清若在霖江大学里授课的时候,曾经了解到,霖江大学邀请梁京白开课,不仅仅因为梁京白本身的博学,也因为梁京白在霖梵寺里内有过讲禅的经验。 不止信众、香客和游客,霖梵寺内一些僧人都会听梁京白讲禅。 梁京白的「梁老师」之称,并非完全是个虚名。 黄清若替梁京白代了半个学期的《佛教文化》,直至今天才有机会,坐在底下听梁京白授课。 今次除开梁家的人,也仍旧有两排的僧人来听禅。两排加起来约莫十来个,坐在前面。 后面才是以三叔公为首排开的梁家人,长辈们有位次,晚辈们就像黄清若和梁澍这样,喜欢坐哪里就坐哪里。 梁禹本来要和黄清若一起坐,但梁禹被梁祖宏揪到眼皮子底下监督。黄清若得以摆脱狗皮膏药,逃过一劫。 现在黄清若的位子虽然偏,视线却能斜斜地穿越无数只人头,看到最前方的梁京白。 此刻大殿之中已经坐满人,大殿的门关了起来,光线昏暗,所以映入她视网膜中的也只是梁京白的一个模糊轮廓。 坐在最靠近大佛的大佛脚边的一个模糊轮廓,和佛一样容易令人心生亲近的模糊轮廓。 其实黄清若一直认为梁京白这人非常矛盾。 他冷淡的面容照理应该给人很强的距离感,可他总能在众人面前弱化他的距离感,留给人温煦和恭谦的印象,甚至衍生出佛性和仙气。 太能伪装了。也就是黄清若所认为的,他伪装得久了,便不再是装,而已经成为他本身的一部分。 刚开始大殿之中还有细碎的人声,越临近开讲的时间,殿内越安静。 至14点的时候,大殿内已是鸦雀无声的状态。 鸦雀无声之中,梁京白准时开讲:「今天我们说一说‘缘起论。」 他的嗓音在佛前的这个大殿之中加持了往日的清淡和低沉,富有磁性。 也令人信服。信服他虽然看上去非常年轻,但担得起讲禅的任务。 佛学中分「六因」「四缘」「五果」,梁京白娓娓道来、旁征博引。 黄清若盘腿坐着,收回的视线低垂,落在蒲团边缘的穗子上。 满室静谧,唯独梁京白的声音随着一阵有一阵无的焚香蔓延至大殿中的每一个角落,时不时夹杂梁京白翻阅经书的细微动响。 这和之前听僧人们的早课一样,梁京白的讲禅和僧人们的念经,均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黄清若听着听着,心都听得平静了。虽然在听禅前,她的心也没有多乱。 梁澍差点睡着了,瞌睡中几度栽脑袋,被梁衡轻轻打了一下,梁澍坐直身体惊醒。 至于其他人,三叔公等人如僧人们一般虔诚,如梁禹则非常地漫不经心,还有一些人在大殿但一看表情就能猜出思绪早飞到不知道哪里去。 这一方大殿、一次禅课,就可窥探到一丝芸芸众生的千姿百态。 和佛祖同一方向的佛脚前的梁京白,必然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两个小时后,16点钟,今日的禅课到此为止。 从蒲团上起身时,年轻的一辈几乎人人舒展腰肢和筋骨。 梁澍弯腰敲着膝盖嘀咕:「再下去,腿都要坐不住了。」 黄清若也有点受不住这两个小时内的盘腿坐。 三叔公起身的时候,都是梁京白和梁祖宏一起去搀扶的。 到此为止,今天整个家族在霖梵寺的行程差不多结束,于倾斜的夕阳中,大家沿着108级阶段往下走,离开霖梵寺,各自开车回市区。 黄清若理所当然地认为,梁京白坐梁衡的车。 所以黄清若听说梁澍今次没有自己开车,她便喊梁澍坐她的车,毕竟梁澍都说了,梁京白借给她开的这辆车,是他的梦中情车。 如果梁澍想的话,黄清若还打算让梁澍上驾驶座,亲自试一试梦中情车。 然而黄清若带着梁澍来到车前的时候,梁衡喊梁澍。 同时梁京白出现在副驾的车门前,黄清若正好刚刚用钥匙「嘀」了一声车门,梁京白直接打开车门坐进车里。 梁澍自觉退场:「算了,若若,我注定和梦中情车无缘,我回我哥那里。」 梁澍对梁京白,一向是有些怵的。 说不出来缘由,明明几乎不打交道,明明梁京白看起来也是温煦的,可梁澍很早以前开始就对梁京白避而远之。 黄清若有点不高兴。她上车后,便对梁京白说:「大家都知道这辆车是你这个当哥哥的送我的,六哥不缺一辆车的钱,应该不介意坐实这个传言,由我来接手你这辆二手车。」 他开过的,即便还非常新,也仍旧是二手。 「你不送的话,我直接找大哥要。」黄清若补充。 第120章 现 梁京白缓慢吐字:「与虎谋皮,贪得无厌。愚蠢。」 黄清若启动车子:「老虎要吞掉兔子,还指望兔子什么也不做,任由自己被吞得尸骨无存?」 她确实没有理想也没有生活的目标,但短期内希望能安安稳稳地等到黄薇出狱。倘若她不为自己谋取些什么,她心里完全没底,自己能不能捱到那时候。 梁京白仍旧一上车就阖眼:「大哥不是非拉拢你不可。」 黄清若忽然意识到,他口中的「虎」,指的实际上是梁崇初,而不是他。 「我的要求这么低,就贪得无厌了?」她索取的全是金钱的东西,梁崇初随手一丢就是对她的小恩小惠,伤不到筋也动不到骨,远远达不到「谋皮」的程度。 梁京白奚落:「人的欲望会膨胀。」 黄清若平平道:「等到我真的膨胀的时候,六哥再来警示我,不迟。」 到最后梁京白也没说这辆车能不能送她。 黄清若倒并非真的想要。就像梁京白转交给她的梁崇初的送的无限额度的卡,黄清若也没想要花在自己的身上。怕梁崇初给她下什么套。 回到市区后,接踵而来的便出席梁家的家族流水宴。 流水宴设在梁家的祠堂。 三位叔公发达了之后并没有忘本。他们出身梁家村,回馈的也是梁家村的乡民们。这些年跟着三位叔公和梁家的古董生意发达起来的,也全是出身梁家村的梁姓子弟们。 梁家村在霖江市,如今有个外号,是「土豪村」。 最能体现梁家在霖江市的地位,便是梁家宗祠的位置。 梁家宗祠位于市中心地段,寸土寸金,周围全部是高楼大厦,独独这么一座宗祠保留下来,与周遭环境十分地违和,却也成为独树一帜的风景。 曾经有开发商要买下宗祠所在的这块地,宗祠当年也破坏了霖江市zf的开发计划,但梁家只同意挪走梁家村,梁家宗祠死活不让动,因为关乎梁家整个家族的风水。 博弈之后,妥协的是zf,梁氏宗祠由此保存下来。 梁家在霖江市的分量,也由此可知。 如今,梁氏宗祠甚至成为霖江市的一个旅游景点,许多游客会专门来看一看这座宗祠。最初是因为它的特殊存在,后来zf有意引导,宗祠是一种儒家传统文化建筑,是霖江市的文化特色之所在。 过去梁家的宗祠并不允许外人入内。如今为了配合梁氏企业的综合发展战略,宗祠开放了两侧的小祠堂,供游客们参观,既是宣传梁家的一种方式,也给足zf的面子,顺应政府对旅游资源的开发。 这几年有些寻根的梁姓人,都寻到霖江来,将自己也归属到这一处的梁家。 梁家注重宗族的开枝散叶与发扬光大,不介意吸纳优秀的梁姓子弟,故而族里为此专门设立了认祖归宗的家务处理处,要入霖江梁氏的人得先通过层层的筛查。 梁家的宗祠经过翻修,十分地气派。 正中的大宗祠的匾额挂着「宗祠奠鸿基,宏图创盛业」两副联。 大年初一,梁家人其实也是来宗祠拜祖先的,就在一大清早,三叔公他们前往霖梵寺之前的行程,就是在宗祠拜祖先。 黄清若并非梁家人,所以生活在梁家如此多年,没有一次进入祠堂参加过拜祖先的仪式。黄薇自然也没有。 即便梁家人,也不是在大年初一都有资格进宗祠叩拜的。一般都是家中长子作为代表。 梁京白今天早上没有参加,卡的就是长子的身份,而并非在于他是梁晋东领养的。他是领养的没错,但他上了梁家的家谱和族谱,名义上是非常正宗的梁家人。 出席流水宴的人,可比早上到霖梵寺的人要多得多。老少妇孺全部集合,出动的是整个梁家村的父老乡亲。 人潮拥挤,熙熙攘攘,跟开庙会、灯会一般。 宗祠门口设流水宴,露天的,四周没有围墙遮挡,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都会投来目光,有些甚至还会停下来拍照,拍下梁氏家族的热闹。 黄清若坐在椅子里,仰头就能望见隔着一条马路的灯火璀璨的高大的写字楼,猜测现在还在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们,从写字楼里往下望,望见的是幅怎样的景象。 趁着梁京白和梁衡都不在她的身边,黄清若问梁澍,能不能再仔细讲讲,关于观音像的小道消息。 梁澍不傻,立即领悟:「姑奶奶,传言是真的?」 毕竟长年在古董古玩市场打转,梁澍对所有宝贝都感兴趣,不免两只两眼亮起光芒。 黄清若实话实说:「我问你,就是想去证实,传言的真假。」 「那你给我点,我再去打听打听。」梁澍表示因为他没当真,所以之前过了耳朵就算了,并未与人深究。 流水宴持续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到晚上九点结束。 黄清若又开车和梁京白一起回半山别墅。 一整天折腾下来,黄清若是很累的,凌晨还想着跟着他做,现在她只想马上睡觉。 但首先黄清若面对的是一碗又浓又黑的中药。 梁京白用来治疗她梦游的中药。 亏他还能记得叮嘱两位佣人熬好,等她回来喝。 黄清若一口气喝光,仍旧没能上楼,因为梁京白说她前天晚上的《往生咒》没抄完,今晚得继续抄。 「……」沉默两秒后,黄清若说,「六哥,再坐禅房里抄一晚上经文,我的腰又得废。」 她以为《往生咒》就此揭过了。怎么他不仅人小气,心眼也比针眼小?她嘲讽他一句《往生咒》,他能记恨好几天。 「你的腰怎么伤的?」梁京白问,「抄经文抄的?」 「……」黄清若哪里不明白,他在提醒她,她自作孽造成的。 客厅的机械大钟恰恰敲响十点的钟声。 梁京白不容置否的嗓音跟在钟声的后面:「零点前,二十张。」 「……」她是不是该感谢他,不再要求全部抄完否则不能睡觉? 两位佣人又来分工合作,一个驻守在禅房门外,一个驻扎在她的身边盯着她抄,和她那会儿写春联时一样,乱写的话,得重新写过。 黄清若写是认真写了,但她的速度也有意放慢。 截止十一点半,她也才抄写出十份。 第121章 象 其实放两个佣人,很没必要,因为梁京白本人也在禅房里。 梁京白和她在同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也抄经文,做的是他的日常功课。 想来他是不想分心监督她,索性仍旧交由两位佣人。 既然梁京白拿《往生咒》折磨她,黄清若也不乐意让他安稳好过,所以抄经文期间,她的脚一直在桌底下状似无意地蹭他的小腿。 ——跟管乐学的。 但当时他好像没给管乐反应,现在黄清若只蹭了他一小会儿,就被他的小腿夹住了她的脚,束缚住她的小动作,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来。 黄清若放弃小动作。 梁京白却迟迟没有放弃夹她,大概是提防她故态复萌卷土重来。 不看桌底下的话,梁京白跟没事人一样,八风不动。 不看桌底下的话,黄清若也跟没事人一样,面色无澜。 她并未开口要求梁京白松开脚。 无形中成了他俩之间的僵持。 梁京白可能只是「持」,黄清若却是确实「僵」了,因为被他夹住脚的姿势并不好受,影响到她抄经文的效率了。 约莫她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黄清若不达标的十张份额,有一半是梁京白的「功劳」。 十一点半的时候,梁京白做完他的每日功课,起身,才松开她的脚。 黄清若也不想继续抄:「现在看,零点前我不可能完成二十张。」 梁京白说:「明天的分量,增加二十张。」 黄清若:「……」 显然,他的意思是,有处罚。似乎还是根据没抄完的数量双倍处罚? 「我好像并不是梁老师你的学生。」学生都不会遭受他如此严厉的处罚,黄清若注视他,「看我抄经文,难道比六哥按我的头,更令六哥爽到?」 这话听起来,好像她宁愿被他按头,也不愿意抄经文。黄清若承认,可以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大抵她骨子里确实很贱。黄清若也承认自己现在可能就是个变态,从之前的抗拒,但现在凡事都想和他的身体发生关系。 她哪里还是x冷淡了?她得重新认识自己。隐藏在她身体里的馋虫被勾出来了。她都怀疑,如果不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话,她能让梁京白三天下不去床、出不了房门。 ——拿定主意了,等梁澍帮她买的第三批药到手,黄清若就要对梁京白实施这「三日计划」。 现在黄清若只能暂时提出一个建议:「六哥,你对我按头,抵消我抄经文。」 她走近梁京白。 梁京白没给反应。 黄清若要自己蹲身。虽然两位佣人还在。 梁京白直接转身离开禅房。 黄清若跟在他后面:「回卧室再弄也可以。」 为防止梁京白一会儿卧室锁门,黄清若加快脚步走在他的前面,先一步进去他的卧室。 结果黄清若在他的卧室里没有等到梁京白,梁京白似乎中途折返下楼了。 她一晚上又只有一个人睡在他的卧室里。 隔天上午,黄清若因为梁澍打开的电话醒过来的。 他告诉黄清若,没办法帮她买药,他被他哥梁衡给盯住了,梁衡封死了他的进货渠道,并且梁衡警告他,如果他再买那种药,以后梁衡就不会帮着他,而是和父母一起对他进行催婚和逼婚。 盯住梁澍的哪里是梁衡?分明是藏在梁衡背后的梁京白……黄清若跟梁澍说不用买了。 挂下电话,黄清若侧头埋脸进枕头里,须臾,爬起来回自己的房间洗漱。 昨晚她睡在这里的时候发现,她放在他衣柜的全部衣物都消失不见。 倒也没扔掉,佣人收拾到她房间去了,包括梁京白送她的新衣服。 除夕夜她所见到的两排新衣服,虽然彼时只让她挑走两套,但其他没挑到的,也都挂进她卧室的衣橱里——剔除了裙装,仅保留裤装。. 黄清若穿回自己的旧衣服,下楼。 前不着早餐后不着午餐的时间,自然在餐厅见不到梁京白。 意外的是黄清若在禅房里也没见到梁京白。 要转去车库确认梁京白的车在不在,经过通往后花园的拱门,瞧见其中一位佣人的踪影,黄清若寻思着问一问佣人,才发现,原来梁京白也在后花园。 在后花园的那棵梨树前。 梨树前,埋着两条狗的尸体的位置,摆着个火盆,佣人正往里面烧纸。 远观之下,黄清若以为烧的是纸钱。 走近之后,黄清若看清楚,烧的是她抄的那些《往生咒》。 察觉她的脚步,盯着火盆的梁京白转头。 黄清若的视线也从火盆,移到梁京白的脸上:「原来六哥还是害怕两条狗阴魂索命找你报仇的?」 说不意外是假的。 梁京白虽然是居士,并且多年学佛、清修,但黄清若从不认为他信佛。 她觉得梁京白其实跟她一样,不信鬼神。 现在梁京白居然在烧《往生咒》超度两条狗?未免可笑了些。 更可笑的是,他超度两条狗,却用她所抄的经文? 所以他让她抄经文,是为他做嫁衣?他图省事图便利,交由她为他代劳? 狗又不是她打死的……冤有头债有主,他烧她抄的经文,能有什么用? 梁京白没理她,看回火盆。 黄清若没穿外套,有点冷,站近火盆取暖,好奇一个陈年旧事:「当年那条大黑狗,你用什么药毒死的?」 毒死大黑狗的真凶,早从之前的怀疑,变成如今的笃定。 想来他小时候遭受到的残害,比她更甚,否则不会恨到毒狗的地步。 以及她最新发现的他怕狗这个秘密,不知是否也与此有关。 曾经黄清若猜测过,梁晋东的子女们欺辱她的手段,可能全部都在梁京白的身上用过。 由此来看,她和梁京白理应是最懂对方的人。她妄想过他或许会因为类似的遭遇同情她,对她施以援手。 可没有,他只是没有主动参与过梁晋东的子女们对她的欺辱。 其实情有可原。毕竟他如果施以援手,等于和其他人作对,被其他人发现的话,他也不会好过。况且,他讨厌她。 「与我无关。」梁京白否认了他的毒害。 「是吗?」黄清若不相信。 她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一把女人的声音这时候传入他们的耳朵里:「原来都在这里。」 第122章 平 7000推荐票加更 黄清若循声望过去。 气质如兰的女人,样貌和她的声线一样,既温柔又锐利。 看起来是四十岁年龄段的中年,实际上她已将近六十岁。 「姑姑。」梁京白走上前,「不是说下午到?」 梁沅西解释:「是啊,本来要先去见个朋友,但临时改约了,所以我直接回来了。」 梁京白说:「你应该先给我来个电话,我安排人去接你。」 「没关系,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梁沅西温和道,目光转向黄清若,「这是小七吧?」 虽然梁沅西以前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多差,但也不至于如此一家亲的口吻。 黄清若即刻明白,梁崇初已经和梁沅西通过气了。 梁京白回身示意黄清若:「小七,跟姑姑问好。」 黄清若配合地走过去:「姑姑。」 梁沅西端详她:「又比两年前我见到你的时候,更漂亮了。」 黄清若耷拉眉眼:「谢谢姑姑过奖。」 梁京白和梁沅西边聊边往里走。 黄清若默默跟在他们的后面。 梁京白和这位几年见不到一次面的姑姑,关系一直不错,比梁京白和梁晋东的关系更亲密。据说是因为梁沅西和梁京白的母亲,即梁晋东的第三任妻子,以前是好朋友。 也正因为如此,梁沅西和梁京白一样,自带对黄薇的敌意,进而迁怒到身为黄薇女儿的她头上。 只不过比起曾经的梁京白,梁沅西毕竟是个成年人,并且是个成熟又有阅历的长辈,不会幼稚到直接对晚辈表现敌意。 梁沅西就是与她不亲近。但表面上未见厚此薄彼。譬如她从米国寄礼物回娘家给侄子侄女们,不会忘记捎上黄清若。 今年梁沅西仅一个人回来霖江,既没带老公也没带孩子。 梁沅西的第一个孙子去年年末刚出生,任谁也看不出来,梁沅西已经是个当奶奶的人。 从后花园回到室内后,黄清若非常自觉地想回避,留给梁京白和梁沅西畅所欲言的空间。 梁沅西则将黄清若留下来。 梁京白知道黄清若刚起床,还没吃早饭,所以也让黄清若陪梁沅西brunch。 多数时候是梁沅西和梁京白在聊,聊梁京白这两年的情况,聊梁家的一些事情。.. 话题落到黄清若身上时,无非关心黄清若国外念书期间的生活。 结束brunch之后,黄清若在佣人的暗示下,去禅房里继续抄写《往生咒》。 目送黄清若离开的背影,梁沅西对梁京白说:「她的那双眼睛……没有表面上来得配合。」 梁京白的声音清冷紧致:「她一直不傻。」 「嗯,以前我就瞧出来了。而且能被你们二叔公挑中的徒弟,会是没点心气的?」梁沅西接过佣人新泡的玫瑰花茶。 「也就咏翎几个以为她好欺负。你大哥也放纵他们去打压这丫头。现在倒又回头想拉拢她了。」梁沅西似笑非笑。 梁京白喝的是白开水:「大哥之前瞧不上二叔公捏的那点东西。」 梁沅西轻叹:「你大哥哪哪都好,就是自负的毛病改不掉。我哥去世后,彻底没人管得住他了。少了点格局。」 梁京白的观点相悖:「大哥的自负建立在他眼光毒辣的基础上。」 「若非大哥的这份无畏,不可能在父亲突然过世的情况下顺利接手家里的一切,两年来不仅稳稳地维持住在梁家的地位,还比父亲在世时更加大刀阔斧地拓展了海外市场。令小叔叔和三叔公都感觉到威胁。」梁京白对梁崇初的评价很高。 也都是梁京白客观的真实的评价。 梁崇初比梁京白年长十几岁,早早地被梁晋东带在身边亲自培养,无法否认梁崇初是一位非常有能力的接班人。 梁沅西一言不发地注视梁京白。 梁京白问:「姑姑有话直说。」 梁沅西惋惜:「你如果坐在崇初的位置上,不会比他差。」 梁京白平平道:「姑姑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传到大哥耳朵里,大哥会不开心。」 梁沅西笑笑,一针见血:「知道了。不会让你平白遭受崇初对你的敌视。否则你真得出家当和尚,了断所有俗世凡根。」 梁京白亲自给梁沅西斟茶。 梁沅西盯着他的侧颜,略略发愣,嘀咕一句:「有血缘就是不一样……像……」 梁京白微微一顿:「什么?」 「没什么。」梁沅西转移话题,转回到黄清若身上,「怎样?有没有把握帮你大哥挖出二叔公攥在手里的东西?那丫头虽然没有看起来那么配合,但不是说她和梁禹闹得更僵?」 梁京白将茶杯递还梁沅西:「不好讲。」 - 黄清若被困在禅房里一下午。 闲着也是闲着,黄清若到底还是抄完了梁京白所要求的全部数量的经文,包括昨晚被梁京白处罚的份额。 差不多四点钟,黄清若换上新衣服,由梁京白带着,连同梁沅西,前往三叔公家。 梁沅西刚回国,照理最先应该去见三叔公。 黄清若从梁京白一个人的司机,变成梁京白和梁沅西两个人的司机。 在三叔公家里,她和梁京白陪着梁沅西与三叔公聊了半个小时,一行人偕同前往梁家宗祠,参加第二场流水宴。 今次黄清若全程跟着梁沅西和梁京白,没能自主选择去低调地和梁澍凑一头。 先前无人问津的黄清若,也因为跟在梁沅西的身边从头到尾地敬酒,而间接参与进社交之中。 不过是些「越长越漂亮」「继承二叔公的衣钵出息了」诸如此类的场面话。 还有一些则是,「梁禹有福气,要娶这么好的媳妇儿」和「两家人亲上加亲」等等。 梁沅西替黄清若回应后面的两句,一概表示「现在婚姻自由,不玩父母之命那一套,我们家小七和阿禹能佳偶天成是最好,如果不能的话,那也没办法」。 冯锦华虽然不喜欢黄清若这个儿媳妇,但对外必然得维护梁禹和黄清若的婚约,于是和梁沅西在流水宴上有些针尖对麦芒的架势。 黄清若自诩毫无灵魂的提线木偶,暂且坐到一旁歇口气,喝掉杯子里的饮料。 只有梁沅西的杯子里装酒,梁京白不喝酒,基于他在家族里的作用,没人会逼迫他。 而梁京白也替黄清若换掉了酒。 第123章 那 这些天半山别墅里多出个梁沅西,黄清若确实不太适合喝酒梦游。 梁京白替黄清若换掉酒的时候,给梁沅西的说辞是他最近在帮黄清若调理身体,黄清若不适合饮酒。 梁京白不算撒谎。 梁沅西只当梁京白帮黄清若调理身体的行为是一种拉拢黄清若的方式,并未深究。 想到流水宴持续三天,今晚才第二天,还有明天晚上的一场,黄清若愈感疲累。 她打开手机。 她的微信里堆积了很多消息。 都是些新年祝福。 学生的、霖江大学老师们的、博物院同事们的、管乐的。 黄清若统统无视。她不花时间在无意义地社交礼节上。 现在她点开,刚刚好丁渭给她发来一条新消息,所以消息框跳在了最前面。 黄清若看了一眼。 是个几十秒的视频。 丁渭说他在老家过年,老家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拥有放烟花自由,刚刚他和家人散步到码头附近,成片的烟火映在水面上,呈对称的美景,他分享给所有的朋友,群发。 确实很漂亮,好像水面着了火,五彩斑斓的火。 显得她除夕夜在观景台的瑟瑟冷风中朝天轰的加特林特别单薄。 但别人的烟火再盛大,也不如自己亲手放出的烟火来得有真实感。 黄清若随手回复了个大拇指,手动比赞。 熄灭手机,黄清若掀眼皮,就见梁京白站在她的座位旁边,视线也刚刚从她的手机屏幕收敛,自上而下与她四目相对。 她说:「六哥自己不经常用手机,也应该懂得,眼睛不要乱瞄别人的手机屏幕。」 梁京白讥诮:「手机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就遮好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其实是喊她继续跟上梁沅西的。 梁沅西在等他们。 黄清若暂且没再回嘴。 流水宴结束,返程换成梁京白开车。 因为梁沅西喝太多,有些醉,黄清若到后座去帮忙照顾梁沅西。 梁沅西只是靠在黄清若的肩膀睡了一觉。 回到半山别墅,梁沅西便交给两位佣人照看。 梁沅西的卧室也安排在二楼。 安排在二楼梁咏翎的房间。 据说是梁咏翎的意思,让梁沅西这趟回娘家,就睡她的房间。 佣人已经提前打扫过了,梁沅西的行李下午也都送进梁咏翎的房间。 黄清若也准备洗洗睡。 没想到喝过醒酒汤的梁沅西来找她,送她礼物。 梁沅西此次回国的行李,三分之二是礼物。 黄清若和梁京白陪梁沅西到三叔公家里的时候,车子就把梁沅西的礼物全装上。 梁沅西今晚就像派送礼物的圣诞老公公。 送给三叔公的礼物,黄清若和梁京白欣赏到了,是梁沅西在米国苏富比拍卖行拍下来的十七世纪的铜鎏金无量寿佛。 价值高,寓意也好。 当然,也就是给三叔公的礼物是古董。 像黄清若现在得到的是一块名牌手表。 「老六也有。你和老六一人一块。」梁沅西帮黄清若试戴在手腕上。 「谢谢姑姑。」黄清若婉拒,「我平时不戴手表,不方便工作。姑姑可以转送给其他人。」 「没关系,不方便戴手表,就不戴,放在家里也行。」梁沅西欣赏黄清若戴上手表之后的手,「嗯,我的眼光没错,很适合你。」 黄清若沉默地盯着手表。 梁沅西如她所料,并没有送完手表就走人,和黄清若聊起她的婚约。 「……梁家人心里都门儿清,你和阿禹的婚约,是当年事急从权,你们二叔公才跟你们三叔公定下来的。也都是崇初他们对不起,才导致你下辈子的幸福被匆匆忙忙地交给了梁禹。」 「阿禹现在什么样,我们也有目共睹。没必要委屈你。二叔公那么疼你,姑姑相信如果二叔公现在还在世,也会后悔他当年看走眼,也会想要和三叔公商量,解除你和阿禹的婚约。」 「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你有姑姑还有你的哥哥姐姐们作为你的后盾,所以只要你不愿意嫁给阿禹,我们都会尽全力帮你,不用担心。」 「姑姑也是女人,姑姑最明白选对婚姻对女人有重要。你有喜欢的人,或者在外面自己谈了对象,就告诉我们,姑姑亲自为你操办婚礼。」 「或者你也可以告诉姑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子?我们梁家能接触的优质男人很多,你的可选范围也很多,家里能帮你物色。梁家的女儿只有挑别人的,没有被别人挑的。」 梁沅西掏心掏肺似的,讲了很多。 归根结底梁沅西是想了解她的诉求。 黄清若全部听完之后表示:「我暂时不想考虑婚姻的事情。只想先好好工作。」 其实她后半句原本想说的是:「只想安安稳稳地等到我母亲出狱。」 但梁京白提醒过她的话在那个时候蹦出她的脑海:不要暴露自己重要的东西。 黄清若暂且打消以黄薇平安出狱为交换的念头。 将黄薇作为她的诉求的同时,意味着他们也能以黄薇作为要挟。 她在梁京白身上已经吃足教训了,梁京白拿黄薇要挟过她,并且成功了。她现在难道要主动向梁崇初暴露,黄薇对她的重要性? 她的态度落在梁沅西眼中,就是油盐不进的意思。 梁沅西顺势道:「好好工作也行。你才二十五岁,确实不着急。别浪费你在国外的进修。」 梁沅西离开她的卧室没多久,黄清若又去敲梁京白的门。 自从梁京白对外宣告了他们修复起来的兄妹关系,黄清若的胆子大到连梁沅西住在这里的情况下,都敢穿着睡衣来敲梁京白的门。 作为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牵她手的梁京白,胆子自然没她的小,也敢大晚上的给她开门,放她进他的卧室。 黄清若不禁问他:「姑姑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那天她问他,梁崇初知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梁京白不予回应,似默认。 今次梁京白回应了,却是反问:「你觉得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黄清若猜测,「姑姑刚刚说要给我找对象。」 目的应该在于用一个男人绑住她。 就像三叔公那边企图用梁禹绑住她一样。 梁京白刚洗完澡,身上散发潮潮的水汽:「你回绝姑姑,说你有丁渭了?」 第124章 时 黄清若:「……?」 「虽然我很蠢,但也没蠢到无缘无故把自己的朋友牵扯进来。」她如果拿丁渭当挡箭牌,是在害丁渭。 梁京白未免将她想象得过于…….. 梁京白不了解她,也并未第一次恶意地揣测她了,黄清若都不该调动起情绪跟他计较。 现在不计较也来得及,黄清若险些被他带偏,她言归正传:「我跟六哥做个买卖。」 「什么买卖?」梁京白坐在床边,刚洗过澡的他眉目洗净,于头顶灯光的加持下,冷白皮愈发白。 黄清若说:「我之前跟你提过一次。能不能帮我见到我妈?」 「如果你能帮我妈减刑,让她提前从狱中出来,更好。」她得寸进尺。 因着现在她是站姿,梁京白难得一次仰头看她:「这笔买卖,你没跟姑姑做?」 黄清若坦言:「我想跟六哥做。」 她如今真是有点魔怔了,连此时此刻讲出这一句话,都自个儿在脑海中察觉它的歧义,而它的歧义也符合她最近的心理,所以她等于一语双关了。 既然都一语双关了,黄清若顺便再道:「六哥不该阻止我买药。」 说话间,她坐到梁京白的腿上,手臂环住梁京白的颈子。 她以前觉得自己是个死板无趣的人,又没有交往男朋友,也没有过x生活,没有经验,不会勾引人。 最近黄清若认为,她可能有这方面的天赋。饥渴和欲望催生了她无师自通的本能。 当然,她的这无师自通的本能,跟管乐比起来,必然差得远,差得特别远。 她不知道梁京白背地里有过多少女人,但光她所知道的管乐这一个,应该就使得她在梁京白面前做出的所谓「勾引」,完全不入流吧。 不入流就不入流。黄清若无所谓被他进一步低看。 梁京白并未推开她。 他清薄的眸子格外地安静,如同雪地里泻下的一道月光。 顷刻,他的薄唇缓慢吐字:「这么笃定,姑姑刚刚找你的谈话,和我不是串通一气的?」 黄清若说:「是不是串通一气,难道不取决于六哥?」 就像他究竟是在为梁崇初拉拢她,还是为他自己,也取决于他。 他已经成功拿黄薇威胁过她一次,她也就可以拿黄薇和他谈判。 梁京白充满凉意的手指捏在她的耳垂上,似无意识地摸索:「我说过,贪得无厌,很愚蠢。你前两天才刚跟我提出,要我跟你睡,你给我我想要的。现在又提出,你要你妈提前出狱。」 黄清若盯着他清心寡欲的脸,无法忽视他的指尖浸透在她耳垂上的欲色意味。 她不由自主歪了歪脑袋,贴近他的手:「前两天我提的要求,六哥难道是答应了?我以为六哥不同意。」 「给句准话,六哥。你究竟是更愿意跟我睡,还是帮我跟我妈见面?」黄清若凑近他的脸颊,轻嗅他的鬓边,嗅他身上现在的味道。 刚洗完澡的潮湿水汽和肥皂的气味盖过他日常的焚香。 肥皂,她进过他的洗浴间,也在他的洗浴间里洗过澡,知道他用的不是沐浴露,而是肥皂。 没有添加任何香味的最原始的肥皂的味道,很涩,不好闻。 但出现在梁京白的身上,别有一番特别的滋味。 梁京白的手指从她的耳垂转移到她的下巴,将她的脸从他的鬓边推开。 他一双眼深深看她:「先给我点东西,让我确认,二叔公所给你的,值得我跟你交易。」 黄清若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跳一下:「六哥到现在都不确定我值不 值得交易,却已经替大哥公然跟三叔公宣战,争夺我这个工具人?」 梁京白说:「三叔公告诉我,他只是为了履行对二叔公的承诺,保护你,所以才坚持你和梁禹的婚约,不图谋其他东西。你也没其他东西给他们图,因为是你亲口说,二叔公走得太急,什么也没交待给你。」 三叔公原来跟梁京白这样通过气……黄清若从容又淡定:「六哥相信的话,我们确实没的谈。」 三叔公都不相信她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梁京白能相信? 然而梁京白并未直接回答他信或不信,他提出一点质疑:「昨天在霖梵寺,你看起来都不知道观音像的修复工程另有隐情,所以有可能,二叔公的确什么也没来得及交待给你。」 黄清若微微抿唇。 他这人心思细微又深不见底,大概无论在他面前稍稍露出些许的破绽,便会不小心被他看个透彻。即便裹上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皮,也不容易抵挡。 但黄清若也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她不多说什么,从他的大腿上起身:「看来我们确实没的谈。」 梁京白抬起手臂,捞住她的腰,将她按回他的大腿上。 别墅里是中央暖气,特别地足,故而她的睡衣和他的家居服都很薄。 他这么用力地一下,黄清若不仅感觉到他的手臂隔着布料于她腰间皮肤的摩擦,更是感觉自己的臀毫无隔阂地砸落他大腿上微微绷紧的肌肉。 黄清若不属于***的身材,她干巴巴的,没有多少臀上的脂肪缓冲,所以略略地疼。 梁京白打量她的眼角眉梢,有所察觉:「疼?」 他没有多加思考,完全是顺手,顺手地从她的腰间往下摸,摸到她的臀上。 正准备回答他的黄清若也万万没料到端方自持的神佛突然来这一手,流氓的一手。 以至于她诧异地当场滞住,凝注他的脸,确认他是不是梁京白。 梁京白也在这时候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同样滞住,一动不动,静默地与她四目相对。 达成的效果是,此时如果有个第三方视角。他们两人完全是面面相觑的状况。恰恰,很快就有个第三方—— 「京白?睡了没?」 第125章 相 伴随敲门声,梁沅西的问话从门外传进来。 黄清若倒一点没有慌张。 梁京白同样不慌不忙。 不慌不忙地回应门外的梁沅西:「还没睡。」 说罢梁京白站起。 同时黄清若也从他的大腿撤离,在一旁站好,往外站些,能看到门口的位置。 故而梁京白打开门的时候,梁沅西自然而然地也瞧见了黄清若在里面。 她的神色毫无变化:「小七也在。」 黄清若平常地点点头,走出来:「跟六哥申请,我明天晚上能不能不再去流水宴。」 梁沅西做主道:「不想去就不用去,没关系。我以前也觉得每年的流水宴连办三天太多了,见来见去一样的人,有些烦。」 「谢谢姑姑。谢谢六哥。」黄清若回去自己的卧室。 梁沅西进入梁京白的卧室:「她是不是告诉你,我跟她的谈话内容?」 「嗯。」梁京白的眉眼极静,「她说我们给她物色对象,和二叔公、三叔公给她订婚约的行为,没区别。」 梁沅西笑一下:「罢了罢了,本来我也就是试试看她的态度。」 「她妈很懂得傍男人。如果她也想跟她妈一样攀附个男人,梁家的平台和背景,是她这辈子能接触到的最佳跳板。」 「也许她野心很大,不满意梁禹而已。梁家可以让她以梁家大小姐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嫁个比梁禹更有实力的男人。」 「现在看来,她和她妈应该还是不太一样的。她的需求不是嫁得好。」 梁京白边听梁沅西讲话,边行至床头前,重新戴上之前因为洗澡而暂时摘掉的佛珠手串。 闻言他略略颔首:「嗯。」 梁沅西叮嘱道:「我还是那句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对人用硬手段。你们兄弟姐妹几个以前就是对她用了太多的硬手段,她心里可能到现在还在记恨你们。」 - 隔天上午,黄清若被梁沅西带出门逛街。 说是「逛街」,实际上梁沅西包了场,店内清场,没有其他客人,经理和店员全候着梁沅西和黄清若,只服务于她们二人。 黄清若又如同毫无灵魂的提线木偶一般,梁沅西要她试什么衣服,她就换什么衣服。 经理和店员们不是蹲在黄清若的面前帮她穿鞋,就是分布在她的左右两侧和身后,帮她整理袖子、领子或者搭配配饰、首饰。 另外也量了她身材的数据,为她订做礼服,说是之后她参加梁家的各种宴会,肯定需要穿,得事先准备好。 黄清若之前想过要摆谱的大小姐架势,如今没等她自己付诸行动,梁沅西悉数为她奉上。 「是不是比你送给小七的那些衣服更好看更适合小七?」梁沅西询问梁京白。 梁京白今天也全程陪同,给她们俩当司机。 现在黄清若试衣服,梁京白就坐在旁边。 虽然他一直没动静,好像容易叫人忘记他的存在。 但他的耀目注定了他无法被忽视。 至于黄清若而言,是她面对的大镜子里,照得出他。 只不过梁京白的视线始终落在外头的江景。 听到梁沅西的声音,梁京白才转头看了一样黄清若,微微颔首应和:「嗯。」 梁沅西满意地继续给黄清若挑选下一件衣服。 刚选中,梁沅西的手机里进来电话。 梁沅西让黄清若先去换上,她到露台去接电话。 黄清若带着衣服独自走入更衣室。 又是一条裙子。 梁沅西今天给黄清若买的几乎都是裙子。 毕竟裙子的样式多。 裙子的背后有拉链。 黄清若拉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弄的,头发扯入了拉链里,无论如何也拉不出来。 扯进去的还有点多,否则黄清若都想直接扯断自己的头发。 她打开一点更衣室的门,打算找女店员帮忙。 探身出去,她看见梁京白。 梁京白拎着一套白色的西服,好像准备进入隔壁的更衣室。 视线撞个正着,他问:「什么事?」 黄清若示意自己后背处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和拉链。 梁京白放下手里的西服,二话没讲走进她这边。 似乎他直接默认,她的意思是由他帮她。 「……」既然他如此主动地腰伺候她,黄清若便没有拒绝。 而梁京白进来之后,则首先盯着她的胸口,问:「故意的?」 黄清若低头,发现原来是领口没有拉平,露出白花花的一片,以及大半截胸贴。 她的手于下意识间要抚上胸口,转念她捺下,顺着他的话说:「嗯,不这样,六哥现在能愿意帮我?」 梁京白没给什么特殊反应,站到她的身后。 他的体温刹那间间迫近。 紧接着便是他的指腹贴上她的肩膀。 随着他拉拢她后背的布料,她胸前的布料也拢合。 继而她感觉到,他充满凉意的指尖沿着她的脊椎往下滑,滑至她背部的中段,即拉链卡住她头发的位置。 他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两下。 没解开。 黄清若盯着镜子,镜子里梁京白低垂的眼帘注视着她的后背,他又朝她靠近一步,几乎贴上她。 仅仅看镜子显像的话,仿佛他正狎昵地亲吻她的后颈。 事实上,虽然他的嘴唇没有在亲吻,但传送到她后颈皮肤的他的吐息,与亲吻无异。 于更衣室的朦胧灯光下,十分地暧昧不清。 梁京白清淡的声音这时融入静静流淌的暧昧氛围之中:「你可以告诉姑姑,你不喜欢穿裙子。」 黄清若的关注点在于,原来他有在留意她和梁沅西。 「不用。穿的机会不多。」所以无所谓梁沅西要给她买裙装还是买裤装,另外,「这么漂亮的裙子,摆家里的衣柜也非常赏心悦目。」 「已经懂得怎么当大小姐了。」梁京白久违地用他最擅长的平平语调讲出嘲讽之语。 黄清若说:「过奖。还差得远。」 顷刻,伴着拉链顺滑的细微动响,她隐隐被扯得绷紧的头皮也一松。 头发和拉链的纠缠解开了。 挨在她身后的梁京白抬头,清薄的眸子与镜子中她目光相交。 他的手还游动于她的后背,拨动她的长发至肩膀的一侧,然后帮她将拉链拉高到尽头。 黄清若微微往后靠,靠住他的胸膛,声音却也是清淡寡冷的:「谢谢六哥。」 打完电话的梁沅西走来更衣室:「小七,怎样?」 第126章 尘 可惜了,黄清若原本还想问问他,昨晚他的咸猪手,什么感觉。 刨开xx的三次不谈,也是和他亲密了好几回的,她的记忆中,他似乎都没怎么好好地过她。难道他光用他的眼睛就够了? 或许因为她寡淡的身材,令他产生不了丝毫念想。 循着梁沅西的动静,黄清若转身,面朝更衣室的门。 门刚才没关,仅仅虚掩而已。 梁沅西直接推门入内。 黄清若回答:「六哥觉得挺好。」 「姑姑的眼光,没有差的。」梁京白音调总那般清清淡淡的,所以夸奖的话从他嘴里讲出来,也总平添几分真实性。 梁沅西说:「既然我的眼光没有差的,就快去把我给你挑的白色西服换上。」 他刚刚拎着的那套西服,就是梁沅西在讲电话的过程中隔着玻璃示意他试一试的。 梁京白便走出去,带上西服到隔壁的更衣室。 黄清若又跟着梁沅西到外面被店员簇拥着穿戴配饰和鞋子。 不多时,梁京白穿着白色西服现身。 黄清若不必特地转头,还是能从镜子里直接看到他。 一株琳琅耀目的玉树。 梁沅西则有些不满意:「西服果然还是要订做才最合身。」 她推一把梁京白,和黄清若并排站在一起。 梁沅西站在他们俩的中间,左手搭梁京白的肩膀,右手搭黄清若的肩膀:「你们兄妹俩的气质倒是很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黄清若和梁京白的视线在镜子里触碰两秒,又不约而同地挪开。 - 下午梁沅西带黄清若一起去和霖江市的名媛贵妇们喝下午茶。 黄清若待不住,梁沅西也就只待了一会儿。 离开喝下午茶的庄园,梁沅西就说,既然突然空出时间,那就到霖江博物院里走一走。 黄清若便又陪着去了霖江博物院。 大年初三的霖江博物院自然是对外闭馆的。 黄清若猜到梁沅西真正的目的其实在于二叔公住所,所以黄清若主动引路进入文保所,前往二叔公的个人工作室。 梁沅西很是缅怀:「你们二叔公的葬礼我没赶回来参加,安排了明天到陵园看看他。」 梁京白似有若无地「嗯」一声:「花束已经帮姑姑订好了。」 梁沅西的眼角隐约泛泪光,望向黄清若:「你二叔公是我的二叔,我父亲是他们三兄弟当中最死板的一个,从小我哥和我都被严加管教。」 「那个时候还没分家,还住在梁家村里老宅的大院子,我最喜欢躲到二叔家里偷吃零食,二叔会替我隐瞒,有时候还会主动准备零食给我。」 「村子里很多人觉得我二叔书呆子、性格古怪。我却一直觉得我二叔是我爸他们三兄弟里最有趣的人。」 梁京白给梁沅西递纸巾。 梁沅西用纸巾轻轻压了压眼角,转而问起:「现在这个工作室,听说是小七你在用?」 黄清若否认:「不是我专用,大家都可以来。」 只不过其他人不会来。 梁沅西点点头表示了然,继而目光落在那道小门上,叹气:「你们二叔公太痴迷文物了。以前我爸和小叔劝他成家,劝不动,问他是不是想一辈子跟文物过,他还反问我爸和小叔,一辈子跟文物过有什么不好?」 说话间梁沅西走上前,要开进去。 才发现门锁住了,进不去。 梁沅西转头询问黄清若:「不能进吗?」 「……可以进。」黄清若回答,「 只是我回国到现在,还没有人进去过。」 或者说,在她的眼皮底下,没有人进去过。就像梁冕带她来这个工作室的时候告诉她的,二叔公死后无人再踏足,就等着她的回归。 至于梁冕所言是真是假,她不得而知。 「为什么?」梁沅西费解,「你也没进去为二叔公整理遗物吗?」 黄清若只回答她后一个问题:「嗯,没进去。」 梁沅西问:「你有钥匙?」 「我找一找。」黄清若思量着梁沅西这一遭必然是非进去不可,便主动去取。 她一点没想阻拦。 任何人想进,她都不会阻拦。 只不过她回来博物院这段时间以来,梁沅西是目前为止第一个明确表现要进去的人。 黄清若不认为其他人对这里没有兴趣。 所以她猜测,其他对这里感兴趣的人,全都在暗地里静观其变。. 他们应该在等她主动进去,整理出二叔公的什么东西。 偏偏,她一次也没进去过。 或许正因为她一次也没进去过,愈发勾起大家对这里的兴趣。 而黄清若之所以说「找一找」,缘由是钥匙不在她身上,她知道二叔公从前习惯把钥匙放在哪里罢了。她不确定两年里,二叔公的习惯有无变化。 梁沅西问:「我和京白需要先回避吗?」 「不用。」黄清若上前,蹲身,掀开小门前的方形地垫。 钥匙就在这地垫底下。 验证了二叔公的习惯没有变化。 黄清若起身,交给梁沅西。 大概过于随意了,以至于梁沅西微微愣了愣。 黄清若佯装无知地问:「姑姑不开门?」 梁京白的手从旁伸过来:「我开。」 他接过钥匙的时候,凉凉的指尖触到她的手。 市面上最常见的插芯门锁,钥匙也是最普通的金属钥匙。 地垫的这把钥匙还是二叔公以前亲自带她去打的备份钥匙。 就在博物院后门出去的那条老街上打的。 二叔公带她到老街上吃饭之后,顺便打的备份钥匙。 黄清若怕弄丢,不带在身上,二叔公就帮她放在地垫底下,方便她想进去里面的床上躺着休息的时候,随时能进去。 黄清若亲眼看着梁京白修长的手指捏这钥匙插入锁孔中,拧动。 锁舌发出细微的动响。 梁京白往里推开门。 门内因为长期紧闭而滞闷的空气流动出来,裹挟着黄清若所熟悉的她以前能在二叔公身上嗅到的老人家的体味。 黄清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正在往里走的梁沅西并没有发现。 但站在门边抵着门板的梁京白瞧得一清二楚,包括黄清若一瞬间稍纵即逝的不自然和她脸上难以察觉的表情变化。 梁沅西捂着口鼻回头看一眼:「就应该早点开门进来通通风。」 黄清若十分正常地「嗯」个单字,发现梁京白在盯着她,带着研判。 第127章 衰 1300钻加更 黄清若用无可挑剔的神色别过目光,落回梁沅西。 梁沅西在约莫十六平米的小空间里粗略地转一圈:「你们二叔公这生活习惯,几十年如一日。」 黄清若停定在门口的视角有限,不过因为空间不大,几乎一览无遗,她瞧不见的仅仅进门后左手边的那一小块地方。 而进门后左手边的那一块地方,倘若布局没有变化的话,搁的是二叔公的床。 一张上下铺的床。 上铺堆满二叔公的藏书,一些孤本。 下铺用来睡觉,拉了一块布帘。 整个房间能立足的地面差不多只有床前的一块,其他地方都堆东西,连窗户都被挡住大半,白天如果不开灯,会特别暗。 就像现在,外面的阳光很好,可没能从窗户渗入多少,于是总给人一种阴阴冷冷的感觉。 但夏天待在里面的时候,其实又很闷热。 二叔公在下铺的床顶安了个小吊扇,小吊扇的风力不足以帮她抵抗闷热,她只睡十分钟也能出一身粘腻的汗,即便她没有盖被子,穿的也已经是清爽的牛仔短裤和无袖t恤。 小吊扇摇摇晃晃发出细微的机械声,钻进她的耳朵里,伴随她的整个午觉。 偶然间感到似乎夹杂了其他的什么奇怪的动响。 她撑开沉重的眼皮,透过没有拉拢的床帘的缝隙,看到二叔公站在床前…… 回忆在她的强制性之下卡住。黄清若簌簌地眨眨眼,后颈处阴阴冷冷一阵恶寒。 仿佛那条吐着信子的蛇又缠上来,而干呕也紧随其后地顶在她的嗓子眼。 明明她现在什么也没做,却也产生这样的浑身难受。 「姑姑、六哥,你们慢慢看着,」黄清若的神色依旧无可挑剔,「我去趟洗手间。」 梁沅西点头说好。 黄清若才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开。 远离那间小屋子,走出工作室。 午后的阳光洒在黄清若的身上,黄清若仍旧没觉得暖和起来。 她在最近的一个公共卫生间里待了十分钟。 走出来的时候,黄清若又见到了梁京白。 梁京白站在靠男卫生间的那堵墙前面。 旁边有扇窗户。 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朝向她的这一半他的侧脸,是暗的。 暗得平添几分深邃,清绝非但未减半分,反而另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禁欲又冷漠。 令人想征服。 想要在床上褪去他的冰冷,感受他的滚烫和灼热。 黄清若很想,真的很想,她都想求他给她吃药了。 本来「求」他也不是难事,她的脊背可以随她的心意想弯就弯,她的骨头也可以随她的心意想软就软。 黄清若加快步伐向他走过去。 梁京白偏头望过来,漆黑得似泼不进其他颜色的眸子直视她,像深深的潭水,探进她的心底。 「六哥,你晚上也别去流水宴了。再陪我试。」黄清若空灵的声音轻轻地拂入他的耳朵里。 梁京白握住她摸上他胸口的手,无波无澜道:「姑姑还在等我们,你在这里跟我发sao?」又拒绝。既然如此,黄清若不勉强他了。 她抽回手,清清冷冷地率先迈开折返的步子,丢下梁京白,默不作声地回到梁沅西身边。 梁沅西在隔着玻璃窗参观文保所里的各个修复室。 「久等了,姑姑。」黄清若道歉。 「这有什么?」梁沅西笑笑。 黄清若接下去为 梁沅西简单地介绍最近各个修复室大概都有哪些物件。 梁沅西问及她手头在忙的项目。 黄清若心领神会地主动提起观音像的修缮工程。 梁沅西感慨,几十年前二叔公第一次参与霖梵寺那尊观音像的修复工作时,她和现在的黄清若差不多年纪。 梁沅西也没有离开梁家的老本行,她以前是古玩经纪人,辗转各种拍卖行累积经验,梁家自己的第一家拍卖行,就是由梁沅西在梁家的支持下开设起来的。 如今虽然远远比不得国际上历史悠久且享誉盛名的苏富比、佳士得等拍卖行,但在本土的古董古玩市场,梁氏拍卖行已经成为非常值得信赖的艺术品交易场所和代理商。 梁沅西为梁氏拍卖行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她远嫁米国之后,也仍旧不断地为家族传递国外成熟市场的信息和藏品的殷实货源及渠道。 既然梁沅西回忆几十年前的修缮,黄清若便顺着话题,问梁沅西几十年前有没有听说过观音像身体里发现宝藏的传闻。 梁沅西表示她记得这件事,并表示她当年还认为非常地滑稽可笑,因为梁沅西清楚二叔公将那些残片带回来文保所研究,但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黄清若又主动说,这两年因为新启动的修缮工程,传闻又流出去,且越流传越离谱。 黄清若表示自己前天才刚听说,今天都来文保所了,不妨去看一看二叔公留在文保所内的那些从观音像身体里的暗格所发现的残片。 黄清若邀请梁沅西和梁京白一起看。 梁沅西不持异议。 黄清若便带梁沅西和梁京白前往文保所不对外展示的内部收藏中心。 不过没看成。 非工作日,收藏中心关闭,得问管理员取钥匙。 而管理员还在老家放假。 黄清若确实忘记得取钥匙才能进出了。 她回国之后还没有到过收藏中心。 而她从前进出收藏中心的几次都跟着二叔公一起。 二叔公在文保所内各个场所都具备自由进出的权限。 梁沅西倒不遗憾,说没事,看不成就不看了。 三人离开博物院的时候,差不多该是准备前往第三次流水宴的时间。 梁沅西最后再问黄清若确认她不出席。 昨晚黄清若只是半真半假的找借口,经过方才再次被梁京白拒绝的一遭,黄清若完全铁了心不出席流水宴。 她临时为自己安排了其他事情。 梁沅西要先送黄清若回半山别墅。 黄清若说正好来博物院了,所以她要先回宿舍拿电脑处理几件事情,不麻烦梁沅西送,她之后自己打车回半山别墅。 梁京白就开车带梁沅西去梁氏宗祠。 黄清若确实先回了宿舍,但她回宿舍,花了点时间搜索霖江市内艳遇高发地的几个场所。 筛选了一番之后,她出门。 出门前,黄清若还重拾了那瓶说要送人却迟迟未送出手的「冥府」,喷了点。 第128章 花 下楼的时候,黄清若碰到蒙汝菡。 「师姐,你今天怎么回宿舍?」 「嗯。有点事。」黄清若本没打算和蒙汝菡多聊。 继续下了两级楼梯之后,黄清若产生新的思量:「汝菡。」 「欸,师姐。」蒙汝菡应声驻足,回头看黄清若。 黄清若问:「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蒙汝菡即刻答应:「能啊,我有空。」 黄清若:「我还没告诉你去哪里。」 蒙汝菡:「去哪里都可以。师姐要我帮任何忙,我都愿意效劳。」 四十分钟后,黄清若带着蒙汝菡来到一家酒吧。 其实黄清若最先考虑的是某些提供各种各样男人的特殊会所,她可以在会所里定制服务,会所一定能够满足她的要求。 然而那种会所的费用很高,黄清若靠自己消费不起,她又不能拿梁崇初的卡消费,会有记录,梁崇初一下就知道她在干什么。 黄清若只能去酒吧这类艳遇高发地试一试。 带上蒙汝菡,是出于她个人情况比较特殊的考虑。 倘若她今晚能够顺利找到一个男人,她大概率得吃药。 酒吧这类场所,不是经常出现女生被下药的各种新闻?说明有这种药在流通。 带上蒙汝菡的作用,就是防止她独自一人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虽然,蒙汝菡似乎涉世未深还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真遇到什么事估计起不了多大作用还可能反被她拖累。 但黄清若目前没其他人能找。 梁澍人在流水宴上。而且梁澍如今还被梁衡盯得紧,没准她前脚刚刚联系到梁澍,后脚梁衡就给梁京白通风报信。 ——细细一想,梁衡给梁京白通风报信又如何?梁京白应该不会管她上酒吧、不会管她找艳遇? 「你如果不习惯这种地方,现在可以走,不用帮我的忙。」黄清若跟蒙汝菡事先讲清楚。 「原来师姐就是来酒吧。」蒙汝菡笑,「师姐不会拿我当高中生吧?我成年人了,也不是第一次出入酒吧,没问题的。」 黄清若这会儿生出犹豫,她有点后悔带着蒙汝菡。 蒙汝菡拉黄清若往里走:「师姐不用担心,我能为自己负责。现在就回宿舍休息太早了。我都闲得慌。来酒吧坐坐挺好的。」 这家酒吧呈复式两层,共三个吧台,场地很专业,有移动的升降舞台,跳艳舞的比基尼辣妹都吊威亚出场的。 前方无切割的大屏十分酷炫,五颜六色的灯光营造出多变的、质感不一的空间错位感。 粗略地放眼望去,男性的颜值似乎还行,比如戴着铆钉口罩打碟的dj就不错的样子。 黄清若带着蒙汝菡直接去了其中一个吧台的空位。 因为听说在吧台点酒的独身女性,更容易得到男性的搭讪。 黄清若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男人,自然选择快捷的方式。 毕竟是她找蒙汝菡陪同的,黄清若要为蒙汝菡付酒钱。 蒙汝菡不同意,坚持和黄清若aa:「师姐,这里的酒挺贵的,你想请我,以后换个场合,你忘了我也会提醒你请客的。」 黄清若不习惯和人推托来推托去,所以利爽地同意了。 点酒的时候,黄清若专门问酒保,这里能不能买到那种药。 酒保笑着表示他们是正规经营的娱乐场所,不干违法的事情。 黄清若预料到自己没有人脉没有门道直接管人问,人家即便有也肯定满心提防。 蒙汝菡听见黄清若和酒保的对话,看了黄清若一眼, 但什么也没说。 黄清若则回过头来主动告诉蒙汝菡:「我到这里约p的。」 蒙汝菡大概被她的直白震惊到,好一会儿捂住嘴,跟她保证:「师姐,私生活自由。我绝对不会无聊地跟别人多嘴。」 随便,多嘴也无所谓。黄清若并不介意。只不过也确实没必要弄得众所周知。所以默许了蒙汝菡的保证。 黄清若不意外自己能吸引到男人主动来搭讪。 去年她还在意国的时候,有一回落了钥匙锁在门外进不去出租房,也是去娱乐场所里找共同租房的室友借钥匙,有过被人搭讪的经历。 今晚黄清若一直坐在吧台明晃晃地等艳遇,前来搭讪的男人不止一个。而她对前来搭讪的每个男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问对方能不能弄到她想要的药。 有,她才考虑。 没有,一切免谈。 蒙汝菡起初也有人来搭讪,她拒绝过几次之后周围的人基本都看出她只是黄清若的陪客,便不再打主意。 在黄清若以为今晚没不可能得偿所愿的时候,之前那个戴着铆钉口罩打碟的dj出现。 「听酒保说你一晚上都在找有药的男人?」。五颜六色的昏昧光线之中,他露在口罩外注视着她的那双眸子饶有兴味,「我有,你跟不跟我走?」 他左边耳朵的耳钉闪烁锋利的光芒,戴着铆钉金属戒指的食指和无名指在说话的同时夹一只透明的分装袋,示意里面的两颗药给她看。 「可以。」黄清若当即同意,不过多问一句,「你摘掉口罩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姐姐担心我太丑?」dj的口吻满是调笑。 倒也不是。终归只是个工具人,长相并未重点。不过他知道她的样子,她也想知道他的样子。 听他的声音很年轻,而他的眼睛也挺好看,眼睛好看的人样貌估计也丑不到哪里去。 又见他一点也没有要摘口罩的意思,黄清若起身,道:「现在不摘的话,等下也别摘。」 dj说:「姐姐的癖好挺多。」 黄清若顺走他手指间夹的药片袋,起身:「走。」 蒙汝菡跟上。 dj也跟上,问黄清若:「姐姐订地方?」 「嗯。」黄清若临时决定带他去宿舍。 酒店还得另外花钱。 另外,横竖她今晚的所作所为已经悉数落在蒙汝菡的眼里,那么她把地点定在宿舍,除了安全方便省钱,她也打算继续让蒙汝菡帮忙。 蒙汝菡的宿舍在她的隔壁,这位作为她工具人的男人倘若居心叵测,她能向蒙汝菡求助。 来的时候黄清若带着蒙汝菡打车,走的时候黄清若仍旧打车。 车子却不好打。 蒙汝菡帮忙使用打车软件,也得排队等候。 dj指着不远处的一辆摩托车,问:「姐姐要不坐我的车?」 第129章 莲 说「摩托车」压根不准确,准确来讲应该是十分酷炫的机车。 通体黑色的硕大的一辆机车,后座特别地高。 黄清若的脑海中已然自动浮现那种半夜的机车党于静谧的马路上成群结队地轰隆隆而过,吵得要命。 无意识间,黄清若轻蹙一下眉,冷淡地婉拒:「不用。」 dj双手抱臂走到她的面前,毫无预兆地猛然凑近。 黄清若条件反射地后退。 她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位dj,现在在室外,她才瞧清楚,他的发色染成奶奶灰。 dj盯着她的眉头:「看来姐姐对我的车有误解。」 他戴着口罩上面的铆钉刚刚可差一点扎到她的脸上。 黄清若怀疑他是故意的。 闻言她道:「我不是找男人来跟我聊天的。话少点,听我安排。」 dj又朝她倾身凑近,这回没方才近:「姐姐,你的语气听着不是平等地跟我约p,而是你花钱嫖我,所以我得什么都听你的。」 「你花钱了吗?姐姐。」dj戏谑,「你如果想嫖我,是嫖不起的。我身价很高。」 黄清若意识到她可能决定得太快了,考察得不够细致。这人不太合适。 「你如果感到不舒服,我们就算了。你回酒吧,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她反悔。 dj歪一下脑袋:「姐姐,你拿走了我的药,现在要我走人?」 黄清若忘记这件事了。但她不想还:「我跟你买。」 dj有些拽地笑道:「不卖。」 黄清若只能把药掏出来。 dj没接,说:「姐姐还是上我的车吧,春节,很难打车。」 黄清若知道。 不仅难打车,很多店还没开张,大街上较之平常冷清许多,也就类似酒吧这些娱乐场所除夕也营业,里面喧哗热闹和外面的冷静简直是两重天。 还好,蒙汝菡十分给力,这时候告诉黄清若,软件上打到车了,车子马上过来。 黄清若也就没有理睬dj的建议。 网约车在一分钟后停在他们的面前。 dj非常自觉地跟着她们俩上车。 车后座被黄清若和蒙汝菡占据,他坐的是副驾的位子。 而他既然上了车,黄清若又想:算了,既然药和男人现在都有,还是别浪费机会。 途中dj倒没再多嘴,安安静静地低头玩手机。 他显然在玩游戏,开的外放,所以黄清若能听见他手机里游戏打打杀杀的动静。 车里除了他手机里玩游戏的动静,也没其他声响。 黄清若在快到宿舍楼附近的便利店时,喊司机停车,让dj下去便利店买套。 「不用买,我有。」说着dj的手摸进他的皮衣口袋。 顷刻,他又像之前向她展示药片那样,用戴着铆钉金属戒指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铝箔片包装的玩意儿,往后伸手来给她看。 黄清若就让司机继续开车。 dj的手迟迟没收回去,还朝她又晃了晃。 黄清若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dj原本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也转到后面来,问:「刚才的药你不是拿走了?套儿你不也拿走?」 考虑到确实应该检查检查是否劣质的三无产品,否则等下伤害的也是她,黄清若选择接过,心里默默评价一句:这人看来是约p老手了。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 黄清若却是一下车就瞧见某辆眼熟的白色车子,她心中不由一顿。 紧接着,白色车子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男人走出来,长身挺立于车子旁,面色冷寂,清薄的双眸漠然地扫过黄清若,和刚刚跟着黄清若下车的dj。 「……梁老师。」蒙汝菡弱弱地跟梁京白打招呼。 dj双手抱臂,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语气问黄清若:「姐姐,别告诉我你这是被你男朋友当场捉j了。我这什么事都还没跟你做,就惹一身麻烦了?」 黄清若语调平平地解释:「不是。我哥而已。」 dj斜挑眉,看看梁京白,再看回黄清若,颇具意味:「是吗?」 黄清若没理他,只盯着梁京白。 梁京白正朝她走过来。 停定她的面前,他视一旁的dj为空气,口吻平常地说:「姑姑让我来接你回去。她那边也快结束了。」 「好。」 继而黄清若转头对dj说:「抱歉,今晚算了。」 最后黄清若跟蒙汝菡道别:「今晚谢谢你。我先回家了。」 蒙汝菡点头:「不用谢,师姐。新年快乐。」 黄清若利索地丢下梁京白,快速走向梁京白的车,坐进副驾。 然后赶在梁京白上车前,她掏出那个透明的药片分装袋,取出里面的药,塞进自己的嘴里。 两片药,她全部塞进嘴里。 下咽。 十几秒后,梁京白也坐进驾驶座。 他侧头看她。 黄清若问:「有没有矿泉水?我渴。」 梁京白不予回应,漠然地看回前方,猛地启动车子。 和黄清若第一次坐他的车一样,他开得又凶又猛。 - 目送车尾灯的远离直至消失在弥漫着薄雾的夜色里,蒙汝菡收回视线,默默地转眸看旁边的dj。 dj还没有走,和她一样站在原地。 铆钉口罩、他左耳的耳钉和他手指间戴着的好几枚金属戒指,皆于路灯之下闪了闪冷光。 露在口罩之外的他的眼睛微微地眯起。 刚刚的网约车已经开走了,他现在白来一趟,蒙汝菡想着是不是问他也打车走。 这时候由远及近轰隆隆的机车引擎的动响。 不多时,四五辆飙车一族驶来,也停在这宿舍楼下。 其中一个男人从黑色的机车上下来,隔空丢出个抛物线,将黑色的头盔精准地丢到dj的手里。 dj接住,罩到脑袋上,走上前,接手那辆黑色的机车。 帮忙把车开来的男人转移到另一辆机车的后座。 dj的长腿一跨,轻轻松松跨上机车,然后他带头,引擎轰隆隆地非常大声地响起。 好像故意拧到最大声,集体破坏整片地区的宁静。 蒙汝菡都瞧见楼上有人从窗户探头出来查看究竟怎么回事。 dj率先开走,黑色的机车箭一般冲入夜色中。 其他辆机车也轰隆隆地跟在他的后面。 蒙汝菡只剩一个想法:不知道dj的脸,是不是也这样又酷又帅…… - 开出去没多久,黄清若告知:「六哥,我刚刚吃药了。」 梁京白的车速顿时放缓。 第130章 顿 8000推荐票加更 黄清若一直在打量梁京白。 因为开车,他又戴上那副无框的银色镜腿眼镜,抿着唇,连头发丝儿都散发禁欲的味道。 这种禁欲的味道,似蕴在他骨子里的一剂蛊惑的毒药,勾得人心痒难耐。 而她对他产生的心痒难耐,和她在酒吧里约人的感觉不一样。 她在酒吧里约人,更像是在找替补完成任务,替补她没能从梁京白处得到的满足。 方才在宿舍楼底下见到梁京白,黄清若便察觉他周身的气压极低。 这会儿梁京白闻言侧眸戳过来的视线更是冷冰冰。 泼天般的不痛快悉数蕴在他清绝的眼角眉梢间。 黄清若其实无法琢磨透他为什么不痛快。 不痛快她吃药,破坏了他给她做的免费治疗? 可他给她做的,是梦游症的治疗,和她这方面的障碍无关。 还是他察觉到,她带去宿舍的男人,是她从酒吧里约的? 梁京白不至于神通广大到知道dj的来历,何况她又不是单独和dj在一块,旁边还有个蒙汝菡。 最多梁京白应该只会认为她和dj之间有些异样。 然后在她说自己吃药之后有了进一步的猜测? 即便梁京白神通广大到一开始就清楚她和dj之间怎么回事,也与他没有关系。 他不痛快她和其他男人约?她倒想和他做,他不乐意,那她找其他男人,理所当然。 无论如何,眼下黄清若最关心一件事:「六哥你破坏了我的好事。现在是不是得换你帮我解决药效的发、作?」 今晚去酒吧约,纯属无奈之举。 既然梁京白出现了,能和梁京白做自然是最好的。所以她痛痛快快地舍弃了不知底细的陌生男人,利利索索地跟着梁京白走。 黄清若先吃药,为的是赶鸭子上架。 之前几次她吃药,他再不愿意也帮她解决了。 她赌他这次还会帮她。 梁京白不作回应,面无表情地看回前方。 车子继续行驶。 黄清若静静地等待自己身体的反应,也在等待梁京白的反应。 她发现梁京白的行车路线又变化,在往偏僻的路段开。 她心里有了数,一贯不太容易生出太大起伏的情绪,显著地感到一些愉悦。 一些愉悦、一些兴奋、一些期待。 黄清若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套,堂而皇之地放在中控台上。 梁京白瞥过,眸色暗下来。 很快车子靠边停。 停在一处没有路灯的暗处。 梁京白不发一语地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下车。 他绕到副驾这一侧,打开车门。 黄清若非常主动地刚刚解掉自己的安全带,下一瞬便被梁京白攥住手腕,从车里拉出去。 她不知道梁京白想干什么。 可能想在车外面做? 无所谓。 只要和她做。 黄清若一出去就攀住他的肩膀、踮起脚仰头亲吻他。 梁京白按她抵着车身,回应得很具摧毁性。 黄清若迅速地有点受不住,但她特别喜欢,她越来越喜欢他的暴烈。 他的眼镜尚未来得及摘,她的眼睛时不时碰上他的镜片。 她嫌碍事,伸手替他摘掉。 梁京白这时候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黄清若瞬间被按倒在后座里,眼镜掉落车座底下。 她的两只脚还在车门外。 梁京白也站在车门外,但他的上半身也进来车内,伏于她的上方。 「作践成这样?」 他俯视着她,气息极具压迫。 纵使车内没开灯,车外也没太明亮的光源,他的面庞略微模糊,黄清若也能瞧见他清薄的眸子又黑又凉,全是漠然。 他怎么还口下留情了?从「贱」字,变成如今的「作践」。 然而,何来作践? 「我只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欲望。」黄清若语调轻缓,如常地将寡廉鲜耻的话说出一种无辜感。 「在外面都敢乱吃药,」梁京白冷意盛盛,眸色随之又阴寒两分,左手扣上来她的脖子,稍稍用力。 凉意从他的指尖渗入她的皮肤。 黄清若如今非常确定,自己喜欢这种感觉。 尤其喜欢他腕间的佛珠摩擦在她颈间的血管。 他后面似乎还有话没讲完,停得有些突兀,黄清若不知道他没讲完的是什么内容。 只是她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一个女人在外面乱吃那种药,神志不清,睡了谁都不一定,运气不好,可能还是好几个男人。 她当然尽可能地考虑到了安全性,否则她也不会让蒙汝菡陪她。 而且她的药是刚刚才吃的。 黄清若并没打算和他解释这些,毕竟他是在嘲讽她,又不是在关心她。 另外黄清若替他考虑道:「六哥如果不想我在外面找人间接地弄脏了你,你就别拒绝我。我身体的情况你很清楚。」 话落,她弓起腰背,手臂环住他,主动延续了方才的吻。 吸吮,换气,吞、咽。 直至他覆上来,黄清若才在一瞬间石化般的凝滞中意识到不对劲:药好像没起作用? 怎么回事?她不是吃了药?药效在哪里? 是啊,药效在哪里?从她吃药到现在,不短的时间了,好像都不见药效。 毕竟吃药和没吃药的经历都有过,黄清若分得清楚自己产生的渴望和药效加持欲念之间的不同。 一种完全出自她个人的心理,一种则激发人作为动物的本能的生理层面的需求。 梁京白自然也察觉到。 他按下暂停键,问:「不是说吃了药?」 「是吃了。」黄清若攥着他胸口的衣襟,「吃了两颗。」 梁京白问:「哪来的?」 黄清若说:「酒吧dj给的。」 梁京白冷笑:「dj告诉你是这种药?」 黄清若从他的冷笑中猜测,他估计在怀疑药是假的。 她觉得他的怀疑可能是对的。 方才吃药的时候,她其实看到药的样子很像维生素片,但她没在意,包括吞药的时候她也着急,跟猪八戒吞人参果差不离。 如今回忆起来…… 只听梁京白又讥诮:「就没想过人家给你的万一是du品?你也不做确认,直接吃?」 黄清若:「……」 不是没可能。 彼时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转念黄清若淡定地将账算在他的头上:「万一是du品,也该六哥为我被害负责。」 她大概激怒了梁京白,梁京白要从她身上起来。 「六哥,别停,」黄清若搂住他,「……求求你。」 第131章 悟 她到底还是「求」了他。 她不信鬼神。 但此时此刻,她愿意奉他为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佛,虔诚地跪拜在他的脚下,成为他的信徒,诚心地祈盼他垂怜她,渡她到极乐世界。 梁京白俯视她。 她伶仃的手指仍旧揪着他的衣襟,她的脸也埋在他的胸口。 所以他瞧不见她的神情,只瞧见她在细微地轻颤,像柔软又可怜的小动物。 可其实「柔软」并不是一个与她合适的词。 同时她的声音飘忽得很,仿佛风一裹扯就会将她整个人都扯散,散得无影无踪。 梁京白的脸藏匿于阴影里,任由晦暗的夜色贴合他的眉眼。 他揽她紧了些,压她在他的胸口。 她非常地单薄,每次他钳制她,都轻而易举。 到现在梁京白还几乎衣着整齐,仅仅裤子的拉链是解开的。 他摸出外套兜里已经震动过两波的手机。. 手机正震动第三波。 来电显示着梁沅西的号码。 梁京白不疾不徐地接起,声线从容且淡定:「姑姑,刚刚在开车。」 梁沅西:「不是去接小七?怎么还没回来?」 梁京白:「嗯,接到她了,她师妹找她有点事。我们在回半山别墅的路上。」 梁沅西:「行,注意安全。」 梁京白:「好。」 通话结束。 梁京白塞手机进衣兜,平平道:「现在不行。」 黄清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顿时从他的胸口抬头:「六哥什么时候行?」 梁京白微微垂眸:「我什么时候都行。」 「……」黄清若反应了两秒,意识到他在纠正她方才那句话里产生的歧义,有些结舌。 他的关注点…… 呵,男人啊男人。也对,他首先是男人,其次才是佛。 梁京白拉她一起在后座里坐起来:「等姑姑离开霖江,再试。」 到此为止完全能够确认,他就是松口了。黄清若主动帮他整理拉链:「姑姑这次在霖江待几天?」 「不确定。」梁京白扒拉开她的手,不让帮,并且侧开身,「她在国内待一个月。」 黄清若一听,重新揪住他的裤头:「一个月?她如果一个月都待在霖江,你要一个月后才肯陪我试?」 梁京白用眼神戳她的咸猪手。 黄清若没松:「我等不了一个月。」 梁京白再动手扒拉开她:「据我所知,姑姑过两天安排了到外地见老朋友的行程。」 黄清若问:「六哥这是在允诺我,姑姑到外地见老朋友的几天,会跟我做?」 梁京白清清淡淡地瞥她,否认:「我说过,你得先给我点东西,证明你有价值。」 黄清若说:「六哥以为我下午为什么那么主动带你和姑姑去看观音像的暗格里找出的碎片?」 梁京白整理好,径自先从后座推开车门下车。 黄清若也迅速整理自己的衣服:「另外,六哥最好明白点告诉我,你需要什么东西,否则我也不知道从哪些方面向六哥展示我的价值。」 梁京白关上车门,少时,坐上驾驶座。 黄清若便不再麻烦地换到副驾里。 她捡她的衣服时,顺便捡起他的眼镜。 她从后座里往前递给他。 梁京白接回去,却没有再戴,随手丢在中控台上。 他也并未要求黄清若坐回副驾,直接启动车子,说:「去医院。」 「为什么去医院?」问完黄清若反应过来,「不用,吃的应该就是普通的维生素片。」 梁京白置若罔闻。 黄清若轻蹙眉:「就是普通的维生素片。我现在一点事情也没有。姑姑还在等我们。六哥想好等下怎么跟姑姑解释?」 梁京白通过后视镜看她一眼,仍旧不吭声。 黄清若凑近驾驶座:「六哥如果是担心我这边误吃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连累六哥,六哥自己看医生就行,不必捎上我。」 「我的命我会自己留好,留好给六哥、大哥、梁家,榨干我身上的价值。」她平静地说。 梁京白趁红灯停车的间隙,拿手机发了条信息:【调查看看dj是什么人】 黄清若发现梁京白在绿灯重新亮起后,还是拐上了回半山别墅的公路。 - 梁沅西在今晚的流水宴上多喝了点酒,黄清若和梁京白回到半山别墅的时候,她已经在睡觉了。 不用再应对梁沅西,黄清若自然就轻松些。 睡前黄清若又被佣人送了一碗药。 从每天监督她喝药这一点来讲,梁京白是位尽职尽责的中医。 后面两天,即初四和初五,黄清若还是被梁沅西带在身边。 被梁沅西带在身边,出席霖江市千金、名媛和贵妇圈子里的各种茶会。 那是梁沅西从小到大熟悉的圈子,结婚前梁沅西靠拢千金的圈子,结婚后梁沅西靠拢贵妇的圈子。 即便梁沅西嫁去米国,也一眼少不了兜转在女人的社交圈内。 而这是黄清若所陌生的圈子。 以前梁晋东的女儿们根本不带黄清若玩。 好在,黄清若也从未痴心妄想过跻身进去。 但曾经黄薇很努力地要融入太太圈里。 除了黄薇的个人意愿,也因为黄薇彼时身为梁晋东的太太,融入霖江市上流圈的太太之中,是黄薇的责任和义务。 黄薇每次单独和那些太太们打麻将之类的私人场合,黄清若不了解情况。 不过遇到宴会之类的公共场合,黄清若迫不得已也得出席的时候,她从几位太太们对待黄薇的态度里,可以窥探到,黄薇在太太圈里维系得怪辛苦的。 那是黄薇自己的选择,再辛苦黄薇都自己承担。即便黄薇是黄清若的母亲,黄清若也不同情黄薇。 如今梁沅西亲自带着黄清若在身边,人前各种介绍,也各种表现对黄清若的疼爱有加。 黄清若有几个瞬间甚至错觉自己成为当年的黄薇。 当年的黄薇由梁晋东带着身边,也是人前各种介绍,各种表现对黄薇的疼爱有加。 表面上大家都会给面子,背地里却另外一回事。 黄清若没有当年的黄薇在这方面的野心,心态放得很平,所以反倒是她给梁沅西面子,不在梁沅西将她介绍给名媛贵妇们时毫无反应。 她给予大家礼节性的问候,之后便一个也不再私下接触。 终于,等来大年初六。 如梁京白所言,大年初六这一天,梁沅西离开霖江,前往外地见老朋友。 第132章 能 见的几乎是梁沅西以前为了筹备梁家的拍卖行而积累的个人人脉。 真正高明的生意人,朋友之间也是可以掺杂利益的。 而有些人即便已经远远地被梁家甩在后面了,梁沅西也仍旧能和他们保持友谊。 据黄清若所知,梁沅西的婚姻同样掺杂着利益。 梁沅西如今米国的这个家庭,其实并未梁沅西的第一个家庭,在那之前梁沅西已经嫁过两次人了。 前两段婚姻都维系得不长,都没有小孩。 且都是嫁去国外。 梁晋东的安排。 但梁晋东并未逼迫梁沅西。 也都是梁沅西个人经过各项利益考量之后,同意的。 梁家的大多数人似乎都有这种觉悟,婚姻不是个人的,而是整个家族的。 譬如梁京白就曾在三叔公面前表忠心,他的婚姻听从族里的安排。 可以说,梁晋东以前拓展古董生意的海外市场,梁沅西足以揽走三分之一的功劳。 梁沅西后续离婚后如果不再嫁人,也不是不可以。 最后梁沅西还是又嫁去了米国。 米国的这任丈夫,传言是梁沅西的初恋。 梁沅西当年为了家族抛弃了初恋男友。 初恋男友远走他乡,并且也成了家。 梁沅西结束两段婚姻后,忘不了初恋男友,去找初恋男友,成功撬了墙角。 初恋男友和妻子离婚,与梁沅西重修旧好、再续前缘。 并没有人唾弃梁沅西第三者破坏别人的家庭。 梁沅西的行为反倒被推崇为她一如既往地魄力十足,一旦明确自己想要什么,必然主动出击,并且一击击破,没有不得手的。 事实上,梁沅西和初恋男友重修旧好,不完全因为爱情。 双方都不完全因为爱情。 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中年人了,都明白,纯感情远不如利益牢固。 初恋男友远走他乡早就发达了,不再是当年的穷小子。 梁沅西和初恋男友的婚姻,是另一种强强联合。 但或许也因为梁沅西和这一任丈夫,比起前两任丈夫更有感情基础,所以这一段婚姻,梁沅西维系得最持久。 此次梁沅西去见的老朋友中,甚至还有梁沅西的前两任丈夫。 成年人的成熟世界里,没有什么仇和怨,是无法化解的。 黄清若如今不就被梁崇初和解了? 梁沅西中午的飞机。 黄清若和梁京白一起送梁沅西到机场。 等梁沅西进去候机,黄清若和梁京白才走人。 在停车场里取车的时候,黄清若问梁京白确认:「我们现在去做?」 她知道她显得特别急色。 故而梁京白朝她递过来的不明意味的眼神,黄清若接受得自在又坦然。 无论他的「不明意味」是嘲讽、嗤笑抑或其他,她无所谓。 黄清若甚至提出:「你有没有带药在身上?如果带了,等下有合适的地方,我们就可以开始,不用非回到半山别墅。」 梁京白问:「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 无非色鬼之类的。看在他原因当她的工具人的份上,黄清若接茬:「像什么样?」 梁京白没回答她。 他启动车子。 又对黄清若示意置物格:「药。」 黄清若迅速打开,一眼瞧见里面的一个小药盒和一瓶矿泉水。 她打开小药盒。 一颗药。 但长得和之前梁澍给她买的不一样。 「这什么药?」黄清若狐疑。 梁京白淡淡道:「你想吃的药。」 刚发生过酒吧的dj拿维生素片骗她的事情,现在黄清若多出一丝提防心理:「不像。」 梁京白解释:「我另外找人拿的,不是梁澍买的那种。药性温和些。」 黄清若还是觉得有点可疑。 可黄清若又想不出梁京白欺骗她的理由。 毕竟倘若不是那种药,等下没效果,她直接就发现了。 黄清若掂着药盒在手里,在车子开出机场的停车场一段路后,便吃掉这颗药。 她特地让药在口腔里多停留两秒,她舔了舔味道,才吞咽。 只能说确认不是维生素片。 有点苦。 黄清若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几口水。 梁京白静静地看在眼里。 黄清若没有阻拦她现在就吃药,她心里其实又多出几分揣测。 难道初三那晚停车在路边的体验,梁京白感觉不错,今天想延续,才放任她? 重新拧好瓶盖,黄清若提醒他:「六哥记得看看哪里合适停车。」 梁京白似有若无地应个「嗯」。 黄清若又记起来问他,车里准备了套没有。 梁京白说:「没有。」 黄清若眼皮一跳:「六哥只会让女人事后吃药?」 梁京白平平道:「看见便利店,你下车买。」 黄清若担心的是:「如果还没见到便利店,药效就出来了?」 梁京白十分淡定:「我说过,药性温和。」 「药效出来得慢?」黄清若自行解读他的言外之意。 梁京白线条优越的侧脸轻轻点了点。 黄清若便开始关注时间。她想记录,他给的新药,药效具体多久出来。 然而在此过程中,她感到眼皮越来沉重,她越来越犯困。 不知不觉间,黄清若睡了过去。 待黄清若醒来,竟已经是傍晚五点多钟。 她躺在半山别墅里她的卧室的床上,身上倒是还穿着她之前的那套衣服。 她检查一遍自己的身体,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但这不代表没有异常。 本身她莫名睡着已足够异常。 黄清若立马冲去梁京白的卧室。 不见梁京白。 黄清若又下楼,找了一圈,找到禅房里。 梁京白安安稳稳地静坐于禅房之中,抄写经文。 驻足在桌案前,黄清若质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梁京白不予理会。 黄清若伸手,按在她的经书和经文纸上,阻碍他继续抄经文,重复问:「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梁京白掀起他薄薄的眼皮,不咸不淡地解释:「拿错药。不小心拿给你安眠药。」 第133章 姻 9000推荐票加更 黄清若的神色和口吻皆寡冷:「六哥眼中,我不止是愚蠢。我应该是个弱智。」 弱智都不一定会相信,他不小心拿错药,而非故意给她吃安眠药。 而她笃定,他给她吃安眠药,并非不想和她做,而是趁她睡觉对她做了其他什么事情。 他能对她做什么事情?黄清若暂时猜不出个所以然。 梁京白说:「出去。」 见他锯嘴葫芦一般不可能和他讲清楚的样子,黄清若也没浪费时间,离开禅房,又回了卧室。 她将自己***,站在全身镜前,重新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身体。 总不可能偷偷摘掉她的某个器官。黄清若在身上没找到开过刀的口子。 况且如果真那样的话,她现在不太可能还活蹦乱跳。 但,黄清若发现,她的左手手臂的血管处,有细微的小针孔。 她心头一咯噔。 所以梁京白不是从她的身体里取走什么,而是往她的身体里添了什么? 注射药剂? 抑或其他什么? 注射成瘾性药剂,好方便控制她日后无法反抗他的要求和指令? 穿回衣服的时候,黄清若却是因为「成瘾性药剂」而联想起来,前两天被骗吃了维生素片之后,梁京白原本打算带她去医院,最后在她的说服下打消念头。 那么,针孔可能不是注射东西,而是抽她的血? 梁京白是把她弄去检查身体了……? 黄清若想着吃晚饭期间再问问他。 然而,等她再下楼,家里又多了一个人—— 「清若!」管乐朝她冲过来,一如既往热情地抱住她,「想死我了!终于又见到你和阿京了!我差点以为我回不来霖江了!」 黄清若:「……」 梁京白站在三米开外的位置,静默地和她对视。 管乐喜气洋洋地拉她过去门口。 全是管乐带来的礼物。 加上之前管乐寄来的那些,堆成一座小山了。 并且管乐的保镖栗焱,还在继续从外面的车子往这里头搬东西。 「之前我寄的那些你不喜欢没关系,我给你和阿京新买了东西,很多我从北城带来的。」 管乐先把其中的一部分食物拆出来:「我坐的私人飞机,东西也都是我上飞机前先做的,现在还非常新鲜。」 「你先尝尝这个饼噢清若,我最喜欢这个饼了。如果你到北城旅游的话,我首推的就是这个饼。现在让你没去北城也能吃到最地道的北城的味道~」 管乐的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往外不停地吐话,气也不带喘。 她还没给黄清若拒绝的机会,直接就塞了一小块到黄清若的嘴里。 「……」嘴里含着饼的黄清若,看着管乐紧接着转去梁京白的面前,也要往梁京白的嘴里塞饼。 有了黄清若作为先例,梁京白没有那般猝不及防,故而及时制止了管乐对他的行为。 管乐没有收回手,仍旧抓着他的手臂踮着脚,非要亲自喂他不可的样子,笑道:「是素饼,你可以吃的~」 梁京白这会儿将他的手一松。 不再受到桎梏的管乐,便成功送了饼到梁京白的嘴里。 梁京白咬下一小口。 管乐保持着这般与他亲密的姿势,充满期待地问:「味道怎样?」 梁京白并未推开管乐,细嚼慢咽了一小会儿后,回答:「挺好。」 管乐喜笑颜开:「能得到阿京‘挺好的夸奖,说明是‘很好& quot;了。」 继而管乐看回黄清若:「你觉得呢?清若?是不是味道很好?」 黄清若轻轻点一下头,但拿下嘴里的饼。她刚刚被塞了饼之后也并没有咬。 管乐未介意,反倒主动为黄清若找补:「也对,要吃晚饭了,现在吃饼容易饱,我考虑不周。」 「我也饿了。在飞机上没吃东西,就等着把回霖江的第一顿留给和阿京你一起吃~」管乐停止再给梁京白喂饼。 梁京白转头对佣人说:「开饭。」. 管乐挽着梁京白的手臂偕同往餐厅的方向走。 梁京白还是没有捋开管乐。 虽然之前梁京白对管乐的某些亲昵举动也采取默许的态度,但今次梁京白显然又放宽了和管乐之间的界限。 黄清若的心思不由转一圈。 管乐回头喊她:「清若,别站着,来啊,吃晚饭了~」 黄清若发现管乐现在的语气,非常像这栋别墅的女主人。 心思又转了一圈,黄清若跟进餐厅。 管乐直接在梁京白身旁的位置落座。 此前管乐来这里吃饭,黄清若记得管乐都是坐在和梁京白呈直角的椅子里。 黄清若注视着并排而坐的梁京白和管乐二人,感觉他们俩的架势特别像夫妻,招待她这么个客人。 难道,梁京白已经接受管乐的追求了? 她正忖着,便听管乐征询梁京白的意思:「阿京,我可不可以搬来你家跟你一起住?」 梁京白清淡地回答:「我不是每天回这里。」 「我知道啊,但不影响我搬来这里,不是吗?」管乐问。 梁京白又说:「只剩客房能给你睡。」 管乐重新挽住他的手臂,凑近他,带一丝撒娇的口吻:「我不可以睡你的卧室吗?我们这不都是已经是未婚夫妻了?」未婚夫妻。黄清若留意到这个词。 梁京白回答管乐:「我的卧室空间太小。」 黄清若心道:相比梁晋东的其他子女,他的卧室确实小,但楼下的客房绝对没有比他的卧室空间大。 「好嘛。」管乐适可而止,没有再勉强,重新笑起来,「我睡客房就睡客房。我可住腻了部队家属院~」 梁京白又说:「等过两天佣人收拾清楚了你搬进来。两间够不够?一间作为你的卧室。一间作为你的衣帽间。」 「阿京你考虑得可真周全真体贴~」管乐开怀,「不过不用了,我的行李没那么多。而且我就过度一段时间。我已经在选我们的婚房了。等我筛一遍之后,再给你筛。」 梁京白淡淡应个「嗯」,将手臂从管乐的手里抽出来,抓起筷子:「先吃饭。」 管乐的话却还没完:「也不用等过两天,我今晚就搬进来。」 她再次挽住梁京白的臂弯:「好久没见你了,你也在家,我可舍不得孤零零地睡在部队家属院。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讲。」 「还有好多话跟清若讲~」管乐笑着望向黄清若。 第134章 结 黄清若没有接茬,默默地吃饭。 不妨碍管乐继续单方面跟她说话:「清若,现在你真得改口称呼我‘嫂子啦。」 由此黄清若基本确认,管乐成功实行了逼婚,梁京白不仅仅是接受了管乐的复合追求,也接受了和管乐的婚姻。 但晚饭后,黄清若还是亲自问了一嘴梁京白:「管乐什么时候升级成为我‘嫂子的?」 「大年初三你没去的那场流水宴,流水宴之前,在三叔公家里,三叔公跟姑姑商量了这门婚事,最终定下来。」梁京白冷寂着脸。 临末了,他讥诮:「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 黄清若:「……」 显然,他在记仇,记仇她怂恿管乐对他逼婚。 黄清若却不认为自己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管乐本就对他势在必得,即便她那会儿没有给管乐出主意,倘若短期内没有出现比管乐更有背景的女人追求梁京白,三叔公也必然将出于家族的考虑,撮合这门婚事。 她的行为最多最多加速了进程。 她相信梁京白非常清楚局势。 她也相信梁京白如果不愿意娶管乐,应该有能力逃避和管乐的婚事,就像之前他逃避和冯筱的婚事一样。 现在梁京白的态度,好似他被她背后捅刀子摆了一道,无力反击。 黄清若倒希望自己真有天大的本事,能逼迫到他。 眼下他既然表现出怪到她头上来的嘴脸,黄清若便顺势回应:「嗯,我可以管管乐要一笔军师的费用和一笔媒人的费用。」 「六哥愿意的,我也想收取一笔媒人费。」她似笑非笑,「恭喜六哥和管乐破镜重圆。恭喜六哥得到一个强有力的背景支持。」 「阿京!」管乐奔上楼来。 刚刚她在底下挑选客房,把她从北城带来的行李箱送进客房里。 由此不难瞧出,管乐一下飞机就直接往半山别墅赶,没有先回部队家属院。 黄清若甚至猜测,管乐并非临时起意今晚就住进来,而是早有预谋。 她事不关己地回自己的卧室,不当他们夫妻之间的电灯泡。 关门前,黄清若听见管乐问梁京白能不能借他的卫生间洗澡。 约莫半个小时后,黄清若的房门被叩响。 她开门。 管乐刚洗完澡的样子,穿着非常性感的睡裙站在外面。 比之前在度假村的那一夜还要性感。 「清若……」管乐丧着脸,自来熟地进门。 黄清若阻止都来不及:「什么事?」 管乐叹气:「阿京说他明天要起早上早课,所以晚上不住家里,住寺里。我一个人无聊,来跟你聊聊天。」 黄清若不想和她聊:「我准备睡觉了。」 「这么早?才八点多。」管乐用两只手牵住她的一只手,「清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陪我聊一会儿吧?我被抓回北城几天,就被关了几天,能说话的人只有栗焱那根不知变通的木头,快闷死了。」 黄清若非常没有同情心:「明天是我的最后一天假,后天要上班。我需要休息。」 管乐无奈松开她的手:「听说你已经跟阿京和解变回兄妹了?我和阿京都快结婚了,我们以后的关系更亲近,你就不能跟我也和解?」 黄清若只说:「我真的要休息了。」 管乐最后问她一句:「那你当我的伴娘?我要开始订做婚纱了。你的伴娘服也一起订做吧?虽然我是二婚,但新郎是阿京。婚礼必须盛大,比我第一次结婚还盛大。」 黄清若拒绝:「我不喜欢当伴娘。」 管乐很自觉地往门外走,没有生气,笑道:「不行,清若,这次我得勉强你。我找阿京说服你。阿京说服不了你,我让姑姑和三叔公来说服你。我的伴娘,一定得是你~」 黄清若:「……」 不得不感叹,管乐适应得很快,这么快就改口「姑姑」和「三叔公」了。 只能庆幸,管乐仍旧喊她「清若」,而不是什么「小七」「七妹」之类的。 如今的情况看起来,她没有机会和梁京白做,而别墅里又正式入住了管乐,所以隔天一早,黄清若就回去博物院的宿舍。 宿舍楼里的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楼里比初三那天黄清若回来要热闹些。 既然提前回来了,黄清若也没闲着,给宿舍做了个卫生。 空置了一个星期,有些灰尘。 在阳台晒被子的时候,黄清若和隔壁阳台的蒙汝菡打了照面。 蒙汝菡懒觉刚睡醒,舒展着懒腰跟她打招呼:「师姐,你好早。果然努力的人,方方面面都努力,怪不得我像个废物,进入文保所快一年了,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就。」 她一点也没提及之前去酒吧的事情,好像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黄清若感到十分舒适。 虽然,就算蒙汝菡提起来,她也不会生出任何的尴尬。 但蒙汝菡的确博得了黄清若更多的好感。 黄清若闻言主动道:「下午你有没空?」 「有的。」蒙汝菡还是都不问她具体什么事。 黄清若说:「我下午要进修复室加班,你如果愿意的话,跟我一起?」 蒙汝菡听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是要给她开小灶,教授她一点东西,点头如捣蒜:「师姐能让我跟在你身边学东西,我怎么会不愿意?」 黄清若不敢当:「你的老师是刘教授,我们同辈,我没资格教你。只是请你帮我点专业上的忙。」 她纯粹不想欠别人人情,所以惯常以这种方式偿还。 就像之前她还丁渭的人情一样。 晚上七点钟,黄清若和蒙汝菡结束加班,又一起在博物院后面的那条老街吃过晚饭,再散步回宿舍。 快走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机车的强烈引擎声轰鸣阵阵,由远及近。 黄清若明明非常遵守规则,靠路边行走,机车还是擦得她非常近地开过去,差点撞到她。 而且不止一辆。 一辆紧接着一辆。 从她身边疾啸而过之后,又调头,盘旋在她的周围,将她和蒙汝菡二人包围在中间。 黄清若这才意识到,他们是故意的。 便听蒙汝菡悄声与她道:「师姐,我认得他们。他们和那个dj是一伙儿的。」 与此同时,黄清若瞧见一辆黑色的机车,从其他机车留出的缝口,直直朝她开过来。 似要撞死她。 第135章 达 黄清若十分淡定地原地不动。 横竖都被包围了,想躲避也没地方躲。 同时,黄清若不相信,如今法治社会,这种当街行凶的恶徒会低概率地被她遇到。.. 当然,主要原因是,在蒙汝菡的提醒之下,黄清若也认出了这辆黑色机车是前几天晚上在酒吧外面见过的。 一方面,黄清若的记性不差。另一方面,机车过于酷炫,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另外,此刻骑在机车上的男人虽然戴着头盔,但他穿着同一件黑色铆钉皮衣。 路灯下闪耀又高调。 黄清若根据之前仅有的一次粗略接触判断,他不会回当街行凶的人。 他们之间无冤无仇。 ——最多是那晚,黄清若带他过来,又临时反悔。 但那晚也没见他有任何意见。 况且,他给她的并不是她想要的药,黄清若还得跟他算账。 事实证明黄清若的判断无误。 对方最后没有撞上她。 他在位于她半步距离的地方拐了车头,横过车身,停在她的面前。 他侧头看她。 黄清若从容不迫地和他对视。 说是对视,其实由于他戴着黑漆漆的头盔,黄清若压根瞧不见他的眼睛。 只是,毫无疑问,他在看她,所以黄清若看回去。 机车上不止他一个。 后座里还坐着个辣妹,辣妹搂着他的腰。 不止他这一辆有辣妹,每辆机车后面都一样各带着位女人。 那天晚上黄清若第一次见到这辆机车,还在想,后座那么高,怎么坐得了人。 今晚黄清若亲眼见识到,原来坐得了。 也因为后座非常地高,辣妹的前胸紧密地贴合他的后背。 辣妹穿的粉色的皮草,即便大冬天的,也穿裹胸的性感皮裙,侧坐之下,裙子都快揭到屁股上面去的样子。 看上去光溜溜的两条腿,黄清若无法判断,是辣妹抗冻,要性感不要温度,还是穿了那种肉色的打底裤。 最值得一提自然还是辣妹的前胸。 非常之大。 贴在他的后背,似乎再用力点,就会跟气球一样挤爆。 黄清若的注意力还是又被男人拉回去—— 「喂。」 男人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 因为由头盔包裹着,故而他的声音较之那天晚上经由铆钉口罩的传出而多出一丝共鸣的低沉。 不过年轻和好听的底子还在。 黄清若问:「什么事?」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姐姐现在态度这么冷?」 黄清若问:「为什么拿维生素片骗我?」 男人的口吻没几分正形地说:「姐姐非要助兴的药,才愿意跟人约。我想约姐姐,又没药,只能出此下策。」 听着挺可信,可黄清若莫名笃定他在撒谎。 她如今溯回彼时的情况,认为他好像也没真想和她约,否则她跟着梁京白走时,他不太可能毫无反应。 「没其他事的话,让开。」黄清若举着手机,「我要报警了。」 男人似乎轻蔑地嗤了声。 黄清若不确定。因为他脑袋上的头盔阻隔了他的声音,四周围机车引擎的动静也很大。 但其实他的身体语言也透露着,他根本没受威胁。 想过去,他们都敢在市中心路段飚这种机车违反交通规则,多半也是不怕警|察的。 「这回的药是真的。」男人 伸手。 戴着金属戒指的食指和中指又夹着只透明的药片分装袋,晃了晃。 「上次没约成,今晚约不约?」他问。 黄清若拒绝:「不约。」 男人倒也没纠缠:「行。」 他收回药:「姐姐如果下次要约人,记得再找我。还是那个酒吧。我每天都在。」 黄清若:「……」 男人最后吹了记口哨。 一记非常轻佻的调戏意味浓重的口哨。 旋即他的黑色机车率先开走。 其他机车按顺序又在她的周围饶了一圈,然后依次跟在他的后面,也开走。 引擎的轰鸣逐渐远去。 蒙汝菡几乎要瘫软的模样:「师姐,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我都吓死了。」 黄清若知道她受到了惊吓。 因为蒙汝菡在那几辆机车开始包围上来的时候就抓住她的手,抓得死紧,紧得黄清若都有点疼了。 蒙汝菡的手心还出了许多汗。 甚至男人的机车朝她们开过来的时候,黄清若察觉到蒙汝菡细微的颤抖。 彼时若非无处可逃,黄清若想帮忙将蒙汝菡先推开。 那样的话,万一她判断失误,机车撞上来了,撞的也只有她一个,蒙汝菡不用受牵连。 毕竟此事因她而起,黄清若道歉:「不好意思。」 蒙汝菡听出她在为何道歉,忙道:「师姐你千万别自责,那天晚上我跟你进酒吧之前,我们不就讲好了?我自己的行为我自己负责。后续无论出什么事,都怪不得你头上的。」 微抿一下唇,黄清若未再对此多言,仅询问一句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蒙汝菡说没有,反过来关心她是否受伤。 黄清若摇摇头,两人继续往宿舍走。 蒙汝菡担心:「师姐,那人是不是缠上你了?你这阵子要不要还是回你自己家里住?」 黄清若确实有点后悔彼时将他带到宿舍这里来,暴露了她的住所。 蒙汝菡的话在继续:「其实这两天,一到晚上,我都能听见有机车在周围开来开去的动静。我没想那么多,以为就是机车党趁着春节路上车上人少,出来胡作非为。」 「现在看起来,可能这两天就都是他们在附近。他们知道你住在这栋楼,所以来附近蹲守你。今晚被他们蹲守到了。」蒙汝菡道出她的个人推断。 黄清若安抚:「应该没事。之后几天再瞧瞧情况。」 她的判断依据,是dj男刚刚的态度。 今晚她都被他蹲到了,他的话也给她了,她寻思着他没必要继续带一群的机车在附近盘桓。 飙车族追求的是爽和刺激。而附近的路段不适合他们飙车。 回到宿舍,黄清若洗漱过后,忙了点霖江大学的教学任务。 前阵子两边的工作同时开展,她吃得开,所以新学期打算继续任教。 多赚点自己的钱,总归没错。 门被叩响的时候,黄清若刚跟校方那边确认了自己新学期的课程。 她从电脑前起身走去应门。 这个点有人找她,多少有点奇怪。 黄清若谨慎地先从猫眼窥探。 猝不及防见到梁京白。 第136章 惑 「……」黄清若深切地怀疑地自己出现幻觉。 门外的梁京白因为没有等来她的回应,重新敲了敲门。 黄清若这才打开:「六哥。」 「嗯。」梁京白径自跨进门来。 仿佛他进的不是她的宿舍,而是他的地盘。 宿舍没有所谓的玄关,黄清若只把她换下的鞋搁置于墙角。 她自己现在脚上穿着一双她在附近的超市里随便买的便宜的拖鞋。 还不是棉质的家居拖鞋,看上去特别廉价的塑料拖鞋而已。 梁京白进门后便顿在原地,似乎不确定他是否该不换鞋直接踩进去。 他的视线转回她的脸上。 黄清若趁此机会问:「六哥有什么事?」 她没告诉梁京白他该怎么进去,已经传递出赶客的意思了。 另外,她也特地维持着大门敞开的状态,为方便他随时走人而敞开。 梁京白说:「你不是要做?」 黄清若:「……」 梁京白脱掉他身上的靛青色大衣,似在表示,他没开玩笑。 同时梁京白也将他手里拎着的一个包装袋递给她:「一会儿点上。」 黄清若疑问:「什么?」 梁京白:「燃香。」 黄清若愈发疑问:「为什么要点香?」 梁京白又说:「你不是要做?」 黄清若:「……」 难得他如此主动,她非常不习惯。 「明天我要上班。」昨天时间合适,他偏偏喂她吃安眠药,今天黄清若的念头没之前强烈,淡很多。 尤其在知道他和管乐的婚事定下来之后。 倒不是因为道德感。黄清若一向不认为自己是个有道德感和羞耻心的人。 她就是纯粹觉得没滋味。 梁京白退回来两步,退到她的面前。 他个子高,阴影瞬间笼罩住她。 他的气息随之压迫下来。 黄清若生出离远他一些的念头。 念头被她压下。否则显得好像她怕他。 梁京白抬起他的左手,虚虚地扣着她的颈子,指腹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他腕间的佛珠亦似有若无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蹭。 而黄清若就这么瞧着他的垂下的眼帘越来越清晰,他的嘴唇离她的嘴唇越来越近。 大概通过几次,他已经发现,她有点变态地喜欢他掐她脖子亲她的感觉。 黄清若确实因此开始怀念和他那样地接吻。 容易令她颤抖,容易令她战栗。 但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缓缓地贴合之际,梁京白停住。 好像他故意戏弄她,肉送到她的嘴边,又不给她吃。 目光近距离相接着,梁京白淡而凉地说:「什么时候做,由我决定,不是由你决定。」 黄清若回应:「我不比了六哥闲。」 梁京白没再理她,踩着鞋径自往里走。 宿舍的面积实在小,小到他站在门口便一览无遗。 现在他进入被墙阻隔了视线的她的房间,发现还是极其简陋。 连多出来的椅子都没有。 床则也只是一米二的单人床。 黄清若关上大门,追进来房间,见梁京白落座在她的床边。 他取出包装袋里的东西。 首先取出的并非他所说的燃香,而是熟悉的中药包。 「你昨天没喝药。」梁京白指出,「今天不能再不 喝。」 黄清若也指出:「我准备睡觉了。没空等着熬完药、吃药。」 梁京白重复:「今天不能再不喝。」 黄清若问:「我如果再坚持不喝,你是不是又要把我妈搬出来威胁我?」 梁京白不予否认:「知道,就别继续浪费时间。」 黄清若看一眼时间,到底还是接过药,去了厨房。 把药弄在锅里架到灶台上面后,黄清若折返房间。 梁京白正把那瓶「冥府」拿在手里:「碎了又买。这么喜欢这瓶香水?」 「六哥是狗鼻子?」黄清若上前,取回「冥府」,放回桌面,并问,「六哥还不走?」 梁京白说:「等你吃完药,我们做。」 黄清若总算确定他没开玩笑:「六哥今晚这么迫切?迫切的话,你应该回半山别墅。管乐现在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也可以随便碰了。」 梁京白置若罔闻,开始评价起她的宿舍:「多买点家具,多买点装饰,不要给大哥丢脸。」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行李箱。 她的行李箱敞开在地上,里面放着她的衣物。 梁京白认得那些衣物,基本还是她常穿的几件。 显然她住进这个宿舍到现在,也仍旧没把东西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进衣柜里。 就像之前她住在半山别墅里,东西也一直是从她的行李箱里取取放放。 似乎方便她随时拉上行李箱走人。. 「姑姑和我给你买的衣服,你一件都没带过来。」梁京白清薄的眸子转回她的脸上。 未及黄清若回应什么,梁京白紧接着道:「你觉得麻烦不弄,家里就安排人到你宿舍里帮你弄。」 他现在似乎越来越喜欢拿哥哥的身份来控制她的生活。黄清若问:「六哥不会演着演着,真当你自己是我哥了?」 她牵动嘴角:「哥哥会半夜跑来妹妹的宿舍,说要跟妹妹做?」 梁京白的眼珠子很黑,但眼神特别淡:「你求我跟你做的。今晚不做,以后都别做了。」 黄清若安静两秒,靠近他,一只手攀住他的脖子:「六哥永远懂得如何有效地威胁我。」 她的另一只手摸了摸梁京白的嘴唇,然后很轻地触碰上去一下。 「我能不能知道,」黄清若近距离地盯着他的眼睛,「跟我做了,你回去半山别墅,会不会跟管乐也做?或者,你是在半山别墅里跟管乐做完了,现在过来才过来我这里的?」 梁京白的面容淡漠,平平地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黄清若说:「如果是后者,请六哥现在先去洗干净。如果是前者,请六哥回去半山别墅和管乐做之前,先去洗干净。」 梁京白充满凉意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 黄清若心道:如果生气了,就走,别杵她这里了。 宿舍本来是她一个人的清净地,他过来,算怎么回事?把这里变成他和她背着管乐偷情的地方? 梁京白没走,他的手指滑下来,一颗一颗地开始解她睡衣的扣子。 以他现在清心寡欲的脸来干这种事,仿佛他就在诠释「衣冠禽兽」这个词。 凉意覆上来的时候,黄清若打个激灵,低头瞧。 第137章 香 他一手掌控住她。 黄清若第一次瞧见他如此。 梁京白说:「这里缺点东西。」 「什么?」黄清若不解。 梁京白没有回答她。 他重新抬起她的脸,吮住她的唇。 凉凉的。 须臾,他的唇逐渐蜿蜒,耐心地勾引着她这具冷淡的身体。 情潮涌动,缓慢地堆积。 黄清若抵着桌子,两只手也往后按着桌面,支撑住自己站稳。 最后梁京白的指尖戳在她的心脏。 随着黄清若呼吸的一起一伏,佛珠亦在似有若无地刮蹭她的皮肤。 梁京白垂眸静静地打量她的左侧胸腔,她感觉他在打量「缺点东西」的那个「东西」。 半晌,梁京白掀起眼皮,清薄的眸子和她对视,问:「嗯?」 黄清若莫名能读懂他的意思,是在问她要不要继续、都这样了,她还能不继续? 她讨厌他现在明知故问的样子。 虽然她没有亲口回答,但梁京白已经从她的神色得到答案。 他示意之前那个包装袋:「把香取出来。」 黄清若拢了拢衣服,走过去。 袋子里确实有一管子香,以及一只白莲造型的小香炉。 梁京白的东西,莫名都给她一种和梁京白长得像的感觉。 譬如这个小香炉,偏偏是「白莲」造型,难道不是很容易跟梁京白联系在一起? 他一直在提香,而没有提她真正需要的东西,此时黄清若不难猜测:「这个香能有一样的作用?」 梁京白说:「试试。」 黄清若还是更愿意吃确定且立马能见效的东西:「如果失败,我会很难受。」 「六哥也不怕自己被闹出毛病?」黄清若又提醒了他一句。 梁京白重复:「点上。」 黄清若从善如流,打开盛着几十根香的透明管子的软木塞,取出一根香。 特别幽淡的味道。 她这里没有打火机,所以她带着香到厨房的灶台,点燃之后,她折返卧室,打开白莲香炉的盖子,插入香炉里的香插小孔。 轻烟淡淡地弥散。 幽淡的气味比方才没点燃时稍微浓一些。 黄清若深深地做了几个呼吸,只觉得现在特别适合在香炉旁盘腿打坐。 故而她瞥了瞥梁京白,问:「六哥平时坐禅,点不点香?」 梁京白回答:「不点。」 黄清若突然好奇一件事:「香的作用如果是一样的,现在六哥正跟我一起闻,没关系?」 岂不是等于又一起意识不清醒? 想到之前两人都不清醒的后果,黄清若多少有点担忧。明天还她还得上班。 巧的是,这个时候,梁京白从她的桌上拿起一管子药膏。 黄清若之前买来擦伤处的没用完的药膏。 药膏的作用显然没瞒过他,梁京白在端详片刻后,朝她的腿落过来视线。 四、五秒后,梁京白的视线上移,和她的双眸隔空对上。 空气悄寂得很。 黄清若好奇他心里怎么想的。 正常男人的心理,觉得这突显了他的能力? 黄清若出声搅散维持的悄寂:「六哥也跟我一起闻香,可能我明天早上起来,又得用到这管药。」 梁京白放下药膏,走上前来,将她放倒在她的单人床上。 她睡衣的扣子这才拢起来没多久,又被他一颗一颗地重新解开。 黄清若不甘被他单方面动作,她也要去脱他的衣服。 却被梁京白制止。 黄清若蹙眉:「六哥要一直穿着衣服?」 梁京白没理她的话,桎梏着她的手,俯身下来,落唇。 房间里开的空调很热,他的每一个吻都很凉。 反差至极。 事实证明,他带来的香,取代不了。 黄清若僵硬地死死捉住他的胳膊。 她的身体在抗拒他,但她嘴里的话又一次在怂恿他继续。 梁京白摸了摸她额角因为沁汗而潮潮的头发,黑色的眸子没有过多情绪的渲染,问:「你和谁这样的时候,发现自己会有应激反应的?」 黄清若:「……」 他整句话的重点,在于「谁」,而已经不是之前问她的「怎么发现的」。 说明他又自行猜到了上一个问题的答案,他笃定答案就是:她在和男人亲密期间发现的。 所以梁京白最新的问题变成,她曾经和谁也这样亲密过。 黄清若却并不意外被梁京白猜中。 从被梁京白猜中,她的问题的根源来自于当年的绑架,她便预料到,他很有可能也会猜到她怎么发现的。 毕竟她好几次都因为这样而和他进行不下去,梁京白又那么聪明。 黄清若早已意识到,在梁京白面前她需要守住的底线,就是隐瞒住,现在他所探究的问题:谁?哪个男人? 她身上的热度都因为他的提问而有所消退了。 不过由于黄清若心里有所准备,故而能做到平静。 何况梁京白并非第一次在和她亲热的时候突袭她询问。 有过他忽然提及「绑架事件」的经验,黄清若一再警醒过自己,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 此时面对梁京白第二次的突袭询问,黄清若留给他的也并非沉默,而是平静地回答他:「我以前约的一个陌生男人。」 梁京白没有相信。 他的态度一点不冰冷,也一点不强势,是一点也不像他风格的一种温柔。 足以令她产生「眼前的人不是梁京白」的错觉的温柔。 他温柔地亲了亲她,声音很低很轻:「说实话。」 黄清若轻轻地说:「六哥不是知道我很贱?六哥不是也抓到我会到酒吧里约人?如果六哥不认为我讲的是实话,那我迷惑了,我在六哥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她抚摸梁京白的眼皮、抚摸梁京白的眼角。 梁京白定定地注视她数秒,顺着她的话问:「以前什么时候约的?」 黄清若的耐心告罄:「六哥忘记你自己最早告诉我你是来干什么的?现在浪费时间和我聊天?」 第138章 工 空气中除了燃香的气味,还夹杂越来越浓重的中药的气味。 中药的气味提醒了黄清若,厨房里的砂锅在灶台上熬着药。 现在黄清若正因为他的探究而扫兴,索性推搡他,要起来。 梁京白按回她在床上,并掀过被子盖住她的脸。 不过他从她的身上起来了。 黄清若在他起来后揭开脸上的被子,看到他走了出去。 猜测他多半是到厨房里收拾在熬的那份药,她重新将被子盖回自己的脸上。 她现在很想睡觉。 她怀疑梁京白点的这个香,真正的作用根本不是助兴,而是催眠。 她甚至打了个呵欠。 少顷,她听见梁京白折返的脚步。 被子被梁京白揭开。 梁京白站在床前,俯视她,手里端着一只碗。 「辛苦六哥亲自帮我装药。」黄清若坐起来,接过碗,调动不起多余的情绪做多余的反应,直接一口气把药喝掉。 喝完她非常故意地将碗塞回梁京白手里,并说:「辛苦六哥,顺便帮我把碗洗掉。」 梁京白带着碗从床前走开。 可没有把碗送回厨房洗。 他只是搁桌子上,便走回来。 黄清若甩开他碰上来的手:「不做了!滚!」 喊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发了很大的脾气。 黄清若对这样的自己非常地陌生。 她鲜少有情绪一股脑毫不保留地外泄的时候。 从小到大,更多时候她都是自我消化。 最重要的是,她承认他因为他的行为有点不爽,但她不认为自己的情绪有此时此刻所爆发出来的如此强烈。 整得黄清若都蒙了。 她怀疑这并不是她真实的情绪,而是被夸张地放大了。 因为蒙,黄清若呆滞了好一会儿。 房间里非常地安静。 安静地好似仅剩她一个人。 然而哪里仅剩她一个人? 她的这个脾气,刚刚可是冲梁京白发的。 她冲梁京白发这么大的脾气…… 记起这一点,黄清若幽幽转头,转头去看仍旧站在床边的梁京白。 梁京白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纹丝不动。 黄清若倒是没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他的不痛快。 他的表情平静淡定得很,搞得她质疑她究竟发没发脾气。 几秒的质疑后,她确实自己是发了脾气的。 没有捕捉到他的不痛快,要么是他没有表露。 要么是他梁大佛今日菩萨附体,所以慈悲心肠,不仅亲自给她送药、亲自来说要和她做,现在还包容她大逆不道的发脾气。 横竖黄清若一点愧疚也没有。他活该。 他不计较她发的脾气,他就受着。 黄清若重新翻身,背对他,被子盖住脸,顺着浓浓而来的困意径自入眠。 似乎秒睡着。 梁京白什么时候离开的,黄清若毫无察觉。 隔天早上她睡醒,还有点愣神。 愣神之后,黄清若坐起,看到桌子上的白莲香炉还在,只不过香燃尽了,她确认梁京白真的来过这里,并非她发梦或者产生幻觉。 而这一觉睡醒,黄清若莫名感到神清气爽。 一种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一些的神清气爽。 身体变轻了一些?——脑海中浮现这种形容,黄清若都感到格外诡异。 什么奇奇怪怪的感受? 搞得好似梁京白从她身体里拿走了什么东西。 黄清若去开窗通气。 室内残留的燃香的味道,统统散出去。 走到香炉前,黄清若捡起装着香的筒子,眸中闪过思量。 梁京白会不会骗了她香的真正作用? 就像他上回把安眠药骗她是助兴的药。 实际上只是安眠香? 实际上黄清若起晚了。 总归已经起晚了,着急也不可能使得迟到的事情没有发生,黄清若便不缓不慢地洗漱,不慌不忙地吃早饭,不慌不忙地前往博物院。 她很没有打工人的责任感。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丢了这份工作。 黄清若穿着工作服古陶瓷修复室,蒙汝菡很没精神地跟她打招呼:「新一年工作日的第一天,大部分人都以迟到开始。迟到的人多了,也就不存在迟到了。」 「……」黄清若有被安慰到。 工作台前依旧在对碎瓷片进行超声波清洗的刘师傅闻言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神色。 但黄清若并未瞧出刘师傅不开心。 或许刘师傅和她的感受一样,蒙汝菡的存在,让修复室不至于太过沉闷。 管乐给黄清若发消息,找黄清若陪她定制订婚礼服。 黄清若表示自己没空。 梁京白和管乐订婚的消息,已经在网络上被人放瓜出去了。 年前两人在节目上传出来的绯闻也重新被提起。 整套瓜变得完整。 许多网友表示「我磕的cp是真的」,纷纷送上他们对梁京白和管乐的祝福。 午饭期间,蒙汝菡在黄清若身边唉声叹气:「梁老师到底还是名草有主了……」 黄清若又收到某个没有存的陌生号码的新消息,提醒她记得吃药。 可晚上回宿舍,黄清若并不想煮药喝。 宿舍里被弄得全是中药的味道。 她每次从外面回来宿舍,打开门的瞬间,特别地明显。 黄清若拆了个快递。 她年前就下单买的摄像头,现在刚收到。 黄清若根据说明书,安装在她的房间里。 之后黄清若下楼,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一打啤酒。 睡觉前,黄清若全部喝光。 当然,她没忘记将门窗都锁严实。 并且,黄清若故意不关灯睡觉。 毕竟她买的摄像头没有夜视功能,关灯睡觉的话,即便拍到了东西,也看不清楚。 另外,为了避免自己因为喝酒而睡晚了,又迟到,黄清若特地定了起床的闹钟。 第二天早上,黄清若在闹钟叫她起床之前,先醒过来了。 冷醒的——昨晚明明好好睡在床上的她,现在却蜷缩在房门前的地上。 虽然开着空调的暖气,但光秃秃的地上终究没有床上的被窝暖和,她的睡衣还薄。 黄清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太阳穴有点疼。 分不清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她感冒了。 她先回到床上去,缩在被子里汲取热量。 旋即迫不及待地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里连接摄像头的软件,点击夜里记录下的监控视频。 只听说自己会梦游,可黄清若从未亲眼见过自己梦游的样子。 她买摄像头的原因便在于此。 第139章 方 ……摄像头让她确认了,自己梦游时候的样子,很像遭遇了鬼打墙。 大概在她躺在床上睡觉之后的两个小时,视频显示她从床上起来了。 闭着眼睛起来的。 闭着眼睛却好像也能看见路,直直朝房门口走,还打算开门。 由于昨晚睡觉前,她把桌子推到门后面,堵住了门,所以她没能打开门。 但因为遇到桌子这个障碍物,视频显示她两条手臂抬起来往空气里抱,似乎想保住障碍物,可惜抱了个空。 抱空,她原地站了会儿,试图继续往前。 桌子挡住她的去路,她走不了,便拐弯。 她往墙的方向拐了弯,走出两步便又碰上墙。 她又拐弯,拐想窗户的方向。 碰到窗户,她再拐弯,走出两步则碰上床。 她持续拐弯,走出四、五步,重新碰到挡在门前的桌子。 于是紧接着她开始循环。 房间小,她就在这个小空间里不断地转圈圈,可不正像鬼打墙? 盯着视频中鬼打墙般的自己,黄清若恍惚记起来,夜里睡觉期间她好像确实做了个梦,梦见她被困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怎么都走不出去,还弄得她非常累。 黄清若快进了一下视频。 她「鬼打墙」了约莫两个小时,就地躺在门前的地上继续睡觉。 也就是她早上醒来的地方…… 关掉视频,黄清若揉了揉太阳穴。 摄像头向她展示的,无疑是第三方视角,也就是别人看见的她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还是她开着灯的情况下梦游的样子,都有些诡异。 若是半夜三更关着灯突然家里有个人如此,很容易被吓到。 当然,梁京白肯定是个例外。他绝对不是个轻易能被吓到的人。 幸亏她平时喝酒的机会少,否则国外念书那两年,她可能会把同租的室友全吓跑。 刷牙洗脸的时候,黄清若又在想:她还是一喝酒就梦游,说明年前到现在,梁京白对她的治疗没起作用? 或许治疗时间还太短? 到厨房给自己做早餐的时候,黄清若拿起昨天梁京白带来的几包药,决定今晚还是继续吃,继续老老实实地吃。 还是那句话:x障碍不治,影响的只是她个人,梦游却有可能影响到别人。 吃过早餐,黄清若出门上班,碰上隔壁宿舍蒙汝菡也刚刚打开门。 蒙汝菡看起来刚起床的样子,打着呵欠问候黄清若一句「师姐早」,又问黄清若吃过早饭没有,要不要一起。 黄清若说自己吃过了。 蒙汝菡瞥过黄清若手里的垃圾袋:「师姐喝那么多酒?」 黄清若现在手里拎着的这只垃圾袋就是昨晚买啤酒时送的白色塑料袋,所以作为垃圾袋使用的塑料袋里装着什么东西,瞧得一清二楚。 她一向不喜欢和人产生没必要的多余交流,眼下也就惯常地「嗯」一声,其他什么都没有多讲。 随即黄清若也没特地招呼蒙汝菡一起走,径自先下楼梯。 蒙汝菡从不会因为她的冷淡消却对她的热心。 中午午休蒙汝菡照常喊她到食堂共进午餐。 而在午餐期间,蒙汝菡送给黄清若一瓶酸梅汤。 蒙汝菡说自己早上买早餐的时候就顺便买的,由于进到文保所见黄清若在修复室里专注地修文物,故而蒙汝菡没打扰黄清若。 等到这会儿蒙汝菡才交给黄清若:「……看师姐有在揉太阳穴,我猜师姐可能昨晚喝酒头疼,酸梅 汤对师姐应该会有帮助。」 蒙汝菡的这份细心,其实并非对她一个人,黄清若在日常的工作中,已经见过好几次蒙汝菡对刘师傅的细心,刘师傅有个腰酸背痛头脑发热的,蒙汝菡总能第一个察觉。 为此刘师傅喟叹过,说蒙汝菡这份细心要是能用在修文物上面,进步得肯定比现在快。 黄清若接过酸梅汤,心里悄悄地赞同刘师傅。 傍晚下班后,黄清若没有马上回宿舍。 她又去了二叔公的工作室。 那天带着梁沅西和梁京白一起过来的痕迹还是有的,譬如工作室内小房间门口的地垫的位置和原来稍有变动。 黄清若走过去掀开地垫检查一遍。 当日她去了洗手间没再回来过,门是梁沅西和梁京白锁的。 小房间的钥匙如今仍旧搁在地垫下面。 黄清若有点强迫症地将地垫的位置调整回原样,她再坐回工作台前。 坐回工作台前,她的思绪放空了好一会儿。 好一会儿,她敛神,翻找出存放在二叔公这里的关于几十年前观音像修复工程的全部资料,寻找当年关于发现暗格的记录。 又从二叔公的资料柜里,翻出了二叔公这些年来断断续续研究当年从暗格里取出的那些碎片的成果记录。 看着看着,黄清若就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 直至工作室的门被从外面突然推进来。 她抬眸,看到门口站着个人,毫无防备之下,她的心脏不可避免地跳快一拍。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恰恰是梁京白。 梁京白又穿着那件靛青长款大衣,悄无声息,携满身风露和夜色。 这周连上八天的班。 梁京白给的药仅仅三天的分量。 黄清若寻思等药吃完了,是不是代表她又得回半山别墅取药。 这会儿就见梁京白的手里拎着只类似的包装袋。 应该就是装着药。 黄清若看一眼时间,发现原来快晚上九点了。 她起身,走出去门口,伸手去拿包装袋:「谢谢六哥送药,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找她找到这里了…….. 他是先去了她的宿舍,发现没人,然后来的? 黄清若不知该夸他当医生尽职还是当哥哥尽责。 梁京白避开她的手,并没有给她包装袋,径自跨入工作室的高门槛内。 黄清若问:「外面太冷,六哥进来避寒的?」 梁京白没回答,他瞥过一眼紧闭的小房间的门,停定在工作台前,又瞥一眼工作台上摊开的文件资料。 落在黄清若的眼中,他完全一副领导突击巡查的做派。 「还是说,六哥又主动上门来要和我做?」她问,「如果是要做,六哥带药了没?」 她现在拿她在酒吧约人的条件来限制他,没药免谈。 横竖归根结底,无论他,还是酒吧约的人,之于她的作用都一个样。 第140章 饮 只不过相较于酒吧约的陌生人,她倾向于已经发生过几次关系相互了解彼此的身体并且对她的状态也清楚的梁京白。 起初确实是她先主动提出的让他陪她不吃药尝试,可数次以失败告终,她目前想吃药利落地快活一次,等重新建立起耐心,再继续不吃药尝试。 梁京白的视线从文件资料,转...... 因此在北冥影还是北凰羽时,北凰之境是三十三天外唯一一个不敬天道的圣地宗门!从来都没有进行过一次天道大典。 慕泽一路运来的火药,除了刚刚掉下了护城河的,全部都用在了这里。 这拿活人炼制活尸已然超出了众人心中的那条线,一时间,他们看向妙音宫众人的目光都有些微妙起来。 当洪藏是海洋时,这里是海族的天下。后来地势上升,海底露出地面,这里变成一个千湖之国。众多海族退去,只留一些低等海族在湖里生活。因为海底土地肥沃,这里迅速繁衍出亿万生物和生灵,成为一方沃土。 她把这事搞得这么大,自己也参与其中的事要是被发现,出去以后,会被人怎么针对? 决赛第六轮比赛开始,这一轮唯一的看点就是梅蒙能否成功炼制出紫心破障丹。若他成功,蓝谦被淘汰;若他失败,自己被淘汰,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声”师父“让原本神情紧绷的花谣等人终于松下一口气,君无邪方才为了护容若而出手,这份情义,早已让这些忍辱偷生的少年们内心震撼。 年翌琛一把扯过她,可能是扯的力度有些大,牵动了他的伤口,传来他低吟的声响。 “当时我刚好出去了,等我回去时,一切已经全部结束。我霸刀发誓,定要将乞雨国、长乐天和墓寨中参与的势力全部铲除,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霸刀紧紧握着双手,手上青筋尽出。 洪家班问成家班,成家班问刘家班,刘家班又问袁家班,四大班底的当家人均摇头纳闷,这俩货压根就没在武行圈子里混过。 当然如果陈星宇连这点速度都跟不上,也就没有了与他对战的资格就是了。 而包括狮鹫皇朝在内的人族诸国使者也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他们则是一致认为,这是精灵族在展示他们的力量。 “我原以为它是一块免死金牌,想着我这人爱闯祸,有朝一日可能用得到它才留下。既然它肩负着大梁遗命,我便不会再要它”花未央毅然决然,下定决心要和大梁划清界线。 “大家好,我是江铭的夫人舒愉,我是一名老师,曾在a大任教。”舒愉轻言慢语,却不失力道,既把大家给镇住,又以人民教师的身分给人以亲切感。 想到此,苏可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既然未来之路已经定下,那么她便开始着手进行准备下午的课程,不过首先她要做的并不是授课,而是去了解这些学生们身上真正所具有的特质。 “看起来……这一些炎魔似乎是在守护着那个大坑?”见到这一幕,爱德华顿时皱起了眉头。 之前,吴菁芳虽然也因为齐美铃的昏迷不醒而对她不满,和齐家甚至有了矛盾,但因为洛齐两家的牵扯太深,吴菁芳顾虑多,并没有多坚定。 碰了个钉子后,下面把消息汇报给方怡华,方怡华想了想,给张劲拨去了电话。 第141章 和 似有若无的淡淡焚香飘过来。 黄清若盯了他一会儿,决定不管他,她重新低头,即便和他的额头又撞在一起,也像他一样当作无事发生,继续吃自己的面。 他的那一碟青菜,并不多的量,被他的慢条斯理吃出了大半碗面条的感觉。 梁京白吃完青菜、坐正身体之后,老板娘问他要不要再来一碗。 他说不用,并打算为这碗青菜付钱。 老板娘坚决不收,收拾了点残羹剩饭,推开门,到外面去,喂流浪狗。 那只原本在扒拉垃圾桶的流浪狗顿时因为老板娘的召唤跑到面馆门口来。 黄清若和梁京白所坐的桌子就紧挨落地玻璃门、紧挨门口。 倘若没有隔着玻璃,现在流浪狗相当于在他们俩的脚边吃东西。 这只流浪狗估计经常得到老街上各家老板的接济,所以身上的毛虽然脏了点,但油水挺多,胖乎乎的。 它还是只中华田园犬。 即:可以笼统地称呼它为「小黄」或者「大黄」。 见距离如此之近,黄清若观察梁京白的反应。 梁京白却没什么反应。 他似乎压根没注意到流浪狗就隔着玻璃近在咫尺。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斯文地端坐,薄唇抿着,面无表情。 黄清若恍然意识到,其实这就已经是他对外面那只流浪狗的反应了。 看似没有反应的反应。 他们两个人四条腿,还在桌子底下重新碰在了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碰在一起的。 黄清若并未再可以避开。 碰就碰了。 之前被押在禅房里抄经文,她还拿脚故意勾过他,被他用腿夹住过脚,夹了很久。 这会儿好似连当时被夹的感觉,都随着记忆而涌入。 黄清若原本还有半碗牛仔面没吃,她现在不想吃了。 她邀请梁京白:「现在回去?」 现在开门走出去,就很近地能跟流浪狗打上照面,没准流浪狗还会蹭上来。 黄清若揣着恶意的心理,想让梁京白更难受些。 她相信梁京白既然厌恶狗,那么看到狗,他肯定浑身不自在。 即便他表面掩藏得再好,他也绝对是膈应的。 黄清若喜闻乐见。 她猜测梁京白或许会推辞。 会推辞到等流浪狗走了之后,他们再走,她能把剩下的牛杂面吃完。 然而梁京白没有。 梁京白比她先一步起身,并且没忘记拎起那只包装袋。 见她未给动静,他的目光戳向她。 黄清若挺舍不得牛杂面的,改变主意道:「我又想再吃一点。」 抓起筷子,她继续吃。 梁京白则继续站着,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吃。 他身体的阴影笼罩住她。 黄清若毫无压力,仿佛不知道他在看着她吃,仿佛也不知道他在等她,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吃。 最后把汤也喝光,喝到底。 老板娘自是早就从外面进来了。 店里也又出现了其他客人。 流浪狗吃完了东西却没走,还蹲在玻璃门外。 恰恰好就瞅着黄清若和梁京白两个人蹲,好像认为他们俩会再给它投喂食物。 黄清若这才起身。 虽然她比梁京白慢,但她的位子比梁京白离门更近。 她比梁京白先走出去 。 大概她跨出门的那一下步子稍微重了些,直接把流浪狗给吓跑了。 流浪狗跑出去了些距离,跑回到垃圾桶的旁边,瞧着他们。 黄清若转头问梁京白:「这只狗,六哥想把它活活打死吗?」 梁京白疑似翻了她一记白眼。 黄清若怔愣当场。 他翻白眼? 他会翻白眼? 她幻觉? 她看错了? 黄清若加快步伐,追上梁京白,追到他的面前,细致端详。 梁京白清薄的眸子冷冷淡淡的。 和「白眼」两个字倒都沾得上边,就是得分成「白」和「眼」两个字。 ——他的眼白很白。 确认自己看错了,黄清若敛回端详,转身朝前走,顺势走在梁京白的前头。 梁京白跟在她的身后。 工作的缘故,她的头发是绾起来的,盘在脑后,用一根发圈束着。 发圈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用来系头发的黑色细皮筋。 可梁京白认得。 黄清若走得好好的,突然感觉后脑勺的头发被扯了一下。 她的身体随之往后仰了一下,她霎时驻足站稳,转身看看怎么回事。 转身的瞬间,恰恰好是她的头发散落之际。 于是她散落的柔顺的长发在半空中跟跳舞转圈圈似的,旋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梁京白的眼神在这一瞬间格外地直白且赤裸。 直白且赤裸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由于仅仅是一瞬间,黄清若并未捕捉到。 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突然散落的头发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头发,拢到耳朵后面。 不拢的话,全被吹来的一阵冷风吹得乱飞在她的脸上。 察觉束发用的皮筋此时正由梁京白拿在手里,黄清若费解:「六哥摘我头发做什么?」 她伸手打算取回皮筋。 梁京白抬起手,示意皮筋问:「什么时候偷的?」 黄清若一顿,倏尔记起,是的了,这根皮筋是他的。 她难以置信,他竟然认得出来。明明没有什么明显属于他的特征。 但她装傻否认:「我是个愚蠢的人,听不懂六哥的意思,请六哥讲明白些。」 她盘了一天的头发,这会儿突然披落,即便原本头发十分柔顺,此时发梢也不可避免地微卷。 微卷的头发披散着,摇摇曳曳,平添了几分女人的柔软,连她五官拼凑出的厌世劲儿和素日的那份硬硬的寡冷感,都消淡了不少。 比起直发披散的时候,更具备柔软的女人味儿。 对比之下,她以往直发披散时,由于过于素净,反倒令她的寡冷感变浓。 夜色微寒,风又将黄清若的发丝吹起。 从黄清若的后背往前吹,吹到正与她面对面而立的梁京白的脸上。 第142章 乘 黄清若准备再抬手按住自己的头发。 梁京白的动作比她一些。 他的手指已然捋着她的头发挽到她的耳后。 挽到她的耳后,他的手指并未立即从她的耳朵上撤离。 他的指尖一如既往地充满凉意,从触碰上她的第一时间,黄清若便无法动弹了。 感受着来自他指尖的凉意很轻很柔地从她的鬓角滑到她的耳畔,顺着她耳朵的轮廓,往下,绕到耳后。 期间同时在摩擦她皮肤的,还有他腕间的佛珠。 沉香佛珠比他的手指来得有些温度。 现在,他指尖的凉意又蜿蜒进她的脖颈里。 她的脖颈由衣领裹着,比耳朵的温度热乎,遭遇他指尖的凉意的侵袭,黄清若不禁打个激灵。 这一激灵也使得黄清若从他轻柔旖旎的触碰中清醒过来,后退一步躲避他的手:「六哥手冷,就揣自己的衣兜里。」 摸到她脖子来取暖,算怎么回事? 倘若她没有反抗,他多半得继续伸到她的后颈去。 这么冷的天,他这么冰的手,用来祸害她,可真行。 缩了缩脖子,黄清若拢紧羽绒服,转身继续走。 发圈她也没打算要回来了,权当物归原主。 头发披散下来也好,挡风,不至于脖子总凉飕飕的。 ——被他摸过之后,她冷了许多。 耳朵和脖颈处的凉意,迟迟消散不去。 仿佛他的手指有种魔力,将他的凉意烙在她皮肤上的魔力。 路上恰好梁京白的影子一直投落在她的脚底下,黄清若也就一路都踩着「梁京白」回到宿舍的。 想来梁京白今晚确实太闲了,她磨蹭到现在将近十点钟,也没能将他熬走。 黄清若没那个心思再跟他斗智斗勇了,索性放他进门。 在黄清若拿宿舍钥匙开门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隔壁开门出来放垃圾袋在门口的蒙汝菡。 「师姐,梁老师。」蒙汝菡礼貌地跟他们打招呼,一句话没多问,关门缩回宿舍里。 黄清若想着蒙汝菡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 她和梁京白的「兄妹关系」太万能了。 哥哥来妹妹的宿舍、给妹妹送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没有被人抓到她和梁京白滚床单的现场,就可以狡辩。 这无疑也是梁京白敢堂而皇之来宿舍找她的原因。 进宿舍后,黄清若非常自觉地,先去煮药。 厨房和客厅没有隔开,是连成一体的。 梁京白直接能瞧见黄清若忙碌的背影。 盯了一会儿,他去打开冰箱。 在冰箱里看到残留的一听啤酒。 他带上啤酒,走到黄清若的身旁。 捕捉到梁京白往垃圾桶里扔东西的动响,黄清若侧头。 发现是啤酒,她心中预感,梁京白要讲难听的话了。 黄清若淡定地掀眼皮,静候他的输出。 梁京白则时先指着剩下的两包药:「你少喝一天。」 黄清若半真半假地将两件事扯在一块解释:「喝了酒,不敢吃药,我不像六哥懂医理,不知道六哥配给我的药,和酒会不会相冲。」 梁京白问:「为什么喝酒?」 「想喝就喝了。」黄清若满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径自拆开一包药,收拾进砂锅里。 梁京白一声不吭地走开。 黄清若纳闷他竟然没给她这个不听话的病患甩脸子 。 少顷,她将砂锅架在灶台上打开煤气后,走去房间里。 就见梁京白的视线刚刚摄像头转开。 转到她的脸上。 「梦游的视频给我。」他说。 黄清若:「……」 他要不要这样?看到一个摄像头,就跳过中间的确认阶段,直接笃定她梦游了并且摄像头拍下她梦游的过程了。 总归视频里梦游的她,没有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她便没和他僵持,爽快地从善如流。 点开视频,黄清若自己也重温一遍。 一边重温,她一边观察梁京白的神情。 梁京白并没有什么神情。 黄清若在视频播放至她被堵在门口的桌子挡住之后,伸手抱空气的片段时,问:「六哥之前撞见我梦游,我有没有这样抱过六哥?」 梁京白仿若未闻,好像很专心地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视频上面。 「那就是抱过?」黄清若擅自判断,故意这样判断。 并且她当下便从站在梁京白身边的位置,侧过去搂住梁京白的腰。 梁京白八风不动,还在一瞬不眨地观看视频。 唯一动的是他的右手手指。 他的左手持她的手机,他的右手手指触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滑动视频的进度条。 以黄清若此刻侧抱住他的姿势,他抬高的手肘恰好能抵在她的胸口。 令黄清若记起,前两天夜里他来这里…… 不久前她还在想,他没过她。结果他就…… 她基本可以算太平公主,那天晚上她是洗完澡只穿着睡衣准备去睡觉的状态,更太平了。 「什么感觉?」黄清若不慎心里的话问出口。 由于话没头没尾,她从梁京白斜睨过来的眼神里看到疑问。 黄清若并未再问。 她趁着他此时转头看她,她踮起脚,亲了亲他:「香没用,六哥又点上?那等下我没办法进入状态,不要再半路刹车,行不行?」 刚走进房间,比起发现他在盯着她的摄像头,她最先发现的其实是上回他带来的香,被他新点上一根在白莲香炉里。 既然他说,香的作用等同于药,他点香的目的不言而喻。 也对,如果不是做,难道他还真是闲到亲自来给她送药? 一想到既然没有药,她大概率又得半死不活地难受,黄清若的心很累。 她现在十分诚恳地「求」他:「既然要试,就试到底。无论我再出现任何异常,都请六哥别管我,该怎样继续怎样。」 「在你这里,我是自愿的,你就不是强迫我,你就怎么也不会是强j犯。嗯?」黄清若声音轻轻的,再次踮起脚吻了吻他。 或许梁京白带来的香,确实有点作用吧。 黄清若已经觉得她的思绪出现疑似脱轨的状态。 明明刚刚煮药的时候,还在介怀他又不带药跑上门。 现在她迅速地接受了没有药,心底对他身体的那点念想,亦迅速地放大膨胀,充塞她的脑袋。 梁京白没有应允他,但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回吻她了。 第143章 含 事实证明,他的没有应允,就是他不同意。 在对他身体的念想无限地膨胀之后,她的某种恐惧也前所未有地汹涌。 好像就是她的一切情绪,稍微冒个尖,就会被精准地捕捉,并且无情地放大。 黄清若不停地颤抖,不停地急促呼吸,强烈的干呕顶在她的喉咙。 她的五感似乎又自动消失了。 她的耳朵自动屏蔽了所有声音,屏蔽了记忆深处一群豺狼虎豹包围住她的不怀好意的笑声。 她的眼睛也自动屏蔽了所有的画面,屏蔽了记忆深处一群豺狼虎豹对她露出的饥肠辘辘的眼神和表情。 「……黄清若,看清楚。」 「……是我,不是其他人。」 「……是我。我是梁京白。」 「……黄清若。」 「……我是梁京白。」 「……」 熟悉的嗓音模模糊糊地突破她失聪的状态,锲而不舍地持续传入她的耳朵里。 明明没有裹挟任何的情绪、平稳又显得有些冷淡的嗓音,却仿佛蕴藏着某种巨大的力量,撞击着她的身体于应激状态下为她竖起的防护墙。 随着撞击,防护墙似乎没有那么牢固封闭了,他的嗓音也由模糊逐渐清晰。 于是她清楚地捕捉到「梁京白」三个字。 黄清若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确认嗓音的由来,确认是不是真的梁京白。 她的面前是成片眩晕的白茫茫。 浓雾弥漫一般的白茫茫。 在白茫茫之中,无数豺狼虎豹的面孔扭曲成牛鬼蛇神朝她扑来。 「……黄清若。」 梁京白的嗓音还在坚定平稳地呼唤她的名字。 因为他坚定平稳的呼唤,她咬牙强撑着不闭眼睛不闪躲。 牛鬼蛇神扑来她身上的刹那间,刺目的光亮猛然驱逐了它们。 它们在进一步的扭曲中消弭无踪。 而黄清若的光亮中,看见梁京白了。 年轻一点的梁京白。. 他在喊她,在拍她的脸。 好像还在帮她穿衣服。 但她一点反应也没有给他。 他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一脑袋无力地栽进他的怀里。 「黄清若。」 「……」瞳孔一缩,黄清若凝睛。 光亮也消失了。 面前则依旧存在着梁京白近在迟尺的脸。 只不过现在的梁京白比前几秒光亮中的梁京白,气质更为成熟一点。 他清绝的面庞冷硬无比,他的眼神又是温柔的。 温柔地凝注她。 黄清若定定地失神与他对视。 静谧中,一切仿佛停滞不动。 衬托得梁京白指尖的动作愈发清晰——他在擦拭她的眼角。 五感的知觉慢慢恢复的黄清若,这才发现,她在流眼泪。 她竟然在哭…… 她怎么会在哭…… 她从来不哭的…… 当年无辜被牵连进绑架之中,她都没有哭过。 从头到尾都没有哭过。 即便绑匪拖她进去,即便梁京白对她的求救无动于衷,即便绑匪剥光了她,她也没有哭过。 当时没有,事后她也没有。 多少年过去了,几次噩梦重现,她仍旧没有哭过。 现在她却在无声地哭泣。 黄清若难以置信。 可她无 法制止自己的眼泪。 她的情绪似乎完全脱缰了,脱离她的自我掌控。 最可怕的是,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哭。 她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值得哭的。 流眼泪是最没用的,改变不了任何的既定事实,挽回不了任何的既定结果。 事情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以前不哭,现在哭,算怎么回事? 越是这样想,黄清若的眼泪越加不受控制,越流越多,越流越凶。 平静地无声地不断地流。 梁京白也平静地无声地看着她不断地流眼泪。 他对她的眼泪丁点不惊讶。 好像他认为,她本该如此。 又好像,他真的是一尊看尽世间百态的神佛,而他帮她擦眼泪,是他作为神佛对蝼蚁苍生的悲悯。 温柔的悲悯。 使得他少了以往的高高在上的疏离,而充满尘世的气息与温度。 黄清若无声地哭了很久。 梁京白为她擦了不知多久的眼泪,出去厨房帮她端了煮好的药进来。 黄清若不想喝。 明明已经想通了,为了可能影响他人的梦游症,还是该喝就喝。 可莫名地,被压在心底的那种对药的抗拒心理,似乎也被放大了。 甚至带了一丝任性。 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她也没资格拥有的任性。 黄清若一边感到特别地诡异,一边又无法抑制地被脱缰了的放肆给主控了身体。 梁京白强迫她喝药,强迫她的方式是他含了药在他的嘴里,亲自喂到她的嘴里。 黄清若给了梁京白一记耳光。 挥出手打到他脸上的瞬间,黄清若又是蒙的。 就像之前她冲他发脾气要他滚,一样地蒙。 黄清若蒙得呆愣住了。 内心却一点要跟他道歉的意思也没有。 她不仅认为他活该,她还觉得她打得不够狠。 并且一记耳光不够。 远远不够。 当年他一开始无视了她的求救,才害得她如此,虽然后来仍旧是他救了她,但伤害已经造成,她才打他一记耳光,怎么够?——念头蹦出脑海的刹那,黄清若更蒙了。 不对的,她没有记恨他的。她明明没有记恨他的。 他根本没有救她的责任和义务。 相反她得感谢他。 她明明也不愿意自己怨天尤人溺在对他的记恨里。 可她现在又在干什么? 会记恨他的她,根本不是她。 偏偏记恨他的念头跟被打了激素一般,迅速地滋生,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 黄清若愤恨地抓住了他的左手,扯掉他的沉香佛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咬在记忆中他手腕上曾经的伤口所在之处。 当年她乍然见到他鲜血淋漓的伤口,慌乱之下如何用自己的唇替他堵住流血。 现在她就如何愤恨地用尖利的牙齿咬在上面,誓要将他的伤口重新咬出来,咬得血肉模糊,看他流血而死,她才能解恨。 一边咬,她还在一边无声地哭,同时她也在费解,费解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在对梁京白做这些事情? 是谁在操控着她? 她不知道。 似乎连梁京白也不是梁京白了,被另一个长得和梁京白一样的人给操控了。 否则为什么,她这样对待他,他都在默默地承受。 他没有任何的反抗。 他稀疏平常地面对这样疯了一般的陌生的她。 第144章 烦 她自己都陌生的她。 陌生得她为这样的自己感到害怕。 黄清若记不得自己咬了梁京白多长时间。 记不得她如何松口的。 记不得梁京白如何处理他的伤口的。 记不得她如何睡过去的。 更记不得,梁京白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知道梁京白那么一搞,黄清若都没有洗漱,就这样带着眼角没有干涸的眼泪,睡到了天亮。 她睁开眼的时候,人有点恍惚,比那天发完脾气睡醒之后,还要有种做梦的错觉。 而黄清若爬起来,通过各种蛛丝马迹确认,她没有做梦。 牙齿还残留咬过梁京白手腕之后的酸疼,就是口腔里的血被清理过。 另外,黄清若又感到,身体似乎变轻了不少。 诡异的变轻。 她站在白莲造型的香炉前,盯着香炉里燃香过后的灰烬。 顷刻,她猛地将香炉和那些剩余的燃香,丢进垃圾桶。 她往那个应该属于梁京白的陌生号码发了一条质问的短信:【你带来的香究竟干什么用的?】 思来想去,黄清若将疑点落在香上面。 连续两次,皆在燃香之后,她的情绪变得莫名其妙、变得不受控。 横竖它一定不是和药一样起到助兴的作用。 燃香必然存在猫腻。 梁京白没有回答她,他只是叮嘱她,按时吃药。 收到他的回复是在中午博物院的食堂里。 黄清若又睡迟了。 这回一迟就迟了差不多一个上午,黄清若索性在宿舍里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中午直接草食堂吃午饭,再从下午开始工作。 蒙汝菡在食堂里精准地找到了她,关心黄清若的身体状况。 黄清若今天的眼睛肿得有些明显。这也是黄清若在宿舍里慢悠悠收拾自己的原因。 她平时没有化妆的习惯,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化妆品修饰自己的眼睛做遮挡,能做的仅仅是敷一会儿眼睛。 作用没有特别大,消肿不多。 黄清若最后还是没有请假。 倒并非她喜欢上班。 而是她闲不住。 为了个肿起来的眼睛而待在宿舍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索性还是来了。 现在蒙汝菡的关心,虽然很委婉,但黄清若也清楚是因为自己肿起来的眼睛引起了蒙汝菡的注意。.q. 黄清若信口胡诌:「昨晚睡觉前,喝水喝多了。」 一记起昨晚自己竟然哭成那样,黄清若就感到厌烦。 尤其还被梁京白全程目睹。 梁京白心里指不定如何讥嘲她。 蒙汝菡问她眼睛有没有不舒服,不舒服的话有眼药水可以给她用。 黄清若今天的眼睛确实有点干。以前没哭过,没经验,所以黄清若并不清楚是不是昨晚眼泪流得太多,才眼睛发干的。 既然蒙汝菡提出来了,黄清若便接受眼药水,试一试。 滴过眼药水之后,眼睛确实舒服许多。 蒙汝菡让黄清若不用还她,直接拿去用:「我正好新买的,没有用过,师姐不介意的话就收下。我自己还有旧的小半瓶没用完。」 黄清若没有跟她客气,接受了蒙汝菡的好意。 下午在文保所,黄清若抽空去跟管理员要了钥匙,进入之前没能带梁沅西进去的收藏室,找到以前从观音像的暗格里发现的那些残片。 黄清若只是看了几眼,并未将残 片取出来。 傍晚临近下班时间,梁冕却寻到黄清若的跟前,询问黄清若,是不是对残片感兴趣。 暴露出一个问题:她在博物院内的一举一动,或许全在梁冕的悄悄关注之中。 黄清若表示,自己随便看看而已。 梁冕则说,过去负责研究残片的人就只有二叔公,她是二叔公的学生,把这项工作也交由她来继承、做下去,理所当然。 黄清若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如此安排了。 残片便从收藏室,送到了二叔公的工作室里。 黄清若门儿清,梁冕的意思,如无意外,代表着三叔公的意思。 她翻开之前梁澍替她打听到的完整的小道消息之中关于观音像的传闻。 传闻绘声绘色,非常确信,在此次重启观音像的修缮工作中,继几十年前发现的暗格,又有了新的发现。 新的发现对寻找到暗格中的宝藏,起到非常大的帮助。 但具体什么新的发现,小道消息五花八门,没有一个确信的指向。 有说观音像里直接有宝贝,有说是张藏宝图,指示着藏宝的地点。 有说藏宝地点是尚未被考古界挖掘的一个墓葬地址。 还有说宝藏早被发现秘密的人私吞了。 后面的黄清若都没信,只相信应该确实有新的发现。 无论梁京白的态度、梁沅西的态度,抑或梁冕和三叔公的态度,无一不透露出,新发现的存在。 而这个新发现,大概率被二叔公一个人掌握了。 他们才将注意打到她的身上。 可黄清若无论如何回忆,都回忆不起来,二叔公在每个星期与她的视频通话之中,透露过这方面的信息。 当然,有可能是她没仔细听,忽略了。 毕竟她心底里其实非常讨厌和每个星期和二叔公的通话。 在她看来,那根本不是她每个星期跟家中长辈的固定闲话家常,而是二叔公对她在国外的掌控和监视。 她这只看似飞得很远的风筝,在二叔公去世之前,始终被二叔公牢牢地抓着牵制她的风筝线…… 目前的形势是,没有人相信她手里没东西。 黄清若也认清楚了,她不如假装手里有东西,她的价值与其被动地由别人榨干,不如由她自己来榨干自己。 并且黄清若现在有点兴趣,藏在观音像身体里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不过她暂时能探究的材料,只有二叔公留下的手记。 黄清若打算以此为出发点。 恰好青花瓷的修复工作接近尾声了,她能多匀出些时间到观音像的项目上面。 年后回来的这个长达八天的工作日的结束,日子也差不多迎来正月十五元宵节。 梁家又有一个「燃灯供佛」的传统习俗。 和大年初一的拜佛一样,同样是整个家族一起出席的活动。 正月十五的前一天,即正月十四,傍晚黄清若从文保所下班后,便直奔霖梵寺。 「燃灯供佛」在明天,她提前过去,明早不用早起。 晚上她住哪里? 自然是梁京白的僧寮。 第145章 埵 特别好笑,梁京白那天送来的,原本该是后面五天的药。 由于她少吃了一天,药多出一包,梁京白离开的时候,便也带走一包药。 他就是故意控制药的分量,不多不少正好赶在她工作日结束,药也吃完。 暗示她必须再去找他拿药。 上哪里去找他拿药?他没告诉黄清若。 黄清若自行判断,半山别墅和霖梵寺之间,应当是后者。 毕竟明天正月十五,不仅是僧人们上早课的大日子,还夹着梁家燃灯供佛的事项,梁京白明天必然有的忙。 故而黄清若根据之前梁京白大年初一赶回来霖梵寺的经验判断,比起半山别墅,她在僧寮见到梁京白的可能性更大。 选择霖梵寺,也存着黄清若的私心,半山别墅如今还住着管乐,黄清若不乐意主动回去给自己添烦。 车子直接开到僧寮外面的小路为止。 黄清若从自己的二手车下来,锁好,沿着小路走去梁京白的单人僧寮。 晚上七点多钟,天已经黑了。 远远瞧见僧寮没有灯火,黄清若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 大年初一那天,梁京白并非大年三十赶回来的,而是在半山别墅待到凌晨。 那么今次,梁京白极大可能也要等到明天凌晨才会赶回来。 管乐的被窝多暖和多舒坦,他确实应该在暖和又舒坦的管乐的被窝里多待几个小时。否则僧寮里的床多硬? ——他和管乐挺和谐的,黄清若虽然从来不关注网络上的八卦,但架不住身边有个蒙汝菡。 蒙汝菡倒没有主动给她看,是黄清若跟她一起吃饭的时候无意间瞄见,梁京白和管乐试订婚礼服被拍到了。 显然又是管乐故意的。 订婚礼服明明可以送上门给他们试穿,管乐和梁京白没必要亲自到店里。 偏偏去了。 还偏偏被拍到。 而即便不通过八卦,黄清若也知道管乐最近在忙着筹备和梁京白的订婚宴。 因为管乐总犯选择困难症,天天在微信上拍照片征询黄清若对礼物、喜糖、首饰、妆容、鞋子等等的意见。 除此之外,管乐也在为黄清若准备届时参加订婚宴的礼服。 黄清若从始至终不予理睬,并未妨碍管乐的兴致盎然。 管乐说,既然黄清若连自己礼服也不给意见,那么管乐这个当嫂子的就替黄清若拿主意。 到时候管乐为黄清若准备什么礼服,黄清若就穿什么礼服。 黄清若仍旧无所谓。 梁沅西之前为她订做的礼服也陆续完工了,全部送到半山别墅的她的房间里。 管乐通知她这件事的,想让黄清若回去试一试。 黄清若当作没看见。 这几天,黄清若又尝试给梁京白发过两条短信。 第一条短信仍旧追问梁京白燃香的作用。 梁京白不予理会。 第二条短信,黄清若质问梁京白为什么拆掉她的摄像头。 是的,她宿舍房间里的摄像头,被梁京白拆走了。 原本她打算通过摄像头,看一看那天晚上她莫名其妙哭成那样又打他耳光又咬他手腕,后续她睡着了,他干了什么。 结果发现她手机里的视频软件被删除,房间里的摄像头也消失了。 除了梁京白,还能谁干的? 她不得问理由、要他赔钱? 然,她发去的短信,石沉大海。 梁京白也没有再去她的宿舍。 故而黄清若今次特别主动地跑来僧寮见他。 为那晚的一切诡异讨个说法。 「一切诡异」不仅包括她的诡异,还有梁京白的诡异。 梁京白对她发疯一般的所作所为的纵容和宽恕,越想越难以理解。 如果是因为她身上的利用价值,梁京白的牺牲也太大了。 对她一点脾气也没有、温柔得不像样的梁京白,还是梁京白吗? 她鬼上身,他也鬼上身? 倘若她鬼上身的原因,在于他带来的燃香,那么他鬼上身的原因多半也一样——他和她都在房间里闻了燃香的味道。 天气冷,黄清若在僧寮门口的「赤乌」牌匾旁边稍微等了会儿,决定改去霖梵寺借宿一晚上。 她刚走到光秃秃的柿子树下,一道人影便进入她的视野。 黄清若驻足原地。 待人影靠近些,黄清若辨认出,是那位小沙弥。 小沙弥朝她点点头算作问候,径自走向僧寮,手里还端着一碗炖盅。 黄清若在小沙弥经过她的身旁时,隐约嗅出,炖盅里传出的是熟悉的药味。 她的药。 黄清若跟在小沙弥后面。 小沙弥跨上木制台阶,停在僧寮的门前,放下炖盅,紧接着打开了僧寮的门。 转身,小沙弥对黄清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仪,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意思非常明确,梁京白专门找小沙弥来帮她开门顺便送药的。 黄清若端起炖盅,脱掉鞋子,进门去。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幸亏之前几次积累的经验,她来之前先吃过了晚饭,否则又得一个人在这里饿肚子。 喝过药,无聊也是无聊,黄清若又趁着他不在,将僧寮搜寻个底朝天——她的烟盒至今毫无下落。 烟盒没发现,翻出了柿饼。 黄清若不仅吃过晚饭来的,还在包里准备了她明天的早餐。 此时见到柿饼,回忆起它的味道,她有点馋,决定也将它纳入她的早餐之中。 她已经完全将此处作为下榻的酒店,轻车熟路地从梁京白的衣橱里翻出禅修服。 依旧是她穿过的那套禅修服,竟洗得干干净净、折叠得整整齐齐,和梁京白的缦衣搁一块。.. 这种感觉特别地诡异。 远比黄清若自行将她的衣物塞进梁京白的衣柜里更加诡异。 卫生间的壁柜里,一如既往地备着两套酒店式的洗漱用品。 黄清若驾轻就熟地洗了澡又刷了牙洗了脸,躺在这间僧寮里最遭她诟病的硬邦邦的床上。 面朝禅桌的方向躺。 眼前都能浮现出梁京白坐在禅桌前抄经书的模样。 置身深山老林之中,信号不好,即便玩手机也玩不了。 还没到她平日睡觉的点,她便犯困。 黄清若索性顺着困意,提早睡觉。 她的判断里,她起码得凌晨才能见到梁京白。 怎料,她的判断再次失误—— 虽然睡着了,但床太硬,她睡得浅,隔一阵就迷糊地醒来一次。 第三次睁眼后,她面前呈现的是梁京白坐在禅桌前抄经书。 第146章 印 1400钻加更 眨了眨眼睛,确认并非幻觉,黄清若爬起来。 她径直走到禅桌前。 她先近距离地观察两眼梁京白的面颊。 梁京白的清绝的面庞,丁点儿未见受损——过去好几天了,倘若还能在他的脸上见到她的巴掌印,她恐怕拥有神力,一耳光直接把梁京白的脸打烂的神力。 紧接着黄清若弯腰去抓梁京白的左手。 扒拉开他腕间的佛珠手串,入目的他的皮肤上,如果不像她这样仔细盯着瞧,几乎已经看不清楚她留下的齿印。 见状,黄清若问:「是我咬得不够狠,还是六哥拥有灵丹妙药,恢复得太快了?」 梁京白抽回手,佛珠手串重新戴好,也拉了拉袖口,语气疑似讥嘲:「牙齿不妨再磨锋利些。」 黄清若轻嘲回去:「六哥没跟我计较,是不是因为六哥清楚,我突然对六哥那样,是六哥点的香让我发疯的,所以怪不到我头上?」 正由于她笃定他的燃香导致她失智发疯,即便现在她正常的清醒状态下,仍旧对他毫无愧疚,一点没想过跟他道歉。 他自作自受,她道什么歉? 反倒是他需要跟她道歉,道歉他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对她乱用香料。 谁知道香的制造原料有哪些东西?对人体会不会造成损伤? 既然能令人失智发疯,她猜测多半加入了类似麻痹神经的药品。 梁京白继续抄着经文,语声淡淡地反问了她一个问题:「为什么认为你是发疯?」 「不是发疯是什么?我这人愚蠢得很,请六哥明明白白地指教。」黄清若狐疑。无论她怎么想,「发疯」才是对她的异常和不受控行为,最为合理的解释。 梁京白说:「下次点香,你可以再想想,你是怎么了。」 「六哥不讲清楚,就没有‘下次的点香了。」虽然发疯状态下能打他他还不跟她计较,似乎特别地爽,但黄清若有些抵触。 不是抵触自己对梁京白大逆不道肆意妄为,而是抵触「发疯」的她。 谁能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情绪不受自己的控制?谁能平静地接受自己变成另一个陌生的自己? 一想起自己哭成那样,黄清若就被不安笼罩。 并且她没有忘记,她哭是因为那一年绑架期间的遭遇,而在她哭之前,对x爱的恐惧和排斥也前所未有地强烈。 如果不是这一次的「发疯」,黄清若从来没有清楚明确地将自己这种应激反应之下的障碍定性为恐惧和排斥。 她也从来没想去清楚明确地定性。否则她早去看医生了。 她就只想囫囵地知道自己不行就够了,毫无必要仔细地掰开揉碎了探究。 现在被梁京白的燃香给弄得她间接地掰开揉碎她的一团囫囵。 她很讨厌梁京白的行为。 正如之前她不乐意梁京白探究她为什么会这样。 思及此,黄清若又怀疑,梁京白或许就是在利用燃香的扰乱神经令人发疯的药性,又在试图探究答案。 怀疑的种子种下,她不禁冷了脸,下定决心不再去馋梁京白的身子了。 这几次馋他的身体,她的目的没打成,反被他一次次地套路。 他拿安眠药骗她,疑似趁她昏睡带她去抽血做体检,她都还没跟他算账。 见梁京白就是没打算为她解答的样子,黄清若又不再浪费时间,一声不吭地转身,回床上去,背对他躺下,被子盖住脸。 胸腔里却隐隐约约堵着什么。 好像淤了一股浊气,需要发泄,偏偏瓶塞强行塞着。 那股浊气除了在瓶子的有限空间里乱蹿,去不了其他地方。 而浊气越生越多,充满了瓶子的有限空间——这种情况,黄清若认为自己非常地熟悉。 她熟悉地根据经验预判,当空间全部充满之后,浊气没有空隙再乱蹿,也就消停下来,变得稳定又平静。 稳定又平静地俨如消失不见了。 最多是瓶子的有限空间不知不觉间将慢慢地扩容。 瓶子的材质具有弹性,潜力十足的弹性,可能一开始也没觉得瓶子那么能装东西,隔一阵才会发现,瓶子胀大了些。 一点也不用担心瓶子会胀大到极限。 它给人感觉它没有极限。 即便有极限,它的潜力也使得它能突破极限。 然,如今她的预判出现失误:瓶子的材质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 弹性变差了,差得似乎即将到极限。 瓶身也变脆了,脆得似乎即便还没到极限,也会被横冲直撞四处乱窜的浊气给破坏出千疮百孔。 完全可以预想到,浊气将要么碎到达极限的瓶子一起爆炸,要么将自行从千疮百孔中泄露到瓶子外的世界去。 现在它们就是堵得黄清若胸腔发闷。 闷得黄清若睡都睡不好。 直接给黄清若闷醒。 闷醒的瞬间,黄清若嗅到原本只有和梁京白身上如出一辙的淡淡焚香的空气里,搅和进了另一种熟悉的气味。 ——燃香的气味。 一股火气嗖地从黄清若的心底冒出并一秒钟直直冲上她的脑门。 她第一次切身体会何为「怒气冲天」。 怒气冲天地大步走到禅桌前,黄清若一挥手掀翻了桌上烟气袅袅的香炉。 这还不够,她又抓起了禅桌上的笔墨纸砚,一股脑丢到地上去。 一不小心还连累了那盏古朴清雅的竹编台灯。 僧寮里没有开其他的灯,仅仅禅桌上的这盏竹编台灯,为抄写经文的梁京白照明。 竹编台灯被她连同笔墨纸砚一并丢到地上后,在木质地板上滚了两滚,依旧亮着。 但屋里的光线随着台灯位置的变化,也发生变化。 台灯离她更近,而离梁京白变远。 灯从她脚边不远的地板从下往上照着她,像单独为她打光。 为再次出现的陌生的她打光。 黄清若感觉真正的自己所在身体里很小很小的一个角落,眼睁睁看着陌生的自己在发疯而无力制止。 准确来讲,以她此时不受控的情绪和思想,她压根没想制止。 丢东西的短暂动荡过去,黄清若原地站着,隔着禅桌和梁京白无声地对视。 和仍旧淡然坐着并平静地朝她抬头的梁京白无声地对视。 梁京白的右手甚至还握着抄经文的小羊毫。 羊毫笔尖的墨水啪嗒一声滴落地板。 和黄清若眼睛里滚落的泪珠子同步。 第147章 苦 此刻黄清若并未意识到自己又哭了。 因为这回眼泪是以泪珠子的方式从眼眶里滚落的,而非流淌到她的脸上,她感觉不到湿润,也就没发现自己又在哭。 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灭顶的愤怒上。 尤其看到梁京白坐在交叠的阴影里还如此泰然处之的模样,她的愤怒愈发犹如火山喷发。 长期休眠却被人当作是死火山的活火山,被梁京白的行径给刺激得喷发了。 黄清若一面觉得自己没那么生气,怎么会这点小事情就被点燃爆炸了?她竟然被点燃爆炸了? 另一面,黄清若又觉得自己确实非常地生气。 气得她扯开嗓子冲梁京白喊:「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不给我药再做?!非要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起他们怎么拖走我的他们怎么扒光我的你怎么对我见死不救的?!」 「为什么非要逼我?!」喊出声,黄清若才发现自己浑身颤抖得厉害。 也发现自己的嗓音里憋着浓浓的哭腔。 同时在叫喊的过程中,眼泪跟决堤一般地涌出来,不再是一颗颗的泪珠子,黄清若才发现自己无意识间又哭得厉害。 抹了抹眼泪,黄清若后退两步,指着梁京白又扯开嗓子喊:「什么鬼东西?!你点的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尾音尚未完全落下,黄清若就因为踩到地上的台灯狠狠摔了一跤。 见梁京白从禅桌后面起身朝她走过来,黄清若迅速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充满燃香的鬼地方! 她也不想再看见梁京白! 一点也不想再看见他! 打开门,黄清若往外跑。 跨出去的第一脚,黄清若就打了个激灵。 外面的温度低,风也冷,她浑身上下就布料单薄的一套禅修服,脚上也没穿鞋没穿袜子,光溜溜的。 激灵的一瞬间,黄清若也觉得脑子似乎清醒了一分。 但她在冷空气待不足两秒,便被追上来的梁京白从后面捞住她的腰,拉她回屋里。 拉门嘭地重新闭合。 黄清若只觉得是自己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被邪恶的魔鬼拽回地狱。 她便拼命地反抗。 发疯状态下的她,力气好像都比平时大了不少,以至于梁京白在她的反抗中和她一起摔在了地上。 黄清若没摔疼。因为她往后摔的,捞着她腰的梁京白在她身后成为了她的垫背。 她的后背摔在了梁京白的胸膛。 摔了之后梁京白的手臂暂时没有之前箍她那么紧。 她趁机翻身爬开。 没爬出两步却又被梁京白握住她的两只脚踝攥回去。 黄清若抵死蹬腿,她没回头看,于是蹬得很混乱,混乱中好像踹中了梁京白好几次。 她不清楚。 她没空想。 她就是要逃出去。 但她做的全是无用功。 梁京白还是将她压制住了。 用他的四肢将她的四肢压制在地板上。 很快梁京白低垂头来吻住她。 被吻住的刹那,黄清若满脑子只想从这里逃跑的思绪,被另一种无限膨胀的思绪挤压走并全方位的侵占:她想…… 前后两种思绪完全无缝衔接。 先前她想逃跑的念头和愤怒的念头同样无缝衔接。 她已经意识到总是这样,但凡一种念头在她的脑子里刚刚冒个尖,就会被她的脑子精准地捕捉,然后一秒钟发酵膨胀至 最大的体积,导致后一种立马替换掉前一种。 无缝衔接地,由不得她做主地。 于是她被由不得她做主的念头控制住了身体,开启不同模式的发疯。 随着主控住她身体的念头的更迭,她也从摔东西的发疯,变成逃跑的发疯,到眼下,她发疯似的回吻梁京白。 她都能感觉到梁京白的嘴唇被她咬破了。 她又尝到了梁京白血液的味道。 之前是梁京白手腕的血,今次是梁京白嘴唇的血。 她非但没有因此停下来,反倒因为兴奋而愈发激烈地亲吻梁京白。 尤其梁京白也吻她吻得厉害。 给黄清若一种他很喜欢她的感觉。 于是乎兴奋之余,她还极度地开心、极度地欢喜、极度地快乐、极度地雀跃、极度地幸福。 一切原本都远离她的、与她无关的正面积极的情绪,悉数朝她涌来、浓烈地包裹住她。 填充了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深埋心底的隐秘的小小奢望。 这小小的奢望在此时此刻被填充之后,也跟被注射了激素一般,迅速地膨胀、放大。 大得仿佛她突然间从一无所有,变成拥有了全世界。 因为她觉得,只有喜欢她,他才会如此地亲吻她。 就好像她之所以如此地亲吻他,是因为她—— 脑袋被生了锈的重锤狠狠地敲了一记,黄清若的这份隐秘心思嗡地戛然于此,伴着闪过的无数回忆,她的身体又被另一种情绪给无缝衔接地接管。 亲吻变得苦涩。 苦得黄清若无法再激烈,涩得黄清若逐渐地平缓。 却仍旧舍不得,舍不得脱离他的能溺死她的亲吻之中。 梁京白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热情的退却? 但直到她完全停止吻他,梁京白才也停下来。 他看着她。 看着她哭。 哭得和之前的悄无声息不一样。 她闭着眼睛哭出了声,一下一下地抽噎,伶仃的身体随着抽噎而颤颤地抖动。 好像初春的枝头绽开的第一朵花,美得清冷、美得独树一帜,却因为太过单薄太过无助,而在风中飘摇着随时会被吹碎的脆弱。 梁京白将她从地上抱起,抱到床上去。 被子的一半垫在她的身下,另一半盖在她的身上。 她细瘦的骨节不太平整的手指攥着他的衣摆没松,梁京白便也没走,就坐在床边,让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黄清若。」梁京白用袖子给她擦眼泪,「我是梁京白。不是其他人。你自己说的,在我这里,你是自愿的。」 略略一顿,他低垂的眼帘遮挡住他晦暗不明的眸色,一贯平稳又清淡的嗓音,多出一丝不易察觉地柔和:「没有人能再强迫你。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是,梁京白。」 黄清若的眼尾轻轻颤了颤。 但她没有睁开眼。 她不想睁开眼睛。 她知道现在是梁京白。 她当然知道,他是梁京白。 梁,京,白。 第148章 难 所以她现在没必要睁开眼睛看清楚。 她现在也不想睁开眼睛。 并且她现在害怕睁开眼睛。 这个什么燃香的效果太可怕了。 她好像隐约明白过来,梁京白为什么否决掉「发疯」的说法。 ——「发疯」是无中生有,之前两次她以为她发疯的情绪是在燃香的作用下无中生有产生的。 事实却是,燃香的气味好似在她的身体里装了一个探照灯,她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情绪,皆无所遁形。 哪怕不小心冒出一小个尖尖,都要被探照灯精准地照射出来。 而探照灯的灯光在照射那些个「小尖尖」的时候,似乎自带类似催生剂的作用,或者说自带放大的功能。 才有了她的所谓「发疯」。 她的一切想法和情绪遭到了最大极限地外泄和显露。 那么她现在怎么敢再轻举妄动? 轻举妄动的结果可能是,她在梁京白面前,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透明人,被梁京白窥探到她的全部秘密。 另外,眼下她也确实还陷在强烈的酸楚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由苦涩进化而来的酸楚。 掺杂着沉重的疲惫。 疲惫的她只想耽溺在如此梦幻般温柔的梁京白的安抚之下。 她被疲惫逐渐拽入了睡眠之中。 虚虚实实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攻击她。 她在睡梦里又看到了另一个陌生的自己。 ——她对管乐的讨厌,包含着对管乐的嫉妒。 嫉妒管乐的家世、嫉妒管乐的性格,嫉妒管乐能自信骄傲无畏又勇敢地追求梁京白,嫉妒管乐能成为梁京白的女朋友。 那个落日弥漫的漂亮的黄昏,干净无暇的白墙上投射着梁京白和管乐正在接吻的亲密融合的影子,而她立于拐角,一眼不眨地盯着,记起她和梁京白曾经被按头的那个吻,回过神来时,她发现她的手指不小心把她的掌心抠破了。 ——面对她的疑问,店员反问她,她对「冥府」的味道是否有些特殊情感,譬如类似的气味和她的记忆挂钩,又或者和她在意的人挂钩。 一种被「冥府」窥探到隐秘心思的警钟在她的脑海中尖锐地拉响,致使她终止了探究香水的话题。 她匆匆地新买了一瓶,离开了调香店。 ——梁澍想帮她调查,灵堂那晚是谁干的。她不想查。因为她已经确认是梁京白。是梁京白,她就愿意吃下哑巴亏。 ——梁京白对她的所有羞辱,都伤害不到她。因为她是软骨头,因为她无所谓,因为她习以为常,因为她非常能忍,因为她对任何伤害的承受力都特别强。 也因为,他是梁京白。 梁京白一点也不好。 除了长得好看些,一无是处。 他厌恶她,他待她很差劲,他对她求救熟视无睹,害她从此背上了噩梦。 可,偏偏也是他突发善心,救了她。 她愤恨他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救她。 她也感谢他到底还是救了她。即便他可能只是顺便救的。 后来她又在想,怎么偏偏是梁京白,见过她最难堪最绝望的样子。 世界上好看的人,那么多。待她很差的人不止梁京白一个。待她好的人,也不是没有。 梁京白特殊在哪里? 她不知道。 一点道理都没有。 他就变得特殊了。 鸟鸣声唧唧喳喳,吵得很。 眼皮上的光斑也过于明亮。 一边 是两者的共同召唤,一边是困倦的拖拽。 黄清若夹在中间,感觉自己挣扎了许久,最终是困倦的消淡,使得她睁开眼睛,迎接从窗棂露进来的敞亮天光。 她静静地适应了一会儿光线,也适应了一会儿思绪的回笼,然后带着刚从漫长又虚幻的梦境中醒来的飘忽感坐起来。 她格外地累。 同时又矛盾地觉得身体再次轻了些。 环顾一圈。 禅房里没其他人。似乎从昨晚开始都只有她一个人在,梁京白压根没回来过。 禅房里也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黄清若从床上下来,在禅房里走了一圈。 最后黄清若停在禅桌前。 经书和笔墨纸砚摆放得齐整。 竹编台灯安然无恙。 黄清若安静地凝定片刻,走去卫生间。 她的眼睛又是肿的。但没有上一次肿。明明昨晚哭得更狠。 无论如何,证明了,并非做梦。 事情切切实实地发生过。 黄清若弯腰,打开水龙头。 冷水。 闭着眼睛直接掬到脸上。 半晌,洗漱结束的她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禅修服她随意地挂在了卫生间出来后的那扇屏风上。 在禅修服之前,屏风上已经挂有梁京白的咖啡色缦衣。 也就说,梁京白都上完早课回来过一趟了。 黄清若从帆布包里摸出她的手机,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果不其然,很迟了,上午的十一点一刻钟。 她没有去参加梁家早上给佛祖的上香仪式。 记录里分别有来自梁澍和梁禹的未接电话。 微信里除去梁澍和梁禹的消息,还有管乐的消息。 管乐的消息是慰问,好朋友兼容嫂子的口吻,让她既然生病了就多多休息。 不仅管乐,梁澍和梁禹的消息里也是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毫无疑问,是梁京白为她编造了生病的理由,解释她早上的缺席。 梁京白的这个僧寮里信号不太好。 黄清若离开僧寮,驱车回到霖梵寺的停车场里,才重新拿起手机。 她给梁澍回电话。 正月十五的重点主要在晚上的「燃灯供佛」,早上虽然也整个家族聚集来霖梵寺上香,但上完香之后一直到「燃灯供佛」之前,都没有像大年初一那天还有其他的安排。 故而一般大家上完香就先去各忙各的,等傍晚重新来霖梵寺集合。 黄清若默认梁澍也一样,默认梁澍现在已经不在霖梵寺了。 结果在这通电话里,梁澍说他还在霖梵寺。 今年霖梵寺「燃灯供佛」的活动举办得比往年更为盛大,一批网友和网红都过来了。 霖江市也有意借此进一步打响城市的文化名片,媒体的数量聚集得比往年更多。 梁家则出资为霖梵寺免费提供十万盏的灯,确保今晚人人能供佛,也确保今晚的佛光以霖梵寺为中心在霖江市整夜通明。 一些年轻的梁姓子弟今天一整天都待在霖梵寺作为机动人员随时帮忙。 总负责人是梁京白和梁禹。 第149章 德 梁澍现在在免费给梁衡当苦力收集剪辑素材。 梁衡在媒体行业工作,平时就没少承担一部分梁家的宣传,此次的「燃灯供佛」,梁家在其中的贡献不可能默默无闻。 却又不能大肆高调,显得好像梁家做善事带有强烈的目的性。 如何拿捏尺度,便交由梁衡伤脑筋。 通过和梁澍的交谈,黄清若获知,梁京白虽以她生病为理由,替她解释了早上没有一起上香的原因,但晚上的活动,目前为止她还是得参加的。 除非黄清若自己去跟三叔公申请不参与。 梁澍问她今晚来不来。 如果她今晚来的话,就帮他偷偷带点荤食。 梁澍说他干活太累了,需要肉补充补充能量。 她想参加吗? 黄清若坐在车里踯躅了一个小时,也没有考虑清楚。 但她想为梁澍送点肉。 所以黄清若开车去了最近的镇上。 一个因为霖梵寺旺盛的香火而带动起来的小镇,依附霖梵寺而设立几家专供给游客饭馆和民宿的地方。 她买了只烤鸡,折返霖梵寺的停车场。 烤鸡自然不可能为梁澍带入霖梵寺内。 她打电话给梁澍。 梁澍抽空下来停车场,坐进她的车里,为她带来的救命鸡感动得热泪盈眶。 不过也被梁澍发现,她买的这只鸡就在最近的镇上,并非从市区带过来的。 梁澍便猜测,她并非刚刚过来霖梵寺。 如果没有必要,黄清若并不想对梁澍撒谎。 她很少对梁澍撒谎,更多时候是对梁澍表现出不想说。 梁澍面对她的「不想说」,也从来不会追问。 譬如为什么她没办法和男人正常发生亲密关系,她没告诉过梁澍,梁澍就没好奇过。 现在黄清若承认,他猜得没错。 但黄清若没说她不仅不是刚过来,她甚至昨晚就过来了。 梁澍扯了一只鸡腿给她:「姑奶奶,你怎么忍得住,看着我吃的?你吃过午饭了?」.q. 没。黄清若接过鸡腿。不仅没吃过午饭,她早饭都没吃。 她没什么胃口。 只是现在跟着梁澍一起啃鸡腿,啃得进去。 黄清若就默默地啃了。 啃完鸡腿,又跟着梁澍一起撕鸡肉。 两人合力消灭掉整只鸡。 黄清若的胃口好像也回来了。 梁澍建议她道:「行了姑奶奶,你现在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晚上给你自己安排点娱乐时间。」 黄清若问:「我看起来脸色很差?很需要补觉?」 梁澍盯着她的脸迟疑几秒:「很难回答。」 黄清若:「怎么个难?」 梁澍:「……能让你哭,那得多难过?可你的精神状态又瞧不出难过。」 黄清若不意外他从她的眼睛猜到她哭过:「不问问我为什么哭?」 梁澍的回答是:「非要我问,我只想问你,爽不爽?」 黄清若微微一愣。 梁澍重新问一遍:「哭起来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黄清若别开脸,看向窗外。 梁澍有些紧张:「姑奶奶,我如果讲错话了,你担待点。」 他其实不知道黄清若私底下一个人的时候爱不爱哭,他以他对黄清若的认知,猜过去,黄清若这人不爱哭。 哭的次数屈指可数。 甚至压根没哭过。 和黄清若的笑一样罕见。 他认识的黄清若,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情绪内敛到几乎没有情绪的人。 没有情绪的人,还是人吗? 梁澍记得他和黄清若的第一次见面。 他和大多数梁姓子弟一样,早听说梁晋东的身边又跟了个年轻漂亮的新老婆。 梁晋东的上一任老婆是领养了孩子。 这一任老婆直接带个现成的拖油瓶进入梁家。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他也好奇年纪一把的梁晋东的新老婆有多年轻。 未满十八岁的梁姓子弟,并不是一定要参加大年初一的上香不可。 那一年他为了满足八卦心理,非跟着哥哥梁衡一起到霖梵寺。 于是他如愿见到了梁晋东的新老婆,即黄薇。 他对拖油瓶并不感兴趣。 拖油瓶却以她自己的特殊方式,给彼时的所有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庄重严肃的上香过程中,摔倒在大殿上,给佛祖磕了个五体投地的响头,能不深刻? 他才因此正眼瞧见了梁晋东的免费女儿,没想到她竟然跟他差不多年纪。 上香结束后,哥哥梁衡好心,交给他创可贴,让他给她送去。 他因此有了和她的第一次接触,也是他和她莫名其妙的友谊的开端。 他以前和她讨论过,他哥梁衡算是他和她建立友谊的桥梁,没有梁衡要他送创可贴,他和她也许后来非但发展不成朋友,还毫无交集。 「如果是我哥亲自给你送创可贴,你的朋友可能变成我哥。」——他如此打趣过。 她明确地认为,不可能。她和他后续还能接触,同龄、同校,占据很大的因素。而她和梁衡的接触机会,远远不如和他的多。 「……很爽。」黄清若的脸又从窗外转回车里。 梁澍吐槽道:「姑奶奶,从你现在的表情,可看不出你哪里爽了。」 紧接着梁澍又道:「你也别因为我的话,马上笑给我看,我的小心脏可受不了你诡异的笑。」 黄清若评价:「你很难伺候。」 梁澍咧开嘴,从口袋里摸出震动不停的手机道:「我哥找我了。我得回寺里。你慢点开车。」 黄清若跟着他下车:「我回市区也没什么事。」 梁澍点头:「那行,我多个人唠嗑。」 走两步他又提醒:「我说过梁禹也在寺里。你怕不怕等会儿又被他黏上?」 黄清若无所谓道:「随便。」 能避开梁禹自然是尽量避开梁禹。但不能为了避开梁禹她放弃正常的生活。现在就是她的正常生活。 事实上,进入霖梵寺之后,黄清若最先碰到的并非梁禹,而是梁京白和管乐。 梁衡正在带同事们拍摄梁京白的素材部分。 红色的飞檐翘角,黄色的庄严墙面。 墙面上有「南无阿弥陀佛」一排字。 而梁京白恰恰就站在「佛」字的前面。 众人仰望他,是毫无人气的飘飘仙气。 黄清若平视他,他的周身沾染她所熟悉的,满满的,俗世的味道。 在她跟着梁澍一起出现的时候,他清薄的眸子淡淡地拂了她一下。 第150章 菩 黄清若才和他对视这么一秒钟,管乐便整个人进入她的视野。 ——管乐走到梁京白的面前,给梁京白整理衣领。 梁京白低垂眸子,看着管乐。 举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见状当即移动了两步,从管乐的后面调整到梁京白和管乐的侧面,记录下眼前的这一幕。 梁衡则朝同事咳嗽了两声,似乎在暗示,这个和今天的拍摄主题无关,不用拍。 但同事和梁衡的想法明显不一样。 何况梁京白和管乐现在都没有阻止他们拍摄此刻涉及两人私生活的场景。 梁澍小声地在黄清若耳边八卦:「你瞧见梁京白的嘴唇没有?」 瞧见了。黄清若一开始就瞧见了。 他那样样貌精致又完美的一个人,身上稍微有点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很容易被人发现。 就像现在,他嘴唇上结痂了的小口子。 梁澍说:「你应该猜得出来,最近我们年轻一辈里,讨论最多的就是梁京白和管乐的婚事。」 「早上上香的时候,离得近的梁姓子弟听到三叔公关心过梁京白的嘴唇怎么受伤了,梁京白回答三叔公是天气干燥他嘴唇干不小心破皮扯掉了而且吃饭的时候他自己咬到自己了。」 「但私底下许多人都认为,那是管乐和梁京白接吻的时候太激烈,管乐要出来的。」 「唉,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族里好个人背地里偷偷损管乐,二手货。因为梁京白的嘴唇,又在损管乐三十岁的女人如狼似虎。梁京白看上去特别x冷淡,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就出来了。」 「反正没几句好话。说得跟他们钻到梁京白和管乐的床底下去偷听头看到过一样真真的。」 「……」黄清若心道,那会儿「发疯」吻他的她的样子,落在梁京白眼里,或许就是「如狼似虎」。 她不能百分百肯定,现在梁京白嘴唇上的破皮是她咬出来的。因为她没留意。 她只记得他的嘴巴确实被她弄出血了。 倘若他后来没有再和管乐接吻的话,那么应该就是她咬破的。 一报还一报吧。梁京白第一次吻她的时候,也把她的嘴唇咬破过。 她昨晚还是无意的。 梁京白的那一回却是故意的。 帮梁京白整理完领子的管乐从梁京白的面前让开了,并对梁衡等人笑着说了抱歉。 梁衡他们的拍摄继续进行。 管乐高高兴兴地朝黄清若走来:「清若,你身体怎样了?」 管乐和梁京白的情侣装特别明显。 款式一样的唐圆领毛呢长款大衣,深色。 梁京白的里面是冰山蓝的衬衣。 管乐的里面是冰山蓝的带帽卫衣。 黄清若语调平平回答:「没事。」 管乐伸手摸摸她的眼角:「要不要再去休息?如果还是不舒服就不用勉强参加晚上的燃灯供佛。我和你哥再帮你跟三叔公解释。」 「没关系。」黄清若后退一步,脱离她手指的触碰。 管乐转而挽住她的臂弯:「能一起参加那是最好的。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佛家事项。而且还是以你们梁家新妇的身份参加,有点紧张。你比我熟悉得多,你在我身边的话,我能安心。」 黄清若说:「我也只是第一次参加。」 「你也是第一次?」管乐先是意外,很快重新笑开,「那我们两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相互作伴,也很有趣。」 黄清若低垂眼帘,抽开手臂:「我去洗手间。」 去洗手间自然只是她的借口。 她单纯地避开管乐的亲昵举动。 她随便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特地站到梁澍的身边去。 梁京白站的这堵背景墙,在地藏殿外面。 地藏殿供奉的自然是地藏王菩萨。 也就是半山别墅里梁晋东专门给地藏王定制袈裟、锡杖和王冠的那个地藏王。 地藏王菩萨,汉传佛教的四大菩萨之一。 佛典中记载,地藏菩萨在过去世中,曾经几度救出自己在地狱受苦的母亲;并在久远劫以来就不断发愿要救度一切罪苦众生尤其是地狱众生。所以这位菩萨同时以「大孝」和「大愿」的德业被佛教广为弘传。 一位教化幽冥世界众生的菩萨…… 黄清若想到,她数次认为梁京白像个阎罗,连看到名叫「冥府」的香水,都联想到他。 而这个被她数次视作阎罗的人,现在却在介绍一位教化冥界的菩萨。 她觉得特别有趣。 现在在梁京白面对镜头的清朗声音的介绍中,黄清若获知,原来隔着这堵墙的里面,是「万佛墙」。 戕刻地藏王菩萨的地方,一般认为有守卫亡灵的作用。寺庙中的万佛墙,就是无数的小格子。 小格子中具体存放什么,看各所寺庙的具体安排,往往只有两种。一种放祈福牌位、供奉其他佛祖,字面上「万佛」的意思。另一种,便是存放超度牌位、亡者的骨灰。 霖梵寺这个地藏殿中的万佛墙,两种功能都有。 小格子的价格自然很高。 放祈福牌位的价格高。 放超度牌位和骨灰的价格更高,比起陵园的骨灰堂高。 梁京白的介绍重点自然丝毫不提价格。 不提,黄清若也能猜到,是她远远死不起的价格。 拍摄完毕的时候,梁衡的同事倒是在镜头外问了一嘴梁京白,万佛墙的一个小格子多少钱。 梁京白说他不清楚。 明显在撒谎。 不过万佛墙的祈福牌位,普通人放不起,霖梵寺内有另一个更为平易近人的祈福地点。. 也是接下去要去拍摄素材的地方。 同时也是霖梵寺内很受欢迎的一个热门网红景点。 但实际说起来又并非特殊的地方,因为几乎每个佛教圣地都有一处类似的祈福点。 要么挂许愿带,要么挂许愿牌,五花八门的花样,但万变不离其宗。 在霖梵寺这里就是挂许愿牌。 挂在半空中。 第151章 提 1500钻加更 两株茁壮的百年菩提树之间,支起木头架,架子的两面密密麻麻全部挂着红色的祈福许愿牌。 菩提树喜光、喜高温高湿,不耐霜冻,霖江市的地理位置虽然没有多靠北,但确实不太符合菩提树的生长条件。 霖梵寺内却生长着两株百年菩提,可谓一种「奇迹」。 这种「奇迹」也加持了霖梵寺的声名远播。 都说两株菩提得到了佛祖的照拂。 于是在这两株菩提树周围设立祈福许愿牌,显得特别灵验。 霖梵寺祈福许愿牌特制的,打上了霖梵寺的logo,木牌的尾部都还设计有铃铛,风一吹,除了许愿牌相互碰撞的动响,还有铃铛的叮叮当当。 如果现在有导游在场,一定会向游客说明,「叮叮当当」是佛祖们的声音。 每一块祈福许愿牌上面,事业、爱情、婚姻、学业等等,五花八门不同的手写内容,汇聚成人间最普通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这会儿菩提树下的人很多,好些今天来霖梵寺参加晚上「燃灯供佛」活动的网友和网红正拍照、录视频。 买许愿牌的人很多。 许愿牌的价格在黄清若看来并没有多平民,最低的价格就一百块钱了。 管乐对挂祈福许愿牌特别地感兴趣,拉着黄清若一起在架子前看了别人挂在上面的许愿牌之后,就邀请黄清若一起写许愿牌、一起挂。 黄清若表示没兴趣。 管乐却还是派遣她的保镖栗焱,去买了好几个许愿牌。 然后分给他们的这一行人,包括梁衡的几个同事,统统一人一个。 梁澍本来也没兴趣,但既然拿都拿了,就没浪费,取了黑色的马克笔在祈福许愿牌上面写下「发大财」三个字。 特别实在特别接地气的一个愿望。 梁衡又来教训梁澍了,或者说揶揄梁澍更准确一些:「你应该许姻缘方面的愿望。」 梁澍对梁衡:「你也应该许个姻缘方面的愿望。早点遇到一个愿意丁克的女人。」.. 梁衡在许愿和祈福之间,选的是祈福,为他和梁澍的父母祈福,写了两位老人身体健康之类的。 管乐刚刚从梁京白身边转来黄清若的身边。 管乐并未刻意遮挡。 黄清若便瞧见了管乐的许愿牌上面写的是「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最后的署名不仅有管乐的签字,还有梁京白的签字。 「清若你还没写?」管乐是来邀请黄清若一起挂许愿牌的,现在见黄清若的许愿牌还空空如也,问,「你打算写什么?」 「不打算写。」黄清若说,「我没有愿望。」 即便有愿望,写给神明也没什么用——当然,这话她不会在寺庙里当着佛祖的面直接说,她还是有有敬畏感的。 管乐说服道:「你就当写着玩嘛,随便写点近期的小目标也可以。」 她给黄清若出主意:「再不济你写一个:尽快和梁禹解除婚约。怎样?」 黄清若随手将祈福许愿牌交给一旁的梁澍:「送你,你给你自己多写一个愿望。」 梁澍笑笑,收下了。 管乐又征询黄清若的意见,许愿牌应该挂哪里位置最好。 问黄清若,等于白问。 管乐同时挥手把梁京白招过来:「阿京你对霖梵寺最熟悉,你说大家一般挂哪里?」 梁京白指了指挂得比较密的地方,基本就是越靠近菩提树,许愿牌挂得越密集。 管乐见他的许愿牌也仍旧是空的,问他怎么也没写:「虽然你每天都可以跟佛祖交流 ,但许愿牌就是多一次的交流。」 梁京白说:「确实没想法。」 梁澍插了一句:「堂哥是寺里的人,最清楚我们花钱买的这些许愿牌挂了几天之后会被统一拆除清理到哪里去。让堂哥写许愿牌,是难为他了。嘿嘿。」 黄清若用眼神送了梁澍八个字,前四个字是「一针见血」,后四个字是「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是她的预判,事实证明她的预判无误。梁衡果不其然「教训」了梁澍,「教训」梁澍为什么身在寺庙里、手里还在写着许愿牌,却要讲这样的话。 管乐这边拿走了梁京白手里的空白许愿牌:「既然阿京你不知道许什么愿望,就由我来帮阿京你写吧。」 梁京白未持异议:「都可以。」 管乐兴高采烈地抓起马克笔唰唰开写。 黄清若和梁京白恰好都站在管乐的身后,一左一右地站在管乐的身后,看着管乐写。 内容其实和管乐自己的许愿牌一样,一样是「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写完管乐又回过头来给梁京白签字。 和管乐的许愿牌唯一的区别在于,管乐的许愿牌时管乐先签字、梁京白后签字。 现在梁京白的许愿牌是梁京白先签字、管乐后签字。 在梁京白签完字,管乐重新背过身去,弯腰也签字的时候,黄清若朝梁京白的嘴唇伸手。 手指覆到梁京白嘴唇那个结痂的小口子上面,用力一抠,继而收回手。 就像曾经梁京白对她所做的那样。 管乐在黄清若收回手的下一秒转头来看梁京白:「阿京,写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挂了~」 然后管乐一愣,盯着梁京白的嘴唇:「怎么突然流血了?」 黄清若事不关己地侧身转向另一侧,面朝梁澍。 面朝目瞪口呆的梁澍。 目瞪口呆地将视线在她和梁京白之间徘徊的梁澍。 黄清若抬手,帮忙扶了一下梁澍快跌落到地上的下巴。 梁澍的嘴巴这才闭合,他也没再看梁京白,只眼神复杂地注视黄清若。 就在刚刚,梁澍转头过来要找黄清若,却意外目睹了黄清若对梁京白的所作所为。 现在梁澍回过神来,也没提什么,就继续他找黄清若要讲的事情:「许愿牌,我替你写完愿望了,你要不要也签个字?」 黄清若是要梁澍自己多许一个愿望,梁澍却替她许。 她接过许愿牌瞅一眼。 非常朴实无华简单的四个字:【平安喜乐】 眼尾轻轻一颤,黄清若复抬眸:「谢谢。」 但黄清若没签字,她将许愿牌交还梁澍:「写你自己就行。」 梁澍摇了摇头,一副很无奈的表情,愣是在「平安喜乐」前面又添了一排小字:【希望黄清若】。 第152章 愿 黄清若:「……」 她用她总是一点没有开玩笑意味的口吻开了句玩笑:「你爸妈如果知道你这么为我着想,又得误会我们的关系。」 一提到他催婚如催命的父母,梁澍就戴上痛苦面具。 黄清若不继续往他心头添堵,又用她总是一点没有开玩笑意味的口吻开了另一句玩笑:「既然要写,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样,也是‘发大财?」 「你想要?」梁澍问,「想要的话,我在‘平安喜乐后面再给你添上‘发大财三个字。」 见梁澍当真要动笔,黄清若又打趣:「你给我在佛祖面前树立了一个贪心的形象。」 「做人就该贪心点,贪心点没错。」梁澍毫不犹豫地为她添上「发大财」,又问她要继续添点什么,他的意思是字写小一点,把许愿牌的空隙全部填充满。 不够的话,他还有他第一次写的许愿牌。 梁衡则揪着梁澍后颈的衣领,拖他一起去挂许愿牌。 梁澍反抗道:「……虽然我们是亲兄弟,但我们也是俩男的,俩男的一起挂许愿牌,哥你不嫌恶心,我显恶心。」 「……」以前黄清若怎么没觉得,梁澍在梁衡面前如此的欠揍? 黄清若转回去看梁京白和管乐。 管乐用纸巾帮梁京白压住嘴唇上淌血的口子。 梁京白自行接过手:「没有大碍。你去挂许愿牌。」 管乐问:「不一起挂吗?」 梁京白说:「你挂。」 但管乐还是拉着梁京白过去:「你不挂就看着我挂~」 她扣着梁京白的手从黄清若的面前经过时不忘呼唤道:「清若也走啊~」 黄清若不疾不徐地跟在后头。 菩提树是佛教指定的圣树,是大智大德之树。 盘根错节在霖江市这座照理来讲并没有多适合它生长的环境里,此时此刻面对的也只是不了解它的普通游客。 梁衡和梁澍兄弟俩个子高,也去将许愿牌系到靠近菩提树一些的高处。 越是靠近菩提树的木架前越热闹。 因为据说越靠近菩提树、挂得越高,会越灵验。 大多数人也是想着既然写都写了那肯定也是尽可能地挂在好点的位置。 观察大家争先恐后的架势,怪不得好几条警示的标语都在提醒不能把许愿牌挂到树上去。 两株如此珍贵的菩提树,要是每天再大量的人往它身上挂祈福许愿木牌,对树的伤害也很大。 许多人都在记录从写许愿牌到挂许愿牌的全程。 其中成双成对的情侣占比挺高。 梁澍迅速挂完许愿牌,走来黄清若的身旁,顺着黄清若的目光,一起看管乐和梁京白。 看管乐在跟梁京白商量具体挂哪个位置。 交谈的时候梁京白是朝管乐微微弯身低头、侧耳倾听的。 管乐也搂着梁京白的右手手臂,凑得梁京白特别近,一边说一边在笑。 梁澍都觉得有几下管乐的嘴唇好像都亲上梁京白的脸颊了。 就算不是角度的问题,而是真亲上了,人家是未婚夫妻,光明正大也名正言顺。 梁澍默默地侧头瞄黄清若。 其实黄清若对梁京白的那个行为,不是没办法解释,甚至解释的空间很大。 何况黄清若和梁京白中间横亘着兄妹关系。 但梁澍瞧得太清楚了,在黄清若的举动中,收尽了她和梁京白之间浓烈的暧昧。 梁澍甚至清楚, 那是黄清若在那一瞬间不加掩饰的结果。 要知道如果黄清若有意隐瞒,他不太可能察觉的。否则他也不会今天才发现黄清若和梁京白的不同寻常。 黄清若的眼尾余光捕捉到了梁澍的侧头瞄她。 她便也侧头,平静的目光从梁京白和管乐身上,转到梁澍的脸上,语调无起伏道:「嗯,你猜的没错。我之前做测试的男人,就是梁京白。」 「……」梁澍无法否认,他确实被她看穿了,在她说话的前一秒,他的脑子里就是在推断这件事。 哑口数秒钟,梁澍啼笑皆非地摆手:「别,别告诉我太多你的私生活。」 主要是和她扯上关系的男人是梁京白,那么知道她的私生活相当于知道一部分梁京白的私生活。而她和梁京白私底下的暧昧显然是隐秘的。 梁澍那点不多的人生经验告诉他,知道太多别人的秘密没好处。 况且梁京白这个人…… 还是那句话,虽然梁京白好像很淡泊很温煦,但梁澍就是莫名地怵他。 「我又得提醒你,我是男人,你是女人,我们关系再好,也有性别差异。」梁澍补充。 黄清若闻言点点头。 她看回梁京白和管乐。 梁京白已经和梁衡走去跟梁衡的同事们商量一会儿的拍摄。 管乐则还在挂许愿牌。 栗焱在帮管乐。 栗焱从管乐的身后掐着管乐的腰,助管乐一臂之力从地面高高地跳起。 之后管乐几乎是被举在半空之中的,栗焱的力气很大地盘也很稳,稳稳当当地举着管乐,直至管乐在木架的最高处挨着菩提树枝的位置挂好她和梁京白的两只许愿木牌为止。 栗焱和管乐的配合引发了周围一些人的关注。 有人给他们拍了照,也有人把摄像的镜头转了过去。 而在栗焱和管乐配合结束后,几对情侣也效仿他们。 管乐倒是一挂完就立马跑向梁京白,重新腻在梁京白的身边。 栗焱也继续当着管乐的尾巴、当着管乐的影子。 黄清若的目光隔着距离和栗焱的目光在空气中遥遥地交汇了两秒钟。看到她伸手抠梁京白嘴唇的人,不止有梁澍,其实也有栗焱。黄清若很清楚,那会儿她的举动也落入了栗焱的眼睛里。 至于栗焱如何看待她的行为、会不会跟管乐告密,黄清若就不清楚了。 她也没想探究。 倘若梁京白因此招惹了麻烦,就梁京白自己去解决。 梁京白不是很能拿捏管乐? 「清若!」梁禹的叫唤声入耳。 黄清若无声地和梁澍对视一眼。 梁澍的眼神在说他爱莫能助,进霖梵寺前他可告诉过她会碰到梁禹。 还好,梁禹今天很忙。 燃灯供佛名义上由梁京白和梁禹共同负责,但梁禹不乐意和梁京白合作,认为他一个人能搞定,许多事情压根不跟梁京白商量。 梁京白没和梁禹抢。 第153章 曼 大事小事皆亲力亲为的梁禹忙前忙后,空闲的时间自然而然特别少。 否则黄清若不会进来霖梵寺这么久了,才被梁禹找到跟前。. 而梁禹找到她跟前没一会儿,就又去忙了。 从菩提树下的祈福许愿牌离开之后,一行人又去观看晚课。 霖梵寺今次晚课的时间是3点到5点。 梁京白也是今次晚课中的一份子。 黄清若之前见过一次梁京白上早课。 上晚课的梁京白和上早课的梁京白没区别。 管乐是第一次看,一直激动得不行,由于不得喧哗她还得忍着激动。 而且禁止外人拍摄,网友和网友网红们也自觉遵守霖梵寺制定的这些规则。 黄清若就旁观了一会儿,便跟着梁澍走了。 也就是跟着梁衡和梁衡的同事们,继续在霖梵寺内各处取材。 二月初,天黑得依旧早。 梁家人定的是五点集合。 燃灯供佛开始的时间是六点。 差一刻钟五点,黄清若又跟着梁澍前往梁家人的固定集合地点。 她也已经决定参加晚上的燃灯供佛。 除开她自己的意愿,还因为她在菩提树下那会儿收到了梁京白的一条短信。 梁京白要她今晚到「赤乌」喝药。 黄清若理解的言外之意是她今晚还得住山里。 既然如此,她不如参加燃灯供佛打发时间再前往僧寮。 霖梵寺是燃灯供佛的真正主办方,对于霖梵寺而言同样是大事,梁京白作为霖梵寺的一位居士,也有一点寺里的事务需要参与。 所以梁京白在结束晚课之后,不用过来和梁家人集合。 管乐便没跟梁京白一块,独自带着栗焱出现在一群梁家人之中。 管乐融入得特别快。 黄清若缺席了早上的上香,现在见到的就是管乐游刃有余地穿行在各位梁家人之中,每个人管乐好像都认识。 那种天生的自信和人群中注定的焦点,是管乐的特质之一,谁都模仿不来。 模仿者,不过东施效颦。 由此黄清若联想起她之前竟然还学了一点管乐试图撑起梁晋东的女儿、梁家的一位大小姐的架势,她为自己感到特别地可笑。 三叔公今天来得很早。 管乐在三叔公出现就笑着迎上去。 看得出来,梁沅西和梁京白现在都不在的情况下,管乐身为梁京白的未婚妻,。一言一行代表着梁晋东一家人。 或者说是梁京白的妻子,管乐表现出的已经是妻子而非未婚妻。 黄清若没想这会儿跟着凑过去,正好她打算去洗手间。 最近有一个专供游客使用的公共卫生间。 这会儿大多数人都集中在霖梵寺内的前广场上,等待六点钟正式开始的燃灯供佛,所以黄清若一路过去没碰到什么人。 偶尔她踩在枯叶上的动静被反衬得有点响。 而恰恰因为地上有枯叶会被踩出动响,黄清若得以察觉还有其他人。 察觉枯叶动静的刹那,她没多想,下意识间循声回头看。 冷不防看到栗焱。 黄清若的脑子里莫名惊起警觉。 却仍旧迟了一步。 眨眼的功夫她就被栗焱掐住脖子往后按在小石塔上。 黄清若整个人还被栗焱的手给吊起来,脚脱离了地面。 她本能地抻着脚尖努力去够地面。 栗焱将她吊起的高度恰恰正是她的脚 尖能碰到地面却无法站着。 于是栗焱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更加剧了黄清若的呼吸困难。 黄清若还没办法呼救。 在她感觉自己可能要在这里丢掉命的时候,栗焱的手稍稍空开些。 黄清若得以站在地上。 她拼命地咳嗽。 在自己的咳嗽声中她听到栗焱的警告:「上一个破坏大小姐婚姻的女人,是被我一枪毙了的。」 栗焱跟在管乐身边很少讲话。每次讲话都透着一股刻板,那种无论讲的话是什么内容都给人一种在部队执行命令的感觉。 包括现在。 他即便在警告黄清若,语调和语气都和平时没有变化。 可也因为如此,威慑力也特别地强。 完全无法叫人去质疑他。 他说的必定每一个字都货真价实。 他货真价实地毙过人。 黄清若认为自己很奇葩。这会儿她的关注点竟然是:管乐被人破坏过婚姻? 管乐和外交官前夫的那段婚姻……? 等黄清若捂着难受的喉咙从终于有所消停的咳嗽中抬头的时候,栗焱已经走了。 传闻中的「人狠话不多」,或许就是形容栗焱这种人。 黄清若扶着小石塔,从地上爬起来,怕了拍身上的落叶。 栗焱的警告对她毫无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黄清若走错了方向。 她不想再去洗手间了,她先直接折返回去。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去哪里了。 意识到自己迷路了,黄清若停在原地,要去找个指示牌看一看。 她不是个容易迷路的人,她的方向感很好,醒一醒神就没问题了。 这时候,她的耳朵里又一次捕捉到身后有人踩出枯叶的动静。 毕竟事情刚刚发生没多久,黄清若现在多少有一点惊弓之鸟,第一反应是栗焱去而复返。 正好墙角有个扫把,黄清若冲过去抄起,转头怼向后面的人。 「干什么?」 熟悉的冷淡的声音入耳。 黄清若凝睛,定定地注视此时此刻被她手里的扫把手怼着脸的男人。 一秒、两秒、三秒。 她辨认出,是梁京白。 刹那间她浑身紧绷的神经放松。 但一时之间她也忘记了动弹,仍旧维持着姿势,和梁京白对峙着。 梁京白因此而重新问一遍:「干什么?」 问的同时,他的手臂一挥,打开了扫把。 扫把头从正正怼在他面前的位置,往一侧偏离。 其实扫把挺重挺沉的,好像是寺里的僧人自己用某种干枯的植物制作的,又大又沉。 这会儿一偏,黄清若手上也没什么力气再支撑住扫把,扫把头便从她手里重重地落到地上。 她的掌心顿时一阵轻微的刺痛。 似乎是扫把上劈开的什么东西扎到了她。 黄清若此时没有调动起心思控制自己的表情,眉心微微一拧。 落在梁京白的眼睛里。 梁京白上前来,抓起她的两只手。 首先看到的是黄清若手上很多泥巴和灰尘。 灯光虽然没有多敞亮,但其实梁京白也已经发现她的衣服上同样很多灰。 第154章 珠 见状,梁京白换一句问话:「出了什么事?」 黄清若的神思这才全部回归身体:「栗焱。」 她未加隐瞒,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梁京白。 梁京白在听至她差点被栗焱掐死时,伸手到黄清若的脖颈处。 他的手太凉,刚碰到她的下巴,她便下意识间躲了躲。 梁京白的另一只手按到她的后脑勺,强行压她在原地,然后他继续扒拉开她脖子上的领口。 并歪过她的脑袋,以便他更加仔细地借着灯光查看。 看到了淡淡的掐痕。 「怎样?有印子?」黄清若猜测。她确实还觉得疼。 梁京白没有回答,沉默地重新掩上她的领口,掩严实。 黄清若将她披散的头发也拢紧。他弄得她脖子凉飕飕的。 她读出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黄清若这会儿对于被掐已经没有太大的感觉了。 只是想到,原来她并不是喜欢被掐,她只是喜欢梁京白边掐她边吻她。 故而眼下她有点不合时宜地说:「这样我都没死,说明六哥下次掐我,可以更用力些。」 回应黄清若的是她手上的刺痛。 她低头。 梁京白刚从她的手心里拔出一根刺。 是扫把上劈开的一根小木刺扎在了她的手心的皮肉里。 因为猝不及防的疼,黄清若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又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真实地在她的眉心流露出了一瞬间地蹙眉。 给她拔完刺,梁京白便丢开她的手,好似很嫌弃她手上沾染的泥土和灰尘。 「六哥不补偿我些什么?」黄清若问,「栗焱威胁我,归根结底,可是拜六哥所赐。」 梁京白当先迈开步子,转身就走:「跟上。」 黄清若没问他要什么,也没问他去哪里,从善如流。 几步后,梁京白回头交待:「泥土和灰尘先别着急拍掉。」 黄清若闻言,将刚刚从头发上捋下来的一片落叶挂回脑袋。 梁京白:「……」 黄清若问:「需不需要我在地上再多滚两滚,把自己弄得再狼狈一点?」 梁京白一声不吭地扭头继续走。 而在他扭头之前,黄清若又一次捕捉到他疑似翻白眼了。 她迅速跑到他的前面去,仔细端详。 仍旧没端详出个所以然,好像又是她一瞬间的眼花而已。 梁京白因为她的挡道,暂且驻足,然后丢给她一样东西。 黄清若接住,发现是创可贴。 她知道可以用来贴在她的手心。 贴在手心方才被木刺扎到的地方。 梁京白在这档口已然绕开她继续前行,并重新丢下两个字:「跟上。」 黄清若没有用上创可贴。 她在想,这是她人生中第三次收到别人给她创可贴。 前两次都来自梁澍。 尤其第一次,得追溯到当年她第一次参加梁家大年大一在霖梵寺的烧香。 她和梁澍多年友谊的开端。 虽然梁澍告诉她,那是他哥梁衡让他送的。 梁京白现在给她的创可贴,和当年梁澍给她的创可贴一样,都是最普通最简单的那种肉色创可贴。 不过黄清若并非第一次知道梁京白身上会带创可贴。 梁京白带创可贴不是给他自己用的,是他的一种……立人设的方式? 他如神明一般的慈悲善人的形象,便体现在某些 不经意的生活细节之中。 当年他通过节目刚刚打响名气时,网络上开挖他的陈年旧事,就挖出不少他以前身边的同学和老师们的现身说法,一水儿地夸赞梁京白。 从学校的网站里挖出过一张老照片,学生到儿童福利院里当志愿者的新闻照片,有一张就是学生时代当志愿者的梁京白。 照片拍到的就是梁京白给一个手指破皮的小孩贴创可贴的画面。 与同学、老师们口中所夸赞的梁京白相互印证。 每当有喜欢梁京白的网友传播梁京白值得大家喜欢的地方,不是没有个别网友跳出来一针见血地指出梁京白很假很装很端很会立人设。 双方免不了在网络上battle起来。 说梁京白即便是假的是装的是在立人设,但梁京白能几十年如一日地装,也是梁京白的本事。 一个个大明星都能装都能立人设成为很多青少年眼里的偶像,梁京白怎么就不能装不能立人设不能成为正能量的榜样? 黄清若身在梁家,有些事情都知道得不如网友多。 而关于创可贴这件事,她也是以前从网友整理出的关于梁京白的资讯里,获知了曾经在一次采访中,记者问过梁京白为什么会有随身带创可贴的习惯。 梁京白否认他的这个随身习惯,说只是有时候恰巧会带着。 小时候他带得多一点。 因为他小时候是个走路不太稳的人,上小学了还经常平地摔。 摔倒后偶尔膝盖和手心会受伤、磨破皮,不严重,他就没麻烦家里人处理,也不会刻意告诉家里人这件事,怕父母担心,于是自己处理。 处理方式就是创可贴贴一贴,过两天就完全没事,连个疤都没有。 小时候会平地摔的他,和如今他的稳重形象有些反差,喜欢他的网友们都觉得他很可爱。 黄清若彼时则在心里想:他真的是自己走路不稳才平地摔的? 她在梁家偶尔也会经历所谓的平地摔。佛殿上那次是她的第一次。 有些事情她确实知道得不如网友多,比如创可贴,比如这种采访内容。 有些事情她知道得比网友多,比如,在她进入梁家之前,梁京白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黄清若不带调侃口吻地调侃了一句:「六哥平常在霖梵寺清修,也随身携带创可贴,等着随时助人为乐?」 如今的梁京白已经因为长期负责梁家的慈善事务,而拥有「大慈善家」的标签。 梁京白没有理会她。 黄清若发现,他这是带她回去梁家人聚集的地方。 但梁京白没有带她直接进去。 在外面,他打了一通电话。 很快,管乐兴冲冲地从里面奔出来:「阿京!不是说等下燃灯的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梁京白捋下管乐搂到他脖子上来的两条手臂:「小七出了点事。」 「清若?」管乐望向黄清若,「你出什么事了清若?」 黄清若明白梁京白的意思,她又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管乐。 管乐听完,反手就给出了一巴掌。 第155章 沙 栗焱结结实实地正面接下这一记耳光。 即便管乐打得非常突然,栗焱的眼睛也没有眨,人更是站得非常笔直,晃都没晃。 耳光的声音非常地响。 肉眼看得出来管乐的下手有多重。 栗焱的皮肤是麦色的,都能浮出巴掌印。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管乐的手心也打出了红印子。 打完,管乐回过头来,先跟梁京白道歉:「对不起阿京,我没管教好我的保镖。他误会你和清若的关系,是对你和清若的羞辱,也是对我的羞辱。」 继而管乐又跟黄清若道歉:「对不起清若。我现在把栗焱交给你,你要怎么教训他、怎么解气都可以。」 黄清若没吭声。怎么处理是梁京白的事情。 梁京白只说:「‘燃灯供佛快开始了,先进去。」 黄清若拢好衣领。 刚刚她把脖子上的掐痕给管乐看了。 绕开管乐和栗焱,黄清若率先走人。 管乐又和梁京白说了两句什么,紧随黄清若的后面。 黄清若不可避免地被喊到三叔公跟前去。 所幸很快到了一行人前往广场参加「燃灯供佛」的时间,三叔公没能和黄清若聊太久。 「燃灯供佛」在霖梵寺内又称为诵经和燃灯***。这其实是霖梵寺每年的常规活动,今年因为各方的支持,而办得比较盛大,活动也从以前的信众,更广泛地面向社会各界人士。 诵经和燃灯***,顾名思义就是既诵经也燃灯。 诵经部分是霖梵寺内的僧人完成的。而此次活动上诵经的主体,并非平日早课晚课上普普通通的僧人,而是霖梵寺内的大师们。 大师们在***上被称之为法师。 法师们还带着几十个精心挑选出来的僧人。 诵经,自然要达到一定的人数,传出的念经声才更动听。 黄清若跟随梁家人一起来到举办燃灯供佛的广场时,广场上已布满一盏盏蜡烛灯。 这些蜡烛灯的底盘全是莲花造型,特制的防风红蜡烛,梁家出资赞助的。 有无人机飞在广场的上空航拍。 从航拍的画面来开,一盏盏小莲花烛灯在广场上拼凑摆起来的是一盏盏大莲花。 圆形广场的外围由这些灯盏摆成的莲花图案延伸往广场的里面,最里面是一个佛教中的万字符。 万字符的中央便坐着霖梵寺的法师们和法师挑选出来的几十位僧人。 悦耳的诵经声徜徉在风中、徜徉在整个广场的烛灯之上。 诵经的目的是愿每位善信: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事事吉祥圆满;业障尽除、福慧增长、早日圆成佛道。 ***的过程分为燃灯、请灯、传灯和供灯四个环节。 现在参加此次活动的信众们安静且有秩序地排队,手里捧着尚未点燃的莲花烛灯排队。 排到其中一位大师跟前时,由大师帮忙点燃信众手中的莲花烛灯。 信众紧接着带着点燃的莲花烛灯,走去广场上留出的一块空地,将自己的莲花烛灯摆放在地上,一个紧接着一个,大家的灯将摆出新的莲花图案。 以「万字符」的四个末端设立共四个点灯处,其中一个点灯处专属梁家。.. 梁家人直接过去专属的点灯处点灯,不需要和其他信众混在一起排队。 黄清若观察到,有些信众手里还有「心愿卡」,在点完灯之后每个人固定的行走路线都会经过中间诵经的法师们。 法师们的面前放有一只「心愿篮」,信众可以将心 愿卡投放在心愿篮之中。 黄清若询问梁澍。 梁澍告诉她其实和祈福许愿牌差不多。 只不过在***上投放的心愿卡,正好可以让现在诵经的法师们为信众投放的心愿卡祈求诸佛菩萨的加持。 梁家人也有心愿卡,黄清若去洗手间的那段时间分发的,所以她错过了。 当然,黄清若是无所谓错过的。 如果不是梁家人的仪式感,黄清若连点灯都不想点。 整个仪式开展得没有很顺利,因为这个照理应该防风的特制烛灯,起到的「防风」效果不太好。 光是黄清若排队的过程中,就看到好多人的烛灯灭掉,又去重新排队。 黄清若自己的灯在点燃后没多久,还没走出「万字符」的烛灯区域,就灭掉。 不过黄清若没那么多讲究,所以没有去重新排队重新点,直接凑到梁澍的烛灯上点。 这导致后面的环节也不是太顺利。 因为烛灯都是同一批,除开信善们手里的烛灯,广场上还有很多其他摆造型的烛灯。 据说这批***的烛灯不仅防风,也可持续燃烧12小时,如今不仅好些灭掉了,燃烧的速度似乎也比预计得快。 ***不顺利,可不是个好兆头。 梁澍迅速打听来最新的八卦:梁禹被狠狠地批评了。 霖梵寺每年燃灯供佛的烛灯,都有专门的供应商。 今年梁禹非要换一家,说造型更好看质量也更高,梁禹的朋友能为梁禹拿到更实惠的价格。 现在烛灯却出了问题,梁禹自然得首当其冲承担责任。 原本梁禹和梁京白二人一起负责,梁禹不乐意和梁京白合作,几乎把事情全揽到自己身上,造成如今责任也成了梁禹独自承担。 不过梁澍打听到的消息是,梁京白没有撇下梁禹,主动揽责,并帮忙进行了补救工作。 梁京白的补救方法,一个是拿出了霖梵寺内的库存烛灯。 另一个是将今晚***的最后一个环节改为放天灯。 天灯,也就是孔明灯。 孔明灯的调取,除了霖梵寺的库存之外,还有霖梵寺附近小镇上的商业街。 孔明灯用不着一人一只,而是几个人共同放飞一只孔明灯,和烛灯的需求量相比也小了些。 而放孔明灯这件事也博得了今日前来参加活动的网友们的兴趣和喜爱。 毕竟网友们多数是年轻人。 原本因为过于庄严而显得有些沉闷的气氛,因为孔明灯,变得轻松热闹了不少。 大家三三两两地开始组队,开开心心在孔明灯上写下自己的愿望,或者在孔明灯上发挥自己的画工。 黄清若自然依旧和梁澍一起。 除此之外还有梁衡,外加管乐。 四个人分到一只孔明灯。 管乐也代表着不在场的梁京白,所以算起来一共五个人。 第156章 华 梁澍好意询问,栗焱要不要加入。 栗焱脸上的巴掌印明目张胆堂而皇之毫无遮掩,他跟在管乐身边,人人都看得见。 梁家人也都猜得出来是管乐打的。 管乐的保镖,除了管乐,也没其他人能打了。 明晃晃地让栗焱挂着巴掌印跟在她身边到处走,瞧得出来管乐这是在对栗焱公开处刑,惩罚栗焱对黄清若的威胁。 同时也在做给黄清若看,让黄清若看到管乐对栗焱的不满。 黄清若更强烈感受到的是,大家通过栗焱脸上的巴掌印,感受到管乐有多不好惹。 管乐能够让和她关系最紧密的保镖顶着她亲自打的巴掌印到处走,就说明管乐不怕外人知道她该狠的时候有多狠。 「不用,不用管他。」管乐笑眯眯地回应梁澍。 早前在梁澍的二手旧物店里吃火锅,梁澍询问栗焱要不要一起,好歹是栗焱亲自回答的。 现在管乐完全替栗焱做主了。 梁澍没再多说。他对孔明灯的积极性也比下午的祈福许愿牌大,最先拿笔在上面开始画画。 管乐拿起另外一只笔,递给黄清若。 黄清若摇头说不用。 管乐问:「清若,栗焱对你做的事,我是真的很抱歉。」 「嗯。」黄清若其实相信,管乐非常不满栗焱的行为。 一看栗焱就是背着管乐威胁她的。 从管乐一直以来和她的相处方式来看,栗焱的行为并不符合管乐用在她身上的行事作风。 「可你并没有打算原谅我,是吧?」管乐注视她。 黄清若问:「你为什么不给栗焱一次解释的机会?也许你听栗焱说完他为什么威胁我,会觉得栗焱的威胁没错。」 管乐挽住她的手臂,言笑晏晏道:「不可能的。栗焱怀疑其他事情,我可能还会听一听,但如果是怀疑阿京和其他女人有染,我连听都不需要听。」 「而且栗焱怀疑的女人还是你。我就更加不需要听了。」管乐表现出对她的极大信任。 随即管乐没等黄清若的反应,便在孔明灯上写了两行字。 一行字是管乐和梁京白的名字,中间画一颗爱心。 另一行字是【管乐和黄清若永远是朋友】。 顿了顿,管乐又添上第三行字:【阿京和清若兄妹俩一直和睦】 黄清若:「……」 「清若,你确定不要写点什么?」管乐又问一次。 黄清若原本确实不想在孔明灯上面动笔,现在黄清若改变主意。 但她接过笔之后,并非写字,而是把管乐刚刚写下的后面两行字,都划掉。 「……」管乐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黄清若将笔交还到管乐的手里。 管乐的表情缓过来,一些无奈也是一些委屈:「清若……」 黄清若冷淡地站到一旁去。 梁澍悄悄凑到她跟前,担忧道:「你这样不给她面子,也不怕她以后给你使绊子?」 黄清若不甚在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梁澍叹气。 放飞孔明灯的时间是统一的。 定在八点钟。 七点五十七分的时候,梁澍喊黄清若一起准备。 孔明灯自然是要亲手放飞的。 广场里等待放飞孔明灯的人都差不多一样的姿势,三五个人围着已经点燃的孔明灯,抓着孔明灯的底部,不让它自行往上升走。 黄清若摇摇头,表示不参与。 梁澍还是走过来将黄清 若拉到孔明灯底下。 「阿京!」管乐这时候兴奋地呼唤梁京白。 黄清若循声望去。 梁京白确实正从人群中朝他们穿行而来。 「快点快点!」管乐着急地挥手,生怕梁京白赶不及一起。 梁京白恰好掐点。 他走到他们这里的时候,将将八点,霖梵寺的古钟沉浑地敲响,发出了可以放飞孔明灯的信号。 梁京白站来了黄清若和管乐的中间。 他抬起的手抓住孔明灯的底部时,他的左手也抓住了黄清若的右手。 他左手腕间的佛珠摩擦到她右手的手背。 像是无意。 事实上也仅仅抓了一秒钟。 因为下一秒他们就都松手了,松手放开孔明灯。 他们的这只孔明灯,便和广场上其中的几百盏密密麻麻的孔明灯一样,争先恐后地慢悠悠飞上天空。 如同一颗颗冉冉升入夜空的暖黄色的星星,承载无数人最朴素最真诚的愿望。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天灯祈福。 黄清若必须得承认,场面特别地壮观。 广场上满是惊叹的声音。 拍照的拍照,摄像的摄像,还有一些人追着自己放飞的孔明灯往前走。 黄清若仰着头看了会儿,转眸。 管乐刚刚换了位置,换到了黄清若和梁京白的中间。 管乐挽住了梁京白的臂弯,非常开心地蹦跳,指着天空中的孔明灯跟梁京白说话。 黄清若转眸之前,右边耳朵里便全是管乐的声音。 这会儿黄清若转眸,入目的是管乐踮起脚亲了一口梁京白的脸颊,随即将脑袋亲昵地挨上梁京白的肩膀。 出于恶作剧的心理,继下午伸手抠梁京白的嘴唇之后,现在黄清若又伸了自己的右手从管乐背后绕过去,抓了一下梁京白的左手手肘。 和下午不同的是,下午黄清若是抠玩梁京白的嘴唇才记起栗焱在。 这会儿黄清若明知道栗焱又在盯着,她还是搞出了这么个小动作。 梁京白清薄的眸子转过来,隔着管乐的发顶,和黄清若的眸子对个正着。 黄清若则瞥了一眼栗焱。 紧接着黄清若准备收回手。 梁京白却握住黄清若的手。 在管乐的身后,他的手和她的手牵在一块。 像梁京白故意给栗焱的挑衅。 黄清若为此还又瞥了栗焱一眼,确认栗焱正盯着他们俩的手。她以为她已经够大胆的,没想到梁京白比她还疯。 栗焱倒暂时除了盯着他们俩的手,没有其他举动。 黄清若的心脏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受控制地加速——管乐在梁京白的手臂靠了多久,梁京白就牵了她的手多久。 感受着自己的心脏在胸腔的加速,黄清若在想的是:可能这是她的心脏最后跳动的时间了。 梁京白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既然栗焱敢背着管乐给她警告,就有可能栗焱再来个先斩后奏——先弄死她,再任凭管乐处置。. 梁京白在打什么算盘?难道刺激栗焱,能帮助他摆脱和管乐的婚约? 第157章 彼 总归,梁京白的所有行为,必然都是带有目的性的,她只是梁京白达成目的的一个工具。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再快,黄清若也不会对梁京白抱有任何幻想。 即便昨晚的梁京白真的太温柔了,温柔得令她早上睡醒之后,感到特别地失落和空虚。 虽然不知道燃香究竟是什么东西,但黄清若已然通过两次的亲身体验对燃香的功效有了了解。 梁京白和她一起闻香,或许说明那个时候梁京白的心底确实对她生出过一丝温柔,而他生出的那一丝温柔,被燃香捕捉到,并且放大了。 于是她有了耽溺在他温柔之中的魔幻体验。 ——是的,重点在于他的温柔在燃香的作用下,被放大了。 至于他为何会对她生出一丝温柔,无非因为她当时在发疯,无非因为梁京白的同情。 他再冷漠无情,终归不是钢筋水泥铸成的身与骨,偶尔内心袒露出对蝼蚁草芥的悲悯与同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没有他偶尔的悲悯与同情,当年的她也就不可能顺手被他从旧工厂里带着一起逃跑了…… 不管在燃香的作用下,她怎么「发疯」,醒来的她,脑子该清明还是得清明。 盯着夜空中越飘越远的密密麻麻的孔明灯,黄清若到底还是在心里默默地留下一个她的祈愿:要清醒,要继续保持过去几年的清醒,不能因为现在和梁京白发生过关系,并且和梁京白持续产生纠缠,就生出了可怕的妄想。 她估摸着,在管乐离开他的肩膀之前,梁京白会松开她的手。 结果梁京白的「疯」,又突破了黄清若对他的想象。 在管乐离开他肩膀的时候,梁京白竟公然将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晃动在管乐的面前,并当着管乐的面问:「手这么凉,为什么不多加一件衣服?」 黄清若的淡定冷静和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在梁京白的一次次不提前打商量的突击训练之下,同样更上一层楼。 「没准备。」她平平常常地回答。 管乐好似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也伸手来握住黄清若的手:「是好凉啊,清若,你冷的话应该告诉我们,我们给你找衣服。如果感冒了多糟糕?你哥和姑姑都得担心。」 凉吗?黄清若没感觉,真的凉,那也是被梁京白这只冷血动物的手握得太久,才被他给捂凉的。 「不冷。」她从梁京白和管乐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随口道,「谢谢六哥、六嫂的关怀。」 第一次从黄清若的口中听到嫂子的称呼,管乐特别开心。 黄清若的视线掠过梁京白的脸,没从梁京白的脸上瞧出表情的变化。 她跟着梁澍,率先迈步开始离开广场。 心里黄清若在想:站在管乐的角度,梁京白真是个大渣男。 梁京白的胆大妄为,不过就是仗着管乐对他的喜欢。 现在黄清若重点要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命。 她特地这个时候就走人,不等着一会儿跟大家的挤,就是考虑到这一点,防止栗焱趁乱对她下手。 当然,也因为她得避开人流,独自前往梁京白的僧寮。 黄清若由梁澍陪着先走一步。 梁衡也跟了上来。 多一个人,之于黄清若而言等于多一个同伴,被栗焱下手的机会也减小。 不过其实她特地回头看了一眼,栗焱还老老实实地守在管乐的身边,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管乐的意思。 无论如何,黄清若平安地到达了停车场。 她在停车场跟梁澍道别。 梁澍关心她大晚上的不回市区, 要上哪儿。 梁衡的在场自然并未对黄清若构成威胁,她启动车子,隔着车窗直接回答:「偷情。」 梁澍:「!!!」 梁衡拽走面部表情扭曲的梁澍:「你什么时候也有个情可以偷,爸妈应该会很高兴。」 梁澍:「……」 - 这回梁京白的僧寮索性没锁。 黄清若直接拉开门就进去了。 进门第一件事,黄清若先将屋里搜个底朝天,找出了燃香和香炉,塞进她的帆布包里——梁京白休想再燃香祸害她。 随后她熟练地找到禅修服,带上帆布包一起进去洗浴间洗澡。 她将装有燃香和香炉的帆布包藏进洗浴间的柜子里。 事实证明她的先见之明是正确的,因为今次梁京白回来得还挺快。 黄清若洗完澡出来,梁京白刚刚进门来,手里端着汤盅。 如果等梁京白回来她再去藏帆布包,肯定就被梁京白猜到猫腻。 黄清若非常自觉地接过汤盅,坐在禅桌前,准备开动。 她以为里面如常是药,然而掀开盖子,入目的是几颗软乎乎的汤圆。 黄清若抬头用眼神询问梁京白。 梁京白说:「这是我的。你的药还在厨房。」 他的汤圆?原本对汤圆没兴趣的黄清若突然来了兴趣,上口就吃。 普通的芝麻馅,但很好吃——果然要进梁京白嘴里的食物,没有不好吃的。 说起来,今天元宵节,她还没吃过汤圆。 不知不觉,黄清若就吃到仅剩最后一颗。 她停下调羹,留给梁京白:「六哥,你的宵夜。」 梁京白清清淡淡地掀一下眼皮,表情分明在说:「这会儿记起来是我的不是你的?」 然后他理也没理,继续干他的事情。 既然如此,黄清若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将最后一颗也送进她的肚子里。 放下餐具,她好奇梁京白在做的事情:「六哥大晚上的,要画画?」 梁京白摆弄的其他工具,黄清若看不懂,但其中一部分是水性笔和颜料。 梁京白回答她一个字:「脱。」 「……?」黄清若没动。 梁京白指着床,重新说一遍:「上衣脱掉,躺好。」 「不会害你。」他补充。 他的补充也堵住了黄清若追问他想干什么的嘴。 黄清若起身,选择照做。 她光着上半身在床上刚躺好,梁京白托着装满工具的小桌子来到床边。 躺在床上的黄清若接受着站在床边的梁京白居高临下的打量。 她注意到,他主要打量的是她的胸口。 顷刻,梁京白拉过被子,盖住了她的小腹,遮住她的肚脐部位,似乎怕她着凉,一副替她着想的架势。 紧接着,梁京白落座床边,取过水性笔,落笔在她的左侧胸腔。 第158章 岸 推荐票10000加更 ……他在她的胸口画画。 笔尖滑动在她的皮肤上,特别凉,也特别地痒。 并且由于他的两只眼睛一直专注地盯着看,黄清若感到特别地不自在。 她一个一般不容易尴尬也不容易难为情的人,被一个早看过她好几次身体又发生过关系的男人,专注地盯着看,并且也明知道他的专注是放在画图上面的,她还是生出了些许不自在。 没多久,黄清若便选择闭上眼睛。 她睡了一小觉。 睡醒是因为脖颈处冰冰凉凉麻麻的一点疼痛感。 黄清若睁开眼睛,入目是梁京白正在面前给她脖子上的掐痕擦药。 她的视线再一低垂,低垂至自己的左侧胸腔。 胸口的图案完整成型。 一朵环绕着她的左胸盛开的红色的花。 黄清若辨认了一会儿:「曼珠沙华?」 梁京白没吭声,只是将她因为低垂视线而随之低垂的脑袋重新托高些,以便露出她的脖子,他能继续擦药。 黄清若则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确认,应该就是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佛经中描绘的天界之花,佛教的四大天花之一,又称之为「彼岸花」。 更准确点,是「红色彼岸花」。因为还有另一种「白色彼岸花」叫「曼陀罗华」。 两者除开颜色的不同之外,最大的区别在于,传言白色彼岸花盛开于天堂之路,而红色彼岸花遍布在地狱之途。 从这一点来讲,梁京白在她身上画「曼珠沙华」确实更符合梁京白带给她的感觉。 毕竟比起天上的神佛,他更像地狱的阎罗。 曼珠沙华在佛教中的故事有好几个。 作为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它指引的是通往幽冥的路,往生者踏过花海,也就把曾经的一切留在忘川彼岸,进入下一个新生的轮回。 另一个传说,是守护彼岸花的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曼珠,一个是叶妖沙华。 花妖和叶妖守护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从来没见过面,因为彼岸花花开的时候没有叶子,叶子只在花谢的时候才出现。 花妖和叶妖相互爱慕,疯狂地想念彼此,终于在某一次,他们违背神的规定见了面。他们见面的那天,彼岸花大片大片,鲜红如血。神怪罪了下来,把曼珠和沙华打入轮回,并被永远诅咒,生生世世在人间遭受磨难,无法在一起。 佛经说: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无论如何,既然是死亡之花,曼珠沙华在各种故事版本之中,都具有不详的寓意。 「六哥是不是太恶毒了?给我下诅咒?」黄清若其实没有不满,但她清霜质地的嗓音确实带一丝疑似不满的寡冷。 梁京白换了一根棉签沾染药膏在她的脖颈继续涂抹,淡淡道:「缺了东西,就补点东西。」 缺东西……黄清若记得这句话。 之前他在她的宿舍里第一次燃香之前,他摸完她之后,指着她的左侧胸腔说过一次,「这里缺点东西」,她费解到现在。 现在也没明白他究竟什么意思。 缺一朵花,是不是太可笑了?黄清若费解。而且这花,等她一洗澡,不就洗没掉了? 事实证明,她能想到的,梁京白早已考虑到——他不是单纯地在她的胸口画曼珠沙华,这是他要给她纹身的其中一个步骤。 「我没有要纹身。」黄清若说,「这是我的身体。六哥要在我的身体上面纹身,难道不该事先征询我的意愿?」 像是为了应对她的话,梁京白现在拿着纹身使 用的工具针,当场问她:「纹不纹?」 特别地敷衍、特别地象征性。 好像即便她回答不同意,也由不得他,他必然要下手。 客观来讲,黄清若或许就应该回答不同意,反抗他的强制性行为。 但主观上来讲,黄清若挺喜欢眼下他画出的这个图案。 虽然寓意非常地不吉利。 虽然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要纹身。 沉默两秒后,黄清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向他提问:「六哥什么意思?」 「六哥既然会纹身,应该不会不清楚,一旦纹身,几乎是一辈子是事情。」据她所知,纹身不容易洗掉。 并且洗纹身对皮肤的伤害比纹身更要大很多。 故而总说纹身之前要考虑清楚。 尤其他准备给她纹身的位置,在她的胸口,皮肤较为娇嫩,同时属于一个人身体上比较特殊的敏感部位。 梁京白淡淡道:「不喜欢这个图案,就换一个你不会想要洗掉的图案。」 黄清若:「……」 重点在于图案吗? 重点明明在于为什么非得给她纹身? 她正要问,梁京白先一步说:「我的东西,要打上我的印记。」 等于解答了她尚未出口的疑虑。 而他出声的同时,他的指尖沿着曼珠沙华的轮廓,于她的皮肤缓缓地摩挲。 他的指尖太凉,黄清若轻颤着打了个激灵。 梁京白已然运针,刺穿她的皮肤,开始给她纹身。 沾染纹身水的针头在她皮肤上带来的刺激感又令黄清若轻颤。 「别动。」梁京白提醒,语气未带任何情绪。 有点像他正在给她针灸。 可纹身比她针灸更疼。 疼很多。 黄清若能够忍着疼不动,但无法不问他:「我什么时候成了六哥你的东西?」 他无疑又在羞辱她。 梁京白没看她,视线专注于他正在运针的她的胸口。 「想换种说法也可以。」他平平道,「我的人,要打上我的印记。」 黄清若的眼尾轻轻颤动:「……那请问,我是六哥的什么人?」 梁京白回答:「你拿我当什么人,你就是我的什么人。」 「……」第一个浮现在黄清若脑海中的是:她一直拿他当工具人。 她也如实地跟他透露过,他就是工具人。 在她下药睡了他之后。 在她跟他商量,陪她试,试到她不需要他为止。 他不还嘲讽地问过她,她拿他当什么了? 她是他的工具人,她自然也拿他当工具人。 于是黄清若又问:「工具人,也需要打上你的印记?」 「嗯。」虽然仅仅一个简单的单字音节,也能察觉出梁京白的声线比方才冷漠许多。 黄清若再好奇一件事:「管乐身上有没有?」 第159章 奈 倘若管乐和她一样有印记,她不管他的针现在是不是在她的身上运作,她都要立马起来,不允许他在她身上继续纹。 梁京白倒是清楚简洁地回答她:「没有。」 回答完之后,梁京白禁了她的言:「不想你的纹身出状况,就安静点。」 他这话又有点嫌她吵、妨碍到他作业的意思。 黄清若唯二两次被人嫌吵的经历,全在梁京白这里获得。 既然都纹了,她自然希望纹身好看些,她也不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以免影响他的运针。 她的其他问题,也确实可以等到纹身结束后再提出来。 黄清若便从善如流,不再说话。 可她不说话,注意力就不由自主地全部集中在皮肤的疼痛上。 她忍得很辛苦。 很想像之前他画曼珠沙华的时候一样,她先睡过去,睡一觉起来他完工了。 奈何疼痛感使得她无法入眠,疼着疼着,她也越来越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黄清若还是又开了口,问:「可不可以打麻醉?」 现在纹身的过程中提出麻醉,兴许晚了点? 结果根本不是晚不晚的问题,而是—— 「不能打。」梁京白的回答直接掐灭她的希望。 黄清若锲而不舍:「可不可以给我吃安眠药?」 不能麻醉,让她睡过去也行。 梁京白说:「你这么喜欢吃药?」 黄清若怼回去:「六哥上次偷偷给我吃安眠药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句话?」 梁京白的唇边泛起一丝熟悉的讥诮,没接她的茬。 黄清若认定,他可能又在故意让她疼。 看着她疼、她吃苦头,他心里爽? 所以恐怕即便可以麻醉,他也不给她麻醉。 黄清若只能两眼一闭,继续忍。 心道最好最后出来的纹身效果对得起她的忍耐,否则她绝对和他没完。 疼痛使得时间仿佛被拉长,十分地漫长。 漫长得黄清若感到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她控制不住地又问:「六哥给别人纹身的经验多不多?之前帮多少人纹身过?有没有什么成品的照片能让我看一看?了解一下六哥的手艺在哪个水平。」 梁京白丢出两个字:「没有。」 「……」黄清若瞬间睁眼,忐忑而难以置信地瞥一眼自己现在胸口的样子,「六哥,别吓我,我是你的第一只小白鼠?」 其实她心里清楚可能性不大,先不说纹身这件事,怎么都得先学习。 光看他的架势,很专业也不生疏的样子。 当然,如果他在纹身的行当上极具天赋或者说他是个天才,另外谈。 否则她怎么都不应该是他的第一个纹身对象。 梁京白也确实回答她:「不是。」 黄清若稍稍放心。只要她不是他的第一只小白鼠,她就姑且信赖他的水平。 却听梁京白紧接着告诉她:「第二只。」 黄清若:「……」 一时间她不清楚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去应对他的话。 沉默了好几十秒,她又瞄了瞄自己胸口尚未完工并且此刻有少量出血的皮肤,说服自己:虽然第二只小白鼠和第一只小白鼠的区别似乎不太大,但至少,不是第一只。 至少不是第一只…… 而且都纹到这会儿了,她反悔根本来不及…… 「方不方便告诉我,第一只小白鼠是谁?」黄清若的好声好气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她的身体现在被他的针掌控着,她还是得斟酌,万一她惹他不快,她的纹身就毁了。 本来她的胸就不好看,再毁个纹身在上面,更丑了…… 黄清若虽然不是个特别在意自己外形的人,但她也并不慕丑,没人会希望自己身上无缘无故多出一个变难看的地方。 梁京白不予理会。 黄清若便没再追问,重新两眼一闭。 心里自然而然地默默发散思维:毋庸置疑,第一只小白鼠也是他的「东西」,换言之,也是他的「人」,所以需要打上他的印记。 应该也是个女人? 毕竟她无法想象梁京白往一个男人身上刺纹身、打印记的画面。 比如,目前看来梁京白身边最亲近的两个男人,似乎一个是梁衡,一个是小沙弥。 无论梁衡或者小沙弥,画面得是多么地诡异…… ——女人,百分之九十九是女人。 而倘若第一只小白鼠也是个女人的话,大概率性质也和她差不多,是和他发生过关系的女人? 他在她身上打印记的部位,如此地私密,那么第一只小白鼠的印记,恐怕也差不多。 他刚刚否认了管乐,那能是谁…… 他的身边还出现过其他关系亲密的女人…… 那么这个僧寮,第一只小白鼠也来过? 他洗浴间里出现的洗漱用品,最初就是准备给第一只小白鼠的?呃,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的探究毫无意义。黄清若制止自己的思绪。 也就是现在她躺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太闲了,才会浪费时间在毫无意义的问题上面。 不过回忆起她方才一瞬间想象出梁衡和小沙弥躺在这里任由梁京白给他们纹身的画面,除了诡异,也未免有些好笑。 「笑什么?」梁京白淡漠的声线冷不防传入她的耳中。 黄清若意外。她笑了?她不小心把内心的想法表露在脸上了? 她睁开眼,企图从梁京白黑色的眼瞳里看一看有没有倒映出的她的脸。 她都不清楚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从没见过自己的笑。 并且目前为止仅仅两个人说过她的笑。 一个是梁澍,梁澍说她笑起来令他瘆得慌。 另一个就是现在的梁京白。 通过梁澍,她知道自己的笑特别不像笑。 她其实也确实不懂得怎样是正确的笑,她偶尔试图笑一笑的时候,牵动起来自己脸上的肌肉,做出的表情都是不对的。 而现在如果她真的将笑表露在脸上了,梁京白能瞧出来,也是不容易。 睁眼的一瞬,黄清若如愿在与梁京白的对视中,看到他眼瞳中的她的面部轮廓了。 但甚至不到一秒钟,梁京白清薄的眸子转开,重新盯着她的胸口,继续纹身。 黄清若也就没能仔细地瞧。 倒是她的心跳在刚才不到一秒的对视之中,猛地在胸腔里跃动了一下。 黄清若再次闭眼。 这一次闭眼,她保持安静至梁京白停工为止。 第160章 何 「可以了。」梁京白清清淡淡地丢出这三个字。 黄清若应声睁开眼睛。 她是想着睁开眼睛像之前那样自己低垂视线瞧胸口的。 结果睁开眼睛她就发现,梁京白在她的面前横了一面镜子。 她不用低垂视线,能从镜子的映照出,更为方便且清楚地看到她胸口的样子。 她的左侧胸腔,完完整整一朵热烈盛放的彼岸花。 之前梁京白用水性笔勾勒出的还只是它的轮廓,现在纹身的成品正式上了颜色的。 因为刚刚纹完,皮肤稍稍有些红肿,便加持了颜色的浓烈。 显得色泽鲜红似血,红得过于迷离妖异,妖异得触目惊心,极致艳丽。 它褶皱的反卷起来的花瓣,好似一只只伸向天堂的方向祈祷的手掌,而花瓣托着的,恰恰是她的胸,也仿佛形成了彼岸花的花蕊。 都说红色彼岸花总好似残酷地燃烧着绝望的哀伤。 黄清若却觉得梁京白画出的这朵曼珠沙华,充满着不屈的力量感。 令她突然想到,曼珠沙华还被称作「恶魔的温柔」。 非常地美,美得黄清若久久未能挪开视线。 而为她举着镜子的梁京白似乎不耐烦:「要看多久?」 黄清若这才转动眼珠子,转动到梁京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问:「六哥纹过多少次曼珠沙华?」 这么漂亮的花,她很难相信他是第一次纹。 所以黄清若猜测,很有可能第一只小白鼠身上的图案和她一样,梁京白熟能生巧,才能如此成功在她的身上复刻。 梁京白没有回答她。 他收起镜子,开始给她做纹身后的工作。 他已经对纹身的部位稍加清洁,现在往上面包保鲜膜。 黄清若被扶起来坐着。 因为她是在在胸口纹身,所以缠绕保鲜膜,就像在给她裹胸。黄清若身为「太平公主」,直接被越裹越平。 她提出来:「能不能不要裹太紧?」 弯腰站在床边的梁京白,手微微一顿。 他分明看穿她的心思,回答:「没区别。」 黄清若:「……」 说实话,继难得的不自在之后,她又生出一丝少见的羞耻。 好不容易等梁京白缠完保鲜膜,黄清若得以躺回床上,她没忘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动作尽量放轻,盖到脖子为止。 这会儿黄清若庆幸,在纹身之前,她刚吃过一顿汤圆。 躺在这里忍受着疼痛被纹身,也是一件体力活。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手机不在身边,她的视野范围内也没有任何指示时间的钟表。 凭感觉应该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得凌晨了。如果没吃那顿汤圆,她一定已经饿了。 站在床边的梁京白一边收拾着纹身的工具,一边交待道:「到你离开这里为止,没我的允许,不要擅自乱动。」 她哪里敢乱动?还疼着。黄清若提议:「六哥直接告诉我有哪些纹身后的注意事项。」 比如这个保鲜膜要裹多久才能拆掉? 一定时间内不能洗澡,必然是其中一件吧? 方才纹身之前,她已经洗过澡了,倒是问题不大。 梁京白没理她,带着整张小桌子的纹身工具走出禅房。 不多时,梁京白去而复返。 他一拉开门,伴随着中药的气味飘入黄清若的鼻子里。 黄清若倍感无语。亏他还记得,她还有一碗药没喝。 他走来床边 ,扶了黄清若一把,黄清若坐起来喝药。 一口气喝完,她准备带着满嘴的苦意躺回去之前,嘴里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颗糖。 黄清若:「……」 梁京白带着空碗又往外走,无事发生的样子,好像糖是凭空变出来在她嘴里的,而非他塞得。 目送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黄清若吮了吮嘴里的糖。 并不是纯甜的,是话梅糖,甜中带着酸,所以甜而不腻。 缓解的不仅仅是黄清若嘴里刚喝过中药的苦,还有胸口那片刚刚纹了朵曼珠沙华的皮肤的疼痛感。 小心翼翼地重新将被子盖在身上时,黄清若在想:左侧胸腔,恰恰好,也是她心脏所在的位置…… 半晌,梁京白再进来禅房。 他瞥她一眼:「不困?」 黄清若从中获知讯息:「所以我现在可以睡觉?短时间内不用拆保鲜膜?」 梁京白说:「够你睡一觉。」 黄清若点头:「明白了。」 话落她便闭眼,尝试入眠。 她的眼皮能够感觉到,屋里的光线在她闭眼后变暗了。 应该又是照明的大灯被他关掉,仅留下禅桌上的那盏竹编台灯。 黄清若是想睡觉的。如果不是他要往她身上纹身,她早该睡觉了。 但她也确实没有困意。 她的耳朵不自觉地一直在捕捉梁京白的动静。 梁京白的动静并不多。他只是进卫生间洗澡了。她能听见水声。 后来他出来了,很长时间毫无声响。 她睁开眼,往禅桌方向侧头。 果不其然看到他又坐在禅桌前,安安静静地抄写经文。 黄清若便也问了他一句:「六哥不困?」 「管好你自己。」梁京白的语气不能说差,甚至是平和的。 黄清若提出:「我得刷个牙。」 可以判定为她的请示,毕竟梁京白告诫过,没他的允许她不能擅自乱动。 她吃过汤圆、喝了药又吮了一颗话梅糖,没有刷牙就去睡觉,她难受。 她现在睡不着,只能从各方面找原因。 还没有刷牙可能就是一个原因。 梁京白的眼神戳过来。 无形中有些幽幽然。 黄清若不懂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重复:「我得刷个牙,六哥。」 梁京白丢出一个字:「去。」 黄清若径自小心翼翼地在床上坐起来,开始给自己穿禅修服的上衣。 她到现在还光着上半身,就只是缠了保鲜膜而已。 躺床上还有被子盖着,现在总不能就这样走去卫生间。即便整个屋里只有她和梁京白两个人。 梁京白在她艰难地给自己套了半边衣袖之后,看不过眼,到底还是走了过来,帮她穿。 禅修服上衣的盘扣,他只给她扣了下半截,上半截靠近胸口的部位没扣,就那么松着。 黄清若并没有跟梁京白道谢。 虽然她接受了这个纹身,也挺喜欢这个纹身,但总归缘起于梁京白先做主要给她纹的。 所以她现在一切的不方便,由梁京白来解决,都是梁京白应该做的。 第161章 桥 推荐票11000加更 穿好衣服,黄清若径自前往卫生间。 经过屏风的时候,她赫然发现,她藏在卫生间柜子里的帆布包被取出来丢在了屏风这后面的椅子里。 帆布包的拉链敞开,露出被她塞在包里的燃香和香炉。 毫无疑问,是梁京白洗澡期间发现的。 「……」黄清若转身看梁京白。 隔着距离,梁京白也在看她,虽然他没有什么表情,但越是这样越显得他在讥嘲她的行为。 黄清若丝毫没有被逮住的尴尬。 她也没再把东西+藏起来。 毕竟今晚的情况看起来,他不可能再点香。 否则发疯的她,得把纹身给毁了。 在卫生间里,黄清若独自缓慢地完成刷牙的工程。 卫生间的门她没有刻意关起来,以方便自己在卫生间里闹出的动响能吵到梁京白。 她不想顾虑自己是否打扰了梁京白的清静——笑话,是梁京白找她过来僧寮的。 之后黄清若带着从帆布包里摸出的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都凌晨两点钟了…… 信号不好,加上她也没有玩手机的习惯,所以拿到手机她也只是瞄了眼时间,随便点了几下,就塞到枕头底下。 梁京白也早已经坐回禅桌前抄经文。. 刷完牙的黄清若并未感觉她解决掉了睡不着的问题。 她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同样安安静静的梁京白抄经文。 无法侧身,只能侧着脑袋看,久了,脖子怪难受的。 看着看着,黄清若倒不知不觉地生出困意。 梁京白无意间一掀眼皮,就发现黄清若变成侧躺。 还是往左侧躺。 他起身走过去床边,确认她睡过去了,侧躺完全是她无意识的反应。 并且明显因为压在胸口的皮肤,处于睡眠状态中的她眉心都微微蹙了起来。 梁京白伸手掰扯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纠正回平躺的姿势。 他回到禅桌前,收拾经文纸。 却见黄清若又一次侧翻身。 梁京白又一次上前,纠正她的姿势,顺便查看她胸口纹身的情况。 片刻,他又从柜子里取出棉被和枕头,准备铺在地上休息。 黄清若再次侧翻身。 梁京白最后一次走到床边,纠正了她的姿势。 同时他也躺到床上,往里挤了挤黄清若,他躺在了黄清若的身边。 - 半山别墅。 管乐从昨晚十点多回来到现在,也没有睡着。 黑暗中,她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终于,她还是起来了。 没有开灯。 披散着头发,穿着她白色缎面睡袍,走出一楼专门留给她的那间客房。 一打开门她就发现栗焱守在门外,并没有去休息,只是闭着眼睛靠墙站着。 管乐出来的第一时间,栗焱精神抖擞地睁开眼睛:「大小姐。」 管乐没有理睬栗焱。 但在走出几步后,意识到栗焱亦步亦趋,管乐才生气地喊:「别跟着我!」 身形板正的栗焱低垂头颅,似乎是同意了。 事实上管乐继续迈步,栗焱也继续跟。 管乐便飞快地跑起来。 栗焱同样加快脚步,他算不上跑,最多算竞走,仍旧追上了管乐。 被追上的管乐怒气冲天:「让你别跟着我你耳朵聋了?!」 栗焱说:「大小姐,你现在 应该睡觉。」 管乐就是因为又睡不着才出来的。出来想找找这栋别墅里有没有安眠药。 虽然她早已经对安眠药产生抗药性,安眠药的作用对她不大。但也得吃着试试。 她绕开栗焱要再去找安眠药。 栗焱拦住她:「大小姐——」 他话没讲完就劈头迎接了管乐的一记耳光。 并且第二记、第三记耳光接踵而至。 同时管乐嘴里也在教训他,教训他多管闲事,训斥他为什么要背着她去威胁黄清若。 栗焱在挨了一会儿她的耳光之后,桎梏住了她打红了的手,然后扛起她在肩头。 管乐又在他的肩头拳打脚踢拼命挣扎,再骂他是她爸的走狗。 和之前她的无数次挣扎一样,全是无用功。 管乐还是被栗焱扛回了她的房间里。 栗焱关上门,强行将她放到床上。 - 快三点才睡觉,但黄清若仍旧七八点钟就醒过来了。 今天醒过来并不是因为屋里特别地亮——阴天,外面的天光也灰蒙蒙的。 而是因为胸口皮肤的触感。 她惺忪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梁京白站在床边朝她弯身,正用沾了温水的毛巾擦拭她纹身的部位。 夜里裹在上面的保鲜膜已经取掉了。 是用剪刀从侧边剪开了保鲜膜。所以还有一半的保鲜膜仍旧被她压在后背。 怪不得梁京白好像都没喊她起来,她不用起来也不妨碍他做事。 他不用去上早课吗? 由于还困着,黄清若就没管梁京白,两眼一闭尝试重新入眠。 重新入眠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主要在于梁京白的存在感过于强烈——他给她清理完,又给她涂药膏。 纹身药膏。 虽然梁京白刚刚清理过,但黄清若还是能嗅到异味,有点腥臭的味道,来自纹身药水、残留的渗血和皮肤组织渗出的微量液体混合的味道。 想到有些人不仅经常纹身,而且纹全身,黄清若佩服得五体投地。 「六哥为什么会纹身?什么时候学的?」后一个问题,她觉得能猜到答案,「六哥不是在山里清修,是在山里学纹身?」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他的手艺不少。 针灸、拔罐、做柿饼,现在又多个纹身。 还没算上他对古玩文物的鉴赏水平。 黄清若甚至预感,后续她能挖掘出他更多的才能。 梁京白恍若未闻。 黄清若睁眼,盯着近在迟尺的他的脸。 五官无论任何角度,一如既往地优越。 鼻梁尤为挺拔而陡峭。 须臾,黄清若伸手,手指轻轻拂了拂他的头发。 大概为了方便给她涂药,不让掉落额前的碎发影响他,他又在脑袋后面扎起了个小揪揪。 昨晚他给她纹身的时候她就感觉头发遮挡住他了。 而现在梁京白扎小揪揪使用的皮筋,显然是从她的帆布包里拿的。 但其实还是他的皮筋。 他的那根皮筋,那天晚上吃过宵夜回宿舍的路上被他从她头发上摘掉,后来他离开她的宿舍,她发现皮筋依旧留在她房间的桌子上。 于是她接着用。 长期栓在腕间不舒服,故而她不扎头发的时候,一般会塞在帆布包最小的夹层里。 第162章 萨 「不问自取。」黄清若轻轻出声。 夜里看到她的帆布包在屏风后面,她就应该向他兴师问罪。 梁京白淡淡嘲讽:「在说你自己?」 黄清若辩驳:「我是捡的。」 自行暴露了吃宵夜那晚她在装傻否认皮筋的来历。 梁京白伸手抬高她的下巴,换了一管药,开始给她涂抹她脖子上昨晚被栗焱留下的掐痕。 黄清若的视线因此无法在停留在他的脸上。 梁京白还直起了些腰背,她拂在他头发的手也没能再够到他。 脖子上的掐痕涂抹得很快。 他停手的时候,黄清若问:「可不可以吃早饭?六哥,我饿了。」 梁京白瞥她一眼。 似乎在嫌弃她明明一直躺着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这么容易饿。 黄清若不管自己猜得对不对,就根据猜测说:「可能我是饿死鬼投胎。」 梁京白牛头不对马嘴地丢话:「晾半个小时。」 黄清若垂眸看自己胸前的皮肤,按捺下要拢起衣服的手。 她觉得她有必要等手机信号好一些的时候,在网络上搜一搜,其他在胸口纹身的女性,是不是也总这样和纹身师坦诚相见。 不过晾了半个小时后,黄清若不仅可以拢好禅修服,还吃上了热乎的早饭。 小沙弥送来的。 虽然只是非常素淡的青菜白粥。 两人份的早饭。 她和梁京白一人一份。 总算叫黄清若看见一次梁京白在僧寮里吃东西。 否则她真得怀疑梁京白修仙。 修仙的人才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 吃过早饭,梁京白让黄清若换回自己的衣服。 黄清若昨天来的时候,穿的不是梁京白和梁沅西给她买的新衣服,而是她自己的衣服。 她自己的衣服比较宽松,倒更合适她现在刚刚纹了身的身体。 她以为她是可以离开这里了。毕竟连帆布包,她都带上了。 结果梁京白是领她去霖梵寺。 走的还是另外一条小路。 非常地快,竟然五分钟就走到霖梵寺的某道小门,进入霖梵寺里面。 如此一来可以推断,每次小沙弥给他们送东西,走的就是这条小路。 小门刚进去,最先碰到的也确实是霖梵寺的厨房。 厨房这块区域碰到的僧人不多,其中一个还是小沙弥。 他们对于梁京白和黄清若的穿行,别说问,连看都不看一眼,谁也没有特别地投入注意力,似乎非常懂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为人处世之道。 之后走的也不是普通香客、信众和游客平常能入内的区域范围。 梁京白看起来哪里都能随便进出的样子。 黄清若有理由相信他已经把霖梵寺混成了他的地盘。 最后的目的地是藏经阁。 黄清若跟进藏经阁。 她还是老样子,一路都没多嘴问他要干什么。 进了藏经阁,梁京白从一个格子里取出个盒子,递给她。 黄清若打开,看到里面装着一点残片。 她一眼辨认出,和文保所里收藏里的曾经观音像里的暗格取出来的残片是一样的类型。 她用眼神询问梁京白为什么也有。 梁京白说:「文婴大师。」 黄清若的表情间流露思量:「文婴大师背着其他人偷偷收藏的?」 否则这种东西肯定得上交文保所才对。 梁京白点头,随即补充了一句:「二叔公后来知道了。」 黄清若:「……?」 梁京白打量她的神色,似要分辨她有没有在装傻充愣。 虽然黄清若最近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利用价值,假装自己手里攥着他们想要的二叔公的东西,但该坦诚的,她还是坦诚:「我确实不清楚文婴大师这里也有残片,没听二叔公讲过。」 梁京白告知:「我也只是早几年撞见二叔公来找文婴大师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黄清若问仔细点:「‘早几年具体时早几年?」 梁京白:「文婴大师前往樱花国参学前夕。」 那就是五六年前…… 五六年前,她刚被二叔公收为学生没两年。 黄清若问:「后续?」 梁京白:「不清楚。」 黄清若:「……」 梁京白瞥一眼盒子里的残片:「只知道二叔公是来找文婴大师看残片的。」 这里的残片和文保所的残片,没有意外的话,必然是一体的。二叔公看残片无非是为了研究。但黄清若在工作室内二叔公留下的关于这些残片的记录里,并没有看到过文婴大师这份残片的相关。 「六哥现在给我,是让我带回文保所?」黄清若询问。 梁京白盯着她的表情:「所以你确实不清楚,二叔公对这些残片的研究成果?」 虽然梁京白在她这里相较于梁家的其他人有些先天的优势,但不代表黄清若会向他完全交底。 她自然得为自己留点故弄玄虚的筹码:「六哥觉得怎样,就是怎样。」 总归在梁京白以及其他人看来,即便她现在不清楚,她也是延续二叔公的研究的最佳人选。 掂了掂手里的盒子,黄清若有个疑虑:「我就这样带走残片,没问题?」 梁京白当先走出藏经阁:「别丢了。文婴大师回国前,原物归还。」 黄清若盖上盒子跟在后面:「……六哥这样对待文物的态度过于随意敷衍了些。」 就这样让她揣在手里公然带走。 当然,残片小,盒子也小。 她塞帆布包里完全没问题。 梁京白又领着黄清若堂而皇之地穿行霖梵寺。 这回是穿行在外面香客、信众和游客们都可以自由活动的区域。 正月十六的霖梵寺仍旧香火鼎盛,人潮如梭。 只走了一会儿,梁京白回头瞧她一眼,又换到寺里僧人才能进出的区域。 黄清若确实更喜欢清净一点,并不喜欢热热闹闹的场面。. 热热闹闹就留给佛祖欣赏在它庇护之下的芸芸众生们的模样。 而且人少,黄清若没再不小心被错身而过的人不小心撞到。 今天她胸口的纹身感觉还比较强烈,别人撞到她的时候,她总感觉纹身的针口子得裂开、得出血。 最后则还是得重新汇入人群,从霖梵寺的正门,走下108级的阶梯。 看样子她是可以离开这里了。 只是黄清若纳闷,梁京白如此菩萨心肠,还要送她到底下的停车场? 很快,黄清若得到答案—— 「清若~阿京~」管乐正等在黄清若的车子旁边。 第163章 社 昨晚黄清若的车子是开到梁京白的僧寮外面的。 现在她的车子好好地停在这里的停车场。 黄清若意识到,她帆布包里的车钥匙也被梁京白动过。 什么时候他把她的车子移到停车场来的,她毫不知情。 眼下管乐等在她的车子旁边…… 「清若你这么早就来霖梵寺?」管乐走了几步到他们的面前。 黄清若的身上可还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她相信管乐也注意到了。 但黄清若还是不咸不淡地丢个「嗯」字,没做过多的解释,绕开她前往自己的车。 梁京白说:「姑姑下午的飞机落地霖江,让你晚上一起在家里吃饭。」 黄清若坐进车子里,隔着车窗回答:「嗯,我先把东西拿回博物院。」 目送她的车子离开后,管乐笑着问梁京白:「清若一早来拿什么东西?」. 梁京白告知:「观音像的东西。」 管乐:「你们霖梵寺里在修复的那个大观音像?」 梁京白:「嗯。」 管乐挽住梁京白的臂弯:「我早上专门起个大早来看你上早课,但没见着你人。倒见着清若的车在这儿。」 梁京白说:「嗯。今天我没参加。给小七拿东西。」 「那你一会儿什么时候回家?」管乐的语气带两分撒娇的意味,「要不现在我们一起走?我们的订婚礼服修改得差不多了,等下再去试一试,正好回家。」 梁京白解释:「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 管乐征询道:「你在寺里的住处在哪儿?我去你的住处等你?」 梁京白抱歉道:「僧寮有规定。不能带女人。」 管乐很失望的表情,但并未勉强:「行吧。」 管乐却也没打算走:「那你忙你的,我在寺里四处逛逛~等你忙完了告诉我一声~」 梁京白没有反对,只是问:「不觉得无聊?」 「怎么可能无聊?」管乐跟着他慢慢地踏上石阶,朝他露出靓丽的笑脸,「这可是你清修的地方。你待了这么多年,我熟悉熟悉~多有趣?」 - 黄清若的确先回了博物院。 回到文保所里二叔公的个人工作室。 黄清若确认截止目前她看到的资料里,最新的关于暗格的记录,就是两年多前,这一次的修缮工程启动之前,曾对观音像全身进行过扫描。 相隔几十年,如今的技术自然比上一次的修缮工程要先进很多。 倘若几十年前也有如今的扫描技术,就不会再修缮工程进行到一半时才发现观音像身体里的暗格。 在两年多前的扫描中,暗格的整体比从前更为清晰完整地展示。 黄清若现在在想的是,其实这个工作室,她还没有掏干净。 还有最后一个地方,她没有再找找是否遗漏了二叔公生前的研究资料。 ——黄清若的视线投向那个此时紧闭着的小房间。 缓缓地,她靠近,蹲下身,掀开地垫,摸上钥匙。 停住。 又想了想。 她没想尽心竭力地帮他们那群人,包括梁京白。 而她个人对观音像的好奇心,目前好像并未高过她对这个小房间的厌恶。 那么,她何必为难自己?何必强迫自己进入这个小房间? 闭了闭眼,黄清若放回钥匙、收回手,盖下地垫,站起来,转过身。 从霖梵寺拿来的残片,黄清若单独搁了个位置,没有和文保所所收藏的放在一起。 之后黄清若在宿舍里睡了个午觉。 管乐打电话来通知黄清若,梁沅西已经落地霖江机场。 黄清若稍稍收拾了两下,前往半山别墅。 她到的时候梁沅西还没到,她便到二楼她的卧室里,换了套新衣服。 之前梁沅西给她的买的很多新衣服中的一条裙子。 所以等梁沅西回到半山别墅,见到黄清若有「宠幸」那些新衣服,还挺高兴的。 原本梁沅西是赶在昨天回霖江,还能参加燃灯供佛。 但最终还是晚了一天。 看梁沅西的样子,这趟在外面四处见朋友,应该是轻松又愉快的。 在晚餐的餐桌上,梁沅西也确实提了到此次游玩的一些高兴的事情。 后面自然而然谈论到昨晚梁禹在燃灯供佛活动上闹出的乱子。 梁禹换烛灯的事情,是梁禹刚愎自用。 追根究底梁禹的本意倒是好心,想为梁家节省点资金。 奈何梁禹还是识人不清,为梁禹牵线搭桥的朋友从中赚了不少回扣。 梁沅西并未幸灾乐祸。毕竟整件事影响的是梁家的颜面。 无论内部如何,梁家的团结意识总是很强,家族一致对外的力量很大。 所以除了内部追究责任,外部,梁家也在委托律师起诉烛灯的供应商。 而内部的责任,梁京白是和梁禹一同承担的。 虽然梁京白的补救值得嘉奖。 当然,大家都清楚,梁禹才应该承担最大的责任,之所以出乱子还有一点原因在于梁禹私心里和梁京白不对付,不跟梁京白合作。 烛灯更换供应商,也是梁禹不接受梁京白提出的按照往年霖梵寺使用的烛灯方案,梁禹想踩在梁京白的肩膀上出风头。 梁沅西夸了梁京白,也安慰了梁京白。 梁京白十分温谦地说,他不需要安慰,因为他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惩戒。 梁沅西笑笑:「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三叔公怎么可能让你和梁禹一起担责受惩戒?」 管乐搭话:「那样三叔公偏袒梁禹的心思太招摇了,如何服众?」 唯一一个不说话的黄清若默默吃着饭菜,又见识了一番管乐对这个家的迅速融合。 仿佛管乐已经生活在梁家好几年,而她黄清若才是刚刚来的局外人。 话题一下引到了管乐身上,梁沅西询问管乐和梁京白订婚的日子。 梁家算出的黄道吉日一共三个,由管乐和梁京白挑选。 管乐则问梁沅西回米国的具体时间,管乐笑嫣嫣地说希望能争取在那之前订婚,那样的话梁沅西就能出席婚礼。 管乐的心思显然取悦了梁沅西。 梁沅西确实想要能参加尽量参加。 不过梁沅西还是说,要以日子的讲究为准。 管乐就说,三个黄道吉日之中,有一个就是在梁沅西回米国前。 排序虽然最末,并且有点赶,但管乐倾向这个日子。 一转头,管乐问:「阿京肯定也希望姑姑能参加我们的订婚吧?」 第164章 会 梁京白一副非常尊重梁沅西的做派:「以姑姑的时间和安排为优先。」 这句回答的理解有两种。 一种是他和管乐的订婚以梁沅西的时间和安排为优先。 另一种是梁沅西想干嘛就干嘛不用为了参加他和管乐的订婚而应凑时间或者调整日程安排。 黄清若无声地瞥一眼梁京白。 梁沅西说:「你们的婚礼我肯定是没办法参加了,到时候让你大哥回来。不过订婚能凑上热闹的话,我还是很愿意凑的。」 饭后又到了分礼物的环节。 原本是梁沅西这次外出又给他们带礼物。 除此之外梁沅西多给了管乐一只手表。 和之前给黄清若的手表一样,即和梁沅西给梁京白的那只手表也能凑成对。 可见梁沅西的一碗水端平。 而管乐专门给梁沅西准备了礼物。 是管乐从北城带来的古董珠宝。 项链、耳环、戒指,成套的。 雍容华贵又大气。 梁沅西这种拥有岁月沉淀出来的气质的女性,最为合适。 深得梁沅西的喜欢。 无论梁家还是管家,贵的东西其实见得多了,那么在礼物的配适度、精巧型和稀有度上就得多花心思。 黄清若看着管乐送礼物,就跟之前看着梁沅西送礼物一样。 梁家和管家的属性虽然不同,并且管家的背景比从商的梁家优厚,但都不是暴发户家庭。 管乐和梁沅西都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为人处世又都很有一套,所以管乐能讨梁沅西的欢心,一点不令人意外。 落在黄清若眼中,不亚于婆媳和睦的画面。 她也听梁澍八卦过,管乐将三叔公等人也打点得妥妥帖帖。 即便当初管乐那般不留情面地闹了一通,冯锦华和冯筱也差不多被管乐收拢了。 据说冯锦华还在想着帮冯筱找个好婆家。 如今冯锦华打消了让冯筱消化在梁家内部的想法。 毕竟梁禹和冯筱的丑事,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冯锦华将主意打到了管乐身上。 就算冯筱没办法嫁给管乐的其他亲戚,梁家搭上管家这条线,日后肯定能接触到许多和管家差不多背景的家庭,不愁冯筱推销不出去。 冯锦华确确实实在把冯筱当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爱,要将冯筱培养成拿得出手的大家闺秀。 佣人端药过来给黄清若。 管乐问黄清若喝什么药。 梁沅西倒帮忙回答:「老六在给小七调理身体。」 管乐撇嘴道:「清若确实太瘦了。营养吸收不好吧?」 黄清若沉默地喝了药,然后开口问梁京白要药,她想带走后面几天的分量,同时黄清若也想梁沅西道别,打算回宿舍了。 梁沅西不让黄清若回:「怎么我在家里,你也不多陪陪我,还跑去宿舍睡?早上早起不了就别早起了,博物院是咱们自己家的,小七你不用按时上班也没人敢置喙你什么。」 管乐笑眯眯地附和道:「清若这样的人才,平时工作时间就应该自由宽松,小的物件用不到清若,有重要的大物件再来找清若帮忙。」 黄清若生怕梁沅西让她请假不上班而是跟着她一起和管乐逛街、试礼服、筹备订婚事宜,或者再去与名媛贵妇们社交。 所以黄清若搬出了她最近在研究观音像的碎片为理由,想每天好好待在文保所内。 梁沅西便没有顺着管乐的话往下说,而是无可奈何一般地摇摇头:「怨不得二叔公特地收 你当学生。你这点真是随二叔公。跟了二叔公这些年,也越来越像二叔公的行事作风了。」 黄清若低垂眼帘,不做回应。 最终梁沅西没有勉强黄清若不住宿舍,但今晚黄清若还是留在了半山别墅里。 她洗漱结束准备睡觉的时候,看到手机里有梁京白的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提醒她这两天不能洗澡。 后面附带了几条注意事项,包括饮食方面的忌口,主要就是别碰酒和辛辣。 黄清若问他,什么时候能洗澡?以及不能洗澡,能不能用温水擦拭。 梁京白说不能。 黄清若疑虑:【早上六哥不就是帮我用温水清理的?】 梁京白回复:【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能自己动手】 黄清若举一反三问:【药膏也得等你帮我涂?】 所以他才没给她药膏? 梁京白:【嗯】 黄清若:「……」 这意思,接下去的好几天,每一天他都会帮她清理纹身和涂药? 权当做是他来伺候她的话,黄清若非常容易就接受了。 当然,前提是,托纹身的福,至少这些天他都不会对她用香。 梁京白最后又发来一条:【睡觉注意姿势】 黄清若觉得这纹身跟梁京白一样难伺候。 她换衣服的时候都发现,纹身上的颜色沾了一点到衣服上。 她的纹身在胸口,她没有趴着睡觉的习惯,所以其实压不到。只是隔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她从睡觉前的平躺变成日常的侧躺。 起来后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到镜子前去照镜子。 比起昨天刚纹完,今天基本不见红肿了。 有一点点痒。 她知道是要结痂。 再痒也不能用手挠。 梁京白昨晚的短信也这么提醒过她。 好一会儿黄清若没能从镜子前离开。 这朵纹在胸口的曼珠沙华,真的越看越漂亮。 她也越看越喜欢。 - 大家都是早起的人。 梁沅西快六十岁的人能保持良好的状态,靠的不仅是医美、护肤品、保健品等等的堆了钱的保养,也靠梁沅西的养生与健身。 黄清若下楼吃饭的时候,梁京白也在餐厅。 而梁沅西差不多从健身房里出来。 跟管乐一起。 半山别墅里还有一个健身房。 健身房倒不是梁晋东以前弄出来的,而是梁晋东的第五个孩子,也就是黄清若和梁京白称之为「五哥」的梁颉的地盘。 梁颉是当初家里最爱运动的人。 比如那会儿佣人在梁京白的授意下打死野狗使用的棒球棒的主人便是老五梁颉。 梁颉在健身房里的搁置健身设备种类挺多。 黄清若估摸着,梁沅西用到的应该也就是跑步机。 梁沅西回国的这些天都有跑步的习惯。 半山别墅附近的环境好,一般梁沅西是外出跑步,还能呼吸半山腰的新鲜空气。 今天天气不太好,飘毛毛雨,所以梁沅西就使用健身房。 第165章 边 梁沅西和管乐也来了餐厅一起吃早饭。 黄清若也就被迫又享受了一顿热闹的早餐。 她快吃完的时候,佣人帮她将包装好的中药放到她的手边。 梁沅西的话题由此又引导管乐和梁京白身上,说家里有梁京白这么位中医,以后管乐备孕调理身体,都不用找外人,梁京白自己就能做。 一瞬间黄清若察觉管乐的表情略有些异样。 不过很快管乐笑起来,口吻戏谑问:「阿京想尽快要孩子吗?」 黄清若没继续听,拎起药,跟梁沅西打过招呼,先去上班了。 走出餐厅的区域范围时,黄清若从栗焱的面前经过了。 视线始始终关注在管乐身上的尽心尽力的保镖,仅在这种时候,拨冗分出了几秒钟的精力,盯着黄清若。 黄清若没有和栗焱有眼神上的直接对视。 她当作毫无察觉。 黄清若猜测栗焱还是没把他看见到她和梁京白的小动作告诉管乐。 没告诉管乐,不可能是栗焱对管乐不忠心。 更可能是栗焱对管乐看太重了,所以怕伤害管乐,于是那晚才来威胁她,想他自己解决。 当时栗焱或许真的有弄死她的打算。 现在黄清若莫名地感觉,她可能暂时是安全的……? 她的安全归功于梁京白亲自带着她跟管乐「告状」的结果,抑或还有其他原因? - 如黄清若所料,后面几天她每天晚上都能见到梁京白。 梁京白每天晚上都先来她的宿舍帮她查看纹身并涂药,之后再回半山别墅。不会逗留太长时间。 梁沅西回到霖江后,梁京白几乎每天都住半山别墅。 管乐从天天追着梁京白跑,改为跟梁沅西待一块。 不是管乐陪梁沅西在霖江市里各处社交,就是梁沅西陪管乐准备订婚的事宜。 订婚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梁沅西回米国的前三天。 周五黄清若结束工作日又回去半山别墅的时候,距离梁京白和管乐订婚也就剩一个时间了。 这个订婚,看起来是一定能成功的。 虽然黄清若猜测梁京白并不是个真心要让梁家做主他婚姻的人,但短时间内似乎梁京白也无法摆脱这个婚约。 所以梁京白丝毫没有要反抗这次订婚的意思。 至少黄清若一点没感觉出来。 想着今晚在半山别墅,梁京白肯定不方便再帮她涂药,而她手里又有之前梁京白落在她宿舍里的半管子药膏,所以洗完澡后黄清若自己涂了。 两天前梁京白终于允许她洗澡了。 黄清若总认为自己被梁京白拖延了洗澡的时间。 她自己搜索纹身后的注意事项,有些网友说自己当天洗澡都没事。 当然,追根究底取决于个人的身体、取决于结痂的情况。 而黄清若现在洗澡,梁京白也只是允许她在纹身的部位包着保鲜膜淋浴。 她吹头发期间有人敲门。 黄清若去应门。 梁京白从她打开的门走进来,关上,打量她一番后,直接伸手拽开她睡衣的左侧胸腔部位。 他的流氓动作隐约传递出他的不痛快。 黄清若现在睡衣里面什么也没穿,他一扯也就直接能看见纹身了。 因为这个纹身,黄清若最近穿衣服都很麻烦。 恰恰好纹在胸前,内衣会箍着。她被迫穿了几天运动内衣。 只能说对于她这样的太平公主而言,区别倒不太大。 「不是说了我帮你涂?」梁京白的语调则平平,并未携裹什么情绪。 黄清若捋开他的手:「姑姑和你未婚妻都在,六哥可以不必麻烦。」 「现在结痂了,六哥也可以对我放心。」她补充,「纹身我会保护好,不会让六哥的手艺功亏一篑。」 梁京白还是重新上手扒拉开她胸前的衣服。 黄清若:「……」 整整一个星期都这样曝光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他目不转睛地盯着。 他的目光又挑不出毛病,纯粹一种看艺术品般的专注。 瞧不出丝毫狎昵。 每次他给她涂药,都这样。 黄清若由此感觉,她这个太平公主确实没料勾出他男人的本能。 她挺希望他能像之前第一次点香那样轻抚她…… 黄清若也重新拢起衣服:「六哥这么喜欢看曼珠沙华的纹身,可以在自己身上也纹一个。」 现在才不给他看,或许显得她非常地做作矫情。 但她确实是现在积压到临界点,不接受他总拿她的纹身当艺术品。 他根本不是在欣赏她,而是在欣赏他的手艺。 欣赏他自己的手艺?他还有点自恋在身上。 转身进卫生间,黄清若继续吹头发。 梁京白就站在卫生间门边旁观她吹头发,清淡的声音夹杂在吹风机轰鸣运作的机械声中:「不看,它就失去了一半的价值。」 黄清若不冷不热:「我以为它只有印记这一个价值。」 梁京白没接茬,清眸的眸子只是盯着她。 盯着她歪着脑袋一边吹一边用手指梳理她柔顺的长发。 有几次她的发梢又朝他飘过来,拂到他的脸上。 睡衣的领口并未拢紧。 她胸前血红色的曼珠沙华若隐若现。 约莫半分钟左右,梁京白忽地拿走她手里的吹风机,撂台面上。 他往后一推她,她的后腰抵住洗手台的边沿。 同时,卫生间内的灯被梁京白熄灭。 仅剩房间里的灯映照进来。 在地面留下他们的影子。 一点不具象的他们贴合在一起的影子。 他的嘴唇很凉,却令曼珠沙华好像燃起了火,黄清若感觉烫得要命。 她往后按在台面上的手,在颤动中,不小心打翻了她的洗漱用具。 不过动静全被掩盖在吹风机的声响之下。 包括她不经意间的一点碎音。 并且很快黄清若听到管乐在敲她的房门。 管乐在喊她:「清若?你还没睡吧?」 梁京白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黄清若则也不希望他停下来。 第166章 之 1600钻加更 她的心态俨然和早些时候已经很不一样了。 当初在霖江大学的办公室里,管乐和梁禹在门外,她多少还有点紧张。 如今黄清若别说紧张,甚至感觉到刺激。 如果紧张是道德感的一种体现,那么她本就微薄的道德感,可能已经在梁京白的一次次蛊惑下,彻底丧失了。 因为刺激,曼珠沙华似乎更烫了,愈发挑动起黄清若的愉悦和享受。 她和梁京白都任由管乐持续地敲门,就是不予理睬。 而管乐的敲门声将梁沅西吸引过来黄清若的房门口。 管乐向梁沅西表达了对黄清若的担心。 梁沅西便也来敲黄清若的门。 梁京白不慌不忙地抬头。 黄清若无声地和他对视,气息尚凌乱中。 梁京白拔掉吹风机的电源线。 吹风机轰轰的噪声停止。 安静之中,反衬得外面梁沅西和管乐的声音变得清晰。 黄清若拢好睡衣的领口,拨了拨头发,接过吹风机在手,走出卫生间,同时关上卫生间的门。 站在房门后匀了匀呼吸,黄清若打开门,面对梁沅西和管乐,平淡地问:「怎么了?」 两人无非表达了对她久久不开门的关心。 黄清若示意手里的吹风机:「抱歉,在吹头发。」 梁沅西并未质疑什么。 管乐的视线往她身后的方向飘进她的卧室:「清若,你见到阿京没有?」 黄清若的回答自然是没有。 之后她没有再给管乐和梁沅西继续和她交谈的机会,直接说:「我要睡了。」 关上门,黄清若也并未理会卫生间里的梁京白。 她走去全身镜前查看纹身。 顷刻,镜子照出梁京白自行从卫生间里出来,走来她的身后。 刚刚卫生间里有一点水声,黄清若猜测是梁京白在擦他的嘴唇。 毕竟他刚刚亲在曼珠沙华的那块皮肤上面她涂有纹身膏。 「六哥不怕中毒?」黄清若随口问。 梁京白现在手里还拿着一块沾湿的面巾:「纯天然植物成分。」 黄清若从中获取的信息是,既然他吃到嘴里都没事,那涂在她的皮肤上就没有伤害性了? 梁京白掰过她的身体,就这么和她面对面站着,帮她轻轻清理纹身上面的残留的唾液和药膏。 清理结束之后,梁京白又取用她之前使用过的半管子药膏和棉签棒,重新帮她涂药。 有些可笑,他就是非得由他来涂?黄清若原地不动,从平视的角度注视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纹身处的皮肤上,调动起刚刚在卫生间的记忆,黄清若感到温度退去没多久的曼珠沙华,隐隐地又有些发烫。 她不禁伸手,轻拢他鬓边的碎发,寡廉鲜耻地直白问:「六哥要不要再亲会儿?」 梁京白掀起眼皮:「喜欢?」 「六哥不喜欢?」黄清若反问,「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亲?只为了把药膏亲掉?」 当然,她指的是梁京白喜欢曼珠沙华的纹身。 或者他喜欢这个行为本身也可以。总亲她的嘴唇亲腻了,换个地方亲。 梁京白不置与否,继续涂药。 而他的继续涂药,在黄清若看来等于他无声的答案——他拒绝了,否则他难道想涂完药又沾到他的嘴唇上,他再给她涂一次? 事实证明梁京白确实没想再给她涂一次。 但他在放下药管子、丢掉棉签棒之后,又亲她了。 这回他亲的是没有曼珠沙华的一侧。 少了之前在卫生间的洗手台面的支撑,现在黄清若唯一的攀附就是他。 搂着他的颈子,她于迷离侧头看全身镜里照出的他们俩。 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她又歪了歪脑袋,将自己脸颊贴紧他的鬓边,轻轻地摩擦。 她是满足的,一种她想要什么他就给她什么的满足感。 不仅仅限于她希望他亲,他就亲了。 更在于,他亲的是没有曼珠沙华的位置。 黄清若不认为他是有如此通透的读心术,察觉到她此前心里的微妙。 无疑是种巧合的默契。 就像之前,她想着,他只是用视线描摹她没有劲的干巴巴的身材,不久后他就上手了。 半晌,他亲完之后,黄清若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地说:「六哥这叫作雨露均沾?」 梁京白回应她的是安静。 黄清若仰头,伸手摸摸他温凉又柔软的嘴唇,又邀请道:「在我这里睡会儿再回你的卧室?」 也不知道管乐是不是还在找他。 她不想帮梁京白出去看看,外面是不是有管乐的蹲守。 当然,如果梁京白不怕现在出去可能会撞上管乐的话,他可以忽略她的邀请。 梁京白低垂眼帘,捉住她的手,和她无声地对视片刻,他又垂下头颅,嘴唇贴住她的嘴唇。 他半夜什么时候离开她卧室的,黄清若没印象,那会儿她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睁开眼,她还很自觉地只占了床的一半,另一半依旧留给梁京白。 伸过手臂,她摸了摸梁京白躺过的地方。 以前哪里想得到,有一天梁京白会躺在她在梁家的这张床上。 而既然都躺上来了,她和梁京白所做的不止是亲嘴而已。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进行新一次的尝试。 扯过另一半的被子盖在脸上,黄清若深深地嗅了嗅。 嗅到了一点梁京白身上清寒的焚香气息。 起床后,黄清若在卫生间里,又多刷了两遍牙。 换好新衣服,她走去床头,想顺手把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收拾下去扔。 发现垃圾袋已经没掉了。 毋庸置疑是梁京白离开的时候一起带走了。 黄清若便径自下楼。 她问佣人家里囤的抽纸在哪里,她想去拿包新的。 以前存放生活用品的位置她很清楚在哪里,最近她发现家里有些布置发生了变动。 猜过去应该是管乐这位新来的女主人调整的。 正好管乐走来问:「清若你要抽纸?」 黄清若略略颔首:「嗯。我房间的用完了。」 原本还剩小半包,但是…… 管乐笑道:「你怎么亲自拿?这种事交待佣人就可以了。」 「我没这个习惯。」黄清若说,「我还是想自己搞清楚在哪里。」 「那你可以试着养出这个习惯~」管乐拉起她的手带路,「不过我现在可以先告诉你搁哪儿了。我太闲了,所以在家里搞收纳。」 第167章 具 梁京白这时候也刚从二楼走下来。 管乐一见梁京白,心思就从黄清若这会儿分了出去:「阿京?原来你在啊。昨晚敲了很久你的房门都是锁的没人来应门,其他地方也找不着你。我以为你招呼没打一声又出去了。」 从外面跑步刚回来的梁沅西问:「是啊京白,打你电话也没人接,乐乐很担心。我看她昨晚都没睡好,早上都没跟我一起去跑步。」 黄清若自行改为由佣人帮她带路,走开之前听到梁京白给出的解释是,他昨晚早早睡下了,戴着耳塞睡的,所以没听见敲门声。 - 躲过了工作日,躲不过周末,黄清若还是被梁沅西和管乐捎上,一块去试礼服。 原本可以把礼服送到半山别墅里来试。 但梁沅西和管乐还想买其他东西,所以选择出去。 黄清若跟梁沅西说,梁沅西之前为她定做的礼服随便挑一件出来就可以传去参加到时候梁京白和管乐的订婚。 梁沅西说既然管乐专门为她又定做了,就别辜负管乐的心意。 黄清若跟着去了,但看到礼服之后更加不想换。 因为礼服是肩膀没有布料的裹胸式的,她这种太平公主根本撑不起来。 另外,她现在左侧胸腔有个纹身,如果穿这件礼服,一部分纹身必然露在礼服的外面。 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她不乐意对外人露出纹身。 虽然她喜欢这个纹身,这个纹身也很漂亮,但她不是为了让别人欣赏它的漂亮,她只想自己看着。 再加一个梁京白,梁京白那么喜欢跟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它,那也给梁京白一个特权看。 其他人就免了。 何况这个纹身无论它位置还是它存在的缘由,都比较私密,她没有展示出去的必要。 梁沅西给黄清若出主意,说给她加一件披肩。 黄清若仍旧拒绝。 她没把态度表现得过于强硬,太过强硬也并非她以往在梁家人面前的风格。 她给出的转圜是,可以换一件衣服。 管乐并非逼迫她,反倒跟黄清若道歉,道歉做出的礼服没能让黄清若满意。 一种小姑子叫嫂嫂难以伺候的感觉。 难伺候的小姑子就难伺候的小姑子。黄清若无所谓。 梁沅西便做主从店里挑了件现成的礼服给黄清若。 等黄清若试过之后如果满意,再后续调整尺寸。 黄清若同意了,带着礼服进试衣间。 脱掉衣服的时候,照见镜子里自己的身体,黄清若承认,她不愿意穿那件礼服,除了不想露出左侧的纹身之外,其实也不想露出右侧的某些痕迹。 此前,除去梁京白被她下药的那一次过于暴烈之外,其余数次不同程度的亲密,他从不会留下痕迹。 昨晚他却留了。 而且是在没纹身的这一侧留的。 她不确定他是故意只留一边,还是因为纹身的地方他暂时想留也不方便留。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 黄清若盯着看了一会儿。 管乐忽然来敲她试衣间的门:「清若,你忘记拿胸贴了。」 黄清若走去门后,打开门,伸手出去:「谢谢。」 管乐将胸贴放在她手里时,抓着她的手,问:「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谢谢。」黄清若缩回手,关上门。 她出去的时候,管乐正在帮梁沅西一起整理裙摆。 之前梁沅西陪管乐来过一次,管乐让设计师记下了梁沅西的尺码,为梁 沅西额外订做了新衣服,今天拿出来给梁沅西试穿,给梁沅西一个惊喜。.q. 此次负责管乐订婚礼服的设计师,是管乐专门从北城请来的。 设计师在北城,是管乐家的御用设计师,一般也只为京圈的公子公主太太们服务,并非有钱就能请到的。 所以黄清若不穿管乐为她订做的那件礼服,客观来讲,损失非常地大。 管乐本身很有品味,又拿捏准了梁沅西的喜好,她送给梁沅西的这个惊喜,梁沅西自然是喜欢的。 这种周到,也只有管乐这种出身背景的人来做,才不会显得讨好与谄媚。 就像此前梁沅西带黄清若订做衣服,也完全没有讨好于谄媚,只有长辈对晚辈的照顾与关爱。 黄清若一出来,管乐也没有冷落黄清若,立马带着设计师围到黄清若的面前,由设计师来看一看,黄清若身上的礼服哪里需要修改。 管乐和设计师讨论礼服的领口时,伸手来黄清若的身上扒拉了一下。 本身因为尺寸不完全贴身,领口就显得有些开。 管乐的动作又太突然,黄清若预先毫无防备。 于是领口被扒拉开时,黄清若只来得及清楚地捕捉到,管乐的视线非常明显地在她的胸前停滞了两秒。 无论纹身还是痕迹,应该都落到了管乐的眼睛里。 虽然此前黄清若在避免被外人瞧见,但此时黄清若也丝毫不慌张。 她不慌不忙地抬手重新压平了领口,避免再把梁沅西吸引过来。 毕竟之前梁沅西想为她相亲,她表示过暂时对男人没兴趣。 管乐在黄清若的动作的下一秒,抬眼,和黄清若对视。 管乐没有做出把梁沅西也召过来的举动。 管乐甚至自己都没有提起前两秒的所见。 她仅仅笑着征询黄清若的意思:「清若你觉得如何?v领你能接受吗?帮你改到这里为止。」 管乐的手比划来黄清若的胸口。 黄清若回答:「不用。维持现在的领口,根据我的胸围帮我收紧就可以。」 设计师说服黄清若,说很多超模都是类似她这种胸型,反倒更容易穿出高级的性感。 设计师认为黄清若这种身材更应该秀出锁骨的曲线。 黄清若仍旧拒绝:「我只是参加订婚宴的宾客,不是订婚宴上的主角,也不是模特明星走红毯,不需要秀。只需要合身和舒适。」 管乐转头对设计师说:「就照清若说的办。」 之后黄清若进试衣间里将礼服换下来之后,给梁京白的号码发了条短信:【你的印记被管乐看见了】 「印记」囊括了纹身和留痕。 梁京白回复很不以为意的一个字:【嗯】 莫名给黄清若一种递上奏折之后得到皇帝批复的「已阅」。 呵。 晚上他们的晚饭不在半山别墅吃,而是去了三叔公家里。 第168章 诸 这顿饭让黄清若亲眼见到了梁澍所告诉她的管乐和冯筱已经达成和平相处的模式。 管乐还挺喜欢冯筱的那只贵宾犬,从冯筱手中抱到自己的怀里逗着玩,还问梁京白,贵宾犬是不是很可爱。 梁京白和管乐作为未婚夫妻,自然是挨在一起坐的。 黄清若旁观着管乐几乎要把贵宾犬怼到梁京白的跟前,而梁京白面不改色,心里不免抱了一分瞧热闹的想法,猜测梁京白现在浑身有多难受。 梁京白没有回答管乐,他起身去了卫生间。 黄清若很清楚,他是在躲避贵宾犬。 因为梁京白和管乐的订婚就在下个星期,梁祖宏顺便联系到了黄清若和梁禹的婚约,谈及办完哥哥的喜事,或许紧接着办一办妹妹的喜事。 原本黄清若和梁禹是长辈拟定的婚约,已经相当于订婚了,后续直接结婚领证办婚礼便可以。 如今由梁京白和管乐的订婚受到启发,梁祖宏认为不妨也给黄清若和梁禹举办个订婚宴。 在霖江市的传统习俗里,订婚同样是一件大事。 并且相比于领证,订婚和结婚的仪式更重要。 如果不是涉及到大家庭的财产分配等法律问题,不少普通家庭的夫妻会把领证忽略了,在一起过日子了好几年到孩子快上学的年龄,需要户口等种种材料,夫妻俩才记起来去民政局补个结婚证。 订完婚的一对情侣,在霖江市人的眼中,就是夫妻,紧接着该做的事情,比起办婚礼,更正面的应该是进入生孩子的环节。 若非如此,以管乐对梁京白势在必得的心理,马上结婚更为合理一些。 管乐愿意先订婚,一方面是入乡随俗。 另一方面,管乐是对梁京白「逼婚」成功的,她已经跳过对梁京白的耐心追求,逼得梁京白接受家族的安排直接和她凑对,她不想再逼到极致。 所以订婚是管乐放缓一步的决定,留给梁京白接受她的时间。 黄清若当初给管乐提出逼婚的主意,为管乐想的理由就是先用婚约绑住了梁京白好让管乐拥有和梁京白更多相处的时间和机会。 如今梁京白虽然仍旧很多时候因为清修和霖梵寺的事务没有总跟管乐待在一块,但管乐能接触梁京白的时间和机会确实如管乐所希望的那般更多了。 管乐最先应和梁祖宏,但并没有抢过梁沅西的地位擅自做主什么,只是笑了打趣:「小叔叔比梁禹本人还着急?」 梁禹由于燃灯供佛的那件事,近段时间比较低调,即便今晚在自家的饭桌上也没有太多的话。 怪让人不习惯的。 他不纠缠她,黄清若乐得清净。 这会儿话头既然被管乐引到梁禹头上了,梁禹顺势开口:「急,我怎么不急?我和若若的婚约那么早就订了,现在却被六堂哥和六堂嫂抢先办婚宴,我这不更着急了?」 「那只能让阿禹你再多着急一段时间了。」梁沅西慢悠悠道,「小七她哥哥姐姐们的意思是,之前错失了和小七好好相处的两年,得补偿小七。」 话落,梁沅西的视线一转,转到刚刚从洗手间走回来的梁京白身上:「京白,你说是吧?」 梁京白点头:「嗯。」 继而梁京白看向黄清若:「我们也很尊重小七的意愿。小七也更希望在家里多待待。另外她很挂念她妈妈。她的终身大事,我们的父亲已经注定缺席了,她妈妈既然有机会参加,至少等等她妈妈。」 黄清若怎么也没料到,梁京白会在此时谈及黄薇。 她不禁抬眼望向梁京白。 她无法理解他什么意思。 是在 暗示三叔公他们,倘若要尽快让她和梁禹结婚,就想办法让黄薇提前出狱。 还是提醒三叔公他们,可以拿黄薇威胁她。 由于太过专注于琢磨这个问题,黄清若忘记了贵宾犬正在她的膝盖上。 她刚刚坐到了梁京白原来的位置,即管乐的旁边。 管乐见她看了一眼贵宾犬,以为她也对贵宾犬有兴趣,所以主动将贵宾犬抱到她的膝盖上。 冯筱明显是不乐意的,瞪着黄清若,碍于管乐而敢怒不敢言地咬着嘴唇。 黄清若对贵宾犬自然没兴趣。 她只是觉得或许她可以帮梁京白解决掉贵宾犬。 便没有拒绝贵宾犬来到她的膝盖上。 虽然她也不喜欢狗,不想和狗有接触,但她不像梁京白的反应那么大。. 黄清若其实还没有想到具体的办法解决贵宾犬。 不过眼下她的分神,使得她的手好像无意间哪里惹怒了贵宾犬,贵宾犬突然吠着抓了她一下。 黄清若的注意力这才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拉回去。 贵宾犬已然一蹬腿从她膝盖上跳走,跑回冯筱的身边。 管乐比黄清若的反应还快,立马捉住黄清若的手关心:「清若!抓伤了!你疼不疼啊?」 由于梁京白突然提及黄薇,令黄清若拿不定主意,故而现在黄清若已经改变主意,不想帮梁京白解决贵宾犬了。 她就说不疼,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可审时度势的梁京白非常精明地利用了这次机会,让冯筱先把狗带出去。 梁京白的语气仍旧是温和的,不带任何责备和怪罪。 说话的内容本身却足以令冯筱感到委屈,委屈地为自己的贵宾犬辩驳:「宝贝它很乖的,一次也没弄伤过别人。肯定是它受到什么伤害才反击的。」 黄清若附和道:「嗯,应该是我没抱好它,它在我的膝盖上待得不舒服。抱歉。」 她和冯筱曾经在二叔公的丧宴上相互泼过酒,何况冯筱和她的未婚夫梁禹的关系乱七八糟,外人眼中她和冯筱就是不对付的。 现在她为冯筱说话,效果适得其反。 黄清若自己听着都觉得自己很白莲很绿茶。 梁禹这会儿眼里只有黄清若,他没有梁京白客气,立马指着冯筱和她怀里的贵宾犬道:「让你把这只畜生先带出去就先带出去!一会儿若若再被它咬到怎么办?!」 「……」黄清若并没有被咬到,她只是手背被贵宾犬的爪子抓了一道而已。 冯筱双眼通红泫然欲泣。 充满凉意的熟悉触感此时覆上来她的手腕。 黄清若的目光转回眼前。 是梁京白上前来了。 他从管乐的手里接过了她的手。 第169章 持 梁禹也迅速凑上前来,只慢了梁京白一拍抓住黄清若的手。 梁沅西和梁祖宏其实也围过来看黄清若的伤口。 一瞬间黄清若俨然众星捧月般汇聚了所有人的关怀和注意力。 梁禹急吼吼地率先道:「得赶紧送去打狂犬疫苗吧?」 紧接着又问黄清若除了手背上的抓痕,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黄清若不乐意搭理梁禹。 梁沅西正巧也在征询同样的问题,所以黄清若只转向梁沅西回答说没有。 梁京白这时候带着非常平稳人心的声音说:「我带小七去打针,三叔公你们继续喝茶继续聊。」 梁禹忙不迭道:「若若不仅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未婚妻,我也要陪着若若!」 同一时间,管乐也出声:「我跟着吧。阿京你开车,我陪着清若。」 梁祖宏插话:「让阿禹开车。」 「阿禹还不快去。」梁祖宏当即示意梁禹,「王院长你也认识,我打给电话给王院长,等会儿你带着清若在医院直接去找王院长。」 梁禹回忆,第一时间快步走出去备车。 经过冯筱面前的时候,梁禹还嫌冯筱挡道碍事,凶了冯筱一句:「怎么还站在这儿?要是把若若咬出个好歹,看我不把你这只小畜生给宰了。」 冯锦华差不多是在场唯一一位不关心黄清若的伤势的人。 她护着冯筱:「筱筱都解释过了,阿禹你怎么回事?」 梁禹不满冯锦华:「妈你别太宠着筱筱了,筱筱都要被你宠坏了。」 这边梁沅西则以和事佬的立场说:「不用这样,你们这样小七都弄得不好意思了。小七只是被抓伤,不严重不严重,大家该干嘛还是干嘛吧,让京白带着小七先离开,去打针就可以了。」 「小七你说行吧?」梁沅西搂住黄清若的肩膀。 黄清若自然一点也不想被众星捧月,梁沅西的提议正合她的意,她点头认同。 梁沅西便将黄清若推给梁京白:「京白,照顾好妹妹。」 管乐仍旧坚持随行:「清若是女孩子,万一等下遇到什么不方便的事情,还是我也跟着能帮忙一起处理。」 梁沅西同意:「行,乐乐你跟京白都照顾小七。」 梁禹怎么可能甘心:「多我一个也不多!我的未婚妻我也一定要自己照顾!」 「……」黄清若没事也要被他们的七嘴八舌吵得心烦。 而因为谁也不让谁,所以最后的结果是,梁京白开车带着管乐和黄清若,后面随行这梁禹和栗焱。 黄清若被贵宾犬抓伤的部位,其实都没出血,就一道抓痕而已,不需要打狂犬疫苗。 黄清若也根本不想去医院、去看医生。 现在这么多人随行,她更不想去。 她也是告诉梁京白,别往医院开,回半山别墅就行。 管乐想再劝劝黄清若。 梁京白却遂了黄清若的意思。 管乐这才打消念头。 黄清若有些意外梁京白能如此简单地支持她的想法,毕竟方才梁京白的架势好像也很想送她去打疫苗。 抵达半山别墅,梁禹的车子就被梁京白强行阻隔在大铁门外面。 气得梁禹又在外面跳脚着咒骂了梁京白好一阵。 黄清若倒也没能轻轻松松地回自己的卧室。 她被梁京白带去用肥皂水清洗了十五分钟的抓痕,随即她被按在客厅的沙发里,用碘伏消毒。 帮她擦拭碘伏的人仍旧是梁京白。 无论清洗抓痕还是擦拭碘伏的时候 ,管乐都想接手,但梁京白让她歇着,说他来就可以。 管乐便自行默默地从旁打下手,要么帮忙扶高黄清若的手以方便梁京白动作,要么帮忙递碘伏和棉签棒。 栗焱则就站在边上旁观。 黄清若感觉自己现在可能成为栗焱眼中第二重要的女人——除了管乐之外,她应该是栗焱看得最严的。 好不容易黄清若结束这一切,又在梁京白和管乐的眼皮底下喝完了今日份的药,她得以回到她的房间,清净没维持多久,从三叔公家里回来的梁沅西又在管乐的陪同下来问候她的伤情。 事实上发生在黄清若身上的这点小插曲还是影响了今晚大家在三叔公家里的汇集。 黄清若一行人离开后没多久,梁沅西和其他人也散席了。 所幸梁沅西并未多加打扰黄清若,终归梁沅西摸出些黄清若的脾气,清楚黄清若喜欢清静,便仅仅简单地聊几句。 黄清若也没能马上就睡觉。 她今天的纹身膏还没有涂。 她等着梁京白再帮她涂。 既然他的做派是一定得他涂,她就不像昨晚那样多此一举。 另外黄清若也等着问清楚梁京白在三叔公等人面前提及黄薇,是揣着什么心思。 等到十点多钟,也没见梁京白有任何反应。 黄清若给梁京白发消息:【?】 梁京白没有回复。 她倒在等待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醒来是因为左侧胸腔的触感。 和刚完成纹身在他的僧寮里睡醒的那个早晨一样,她入目梁京白站在床边敞开她的胸口给她涂药的专注。 区别在于这回的时间是三更半夜。 黄清若很困,重新闭上眼睛,任由他作为,她提议:「六哥没办法亲自给我涂,就不要勉强。」 委实影响她的正常休息。 梁京白不予理会。 黄清若又记起来问:「六哥怎么进来的?」 他取了她卧室的备份钥匙……? 梁京白淡淡道:「不是你给我留的门?」 是吗?原来她没反锁?黄清若没印象了。 挣着困顿,她切入她等他的最主要目的:「提醒三叔公他们可以拿我母亲威胁我,对六哥没好处。」 可能导致她迫于无奈之下,反向投入三叔公的阵营。 还不如梁京白亲自以黄薇要挟她。 这点她在等待梁京白的过程中想明白了。 故而大概率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 第170章 取 要说梁京白是在帮黄薇提前出狱,又是特别荒谬的可能性。 黄清若琢磨不明白。 梁京白的吐字带出来的气息,落到她的脸面:「你不是想见你妈?」 黄清若再困顿,此时也因为他的回答而精神地睁开眼。 梁京白没有与她对视,仍旧专注地盯着她的纹身。 黄清若的脑筋在转动片刻后,问:「六哥的意思是,我可以拜托三叔公帮我探监我妈?」 她还是不相信,是能帮黄薇提前出狱。 要帮黄薇提前出狱,主要能帮忙的人根本不是三叔公他们,而是梁晋东的子女们。 梁晋东的子女们亲手送进监狱的人,三叔公如果帮着提前出狱,那么也太不给梁崇初等人面子。 「还是,」黄清若猜测,「六哥的话不仅仅是说给三叔公他们听的,也是说给姑姑听的?」 是的了,黄薇这个诱饵,不仅可以引诱三叔公,也可以引诱梁沅西。 彼时的情况,提起黄薇,比任何时候都更自然更合理。而且一次性给三叔公和梁沅西两人心里都丢了一颗小石子。 梁京白不答,只道:「姑姑找我聊了很久,所以今晚我这么迟。」 黄清若推断:「聊我妈?」 「差不多。」梁京白淡声告知,「大哥也参与了我和姑姑的谈话,姑姑打给大哥的视频电话。」 黄清若不免生出一丝激动:「谈话的结果是什么?」 梁京白的视线移到她的脸上。 黄清若怀疑自己可能在脸上流露出了内心的清晰。 但梁京白一句话也没说,视线又默默移回她的胸口。.q. 看起来他不愿意告诉她。 黄清若没勉强追问。 两厢沉默维持到涂完纹身膏。 见梁京白今夜没有要在她的房间里多逗留的意思,黄清若自行拢好衣服坐起来,最后说一句:「六哥的这个举动,对我是一把双刃剑。」 她在刚刚的沉默中,思绪重新顺一遍。 将黄薇从被短暂遗忘的边缘推到梁家人的眼前,能帮她见到黄薇的同时,也潜在着日后他们能用黄薇威胁她的风险。 梁京白回头瞥她:「既能见到你妈,又不想承担风险,你觉得有可能?」没可能。黄清若的认知非常地清晰。 而这个风险,一直存在。无论她见不见得到黄薇,她一直存在被以黄薇为威胁的风险。 避免不了。 取决于梁崇初什么时候对她没了耐性,不再用软手段,对她来硬招的。 或许在那之前,她先抓紧机会反利用梁崇初,来尽可能地达成她的个人愿望,不失为一种聪明的选择。 主要也是,黄清若现在被梁京白的这一推之下,不做这个选择也不行了。 第二天,黄清若中午吃过午饭,就离开半山别墅。 在她离开半山别墅之前,梁沅西并未找她亲自询问,她是否想见黄薇。 兴许梁崇初和梁沅西尚未拿定主意。 而这个周末黄清若没待到晚上更没有过夜,是早有的安排。 她和丁渭商定,今天将修复好的那件青花瓷送还到丁渭的公司里。 黄清若在周五便彻底完工了。 丁渭到外地出差,他不放心其他人,想亲自接收,并且他想请黄清若吃饭,所以干脆定在周日。 当然,丁渭不是单独请黄清若吃饭,得加上梁澍。 如果不是梁澍从中牵线搭桥,黄清若不会接下这份私活。 丁渭凌晨的红眼航班刚回来霖江,下午就 出来和黄清若、梁澍碰头,倒也精神抖擞。 黄清若久违地又来到丁渭的修复公司,旧地重游了一番。 丁渭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挖墙角,要黄清若以后如果从博物院辞职,一定首先考虑入职他的修复公司。 他承诺黄清若可以技术入股。 梁澍眼红:「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你邀我技术入股。」 丁渭揶揄:「你有什么能入股我公司的技术?」 梁澍表示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很愉快的一次约饭,黄清若吃得有些开心。 晚上黄清若在宿舍里,迎来梁京白的不知道第几次到访,感到一点煞风景。 梁京白那张表情漠然的脸,先煞的风景。 其次梁京白的讥诮,又煞风景:「勾完男人,心情不错。」 正躺在床上被他涂药膏的黄清若抬起两条手臂,圈住他低伏下来的脖颈:「勾谁?勾六哥?」 「如果是指丁渭,六哥对我的行程,未免过度了解了。」她轻轻地说,「大哥让你监视我到这种程度的?」 梁京白反诘:「所以,你承认你现在在勾引我?」 黄清若今晚还真没什么心思。明天霖江大学该开学了。她又得恢复博物院和学校两边跑的日子。 松开梁京白,她示意她的胸口:「六哥快点?」 涂完,她好睡觉。 梁京白反倒低垂下头。 曼珠沙华又如火一般烧起来。 烧了黄清若许久。 随着结痂在日常清理中的一点点自然脱落,她的纹身也越来越趋近于完美。 ——黄清若不吝啬用「完美」来形容梁京白在她身上留下的这个印记。 纹身膏自然得重新涂。 黄清若问及梁京白一件事:「管乐没有在你面前专门提起过昨天在我身上见到的痕迹和纹身?」 梁京白用一个简单到显得有些敷衍的「嗯」字回答她。 黄清若沉默。 对于管乐……或许有些事情,已然心知肚明。 双方皆心知肚明。 但只要没有明明白白地捅破,都可以装糊涂。 是聪明人的做法?抑或自欺欺人?得根据各自不同的情况来判断。 涂完之后,梁京白将他新带来的这一管子纹身膏搁到她的桌子上,顺手拿起了她桌面上的一瓶香水。 不是「冥府」,是新的一瓶。 今天黄清若新买的一瓶。 今天正好又到古玩城附近吃饭,饭后黄清若不知不觉又去逛了那家店。 看到一瓶新的香水。 梵音藏心。 第171章 进 又是一款,黄清若先被它的名字所吸引的香水。 她原本没打算买香水,只不过顺路进去店里逛一逛。 店员仍旧认得她。 并且店员大概从之前的「冥府」窥探到她在香水方面的癖好,所以介绍了新的这款给她。 黄清若在店里试过香。 同样是焚香系列,「梵音藏心」初闻非常地苦,掺杂了中药辛辣味一般的苦。 苦得好似自带大悲咒的背景音乐。 之后出现非常重的粉感。 那种粉感,并非常见的脂粉,而类似燃过的香灰,冲人满头满脸地扑过来,扑得人万念俱灰一心只想遁入空门不问红尘。 特别地丧。 偏偏它还丧得不遮不掩,丧得坦率明亮。 等一切沉寂下来之后,最终残留的便是寺庙香。 温和缭绕的平静。 如果说之前的「冥府」,黄清若沉溺在它的压抑释放过后的安稳。 现在的「梵音藏心」,黄清若则久久停留在它前面的苦与丧之中。 那种苦,令她无端回忆起僧寮燃香的夜晚所占据她身体的苦涩。 因此黄清若没听店员怎么解释香水名字的由来,自行认为,它不念「zng心」,它念g心」。 ——在店员告诉她香水的名字之前,黄清若看到「梵音藏心」四个字,脑子里首先也是默认为g心」。 现在梁京白打开香水。 黄清若不予阻止。 梁京白轻轻嗅了嗅气味,随即朝她转眸。 「难闻?」黄清若走过来。 梁京白放下香水,说:「想到有款香水很适合你。」 他的潜台词似乎是,目前的两款都不适合她?黄清若问的是另一个问题:「哪款?」 梁京白没有回答,临走前叮嘱:「记得吃药。」 吃药吃药,又是吃药。她的梦游,真的光靠吃他给的药就能好?也不知道现在治到那种程度了。黄清若觉得自己这个病人,未免太好糊弄了。 好消息是,纹身修复膏可以不用再涂了。今晚最后一次。 黄清若寻思着,如果再涂,梁京白怕是更加挤不出时间了。 他和管乐的订婚宴可越来越近了。 虽然,似乎几乎是管乐在忙。 第二天,黄清若上午在文保所工作,中午在博物院的员工食堂吃过午饭,前往霖江大学,准备下午的课程。 这学期的课程安排,周一黄清若便要给学生上专业课。 在办公室里见到管乐,黄清若有些意外。 管乐的办公桌和上学期一样,仍旧和黄清若的办公桌面对面挨一块。 两人一打上照面,管乐便关心黄清若吃过午饭没:「……我还是想找你一起吃的,又怕烦到你,所以算了。」 「吃过了。」黄清若随口应。 管乐又自行解释,她在霖江市的工作也照常,照常继续在学校里管管档案。 「否则我不成全职太太了?」管乐笑着自己调侃自己。 黄清若「嗯」一声,不予置评,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 承接上学期的课程,黄清若上的仍旧是「文物保护技术」。 差五分钟十四点的时候,黄清若前往教学楼。 时间掐得刚刚好,在上课铃声响完最后一声,黄清若进入这节课上课的教室。 学校没有硬性规定老师每节课都要点名。 黄清若也就从来不点名。 不过班上学生少,一共二十个出头 ,且既然都报了这个冷门专业的学生,心里对考古专业基本比较热爱,所以黄清若几乎没遇到学生故意逃课旷课的情况。 甚至学生有事无法来上课还会主动跟黄清若请假。 学生还是原来那群热情的学生,隔了一个寒假没见,黄清若走进教室,几个嘴甜的,大声地喊说「老师又更漂亮了~」诸如此类的话。 黄清若其实很想回应他们的热情。次次沉默以对,非常辜负这些友好的学生。 但她确实不懂得如何回应。 黄清若最后只回应了一个「嗯」字。 全班因为她的「自信」回应笑得非常开怀。 黄清若静静地等待大家开怀结束后,才正式开始上课。 没有任何铺垫。 以至于学生们笑着说:「小黄老师还和上学期一样,总是直接上硬货。」 黄清若:「……」 「小黄老师」这个称呼,是上学期临近期末时蔓延开的。 起因是学校里有其他姓「黄」的老师。 有个学生有一回在群里谈及另一位「黄老师」,大家纷纷跳出来说,看开头以为在说「咱们专业自己的黄老师」。 之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具体怎么聊的,黄清若不清楚,黄清若没有一条条翻看聊天记录的习惯。 只知道某一天起学生们都在对她的称呼前面加了个「小」字,从此她变成「小黄老师」。 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区别她和其他「黄老师」,还因为他们认为,加个「小」字,更显得和她亲昵…… 黄清若都没去纠正丁渭称呼她「小黄」,自然也不会特地去禁止学生们为她拟定的「爱称」。 课上到一半时,突然有个男生顶着奶奶灰的鸡窝头、打着呵欠、甩着外套在单侧肩膀上,无视课堂纪律,自行进入教室里。 走到最后一排空无一人的座位,他落座,趴在桌上,似继续睡觉。 黄清若:「……」 虽然她一直没点过名,但对班上的学生都有印象。 这位男生即便她没瞧见正脸,也确认她不认识。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由于他并没有怎么妨碍到她上课,所以黄清若没打算管。 其他学生明显也有些惊讶。 短暂的惊讶和交头接耳过后,班长主动给黄清若解释说,刚刚这位男生也是同学,只是上学期生病休学了。 黄清若点点头,继续上课。 可黄清若的不过问,似乎引发了那位生病休学的男生的不满。 他的鸡窝头从桌面抬起来,单手拄着脑袋,嘴里嚼着口香糖,望向黄清若:「这位老师是不是太不尽责了?连学生的名字都不问一问?」 十分年轻又出众的一张脸。 这会儿与他的眼睛隔着空气对视上,搭配他的奶奶灰发色,和他左侧耳朵闪烁银光的耳钉,黄清若感到了一股熟悉感。 最熟悉的,当属他的声音。 几点结合在一起,黄清若的心里足以生出答案。那个dj? 第172章 昂 由于黄清若没回答,男生复开口:「喂,这位姐姐,问你话呢,连学生的名字都不问一问?」 他桀骜的眉宇间敛不住的挑衅,对她也变回之前在酒吧里的称呼,似故意刺激刺激她的记忆。 黄清若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看着他说:「路昂。」 男生显然惊讶她竟然能喊出他的名字,意外地挑了挑眉尾。 黄清若则从他的反应判断,她的猜测无误。 而男生紧接着饶有兴味地追问:「我今天第一天来上课,姐姐都知道我的名字,看来我很受姐姐的关注。」 黄清若不再浪费时间在他的身上,继续上课。 她都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关注他? 记得这个名字,纯粹因为她记忆力好。 期末她录入学生的成绩时,在系统里见到有这位学生的名字罢了。 倘若不是他今天出现在教室还纠结名字不名字的,黄清若不会将这两个字从记忆的边缘拉出来。.. 男生倒没在接下去的课堂上捣乱。 相反,他非常专注——非常专注地一直盯着黄清若,嘴角始终挂着不明意味的弧度。 而今日的这堂课上,也属他的问题最多。 一开始他的问题非常小儿科,不像大三的学生,更像大一刚入学对考古一窍不通的新手。 作为老师,不能公然因为学生的问题过于简单而不予回答,但次次回答他的问题,黄清若的课程进度就被拖慢了,且影响其他学生。 故而黄清若提出,要他下课再单独问她。 这之后他提出的问题变得非常针对她的上课内容,好几个是很值得拓展开知识点的问题,仿佛他成为班上其他同学的嘴替,统统帮同学们都提前问出来了。 最终黄清若的课程进度还是被拖慢了。 甚至下课后黄清若还拖堂了五分钟。 结束课程,黄清若离开教室,发现路昂一直跟着她。 她回头问:「还有什么事?」 路昂很无辜地反问:「不是姐姐你要我下课后再单独找你问问题?」 黄清若纠正:「请称呼我‘老师。」 如果他就是带着故意的心理喊她「姐姐」的,那么他成功了,她确实会因为两个字记起他们在酒吧里的相识。 她的纠正就是希望他明确当下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路昂说:「喊‘老师多生疏?我们的关系怎么是其他同学能比的?」 「我们什么关系?」如果他想拿酒吧发生的事情来拿捏她,真是找错人了,黄清若一点不在乎自己的声誉。 不在于他到处曝光她上酒吧约人的私生活。 就算约到的人恰恰是他和她生活有交集的特殊身份的,黄清若也无所谓。 在刚认识他的时候,她可不清楚他是什么人。 只能说特别有「缘分」。 路昂嘴里的口香糖吹出一个大泡泡,吹到爆破为止,重新咬进嘴里:「这么私人的话题,适合在学校里谈?姐姐先尽到你当老师的职责,为我答疑解惑,ok?」 黄清若直接带他去了公共的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现在没几个老师,但也是有老师的,总比她和路昂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要方便。 管乐的办公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明显她已经走人。 黄清若径自坐在自己的办公椅里:「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路昂挑眉:「现在的场景,和我高中的时候,被班主任喊进办公室里训话,很像。但我现在似乎是来 请教问题的大学生,而不是被训话的高中生。」 黄清若另外搬了一张椅子在她的位置旁边给路昂。 路昂却又说:「我是大学生,不是来找老师课外辅导作业的小学生。」 黄清若撂话:「我也不是小学老师,有课外放辅导学生的义务。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我还有其他工作。」 「啧,那我只能投诉你。」路昂坐是坐下来了,「我上学期休学,缺了很多课,学校也不帮帮我。」 黄清若记起班长提及他是生病才休学的,不免打量他两眼。 到需要休学的地步,应该是挺严重的病,可他看起来非常健康。 黄清若生出一丝怀疑,怀疑他有可能装病想休学,休学在外面天天泡酒吧开机车吃喝玩乐。 「嗯,去投诉。」黄清若软硬不吃的无所谓态度。 路昂的脚在地上轻轻蹬一下,蹬得椅子随着他靠在椅背的姿势往后仰了仰,椅子的两条前腿离地:「听说了,姐姐你很有背景。」 随即他带着椅子稳稳当当地回到地面,无非衔接开始问她问题。 黄清若说只给他十分钟,就只给他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黄清若暂停道:「其他问题之后再给你解答。」 「之后是什么时候?」路昂跟着她起身,「明天姐姐上完《佛教文化》之后?」 无疑,他已经摸透了她在学校里的任教安排。黄清若说:「后天你们还有一堂专业课。」 路昂问:「到后天又只给我十分钟?」 未及黄清若回答,路昂摸出他的手机朝她晃了晃:「不如我现在加你微信,我随时可以请教。麻烦姐姐通过验证。」 黄清若查看自己的手机。 确认他是从那个考古专业的群里加她好友的。 黄清若并未通过:「有问题在群里直接问,我在群里直接解答,其他同学也能看见。」 路昂跟在黄清若后面走出教师办公室,然后发挥他腿长的优势,和黄清若并排走:「姐姐应该有和其他同学互加微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你不通过我的验证,是在介意什么?」 激将法对黄清若没用,黄清若没理他。 路昂一路随她来到学校的停车场。 黄清若准备上车的时候,路昂双手抱臂绕着她的车走一圈,说:「记住了,原来这是你的车。」 意思似乎是要继续纠缠她。 黄清若的动作一顿,问:「你究竟想怎样?」 路昂停定在她的面前,猛地朝她倾身凑近。 那晚他在酒吧,对她做过一样的动作。 区别在于彼时他戴着口罩。 现在没戴口罩的他,毫无遮掩的一张年轻又帅气的脸,猛地在她的眼睛里放大,对黄清若的视觉冲击自然而然也更大。 黄清若并未躲避。 于是也因为他没有戴口罩,他的气息刹那间也冲入她的鼻间。 第173章 总 和他这个人留给她的印象一样桀骜又放肆的气息。 即便他张口闭口称呼她「姐姐」,也丝毫没有礼貌乖巧的感觉。 路昂的脸停在离她分毫的极近的位置,说:「我今天可是专门来找姐姐的。」 黄清若:「什么事?」 路昂:「姐姐一直不来酒吧找我,我只能自己来学校找姐姐。」 黄清若认为有必要和他讲清楚:「我目前没有去酒吧的需求。」 就算有,现在知道了他是霖江大学的学生,她也不可能在酒吧里找他。 她要约人,也是约陌生人。 路昂分明猜透她的心思,勾唇道:「撒谎。你心里在想和我断绝关系。」 「我跟你之间除了授课老师和学生的关系,没有其他关系。酒吧的相识是个意外,后来我们也没发生什么。你要讲出去,就讲出去。不必再拿这件事纠缠我。」黄清若转身,径自上车,关上车门。 启动车子之前,她最后说一句:「如果你是诚心回学校上课的,我也会诚心为自己的学生答疑解惑。」 车子的后视镜照出路昂站在原地,目送她车子的离开。 黄清若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开出学校,遇到第一个红灯,黄清若停车。 等待期间,她的车窗忽地被从外面叩了叩。 黄清若应声转头,注意到她的车子旁边停了辆眼熟的黑色机车。 男人带着头盔,手刚刚收回去,面朝她,他往上推开了面罩,露出的眼睛隔着车窗玻璃注视她。 黄清若面无表情地转开脸。 不多时,绿灯亮起。 路昂开着他的机车率先开走,拐向与她准备去的博物院是相反的方向。 黄清若安了一下心。至少他没有继续跟着她。 隔天下午,黄清若在霖江大学里上公共选修课《佛教文化》。 在课堂上,又一次见到路昂。 路昂和昨天一样,又是在黄清若的课堂已经开始一会儿之后,突然走进来教室的。 昨天他的姗姗来迟不予置评,今次黄清若认为路昂是故意的。 故意打断她的课堂。 故意高调地博得全部人的注意。 黄清若只是看他一样,便继续讲课。 而她非常清楚,路昂根本不是她这节选修课上的学生。 但有学生来旁听,黄清若无权赶走学生。 即便黄清若知道,这个时间段,考古专业的学生有一堂专业课正在上。 他这是逃掉专业课来上她的课? 由于路昂的存在,黄清若的死气沉沉的课堂迎来史上的第二次「热闹」。 上学期选修《佛教文化》的学生不少,全部冲着梁京白。 这学期少了梁京白作为活招牌,几乎没有人主动选择。 现在能凑成这个课堂,全部是选修其他课没有选上,而被调剂过来的。 死气沉沉的程度相较于上学期而言,可想而知。 黄清若照例只将这门课程作为她挣工资的工具,照本宣科用ppt做「演讲式」的授课,无功无过地完成任务。 路昂却将这门课当作在上她教授的专业课一般,一直提问题。 上一回在她的这门课上这么干的人还是管乐。 路昂还跟彼时的管乐一样,坐在没有其他认坐的第一排位置。 而且大部分学生都缩在后排的位置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和第一排之间空出了至少四排的空座。 路昂直接和其他学生隔开。 乍看之下好似这个教室里只有黄清若和路昂,黄清若是给路昂一个人上课的。 管乐彼时并没有刻意刁难她的意思,纯粹有趣好玩。 路昂今次的提问,像是好奇心和求知欲作祟,黄清若只觉得他好像立志要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答不上来,作为老师丢尽颜面。 黄清若的情绪素来稳定,所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连着两节课。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路昂走上来,单只手肘靠着讲台,找她聊天:「姐姐看起来年纪轻轻,专业储备不赖。什么问题都难不倒你。」 黄清若垂眸翻阅教案,没看他:「谢谢。」 路昂说:「姐姐让我有了来学校上课的兴趣。为了来听课,我今天连午觉都没睡。」 这意思似乎,他并非逃掉专业课,而是他平时根本不来学校上课。黄清若还是中规中矩不冷不热道:「谢谢。」 「我很丑?」路昂问,「还是姐姐怕看我的脸太久,会被我的帅气迷住,才不敢看。」 黄清若:「……」 这人自信得有些膨胀了。 不过他的脸确实有些膨胀的资本。 有几位女同学已经从后排转移到前排来坐了。 第二节课开始之后,黄清若留意到女同学似乎在跟路昂搭讪。 路昂公然拿出手机,和女同学互加好友。 黄清若当作无事发生,在想他的兴趣既然到女同学身上去了,就不会再妨碍她的课程进度。 事实证明黄清若的判断出错。 路昂又好好学生般地不断对她发出提问。 他的提问并未搅乱正常的课堂秩序。 黄清若无可指摘,只能为他答疑解惑。 课程结束后,路昂和昨天一样当黄清若的跟屁虫,要求黄清若解答他的专业问题。 黄清若说:「如果你正常的课都去上,课堂的内容也许就能解答你现在的所有问题,还有其他专业比我更扎实、经验比我更丰富的老师能更好地答疑解惑。」 路昂双手插在裤兜里,走路的姿势整个吊儿郎当,还是倒着走的。 倒着走,看着她,他左耳的耳钉闪了闪银光,别有意味地勾唇:「我只喜欢上姐姐的课,其他老师讲课我听不懂。」 黄清若的内心毫无波动。 其他学生在课堂上对她的热情,都比他的话,更能在她的心湖荡开些许涟漪。 最终黄清若还是带着路昂去到公共教师办公室,依旧只给路昂十分钟的时间。 今天办公室里的老师比昨天的多。 且全是本学院的老师。 见到黄清若的身后跟着个男同学,都看了一眼。 尤其管乐:「清若,谁啊这是?」 黄清若告知:「我们专业的学生。」 其他老师因为她的回答,又多打量了路昂两眼,狐疑问是不是新生,否则怎么都没印象。 路昂自己都不吭声的,仿佛在谈论的人不是他。 黄清若只能自己再回答:「听说他休学了一个学期。」 管乐率先反应:「姓路是不是?」 第174章 波 管乐管理的档案里包括学生的资料,立马搜索了她的工作电脑,又补充:「路昂是吗?」 路昂刚刚开始就一副不爱搭理其他老师的模样,此时也无视管乐的问话。 管乐的问话倒也并非完全在问路昂本人,也是在问黄清若。 黄清若似有若无地点头,但并非点给管乐的,是点给其他等着答案的老师。 黄清若心里同时有了个新判断:路昂看来真的只是来上了她的课,而没出现在其他老师的课堂上。 否则像路昂如此醒目的一颗脑袋,不可能其他老师刚刚还都困惑的状态。 管乐则继续狐疑:「我这里怎么没查到路昂办理复学手续的记录?」 休学的学生一般要在开学前向学院提交申请,经学校同意后,报教务处批准,才能复学。 「而且路昂同学的休学期还没满。」管乐道,「当初跟学校申请的是休学一年。」 黄清若闻言也看向路昂:「你还没复学?」 还没复学的人,却来装学生,上她的课、缠着她问问题。 怪不得昨天班上的同学也奇怪路昂怎么突然出现在教室里。 被揭穿的路昂不慌不忙且不以为意道:「不就差一个手续?我明天办一办就行了。在手续办出来之前,提前回学校重新适应环境,不行吗?」 可以。但黄清若有了可以不理他的正当理由:「那就等你办完复学手续,恢复了霖江大学考古专业学生的身份,再来找我答疑解惑。」 路昂啧一声:「歧视病人,对学生不平等对待。」 他的控诉黄清若一个不认。首先,他究竟是不是病人有待确认;其次,他现在并非学校的学生。 「办完手续再说。」黄清若如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双手插兜的路昂猛地又凑近黄清若。 众目睽睽之下猛地凑近黄清若。 有一瞬间黄清若以为路昂要亲上来。 不过黄清若一如既往地淡定不动弹。 在她的不动弹中,路昂的脸和她的脸交错,凑在她的耳畔,戏谑:「这样真不可爱,姐姐。」 他的脸稍稍侧向她,说话呼出的气息全喷到她的耳朵上。 拂动她发丝的,全是他之前嚼的口香糖的清凉感。 约莫两秒,路昂重新站直身体。 「行,我去办手续。」他耸耸肩,「我不介意为了你,再来上这个破学。」 撂完话,路昂大步离开教师办公室。 已足以令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瞧了一桩暧昧的八卦。 黄清若作为当事人,事不关己地收拾自己的帆布包。 管乐的视线从门口收回来,隔着相挨的办公桌,倾过来身体,笑着打趣:「清若,这弟弟是你的新桃花?」 「不认识。」黄清若随口道,背上帆布包走人。 虽然已经四点多钟,距离文保所平日正常的下班时间没剩多久,黄清若还是又回了博物院。 她提前下班回宿舍也没事情做。 她的人生似乎摆脱不了乏善可陈。 虽然她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般热爱文物,她甚至对文物冷冰冰毫无感情,顶多算不上厌恶。 但她不修文物,也没其他事情可以打发时间。 而她一旦开始修文物,还是往往容易沉浸其中。 回到文保所工作的这段时间,除了一到饭点,基本都是蒙汝菡会提醒她吃饭或者喊她一起吃饭,还有就是蒙汝菡如果碰到她在修复室里待太久,也会喊她下班。 蒙汝菡喊她下班的方式其实也就是喊她一起吃晚 饭。 不过有时候黄清若跟她一起吃过晚饭,还会重新回到修复室。 这两天晚上不用掐点回宿舍等梁京白来给她涂纹身修复膏。 昨晚黄清若就是忘了不用涂药,回去后空闲时间变得太多,有些无聊。 故而今晚黄清若晚饭后选择重回修复室。 九点钟,黄清若从文保所所在的门离开博物院,冷不防在门口再次简单路昂。 路昂坐在他的庞然机车上面,吐槽道:「喂,你再不出来,明天霖江市的早报会有一条帅气男大学生冻死在霖江博物院的新闻。」 黄清若无语于他的言行:「谁让你在这里的?」 从昨天她就没有意外这家伙如何得知她在霖江大学里当老师,毕竟如今信息时代,他既知道她长什么样又知道她的宿舍所在,要查她说难不难。 但鉴于说简单也不简单,侧面表明这家伙挺有查人的手段。 至少得有钱,才能找到信息渠道。 当然,看他玩的机车,就价格不菲。 他的做派很像哪个有钱人家无所事事的小少爷。 路昂挑眉:「啧,姐姐你很不礼貌。」 说话间,路昂的两条长腿已从机车上垮下来。 带着粉色的头盔,他来到黄清若的面前,将头盔罩到黄清若的脑袋上:「走吧,送你回宿舍。」 黄清若从怔怔然之中回神,后退一步,躲避他要帮她系头盔的手,并摘掉头盔,还给他:「谢了。我自己可以走。」 说走,她就要走。 路昂挡住她的去路。 黄清若的神情不客气地冷下来:「让开。我报警了。」 路昂疑似轻嗤一声。 他问:「确定以后都不约人了你?」 黄清若自然不会轻易把自己的路堵死。 她和梁京白都能演变成如今奇奇怪怪不伦不类的关系,令她觉得,或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黄清若可以明确地回答他:「不可能约你的。」 「看来我去学校找你是个错误。」路昂勾唇,「我以为你应该是个不介意世俗的人。结果知道我休学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你就不理我了。」 黄清若淡淡道:「抱歉,在这之前,我就已经不理你了。」 路昂斜挑眉,顷刻,他朝她伸出他带满金属戒指的手:「既然如此,东西还我。」 黄清若费解:「什么?」 路昂说:「你那晚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就还什么。」 黄清若了然。无非两样。一样被他冒充成助性药物的维生素片,一样是套。 她当即走去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盒套。 她不做亏本生意,并未一整盒给他。走出来后,黄清若只拆出其中的一包,递到路昂的面前:「拿好。维生素片等走到前面的药店,再买了还你。」 同一时刻,黄清若的视野范围内,出现了梁京白的身影。 第175章 别 1700钻加更 梁京白站在马路对面,文保所的那个侧门出入口。 他能来文保所干什么?黄清若想不出来。 能想到的仅仅,他应该又是去她宿舍没见到她人,所以找来文保所。 光线的缘故,黄清若瞧不清楚梁京白的具体神色。 只觉得梁京白的视线仿若化作实物,隔着马路她也能感受到冷冰冰。 比此时此刻的气温还低几分。 路昂的两根手指正夹住东西,说:「我要我原来的那个。」 他注意到了她此刻的聚焦并不在他的身上,所以循向望了过去,也瞧见了梁京白。 同时他嘴里继续道:「你该不会已经拿着我的东西,和别的男人用了?」 黄清若的目光从「别的男人」凝回路昂的脸上。 收回她递东西的手,平平道:「爱要不要。」 没管梁京白也没管路昂,黄清若径自迈步沿着街道前行。 路昂跟在黄清若后面:「所以你就是已经用掉我的东西了?」 用是没用。但哪里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那么小的一个东西,时间又过去那么久了。总归很无聊的问题,她认为没必要回答他。 黄清若采取她认为眼下最合理的应对方式:装聋作哑。 等走到药店门口,她发现药店已经关门。 黄清若才复开口:「明天我买了还你。」 路昂兴味道:「明天要和我见面的意思?」他的理解能力不能说错误,但过度了些。黄清若重新说:「明天学校里还你。」 话落,黄清若记起,他已经被揭穿现在根本算不上霖江大学的学生。故而明天的课堂上不会见到他。 路昂却勾着唇又理解为:「明白了,姐姐要我明天去上课。」 自然不是。他上不上课,与她无关。黄清若打算改口。 但发现好像无论怎么改口,确实都像约他明天见面的意思。 路昂自顾自一锤定音:「好的姐姐,明天学校见~」 黄清若:「……」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看他的路线是折返回去开他的机车。 黄清若倒听见他同伴们的动静了。 好几辆机车汇集在一起的轰隆隆的引擎声,就回荡在附近。. 回荡的引擎声中,黄清若注视着梁京白横穿马路,来到她的跟前。 「六哥。」她自认为很懂礼貌,「又来观看纹身?」 梁京白没回答她。 路昂这时候开着机车从路上疾驰而过。 像在跟她打招呼,还闪了两下灯。 黄清若自然而然地瞥了一眼。 而她敛回瞥的这一眼,察觉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的梁京白此时此刻的那双清薄的眸子,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两分。 梁京白的嘴边亦浮出一丝讥诮。 黄清若的脑子条件反射般地从他的这分讥诮中预感到他要说的话。 她先发制人道:「又被六哥撞见我勾男人的现场了。」 随即黄清若将方才剩余的那盒东西塞入他的手里:「如果我现在勾六哥,六哥接受不接受?」 梁京白顺着他的这分讥诮问:「把在其他男人那里没用完的东西,在我这里接着用?」 黄清若不禁想到刚刚路昂的那句「拿着我的东西,和别的男人用了」。 话术不同,但都暴露出了身为男人的在意。 路昂的口吻更接近于玩味,好像她如果真那么做了,那就那么做了。 梁京白的语气则明显流露出嫌恶,好 像他有洁癖,不捡别人剩的,也不与他人共享。 黄清若便指着之前的便利店:「六哥想买新的,也可以。可我不想浪费我的钱。六哥亲自去买?」 梁京白把东西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率先走开。 黄清若考虑了一秒钟要不要捡出来。 毕竟丢掉非常浪费。 对她来讲,这属于没必要的支出。或许为了省下这笔支出,她也不该有生活。 最终黄清若还是没捡。 梁京白的走开并未离开,而是朝她的宿舍方向走。 黄清若和他同路,变得好似她成为他的跟屁虫。 她想加快步子绕到他前头去。 梁京白的腿比她长,拥有先天优势。 黄清若打消自讨苦吃的念头。跟屁虫就跟屁虫。 会在宿舍楼下见到管乐和栗焱,是黄清若万万没想到的。 「清若,阿京~」管乐刚刚抵达的样子,挥挥手,朝他们迎过来。 黄清若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梁京白,心想难道他们夫妻俩是一起来的。 入目的是梁京白的身形微微一滞。 黄清若恍然有了答案。 管乐的神色非常地正常,仿佛一点也不觉得这个时间点见到梁京白出现在黄清若这儿有任何不妥。 挽住梁京白的臂弯,管乐还问梁京白:「是不是来找清若回家去住的?」 转头管乐又对黄清若说:「清若,姑姑每天念叨你,我和阿京订婚之后,姑姑就回米国,没剩几天,你要不还是回家住,多点时间陪姑姑?下一次不知道又得几年才能见。」 「嗯。」黄清若敷衍地应了这么个字音,径自上楼。 梁京白拂开管乐的手臂:「我和小七讲两句话。」 管乐想跟着:「我陪你上去呗。」 「不用,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儿。」梁京白的口吻甚至是温和的。 完全挑不出毛病的日常面对管乐时一贯的温和。 仿佛梁京白是圣人的脾气,永远不会对人恼火、对人发飙,诸如此类的任何负面情绪。 以前梁京白也是如此对待管乐的。 没有变化。 管乐却不似以前那样,认为这样的梁京白是待她好。 她笑着,听从梁京白的安排和交待:「好,我在这里等你。」 梁京白指了指她的车子:「进车里等。天冷。」 「没关系。」管乐嫣嫣然,眼神里盛满殷切的希望,「难道你不是一会儿就讲完下来吗?」 梁京白不置与否:「就算一会儿就讲完下来,你站这里也是冷。」 管乐颇为俏皮地眨眨眼:「不想我冷,那你就快点讲完快点下来啊。」 梁京白转身上楼。 管乐定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 不瞬,栗焱的身形亘过来,亘在管乐的面前,让管乐先上车等。 栗焱这当然不是听从梁京白的话,而是栗焱认为梁京白的提醒有道理。 管乐端起大小姐脾气:「你只是保镖,轮不到你命令我。」 「得罪了,大小姐。」栗焱又直接扛起管乐,将她往车子里塞。 第176章 毗 管乐怒骂栗焱的声音,黄清若在楼上都听见了。 宿舍楼是老房子,隔音效果一般,而且还有回声的效果。 她心里正纳罕,怎么管乐在楼下和梁京白在一起,还冲栗焱发起脾气。 很快她宿舍的门便被叩响。 通过猫眼看到站在外面的梁京白,黄清若的心里有了答案。 她打开门,想问梁京白,是不是非得这样当着管乐的面来单独见她。 话没出口,她猛地被梁京白往里推搡。 门被梁京白的脚踢关。 眨眼的功夫,黄清若就被梁京白抓进卫生间里。 他站在她的身后,掌控着她的脑袋,迫使她抬头盯着镜子里照出的她。 他扒拉开了她的纹身,现在冰凉的手指带着他腕间的佛珠正戳在上面。 梁京白的面色异常地冷寂:「那天纹身之前我怎么告诉你的?」 看起来他是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但黄清若拿不准他的气点在哪里。 她在镜子里迎视他,眼神丝毫不怵,话也不软:「六哥讲过那么多话,我蠢得很,不懂六哥指的是哪句。」 梁京白顶着她的腰,将她的头又往后仰了些:「印记的意思是什么?」 他的东西。黄清若想到这四个字。 他的东西要打上他的印记——他的原话。 「所以?」黄清若问。他的东西不允许其他人染指? 梁京白的嗓音如浮冰飘在她耳朵后面:「一边跟姑姑说,你对找对象没兴趣,一边却和学生不清不楚。你想让大哥把你嫁出去,不妨直接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否则梁崇初发现她的话和她的行为对不上,将质疑梁京白这个负责监视她的人的能力?黄清若明白了,还有这方面的原因。 梁京白又补一句:「想要男人,就乖乖配合我。你就算现在到外面去找男人,也不能随心所欲。那么喜欢吃药,我就给你多开几副。别再给我找麻烦。我不是非要二叔公的东西不可。但不会希望你妈永远出不来。」 又拿黄薇威胁她……虽然暂时还是有效的,但黄清若不介意提醒他:「六哥,所有的东西,都是有个极限的。之前的烟盒重要性有极限,现在我妈的重要性也一样有极限。」 梁京白嘲讽:「那你妈真是有个孝顺的女儿。」 「阿京。」管乐的敲门声传来。 黄清若试图捋开梁京白的手:「六哥,你的极限也到了,该出去了。」 梁京白却是一低头,充满凉意的嘴唇落在她的颈侧。 黄清若禁不住地颤抖。 - 「阿京。」管乐锲而不舍地敲着门。 不知道敲了多久。 门打开。 梁京白从里面出来,替黄清若关上门,然后对管乐说:「走。」 他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没有立马来应门。 管乐也没问,开开心心地挽住梁京白的臂弯,跟着他一起下楼,谈论起白天在教师办公室里目睹黄清若的新桃花。 梁京白并未打断她,她讲什么,他好像都很耐心地听。 管乐也不坐栗焱的车了,而是坐到梁京白的副驾里。 一路回到半山别墅。 梁沅西喊他们一起吃宵夜。 梁京白说要进禅房完成今天的功课,还有一些经文没抄完。 梁沅西替管乐感到委屈:「京白啊,你难道想连到时候结婚都不给自己放假?」 梁京白回答:「姑姑,与佛结缘,开启了我新的人生,我的生活一直如 此,以后应该一辈子也会这样。能成为我的妻子的人,在结婚之前,应该已经了解我的状况,能够接受我的生活、理解我的自律。」 他虽然是跟梁沅西说的,但字字句句都入了管乐的耳朵。 管乐笑道:「那是自然。我喜欢的就是阿京原本的样子,阿京你尽管维持你原来的生活,不要因为我而改变、变得不舒服。如果令你的生活变得不舒服,我恐怕也得变成你讨厌的人了。」 「乐乐你知书达理得我都要心疼了。」梁沅西拍拍管乐的手背,继而转向梁京白,「京白,你娶了个好太太。可婚姻是两个人的生活,否则也用不着有婚姻了。不管怎样,你的生活还是应该适当做些调整。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个道理你肯定也是懂的。」 管乐维护梁京白:「姑姑,你别怪阿京。」 梁沅西笑起来:「我这就是怪阿京了?」 管乐弯唇,靠住梁京白的手臂:「嗯,姑姑就是在怪阿京了。我觉得阿京已经做得很好了,最近要订婚,他如果没有因为我做出调整,就不会每天寺庙和家里来回奔波。我都替他觉得累。」 梁京白应和方才梁沅西的话:「我明白,姑姑。」 紧接着管乐陪梁沅西吃宵夜。 梁京白照常去禅房。 他摸出手机,看到一条回复过来的消息:【已办妥】 - 黄清若都已经想好,如果路昂再出现在她的课堂上,她将启动学校的保安,将这个不是学生的人请出学校。 她相信这才一个晚上,路昂不可能已经办理完复学手续。 然而第二天黄清若并没有见到路昂的踪影。 不仅没有再课堂上见着路昂,她下课后也没见路昂来找她要东西。 亏得黄清若还信守承诺,来学校之前特地先到药店买了瓶维生素片。 倘若可以,黄清若只想买一片。 奈何和昨晚的那盒计生用品一样,不单卖。 黄清若只能自己也顺便补充点维生素。 在教师办公室外面,她意外见到梁禹。 梁禹和管乐都砸外面。 管乐率先和黄清若打招呼。 黄清若佩服管乐,没几天要订婚了,每天还能抽出空来学校上一会儿的班。 「清若,」管乐快一步上前来,压低声跟黄清若说,「梁少爷又是掐你桃花来的。」 黄清若一时没懂什么意思。 直到梁禹也过来她的面前:「若若,虽然你因为对我的一些误会,暂时不想和我完成婚约,但我告诉过你,除了我,你不可能再嫁给其他人。」 「所以对那些图谋不轨的男人,你如果不不好意思劝退他们,那就由我来亲自动手。」 「你放心,我没有像之前对付姓丁的一样,对付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只是经过学校的审查,发现这个学生休学期间在校外有违法的记录,学校有权利开除这个学生的学籍。」 第177章 偷 「省得这种学生以后败坏了学校的声誉。我们霖江大学不愁生源的。」 「我听说这学生本来也不学好,没休学的时候也没怎么来学校上课。既然如此,学校更没必要留着他。」 「而且他身体不好吧?有病就好好去医院治病。还回学校里上课,万一死在学校里,遇上故意讹人的父母来学校里闹,要求学校承担责任,又是一场麻烦的纠纷。」 梁禹表现出完全为她和学校考虑的态度。 黄清若只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管乐告诉你的?还是你在我身边安插了跟你通风报信的眼线?」 「清若……」管乐流露无奈、失望又受伤的表情,「跟我没关系。」 梁禹冷哼道:「若若,你看你,对我的认识不够,也未免太小瞧我了。就我们梁家每年送进霖江大学的钱,要说梁家能做主霖江大学都不为过。」 「为了讨好我而主动跟我提及你的人一抓一大把。别说在霖江大学,博物院里也有。你在工作中有没有受欺负我一清二楚。」 「所以你看,有事情尽管来找我帮忙。你该有女主人的意识了。」 「……」黄清若从不怀疑自己的一举一动不仅被梁崇初,还被三叔公、梁祖宏关注着。 毕竟之前她接私活也被三叔公了解得一清二楚。 但现在算是听梁禹亲口承认。 梁禹并非因为什么事情来调查她最近的动向才调查到的,而似乎快等同于监视了? 学校里人人都是梁禹的眼睛? 什么单纯干净的校园环境,完全是她的错觉? 关注她和监视她,意义存在很大的不同。此前黄清若以为,只有梁京白在监视她。 她还猜测梁京白监视她的同时,会不会为了让三叔公他们不对等地获取信息,而从中干扰三叔公对她的关注。 目前看来,她将梁京白想象得能耐了些……? 结果梁京白和梁禹获取信息的速度都差不多。 其实虽然她和梁京白如今似乎很亲密,她都被梁京白划分为他的东西了。 但她对梁京白的底细,并没有多多少。 大概梁禹以为她会和之前丁渭的事情一样在意,所以梁禹在等她的反应。 黄清若给的反应则是无所谓:「嗯,开除学籍就开除学籍,不用专门来告诉我,本来我和那个学生也没什么关系。」 她进去办公室放了东西,便准备照例前往文保所。 今次黄清若的授课安排在上午的3、4两节,结束的这个时间刚刚好是午休。 梁禹过来也是为了能和黄清若共进午餐的。 管乐在梁禹对黄清若发出邀请后,帮黄清若拒绝梁禹道:「今天姑姑过来,清若要跟我一起和姑姑吃饭,梁少爷你另外机会吧。」 梁沅西要过来……?黄清若事先没接到通知。 梁禹说,既然梁沅西过来,他肯定得请客,他想和她们一起。 管乐又拒绝道:「梁少爷,我们女人的局,你就别掺和了,想和姑姑吃饭你自己另外约。过两天就是我和阿京的订婚,我们还有点女人之间的私密话题要讨论。」 如果是这样,黄清若要推托。 不过这个推托怎么也能等梁禹走之后再推托。 梁沅西果不其然来学校了。 管乐接到梁沅西的电话就带黄清若去跟梁沅西汇合。 梁禹硬是也跟过去,跟梁沅西打招呼,顺便跟梁沅西当面提出和她们一起吃饭。 梁沅西用和管乐的理由婉拒了梁禹。 梁禹自然遂长辈的意。 即便梁禹心里头门儿清,梁沅西就是不希望黄清若和他多接触、不想黄清若和他结婚。 梁禹一离开,黄清若就说今天工作日,她下午还要回文保所工作。 梁沅西说不会耽误她,中午一起在霖江大学吃个饭而已。 既然如此,黄清若不介意作陪。 梁沅西也确实说到做到,三人在教职工食堂低调地吃完饭,又陪梁沅西在学校里散了会儿步,梁沅西便放走黄清若。 「我可是立志要做个和你们年轻人能玩到一起的长辈,不想给你们带去太大的压力。去吧,不识相地惹你厌烦可不是姑姑想要的结果。」 「姑姑就是来看看你的工作环境。文保所之前看过了,这不霖江大学还没看过?我以前也是这里的学生,顺便故地重游。」 梁沅西曾经的成绩倒是能上比霖江大学更好的学校,但梁沅西还是选择离家里近点的地方。 也更方便。 总归梁沅西日后也要帮衬家里的生意。 后来梁沅西又读了在职ba。 不过梁沅西最后还是补充一句:「晚上回家吃饭吧?姑姑在家里停留的日子,倒计时了,怪不舍你们的。看一天少一天。」 黄清若给梁沅西面子,同意了。 说实话,黄清若的另一层考虑是,路昂会不会又来文保所或者宿舍找她? 她目前对路昂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路昂这人什么性格,万一他因为今天被开除学籍的事情伙同他的那些机车朋友们来报复她,她该如何应对? 先避避两天的风头。 黄清若不是怂,是怕麻烦。 相比之下,她暂时选择多接受两天和管乐共同生活在半山别墅里。 事实上,下午黄清若便发现,路昂在找她。 她从修复室里出来,换回自己衣服后,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看到路昂又尝试加她的微信。 验证消息有好几条。 最初路昂在验证消息里说:【姐姐,通过一下】 后来路昂说:【喂,你让学校把我开除学籍了,就躲着我?】 最后路昂说:【不通过是吧?】 黄清若确实是刚看到,想通过也通过不了。 但他的留言内容十分不好惹的样子,黄清若坚定了不通过的决心。 尤其黄清若发现,路昂还在考古专业的学生微信群里公然@过她。 在他连发数条的好友验证她毫无反应之后,路昂在群里@她说:【麻烦姐姐把拿走了的我的心,还给我】黄清若无语至极。 不过他消息发在群里之后,就被班长踢出群了。 班长还跟黄清若道歉,道歉忘记将非本专业的同学清理出群,希望没骚扰到她。 所幸,黄清若从文保所下班的时候,没遇到路昂和路昂的机车来围追堵截她。 她顺利回到半山别墅。 第178章 超 1800钻加更 晚餐只有黄清若跟梁沅西、管乐一起吃。 梁京白得迟些才回来。 黄清若掂量着,梁京白平时先去她的宿舍再回半山别墅,也确实得八、九点钟。 饭间,通过梁沅西和管乐的交谈,黄清若得知,管乐的父亲和继母,明天会来霖江。 梁沅西在准备明天招待管乐的父母。 梁沅西希望明天家里人都到场,所以让黄清若能不能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黄清若认为自己在场不合适。 「清若,这你可就想多了。有什么不合适的?」管乐笑道,「你不仅是阿京的妹妹,还是我的好朋友。以前你见过我爸的不是吗?我爸还记得你的~」 黄清若确实曾经见过管父。 就一次。 在梁家的一次商务宴会上面。 梁家彼时经常邀请他们父女俩,但管父一般都以各种理由拒绝,本人只出席过一次。 管乐则挺经常接受邀请,被梁家认为管乐代表着管父,管父因为身份和职务,不方便过多出现在此类场合中,所以授意管乐。 黄清若最初也以为如此,后来明白,梁家一群人完全想多了,管家根本不屑和梁家有交集。纯粹是管乐为了多见见梁京白的个人行为。 曾经管乐亲口告诉过黄清若,管父还不喜欢管乐和梁家走得近,管乐不听话罢了。 另外,那会儿管乐还没有继母。 现在黄清若得知,管乐的父亲前两年退休了,退休后也多了个伴,即管乐的继母。 管乐的继母并非外人,也是管乐的小姨。 「去吧,不能落你一个人在家里吃饭。」梁沅西说服道,「你不喜欢社交就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吃东西。乐乐那边两位亲人,你哥这边也两位亲人,对称,小七你说是不是?」 黄清若垂眸想:管乐那边两位亲人,是真的亲人;梁京白这边,全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家庭成员。 九点多钟,黄清若在备课的时候,梁京白来找她。 端着药来找她的。 特别名正言顺。 喝完药,黄清若主动问:「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脱给六哥看纹身?」 梁京白说:「这么喜欢脱,就脱。」 黄清若看回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那我就不脱了。」 屏幕上模糊地映出梁京白立于她身后的影子:「你可以换个新电脑。」 虽然听得出来,他是切换了新话题,但黄清若故意将前后话语衔接起来,问:「新电脑是我脱给六哥看纹身的报酬?」 梁京白的左手从后面伸到前面来、伸到黄清若的左侧胸腔处,隔着她的睡衣布料,覆在纹身的位置上面:「我的东西,我想看就看,不需要报酬。」 「六哥也应该让我想看就看。」黄清若侧头,「六哥那晚回答我,我拿你当什么人,我就是你的什么人。既然是相对的,我成了六哥的东西,反过来,六哥也就成了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梁京白单拎出这四个字眼于唇齿间咀嚼。 听不出他的具体情绪。 但黄清若猜测他应该不会喜欢被形容成「东西」。 不像她,她的接受度大,「东西」两个字打在她的身上,她的内心毫无波动。 她内心稍稍有些涟漪的点,其实在「我的」两个字。 当然,她不属于任何人,她就是她自己。 只是「我的」两个字,显得她和梁京白的关系更进一步,别具亲密感。 黄清若根据自己的猜测又说:「六哥即便不喜欢被形容成‘东西 ,也没办法,你这个‘人即将属于管乐。」 梁京白的手转而摸到黄清若的下颌处。 但也他也没干什么,就是停在她的下颌,一声不吭。 黄清若表示:「六哥你妨碍到我工作了。」 梁京白瞥过她电脑屏幕上刚刚点开的考古专业微信群:「被学生在群里当众表白的感觉如何?」 「……」黄清若的后背蹿起一阵冷寒。 安静两秒,她问:「六哥怎么不直接在我身上安装个监控摄像头?」 梁京白不答,继续说他的话:「那个学生私下一定加过你的微信。」 这句透露出是他的推断。否则黄清若要怀疑,会不会自己的手机也被梁京白监控着。 指着她在电脑上登录的微信界面,黄清若示意:「六哥要检查我的通讯录?」 当初她和丁渭接触,梁京白也警告过她,可也没现在干涉得多。 他是觉得她已经被他划入他的东西了,他能指手划脚的地方也更多了? 梁京白没检查。 他从他的衣兜里掏出一瓶东西,放在她的桌子上。 一个淡黄色的玻璃瓶。 目测是香水瓶。 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香水瓶。 似乎是那种专门买来装香水的瓶子。 黄清若记起之前他说,有另一款香水更适合她。 所以就是他眼下展示出的这款? 黄清若拿起来,打开瓶口,很随意地往空气中喷了喷。 味道很难具体形容。 好像治风湿骨病的膏药味。 又好像一颗带着焚香的大话梅的味。 以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气中残留着她方才喝的中药,她也很有闻到中药的感觉。虽然似乎和冥府、梵音藏心一样,都带焚香,但比起那两款,一般人可能更接受不了。 她也不明白怎么就更适合她了。 黄清若转头,仰面,问:「什么香水?」 梁京白垂着眼帘,注视她,薄唇轻吐:「孤女。」 黄清若:「……」 行,原来更适合她的原因,并非香水的味道,而是香水的名字。 黄薇在监狱里,她一个人,四舍五入等于没有父母和亲友,确实是个孤女。 「阿京?你在吗?」管乐的声音传进来,「清若~阿京是不是在你这儿?」 之前管乐还只是找她,再顺便问一问见没见过梁京白。如今就进化成,管乐来敲她的门直接问梁京白在不在。 梁京白十分淡定地端起她喝完中药的空碗,走去应门。 管乐展颜:「阿京,你果然在这儿。」 梁京白点点头:「嗯。」 管乐接过他手里的碗:「交给佣人就行了。我爸和我小姨明天不是要来?我还有点事得再跟你说一说~」 她将碗交给跟到二楼站在楼梯口等着的栗焱。 她自己则挽着梁京白的手臂走向梁京白的卧室,离开前还从门口跟黄清若打招呼:「晚安清若~」 第179章 孤 管乐没忘记顺手帮她带上房门。 黄清若自己还是起身走过去,反锁。 今晚她回到半山别墅,发现梁京白的房门比之前有个很大的变化:贴了个大红喜字。 估摸着梁京白的卧室里可能也贴了不少配套的「囍」字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装饰品。 毕竟过两天,那就不是梁京白一个人的卧室了,而是他和管乐的婚房。 黄清若在饭桌上也听说了,梁京白的意思是不额外准备他和管乐的新房,还是就住在半山别墅里。嫁夫随夫的管乐永远同意梁京白的决定。 折返回桌子前,黄清若重新拿起那瓶名叫「孤女」的香水。 刚刚忘记问梁京白,这香水该不会是他自己做的? 黄清若凑近到喷头仔细再嗅了嗅。 或许她也能做出来…… 她从前本来就是理科生,干文物修复之后,更是很多方面的知识都得了解和学习。 譬如不少的情况下,找不到直接能用来修复物件的材料。这个时候就要根据修复师解析出来的文物的取材,来自制修复材料,以达到最佳的修复效果。 丁渭的修复公司里的浓重的化学药物的味道,除了来源于青铜器等修复室的修复用品,也来源于这一点。 黄清若嗅着着香水的味道,认为她拿点去核的溜溜梅洒一点碱面放到烧瓶里加热最后蒸馏冷凝后装瓶,估计也能制作出差不多的香。 当然,她还原的这个制作重点在于那个大话梅味儿。她对其中的这个味儿最有印象。 因为她很容易记起之前梁京白往她嘴里塞的话梅糖。 唯一一次,她喝中药,梁京白给她糖吃。 香水之中,梁京白必然还添加了其他原料,而且她怀疑真的含有中药,才能形成现在这般……令人迷惑的味道。 「孤女」这个名字非常地贴切——喷了这种一般人接受不了的怪异味道,别人恐怕都得远离她,她不是孤女,也得因为无人靠近她而成为孤女。 黄清若有理由怀疑,或许梁京白还确实有利用香水来孤立她的目的——她是他的东西,别人离她越远,越无法染指她,越是遂他的心意。 放下香水、盖起盖子,黄清若又必须得承认,她接受得了这种味道,非但不排斥,还有点喜欢。 喜欢味道,也喜欢它的名字。 她本身就不喜欢和人社交,喜欢独来独往,别人如果能因为她的怪异香水气味远离她,她倒也落个清净。 大概率不会再有类似路昂的桃花。 入睡之前,思绪已然混沌成浆糊的黄清若迷迷蒙蒙地想:她如果是孤女,梁京白得是孤男…… 隔天早上,黄清若就用上这款「孤女」。 导致她从下楼吃早饭开始,都有人好奇她喷了什么香水。 梁沅西和管乐问她的时候,梁京白也在场。 四人都在餐桌上共进早餐。 管乐还嫁夫随夫,跟着梁京白一块吃斋。 黄清若当着梁京白的面,回答梁沅西和管乐,就是街边小店随便买的一款三无产品,喷着玩的。 「孤女」的留香时间还挺长的,她去到博物院,但凡和她擦身而过的同事都得因为香水的气味多瞧她一眼。 到中午在食堂吃饭,还有味道。 蒙汝菡也好奇是哪款香水。 黄清若用了同样的说辞。 蒙汝菡评价,香水的味道和她非常是适配:「……感觉也就师姐能驾驭这个气味。出现在其他人身上都非常地不合理。我还以为是师姐你找调香师专门为你定制的香水。」 黄清若心道:如果确实是梁京白自己做的,那确实算作专门为她定制的。 和蒙汝菡从食堂回文保所的时候,同事告诉黄清若,有人找她。 黄清若问是什么人,同事表示不清楚。 以这种方式来找她的人,必然不是梁家的人。 黄清若首先想到的是路昂。 但总得去确认,万一是其他什么人。 蒙汝菡要陪黄清若一块去。 黄清若没拒绝。 找她的人是通过前面的博物院找她的。 黄清若见到的并非路昂,不过男人手里抱着个机车的安全头盔,问她路昂人在哪里。 目测是跟路昂一伙开机车的朋友。 黄清若说:「你找错人了。我不认识路昂。不清楚他在哪里。」 深层次的「认识」,她和路昂确实不认识。 男人不相信:「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昨晚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在你宿舍楼下等你,早上就和我们联系不上了。」 昨晚路昂在等她?黄清若一无所知:「抱歉,我这两天不住宿舍。你们如果是他的朋友,应该知道我和他不熟。」 她没再管,带着蒙汝菡回后面的文保所。 路上黄清若询问蒙汝菡,昨晚见没见过之前的那个开机车的dj。 蒙汝菡说,昨晚她确实有听见机车的轰鸣又在宿舍附近和宿舍楼底下飙过,但蒙汝菡没有到窗户张望,所以不清楚dj有没有等在过下面。 黄清若思虑。倘若路昂确实是因为她失踪了,那么是梁禹干的,还是梁京白干的? ——她倾向梁京白干的。 以梁禹的行事作风,干出这种事之后,大概率要到她面前来说道。 昨天梁禹把路昂开除学籍之后,不就向她「邀功」? 傍晚,黄清若提前一个小时离开修复室。 发现她的手机有好几通未接电话,全是一样的座机号码。 黄清若没有回拨陌生号码的习惯。 待她启动车子没多久,同样的座机号码又打过来,黄清若才接起。 打电话的竟然是警局。 警官问她是不是路昂的姐姐。 「……?」黄清若一时之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紧接着警官让她这个当姐姐的去警局里交罚款把弟弟带走,说路昂因为违法交通规则被拘在警局里一晚上了。 警官要他联系家人朋友,他给了警官这个手机号码,声称号码的主人是他姐姐。 黄清若:「……」 什么乱七八糟的…… 路昂讹上她了…… 挂下警官的电话,黄清若继续开车行驶了五分钟,最终决定调转方向,前往警局。 抵达警局,黄清若和警官表明来意。 警官问她确认:「你是路昂的姐姐?」 黄清若暂且认下这个身份。 警官登记了她的身份证,又按流程办了手续,她见到了路昂。 第180章 精 尽管被拘留在警局里,路昂也跟个大少爷一样。 和他关在一起的人都窝着睡觉,他虽然闭着眼睛像也在睡觉的样子,但他双手抱臂保持着坐姿。 他身上的黑色铆钉皮衣都有些脏了。 奶奶灰的头发倒挺整齐,不像在霖江大学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刚睡起的鸡窝头。 警官喊了路昂的名字,说家里人来接他出去了。 路昂睁开眼,瞧见是黄清若,目光和表情均流露出得意:「姐姐啊……」 拖长的尾音,格外地意味深长,格外地耐人寻味。 黄清若面无表情地先出了警局。 这个时候已经快到和梁沅西他们约定的吃饭时间。 梁沅西打电话过来,问她人在哪儿了,别忘记今晚要吃饭吧。 黄清若回复临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她再过去已经迟了,场面不太好看,所以干脆不过去。 梁沅西费解:「怎么会突然有事?梁冕交待给你新工作了?」 「不是。」考虑到之后梁沅西多半会清楚她这会儿在干什么,黄清若也就不撒谎了,「学生的事情。我回头再跟姑姑解释。姑姑你先忙。」 梁沅西确实没办法花太多时间来跟黄清若再讲,要招待管乐的父亲和小姨,只能先作罢。 黄清若的小心思也算得逞了。.. 她转来警局,与其说是她为了路昂,莫若说是为了她自己。 路昂和丁渭不一样。 当初丁渭对黄清若具有一点威胁性,原因在于丁渭是梁澍的朋友,并且她在丁渭的修复公司里借地方干私活,丁渭对她也有一定的照顾。 所以黄清若会在意自己有没有连累丁渭,并尽可能地补偿。 但路昂,仅仅是黄清若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路昂如今的遭遇,被开除学籍什么的,虽然也是因为靠近她,但是路昂自找的,黄清若无需负责任。 即便路昂目前为止没有对她干出过分的事情,最多算作正常的可能想追求她的一个男人,某种程度上来讲有些无辜。 也与黄清若无关。 黄清若对路昂没有愧疚。 她这人情感本就淡薄。 身边像梁澍这样重要的朋友,她都不够分,没必然再分给陌生人。 故而,黄清若来警局,真正的原因,就是给她自己找一个不去跟他们一起吃饭的真实存在的理由。 而不是将路昂从警局保出来。 黄清若猜测自己的此番行为,大概率会连累路昂遭到梁禹或者梁京白更大的动作来处理他。 她不在意,她无所谓。 总归是路昂自作自受——毫无疑问,路昂是故意让警官找她的,那么他就自己承担找她的后果。 察觉路昂的气息离她特别地近,黄清若转头,嘴唇差点触碰凑到她耳后嗅她气味的路昂的脸颊。 路昂深呼吸两口气,然后勾唇道:「你今天的味道很特别。」 黄清若径自走向她的车子,借着这个举动自然而然地拉开和他的距离。 她打算开车走人的。 路昂却趁机坐上她的副驾。 「下去。」黄清若冷漠地轰人,「否则我让你现在重新进警局。」 「你不该对我赔偿吗?」路昂懒洋洋地舒展腰肢。 他的皮衣和里面的衣服都比较短,里面的衣服下摆也没有扎进裤子里,伸懒腰的这个动作使得他的衣服往上缩,露出一截他的腰腹。 非常勾人的结实的精肉。 随着他懒腰的结束,重新被衣服盖住。 黄清若也收回自己无意间的一瞥,反问他:「补偿什么?」 路昂靠着副驾的椅背,歪过脑袋来端详她的神情:「啧,看来不是姐姐狠心开除我的学籍,也不是姐姐无情把我送进警局。」 「是你未婚夫干的,还是你的哥哥干的?」路昂漂亮的桃花眼眯起来,微微含笑,眼角却透着并不温和的锋利。 「下去。」黄清若重复,并提醒,「既然知道我不好惹,就别给你自己找麻烦。」 「姐姐是在威胁我,还是在关心我?」路昂的耳钉闪了闪银光,「如果是威胁我,我这人可不受威胁。如果是关心我,我不能辜负姐姐对我的关心。」 黄清若不确定,他是真不怕死,还是目前为止梁禹和梁京白对他的动作,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以至于他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你想怎样?」她问,「报复回去?」 「报复有什么意思?」路昂饶有兴味,「当然是继续追你,才最有意思。」 黄清若的理解是:他的报复方式,其实就是追她。 他们越不让他接近她,他越要追她。 「喂。」路昂唤她。 成功地将她的思绪敛回他的身上。 路昂这才满意,随即问:「看见我在群里@你的话没?」 黄清若装傻:「什么话?」 「行。」路昂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困死我了,一晚上没睡。我的心脏快受不了了。姐姐再不来救我,我就要暴毙在警局里了。」 这是要在她车上睡觉?黄清若冷下脸:「下去。」 她解开路昂身上的安全带,推了路昂一下。 路昂趁机捉住她的手,猛地一拉,将她往他的怀里带。 猝不及防之下,黄清若的身体没有其他支撑点,直接前倾。 路昂按住她的脑袋,将她的脸颊按在他的胸膛上。 刹那间,黄清若的耳朵恰恰贴在路昂的心口。 她听见他的心脏强有力地蓬勃地跳动。 同时也听见路昂口吻戏谑道:「小心点,姐姐,我有心脏病,你再惹我心跳加速,我不小心死了,你得负责。」 黄清若:「……」 他倒没桎梏得太紧,她一下就挣脱他,重新坐直。 稳稳地坐好在自己的驾驶座里,黄清若评价:「编点更像你会得的病。」 首先,她就不相信他这幅样子能有病。 即便他有病,他又飙车又当dj,成天混在刺激嘈杂的环境里,怎么也不该是心脏病。 黄清若现在对他的印象多了一个:满嘴跑火车。 路昂耸耸肩:「姐姐帮我想一个像我会得的病,怎样?」 黄清若不想和他废话,最后一次对他下驱逐令:「下车。」 机车的轰鸣声于此时若隐若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路昂显然也听到了,打开车门说:「行,我的朋友来接我了,就不麻烦姐姐送我了。」 为她关上车门,他隔着车窗道别:「回头——」 第181章 住 1900钻加更 黄清若没听他讲完,便启动车子。 开出去之后,黄清若记起什么,又倒车回路昂的面前。 降下车窗,她从包里掏出整瓶的维生素片,丢给他。 随即黄清若向他讨要:「替你缴的罚款,还我。」 路昂单只手臂支在车窗,另一只手抛起维生素片又接住:「啧,姐姐小气得令人发笑。」 「之前在酒吧约我,舍不得上酒店开房,带我去你的宿舍。今天一点罚款也要跟我这种身患重病无家可归又刚被退学的贫穷男大学生计较。」 「我要是有钱缴罚款的话,也不会白白被扣一晚上,迫不得已给了警官你的手机号码。我好不容易搞到的手机号码,一直舍不得打过去,怕被姐姐拉黑的。」 「……」废话那么多,就是想博同情赖掉账,可惜碰上黄清若这样毫无同情心的人,「我比你更穷。还钱。」 没钱他能开得上机车? 瞥一眼不远处其他机车的踪迹,黄清若给他建议:「你没有钱,可以先跟你的朋友借了还我。」 那几辆机车估摸着顾忌到警局,所以没敢开过来。 路昂仍旧在慢悠悠地抛接着装维生素片的药罐:「穷学生的朋友自然也是穷人。」 「不如这样。」路昂反向她建议道,「我以身抵债。」 黄清若:「……」 「给姐姐睡一次,抵掉姐姐为了缴纳的罚款。」路昂勾唇,「我说过我很贵的,价值远超罚款,姐姐同意的话,就是赚到了。」 黄清若没管他的一只手臂尚支在她的车窗口,径自踩下油门,不再浪费时间听他的瞎话。 罚金她不要了。就当今日菩萨附体大发善心,补偿他被霖江大学开除学籍。 ——不过他之前的言语分明透露着他并不喜欢上这个学,刚刚他的态度也不像很在意被开除学籍的样子。 由于无需再去跟管乐的家人一块吃饭,黄清若直接回了半山别墅。 她的晚饭,她自己从冰箱里取了食材煮面解决。 佣人倒是为她熬好了药,她照喝不误。 之后黄清若就待在二楼她的卧室里。 梁沅西快将近九点钟的时候回来的。 且只有梁沅西一个人回来。 梁京白和管乐今晚陪管父住在部队家属院,说是管父的要求。 除了管父要再跟梁京白沟通沟通、考察梁京白之外,也因为管父明天要和曾经同住部队家属院的朋友叙旧,希望带着女儿女婿一起。 梁家同意梁京白和管乐这门亲事的目的之一,正是希望通过管乐和那个圈子的人搭上桥梁。 黄清若想过去,梁京白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之前黄清若便认为,管乐是目前为止梁京白最好的结婚对象。 如今看管乐对梁京白百依百顺的情况,黄清若更加认为,梁京白应该和管乐结婚。 随着订婚的迫近,黄清若丝毫未见梁京白打算摆脱这个婚约的意思。即便梁京白是被管乐逼婚的,似乎并非梁京白主动的意愿。.q. 管乐也并不好摆脱。 故而黄清若开始猜测,或许梁京白就是打算顺势而为? 「……小七?」梁沅西察觉到黄清若似乎在岔神。 黄清若确实在岔神,但她也听见了梁沅西在问她什么。 她实话实说,解释,是梁禹把一个学生开除学籍了,她去善后。 梁沅西一副了然的神情:「我听乐乐提过这件事。好像那个学生在追求你是不是?」 黄清若心里有了数:梁京白并未将她和路昂的起源告诉 梁崇初和梁沅西。 她否认了后面一句话:「管乐误会了,没有追求我。那个学生讲话的风格就那样。」 「现在什么情况?」梁沅西关心,「会不会因为被开除学籍报复你?这种有可能败坏你名声的学生,确实不适合再留学校里。」 继而她话锋一转:「不过梁禹的处理方式确实不太周全,给他转学都比开除学籍要稳当。」 略略一思虑,梁沅西又道:「要不还是姑姑来替你解决。」 「不用麻烦了。」黄清若说,「我自己已经解决了。一个学生而已,是梁禹小题大做了。」 梁沅西点头:「那行,姑姑不插手,否则好像我这个当长辈的太闲了什么都要管。你们自己能处理就自己处理。」 她叮嘱:「只是小七你记住了,不要怕麻烦到我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千万找我们。一家人,不要生分了。」 「嗯。」黄清若耷拉着眉眼应承,「明白。」 梁沅西离开,黄清若关起房门。 在见到梁沅西之前,黄清若在思考,晚上梁京白来找她兴师问罪,她该如何应对。 现在梁京白压根没回来。 怪不得今晚她的药完全由佣人负责,而不是等梁京白像昨晚那样给她送来。 黄清若***衣服进浴室洗澡。 须臾,她带着浑身的水渍,站在全身镜前。 胸口的曼珠沙华,似乎更红了。 翌日。 周五。 本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黄清若在霖江大学的教师办公室,没有再见到管乐。 而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一起准备了一份新婚礼物要送给管乐。 放在了管乐的桌子上。 喜庆的红色包装。 由于管乐今天没来,老师们将礼物拜托黄清若转交。 黄清若不想转交。 她问他们为什么不等明天参加订婚宴再亲自送。 黄清若知道,管乐邀请了办公室里的所有老师。 管乐亲自发的请帖。 精心设计的手写请帖,而非电子请帖。 前两天,办公室里每个人的桌面都带上了喜庆的红。 几位老师解释,毕竟是合买的礼物,也怕到时候和其他贵重的礼物格格不入,所以不如在办公室里直接送。 黄清若心中了然,跟他们提议,那就等下个星期管乐来上班了,他们再送,也一样。 老师们一合计,认为可行。 黄清若想到,她压根没记起要给梁京白和管乐送新婚礼物。 她缺少人情世故的那一根弦。就像早些时候,管乐提醒她,梁京白过生日,她照样没考虑过给梁京白送生日礼物。 进入梁家之前,她没有遇到需要给别人送礼物的情况。 进入梁家之后,需要她送礼物的情况,有两种。 一种是梁晋东过生日,子女们给梁晋东尽一份心意。 另一种是梁晋东的子女们过生日,兄弟姐妹之间要相互送。 第182章 多 两种情况,都是黄薇为黄清若操办,准备好合适的礼物。 提到第二种情况,黄清若的思绪就多飄了会儿。 兄弟姐妹之间要相互送礼物,是因为梁晋东喜欢看到孩子们友好和睦其乐融融的画面。 私底下再如何欺负她,轮到黄清若过生日的时候,他们也会给黄清若送礼物。 像梁崇初,送的是正儿八经的礼物。总归不用梁崇初亲自出手,会有其他人整蛊黄清若,梁崇初负责瞧热闹就行。 黄清若第一次被堂而皇之地当着梁晋东的面戏弄,就是她第一年在梁家过生日,他们要她当场拆开,结果拆开之后的东西,喷了她满脸的番茄酱。 整蛊的那位是梁晋东排行第四的孩子。 梁晋东训斥了老四。 老四却很委屈很无辜地解释,他只是开一个玩笑,想逗黄清若开心。如果黄清若开不起玩笑,以后他不开便是了。 黄薇毫无疑问地维护老四,说孩子之间就应该这样开开玩笑打打闹闹才能玩到一块才能感情好。 这导致后面不少情况,梁晋东的子女一直拿开玩笑来为他们欺负黄清若而开脱。 即便不是整蛊的礼物,黄清若也留不到自己的手里。 他们一般不会根据黄清若的喜好挑礼物,而是他们自己喜欢什么买什么。 送个黄清若之后,黄清若自然不能独享,黄薇会替她说,要共享。 共享的结果,是排除了黄清若的共享。最多再排除一个梁京白。 梁京白从不会主动凑上去跟他们共享什么东西。 但梁京白送给黄清若的礼物,也是共享型的——每次都是吃的东西,在生日的饭桌上,大家就平分掉了。 黄清若逃掉了昨晚的饭局,没逃过今晚的饭局。 昨晚是梁沅西和梁京白跟管乐及管乐的父亲、小姨,两边的亲家相互见面。 今晚是梁家招待管父,三叔公作为族中的大家长,和管父见面。 梁祖宏、冯锦华和梁禹一家三口,也出席。 梁沅西亲自到霖江大学,把上完课的黄清若接走。 梁京白昨晚住在部队家属院里,今次也是和管乐、管父同行。 故而到了餐桌上,黄清若才又见着梁京白。 管乐的父亲管时敏,和从前一样面容严肃不苟言笑。 光看外形,不容易判断管时敏出身部队,管时敏并不魁梧,个子不到一米七,不符合大家对出身部队之人的普遍印象。 说帅气,也并不帅气,非常地普普通通。 却是「人不可貌相」的典型代表。 完全可以判断,管乐更多的是继承了管乐母亲的基因。 这一点可以从管乐的继母,即管乐的小姨身上得到验证。 管乐的小姨温柔又漂亮,眉眼间甚至和管乐有几分相似,那么管乐的小姨和管乐的母亲,多半也是相像的。 管乐专门给管时敏点出黄清若:「爸,清若在这儿呢。」 在管乐出声之前,管时敏的目光便落在黄清若的身上。 锐利、深邃且具有穿透力的目光。 黄清若并不与管时敏对视,她也没吭声。 管乐总说栗焱是管时敏安插在身边的眼线,那么栗焱是否会毫不隐瞒地向管时敏汇报霖江的一切? 倘若栗焱替管乐隐瞒一些事情,还情有可原,可栗焱有必要隐瞒亲眼所见的他们兄妹俩的暧昧吗?黄清若想不到栗焱隐瞒的理由。 但如果栗焱没有隐瞒,管时敏又如何会放任别人欺负自己的女儿? 太复杂。黄清 若猜不透。 这些事情理应由梁京白去伤脑筋。 偏偏她是食物链的最底层。梁京白有管乐对他的感情保命,她则随时会被处理…… 不是被管乐或者管时敏处理,就是被栗焱暗杀…… 梁沅西扶着黄清若的双肩,替黄清若吭声,说什么昨晚清若没见到他很遗憾之类的。 令黄清若仿佛又回到从前,她跟没长嘴巴似的,黄薇是她的代言人。 如今她的代言人成了梁沅西。 黄清若挺喜欢这样。虽然代言人大多数时候代言的并非她发自内心的实话,但至少她不必自己社交。 只要不是太过分,黄清若不介意那些话被当做她本人的意思。 何况社交的场合里,讲的一般也都是场面话。 各自心知肚明,也就一般不会将场面话当真。 待这顿饭结束,管乐跟着管时敏和小姨回部队家属院,梁京白则跟着梁沅西和黄清若回半山别墅。 管乐梁京白的订婚在后天,根据霖江的风俗,明天他们两人不能见面。 管乐恋恋不舍地拉着梁京白的手,在一旁讲了许久的悄悄话。 其他人全是看客。 梁祖宏笑着对管时敏说,管乐和梁京白这对小夫妻的感情真好。. 管时敏没接茬。 虽然大家都知道管时敏素来不苟言笑,并不容易亲近,但也都能感受得出来,管时敏对梁家还是不太看得上。 只是管时敏并没有拂三叔公的面子,待三叔公算客气。 气氛也就没有太尴尬。 或许管时敏也是在用这种方式为管乐撑腰、帮管乐在梁家立威。 管乐的小姨非常具备传统贤良淑德的风范,席间也没多嘴讲过什么替管时敏融洽的话,除了她自己吃饭,就是在为管时敏布菜,偶尔再关心关心管乐。 黄清若的耳朵里接收到的是梁禹不屑的轻嗤。 而下一秒,管乐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一口梁京白的脸颊,方才跟上管时敏,一起上了车,并隔着车窗再跟梁京白、梁沅西、黄清若挥手告别。 栗焱是司机,开的是军用越野车。 越野车挂的也是军用车牌。 梁家的人,包括三叔公在内,都等管乐一家人的这辆车子开走至脱离他们的视线范围,才紧跟着分道扬镳。 黄清若还是坐梁沅西的车回半山别墅。 梁沅西待在霖江的这段时间,有配个专属的司机。 司机负责开车,梁京白坐副驾,梁沅西和黄清若坐后座。 路上全是梁沅西和梁京白两人的交谈。 梁沅西无非了解梁京白从昨晚跟着去住部队家属院到今天白天随着管时敏和院里的故交见面的详情。 抵达半山别墅,下车之后,三人偕同往里走。 梁京白直接当着梁沅西的面,让黄清若一会儿去他的屋里一趟,他还叮嘱佣人,将黄清若今日份的中药也送到他的卧室。 第183章 掉 他说,黄清若喝的中药截止昨天为止,满一个疗程,他要给黄清若诊诊脉,看看情况。 黄清若哪里猜不到,他多半要为路昂的事情,跟她秋后算账。 梁沅西是和梁京白、黄清若一起上二楼的。 黄清若便直接当着梁沅西的面,跟在梁京白的后面,进入梁京白的卧室。 如黄清若所料,确实不止梁京白的房门,梁京白的卧室里也贴了好些个喜字。 衣柜、窗户玻璃、床头还有洗手间的镜子。 黄清若没有刻意张望,走进去的视线所及之处,只要她睁着安静,就轻易能瞧见。 自行落座在他的床边,她的两只手掌摁在梁京白的床垫上,问:「怎么六哥也不换张床?」 驻足在她面前的梁京白的左手握住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脸。 最大限度地抬高,仰得黄清若的脖子有些发酸。 她的目光正对的也是天花板,她得垂了眼皮,才能与梁京白清薄的眸子对上。 从她此刻的角度,梁京白的眼瞳特别地淡,淡得好似覆了浅浅的一层薄霜。 最近晨起能在地上见到的那种薄霜。 梁京白久久不说话。 黄清若的脖子越来越酸,酸得她干脆将她整颗脑袋的重量,悉数压在梁京白的手上。 她承认她是自作自受。 梁京白明明警告过她别再和路昂有接触,她还是跑去警局接了路昂出来。 搁在早些时候,她也作死过几次。 那时候她的作死,有带着目的的,也有她认为闹不明白的,闹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一次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现在黄清若似乎很清楚,她就是不满,他好像真的跟管乐订婚。 除了惹他不高兴,去做他不允许她做的事情,她暂时不清楚她还能有哪些表达不满的方式。 黄清若也是突然意识到,她好像需要情绪的发泄口。 很荒谬,她不仅有情绪,她还需要发泄口? 当然,她以前也不是没有情绪,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心里有个富有弹性且这个弹性没有极限的瓶子可以装,装在里面就自行分解消化了。 以至于她的情绪的存在感微弱得很多时候她自己都感受不到,也就成了没有。 现在黄清若却非常清楚也非常确定,她就是有情绪了。没有燃香,此时此刻梁京白的卧室里没有燃香,她竟然也意识到自己有情绪了。 并且意识到她的情绪需要发泄口。 黄清若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燃香的作用,把她心底那个瓶口给打开了,然后瓶塞没有塞严实。 总归她觉得必然是燃香诱发出来的后遗症。 方才黄清若没有关门。 不过,敞开的门看不见他们俩现在所在的位置。 佣人叩门的动静清晰地传进来,告诉梁京白,黄清若今日份的中药送到。 梁京白终于松开黄清若,走出去门口。 黄清若揉了揉自己脖子,又揉了揉自己的下巴。 端着碗进来的梁京白,却重新扣住她的下巴,直接将碗里的液体往她嘴里灌。 黄清若喝得都呛到了。 在她的咳嗽间,液体流出她的嘴角,淌到她的脖子上。 梁京白俯身而来,他的嘴唇,沿着液体的流淌轨迹而游移。 黄清若的双手攀在他的两肩上。 攀上去之前,她是想推开他的。 攀上去之后,她的手臂违背了她的意愿,搂住了他脖颈,将他拢向她,使得他的唇在她的皮肤上贴得更紧。 贴在床头的喜字,被黄清若扯了下来。 她抓着喜字的手,转而伸进梁京白还没来得及脱掉的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梁京白持续不断震动的手机。 黄清若侧头瞥一眼屏幕上显示的管乐的号码,将梁京白的手机丢在旁边,任由它再锲而不舍地震。 最后黄清若怀疑,梁京白的手机震得都要跟曼珠沙华一样烫了。 她靠着床头一点点将「囍」撕成碎片期间,梁京白在一旁回管乐的电话。 开的免提。 梁京白跟管乐说,他刚刚在洗澡,没注意手机。 黄清若的手肘横过去,碰到床头柜上的空碗。 空碗掉落到床前的地毯上。 管乐问梁京白,什么动静。 梁京白说:「小七来跟我拿东西。」 「……」黄清若闻言觑向梁京白。他大概嫌她死得不够快。 「清若啊,」管乐隔着电话跟她说,「我小姨夸你了清若,小姨说你本人比照片上更漂亮。」 既然如此,黄清若便开口淡淡地回了「谢谢」两个字。 管乐又继续跟梁京白交谈。 主要是跟梁京白道歉。 为管时敏今晚又板着脸跟梁京白道歉。 黄清若从这个「又」字推断,大概昨晚他们跟管时敏的那顿饭,管时敏的态度也差不多。 管乐的下一句嘀咕验证了黄清若的猜测:「我要被我爸气死了,昨晚回去后,我跟他提过意见了,今晚见面前,我也又强调了一遍,他还是这个样子。」 然后管乐说,她刚刚也已经打电话跟三叔公还有梁沅西也都表示过不好意思。 梁京白说没必要道歉:「我们知道你父亲的作风一贯如此。」 未及管乐回应,梁京白紧接着道:「而且,你父亲的反应也正常。嫁入梁家确实委屈你了,我也远远配不上你的身份。」 他的语调平平的,没起伏,也不带具体的情绪,完全达成了在平铺直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的效果。 管乐闻言急了:「阿京!你怎么又这么想?要说配不上,现在也该是我配不上你。当年是我先抛弃你,我嫁过人离过婚却又回头来找你。」 「不用这样贬低你自己。嫁过人、离过婚,不是污点。」 梁京白的语调仍旧平平的。 黄清若冷眼旁观。 她听得明白,他的话,与其说在消除管乐的顾虑,莫若说在强调「嫁人」和「离婚」在管乐如今思维中的负面想法,在加重管乐对他的愧疚心理。 「阿京……」管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梁京白说:「时间不早了,先休息。不用再想这些事。姑姑他们不会放在心上。」 「阿京你也不要再想了。」管乐说,「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再提这些确实就没有意义了。」 梁京白应:「嗯。」 「晚安,阿京。」管乐说,还带上了黄清若,「晚安,清若。」 第184章 度 2000钻加更 临末了,管乐再跟梁京白叹息道:「今晚没有阿京你陪我睡,我可能又得失眠。好想阿京你现在就帮我开始调理失眠症。」 陪她睡?黄清若的理解是,昨晚在部队家属院,梁京白和管乐一起睡了。 以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起睡,才奇怪。 其实或许梁京白和管乐并非昨晚才睡在一起的。 尽管在这栋别墅里,管乐的房间安排在楼下,然而管乐和梁京白又不是不能相互去对方的房间。 在黄清若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可能早就睡了好几次。 只是黄清若没有特地去想过这件事。 没有特地去想,有她刻意为之的回避心理在里头。 现在管乐的话,就这么勾出了黄清若对这件事的细思。 梁京白回应管乐:「我告诉过你,我的能力有限。睡吧。」 他们的通话结束。 黄清若也索然无味兴致缺缺地拢好自己的衣服起身,准备回她的卧室:「六哥没其他事情的话,我也去睡了。」 梁京白拽她坐回来。 注视着她,他问:「你没其他想说的?」 她能想说什么?他是要她解释,她为什么不听话,又跟路昂接触?黄清若回答:「警局的电话打到我这里了,我怕有更多的麻烦,就去接人了。」 「另外,」黄清若补充,「他怎样都是个年轻又养眼的帅哥,见他,比跟管乐的父母吃饭有意思。我想要有我自己正常的社交。」 梁京白讥诮:「酒吧里约来的男人,叫‘正常的社交?」 黄清若平静地回驳:「他确实是我在酒吧里找来的,但他之于我的作用,和六哥在我这里的作用一样。我和他称之为约,我和六哥也一样。我和六哥的社交,也不正常。」她又在羞辱梁京白了。 她的本意自然不是羞辱梁京白。 可她的话落在梁京白的耳朵里,他必然认为她在羞辱他。 之前她羞辱他,她心里是有点爽的,有点报复的快感。 今次却一点爽感和快感都没有。 有的仅仅是莫名其妙的恼火和烦躁。 或许不能完全说莫名其妙,黄清若隐隐约约意识到,她的恼火和烦躁,发生在通过管乐的话得知他跟管乐昨晚一起睡之后,勾出的一系列细思。 她想睡他,一次次地失败。 怎么管乐轻轻松松地又睡到他了? 梁京白一次次地在她这里刹车,根本不影响他什么,起码还有管乐这么一个正常的女人。 这点来讲,黄清若恐怕还得对梁京白感恩戴德,感谢他明知道她不正常,他还冒着影响他身体健康的风险,一次次地陪她试,并且很有原则地一次次刹车。 嗯,很有原则。 他可太有原则了。 当然,这些恼火和烦躁,黄清若都没表现出来。 她克制住了。 就是克制得很难受。 黄清若已经很久很久没觉得默默地消化自己的情绪是件难受的事情。 所以软骨头也有软骨头的好处,她能少遭罪的地方,不仅在于能减弱存在感减少被欺压的机会,也在于训练了她个人情绪的稳定。 情绪不稳定的她,好像成了一个能够肆无忌惮发脾气的大小姐。可她并非公主的命,要什么公主病? 怪来怪去还是得怪先前梁京白的燃香。 燃香后遗症,不仅将她暗藏心底多年的对梁京白讳莫如深的特殊情感诱发出不该有的膨胀想法,还使得她控制情绪的能力变差了。 而当下萦绕 在黄清若胸臆的占据主导的情绪,其实反而不是恼火和烦躁,还有强烈的嫉妒。 对管乐的嫉妒。 黄清若看着梁京白。此刻的梁京白看起来比她情绪稳定多了。 他也在看着她。 更准确来讲,他可能是端详。 「还有什么要再说的?」梁京白问。 就算有要再说的,黄清若也控制自己别说。她得恢复自我的控制能力。 鉴于梁京白似乎认为她还应该再说点什么,黄清若回答:「要不六哥提醒提醒我,我还有什么需要再说的?」 面前的女人没什么表情,呈现给他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寡淡。与她此前求他别停下的样子,判若两人。梁京白的神情随之也漠然。 要他陪她试的是她,她对他的一切举动仿佛逆来顺受,偶尔的反抗最终也以她的妥协告终。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她拒人于千里之外。 梁京白目光与口吻皆无温度地启唇:「不说我说。」 黄清若洗耳恭听。 洗耳恭听他有什么新鲜话。 结果梁京白只是扒开来她身上的印记。他打上的印记。 然后用他很擅长地平淡的语气道出警告之言:「你的病我自有安排,做事考虑后果。别再有愚蠢的行为。」 他的手机又在震动了。 他对她的警告是在他手机的震动中讲完的。 黄清若能瞥见他的手机屏幕。 这回显示的并非管乐,而是梁崇初。 黄清若也不回嘴了。总归没什么可回的。 她不打扰他和梁崇初谈正事。 「六哥别让大哥等你了。」黄清若捋开他充满凉意的手。 捋开的时候抓了一瞬他腕间的佛珠。 沉香佛珠都比他来得有温度。 黄清若径自穿好衣服。 梁京白也一副没闲工夫再管她的样子。 黄清若便趁着他接梁崇初的电话,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开门出去的时候,恰巧在过道上碰见正往这边行来的梁沅西。 梁沅西问她:「老六在里面?」 黄清若点头:「跟大哥讲电话。」 「老大已经打过来了?」梁沅西说,「我就是想来跟京白说一声,他大哥要给他打电话。」 黄清若让开道:「我先去休息了。」 「嗯,去吧。」梁沅西拍拍她的手,自顾自进入梁京白的卧室。 黄清若回到自己的卧室,反锁门。 她没开灯,也没换衣服,直接仰面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半晌,黑暗中的她抬起一只手,捂在她的左侧胸腔。 捂在曼珠沙华上面。 也是捂在她的心脏上面。 - 隔日,是梁京白订婚的前一天。 一整天梁京白都忙得不见人影。 订婚前梁京白要办的事情很多。 大多是些与各种习俗相关的仪式。 黄清若也没有闲着。 梁沅西作为梁京白这边最亲近的一位长辈,也在帮梁京白确认明天订婚的每一个环节的准备。 而黄清若被梁沅西带在身边。 第185章 坏 梁沅西根据繁文缛节,专门打了成套的金银首饰,是要在明天的订婚宴上送给管乐的。 在霖江,无论是订婚还是结婚,新娘身上收到的来自新郎家长辈们的金子越多,表示新娘越受重视。 梁家是不可能让管乐没有排场的。 梁沅西订制的金银首饰还特别讲究,花样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不随大流,争取在大俗的金项链、金手指、金戒指上面做到大雅。 黄清若跟在梁沅西身边接收这套首饰期间,梁沅西问黄清若给梁京白和管乐准备了订婚礼物没。 黄清若坦白说没有。 梁沅西说没有没关系,她帮黄清若为他们夫妻俩准备了一份。 以前黄薇帮她打点礼物,黄清若就没过问具体准备了什么。 现在梁沅西帮她打点,黄清若同样无所谓:「嗯,姑姑帮我准备什么,我就送什么。」 除了梁京白这边,梁沅西也兼顾管乐那边。 虽然梁京白按规定今天不能和管乐见面,但其他人可以。 梁沅西后来也带着黄清若去见管乐。 管乐最关心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订婚礼服。 她希望尽可能地达到完美的状态,所以有时候一天蹦出一个新想法。 如今已经是订婚前的最后一天,管乐还在让设计师给她做修改。 可以说管乐非常地紧张,也可以说管乐紧张得已经到焦虑的状态。 梁沅西笑道,现在订婚就紧张成这样,以后结婚可如何是好? 管乐笑着回,经历过订婚的紧张,有过经验,结婚的时候就不会再像现在这么紧张了。 「……我也没想到,我都是个二婚的女人了,订个婚还比我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更紧张。」 她们聊她们的,黄清若就坐在一旁的沙发里,当个空气。 身为空气的她,琢磨着管乐在梁沅西面前这样提及二婚的身份,是因为管乐丝毫不介怀结过一次婚,还是管乐在试探梁沅西的态度? 实话讲,黄清若以前从不认为管乐是个缺乏自信的女人。 当初在温泉度假村,黄清若就听管乐问过一次梁京白是否介意她结过婚,那会儿同样没感觉管乐因为这点而自卑。 可昨晚黄清若旁听梁京白和管乐的通话,黄清若发现,如今在梁京白面前的管乐,似乎确实有点不自信。 黄清若无法确认,是否跟梁京白类似昨晚那般的言语暗示有关系。 倘若就是梁京白的行为造成的,那么黄清若对梁京白的坏,有了这多一点的了解。. 即便黄清若嫉妒管乐,也不喜欢跟管乐交朋友,和梁京白的渣一对比,管乐通过梁家对梁京白的逼婚,就不算什么了。 其实回头看看自己,黄清若觉得,梁京白也算是在她身上也诸多言语暗示她——他对她的那些羞辱之语,就是一种打压。 区别在于,他对她是直白的打压,他对管乐是用了隐晦的手段。 梁京白拿捏管乐的方式,可以判定为pua了吧…… 她是因为习惯了梁家的环境,所以扛得住所有的恶意。 管乐……这都喜欢梁京白、喜欢到逐渐失去自我的地步了。 但她比管乐强不到哪里去。 她在梁家甘愿变成软骨头,是主动放弃自我。 「……小七?」 「……清若?」 梁沅西和管乐都在喊她。 黄清若敛神:「什么事?」 「发什么呆?」梁沅西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累了是不是?」 黄清若点头:「 嗯。」 「是姑姑不好。总觉得过两天要回米国,舍不得你,就想和你抓紧时间能多待就多待。」梁沅西笑,「你就原谅姑姑。等下我们就回去。」 说着梁沅西就带着手机出去接电话了。 管乐又来到黄清若的面前,拎着裙摆原地转一圈,问:「怎样清若?你也替我出出主意,我要不要加手套?如果加手套的话,应该只加一只手套比较好看,还是两只手套都加?」 「都行。」说完黄清若低头,假装玩手机。 却还是没能躲避管乐和她的搭话。 管乐甚至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倏尔提及:「你的纹身好漂亮。」 黄清若没抬眼:「谢谢。」 管乐瞥嘴道:「你的纹身给了我灵感呢清若,我在想我要不要也在胸口弄个纹身,正好搭配我的礼服。」 黄清若似有若无地「嗯」一声。 继而管乐的口吻又满是担忧,担忧地喃喃:「你说我和阿京明天一定可以顺利订婚的吧?」 黄清若不作声。 管乐继续自说自话:「清若,只有你最清楚我和阿京的整个感情史。所以面对你我才能全部都讲出来。」 「最近筹备我和阿京的订婚,我觉得跟做梦一样。」 「以前错过一次,这次我不会再错过。我和阿京是肯定要在一起的。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没有人比我更喜欢阿京。」 她侧头注视着黄清若:「我爸我不同意我和阿京在一起。我爸不放我回霖江。我吞了整瓶的安眠药,差点死掉,才换来我爸改变主意。」 黄清若滑动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顿住。 管乐的手轻轻攀在她的小臂上,离她很近:「清若,这是我用命换来的。为了和阿京在一起,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谁也无法阻止我的决心。」 黄清若转头,和管乐对视。 管乐从头到脚都是天生优越姣好的线条,眼神和她口中的「决心」一样地坚定。 几秒后,黄清若平平道:「新婚快乐。」 管乐跟吃了定心丸似的,嘴角的笑容压不住,绽开到最大的角度,非常地开心。 接完电话的梁沅西走进来,捕捉到管乐的笑容:「什么事这么高兴?」 「清若夸我这身礼服漂亮~」管乐起身,拎着裙摆轻快地回到镜子前。 当晚梁京白从霖梵寺匆匆回一趟半山别墅,就又去梁氏宗祠了。 根据习俗,今晚在梁氏宗祠有一场法事要做。 法事的目的是告知梁氏的先祖们,梁姓子弟梁京白即将订婚,感谢先祖为梁京白觅得一位好妻子。 法事也是祈福,寄望先祖在天之灵保佑梁京白往后婚姻美满。 梁沅西跟梁京白一块去了宗祠。 黄清若独自待在半山别墅,早早地睡觉。 梁沅西和梁京白夜里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清楚。 她一觉睡醒,便迎来梁京白和管乐的订婚当日。 第186章 异 昨天是梁京白一个人需要完成的各项仪式。 今次是梁京白和管乐两人需要共同完成很多仪式。 订婚宴的宴席在晚上七点钟开始。 但梁京白和管乐两人作为今天的主角,下午就忙起来。 梁京白还比管乐少了化妆的时间。 女人的装束比男人的麻烦很多。 黄清若在晚上之前,暂时是没事的。 梁京白和管乐要先去霖梵寺再回来梁氏宗祠祭祖,黄清若昨晚就跟梁沅西说好,她不旁观。 梁沅西也觉得累人,黄清若没必要跟着,梁沅西作为长辈到场镇场面就行。 但梁沅西要求黄清若晚上宴席开始之前就得出现,要跟着梁沅西迎接出席订婚宴的客人。 总归又是社交场合。 梁沅西知道黄清若不喜欢,拜托黄清若忍一忍。 黄清若睡得很迟。 她平时生物钟的时间醒过来之后,又故意睡了回笼觉。 回笼觉睡到将近中午,黄清若让佣人提前把她的药熬好,她吃过午饭之后,把药喝掉。 总是晚上喝药,有时候时间迟,也挺麻烦的。 今天有梁京白和管乐的订婚,估计晚上早归的可能性不大。 两点钟,梁沅西的司机来接黄清若去做妆造。 妆造两个小时。 梁沅西的司机又送黄清若去跟梁沅西汇合。 订婚宴的地点在霖江的一艘游船上面。 梁家包了整艘船。 船将在晚上七点钟,订婚宴正式开启的时候,也启动,带着宾客们游霖江。 梁沅西人已经在船上了,黄清若也是被带去船上。 在船上管乐的休息室里。 在黄清若到来之前,管乐和梁京白也刚到,他们刚结束梁氏宗祠的祭祖。 管乐在休息室里做新的妆造。 她去祭祖的妆造和今晚作为新娘的妆造是不一样的。 通过镜子看着黄清若,管乐夸黄清若今天非常漂亮。 之前试礼服的时候,黄清若没有一起化妆、做造型,今天才是全套,别说管乐,黄清若都第一次见这样的自己。 黄清若化妆的机会非常少,今天的妆是她人生以来化得最精致的一个。 化完之后虽然很漂亮,但黄清若觉得过分精致了,又让化妆师做了些修改。 梁沅西说今天最漂亮的是管乐。 管乐则玩笑梁沅西要夺走风头。 管时敏和管乐的小姨来了之后,梁沅西就带着黄清若转去梁京白的休息室。 梁京白的速度比管乐快很多,他没化妆,他换了一身西服。 以前梁京白穿西服的次数也不多。 家宴不是非得穿西服。 而商务宴会,梁晋东一般也不会带梁京白。 虽然春节期间,梁沅西带她去买衣服时,给梁京白也挑过一套西装,梁京白试穿过,黄清若也看到过。 但现在仍旧给黄清若一种很久没见过梁京白穿西服的错觉。 大概因为梁京白搭配了个新的发型。 他的头发修短了些,刘海撩了起来,露出额头。 仔细再看,他撩起的刘海在额前隐隐约约分解出个心形。 心形,特别地应景。 而他身上这套白色西装,完全为他量身打造的。 黄清若甫一见到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同时黄清若也想起,网络上喜欢梁京白的女网友们,曾 经提到过的,梁京白的性感是「又仙又欲」。 「怎样?京白?都做好准备了?」梁沅西上前,为梁京白整理领结。 「嗯。」梁京白清淡的视线掠过一下黄清若。 梁沅西笑着问梁京白:「小七今天也好看吧?」 梁京白收回视线,夸的是梁沅西:「姑姑的眼光好。」 梁沅西的眼光确实好。 黄清若今天身上从头到尾都是梁沅西为她挑的。 而且也是白色系。 和梁京白的西服一样的色系。 当然,其实梁沅西的礼服也相同的色系。 梁沅西特地如此设计,要让他们三人看起来是一家人。 给梁京白理好领子,又交谈了几句,黄清若在梁沅西和梁京白后面离开休息室,先行前往宴客厅,迎接来宾。 来宾少不得梁家往日交好的生意伙伴。 何况今晚新娘家的背景大家也都清楚,好几桌是管时敏的客人。 管乐在北城的亲朋好友,除了管时敏和她小姨,虽然一个都没来,但管时敏几乎将整个部队家属院里的朋友都邀请到场了。 部队家属院里住着霖江市怎样出身的人,大家更是清楚。 冲着这一点,受到梁家邀请的宾客,都尽力亲自到场;没收到梁家邀请的,也有人想办法要来。 迎接来宾的也就不止梁沅西和梁京白,梁祖宏、梁禹父子俩,以及三叔公的其他两个儿子也早早地前来游船上准备。 随着人渐渐多起来,梁沅西就顾不上黄清若了。 黄清若默默地隐身到角落里去。 她摸出手机,想给梁澍发消息,询问梁澍什么时候到。 但黄清若首先看到的是,有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在十五分钟前给她发短信。 此陌生号码,非梁京白的那个陌生号码。 在黄清若点开短信前,就看到短信内容的开头是「姐姐」这个称呼。 那么发短信的人是谁,已经能够猜出来。 抬起眼皮,遥遥地觑一样梁京白的白色背影,黄清若复垂眸,选择看完整条短信的内容。 【姐姐,你现在在干什么?】 很无聊。 无聊的程度不亚于现在黄清若的无聊。 所以黄清若在给梁澍发完消息、等待梁澍回复的过程中,无聊地给了路昂回短信:【无聊】 她这是一语双关。 路昂:【这么巧?我也无聊】 黄清若不相信他没看懂她有两层意思,他多半只是忽略了另外一层意思。 梁澍给她回消息,黄清若先管梁澍的消息。 回头再看路昂新发的一条是:【既然都无聊,姐姐现在要不要跟我约会?一起不无聊?】 黄清若关掉短信,没有理会。 第187章 正 推荐票12000加更 梁澍也又回复了新的消息。 他说他今天赶不回来参加订婚。 昨天梁澍到乡下收货去了,货品比梁澍预期得要好,梁澍打算在村子里多收一点,所以在乡下多停留一天。 梁澍说他们家有他哥梁衡作为代表出席宴席,足够。 黄清若一看梁澍晚上不可能出现,她在这个场合里更无聊了,转念间,她重新点开路昂的短信。 思虑片刻,她问:【还不怕死?】 路昂:【「死」字怎么写,姐姐教教我?】 黄清若发了码头的地址过去,并说:【要么半个小时内过来接我,要么别再打扰我】 似乎石沉大海了,路昂一点反应也没有。 黄清若猜测,他刚刚说要和她约会,可能只是开玩笑,他没想到她真的答应见面了。 她界定「半个小时」,是因为距离婚宴开始剩半个小时的时间。 到时候游船也要离开码头开到江面上去,她想自己先先下船也下不了。 黄清若自己也剩下这半个小时来考虑,要不要留在船上见证梁京白和管乐的订婚。 霖江大学的几位老师来了。 梁沅西将黄清若喊了回去。 黄清若能做的也就只是把几位老师领到安排给他们的宴桌上。 同样是送宾客过来相应宴桌的梁禹,走到黄清若的身边,跟宾客介绍她是他的未婚妻。 黄清若没给任何反应。 梁禹也不在意地笑着跟宾客说:「若若跟二叔公一样搞研究的,不太爱讲话,人也比较害羞。」 在第二次梁禹又跟宾客介绍他们之间的关系后,黄清若宁愿选择继续跟在梁沅西的身边。 但现在梁沅西的身边也已经有管乐了。 做完妆造的管乐出来一起迎接宾客,和梁京白站在一起,十分地登对。 黄清若又改变主意,离开船舱,走到外面的甲板上去。 这艘游船,是霖江市允许行驶在霖江上的最大也是最豪华的一辆游船。 一共四层,配置齐全。 游船有其历史由来,隶属霖江市文物局管辖。 故而游船只借出使用权,不让渡所有权。 由于使用费特别地高昂,且设立了一定准借门槛,所以在霖江市能够包用这艘船的屈指可数。 从中又可以窥探到梁家在霖江市的地位。 而这艘船大多数时候是霖江市zf用来召开重要会议或者zf宴请要员。 梁家如今不用自家的游船,选择包用这艘游船来举行梁京白和管乐的订婚,又能窥见梁家对管乐的重视。 梁禹刚刚都在黄清若的耳根子旁跟黄清若说,如果她喜欢的话,以后他们俩也在这艘船上操办筵席。 与其说梁禹是在讨好黄清若,莫若说梁禹是起了跟梁京白的攀比心理,想处处赛过梁京白的排场。 整艘船能承载五百个人。 二层和四层都配备大型观光室外甲板。 黄清若现在就在二层。因为举办婚宴的宴厅是在二层。 游船本身是雕梁画栋的造型,与霖江两侧的高楼林立形成中西文化的对比——游船目前停靠的码头就在市中心地段。 现在是晚上六点多钟,华灯初上,放眼望去已是流光溢彩。 可想而知等七点过后,游船离开码头,穿梭在流光溢彩之间,船内的宾客们一边品尝精美的餐食一边欣赏夜景一边见证梁管两家的联姻,是件多么享受的事情。 不过享受的人之中,必然不包括黄清若。 甲板上的风 很大。 黄清若出来的时候没有多劈一件外套,一出来就感觉到冷。 她没有退回船舱里,依旧停在甲板上,靠着栏杆。 冷是冷了点,但船舱内的暖气过足、过于热烈,气氛也过于热闹嘈杂。 与她格格不入。 不如她待在这外面挨冻来得舒坦。 冷一点,觉得人也清醒一点。 太暖和了,有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不真实吗……黄清若顶着已经被冷风吹得清醒的脑子回头。 隔着玻璃,里面是衣香鬓影觥筹交筹。 她还捕捉到了梁京白和管乐挽着彼此的登对身影。 非常地真实。 真实的,梁京白和管乐的订婚宴。 黄清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握在手里的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黄清若点开。 梁京白问她人在哪里,说梁沅西正在找她。 也在这个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黄清若接起来。 路昂的低笑夹在呼呼的风声中轻轻振动她的耳膜:「姐姐,我到了。」?到哪里?码头吗?黄清若愣了愣。 她是真没想到,他玩真的。 不过他那边的背景里确实也有烈烈的风声。 掺杂机车引擎的轰鸣。 「你是不是穿白色的裙子?」路昂问,「啧,都等在甲板上了,看来姐姐对我的到来望眼欲穿。」 黄清若猛地往码头的那一侧方向投去目光。 奶奶灰脑袋的黑色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骑在黑色机车上的黑色身影还冲她抬高了一下手臂。 同时,手机的听筒里路昂在问:「不走?我人都赶来了,姐姐难道要当面放我鸽子?」 黄清若又看回船舱里。 恰恰好看见梁京白正往甲板这边走。 黄清若立马沿着栏杆走开,找到楼梯,下到一楼,随即加快脚步,逆着往里走的宾客们,离开这艘船,回到码头上。 路昂还保持着骑在黑色机车上面的姿势。 他天生自带多情的桃花眼饶有兴味地打量她。 在黄清若离他只剩两百米的时候,路昂的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颇为轻佻地吹了声哨,似笑非笑道:「穿这么靓,看来姐姐很重视和我的第一次约会。」 显然,他故意歪曲事实。 黄清若也无视他的自作多情。 而她握在手里的手机,又一次进来电话。 这回打来的是梁京白。 黄清若原本不想接。 可发现是梁京白打来之际,黄清若下意识望过去游船,看到了梁京白站在甲板上。 站在甲板上她方才的位置。 他一边手持手机贴在耳边,一边望向这边。 瞧不清楚他的具体神色。 不过无需瞧清楚。 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比此时此刻的风还要冷,她完全感受到了。 既然梁京白正看在眼里,黄清若便选择接起电话,再感受感受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倒没显露出冷意。 显露得是不符合他气质的前所未有的不容置否的强势命令:「回来。」 第188章 喧 黄清若说:「麻烦六哥帮我转告姑姑,婚宴我不参加了。」 挂电话前,黄清若也为梁京白送上祝福:「新婚快乐。」 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恰恰好游船也开始离开码头,往江上开。 随着游船的离开,梁京白的身影也开始变远、变得愈发模糊。 黄清若撇回脸,不再看梁京白,径自走到路昂的面前。 路昂扭身将安全头盔套到黄清若的脑袋上。 头盔很大,也很重,沉沉地从她的头顶压下来。 同时隔音效果和保暖效果也特别地好。 路昂帮她将安全头盔的搭扣扣上。 又将原本被他搭在前面的一件军绿色大棉袄裹到黄清若的身上。 黄清若没有拒绝。她现在确实需要保暖。 路昂嘴里还说着调戏她的话:「虽然姐姐你的裙子很靓,我想多看几眼,但你瘦得跟纸片人一样,不往你身上加点重量,一会儿我飙出去,你得立马飞走。」 夸张了。黄清若知道自己瘦,没屁股没胸,但瘦得还算均匀。 最后路昂抓过她的两只手,分别搭在他的双肩上面:「上来。」 黄清若会意,抓着他的双肩借力,跨上他高高的机车后座。 初见他这辆机车时,她怀疑后座根本没法坐人。 后来见过他用这辆机车载辣妹,她亲眼所见原来可以坐人。 如今,黄清若甚至亲自体验坐在他机车后座的感觉。 最深的感觉便是:这辆机车是占女人便宜的绝佳工具。 因为后座比前座高,且后座的角度往前座倾斜,坐在后座的人,身体也不可避免地往前座倾斜。 如果不去刻意地抵住,黄清若的前胸便自然而然地紧密贴合路昂的后背。 但因此,黄清若坐得很累。 路昂转过来问的就是:「姐姐不累?」 他不是关心的语气,他是调侃的语气。 调侃的同时,路昂将她的双手从他的双肩往下扯,扯至他的腰部。 他抓过她的两只手,由后往前,环住了他的腰。 并且他还往前拽她。 拽得她的身体顺从座椅设计出的高低幅度。 「姐姐肯定第一次坐这种车,不懂得正确的坐法,可以理解。放心吧,我不会因此觉得姐姐笨的。」路昂似笑非笑。 「……」黄清若确实觉得这样舒服很多。 总归她的胸口也没什么料,压不到,不会难受。 中间也隔着厚实的大棉袄。 另外,她刚刚不想贴上也并非她思想保守不想和男人的肢体接触过于亲密,仅仅因为她还没调整姿势。 现在被路昂抢先一步帮她调整完毕,黄清若也就不再自己动脑筋费力气。 她要做的,就只剩抱紧路昂的腰。 路昂因为她抱紧的动作,低头看一眼,又调笑:「姐姐,你好坏,这样怎么让我专心开车?」 黄清若嫌他废话太多:「到底走不走?」 「姐姐这么猴急的。」路昂的口吻特别地暧昧。 下一秒,他招呼也不打一声,猛地启动机车冲出去。 黄清若的身体随惯性往后一掼又遽然朝前压上路昂的后背。 很快她就隐约理解了,这种机车的后座为什么要设计得如此之高——就是防止后座的人飞出去吧。 路昂开得非常地快。 黄清若非常怀疑交警时刻要追上来。 但现在并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真正占据 黄清若身体的是刺激的快感。 肾上腺素随着疾驰的车速全飚起来了。 黄清若靠在路昂的身后,全程睁着眼睛,目睹路昂一路如何穿行在马路上的车流的夹缝间。 每当黄清若以为要被两辆车子夹成三明治,或者以为机车倾斜的角度马上就要摔出去的时候,再一眨眼,就在路昂炫技的操作下顺利度过了。 后来黄清若还当真听见了似乎有交警在追路昂的动静。 黄清若的法律知识比较浅薄,不懂,如果违反交通规则的路昂被交警追上并拦下来,她会不会跟着路昂一起被拘留在警局里? 倘若一起被拘留,这下路昂可没法找她去赎他了。 路昂的逃脱技术也一流。 至少今晚并没有当场被交警成功逮住。 最后下车的地点,黄清若认识——她初识路昂的那家酒吧。 摘掉头盔,黄清若还给路昂。 路昂随手和他的头盔一起挂在车把手上,便牵着黄清若的手,闪身进了酒吧里。 跟路昂在一块,伴随的永远都是黄清若讨厌的「吵」。 飙车的过程吵,机车的引擎太吵了,即便头盔隔绝了一部分的音量,黄清若现在也还觉得噪音没有消息,仍旧盘旋在她的耳边。 进入了酒吧,黄清若又被新的无处不在的喧哗所包裹。 今晚酒吧里有乐队演出,场子噪得要把屋顶掀翻。 黄清若都下意识间用手按了按的心脏,因为有种心脏要被震得七零八碎的错觉。 这些过度的喧哗与嘈杂,讨厌归讨厌,之于今晚的黄清若而言,并非完全没有作用,至少吵得她无暇去记起梁京白、无暇去猜测梁京白和管乐的订婚宴已经进展得到哪个环节了。 穿行在嗨翻天的拥挤人群中,路昂回头跟她说什么,黄清若也听不清楚。 她不得不把脑袋往路昂靠近。 路昂的嘴唇便几乎贴于她的耳廓:「姐姐不适应这里的话,我们就过二人世界?」 黄清若没回答他。 其实她无所谓去哪里,只要别回去就可以。 酒吧里光怪陆离的色彩摇曳于路昂飞扬的眉骨眼梢:「姐姐是想过二人世界,不好意思直说?」 讲这句话的时候,换成路昂主动歪过脑袋贴近她的耳朵。 有一瞬,黄清若感觉他的嘴唇触在了她的鬓角。 她提醒路昂:「你如果想跟我做,先准备好两样东西。」 哪两样东西,她相信不用她明说。 路昂这回是堂而皇之地将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上:「姐姐真的又猴急又直接,也不怕我吃不消你的如狼似虎。」 但路昂并没有带她去二人世界。 他们穿行过人群后抵达的是酒吧里的那个升降舞台后面。 舞台后面有几个酒吧工作人员模样的人,见到路昂都称呼一声「路哥」。 似乎路昂在这个酒吧,挺有地位的样子。 黄清若猜测:「你是酒吧的老板?」 「姐姐说什么?」路昂很故意地将他的脑袋往后凑,耳朵都凑到黄清若的嘴唇上来。 第189章 非 黄清若没有重复。 路昂自觉将他的脑袋挪开了。 他的手转而来脱掉黄清若身上的那件大棉袄:「姐姐现在也该热起来了。漂亮的样子不完全展示出来,多可惜?」 总归大棉袄是要还他的,黄清若也就任凭他动作。 方才在舞台上表演的乐队撤下来。 一个个也跟路昂很熟络地打招呼。 而且比起方才那些酒吧工作人员的话更多。 他们都很意外路昂怎么出现了:「你不是说你今晚不来?」 紧接着他们也注意到了路昂身边的黄清若。 边打量黄清若,他们边打趣路昂—— 「又一个新妞?」 「这回是哪里勾搭的?」 「你一天换八百个女朋友,吃得消嘛你?」 「哈哈哈你是真担心路哥吃不消,还是嫉妒路哥有本事一天换八百个女朋友?」 「对啊,我就是嫉妒路哥。我也是在暗示路哥,有女人不要一个人全占着,分出来一点资源给闹干旱的哥几个。」 「别说,路哥今天换口味了吧?之前全是***性感饱满类型的。」 「……」 黄清若面无表情。 路昂就挂着斜笑,不回应他们的话,只是拦住了这群搞乐队的人,让他们再上台去,帮个忙。 路昂覆在他们耳边讲的悄悄话,黄清若自然是听不到。 讲完后乐队的人就又多瞧了黄清若几眼,带着不明意味的表情折返舞台。 路昂则将黄清若招呼到舞台正前方的一个他自称是vip座的位置,让黄清若等他一会儿。 走开之前,路昂本来嫌热,要把他的皮衣脱下来暂时交由黄清若替他保管。 但刚拉开皮衣的拉链,路昂就有穿回去,叮嘱了一句「姐姐等着」便走开。 黄清若盯着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眼中闪过一分思量。 如果她刚刚没看错的话,路昂的皮衣里面,穿的是医院的病号服……? 为什么里面会穿着病号服? 他开机车到码头接她之前,人在医院里? 而且还是以病人的身份住在医院里? 所以他真的是个病人? 真的是病到需要休学?——不不不,这一点仍旧叫她难以相信。黄清若的的确确怎么看他都不像病人。 更不像他口中所说他心脏有病。 他可是刚刚带着她经历过那种极限飙车。 以及,方才乍然进入这个嘈杂喧哗的环境里,她一个正常人的心脏都感觉有些受不了,需要一定时间的适应,他看起来完全没问题。 路昂走开后没多久,酒保就来给黄清若送饮料。 这位酒保还是黄清若第一次来的时候,有过交流的那位酒保。 如今看来完全能确定酒保和路昂彼时是串通一气的。 路昂当晚倒也没隐瞒,扬言是他听说了她的需求。 他的「听说」无疑是听酒保说。 而后面路昂拿维生素片骗她,黄清若隐约也想明白,他的目的大概时试探她。 试探她什么?应该就试探她是不是带有其他目的特地来酒吧里的。 酒保可是义正言辞地告诉她,这里是合法经营。.. 黄清若拒绝了饮料,让酒保改送酒过来。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虽然她点了酒,但为了不坏事,她并没有喝。 今晚她有兴趣喝一点酒。 在酒吧的环境下,不喝酒她都觉得对不起整个 氛围。 最关键是,酒保拿饮料过来的时候,说是路昂送她喝的。 免费的,不喝白不喝——暂时没必要考虑人身安全的问题。 或许因为黄清若心里现在对路昂多出一点点的信任,相信路昂不会再送她的饮品里乱放什么东西,然后对她图谋不轨。 何况,她都跟着路昂从码头离开,到了这里,从普世的角度来讲,她已经够随便的了,不妨再随便点。 随便路昂想对她干什么。 她这人本来也没什么能失去的。 黄清若只觉得很疲惫,今晚只想轻轻松松地什么都不去顾虑,享受周遭的快乐。 放眼望去,这个酒吧里的每个人好像都放松又快乐。 舞台上跳舞的辣妹们结束了串场,打碟的声响重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包括黄清若。 黄清若凝睛。 是路昂又变成为dj了。 和第一次见到的dj路随不同的是,那晚的路随是单纯的dj,今晚路随这个dj是加入在乐队之中的。 虽然黄清若不懂他们那个领域,但她的印象中,好像乐队中加入dj并不常见……? 他们的演奏,黄清若也不懂。 可能是很工业风?很金属风? 路昂还接替了原本乐队中主唱的位置。 唱的是一首英文歌。 路昂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唱起歌来嗓音的特地似乎更为凸显了。 一边打碟一边唱歌一边还随着节奏一直在舞台上蹦跳。 路昂的精力非常地旺盛。 而黄清若也没有忽略,但凡路昂是抬头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所在的vip位置,和他们舞台的高度,几乎是持平的。 底下全是酒吧里的客人,一堆人挤在一起跟随乐队蹦蹦跳跳。 黄清若想,但凡换个正常的女人取代她现在的位子,必然都得沦陷在路昂的此番举动之中。 毕竟连她都并非毫无波动。 黄清若想起,路昂其实并非第一个追求她的男人。 她上大学期间,有过男生跟她示好。 第一次出现跟她示好的男生时,基于礼貌,黄清若的拒绝比较委婉,对方可能没听明白,所以持续跟她接触。 后来…… 全程的惊呼拉回了黄清若的思绪。 黄清若恰恰好目睹路昂直着身体往舞台下倒、由底下的观众组成的人强将他的身体托在上方的画面。 之后路昂便这么一边唱歌,一边被人群中大家举高的手托着传递到了黄清若这边。 眨眼的功夫,路昂站了上来,站在了黄清若的面前,拉她从位子里起身。 随即路昂捧住她的脸,吻住她的额头。 第190章 禁 推荐票13000加更 这一吻,将场子的喧哗推向新的高潮,简直震耳欲聋。 黄清若一动不动。 路昂的嘴唇在她的额头停留数秒后,移开。 与她四目相对着,他勾唇道:「我在群里发的话,姐姐没看到,现在姐姐就听清楚,以后可别再说不知道了。」 下一秒,路昂抱住她。 紧紧地抱住她。 胸腔贴着胸腔。 「听到没有?我的心,在为你狂跳。」他轻轻地与她贴耳表白,「它说,很喜欢你。」 他的心跳,根本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感受的。而黄清若感受到了,它确实跳得很厉害。 跳得厉害,又非常地有劲。 跟路昂这个人留给她的印象一样,充满无限的活力与旺盛的精力。 - 结束了酷炫的演出之后,路昂就带黄清若去「二人世界」了——酒吧的包厢。 说是包厢,更像一个人的住所。 能容纳十几人的大小的一个空间,装修风格就是酒吧、ktv这种场所。 但取代玩乐设备的是床、衣柜这类家居。 进去后,路昂主动介绍:「我的员工宿舍。酒吧老板收留我的地儿,报酬就是我在这里免费打碟、看看场子。」 黄清若心道:噢,原来他不是酒吧的老板。 「我不是老板,姐姐很失望?」路昂猛然凑近。 他总喜欢这样,突然间凑她很近地说话。 黄清若没有一次闪开过,包括现在。 近在迟尺的路昂的桃花眼里倒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面庞:「现在姐姐相信我是贫穷的男大学生了?」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黄清若嫌站着累,随意地在旁边的椅子里落座。 她问路昂:「你究竟什么病?」 「不是说过了?」路昂双手抱臂,「姐姐不信,可以问姐姐的家里人。他们为了把我从姐姐身边支走,可是要帮我安排去一线城市大医院,为我找来最顶尖的医疗资源。还说到时候在一线城市那边重新给我弄个大学继续上学。」 黄清若自然是不清楚还有这个事儿。 听起来像梁京白干的? 毕竟之前梁沅西评价梁禹开除学籍的做法过于激进的时候,曾提及转学的事宜。 或许现在医疗资源什么的,就是梁沅西为梁京白出的主意。 「你没接受?」黄清若觉得他亏大了。 「我为什么要接受施舍?」路昂反问,「姐姐你可比那些医疗资源有价值多了。」. 大概她心底对「价值」是有些不自觉的敏感,闻言黄清若问:「我有什么价值?」 路昂挑眉:「姐姐这是伤得不轻?」 伤?很矫情的一个字。在黄薇对她的教育里,当个有价值的人才是好事,伤什么伤?黄清若回的是一句之于他而言可能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别人让你来戏弄我的。」 大学期间第一个出现的那个跟她示好的男生,后来发现,他是梁晋东的子女专门找来戏弄她的。 后来又出现过两个跟她表达好感的男生,她一概拒绝。 加上她的性格孤僻独来独往,更加没什么人接近她。 在学校里,她跟梁澍也几乎不来往的。她和梁澍的来往都在私底下。 排除虚情假意的梁禹,丁渭是长久以来难得又出现的一个说喜欢她的男人。 路昂是第二个。 不过鉴于丁渭和梁澍的朋友关系,丁渭不算完全一无所知的陌生人。 而丁渭还没开始追求 她,就被她断了。 如今的路昂…… 路昂没听清楚她的这一句话,因为有人敲门。 敲门的是酒保。 之前黄清若跟酒保要的酒,这会儿酒保帮忙送来这里。 路昂去应的门。 酒也就交到路昂手里拿进来的。 端着酒,路昂别具意味:「姐姐还点了‘失身酒?」 失身酒?黄清若不解。 她就是在跟酒保要求饮料换成酒的时候,酒保问她要换成什么酒,她想起上一回来酒吧里的时候,一些男士主动给她点酒,点的是什么「长岛冰茶」。 她不知道酒吧里有哪些酒,于是随口跟酒保说了这一款她唯一知道名字的酒。 路昂将酒杯搁到她面前,说:「这款鸡尾酒的酒精浓度高达40%。酒量如果不好的话,一杯倒。」 黄清若自认为酒量不差,但她没有过具体的衡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个40%的浓度。 如果能一杯倒,黄清若不认为是件坏事。 她单纯地就想喝个酒,不想管会不会喝醉。 黄清若拿起这杯色泽像红茶的鸡尾酒,浅尝一口。 酸甜的口感。 黄清若挺喜欢的。 下一口便直接喝光。 旁观的路昂连连啧声,在她饮尽之后,他低伏身体,双手按在黄清若所坐的椅子两侧,将她圈在椅子里、圈在他的身前。 他又是离她很近地说:「到现在也没见姐姐笑一个,显得我很没用。姐姐的心情就差成这样?」 「我心情不差,也不会笑。」黄清若倒了倒空酒杯,问,「再请我喝一杯,我可以考虑笑一笑。」 「一言为定,姐姐最好别欺骗一个单纯的男大学生。」路昂直起身体,走了出去,给她拿酒。 黄清若环视一圈。 这个空间不仅装修风格是酒吧、ktv,连灯光都是那种暧昧感十足的五颜六色。 看久了,眼睛快瞎了。 黄清若是想看看有没有钟,她想知道几点了。 没找见,她转而摸出自己的手机。 手机没电关机了。 黄清若不想充电,就没充。 坐了有五分钟,也没等到路昂回来。 黄清若起身,想出去看看情况。 没等她开门,反倒是门先被人从外面迅猛地打开。 几乎是同一时刻,黄清若被反剪了手到身后,按在墙上。 而桎梏住她的人大声地喊:「警+察临检!别乱动!」 黄清若:「……」 须臾,黄清若被带到外面去的时候,酒吧里那些原本群魔乱舞的乌泱泱的人群,已经蹲了一大片,全在乖乖地配合警官的检查。 警官们正在一个个地仔细查询身份证和简单问话。 黄清若可没带身份证在身上。 而且,酒吧里似乎被查出什么违禁品,她待的地方又并非普通客人所能待的包厢,所以最后警官带走去警局的十几个人里,包括了黄清若。 也是在被带走的时候,黄清若才得以和路昂汇合。 路昂同样在被带走的一行人之中。 第191章 漏 由于警官正盯着,不允许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黄清若只来得及听路昂带笑着低声跟她说一句:「行啊,栽赃到酒吧里来。不过姐姐你放心,弄死我,我也要追你。」 之后他们便分别上了不同的两辆巡逻车。 黄清若就这么时隔没两天又来到警局。 没想到,躲过了路昂的飙车,却没躲过警+察临检。 而酒吧会被临检,并被搜出违禁品,根据路昂方才那句话的意思,是酒吧被人搞了。 搞酒吧的人,还是梁家人。 因此黄清若也就不意外,她扣在警局里没太久,便被人保出去了。 来保她的人是梁衡。 梁衡和梁沅西的司机,一起出现在警局接她。 不是梁京白来接,属实正常,毕竟梁京白今晚和管乐订婚,他一个新郎官怎么可能丢下新娘子? 至于梁沅西的司机也出现,黄清若估摸着是她这次翘掉了婚宴,梁京白无法在梁沅西面前替她隐瞒她是跟随路昂走的。 又或者是梁京白不想再管她跟男人的交往了,也就不管日后梁沅西和梁崇初给她安排相亲。 「没事吧?」梁衡关心。 黄清若现在太阳穴有些疼。 应该是长岛冰茶的后劲上来了。 「没事。」黄清若很敷衍地应。 本来她连应都不想应。 考虑到梁衡总归是梁澍的哥哥,她才给梁澍面子,搭理了梁衡。 但应完之后,黄清若便绕开梁衡和梁沅西的阿司机,自顾自往外走。 她想自己打车回博物院的宿舍去。 梁衡追到她面前:「你得跟我们走。」 她身上参加订婚宴的礼裙,在现在的情况下自然是的单薄的。 梁衡也瞧出来了,追到她面前的同时,他也把他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示意她先披上。 黄清若拒绝梁衡的好意,也拒绝跟他们走:「麻烦你们帮我转告姑姑,明天周一,我要上班,时间不早了,再回去半山别墅,很麻烦。」 梁衡说:「不是接你回半山别墅。」 「那是去哪里?」难道他们的婚宴还没结束? 没等梁衡回答,梁沅西的司机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递到黄清若面前,告诉黄清若,梁沅西要跟她讲话。 黄清若接过手机,听筒贴到耳朵上。 梁沅西的声音传过来:「小七?」 黄清若:「嗯,是我,姑姑。」 梁沅西:「在局子里没吃苦头吧?」 黄清若:「没有。」 梁沅西:「你不想来医院是吧?不想来就算了。老六现在也已经没大事了。你早点休息。」 医院……?黄清若问:「六哥怎么了?」 「梁衡还没告诉你?」梁沅西说,「你六哥在婚宴上挨了一刀。」 更具体一些的信息,是黄清若在前往医院的途中听梁衡说的。 说今晚的宴席混入了管乐的仇家,在梁京白毫无防备之下,捅了梁京白一刀子。 所谓管乐的仇家,跟管乐的上一段婚姻有关系。 管乐的前夫和管乐离婚之前,在外面有个女人,之前被管乐给弄死了。 梁京白和管乐在网络上近段时间又是挺有热度的一对cp,他们从节目上初识到恋爱到如今的订婚修成正果,网友们一直在见证,传播得挺广。 传到了那个死掉的女人的亲属面前。 刺激到了那个女人的亲属。 他们不甘心看到管乐仗着家里的背景弄出了一条人命还能安 然无恙,现在还高高兴兴欢天喜地地二婚,所以来报仇。 报仇的目标就是瞄准了梁京白。 黄清若想到栗焱说过,什么上一个破坏管乐婚姻的女人被他一枪毙了,完全可能和这个所谓的被管乐弄死的女人对上。 她抵达医院的时候,梁京白的病房里只有梁京白、管乐、管乐的小姨和梁沅西。 梁京白正在劝管乐先跟她小姨回去。 管乐身上还穿着订婚的礼服,披着的是栗焱的外套,眼睛哭得很红,一直跟梁京白说对不起,也坚持想留下来过夜、照顾梁京白。 梁京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冷白皮更显白,连嘴唇都一样。 他很温和地说服管乐先回去休息。 只是梁京白的样子看起来说话好像很费力气,声音很是气血不足,虚虚的。 梁沅西帮着梁京白说服管乐:「是啊乐乐,你还是先回去吧,你今晚肯定也吓坏了,你当时离京白最近。京白这里有专业的护工和保姆照顾,肯定没问题的。你不回去,京白也会担心你,担心你,他也就休息不好,到头来你们小夫妻俩谁都没休息好。」 管乐的小姨明显也是希望管乐先跟她走:「小乐,听话,我们先回去。你爸不是还要问你那边的事情?」 「那边的事情」指的应该是管乐的前夫那边。因为梁沅西闻言接茬道:「亲家母,京白这刀不能白挨。虽然人已经送去警局了,但还是得靠你们那边把事情彻底了结了,否则以后他们小夫妻俩没个安生,怎么过日子?」 管乐抢先回应:「姑姑你放心吧,有我在,阿京的血不会白柳的。」 她从病床旁起身,瞬间从关心自己丈夫的哭哭啼啼的小女人,变得两眼盛满愤怒。 管乐也终于决定先从医院撤离:「阿京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黄清若方才一直回避在门口。 管乐走出来才瞧见她,立马抓住她的手:「清若!一晚上没看见你!我现在要回去给阿京报仇,你帮我先照顾好阿京!阿京就拜托给你了!」 黄清若没吭声。 管乐跟着她小姨走了。 黄清若被梁沅西拉进病房里。 「怎么回事啊?说是差点冤枉你跟违禁品扯上关系?」梁沅西凝眉,「不是说已经处理好那个学生了吗?怎么又跟那个学生扯一块了?他是不是威胁你了小七?」 「没有威胁。」黄清若的视线投向病床上闭着眼睛的梁京白,转移话题,「姑姑,六哥现在什么情况?」 她进来的时候,梁京白刚把眼睛闭上的。 似乎是不想看见她。 黄清若心里冷笑。她也并不想看见他。 她不过就是亲眼来确认一下,他为管乐伤到哪种程度。 梁沅西跟黄清若讲了医生方才给的说法,刀子捅得还挺深,差点伤到胃。 说完,梁沅西转向梁京白:「京白,小七已经平平安安找回来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第192章 耗 梁沅西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黄清若下了游船跟着路昂离开后,梁京白折返船舱内,就如实告诉梁沅西,他刚刚在甲板上看见的情况。 并且梁京白也把黄清若在电话里要他帮忙转达的话转达到位。 然后梁京白告诉梁沅西,他担心黄清若那边出事。 梁沅西也就知道梁京白在订婚宴上还在分神寻找黄清若的下落。 梁沅西还打过几个电话给黄清若,黄清若都没接。 梁沅西愈发觉得黄清若难搞。 却又不能不关心黄清若的下落和安危。 现在梁沅西扮演和事佬的角色,笑着再跟黄清若说:「小七,你突然说不参加婚宴就不参加婚宴了,你六哥是真的很担心你。」 「以后心里有什么想法,提前跟我们讲清楚,一家人一起商量。」 「你看你六哥订婚,身边最亲近的亲人就是我和你,本来人就不多,你这个妹妹还临时去不见了,场面不太好看。」 梁沅西讲这些话期间,跟唱独角戏似的。 因为黄清若耷拉着眉眼不给反应,梁京白也继续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 「小七?」梁沅西紧接着解释,「你也别误会,姑姑和你六哥都没有怪你的意思。今晚其实反而庆幸你没在场,否则你也要吓到。」 梁京白此时终于睁开眼睛,看向黄清若,开口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现在可以说。」 他的口吻是他面对其他人的那种一贯的温煦平和。 黄清若无法百分百确认他稳定的情绪是不是装的,毕竟前几次她跟路昂牵扯不清,他可没有现在好说话。 但黄清若确认,他的这句问话是装的。 他真正要问的必然不是这个。 这个应该是碍于梁沅西在场,他先这么问的。 无论如何,黄清若无话可回答。 梁沅西现在和梁京白有点打配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意思,马上就继续当和事佬:「老六你怎么会这么想?小七对你能有什么不满?」 梁京白转眸:「姑姑,你累了一晚上了,先让司机送你回家。小七再留一会儿,我跟她单独聊会儿。」 梁沅西关心梁京白:「你身上还有伤,要不明天在跟小七聊吧。」 梁京白说:「今晚的事还是今晚解决,明天可能想法又变了。」 梁沅西其实也希望尽快搞清楚黄清若想法,最终同意了,临走前叮嘱:「兄妹俩有事好好商量啊。京白你把握分寸,别聊太久。」 她特别拍了拍黄清若的肩膀,小声说:「还是那句话,小七,有想法不要憋在心里。跟你六哥讲,或者跟姑姑讲,都行。」 至梁沅西离开病房,黄清若都沉默地一动不动。 她在想,梁沅西该不会以为,她今晚是打算趁机从梁家逃跑、摆脱他们的控制? 梁京白也好一阵没有动静。 黄清若倒是一直看着他。 他没在看她。 他在目送走梁沅西之后就重新闭上眼睛。 黄清若默默倒数了两分钟,见他仍旧毫无反应,她就转身,准备自行走人。 事实证明即便梁京白闭着眼睛也在盯着她,她一转身,梁京白就出声:「又想上哪?」 不仅满满的讥诮,并且冷若冰霜。 一没外人,他就暴露他在她面前的真实面目。黄清若荣幸之至,总能见识他阎罗的一面。 回头,黄清若反唇相讥:「六哥愿意说话了,我就先待着了。路昂还在警局里,得拜托六哥高抬贵手,放过一个病人。」 这是黄清若 留下来的最重要的原因。 路昂这回好像是被栽赃酒吧里有违禁品,恐怕没办法轻松过关。 看在今晚路昂带他离开码头带她飙车带她到酒吧里又对她唱歌表白,还招待了她一杯酒,她得到了一段放松的时间,她想尝试能不能把他救出来。 也是出于她的私心,路昂要是这么快被解决掉,她之后还能找谁带她去放松? 当然,她也非常清楚,她越是这样讲,对路昂恐怕越危险。 可路昂自己既然不怕死,她也就不用替路昂担忧死活了。 她既是尝试救路昂,也是在毫无顾忌地将路昂架在火上烤,图她心里痛快。 什么痛快?自然是给梁京白添堵的痛快。 她现在和路昂的心理一样。 路昂是遭到阻挠,越要追求她。 她是越被梁京白警告,她越要和梁京白反着来。 梁京白的面容在此时失血的状态下更添一分清冷如玉:「是我不放过他,还是你不放过他?」 黄清若反问:「是我不放过他,还是六哥不放过我?」 「要我怎么放过你?」梁京白似乎为她现在竟然有这种问题感到可笑,语调满是奚落,「需要我再提醒你,踏入了梁家,你就别想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 黄清若清泠泠道:「我不是指这个。」 「那是指什么?」梁京白冷寂得很。 头很痛。黄清若不想说话。 两厢无言数秒,梁京白复开口,嗓音中的冷意比方才收敛许多:「过来。」 有点像之前他在电话里跟她说「回来」的语气。. 黄清若置若罔闻。 见状,梁京白掀开被子,亲自从床上下来。 他下床的动作并不轻松,一只手虚虚地捂在他的腹部。 少了杯子的遮蔽,也仍旧有医院的病号服挡住他伤口的位置。 黄清若瞧不见他伤口的样子,只能看到有绷带从他的胸口绕过去。 她倒也不会为他担心什么。 即便没有梁家,也有管乐重视他的伤情。 管乐怎么可能让他有事? 梁沅西都说他无大碍了,那就肯定是无大碍。 黄清若原地不动,就看着梁京白自行朝她走过来。 停定在她的面前,梁京白清薄的眸子端详她数秒,手掌猛地扣在她的后颈,将她往他的方向挨去。 黄清若的脸差一点撞上他的肩膀。 「喝酒了?」梁京白问。 第193章 寂 他都闻出来了,还需要她回答什么? 她很清楚她身上不仅有酒味,还有在酒吧里沾染的其他混杂的味道。 黄清若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仍旧沉默以对。 梁京白松开她的脖颈,指着洗浴间,指示她:「去洗澡。」 黄清若不予理会,只旧话重提:「尽快把路昂从警局放出来。」 梁京白凉薄道:「你觉得你现在的态度,像在求人?」 黄清若顶嘴:「我本来就不是在求你。」 梁京白眸底的凉意越发尖锐:「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是,没有。但我可以选择越过你,直接和大哥合作。我相信大哥不会在我交友的自由方面为难我。」黄清若客观地陈述事实。 但她预料,她的话落在梁京白的耳朵里,定然成为了要挟。 而梁京白未受她的要挟:「你去。你去试试看。看看你是不是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难道六哥现在不是已经把我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说完黄清若转身往外走。 梁京白拽住了她的胳膊。 黄清若回头狠狠推他一把。 没推动,但黄清若不小心碰到了他腹部的伤口,立马他的病号服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渗透出来。 黄清若暂时不动了。 梁京白的脸上倒也没有因为伤口的渗血而出现任何痛苦的表情。 不知是伤口并不疼,还是他比较能忍。 梁京白平静地说:「现在你去洗干净,从警局里捞人的事,还有的商量。」 黄清若头痛欲裂。 她怀疑她的头疼不仅仅是喝酒的缘故,可能还因为她离开游船前在甲板上吹了太久的冷风。 稳着身形,黄清若和他交涉道:「我要你现在明确地放人。」 梁京白握着她的小臂,任由他病号服上的血迹渗得又比方才多一些,未置可否。 黄清若讥诮:「看来六哥并没有诚意。」 梁京白的脸色看起来隐约又比方才白一些。 他问:「一个外人,比你母亲还重要?」 毋庸置疑,他故技重施,提醒她,还有一个黄薇,他能动。黄清若自然不认为路昂比黄薇重要。. 可当下哪里是谁比谁更重要的问题? 黄清若反问梁京白:「难道六哥现在立马就能把我妈从狱中放出来?」 「不能的话就别动不动搬出来了,整得好像你多能耐。」比起黄薇,捞路昂更实在。 她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就洗澡这种小事,能值得换出一个黄薇。 捞路昂则绰绰有余。 黄清若嘲讽:「六哥你的能耐,也就是拿捏管乐拿捏我,背地里搞一搞路昂这种毫无背景的贫穷男大学生。」 她的话显然戳到了梁京白的痛脚,她感受到梁京白握在她小臂上的手劲加重。 黄清若忍着痛意。 忍着小臂和脑袋的双重痛意,极力维持漠然的神情,大胆地扬起她的另一只手,往他的脸上扇去。 总归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之前在燃香的作用下,她早就打过他了。 她真是受够他了! 然而,她现在能和燃香的时候干出一样的事情,梁京白却没有和燃香的时候又一样纵容她的放肆,及时拦下她的举动。 她扇向他的手,被他抓在半空中。 挣了两下,她没能挣开,即便在她的挣扎中,他病号服的布料上血迹越洇越多,梁京白也没允许她 挣开。 黄清若的理智无法如先前稳固了。 她在情绪控制方面的能力的退化,此时此刻暴露了:「不是问我对你有什么不满?你怎么有脸问?我就没有对你满意过。」 「我对你不满的地方数都数不过来。」 「你这种只会羞辱我打压我威胁我控制我的人,我如果对你没有不满,那不用你说我贱,我自己都觉得我贱得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得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才不会讨厌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要想我成为事事听从你的你的所有物是不是?那你能不能先成为事事听从我的我的所有物?」 「不允许我跟路昂接触是不是?那你能不能也先做到不跟其他女人订婚?」 「能不能?!」 随着她一连串话音的落下,病房里陷入水止珠沉般的寂静。 黄清若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又「发疯」了。 「发疯」的程度纵然比不上燃香的那两次,也已是黄清若清醒状态下的极限。 ——她真的是完全清醒的吗?或许还是被酒精和头疼影响了。 黄清若也不似燃香的两次以为自己是真的发疯了。 她很清楚完完全全是她的心里话。 她只是在跟他发泄她的心里话。 梁京白无声地注视她。 无声的注视之中,从他手上散发出的与生俱来的凉意,顺着她的皮肤,蔓延至她的五脏六腑,渗透到她身体的每一处。 令人不寒而栗。 黄清若用他渗透过来的这份不寒而栗的凉意,化作她目光中尖锐又冰冷的刺,清泠泠地刺向他。 这样一来,比起难受,黄清若得到更多的好像是一种畅快。 深积的淤泥被清理出一部分,不再无法透气的畅快。 病房外此时有人敲门,好像是今晚负责照顾梁京白的护工关心梁京白的状况。 病房里的安静这才被打破。 梁京白应了一句「没事」。 黄清若则瞥向他腹部洇出的血。 梁京白松开她,转身走回病床。 黄清若以为他是打算就这样躺回病床上休息。 梁京白却是拿起他的手机。 他开的免提。 黄清若听到了他打电话的对象是梁衡。 梁京白交待梁衡,把路昂也保出来,便挂断电话。 继而梁京白回头,清薄的双眸重新盯着黄清若:「去洗干净。」 黄清若走进洗浴间,用力地摔关门。 说实话,她现在进洗浴间,是因为她也强烈地想要热水浇灌自己。 她没脱掉身上这条理应用来参加订婚宴的礼裙。 她直接站到莲蓬头底下,打开水阀。 闭着眼睛,她任由水柱自上方兜头浇下来,冲击她疼痛的脑袋。 冲了不知道多久,黄清若才将礼服从身上褪去。 又赤身冲了半晌,黄清若关掉水阀。 她没管现在外面的病房是什么状况、会不会碰到其他人。 她除了抹掉脸上的水让自己能够睁眼之外,一点没再擦干自己,直接打开卫生间的门,光溜溜地走了出去。 第194章 静 ——没碰到其他人。 病房里还是只有梁京白一个。 但刚刚应该进来过其他人。 因为黄清若看到梁京白明显换了新的绷带。 新的绷带是干净的,没有血迹。 必然是伤口重新包扎过。 而梁京白此时正拢起他敞开的病号服。 在黄清若走出来的一瞬间,匆忙地瞥见一眼,他腹部左侧靠近三角区域的位置,有一小团什么黑色的东西。 似乎是什么图案、图纹。 藏在了他的裤腰里。 由于只是短暂地露出一小节在裤子布料与包裹在腹部的绷带之间的缝隙,很难令人辨认出来。 但又得益于他的冷白皮与纯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才特别地醒目。 否则方才的匆忙瞥见,黄清若肯定会忽略。 不知道是否因为她自己身上现在有纹身,所以黄清若的第一反应是,他也有纹身,她见到的就是他的纹身。 一个会给别人纹身的人,自己身上也有纹身,倒不稀奇。 只是事情发生在梁京白这里,不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倘若如她所猜测的,真是梁京白的纹身,黄清若很难不好奇,梁京白的纹身是什么样子的。 她要是早一点出来,兴许就能看清楚了。 说到这,黄清若再次感到嘲讽,她至今没完完整整地观赏过梁京白的身体。 闯入淋浴间的那次,也就是在热气蒙蒙中近距离地观赏过他的背影。 照理,按她和梁京白数次亲密接触的方式,他纹身的位置她应该最容易看清楚。 奈何男性的生理结构占了优势,他连裤子都不用脱。 拢好病号服的梁京白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数秒,示意旁边的陪护床上放着的整套女性衣服。 黄清若问:「六哥不做点其他事情?」 虽然他现在身上有伤,但他如果想搞点事情,完全可以。 费不了他什么事。 费的是她的事。 黄清若的口吻毫无疑问是带着尖锐的刺的。 她从没想过她刺起来,连她自己都感到扎手。 梁京白没回答她,而是说:「你今晚就留在这里陪护。」 黄清若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在浴室里冲热水澡的时候她感觉头痛缓解了不少,现在好像又开始痛起来。 她先顾着自己,去陪护床上拿了衣服穿到身上,然后回卫生间里把自己的头发吹干。 头发吹到七八成干,黄清若的疲累度已然到达极限。 她直接不吹了,走出卫生间、走到陪护床前,背对梁京白,躺床上,蒙过被子,倒头就睡。 黄清若确实也暂时没精力再从医院回博物院的宿舍去了。 现在她一心只想着赶紧休息。 哪里休息都可以。 只要有张床可以给她。 也就管不得这里是梁京白的病房了。 更管不得梁京白留她在病房是否有其他目的。 总归她先借这里睡一觉。 陪护是不可能陪护的。 睡下之后,她倒也没被梁京白强行叫醒或者怎样。 睡了不知道多久,黄清若感觉非常口渴。 但她又非常地困,困得不想起来。 经历地反复的挣扎之后,黄清若到底还是掀开被子从陪护床上坐起来了。 下床,黄清若打算给自己找水喝。 梁京白那边倏地打开床头的 灯,注视着她,很轻地说了一句:「还是又梦游了……」 黄清若应言顿住在原地。 他语气中所带的情绪似乎很复杂。 一时之间,黄清若咂摸不出具体的每一种。 只是隐隐感觉其中有一种可能是失望。 大概是对治疗的失望。 失望于她喝药也有阵子了,仍旧会梦游。 ——可问题是,梁京白显然误会了,她非常清楚,她现在根本并没有在梦游。 还是,她竟然没有梦游……? 因为梁京白的误会,黄清若也刚刚意识到,她在酒吧喝了酒的。 根据之前的经验,喝酒不是会触发她梦游的? 但她没有梦游。 至少目前为止没有梦游。 她只是渴醒了,在困顿的状态下,起床想找点水喝。 正是因为困顿,她眼睛都不怎么能睁起来,所以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下床来。 梁京白应该就是记得她喝了酒,又看到她现在突然起床的样子,才误以为她又梦游了。 深深地困惑于自己为什么没有梦游的同时,黄清若的脑子整个清醒过来,考虑起她接下来该如何? 事实是她根本没考虑多久,她身体的行动快过她的脑子,索性顺着梁京白的误会,假装自己现在真的又是在梦游。 黄清若之前通过摄像头的监控视频,亲眼瞧见过梦游状态下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假装起来并没有多大的难度。 她通过眼皮眯开的一点点缝隙,借着梁京白打开的床头灯的光线,开始机械般地绕着整个病房的空间,鬼打墙似的绕圈走。 绕着一圈又一圈。 黄清若考虑过,要不要去尝试打开病房的门,走出去。 鉴于不清楚现在病房外什么状况,万一真给她走出去了,她的「梦游」也不好收场,故而黄清若很快打消开门离开病房的念头。 但如此一来,除了不停的绕圈圈,黄清若好像没其他可供参考的梦***为。 她在自己梦游的视频里,见到的她差不多也就是开门和绕圈两种举动。 黄清若假装梦游,其实还抱着一个目的,就是看看梁京白怎么处理梦游状态的她。 由此或许可以窥探到,之前梁京白碰到她梦游的时候,有没有趁她毫无知觉,对她干过分的事情。 然而眼下黄清若已经绕了大概有七圈还是八圈,梁京白什么特殊的举动也没有,只是靠坐在病床上,视线始终跟随她绕圈的身影。 再下去,黄清若可要走得累死了。 要不她再绕两圈,就走回陪护床上躺下继续睡觉,假装梦游已经结束了? 黄清若并不愿意像视频里的自己一样,就地躺下睡。 她在半山别墅梦游的经历里,第二天醒来不就是还在自己的卧室里?——躺在梁京白床上的那次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她现在躺回陪护床,也应该可行。 正忖着,黄清若发现,梁京白终于有动作了。 他从他的病床上下来,朝她慢慢地靠近。 黄清若沿着自己绕圈的重复路径继续不间断地执行「梦游」的状态,眼瞧着她就要正面撞上他,他也没有要让开道的意思。 第195章 慢 黄清若没忘记梦游视频中的自己,即便被桌子挡住了去路,也会继续往前走。 所以现在黄清若也只能假装自己毫无察觉前方有障碍物挡道。 她就这么当做他不存在,走向他,理所当然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撞上之后,黄清若被迫中断自己的绕圈。 她也没忘记学梦游视频中的她,抬起两条手臂,朝面前挡道的障碍物抱上去。 ——闭着眼睛,黄清若抱住了梁京白。 梁京白非常坦然地接受了她的拥抱。 她记得她跟着梁京白复看她的梦游视频时,播到她抬手做出拥抱的姿势时,还问过梁京白,他碰到她梦游时,她是否也这样抱过他。 彼时梁京白没有回答她。 现在被她抱住的梁京白的反应,算是验证了,她之前确实也曾在梦游中抱过他?. 但梦游视频中的她,是抱了个空,抱空之后又被桌子挡道无法前行,所以拐了方向。 现在她没抱空,接下去该怎么办,就没有参照了。 黄清若迅速地动脑筋思考起来。 未及她思考出个结果,梁京白倒是率先轻轻地回抱住了她。 黄清若顿时停止思考。 在梁京白所瞧不见的他的怀抱里,她默默地睁开了眼睛。 梁京白一手抱在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勺,带着他腕间的佛珠一起慢慢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同时,梁京白的下巴也徐徐地蹭着她的额头、蹭着她的发丝。 格外地温柔。 是之前在燃香的时候,她才见识到的他的温柔。 温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怜惜……? 黄清若不确定。 黄清若确定的只有:现在病房里并没有燃香。 所以此时此刻的他,也应该是清醒状态的他。 总不会,他也在梦游……? 在梦游中他无意识地一番作为……? 黄清若因为他的这不明意味的举动费解、困惑、怔怔然。 怔怔然中,黄清若一动不动地任由梁京白如此这般地温柔以待。 须臾,察觉到梁京白的指尖摸索到她的下颌上来,黄清若及时地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伪装梦游的状态。 摸到她下颌出的梁京白的指尖将她的脸从他的怀抱中抬起。 继而他的气息无限地靠近她。 直至他的嘴唇轻轻地衔住她的嘴唇。 仍旧那般温柔又怜惜的,他细细地亲吻她。 黄清若坚守着自己「梦游」的状态,「毫无察觉」地任由他亲。 他似乎也不想不小心将她从梦游中唤醒,吻得特别轻。 一切都显得他特别地认真,甚至还给她他特别珍视她的错觉。 珍视得仿佛他很喜欢她。 以至于黄清若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找清楚,其实病房内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他又在燃香。 上一次错觉他好像很喜欢她,就是在燃香的时候。 寂静的呼吸相闻之中,黄清若膨胀的胸腔内不受控制地自发酝酿各种交杂的情绪。 她深深地沉溺在被他珍视被他喜欢的错觉之中。 有心动、有欢喜。 除此之外,她也产生了之前燃香期间她才产生的苦涩和酸涩。 以及一种新的情绪,似乎是委屈。 委屈什么?委屈梁京白跟管乐订婚?委屈梁京白不懂她离开游船的真正原因? 或许吧。 也或许就和她的苦涩、酸涩 一样的来源,委屈她隐晦的感情暴露不到阳光之下,永远只能藏于暗处。 委屈的情绪之于黄清若而言也确实是久违的。 上一次产生委屈情绪的具体缘由,黄清若自然是不记得了。 只模糊地猜测,还是她刚跟着黄薇进入梁家的那段时间。 她私底下被梁晋东的子女们欺负,黄薇要求她忍耐,她是委屈的。 并且黄薇为了融入这个家、为了当好后妈,总是要偏袒梁晋东的子女们,不是她的错,也只能是她的错,她也就委屈了。 没进入梁家之前,虽然也在跟着黄薇吃苦,但至少黄薇不会为了其他小孩批评她、不会让她承担不该由她承担的过错。 在梁家待得久了,除了在夹缝中求生存,当「黄薇的女儿」,也有了更多且更高的要求。 梁京白的嘴唇触上来她的眼皮时,黄清若发现,她再次无声地流了眼泪。 没有燃香的情况下,她竟然也流眼泪了…… 黄清若以为眼泪一流,这下子得被梁京白察觉她在伪装梦游。 结果好像并没有……? 梁京白就是在一声不吭地吻她的眼睛、吻她的眼泪。 黄清若也一声不吭地保持着闭眼的状态,也没去控制自己的眼泪。 就当作她真的梦游吧。 她梦游所做的事情,她不知道,也就不作数。 在梁京白的亲吻中加快的心跳却没办法不作数。 她流眼泪,梁京白也没觉得异常,是不是代表着,她并非第一次在梦游中流眼泪? 正因为已经见过她在梦游中流眼泪,所以误以为她现在也在梦游中的梁京白,才没有惊讶于她眼泪? 半晌,黄清若的眼泪差不多流完了。 梁京白的指腹刮过她的眼角,旋即松开他的怀抱,掰过她的双肩,调转她的方向。 黄清若原地反应了三四秒,猜测他应该是在引导梦游中的她归位。 她便迈开步子,以梦游的状态,直直地朝前走。 梁京白赶在她撞上桌子之前,又一次调转她的方向。 黄清若的腿碰到陪护床,她爬到床上,以她起床前的姿势,重新躺好。 这一段是她拍下的梦游视频中所没有的,全靠她个人摸索着做。 包括她也不确定梦游的她会不会给自己重新盖好被子。 好在从梁京白的反应来看,她并没有出差错。 她纠结的要不要自己盖被子的问题,也无需她解决,因为梁京白帮她盖好了。 待梁京白回到他的病床上,并关掉床头的灯,黄清若才在黑暗中默默地睁开自己的眼睛。 剩下的时间里,黄清若完全睡不着了。 她还在茫然于梁京白的迷惑行为。 无法用燃香去解释的梁京白的迷惑行为。 晨光熹微的时候,黄清若就装作刚刚睡醒,起床了。 「梦游」中断了她原本找水喝的目的,后来她也确实忘记了。 现在黄清若还是先去喝水。 梁京白看起来睡得正香。 黄清若一边喝水,一边静静地盯着他,脑海中回溯夜里他的行为。 盯着盯着,她把梁京白给盯得睁开了眼睛。 第196章 舌 她就站在梁京白的病床边,自上往下地,和躺在病床上的梁京白,视线相交。 黄清若很少从这样的角度看梁京白。 好几十秒,两人就这么交视着,谁也没讲话。 黄清若很想知道眼下梁京白的心里在想什么。 是否和她一样,都在想夜里她「梦游」期间发生的事情。 她还在怀疑,他在睁开眼睛之前,是不是就已经醒了? 醒了之后发现她在盯着他,他稍安勿躁地等了会儿,等着看她盯着他干什么? 由于她迟迟没有后续动作,他才睁开眼睛,像将她捉贼当场似的逮住了她的目光? 最后是梁京白率先打破持久的安静。 他语调淡漠地使唤她:「床给我弄高一点。」 黄清若坚决不成为他的陪护,并且现在没外人,她也不想维持虚假的兄妹情谊。 「六哥只是被捅了一刀,又不是半身不遂。」 出了声之后,黄清若发现自己有一点点鼻音。 想来夜里头疼的一部分原因果然还是在甲板上吹了太久的冷风,现在有点感冒了。 讥诮着,黄清若喝完杯子里剩下的水。 病房里只有放在梁京白床头的一个保温杯,没其他能装水的水杯。 黄清若用的也就是他的这个保温杯了。 她刚刚拿起保温杯的时候,里面还装着水。 她没倒掉,直接喝了。 现在梁京白醒了,她也没刻意藏着掖着,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地拿他的保温杯,又给她自己接了一杯新的温开水。 在他的注视之下,黄清若喝掉整杯的水,最后她也没再帮他将保温杯装满,就拿空杯子送回他的床头。 梁京白瞥瞥空保温杯,又瞥瞥她。 黄清若不管他是不是不高兴,径自进卫生间,收拾掉昨晚她脱在淋浴间里的全部衣物,装进垃圾袋里,拎出来。 梁京白为她准备的衣服很齐全,鞋子和外穿的外套也有。 和他春节期间送她的那一堆衣服风格类似。 黄清若装备完毕之后,带上除了梁京白之外的她的所有东西,往外走,用背影跟梁京白告别:「祝六哥早日康复。」 梁京白倒没再喊她留下。 黄清若顺利地离开了医院。 并少有地对自己大方了一回,打了出租车回宿舍。 主要是她现在不打车也不行。昨晚来,她坐的是梁沅西的司机开的车。 管乐来得真够早的,黄清若搭乘的出租车从医院开出去的时候,她看到管乐和栗焱的车子了。 - 管乐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进入病房。 看到梁京白刚从卫生间里出来,她放开手脚笑起来:「阿京你这么早就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还在睡。怎么自己一个人上厕所?不是应该给你留了佣人和看护?」 梁京白平平道:「没关系,只是被捅了一刀,不是半身不遂,我自己可以。」 「那也不行,万一你在厕所里滑倒了可怎么办?」管乐迅速放下她给梁京白带来的早饭和补汤,上前去扶梁京白,「阿京,你这样一直没关系,会让我更愧疚的。」 本来也没剩几步路了,梁京白很快回到床边坐下。 「我说过,不用愧疚。昨晚的意外,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你同样是受害者。」即便是安抚之言,他的语气也一贯地清清淡淡。 说完,梁京白伸手去拿床头的保温杯,打开。 管乐看到杯子里一滴水也没有,从梁京白手里拿走了,主动去帮梁京白接水。 她有点生气:「佣人和看护去哪里了?怎么不仅放你一个人上厕所,连你的水喝完了也没帮你准备。」 梁京白说:「不用怪佣人和看护,昨晚在这里陪护的是小七。」 管乐面色不改,一点没介意的样子,扭头看他一眼,仍旧笑笑的:「清若啊?那清若确实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我昨晚走之前叮嘱她照顾你,是想着佣人和看护肯定会顾忌你的身份,你万一不听话,没人管得了你,清若就能盯着。」 「结果你们兄妹俩倒把佣人和看护都打发去休息。」 「果然你们兄妹俩感情越来越好了。」 边讲着,管乐带着装好水的保温杯送回梁京白的面前。 梁京白喝了两口,不紧不慢道:「总不能当着佣人和看护的面教训她。」 「她不就是跟着年轻的小帅哥走了嘛。」管乐笑眯眯,「如果清若想和他一起玩,就随她去。比起我们的订婚宴,清若开心更重要。」 「我还第一次见到清若愿意主动和一个男人接触。之前面丁渭喜欢清若,清若都没这样。」 「那个学生要是真的喜欢清若,人品也行,清若和他谈恋爱,不挺好的?」 「还是说家里想给清若安排门当户对的?」 「你教训清若的时候,跟她具体聊过她的想法没有?」 「没聊这方面的话,要不我来帮你问她?」 「清若人呢?不是留在这里陪护?」 话至这最后一句,管乐望向尚未整理的明显有人睡过的陪护床。 梁京白没有插话去打断过管乐,期间只又喝了几口水。 现在缓缓地回答:「上班去了。」 「怎么又去上班?」管乐流露出啼笑皆非,「清若对文物可真是热爱。」 梁京白轻轻咳了咳。 咳嗽带起了一点腹部的疼痛,他的手虚虚地隔着病号服放在伤处。 「怎么了?我这就把医生找来!」管乐立马关切,紧张的态度仿佛梁京白快死了。 梁京白制止她摁呼叫铃的行为,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感冒。」 - 黄清若确认自己感冒了。 她在修复室里咳了几次,为了不影响刘师傅和蒙汝菡,暂停了手里的工作。 但她也没离开文保所,就是独自一个人换到二叔公的工作室里,想着还能干点其他事情。 蒙汝菡却找了过来:「师姐,你如果身体不舒服就别坚持了,所里现在也没有什么要紧的活儿需要你干,你还是回宿舍休息去吧。你今天的样子有点憔悴。」 黄清若想说没关系,样子憔悴是因为夜里没睡好也因为流眼泪眼皮又有点水肿,外加一点小感冒。 可咳嗽阻断了她的话。 蒙汝菡不由分说将她拉出了工作室,亲自送她回宿舍。 她给黄清若测量了体温,再给黄清若从她宿舍拿过来感冒药。 感冒药的种类还特别地齐全。 第197章 悦 2100钻加更 咳嗽、发烧、流鼻涕的,统统都有。 每种药还都没拆封过,很像新买的。 黄清若狐疑:「你宿舍里平时准备这么多药的?」 蒙汝涵反倒觉得她问得奇怪:「都是常用药,当然应该准备。师姐忘记我说过?我宿舍里什么东西都有,师姐缺什么,尽管找我来拿。」 黄清若想了想,确实是她自己把生活过得太简陋太粗糙了,对比得蒙汝菡仿佛特别精细。 其实蒙汝菡算不得日子过得精细的人,蒙汝菡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 但黄清若通过接触,能肯定是蒙汝菡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这会儿黄清若精力差,也就没拒绝蒙汝菡的好意。 在蒙汝菡的照顾下,黄清若吃了药睡下。 中午一点多,蒙汝菡又从文保所回来宿舍找她,喊黄清若起床吃午饭。 午饭的一部分是蒙汝菡从博物院的员工食堂里打的菜,都是黄清若平时比较对胃口的几道。 可见蒙汝菡的细心,平常一块在食堂里吃饭时,有留意黄清若的偏好和口味。 午饭的另一部分是蒙汝菡从外面的餐饮店里买来的炖汤。 「……白天我上班,没时间,师姐只能先将就着,等晚上我下班回来,亲手烧饭,师姐再尝尝我的手艺。」蒙汝菡特别自信地说,「我保证我做菜的水平比我修文物的水平高。师姐认识我这么长时间,还没吃过我做的菜,真是师姐的损失。」 既然如此,黄清若便接受蒙汝菡的邀请。 蒙汝菡提醒她饭后别忘记再吃药,才回文保所继续上班。 黄清若并不希望自己一直拖着病体,蒙汝菡即便不提醒,她自己也一定会记得。 吃完药,黄清若记起来还没跟霖江大学请假,临时打电话过去学校里。 她的手机从昨晚没电关机之后,到现在,黄清若才重新开机。 跟学校请过假,她留意到她的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她这人社交少,很多时候即便关机一整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的未读消息,就是来源自两个人而已。 一个是路昂发来的短信—— 【姐姐,这回不用我找你,你就主动捞我了?】 【怎么姐姐的手机一直关机?】 【不会是因为跟我私奔了,姐姐被你的家里人给管束了?】 他这人个人性格色彩过分的张扬鲜明,以至于虽然黄清若和他仅仅这点接触,但在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好像已经跟他认识很久并且很了解他,脑海中会自动浮现他说这些话的表情和语气。 黄清若没有回复。 她转而点开她的微信。 微信里就是梁澍给她发的消息。 在点开梁澍的消息之前,黄清若先注意到,有人加她微信好友。 加她的人又是路昂。 路昂在加她微信好友的验证消息里说:【喂,通过】 他为数不多的礼貌,大概全用在了每回喊她的「姐姐」里头。 可黄清若也清楚,他称呼她「姐姐」,并不是为了礼貌。.q. 他就是一个对谁都没有礼貌的放肆张扬的人。 黄清若也直接忽略他的验证消息。 路昂现在能联系她,说明梁京白没有骗她。 黄清若也就确认了路昂的安然无恙。 而她暂时没有需要用到路昂的地方,没必要和路昂有额外的联系——嗯,她就是如此地现实,用完就先丢到一旁。 等下次什么时候她又无聊了、用得上他,再说。 黄清若自顾自点开梁澍的几条消息。 梁澍主要是听说了梁京白和管乐的订婚宴上发生的意外,基于八卦心理,来找黄清若求证以及获取更多的内幕。 他并不知道黄清若昨晚在游船离岸开到江面上之前就下船了。 黄清若知道的还不如梁澍听来的各方八卦来得全面。 譬如,她才晓得,梁京白被捅刀子的时候,订婚仪式尚未正式开始,大家也还没吃上宴席,游船就因为梁京白受伤而急急开回码头。 所以梁京白和管乐的订婚等于中断了,没能顺利进行。 有一瞬间,黄清若忽然怀疑,梁京白被捅刀子,该不会是梁京白自导自演的? 她一直没等到的梁京白破坏他和管乐的订婚,或许就是这一招? 可这怀疑持续不过一秒钟,黄清若就自行否决了。 因为她现在是真觉得,梁京白有意愿和管乐订婚。当然,梁京白和管乐订婚的目的,应该是为了管乐的家庭背景。 早些时候她还会斟酌,梁京白对管乐这个前女友是否存在一点旧情。如今她不仅认为梁京白对管乐纯属利用,还怀疑梁京白这人可能已经产生不了俗世的情感了。 再者也是因为,就为了不跟管乐订婚而让他自己受伤,不像梁京白这种人能干出的事情,代价大,也没必要。 他都潜移默化地将管乐控制至如此对他百依百顺的程度,和管乐订婚,对他的利更是远远地大于弊。 由于黄清若昨晚都接受了梁京白和管乐的订婚,并且她还狠狠地发泄了一通情绪,事情对她来讲属于过去了,故而现在获知婚没订成,黄清若并没有什么波澜, 非要说有的话,那或许是遗憾。 遗憾他们昨晚没订成。 毕竟这他们并没有取消订婚,最多就是推迟订婚,另择良辰吉日。 也就预示这,黄清若极大可能还得又出席一次昨晚的场合。 烦透了。 黄清若回复梁澍:【我不清楚,我昨晚提前走人了】 梁澍:【怎么提前走了?】 黄清若:【你不在,我很无聊】 梁澍:【姑奶奶,敢情我是你排遣无聊的玩具?(抠鼻)】 毋庸置疑,这是梁澍啼笑皆非的打趣之言。 梁澍很清楚,她就是性格孤僻不善社交的缘故,有他在的话她能多一点自在多一点安全感。 黄清若顺着梁澍的打趣回复:【你才知道?】 梁澍:【(捂脸)】 梁澍:【(抱拳)我荣幸之至】 黄清若牵动起了嘴角的弧度。 她住的这间宿舍,采光很好,但凡晴天的日子,阳光无敌。 像眼下,午后的明媚春光便暖洋洋地洒进来,恰恰好洒在她的床上。 黄清若越住越喜欢这间宿舍。 在随机分配宿舍这件事情上,她有一点点的运气,恰巧她入职博物院的那段时间这件宿舍空置,否则也轮不到她。 第198章 刚 虽然黄清若入职的时候是被特殊厚待的,但梁勉既然没专门告诉她,宿舍是为她挑了个最好的,说明梁勉并未厚待她到连宿舍的这些细枝末节都照顾到她。 三叔公和梁禹无遗是一样的,但凡做出点什么自以为对她的好的事情,必然得透露给她,以博得她的好感,而非默默为止。 黄清若回复梁澍,他可以去找他哥梁衡打听。 梁澍发语音过来:「你又不是没接触过我哥?我要是问他,不得又被他教训,要我‘别人的事少管,饶了我吧。」 因为感冒,怕一会儿自己讲语音的时候咳嗽,黄清若仍旧选择编辑文字。 没等她编辑结束发送过去,梁澍又连发语音过来,讲了新的八卦内容。 八卦的主人公仍旧是梁京白和管乐。 昨晚婚宴上的意外,诱发了族里人更多的更深入的讨论。 说这次婚宴果然没挑对最佳的日子,意外之前都是有预兆的。 凶相的预兆首先体现在,梁京白和管乐的八字不合、生肖相克。 某些平常人家都有算这些的习俗,在霖江市的传统文化氛围下、在梁家这种做大生意的家族里,更是一项必备的流程。 黄清若之前不也被冯锦华去算过她和梁禹的八字? 梁京白和管乐也不例外。 而据说他们俩算出来的就是不太好。只不过并非无法化解。 昨天白天,凶相的新预兆又出现了两个。 一个是梁京白和管乐在霖梵寺拜佛之后,离开霖梵寺,霖梵寺的厨房发生了一场小型火灾。 还有一个是梁京白和管乐去梁氏宗祠祭拜祖宗的时候,有个先祖的牌位从供奉台上掉到了地上。 两件事,昨天虽然觉得不太吉利,但族里的老人长辈们也没深入思虑太多。 梁京白被捅了刀子中断了婚宴之后,大家纷纷联系在了一起。 演变成今天,就基本达成了一致的想法。 但也不至于说,梁京白和管乐不该结婚。 毕竟这桩婚事的利益摆在那里,梁家人是想要的。 这点不吉利的凶兆,还不至于让梁家人会想要放弃利益。 梁家人会做的是化解凶兆。 就目前为止据梁澍所听说,是三叔公将为梁京白和管乐更为细致地挑选下一次举办订婚宴的好日子。 当然,目前为止,最重要的是身为新郎的梁京白养好伤。 和梁澍聊完天,黄清若接着睡了个午觉。 午觉后来是被梁沅西的电话所惊扰。 梁沅西让她今晚回半山别墅。 黄清若以自己感冒不希望传染给梁沅西为理由婉拒。 「你也感冒了?」梁沅西说,「是不是被老六传染了?」 梁京白和她一样感冒了?黄清若明明记得早上她离开医院前,梁京白还好好的。 看来是她把感冒传染给梁京白了。 而且极大可能是通过「梦游」期间的亲吻传染的。 梁京白纯属活该了。 虽然他们之间亲过好多次了,但也无法抹杀梁京白对梦游的她所做的事情是乘人之危。 梁沅西说她不怕传染:「……你们兄妹俩真的是,老六早上也说怕传染给我,让我不用去医院看他。他还想让乐乐也避开他点。乐乐哪里愿意?最后不还是老六跟乐乐妥协。」 黄清若沉默以对。 梁沅西中午其实还是进去梁京白的病房了。 所以梁沅西现在说:「要是传染的话,那我已经被老六传染了,不怕再 多你一个。你感冒了更得回来家里,姑姑和佣人都能照看你。」 黄清若坚持拒绝:「不用,住宿舍我更舒服更自在。」 梁沅西并未因此而尴尬,只是笑着叹气:「你这孩子,这么坦诚这么实在。」 她话锋一转:「坦诚就对了,姑姑和你六哥都不是外人,你对我们哪里不满意就该真实地表达出来。」 「那姑姑如果说,你不回家,姑姑就去你那里看你,你也不高兴姑姑去,对不对?」梁沅西最后问。 黄清若也就继续坦白:「嗯,不希望你来。」 但黄清若还是给她留了些面子和体面:「过两天你回米国,我会去送你。」 梁沅西也没强求,笑得爽朗:「行,你一个人清净地养病、休息。我不过去打扰你。我就让人给你送点东西。这个你可就别拒绝了。」 傍晚黄清若收到了由梁沅西的司机送来的许多新鲜食材和水果。 蒙汝菡差不多也这个时间下班,黄清若就让司机将东西全部放在蒙汝菡的家里。 黄清若的意思,就是她都转送给蒙汝菡。 蒙汝菡大大方方开开心心地收下了,非常开心地要拿食材做菜给黄清若吃,也把水果切给黄清若。 黄清若说不用:「我送给你,不是要你煮好了切好了给我吃的。」 蒙汝菡说:「师姐的逻辑好奇怪,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拿来招待我的朋友,怎么就不行了咧?」 黄清若因为蒙汝菡的话在心里默默地反省自己,她对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利益确实过于敏感了点…… 于是晚上黄清若放轻松了些,放轻松地尝到了蒙汝菡自信的厨艺。 自然是比不得半山别墅里两个保姆的专业水准,但蒙汝菡确实有自信的资本,她做饭比黄清若好吃。 有几道蒙汝菡做的还是她自己的家乡菜。 黄清若问了一句蒙汝菡的家乡在哪里。 蒙汝菡说在霖舟市,比霖江南边一点的城市。 黄清若的感冒并没有太严重。 大概也是因为及时地控制住了。 隔天黄清若便恢复在文保所的工作了。 只是霖江大学的课,黄清若仍旧先请假。 学生们还在群里纷纷@黄清若,关心了她。 黄清若统一回复「谢谢」。 晚上下班的时候,黄清若就在文保所的门卫处收到一束花。 是考古专业的学生送给黄清若的。 一点小感冒,她请假了两天,她就收到鲜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病得多严重。 理性上是这么想的,感性上,这些学生单纯又善良的温暖,对黄清若并非毫无触动。 蒙汝菡跟黄清若一起下班的,既羡慕又吃味:「好多人要跟我抢师姐啊。」 晚饭黄清若还是跟蒙汝菡一起吃的。 还是吃蒙汝菡做的饭菜。 蒙汝菡想尽快把梁沅西送的那些食材消灭掉。 饭间,宿舍楼下不停地传来吵闹的机车引擎的轰鸣。 第199章 金 轰鸣声徘徊,久久不散去。 这动静……黄清若如今已然条件反射,默认为来自于路昂。 上午有几通路昂的未接电话,她后来看见的,没有回拨。 路昂在那之后又发来一条短信,问她是否还活着。 黄清若一样忽略不计。 现在倒好,他又找来她的宿舍。 黄清若不满他如此纠缠不清的行为。 蒙汝菡显然对这机车的轰鸣也格外敏感而紧张:「师姐,是不是那群人又来骚扰你了?」 边问着,蒙汝菡飞奔去窗边,躲在窗帘后偷窥楼底下。 黄清若这时候听见了楼底下有男人大喊她的名字。 男人的粗犷嗓门并不属于路昂。 倒更像是那日来博物院管她询问路昂下落的路昂的机车同伴。 整栋宿舍楼住的全是博物院里的同事。 虽然黄清若真正认识的同事没几个,但男人的行为,无疑让她的名字在大家的耳朵里变得熟悉。 黄清若不怕丢人。 黄清若考虑的是,影响到了大家。 宿舍楼不在小区内,没有门卫,没有安保,所以机车才能随便开到宿舍楼底下也无人阻止。 蒙汝菡严肃着脸回到她的身边:「师姐,我现在就帮你报警。」 报警还不如她现在去应声来得快些解决。 为了不暴露自己具体住在哪个单元,黄清若没有走去窗户或者阳台,而是下了楼。 蒙汝菡陪她一块下楼。 如黄清若所料,来人的确时路昂的那位机车朋友。 长得圆圆乎乎又壮实的胖子。 黄清若一在楼下出现,胖子便停止了叫喊。 「又有什么事?」黄清若面色不虞地问。 胖子打量她两眼,说:「没事,路哥让我来帮忙确认你是死是活。」 黄清若:「……」 多余的话一句没有,胖子启动机车直接绝尘而去。 蒙汝菡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师姐,真的不用报警吗?」 「不用。」黄清若转身迈开步子上楼,「我们继续吃饭。」 饭后,黄清若发现自己的手机里收到一条来自路昂的新消息: 【噢,原来姐姐还活着,姐姐只是利用完我就丢,啧,我伤透心】 黄清若:「……」 - 第二天,黄清若也恢复了在霖江大学的课程。 当晚,黄清若信守承诺,回去半山别墅。 梁沅西的行程不变,明天的飞机回米国。 这是梁沅西至少两三年内待在霖江的最后一夜。 黄清若进门的时候,碰到了坐在客厅里和梁沅西说着话的梁祖宏、梁禹父子俩。 昨天梁沅西已经和三叔公又一起吃过饭了,今晚就没再去。 但三叔公还是派了梁祖宏和梁禹父子俩作为代表,来为梁沅西送行,给梁沅西加了几道菜。 梁禹见到黄清若很高兴,冲黄清若招手。 黄清若走是走过去了,可只是走过去梁沅西的身边,跟梁沅西说,她先上楼,等吃饭了再喊她。 梁沅西并未挽留,宽容道:「嗯,去吧,你六哥下午也已经出院,回家里来继续养伤,你可以先看看他。」 黄清若轻轻点头,无视梁禹跟她说话,转身离开客厅。 梁沅西很无奈地笑着跟梁祖宏和梁禹说:「小七就这个性格,你们和她相处的时间比我长,肯定比我更了解,她没跟你们打招呼不是没礼貌,只是没这种习 惯。」 梁祖宏表现得并不在意:「是啊,清若这性格我们确实都习惯了,不会怪她的。」 一句话使得因为黄清若的无视而黑脸的梁禹硬憋着脾气无处发作。 这边黄清若上楼之后,并没有前往梁京白的卧室去看梁京白。 只不过在她准备进自己的卧室时,管乐从梁京白的卧室里打开门走出来。 「清若,你回来了。」她手里端着炖盅,似乎是刚刚给梁京白喝完的补品。 黄清若似有若无应一声「嗯」。 管乐招呼道:「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京白?」 「不打扰六哥休息了。」说完黄清若关上门,将管乐隔绝在外。 差不多十五分钟后,管乐便来敲她的房门,提醒她吃晚饭。 黄清若走出房间,要下楼。 恰恰好碰到管乐搀着梁京白也正在下楼。 黄清若慢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小心台阶。」管乐关切地紧密盯着梁京白的步伐。 黄清若看着,仿佛梁京白是个残废,伤的不是腹部,而是两条腿。 由于梁京白和管乐太耽误时间,黄清若等不及了,索性从管乐旁边的缝隙穿过去,快一步走到他们的前面去。 管乐从后面跟她说了句:「清若你也小心点,别走那么急。」 黄清若径自先去了餐厅。 她意识到一个问题:今天在半山别墅里一直没瞧见栗焱。 梁京白和管乐约莫三分钟后也落座了餐桌前。 梁京白的伤处在腹部,比起梁京白走路,梁京白坐下去椅子里更令人瞩目。 至少梁沅西和管乐的目光悉数集中在他的身上。 唯独黄清若盯着距离她最近的菜。 「京白你不跟我们一起吃没关系的,让佣人给你送到房间里。」梁沅西说,「知道你情况特殊,姑姑不会觉得有什么的。」 梁京白说:「不要紧。我恢复得挺好。」 管乐附和:「是的姑姑,不要紧的,还是一家人坐一起吃比较热闹。阿京这么快出院,不就是不喜欢医院里的环境?如果我们还让他自己在房间里吃饭,不就和他在医院里没区别?」 梁沅西夸赞管乐,梁京白恢复得好,管乐的功劳最大。 在梁沅西动筷之后,晚饭就这么开始了。 黄清若的碗很受青睐,梁沅西和管乐两人接连为她夹菜。 饭桌上也老样子,主要是梁沅西和管乐的交谈,梁京白次之,黄清若最为寡言。 今晚梁沅西和管乐的交谈内容,很大一部分是说往后梁京白就拜托管乐照顾了,家里也由管乐打理。 订婚虽然因为意外而没订成,但不妨碍管乐在梁家之中的地位。 差一个仪式而已,实际上人人默认管乐就是梁家新妇了。 梁沅西说:「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我们时常可以视频。如果京白欺负你,你尽管打电话跟我告状。」 管乐靠了一下梁京白的肩膀,笑问梁沅西:「姑姑觉得阿京像是会欺负我的样子吗?」 她狡黠地眨眨眼:「我欺负阿京还差不多吧。」 梁京白在这时朝黄清若伸手。 第200章 后 黄清若抬头。 梁沅西和管乐的目光顿时也看过来。 梁京白清薄的眸子凝定她,淡淡道:「纸巾。」 「……」黄清若有理由相信,他是故意使唤她。 管乐忙不迭起身,伸手取过放在黄清若面前的纸巾盒:「阿京你有什么需要,找我,我帮你~」 梁京白接过纸巾盒,自行抽出一张纸:「小七比较顺手。」 管乐说:「我也不麻烦的~」 梁沅西笑道:「乐乐,京白这是心疼你。这三天你可在他面前忙前忙后尽操心。每晚也是你留在医院里陪护。」 管乐一点没害羞:「我的丈夫,我当然得自己操心,否则我也不放心~阿京不用心疼我,能为你做这些,我很幸福~」黄清若想快点吃完。 而管乐不仅仅在医院里陪护梁京白,今晚,管乐也睡进了梁京白的卧室里。 梁沅西在睡觉前又来黄清若的房间里,和黄清若单独说了会儿话。 梁沅西离开的时候,黄清若送梁沅西到房门口,碰上穿着睡衣从一楼上来的管乐。 梁沅西问管乐做什么。 管乐说去禅房里给梁京白拿经书。 梁沅西拉着管乐便也交待了两句,表达的意思是期盼早点听到管乐肚子里的好消息。 管乐又是难得地流露一抹娇羞:「这得看阿京想什么时候要孩子,我都听阿京的。」 黄清若关上门,也没有等自己躺回床上再从床头关灯,而是现在站在门边便直接熄灭灯。 熄灭灯,在黑暗中多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她才走回她的床。 第二天早上,黄清若是请了假的。 她需要跟着梁京白和管乐送梁沅西去机场。 梁沅西见管乐一直打呵欠,问管乐是不是夜里没睡好。 管乐否认了:「恰恰相反,我昨晚睡得很好。我发现阿京的房间比我以前睡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睡。」 梁沅西纠正管乐:「以后就不仅仅是京白的房间了,是你们夫妻俩的卧室。委屈你了乐乐,我哥的这栋别墅年头比较久,以前的房子设计上有些缺陷,导致京白的卧室偏小了些。现在也不好给他换房间。」 管乐笑:「不委屈,也不用换,要住新房子和大房子的话有的是,可阿京从小到大的卧室,只有这么一间~」 车子先开去三叔公家里,梁沅西跟三叔公最后道个别,才前往机场。 碍于梁京白的伤势,梁沅西本来连梁京白的跟车都拒绝,现在的让步也就允许梁京白送到机场外面为止,不用再送梁沅西登机。 所以黄清若也就跟着梁京白和管乐止步于机场外面。 梁沅西下车时,梁京白跟梁沅西道别:「姑姑一路平安,到了大哥那里,给我来个电话。」 霖江市没有直飞米国的国际航班。 此次梁沅西回米国,选择了在港城转机的航线。 选择在港城转机,是为了在港城停留两天。 梁崇初自梁晋东去世后,就差不多一直生活在港城,梁沅西趁此机会跟梁崇初也聚一聚,再继续飞米国。 梁沅西抱了抱梁京白,喟叹道:「这次回国最大的意义,就是看到你成家了。我替你妈妈看到你成家了。」 梁京白说:「我会照顾好我自己。姑姑安心。」 梁沅西和管乐也抱了抱,最后自然也没落下黄清若。 等目送梁沅西拖着行李箱搭上电梯,司机也带着他们从机场的停车场离开。 管乐因为梁沅西方才的话,问及梁京白:「什么时候我们去祭拜一下你妈妈吧, 阿京,我应该去看看她的。」 梁京白委婉拒绝了:「不用去看她。我也很多年没去看她。」 「嗯,也行,不去看她,她也知道我这个儿媳妇的存在~」管乐直接没再提,转而问起梁京白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等下回家的路上,她想进生鲜超市亲自为梁京白购买。 未及梁京白回应,管乐先接了个电话。 接完电话的管乐表情有些不太对,挂断之后,就告诉梁京白,她临时有事要处理,让梁京白先回家。 管乐拜托黄清若照顾梁京白。 黄清若表示自己没空,只请了半天假,等下要直接回博物院上班。 管乐转而叮嘱司机要送梁京白进家门为止。 然后在司机在能停车的地方靠边停车,管乐匆匆忙忙地下了车。 黄清若和梁京白一前一后地坐着,在宽敞的车厢内维持安静。 半晌,梁京白率先搅散安静:「感冒好了,就继续喝药。」 这几天黄清若确实暂停了治疗梦游的中药。 一方面是因为她在吃感冒药,另一方面也是她的宿舍里没有中药了,想喝也喝不了。 现在通过梁京白的话可以确认,梁京白正是因为知道她感冒在吃感冒药,所以这几天没有像之前那样再按分量给她送药。 而不是因为梁京白受伤在医院里修养不方便。.. 梁京白无法亲自给她送药,也有其他方式可以给她送。 黄清若点头:「嗯。」 大概由于她应承得过快且显得有些乖巧,梁京白带着研判的目光看了看她。 黄清若现在确实很想继续喝中药。 前些天她酒后却没有梦游,给了黄清若很大的鼓励。虽然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她这段时间对中药的忍耐没有白费,它终于在她配合梁京白的坚持下起效了。 黄清若打算重新买个摄像头装在宿舍里,抽空再喝一次酒,验证验证自己是否还会梦游。 当然,那晚她没有梦游的事情,她不打算告诉梁京白。 梁京白盯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问:「在想什么?」 黄清若的语气不如方才好,冷冰冰道:「六哥想知道,就自己变成我肚子里的蛔虫。」 梁京白瞧她的目光一瞬也冷了下去。 黄清若则回到中药的事情上:「麻烦六哥快递或者找人跑腿将药送到我的宿舍,放我的宿舍门口就可以,我下班后自己拿进宿舍里。」 梁京白只说:「晚上回来半山别墅喝。」 黄清若便说:「那我不喝了。」 梁京白不再理会她。 他的不理会并非默许黄清若不喝——司机不仅没有帮黄清若送去博物院,而且没有放黄清若中途下车。 黄清若被迫继续坐在车里,跟着梁京白一起又回到了半山别墅。 第201章 向 黄清若觉得梁京白大概率也有病。 而且疑似精神分裂。 但凡梁京白能够用对待梦游中的她的态度来日常对待她,黄清若也不会如此地讨厌他。 就算是可怜她有病也好。 她不明白,如果梁京白真是照顾她是个病人,才变得温柔,那清醒状态下的她和梦游状态下的她,不一样是有病的?为什么梁京白就区别对待? 清醒状态下的她和梦游状态下的她,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是一个对他的所作所为有意识,一个是对他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所以梁京白区别对待的原因在此? 他不希望她发现,没有燃香的正常状态下,他同样可以施舍她一点温柔? 若是如此,新的问题又出来了:他为什么不希望她发现? 因为梁京白现在已经没有从前那么讨厌她、从前那么仇视她了?而他并不想停止讨厌她和仇视她?否则他对不起他的母亲?闹不明白。越猜测越乱。 黄清若很想钻进梁京白的脑子里一探究竟。 下车后,黄清若并不愿意进门,想直接开自己的二手车回博物院。 但大铁门被锁住了,黄清若现在根本出不去。 梁京白不容置否地丢了话:「进来喝药。」 说着他自己先进门去。 黄清若在门口也仅仅多停留了五秒钟,紧随其后进门。 梁京白正在吩咐其中一个佣人给黄清若熬药,吩咐另一个人佣人去他的卧室收拾。 黄清若没上二楼,就在一楼的客厅里等着熬好药之后喝药。 喝完药她就走人。 她算了一下时间,她还是来得及去上下午的班。 梁京白转头看一眼她,倒没再提意见勉强她什么。 黄清若从他离开的方向猜测,他应该又去禅房了。 论敬业,她自诩比不上梁京白。 他可是连被捅了刀子、伤还没养好,就又去给佛祖念经。 黄清若摸出手机,查看自己的课件,提前给学生备课。 不多时,去二楼收拾梁京白卧室的那个佣人下来,抱着床单被褥和枕头,走向客房的方向。 看床单和被套的花色,像女人的喜欢的样式,而并非梁京白平日的常用款。. 梁京白的常用款其实也就是一款。他的备用床单什么的,全是一样的。 佣人现在抱下来的样式,黄清若不仅认为是女人喜欢的,而且是管乐喜欢的。 客房的方向,不正是管乐的卧室所在的方向? 黄清若这时候的关注点,不是为什么要把东西送去管乐的卧室。 而是在想,梁京白这是为了管乐,把他卧室里的床上用品全由管乐做主、换成管乐的了? 呵,他可真宠管乐。 黄清若冷哂。 她的中药熬好的时间,差不多也是中午午饭的时间。 佣人把午饭都给做好了。 梁京白的饭菜和她的饭菜都做好了。 黄清若没客气,去餐厅吃。 以前梁京白把她锁这里还不管饭的,最多是她自己做饭。 现在黄清若只要回到半山别墅,倒都不会出现挨饿的情况。 她坐下没一会儿,梁京白也被佣人从禅房里请出来吃午饭了。 久违的熟悉的场景,仿佛回到年前的那段时光。 那段时间,梁沅西还没从米国回来霖江,管乐也被困在北城。 她和梁京白经常这样吃饭的时间碰在了一起,两个人,且仅有他们两个人,面 对面默默地各吃各的。默默地各吃各的。 吃完饭,佣人端来中药。 黄清若也默默地喝掉。 梁京白在她喝完的时候,眼皮没抬,说:「明天的药,你明天回来喝。」 这意思就是允许她现在去上班了。 他算做出让步了,改为她今晚可以住宿舍。 黄清若却并不满他做出的这一点点让步。 第二天虽然是周五,黄清若也选择不回半山别墅过周末。 回半山别墅看着他和管乐双宿双飞? 黄清若就是不回去,她要梁京白跟之前一样,亲自到她的宿舍,为她送药。 即便梁京白目前还是个伤患。 然而黄清若没能得逞。 她并未等来梁京白。 大概还是因为管乐在家里,他不方便。 他将药发了同城闪送到她的宿舍。 并且是七包药。 整整一个星期的分量。 换言之,一个星期内,梁京白都不会逼她回半山别墅,也不会来宿舍找她? 黄清若面无表情。 这样很好。 最好以后她和他之间,就都这样了。 于是这个周末,黄清若很平淡地把时间给了文保所里的文物。 蒙汝菡跟着她去加班。 黄清若便又给蒙汝菡开小灶,教授一点她个人修文物的经验。 这份平淡并没能延续满整个星期。 周三那天中午,老样子和蒙汝菡在食堂里吃午饭的时候,蒙汝菡忽然非常吃惊地拿了一个视频给黄清若看,问黄清若确认,视频中的女主角,是不是她。 什么内容的视频? 黄清若得以从第三方的视角旁观,那天晚上在酒吧里,路昂怎么亲她的。 而且因为拍摄角度和光线的问题,路昂不像在亲她的额头,更像在和她接吻。 视频还经过二次加工,加了滤镜和bg,显得特别地唯美梦幻,满屏粉红泡泡的浪漫感。 不过视频版本不止这个,还有其他角度的。 全是当晚在酒吧里的客人拍的,流传到了网络上。 这几天在短视频平台上发酵起了热度。 第一个分享视频出来的博主,还说了几句当晚她在酒吧现场亲眼见证的感想,引发了其他人也觉得他们这对小情侣有意思。 黄清若看完视频,将手机还给蒙汝菡,并未刻意隐瞒,直接坦然承认:「嗯,是我。」 「师姐你和那个dj小哥哥……」蒙汝菡捂住嘴,却没能捂住她因为惊讶而圆睁的眼。 黄清若没当回事。 傍晚黄清若则发现,传播得比她预料中的广,考古专业的学生也知道了。 第202章 谤 以及学校里的老师。 刚给学生上完课的黄清若,一回到教师办公室,就被院长礼貌地请去单独谈话。 通过和院长的谈话,黄清若才得知,原来学生和其他老师们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已经几乎都见过网络上流传的她和路昂的视频了。 而院长请她谈话的原因,当然和敏感的「师生恋」有关系。 师生恋是遭到禁止的。 虽然路昂前阵子被开除学籍了,但黄清若和路昂的恋情开始的时间界定是模糊的。 也虽然,黄清若跟院长否认了她和路昂的恋情,但外界如果要追究起来,目前的情况就是很难说清楚。 即便黄清若出自梁家,在霖江大学内的身份和背景比较特殊,院长也不能完全不管这件事。 今日的谈话,也是校长授意院长的,院长代表着校方的意思。 还只是谈话,已然是校方给梁家面子和校方对黄清若的宽容。 换成其他的普通的老师,就算现在澄清了,校方为了避免麻烦和在社会上产生的不良影响,极大可能直接从严处理。 现在因为是黄清若,情况特殊些,交谈结束后,院长要给校长汇报,后续再做决定。 离开校长办公室,黄清若就自己找了个角落,翻看目前为止网络上关于她和路昂两人的传播。 中午在文保所,蒙汝菡拿视频给她的时候,黄清若也就只是看了几个视频,并未专门去浏览网络上网友们的议论。 眼下可能影响到她的正常工作,黄清若不得不重视起来。 校方的顾虑并非小题大做。 网络时代、信息时代,一个人要完全隐藏起来,比较困难。 这么快就已经有人认领黄清若是他公选课的老师。只是扒得还暂时没那么透明。 路昂被扒出的信息比她的多一点,因为路昂经常在那家酒吧里打碟,从一开始发出视频的酒吧的客人就说明了路昂的dj身份。 并且路昂并非第一次被人拍视频传播到网络上。 先前路昂一般会戴口罩打碟,关于他戴口罩打碟的视频挺多的,那时候大家好奇的是他口罩之下的脸。 而路昂不完全露脸的情况下,就被评选为霖江市最帅的dj。 霖江市的吃喝玩乐app上盘点网友酒吧时,必有这一家酒吧。 这一家酒吧的卖点之一,便是没准什么时候就出现的帅dj,吸引了不少女性客人到这家酒吧里碰运气。 黄清若倒是记得当初在搜索艳遇高发的酒吧时,网友们推荐过这家酒吧帅哥比较多。 不仅是去酒吧放松的客人们颜值高一些,酒吧里的工作人员颜值水平也比较在线。 这次的视频传播开来之后,路昂遭扒的力度也比先前大了。 不过也还没有太透明,流传比较广的是据先前就关注这位dj的常去那家酒吧的网友们不确定地爆料,路昂好像是那家酒吧的老板,又好像还在念大学。 鉴于路昂的年纪确实看着不大,爆料被一部分网友整合为一起,猜测路昂是家里有钱的富二代所以还在念大学就能开酒吧当老板了。 倘若网友们再这么好奇旺盛地探究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黄清若是霖江大学的老师而路昂是霖江大学的学生,就会传播开来。 甚至黄清若的出身背景和婚姻情况。 黄清若如今就是一个等候发落的状态。. 真正能发落她的,并非霖江大学的校长,而是梁家。 如果三叔公要保她,她才能继续留在霖江大学给学生上课。 在进校长办公室之前, 黄清若的手机里有好几通来自梁禹的未接电话。 在那之后梁禹也发来好几条消息。 她既没有回拨电话也没有回复消息。 她甚至连消息都没打开。 光是瞄见显露出来的梁禹最新一条消息的前几个字,黄清若就作呕了——梁禹质问她是不是跟路昂睡了。 黄清若就等着三叔公什么时候找她。 她这人可不会主动就这些事情率先联系三叔公等人。 他们不找她,她就当无事发生。 回宿舍的途中,黄清若接到梁澍的电话。 为的自然也是这件事。 梁澍问:「这位不会是你新找的测试对象吧?」 确实就是如此。黄清若也就没隐瞒,说是。 她的口吻是轻松的。 梁澍便顺着她轻松的口吻,调侃:「你一下子绿了梁家的两个男人。」 黄清若喜欢梁澍的这个角度。 梁澍的这种说法,是从其他梁姓子弟那里改过来的。 其他人并不清楚黄清若和梁京白的关系,瞧热闹的对象主要是梁禹,调侃的也只有黄清若把梁禹给绿了,还绿得人尽皆知。 转头梁澍就到黄清若的面前来,将梁京白一并捎上。 调侃归调侃,梁澍主要关心的是这件事对她造成的影响。 「……走一步看一步。」黄清若如是回答。 她步行回宿舍的。 耳朵里这个时候捕捉到了由远及近的机车的轰鸣。 黄清若循声望去,恰恰见某辆眼熟的黑色机车从她所在的人行道之外的马路疾驰而过。 她如果没认错的话,就是路昂。 以为路昂并没有发现她。 结果不消片刻,路昂调头折返回来。 停在路边,他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头盔压扁的头发,大声问她:「怎么不喊住我啊喂?」 黄清若没有回应他,继续走自己的路,和手机那头的梁澍结束通话。 路昂往前开了一小段,超出她四五米的距离,重新停在路边,然后往后看她,示意她上车:「我送你一程。」 「不用。几步路。」步行的黄清若很快重新超过他和他的机车。 路昂在后面冲她啧声:「姐姐未免太无情,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专门来看看你有没事。」 黄清若说:「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路昂还当真开走了,从她身边开走的。 但他开去的是黄清若的宿舍楼下。 黄清若远远地便瞧见他抱着头盔等她。 她走近的时候,路昂竖起他戴着手表的手,嫌弃道:「乌龟爬行的速度都比你快。」 黄清若问:「蹲局子蹲上瘾了?」 路昂习惯性地突然弯腰朝她凑近,自带多情的桃花眼里笑意湛湛:「蹲局子没上瘾,但被姐姐捞上瘾了。如果每次都是姐姐捞我,我不介意多蹲几次。」 第203章 恼 他放肆又清新的气息扑面。 黄清若脸不红气不喘地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油嘴滑舌?」 「没有。姐姐是头一个。」路昂反问,「有没有人说过你长着张性冷淡的脸?」 黄清若想说,她不止长着张性冷淡的脸,她还真是性冷淡。 「走了。」她既是轰路昂,也是跟路昂道别。 路昂拉住她的手,将转身的她重新拽回来面对他:「喂,我可不是在骚扰你。」 他弯腰凑近人讲话的这个习惯,虽然有冒犯人和人之间安全距离的嫌疑,过分亲密了。 但正因为他如此,即便他个子高,即便他眉宇间深谙桀骜不驯,似乎不好惹,也不会给她压迫感,不会让她觉得他高高在上。「高高在上」这四个字,黄清若很清楚,她是将路昂和梁京白进行了对比。 「我来是跟你商量,需不需要我出面澄清我们的关系。」路昂说,「澄清目前我还在追求你的阶段,你不是我女朋友,你一直拒绝我。我为了追你都退学了。」 黄清若:「……」 最后一句,是造谣式澄清? 「暂时不需要。有需要我会找你的。」黄清若示意他松手。 路昂松了。 松开的瞬间,他勾唇道:「或者你无聊的时候,也可以找我。」 「嗯。」黄清若这并非敷衍他,本来她也没有就此和他断绝联系,只不过她希望,「我没主动联系你的时候,你别来联系我。」 路昂没答应:「你这就霸道了点。我联系我的,你大不了继续装死不回复我电话不回我短信。」 「随你。」黄清若丢话,兀自进楼道。 整栋宿舍楼的上空回旋机车的轰鸣。 路昂似乎很故意地原地不停地将引擎声推高至最响。 自从那天路昂的机车朋友来对着大楼喊过她的名字,住在这楼里的人差不多就把机车和她直接划等号了,黄清若怀疑自己早晚得被同事们投诉。 以及路昂这样一直在外面没立马走人,黄清若判断他可能在根据她上楼过程中亮起的声控楼道灯,来找出她究竟住哪一层。 黄清若索性在二楼的时候就驻足,暂时不走了。 等到路昂的机车驶离,她才继续迈步。 路昂分明猜到她的心思,驶离之前还冲着宿舍楼大声喊:「等你联系。」 还差半截楼梯抵达她所在的楼层时,亮起的楼道灯光让黄清若见到了鬼。 ——梁京白长身立于她的宿舍门口,视线顺着阶梯的弧度,淡淡凉凉地往下,落在她的身上。 黄清若站在剩下这半截阶梯的最底下,微微仰头,与他对视。 瞧他,又如此地像一尊俯瞰众生的佛。 尤其从她此时此刻的角度,梁京白宛如半闭着眼。 她说过的,大多数佛像,佛的眼睛都是半闭的。 他站位的旁边,就是她那一层楼道的窗户。 黄清若一点不怀疑,刚刚梁京白通过窗户,将楼底下她和路昂的解除全部看在眼里。 两人谁也没讲话,静悄悄的。.. 直至楼道的声控灯熄灭。 黄清若继续迈上阶梯。 声控灯重新亮起,送她走到梁京白的面前。 「六哥来多久了?」黄清若随口一问,些许阴阳怪气,「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让六哥等我,折我的寿了。」 路昂的威力挺大的,弄得梁京白明明为她准备了足量的药,现在却专门找来了。 黄清若没有不请他进门的道理。 她用钥匙打 开宿舍门之后,第一次用迎接的姿态,侧身为他让道。 梁京白跨入门内的时候,黄清若还非常东道主地问:「六哥要喝开水还是矿泉水?」 她这里没饮料也没茶。 开水已经最顶格的招待,因为开水还得劳烦她用电水壶烧。 梁京白回应她的,是用他左手的虎口,卡上她脖子靠近下巴的位置。 他腕间的佛珠硌在她脖颈的皮肤,存在感极强。 黄清若被他颀长的身影所笼罩,视线里是他清薄的眸子对她薄凉的端详。 他的右手抬起来,凉意清寒的指尖划动在她的面庞上,来回摩挲。 毫无温存的意味,只有渗透五脏六腑的冷。 须臾,梁京白就这一只手卡着她的脖子,将她推入卫生间里。 他随手扯过她的毛巾,打开水龙头,沾湿了,旋即抓着毛巾到她的额头上来,用力地擦拭。 黄清若有种要被擦破皮的感觉,辣辣地疼。 水龙头并没有关,梁京白任由水流哗哗,而他专注在擦拭她额头的皮肤。 擦一会儿,重新放到水龙头底下浸湿,又继续擦。 黄清若的忍耐消失殆尽,捉住他的手,甩掉他手里的毛巾,制止他残暴的举动:「六哥也该给自己看看病、开点药给你自己治一治。」 梁京白转而用他的手指,再去刮蹭她额头的皮肤。 「还亲了你哪里?」他的声音如飘在河面上的浮冰,伴随他的指腹从她的额头转移到她的脸颊上,「这里?」 他擦拭的粗暴程度不亚于方才用毛巾。 几秒钟后,又转移到她的下巴:「这里?」 也用力地刮蹭之后,最后他的指腹按压上她的嘴唇:「这里也有?」 他来回地擦拭,仿佛特别脏。 噢,他的东西,被其他男人碰了,他嫌脏?黄清若心下冷笑。 她抬起她的手,以牙还牙地用力抠在他的嘴唇上,也来回搓,要给他搓破皮似的:「六哥作为我的东西,以后来见我,也记得弄干净点。」 梁京白一瞬间的眼神令她毛骨悚然。 但确实只是一瞬间。 一瞬间之后,梁京白扒开她的衣服,露出她血红色的纹身。 他带着有些变态的漠然审视,食指刮过曼珠沙华的花蕊,在她的轻颤中问:「他见过你的纹身了?」 现在的他又和梁禹是没有区别的,话术虽然不同,但核心一样,都在质问她和路昂是不是睡过。黄清若恼羞成怒地抓开他的手:「见过又如何?」 以她的气力,自然敌不过梁京白,并没能抓开。 只不过不出几秒,梁京白自行离开她的纹身,面色冷寂如烧尽的飞灰。 熟悉的佛珠碾着皮肤的触感传来,黄清若浑身一僵,整个绷紧。 她本来要再去阻止他,可她的手伸到一半便于下意识间就近揪住他腰际的衣服布帛。 黄清若的身体弓起来,像个虾米。 第204章 妄 她的心跳得很快,越抓他越紧。 隔着衣服布料,黄清若的手触碰到的是他蓄满隐忍的男人的坚实身体。 如果现在他是她唯一能依附的山,那她是绕山蜿蜒的溪流中的一条鱼,只能随他而游、任他摆布。 可他真的是她能依附的山? 不,不是的。 梁京白刀削玉凿的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自上而下,眸色淡然而凉寒地盯着她,盯着她的一切反应,问:「他对你这样过没?」 ——他只是一个可怕又危险的阴鸷的恶魔。 黄清若被他禁锢住,逃不掉又走不开。 她快崩溃了。 神思归位的时候,黄清若已经被梁京白从卫生间抱到卧室里。 梁京白坐在她的床边,而她跨坐在梁京白的腿上,由他拥她在他的怀里。 黄清若低垂脑袋,额头靠在他的肩头,一动不动。 空气中静静地飘散着燃香的味道。 刚刚梁京白点燃的。 就是之前梁京白带来的那捆燃香。 黄清若那回扔进垃圾桶之后,又捡回来了。 她捡回来的目的是为了抽空去化验化验燃香里的成分。 可黄清若记起来的时候没空,有空的时候她又忘记了。 确实好一阵没有燃过香了。 梁京白绕在她后背的手,将她更紧密地压向他。 他看起来虽然也属于清瘦型,但他个子高、肩背平展且宽,这样拥着她,轻而易举。 并且足以令她在他的衬托下,愈发显瘦。 撇开她的性格和气质不谈,她是柔弱的、不堪一握的。 如果他是参天大树,她只能是荫蔽在树下的点点杂草。 须臾,梁京白的嘴唇贴上她修长白皙的颈子。 像是对方才粗暴的补偿,又像正常亲昵过后惯常的抚慰。 他的唇很凉,凉得可怕,凉得好似不带一丝感情。 黄清若又忍不住颤了颤。 她的眼圈也难以控制地泛起潮意。 她不确定是不是燃香已经开始又起作用,放大她此时此刻的情绪了。 好在她的控制力并没有坍塌到她流出眼泪的程度。 黄清若死死地抿着唇,压抑而又寂静地自我消化。 自我消化得了眼圈的潮意,却消化不了梁京白勾起的念想。 梁京白的意图也显而易见。毕竟燃香都点了。 在反抗和顺从的本能之间,黄清若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她很确定,即便现在没有燃香的放大,她的选择也一样。 梁京白的唇和他方才的手指一样,带着愠恼。 也让黄清若感觉,今晚的他是觅食的野兽,对她势在必得。之后黄清若又经历了一次腐朽的回忆带来的喘不过气的窒息。 那种渗入骨子里的惧意阴暗冰凉地攀爬而出,蔓延开来,变成无论如何也挣不开的绳索,密密匝匝捆住她。 黄清若条件反射地闭上自己的眼睛,于雾茫茫之中绝望地陷入手足发僵的状态。 但较之之前,应激反应出现得非常短暂。 她甚至没来得及记忆断片。 她听见梁京白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 「黄清若,看着我。」 瞬间就将黄清若的思绪从惧意之中抽离。 她睁开眼睛,焦聚慢慢地收拢,落在面前的男人脸上。 他额头上的汗亮晶晶的,他泼不进其他颜色的纯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 多年来对他的隐秘情感在燃香的助力之下,飓风般席卷她。 除了想要他、得到他,黄清若的脑子里仿佛无形中竖起了一道保护屏,将其他念头屏蔽在外。 她仰起头,抱住梁京白,又开始发疯,发疯地亲吻他。一切变得顺利又水到渠成。 但黄清若来不及惊讶。 梁京白像是是阎罗殿里爬出来的又凶又狠的恶魔,从灵魂深处令她战栗,拽她共赴不见底的深渊。 「……」 燃香什么时候烧尽的,黄清若不清楚。 她清楚的只有,这个夜晚她几乎没怎么睡。 虽然累,她倒也没想睡。毕竟她很久没能如愿了。 梁京白估计和她一样,甚至他比她还能折腾。 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小小的封闭的卧室里,空气粘稠,还残留少许燃香的味道。 天已经亮了。 吵醒她的是外面关门的动响——梁京白刚刚离开。 她相信梁京白并非故意吵醒她。 架不住这个宿舍的门最近但凡开关都会发出声音。 黄清若没起来,一个人在恍惚中怔怔地发了会儿呆,重新闭上眼睛。 她浑身快散架了,每动一处都疼,她怀疑她可能哪里的骨头被捏碎了或者折断了。宿舍的床是单人床,又小又窄。 这一重新闭眼,黄清若睡得太熟了,不小心把上午学校里的课程直接给翘掉,放了学生们的鸽子。 黄清若打电话给霖江大学,却被告知,上午她的那堂《佛教文化》,梁京白帮她请过假,并且梁京白替她去给学生上课。 或许不能称之为「替」,这门课最初是梁京白的。 看来梁京白今天很闲,都有空回学校给学生们上课。 既然如此,黄清若便没管。 她收拾了自己之后,径自前往博物院。 正赶上中午,饥肠辘辘的黄清若直奔食堂吃午饭。 蒙汝菡在食堂见到她,特别地惊讶:「师姐,你怎么在这里?梁老师不是给你请假了,说你今天不来上班?」 黄清若顿一下,回道:「他说了不算。我现在给我自己销假。」 午饭结束后,黄清若照常去二叔公的工作室坐一会儿。 既是她以往的午休时间,也是她来看看观音像的暗格里发现的那些碎片。 没一会儿,梁京白也出现在工作室。 根据时间,黄清若推断,梁京白这大概率是在霖江大学里结束给学生们的课程,直接转来了博物院。 看着他,她示意碎片,问:「六哥是来监工的?」 梁京白停定在工作台前,清淡地说:「走。」 黄清若稳稳地坐在椅子里不动弹:「去哪里?」 第205章 虚 梁京白:「回去。」 黄清若:「回哪里?」 梁京白:「半山别墅。」 黄清若:「回半山别墅干什么?」 梁京白冷漠道:「看来你不需要再多休息点时间。」 黄清若也冷漠:「六哥背着管乐在外面偷吃,都不需要多点时间休息,我为什么需要再多休息点时间?」 梁京白唇边泛起一丝讥诮:「没见过你这样上赶着把自己放在第三者位置上的。这么想复刻你妈?」 黄清若反唇相讥:「我上赶不上赶,不都在第三者的位置上?」 梁京白提醒:「是你教管乐逼婚的。」 「将过错归咎给女人,六哥很懂得当男人的精髓。」黄清若面无表情。 她非常清楚,她的行为最多是加快了管乐跟梁京白结婚的时间。 梁京白注定甩不掉管乐。 而且梁京白明显也没想甩。 至少目前没想甩。 他还没榨干管乐的利用价值。 梁京白并未就这个问题与她继续争执不清,他回归正题:「你不需要休息,我的病人需要休息。」 黄清若:「……」 下一句梁京白的话倒总算引起她的兴趣:「复盘一下昨晚。」 黄清若清楚,他所说的「复盘」,指的大概率是复盘昨晚能成功的原因。 也许她真的在梁京白的治疗之下慢慢地有了好转的迹象。 但首先冲入黄清若脑子里,全是某些细节的回忆。 她的自我意识竟然几乎完全存在。她难以置信。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是正常人了。 而之所以严谨地带了「几乎」的措辞,是因为黄清若仍旧有些做梦的虚幻感。 梦里一面是滚烫的大汗淋漓,一面是凉凉的唇带来的不寒而栗。 虽然发挥的作用完全不一样,但昨晚她和梁京白的成功,燃香确实功不可没。 也算殊途同归了。 黄清若收回此前对它的功效的质疑。 压下回忆,黄清若答复梁京白:「六哥不如直接告诉我,燃香究竟是什么东西、都有哪些成分制成的,这样对我就是最大的复盘。」 梁京白似乎很认真地问:「你认为,完全是因为它?」 自然没到「完全」的地步。黄清若反问:「六哥什么想法?」 话出口后,她意识到,现在他们俩的对话就已经是进入复盘了。 「你是那个病人,你的想法更重要。」梁京白注视她,提出,「我需要你把你夜里全部的心理活动都告诉我。」 黄清若:「……」 她产生幻听了? 「六哥大白天的,就在做梦了。」又是话出口后,黄清若意识到,自己把当时当下她心里对他的要求的反应,直接讲出来了。 讲就讲了,总归她对他大逆不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次数多了,他明显也习惯了,这种程度的不太好听的话,他如今都没什么反应了。 既然如此,黄清若倘若不踩着他的底线、不断地拓宽他的容忍度,都对不起他的逐渐习惯。 梁京白重复:「告诉我。」 「我必须知道。」他强调,口吻满是不容置否。 黄清若没理他,埋头继续干活。 梁京白绕过工作台,走到她的身边,将她从椅子里拽起,然后开始他擅自发起的复盘。另一种复盘。 但失败了。黄清若……又没办法。 尖锐的耳鸣响彻,几乎要刺穿黄清若嗡嗡嗡的脑子。 她恶心地干呕,差点又要陷入失去意识的状态。 即便……梁京白同样喊了她,喊她的名字。 黄清若隐隐约约知道他在喊她,可她睁不开眼睛。 好一会儿,黄清若才停止无法抑制的颤抖,也看得清楚东西了。 看得清楚东西了,她看到的就是梁京白审视她的目光。 黄清若在他开口之前抢先道:「现在失败很正常。既没有燃香,你也违背我的意愿了。」 梁京白拎出之前的话:「回半山别墅。」 言外之意,如果她想试,就跟他回半山别墅,制造和昨晚一模一样的条件,再试。 黄清若表示:「我现在不想,回半山别墅也没用。」 梁京白问:「如果需要一直燃香,你认为和你之前的做法,区别在哪里?」 本质上确实没区别,都得借助外力,她还是不算治好病、变成正常人。黄清若很明白他是在说服她配合。 但梁京白的要求确实过分了,要她把她全部的心理活动都告诉他,不如他剖开她的胸膛比较快。 要她在他面前完全变成透明人、完全没有秘密,绝对不可能。 黄清若顾左右言其他:「六哥的意思是,燃香闻多了,对身体同样不好?」 梁京白不答,他追问她:「只是问你昨晚你的心理活动,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黄清若决定打发他:「六哥觉得那种情况下我能想什么?我想的和六哥想的,难道不是一样的?都是强烈地想做?」 梁京白投向她的目光充满研判:「还有其他的。」 「确实还有其他的。」黄清若现在已经坐回了椅子里的,而梁京白是站在她面前的,她的目光从原本的仰脸看他,慢慢地下移,隔着他的衣服,有重点地打量他。 打量他一个来回之后,黄清若说:「我还有在想看六哥的身体。」 虽然是难得较为清醒的一次,但黄清若如今记起来,她仍旧留了个最大的遗憾。 就是,她仍旧没能把他瞧个精光。 除了她夜里没怎么顾上,也和梁京白有关系。 最开始,梁京白有打算关灯。 黄清若制止了他。 制止他的原因纯粹是,他一边跟她说,看着他,一边又要关灯,她还怎么看着他? 不看着他,中途她的思绪又跑偏了,怎么办? 后来梁京白没关灯,可梁京白又将她摊煎饼翻面。 黄清若倒是能看着他,代价是她的脖子快扭断了。 再后来她不乐意了,她得以维持和他面对面。 梁京白却一会儿用手掌的虎口卡在她的脖子上抬高她的脸,限制她视野的范围。 一会儿他不断地和她接口勿,她哪里有闲暇能去看说什么? 以及,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 第206章 实 他不仅限制她的视线,他还限制他自己的视线。 她没记错的话,他总在时不时地闭上他自己的眼睛。 当时她没能分出心思多想。 如今回忆起来,黄清若觉得,无论如何,其中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想看见她。 尤其结合每一次他的反应。 除了这个答案,黄清若也得不出其他结论了。 她以前认为自己是完全无所谓的。 他不想看见她就不想看见她。总归他让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快乐,他这个工具人就完成他的作用了。 现在黄清若则非常明确,她心里会膈应。 她理应不需要膈应,她也不该膈应。 可她就是膈应了。 她在意的比过去多了,她的要求也比过去高了。 不想看见她,他就不要和她做。既然要做,他就应该正视她。 黄清若从椅子里起身往外走:「我午休的时间快结束了。我要上班了。六哥自便。」 梁京白没有强行拦住她。目送她的背影,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 强行上班的结果,就是黄清若的注意力不如平常集中。 修复文物,注意力不集中可不行。 虽然黄清若并没有多喜欢这一行,但她的职业道德驱使她主动暂停了工作。 刘师傅和蒙汝菡也都让黄清若回去好好休息。 黄清若在宿舍里睡了个午觉,睡到傍晚。 梁京白也就昨晚在她的床上多待了几个小时,她就能从她的床上嗅到梁京白的气息。 铺天盖地的。 使得黄清若在睡觉期间,脑海中虚虚实实似梦幻真地闪现许多破碎的画面。 睡醒之后,她又记不得具体。 就是觉得睡完觉,越睡越累,另外一种累。 黄清若将床单被褥枕套等等沾染有梁京白味道的东西,统统塞洗衣机里。 她径自去了古玩城,找梁澍一起吃饭。 梁澍果不其然如黄清若所料还没正经吃饭。 虽然梁澍总提醒黄清若要照顾好她自己,但实际上梁澍对他自己照顾得也并没有多好。 梁澍同样忙着忙着,容易忘记吃饭。 今次梁澍在忙的,就是前些天梁澍从乡下收来的那批新货。 全是些旧物件。 还有点乱。 将梁澍的这个店越填越满,就剩一条道了。 也将梁澍的藏身越隐越深。 黄清若没喊梁澍。 不过梁澍的大门口弄的珠帘有动静,所以梁澍知道有人来了。 这回梁澍是从桌底下钻出来的。 见是黄清若,梁澍称她稀客。 黄清若指了指珠帘。 珠帘是之前没有的。 钻出来的梁澍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不用等黄清若开口问,他便直接回答:「这不是最近有人顺手牵羊,我又舍不得多请个人来帮忙看店,正好收了这串珠帘,就挂上了。」 黄清若问:「……买个‘欢迎光临岂不更有效?」 很多店都有的,那种安装在门口,有人进来,它收到感应,就能响声,提醒店主,有人进门来。 梁澍咧牙道:「不符合我这家店的调子和气氛。」 黄清若:「……」 「你没提前告诉我你要来,我都没什么能招待你的。」梁澍企图腾张空凳子出来。 黄清若让他别麻烦了,一会儿她走了 ,他还得腾回去。 梁澍指指外面:「那直接去吃饭?」 黄清若点头。 梁澍直接收拾收拾,关了门。 黄清若问他怎么不是挂休息的牌子。 梁澍耸耸肩:「没生意,等下吃完饭回来我也要关门的。」 古玩生意确实就是如此,越来越不景气。 从前还有「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说法。 如今涌入古玩市场的人越来越多、赝品骗局越来越多、捡漏的机会越来越少。 甚至古玩已经被当成金融产品,都想快速地买进卖出。真正能静下心来用学识和经验体现一件古玩的价值的黄金时代,早就一去不复返。 梁澍的这家古玩旧物店,也算是靠着梁澍的个人兴趣和情怀在支撑着——当然,最重要的还得是梁澍的家庭底子顶得住梁澍的兴趣和情怀。 黄清若聊了几句梁澍这次收回来的货。 梁澍洞悉地问:「就只是闲着无聊才来找我的?」 黄清若:「否则?」 梁澍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一圈,说:「没否则。」 黄清若则替他将「否则」讲出来:「你也是会好奇,我现在和梁京白是不是还在维持那种关系?」 梁澍面露无奈:「还真没有。姑奶奶,你小瞧我了,我这人虽然爱听八卦,但从不八卦自己的朋友。」 所以黄清若的措辞是「好奇」,而非「八卦」。 之前梁澍都能想从她这儿打听梁京白和管乐婚宴上的八卦,可见梁澍都没把她和梁京白的关系太特殊看待。 他还跟从前不知情时一样。 所以现在其实是黄清若自己想说:「还维持着。」 「……」梁澍挠挠头,「姑奶奶,能不告诉我吗?我胆儿小。」 黄清若有点被他的样子逗乐。 她很认真地问他:「梁京白有那么可怕?」 梁澍说:「我个人的问题。他这人,除了梁禹,大家都觉得他挺好的。但我就是……收不上来的感觉。」 觑一眼黄清若,梁澍继续道:「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之后,我发现我的直觉挺准的。他确实不怎么样。」 黄清若挑眉:「为什么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之后,你就觉得他确实不怎么样?」 梁澍表情严肃:「能在两个女人之间斡旋的男人,能是好东西?」 黄清若深以为然:「嗯,就是这样。」 紧接着黄清若说一句:「能在两个男人之间斡旋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梁澍:「……」 他知道黄清若是在说她自己。 而他前些天也刚跟黄清若开过一句玩笑,说她同时绿了梁家的两个男人。 「你这样让我很尴尬啊姑奶奶。」梁澍挠挠头。 黄清若低垂眼帘,安静了几秒钟。 梁澍因此有点手足无措。 他感知到了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她来找他,必然不是为了让她的心情更差。 「姑奶奶,你这样我更尴尬了。」梁澍是笑着说的。 黄清若抬头,平淡地告诉他:「我有了第一次清醒地睡男人的经历。」 梁澍先是听得有些懵,片刻后脑子转过弯:「你的病好了?」 「没。」黄清若闭了一下眼睛,「而且,我又得了另一种病。」 第207章 病 梁澍听得稀里糊涂,同时也因为她的话感到紧张。 他紧张地关心:「什么病?」对梁京白生出不该有的妄想、妄想还越来越强烈、强烈地想自己独占他,是一种病。黄清若在心里默默地说。 说是新的病,也不准确。 毕竟她对梁京白的妄想,不是最近刚刚生出来的。 而是早几年就埋下了种子。 如今它发芽破土,她在自己的心里藏不住,也压抑不住它的抽拔。 黄清若说:「先吃饭。」 但吃完饭后,她也没回答梁澍,她究竟生什么病。 - 从古玩城回到宿舍,没想到黄清若又一次见到鬼。 梁京白这样连着晚上出现,好像回到了前段时间,他每天晚上到宿舍来为她正在修复中的纹身涂药。.q. 黄清若很好奇:「管乐不管六哥的?」 之前管乐都追到她这里来把梁京白找回来的。 还是说,梁京白已经把管乐拿捏到管乐连找都不会再来找他? 黄清若开门的时候,听到站在她身后的梁京白说:「你管得比海水宽。」 「……」这话耳熟得很。可不就是黄清若早些时候对他说的。 她转头:「六哥记得给我版权费。」 梁京白随她进门,越过她,径直进入她的卧室。 黄清若立马跟去看他要做什么。 结果梁京白就是……又点了一根燃香。 黄清若上前抢过燃香,掐灭:「今晚不要。」 无论他是想复盘,还是他个人本就有想法,今晚她都不要。 虽然为了确认她的情况,她该选择复盘。 梁京白瞥她,说:「只是点香。」 他的言外之意,她想多了、自作多情了。并不是点香就一定要咳咳。但黄清若不认为自己想多了:「六哥哪一次点香,不是带有目的?」 那么现在他点香即便不是咳咳,也定然是要利用燃香放大情绪的作用。 黄清若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带走整捆燃香,黄清若去洗衣机里将傍晚出门前塞进去洗的床单被褥和枕套取出来,晾晒。 隔壁的蒙汝菡,今晚倒是睡得早,灯都已经熄灭了。 黄清若边晾晒边想,虽然白天蒙汝菡见到她没有任何的异常,但她不认为这栋老宿舍楼的隔音效果好到蒙汝菡昨晚没有察觉到她这边的一丝半点的动静。 晾晒完,黄清若转身,看见梁京白一直在悄无声息地盯着她。 她说:「没其他事情的话,六哥可以离开了。」 梁京白提醒:「你今晚还没吃药。」 黄清若进厨房,给自己煮药。 除了她也是没谁了,动不动三更半夜煮药、喝药。 熬药的砂锅搁灶台上开火后,黄清若重新在卧室里找见梁京白。 梁京白坐在她的床边,坐姿很自然,两只眼睛闭着。 别人这样,就是闭目养神。 他这样,就算没盘腿,也给人他在打坐的感觉。 黄清若说:「六哥要坐禅,更应该离开这里。回半山别墅的禅房,或者回霖梵寺的僧寮。」 他不吭声,也不动弹。 黄清若不明白他究竟要怎样:「六哥再赖着的话,我只能请管乐过来带走你了。」 梁京白没受她威胁的样子。 黄清若当真去取了她的手机。 一边观察着梁京白的动静,她一边翻出管乐的号码。 直到她拨通,管乐还接起 来了,梁京白也无动于衷。 「清若?」管乐问,「怎么了吗?」 黄清若并未挂断电话,而且没有改变主意:「六哥现在在我这里,你要不要来接走他?」 她这个「小三」,如今都胆大到直接跟人家「原配」讲出这种话。 太像她在挑衅管乐了。 全是被梁京白「训练」出来的。 一次次地玩心跳,越玩越刺激。 「啊?这样啊。」管乐说,「他一个人过去的?没有司机送他是吗?那我现在让司机过去。」 黄清若疑虑:「你不亲自过来?」 管乐笑笑:「清若,你一直不回家、也没跟我们联系,都不知道我的行程。我最近几天回北城处理事情。之前阿京被捅刀子的后续。过两天再回霖江。」 怪不得梁京白能连着两个晚上过来。黄清若还是高估了路昂的作用。 梁京白确实真的因为路昂生气了、并且惩罚了她,但管乐如果在霖江,梁京白绝对会收敛一些。 也怪不得黄清若没在学校见到管乐。她以为管乐专心在家照顾受伤的梁京白。 「行,我知道了。」黄清若准备挂电话。 管乐说:「清若,你把电话给阿京,我和他讲两句。」 黄清若走上前,手机塞在闭眼打坐的梁京白的手里,她径自去卫生间洗漱。 她故意将水声开得很大。 倒不是她想让管乐浮想联翩。 纯粹是利用水声来遮挡梁京白和管乐的交谈,毕竟她没兴趣听他们夫妻俩的蜜语。 虽然卫生间在客厅,她只要关上卫生间的门,除非梁京白用喊的,否则她没可能听见他们讲电话的。 等黄清若从卫生间里出来,就见梁京白蹲在敞开的入户门前。?一开始她没明白梁京白在干什么。 两秒后,梁京白拉回小弧度地做出开门和关门的动作。 黄清若仍旧不太确定地猜测:「……六哥在修门?」 梁京白没理她,关上门后,走向卫生间,经过她身边时,才丢一句:「门可以换了。」 黄清若:「……」 既然没有修门的技术,就别装得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 ——噢,他最擅长装。 不装他就不是梁京白。 黄清若旁观他洗手。 旁观他慢条斯理地洗手。 旁观水珠沾了一些在他的沉香佛珠手串上。 黄清若的身体是有记忆的。 关于沉香佛珠随着他的手摩擦过她全身皮肤的深刻记忆。 洗完手,梁京白转头提醒她:「我说过,如果你没打算自己在你的宿舍里添置东西,就由我来为你添置。」 黄清若清泠泠道:「六哥的反射弧很长,这么久了,现在才跟我翻旧账。」 「如果大哥觉得我给他丢人了,请大哥亲自来告诉我。」她说,「如果从六哥的嘴巴里讲出来,我会混乱,究竟是大哥觉得我丢人,还是六哥觉得我丢人。」 「六哥觉得我丢人,可别赖在大哥的头上。不是只有六哥会告状。我也懂得怎么打小报告。」 第208章 衍 2200钻加更 梁京白完全无视她的话,自己说自己的,像衔接在他的那一句后面:「不像个家。」 与这四个字相对应的,是他的视线轻轻扫过角落里她的随时可以打包走人的行李箱。 黄清若一时哑然。 被其中的「家」字所戳中的哑然。 再开口时,黄清若的语气更为寡冷:「六哥开玩笑了,这就是个宿舍,不像家,理所当然。……我从来没有家。」 最后一句,在和前面短暂地间隔半秒钟之后出口。 嗓音空灵得带一丝破碎感。 出口之后,黄清若意识到,它未经她的同意擅自从嘴里滑出来。 而它丝毫没有讲出口的必要。 讲出口,反倒显得她矫情。 可既然已经出口了,黄清若意识到也没有用。她的心绪便浮起又沉下。 停定在她面前的梁京白,手指轻轻刮过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比平时还要凉。不难猜测,他刚刚用的是冷水洗手。黄清若躲开一下。 梁京白的手指重新刮上来。 这次他刮的是她的眼睛。 顺着她眼睛的弧度徐徐地描摹。 她的眼睛整体的弧度是缓落的,但仔细瞧会发现,到眼尾有个非常微小的上勾。 生在她这张拒人千不可亵玩的皮上恰是刚好。 「你可以有一个家。」梁京白说。 黄清若感到荒谬地问:「六哥的意思,是要送我一套房子?」 梁京白眼瞳微敛,好几秒后才说:「是。」 黄清若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转念又选择不故作清高,点头同意:「那我谢谢六哥了。」 并且要求:「我要六哥私人送我,不要你替大哥送。」 梁京白也同意:「可以。」 黄清若轻嘲:「六哥可能得失望,你贿赂无法让我加快对碎片的研究。我的能力有限,只能请六哥见谅。」 「不过毕竟我接受了六哥的贿赂,会为这笔贿赂,多为六哥做做努力。所以六哥可以离开了,我休息好了,才有足够的精力努力。」 她这个宿舍面积不大,每次梁京白过来,更显捉襟见肘。现在两人共同站在小小的客厅里,她抬手做个「请」的姿势,指尖都快能碰到门了。 黄清若索性直接帮忙打开门。 轰人的架势,也就愈加明确了。 梁京白倒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他离开的时间:「等你喝完药。」 说完,他又进去她的卧室。 黄清若关上门,留在客厅里,打开她的笔记本电脑,备课。 坚决不和身处同一个空间。 随着砂锅里的中药逐渐煮开,宿舍里也逐渐飘散开药味。 厨房的门没关。.q. 为了方便关注灶台。 由于宿舍的空间小,其实平日即便关了门,药味也消淡不了多少。 药差不多了,黄清若进厨房,将中药从砂锅里倒到碗里,端出来到客厅的桌上。 转而黄清若进卧室,再次要请梁京白离开。 悄无声息的梁京白,却躺在她的床上睡觉。 「六哥。」黄清若喊他。 梁京白没给反应。 黄清若走近到床边,重新喊:「六哥。」 梁京白仍旧没反应。 他的下颌骨偏于瘦削,皮肤一如既往是上了釉般质感的冷白。 他的右手平直地搁在身侧。 他的左手则屈起,放在他左上腹的位置。露在沉香 佛珠的之外的他腕间的皮肤,因为过于白皙,以至于能清晰地瞧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看起来只是很随意的姿势。 黄清若却因为他的姿势,记起,他被捅刀子的地方,就在左上腹。 虽然她从未关心过他的伤势,但这个时候脑子里确实在想,他的伤口处,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关于他是否已经完全康复这个问题,黄清若同样认为没必要关心。 昨晚都能整夜和她一起折腾的人,怎么可能还没康复? 「六哥,」黄清若再次喊他,「六哥的‘装能力里,又多了一项‘装睡。」 她笃定他不可能没听见。 而他没有反应,只能是因为他故意不给反应。 既然如此,黄清若就当作他在睡觉。 她弯腰,伸手将他的左手移开。 她以为她肯定刚一碰上他,就会被他捉住腕子,制止她的行为。 她也是抱着这样揭穿他装睡的目的才去动作的。 结果梁京白还是没有反应,仿佛他真的正处于深度睡眠之中。 黄清若很意外,差点都去想试探他的鼻息了。 没试探,是因为他的胸腔在平缓地微微起伏。显然有呼吸。 取代试探他鼻息的动作,是她去掀开他的衣服下摆。 一方面她想进一步确认他会不会有反应。 另一方面,即便如她所料他是装睡,倘若她动作足够快,还是能满足她的好奇心看清楚他伤口的样子。 还真被黄清若瞧见了——在毫无阻力的情况下,她成功地掀开了他的衣服下摆。 他腹部左侧偏上些位置的伤口的形状在他周边皮肤的反衬下,异常地醒目,也异常地狰狞。 算算时间,他应该是该拆线没多久。 那么他这是没开始做祛疤的处理,还是不打算做祛疤的处理? 黄清若盯着他的刀伤愈合后的这个样子,在想,当年他手腕的伤愈合之后是不是也曾如此地丑陋? 因为成功瞧见了这个伤疤,黄清若得到确认:梁京白真的在睡觉。 否则以梁京白平常那么小气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放任她如此。 可梁京白怎么会睡得这么熟?连被她掀衣服他都没发现。 不正常。 不过,此时此刻,比起关心他为什么会如此不正常,黄清若的注意力被他露在裤腰上方的那一块皮肤所吸引。 更准确来讲,是她此前在相同的位置一瞥而过的黑色的图案。 眼下和那天在医院病房里一样,落在了黄清若的视线里。 虽然比她那天见到的还要小面积,但她比那天看得更清楚。 使得她确认,她的猜测没错,就是一个纹身。 一个黑色的纹身。 现在露出的无疑是最上面的部分,带弧度的什么图案。某种细长的东西? 黄清若正准备将他的裤子往下扒拉些,露出更多的图案,好叫她看个究竟。 她的手猛然被捉住。 非常用力地捉住。 捉得黄清若的手有点疼。 同一时刻,他的衣服下摆拉下来,重新盖住了他的腹部。 黄清若抬眼的时候,方才还姿势斯文躺着睡觉的梁京白,刚刚坐了起来。 第209章 诡 四目相对,十分地静默。 顷刻,梁京白丢开她的手。 黄清若说:「六哥睡得很香。」 梁京白站起来,重新变成他比她高。 黄清若的视线随之从俯瞰变成微微仰面。 「来之前吃了药,药里带了犯困的副作用。」梁京白撇清。 是的,就是在撇清,黄清若深切地感觉,他并非在解释他为什么睡得很香,而是在撇清。 可,撇清什么? 他觉得她在嘲笑他在她这里睡得如此香,所以撇清? 还是不想让她以为他这人毫无警觉性,所以撇清? 又或者,他在撇清,他睡得香,并非因为累——昨晚累到了? 分析过后,黄清若认为,都有可能。 而最后一种的可能性比例占得最重。 他梁京白也就是普通的男人,她不早就得出结论了? 是男人,就会有有男人在那方面的尊严和虚荣心。 黄清若借机嘲笑:「六哥这么敏感做什么?我又没说六哥是累到了所以犯困。」 梁京白闻言翻了个白眼。 黄清若愣一下。 倘若先前两次仅是她的错觉,那么这次黄清若完完全全能够确定,就是白眼。 梁京白就是冲她翻白眼了。 翻白眼,一个和梁京白风马牛不相及的小动作,竟然发生在梁京白的身上。 反应过来的时候,黄清若发现,她的两只手都伸到梁京白的脸上,跟扒面具一样,扯了扯他的脸皮。 「……」梁京白满面冷寂,「干什么?」 黄清若:「……看看你是不是假的。」 梁京白:「……?」 黄清若:「……六哥什么时候会翻白眼的?」 梁京白:「……」 然后他疑似又翻了一个——不太明显,黄清若分不清他是翻白眼,还是只不过眼珠正好往上滑动了一下造成的错觉。 他这个疑似的新白眼进行的同时,他将她的手从她的脸上捋开了。 「药喝了没有?」梁京白直接揭过白眼的事情。 黄清若回答:「这不是正准备喝,所以进来通知六哥可以离开了。」 梁京白往外走。 但不是离开。 黄清若跟出去客厅,看到梁京白站在客厅的桌子旁边,端起她方才装着中药的那个碗。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是要盯着她喝完。 黄清若上前,接过碗。 现在中药的温度也比方才凉一些了,正适宜。 黄清若照旧一口气喝完。 和往日不同的是,今次黄清若喝完之后,临时起意,趁着嘴里全是浓浓的苦味,她攀上梁京白的肩膀,踮起脚,吻住他。 梁京白没有推开她。 他抬起他的手臂,搂住她的后颈,指腹沿着她脊椎微微突起的骨节蜿蜒而下,隔着她的睡衣布料,轻抚她的后背。 与她唇齿缠绵。 导致黄清若原本只是打算让他尝一尝「苦」头,最后被他蛊惑得接了个长久的吻。 是真的很长久。 这栋老旧的宿舍楼,是上了年代的房子,隔音效果的不好,不仅体现在隔壁邻居一不小心就会相互听到动静,还体现在外面的声音也容易传进来。 即便门窗紧闭。 譬如当下,在他们这个长久的接吻期间,有旷远的鸣笛声,也有很近的嘈杂的人声。 但无论远还是近,都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像海边的潮水,后浪推挤着前浪扑近,又一下子迅速地退远。 如此反复。 亲着亲着,亲到后面,都给亲到床上去了。 由于黄清若宿舍的这张床过于窄小过于逼仄,两人一起从床上滚到了地上,才结束。 梁京白拉着黄清若一起从地上起身的时候,平淡地说:「你明天来霖梵寺。」 平淡得仿佛刚刚他们俩没有任何擦边行为。 黄清若拢起露出的曼珠沙华纹身,拒绝:「不想去。」 「为什么?」梁京白问。 黄清若说:「不想被六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很坦诚且有效的三句沟通。 如果每次他们之间的沟通都能如此地坦诚且高效,她也就不会显得那么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了。梁京白拂了拂她耳边凌乱的发丝:「不是挥之即来呼之及去。」 「我觉得是。」黄清若说,「凡是不是征询我意见就替我做决定,就是命令、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梁京白微微挑眉安静两秒,复开口:「明天你下班后,能不能来霖梵寺?」 黄清若:「……」 她又想伸手到梁京白的脸皮上去扯一扯,确认看看他是不是个真人。 同时她也后知后觉,她和梁京白上述的几句对话,是不是过于奇怪了些——情绪稳定的平和之中,带着一丝莫名的亲密感。 首先,她现在不该跟梁京白情绪稳定、不该跟梁京白平和。 接吻之前,她还在嘲讽梁京白、她还在驱赶梁京白。 回来宿舍之前,她还在因为梁京白而心情很差。 昨天,梁京白还带着愠恼惩罚她。 昨天之前,她和梁京白处于冷战之中。梁京白和管乐订婚那天维持到现在的她对梁京白的冷战。 现在?接了个长久的吻,她和梁京白之间的气氛突然就变了。 好像一个脾气很好又很有耐性的男人,在诱哄一个任性的闹小情绪的女人。 ——这个「好像」特别地诡异。 梁京白是脾气很好又很有耐性的男人?显然不是。 她是任性的闹小情绪的女人?显然也不是。 一时之间,黄清若无法将对话进行下去。 梁京白因为她不吭声,又问她:「你有事?」 「有事。」黄清若推诿,「不是不久前才说过?收了六哥的贿赂,即便我能力有限,也会更加努力、更加卖力地为六哥研究清楚观音像的暗格里找出的那些碎片的秘密。」 梁京白说:「不急在这个周末。」 「周末?六哥的意思是,不仅要占用我明天晚上的时间,还要占用我的周末两天?」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在他的僧寮的过周末的经历,但不能变成他的理所当然。 梁京白「嗯」了一声。 「去干什么?」黄清若探究,「复盘?」 毕竟今天他的目的没有达成。 中午他来工作室找她回半山别墅,没达成。 晚上他又来她宿舍,仍旧没达成。 那么他喊她周末去霖梵寺,无非也是为了这个尚未达成的目的。 然而,梁京白给她的回答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黄清若:「……?」 第210章 诤 她没中计。 她如果信他这句话,她就是个蠢货。 黄清若笃定梁京白在跟她玩套路。先把猪骗过去再杀的套路。 于是她的视线上下两个来回将梁京白从头到尾打量一个,最后凝定在他的腰腹处,揭穿他的套路:「那我想看六哥的身体,是不是也可以看?」 果不其然,梁京白的回答是:「不可以。」 黄清若轻哂:「这就是六哥说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梁京白换了一种说法:「你不想干什么,可以不干什么。」 黄清若评价:「六哥非常地鸡贼。」 明明命令了她这个周末必须去霖梵寺,却又说只要她去了霖梵寺,她不想就可以不干什么,好像给她非常大的自由,实际上他限制了她最大的自由。 「将一只猫关进小笼子里,然后告诉那只猫,你在笼子里怎样,都不会管你。」她打了个比喻,「猫应该感谢六哥的恩典?」 讽刺结束,黄清若等着梁京白生气,也等着梁京白威胁她、逼她就范。 梁京白却是回答了一句:「春天来了,霖梵山的花,开得挺好。」 黄清若:「……?」 什么跟什么? 牛头不对马嘴的。 他邀请她去山里赏花? 是他今晚神经错乱了,编的理由太荒谬? 还是她今晚神经错乱了,听错了他的话? 黄清若再次想伸手扯一扯梁京白的脸皮,确认梁京白的真实性。 但未及她实施行动,梁京白走了。 她未能实施行动的真正原因是,梁京白走之前,带着他腕间的佛珠跟着他的手指一起轻轻地摩挲几下她的耳珠。 激起阵阵酥麻的电流。 同时梁京白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小七,听话。」 叫黄清若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再是「疑似」,而是她非常确定,梁京白的语气,是在……哄她。 诡异得黄清若的耳边一整夜都在回响他哄她的这四个字。 第二天,蒙汝菡在文保所见到黄清若,很体贴地关心:「师姐,你看起来昨晚又没睡好?要不要你再请一天假休息?今天也都周五了,不差一天班。」 黄清若摇头:「不用,没关系。」 虽然昨晚又没睡好,但还行,不太累,她在修复室的注意力也可以集中,可以工作。 和昨天不一样。今天她要是再待在宿舍里睡觉,她可能得继续被那四个魔咒一样的字眼折磨。 或许梁京白就是为了故意恶心她、对她造成这种不良影响,最后才会那样跟她讲话。 不过,梁京白要她去霖梵寺的目的,确确实实达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傍晚黄清若下班之后,先回了宿舍,在宿舍里又考虑了一会儿,决定抱着一探究竟的目的,深入虎穴。 看看他改口从命令变成征询她的意见、承诺她不想干什么就可以不干什么、甚至都能哄她,到底是要她上霖梵寺去干什么。 总感觉和她的猜测有出入。 直觉告诉她,至少不仅仅是为了要她跟他一起复盘。 在黄清若出门的时候,却在楼下碰到路昂的那个一起开机车的胖子朋友。 更准确来讲,她是被路昂那个一起开机车的胖子朋友给用机车拦截下来挡住去路的。 不止胖子朋友一个人,胖子的机车后座还坐个人。 但并非女人,而是个男人。 男人摘掉头盔的时候,黄清若还有一点印象,是她被路昂带去酒吧的当 晚,乐队的其中一位成员——脏辫特别地有特征,嘴唇上还有唇钉。 脏辫率先走到黄清若的面前,表情特别不善:「你!站住!」 因为要停机车而慢一步的胖子喊了脏辫,提醒道:「你客气点行不行?我这是背着路哥带你过来的,你承诺过我只是和她客气地聊一聊,不是来勒索威胁的。她是路哥的女人。」 「……」前面几句,黄清若不管,最后一句,黄清若必须澄清,「找错人了,我不是路昂的女人。」 「没找错,就是你!」脏辫有些粗暴地搡了一下黄清若的一侧肩膀,将原本要绕开他们走人的黄清若给搡得后退回原位。 胖子连机车也顾不上了,迅速跟过来阻止脏辫:「你这样不文明,坑的是我行不行?」 「踏马有她坑我坑得狠?」怼完胖子,脏辫目光凶狠瞪黄清若,「酒吧就是被你搞得没办法营业!你今天必须给我们解决了!路昂不来找你!就我来找你!他跟你谈个恋爱,却把我们的财路给断了!」 「你在怪路昂?」胖子问,「路昂又不是不管的,他不是说了他会解决的?」 脏辫:「他要在女人面前逞能就是他的解决?」 「……」 胖子正在将脏辫拖走,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刚刚从脏辫的话中捕捉到关键字眼的黄清若,很容易猜到发生了什么。 毫无疑问,是梁京白虽然兑现给她的承诺,将路昂从局子里捞出去了,但没放过酒吧,从那天到现在,酒吧都没办法继续营业。 她前天见到路昂的时候,路昂确实压根没跟她提起过这件事。她跟路昂认识得不久,也能从目前感受到的路昂的性格和脾气,路昂会跟她提及酒吧的困境,才有鬼。 她倒也没想到过,原来梁京白整的不仅有路昂,还有路昂的酒吧。 黄清若从他们的吵架之中寻到插话的缝隙:「我会帮忙解决的。」 两人的争吵霎时间停止,齐齐转头看着黄清若。 然后胖子先开口:「不好意思,黄老师。那就麻烦你了。」 非常地客气。 而脏辫不满胖子的态度:「跟她道什么谢?事情原本就因为她而起的,由她来解决不是理所当然?」 胖子也替脏辫向黄清若道歉:「黄老师别放在心上,他这人玩摇滚的,就这个脾气。」 脏辫自然又不满了,但比起不满胖子替他向黄清若客客气气,他更不满的是:「我脾气火爆就脾气火爆,你跟人家说我是因为玩摇滚所以脾气差干什么?摇滚的风评被害!」 转头脏辫又向黄清若澄清道:「不是玩摇滚的都脾气火爆。你可别踏马因为这个对摇滚有偏见!」 黄清若:「……」 「你给我少说两句吧!」胖子恼火地将脏辫推到一边去,推得远远的。 他则单独再跟黄清若拜托一件事情—— 第211章 自 「黄老师,能不能别告诉路昂我们来找过你?」 胖子的请求一点不过分。 也很人之常情。 其实即便胖子没有开口拜托,黄清若也不会专门去跟路昂提这件事。 路昂都不跟她提,她怎么可能主动跟路昂提? 「嗯。」黄清若利爽地应下来。 「谢谢黄老师。」胖子浅浅地鞠了个躬,立马拉着脏辫,机车轰隆隆地驶离。 驶离的时候,坐在后面的脏辫又冲黄清若撂了句狠:「你最好说话算话!」 「……」黄清若默默地去开自己的车,按原定计划前往霖梵寺。 八点多的时候她到的。 直接开去梁京白的僧寮外面。 僧寮亮着灯。 黄清若沿着小路往里走。 比起前几次过来,今夜的空气里确实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清甜的不知名的花香。 最近确实有点春天的迹象。 每天太阳暖融融的,衣服穿得不如前阵子厚实。 到僧寮门口,黄清若直接推开拉门。 门没锁,一拉就开。 拉开后,一眼瞧见梁京白安安静静地坐在禅桌前抄经文。 他对她的到来似乎毫无察觉。 ——他自然是装的。 除非他耳朵聋了。 黄清若脱掉鞋子,进门,关门,主动问:「我今天的药还没喝,六哥应该有帮我准备?没有的话,麻烦六哥帮忙准备。」 并且她强调:「最好现在就去准备。太晚喝的话,会撑得我睡不着。」 梁京白不予理会。 黄清若相信他肯定听见了。 何况他那么喜欢监督她喝药,即便他现在假装没听见,最后就算她睡着了,他也一定会把她揪起来喝完药再继续睡。 所以他现在不给反应,黄清若是无所谓的。 她径自带着她的换洗衣物,先进他的卫生间里洗澡。 由于这次他明确地告诉她,会占用她整个周末的时间,黄清若索性带了一套自己的换洗衣物过来。 否则她在他这里,又只有一套禅修服可以穿。 洗漱用品黄清若则照旧拆了他柜子里的洗漱包。 一如既往地存放有两份。 永远不变的两份。 今天黄清若还带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过来。 洗完澡出来,黄清若就占用了禅桌空出来的那一半,和梁京白以互为斜对面的位置坐着。 他抄他的经文。 她备他的课。 不多时,梁京白突然出声:「时间差不多,你可以去厨房自己端药。」 黄清若的眼睛从电脑屏幕上转移两秒道梁京白的脸上:「六哥又不是没为我端过药,现在也帮我端来,又如何?」 梁京白淡淡道:「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倒是越来越不客气。」 黄清若虚伪道:「感谢六哥对我越来越包容。」 她看回电脑,静待梁京白接下来会不管她喝药还是强迫她去端药,抑或他亲自—— 她尚未想一个轮回,梁京白便从禅桌前起身。 黄清若就这么目送他的身影走出去。 很快他走回来,端着药。 搁在她面前的时候,黄清若抬头与他对视。 这两天他都特别好说话,她越来越觉得诡异。 「药里下毒了?」黄清若问。 梁京白回答:「嗯,鹤顶红。」 「……」黄清若恍惚回忆起, 先前有一回,她问过他给她喝的是不是堕胎药。 今次她没机会问他堕胎药。 因为前天晚上他们俩有做措施——梁京白带着计生用品,百分之百地验证了,他那晚确实就是专门去睡她的。 黄清若一口干了,然后把药放回桌面,没管——难道还要她洗碗?之前她在这里喝药,就没洗过碗,这回更不可能洗。 梁京白一直没走开。 她都喝完药了,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他监督的,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还盯着她。 「怎么了?」黄清若问。 梁京白没说话,绕回他的位置里。 黄清若顶着舌尖的发苦,记起来找他讨要:「话梅糖还有没有?」 上一回在这里,她喝过药之后的那颗话梅糖,她念念不忘。 梁京白重新抓起小狼毫:「没有。」 黄清若其实又瞧见柿饼了。 今晚她刚来的时候,就瞧见了,有一盒柿饼没有藏在柜子里,堂而皇之地摆在竹编台灯旁边。 装柿饼的盒子还是半打开的,似乎她来之前,梁京白自己正在吃。 到现在,柿饼盒仍旧维持半打开的状态,好像梁京白打算继续吃。 但她坐在这里的这段时间,确实没见梁京白吃过。 她怀疑梁京白是不是不好意思被她看见他吃甜食——说起来,柿饼算不算斋……? 也因为柿饼盒是打开的,黄清若坐在禅桌这儿以来,一直嗅到柿饼的香味。 叫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照之前,黄清若是会吃一吃的。 今晚她被香味蛊惑得也想吃,可实在吃不下。 黄清若是吃过晚饭才过来的。 她特地吃了晚饭,防止过来这边一不小心又挨饿。 晚饭消化得慢。 刚刚她又喝完一碗中药。 现在更吃不下柿饼。 即便她舌尖正因为中药苦得发涩,近在咫尺的柿饼多少可以解点苦,黄清若也没吃。 转而黄清若问:「六哥还吃不吃柿饼了?」 梁京白:「不吃。」 黄清若就帮他把柿饼盖起来,送到日常存放柿饼的柜子里,再坐回来。 她发现梁京白的视线跟着她,在她放柿饼的这个过程,他在看她。 有什么可看的?看她会不会假借帮他放柿饼的名义,偷吃他的柿饼?未免可笑了些。 「六哥的柿饼不是很珍贵?不吃了就放好,回头被老鼠叼走了几个,六哥别赖上我。」黄清若浴在竹编台灯浅黄的光线里。 浅黄的光线并未柔化她面部的线条。 梁京白唇角泛起黄清若熟悉的讥诮。 不过随他讥诮而出的话语,比从前无伤大雅:「这个僧寮里除了你,没其他老鼠。」 嗯,确实无伤大雅,从前一般他的恶语相向是从人格上践踏上,现在就是将她比作老鼠。黄清若问:「‘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老鼠,还是‘阴沟里的老鼠的老鼠?」 梁京白清薄的眸子在淡黄的光线中敛出阴影。 打断他们交谈的,是外面叩门的动响。 梁京白分明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并且知道来人是干什么的,他门都没给开,直接对外面说:「端走,不吃了。」 黄清若认为很容易猜。应该是小沙弥来为梁京白送宵夜的。 第212章 己 之前她又不是没见过小沙弥来给梁京白送餐。 梁京白真够折腾人的,不吃不能早点通知小沙弥? 小沙弥都送到门口了他才让小沙弥送回去,确定不是故意整小沙弥? 门外很快又没动静了。 梁京白未再接着方才的话茬跟她说话,专心致志地抄写经文。 黄清若也专心致志地备课。 时间悄然流逝。 山里的环境足够清幽,也令人心平静气。 黄清若在备课中逐渐酝酿出困意,盖起笔记本电脑,问梁京白:「六哥找我过来,没其他事的话,我先睡了。」 梁京白头也没抬。 黄清若自然当做他默许。 她走向他那张硬邦邦的床榻时,梁京白的声音在她后背响起:「我睡床,你打地铺。」 「……」黄清若很难不因为他这句话回头。 第一次,她在这个僧寮里,被他要求不能睡床,只能打地铺。 虽然他那个床非常地难睡,她不睡也罢,但他的羞辱全都在里头。 那他喊她周末过来,为了羞辱她的? 他羞辱她,早已经不是新鲜事了,犯得着她专门跑一趟? 黄清若继续走向床榻,坐上去,躺下去,面朝坐在禅桌后面的他,面无表情道:「六哥怕不是老年痴呆,过了一天就忘记,昨晚你邀请我来山里过周末的时候,主动承诺我什么?」 她不想干什么,可以不干什么。 这么快他就暴露,他果然是先把猪骗过来再杀——黄清若不承认自己是猪。 梁京白从禅桌前起身,走过来。 似打算亲自动手把她从床上丢下去。 黄清若预先往里躺一些,防止他太过轻松地将她从床边扒拉开。 事实是梁京白驻足在床前,居高临下盯着躺在床上的她,问:「你很想跟我一起睡?」 黄清若不受激将,反激将他:「六哥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绅士地让出床给我,要么六哥屈尊降贵跟我一起睡。」 她先躺上来这张床的,怎么也算不上她跟他一起睡,而是他跟她一起睡。 梁京白也没受她的激将,继续激将他——他躺了上来,躺在了她方才往里挪之后空出来的位置。 他是平躺的,躺上来之后闭上眼睛,淡淡道:「你是很久没梦游来爬我的床了,现在没梦游也想爬。」 黄清若是侧躺的,面朝他侧躺的。 他躺上来后,他的侧脸近距离地落在黄清若的视线里。 她索性再凑近些,几乎靠上他的肩膀、贴上他的耳朵。 「六哥,前天是你主动送上门来、是你主动怕我的床。」爬她宿舍的床。 梁京白没理她,拉过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由于被子刚刚在她这边,他这一拉,等于把被子也盖在她的身上——他们一起盖着。 盖着就盖着了,黄清若没动。 梁京白此时此刻正朝向她的是他的右边耳朵。 他的右边耳朵里上耳廓的弧度要遮住的位置,有一颗浅浅的像褐色的痣的东西。.. 黄清若知道那不是痣。 是老四梁卓,曾经不小心将香头戳到了梁京白耳朵的这个位置。 在香头不小心戳到梁京白的耳朵之后,梁卓就是用这根香来点着他手里的烟火筒,然后烟花筒的口子不小心瞄向了她,朝她的脑袋上轰,烧焦了她的头发。 记忆这个东西很奇怪,之前春节,黄清若记得烟火的阴影,却是这会儿看到他耳朵上的「痣」,才隐隐约约地回溯起 更多的细节。 也是她第一次这样躺在他的右手边近距离地看。 毕竟她和他这样并排躺在一起的次数屈指可数。 盯着他端详片刻,黄清若也没管他是不是已经睡了,问:「六哥不复盘了?」 瞧她,坚决不复盘的是她,这会儿又主动问他。 因为这样反复的、动摇的自己,黄清若心里缓慢地流淌过很冷的难过的情绪。 梁京白的脸偏过来,清薄的眸子朝她睁开。 「在想什么?」他问,「前天晚上,你都在想些什么?」 原本她便凑他近,他此番举动,他们更是呼吸相闻。 黄清若轻轻地反问:「六哥又都在想些什么?」 当时的他,被燃香放大的他的哪种情绪?或者说是哪些情绪? 他是带着哪些被放大的情绪,跟她做的? 以至于他控制她的视线范围,也控制他自己的视线范围。 黄清若深深地知道,她被燃香探照出的无处可藏的,除了原始又纯粹的念想,如同离开了水的鱼快要涸泽而死。 还有她的不堪和羞耻。 她不堪和羞耻于,她已经在先前的一次次中熟悉了他对她的举动,在于她明明吃不消,却又在其中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极乐世界的边缘。 梁京白静默了几秒,有点征询她意见的意思:「要不要点香?」 和她刚刚问他复盘,差不多的意思。 黄清若再次伸手扯了扯他的脸皮,确认他的在真假。 他的「征询」,显得他在信守承诺,也使得他好像是假的。 照他之前的风格,她想从这里跑出去都被他强行抓回来继续被燃香的气味侵袭。 「不要。」黄清若还是拒绝了。 她真的有点怕燃香。 哪怕燃香发挥了效果,让她有了一次像个正常人一样和他共同奔赴西方极乐世界,她对燃香的心理,也是被「害怕」占据。 只不过比起之前的百分之百的「害怕」,此次成功之后,她百分之百的害怕心理,变成了矛盾心理。 转过身,黄清若背对梁京白,闭上眼睛:「我先睡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猜测,梁京白什么时候会爬起来,离开这张床。 他这张很难睡的床,其实也不算大,一米五左右,比她宿舍一米二的床,宽不了多少。 等到她不知不觉睡过去,黄清若也没感觉到梁京白的撤离。 等黄清若中途醒来,意识到自己睡过去了,在想:这下梁京白肯定不在了。 第213章 晨 黄清若估摸着,梁京白就是在跟她打心理战。 最后既然是她安安稳稳地先在床上睡过去,那么她赢了,他应该撤离。 或者他趁她睡过去了、毫无知觉之际,偷偷将她从床上踹到地上去。 结果并没有。 两种可能都没有发生。 梁京白还在床上。 她也还在床上。 他们相安无事地一起睡着。 黄清若从背对他变成面朝平躺着的他的侧脸,于昏昧的光线中静默地盯了他一会儿,她闭上眼,继续睡去。 每一次在他的这间僧寮里过夜,隔天早晨,黄清若都是在天光和鸟鸣中早早地醒过来。 今次也一样。 她睁眼的时候,梁京白已经不在了。 她的身侧毫无梁京白睡过的痕迹。 倘若不是她半夜醒过来一次,多半她得以为,梁京白早在她昨晚睡过去之后就离开了。 虽然现在她仍旧不清楚,梁京白什么时候起床的。但夜里他们俩确实同床共眠。 黄清若径自起床洗漱。 走出僧寮,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院子里那棵柿子树。 距离她纹身的日子,也就过去差不过一个月,柿子树的变化很大,光秃秃又灰扑扑的枝干上萌发了鲜嫩的细芽。 远观,好似穿了一件薄薄的烟绿色的外套。 黄清若走近,在树下抬头看了会儿,不由想到半山别墅后花园里的那株梨树。 那株梨树,差不多也到发芽的时候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梨树在被毒死的大黑狗埋进去之后的第二年开始,好像长得比过去茁壮繁盛。 她总认为是腐化的大黑狗滋养了梨树。 面前这株柿子树,看起来也很茁壮——黄清若低头,盯着柿子树伸进土壤里的树根,想着,会不会柿子树底下也埋了什么尸体? 深山老林、荒郊野外,比半山别墅更适合梁京白作恶。 这里出现野狗的几率,应该也比半山别墅那里高很多……? 黄清若的想象中,梁京白就应该是这种人,这种在佛祖的脚底下光明正大杀生的恶魔。 毕竟他都能在佛祖的脚底下光明正大地玩女人。 野狗没见着,但黄清若的面前迅速地蹿过了一只小松鼠。 黄清若对任何小动物其实都是没感觉的。 纯属好奇,所以她的视线追随小松鼠。 小松鼠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停住,也在盯着她,似乎也对她很好奇。 互盯了不知多久,黄清若走近它一步。 小松鼠蹿走,蹿进了路边的花丛里。 花丛,黄清若昨晚从小径走进来的时候,嗅到的花香的来源。 全是些不知名的野花。 没有东西拦着它们、阻碍它们的生长空间,它们很自由地开进了小径里。 确实如梁京白所说的,花开得很好。 黄清若沿着小径走出去,看到了自己昨晚停在外面的车为止,又原路折返进来。 虽然这些花开得满的春天的气息,渲染得她的心情挺放松。 换个正常点的人,肯定会想在山里铺块野餐布,坐在上面享受春光。 但黄清若莫名地很想摧毁这些野花。 想摧毁它们的理由,也是因为它们开得太好了。 黄清若承认,她的心理很阴暗。 她越来越意识到,她是一个不会向往美好的人。 因为越是美好,越是在提醒她,同样是人,差距 为什么那么大。 所以,即便没有梁京白,即便管乐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并非为了追求梁京白,她和管乐也注定做不成朋友。 黄清若弯腰在这些自由生长的野花面前,摘下其中一朵。 来自霖梵寺浑厚又悠远的晨钟此时敲响。 惊起林间无数的飞鸟。 包括方才藏起来的那只小松鼠,迅速地蹿去更远的地方。 黄清若彻底瞧不见了。 她下意识循着晨钟的动静望向霖梵寺的方向。 她能望到的只有掩映在山林间的寺庙的一处翘角。 刚刚起床的时候,黄清若看过一眼时间,差一刻钟七点。 所以现在这声钟响,敲的无疑是七点。 黄清若丢掉花,走去小小的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没东西。 这个小厨房看起来平时都是不开火的。 就放着些简单的餐具。 之前见到梁京白制作柿饼的那些篮子和小桶也在。 而厨房里的空气中残留的是黄清若所喝的中药的味道。 她看到了煮药的砂锅和她喝药用过的碗。 昨晚她喝完药随手搁在禅桌上,彼时梁京白也没去管,现在碗干干净净的,说明梁京白早上起床之后还是顺手带来厨房洗掉了? ——很好,她得逞了。 无聊之下,黄清若又将碗进行了对比。 她发现梁京白这里一共就两只碗,一只就是给她喝药的碗,另一只碗和她喝药的碗。 看起来是一套的,唯一的区别是他们的颜色。 另一只是梁京白自己在用? 她倒不小心和梁京白用了情侣碗。 也就是她会想成情侣碗了。 人家梁京白不给她用空的一直碗,难道还给她用他在用的碗? 放下碗,黄清若离开厨房,寻思着可能又是只有屋里的柿饼能够吃了。 就在她要走回屋的时候,梁京白回来了。 穿着缦衣的梁京白。 黄清若驻足。 他这副样子,无疑是刚刚结束早课。 梁京白面容清冷如玉地从小径穿进来,走到门前。 他一声不吭地脱掉鞋子,先推开拉门进了屋。 黄清若跟在他身后也进屋,问:「今天什么安排?」 梁京白没回答,只是将他手里拎着的包子丢到禅桌上。 他走去屏风后面换衣服。 黄清若坐在禅桌前,打开包子放进嘴里啃。 自然是素包。 满口咬上去,都是菜。 不过,霖梵寺的食物的味道,一般不会叫人失望。 盯着屏风后面晃动的梁京白的身影,黄清若问:「六哥打算噎死我?」 已经换掉缦衣的梁京白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淡淡道:「自己到厨房烧水喝。」 黄清若:「……」 然后梁京白没管她了。 他走出了屋子。 黄清若啃着包子,跟出去门口,看他上哪儿。 梁京白未走远。他只是去修剪柿子树。 黄清若:「……」 这么一个谪仙般存在的人物,搁这深山老林里精心地培育一株柿子树,怎么瞧怎么有种世外高人修身养性的感觉。 或者说,强烈地透露着一股「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归隐的闲适。 第214章 忌 可梁京白怎么可能和「归隐的闲适」挂钩? 黄清若啃着包子,跨出门。 她也走到柿子树前。 近距离地继续看梁京白修剪柿子树。 梁京白显然已经很熟练,并非第一次干这种事,并非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啃完包子,黄清若问:「六哥请我到这里过周末,就让我看六哥怎么过退休生活的?」 梁京白说:「无聊,就搭把手。」 黄清若:「……」 她选择转身回屋里,开电脑继续备课。 课已经备无可备了。 僧寮里无法联网,黄清若也就不能看看学生群里有没有需要她答疑解惑的问题。 待了约莫半小时,黄清若又出去。 梁京白还在照顾他的那株柿子树。 足见他对柿子树的宝贝程度。 黄清若重新上前。 这回她带着手机。 她举着手机的相机功能,给劳作中的梁京白拍照片。 察觉到她的动作的梁京白瞥她一眼。 意外的是,他没阻止她。 黄清若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越升越高的太阳。 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不过毕竟在山里,空气凉凉的,春寒料峭。 确认了并没有打西边出来,黄清若看回梁京白:「六哥究竟要我来干什么?」 梁京白回答:「无聊,就自己找事做。」 黄清若:「……」 所以,他并没有要干什么,就是要她来而已? 诡异和古怪的程度达到顶峰。 黄清若不敢掉以轻心。 安安静静地从旁又观察他片刻,她问:「这株柿子树,是什么宝贝?」 很值钱的品种? 梁京白没回答她。 他对柿子树的修剪都是终于接近了尾声。 黄清若目送他离开柿子树前去厨房的身影。 片刻后,洗干净手的梁京白再出来,带着三根香和一只打火机。 他回到柿子树底下,用打火机点燃了三根香。 随后梁京白手持三根香,跟拜佛祖似的,恭恭敬敬地对着柿子树深深地鞠躬。 一共鞠了三次躬。 每次维持约莫十秒钟。 旁观的黄清若微微蹙眉。似乎被她猜中了……柿子树底下真的也埋了什么尸体? 拜完之后的梁京白,蹲身,将三根香并排着,插在柿子树底下的土里。 待他插完香起身,黄清若问:「六哥在拜谁?」 从梁京白的态度来看,不太可能是什么阿猫阿狗。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回埋的是人。 可,不可能是梁京白杀了什么人。 谜底比黄清若预料得更快地揭晓—— 「我母亲的忌日。」 梁京白意味不明的清淡的嗓音,飘散在此时吹来的一阵风里。 因为这阵风,他话尾音落下之后的一分钟之内,安静的院子里只有四周围的林子里树叶的沙沙作响声。 黄清若突然记起一件事情。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当年跟着黄薇进入梁家的那一天,恰恰好是梁京白的母亲,即梁晋东的第三任妻子,去世一周年的忌日。 梁晋东不仅完全忘记了,而且那天为了欢迎黄薇和黄清若,家里喜气洋洋。 那么梁京白特地让她在逢上他母亲忌日的这个周末要求她来僧寮、现在还当着她的面给他母亲上香祭拜他的母亲,目的是什么 ? 提醒她,他多么地讨厌她? 羞辱她? 黄清若无话可说。 她只是觉得,他既然认为黄薇的到来加速了梁晋东对他母亲的遗忘,因此他憎恶她,他更不该让她现在站在这里。 让他母亲看着取代她的那个女人的女儿,他岂不是上赶着给他母亲添堵? 盯着他刚刚插香的位置,黄清若猜测:「这里埋着你母亲的遗物?」 应该是类似衣冠冢。 否则梁京白祭拜他母亲,应该去他母亲的墓前,而不是柿子树。 梁京白的回答则是:「我母亲的骨灰。」 「……」黄清若意识到她反倒在最后节骨眼,将梁京白想成普通人了。 明明在他提及他母亲之前,她认为是尸体。 结果在他提及他母亲之后,她反倒猜成遗物。 果然,遇到梁京白的事情,极端的思路才是正确的思路。 梁京白已然转身回了屋里。 黄清若在柿子树前,盯着插在土里的香落了灰,多站了五分钟,她才也进去。 梁京白又坐在禅桌前,专心致志地抄经文。 黄清若也落座禅桌前的她的笔记本电脑前面。 她注意到,禅桌上又被梁京白摆放了一盒柿饼。 所以,真正有意义的并非柿子树,而是柿子树下他母亲的骨灰。 怪不得他能有闲情逸致摘柿子、做柿饼、修剪柿子树。 黄清若的眼皮从柿饼上抬起来的时候,与梁京白注视着她的清薄的眸子对上了。 「还吃不吃得下?」梁京白问。 为什么吃不下?别说她只是被迁怒的,即便现在她是直接害死他母亲的人,她也吃得下这些由埋着他母亲的骨灰的柿子树结出的柿子做出的柿饼。 故而黄清若给他的回答是,她当着他的面,打开柿饼盒,取出一块柿饼,慢慢地开始吃起来。 吃的过程中,黄清若的视线没离开梁京白。 而梁京白的视线同样没有离开她,他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她吃。 待她咽下最后一口,梁京白才低垂眼帘,继续抄他的经文。 没给她任何的表情或者反应。 因为没有其他事情可做,黄清若就继续往后备课、做课件。 中午,小沙弥来给他们送餐。 眼瞧着梁京白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黄清若便在饭后给她自己做安排,安排自己到周围随便走走。 她出门的时候,梁京白也出门,并且是跟着她。 像是打算监督她的一举一动。 黄清若便轻嘲:「我比六哥信守承诺。如果我要离开,会直白地告诉六哥。」 梁京白说:「不觉得。」 黄清若:「……」 顿了顿,她选择继续她自己的行程:「那我先谢过六哥,今天屈尊降贵当我的跟屁虫。」 第215章 朝 其实梁京白跟着她,对她来讲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万一她在山里迷了路,还能跟梁京白问路。 通往霖梵寺的小路和通往霖梵寺底下的停车场,黄清若都认得。 故而现在黄清若专门捡着不认得的地方走。 天空碧蓝,山泉清澈,到处都是嫩绿色的盎然的生机。 黄清若还掬了些山泉水喝。 她意识到,她现在的这个行为,其实和「踏青」无异。.q. 春日踏青。 并且还是和梁京白一块。 瞥一眼后面的梁京白,她问:「六哥平常也会从僧寮里出来,四处走动?」 梁京白语气平平:「偶尔。」 「六哥是在山里修仙的。」而不是普通的清修。 这环境,怪不得在他身上日积月累地淬出了脱离世俗的仙气。 她十五岁进入梁家,没两年,梁京白就被选定为替梁晋东挡灾的人,开始了最初的清修,也开始了梁京白「成佛」「成仙」之路。 却是在梁晋东去世的三年之后,她才有机会见识到梁京白「修仙」的地方是个什么样。 但梁京白清修期间,真的是长时间闭关在山里,哪儿也不去?——不见得。当然,黄清若毫无证据。 可她就是认定,这些年来,梁京白并没有如外人所以为的那样,安安分分地投入吃斋念佛修身养性之中。 在交谈间,不知不觉的,黄清若的步伐被梁京白赶上了。 他们从一前一后的站位,变成了并排行走。 走着走着,柳暗花明一般,穿行出了林子,视野变得开阔。 这后山的高度,纵使比不上霖梵寺的决绝,也能眺望到不错的风景。 现在匍匐在黄清若眼前的,就是之前她买过烤鸡给梁澍的那个最靠近霖梵寺的、依靠霖梵寺而带动商业经济的小镇。 好一阵,黄清若和梁京白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各自原地站着。 最后由梁京白率先打破沉默:「文婴大师,下个月结束参学回国。」 黄清若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之前他把文婴大师藏在霖梵寺里的碎片给她的时候,说过得在文婴大师回国之前还回去。 只不过当时无论她自己的猜测还是梁京白的表现,都认为距离文婴大师回国早得很,不着急。 「这么快?」黄清若问,「六哥没有提前些收到风声?」 他给她碎片,也才没多久。 梁京白说:「这就是提前收到风声。」 黄清若:「……」 她有必要提醒他:「六哥前天让我周末到山里来的时候,跟我说,研究碎片不急在这个周末。现在又告诉我下个月文婴大师要回国来,间接地催促我快点研究。」 「六哥的风声,收到得很是时候。」她讥诮。 梁京白说:「早课结束,我和霖梵寺的主持一起知道的。」 他是在为他自己澄清?黄清若问:「六哥是说,你和主持,是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两个人?」 梁京白不予回应。 默认的意味在里头。 黄清若便再问:「具体下个月几号?」 梁京白:「文婴大师还没定,只说应该就在下个月初。」 黄清若:「……」 那这其实就只剩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 梁京白侧头看她:「你的研究有什么进展?」 毫无进展。黄清若斟酌几秒,问:「如果文婴大师回国的时候,碎片也没在我手里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说她委婉,她表达的意思也 够直白。 梁京白的回答,比她更直白:「那你也就失去了你应有的价值。」 他的口吻淡漠,尽显他的无情与冷血。 黄清若也瞬间感到山里的风吹得她从脚底发寒。 梁京白紧接着道:「类似的话,除了我,不要再问其他人。」 黄清若轻嘲:「除了六哥,这段时间以来,也没其他人关心我的研究进度,或者跟我打听二叔公留下的东西。」 虽然她清楚,在她文保所里的一举一动,三叔公全部知晓,但至少三叔公从未专门找她问过这件事。 仿佛三叔公就是自由放她在文保所里工作,不管她在文保所里干什么、什么时候能告诉三叔公有用的信息。 三叔公确实非常耐得住性子,比梁祖宏和梁禹都要耐得住性子。 春节期间梁沅西和梁京白代表梁崇初,明确地和三叔公争夺她,三叔公一点也没有被逼急的样子,现在为止仍旧未对她做出实质性的举动。 话落,黄清若转身,当先走开,继续四处瞎转悠。 这一转,黄清若转去了霖梵寺。 转去了霖梵寺的那尊大型观音像的底下。 修缮工作是不分工作日和周末的,每天都有轮班的师傅在一点点地展开工作。 自从上回开完会之后,就暂时没有问题再来找她商量了,修缮继续进行着。 由于黄清若接替二叔公成为了负责人,所以她每个星期都能看到他们这边汇报过去文保所的修缮进度。 修缮工程队的队长是认得黄清若的,那时候一起开过会。 在黄清若站了没一会儿,就主动来黄清若面前,跟黄清若打招呼。 黄清若临时起意,跟队长提出,她想进观音像的暗格里面去瞧一瞧。 队长一开始跟黄清若装傻,说他不清楚什么暗格。 在黄清若的坚持之下,队长才让黄清若,先做申请。 黄清若需要做申请的对象,其实就是梁冕。 她给梁冕打了个电话。 之后梁冕又跟谁打招呼了,黄清若不清楚。 约莫二十分钟后,在工程队队长接了不知道谁的电话之后,黄清若得以跟着工程队队长,坐在施工电梯里,从观音像的侧面所挨着的山壁,升上了观音像的腹部位置。 ——是的,只有黄清若跟着队长上去了。 梁京白在黄清若打电话给梁冕做申请的时候,就他要去参加晚课为理由,暂时离开了。 暗格的入口被开凿在观音像的左侧腹部。 队长现在什么都告诉黄清若。 譬如,暗格的这个入口,其实是这一次的修缮工程里才找到的,仰仗于如今科技的发展是几十年前的那一次修缮所远远不能比的。 两年多前,此次的修缮工程正式启动之前,通过对观音像全身的扫描过后,发现了其中的内层夹杂的石材有一块补过的痕迹。 痕迹非常地轻,轻易发现不了。 第216章 昼 这处修补痕迹,正是真正的入口所在。 队长告知,在凿开这个入口之前,当年先用内窥镜清理了夹层中填充物。 于是发现了在最原始的岩体和补充石材之间,发现了一个六边形的长方体石刻。 黄清若跟随队长师傅探身进入口,队长用探照灯的光亮替她照出来石刻。 据说两年前就想将石刻切割出观音像的身体,打石刻的位置处于观音像的承重所在处,很难与观音像剥离。 加之后来专家们确认石刻切割出去的意义不大,所以就先继续留在观音像的身体里,等日后研究出不影响观音像的切割方式,再将两者分离。 眼下黄清若清楚地看到,长方体石刻的正反两面均刻有红色的字,保存至今字体仍旧颜色鲜明、字体规整。 但上面的字是古文字,同样得扫描识别才能辨认。 黄清若的重点在于:今天之前,她未曾见到过关于这份石刻的任何材料。 不过队长说,以前梁教授拓回去研究过,石刻上面的字,其实是后面某个朝代的修复中,为了祈福写出来的记载铭文,记录的是就是那时候的整个修缮过程。 而这石刻上的修缮记录,和观音像的历史资料中所记载的那个朝代的修缮事件和时间,完全对得上。 黄清若也就理解了为什么最开始队长说,专家们确认石刻切割出去的意义不大。 刚刚队长口中的「梁教授」,指的其实也就是二叔公。 黄清若转了一圈,没待太久,便离开。 里面肯定是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 她就是来实地亲眼瞧一瞧,暗格究竟什么样。 至于那石刻,等它能够被成功切割取出来的那天,无疑又是一件霖江博物院内展出的文物。 刚刚看到石刻的样子,也就是一直被封在这里面,避免了空气、水汽、自然灾害等等的侵蚀,它才能保存至今。 乘施工电梯下去的时候,正逢上日落西山红霞飞。 非常漂亮的夕阳西下的美景。 昳丽的余晖似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油画的浓稠又梦幻的颜料。 等在底下的梁京白都因此看上去别样地静谧与温柔。 跨下施工电梯,黄清若走到梁京白的面前:「六哥的晚课,这么快结束?」 梁京白说:「接了大哥的电话。」 所以没能及时去上晚课,干脆不上了?虽然黄清若没兴趣了解,梁崇初打电话给梁京白什么事,但既然梁京白提了,她就顺着他的话茬问一问。 然,未及黄清若开口,梁京白率先道:「你进观音像里的事情,现在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该知道的人」,不外乎这一边的梁崇初,和那一边的三叔公等人。黄清若「噢」了一声,嘲弄:「我如今该是梁家里,最受关注的一个人。人人都围着我转。」 梁京白瞥一眼工程队队长所在的方向,再看回黄清若:「可以走了。」 「走去哪里?」黄清若跟在梁京白的后面,「回六哥的僧寮?」 梁京白给了个「嗯」。 黄清若已加快步伐追上了梁京白,和他并排走在一块。 「现在如果有人跟踪我看完观音像之后去哪里,是不是会被发现我进了六哥的僧寮?六哥的僧寮,多少人知道位置?」管乐好像不知道? 「不会。」 也不知道梁京白是回答不会发现,还是回答不会有人跟踪。 「因为霖梵寺是六哥你的地盘?」所以不会? 梁京白没理会她。 他不理会,也不妨碍黄清若心里 早有她自己的答案。 而她如今控制不住自己逮着机会就嘲讽他:「霖梵寺是六哥你的地盘,我上去观音像看一看暗格,也会这么快就传到大家的耳朵里去。」 梁京白却对她的嘲讽置之不理。 仿佛他越来越免疫她对他的大逆不道。 黄清若也不说话了,摸出手机划了几下。 霖梵寺里是有信号的。 等会儿一离开这个区域范围,进入赤乌,就又得与世隔绝。 也是在这个时候,黄清若发现,今天路昂给她发过一条短信,问她在干什么。 和那天黄清若在梁京白的订婚宴上收到的短信一模一样。 所以黄清若猜测,路昂又是无聊了,来她这里找找存在感。 他倒确实在她这里找着了存在感,使得黄清若记起来昨晚她答应胖子和脏辫帮忙解决酒吧的问题。 昨晚黄清若一直都记得。 换成其他人,黄清若不会帮忙,即便帮忙,也会一见到梁京白,就跟梁京白提。 现在是涉及路昂的事情,黄清若才有了考量。 酒吧出事,也是路昂不顾后果非要来追她的其中一个代价,他要自己为他的行为负责,黄清若要求梁京白把路昂从警局里捞出去,已经是黄清若回报路昂当她的工具人。 照理她不欠路昂,不用再管路昂的酒吧。 可黄清若有病。最近路昂不是成为她反抗梁京白的工具人?她应承下来的主要原因,也是想再利用路昂气梁京白。 黄清若在考量什么时候提,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于是在考量中忘记了,忘到了现在。 并没有考量出什么结果。 黄清若决定不考量了。 回到僧寮,她一边收拾她的东西,一边问:「六哥还有没有其他事?如果没有,我现在就回市区,明天到文保所里加班。文婴大师既然快回国了,我也得抓紧时间为六哥效力。」 梁京白说:「正常的工作安排,不是靠加班完成的。」 黄清若侧头注视他:「六哥知道我昨晚为什么愿意过来?」 梁京白没吭声,一副静待她后文的架势。 黄清若说:「因为要来拜托六哥一件事。」 梁京白仍旧没吭声,与她四目相对,还是静待她的后文的架势。 黄清若走到他的面前,不再卖关子:「请六哥,放过路昂的酒吧。」 梁京白的唇边泛起一抹熟悉的讥诮。 黄清若从他的表情隐约感觉,她此时此刻的话,似乎在他的预料之内? 「六哥知道昨天有人来宿舍找过我?」那么不止在文保所,甚至在宿舍,她都被他监视着。 通过什么监视的? 黄清若暂时不清楚。 梁京白的声音比方才冷不少:「我放过路昂的酒吧,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第217章 内 他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句。既然他好像早有准备的样子,黄清若便反问:「六哥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先吃饭。」梁京白倒是恢复了语调平平。 小沙弥送来了他们两人份的晚餐。 整个下午在外面踏青,消耗得比平时快,现在黄清若确实有点饿。 她提路昂,就是为了气梁京白,现在梁京白的反应并没有她预料中的大。 黄清若选择听他的,先吃饭。 再看他打算怎样。 或许他需要一顿饭的时间来慢慢考虑,他打算要她付出怎样的代价。 黄清若便也想着用这一顿饭的时间来猜测代价的各种可能性,她根据猜测,预先思考,她可以如何应对。 跟着梁京白吃饭,自然没一顿都是斋菜。 这斋菜也比梁京白在半山别墅里吃的要朴素些,不像单独准备给他的,而是和寺里的其他僧人吃的一个厨房煮出的大锅饭。 黄清若还记得,此前在霖梵寺里吃斋,也差不多是这个味儿。 比梁京白在半山别墅里吃的斋菜,稍逊些。 而和中午的那份餐食相比,晚上的这份餐食稍微丰盛些。 想到一些修行的僧人是不吃晚饭的,而梁京白一日三餐正常,其实已经算作梁京白的每一顿晚饭都是开小灶。 吃饭期间,梁京白一句话没说,黄清若也就一句话没说。 她今日份的药,倒是像在半山别墅里时一样,在饭后就为她送到她的面前了。 今天这份药,显然不是在小厨房里煮的,而是方才小沙弥连同晚饭一并送来的。 只不过先把药搁在小厨房的炉火上温着。 黄清若根据煮药的时间判断,梁京白早就计划了现在这个时间点就要让她喝药。 是因为她昨晚吐槽,喝药的时间太晚了……? 梁京白吃完饭后,也没跟她多说什么,除了提醒她喝药,就是他自个儿又坐在禅桌前抄经文。 永远抄不完的经文。 黄清若问:「六哥要什么时候才跟我谈一谈路昂的酒吧问题?」 梁京白眼皮没抬一下,淡淡道:「等我做完功课。」 「六哥给个你做完功课的时间。」否则黄清若要认为,他在故意拖延时间,把她骗在这里多住一晚再说。 虽然目前看来,她今晚还是得继续留在这里。 白天黄清若收拾东西说要走人,其实一半真一半假。 文婴大师要回国的消息,的确带给她一丝紧迫感。 但昨晚到今天整个白天,她在这山里过得还算舒适,她并不介意按原计划再待一天。 梁京白回答:「一个小时。」 黄清若同意了。 她落座她的电脑前,把《佛教文化》课程也给备了。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踏青,运动量比平时多一些,没一会儿,黄清若就被困意席卷,昏昏欲睡。 这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有一点熟悉。 黄清若恍惚记起来,好像那个时候,梁京白拿安眠药骗她,她吃下之后在车里一直犯困,就是类似的感觉。 然而,等黄清若真正意识到,她又上了梁京白的当、她又一次被梁京白悄悄下了安眠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从沉睡中醒来之后的事情了。 醒来之后,关于梁京白为什么给她下安眠药,黄清若直接得到了答案——在她陷入睡眠的这个夜晚,她的身上多了一处纹身。 纹身的疼痛感是在她右大腿腿根内侧传来的,黄清若因为这份痛感坐起来查看,看到了小小的一串黑色的文 字。 她看不懂文字的意思,只看懂它应该是梵文。 梵文,理当给人圣洁的感觉。 可梁京白留给她的纹身,比她胸口妖异如血的曼珠沙华还要像诅咒。 如果不细看的话,梵文纹身跟扭曲的虫子一样。 或许真正扭曲的不是纹身,而是画纹身的梁京白。 黄清若愤怒地望向他:「六哥这是干什么?!」 梁京白和昨晚黄清若不知不觉间睡过去之前的样子仿佛没变化,高山白雪般地坐在禅桌前抄经文。 倘若不是她身上多出的这处纹身,或许都得以为,他抄了一夜的经文没睡觉。 天已经亮了。 不过亮得不明显。 因为今天和昨天的天气变化很大。 完全没有了昨天的暖阳高照、春日融融。 外面阴沉沉的。 风声也大,吹得全是树林的动响,以及窗棂偶尔细微地嘭两声。 梁京白的嗓音透出的凉意,则不亚于此时此刻外面的风:「你要的代价。」 简单的五个字,道明一切。 所以他就此放过路昂的酒吧了?黄清若短暂地消化了几秒钟,问:「这个新纹身是什么东西?」 梁京白说:「一个印记。」 黄清若要问的是梵文的意思。 她当然知道纹身又是他的印记。 这次纹身的位置,比上一个纹身还过分,放在如此私密的部位。 黄清若忍不住质问:「六哥是认为你把我的身体买断了?」 虽然上次纹身,他也是主动要给她纹的,什么都准备好了才象征性地问她要不要纹,但她好歹还是清醒的。 今次倒好,给她下安眠药,直接先暂后奏。 她哪里只是他的「东西」,她完全就是他的「玩物」。 毫无个人意识的任凭他摆布的「玩物」。 黄清若忍着疼痛,要毁掉纹身。 现在纹身上面好缠着保鲜膜。 没等她拆掉保鲜膜,察觉到意图的梁京白就从禅桌前走来窗前,捉住她的两只手,制止了她的行为。 黄清若仰头,目光尖锐地戳向他。 梁京白收入她展露着她的情绪的脸。 顷刻,他说:「路昂的分量也不过如此,一个纹身的代价,你也不愿意付出。」 一贯的,用最平淡的语气,道出最讽刺的话。 黄清若也讥诮:「六哥这样,是不是因为发现管不住我和路昂的接触,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路昂跟我亲热的时候,看到我身上的纹身,也就是看到你留下的印记,挑衅路昂,我不过是你玩过的女人?你以为这样就能刺激路昂和我断绝来往?」. 「六哥,你也太小看我的魅力了。路昂他特别喜欢我,他最不怕的就是死。你越是这样挑衅我,我和他只会接触得愈频繁。我越不可能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东西。」 就像他梁京白也不可能只属于她黄清若一个人的东西。 第218章 外 梁京白注视着她,眸色凉凉的。 黄清若与他对视的目光不避不让,愈发地充满尖锐的冷意。 此时此刻她的情绪积蓄到这种程度,丝毫没有控制可言。 ——最近她在他面前对她自我情绪的控制能力本就已经越来越松散。 所以黄清若继续一点不客气地将当下内心的真实想法一吐为快。 「梁京白,你知不知道,你是彻头彻尾的变态、魔鬼、怪物、衣冠禽兽?」 「你叫我恶心。」 「我非常地讨厌你。」 「真希望你永远消失在我的面前。」 这个周末,便以梵文纹身,不欢而散了。 黄清若最后还是没有毁掉这个新纹身。 毕竟遭罪的人会是她自己。 她也没等拆保鲜膜。总归有过上回的经验,她差不多知道纹身过后要如何自己护理。 黄清若换上衣服、带上药膏,直接走人。 ——衣服还不是她自己的衣服,是梁京白给她准备的一套宽松的阔腿裤套装。 呵。 临走前,黄清若还在心里阴阳怪气地考虑,要不要感谢梁京白的细致入微,知道她现在的腿上的纹身,不方便穿她原来的裤子,否则布料蹭到纹身,她会疼。 但看梁京白的样子,黄清若觉得她没必要再跟他讲话。 梁京白什么样子? 非常平常地坐在禅桌前握着小狼毫抄经文的漠然的样子。 漠然得似乎也不想再跟她有对话。 他也没有阻止她比原定计划提前离开。 既如此,黄清若一声不吭地直接走人。 门由黄清若顺手带上。 在外面的风声的助力之下,僧寮里迅速地连黄清若的脚步都听不见了。 只是在她的车子驶离之际,传来微弱的动响。 然后很快,车子的动响也消失。 梁京白的笔尖停顿在经文纸上,浓墨因为他的不移动而晕成一团黑黑的墨迹。 他低垂着眼帘,盯着墨迹还在不断地扩散开来。 顷刻,小狼毫的笔杆在他的手里折断成两半。.q. - 黄清若开车回市区之后,直接去了文保所。 进了二叔公的工作室,她直接趴在工作台上。 骂梁京白的话,她一点也没后悔出口。 只不过她很清楚,自己和梁京白,完全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她和梁京白的成长背景,自然有着很多不同之处。 但她和梁京白所重合的经历,即她和梁京白在梁家所遭受到的类似的欺辱,令她和梁京白一样是从腐烂的淤泥里艰难地活出来的。 注定了他们之间相互没有资格去讥笑对方。 偏偏,他们如今就在相互伤害。 梁京白先羞辱她的。 也就别怪她现在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反击梁京白。 趴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黄清若听见有人轻轻地叩门喊她:「师姐……?」 黄清若应声抬头。 工作室的门没关。 蒙汝菡站在工作室的门口,小心翼翼地朝里探望她,并没有进来。 「师姐怎么不开灯?你没事吧?」蒙汝菡口吻关切,解释说她今天来所里加班,刚刚瞧见这边工作室的门开着,就来看看是谁周末在里面。 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今天天气不好,灰蒙蒙又阴沉沉的。 这间工作室为了保护屋里的一些东西,从一开始建造的时 候,窗户就没有做得特别敞亮,即便大晴天,不开灯也有些昏昧。 现在也就更加暗了。 黄清若坐直身体,表示自己没事:「……我也是来加班的。」 「没事就好。」蒙汝菡放下心,随即邀请黄清若一起去吃午饭。 时逢午餐时间。 蒙汝菡说她正是准备去吃饭,才走到这边的。 「你吃吧。」黄清若说,「我没胃口。」 蒙汝菡就自己去吃饭了。 黄清若其实也没干正事,就是坐在工作台前,注意力没办法集中地发了会儿呆。 蒙汝菡后来吃完饭回来,又来工作室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 「师姐,我给你带了三明治。你放着吧,等下如果饿,可以吃。」 「……好,谢谢。」黄清若起身,走去门口接过三明治。 行走间,腿上的纹身的存在感特别地明显。 「那我继续加班去了。」蒙汝菡笑着要走开。 「等等。」黄清若喊住她。 蒙汝菡特别热心地回头:「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师姐。」 黄清若指向工作室内那个小房间的门:「你进去一趟,替我找点东西。」 蒙汝菡非常识趣,并没有问黄清若为什么不能自己进去找,爽快地答应:「好啊!」 黄清若指示蒙汝菡从地垫底下取了钥匙——黄清若并不在乎被外人知道,门的钥匙在地垫底下。 蒙汝菡遵照黄清若的吩咐,用钥匙开门进去了。 蒙汝菡十分紧张又充满期待的小迷妹模样,一直在跟黄清若碎碎念:「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进梁老的私人空间。说出去,我的老同学们一定不信,都以为我吹牛呢。」 「梁老」,和「梁教授」一样,也是外人对二叔公的其中一种称呼。 为了缓解自己的神经对这个小房间的敏感度,黄清若和蒙汝菡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蒙汝菡说自己大学的同班同学,大多数都不干考古这一行,生计所迫,选择了回报率更高的行业。 蒙汝菡正是因为坚持干考古,才和家里人产生矛盾,至今没和解。 蒙汝菡给了自己三年的时间,如果三年的时间里,都没办法在这一行有进展,她就决定放弃了。毕竟人没办法靠梦想生存。 「……师姐要找什么来着?」蒙汝菡言归正传。 黄清若站在小房间外面的门边,背抵着墙。 她非常清楚她现在所站的位置,一墙之隔着的,就是小房间里的那张上下铺的床。 「你看看床的上铺。」黄清若闭着眼睛,凭借记忆,指示着蒙汝菡,「床的上铺应该堆了很多孤本、珍本。」 小房间里的蒙汝菡发出惊叹:「是的师姐!很多!梁老这里果然有宝藏!」黄清若很难不从蒙汝菡的反应,想起她当初第一次进到二叔公的这个小房间里的时候,也是拿上铺堆放的那些孤本、珍本当宝藏。 虽然她是带着非常功利的目的选择考古行业的,但正因为如此,她和那些真心喜欢考古的人一样,对于能够扩展自己的学识水平和专业能力的东西,非常地积极和渴求。 第219章 杂 二叔公允许她可以自由拿取这些东西,黄清若还挺高兴的。 能接触到别人所无法接触到的资源,她自然珍惜。 所以除了能在这里面休息,这些资源,也成为她以前没事就进来床上坐坐或者躺躺的原因。其实想想,她确实没必要对梁京白的行为那般愤怒。 不仅仅是因为,她并非第一次见识梁京白的变态和衣冠禽兽的一面。 也因为,她并非第一次遇到变态和衣冠禽兽…… 远的不说,就说梁晋东。 曾经梁晋东……和黄薇的那些事情,何尝不是变态的体现…… 更何况,黄清若自己的情况…… 「你挪开那些孤本、珍本。」黄清若继续指示蒙汝菡,「找找,有一些梁教授用过的旧的工作笔记。」 蒙汝菡的声音显得愈发紧张了:「挪开吗?不小心碰坏了怎么办?师姐,它们都是应该被放在展览柜里的物件。」 「没事。」黄清若安她的心,「都是梁教授的私人收藏,弄坏了也没关系。」 当年二叔公也是这样告诉她的。 他说,即便她一把火将这些东西不小心都烧了,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并非二叔公不爱护这些东西、不看重这些东西,而是因为二叔公说他已经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进他的脑子里了。 比起这些死物,他看重的是活人。 她这个活人,身为他的爱徒,他自然更在意。 如果没有她,就没人继承他的衣钵,那么这些死物,也就失去了他认为的应有的价值。 「爱徒」这个身份,可以护她得到二叔公的无限包容。 为了她的周全,在大叔公和三叔公之间中立了一辈子的二叔公,都能和三叔公谈条件、和三叔公合作。 曾经黄清若好奇过,在遇到她之前,难道二叔公就没有遇到过「爱徒」?或者培养出一个能继续他衣钵的徒弟? 想要有人继续他的衣钵,他自己结婚生子,应该是最好的选择。有个他自己的孩子,他想怎么培养就可以怎么培养,还不用担心其忠诚度。 不止黄清若有过这般疑问,其他人也有过。 二叔公说,人的一生,每个阶段的想法都在改变。 年轻的时候他觉得桃李满天下,就是一种传承。 以前他的身边,不是没有过亲近的徒弟,但学完就离开他的身边了,他也鼓励他的学生们走向天南海北,去各个地方发挥各自的效用。 后来年纪越来越大,他又觉得确实需要一个即便在他死后也能接手他未完的事业的人。 黄清若出现的时机很是恰好,出现在他改变想法的时候,并且黄清若又很有天赋,受他的器重。 就这样,她成为了二叔公的关门弟子。 黄薇说,这是黄清若的福气,是黄清若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比起黄薇成为梁晋东的女人,黄清若成为二叔公的关门弟子,以后在梁家更有地位。 黄清若当时只能算不完全认同黄薇,至少她一度认同,她的运气确实还可以。 后来……黄清若只想说:这福气,谁要,可以拿去。 小房间里传出的蒙汝菡的声音,中断了黄清若关于二叔公的一些回忆。 「有的,师姐,看到了,是有一些工作笔记。」 「帮我带出来。」黄清若交待。 「好几本,师姐要哪一本?」蒙汝菡问。 「你先全部拿出来。有几本你就带出来几本。」之后黄清若可以自己慢慢找,不用再麻烦蒙汝菡。 「好的师姐!你稍等! 」蒙汝菡应承。 蒙汝菡在里面再待了十分钟左右,抱着一摞全是灰尘的工作笔记走出来。 「全部都在这里了,师姐。」她问,「放哪里?师姐。」 黄清若随手一指,指着自己脚边恰好空出来的一块墙边的地面。 蒙汝菡非常惊诧:「真的就这样随便放在地上吗?不用放在桌子上面吗?这可是梁老的私人工作笔记啊!如果分享出去,大家都争着抢着看呢!」 黄清若允诺:「你想学习的话,等我整理过后,你来拿。」 蒙汝菡又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可以吗师姐?」 「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黄清若没什么表情,「梁教授的所有东西,可以任凭我处理。」 这个特权,黄清若其实并不想拥有,甚至不屑拥有。 它对黄清若也是一种羞辱和耻辱。 但二叔公有一句话讲得没错。人的想法在每个阶段都是会改变的。 此时此刻黄清若便认为,羞辱已经受了,耻辱也已经留下来了,那么依附于羞辱和耻辱的特权,她如果不享受,对不起她自己。.q. 蒙汝菡没再多问,遵照黄清若的吩咐,和伸过来一起拿笔记的黄清若,协力搁在了地上。 「谢谢。」黄清若一眼也没有正视过小房间,「麻烦最后帮我把门锁起来。」 蒙汝菡从善如流,离开前还举一反三地主动将小房间的钥匙压回在门口的地垫底下。 整个下午,黄清若就留在工作室里,翻阅二叔公的工作笔记。 二叔公私人的工作笔记,称之为二叔公的私人日记,或许更为合适。 只不过因为二叔公的工作和生活总是分不开的,所以二叔公的日记里记录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和真正的留档所用的工作笔记相比,他的私人日记更为口语化一些、不讲究格式、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真实的个人心理活动也更多些。 随着时代的发展,正式存档所用的工作笔记,往往得电脑输入。 二叔公不习惯使用电子产品。 正式存档所用的他的工作笔记,往往有人会替二叔公整理。 以前是二叔公的其他学生轮流整理,也有博物院里的拨给二叔公的助理帮忙整理。 黄清若被收为二叔公的徒弟之后,这些事情就全部由黄清若一个人来做,别人不再插手。 她既是二叔公的徒弟,也是二叔公的助手。 这段时间以来,黄清若在看的工作日记,就是正式存档的那些工作笔记。 但二叔公并非完全不懂得使用电子产品。 他只是觉得电子产品不如自己的笔头可靠。 所以他私人日记的习惯也一直保留着。 据二叔公自己所告诉黄清若的,这个习惯从他职业生涯的第一天开始就养成的。 第220章 使 二叔公要求她也这么做。 黄清若将他的「爱徒」这个身份,作为自己的职业,所以老板交待的任务,她照办。 但她的性格缘故,她写的私人日记,和她的工作日记,区别不大。 这点「不大」的区别,还是因为她的私人日记,二叔公定期要翻阅的,所以她为了应对二叔公的翻阅,刻意做出了一点区别。 否则她的工作日记和她的私人日记,是会一模一样的。 当然,由于区别不大,二叔公其实不太满意。 曾经二叔公还拿他年轻时的私人工作日记给她看过。 后来二叔公也深知她性格如此,非要她照他的样子做改变,没办法,也就作罢。 黄清若出去意国进修的两年,二叔公的事情又交给了博物院里给他安排的助理去办。 二叔公对新助理是有意见的,新助理虽然也是博物院里的老员工了,但二叔公就是觉得不如黄清若了解他的习惯。 黄清若提出过,她可以挤出课余的时间,远程帮他整理工作笔记。 二叔公又考虑她课业繁忙,不希望再给她增加负担,所以还是让黄清若专注学习。 黄清若对于这两年二叔公的工作笔记,在前段时间重回博物院工作之前,也就没见过了。当然,虽然没见过,平时二叔公也会跟她聊到。 并且聊的方式也基本和二叔公写下的私人日记一样——这是黄清若在翻阅这两年,二叔公的私人工作日记时,确认的。 而通过翻阅这两年的私人工作日记,黄清若发现,真的有一点东西,是二叔公既没有写在工作笔记里也没有跟她在电话中提过的内容。 譬如,二叔公在去年某一天的日记里提到,观音像暗格里发现的那些残片,他的最新猜测是,曾经做佛事、佛法留下的瓷器。 但也就这么一点点的有价值的内容。 说实话,比起二叔公年轻时的日记,随着年纪渐长,二叔公在日记里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简略,也越来越高深莫测。 年轻时二叔公的日记,完全可以通过其中的文字,看到一个活泼的、对文物无限热爱的年轻男人的形象。 越是年轻的二叔公,日记越详细,事无巨细地写,连自己的情绪都一一记录,无论工作顺利时的兴奋激动还是工作艰难无进展时的沮丧失望。 ——当年二叔公给她看的就是他年轻时刚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日记,留给黄清若的印象。 再多的,黄清若也没看了。 所以现在放在黄清若面前的、由蒙汝菡从小房间里搬出来的二叔公的工作日记,绝大多数,黄清若也第一次见。 她根据梁京白之前告诉她的时间,找出差不多文婴大师前往樱花国参学的那一年的日记。 翻了好一会儿,黄清若看到了。 二叔公在日记里提过一嘴,他去霖梵寺找「文婴兄」。 但没说他找「文婴兄」干什么,只表达,找过「文婴兄」之后,他有了一些新的思考方向。 非常符合如今年迈的二叔公的记录方式。 日记已经几乎成为只有二叔公自己能看懂的内容了。 后面的时间,黄清若花费在,先将几十年前二叔公第一次参与观音像修缮工程的日记翻找出来。 蒙汝菡来找黄清若一起下班去吃晚饭,黄清若才意识到天黑了,又一天即将过去。 黄清若倒是想加班。 可她今天腿上刚多出来的那个纹身不允许。 毕竟是这个新纹身出现的第一天,黄清若照顾到它的恢复情况,还是暂时放下手里的资料,跟着蒙汝菡离开 了文保所。 黄清若没在外面多逗留,吃完晚饭,就回了宿舍。 她的宿舍门口扔着一个快递包裹。 黄清若拿进去,拆开来。 她每天需要喝的那些治疗梦游的中药。 所以毫无疑问,是梁京白寄来的。 或许可以由此判断,短时间内,梁京白不会再出现? 既不会来监督她吃药,也不会来欣赏曼珠沙华,更不会来帮她的新纹身涂药膏? 将今日份的药送到灶台上熬煮,等药期间,黄清若***衣服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的全身。 正常姿势下,黄清若看不见新的梵文纹身,只有她胸口的曼珠沙华一如既往地如血盛放。 侧开腿,她弯腰,自行拆除缠绕在上面的保鲜膜。 用拧过水的毛巾轻轻擦干净纹之后,涂药之前,她认认真真地盯了好一会儿。 无法想象,梁京白是如何给她刺这个纹身的。 位置过于私密了…… 今天早上黄清若醒过来的时候,她是***的。 拿手机,她拍下了纹身的样子,然后先给自己涂药。 涂完药,黄清若重新缠上保鲜膜,又给自己擦了身体——根据上次纹身的经验,三天之内她没办法洗澡。 并且也因为这个纹身,黄清若又把之前那件当睡裙的长款t恤拿出来穿。 做完一切,黄清若才去仔细研究她记录在照片里的纹身。 她先自己去搜寻了梵文对照表。 对照不出来。 首先,但凡不是单字,本就不好一一对照。 其次,梁京白给她弄的纹身上的梵文,并非规规矩矩的印刷体,而是手写的。 并且极有可能是他自己手写的画出来的图案? 总归字体变形且连笔得特别厉害。.q. 可能是为了整体设计出的图案好看些而变形? 也可能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来究竟是什么梵文内容所以故意变形的……? 黄清若没办法,只能尝试,用手机网页里的搜图功能,直接上传自己拍下的这张照片——哪怕无意间泄露了隐私,别人也不清楚她的这块皮肤是她身体的哪个部位。 结果,仍旧因为字体的变形和连笔得厉害,手机网页也无法帮她识别出具体的内容。 黄清若不得不放弃探究。 其实无论如何,不会是什么好寓意。 曼珠沙华不就已经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第二天,黄清若照常去学校里给考古专业的学生们上课。 课堂中途,冷不防路昂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教室,落座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看得出来路昂原本想坐前排,但她的专业课非常受欢迎,学生们抢着坐前排,满座了。 全班的注意力悉数被路昂吸引去。 班长很快看向黄清若,明显在等她下通知找保安来轰人。 第221章 亦 2300钻加更 路昂如今并非学校的学生,出现在教室里,就是破坏课堂纪律。 未及黄清若开口,路昂率先跟班上的同学征询同意:「我就是被开除学籍了,但又很想来上课,所以过来听一两节。大家别太小气,我不会影响你们学习,只听课。」 毕竟课堂是学生们的课堂,黄清若便等学生们的反应。 学生们反倒将压力给到黄清若,纷纷表示,只要黄清若这个老师不介意他旁听,他们当学生的就也不介意。 站在教室最后一排座位里的路昂双手抱臂,眉眼桀骜,唇角斜勾,左耳的耳钉闪了闪锐利的光:「小黄老师,你怎么说?」 黄清若其实感觉得到,学生们因为清楚路昂在追求她,所以清楚路昂的真正目的并非听课,决定权自然就交到了黄清若的手中。 黄清若之前没有并学校停职,已然是侥幸,并不愿意在这堂课结束之后又被院长喊去办公室谈话。 于是,她对路昂发话:「你,请出去。」 「啧,姐姐又凶又小气。」路昂即刻改回对她的称呼,语气还变得轻佻许多。 但路昂很听话也很利落,她要他出去,他当真立马就出去了。 黄清若无事发生般地,继续上课。 路昂并未离开,他出去之后站在教室外面的门边,避开了黄清若的视线罢了,在门外他一边用手机静音玩游戏一边听黄清若讲课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第一节课结束后,路昂就一个侧身,从门外往门内站,单肩斜依靠墙,一双自带深情的桃花眼注视着他。 进出的学生既悄悄看路昂、又绕开路昂走。 黄清若走向路昂:「你继续待在这里的话,我把保安请过来。」 路昂嘴里咀嚼着口香糖:「姐姐不是应该先问我,找你干什么?」 黄清若说:「我不关心。」 「姐姐还做好事不留名?」路昂挂着笑意。 黄清若问:「我做什么好事了?」 路昂猛地朝她凑近。 今天的情况和平常不一样,现在他们在教室门口,在学生的众目睽睽之下,她和路昂的师生关系还埋着一个雷,故而黄清若及时后退一步,避开。 路昂见状噙了抹兴味出来,倒也未再继续跨越他们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说:「胖子已经招了,他们去找过你。」 黄清若刚刚其实有在心底默默猜测,可能指的是酒吧的事情。 现在得到验证,她也没什么波澜:「还有其他事?」 路昂调笑:「这不值得我请你吃顿饭?」 「不必。」黄清若拒绝,「我没在干好事。你不如小心点你自己。追我的代价,比你想象中更大。」 路昂挑眉:「姐姐这样讲话,容易叫我自作多情误会你在关心我。」 黄清若说:「你确实在自作多情。」 路昂笑一下,然后表情比方才稍微正经一分:「姐姐与其提醒我,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你家里人既然处处给我使绊子,不允许我追求你,说明对你也肯定采取了和我断绝关系的手段吧?」他洞若明火,端详她两眼,「我今天过来不仅是为了请你吃饭的,也是来看看,你让你家里人放过酒吧,是不是也付出了什么代价?」 黄清若问他确认:「所以你的酒吧暂时没事了?」 「没事了。」路昂露出一丝不屑,「本来我自己就能解决。」 「你可以走了。举手之劳,不用请我吃饭。」黄清若与他撇清关系,「下次你朋友再来找我,我不会再帮你。」 「喂。」路昂拉了一下她的手。 但将迈步走开的她拉回原地,他便松手。 「对我这种态度,也不怕你下次无聊的时候,再找我,我不理你了。」路昂揶揄。 黄清若问:「你现在来学校里找我,也许等下你的酒吧就又出事了。」 路昂轻扬下巴:「怎么你还觉得我会怕这种事?」 「你是不怕,但你的朋友们怕。」黄清若问,「你不怕死,你就能不管你朋友的死活?」 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也不是那种人。 即便是她如此没有感情的人,也会在意她会不会殃及梁澍。 「姐姐为我考虑得可真多。」路昂勾唇,「我说过,姐姐这样讲话,容易叫我自作多情误会你在关心我。」 黄清若不和他再多废话:「上课了。」 课间十分钟结束,铃声响了。 路昂重新退出教室,退出她的视线范围,留下一句话:「晚上接你一起吃饭~」 黄清若没将这句话放心上。.q. 他的到来对她造成的直接影响是,结束课程后,她又被请去了院长办公室。 路昂去过教室找她的事情,不知是当时班上的学生传出去的,还是先由学生传到其他老师那里,再由其他老师传到院长耳朵里的。 无论究竟是哪一种,黄清若都已经麻木了。 她走到哪里,都离不开被人监视…… 院长也没讲重话,就是问清楚情况。 黄清若没再为这种事情道歉,她表示她不需要负任何责任,该负责任的是学校。 路昂能够进来学校、进来教室,是学校的保安不严格,才造成她遭到路昂的骚扰、造成课堂秩序遭到路昂的破坏。 院长被黄清若的态度怼得一时之间没话讲。 恰恰好,这个时候有人到访。 来的似乎是个身份不低的人物,院长暂时结束了和黄清若的交谈。 黄清若和院长差不多是一起离开院长办公室的。 她是要***师办公室,院长则是去迎接到访的人。 黄清若也就碰上了到访的男人。 一个西装革履的看起来最多四十岁的男人。 院长和男人握手。 在两人的寒暄之中,黄清若听到男人非常直接地单刀直入表明他的来意:找梁京白。 因为这句话,黄清若顿了一下脚步,并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将将也正朝她投注来目光。 黄清若就是为了确认一下,找梁京白的人,她认识不认识。 ——她并不认识,男人之于她而言面生得很。她也就收起了她的好奇心。 男人反倒喊住她:「这位女士,请问您是不是叫‘黄清若?」 院长率先替她回答,说她是黄清若,而且是他要找的梁京白的妹妹。 男人闻言点点头,走到她的面前。 第222章 典 「你好,黄女士。」男人自我介绍道,「我是单明典。管乐的前夫。」 黄清若:「……」 间隔两秒,她简单地点点头,回复一句「你好」,直接走人。 他是谁,都跟她没有关系。 在教师办公室放下教材之后,黄清若便回去博物院。 她在博物院的食堂吃午饭期间,接到了来自管乐的电话。 「清若!是不是有个叫单明典的男人找去霖江了?」 「不清楚。」黄清若扯谎。 管乐却根本没听她的回答,情绪非常激动地自说自话:「清若!你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去找阿京?让他不要和单明典见面!不要听信单明典的鬼话!」 「单明典找阿京不怀好意!单明典就是见不得我二婚见不得我和他离婚之后过得好见不得我挽回我的初恋了!单明典要破坏我和阿京!」 「我刚刚给阿京打过电话了!可是阿京随便跟我讲了两句就挂电话了!他说他应该和单明典见面!我讲的话阿京不听!现在只有你能帮我阻止阿京了!」 「清若!拜托你了!我已经准备飞回霖江了!实在不行你帮我一段时间也可以!」 「……」 黄清若拒绝了管乐:「抱歉,我还有工作要做。你们的事情,我掺和进去也不合适。」 但下午,梁京白出现在了博物院。 不止梁京白,还有梁禹。 而梁京白和梁禹,都是以东道主的身份招待单明典,陪同单明典参观霖江博物院。 并且从前面的博物院,参观到了后面的文保所来。 黄清若在古瓷器修复室内非常专注地工作。 她最近新接手的一项工作,是一件曾经修复过的瓷器,时间一长,瓷器又有些开裂了,如今进行二次修复。 二次修复,需要将上一次修复的粘接处重新拆解,再进行修复。 瓷器上原先的粘接处是有粘合剂的,粘合剂首先得去除,去除粘合剂靠的是慢工出细活。 瓷器是硬的,上边的粘接剂是软的,所以就是有点像在硬物上刮取一些油油腻腻黏黏糊糊的东西。 这种工作,即便是工龄几十年的老师傅,也只能老老实实耐心十足地一坐就是一整天,慢慢地刮。 还得细致地防止刮取粘接剂使用的手术刀伤害到瓷器的釉面。 黄清若一个下午的时间都耗在这上面了。 因为总要低头,她时不时会抬起脑袋舒展一下脊椎。 就是在其中一回她抬头的时候,冷不防发现,梁京白、梁禹以及上午在院长办公室外面见过的单明典,正站在连接一个个修复室的长廊里,隔着透明的大玻璃窗,观看她在修复室里的工作情况。 她为了拆解这个瓷器的粘合剂,这几天一直都坐在靠近大玻璃窗的这个工作台前。 也就能被站在玻璃窗外的人完完全全地一览无余了。 和梁京白清薄的眸子对上,黄清若是漠然而无波无澜的。 单明典和上午她见到的一样,儒雅地朝她点头示意算作打招呼。 相比之下,梁禹最为上蹿下跳,不停地跟她打手势,嘴里也在说着什么。 看意思,梁禹是喊她出去。 黄清若当作没瞧见,低回头继续刮取瓷器上面的粘接剂。 不久之后,黄清若还是离开了修复室,因为梁冕找她。 等黄清若出去了,才发现,真正找她的根本不是梁冕,而是梁禹借梁冕的名义喊她离开修复室的。 黄清若表情寡冷:「麻烦以后别妨碍我的工作。」 梁禹明显想冲她发脾气,却是强行忍着。 「若若,我对你的包容还不够?」他拽住黄清若,「那个学生早上又去学校找你是吧?我不是告诉过你,这种事情你不要自己解决。既然他一直不知天高地厚地骚扰你纠缠你,我不会再对他客气。」 按照正常的发展,黄清若应该问梁禹,对路昂做了什么。 可事实是黄清若并不关心。 还是那句话,路昂为了追求她而惹上任何的麻烦,那都是路昂自找的,路昂自己要为他自己的行为负责。 何况路昂和她的认知是一样的。他自己都让她不要管他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她更必要做出让路昂自作多情地误会她关心他的举动。 所以黄清若非常敷衍地回答梁禹:「嗯,谢谢你帮我处理掉麻烦。」 梁禹仍旧拽着她,不让她走:「今晚你得跟我们一起吃饭。」 「没空。」黄清若连他口中的「我们」具体指的是哪些人,都没有兴趣问清楚。 梁禹搬出三叔公:「我爷爷要求的,等下我爷爷也会一起吃。刚刚那个人你还不认识吧?管乐的前夫你知道吗?外交官。他们家的家世和管乐门当户对,我们梁家要有礼貌。而且他这趟还是专门来找我们的。」 专门来找他们?不是专门来找梁京白的?梁家可真喜欢往自己的脸上贴金。黄清若心下冷笑。 虽然管乐在电话里近乎歇斯底里地告诉她,单明典是来破坏管乐和梁京白的。但黄清若将信将疑。 黄清若感觉单明典更像是为上回梁京白在订婚宴上被捅了一刀而来的。 捅梁京白刀子的人,不正是单明典以前养在外面的小三的家人干的? 总归,目前为止,黄清若就是没兴趣掺和进梁京白和管乐的感情纠葛之中。 「这跟我又没有关系。」黄清若半真半假地告诉梁禹,「我最近又和梁京白不和了,你难道想制造和我梁京白和好的机会?」 梁禹的神色顿时陷入思考之中。 而这个时候,黄清若又看见了梁京白和单明典。 单明典抱着个三岁模样大小的小男孩,跟梁京白边聊着什么边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行至她和梁禹的面前,他们停下脚步。 梁京白看着梁禹问:「可以走了?」 单明典则问她:「黄女士等下也是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吧?」 原本趴在单明典肩膀上好像在打瞌睡又好像害羞不敢见人的小孩子,抬头转过来瞧了黄清若一眼。 见状,单明典指着黄清若,示意小男孩:「跟黄阿姨打招呼。黄阿姨是你妈妈以前在霖江大学的几年,关系最好的朋友。」 黄清若闻言微微一怔。 梁京白清淡的嗓音传来,替单明典向黄清若介绍了小男孩的身份:「管乐和单先生的儿子。」 第223章 位 管乐那几年不仅结婚又离婚,而且跟前夫是有一个儿子的。 黄清若忽然多出了一点的兴趣,可以称之为八卦心理的一点兴趣。 故而最终黄清若决定去吃这顿饭。 单明典自有他的司机、助理还有负责照顾小孩的保姆。 黄清若则没有选择与梁京白同行,她上了梁禹的车。 明明可以她自己开车,却选择上梁禹的车,她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和她利用路昂一样,梁京白不喜欢什么、不想要她怎样,她遇到机会,就偏要怎样。 第二个目的,无非为了从梁禹口中先听一点八卦。 梁禹确实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 主要还是管乐的前夫到霖江大学找梁京白,很快传到了三叔公的耳朵里。 三叔公自然得过问。 梁京白就跟三叔公汇报了。 梁禹凭本事偷听到了。 据单明典说,捅伤梁京白的人,虽然的确是当年死在栗焱手里的那个女人的家人,但那个女人其实并非单明典养在外面的小三。 管乐自从生了孩子,产后抑郁非常地严重,情绪长期不稳定,人也疑神疑鬼的。 因为管乐的疑神疑鬼,但凡出现在单明典身边的女人,全被管乐怀疑了个遍。 那个死掉的女人就是被管乐误会成了小三。 栗焱在管乐嫁给单明典开始就跟在管乐身边给管乐当保镖。 单明典职业的缘故,管乐是跟随单明典常年生活在国外的。 管时敏安排栗焱在管乐的身边,一方面是保护管乐的安全,让管乐身边有个熟悉的人,不至于在异国他乡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另一方面,通过栗焱,管时敏也能随时了解管乐在外面的生活。 管乐确实将栗焱的作用发挥到最大,总让栗焱替她调查单明典有没有出轨。 接近单明典的女人,也全在管乐的吩咐下,被栗焱恐吓走。 不过那个女人,倒并非管乐命令栗焱弄死的。 是栗焱擅作主张。 彼时管乐笃定单明典和那个女人有染,跟单明典闹离婚,管乐为此还自杀过。 管乐的自杀行为,致使栗焱毙了那个女人。. 之后管乐也成功和单明典离婚了。 单明典告诉梁京白,他之所以愿意离婚,最重要的原因是考虑到孩子。 管乐的精神状态,已经影响到孩子。 孩子虽然是管乐生下的,但管乐原本不愿意生,孩子是他们夫妻俩不小心怀上的。 管乐想打掉。医生告诉管乐,由于她身体的缘故,倘若这个孩子不要,以后管乐想再生,几乎没有可能了。 在双方家长的说服之下,管乐留下了这个孩子。 可孩子给管乐施加了很大的压力,生下之后管乐不仅不承认孩子,而且不愿意和孩子接触。 还发生过管乐n待孩子的情况。 单明典为此将管乐和孩子分开,不把孩子养在管乐身边,却被管乐误会成单明典早有要和管乐离婚的打算。 管乐认为单明典只是借她的肚子生孩子,他要带着孩子跟其他女人生活在一起。 现在看到孩子有些怕生、胆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以前管乐造成的。 梁禹讲完他所知道的八卦之后,肆意地嘲笑梁京白:「……不仅要接盘二婚女人,可能还要喜当爹,接盘人家和前夫的儿子。」 黄清若的目光有些冷。 冷的原因倒并非梁禹对梁京白的嘲笑,而是梁禹对女人的羞辱。 跟之前族里的梁姓子弟讨论管乐是二手货,没两样。 途中黄清若的脑子里闪过一些回忆。 回忆起管乐谈及她在国外曾经整夜整夜地失眠,对安眠药都产生抗药性了。 回忆起某一次在半山别墅的餐桌上,梁沅西聊起管乐和梁京白生孩子的打算,管乐稍纵即逝的不自然。 不过,黄清若并非一个有同情心的人,也很难跟别人共情。 所以她并未因为管乐的秘密引发任何情绪的波动。 就是听了一个故事。 最多在心里想:管乐那样明艳、自信的天之骄女名门千金,也在婚姻中一地鸡毛千疮百孔。 而管乐在经历了那样一段满目疮痍的失败婚姻之后,却又宁愿被梁京白pua也要跟梁京白结婚,究竟只因为管乐太爱梁京白了、偏执地想要挽回当年和梁京白未能修成正果的遗憾,还是掺杂着其他因素? 梁家招待单明典的这顿饭,没能顺利地吃成—— 黄清若跟着梁禹抵达餐厅的包厢,屁股尚未在椅子里坐热,管乐就带着栗焱风风火火地赶到,将满桌的饭菜给掀翻,并泼了单明典满身的酒。 当时单明典和管乐的那个三岁的儿子倒没在场。 单明典让保姆先把孩子带回酒店睡觉。 管乐让三叔公不要听单明典的一面之词,承诺她会给梁家一个交待,随即管乐带着梁京白率先离席,回半山别墅。 离开的时候,黄清若是跟着的。 管乐要求的。 管乐说一家人一起走。 黄清若在短暂的斟酌之后,没有反对。 而回半山别墅的路上,管乐和之前没两样。 她表达了这些天和梁京白分居两地的相思之情,又跟梁京白分享,她回北城的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 「……虽然很多事情我在每天给你发的消息和每天给你打的电话里都已经跟你分享过了,但现在见着你的面,我还是想再说一遍,阿京你一定不会嫌我烦的,对不对?」 梁京白待管乐的态度倒也不见变化,点点头,然后问管乐,今天回来霖江,怎么没有提前告诉他。 「提前告诉你了,怎么会有惊喜?」管乐搂着梁京白的胳膊,脑袋靠在梁京白的肩膀上。 然后直至抵达半山别墅,管乐都保持了安静。 安静得仿佛她在梁京白的肩膀上睡着了。 坐在他们后面的黄清若,看了一路。 栗焱驾驶着车子,从缓缓打开的大铁门,开入院子里。 黄清若跟在梁京白和管乐后面下车。 摸出手机,黄清若想看看几点了。 发现几分钟前有一条来自路昂的短信:【姐姐,你人呢?又放我鸽子?】上午在学校,她并没有接受他请客吃饭的邀请,放哪门子的鸽子? 黄清若准备收起手机。 路昂的新短信又跳进来:【喂,十分钟之内,你如果不吱声,我要打电话给你,亲自确认你死活了】 第224章 均 推荐票14000加更 黄清若选择回复了两个字打发他:【有事】 路昂:【接受你的搪塞了】 黄清若想,他现在还能跟她发短信,也就是梁禹还没对他动手? 那她是否应该再提醒路昂一句? 「清若,」和梁京白一起走在前面的管乐回头问,「今晚就吃这些好不好?」 刚刚管乐是报了几个菜名,黄清若因为在回复路昂的短信,所以并没有听清楚。 但无所谓吃什么,黄清若便囫囵点头。 和单明典的那顿饭没成,管乐现在是在补偿他们。 管乐是坐她自己家的私人飞机赶回霖江的。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管乐在北城最著名的寺庙订的一桌子斋菜,专门跟着她空运过来的。 管乐去把他们从单明典那里带回来期间,满桌的斋菜直接从机场送来半山别墅。 全部在保温箱里,现在只需要摆上餐桌,他们就可以吃。 黄清若因为管乐的这一打岔,结束了和路昂的对话。 久违的,他们三人一起吃饭。 黄清若毫无疑问始终保持沉默,当自己是透明人。 管乐老样子话又密又多——对着梁京白的。 梁京白一如既然地耐心倾听,但回应得寥寥,即便有回应,也是「嗯」「是」「好」之类最简单的字眼。 场面不仅像回到了年前,也像回到了几年前管乐还在霖江上学、和梁京白地下恋情,而她作为电灯泡存在。 黄清若非常识趣地率先吃完饭,起身跟管乐说,她先上楼。 管乐却让黄清若再陪他们坐一坐。 黄清若先是拒绝。 管乐抓着黄清若的手,对黄清若露出恳求之色:「清若,拜托了,你就再待一会儿。」 总归黄清若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才跟着来半山别墅的,所以黄清若还是坐回餐桌前的椅子里。 管乐双手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看梁京白,再看看黄清若,笑得很是缅怀:「你们可能不想,但我真的真的很想再回到大学的那段时光。」 黄清若耷拉着眼皮,沉默。她确实不想。 管乐自说自话:「如果给我重来一回的机会,能回到大学的那段时光,我一定从一开始认识清若你的时候,就跟你坦诚我的目的不纯,是为了追求你的哥哥梁京白,才接触你的。」 继而管乐看向梁京白:「我也一定会在我爸决定我的婚事的时候,提出我的反对,坚决要和阿京在一起,不和阿京分手。」 梁京白倒没有沉默。 他也已经放下筷子了。 他回应管乐:「或许当初你没和我分手,也不一定就能过得比现在好。」 那么管乐的后悔将自然而然地从和梁京白分手,变成后悔没有接受管时敏的安排嫁给单明典——黄清若在心里补充。 人这一辈子,大概都很难不去想「如果」,很难没有后悔的事情。 无论怎样,都不会有人认为自己的人生是完美的,都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有需要修补的地方。 管乐反驳了梁京白:「阿京,过得好不好,全是相对而言的。」 梁京白认同这一点:「嗯。」 但没有其他多余的话。 他让佣人将餐桌上吃剩的食物收拾走。 另一位佣人给他们三人送了一壶茶上来。 管乐眼睛里一直闪烁着泪光注视梁京白,一瞬不眨。 在梁京白端杯子的时候,管乐伸手握住梁京白的手:「阿京,你生气了是不是?生气我隐瞒了我和单明典生过一个孩子的 事情,是不是?」 「没有。」梁京白否认,「这是你的隐私,你有权利不告诉别人。」 「别人……你怎么会是别人……」管乐格外地失落,「你怎么能不生气……我隐瞒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还能不生气……要怎样,你才会对我生气……」 梁京白同样也没拂开管乐的手,他特别宽容地说:「你没做错任何的事情,我没必要跟你生气。」 「我没做错任何的事情吗……」管乐苦笑,「你都跟单明典面谈过了,怎么还会觉得我没做错任何事情?单明典没有告诉你我成天疑神疑鬼像个神经病搅得他的生活不得安宁?单明典没有告诉你我虐待自己的孩子像个疯婆子?」 梁京白澄清道:「事情,单先生是告诉我了,但单先生没有对你有过这些负面评价。他说你是因为产后抑郁才变成那样的。如果不会为了孩子,你也不会产后抑郁,他身为你的丈夫,非但无法逃脱责任,反而要承担大部分的责任。是他没有照顾好你。」 之前在车上听梁禹讲的时候,黄清若就在想,单明典是不是将责任全推卸到管乐的身上去。 眼下根据梁京白所言,单明典倒是有担当的男人……? 管乐闻言却是冷笑:「伪君子。单明典就是个伪君子。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撒谎了?」梁京白问。 「要看阿京你指的是哪一句了。」管乐笑了一下,此情此景之下笑得并不合时宜,故而显得有些诡异,「我确实成天疑神疑鬼觉得他出轨了,我也确实虐待我儿子了……我还让栗焱帮我杀人了……」 梁京白未接茬。 餐厅内一时之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管乐把梁京白原本要喝的那杯茶,送到她自己的嘴里。 喝完之后,管乐反口控诉单明典:「是他先疑神疑鬼,是他先怀疑我和栗焱,还怀疑孩子是我和栗焱的,不是我和他的。」 讲这几句的时候,管乐并没有看着梁京白。 管乐看的是黄清若。 或者更准确来讲,管乐只是在回避和梁京白的对视时又希望自己的目光能有一个实质性的落处。 黄清若恰好坐在管乐的对面——今次黄清若确实就是坐在管乐正对面的,黄清若移了位置,没有照往常跟梁京白面对面。 餐厅里只有黄清若和梁京白,管乐回避梁京白,能看的人也就只剩黄清若了。 黄清若并未转开眸子。 黄清若承接着管乐的视线。 在管乐蓄满泪水又憋回去的双眸中,黄清若看到管乐还在挣扎着维持她自己的骄傲。 纵然,管乐在梁京白的面前,已经很久没有所谓的「骄傲」可言了。 黄清若自认为不容易共情,更无法和管乐这样的天之骄女共情。 可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或许能够理解管乐。 第225章 即 ——对管乐能够理解的点,在于一个地方,就是管乐现在甚至要将身上最后一层遮羞布掀开,展露给梁京白。 即便如黄清若这般寡廉鲜耻之人,都不想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展露无遗,何况管乐…… 而掀开遮羞布、撕开伤口的感觉……黄清若不久之前才在梁京白的逼迫之下获取过。 甚至此后梁京白还会继续用他的手段使得她在他的面前彻底地变成透明人。 只不过相同的东西,在管乐的身上可以笼统地称之为那是管乐想要维持的「骄傲」,放在黄清若身上则连「脸面」都算不上。 无论「脸面」抑或「骄傲」,都不是人人能够有资格拥有的。她黄清若这种草芥般的底层之人,哪里配谈「脸面」和「骄傲」。 黄清若对管乐的理解,也就变得非常可笑了。 管乐刚刚的这句话,某种程度上也等于在澄清她自己和栗焱之间的关系。 栗焱长年跟在管乐身边,管乐和栗焱的一些相处,黄清若也看在眼里。可能确实容易引发别人的误会。 梁澍此前跟她闲聊的时候,就提过,几个嘴碎的梁姓子弟就曾恶意地揣测过,比起保镖,栗焱更像个管乐身边负责暖床的男人。 而管乐这时候转头看回了梁京白。 梁京白在刚刚管乐话出之后始终没什么反应。 于是看起来好像是管乐忍不住了。 她觑着梁京白的表情,问:「单明典没告诉你?」 梁京白这才开口:「没有。」 黄清若在心里对单明典减分了。先前果然是单明典的一面之词。比起此前素不相识的单明典,她更相信管乐的话。 「没有啊……」管乐不明意味地喃喃,然后说,「他暂时没告诉你,就现在由我先告诉你。」 黄清若注意到了「暂时」两个字,说明管乐是不信任单明典的,单明典现在没告诉梁京白,不代表后面不会再补充。 又像是管乐认为,既然管乐隐瞒的事情,已经被单明典捅出了一个洞口,不如趁着机会,她主动地和盘托出,对梁京白完全坦诚,也避免日后其他知情者再拿此事破坏管乐和梁京白之间的关系。 但管乐的主动程度和坦诚程度,稍稍超出黄清若的预期—— 「我和栗焱,确实把单明典给绿了。」管乐笑得很是讽刺满满,「单明典既然喜欢怀疑我和栗焱,那我就坐实喽。」 黄清若重新低下眼帘。 管乐紧接着道:「所以单明典怀疑孩子不是他亲生的,情有可原。我那个时候是专门挑着单明典回家的日子,当着单明典的面绿了他的,让他直接把我捉女干在床。」 「把我捉女干在床了,他也没和我离婚。」管乐攥在杯子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没离婚,是他对我的折磨,是他对我的报复。毁掉一个女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这个女人变成‘疯婆子,那么她说的任何话,可信度就大大地降低。他可以当一个不离不弃的好丈夫,而我只是个产后抑郁的神经病。」 黄清若复抬眼,看到管乐的眼泪到底还是流出来了。 流着眼泪,管乐又问梁京白:「阿京你肯定也怀疑过我和栗焱吧?」 梁京白抽了纸巾递给她,说:「没有。」 管乐忽然很生气:「有!你一定有!你不要跟我说你没有?!」 梁京白沉默。 管乐捉住梁京白的手,用梁京白手里的纸巾按在她的眼睛上,嗓音哽咽:「为什么没有?阿京,你应该也怀疑我和栗焱。 「虽然栗焱不值得你放在心上,他就是我当年恶心单明典的一个工具。 回来霖江见你以来,我和栗焱什么都没有。我没有背叛过你,我没有恶心过你。」 「但你也应该怀疑我和栗焱。你不可能不怀疑的。你骗我的,你其实也怀疑的,对不对?」 越说,管乐的嗓音越哽咽。 可餐厅里也愈发地安静。 梁京白不说话。 黄清若更没有说话。 纸巾在管乐的眼睛上早已湿透。 梁京白又抽了纸巾,再给管乐。 管乐哭了一会儿,将手挪开,重新露出她的脸时,红着眼睛,问:「那阿京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已经没办法接受我了?要解除我们的婚约还是怎样?」 梁京白平静地回答:「取决于你。」 「什么叫取决于我?」管乐眼角的泪花闪烁。 梁京白说:「你和单先生在你们的那段婚姻里,谁对谁错,外人无从轻易评论,也和我们的婚约没有关系。」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之前我不会因为你结过婚而看低你,现在我也不会因为你生过孩子而主动要求解除我们的婚约。」 「这些都无关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有过怎样的经历。我的婚姻一直都是听从家族的安排。所以单先生的到来,是否会影响我们的婚约,也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 「家族里的决定如果是继续我们的婚约,我就会和你结婚。」 「你会影响梁家长辈们的决议,所以也就取决于你了。」 梁京白的话落之后,管乐笑起来。 边哭边笑。 或者说,又哭又笑。 泪眼婆娑地注视着梁京白,管乐说:「阿京……你真的没有让我失望……」 头一偏,管乐转向黄清若:「清若,你瞧,逼婚,果然是错的。阿京还是不喜欢我了,我还是没办法跟他回到从前。只是因为我逼婚,只是因为婚约,只是因为梁家让他娶我。」 「管乐。」梁京白唤了管乐的名字。 管乐看回梁京白。 梁京白直视管乐:「今天和我订婚的人就算不是你,我的话也会是一样的。现在的我和当年的你,有一点是差不多的,那就是婚姻不属于自己。」 「当年你听从你父亲的安排,嫁给单先生,并不是因为我不好。同样的,现在我只是因为听从家族的安排,娶你,也并非因为你不好。」 「你应该要明白这一点。所以就不要因为我的听从安排,而贬低你自己。」 「你反而应该更通透,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我也完全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是一个能够为了家族的利益而利用你的人。」 「你一直以来也很清楚,即便是当年的我,和你谈恋爱,目的也是不纯的。」 第226章 忍 「当年如果不是你的暗中推荐,我不可能代表梁家上那档节目,也不会在那档节目里大放光彩,被观众们看见,从而慢慢地积累到今天,得到更多人的喜欢。」 梁京白挑明了这件事。 管乐摇头:「那怎么能说是你对我的利用?你当时是我的男朋友,女朋友帮自己的男朋友,是理所应当的。我也希望让大家都看到,我的男朋友多优秀。」 「但从一开始,我的目的确实就不纯。」梁京白再次抽出纸巾给管乐,「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割裂开他的身份和家庭背景来看的。当时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就没办法拿你当普通人对待。也就注定了,我和你感情是不纯粹的。」 「就像你和小七交朋友一样,即便后来你真心想和小七的当朋友,你接近小七的初始目的,也注定了你和小七的友谊不可能单纯。你利用小七接近了我,小七也间接因为你而在梁家获利。」 「……」黄清若默默地想:他自己要说服管乐主动解除婚约,倒也不必将她拉进他的话里——是的,很明显,梁京白讲这么多,目的无非是希望管乐主动放手。 之前梁京白面对和冯筱的婚约,其实也一样,他都是不可能主动退婚的那一方,「服从家族的安排」,永远是梁京白的挡箭牌。 管乐则只问梁京白一句话:「你喜欢过我吗?阿京。至少以前,你对我是有真实感情的,对不对?」 黄清若……突然不想再继续坐在这里了。 难道要坐在这里亲耳听梁京白跟管乐表白? 今次她可算见识到,话多的梁京白是什么样的。 他跟管乐说的这么多话,夸张点来计算,可能比他有史以来跟她说过的话的总和还要多? 梁京白则在黄清若反应之前,就给了管乐答案:「喜欢过又怎样?没喜欢过又怎样?我不配谈感情,我不配拥有爱情。」 「管乐,」梁京白伸手,纸巾轻轻地擦在管乐的脸上,擦掉她的眼泪,「这次你回来霖江,我一直拿你当老朋友看待。我也希望我们能一直继续当朋友。」 「无论你决定继续我们的婚约,还是终止我们的婚约,我都可以接受。只要你考虑清楚就可以。」 「你要考虑清楚,虽然我和单先生不一样,但你和我结婚,会和当年你和单先生的婚姻一样,是两家人利益的结合,永远不可能纯粹。你也一样面临受伤的极大风险。」 「在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之后,你是不是真的搞明白了,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梁京白现在的整个形象,从旁观的黄清若的角度来看,又成了慈悲的佛祖,在开解信徒的苦难。 他的周身仿佛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而管乐这个信徒,在他的一番话之后,扑进了梁京白的怀里,抱住他。黄清若到底还是在这个档口,起身离席走人。 梁京白的慈悲神佛的面具,也算在这一刻暴露了他的虚伪。 明明在给管乐当着「佛」,背着管乐的他的视线,冷冰冰地落在黄清若的身上。 黄清若无视他的视线,继续迈步离开餐厅。 客厅里,栗焱身姿挺拔地站着,盯着餐厅的方向。 在黄清若从餐厅走过来的时候,栗焱的双眸才短暂地盯着她。 黄清若同样无视栗焱。 如今黄清若差不多可以确认,真正留她一命的人,并非栗焱,而是管乐。 而虽然黄清若上楼去了,但实际上黄清若还没决定,今晚是要留在半山别墅睡一觉,还是连夜回宿舍。 她现在上楼回房间的主要原因是,看一看梵文纹身。 黄清若今天穿裤子上班的,刮得 纹身有点疼。 ——纹身渗出了一点点的血水。 黄清若仔细清理过后,从衣柜里找了套裙装换上。 同时她也想好了,她还是连夜回宿舍。 但黄清若折返到楼下的时候,管乐正找她。. 管乐已经由梁京白送回管乐在半山别墅里所住的客房里。 栗焱将黄清若请到房间门口,黄清若还看见梁京白坐在管乐的床边。 黄清若走进去之后,梁京白将位置让出来,说他给管乐弄点安神的药。 栗焱守在门口。 管乐要求栗焱关上门。 黄清若倒没害怕和管乐独处一室,她也没坐下,只平平地问:「什么事?」 「没什么。」管乐摇摇头,靠坐在床头的她,微微仰头看着站在床边的黄清若,扯出一个笑容,「我一个人有点孤单,想你陪我一会儿。」 「我要宿舍去了。」这种情况下的拒绝,更显得黄清若冷血无情了。 连梁京白都可以继续以「神佛」的面貌安慰管乐,她却在得知管乐的苦难之后,仍旧连句软话都不愿意骗一骗、哄一哄管乐。 完全不如当年的她。当年的她都能勉强自己跟管乐当朋友。 「你不用回宿舍。」管乐说,「我等下会回部队家属院。」 黄清若表示:「你回不回部队家属院,和我回不回宿舍,没有关系。」 管乐安静了几秒,开口:「你和阿京……」 最后管乐又欲言又止地吞了话,随即露出一丝自嘲。 重新开口,她换了话,问:「你知道我从和单明典的婚姻里,得到的最深刻的教训是什么吗?」 自然是不知道的。黄清若没有吭声,静待她的后文。 管乐确实没有因为她的不吭声而停止后文:「忍。」 黄清若立马想到,管乐对梁京白的态度。 大多数时候管乐都选择相信梁京白、选择听从梁京白,可以说是管乐对梁京白的包容,又何尝不能说是管乐对梁京白的「忍」。 忍,梁京白对她的冷淡。 忍,梁京白和所谓的妹妹的猫腻。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确很珍视阿京和你。」管乐伸手拉住了黄清若的手,低着头,「我刚跟着单明典到驻派地的那段时间,总和他提起你。你是我遇到过的最特别的女生。」 「阿京说得没错,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割裂开他的身份和家庭背景来看的。可你当年对我的态度,在我看来就是做到了。」 「所以在我看来,你就是纯粹的。纯粹地不想和我交朋友,纯粹地不喜欢我对你的接近。」 第227章 阐 推荐票15000加更 管乐抬头,朝黄清若笑:「我很清楚,我对你的接近,对你就能产生利益,你根本不需要特地利用我。所以除非我这人不交朋友,否则我的身边不可能拥有纯粹的朋友。」 「因为我自己一开始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所以我的接近对你能产生的利益,当时我想的是,就当作我对你的补偿。」 「后来知道你在梁家过得不太好,我也能到你的尽量帮你。你倒是从来不跟我提要求。我能帮你的地方也就有限了,就是你跟我当朋友,我的身份能带你一定程度上的庇护。」 「……」黄清若闻言,毫无触动,也毫无感情地问,「我应该感谢你给我的补偿?」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清若。」管乐说,「以前我确实没看得如今明白,现在回头过去想想,我当时的想法挺傲慢的。」 「我没有考虑过你需不需要我对你产生的利益、需不需要我的身份在梁家给你带去的庇护。」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种好处一般来讲肯定是不占白不占的,所以即便我跟你坦诚了我是有目的接近你的,你也一定会原谅我。」 「毕竟你也没付出任何的代价,只是默许我借用你身为梁京白的妹妹的身份,用你作为掩护拥有更多的机会去梁家找你、去接近阿京,而你同时也能从我身上获取好处。我们既然是双赢,就没有谁欠谁。」 管乐此刻的愧疚之色,比当年她跟黄清若坦白追求梁京白的目的的时候,更甚。 黄清若只能说,管乐的想法,从正常角度来讲,她应该认同的。 确实算双赢。 现在黄清若也非常直白地回应管乐:「我一点也不纯粹。你跟我坦白之后,我其实不愿意,却还是默许你继续跟我当朋友,是迫于我的继父当时对我的要求。」 「我知道,我猜到了。」管乐说,「我也料到你梁家人肯定会要求你维护和我的朋友关系。你即便不愿意跟我当朋友,也必须跟我当朋友。所以你讨厌我、到现在也不愿意原谅我,可以理解。」 黄清若没有否认:「你带给我的,并不完全只有好处。看不起我的人,只会更加看不起我。一旦你和我的朋友关系结束,只给了他们多了一件羞辱我的事情。」 「对不起,清若,」虽然道歉,但管乐也客观地说,「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事情是两全的。即便是现在的我看来,也一样。没有白拿的好处,你默许自己享受我带你的利益的同时,必然也承担着副作用。」 黄清若便反问她:「既然道理你都清楚,那么当年你在选择放弃梁京白、接受你父亲为你安排的婚姻时,也应该很清楚你的未来可能面临着风险。如今又有什么可后悔的?」 「是啊……又有什么可后悔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管乐双目失神地喃喃。 黄清若捋开了管乐的手,管乐似乎也没有察觉。 管乐喃喃着,似自言自语:「……可我就是后悔了。」 「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我选择的是阿京,再怎样,也不会比现在过得差……」 「我其实可以直接联系阿京,可我不敢,我怕阿京不理我,所以我联系了梁衡,通过梁衡先试探试探阿京对我的态度。」 「阿京接受我推荐过去的节目录制了,我很高兴,我以为阿京还喜欢我,以为他这些年对我还念念不忘……」 「节目录制的过程中和阿京时隔多年的接触,让我重新找回了心动了感觉。我觉得不是一个经历过婚姻失败的女人了,我仿佛还可以是大学时候年轻的我。」 「我追着阿京来到了霖江。这座当初我遇到阿京、和他谈恋爱的城市。」 话至此,原本管乐唇边的笑容收敛了 起来。 在沉默中间隔了好几秒,管乐复开口:「……还是回不到过去。阿京好像和以前一样,却又跟以前不一样。究竟是阿京变了,还是我自己变了,所以看其他人才也变了。」. 「在和单明典的那段婚姻里,明明我一直认为是单明典先对不起我。可我还是忍不住反思我自己。」 「反思的结果就是我不想在阿京这里重蹈覆辙。阿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应该永远相信他。」 「何况,阿京是我喜欢的人,他应该拥有我的特殊对待。如果我和对待单明典一样对待阿京,那阿京和单明典又有什么区别?」 「我要相信阿京,相信他肯定是对我还有旧情的。也是相信我自己的魅力,我要有自信,自信我有让阿京对我多年余情未了的魅力。」 「我要相信阿京,相信他肯定没有背着我和其他女人有暧昧。」 管乐的视线在这个时候,重新落到了黄清若的脸上:「我不能去怀疑阿京。而且你还是阿京的妹妹,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你们也是兄妹。你还是我的好朋友,是我珍视的朋友。」 「如果我疑神疑鬼去调查你们,最后发现我误会了,就真的什么都无法挽回了。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所以你和阿京一定什么都没有,一定什么都没发生。」 「只要我没确认,就什么都没有……」 管乐捂了捂自己的眼睛,又捂了捂自己的耳朵。 最后两条手臂垂回身侧的时候,她语气嘲讽:「单明典当初怀疑孩子不是他的亲生的时候,不敢去做亲子鉴定。他怕鉴定出来,孩子不是我和他的。他也怕,鉴定出来,孩子确实是我和他的。」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理解单明典的那种心理。」 管乐重新冲黄清若笑起来,笑得格外明艳:「所以清若,我到现在也不敢问你,你和阿京,究竟是怎样。」 黄清若微微抿唇,沉默地和管乐对视。 虽然早已心知肚明,但双方都未想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的心理某种程度上何尝不是和管乐一样?只要她不承认,她和梁京白就永远没有超越兄妹关系。 其实即便管乐现在问了,黄清若也不可能回答。 而现在管乐也没想要黄清若回答。 管乐再次捉住黄清若的双手,轻轻地握住,低垂着脑袋,嘀咕:「大学那会儿,我可能真的不太有眼力见……」 第228章 息 如果管乐指的是当年没有察觉到她对梁京白的隐秘的情感,那黄清若认为管乐大可不必自诩缺乏眼力见。 黄清若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这段隐秘的情感。 要管乐当年察觉出来了,别人多半也会察觉,该是黄清若反省自己的功力太低,连点小心思都藏不住,还怎么能在梁家生存下去? 正因为如此,黄清若对管乐的情感之中,一直就是嫉妒管乐能和梁京白谈恋爱、嫉妒管乐向梁京白表白,而并非责怪甚至记恨管乐经常带她当他们之间的电灯泡。 当然,那是曾经,曾经黄清若最多就是讨厌管乐为了和梁京白约会拿她当遮掩。 此次管乐回来霖江挽回梁京白的过程中,黄清若不清楚管乐具体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她和梁京白之间的猫腻。 但在黄清若心知肚明管乐已经察觉了的情况下,管乐仍旧要她当电灯泡,就很故意了,也不可避免地加剧了黄清若对管乐的抗拒。 而黄清若并不想跟管乐讨论管乐对她和梁京白的关系的察觉。 虽然管乐也不一定是要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讲下去,毕竟管乐自己说的宁愿掩耳盗铃。 黄清若强行中断两人的交谈:「没其他事情的话,我走了,我要回宿舍了。」 「清若,」管乐拉住她,「如果我这次放弃和阿京结婚,你能不能就原谅我了?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你能不能跟我做朋友?」 「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你不用多诚心地和我做朋友,只要和当年一样,不明确地和我断绝来往就可以。我的身份对你还是有价值的,不是吗?」 「……」黄清若侧头,看一眼管乐,「你不应该这样求人。我以前认识的管乐,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不是那个黄清若曾经非常嫉妒的管乐。 管乐怔怔然,眼睛掉眼泪:「我知道啊……我知道啊……我以前不会这样低声下气可怜兮兮的……」 她还想再继续说什么,黄清若打断了她:「你要不要放弃和梁京白结婚,也不应该拿来当作和我交朋友的条件。你应该自己想清楚。」 黄清若捋开管乐的手:「另外,你和梁京白怎样,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讲完,黄清若走出房间。 栗焱是面朝着门等在外面的。 黄清若一打开门,就正对上栗焱。 栗焱的视线则越过她,落向管乐。 这种感觉,很像,栗焱特别担心,管乐和黄清若刚刚单独谈话的过程中,受到黄清若的欺负了。 黄清若迈出房间。 栗焱迈入房间。 现在管乐确实需要有个人守在身边看着,否则万一管乐又干出自杀之类的事情? 梁京白也这个时候端着药过来了。 黄清若目不斜视地与梁京白错身而过。 梁京白倒也没喊住她或者怎样。 他进了管乐的房间,给管乐送药。 管乐正在驱赶栗焱,发大小姐脾气。她不愿意栗焱守在她的身边。 梁京白进来之后,管乐稍稍收敛。 梁京白将药碗放下,叮嘱管乐喝,就准备出去。 「阿京。」管乐拽住他的衣角,「如果最后我没办法和你结婚,那么我也不允许其他人和你结婚。」 略略一顿,她又补了一句:「除了清若。」 梁京白回头。 管乐非常坚决地说:「最后如果把你便宜给了其他女人,那我不可能对你放手。」 梁京白不易察觉地敛了敛眼瞳。 - 黄清若走到外面,准备开 车的时候,才记起来,今晚她根本没开自己的车。 而半山别墅这里,打不到车。 现在黄清若只有两种选择:第一,留在半山别墅,不回宿舍。 第二,让栗焱送她。 走进车库之后,黄清若发现还有第三种选择:开走梁京白的那辆车。 春节期间梁京白驱使她当司机的那辆白色的梁澍的梦中情车,就停在这边的车库里。 看起来有一阵子没人开了。 黄清若想了想,她好像的确很久没见梁京白开这辆车。 但要开走梁京白的这辆白色车子,首先她得问梁京白拿车钥匙。 黄清若宁愿选择让栗焱送她。 于是黄清若折返进门。 恰好在客厅碰到管乐、梁京白和栗焱一起往外走。 是管乐和栗焱准备先回部队家属院。 如此一来,比让栗焱先单独送她要顺路,栗焱不用多跑一趟。黄清若立马向管乐提出搭顺风车。 搁以往,管乐应当非常地乐意。 刚刚管乐还拜托她继续当朋友,照理现在管乐也更加不会错过这种能帮到她的机会。 然而,管乐委婉地拒绝黄清若了。 管乐说不方便:「……我要先去找单明典。」 黄清若争取道:「只需要你帮我送到山下就可以,我自己会打车。」 即便是先去找单明典,这条下山的路,对管乐也是必经之路,不存在方便不方便的。 结果管乐仍旧拒绝:「不好意思清若,今天我真的没办法帮到你。下次吧,下次你有什么忙需要我的,无论怎样我都一定帮。」 人家话都讲成这样了,黄清若还能如何勉强? 不动声色地瞥一眼梁京白,黄清若心里很怀疑,是梁京白要求管乐这么做的。 此时此刻的梁京白压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先于管乐和栗焱走到外面去了。 黄清若便先跟着管乐和栗焱一起走到院子里去。 管乐和栗焱不送她没关系,她打算在管乐和栗焱开车离开的时候,跟着离开。 两位佣人也确实在这个时候控制了大铁门的打开。 可黄清若朝大铁门走的时候,被两位佣人挡住了去路。.. 如此一来,真正的毫无疑问了,就是梁京白又不允许她离开。 站在原地,黄清若只能眼睁睁看着栗焱和管乐的车子开出去之后,大铁门重新缓缓地关上。 门关上,两位佣人也不再阻拦她了。 黄清若转身,看向梁京白。 梁京白一声不吭地站在入户门的门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昏昧的光线,神色晦暗不明。 黄清若心下冷笑,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开路昂的号码,拨出去。 ——她打算把地址发给路昂,让路昂来半山别墅接她。 当然,她还得顺便提醒路昂,来的时候带点家伙,到时候他得帮忙将大铁门砸开。 梁京白这时候迈开阔步,朝她走过来。 第229章 弗 黄清若自然而然地认为,梁京白这是要抢走她的手机。 所以黄清若闪开了——同一时刻她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在路昂接电话之前,她的手机就被梁京白抢走了,起码路昂能看到来自她的未接来电。 看到来自她的未接来电,路昂一定会回电话。 回电话的话,无论是她没接,还是她的手机被梁京白关机,路昂都能察觉到异常。 毕竟路昂猜到了她肯定也被梁家的人要求不再和他接触,而不久之前路昂才在短信里关心过她的安危。 然而,一切出乎黄清若的预料。 首先,梁京白根本没有来抢她的手机,走近之后,他就停在她的面前,冷眼瞧她。 其次,路昂的手机,没能打通,关机状态。 黄清若即刻重新拨了一遍。 仍旧关机。 梁京白在她准备拨第三遍的时候,开口:「打给姓路的?」 黄清若应声盯住他。 「别浪费时间了。」梁京白说,「他现在不可能接你的电话。」 「你把他怎么了?」黄清若质问。 梁京白泛出她所熟悉的讥诮:「你应该问,梁禹把他怎么了。」 梁禹……黄清若极轻地蹙一下眉。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便重新问:「梁禹对路昂做了什么?」 梁京白只说:「进去喝药。」 言下之意,仿佛是和她谈条件,她现在乖乖听他的话,等下他就会告诉她想知道的。黄清若则站在原地不动,她转而拨梁禹的号码。 梁京白不告诉她,她就亲自问梁禹。 但,才拨出去一声,她的手机就被梁京白抢走了。 抢走之后,梁京白还顺手将她的手机丢进了一旁的假山池里。 黄清若怒火中烧——对于自己现在越来越容易被梁京白激怒、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真实情绪,她已经快习惯了。 忿忿地甩了梁京白一记眼刀,黄清若走到假山池边,拎起裙摆打算跨进池子里捞手机。 梁京白搂住她的腰,用力地将她拽回来:「发什么疯?」 「发疯的难道不是你吗?!」黄清若的手抓上梁京白的脸——她现在真的是在没有燃香的情况下,也能发疯了。 梁京白桎梏住她的两只手。 他用一只手就能桎梏她的两只手,在他面前,黄清若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特别地弱小。 明明他也不是多么壮硕的男人,他只是不羸弱,可她每次就是败在他的气力之下。 而梁京白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则伸去将她的裙摆抚平,并将裙子的布料按在她的腿上贴紧她的皮肤。 他的举动,令黄清若忽然记起来,她现在只穿了裙子,并没有在裙子底下再穿打底裤或者裤袜。 因为无论打底裤还是裤袜,还是会磨到她腿上的纹身,她从裤装换成裙装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考虑到虽然如今还处于春寒之中,但裙子非常地厚实,长度也足够,而她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待在室外,一会儿也只是开车回去宿舍而已,何况还有一件长外套,并不会冻到。 所以黄清若眼下的穿着变成了这样,裙子底下两条腿的皮肤是完全暴露的。 当此刻的注意力回到腿上的时候,她察觉,站在这外面久了,冷风从裙底下往她毫无遮挡的腿上吹,其实她有点冷。 倘若方才梁京白没有阻止她,她直接往假山池里蹚,现在她的两条腿都将泡在冷冰冰的水里。梁京白是在关心她?念头闪过的一瞬间,黄清若暂停了所有的挣扎,掀眼皮,注视着梁京白。 梁京白则趁此机会强行拉着她回了别墅里。 被丢进客厅沙发里的时候,黄清若敛回清醒的神思,抬头。 梁京白高高在上地站在她的面前,伸手将佣人送过来的中药端给她:「喝。」 黄清若不喝,重复问:「路昂究竟怎么了?」 她其实并不关心路昂到底被梁禹怎么处理了。 她最多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在乎了几秒钟,这个她需要路昂的时候,路昂为什么没办法一通电话随叫随到。 现在她死活追问这个问题,也和之前一样,纯粹为了气梁京白。 比起路昂,她更在意的是她被丢进假山池里的手机。 梁京白丢了她的手机,激得她怒火中烧,她也必须要让梁京白生气。 「真的关心他,怎么就没听进去我的警告?」梁京白没有温度的眸子里似覆了浅浅一层薄霜,「很早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不要愚蠢地暴露自己重要的东西。」 黄清若置若罔闻,还是只重复那句话:「路昂究竟怎么了?」 「难道你还想为了他,去求梁禹放过他?」梁京白反问,「想用什么代价跟梁禹做交换?」 没等黄清若回答,梁京白便紧接着羞辱道:「跟梁禹睡?」 黄清若梗着脖子:「可以考虑。」 下一秒,黄清若的嘴就被灌进她口腔里的中药给堵住。 黄清若不想喝,她担心梁京白又往里面放安眠药。 早前梁京白灌过她一次药。 大概正是那次灌药,梁京白有了经验,所以今天他掐她的下巴掐得比那一次更准,还让两个佣人来帮忙,分别按住她的两只胳膊。 黄清若挣不过他们。 虽然碗里的中药还是从她嘴里吐出去不少,但她喝下去的更多。 即便她已经被呛到了。 并且梁京白明显早料到最后她可能得以这种方式喝药,所以梁京白还准备了第二碗中药。 第二碗比第一碗要小一些,分量也少一些,一看就是专门用来补充方才被她吐掉的那一部分。 黄清若被灌了第二次。 灌完第二碗,在她忙着咳嗽的时候,两位佣人带着空碗离开了。 梁京白则来亲她。 和那一回灌她喝药一样,边亲她,边将顺着她嘴角往下淌的那些中药亲干净。 黄清若很没用地在他的亲吻中失了魂。 等晃过神来的时候,黄清若身处梁京白的卧室里。 她躺在梁京白的床上,裙子被剥掉了,卧室里暖气融融。 梁京白在用药膏和棉签棒,给她涂抹梵文纹身。 黄清若立马想要爬起来。 猛然发现,她的四肢竟然被梁京白用领带绑在了床上。 「你——」蹦入黄清若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 「别动。」梁京白平静地说,「涂完药就会放开你。」 第230章 间 16000推荐票加更 之前黄清若想象过,梁京白是如何给她烙上梵文纹身的。 但总归只是她的想象。 现在梁京白给她涂抹纹身药膏,无疑和他在她昏睡期间给她刺纹身的姿势差不多,完全变成黄清若亲眼所见了。她的被绑住的两条腿,是叉开的。或许算不上羞耻,黄清若这人的羞耻心没那么重。 可黄清若切身地感到浑身不自在。 远远比梁京白给她刺曼珠沙华的时候,更加不自在。 毕竟梵文纹身的位置比曼珠沙华更为私密。 「现在就放开我。」黄清若强行挣扎,「我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可以。」 梁京白的视线始终盯着梵文纹身,并没有理会她。 黄清若持续挣扎。 梁京白瞥一眼她的脚踝处,淡淡道:「别自己找罪受。」 黄清若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的领带都非常地软,但也架不住她不断地挣扎,她的手腕和脚踝已经在她的不断挣扎中逐渐被勒得有些疼。 她也能看到她的手腕和脚踝开始勒出一些红痕了。 在梁京白开口之前,黄清若其实已经在考虑不再做无用功再折腾了。 这些时间也足够她平复她如今不太受控的容易被他一点就爆出来的情绪了。 她如今的不太受控,除了体现在情绪容易被他点爆,还体现在比之前更容易陷进他的「美男计」之中——倘若他没有亲她,她绝对不可能对自己遭到捆绑缺乏敏感。 既然注定挣脱不开,黄清若只能选择转开脸,眼不见为净。 「眼不见」的部分不仅仅在于,他正给她涂抹纹身修复膏,还在于他的这张床。 这张床已经不干净了。 这是梁京白和管乐的婚床。 梁京白和管乐曾经在这张床上共枕同眠过…… 原本黄清若也打算闭上眼睛的。 可在闭上眼睛之前,角落里折叠起来的一张单人小床吸引了她的注意。 拿来干嘛用的?——黄清若盯着小床看了一会儿,视线转回到梁京白的脸上。 梁京白仍旧在专注地盯着梵文纹身。 梵文纹身的位置委实……黄清若默默地重新眼不见为净,这回真的闭上眼睛了。 闭上眼睛之后,她的脑子却不清净。 一边在思考为什么他的卧室里多了张小床。 一边在想,他盯着她的梵文纹身的样子,倒似乎非常地非礼勿视,和当初给她刺曼珠沙华的时候差不多。 或许更加验证了,她的身材之于他而言,确实一点料都没有。 思及此,黄清若又燃起一丝的愤怒了。这也是他羞辱她的一种方式?他根本没必要一点遮蔽物都不给她留在身上。 此前他给她刺曼珠沙华的纹身,她只脱掉上衣,腹部还有被子遮挡。 而虽然黄清若闭上了眼睛,但挥散不去梁京白的视线的实质感。 令她最为可耻的是,不多时,黄清若发现自己…… 这令黄清若愈发不想睁开眼睛。即便她不清楚梁京白是否看到了。 她只是出了声:「请六哥帮我盖上被子。」 以前,黄清若从来没觉得,梁京白那些自以为是的羞辱她的方式,有哪一样是成功的。因为她不在意,因为她没什么廉耻,也没有什么自尊心。 此时此刻,黄清若却觉得,梁京白得逞了。 曾经的他对她做的,更过分的事情,都没有现在这样,令黄清若觉得,他得逞了。 改变的还不是梁京白的行为,而是她的心态……. 故而,黄清若深受打击。 周遭安静,梁京白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动静。 黄清若以为梁京白又假装没听见、要继续用这种方式对她进行羞辱。 于是她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睁开了眼睛,想看清楚梁京白现在的恶魔嘴脸。 睁眼的一刹那,黄清若毫无防备地和梁京白清薄的双眸对视上。 他正站在床边,弯着腰,低伏身体,手里扯着棉被。 四目相对的下一秒,棉被刚刚落到她的身上。 黄清若在他的眸底并未瞧见任何的嘲讽或者讥诮。 他的眼波平静得仿若一汪无波无澜的湖水,连半点褶皱都没有。 盖完被子,梁京白坐回床边,继续给她的梵文纹身涂抹药膏。 黄清若不明白为什么还没有涂完:「六哥的效率这么低的?」 相较于她毫不遮掩的讽刺意味,梁京白的口吻不带具体情绪:「你为什么换裙子,你自己不清楚?」 言外之意就是纹身磨到了,才导致他现在不单单是帮她涂抹纹身修复膏。黄清若说:「烂了就烂了。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出口的时候,黄清若隐约感觉到,她的语气里蕴含着一丝非常陌生的赌气疑似赌气的意味。 她的人生当中,不存在「赌气」。 遑论现在这个不应该存在「赌气」,面对的人,还是梁京白。 梁京白仍旧不带具体情绪地提醒:「你是我的。」 ——她是他的东西,她的一切就都是他的,所以他想在她身上刺几个纹身就刺几个纹身,而纹身烂掉不烂掉,也由不得她做主,他不允许,那就不能烂。 黄清若默默地解读他话里的意思。 他的话一直这样,看似简短,包含的内容却丰富——不久前他对管乐说的那么多话,只是他身为「神佛」为普度众生才有的特殊的存在。 黄清若颓然地重新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她就又受不了了,空灵质地的嗓音缥缈地说:「请六哥解开领带。」 「我现在不会跑。」她承诺,「我不会乱动,直到你处理好纹身。」 隔两秒,黄清若再坦诚地补充:「……你这样,会让我想起绑架。」 梁京白的指尖蓦地顿住,眸子往上转回到黄清若的脸上。 他卧室的灯光明明是暖黄色的,打着黄清若,却透着灰败的惨白。 他能瞧见黄清若的眼睫在轻轻地颤动。 眼睫的颤动之中,黄清若干涸的两片嘴唇,轻轻地说:「……很像那个时候,几个绑匪把我拖进去之后,分工合作。他们有的负责按住我的手……有的负责按住我的脚……还有的,在脱我的衣服……」 她吐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梁京白看到黄清若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黄清若猛然睁开了眼睛。 睁开的她的两只眼睛,直直地、涣散地、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第231章 安 眼前她的样子和记忆中小一号的她、比现在更稚嫩一些的她,模样又一次重合。 恍惚间梁京白感觉她直直的涣散的目光,盯着并非天花板。 而是化作一柄无形的尖锐的利剑,不偏不倚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脏。 以致于梁京白一瞬间的心脏特别地疼,疼得无法呼吸。 比起他的无法呼吸,现在的黄清若呼吸的起伏则有些大。 黄清若不是故意卖惨。 她没有用苦肉计欺骗梁京白。 她不自觉间就将她当下的真实感受告诉了梁京白。 真实感受就是她在刚刚的重新闭眼之后,她想追求的「眼不见为净」不仅没追求到,反倒被勾出了关于当年被绑架期间的回忆。 久远的回忆果然就是不能被勾出来的。 勾出来的次数越多,细节就一次比一次清晰。 全是梁京白的错。 最近都是被梁京白给勾出来的。 包括今次,倘若不是梁京白拿领带分别绑住她的四肢,黄清若也不会记起来,这种四肢分别被从四个方向桎梏住的无力的束缚感,她曾经遭遇过。 而她今次似乎连这个样子,都会产生一点的应激反应。 没那么强烈。 可黄清若确实再次被扼住喉咙一般,努力地想要汲取呼吸。 在被痛苦的回忆绞杀得正狠之际,她发现手脚均得到了松解。 一经松解,黄清若下意识间拢紧被子,将她的腿也盖住,同时侧过身,背对梁京白。 梁京白伸手来掰她的肩膀,试图让她看回他。 黄清若紧闭双眸:「六哥绑我的时候,就没觉得那样任人鱼肉的我,特别地眼熟?」 她这样问,既是故意扎梁京白——当然,梁京白这人没有人,冷漠又无情,她根本扎不到,但她就是想扎一扎。边扎她边觉得自己的行为矫情又愚蠢,她真的退化了,本来她不会这样的。 同时也确实是好奇。毕竟她当年恢复意识时,已经被他带出去了,她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所以她这样猜测,凭借她残留的破碎的记忆猜测他见到的场景。眼下这句猜测,就是比先前那句见过她十八岁的身体,更细节一点。 问完之后,黄清若好几秒没听见梁京白的回应。 只是她察觉到,梁京白原本掰在她肩膀上的手,应声顿住。 等梁京白重新施力掰她的肩膀时,他也开了口:「没有。」 黄清若敌不过他的力气,被迫转回去朝向他了。 她最后的反抗的就是继续闭着眼睛。 闭着眼睛,她轻轻问:「那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 梁京白不再回答她了。 他语调无起伏地说:「你这样我没办法继续处理纹身。」 言外之意,就是要她主动朝他掀开被子还要朝他岔开脚。黄清若的心浸泡在冷冰冰的水里:「那就不要处理了。」 她这是言而无信了。刚刚她才承诺,他松开她,她会让他处理好纹身为止。 现在她却反悔了。 是的,她就是反悔了。 在他讲了这句话之后,她反悔了。 她残缺多年的羞耻心和自尊心在作祟,令她感到屈辱。 黄清若等着梁京白恼火,等着梁京白嘲讽,等着梁京白强迫。 也等着她重新被绑住。 可事实上,黄清若等来的是梁京白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不用多想,不会对你怎样。我只看你的纹身。你面对的只是一个医生。医生的眼里,只有病人 的伤口,没有越界的念头。」他语声清淡。 和平常一样清淡。 清淡的近乎疏离。 却又和平常不一样。 不一样之处在于,黄清若从中感觉到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令她错觉,梁京白现在又化身成普度众生的神佛。 但黄清若又能区别,梁京白跟她讲这些话的口吻,和梁京白「度化」管乐的时候,不一样。 他「度化」管乐的时候,她觉得他特别地假、特别地装、特别地虚伪。 他对她的「度化」,没有假、没有装、没有虚伪。 于是黄清若又迷糊了,究竟是他有所区别,还是她自己身为旁观者和身为当局者的时候,感受不一样。 旁观者清——她也就看到了他的假、他的装、他的虚伪。 当局者迷——她就和其他受他「度化」的人一样,被他蛊惑、被他蒙蔽。 不过他的安抚效果对她的作用很短暂,黄清若迅速地陷入到更深的羞耻之中。因为她意识到,梁京白会讲出这些话,说明他察觉到了她此刻的羞耻心理。 比羞耻更羞耻的,不正是被他察觉到她的羞耻? 其实早在她要求他给她盖被子的时候,他大概率就察觉到她的羞耻了…… 黄清若愈发鉴定地拒绝:「不要。」 他的话,对她根本无法成立。 她没办法将他当成普通的医生。 他……就是梁京白。 她清楚地知道,正因为他是梁京白,她才更难斗争她最近找回来的这点羞耻心和自尊心。 「小七。」梁京白对她换了称呼。 语气很熟悉,黄清若的脑海中顿时浮现,之前他要求她周末去霖梵寺,很诡异地用哄人的口吻对她说:「小七,听话。」 后来她去了霖梵寺,他的诡异得到了验证。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骗她过去是为了再给她打纹身。 一次,就足够令黄清若杯弓蛇影,刹那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他可能又要诱哄她。 然而,在「小七」两个字出口之后,她迟迟没等来后续的「听话」。 没等来「听话」,也没等来其他话。 梁京白一声不吭,非常地安静。 黄清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半晌,梁京白才说:「睡吧。」 他替她掖了被子。 随即梁京白起身。 黄清若捕捉着梁京白逐渐远去的脚步最后消失在关门声外面。 她睁开眼。 确认房间里真的只剩她一个人。 静待了片刻。 梁京白没有折返。 黄清若猜测梁京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现。 这个「短时间」的期限,估计是截止到她睡过去为止。 她不认为梁京白会就此放任她的纹身烂掉。 他是改变战略,想等她睡着了,失去防备能力了,他再来继续处理。 她要整夜不睡觉以防备梁京白再进来?不,黄清若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疲惫感席卷她,她想睡觉。 睡过去了,不知情,她就没有羞耻心了…… 第232章 增 梁京白这样暂时放过她,是因为她刺他的话起作用,他未泯的良心出现了,同情她、可怜她? 不知道。 猜不透。 随便他吧。 她现在就是他的笼中鸟。 既是她想逃逃不出去。 也是……很可悲的,她想逃的同时,又眷恋和他的亲密关系,贪恋他偶尔带给她的快乐。 - 梁京白下了楼,找了一个佣人上去守在他卧室的门口,随时留意他卧室里黄清若的动静。 他则直奔禅房。 禅房的桌上,放着黄清若的手机。 被他丢进假山池里的她的手机。 她的手机用了好几年了。 梁京白记得,是黄清若以前用她自己的钱买的。 她大学期间买的。 钱的来源,是黄清若被二叔公收为徒弟之后,到博物院里跟着二叔公干活,发给她的实习工资。 那个时候梁京白和管乐地下恋情,他去赴和管乐的约会。 管乐又拉黄清若一起。 他到的时候,管乐正在讨论黄清若的手机,说黄清若买的新手机很漂亮。 通过管乐,他才知道的。 当时黄清若看起来就是想藏手机,不愿意被他发现。奈何管乐多事。 他在梁家也确实没见黄清若在其他人面前使用这个新手机。 他的猜测也就得到验证,他确实不愿意被他知道。 在她眼里,他和梁崇初他们是一伙的、是一样的,她害怕她的新手机被他们发现,便给他们提供了新的践踏她的方式。 转眼间,她的手机用了这么多年。 她保养得不错,摘了手机壳,手机看起来也不旧。 但保养得再好,现在在水池了泡过,毫无疑问是报废了。 佣人捞出来之后,倒是先用吹风机吹干了,才送来禅房的桌子上的。 梁京白将她的这只旧手机放进抽屉里,然后取出他的手机,给梁衡发了条消息。 旋即梁京白自顾自地开始抄起经文。 说是抄,实际上是默写。 经文的内容,他了然于心,完全可以一个字不落地背诵下来。 写了很久很久,梁京白才感觉,他的心得到了一点安宁。 一点,安宁。 瞥过时间。 已然凌晨一点。 梁京白放下笔,从禅桌前起身。 走上二楼。 守在他卧室门口的佣人见到他,无声地退离、下楼去。 梁京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开门进去。 黄清若整个人缩成一团,严丝合缝地裹在被子里,悄无声息。 应该是睡着了。 他的视线再扫过床尾凳,确认她之前被他脱掉的衣物都还在,她没有穿回去。 梁京白上前,重新在床边落座,掀开她脚上的被子。 更深露重,夜色悄然。 之前在酒吧遇到临检,已经不是路昂第一次进局子了。 光是违反交通规则,他就被逮过几次。 其他的就不提了。 不过,挂彩进局子,路昂确实是第一次。 他恨得牙痒痒,已经想好这回出去之后,要怎么报复那群阴险小人。 虽然这次好像非常地严重,酒吧真的要被封掉了。 并且也不是他一个人进局子,乐队的其他人也受他的牵连。 他接到消息赶去酒吧的时候,已经打得不 可开交,场面格外地混乱。 他当头挨了一棍子,不加入也不行了。 最后酒吧也被砸了,人也带伤进来了。 而且不给捞人的机会。 如果他自己在这里头便罢了,受他牵连的人他不能不管。 所以路昂刚刚都拿他有病的事情博取警官的宽容,先放他被保出去,警官也没理会他。 其实在打架的时候,路昂就意识到,这回是要往死里弄他。 若非他足够小心,他在酒吧里的混战之中可能就已经意外身亡了。 在进局子之前就死翘翘了。 他自己作死,和被人搞死,区别可大着。 后者一点尊严也没有,有损他路昂的颜面。 当然,对方的目的既然是搞死他,即便现在他的命还留着,大概率对方也不能让他从这里出去了。 警官忽然主动喊他的名字,路昂以为是三更半夜还要拉他去审问。 没想到是要放他出去。 路昂非常地意外。 意外之余,他想到某种很微小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情况,心情不由暂时转为愉悦。 往外走的时候,经过玻璃,路昂特地借着反光照了照自己,拨弄自己的发型。 可到外面的时候,路昂看到的并非他以为的黄清若。 西装革履的男人恭恭敬敬地等着他:「表少爷。」 路昂调头,要回警局里。 走了两步,想到酒吧和受他牵连的其他人,路昂又停住。 转身,他大咧咧地走到男人的面前。 「手机借我。」路昂朝男人伸手。 男人给他了。 路昂摁下一连串的数字。 电话关机,根本打不进去。 「没良心的女人。」路昂吐槽,手机丢还给男人。 男人说:「车子在外面。」 路昂不动:「就你一个?」 「先生在酒店。」男人说,「因为这次小少爷跟着一起来的,先生要陪他,所以没有亲自过来警局。」 路昂挑眉:「也就是说,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确实还有其他事情,不过只是顺便。主要还是来见表少爷的。」男人解释,继而口吻庆幸,「表少爷遇到麻烦事,也没有联系我们。如果不是正好今晚先生要见你,让我去寻你,也不会知道表少爷出事了。先生很关心。」 男人重新递出手机:「先生让我接出表少爷之后,给他去个电话。」 「先拿出你们来见我的诚意。」路昂双手抱臂。 男人明白他的意思:「表少爷的朋友们也会没事的。」 「哟,威胁我呢这是?」路昂微微眯眼,「怎么?我不去见他,他就不把我的朋友们也捞出来?」 「不是。」男人说,「需要一点时间。表少爷得罪的总归是梁家。」 「你们会把梁家放在眼里?」路昂嗤笑,「如果梁家你们都罪不起,那我更没有去见他的必要了。」 说着路昂重新调头,大摇大摆地要回警局。 男人到底喊住了他:「表少爷。」 - 黄清若睡着了。 但梁京白一进来,她就知道了。 也不是她睡得浅。 莫名其妙地,她就知道了。 黄清若没动。 梁京白也没掀开她的全部被子。 他只是露出她需要露出的部分,方便他继续处理她的纹身。 可没多久,黄清若就知道,他肯定发现她醒 着了…… 第233章 咤 2400钻加更 虽然她蒙着脑袋看不见他,但那个给他涂抹纹身修复膏的画面完全能够浮现她的眼前,好像被子是透明的,起不到遮挡的作用。 她面对的不仅是一个男人,还是梁京白这个在她心底深处有着特殊情感的男人。 而她如今又对他太敏感了。 他腕间的沉香佛珠手串,会不小心摩擦到梵文纹身周围的她的皮肤,带给她熟悉感。 以致于即便他仅仅在帮她涂抹纹身修复膏,其他什么也没做,她也…… 这段时间以来,脱缰的又岂止是她的情绪? 先于她的情绪脱缰的可是她的某些本能…… 眼下的她,落在梁京白的眼里,必然愈***为笑话。 先前的那股子羞耻,同样又来排山倒海地席卷她,黄清若毫无反抗之力。 梁京白倒什么反应也没给她,仿佛他并未察觉。 ——真的没察觉?黄清若根本不相信。 在梁京白终于处理完她的纹身,拉下被子重新盖住她的时候,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黄清若则揭开她脸上的被子,神情带一丝薄霜似的凉意,看着他说:「我要复盘。」 梁京白不言语,清薄的眸子朝她梵文纹身的位置递去一眼。 这一眼又令黄清若感觉他特别地装。 只要他想,她的纹身还在修复期又如何? 「你小心点就可以。」黄清若认为她不是在给他提出解决办法,而是替他讲出他心里有数的解决办法。 梁京白凝回她。 什么羞耻和自尊,调整回正常状态的黄清若又没有了。 「我现在什么样儿,六哥一清二楚。」她恢复以往的寡廉鲜耻,「我很想。我需要个男人。六哥也可以借此机会和我复盘。」 梁京白到底没拒绝她,「嗯」了一声,先离开房间了。 须臾,梁京白去而复返。 黄清若看到他带回来的东西里,其中一样是燃香。 燃香在桌上点起。 黄清若躺在床上轻轻地嗅着它逐渐弥漫整间卧室的淡淡幽香,放松自己的身体。 梁京白则用保鲜膜,将她梵文纹身的那块皮肤缠起来。 缠好之后,黄清若有种自己戴了个腿环的即视感。 房间里的大灯关掉。 梁京白坐在床边,目光难得地幽邃。 黄清若无声地和他对视。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或者是燃香是否正放大他的其他想法和情绪,反正看不出来他对她产生想法了。 否则他也不会长时间没有举动。 她眼下的想法,就是复盘的心痒难耐越来越强烈。 虽然先主动的人特别地掉价,但总归刚刚已经是她先提出来的,那样羞耻的样子都展现在他眼皮底下了,现在继续主动点,黄清若也无所谓。 不过在黄清若伸手拉他之前,梁京白率先俯身而下。 嘴唇相贴。 情难自禁的火星子便飞溅。 黄清若的眼角余光能瞧见他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衣袖卷高到手肘,露出他皮肤上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 而近在迟尺的他清冷如玉的面容上,一瞬间似乎燃烧起火焰般的热度。 由于梁京白闭上了眼睛,黄清若没法再细看,以致于这份与他的气质相悖的热度,她怀疑只是她的错觉。 她也没无暇去细究了。 抬起手,她抓过他的手掌,拢在她的脖子上,主动蹭他腕间的佛珠。 他分明知道她的意思,知道她喜欢什么,所以他的虎口慢慢地卡住她, 适度地用力。 唇齿缠绵中,她心脏有种战栗感。 「……」 起了点波折,不如上一次顺利,可终究在磕磕绊绊中获取了第二次的成功。 睡过去之后,黄清若于无端的惴惴心慌中醒来过一次。 在已经关掉床头灯的光线昏昧的卧室里,意识清醒地睁着眼睛,借着朦胧的月光,去看她所搂着的怀抱的主人。 玉像金身的这么一个人。 看了不知道多久,心慌消失,黄清若重新闭眼。 这次睡醒之后,卧室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黄清若有预感,已经过了她该去上班的时间。 下意识间,她去摸床头的手机。 摸起了一个手机,手感稍许不对劲,但她一时之间并未多想,先点亮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10:43,果然她又翘班了。 这时候黄清若才意识到,手机和她的手机长得不一样。 不是她的手机。 ——黄清若刚记起来,她的手机昨晚被梁京白丢进假山池里。 她拿的好像是梁京白的手机,她记得她见过的梁京白的手机就长这个样子。 她想着要不要翻翻看,梁京白的手机里有什么秘密。 又发现梁京白的手机像个新机,除了系统自带的软件的,其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短信那里显示红点点,他好像有未读短信。 黄清若点进去,原本的目的仅限于窥探短信的发信人,具体内容她还没决定要不要看。 结果发现显示最新的未读短信所显示的号码,分明是路昂的手机。 梁京白和路昂私下有联系……? 疑窦顿生,黄清若自然再管不得什么侵犯梁京白的隐私,立马点开。 【姐姐,你不会是为了躲我所以没去学校上课?别跟我装死,昨晚放我鸽子,今天补】 「……」这一看,就是路昂发给她的,哪里是路昂和梁京白有联系。 黄清若很懵,检查了一遍手机。 最后确认,这个手机里装着的是她的手机卡。 黄清若方才顿悟,应该是梁京白赔了支新手机给她。 低头看了看自己,再看看新手机。 这种时候他弄一支新手机给她,很像是……事后给她的费用。 呵。 放下手机,黄清若磨磨蹭蹭地进了卫生间里。 原本她没想理会路昂的。 洗澡期间,黄清若记起来,据梁京白和梁禹的两人共同的说法,梁禹昨晚应该修理了路昂。 现在路昂却跟没事人一样正常和她联系,是怎么回事? 梁禹没能成功修理路昂……? 出来后,黄清若便重新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回复路昂。 倒并非关心路昂是否真的安然无事,以及探究路昂为什么能够安然无恙。 她问路昂,他现在是不是闲着 路昂显然正玩着手机,所以回复得很快:【怎么?姐姐现在就要跟我约会?】 黄清若把半山别墅的地址发给他:【你如果能从这里接走我,我就补给你一个约会】 第234章 忏 虽然梁京白现在应该不会再锁着大铁门不允许她离开这里,但她还是没有车子自行离开。 大概率她得坐梁京白的车。 她不想坐。 相比之下,她宁愿坐路昂的机车。 而且昨晚没能成功利用路昂气到梁京白,现在条件允许她继续实施,她为什么不补一个? 昨晚他陪她睡了,也无法抹去他昨晚将她关在这里对她的羞辱所带给她的怒火。 即便她的火气暂时消了。 可消掉的原因,是她现在重新拿回对自己的情绪的掌控权了。 路昂没再回复。 没说他究竟是来还是不来。 不过基于之前的订婚宴,他同样一声不吭,直至到了码头才给她回复,黄清若猜测他此次的办事作风应该也是这样。 故而黄清若直觉他已经在赶来半山别墅的路上了。 她也就没管了,等着他过来就行。 床尾凳上,她昨晚被梁京白脱掉的衣服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干净的一套。 从里到外完完整整的一套新衣服。 不是裙装,是裤装,不过是非常宽松的直筒裤,非常地通勤风。 黄清若还从未尝试过这种利落干练的职场女性类型的着装。 她换上了。 毕竟她卧室衣柜里也没有比眼前这套更合适的。 她卧室衣柜里的那些裙装,照样得考虑保暖的问题。 布料非常地舒适。 纵使她行走间,直筒裤的布料还是偶尔会有一下不小心碰到梵文纹身,也没有太难受。 这也得益于,梁京白又给她缠了保鲜膜。 夜里结束之后睡觉之前,梁京白再次给她处理梵文纹身,换保鲜膜之前,他顺手给她擦干净了身体。 黄清若认为就是顺手,因为他要给她清理纹身,毛巾拧了都拧了,她又不方便洗澡,他就顺手帮她擦了。 不擦的话,她就那样直接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睡一晚上,她还搂着他,他估计也嫌脏。 黄清若刚刚却还是洗了澡。 避开梵文纹身的位置,用花洒冲洗了自己。 保鲜膜上面还是溅到水了。 所幸没流进纹身里,她用干毛巾擦掉保鲜膜表面的水渍就完事。 换完衣服,因为恰恰好走到了那张折叠小床的跟前,黄清若便仔细查看了一番。 夜里那个期间,她曾又瞄见了这张小床,她的妒火被燃香给捕捉到了,导致妒火被放大得特别厉害。 没等她发泄,她的妒火就被梁京白不经意的一句话给浇灭了—— 彼时梁京白正在追问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很佩服梁京白,说复盘,就真的复盘,那种情况下还能逮着她问探究。 也说明梁京白非常地狡诈,那个时候有燃香,一旦她没扛住燃香的作用,不小心可就被他窥探到她的内心了。 于是她偏开了脸,不看他。 不看他,她看到了这张小床,她的思绪便被熊熊的妒火侵占。 梁京白顺着她的视线,也盯着那张小床,然后掰回她的脸,问她:「想跟管乐一样睡那张床?」 言外之意,管乐和他是分开睡的?妒火虽然被他这句话浇灭了,但黄清若转而进入极尽嘲讽的状态:「看不出来六哥是如此不怜香惜玉的人。」 梁京白回应她的,是对她的不怜香惜玉。 现在黄清若回想起来,最多只能说明,那几天梁京白腹部有伤,所以才没和管乐同床。 仅此而已。 黄清若也觉得确实足以肯定,他受伤的时候,没和管乐怎样,因为夜里他们俩用的计生用品,是梁京白和燃香、保鲜膜一起带进来的。 想过去,管乐在的那段时间,他的卧室里要是留着那种东西,也太符合他的人设了。 既然他清理掉了,那他在没有计生用品的情况下跟管乐发生关系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反正她不认为,他连和管乐订婚都不是真心实意的,更不可能跟管乐要孩子。 而说起梁京白腹部的伤。 今次梁京白仍旧奇奇怪怪的,什么也不给她看。 只是因为顾及她还处于修复期的纹身,梁京白对她的阻止不必上次容易。 黄清若摸到了他的伤疤,也短暂地看到了几秒钟他的伤疤。 附带的是,她瞧见了伤疤再下去一些、他的那一团黑色纹身的轮廓形态。 轮廓形态貌似挺舒展的? 黄清若边往楼下走,边思考那个纹身的轮廓。 她并不想用梁京白赔的这个新手机。 她想要回她的旧手机。 她猜到大概率报废了,可她还想试试能不能修。 餐厅和客厅都没见梁京白,黄清若自然而然地找去禅房。 梁京白也不在禅房。 他不在禅房,倒方便了黄清若。 黄清若成功地找到了她原本的手机。 这可比她当初四处寻找她的烟盒容易多了。 在合上抽屉的时候,黄清若瞥见禅桌上的那些经文纸,那些梁京白抄写的经文内容…… 她走近,拿起来,仔细查看。 辨认出,是《八十八佛大忏悔文》。 《宝积经》云:「一切众生,若有身具五逆十恶重罪之者,万劫千生不通忏悔,应须顶礼三十五佛,至心忏悔,一切罪障,皆得除灭。」 黄清若不可能不诧异,梁京白竟然会抄《大忏悔文》。 在她看来,他不是个会忏悔的人。 而且,他忏悔什么? 忏悔他成天装神仙? 忏悔他在梁崇初的背后有他自己的心眼子? 黄清若的诧异并未维持太久。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梁京白只是做功课,他日常什么经文都要懂、什么经文也都要抄,并不代表是他的个人需求,纯粹完成他身为居士的任务罢了。 今天恰巧轮到抄这个经文而已,压根没什么意义。 她在这里瞎探究,完全过度解读,可笑得很。 放下经文纸,黄清若带着她的旧手机离开禅房。 既然她原本的手机找到了,那么梁京白现在人在哪里就变得不重要。 他赔给她的新手机,她暂时还不能还他,得先用着,否则她没办法联系别人。 比如她在等待的路昂。 ——黄清若又编辑了一条短信给路昂,问路昂人到哪里了。 发送出去之后,她想到,路昂如果现在开机车,看不见手机,不可能回复她的。 趁着两位佣人都在厨房里忙碌,黄清若悄无声息地从入户门走到外面的院子。撞见了梁京白。 第235章 猛 梁京白不是一个人。 还有个梁衡。 梁衡的车子也在院子里。 梁京白和梁衡不知道在交谈什么,梁京白的神情似乎一片凝思。 由于梁京白是侧对入户门的方向站着的,并未第一时间瞧见她,所以黄清若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地暂且先退回别墅里。 结果面朝入户门方向的梁衡第一时间瞧见她了,并且这个时候还跟她打招呼。 梁京白因为梁衡的打招呼,回头。 黄清若顿时暴露在了梁京白的视野内。 她身上还背着她的帆布包,一看她就是要走人的架势,她狡辩不了的。 梁京白倒也没问她什么。 黄清若也就连狡辩都不用狡辩。 梁衡这时候跟梁京白道别:「那我先走了。」 梁京白看回梁衡,点点头。 梁衡最后又说了跟他说了几句:「反正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半夜能安然无事被从警局里捞出来,他的背景肯定是没有之前调查到的那么简单。」 「现在等着看看这两天会不会有人找上梁家,算路昂这笔账。我这边也会尽快搜罗消息网,对路昂重新调查。」 「梁禹那边正气急败坏,他肯定也会去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也许他会比我们先了解到缘由。」 说着,梁衡打开车门。 梁京白说:「对方的背景再厉害,警局那边也不可能不给梁家面子,他们要给梁禹交待的,应该会跟梁禹透露点。至少透露是什么来路的人把酒吧保下的。」 他们的交谈到此为止,不仅仅是因为话讲得差不多了,也因为黄清若走了过来。 黄清若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更准确来讲,是停在了梁衡的面前。 她问梁衡,能不能送她一程。 梁京白语调平平地跟梁衡说:「不用管她,你走你的。」 梁衡就只跟黄清若笑了笑,自行上了驾驶座,驱车离开。 大铁门敞开,又关上。 一样的场景,黄清若都没去数,究竟发生了多少次。 她的情绪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没有生气,同样语调平平地问梁京白:「睡也睡过了,六哥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梁京白不辩具体口吻地反问:「睡过了就走?」 「……?」这句话,黄清若听着有些别扭。 她总觉得他漏字了。 他完整的话应该是:「谁说睡过了,你就可以走?」 但他可能为了维持他一贯的简洁,所以缩略了。 结果缩略过头,导致现在的别扭。 别扭的点在于,产生歧义,可以理解为,她把他睡过了就走。 「先吃饭。」梁京白率先往里迈步。 黄清若看了一眼严丝合缝的大铁门,暂且跟在了梁京白的后面。 路昂来了,能带走她的几率也不大。 她自己也得努努力。 而她能努力的方向,也就是在路昂来之前,先不激怒梁京白,看看能不能从梁京白这里着手,谋得她离开这里的其他机会。 走在前面的梁京白倏尔止步。 沉浸在自我思绪之中的黄清若一时没察觉,未能及时跟着站住。 意识过来的时候,黄清若撞进了转身过来的梁京白的怀里,她的脚也踩上了梁京白的脚。 黄清若也没道歉也没干嘛,就沉默地后退一步,撤离和梁京白的肢体接触。 梁京白的视线扫过她梵文纹身的位置,问:「你洗澡了?」 他 这无疑是嗅到了他浴室里的那个肥皂的气味。黄清若跳过这个表面问题,直接回答他的潜在问题:「纹身没冲到水。」 「吃完饭需要拆掉保鲜膜再看看。」梁京白留下这句话,才继续朝餐厅举步。 黄清若耷拉着眼皮,原地驻了几秒钟,才重新跟在他后面。 佣人将两人的餐食送上桌。 十一点多了,快中午十二点,吃午饭也差不多。 当然,对于黄清若来讲,是早饭和午饭整合成一顿。 梁京白照例吃斋。 黄清若单独的正常餐食。 如今她能直接吃佣人做的饭菜,那段她自己在这里做饭自己吃的日子,久违得都模糊了。 黄清若在宿舍那里自己做饭的次数都少了。 毕竟博物院的食堂太方便了。 蒙汝菡又偶尔会拉着她去后面的老街开小灶。 或者蒙汝菡献殷勤,多做了饭找黄清若一块吃。 「食不言」三个字,在每次她和梁京白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贯彻得特别彻底。 而其实「寝不语」,也在贯彻——她和梁京白的几次doi,基本都是默默地。 昨晚还算多了几句交谈。 只不过交谈的内容是关于管乐和那张小床的。 剩余的,就是梁京白几次探究她在想什么。 黄清若不习惯那种情况下还跟她讲话的梁京白。特别奇怪。 为了复盘,梁京白都朝话多的趋势发展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想治好她的病。 其实他不过是为了他自己。 路昂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黄清若正在喝汤。 电话卡插的是梁京白赔给她的新手机,她直接用了,什么也没做调整。 包括静音什么的,都没有。 铃声还是手机自带默认的。 黄清若根本不熟悉,所以一开始都不知道是她的手机在响。 梁京白望向她,黄清若才在他的目光中反应过来,铃声来自她挂在旁边椅子椅背上的她的帆布包里。 放下汤碗,黄清若掏出手机。 屏幕显示这她始终没有存的路昂的手机号码。 黄清若摆弄了好几下,才成功接起。 路昂的吐槽立马裹挟在风声中传过来:「这么久才接?」 没等黄清若回应什么,他紧接着便问:「黑色大铁门那一户没错吧?」 「嗯。」黄清若想告诉他,他肯定进不来,就现在大铁门外面等着,她现在看看情况他再接应。梁京白现在好像挺好说话的。 能不激怒梁京白她就离开,自然是最好的。 但路昂快速应了句「好」,直接挂掉电话。 黄清若来不及跟他商量。 而且,在路昂挂掉电话之前,她没听错的话,他那边的背景里,机车的引擎声特别地吵,明显不止一辆机车。 他是把他的机车朋友也带着了? 整个车队都过来了……? 正忖着,黄清若仿若幻听一般,听见方才出现在路昂背景里的轰隆隆,现在又出现了。 好像从别墅外面传进来的。 ——不用「好像」了,就是从别墅外面传进来的,撞门声! 第236章 武 17000推荐票加更 梁京白自然也听见动静了。 在他侧头循着动静看出去外面的方向时,黄清若立马从餐桌前起身,迅速朝外走。 她怕她动作慢一点,梁京白反应过来是路昂找上门,她有可能连入户门都出不去。 快步穿行到外面的院子里,黄清若看到那扇紧密的黑色大铁门被装得一直在震颤。 震颤的声音全掩盖在机车的引擎声中。 好几辆机车齐发的引擎声,那威力,简直了,黄清若觉得多听一会儿,耳朵都得聋。 虽然瞧不见门外的具体情况,但黄清若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他们是如何用他们的机车头抵着门来回撞击的。 黄清若当即再给路昂打电话。 路昂接起来:「怎样?排面够不够大?」 黄清若说:「你让你的车队先停下来。」 「你们家的门愿意自己开?」路昂问,他从手机里的传声判断,「你现在就跟我隔着这扇门?」 黄清若:「是。」 路昂:「哪个问题‘是?前一个后一个?」 黄清若讲清楚:「我就跟你隔着扇门。」 「那你先离远一点。」路昂特别拽地说,「你们家的门不愿意自己开,放你出来跟我约会,我就砸开它,亲自进去把你接出来。」 「……」黄清若对路昂的话不置可否。 她也确实无法做出决定究竟要不要阻止路昂的做法。 本来她认为,这大铁门,路昂的车队的机车,撞开的可能性不大。 眼下路昂的凶猛程度,则给她大铁门随时会坏掉的感觉。 同时,黄清若也嗅到了熟悉的淡淡的焚香味。 她回头。 果然见梁京白已经出来了,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她的后面。 或者说,站在她后面的,是尊阎罗。 而与他对视上的刹那,黄清若深切地预感到,梁京白现在不可能放她离开了。 至少梁京白不会容许以这种方式被路昂践踏了脸面,任由她跟着路昂离开。 此时此刻,黄清若应该担心,梁京白将如何惩戒他。 实话讲,现在的梁京白所散发的冷面阎罗的气场,委实叫人有些怵。 但「怵」在黄清若这里仅仅一瞬间的感受。 她着重在想的是:她想看一看,被路昂成功地以这种方式践踏了脸面的梁京白,会是什么样的。 就算是为了达成她的心愿,她也支持路昂、希望自己能现在就跟着路昂走人。 所以,刚刚黄清若还无法决定要不要阻止路昂,现在她已然当着梁京白的面,对手机那头的路昂说:「嗯,你继续砸门。」 梁京白没给什么反应。 在她挂断电话的下一秒,梁京白对跟出来的两位佣人开口:「把她带进去。」 两位佣人马上一左一右来到黄清若的身侧。 这做派,就是给她时间自己走。 如果她不自己走,她们就要以押解犯人的方式,强行执行梁京白对她们下达的指令了。 而梁京白在对两位佣人下达指令之后,就绕开黄清若,站在大铁门前,不再看她。 黄清若瞥一眼他的背影,选择自己往里走。 路昂的叫唤这时候忽然出现:「喂,进去干什么?不让我接你了?」 黄清若顿住,循声望去。 只见路昂竟然出现在了围墙上。 这栋别墅的围墙可不低,并且围墙上还弄了防盗的尖刺,想爬墙并不容易。 路昂选择便是唯 一没有尖刺的位置爬的,即:大铁门两侧的门柱。 门柱顶部做的是两盏灯,周边空出来的可供人站立的面积挺小。 路昂爬的是左边的那个门柱,愣是下盘非常稳当地站立的,还能摆pose——pose其实就是双手抱臂。 双手抱臂,斜挑着他桀骜不驯的眉眼。 黄清若愣住原地,亲眼目睹路昂三两下间便从围墙上翻了下来。 身轻如燕。 黄清若都没瞧清楚,他究竟是跳下来的,还是飞下来的。 屈膝落地的路昂半蹲身,一只手按在地面稳住了身形。 旋即路昂起身,径直朝黄清若走去。 走出两步,路昂便被梁京白拦住了去路。 看着路昂,梁京白吩咐两位佣人:「带进去。」 两位佣人当即一左一右拽住黄清若的两条胳膊,迫使驻足的黄清若进入户门。 脸上还挂着彩的路昂,将同样挂了彩的两只拳头捏得咔擦咔擦响,嗤笑着说:「什么年代了?你一个当哥的,干涉自己的妹妹谈恋爱?这是还要给自己的妹妹关禁闭?」 梁京白漠然道:「警卫马上就到。你们一群不明来历的人突然撞门,又擅闯民宅,我必须要为我家人的安危考虑。」 「不明来历?」路昂朝黄清若的方向抬抬下巴,「问问,我是不是不明来历。」 黄清若的手扒着入户门,和两位佣人相抗衡着,扭头看他们。 机车声和撞门的动静交杂在一块,委实太吵,黄清若压根听不清楚他们在讲什么,也就没有回答路昂的问题。 并且下一秒,黄清若便被两位佣人扯开手,强行推进门内。 她所能见到的最后一眼,就是路昂对着梁京白挥出了拳头。 正因为发现黄清若被推进门,路昂才正式对梁京白动手。 挥出这一拳头之后,路昂的注意力立马彻底地从黄清若身上,集中到梁京白身上——他发现他轻敌了,梁京白并非表面上看起来得弱。 起码梁京白挡下他这一拳头,挺有劲的。 当然,路昂还是认为,梁京白能挡下,主要是因为自己才发挥出三分的实力。 微微眯眼,路昂重新打量一番梁京白,与面色冷寂的梁京白对视,露出充满兴味的表情。 「有意思。」 吐出这三个字的同时,路昂已然重新发起进攻。 梁京白却是后退。 横刺里,其他人取代了梁京白和路昂对抗。 这个其他人,不是别人,是方才架着黄清若进门去的其中一位佣人。 送黄清若进门去之后,一个留在里面守着黄清若,另一个折返出来。 路昂一下子就发现,佣人是专业的,并非他这种打架打多了打出来的野路子。 扭了扭脖子的筋骨,路昂非常轻蔑地嘲笑梁京白:「你怎么这么没种?竟然不亲自跟我打?还躲在女人的后面。我可不跟女人动手。」 梁京白清冷如玉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口吻仍旧漠然:「你,不配我亲自动手。」 第237章 岩 没等路昂回应什么,佣人对路昂发起了进攻。 一点也没手软却又没下死手、跟耍猴一样地进攻。 而梁京白没旁观,直接转身进门去了。 客厅里,黄清若被佣人死死地按在沙发里不能动弹。 佣人不仅不允许她出去,还不允许她去窗边看看院子里的情况。 黄清若除了能听见外面持续不断的机车引擎声和撞门声,什么也不清楚了。 很快,黄清若见到进门来的梁京白。 她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怎么说?路昂如果能带走她,对她将会是意外的惊喜,带不走她,其实是常态。 首先,半山别墅是梁京白的地盘,路昂本就不占优势。 何况路昂第一次过来,对这里什么也不了解,匆忙之下的准备必然也不够充分。 眼下梁京白既然进来了,黄清若虽然无法确定,路昂是不是被梁京白制服住了,但至少能够判断,,现在路昂多半落了下风。 黄清若的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的便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梁京白将如何处置她。 她比较遗憾的是,梁京白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情绪似乎还比较稳定。 不过黄清若不认为,梁京白真如表面上情绪稳定。 除了观察梁京白的情绪,同时她也特地留意了梁京白有没有受伤。 路昂方才出手又快又猛的,梁京白不太像是路昂的对手。 而梁京白一点异样也没有。 他清薄的眸子远远地睨她一眼,继而他往二楼迈步,同时让黄清若跟上。 黄清若没动。 自有佣人帮梁京白押解黄清若上楼。 一直将黄清若押解进梁京白的卧室里为止。 佣人退了出去,带上门。 梁京白示意黄清若躺到床上去,旧话重提:「拆保鲜膜。」 黄清若记得,开饭前,梁京白预告过,等她吃完饭,他要再处理一遍她的纹身。 似乎现在的状况,也不过是回到了路昂赶来之前。 路昂如果没赶来,她现在就是应该差不多吃完饭了,照着梁京白的指示行动。 黄清若不予执行。 她表现出对路昂的关心:「路昂怎样?你怎么处理他?据说他是一个病人,六哥最好小心点,不小心搞出人命,就麻烦了。」 梁京白进来之前,另一个佣人出去了。她其实能猜到是出去帮梁京白处理路昂了。 而她对梁京白的提醒,她自己都觉得很没必要。 一来,继飙车和长期在酒吧里干dj这两件事之后,方才路昂翻墙的样子和对梁京白挥拳头的样子,更更更更更加不像个患重病的病人。 二来,她相信梁京白早已将路昂背调得清清楚楚,梁京白应该不仅知道路昂有病,还知道路昂究竟有什么病。 那么梁京白自然能掌握分寸,掌握不给他自己惹麻烦的分寸。 她的温馨提示,也就显得多余了。 多余便多余,黄清若在乎的并非多余不多余,她的目的就是继续气梁京白罢了。 梁京白闻言面色不改,他反问黄清若:「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这个时候黄清若还只是以为,他打算教训她,都不知道路昂的底细,还随随便便跟路昂持续纠缠。 她的预判失误了。 梁京白紧接着又问她:「我昨晚是不是告诉你,他受你的牵连,要被梁禹搞掉?」 「是说过。」黄清若眼里浮出一分思量。既然梁京白特地拎出来,说明路昂没 被梁禹搞掉,另有内情,并非梁禹太废物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梁京白下一句问她:「知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安然无恙?」 「六哥直接说。」黄清若不想浪费时间被他一句句地问。 即便他没有那种兴师问罪的语气,她也觉得这种递进的句式的尽头,就是对她的兴师问罪。 另外,也像是他在确认,她和路昂的沟通和交流有多深入,是否深入到路昂告诉过她他的身份背景。 ——梁京白的话都到这份上了,黄清若已经能够预感到,路昂可能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和背景,所以梁禹没能如愿。 卧室外面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梁京白中断了和黄清若的交谈,走去门口应门。 来的是刚刚那个佣人。 佣人送来了黄清若今日份的中药。 梁京白接过中药的时候,佣人也跟梁京白汇报,说警卫来了,正在和那群开机车的人交涉。 但没提到路昂。 梁京白也仅仅简单地点点头,重新关上门。 看起来梁京白很有把握,不需要他再出面。 又似乎说明梁京白对两位佣人的能力特别地信赖,信赖她们就能处理好。 折返回黄清若面前的梁京白,将盛着中药的碗,递给黄清若。 黄清若不接:「请六哥先把刚刚没讲完的话讲完。」 梁京白答非所问,自说自话:「不打算自己喝?」 他无非是又要灌她。黄清若也答非所问,自说自话:「请六哥——」 她的嘴被堵住了。 被梁京白堵住了。 被梁京白用他的嘴唇堵住了。 ——他换了一种方式,不再是将碗里的药直接往她嘴里灌,而是他喊了药在他的嘴里,再喂到她的嘴里来。 黄清若睁着眼睛,和他同样睁着的眼睛,无声地对视。 因为距离太近,她的眼睛都看酸了,而且觉得持续下去,她得变斗鸡眼。 梁京白喂过来的药,黄清若没有吐掉。 他不仅仅喂药,还跟她接吻。 在接吻中,也许他也和她一样,喝了药。黄清若不确定。 梁京白的第二个吻,继续喂药。 黄清若没数,好像是第五个还是第六个吻结束的时候,碗里的药也都喝完了。 在接吻的过程中,她原本挎在单边肩膀上的帆布包滑落,掉到了地毯上。 梁京白在最后撤离她的嘴唇时,还把她嘴角溢出的一点药吻干净了。 然后他没忘记梵文纹身,左手手掌抚着她的后脑勺,再次说:「拆保鲜膜。」 黄清若执拗地问:「路昂现在什么情况?」 梁京白充满凉意的手指,瞬间滑到她的后颈。 突如其来的冰冷触觉,使得黄清若本能地打了个激灵。 「你在给你自己找麻烦。」梁京白垂眸注视她,「一个我和梁家都没摸准真正底细的人,一个在霖江能让警局冒着得罪梁家的风险释放他的人,你还打算继续跟他纠缠不清?」 第238章 存 黄清若承认,她的这一点心理,被梁京白拿捏了。 她一直这样肆无忌惮地利用路昂,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她以为路昂是个普通人。 一个萍水相逢的无关紧要的对她不会造成任何麻烦的普通人。 虽然她起初不清楚路昂的底细,但既然无论梁京白还是梁禹都都能轻易地处理路昂,路昂必然是个普通人无疑。 哪能想到,梁京白和梁禹,全都出错了。 导致她现在也跟着他们出错。 梁京白寥寥几句话,就令黄清若对继续和路昂接触,有了顾虑。 嘴上黄清若口吻讥诮:「这么看来,我结交了一个了不得的朋友,连六哥和梁家都动不了的朋友?既然如此,六哥还不放我出去?路昂要是等着急了,相比我的麻烦,更麻烦的应该是六哥。」 话落,黄清若立马感觉到,梁京白覆于她后颈处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变成了掐。.. 能气到他,他的这点小动作,对她来讲就不算什么了。黄清若琢磨着,接下去该怎么气,同时也跟受虐狂一样等着梁京白一气之下要如何惩戒她。 忽然间,玻璃的破碎声阵阵。 既有楼下传上来的,也有二楼这边传进来的,貌似是二楼走廊上那扇窗户的玻璃碎了。 也是路昂干的……? 黄清若的手机铃声跟着一起在响。 响个不停。 响个没完没了。 黄清若正准备蹲身从地毯上捞起帆布包取出里面的手机。 梁京白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拿了黄清若的手机之后,倒并没有挂断,而是帮她划过了接听键。 免提的。 路昂的声音响在卧室里:「喂,你在二楼下不来是不是?哪个房间?我想办法上去。」 他还提醒:「你最好离窗户远点,以免误伤。」 黄清若:「……」 该说路昂的战斗力太顽强了,还是该说梁京白输给了路昂,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失守? 没等黄清若回答,梁京白又挂断了电话,并将她的手机关机。 紧接着梁京白没事人似的,继续要给黄清若拆保鲜膜。 黄清若问:「六哥该不会想让等下路昂冲上来二楼的时候,亲眼目睹我们兄妹俩不轨的场景?」 梁京白两片薄薄的嘴唇一掀:「你试试看他上不上得来。」 二楼持续传来玻璃破碎的动静。 梁京白恍若未察,自顾自地将黄清若按倒在床上,径自动作。 黄清若并未反抗。 她静待这场抢人大战的结果,究竟是路昂救出了她,还是梁京白关住了她。 其实她心里还是多加转动了几下心思。 她感觉梁京白现在这种反应,可以理解为梁京白很自信路昂带不走她,也可以理解为梁京白可能没有尽全力阻止路昂。 没有尽全力,或许是因为梁京白不想被外人窥探到他的实力,也或许是因为……梁京白有意让路昂成为这场抢人大战的完全过错方……? 那么就算路昂有身份有背景,最后追究起来,梁京白也站在更有理的一方,无需承担太多的责任……? 她不知道的,其实此时此刻的梁京白在等,等路昂为了抢走黄清若而主动爆出身份和背景,好让他有所忌惮。 在梁京白的判断之中,路昂很大概率会这样做。 毕竟身份和背景完全是一种优势,也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不多时,佣人再次在外面叩响卧室的房门,通知梁京白,警官过来了,在楼下等着 。 并且来了两拨警官。 一拨是梁京白此前交待过两位佣人报警的,来的是半山别墅这一片的警官。 另一拨则是路昂找来的,似乎是路昂在赶来半山别墅的路上留的预备方案。 梁京白让佣人先下去告诉警官,多给他五分钟的时间,他整理整理再见他们。 他的「整理整理」,其实就是继续完成对梵文纹身的检查和处理。 比起昨晚,现在梁京白好歹没***她,黄清若上半身的衣着完整,下半身也留了最后的那块遮羞布。 她也就比昨晚自在了。 约莫梁京白也觉得,倘若这种时候,她又跟夜里一样,对他提出复盘,不合适。 路昂还等着他处理。 五分钟掐得准准的,四分钟继续用在了黄清若这里,最后一分钟,梁京白离开卧室,往楼下去。 当然,梁京白并未放心地留她独自一人,他派了个佣人守在房门外面,负责看住她。 他还带走了她的手机。 目的无非防止又和路昂通话。 黄清若便不着急起床了。 总归她这只笼中鸟暂时哪里也去不了,得静待他们楼下的争夺结果。 掀过被子盖住自己,她继续躺着休息。 床单被褥什么的,都还没有换新的,还是夜里她和梁京白用的那一套。 所以,残留着一些味道和痕迹…… 勾起少许记忆,也诱发少许的狎昵遐想。 这边,梁京白慢条斯理地沿着弧形的楼梯迈步来到一楼。 入户门并未失守。 这片别墅区的警卫帮忙守住了防线。 外面正处于双方对峙之中。 一方是梁京白报警请来的警官,另一方自然是路昂请来的警官。 路昂本人则带着他机车车队的那些人,身处最外围,用捡来的小石头,继续砸二楼的窗户。 由于方位受限,他们能砸的窗户也有限。 发展到现在,砸的也只是之前已经砸过的窗户。 梁京白从警卫让出的道走到外面的时候,正瞧见路昂吹着口香糖泡泡,两只眼睛巡逻着二楼砸穿的窗户。 打的似乎是从窗户进二楼的主意。 不过梁京白一出现,路昂的视线就落到了梁京白的身上。 勾着唇,他轻扬下巴,隔空点了点梁京白,对他找来的警官说:「抓人吧,警+察叔叔。我指控他绑架我未来媳妇。」 警官很无奈的样子,上前来跟梁京白打招呼:「不好意思,梁老师,打扰你了。」 第239章 连 梁京白在霖江虽说尚未达到家喻户晓的地步,但该认识他的人,还是认识的。 不仅仅因为梁京白出身梁家,更因为梁京白的“神佛”身份。 他代表梁家所做的慈善渗透霖江的方方面面。 他代表霖梵寺传播佛教文化,霖江市的信徒几乎都听过他讲禅。 ...... 今天绝龙道的天风圣子找到了齐飞豹,想要请他出手将林玄赶出天鼎城,最好能将他弄成朝廷通缉犯。 宰相则是悠哉悠哉的喝着自己面前的茶,茶不够了慕长歌给宰相添茶。 不过楚枫并未挑明,正当他准备好好理顺脑海里的修炼法门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仿佛花掉了足有一个时辰的功夫,这才将大树的生命脉动强大了起来。不禁收手,对着大树轻笑一声。由于修为有限,我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看什么,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们赶紧走吧,幸好你的脸没破相。”苏亦瑶打着哈哈。 “那么贵!平常的防毒面罩,也才两千上下,你这竟然能要三千六?你忽悠谁呢!”那男子一听,顿时是愤怒的说道。他可是经常来这里的,对于放毒面具的价钱,也是知道的相当的清楚。一听价格,顿时来气了。 蒲云朗跟苏亦瑶同时说到:“多谢大哥救命之恩。”然后两人相识一笑。 艾萨克斯博士受此重创,脸色瞬间一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地上跪了下去。 李锦那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的表象,根本无法遮掩他那龌龊的内心所想。 绿萝这一番话恰恰就点醒了苏亦瑶,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想到这里,杨传刚,铁冲等人纷纷摇头,感叹岁月不饶人,自己当真是老了。其实眼下杜千林的内力,相较于大竹林之时,并无多大增长。只是张雍杰故意想让,才让旁人产生这样的错觉。 那些记忆有一些久远,久远的让她以为是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发生的。 那是一种具有光明祝福和神术效果的特制药剂,因为颜色有些像清水,同时为了好宣传和记忆,才选用了这个大众化的名字。 魔兽们登时发出一声嘹亮吼叫,数十只同时往响动的地方扑了过去。 “那……魔殿大人是如何和那冒牌帝尊相识相爱,走到成亲这一步呢?”夜清落一脸八卦。 不过,三阶治疗圣光的治疗效果已经无比惊人了,几乎可治疗武王境下任何的伤病。 一片奇异的风卷起,叶无尘发现,自己上半身的衣服瞬间腐朽,灰飞烟灭。 “早知道刚才就把帝皇令扔进空间,这样谅谁都找不到!”慕蒂怜有一些懊恼的说道。 舒静好却甩了他一个冷嘲的眼神,率先迈开腿,上了登山道上的第一个台阶。 一想到昆仑虚的冰天雪地,围在最外头的柳七、白五纷纷打起了哆嗦,忽然觉得有些犯困。不知道王上为什么提出要“昆仑虚”,只盼着天帝千万别答应……他们可不喜欢太冷的地方。 只是这李淳的病因实在是太古怪了,连方逸都有点下不准手,也不好做判断。 “啪。”大鲤鱼摆动的尾部击打在白衣剑客的脸上,在他脸上留下了微红的浅色印记,那鱼身上带有的鱼腥味,充斥在白衣剑客的鼻尖。 见状,高墙之上响起一片抽气之声,这兽狱何时有了如此恐怖的队伍? 第240章 密 现在几点?她睡了很久? 路昂已经被梁京白赶走了? 黄清若一瞬不眨地注视梁京白。 比梁京白本人更清绝更吸引人的,无疑是安安静静睡觉时的梁京白。 黄清若从蒙汝菡那里学来了一个网络流行语的句式,也很适合用在梁京白的身上:好好一个人,偏偏长了一张嘴。 不知过了多久,梁京白也睁开了眼睛,平静地和她对视。 他没吭声。 黄清若便也仍旧没吭声。 她连手臂都没从他的身上收走。 反正他也没有推开她的搂抱,她就没必要主动收走。 也因为他没有推开她的搂抱,须臾之后,黄清若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睡。 目前的情况看来,她今天就是无法离开这里、上不了班了。 闭眼之后,她仍旧没有等来梁京白推开她。 梁京白一点动静也没有。 但,黄清若隐隐听到了来自楼下的动静。 一群人在喊她的名字。 「黄清若」「黄清若」的,特别地齐整,跟统一喊口号似的。 完全能猜到,是路昂指挥他的那群机车朋友这么做的。 没喊几声,就从喊她的名字,变成喊长句。.. 经过黄清若的努力辨别,模模糊糊地猜测,貌似是:「黄清若!没良心的女人!」 黄清若:「……」 一番默默的考量之后,黄清若到底还是重新睁开眼睛了。 睁开眼睛的同时,黄清若也从床上坐起来。 梁京白原来和她一样也重新阖眼继续睡。 她能得到这种大白天的和梁京白一起睡午觉的优待,黄清若毫不犹豫地认为是外面还在闹事的路昂起到的效果。 外面越闹,梁京白越要在这里面和她营造虚假的兄妹和睦岁月静好,也是他亲自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现在黄清若起来了,梁京白也没起来。 而且他还没睁眼。 但他肯定是醒着的。 黄清若提议:「手机给我,我跟路昂说一声,让他先走。或者你让我下楼去跟他说一声,也可以。」 梁京白没理她。 黄清若推他一下。 梁京白仍旧不动弹也不说话。 黄清若便自行要爬下床。 却被梁京白一手臂捞住腰,按回到床上躺着。 黄清若:「……」 转头,盯着梁京白的侧脸睡颜,她不明所以:「六哥现在想怎样?」 梁京白淡声:「睡觉。」 黄清若:「……?」 梁京白的手机这个时候震响。 他伸手从床头柜拿起来,接起来:「说。」 由于离得近,黄清若听见了一点声音。 貌似是佣人在跟他汇报,什么孟警官问他联系得怎样了,距离方才他进去已经有一阵了。 梁京白让佣人转告孟警官,他还没好,麻烦孟警官再等等。 另外,梁京白也吩咐佣人,给各位警官准备茶点,好好招待。 结束通话,梁京白将手机放回床头柜,又没动静了。 黄清若愈发迷惑、愈发搞不清楚状况。 闭着眼睛的梁京白分明知道她睁着眼睛、知道她在看她,充满凉意的手指伸到她的眼皮上来,盖在她的眼睛上,将她的眼皮往下拂,重复道:「睡觉。」 黄清若:「……」 她推开梁京白的手:「我现在还活着。不过再被六 哥这样折磨下去,确实该死不瞑目了。」 她针对的是他刚刚的这个小动作。 完全就是影视剧里演的那种,看到一个死掉的人还睁着眼睛,伸手去帮她闭合眼睛。 黄清若虽然不信鬼神,但被梁京白做这种小动作,也觉得梁京白很故意地给她制造晦气。 或许他还是带着玩弄她的心理。 梁京白沉默以对,遭她推开的手,转而揽在她的腰肢,沿着她腰部的线条往上蜿蜒。 黄清若止住他。 梁京白却似乎只是跟她玩调虎离山,他真正的目标,是曼珠沙华。 他埋了很久很久。 血红色的曼珠沙华又着了火,烧得灼烫。 为梁京白而盛放。 - 路昂的耐心几乎告罄。 说实话,找来孟警官,已经触到路昂的底线。 就像夜里为了酒吧和那些朋友,路昂接受被从警局里捞出来,已经突破了他的底线。 现在,路昂点开手机里的某个联系方式好一会儿了。 如果可以,他只希望他以纯粹的「路昂」的身份继续面对黄清若。 别墅外面这个时候有新的车子开进来。 路昂和其他人一样,都望过去。 管乐等不及栗焱为她开门,自己就先下车了。 下车后,管乐的视线首先落在路昂的身上。 这个路昂,此前管乐并未在意过。 她对路昂的了解就是霖江大学教务系统里的学生资料。 然后就是和大家一样都知道路昂喜欢黄清若、在追求黄清若。 管乐不认为路昂这个人值得她做背调。 直至刚刚梁京白联系她,问她知不知道,追求黄清若的这个路昂,有京圈的关系。 管乐当即吩咐栗焱进行调查。 她本人是不清楚,京圈何时有过姓路的人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招摇撞骗。 这么短的时间里,栗焱自然还调查不出什么,现在管乐就是前来先亲自会一会路昂。 路昂咀嚼着口香糖,满副桀骜又目中无人的做派。 管乐也目中无人地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径直走到几位警官跟前:「你们谁是负责人?」 孟警官来到最前面:「我是,管大小姐。」 梁京白和管乐的关系,自然也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孟警官认得管乐的样子,也是因为梁京白和管乐这对cp前阵子经常被网友们送上热搜。 再者,梁京白和管乐订婚的那段时间,梁家给足了管乐的排面,霖江市各大媒体也全在报道。 正因为太清楚管乐的出身背景以及管乐和梁京白的关系,现在管乐出现,孟警官如获大赦,暗暗松一口气——毫无疑问,管乐是梁京白请来治住路昂的人物了。 管乐紧接着对他说的,也确实是:「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撤?」 第241章 克 孟警官应承着,从管乐面前走到路昂面前去,和路昂商量,这事儿能不能到此为止。 话术里,孟警官委婉地跟路昂强调了管乐的身份。 路昂回之以嗤笑。 以多年阅人的经验,孟警官判断,这份嗤笑,并非来自于出身背景更高的人对出身背景更低之人的不屑,而是与社会地位无关的、路昂本人的、对社会阶梯高低之分的轻蔑与无视。 「那你抓我。」路昂八风不动的架势。 孟警官哪里敢轻易动他?又陷入左支右绌的两难境地之中。 孟警官觉得需要将现在的情况汇报给上级。 就在孟警官跟自己的上级打电话的时候,场面愈发地混乱—— 梁禹来了。 梁禹带着人来的。 听说路昂跑来半山别墅抢黄清若,他这个黄清若的未婚夫怎么忍得了? 从一开始听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学生对黄清若有非分之想,梁禹就忍不了了。 只不过梁禹看这小子没什么背景,他如果一开始就对人家大动干戈,显得他跌份,也给梁家跌份。 另外,梁祖宏一直不满意梁禹冲动的性格,教育梁禹更正做事方式。 各方面思量之下,梁禹就把路昂学籍开除了。 没想到路昂变本加厉。 梁禹忍无可忍,昨天下定决心将路昂斩草除根,于是有了昨晚酒吧的那桩子事。 梁禹是背着梁祖宏及梁家其他人干的,来个先斩后奏,等最后事成了,梁祖宏再想唠叨他他也能拿办成事来赌梁祖宏的嘴。 结果,明明应该十拿九稳的事情,居然功亏一篑。 不仅没弄掉路昂,还因为这件事,梁禹被梁祖宏骂得狗血淋头。 梁祖宏要求梁禹别再轻举妄动,无论如何要先搞清楚路昂究竟是何方神圣。 梁禹勉强耐住性子。 可一听说路昂竟然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甚至听说路昂宣称黄清若是他的未来媳妇,梁禹憋了一晚上的火气绷不住被点着了,马不停蹄地也赶了过来。 管他路昂什么身份!在霖江市,没人敢骑在他梁禹的头上! 这边管乐刚刚给栗焱使了个眼色。 栗焱当即朝路昂走去,要动用武力擒贼先擒王,将路昂驱赶走。 见状,机车的几个人在路昂的示意之下,马上围过来,纷纷掏出手机,以弱势群体的面貌直播起来。 向网友们隆重介绍今日欺负他们的人里面有警方、有梁家还有北城有头有脸的大小姐。 孟警官还无法让自己的同事上去阻止他们拍摄,因为才迈出一步,就被控诉为「警+察打人了」。 梁禹可不会管舆论不舆论的,梁家每年几百万的媒体维护、公关费用等等,可不是白花的。 如果到时候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正好说明梁家养了一群废物,该整顿整顿了。 故而警方不敢干的事情,由梁禹带来的人取而代之了。 场面近乎发展为昨晚酒吧里的情况。 区别在于梁禹亲自露脸了。 而见梁禹要来跟他单挑,路昂也没客气,正好把昨晚的仇给报了。 聚众斗殴直接在孟警官面前上演。 孟警官一个头两个大。 管乐则及时将栗焱召回跟前了。 但,梁禹太无能,完全被路昂按着揍。 梁禹带来的人倒能和路昂的机车车队成员互殴个不相上下。 管乐便打算再让栗焱过去搞定路昂。 这个时候,管乐的手机里进来 一通电话。 见是单明典,管乐以为单明典考虑清楚昨晚她跟他谈的事情了,来给她答案的,所以边往里走,边接起电话。 蓦地,管乐脚步一滞,停在入户门前,回头望向路昂。 路昂刚刚被栗焱给钳制住。 - 管乐刚抵达的时候,佣人就通知梁京白了。 梁京白也就结束了对曼珠沙华的采撷。 黄清若整个人都是绯色的,灵动地流淌着温热的血与水。 宛若她本该就有的生命的最原始的鲜活的底色。 梁京白一伏起,黄清若便掀过被子,遮住她自己,同时也翻身,背对她。 但遮不住她并不平稳的呼吸。 梁京白清薄的眸子里也在他一刹那的松懈之下,泄露出他刻意隐忍的克制的欲。 下一秒他便下了床,最多是衣服躺了一点褶皱,其他毫无变化,浑然日常的那副遗落人间的清冷神明的模样。 梁京白换了一身衣服才下楼的。 他换完衣服下楼的过程中,听佣人汇报外面的情况,得知梁禹也已经来了。 梁禹的到来,和管乐的到来一样,梁京白都是不意外的。 梁京白甚至认为梁禹来得太慢了。 在联系管乐之前,梁京白就让人把路昂上门抢黄清若的消息透露给梁禹。 就和之前透露消息给梁禹一样,才有了梁禹开除路昂的学籍和梁禹昨晚带人砸酒吧。 虽然梁禹也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但梁禹对黄清若的情况的掌握并不如梁京白全面和及时。 梁京白需要借用梁禹的时候,往往会适当地「帮助」梁禹及时了解。 譬如现在,挂着黄清若的未婚夫身份的梁禹,就应该及时地赶过来,加入这场战局。 梁京白的脚步不疾不徐。 在他下来到客厅的时候,管乐也刚刚由警卫放行进门。 两人也就在客厅里碰上了。 「我只是跟你打听一下京圈有没有这号人物,毕竟你比较熟。你倒亲自过来了。」梁京白神情温煦,「和单先生谈过没有?谈得怎样?」 管乐是一听到单明典的三个字就不高兴。 此时管乐更不高兴:「我正要告诉你,这个追求清若的小弟弟,还真的有点来头。」 「什么来头?」梁京白问。 管乐没好气地将她的手机递给梁京白:「让单明典自己告诉你。」 梁京白的眼瞳不易察觉地敛了敛,接过手机,举在耳朵旁边,并未完全将听筒贴紧耳朵:「单先生,你好。」 「梁老师,我们昨天聊得那样愉快,还忘记互留电话了。」单明典笑了笑,「是这样的,我专程跟你道歉的。本来应该亲自上门,但我现在在会客,只能先通过电话跟你赔礼。等我今天会完客,梁先生如果有空,我们再一起吃饭。」 梁京白问:「不知道单先生是哪里需要跟我赔礼?」 「替路昂赔礼。」单明典的语气充满歉意,「路昂是我的外甥。」 第242章 荣 单明典说,他并不清楚路昂今天干嘛去了。 路昂联系的是单明典的助理,让助理跟警局那边打声招呼。 彼时路昂只说有个朋友被绑架,要帮忙救人,助理没多问,直接给路昂办了。 而单明典本人在会客,所以一开始不知情。 直至孟警官的上司又联系到单明典的助理,助理得知路昂捅了大篓子,才告诉单明典。 于是有了现在单明典亲自和梁京白的通话。 「……很抱歉,梁老师。不知道能否给我一个面子,今天的事情就这样算了?」 闻言,梁京白回答:「单先生,现在不想就这样算了的,是你的外甥。」 单明典说:「我会让我外甥现在就离开。」 梁京白同意了。 结束通话,他将手机还给管乐。 管乐说:「我知道单明典以前有个姐姐,但了解得不多。」 「他姐姐很早就去世了。听说原本是位很优秀的翻译官,都认为他姐姐必然也要在外交事业上做出成就。但很可惜,她在国外工作期间,在一次恐怖袭击中,不幸遇难了。」 「什么时候他姐姐有孩子的,我都很意外。应该没养在过北城,否则不可能一点消息没传出来。我们那个圈子的人,基本上知根知底,我跟单明典从小就认识。」 讲到这,管乐话锋一转,很是牙痒痒:「现在再说‘知根知底,太可笑了,我也不是第一次被单明典骗。」 梁京白未置一词。 管乐转而问起:「清若人呢?」 梁京白说:「在楼上。」 「我上去找她!」管乐兴高采烈地往上小跑。 梁京白并未阻止。 他重新给梁衡拨了通电话,把目前获知的路昂和单明典的关系告诉梁衡,给了梁衡一个明确的深入调查的方向。 路昂,在原本他们的了解之中,倒也是个没妈的小孩。 不仅没妈,而且没爸,只有一个爷爷,跟着爷爷在乡下地方长大。 后来他们那个县城所在的地区发生了地震,他的爷爷在地震中过世了。 路昂从此开始自己一个人生活,高考结束后背井离乡来到霖江大学上学。 路昂的家庭关系很简单,社会关系挺复杂。 复杂也仅仅复杂在,路昂结交的朋友全是三教九流。 梁京白往外走,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正碰上拿趴在地上的梁禹当坐垫的路昂刚挂掉电话。 显然是单明典打给路昂的。 接完电话的路昂,却仍旧没有要撤离的意思。 盯着梁京白,路昂比先前愈发狂妄道:「我的话就撂在这儿了,除非你们弄死我,否则我一定要见到黄清若。」 梁京白的眸底稍纵即逝一抹冷光。 黄清若的声音这个时候从二楼落下来:「路昂,你先回去。」 院子里的人纷纷抬头往上看。 确实是黄清若出现在二楼一扇被砸坏的窗户前。 孟警官赶忙道:「路先生你看,黄小姐没事。」 路昂打量黄清若一番,勾着嘴角问:「我这一走,你给我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什么承诺?自然是补给他一次约会的承诺。 黄清若无视梁京白戳上来的眼刃,应承路昂:「算数。」 她也不明白,路昂这是很坚定地要争取跟她约会,还是因为局势推到这种程度,他的胜负心令他不能输给梁京白。 ——他虽然没进去带她出来,但当着梁京白的 面亲口得到她承诺的约会,他也不算吃败仗。 路昂当即朝黄清若打了个「ok」的手势,随后他对梁京白说:「我现在走,是因为姐姐让我来的,所以也只有姐姐能让我走。」 「……」黄清若以前是没有在这方面的虚荣心的。可实话讲,眼下路昂的这句话,浮夸了些也刻意了些,却也的确非常地帮她长脸。 算起来,路昂并非第一次给她如此大的排面。 无论是到码头接她的那一次,在酒吧里当众唱歌表白她,甚至在社交平台上流传表白视频让她成为很多人的羡慕对象。 还是在学校里,她以老师的身份要求路昂离开教室路昂就乖乖离开。 他这只桀骜不驯的大狼狗,心甘情愿地独独为她所驱使。 足以带给她极大的虚荣心。 黄清若在这个时候才突然间发现,她感受到虚荣心,感受到了她原来真的也是有虚荣心的。 是因为其他人给她的虚荣时刻不够多吗?譬如这段时间以来,三叔公、梁祖宏、梁禹、梁沅西、梁崇初,还有梁京白,也都「讨好」她,不乏给她全方面的最高待遇。 她没什么感觉,很清醒地认识到不过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偏偏当下,她对路昂带给她的虚荣有感觉。 可能是因为,路昂一次次带给她的虚荣终于于此时此刻产生了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也可能是因为,她知道了路昂不是普通人,也是个有身份有背景的。 最重要的大概是因为,对比其他人,路昂向她牟取的是,是恋爱、是感情。 ——「爱情」两个字很遥远,黄清若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拥有如此奢侈的东西。 所以她只形容为「恋爱」,最多升级一下为「感情」。 即便她其实认为,「恋爱」和「感情」也已经是奢侈的了。 方才还在赖着不走的车队,现在修整起来相当地迅速,两分钟内就纷纷上了各自的坐骑,机车的引擎声霎时间又轰鸣着回响在半山别墅的上空。 路昂跨坐在他霸气十足的黑色大机车上,右手朝黄清若做了个开枪的手势,年轻而充满力量感的嗓音,穿透机车的轰鸣,飞入黄清若的耳朵里。 「等你联系我约会!」 话落,路昂推下他头盔上的镜片,轰隆隆地带头开车离开。 其他的机车有序地跟在他的机车后面。 风驰电掣。 随着机车的远离,院子里也恢复了安静。 后续,黄清若就没再管了,她从窗户前走开。 管乐戏谑:「这么听话的。看起来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黄清若只是回应管乐一句道谢。 倘若不是管乐,黄清若被佣人看着,不可能来到窗户前跟路昂见上面、讲上话。 管乐的话题则仍旧在路昂上面:「如果是之前,我肯定会认为,这个小伙子真的是很喜欢你。可现在知道,他原来是单明典的外甥了……」 第243章 悉 18000推荐加更 「虽然我也才认识这位我前夫隐藏的外甥,但既然都是我们那个圈子的人,真心不真心另外讲,能脱离家庭的阶层随自己的意愿嫁娶的,我没见过几个。」 「像我这样,都是在经历过一场失败的婚姻之后,还得用自杀换来我爸爸同意我和阿京的婚事。」 管乐说着说着便苦笑起来:「所以,清若,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如果你要和路昂谈恋爱,最后应该不会有结果。」 「我没有要和他谈恋爱。」黄清若否认。 答应补路昂一个约会,不代表她要跟路昂谈恋爱。 黄清若走回自己的卧室。 方才管乐上来找她的时候,黄清若就是已经回了自己的卧室。 是梁京白知道管乐来了,所以并未限制她在他的卧室里,只是仍旧限制她下楼。 黄清若便拜托管乐帮忙。 管乐昨晚没有捎上她离开这里,欠她一个人情。 加上管乐觉得没有帮忙放跑黄清若,只是帮黄清若拦住佣人好方便黄清若到走廊的窗口前跟路昂说两句、请路昂离开而已。 管乐也不希望路昂再留在这里捣乱。 管乐讨厌单明典,连带着自然也不可能对单明典的外甥有好感。 黄清若进了卫生间。 她要给自己擦一擦曼珠沙华极其周围的皮肤。 关上卫生间的门之前,黄清若听见停在她卧室门口的管乐喊了一声「阿京」,毫无疑问是梁京白从一楼上来二楼了。 待黄清若擦完皮肤又换上了那套梁京白为她准备的直筒裤通勤套装下楼,一楼的客厅里除了有梁京白和管乐,还有一个梁禹。 梁禹被路昂揍得鼻青脸肿,却就是不离开,非要等到黄清若不可。 同时梁禹也在一直骂路昂。 即便管乐已经告诉梁禹,路昂是单明典的外甥,梁禹照骂不误。 当然,梁禹也在骂梁京白。 梁禹要佣人去把医生先请来给他处理伤口,梁京白说没有医生,让梁禹自己去医院。 梁禹就先自己找出药箱给自己先处理一些外伤。 边处理,梁禹边自己疼得骂人骂得更厉害。 管乐嫌烦,威胁梁禹要让栗焱将梁禹丢出去,梁禹才消停了一些。 消停了一些的梁禹,还不忘跟管乐多打听点路昂的个人信息。 管乐没给讲,就是以吓唬的口吻说梁禹闯大祸了,以她对单明典的了解,肯定维护路昂诸如此类的话。 梁禹明面上倒没犯怂,声称之前并不清楚路昂的背景,他不知者无过。 何况是路昂先跟他抢未婚妻的,士可忍孰不可忍,即便是京圈的也得讲道理,他们梁家也不是随便能受人欺负的。 要是动他,等于动梁家的脸面,总归梁禹就是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对路昂相当地不服气。 但接到三叔公的电话时,梁禹照样屁不敢放一个。 三叔公找梁禹去一趟。 除了梁禹之外,还有梁京白和黄清若。 梁京白其实已经先于梁禹接到三叔公的电话了,他就是在等黄清若同行的。 所以黄清若也得以离开半山别墅了。 都一起离开的。 管乐是计划带着栗焱再去一趟单明典那边,为路昂而去的。 黄清若则和梁京白、梁禹前去三叔公家里。 在梁京白的车和梁禹的车之间,黄清若选择接受梁禹的邀请。 梁禹顿时觉得他的这顿揍没白挨。 而黄清若坐梁禹的车,一方面是为了向梁京白表达她的抗 议,报复上午梁京白对她人身自由的限制,另一方面也是问梁禹,梁禹昨晚究竟对路昂做了些什么。 在窗口和路昂的隔着距离的那一面,黄清若看到路昂脸上的挂彩了。 并不新鲜,一看就不是新挨的。 便从梁禹口中得到确认,路昂是昨晚受的伤。 路昂还又去警局里游了一趟。 在梁禹恼火路昂是靠着他家里的关系躲过昨晚的一劫没被弄死的时候,黄清若幽幽道:「你不是应该庆幸他昨晚没被你弄死?否则这梁子结下了,梁家将面临什么,你承担得起?」 毫不意外地,她的话将梁禹的怒火推至新的高峰:「你是不是以为现在多了个京圈的公子哥追求你,你就攀上了高枝,完全不用再理会我们的婚约了?」 黄清若想说:在路昂出现之前,她就已经不怎么理会他们的婚约了。 基于梁禹正在开车,而她坐在副驾里,她并不想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故而黄清若收敛了她的话术,客观地说:「你都说是高枝了,我这种人又怎么攀得上?」 顶多也就被梁家高看一点,攀一攀梁禹这样的。 梁禹闻言觉得黄清若挺识相的,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黄清若的话怪怪的:「你几个意思?在贬低我?说我不如那个野小子?」 黄清若带着一丝无辜反问:「不是你自己说他是高枝?我顺着你的话讲,怎么又成我贬低你了?」 明明就是他自己下意识间也清楚,他不如路昂。她心里默默地嘲讽。 「……」梁禹愣生生被她顶了回去,无法再反驳她什么。 抵达三叔公的家里,梁祖宏已然在等着了。 梁禹一下车,梁祖宏就上前来一巴掌拍上梁禹的后脑勺,骂梁禹不听他的话又闯祸。 梁禹不服地和梁祖宏顶嘴。 冯锦华又上前来护着梁禹,指责梁祖宏对梁禹动粗。 一家三口先闹上了。 梁京白的车一直紧随在梁禹的车子后面,也就几乎和梁禹同时到的。 他紧跟在梁禹的车子后面,比起巧合,黄清若更愿意猜测是梁京白为了看住她,防止她从梁禹的车上趁机逃跑。 黄清若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她不愿意和梁京白同车,但正因为一路察觉梁京白的车子就跟在梁禹的车子后面,她才不必担心梁禹临时改道将她拐去其他地方,或者提防梁禹趁机在车上对她图谋不轨。 现在来到三叔公的家里,黄清若没等梁禹也没等梁京白,自顾自先往里走。 管家给黄清若指路,三叔公在书房里。 梁京白仅仅慢了黄清若一步而已。 在三叔公眼里,他们兄妹俩就是一起来的。 黄清若问候了三叔公之后,就耷拉着眼皮在一旁不说话了,交给梁京白去应对三叔公的问话。 三叔公了解的无非是他们在半山别墅与路昂发生冲突的来龙去脉。 第244章 泽 梁京白负责给三叔公说辞。 黄清若就负责安安静静地不反驳,默认梁京白的解释。 等梁京白解释结束,三叔公盘着手里的核桃陷入沉默。 须臾,黄清若得到三叔公的允许,可以先出去,她便离开了书房。 换梁祖宏和梁禹父子俩进门去。 无疑,是一起商量如何应对后续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三叔公并未明确告诉黄清若可不可以直接走人。 黄清若本人是一点不想多逗留。 故而黄清若默认自己能够走,默默地步行到外面的街道,割肉打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博物院,黄清若直接打卡上班。 蒙汝菡见到她又免不了惊讶,因为听说早上梁京白又替她请过假了。 而现在也都将近傍晚了,没多久就到下班的时间。 蒙汝菡惊叹黄清若未免过于敬业了些,哪像蒙汝菡,很羡慕在其他单位上班的同学和朋友,有很多摸鱼的时间。 蒙汝菡摸不了鱼,既是刘师傅管得严,也是工作性质所迫,大多时候都得待在修复室里面对文物,不得不专注。 正因为不得不专注,黄清若也就暂时什么都不用多想。 来得迟,所以黄清若留下来加班了。 最后没加太久,黄清若在七点多钟被蒙汝菡喊着一块下班。 黄清若愿意下班,原因在于她记得她需要送手机去修理,再迟的话人家手机店都关门了。 她要修的自然是她的那个旧手机。 然而送到手机店,也不过是确认,她的手机确实报废了,没办法修。 黄清若作罢,跟蒙汝菡在老街里吃完晚饭,再一起回宿舍。 宿舍门口又有一个黄清若的快递。 快递里有治疗梦游的中药和新的纹身修复膏,也有早上那支新手机。 那支装了她的电话卡的、梁京白赔给她的新手机。黄清若没有拒绝,留下来用了。 十点多钟,她的手机进来陌生来电。 黄清若不认识的陌生来电。 因为不认识,黄清若没接。 这通电话倒也没继续打第二通。 但发来了一条短信:【你果然是把我的号码拉黑了。啧,一边答应我会补个约会,一边又把我的手机号码拉黑,姐姐,你骗我】 毋庸置疑,路昂。 黄清若回复:【我没拉黑你】 路昂:【没拉黑我,怎么我的电话打不通你的电话,换了别人的手机号码就打得通?】 新手机,黄清若用得不熟练,好一会儿才找出黑名单,发现路昂的号码确实被拉黑了。 黄清若很确定自己没拉黑过路昂。 那么路昂出现在黑名单里的缘由,无非是除她之外唯一碰过这支新手机的梁京白干的。 琢磨出来的一瞬间,黄清若感到难以反应。 这种幼稚的行为与她印象中的梁京白特别地违和。 怎么想都觉得梁京白干不出这种事情,他也不屑干这种事才对。 拉黑一下路昂的手机号码,难道她就永远无法和路昂继续联系了?像现在路昂这样直接换了号码,照样好好的。 可事实应该就是梁京白干的,完全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路昂因为长时间没等到她的新短信,又发来问:【你是被我揭穿了之后无言以对?】 紧接着一条:【我来替你找个理由:你家里人没收了你的手机,还把我的号码从你的手机里拉黑了】 再来一条:【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 来,我就勉为其难接受这个理由了】 黄清若:「……」 最后黄清若给路昂本人的手机号码回复了很冷淡的内容:【我休息了】 等于间接地告诉路昂,他已经从黑名单出去了。 路昂很满意:【看来姐姐你的家人对姐姐的控制确实很厉害,连你的手机都被窥探】 黄清若不再理他。 路昂倒也没继续纠缠:【喂,你家里人再对你乱来,你记得再联系我去救你。还有,休息好了,记得联系我约会】 黄清若点开看了,但仍旧没回复。 不多时,她关掉宿舍的灯。 在黑暗中清醒地睁着眼睛,盯着她的新手机的新壁纸。 她的手机壁纸,无疑也是梁京白给她换的。 一张风景图。 ——梁京白那个僧寮的院子的雪景图。 满树柿子红通通的雪景图。 倘若是张普通的雪中柿子树,还能理解为,「柿柿如意」这类祝福语。 但偏偏设置图片的人是梁京白。 偏偏柿子树底下埋着的是梁京白的母亲的骨灰。 那么梁京白的意思,在黄清若看来,就毫无祝福的可能性了。 只能是诅咒。 他要她天天能看见这张图里的他的母亲、天天记得他对她的讨厌? 宿舍楼下,路昂留意到她的窗户的灯光熄灭了,他也把刚刚借用的手机还给尹助理。 收回自己手机的尹助理问路昂:「表少爷,现在可以去医院了没?」 路昂低头玩着他自己的手机:「随便。这几天酒吧要修生养息营业不了,我也没地方去,到医院里蹭住几天不是不可以。」 尹助理很高兴,立马启动车子:「表少爷,你能积极配合治疗是最好不过。心态很重要。酒吧还有你的朋友,包括黄小姐,你都不用担心,只要你说一句,先生一定会尽力照拂。」 路昂的眼睛应声从手机屏幕上掀起来:「我没要求帮忙的,你们少多管闲事。」 他都还没跟单明典算账:「我是路昂,不是他跑去跟梁家人说的他外甥。」 - 手机壁纸,黄清若最终没换掉。 她想恢复以前的状态。 以前那种对梁京白的行为不上心不在意的状态。 被梁京白一点点摧毁掉的原来的她,她试图找回来。 能找回来多少是多少。 也算是她的自我意识对梁京白的入侵的一种反抗。 为命运所嗤笑的负隅顽抗,也是抗…… 隔天,黄清若在平静中度过。 再一天的中午,黄清若便接到了单明典的电话。 单明典称,昨天他跟梁京白见面,替路昂赔礼道歉了。 原本单明典是让梁京白带上黄清若,一起见的。 然而梁京白只一个人去了,告诉单明典,她没空,也没必要见单明典,单明典有话,他当哥哥的可以代为转达。 故而单明典今天才冒昧地亲自给黄清若来了这一通电话。 黄清若虽然不认同梁京白替她作主,但现在她本人确实也认为没有见面话聊的必要。 第245章 昧 她婉拒了单明典:「那天路昂本来就是我喊来的,造成的后果也应该由我来承担,单先生不必替路昂赔礼道歉。」 而且,黄清若不用猜都知道,他的替路昂赔礼道歉,完全违背了路昂本人的意愿。 就路昂那种性格,怎么可能会允许家里人干这种事? 那么,以此或许能够推断:要么单明典虚情假意,要么路昂和单明典这个舅舅的关系并不融洽。 八九不离十。 黄清若准备挂电话。 单明典又说:「如果是聊一聊路昂,黄小姐愿不愿意赏脸?」 「那更没必要了。」黄清若说,「我和路昂不熟。路昂本人也很清楚,他的追求我没有接受。所以您身为路昂的家人,不用担心我会跟路昂有牵扯。我保证从今以后不会再麻烦路昂。」 言毕,黄清若记起一件事,追加道:「因为那天我答应路昂补给他一个约会,所以那个承诺我肯定要兑现。单先生放心,那会是我和路昂的最后一次见面。我也会在那次约会里跟路昂讲清楚,不要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单明典说:「黄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来要求你和路昂断绝来往的,相反,我希望你能和路昂多接触。」 黄清若噎一下,微微皱眉:「单先生,您没听清楚吗?我刚刚告诉过你,我没有接受路昂的追求。以前没有接受,以后更加不可能接受。」 「为什么?」单明典问,「黄小姐这么不喜欢路昂?」 黄清若觉得他越来越奇怪了:「单先生,我可以理解,您的外甥在您眼中可能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孩子,我也不否认路昂可能很优秀、很有吸引力,但很抱歉,我配不上路昂,我对路昂也没有感觉。我祝福路昂能遇到合适他的女生。」 单明典又问:「没办法再给路昂一个机会,试一试?」 黄清若无语。见过他们这种家庭的人,驱赶跟自家孩子不合适的对象,没见过他们这种家庭的人上赶着给自家孩子求对象的。 「请问单先生,路昂让你这么做的?」 「不是。」单明典回答,「路昂不知道。也希望黄小姐不要告诉他。」 黄清若猜也是如此。否则的话,就是路昂在她面前装得太好了,她也对路昂看走眼了,或者说,她被路昂在她面前的表现给骗了。 「那你这样做,对路昂是一种侮辱。」黄清若愈发确信,路昂和单明典的关系应该是不融洽的。 光就单明典的这个行为,想必路昂就得不爽。 虽然黄清若隐约感觉得到,单明典的此番行为充满对路昂的善意和关心。 她想起了之前胖子带着脏辫为酒吧的事情来找她,她也感觉得到胖子对路昂的善意和关心。 胖子和现在的单明典一样,都让她不要告诉路昂,她看来,不是害怕被路昂责怪,更像是害怕伤害到路昂。黄清若对有朋友和亲人关心的幸福的人,似乎总会产生嫉妒。 之前是管乐。 现在,她对路昂好像也有点嫉妒了。 单明典反倒因为黄清若的话笑了笑:「黄小姐,你应该是个好姑娘。」 黄清若怔了怔,嘴角无声地泛出嘲讽。 她想起管乐说她纯粹。 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某种程度上,是不是都太单纯了? 「如果单先生是因为我上面的话做出的判断,我就不评价什么了,以免冒犯到您,您好歹是位世面远超于我的外交官。」黄清若淡淡地坦诚,「在知道路昂是您外甥之前,我一直在利用路昂。刚刚我向您表明和他断绝往来,与其说我是有自知之明配不上他,不如说是我现在知道他是我得罪不起的人, 不敢再利用了。」 这样如果单明典还武断地以为她是什么好姑娘,只能说是单明典为人体面,讲讲场面话,不给她难堪。 事实是单明典没有讲场面话,他很简单地说:「我明白了,黄小姐,打扰你了。」 挂电话前,他倒又提一句:「我个人还是很想请黄小姐吃一次饭。希望在我离开霖江之前,能有机会。」.. 黄清若不予回应。 下午在修复室里工作期间,蒙汝菡趁着某个间隙问黄清若,说博物院后面的老街新开一家馆子,晚上一起去尝尝鲜。 黄清若说不去了。 蒙汝菡失望地探究她为什么不去:「……师姐是约了其他人吗?」 「不是。」黄清若说,「想去梁教授的工作室里再加个班。」 还是得继续研究观音像暗格里的碎片。 距离文婴大师回国的日子又近了几天。 蒙汝菡闻言,因失望而跨下的脸重新恢复笑意:「原来师姐只是又和文物有约,我还以为我已经在师姐这里失宠了。」 她的玩笑话,黄清若一向一笑而过。 只是有一刹那,黄清若莫名觉得,比起邀她一起吃晚饭,蒙汝菡似乎更想确认,她晚上是否和其他人有约……? 可蒙汝菡确认这个做什么? 没理由。 于是这个莫名的念头也就在黄清若的脑子里短暂地浮现便略过了,继续一心一意地专注在文物上。 而黄清若的加班,并未给碎片的研究带来任何的进展。 黄清若总觉得自己应该亲自进去小房间里一趟。 但其实又的确没有必要,蒙汝菡那天依照她的指示,在小房间里已经找得很仔细了。 该拿出来的东西,也都拿出来了。 不用进去,她不用自己进去。 要进去,也是拜托蒙汝菡再帮忙进去一趟。 黄清若继续翻了一会儿二叔公生前的私人工作日记,回去宿舍。 洗漱结束,黄清若给梵文纹身涂抹药膏。 成熟地结痂了。 梵文纹身的面积比曼珠沙华小,还都是连在一起的黑色的字,不像曼珠沙华是舒展开来的一朵花,所以成熟结痂起来的梵文纹身,几乎看不见纹身的样子。 更像一处小型伤口自我地默默愈合。梁京白这两天倒是又放任她不管,给了她一点自由。黄清若有听说,霖江市当年那档《传宝》的文化收藏节目,重启了。梁京白好像又要作为梁家的代表,去参与节目的录制。 所以可能不是梁京白愿意放她自由,而是他忙得暂时管不了她。 正忖着,黄清若发现自己的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第246章 启 路昂发来的,一个「喂」字。 看起来他大概又无聊了。 黄清若把纹身修复膏放回桌子上,她洗了个手,回来卧室准备睡觉。 路昂又新发来一条短信:【想好哪天能抽空跟我约会没?】 黄清若考虑片刻,抱着早点和他了结的心理,回复:【这个周末你选一天】 路昂:【可以这么快?】 今天已经星期四了,如果他们的约会定在星期六,那也就是后天的事情。确实挺快的。黄清若说:【你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换时间】 路昂:【不用换,就这个周末,周日,怎样?】 黄清若应允:【可以】 路昂:【行,周日你就待在你宿舍,等我去接你】 黄清若:【嗯】 路昂:【我以为以姐姐的狡猾,会无限拖延,把约会拖没掉】 她狡猾?她哪里狡猾了?黄清若没问他。 否则他们一来一回的,势必又要多聊几句。 她只想到此为止。 路昂见她不再有动静,也就到此为止了。 黄清若退出短信,盯着手机壁纸上的柿子树。 很快,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翌日,黄清若去到文保所。 梁冕找来黄清若的跟前,跟黄清若商量,她代表霖江博物院去参与录制《传宝》那档节目。 黄清若疑惑为什么要找她:「……因为我是梁家的人?」 所以这种外人看来的「好事」,优先给她这样的关系户。 梁冕的两条粗浓眉毛斜飞:「小若你应该自信一点地问我,是不是因为你的专业水准很高。」 黄清若说:「在一群的老师傅面前,我的专业水准远远不够。」 梁冕细细的眼睛笑起来眯得更像缝,又开始往她脑袋上戴高帽。 说是《传宝》节目此次的重启,观众的定位比以前愈发年轻化。 嘉宾也随之进一步地年轻化。 以前是一群老学究的配置,独独梁京白一个年轻人。 这次只配置两位老学究,以年轻的文博工作者为焦点。 既是透过节目展示传统文化艺术精品,也通过节目展示文博工作者的情怀与担当,以及如今文博岗位因为越来越多年轻力量的注入而多么地朝气蓬勃。 梁冕表示,霖江博物院这次派出去的人不止黄清若。 黄清若届时主要负责的还是展示文保所这边的文物修复工作的情况。 另一位是前面博物馆负责讲解工作的员工。 所以梁冕让黄清若不用觉得好像责任全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压力不用太大。 「今天节目组的人来跟我沟通过了,很简单的。」梁冕说,「拍摄就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到他们电视台的录制厅里和其他人一起看看文物,另一部分就是他们来文保所里拍拍你的日常工作的样子就可以了。」 他嘴皮子动动,说得确实简单,对于黄清若来讲有点困难:「抱歉,勉师傅,你还是找其他人,我不适应摄像头。」 梁冕告诉黄清若,人家栏目组也很喜欢她参与此次节目:「……小若,你前段时间在社交平台上不是小火了一把?人家注意到你了,觉得你合适。」 「我也觉得我们博物院的年轻人里面,你最合适。形象和专业能力,都最合适,即便人家栏目组没有点名要你,我也是第一个想到把你推荐去。」 「……」黄清若仍旧拒绝,「勉师傅,你错了,我不合适。」 梁冕则仍旧要她再回去考虑考虑,不用这么快拒绝 ,也许再考虑考虑,就改变想法了。 中午午饭期间,黄清若还真的有些动摇了。 《传宝》节目最近已经开始做预热。 预热的其中一个方式就是传出拟邀嘉宾。 黄清若之所以知晓梁京白受邀再去录制重启的《传宝》节目,就是从蒙汝菡这里得知了节目组透露出的嘉宾。 而今次黄清若又听八卦听到自己身上来了。 说最新流传出的嘉宾名单里,除了梁京白这位热度最高的,以及两位业内的老学究,就有黄清若。 所以蒙汝菡来问黄清若确认她是不是真要参加,向黄清若打听,节目组给的通告费是不是数目可观。 「通告费?」黄清若刚想到,好像录制节目的嘉宾,一般确实不是免费的,都有钱可以拿。 「是啊,难道他们没跟师姐你谈通告费吗?」蒙汝菡被黄清若怔然的表情给搞懵了,「肯定是有的,那也不是做慈善做公益,节目组肯定是要给嘉宾通告费的。师姐你虽然是素人,不是什么大明星,拿不了几百万几千万,但至少几万,肯定也是有的。」 于是午饭过后,黄清若去找梁冕确认通告费的问题。 身为文博工作者、干的是传承文化的事情,却钻进钱眼子里一般关心通告费,显得她特别地市侩、特别地现实。 但黄清若无所谓梁冕怎么看待她。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梦想,她更在意的的确是实实在在的钱财。 无论梁京白、梁崇初还是梁沅西,给她的那些好处她都不实在,远不如她在霖江大学和霖江博物院赚到的工资来得实在。 就是工资福利给她再好,有机会她还是多赚点外快的。 接私活的路子早早地被三叔公堵死了,黄清若以为自己只能这么一直只挣工资了。 现在录节目的通告费如果真有大几万,黄清若觉得或许不妨可以试一试。 梁冕显然也是没想到,她上午那么坚定地回绝,眼下专门来问通告费。 「勉师傅,究竟能拿到多少钱?」黄清若的言辞非常地直白。 梁冕委婉地说:「确实是有通告费。但我们博物院也不会跟人家节目组要高价的,以往电视台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博物院里的专家去当个公信人什么的,给点几千块车马费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 黄清若很失望:「那还是请勉师傅帮我回绝,我不录。」 梁冕笑着拦住黄清若:「小若,你们这一录,要录一整档节目,不是去出镜一两次,要花费精力和时间,我们也舍不得你们白干。所以处理方式肯定不是一刀切卖节目组人情。通告费节目组应该会照常给。我去帮你们问问,能给多少。」 黄清若点点头。 梁冕忽然感慨:「我都有种老院长还活着、我这是还在给老院长处理人际应酬的感觉。」 第247章 习 黄清若也觉得像。 梁冕如今明明是代理院长,地位很高,黄清若下意识间还是当他和以前一样。 否则她现在也不会在这里跟梁冕谈钱。 二叔公还在世的时候,有时候和梁冕谈事情碰到黄清若在场,并不会让黄清若刻意回避。 梁冕彼时还只是副院长,博物院的大多数事务却几乎都是梁冕在忙,尤其人际应酬方面。 因为二叔公不擅长那些。二叔公一心只扑在文物上面。 黄清若看来,二叔公不适合当院长。 事实上梁冕的感慨和黄清若并不在一个出发点。 梁冕看着黄清若又补充了一句:「怪不得老院长挑中你当关门弟子,你以前和老院长待久了,越来越像老院长。现在在你身上也能发现老院长的一点影子。」 梁冕并非第一次说她和二叔公相似的人,无论谁说,黄清若每次都耷拉眉眼沉默以对。 心里黄清若是很不喜欢的。 很不喜欢别人说她和二叔公像。 眼下梁冕的话,黄清若非常清楚,梁冕指的是不喜人际应酬一点,她的行为和二叔公从前的行为差不多,也是交给梁冕去帮她办,所以有了梁冕所谓的「像」。 但黄清若故意曲解成其他意思,并一改以往的沉默,反问梁冕:「勉师傅说笑了,老师何曾像我这般爱财?」 二叔公地下有灵,知道她竟然要谈拢价格才愿意去录节目为文博事业尽自己力所能及的一点绵力,棺材板都压不住,得从坟墓里跳出来打她这个坏他名声的徒弟。 梁冕自然是一如既往地圆滑道:「你们年轻人现在生活不容易,压力确实比我们老一辈大,理想和面包两手抓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什么爱财不爱财的,谁不爱财?我也爱财,哈哈哈。」 话头暂时这么揭过去。 黄清若回去古陶瓷修复室继续工作。 傍晚下班,黄清若就接到梁冕的电话。 梁冕告诉她,节目组那边开价,她一整季共十二期录制下来,至少可以拿到七八万。 据说当年梁京白去录制《传宝》,差不多也这个价位。具体数目上面,梁京白的比黄清若的少一点,因为那是好几年前了,如今将通货膨胀考虑在内,他们俩其实就是一样的。 而且,由于当年节目播出后梁京白很受观众的喜爱,为节目吸引了不少热度,最后节目组还给了梁京白一笔额外的谢礼。 梁冕告诉黄清若,她的通告费比博物院里另一位也参与录制的同事要高。 梁冕也说,黄清若多半之后也会有一笔额外的谢礼。 黄清若考虑了两秒钟就答应下来。 录制十二次,能拿到七八万,抵她好几个月的工资。 今次黄清若也到点就下班,没有勤快地去加班,想着和蒙汝菡一起去吃前两天蒙汝菡提到的新馆子。 两人走在老街上的时候,正巧梁澍给黄清若打电话。 梁澍勘货堪到博物院附近来,想着黄清若在这里上班,所以顺便问问黄清若要不要聚一个。 黄清若总不好临到头又跟蒙汝菡分开了,索性三人一块。 当然,黄清若分别先问过蒙汝菡和梁澍,介意不介意。 而两人都是不介意的。 没想到梁澍和蒙汝菡聊得很投机。 ——梁澍算是跟谁都聊得上话的类型,譬如此前和管乐一起吃火锅,也是能说会道。但,聊得上话和聊得投机,是两码子事。 蒙汝菡听闻梁澍开文玩店,特别感兴趣。 梁澍谦虚地表示就是老物件杂货铺,和蒙汝菡 互加了微信,也给蒙汝菡推送了他文玩店的地址,让蒙汝菡有空可以去他的店里玩。 三人的饭局散了之后,梁澍独自开车回古玩城,黄清若则跟蒙汝菡回宿舍。 待黄清若洗漱结束回到卧室,发现她的微信里多了一个群。 除了她,就是梁澍和蒙汝菡。 群里已经有不少聊天记录了,全是梁澍和蒙汝菡的对话。 黄清若随手翻了翻,了解到,他们俩已经商量好,趁着明天周六,蒙汝菡去梁澍的店里玩。 梁澍和蒙汝菡在等黄清若的回应。 他们希望黄清若一起去。 黄清若突然意识到她的位置似乎有些尴尬——梁澍让黄清若一起去,好像是担心蒙汝菡不认识路,所以黄清若正好可以开车带蒙汝菡。 目前蒙汝菡和梁澍的对话内容已经进展到,蒙汝菡明天去古玩城要穿汉服,梁澍戏谑他是不是该配合蒙汝菡,也穿汉服。 古玩城的一些店,为了突显特色和招揽客人,不仅装修上古香古色,店员老板也会搭配相应的着装。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本身就偏好民国甚至更久远一些年代的服饰。 梁澍属于不搞这些胡里花哨的东西的人,但要准备也并非没有。 黄清若倒知道蒙汝菡是汉服爱好者、混汉服圈的——前阵子黄清若生病,蒙汝菡下厨做饭,黄清若过去蒙汝菡的宿舍里跟蒙汝菡一起吃饭的时候知道的。 蒙汝菡亲自向黄清若展示了收藏的满衣柜的汉服。 黄清若明天是有空的,带蒙汝菡到梁澍的店里,并非不行。 只是,黄清若难得见梁澍如此主动且盛情地招待刚认识的新朋友。 恰巧梁澍这个时候私戳她,问:【听说你后面也要去录制《传家》了?】 黄清若问:【听我师妹说的?】 梁澍发个微信系统自带的红脸的表情包过来:【姑奶奶,你别调侃我】 黄清若一愣。她哪里调侃他了? 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问他是梁家内部已经传开了所以他知道,还是他也看到节目组透露的拟邀嘉宾名单了,抑或是她没翻到他和蒙汝菡刚刚聊到过这件事。 愣了两秒后,黄清若因为梁澍这个疑似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迟钝地后知后察:【你喜欢我师妹?】 梁澍又发了个糗的表情:【这么快就谈喜欢,我也太肤浅了吧?就是觉得你师妹性格很好是我喜欢的类型】 紧随其后梁澍发来一条解释:【不是指那种喜欢,是平常交朋友的那种喜欢】 黄清若:【噢】 梁澍有些忐忑:【你这意思是……】 黄清若:【没什么意思】 她就是表示知道了,而已。 不过黄清若确实有个问题:【正常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第248章 皆 2500钻加更 一发过去,黄清若就反悔,选择了撤消消息。 梁澍:【我已经看见了……】看见了就看见了。黄清若心道。 梁澍那边一直「正在输入中」。 黄清若等了会儿。 梁澍最终发过来的是一条语音消息:「若若,别人也就算了,却是你提出这种问题。我觉得说明你有情况。」 这可不就是黄清若撤消消息的原因? 她料到以梁澍对她的了解和梁澍的敏锐程度,将捕捉到异常。 黄清若不予否认:【嗯,有情况】 梁澍不改他的震惊体质:【!!!!】 「你跟那个男大?」梁澍的语音追问过来。 黄清若没懂:【男大?】 梁澍:【就是男大学生】 噢,路昂。黄清若恍然。 「我听说了,都追到你家抢人了。原来还是个有身份的,梁禹挨了揍还不能拿人家怎样。」梁澍的语气里饱含幸灾乐祸。 也就说明了,梁澍的八卦来源,那些梁姓子弟们,背地里也在嘲笑梁禹。 黄清若并未澄清,她刚刚的问题和路昂没关系。 梁澍紧接着道:「你要真和这个男大谈恋爱,你和管乐的关系就更复杂了。听说他是管乐前夫的外甥?管乐不仅是你六嫂,还是你男朋友的前舅妈。」 黄清若则从梁澍的这句话里捕捉到一个信息:【管乐和梁京白的婚约没变?】 在梁禹的「好心帮助」之下,管乐隐瞒生过孩子的事情,梁家内部流传个遍,致力于嘲笑梁京白当接盘侠。 梁澍也非常清楚这件事。 并且也都认为,梁京白和管乐的婚事多半得告吹。 如今梁澍又重新说管乐会是她的六嫂,不可能无缘无故。 事实证明,黄清若的判断相当地精准。 梁澍回复:【啊?你不知道吗?他们的婚约是没变】 黄清若沉默。 那天的情况,她基本全程作为旁观者。 她以为梁京白「开解」到那种程度,管乐放弃梁京白的可能性极大。 管乐和她的单独对话,也透露着,管乐要放弃梁京白。 如今的结果,却是梁京白和管乐的婚约不变。 梁京白白忙活一场?——黄清若应该对梁京白幸灾乐祸。 但,倘若这次梁京白仍旧没能摆脱和管乐的婚约,以后只怕是更加没可能…… - 既然梁澍对蒙汝菡有意思,黄清若愿意在中间起个牵线搭桥的作用,所以第二天开车带着蒙汝菡去了古玩城。 蒙汝菡当真穿了一身的汉服。 出发前,蒙汝菡甚至想借一套汉服给黄清若穿。 黄清若实话表示没兴趣也不适应,蒙汝菡也就没强求。 梁澍则也相应地换了一身汉服。 其实在黄清若看来,梁澍是个想结婚能马上结婚的人。 梁澍的样貌虽然算不上帅,但肯定算端正的。 没有不良嗜好,不花心不乱玩,人品也没话讲。 他大学期间谈过一个女朋友,他那个女朋友对梁澍最大的不满也就是梁澍总在古玩上烧钱。在他女朋友的务实的消费观念里,梁澍玩的不是古玩,是没用的废品。 彼时也面临大学毕业,他女朋友又是外地人,最后女朋友选择回老家,梁澍和她也就一刀两断。 后来梁澍有再遇到过几个或者他对对方好感或者对方对他好感的女人,但都不了了之。 慢慢的,梁澍在他父母眼中成了剩男,着急催婚 、各种给梁澍安排相亲。 好像梁澍已经三四十岁了。 实际上梁澍也就是和她同龄。 当然,梁澍父母的焦虑,很大一部分来自梁衡。 黄清若送完蒙汝菡,在店里没待太久,就借口到附近办事,不给梁澍和蒙汝菡当电灯泡。 走出梁澍的旧物店,黄清若就碰上梁衡。 以黄清若对梁澍的了解,倘若提前知道梁衡今天会过来,不可能还约她和蒙汝菡。 只可能是梁衡又给梁澍搞突击。 黄清若素来不是个多事和多嘴的人,但也觉得梁衡来得不凑巧,会给梁澍扫兴。 故而黄清若主动问梁衡,现在有没有空:「……不着急的话,先跟我坐一会儿,我有点事情请教你。」 梁衡看了一眼梁澍的旧物店,然后接受了黄清若的邀请。 两人并未走远,就近一家咖啡店落座,点了两杯咖啡。 虽然黄清若是找借口,但她的借口不完全是借口。她请教的是录制《传宝》的事情。 梁衡说:「我虽然早几年在霖江电视台工作过,但《传宝》这档节目我没接触过。」 黄清若说:「但你做过其他节目,也很清楚录节目是怎么回事。」 「这个确实是,要讲的话,我确实可以跟你讲一讲。不过,」梁衡话锋一转,建议道,「你请教我,不如请教京白来得更有效果。他有丰富的当嘉宾的经验。」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黄清若问:「你不会不知道我跟他关系很差。」 她同时在心里想,可能在梁衡眼中,她和梁京白还真的不是关系差。 梁衡也是个男人,还是个和梁京白私交很好的男人,梁衡又清楚她是梁京白目前的玩物,那么她和梁京白的关系就应该是「很好」。 滚床单的关系,能不好? 梁衡笑了一下,倒是浅浅地吐槽了一句:「京白那人确实不好搞,很难跟他相处。」 说是吐槽,其实梁衡这种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梁衡在夸梁京白。 黄清若转回正题:「麻烦跟我讲讲节目。谢谢。梁澍没少在我面前夸过你这个哥哥。」 梁衡问:「他怎么夸我的?」 黄清若:「……」 她就是客套话,也算是借梁澍和梁衡拉拉近乎,希望梁衡看在她是梁澍的朋友的面子上,接受她的请教。 梁衡的目的也并非追问梁澍究竟如何夸的:「他没损我就不错了。」 紧接着梁衡就直接进入解答环节。 讲的就是一般录节目的流程和注意事项等等。 两人大概在咖啡馆坐了一个小时,梁衡说,他临时能想到的就这些,等他回去再给她整理一份。 黄清若表达了感谢。 她的手机里,梁澍和蒙汝菡在微信群里说他们已经在中午吃饭的馆子里等她,不在旧物店。 梁衡肯定撞不上他们。 临别前,黄清若再次跟他道谢:「谢谢你以前让梁澍给我送的创可贴。」 「创可贴……?」梁衡否认,「那个不是我送的。」 第249章 创 ……?黄清若狐疑地愣一下。 由于梁衡的反应有些快,好像都没怎么思考的样子,她疑虑道:「你记得我指的是哪次的创可贴?」 梁衡点头:「记得。因为就那一次,我的印象很深刻,所以你一提,我就知道你说的哪件事。」 黄清若愈发费解:「梁澍告诉我,创可贴是你给他转交我的。」 梁衡说:「嗯,是我让他转交给你的,但不是我送的。」 那是谁送的?没等黄清若再问,梁衡已经接着电话走远了。 留下黄清若满头的疑问。 这边梁衡接的是梁京白的电话。 他发消息告诉梁京白,他和黄清若在咖啡馆里。 梁京白现在刚看到,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梁衡简单讲了讲他跟黄清若聊了些什么,最后也没忘记告诉梁京白:「我答应她回去后帮她整理一份。」 梁京白就回了他三个字:「知道了。」 梁衡却是心领神会:「那我等你。」 - 其实还没到吃午饭的点,但今天吃午饭的店比较热门,而且不接受预约,梁澍是带着蒙汝菡提前过去排队等位。 黄清若也就再到附近转一圈,继续留他们二人独处,她等他们排队排到了,才过去跟他们汇合。 就餐期间,在蒙汝菡去厕所的时候,梁澍告诉黄清若,他接到梁衡的电话了,才知道梁衡来找他,也知道了梁衡和黄清若喝了一杯咖啡。 梁澍连确认都不用,很肯定黄清若是为了帮他。 「我们必须碰个杯。」梁澍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要是没你拦着,真被我哥撞见,我可得尴尬了。他肯定得关注我跟人家姑娘有没有后续。」 「你哥这么闲的?」黄清若随口评价一句,心里还在琢磨创可贴。 梁澍损道:「可不,就是闲的。他自己没恋爱谈,就来关注我谈没谈。」 黄清若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哥让你给我送创可贴,具体是什么场景?」 「啊?」她话题切换得太快,梁澍一时没跟上她的跳脱,他反应了好几秒,「等我回忆回忆。」 上完厕所的蒙汝菡回来了。 他们的话题暂时转为商量,明天要不要一起踏青春游。 这两天的春光的确无限好。 遗憾的是,黄清若明天已经有约了。 梁澍和蒙汝菡都好奇黄清若跟谁约了。 黄清若不认为值得隐瞒,所以只说,约了路昂。 梁澍的眼神不免添了一分八卦的意味。 蒙汝菡则惊讶。 不过两人都没有问她什么。 午饭过后,黄清若让蒙汝菡再玩会儿的,她先回文保所加会儿班,如果蒙汝菡有需要,她可以开车再过来接蒙汝菡。 蒙汝菡坚决不想给黄清若添麻烦。 也不想给梁澍添麻烦,会耽误梁澍做生意。 梁澍说,他店里平时也没什么生意。 最后蒙汝菡还是跟黄清若一起离开了。 黄清若吸取经验,倘若有下次,她还是别说她要先走,应该跟早上一样撒谎自己办完事再跟他们汇合。 由于同样是起到牵线搭桥的作用,黄清若很难不将此次当电灯泡的体验,和从前给管乐、梁京白当电灯泡,进行对比。 自然毫无可比性。 主动和被动、自愿和半强制性的天然区别。 晚上,黄清若才得到梁澍的回答。 梁澍说他努力回忆了一个下午,把能回忆起来的彼时的情况斗都 告诉了黄清若。 非常地简单,就是梁衡突然拿了创可贴,让梁澍给她送去,没什么特殊的。 黄清若问:「当时梁衡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梁澍:「我,和其他的梁家人,还能有谁?」 黄清若:「那在让你给我送创可贴之前,你哥跟谁接触过?」 梁澍:「姑奶奶,这你可为难我了,我哪里能知道?就算当时知道,我也记不起来那些细枝末节了。」 黄清若事先猜到会是这种情况,但听到梁澍这样讲,她还是不免失望。 她想弄清楚创可贴究竟谁送的,一方面是好奇心。 另一方面也是想知道,梁家里头曾经谁给她一丝善意。 实在没办法弄清楚,她也就作罢。 总归她已经当成是梁衡梁澍兄弟俩的行为。 梁澍提了句:「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挺奇怪的,也不知道我哥当时哪里找来的创可贴。反正他是没有随身携带创可贴的习惯。」 黄清若的神经被「随身携带创可贴」几个字眼给戳到。 梁衡没有这个习惯,但曾经,某个人是有的。 而现在她很清楚,那个人和梁衡的私交很好。 也许,他和梁衡的私交,很早就开始了? 譬如,当年她刚进梁家那会儿,他和梁衡已经是关系从密的朋友? 所以他能通过梁衡送她创可贴? 好像确实他的可能性最大。 矛盾之处在于,偏偏,也是他的可能性最小。 黄清若茫然又困惑,尝试性地问:「你见过梁京白没有?」 「啊?」梁澍被她问懵了的感觉。 黄清若清楚地重新整理问话:「当年你在给我送创可贴之前,见过你哥和梁京白接触过没有?或许梁京白在你们附近出现过没有?」 问归问,她其实觉得肯定还是没有结果。梁澍肯定也不记得的。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正如梁澍方才所说,哪里能记得那么多的细枝末节。 所以黄清若马上又道:「算了,你给我一个你哥的手机号。」 梁澍向黄清若推送了梁衡的微信。 黄清若添加梁衡为好友。 她喝个药的功夫,梁衡就通过她的验证了。 梁衡以为她又是问他录制节目的事情,把一份pdf的资料发给她,说他找他的在《传宝》节目的朋友整理的。 另外梁衡也温馨提示她,她也可以找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再了解,在录节目之前,其实肯定会有工作人员跟她沟通台本之类的,让她不用紧张诸如此类。 黄清若点开pdf,粗略地浏览一遍,判断,梁衡找的这位整理的朋友,不像工作人员的角度,而是参与过录制的受邀嘉宾的角度。 参与过录制的受邀嘉宾…… 能从梁衡身上直接联想到的这样的人,首先蹦入黄清若脑海的,就是梁京白。 很合理却也很荒谬的念头。 她不该产生这种荒谬的念头。 而她询问梁衡的话,更荒谬:【创可贴不是你给的,那是梁京白给的?】 第250章 塞 从她编辑出这句话,到她发送过去,静待梁衡反应的这个过程,黄清若的心脏跳动得异常快。 其实倘若真是梁京白送的创可贴,也并不代表什么。 可她的心跳就是不自觉地加快。 毕竟他是梁京白,对她有特殊意义的梁京白,一直讨厌她的梁京白。 同时,黄清若也因为自己无法控制的心跳而感到悲哀。 至于吗? 最多就是神佛偶然发善心施舍予她的一点恩惠,她却跟受了天大的关照一样反应强烈,委实可笑。 她怎么不到大街上去乞讨别人的爱怜? 明明这种恩惠,她是不需要的。 她从来不需要…… 顷刻,梁衡给她的回复则是:【不知道,太久远的事情了,我不记得了,抱歉】 撒谎。他在撒谎。黄清若第一时间判断,他只是不想告诉他。 上午在古玩城,梁衡才刚说过,他印象很深刻。 现在又反口不记得了。 黄清若也是这样质问梁衡的。 梁衡解释,他也是刚反应过来,他记忆混乱,记错了,上午他把另一件事错记成她问的事情。 不免给人「解释就是掩饰」的即视感。黄清若的这种即视感还非常地强烈。 深知多说无益,黄清若停止了追问。 无论如何,梁衡当年作为中间人了让梁澍送创可贴。 梁衡有他不说实情的自由。 黄清若便很客套地以感谢他的帮忙为两人对话的结束。 而她再翻开这份pdf的内容,更加无法抹去梁京白的影子。 由于心不在焉,黄清若没看进去几眼。 睡前她照旧给梵文纹身涂抹药膏。 结痂已经开始陆续地自然脱落。 处于半结痂半脱落的状态,纹身的样子看上去最难看了。 对比曼珠沙华的待遇……曼珠沙华在修复期间,可没少被梁京白瞩目和亲吻。 创可贴的事情,导致黄清若夜里的睡梦中全是梁京白。 好像她反反复复地梦回当年第一次参加大年初一头炷香的大型丢人现场。 梦的最后,非常地荒谬。 ——她当众摔在肃穆的大殿上时,梁京白竟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蹲身,将地上的她扶起来,并亲自为她摔破的皮贴上创可贴。 他的周身散发神圣的佛光,以致于他整个人无比地温柔。 好像彼时大殿前方最重要的那尊大佛,幻化成了人。 既虚假又真实。 黄清若睁开眼。 入目的是她床尾侧边的窗户透进来的日光。 她回味了一遍残留的可笑的梦境的碎片,从枕头旁边摸起自己的手机。 时间还早,才七点多钟。 有条来自路昂的未读短信。 显示路昂凌晨两点钟发来的:【别忘记和我的约会,别睡懒觉,九点我准时到你宿舍楼底下接你】 黄清若回复:【嗯】 她也没了困意,干脆起床洗漱。 还在洗脸的时候,黄清若就听见从卧室传来卫生间的她的手机的响声。 断了之后再打过来。 似乎有急事。 黄清若匆匆去接。 发现是蒙汝菡。 蒙汝菡的声音有点虚弱,说她的电水壶不小心烧坏了,管她借电水壶用。 非常地不对劲。 问她,她又说没事。 黄清若亲自把电 水壶给她送过去,敲了隔壁宿舍的她的门。 蒙汝菡好一会儿才来应门。 应门的蒙汝菡穿着睡衣披头散发捂着肚子佝偻着腰背,开门的时候都是靠着墙边的,伸出一只手接电水壶:「谢谢师姐,我迟点还给你。」 蒙汝菡的脸色可谓要多差有多差,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没事。 在黄清若的追问之下,蒙汝菡才坦白,可能是昨天在古玩城吃太多路边摊又为了汉服好看穿得不够保暖,所以半夜开始上吐下泻。 电水壶就是她烧水给自己喝的时候不小心往底座上泼了水她没留意,才烧坏的。 她想喝开水都没办法给自己烧,所以才打了那个电话,否则不想麻烦黄清若。 黄清若从没觉得原来蒙汝菡这么客气的,之前她生病可是也受过蒙汝菡的照顾。 所以现在蒙汝菡生病,黄清若肯定要能帮的地方尽量帮。 她给蒙汝菡烧水、测体温,监督蒙汝菡吃药。 蒙汝菡没胃口,黄清若还是煮了点白粥。 结果蒙汝菡吃了白粥没多久,又吐了。 似乎蒙汝菡吃的那些药都没有效果。 黄清若和蒙汝菡一商量,决定去医院。 黄清若有车,还算方便。 到了医院,陪着蒙汝菡做检查期间,黄清若接到路昂的电话。 路昂问她人在哪里,怎么还不下楼,他的喇叭都摁得扰民了。 黄清若意识到,因为蒙汝菡,她完全把和路昂约会的事情给忘了。 在蒙汝菡和路昂之间,现在黄清若毫无疑问得选择蒙汝菡:「不好意思,我人在医院,暂时——」 「医院?你怎么了?」路昂问,口吻倒是充满关怀的急切,「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不是我,我没事,是我同事病了,她只有一个人,我暂时走不开。」黄清若说,「我们改天再约。」 她没空和路昂多聊,讲清楚了就挂断电话。 路昂重新打来。 黄清若扶蒙汝菡进去女厕之后,才抽出手再来接他的电话。 她有些生气,故而口吻不免冷冷的:「我不是说了我现在没空?改天再约。」 「哟,姐姐冲我发脾气了?」路昂淡定得很,「没有强迫你现在跟我约会。就是让你告诉我,哪家医院,我也过去给你帮忙。」 黄清若拒绝:「不用。」 别说她和蒙汝菡都跟他不熟,即便熟,她们两个女的,他一个男的能方便来帮什么忙? 路昂说了个「行」,主动先挂掉了电话。 黄清若收起手机,把蒙汝菡从厕所里扶出来。 蒙汝菡听到了她的这通电话,跟黄清若道歉,道歉她耽误了黄清若的时间。 现在没什么事,蒙汝菡表示可以自己在医院继续吊瓶,不用黄清若再陪着。 第251章 弃 黄清若还是选择留在医院,陪蒙汝菡吊瓶。 虽然,一般来讲她本人能避免医院就避免。 今天也就是送蒙汝菡过来得匆忙,她无暇想东想西。 现在暂且消停下来,黄清若心里默默地数,自己有多少年没来医院了? 如果她被梁京白下安眠药偷偷体检的那...... 只是守卫郡城用的兵丁肯定不多,所需金银更是无法和一郡的灾民相提并论,剩余的银子到了哪儿也就不用再猜了。 此时双方选手还没有戴上耳机,虽然看不到,但是陆云都能听到前场的音响全部都想起了自己的声音,大屏幕上面也放出了自己的采访视频,甚至还有全场观众的欢呼声,全部都传入了陆云的耳朵里面。 而且之所以有人柱力这种东西,一是为了压制尾兽庞大的查克拉,让尾兽的力量得到更好的控制,而就是尾兽中,出来八尾和九尾外,其余的智商都不怎么高。 万一崔爷爷没死呢?万一接受了这份馈赠,崔爷爷才会真的死了呢。 就在叛军对王都发动猛攻,即将成功攻破城墙的时候,一名男爵带着他的骑士们和他倾家荡产雇佣的八百多名骑兵,对敌人阵营的后方发起了突袭。 北冥耐心地倾听着,时而点头表示赞赏,时而提出疑问,让龙翔解释。 短短片刻,他便确定了基本方向,危机应该来自于帝师,降临于讨逆同盟。 洪七公那一句‘问心无愧’,李牧现在觉得,也可以放在自己的身上了。 而布洛林国王也是如此,结束了宴会之后,他便急忙将自己的情报负责人叫了过来,让他将下毒的人揪出来。 放眼整个浩然天下,历史上,大修士收取了关门弟子,结果之后瞧见了根骨资质极好的修道胚子,又临时反悔,这类情况也不是没有,但师徒三人,往往都会在山上沦为笑柄。 车夫大哥把马牵到了院内,给马卸了套,然后给他上料喂草不说。 幸福来得太突然,往往脑后有块砖。离蝉皇妃又是庆幸又是害怕,庆幸的是:她已经达到了人生的最高度,也可以说是如愿以偿,今生无悔。害怕的是:她只是南离国的一个棋子,说不定哪一天,梦就会破灭。 “好吧,十四就十四,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姬倾城被吓了一跳,狠狠的瞪了姬美奈一眼。 他连皇城根儿上那些杀的刀口起卷的乱兵都不愿去碰,更何况铁网山那些曾经和厄罗斯罗刹鬼拼到的狠人? “一般来说一天两章更新,两个月就能够上架了。俗话说得好,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上架之后,就能够有较为稳定的收入了。”郭鹏满脸的向往。 “呵,我才没时间浪费在那种事情上呢。”姬美奈撇了撇嘴,才不承认。 真要被爱狗人士知道自己吃狗肉,搞不好,对方会把他煮了喂狗的。 且说,楼破军因以下犯上,触犯了龙颜。被降级罚俸,戍守边关。 “嫂子,你今儿怎么突然喊我哥约会了?莫非是想他了?”虞思乐促狭地看向秋菲,口中有着淡淡的揶揄味道,她最喜欢看她这个嫂子娇羞时候的样子。 眼见二人只有五步之遥,李虎拔出腰间长剑,就要上前,却见贾琮身后一道身影一闪而出,滑步迎向来人,与那平凉候府亲兵首领交叉而过。 第252章 复 距离她和梁京白上一次的分开,相隔七天。 碰到面的原因,在于《传宝》这档节目。 在正式开始录制之前,要先拍摄一些海报之类的物料。 黄清若和另一位代表霖江博物院参与节目录制的同事,被接去电视台。 于是自然而然地见到了同样要录制这档节目的梁京白。 黄清若只是在过道上和梁京白打上照面,有了两秒钟短暂的对视,但没讲话,各自由各自的follo-pd带走继续忙碌。 黄清若的这位follo-pd边走边跟黄清若沟通等下拍摄海报的细节,黄清若顺便问了一点后续录制的事情。 follo-pd简单地跟他们讲了讲,黄清若发现大致和梁衡发给她的那份pdf里面的经验之谈差不多。 最后进到化妆间,给黄清若和同事化妆、做造型。 黄清若被分配的衣服是一件旗袍。 签了合同,办事拿钱,基本就得人家怎么要求她怎么办。 黄清若不是不能穿,就是不习惯。 她第一次穿旗袍。 化妆师给她涂的口红也太红了。 黄清若偷偷擦掉了一点。 可等到被带去棚里拍海报的时候,化妆师又给她补了口红。 单人海报的拍摄,黄清若一直因为表情过于僵硬而重拍了好几次。 越是重拍,黄清若的状态越不好。 灯光什么的长时间聚集在她的身上,她穿的旗袍不厚,都出了一身的汗,化妆师隔一会儿就上来给她补妆。 她是最后一个拍摄单人海报的。 她的单人海报结束之后,是几位嘉宾的合体海报。 其他嘉宾都已经过来棚里等着了,全在旁观黄清若的拍摄。 其中包括梁京白。 梁京白刚来,黄清若就发现他了。 毕竟他本身走到哪里都闪闪发光受人瞩目。 这么多人等她一个,黄清若的压力陡增。 最后黄清若的follo-pd跟摄影师商量先将就过关,拍摄合体海报,黄清若才被暂时放过。 而拍摄合体海报的时候,黄清若被安排和梁京白挨在一块。 拍了好几个不同的造型,黄清若和梁京白都是被安排在一起的。 不过即便如此,黄清若也还是没跟梁京白讲过半句话。 合体海报倒很快拍摄结束。 黄清若的follo-pd来跟黄清若说,需要她留下来最后再配合一次补拍单人海报。 「像刚刚黄老师你站在梁老师身边那几张就拍得很自然,保持那种状态就特别好。」 「……」是吗?可黄清若不觉得自己前后存在任何变化。 补拍的单人海报,黄清若又被嫌弃太僵硬了。 瞧见梁京白还没走,摄影师征询梁京白的意思,问梁京白能不能再站到黄清若身边去试试。 梁京白愿意帮这个忙。 黄清若的单人海报,顿时变成和梁京白拍摄双人海报。 而且是本来只单纯地让梁京白和黄清若站在一起试试黄清若的状态,后期再把梁京白处理掉。 后面他们索性给黄清若和梁京白凹了造型拍了真正的双人海报,说反正后面肯定也是要拍的,现在就当提前备一点。 拍得很顺利也很快。 黄清若拍完直接回化妆室换掉旗袍。 一起来的那位博物院的同事在结束合体海报的时候就已经先走了。 黄清若走出化妆间的时候,看到梁京白 在外面和她的follo-pd在说话。 见她出来,follo-pd笑着跟他们道别,说今天辛苦了诸如此类。 最后就剩梁京白和她。 梁京白看她一眼,说:「跟上。」 黄清若问:「去哪?」 梁京白问:「你现在不是要回你的宿舍?」 黄清若刚刚注意到时间了,这个点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她确实应该直接回宿舍。 但:「接我来的是电视台的车。」 梁京白说:「嗯。现在你坐我的车走。」 黄清若问:「六哥你的主意?」 梁京白直言:「不坐我的车,你就自己打车,我先去你宿舍等你。」 既然如此,黄清若自然不花打车的冤枉钱。 她当先走在前面,变成梁京白跟在她的后面。 跟在她后面的梁京白问:「脚怎么了?」 黄清若没理他。 其实就是节目组给她搭配旗袍的鞋子不合脚,虽然来回走动不大,大部分时候是站在那里拍照,她的脚也磨到了,所以她现在即便换回自己的鞋子,走路姿势也有些奇怪。 梁京白未再追问。 他今天是自己开车,开的那辆白色的车子。黄清若很故意地坐在了后座,拿他当司机。 而上车之后,黄清若就在后座里安安静静地眯着眼睛假装睡觉,继续不跟他有额外的交流,所以她也就没瞧见被她当司机的梁京白有什么反应。 总归车子是开了,开到了她的宿舍。 停车后,黄清若也想第一时间下车。 梁京白没开车门锁,黄清若打不开车门。 黄清若等了会儿,还是没等来梁京白开车门锁。 车内的灯,梁京白也没开。 昏昏暗暗的,就只有车外的路灯投射些许光亮进来车内,勾勒出驾驶座里的梁京白的半边侧影。 「六哥几个意思?」黄清若的耐心告罄,「不是要到我宿舍?」 梁京白嘲讽满满:「我以为车里就我一个人。」 「本来就只有六哥一个人。」黄清若反唇相讥,「我在六哥那儿,哪里算人?我只是‘东西。」 梁京白的脸又往后侧一些,斜睨她:「脾气很大。」 意味不太明确。 至少黄清若没再听出嘲讽。 但黄清若认为还是他的嘲讽,嘲讽她一个卑微的草芥在他面前越来越放肆了。 「嗯,很大。」黄清若持续反唇相讥,「六哥的东西,也是有脾气的。」 梁京白不知是在控制火气还是干什么,有两分钟没讲话。 黄清若瞧不清楚他的表情,又扒拉了两下车门,用特别不耐烦的语气问:「六哥究竟还去不去我宿舍了?」 梁京白一声不吭地重新启动车子。 黄清若处变不惊:「去哪里?」 梁京白没回答她。 黄清若也不再问,心里兀自猜测,可能他改变主意,又要拐她去半山别墅。 不多时,她根据车窗外的路径判断,不是去半山别墅,而是去霖梵寺。 果不其然,最后车子停在他僧寮外面的小路上。 第253章 巴 2600钻加更 既来之,则安之。 黄清若十分「乖顺」地下了车自觉地走进去僧寮。 慢她两步的梁京白进来的时候,她坐在禅桌前的蒲团上面,刚把她的袜子脱掉。 他停在她的身侧,高大的影子自上往下投落,笼罩住她的整个人,伴随他清淡的嗓音:「衣服和鞋都不合适,不知道让他们给你换?」 「噢。」黄清若十分敷衍的态度,「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给我换?别人怎么安排我,我就怎样。」 「没资格?」梁京白问,「在我这里承认自己有脾气,在外人面前又没资格了?」 黄清若差点被他堵得没法回应。 顿了一秒,她便抬头,注视着他道:「别人又没强制把我纳入他们的所有物。六哥既然想要我当你的东西,总不能光享受好处不付出代价。」 说着,黄清若将自己的一只脚抬高,朝他伸过去:「六哥的东西现在磨破皮了,六哥是不是需要给修理?」 这个行为直接略过了她脑筋的思考,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即便不该是自己做的,黄清若也不后悔。 就是她的脚抬得有点酸。 黄清若准备放回地板上的时候,冷不防梁京白充满凉意的手指握住她的脚踝。 她一颤,下意识间脚也缩了缩。 梁京白则因为她的缩,握得愈发紧,且同时将她的脚往上提了一提。 黄清若的身体顿时往后倒,双手及时按在地板上撑住了自己。 撑住自己后她一凝睛,梁京白的另一只手摸到她脚上的破皮处。 黄清若的脑子里涌动着这几天她在思考的某个问题,于是继身体的动作略过思考之后,她的嘴皮子也快过了她的思考,问:「六哥要不要给我贴创可贴?」 梁京白居高临下以高高在上的架势讥诮:「录节目的时候不跟你的主人吭声?」 黄清若:「……」 她为了讽刺他,自称为他的东西,他倒当真以「主人」的身份自居。 侮辱性可谓要多强有多强。 也强化了他身上的变态属性。 黄清若冷着面用力挣了挣自己的脚:「我吭声的话,多掉价?不如把掉价的机会留给六哥,等着六哥主动来找。」 她也是刚刚发现,能从这个角度反击回去。 而她的侮辱性语言,无疑刺到了梁京白,她霎时感觉她的脚踝上梁京白的手掌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不过就维持了十几秒,梁京白拽了拽她的脚,将她的身体朝他拖近。 黄清若扒拉地板没用,转而用自己的另一只脚踹上去,试图挣脱。 结果非但没挣脱,反倒两条腿都被梁京白抓住了。 被拖到他面前之后,梁京白蹲身,冷寂道:「嗯,主动来把我的东西找回来,检查检查她除了脾气又大了,还有什么变化。」 很快,她的梵文纹身暴露在梁京白的眼皮底下。 躺在地板上的黄清若闭上眼睛,放弃挣扎。 她猜到他肯定少不了要看看纹身的修复情况。 总归他现在已经会给她留点遮羞布了。 黄清若放弃挣扎,也是希望他快点看完纹身。 她留着精力尽力控制自己的反应。 能感觉梁京白用拧过水的毛巾轻轻清理纹身上面掉落的碎痂、干掉的药膏等等。 黄清若今天的自控力倒也比上次强。大概因为有过上次的经验,她多多少少能长一点点的免疫。 也可能因为她今天的情绪状态比上次好。 上次她还没从被他添了新纹身的恼火中拔出来,就遭他强行困在别墅里,她是真的想逃。 今天他也是带着半强迫的性质带她到僧寮来的,她却……没那么想逃。 时间和距离或许真的有淡化的作用,这一个星期没见面,淡化了她此前的情绪。 时间和距离,同时让她意识到,她似乎对梁京白,也有些……思念。 这样的认知令黄清若的心里仿佛淌过冰凉的雪水。 只能说,她原本就不值钱,所以也就没有掉价不掉价可言。 梁京白的指尖在梵文纹身上的触感,扯回了黄清若全部的注意力。 和毛巾轻轻擦拭在纹身上面的触感太不一样了。 黄清若本能地蜷起来。 反倒把梁京白的手给捂住了。 「……」黄清若重新松开,有点催促他进行下一个步骤的意思,「该涂修复膏了。」 回应她的是,梵文纹身上传来的他的嘴唇的触感。 黄清若错愕,猛地睁开眼睛,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的感知出现了错误。 然而摆在她面前的事实的确就是,梁京白在亲她的梵文纹身。 就像之前他无数次亲她的曼珠沙华纹身一样。 因为过于震撼,黄清若哑然失语。 在失语之后,黄清若也陷入了混乱之中,完全无法反应。 须臾,梁京白泰然自若无事发生一般,要给她涂抹纹身修复膏。 黄清若的呼吸一起一伏的,咬着嘴唇暂停了他的行为:「六哥还是先放我去洗澡。现在涂了药膏,等我一洗澡,纹身又沾到水。」 梁京白「嗯」一声,放她去了。 他爽快的劲儿令黄清若都有些意外。因为说实话,以她目前的状态,他如果故意卡住她,能起到很大的羞辱。不过,上次在半山别墅里,在她提到从前绑架期间的回忆之后,他倒也没有再用这种方式羞辱她了。 梁京白松开她的时候,还抓住她的手臂,主动借力给她起身。 黄清若借了他的力,但没有抬头看他。她不禁在想,即便他表面上没有借机羞辱她,或许他心里在暗戳戳地嘲笑她,从头到尾他亲的只有梵文纹身,她却如此地…… 黄清若走去卫生间的步伐都控制不住地踉踉跄跄。 反锁了门,她脱掉了上衣,站到淋浴底下。 浇得脑袋清醒了一些,她才把底下的也脱掉,这时候布料已经浸泡得全是淋浴的水,看不出她淌的部分。 黄清若利利索索地继续冲澡。 冲完澡,黄清若照旧去柜子里翻出梁京白常备的留给客人的用品。 紧接着黄清若才记起来,她进来得太匆忙,忘记去拿禅修服带进来了。这里是梁京白的僧寮,梁京白还在外面。虽然她曾经有过光着身体离开洗浴间被梁京白撞见的经历,但无意和故意,区别还是很大的。 第254章 文 ——嗯,早前那次她的无意,就被梁京白判定为她勾引人的招数,现在在他的地盘,更得被人误解为她故意。 主要还是,该死的羞耻心如今又涌动在她的身体里,短时间内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也就无法再像之前那般寡廉鲜耻。 挣扎了片刻,黄清若最终选择打开卫生间的门,从露出的门缝问:「六哥。」 无人回应。 黄清若顿时猜测梁京白会不会出去了、不在。 如果他不在,自然是最好不过。 「六哥?」黄清若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的音量,比刚才那一声拔高些,避免是不是梁京白没听见。 仍旧无人回应。 黄清若便走出卫生间。 先站在屏风后面最后确认一遍,除了她没其他人,她才继续从屏风后面绕出来,径直走向梁京白的衣柜。 衣柜里却没见到她以往在这里穿的那套禅修服。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从外面打开。 黄清若望过去。 梁京白停在门口,望向她。 黄清若:「……」 大概她不做任何反应,才是眼下最好的反应。 隔着距离,梁京白朝她示意他手里正拿着的禅修服,平平淡淡地问:「在找这个?」 黄清若关上衣柜门,淡定地点头:「是。」 梁京白也关上门,向她走过来。 黄清若原地不动。 原地不动,显然是她眼下最好的选择。 待梁京白来到她的面前,黄清若伸手接过禅修服:「谢谢六哥。」 她也没有带着禅修服回到卫生间里去换,原地背过身,在梁京白的眼皮底下穿上。 确实就是在梁京白的眼皮底下,因为梁京白也没有走开。 在她穿完禅修服的上衣之后,梁京白提醒:「修复膏还没涂。」 黄清若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只看到梁京白的背影。 他走去取了药膏和棉签棒,然后走到床边等她。 黄清若走过去,说:「我可以自己来。」 梁京白清薄的眸子睇她一眼:「我的东西,我自己来。」 黄清若躺到床上去:「六哥要不要考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亲自为你的东西服务?刷牙洗脸全都由六哥来帮忙。」 梁京白说:「可以。」 下一句是问:「我的东西是要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我的身边?」他的逻辑是没问题的,要他全天候为她服务,代表着她得和他形影不离。黄清若暂时不说话了。 因为梁京白开始往梵文纹身上面涂抹修复膏。 很糟糕的是,黄清若又变得格外…… 无疑是被梁京白不久前的行为给勾出来的。 她感觉得到梁京白其实没有故意拖延,可涂抹完纹身的修复膏,黄清若还是无法直视自己。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她,听见梁京白问她确认:「今天的药还没喝?」 黄清若点头。 紧接着她听见梁京白走出去的脚步。 等门关上的动静传来,黄清若才睁开眼,爬起来,重新进去卫生间,从柜子里取出另外一包用品,拿了里面的换洗贴身物。 她从卫生间里出去的时候,除了中药味,也嗅到了饭菜香。 梁京白已经在吃斋了。 黄清若走过去,看到一共有两人份的斋菜。 她的晚饭确实也还没吃。 「谢谢六哥。」黄清若自发落座禅桌前。 梁京白吃完后,日常开始抄经文。 黄清若特地留意了一下。 他抄的经文不再是她此前见过的忏悔文。 黄清若又喝了中药。 因为没什么事情做,她便将剩饭剩菜和药碗都端出去,端到厨房里。 之后黄清若并未马上回正屋里。 她走到柿子树底下,低头盯了会儿梁京白插香祭拜过他母亲的位置,又抬头盯了会儿树上长出的嫩绿新枝。 很快黄清若听见拉门的动静,紧随而至的是梁京白的声音:「进来。」 她本来也没想在外面久待。春天的山里,夜晚还是冷的,禅修服特别地薄,她刚出来其实就感到寒意阵阵了。 闻言,黄清若也没拖延,转身就折返。 梁京白始终站在门边盯着她,好似提防她逃跑。 因此黄清若忽然意识到,可能他刚刚就是觉得她端个餐具端那么久,是不是趁机逃跑了。 进门的时候,黄清若便阴阳怪气说:「我的东西还在屋里,我也没自己开车。」 她能怎么逃? 梁京白拉关门,瞥一眼她的脚:「我还没修完我的东西。」 话落,他牵住她的手,拉她到禅桌前。 难得的,黄清若发现,他这只冷血动物的手比她的手温度稍微高一点。 他总是充满凉意的手,能比她的手暖和一点点,说明了她刚刚在外面或许比她自己以为得要冷。下意识间,黄清若主动抓紧了他。 梁京白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回头看了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继而视线上移到她的脸上。 黄清若无惧无畏地说:「我抓一抓我的东西。」 梁京白继续走了两步,按她在蒲团上坐下。 黄清若没松手,建议道:「六哥再拿个创可贴给我就可以了。」 「没有。」梁京白还是去取了药膏。 黄清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没能四处行医,所以他逮着她这个病患使劲地薅,她的大病小伤他全都要包揽,连她脚上被鞋子磨破的皮都不放过。 涂药涂上瘾了他。 黄清若却也没反抗。 她现在恢复乖乖听话的玩物的样子,又显得她之前的反抗特别地可笑。 趁着他给他涂药、蹲在她的面前低着头,黄清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梁京白抬头。 黄清若坦坦荡荡地说:「检查检查我的东西,有什么变化。」 梁京白没什么反应地低回眸。 黄清若盯着他的在灯光下根根分明的睫毛问:「你和管乐,还是没退婚。」 梁京白「嗯」一声,主动告诉她:「暂时不会退。」 黄清若心头一磕:「为什么?」 虽然她猜测,这次退不掉的话,以后他更难退,但他现在的意思,显然是他自己放弃了再去退。 梁京白没理她,结束对她脚上磨破皮的处理,径自进了卫生间洗漱。 他倒风轻云淡,黄清若一个人坐在蒲团上心绪难平。 转头,看到禅桌上他没写完的经文。 黄清若坐过去,从旁找出一本经书,她抓起他的小狼毫,落笔在他的经文纸上。 她要试一试,抄经文是否真的有助于修身养性。 第255章 卫 被燃香给毁掉的她对自我情绪的掌控力,她很想找到方法来辅助修复。 然而,黄清若根本静不下心抄经文,遑论抄经文能对她起效了。 她还是满心满肺地因为梁京白放弃退婚而恼火、嫉恨。 恼火梁京白。 嫉恨管乐。 当然,也或许抄经文这种事需要长时间的坚持才能有效果。 现在黄清若是抄了没一会儿就愈发心烦意乱地放下笔。 想着「堵不如疏」,她开始翻箱倒柜。 不难找,燃香很快被黄清若找出来了。 梁京白洗完澡,离开卫生间,一打开门,就敏锐地嗅到空气中燃香的味道。.q. 绕过屏风。 入目的是黄清若在床榻上打坐的身影。 眯起一下眸子,梁京白走过去,停在一米远的位置。 黄清若睁开眼睛:「六哥做好准备没?」 梁京白的毛巾擦了擦头发,一声不吭地打量她数秒,走过去禅桌察看燃香。 他的一系列举动落在黄清若的眼里,他的目光不免带了一丝防备,黄清若感到有些好笑。 他的地盘,他的燃香,只不过这回变成她主动点,怎么他好像怕她有诈似的? 察看燃香的梁京白,随即注意到了她在他的经文纸上留下的墨宝。 黄清若主动为自己澄清:「六哥别误会,我画的不是王八,是龙的第六子,‘赑屃。」 其实她不澄清倒还好,因为她画得过于抽象派,不好辨认。 她澄清了,反倒叫看的人确认,她画的确实是只龟。 梁京白掀眼皮,重新望向她,评价道:「丑。」 黄清若挑眉,正要说:「六哥怎么能说老六丑。」 便听梁京白紧接着一句是:「你的字。」 前后连起来,就是他在评价她的字。 黄清若泰然应对:「六哥教的。」 梁京白说:「过来。」 黄清若问:「干什么?」 梁京白:「教你练字。」 黄清若:「……?」 她觉得梁京白脑袋有坑,她都点香了,意思这么明显,他却因为她一句话,大晚上的要跟她练字? 黄清若不动弹,直白地盯着梁京白的凸:「六哥,你还没完全修完你的东西。」 梁京白说:「练完字,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黄清若感觉他好像往兔子近在迟尺的眼前吊了一根鲜美的萝卜。 蔫坏蔫坏的。 梁京白玩真的,他已然在禅桌前落座,慢慢地磨砚台,继续呼唤她:「过来,小七。」 由燃香勾出的内心真实的想法,趋势着黄清若下了床,走向他。 到了他的身侧,梁京白捉住她的手,拉她在他的怀里坐下。 她和他坐在同一张蒲团上。 她坐在他的面前。 梁京白的两只手臂和两条腿全都环住她,环她在他的怀抱里。 黄清若意识到,他其实比她想象中更坏。 而她并没有拒绝这份亲昵。她的后脑勺贴着他低下来的下巴,往后靠着他的胸膛,靠得他紧紧的。严丝合缝。 梁京白的右手捉着她的右手,一起去抓起小狼毫,沾匀墨水, 黄清若的手跟随他的手,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写经文。 抄的是她之前心烦意乱跟着随手翻开的那本经书所写的那些内容。 【佛曰: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 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黄清若心猿意马。 他的左手是捉着她的左手一起按压在经文纸上。他左手腕间的佛珠也就硌在她左手的皮肤上。同样硌着她的,还有…… 【伽叶:如何能为离于爱者?】 【佛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而法相宛然,即为离于爱者。】 黄清若轻轻地动了动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后脑勺的头发跟他下颌的摩擦特别地舒服,不知道他的感觉是否跟她一样。 【伽叶:世间多孽缘,如何能渡?】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心不动万物皆不动。】 明明一点也不专心,黄清若却仍旧清楚自己正抄写的哪句经文。 世间真的有人能做到「心不动」? 她必然是没能做到的,那么她身后的这位佛呢…… 黄清若能感觉到的是,他的心脏是动着的。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目前是同频的。以及,她再次淌得一塌糊涂。 【伽叶:有业必有相,相乱人心,如何?】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黄清若不禁吐槽,这佛确定不是在偷懒?不一样的问题,他用同一句话来答,只是语序稍微做了变动。 她往后继续用她的后脑勺蹭梁京白的下巴。 她仰了最大的角度,发顶已经抵着梁京白的喉结了。 梁京白也低下眸来,以这种错位的角度自上而下与她对视。 黄清若佩服他的是,他的手还在抓着她的手抄经文。 都没盯着看,也能抄?完全是鬼画符吧? 黄清若要抬回头去验证自己的猜测。 梁京白的嘴唇却在这个时候贴上她的嘴唇。 黄清若哪里还有心思再去关心有没有鬼画符,呼吸急促地加深了这个口勿。 事实上因为梁京白的桎梏,她想去看也没办法看。 这个角度怪异的亲口勿持续了很长时间。 黄清若越亲越喜欢。 但不可能一直持续。 以她从蒲团上滑躺到地板上为结束。 梁京白继续坐着,和躺着她又亲了会儿,最终将她抱起来,去了床上。 「在想什么?」捋着她鬓边潮潮的发丝,梁京白轻轻地问。 今天他的这个问题,问得比之前要早。黄清若描摹着他的脸部轮廓,也问他:「为什么暂时不会跟管乐退婚了?」 比起之前的沉默,现在梁京白至少回答她了:「不用你管。」 但,这回答还不如不回答。 黄清若非常地生气。 第256章 辰 19000推荐票加更 不是只有梁京白存在借用燃香的功效,套她的话。 她今次主动点香,其中也抱着套他的话的心态。 所以他又开始探寻她的心理,她便也探究她想知道的。 现在显然她在燃香状态下控制力不如梁京白。 梁京白好似不受燃香影响一般,情绪仍旧平稳得很。 她呢?她蹿起的恼火被燃香精准地捕捉并且放大。 放大的结果是黄清若咬了一口他的嘴唇:「你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管?」 梁京白继续捋着她的头发,漆黑的眼瞳没什么波澜。 在黄清若又接着咬了他两口之后,梁京白俯身也咬了咬她的脖子,位置和角度仿佛吸血鬼要吸她的血。 黄清若感到疼。 这种疼又是她能忍受的范围内。 也因为在她忍受范围内的疼,黄清若非但没有推开他,反倒搂紧他。 就和她喜欢梁京白亲她的时候适当地掐她的脖子一样。 她抱紧他,抱紧他坚实的身体。 这个禁欲又充满诱惑的男人,积蓄着无限的力量。 半夜下雨了。 春雨润物细无声,在山林是不可能发生的。 淅淅沥沥落水的动静,从一出现,就被黄清若捕捉。 那会儿她正浑身是汗黏黏糊糊地趴着,梁京白的呼吸喷在她左侧的颈间。 雨声既催眠,却也不间歇地出现在她的耳朵里,导致黄清若睡不着。 黄清若转了头,转向梁京白。 变成和朝向她侧卧的梁京白面对面。 他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黄清若的嘴唇凑上去他的嘴唇,慢慢地亲了一会儿。 燃香的效果尚未完全退散,此刻她的胸臆间仍旧充塞着这七天里她积攒的对他的思念,并未在方才的亲密中得到完全的纾解。 与思念一样疯狂生长的还有对他的占有欲。 亲着亲着,黄清若的眼睛里不受控地弥漫开潮意。 她的两只手掐在了梁京白的脖子上,缓缓地用力。 梁京白不慌不忙地睁开眼睛,静默地和她对视。 黄清若也不慌不忙,手上不慌不忙地继续收紧,嘴上则不慌不忙地说:「六哥不和管乐退婚的话,要么,灭我的口,要么,等着我毁掉你。我不允许我的东西,同时属于别人。」 可其实梁京白是她的东西吗?梁京白属于过她吗? 只有每次身处于和他的亲密中之时,她才感觉他是属于她的。 但,亲密太过短暂。 她的拥有,也太过短暂。 每一次极限的亲密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为低谷的空虚,和更为怨天尤人的嫉恨。怨天尤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心理。 她已经被一点点地毁掉了。 她已经被梁京白一点点地毁掉。 完全可以预判到,总有一天,她将会被他毁得面目全非。 而她似乎除了束手就擒,无法反抗,也没有选择…… 从前黄清若便清楚自己卑贱如草芥,可现在她突然发现,那些自带的身份背景形成的天然卑贱,和如今每每被特殊的情感所控制的她面对梁京白的情况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梁京白会影响的情绪,掌控她的心情。 他给予她的仅仅百分之一分量的短暂的欢愉,就能令她淡化那百分之九十九分量的他给予她的长久的压迫。 黄清若厌恶这样的自己、可怜这样的自己,却又舍不得放弃对他短暂的拥有。 她自以为是的短暂拥有。 现在甚至放纵自己阴暗滋生的占有欲,野心勃勃大言不惭地威胁他必须为她一人所拥有。 梁京白一动不动的,眼睛都没眨一下,平平地问:「你的‘别人,只针对管乐?」 黄清若回答:「任何其他女人,都不行。」 梁京白又问:「我和管乐退婚,就解决一切了?」 无法解决。前有冯筱,后有管乐,他和管乐退了婚,梁家还会继续为他挑选下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黄清若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威胁完这一次,还得威胁下一次。 一次次地威胁,将永无止尽。 根源的原因在于,他永远不可能属于她。 而眼下遭她威胁的他,无疑只会选择灭她的口。 灭她的口,一劳永逸,不用再担心后续再受她的威胁。 黄清若此时此刻的行为,落在他的眼里,也就必然成了愚蠢的自寻死路。 可黄清若也不过是服从自己当下最真实的想法。 她反问梁京白:「六哥肯定不是最近才想到,即便你和管乐退了婚,还会有下一个结婚对象。无论如何,你肯定是要接受家族的安排,娶一个人的。」 「你之前劝退管乐,应该是觉得管乐不是你的最佳结婚对象。现在是什么改变了六哥的想法,放弃和管乐解除婚约的?」 梁家给压力了?管乐给压力了?还是,他重新规划了他个人的利益考虑。 黄清若对他的一切其实都是有好奇心的。 当然,她深知,他根本无需告诉她。 他要干什么,她都管不着。 可在燃香的诱发下,黄清若还是问他了。 她不指望能得到他的回答。 大概她得到的只会是他的讥诮和奚落。 然,梁京白可能也受着燃香的影响,告诉她:「管乐她想清楚了,她不会和我结婚。」 不会和他结婚,为什么不解除婚约?黄清若费解。 下一秒,黄清若反应过来其中的要点:不接触婚约,又不会结婚,梁京白仍旧名草有主,梁家就不会再给梁京白安排其他结婚对象。 换她是梁京白,自然也乐意如此。 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是你和管乐私下的协议?」 有协议必然有利益交换,梁京白拿什么跟管乐做交易的?在管乐那里,他应该处于弱势,那么他跟管乐的交易,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他被管乐拿捏,不是吗? 却听梁京白否认:「没有。」 没有和管乐私下协议?黄清若彻底想不通:「没有私下协议,管乐为什么就不会跟你结婚?管乐这么跟你说的?她为什么会这么跟你说?」 管乐有求于他?管乐需要借这个婚约干什么?——这是黄清若唯二能想到的可能。 另一种可能是:管乐骗他,假意说不结婚但保留婚约。 可,梁京白是个会轻易受骗的人吗? 陷入思考的黄清若,丁点儿没注意到她的手被梁京白从他的脖子上捋开了。 第257章 摧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黄清若趴回了床上。 梁京白变成了平躺,留给她他的侧脸,和他口吻淡淡的嫌弃:「你很吵。」 无论他是真的想继续睡还是找借口,这无疑都是他终止交谈的架势。 黄清若也嫌弃:「没有六哥吵。」 「这两次……的时候,六哥的话越来越多。」 他的话多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还是一开始喊她的名字。 她需要他吸引她的所有注意力,她需要他占据她的全部思想,不留缝隙给其他想法。 其实算起来,是她希望他多喊喊她。 这个时候的梁京白,给她一种他完全听从她指挥的主导感。 他会在「黄清若」和「小七」两个称呼之间切换。 她无法比较更喜欢哪个。 连名带姓地喊她,虽然显得生疏有距离感,但「黄清若」才是她。「小七」不是她,她不想当「小七」。 可她又无法抗拒他喊她「小七」时那种难以形容的亲昵。 于是她今天开始会在他喊他的时候,回应他「嗯」。 她回应的语调,一点不像出自她之口,非常陌生的正常情况下不会听见的她的语调,同时她又不完全陌生,和梁京白不清不楚的这段时间以来,她自己都听到好几次了。 另一方面他的话多,还是他企图了解她的心理活动,总问她在想什么——这也才是她真正嫌弃的地方。 她暂时无法对比出,话多模式的梁京白和话少模式的梁京白,她更喜欢哪种。 但毫无疑问,话多模式的梁京白的话,倘若没有总问东问西,她也就不会嫌东嫌西了。 问东问西的他,只会让她感觉他不投入,他扫兴,他破坏气氛。 而今天黄清若已经学会了,在他说话的时候,用她的唇让他闭嘴。 对于她的反口嫌弃,梁京白不予回应。 黄清若睡不着,也不想让他睡。 她续上被他单方面终止的交谈:「为什么?为什么管乐不和你结婚但保留婚约?你是不是在骗我?」 闭着眼睛的梁京白仍旧不理她。 他分明在装睡。黄清若凑过去,凑到他的耳边。 他嫌她吵,她就让他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吵:「梁京白,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如果要当我的东西,就不能再属于别人,否则我要毁掉你。毁不掉你我也要玉石俱焚。我早些时候就提醒过你,兔子被惹急了也是会咬——」 梁京白侧过头来,咬住了她的唇,让她闭了嘴——他现学了她的招数,是吗? 不容易停下来。 可黄清若的状态不太好。因为燃香烧完了,虽然空气中残留着燃香的气味,但对于他们要做的事情却不够用。 黄清若因此意识到,她对燃香确实生出一点点抗性了。之前他们也只点一枝香的分量,够他们整晚。 梁京白想作罢。 他说香用多了也不好。 黄清若不乐意:「六哥怕身体,就想办法捂住自己的口鼻。你不用每次陪我一起闻香。」 她知道她说得轻巧,实际上他们同处一个空间,他哪里有方法能避免? 她甚至又从自己的态度里察觉到任性,又是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任性。 见梁京白不动,她任性地推开他,要下去亲自再点香。 梁京白按她回去。 黄清若不停地烦他、不停地吵他。 一方面是她真的想,一方面也是突然感到害怕,害怕她对燃香的抗性与日俱增的话,到最后燃香对她彻底没用了,她该怎么办 ? 她连短暂的快乐、短暂的拥有他的机会都将失去。 倘若不曾拥有,她本不会害怕失去。 残留的燃香尚能对她的情绪起作用,有所减弱的作用仍旧是作用,放大了黄清若的这种担忧与害怕。 被放大的担忧与害怕,又给黄清若带来了悄无声息的眼泪。 她想要趁着还有机会拥有的时间,极力地拥有。 梁京白显然误会了她的眼泪,以为她是太想要而哭。 他心里必然因此更加瞧不起她。黄清若没做解释,因为她看到梁京白去点香了。 她的不受控的眼泪,也算立了功。 梵文纹身其实又被磨到。 那块皮肤有点红。 梁京白想尽量再避免。 黄清若无法总维持避免的状态。 进退两难之下,黄清若提出了一个想法:「绑住我。」 梁京白皱眉。 黄清若在他拒绝之前,又道:「绑住我的脚就行。」 「六哥,帮我克服。」她再加上这个理由。 梁京白没说话,似在考虑。 黄清若抱着他,清泠泠地说:「没关系的,试一试,不行的话再松开我也来得及。六哥你这个医生,怎么还没我这个病人胆大?」 梁京白又沉默了片刻,最终通过了她的提议。 这场春雨下得又大了些。 不过清晨黄清若醒来的时候,它又下小了,淅淅沥沥声变成沙沙作响声。 因为雨声,她醒得反而比有日光投射进来的晴天还要早。 可能她的心里也记挂着上班。 但事实上,醒来之后,黄清若懒洋洋地继续躺着,一点也没有要去上班的想法。 她被梁京白毁得不是一丁半点儿。 之前是赶不及,她也想去上班。 现在时间赶得及,她也默认梁京白肯定又帮她请假了。 梁京白已经去上早课了。 他起来的时候她知道。 那会儿他们俩才消停下来没多久。明明他不上早课也行,他还是去了。 黄清若佩服他的精力。 虽然她现在也醒了,比他也就多睡了一个小时。 听着雨声又躺了会儿,黄清若慢慢地翻身,慢慢地坐起来,然后将她的两只脚从被子里露出来。 两只脚踝上都有一点勒过的红痕。.q. 乍看之下,好像她戴上了两只淡红色的脚镣。 疼倒是不怎么疼。 黄清若轻轻摸了摸。 其实脚镣也算真实存在。 无形又真实地存在——她作为梁京白的东西,被梁京白拷在了他的身边。 无论如何,在她锲而不舍的坚持和梁京白的帮助之下,她得偿所愿了。 当然,在梁京白那个医生的眼里,这是她又一次成功克服的成果,是她一点点康复的迹象。 梁京白在半个小时后做完早课回来的。 带来的还有给黄清若的早饭。 黄清若已经洗漱好并穿戴完毕,坐在他的禅桌前。 她本来想看看,昨晚后来他鬼画符的作品。 结果他收拾掉了。 第258章 旗 包括在鬼画符之前他手把手教她练的字,和两个蒲团,也都已经不在了。 怪可惜的。黄清若还想当作他亵渎神明的证据。 经文纸和蒲团,都留下了他引着她一起亵渎神明的证据。 黄清若又自己重新写了一遍。 凭借印象里昨晚他一边硌着她一边装模作样道貌岸然地教授她的精髓,将写过的那些经文都再写一遍。 梁京白带着早饭回来的时候,黄清若还差最后几个字没写完。 他放了早餐在禅桌上,就站在一旁看。 他身上携裹着外面雨丝的清凉潮意和春天的清新气息。 无声地飘入黄清若的鼻息之中,彰显着他强烈的存在感。 很快,黄清若搁下笔。 心平静气专心致志写出来的字,她自己也是满意的。 而她自己满意就足够。 她没问梁京白的评价,移到一旁去自顾自吃早饭。 梁京白也没有主动做出评价,这才走去屏风后面换掉缦衣。 黄清若问:「六哥打算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换完衣服的梁京白从屏风后绕出来:「你吃完。」 今次倒是不多关她一会儿?黄清若不能说「受宠若惊」,但感觉到奇怪。 事实证明不是梁京白不想多关她一会儿,而是确实有事:「去博物院,拿碎片。」 黄清若喝粥的手一顿:「文婴大师回国的具体时间定下来了?」 否则他如此着急? 昨天进山之前,他怎么不顺便一起带上? 梁京白的答案比她猜测得更紧迫:「已经回国了。」 黄清若闻言完全停下喝粥的动作。 「但还没回霖梵寺。在五台山作客几天。」梁京白补充道,「早上刚知道的。」 黄清若继续喝粥。 梁京白则又去抄经文。 黄清若抬头觑他一眼。他都没问她,研究进度。看来他也猜出来,她没什么突破。 原本她确实不困的。 坐在梁京白的车里回市区的路上,她倒禁不住打盹。 等抵达博物院,黄清若又重新精神起来。 梁京白刚刚摘掉开车时戴的眼镜。 他丝毫未见精神萎靡。黄清若说了一句:「六哥不愧是修仙的。」 梁京白斜睨她一眼。 斜睨的这一眼,很想另一种形式的翻白眼。 下了车,黄清若带头走在前面。 托梁京白的福,今天一路遇见的同事,跟他们俩打招呼的人数,比平时跟她打招呼的人数,要多。 清一色非常礼貌的「梁老师」。 然后顺带跟黄清若点头致意。 黄清若一时兴起,问:「梁衡给我的那份pdf,是不是六哥整理的?」 她没回头看梁京白。 梁京白回答:「嗯。」 黄清若很意外得到了他的回答,并且他的承认在她的意料之内又有些不合情理。 以至于黄清若转身。 梁京白问:「干什么?」 黄清若问:「那我是不是欠六哥一句谢谢?」 「梁衡问我要的,谢梁衡。」梁京白绕开她,走到她的前面去。 黄清若立于原地耷拉着眼皮:难道她还能得到其他答案? 「不走?」梁京白的声音很近。 黄清若发现他又折返回她的身旁。 她抬头。 梁京白的视线则正往下看,问她:「不 舒服?」 黄清若:「……」 「梁老师。」又有经过的同事跟梁京白打招呼。 而对于他们兄妹俩停在半路上离得很近地讲话,并未有人觉得异样。 黄清若却有些不自在。因为她第一次光天化日之下被问如此私密的问题,问的人还是一脸无欲无求清心寡欲神佛做派的梁京白。 也不能说是她的被燃香激发出的羞耻心现在又出现,但黄清若认为自己就应该淡然。 「没有。」她否认。 其实他不问,她反倒没感觉。 他一问,她就觉得,分三个部分地不适。 从下往上分别是脚踝、梵文纹身和…… 黄清若继续往前走。 梁京白淡淡道:「你走路的姿势告诉我你在撒谎。」 黄清若:「……」 她转头,用一种好似重新认识他的眼神打量他一个来回,说:「六哥的脑子里该多给佛祖留点位置。」 她加快步伐,走去二叔公的工作室,取出装有碎片的盒子,原封不动要还给梁京白。 梁京白站在小房间的门前,盯着看。 黄清若示意他接东西,并轰人:「六哥不抓紧时间带东西放回藏经阁?」 梁京白转头,注视她:「开门。」 黄清若缓缓地眨一下眼睛,没动:「钥匙在地垫,六哥见过的,自己开。」 梁京白则说:「你开。」 「又不是我要进去。」黄清若转身走开。 梁京白抓住她的手。 第259章 证 他的手凉凉的,指腹干燥。 这种凉意并着干燥顺着被他抓住的她的手腕快速蔓延上来,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黄清若的头皮发麻。 而梁京白稍稍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她拽回去、拽到他的胸口,也拽回门前。 他俯视她,清薄的黑色眸子充满研判,似要穿透她的内心:「你在害怕什么?」 黄清若嘴唇微抿,没什么表情:「六哥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你给我的感觉,你在害怕。」梁京白说,「你很害怕。」 黄清若说:「我哪里让你感觉我在害怕?」 梁京白示意:「不害怕的话,你现在开门,进去。」 黄清若感到可笑:「不知道六哥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谁主张,谁举证。」 「既然现在是六哥提出,我在害怕,就应该由六哥自己证明你的猜测,而不是让我来证明我不害怕。」讲这些话的时候,黄清若总感觉脚底一阵阴冷。 好像是小房间里有股阴风从门缝底下往着外面吹。 而她现在因为被梁京白拽着,确实离门太近了。 他手上的凉意仿佛和从脚底窜上来的阴冷结合在了一起,渗入了她的胸腔,以致于黄清若感到心口也开始涌动淡淡的寒凉。 一波波,一阵阵。 黄清若挣了挣他的手。 梁京白没松。 黄清若示意手里的盒子:「六哥是想碎片不小心被我摔坏?」 最开始梁京白拽住她的时候,黄清若就差点没拿稳盒子。 倘若不是她的心思被分到碎片上面去,她刚刚的动作其实会更大。 梁京白闻言拿过了盒子。 但梁京白仍旧没松手,他将盒子先搁到一旁的立柜上,然后他回过身来,空出的那只手从地垫底下摸出钥匙。 黄清若从他的行为猜测到他可能要干什么。 她本能的反应就是想挣扎。 可她强行控制住了。因为她意识到,如果她反抗得太厉害,反倒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她应该像春节期间带梁沅西过来的时候那样,镇定一点,镇定地开门。 那会儿她就逃过了梁沅西和梁京白的眼睛。 现在她也可以做到的。 一定可以的。 秉持着这样的心态,黄清若没有挣扎反抗,也没有阻止梁京白的行为。 她就那么看着梁京白摸出钥匙之后打开小房间的门。 门内因为紧闭而不流通的滞闷的空气又一次溢出来。 也又一次携裹着她所熟悉的以前能在二叔公身上嗅到的老人家的体味,朝她正面地袭击。 黄清若也又一次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这扇门,前后也开启过两次了。梁沅西来的一次,和她让蒙汝菡拿东西的那一次。 尤其是蒙汝菡拿东西的那一次,距离现在也没有太久,小房间里的空气却似乎并未消散太多的污浊。 特别是二叔公的这股体味,好像因为二叔公以前长年在里面居住,都顽固地附着在了里面任何能附着的地方,所以连空气的流通都带不走。 或许应该对里面来一场彻底的大扫除才可以……? 黄清若隐隐作呕。 鉴于梁京白的目光正敏锐地观察着她,她忍住甩人跑开的冲动,回视他问:「六哥要进去拿什么东西,请自便。」 「一起进去。」梁京白拉着她往里走,「如果没人跟着,丢了东西,我不负责。」 「里面没什么东西能丢。就算丢,也算不到六哥的头上。」客观 上,黄清若也是想跟着进去的。 她想克服自己对这个小房间的逃避心理。 就像夜里她克服了自己被那样四脚八叉束缚住手脚的噩梦联想。 可当她的脚往里迈的时候,她发现她的另外一只手还是抗拒性地抓在了门框上,利用门框拉住了自己的身体,也抵住了梁京白将她往门里拉的那股力量。 梁京白因为拉不动她而回头,盯住了她抠在墙上的手指。 「放开我。」黄清若不想看梁京白。 不仅因为她现在不想被梁京白通过她的眼睛发现她的异常。 也是因为如果她看着梁京白,那么从她现在的视角,也能看到小房间里的那张上下铺的床了。 「你在害怕什么?」梁京白重新问一遍。 黄清若则重复:「放开我。」 梁京白发了狠似的,非常强势地用力将她往里拽。 黄清若开始抖,抖并作呕着,在猛地一个趔趄扑进小房间里的同时,她也发了狠地抓起梁京白的手狠狠地咬下去。 咬得满口血腥。 梁京白吃痛之下,拉得不如方才用力了。 黄清若则一瞬间往后倒,一屁股敦在了地上。 她没多加逗留,立马往外冲。 春雨飘飘洒洒地又下起来。 黄清若顾不上。 但和带梁沅西过来的那次相比,她没能忍到厕所去。 她跑出工作室后,就扶着柱子弯腰朝地上干呕。 梁京白跟了出来,跟到了门口。 他没有上前,他隔着一小段的距离死死地盯住她。 他的脑海中,她眼下干呕的模样,和早些时候他在霖梵寺的寮房里测试她的那一次曾目睹过的她的干呕,几乎一样。 区别在于,眼下她的情况可能不如那一次严重。 梁京白已经很清楚,僧寮里的那一次测试,她为什么会那样。 那么现在,他没有强她,他只是想测试她为什么好像很害怕也很抗拒那个房间,她却出现了一样的反应。 说明了什么? 察觉梁京白脚步的靠近,黄清若当即直起腰,转身,眼神满是尖锐地刺向他:「我不想看见你!立马从我眼前消失!消失!」 梁京白被她吼住了,被她吼得停在了原地。 因为这一刹那,他突然也感觉到了害怕。 因为这一刹那,他的脑子里闪过某种可能性。 他有很多问题要问她,他也要向她求证。 可,他停在了原地。 他注视着黄清若乌黑的眼睛、泛红的眼角和浑身竖起尖刺的模样,不敢问,不敢求证。 这个测试的结果之于他而言过于地突然。 不像之前,问她绑架的事情,他是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已经做好了准备,才去问她的。 今次,不仅她措手不及,他同样措手不及。 轻盈透明的雨丝全部浮在黄清若乌黑的发丝和深色的衣服上,白濛濛的。 梁京白一眨眼的功夫,黄清若留给他的就只剩背影。 她的疾步离去的背影。 第260章 译 没去其他地方,黄清若就是回了宿舍。 本来她还打算,既然都回来博物院了,那就上班。 现在她半点上班的心思也没有。 脱了衣服,黄清若就将自己塞进被子里,蒙头睡大觉。 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一堆事儿搅动。 搅得跟浆糊一样。 弄不拎清具体是哪些乱七八糟的。 她其实也不自觉地去回避细思,怕不小心勾出她不想勾起的肮脏记忆。 躺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黄清若感觉到身体慢慢地恢复正常、情绪也慢慢地平复下来。 因此黄清若开始探究起一件事:她的异常真的表露得那么明显,以至于梁京白临时起意强行拽她进小房间? 她感到困惑。 感到哪里不对劲。 春节期间带梁沅西来的那一次,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被梁京白捕捉到什么细节。 今天她唯一能确定是,梁京白通过她的反应,大概率猜到了什么。 毕竟她非常清楚,她的这种反应,他并非第一次瞧见。 她难以忘记她在霖梵寺被梁京白测试的那一次。 聪明如梁京白,很容易将两者联系起来。 正是意识到这一点,黄清若才跑走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不愿意展示在人前的秘密。 为了掩盖秘密,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的伪装。 那些伪装等同于遮羞布。 当年的绑架对她造成的影响,是她最大的一个秘密。 盖在这个秘密上面的遮羞布,之前被梁京白几乎揭了个干净。 她剩下唯一能藏住的,就有这一角了。 现在梁京白的手已经拽了上来。 她最后的嘶吼和逃跑,成了她的负隅顽抗,阻止了他的完全揭开。 她不想完全被他踩在脚底下践踏、碾碎。 那些疮痍与不堪,会让她在梁京白面前,彻彻底底地没有了尊严。 幸好,梁京白暂时也没有追过来宿舍。 - 一直到下午,黄清若都没有起床。 浑浑噩噩地就那么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 不知不觉间倒也睡了一觉。 最后是因为太饿了,黄清若才起床的。 起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黄清若下意识地想摸手机看看几点了,记起来,她的包落在了二叔公的工作室。 她下床,去打开宿舍里的灯,然后进卫生间,打算洗漱之后,回文保所里取包。 但蒙汝菡来敲她宿舍的门。 蒙汝菡送来的正是黄清若的帆布包。 「好像是梁老师寄放在了办公室里,刘师傅就让我下班后帮师姐你带回来。刚刚回来没瞧见师姐你这里有灯光,以为师姐你不在呢。一发现师姐你开灯了,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麻烦了。」黄清若表达感谢,问了两句蒙汝菡的病情。 蒙汝菡说已经完完全全地没事了,连药都已经不再吃了。 随即蒙汝菡问黄清若吃过饭没,要不要一起吃饭。 黄清若问蒙汝菡怎么也还没吃饭。 一般情况下蒙汝菡都是在博物院的食堂或者博物院后面的老街吃完饭才回来宿舍的。 蒙汝菡说:「不知道师姐是不是着急用包,所以我想着先帮师姐把包送回来啊。」 「现在正好,又能和师姐一起吃饭。这两天没有师姐一起吃饭,我都觉得食堂的饭菜不香了。 」蒙汝菡笑,「我还等着师姐给我长长见识,说说昨天拍海报的事情。」 黄清若没有拒绝和她的同行。 隔天,黄清若正常上班。 都进入本周的周四了,黄清若才上过周一那一天的班。 上午黄清若在霖江大学有课要教授。 在教师办公室里,黄清若见到了管乐。 管乐也复工了,昨天就开始复工了,黄清若昨天没来,所以没碰见。 管乐的办公桌仍旧和黄清若面对面挨着。 黄清若一来,管乐就如常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并递给黄清若一个小礼盒,说是复工送给大家的小礼物,所有的老师都有份,而其他老师昨天已经全收了,就差黄清若一个。 黄清若没有拒绝,但也只是随手塞进办公桌的抽屉里。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因此又跟管乐聊了几句,从表达昨天回去后打开小礼物有多喜欢,又祝福了一遍管乐新婚快乐。 前阵子管乐回了北城,大家都以为管乐即便回了霖江也不会再来学校工作了。 黄清若去给学生上课。 上完课回来办公室的时候,管乐邀请她一起吃午饭:「吃完午饭你再去博物院上班好不好?我很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清若,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呗。」 黄清若同样没有拒绝,久违了和管乐去了教职员工食堂。 管乐高兴得就差往她脸上亲两口。 买饭的时候,管乐还主动给黄清若刷了她的饭卡,说她要请客。 黄清若知道管乐是以为,她的态度软化了,愿意继续当朋友。 实际上,黄清若是揣着明确的目的的。 黄清若也没有跟管乐玩心眼子,落座吃饭的时候,直接挑明:「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退婚?」 管乐眨眨眼睛,反问黄清若:「你希望我跟阿京退婚?」 黄清若否认:「我说过,你要不要放弃和梁京白结婚,后续和他怎样,都与我无关。」 「那你问我的原因是……」管乐的口吻好奇。 是啊,她根本没想过,她该给管乐什么解释的理由。口口声声与她无关,她还问。黄清若端起盘子:「抱歉,你不用回答我你的私事。」 「诶诶诶清若!你别生气!我告诉你~我告诉你~」管乐立马起身拉住她,「我就是自作多情,想知道你是不是关心我,关心我是不是想清楚了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黄清若止步了,但澄清道:「你确实自作多情了,我没有在关心你。」 「你——」管乐想生气又想笑的模样,「你怎么就非得跟我说实话呢?骗骗我不行吗?不想骗的话,不应我不就好了,让我自己继续自作多情,对你也没坏处。」 管乐绕到黄清若的身后,将黄清若按回椅子里,管乐才坐回去:「继续跟我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黄清若随意地又扒拉了两口。 管乐大快朵颐,夸张教职员工食堂的水平似乎又有所提升,然后才回答方才的问题:「我就是认真考虑过了,决定再争取争取,强扭的瓜,或许日子一长,就甜了呢。」 第261章 耶 黄清若:「……」 这和梁京白告诉她的可不一样。 管乐的意思就是无论如何要跟梁京白结婚、过一过婚姻生活,再说。也许日子过着过着,她和梁京白都觉得不错。 黄清若承认,管乐的话很有道理。 管乐紧接着也是说:「阿京和单明典是两种不一样的人,即便同样是利益婚姻,也肯定不会完全一样。」 「别的不说,就说以阿京的人品,他肯定不会像单明典那样不信任我、恶心我。」 「退一万步讲。和单明典当夫妻的那几年,是我人生的最低谷,往后无论我再做出怎样的人生选择,肯定都差不多那几年。」 「还有噢,如果冷血一点,从利益来讲,当年我和单明典是门当户对,我们两家人不会谁攀附谁,而是互相合作和帮主的关系。而现在我和阿京结婚,是梁家攀附我家。相比和单家的联姻里,梁家肯定会多让着我。」 「反正,和阿京结婚,以后要是后悔了,大不了离婚。但不和阿京结婚,一定会成为我的遗憾,以后不一定能再有机会弥补。」 「你说对不对,清若?」 临末了,管乐问她。 对,自然是对的。黄清若轻轻地「嗯」一声,耷拉眼皮继续吃饭。 「你真觉得对啊?」管乐追问。 黄清若又一次端起餐盘从座椅里起身:「我吃完了,先回博物院了。」 「这哪里吃完了,明明还剩很多。」管乐也又一次挽留她。 黄清若说:「我吃饱了。」 管乐缠住她:「可我的话还没跟你倾诉完,你听我讲完,清若,你就可怜可怜我听我讲完嘛。除了你我没其他朋友了。」 黄清若不想再听:「我真的要回博物院了,请你松开我。」 管乐不管不顾地偏要继续说:「我刚刚跟你讲的,是我最初的想法。」 「那样的做的后果,就是最后我和阿京彻底地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所以我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跟阿京说,婚可以先不结,至少三年内先不结,但我和他的婚约暂时还是先保留。这样的话,既留给我再争取争取的时间,也留给阿京改变想法愿意接受我的时间。」 「我跟阿京保证,我绝对不会逼他。」 「阿京他希望我考虑清楚,我也希望阿京能和他喜欢的人结婚,而不是接受梁家强塞给他的结婚对象。」 管乐撇了撇嘴:「就算阿京无所谓,我也不能忍受,在我退出之后,阿京被随随便便安排了一个女人结婚,比如在我之前的冯筱。那样好像我输给别的女人了。绝不可以,我管乐可不能随随便便输给别的女人。」 「……」黄清若心里只觉得,管乐的这胜负欲,奇奇怪怪的…… 但,在讲这番话的额时候,管乐的那种高贵大小姐的自信和傲娇感特别地强烈,是管乐应该有的样子。 黄清若更适应这个样子的管乐,而不是那天掉着眼泪跟她倾诉的管乐。 管乐将她重新拉回座位里:「所以,婚约不会取消。我不允许在我解除和阿京的婚约之后,阿京又要为了梁家的利益跟其他女人联姻。我要守着阿京,守到要么阿京爱上我,决定跟我结婚,要么阿京要和他真心喜欢的人结婚,那我才会心甘情愿退出、成全他们。」 黄清若假装并不清楚梁京白的态度,问:「他同意?」 「那倒没有。」管乐抓起饮料,嘴巴含着吸管,吸了两口,说,「阿京说我这样等于白白把时间浪费在里面,耽误我。我说没关系,也许在婚约续存期间,我先爱上了其他人,比喜欢阿京更喜欢,到时 候婚约影响到我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我也一样会提出退婚。」 「总而言之呢,就像阿京所说的,决定权在我手里。现在阿京同意最好,不同意他也没办法反对。我就是坚持婚约继续。」 黄清若边听着,边不知不觉重新吃起饭菜。 管乐松开吸管的时候,再开口:「其实还有一点原因。」 黄清若抬眼。 管乐哼一声,道:「我的事情被梁禹传得梁家内部的人全都知道了,每个人都在私底下看我的笑话,都在等着我和阿京解除婚约。」 「这口气我怎么能忍得下去?这个面子我怎么能丢?我偏不解除婚约,我偏要继续骑在他们所有人的头上,我就要让他们知道,阿京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嫌弃我,我和阿京好着呢。看我之后怎么还击梁禹。」 「……」黄清若对此无法发表言论,只能默默地心道,管大小姐的面子确实很金贵。 「就是得委屈阿京了。」管乐心疼道,「因为和我的婚约,他得被梁禹那些人在背后嚼舌根、在背后笑话。」 黄清若无声地呵呵。 嚼舌根算什么?笑话算什么?梁京白长这么大,又不是第一次被梁禹瞧不起?比起管乐的婚约能带给他的利益,更算不了什么了。 甚至她都觉得,梁京白借此机会更为深入人心地立起他的「神佛」标签。 堂堂慈悲心肠的神佛,怎能因为未婚妻结过婚生过小孩,就嫌弃? 黄清若也是此时此刻才发现,梁京白不退婚,还能从这个角度做文章。 「不过我会用我的方式补偿阿京的。」管乐主动告知,「最近那个《传宝》节目不是重启了嘛?当年和我那档节目的制片人就有交集,这回能重启,有我的一部分投资。」 黄清若意识到,这个内部恐怕才是她这顿饭最大的收获。 管乐笑眯眯道:「我当年大学学的就是这一行的东西,毕业之后我就直接嫁人跟着单明典外派去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国家,都没搞过自己的事业。」 「在霖江大学这里管理学生档案,对我确实太安稳了。我还不想这么早养老。正好《传宝》的制片人有重启节目的野心,我就支持他,也将此作为我重启事业的一次试水。」 「……」听到此,黄清若生出一个问题,「邀请我当嘉宾,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绝对没有。」管乐坚决澄清,「制片人码的嘉宾,跟我没任何关系。最多就是他给我看拟邀名单的时候,我看到你和阿京都在上面,我很高兴,表示了我的支持。」 第262章 立 黄清若追问:「你刚刚说你会用你的方式补偿梁京白,现在又说我和梁京白在嘉宾名单上都跟你没关系?」 管乐解释道:「是啊,我还没讲完嘛。现在的阿京哪里需要我帮他上节目?他在这类节目很受欢迎的,不用我推荐,制片人都想邀请他。」 「甚至都不用我主动叮嘱,节目组自己都会想给阿京多一些镜头,带带节目的热度。制片人很喜欢阿京,觉得阿京是他们的锦鲤,阿京自己在制片人那里也说得上一点话的。」 「所以,我能做的其实有限,都不是雪中送炭的事情,只能锦上添花。」 「像是,我会帮忙跟北城那边我认识的电视台的朋友谈一谈,也许可以把《传宝》从地方台的节目做到更大的平台上去。」 「追加投资和宣传费呢,虽然梁家有钱,也会做,但梁家能做的也就是出资了,我在北城的人脉可以帮忙拿下不少霖江这边拿不到的宣传渠道。」 说着管乐笑笑:「反正呢,现在就是,我跟节目组打过招呼了,不能亏待你和阿京。你如果在录制节目的过程中受了什么委屈,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解决的。让你们尽可能地自在自如地录完这档节目。」 黄清若表示:「不用,不用让节目组照顾我。他们又不是不给我通告费,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好嘛,」管乐嘟囔,「那我招呼都已经打过了,又不能收回。没关系,我也跟清若你索求回报,我做我的,你录你的节目。」 「我也不完全是帮你和阿京。」管乐双手托着下巴,神色间洋溢着明艳,「你和阿京,都是梁家的人,他们会看在梁家的背景,优待你们,我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我希望,大家看到你们,首先想起的不是你们出身梁家,而是你们和我管乐关系很好。这样我多有面子?」 「……」黄清若无话可说。行,她不妨碍管大小姐挣面子。 最后黄清若是和管乐一起吃晚饭离开教职员工食堂的。 准确来讲,是黄清若吃完之后,管乐也跟着吃完,两人才得以一起。 管乐非要送黄清若到学校的停车场为止。 而恰恰在学校的停车场,她们碰到了刚刚来到学校的单明典。 单明典是带着他和管乐的儿子来的,专程来找管乐。 是说过了这周,父子俩就要回北城,所以带儿子来跟管乐多见一见。 管乐很火大:「你是想要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儿子是不是?!」 黄清若看到孩子一下子缩进单明典的怀抱里,搂住单明典的脖子不敢再看管乐,似被管乐的声音吓到了。 单明典立刻让保姆先带孩子回车上。 孩子走后,单明典才说:「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了你有儿子,又如何?你觉得生过孩子是件羞耻的事情,可以,但没必要当着孩子的面说。他在还是什么不懂得小婴孩时,就感受得到你的情绪,现在他更是开始有他自己的认知,你讲的话他是听得懂的。」. 「呵,」管乐讥笑,「单明典,你明知道我对孩子什么态度,明知道我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你还故意把他带到我的面前,你什么居心你心里明白,别给我在这里伪装好父亲。你骗得过其他人,骗不过我。」 单明典心平气和道:「我现在是跟你商量,好好跟孩子处一天,给他过个生日。」 「我的协议你还没同意,现在跟我有什么可商量的?别来烦我,早点带着你儿子从霖江滚蛋。」管乐发完脾气甩头就走。 走之前还没忘记吩咐栗焱负责拦住单明典,防止单明典跟上她。 黄清若压根没想留下来听管乐和单明典的争端。 奈何黄清若在包里翻了半天车钥匙,一直翻不着,不小心就听完了全程。 车钥匙好像是故意的,现在才愿意被黄清若找到——她的帆布包内胆的那一层薄布不知何时破了个洞,车钥匙掉进洞里面去了,她费了点劲儿将它掏出来。 而她掏车钥匙的时候,单明典跟她打招呼:「黄小姐。」 「单先生。」黄清若只愿意回应这一句。 她打定主意,如果单明典有要和她聊天的架势,像那通电话里似的,跟她聊路昂,她就不开车了,步行去博物院,等从文保所下班再折来学校取车也不迟。 所幸,单明典没有。 单明典走回了他的车。 黄清若也掏出了她的车钥匙,顺利开车走人了。 她就是从管乐和单明典方才的对话里想起一件事:早上路昂发给她的短信里问过她,知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都喜欢什么玩具。 他在她给考古专业的学生上课期间发的短信,所以她上完第一节课的课间看见的。 不过黄清若没回复。她觉得路昂一定又是闲得无聊了。 在问她玩具之前,路昂前面发的内容是跟她「告密」,「告密」说考古专业的学生其实还有一个群,一个没有老师只有学生的群,学生昨天在群里打赌,赌她今天会不会来上课。 路昂表示他听闻她总「翘课」的大名了,「翘课」的频率跟他休学以前有的一拼。 分明是夸张的说法,黄清若怎么可能相信路昂只翘过几次课? 路昂即便休学之前,也必然是长期旷课。 现在黄清若突然意识过来,路昂应该是要给管乐和单明典的儿子买玩具。 晚上,黄清若又收到路昂的短信。 这次路昂发的短信,是依照约定,在周四这天跟她确认周末的约会事宜。 黄清若回复路昂:【这周末还是没办法】 路昂发语音:「啧,这么快不装了?要承认你就是敷衍我?从头到尾没想真的要补我一个约会。」 黄清若解释:【我周末要配合节目组录制节目】 她也是下午在博物院刚接到的通知,第一次的正式录制定在这周末。 所以她并非言而无信。 「噢,听说过,你要上电视了。」语音消息里,路昂的嗓音带着慵懒的笑意,「说说吧,录制时间是几点到几点?等你录完了再约会,也不是不行。」 黄清若仍旧文字回复:【不能再推迟?一定要这周末?】 「姐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上个星期已经推迟过一次了?嗯?」 第263章 个 路昂的语音消息越来越…… 隔着手机,却给人感觉他就站在她的面前。 并且他又是习惯性地突然弯腰凑近她讲话的。 黄清若决定下一条他如果再发语音,她就不点开播放,而直接转换为文字。 她也是现在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她的微信里会突然蹦出路昂的语音消息。 她的备注明明是一个大一的考古专业的学生。 她还记得就是在上午第一节课结束的课间,她通过的验证,因为对方的验证消息声称是向她请教专业问题的。 通过验证之后,黄清若后面开始上第二节课,而那个学生也没动静。 直至刚刚,她和路昂互通短信的过程中,微信消息弹出来,她恰好在摁手机屏幕就点进去了,点开学生的语音消息,出来的是路昂的声音。 她刚刚竟然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黄清若截图了他的验证信息,发过去,无声地质问。 路昂回复:【你特殊对待我,我也只能特殊处理了】——黄清若将他的语音转换为文字显示出来的内容。 紧接着路昂又说:【喂,要删我的话,也等约会结束再删】——还是黄清若将他的语音转换为文字显示出来的内容。 黄清若暂且回归正题,去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她打字回复路昂的过程中,路昂又接连发来几条新消息。 这回他发的全是文字消息—— 【我一直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怎么还没输完?】 【你打字也太慢了】 【不能回我语音?】 【啧,这么小气?我听听你的声音都不行?】 「……」黄清若觉得他很烦。 终于,她摁了发送:【不知道要录到几点,听说录节目一般每个准点。也许录完已经是三更半夜了。】 路昂:【三更半夜也行】 路昂:【正好一起吃宵夜】 路昂:【你赏脸的话我带你去蹦个迪,酒吧最近重新营业了】 路昂:【录到那么晚,你也需要个送你回家的人,否则女孩子在半夜三更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酷)】 从短信模式切换成微信模式的路昂,变得一发发好几条,跟故意密集攻击她似的。 从每条消息间隔的时间来看,他打字的速度确实很快,至少比她快很多。 黄清若回复:【随便你】 路昂:【哟,这么不情愿?怕我去接你,被你的假哥哥看到,惹你假哥哥生气?】 黄清若:「……」 她还真没考虑这一点。 如果她不想惹梁京白生气,就根本不会信守承诺补偿路昂一次约会。 不过黄清若回避跟他谈梁京白,只解释道:【没有不情愿】 她的意思只是,他如果不介意半夜三更挤时间约会,那就随他的便。 路昂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黄清若拒接。 路昂回归语音消息:「接一下电话你会少块肉?嘁,我可没想骚扰你。声音和文字差太多,我得通过你的声音来判断你真的没有不情愿。」 紧接着路昂又一条语音,既是他的补充,也是他的妥协:「行,你不想接我电话也可以,你用语音回复我,我也能听见你的声音。」 一不小心黄清若又点击了语音,忘记转换为文字。 别人或许声音和文字的差别会比较大,但路昂绝对是一样的。 他的个人特质极致分明、性格色彩极致强烈,以致于黄清若在看他发来的文字消息时,脑 子里会自动脑补出他的嗓音、语气和语调。 考虑了两秒,黄清若最终还是没遂他的愿,只发文字:【周六我录完节目之后联系你】 路昂:【早说过你小气得令我发笑】 - 周五,节目组的人来博物院堪景。 黄清若也事先拿到了台本。 她的follo-pd告诉她,会先录制她的工作环境和工作情况。 不过暂时只是用作嘉宾介绍之用,还不涉及个人专题,所以简单地过过场,能给到剪辑素材就足够。 每个嘉宾都有这一部分,黄清若主要以文保所为背景,她的另一个同事就以前面的场馆为背景。 故而周六这天一整个白天,黄清若都没有见到梁京白。 猜过去,梁京白也应该是以霖梵寺为背景录制这一部分的内容。 但管乐以节目组工作人员的身份,全程参与了黄清若在文保所的录制。 这是黄清若第一次正式面对摄像机、面对镜头,她的僵硬和不自然,比拍海报那天有过之而无及。 其实要她做的事情并没有难度,就是让她平时在修复室里怎么工作就如常怎么工作。 可有摄像机拍摄、有人围观,黄清若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当他们不存在。 管乐取代follo-pd来跟她沟通的时候,黄清若明确地告诉管乐,有摄像机,她就是会分心,而修复文物,专注很重要,一旦出现失误,毁掉的可能就是文物。 而既然这是档文博节目,要拍就拍货真价实的文物修复现场,不可能拿实习生练习使用的工艺品。 双方的磨合时间就拉长了。 要让黄清若开始适应摄像机,否则后面的节目也没法保证拍摄质量了。 总而言之,虽然拍了整个白天,但导演显然是降低标准了。 黄清若庆幸的是,文保所的拍摄部分,她只需要穿日常的工作服,没换节目组提供的服装。 就是黄清若逃不过化妆。 她跟管乐沟通过,如果追求真实性,那么她的工作状态就是不化妆的。 她不需要在镜头前追求好看。 管乐闻言笑了好一会儿,笑完告诉黄清若,给她化妆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镜头好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必须得化妆,起码得淡妆。 晚上黄清若就又一次被带去电视台的摄影棚。 今晚是要为明天录制第一期节目做彩排。 黄清若这才见到了梁京白。 不过黄清若没跟梁京白说话。 梁京白也没跟黄清若说话。 既是黄清若没什么话跟他讲,也是不方便,因为在彩排现场,导演正带着他们走流程。 第一期节目,是鉴赏节目组找来的民间收藏品——鉴赏鉴赏,自然分为「鉴」和「赏」两部分,鉴定藏品的价值、欣赏藏品的美。 藏品已经提前告知了,是一幅书画作品,但没有提前给出书画作品的具体信息。 也就是,所有嘉宾都得临场发挥。 第264章 偈 黄清若早有耳闻,《传宝》这档节目当年就不给嘉宾提前透露古玩文物的信息。 也就是不给嘉宾准备剧本,嘉宾无法预先记背相关资料。 考验的就是各位嘉宾的真才实学。 观众们被科普过这一点,所以曾经梁京白年纪轻轻在一众老学究之中受到瞩目,不仅仅因为观众们欣赏他的皮囊,也欣赏梁京白的才学。 只不过还是有人质疑,节目组不过对外宣称如此,实际上私底下还是偷偷给剧本。 尤其是针对梁京白进行了质疑,质疑梁京白靠梁家买通了节目组,节目组帮梁家推出了梁京白、打响了梁京白的名气,为的是运作梁家的声誉、助力梁家稳固在古董市场的地位诸如此类。 其实这些质疑猜对了大部分,梁家经营梁京白的形象,原因确实在此。 但那是后来梁京白在节目中有了热度,梁家才利用起来的,而非梁家一开始的计划。 黄清若以前看过《传宝》,梁京白的表现很得体也很适度,从来不抢老学究们的风头,只在主持人cue到他的时候,他才发表他的个人观点。 他发表个人观点,也不会去否决掉老学究们的说法,就是温和地阐述和补充。 那些老学究们没太拿梁京白当回事,他们认为梁京白的大多数话不过是精选了他们讲过的内容。 可年轻观众们不一样,他们认为老学究们咬文嚼字特别地枯燥无味,梁京白反而会深入浅出。 年龄相近的大帅哥、以真正的谁都听得懂的浅白的话语,向大家打开了看似深奥的文物、古董、古玩的大门,比起老学究们,自然更受年轻人的喜爱。 于是这档原本定位中老年人观众的节目,意外地收获了一批年轻观众。 年轻观众在网络等社交平台的声音又一向大,成为了节目的自来水,给节目带去热度,也把梁京白推入了大众的视野之中。 以前黄清若对梁京白的了解确实不如现在多。 现在黄清若有理由怀疑,当年的梁京白就已经在节目中藏敛锋芒了。 根据follo-pd给黄清若的台本,黄清若负责的部分在于「赏」。 显然,在彩排中确认真的不透露藏品的任何信息之后,除了梁京白和一位老学究之外,其他嘉宾都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包括黄清若,也突然跟着紧张。 无非是紧张自己还太年轻,明天别说「赏」了,她可能连「认」都认不出。 管乐倒是来偷偷问黄清若,如果黄清若有需要的话,她可以帮忙。 黄清若拒绝了。 管乐声明,她不是不相信黄清若的实力,而是此次来到节目中的嘉宾,背后都各自代表霖江市有头有脸的文博机构,也许黄清若这边不愿意作弊,其他嘉宾的工作单位为了不让他们推出来的人丢脸,反而会向节目组要求打小抄。到时候吃亏的就成黄清若。 黄清若很实诚地问:「录制的效果不好,不是可以重新录?」 管乐:「……」 管乐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为白天黄清若在文保所的录制不太顺利,好几个镜头总在重新录,管乐安慰过黄清若说没关系,录节目为了追求效果一遍遍地重新来过,非常常见。 现在却被黄清若拿来堵管乐的话。 黄清若心里自然是希望能尽量一次过。 一遍遍地重新录,消耗的不仅是她的个人精力,麻烦的也是节目组。 她还是想拿到这笔通告费的,不想节目没录完就被节目组退货换人。 彩排结束后,黄清若又跟她的follo- pd确认了明天录制的一些细节。 管乐来找黄清若一起走人。 黄清若又是由节目组的车子接来电视台的,并没有自己开车。 但黄清若拒绝了。 管乐问黄清若不坐她的车是要怎么回去:「……坐阿京的车吗?可阿京今晚也坐我的车。」 管乐说这句话的时候,梁京白恰好出现在她们的视野之中,并朝她们走了过来。 黄清若转开脸,回避和梁京白的视线触碰,正要跟管乐解释,她约了路昂。 便听有人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路昂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喂,这里!」 黄清若寻向望过去。 路昂双手抱臂,嘴里嚼着口香糖,从没有灯光的观众席位里走过来,走到灯光下,也逐渐清晰在她的视线之中。 他浑身的铆钉皮衣和他的左耳的耳钉全都是闪着金属的光芒。 路昂直接要走来黄清若的身旁。 管乐迅速地挡在他们中间,毫不客气地质问路昂:「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随随便便阿猫阿狗能进来的地方?」 路昂嗤笑:「我这么个大帅哥,刷脸还刷不进来?」 黄清若:「……」 而下一秒,黄清若的另一侧传来梁京白的声音。 「走。」他说。 黄清若又转回头,对上梁京白清薄的眸子。 她没有理睬,回身捋开挡在她面前的管乐,走到路昂身边:「走。」 管乐拉住她:「清若,你要去哪里?」 黄清若淡淡道:「跟路昂约会。」 管乐瞪大眼睛:「清若,我给你提过醒的。」 「提过什么醒?」路昂插话进来,猜测,「讲我坏话?」 路昂挑眉:「你跟我很熟吗?我们好像刚认识?」 管乐气得冷笑:「单明典不是个东西,他的外甥能是个东西?」 黄清若无视着自己眼角余光里梁京白的身影,将路昂拉走,阻止他和管乐的矛盾激化:「已经很晚了,我明天还要录节目,我们速战速决。」 「啧,姐姐又伤我的心了,你是想多‘速?」问这话的时候,路昂就着她拉在他衣袖上的手,牵住了她的手。 之前被她带去酒吧,他已经牵过她一次。 那次黄清若没挣开,今次黄清若依旧没挣开。 黄清若的眼角余光已经瞧不见梁京白了。 管乐的声音则还在,显然在惊讶她和路昂手牵手的亲密行为:「清若你怎么……」 黄清若和路昂走出了演播厅。 她问路昂:「什么时候来的?」 她还没联系路昂来接她。 路昂说:「一开始就在了。」 黄清若心里无声地噢了一下。 路昂忽地伸手来掰过她的脸,端详她的表情。 黄清若:「干什么?」 路昂猛然凑近。 第265章 赞 2700钻加更 「检查看看你是不是心甘情愿的。」路昂照常在距离她差之分毫的位置及时刹车,既亲密,又没亲密到底。 黄清若自从第一次被他打破安全距离之后,现在已经习以为常。 他身上的清新的气息其实挺好闻的。 与梁京白修仙般的焚香很不一样。 闻言,黄清若反问路昂:「那你看出什么结果?」 路昂一勾唇:「化了妆的姐姐,更漂亮了。」 黄清若:「……」 路昂桀骜的眉宇间因为她的表情凝上了笑意。 松开掰在她脸上的他的手,路昂重新回答:「好像是心甘情愿的。」 「可以把‘好像去掉。」今天黄清若要跟路昂走,除了履行她的承诺,没有其他任何的目的。 比如借路昂气梁京白,不存在的。 她不想理梁京白,和她跟着路昂走,没关系。 她不想理梁京白,是避免梁京白跟她谈起那天在二叔公的工作室里发生的事情。 即便今天她没有要跟路昂约会,她也不会理睬梁京白。 和路昂手牵手走出霖江广播电视中心,黄清若戴上路昂递过来的安全头盔,问路昂去哪里约会。 路昂帮她扣上搭扣:「你饿不饿?」 黄清若彩排前吃过节目组的盒饭了,并不饿。 但既然是跟路昂约会,她不介意跟路昂吃一顿宵夜,所以她直接问:「吃什么?」 路昂跨上机车:「你要吃什么?」 黄清若紧随其后坐上机车:「都可以。」 「那就听我的安排了。」话音尚未完全落下,路昂将机车启动得轰轰响。 黄清若拉下头盔上的透明面罩,有过先前的经验,这回她的两条手臂非常自觉地主动搂紧路昂的腰。 路昂因为她的举动,侧了侧头。全包的黑色头盔遮挡住了此刻他斜飞的眉尾和嘴角的弧度。 机车驶离的时候,黄清若隔着马路,看见梁京白和管乐站在电视中心大厦的门口。 两人的目光均落向她这边。 管乐还朝她直挥手,嘴里喊着什么。 黄清若没听见。 她头一转,将她面朝的方向进行了调换,换到另一侧,感受路昂风驰电掣的机车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 最后下车的地点是江边的一个烧烤摊。 烧烤摊的座位基本都是露天的,人满为患,看起来还全是这里的熟客,个个都很熟练地自己去支开新的小桌子搬凳子落座。 路昂跟老板显然也是认识的,带着黄清若走到烟熏火燎的烤架前,跟老板哗啦啦一通点单。 老板吆喝一声作为应答,光靠脑子将把路昂点的一长串的东西记下来了。 路昂继而带着黄清若上了这里唯一的「包厢」——一截废弃的绿皮火车车厢。 架在一处平台上的,离地三米左右,上去的楼梯像是自己焊接的铁制楼梯,踩在上面砰砰作响。 车厢内进行过简单的装修,旧而不破。 看过去能坐三桌的人,但现在车厢内只有黄清若和路昂。 路昂勾着唇主动告知:「贫穷的男大学生包不起高档餐厅,只能为姐姐包下这截车厢。」 「不比高级餐厅差到哪里去。」路昂的身体往后靠着椅背,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扬扬下巴示意窗外,「同一片江景。」 黄清若瞥一眼窗外的江景,抬头看车顶。 车顶被凿开了一片长方形的空,换上透明的玻璃,所以能看到夜空。 「嗯,除了 江景,还能看星星。」路昂将他的那张靠背的椅子往后再仰了些,椅子的两只前脚都离了地。 他的双手则往后抱着他的后脑勺,和黄清若一样盯着上方的夜空,微微眯眼道:「不过这里的星星还不是最漂亮的。」 「确实。」黄清若认同。 只是因为能在霖江市区范围内见到星星的机会不多,才显得这个绿皮火车厢的车顶玻璃难得。 实际上跟真正的「看星星」还有差距。 黄清若自然不知道路昂口中最漂亮的星星指哪里。 她自己是记起来,她以前见过的最漂亮的星空。 长这么大她遇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次星空,在她大学一年级有幸被选中跟去田园考古的那一次。 彼时田园考古所在的那个村镇里,每天晚上都能欣赏到夜空中密密麻麻的繁星。 就是在那次考古挖掘项目中,她被二叔公看到潜力、收为徒弟的。 「噢?怎么个‘确实?」路昂很感兴趣地问,「比比看是我见过的最漂亮,还是你见过的最漂亮。」 黄清若没兴趣参加这个「比赛」,提前问他,吃完烧烤去哪里? 好像按照普通的男女约会流程,一般就是吃饭、看电影? 现在已经是在开展「吃饭」这一项了。 路昂说:「给你预告了,不就没有惊喜了?」 黄清若就关心一件事:「别通宵,给我留点睡觉的时间。」 路昂啧声:「姐姐年纪轻轻,精力这么差,通宵都受不住?」 他真打算通宵?黄清若没争强好胜的心,坦诚地认怂:「嗯,没你年轻,精力差。」 老板先送来了啤酒和饮料,还有先烤好的一部分烧烤。 路昂把饮料给了她,他咔哒一声用单只手就打开啤酒罐,很熟练的样子,紧接着给她推荐哪种串最好吃。 胖子和脏辫两个人这个时候都来了,两人见到满桌子香喷喷的烧烤,嘻嘻哈哈的,笑言路昂急吼吼地把他们从酒吧喊过来原来是吃宵夜。 路昂打开了他们的手也没让他们落座:「吃屁。让你们来道歉的。」 胖子和脏辫这才一凝睛,从绿皮火车车厢昏暗的光线中辨认出坐在路昂对面的女人是黄清若。 「黄老师。」胖子跟黄清若打招呼。 脏辫还是眼高于顶地立着摇滚青年的酷酷人设。 黄清若说:「我没有要他们道歉。我不需要。」 路昂说:「他们需要。」 随即路昂转头问胖子和脏辫:「哑巴了?之前不是说好了,会亲自跟她道歉?现在我把她送到你们的面前,也省了你们再去找她。」 胖子打开桌上的一听啤酒,先开口:「不好意思黄老师,我带庄仔去找你,是我的不对。我们背着路昂去打扰你,也是我们的不对。」 说完胖子就一口气喝光整听啤酒。 路昂就盯着脏辫了。 胖子的手肘也捅了脏辫的胳膊一下,还替脏辫也开了听啤酒。 第266章 敬 黄清若正想跟路昂说,用不着这样逼着人家道歉。 用鼻孔瞧她的脏辫率先接过了啤酒,也和胖子一样一口气喝光。 不过胖子方才喝归喝,可没有脏辫这样,边喝边从嘴角漏出来。 一听啤酒大概漏了有半听。 他大概是想展示他自己豪迈粗犷不拘小节的一面。 黄清若只在想他的下巴是不是有个洞。 喝光之后脏辫还将空的啤酒罐重重往桌面一放,澄清道:「我今天道这个歉,是防止你因为我而对滚人有偏见。」 路昂嗤笑:「你这个歉不如不道。」 胖子当和事佬:「庄仔他就是死要面子。」 脏辫暴躁地反驳:「谁他妈死要面子?!我就是——唔唔唔唔——」 胖子捂住了脏辫的嘴,跟路昂还有黄清若道别。 黄清若看了看满桌的烧烤。她以为路昂肯定是会给胖子和脏辫分点的,结果真的一口都不让他们吃。 老板还新送上来一盘。 黄清若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路昂咬着烤腰子:「我不用吃的?」 他看上去确实像饿了几天几夜。黄清若问:「你没吃晚饭就过来电视台?」 「姐姐这又要让我自作多情以为你在关心我。」路昂玩味道。 黄清若没有理他,啃了啃烧烤。 味道确实很不错,比她以前吃过的烧烤都好吃。 「吃过了。」路昂重新说,「但太难吃了。我忍了好几天。」 忍了好几天?为什么需要忍?不喜欢吃就不吃、换成喜欢吃的不行?他不像是能有人逼他的。黄清若狐疑地瞧了他一样。 路昂显然很爱吃烤腰子,连着吃了好几串,搭配着啤酒,表情惬意得要命,惬意地补充:「而且即便我很饱,有姐姐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我也又变得很有食欲。」 黄清若问:「你对你带来这里的每一个女生,都这样说的?」 路昂挑眉:「专记别人讲我的坏话是吗?」 黄清若问:「不是老底?」 怎么成坏话? 「乐队几个人,最喜欢到处毁我名声。」路昂的奶奶灰发色在现在的昏昧光线下呈深色,「姐姐一个字都不要信。」 黄清若心道:她又不是没见过他的机车后面载辣妹。 其实他如果是纯情的乖乖大男孩,黄清若当初也会考虑不利用他。 但他就是个不爱上学、成天混在酒吧里当dj、接受约p、玩机车也玩女人的社会青年,再加上最重要一点他是个没背景的普通人,黄清若当初利用起来也就毫无顾虑。 因为烧烤的味道好,黄清若比预期多吃了一些。 大部分还是被路昂光盘。 路昂自称:「我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很正常。」 「……」反正不是她付钱,他吃多吃少,都与她无关。只是在黄清若心里加深了困惑,越看他越像是饿了几天几夜。 她吃撑之后坐着看他吃,路昂边吃边和她聊天。 一般都是路昂在说,黄清若偶尔应一两句。 而路昂的说话基本还是满嘴跑火车,瞄着烧烤摊的那些露天吃烧烤的客人,猜测他们的职业、猜测同桌的几个人的关系,被他整出了好几出早时候八点档狗血***戏。 但正因为他讲的都是些不用她过脑子的满嘴跑火车的内容,黄清若很放松。 黄清若之前想过,知道了路昂的真实背景之后,她跟路昂的相处可能会有压力。 现在发现,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认为,如果不是路昂有来头,她挺愿意和路昂继续保持联系——偶尔这样跟他出来玩一玩的联系。 不过,他有来头的话,就不可能了。此次约会结束后,黄清若就跟他断绝往来。 虽然路昂方才的满嘴跑火车里还夹杂了对车队和乐队两拨人的吐槽,但现在路昂吃饱喝足了又说:「关键时刻他们还是靠谱的,你之后如果有事情需要人帮忙,可以找他们。」 黄清若听出一点端倪:「不是找你?」 隔着桌子,路昂也突然朝她凑近:「哟,你也不是只会记别人讲我的坏话。」 黄清若忽略他的插科打诨,猜测:「你要离开霖江?」 她记起,之前在学校碰到单明典来找管乐,单明典提过要回北城了。 现在路昂话里隐约透露着一股他后续不在霖江的意味,故而黄清若不免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应该是外甥跟着舅舅走。 路昂没有否认,勾唇道:「你如果不希望我走,我可以留下来,让你想见我的时候随时见得到我。」 黄清若:「……」 她很冷漠无情地举起她的饮料杯:「给你践行,好走不送。」 路昂啧声:「我夸你很懂得怎么伤我的心,不是让你再接再厉的。」 黄清若没跟他碰杯,只是举起一下,意思意思,就放下。 路昂倒伸手把啤酒罐递过来,主动碰了一碰她的杯子,吐槽:「敷衍我也不敷衍得认真一点。」 黄清若想着,以后也要跟他断绝联系了,碰一下就碰一下。 于是她重新举起她的饮料,重新主动碰一下路昂的啤酒罐:「谢谢。」 虽然她猜过去,他对她的所谓喜欢很浅薄,可能一开始他确实对她有点兴趣,后面几乎都是为了跟梁家较劲,才继续和她接触。 但她或许也应该跟他道一句谢。 即便她对他的利用,同时满足他跟梁家较劲的好胜心理,是互利的,她也谢谢他那几次都愿意被她利用。总归是最后的接触了。谢他一句,她也不吃亏。. 「哟,你的小气人设不倒。」路昂戏谑口吻,「空口说谢?跟我碰个杯了事?」 黄清若说:「我可以收回。」 路昂摇头:「说你小气,你还升级成吝啬鬼了。」 黄清若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 她催促道:「吃完了,下一个行程是什么?」 「你总是很着急。」路昂将这句话的语气咬得有些暧昧。 说话间他起身,拿起他先前脱掉的铆钉皮衣,很潇洒地随手披在单边肩膀上,继续遣词造句暧昧道:「唉,我也只能尽快满足你了。」 黄清若跟在他后面离开绿皮火车车厢。 他喝了啤酒,她猜测他再桀骜狂妄也不至于酒驾。 她可以接受他带着她飙车,可她无法接受他喝过酒之后带着她飙车。 果不其然,他换了一辆车。 第267章 礼 看到他换的车子,黄清若的内心有一瞬间的无语。 ——只见取代他的机车停放在停车位上的,是一辆……单车。 其实符合他的身份,毕竟男大学生骑单车,满校园都是。 偏偏,不符合他的气质。 他是浑身洋溢着桀骜不驯气质的路昂。 从机车到单车,完全酷帅不起来了。 尤其这辆单车,还是橙色的,造型很复古。 没有说男生不能骑这种单车的意思,就是一般情况下比较多见到女生骑。 路昂本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拨手机号。 好像对面还没人接,路昂又重新拨了两遍。 最后应该还是没人接。 路昂收起手机,解释道:「我交待胖子开走我的老铁,给我弄辆自行车来,可没让他弄辆这么可爱的。」 黄清若听着他不像在解释,更像在挽尊。 其实路昂不说,黄清若不至于和「可爱」两个字联系在一块。 第一眼确实觉得不太像路昂能骑的车。 但多看两眼,黄清若倒认为,越看越和路昂匹配。 因为橙色往往与「活力」联系在一块。 有种颜色不就叫「活力橙」? 路昂给她的感觉,就是年轻、充满活力、充满力量感。 他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才是对生生不息的生命的尊重。 而她这种暮气沉沉的人,跟行尸走肉无异。 黄清若倒是很久没骑单车了,有些跃跃试欲地走上前:「你不想骑,我骑。」 路昂双手抱臂:「你想载我?」 想多了。黄清若说:「我骑,你跟着跑。」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糟践我的人。」路昂气笑了,「不愧是我喜欢的女人。」 「后半句可以截掉。」黄清若表示,「年纪轻轻的,别那么油。」 「啧,只有你会说我油。」路昂还是抢过了对单车的掌控权。 黄清若:「嗯,我知道,我第一次说你油嘴滑舌的时候,你告诉过我。」 路昂:「我就是在让你记起,你不是第一次说我油了。」 黄清若:「今天的油,不是说你油嘴滑舌。」 路昂:「说我油腻?」 黄清若:「猜对了。」 路昂扬了扬自己的下巴:「说明我越来越来了解你了。」 黄清若评价:「这句话也油。」 路昂说:「这样算的话,你第一次听我喊你‘姐姐,就已经很油了。」 「走不走?」一整天录节目,又刚刚吃饱,时间还不早了,黄清若现在又累又困,直接坐到单车后座上面。 路昂轰她下去:「你又这么猴急。」 他把他刚刚搭在肩膀上的皮衣折叠起来,铺在自行车后座上:「直接坐你也不嫌硌屁股?你不嫌我替你嫌。」 黄清若:「……」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气了,在他铺好后,她重新落座。 路昂的腿长,跨到座椅上去的时候脚踩在地上还绰绰有余。 于是路昂又把他的座椅调高了些方便他骑行,他才侧头通知她,准备发车:「抱紧了。」 黄清若的两条手臂缠住他紧实的腰腹,像仍旧坐的是他的机车一样。 少了皮衣外套,他里面的一件连帽卫衣似乎并不厚实。 「你不冷?」黄清若顺口问。 并没有关心他的意思。 路昂这回倒也打趣她是不是在关心她 。 他在她问话的同时,正好蹬脚开始骑车。 闻言,路昂回答:「你不是摸得到我的体温?你说我冷不冷?」 黄清若就不管他了。 他确实是热的。 他和梁京白带给她的感觉是两个极致的反差。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又拿路昂和梁京白进行对比,黄清若强行控制脑子不继续联想。 这种放松的时候想起梁京白,很扫兴。 路昂连骑单车,都骑得很快。 黄清若还是第一次坐单车后座。 她对单车后座的印象是,青葱的校园里,暧昧或者恋爱的年轻男女。 男生慢悠悠地骑着单车,载着自己喜欢的女孩,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 这份美好与她无关,并且离她非常地遥远。 好在曾经的她也不羡慕。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有机会坐在一个男生的单车后座。 虽然她和路昂并非暧昧或者恋爱的男女,但姑且路昂是声称喜欢她的、跟她表白过的男生。 那么曾经不羡慕这种美好的她,算是得到了一次迟到的体验。 今晚的春天的夜晚的风,很舒服。 路昂选的是条车少的林荫道。 安安静静的,不吵闹。 黄清若嗅到空气中淡淡的香味。 不知名的花香夹杂着树叶的味道。 路昂的皮衣口袋里,手机在震动。 口袋的位置没有被路昂折叠进去,所以也就没有跟着一起垫在她的屁股底下。 黄清若将手机摸出来,往前递给路昂。 路昂侧头瞥一眼,说:「胖子回我电话,你帮我接起来开免提。」 黄清若帮了这个忙,也帮忙递到离他的嘴近一点的位置。 一接通,路昂就跟胖子算账。 黄清若听见胖子很委屈地解释:「大哥,酷一点的可都没有后座,可你不是要有后座的?而且还是你自己点名要黄老师的颜色。」 路昂问:「正常点的不行?这个款式,你安的什么好心?」 后面胖子继续委屈喊冤的内容,黄清若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停留在那句「黄老师的颜色」。 所谓的「黄老师的颜色」,无非是指她姓氏中所带的「黄」。 那么,其实不是橙色,是黄色? 挂断电话,就听路昂说:「也就是看你还挺满意这辆车,否则胖子爬也得爬来换掉。」 黄清若没吭声。 路昂侧头:「喂,你不会睡着了吧?」 黄清若还是没吭声。 未能阻止路昂的继续说话:「啧,我知道我的背你靠得很舒服,但也用不着这么快舒服到睡着。」 黄清若再次不做声。 路昂这时候大声提醒:「赶紧醒醒!准备起飞了!否则摔下去别怨我!」 第268章 飞 2800钻加更 黄清若已经注意到了,单车此时骑到了一个长长的斜坡处,他们正准备下坡——不是正准备下坡,而是路昂提醒她的下一秒,就已经开始下坡了。 路昂完全没有摁刹车,单车刹时毫无阻力地顺着坡度加速,自由无度地往下冲。 是的,自由无度地往下冲。 黄清若不仅感受到了刺激,不同于飙车的那种刺激。 路昂无疑是爽的,他在单车冲下去的过程中,还大声喊了两句。 于是黄清若继生命的活力之后,又在路昂身上感受到了自由。 路昂赋予了这份活力和自由的具象,也加持了活力和自由的浓度。 浓得感染到了黄清若。 黄清若再次确认,她嫉妒路昂。 她这人真的心理扭曲,曾经嫉妒管乐的骄傲自信明艳,现在又嫉妒路昂的自由和旺盛的生命力。 两者的区别在于,对于骄傲自信明艳,她阴暗地逃避,逃避管乐的示好;对于自由和旺盛的生命力,此刻她却生出一丝触碰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她非常清楚,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自信明艳的天之骄女,而追求到自由,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并且比起成为自信明艳的天之骄女,自由才是她最想要的。 黄清若下意识间将路昂的腰搂得愈发紧。 既是由于下坡的惯性。 也是她最后一次近距离地触碰,目前为止她遇到过的最自由的人。 风一般的自由。 正如路昂所预告的:起飞。 乘风起飞。 结束斜坡的时候,路昂侧头:「这么好的机会,你也没跟着一起喊。」 黄清若表示:「没兴趣。」 但看着他的各番举动,挺解压的。 路昂长长地吐一口气:「确实,这里还是不够爽,如果能去蹦极或者跳伞的话,那才最屌。」 难得在他的口吻中听到一丝向往。 黄清若心道:他想的话,无论蹦极、跳伞或者其他极限运动,他不是可以随时去? 路昂又话锋一转:「嘁,其实最爽的还是我爷爷家,整片山头都是我的,我爬到山上去,对着山谷想骂谁骂谁,山谷还有回声,帮着我一起骂。」 「你爷爷家在哪?」黄清若顺口问。 勾出了路昂调笑的语气:「我告诉你的话,你要跟着我去?」 黄清若没理他。 路昂自顾自道:「现在已经见不到了。」 为什么?是爷爷的家见不到了?还是爷爷见不到了?黄清若没问出口,因为上一个问题令她意识到,和他的话题不要太深入,更不要涉及个人隐私。 只不过黄清若心里还是会默默地猜测:看来他爷爷家大概是个有山的村镇地区,他跟他爷爷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起码比起他和单明典的舅甥关系,要好。 路昂也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喂,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黄清若给他一点面子,回答:「不是你这个类型。」 路昂啧一声:「我已经知道了,你就别强调。」 黄清若反问他:「告诉你我喜欢什么类型,你要给我介绍?」 路昂嗤笑:「当我是圣人?我追不到你,还帮其他男人追你?」 黄清若说:「那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路昂说:「考试做错题,总得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 黄清若:「你不是连课都不上?会在考试之后去对答案?」 路昂:「哟,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这么 了解我,不当我女朋友,太可惜了。」 黄清若:「这就是了解你的话,你也太容易被人了解了。」 路昂:「喂,我不主动暴露自己让你了解到我是什么样的人,还谈什么追你?」 「……」 不知不觉间,黄清若竟也搭理了他不少话。 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黄清若有些懵——为什么是她的宿舍楼下? 蹦入脑子里的第一念头,他该不会要把约会延续到她的宿舍里? 他是默认,他们约会的尽头会是上+床? 黄清若从单车后座下来,站回地面,直接拒绝:「我和你约会,不代表有其他意思,单纯地吃吃饭去哪里走一走而已。」 泊好单车的路昂斜挑眉:「原来姐姐的思想这么龌龊的?」 黄清若:「……」 路昂勾唇凑近她:「你都把我想成那样了,我突然觉得我是不是太纯洁了,要不就照你想的来?」 黄清若不羞不臊地问清楚:「那是要干什么?」 路昂的手指猛地往她脑门弹了一记爆栗:「你不是要速战速决?现在送你回来,你还不乐意?」 黄清若的确有些意外:「约会结束了?」 「怎么?姐姐意犹未尽?」路昂的桃花眼露着笑意。 他的桃花眼,无论见几次,都觉得好看。 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自带深情的含情脉脉之感,无形中放着电。 却也因为外形中放着电,这种自带深情的含情脉脉之感,也可以理解为风流韵。 他也确实就是个多情贵公子。 既然如此,黄清若直接道别:「再见。」 路昂却又在她转身的时候,拉住她的手:「我看你录了一天节目,这么累,体贴地放你回来休息,你好歹说点好听的。」 黄清若丢出两个字:「谢谢。」 路昂:「……」 随即他无奈地一笑了之:「姐姐怎么这么可爱。」 黄清若:「……」可爱是一个与她毫无干系的词。 他完全用错人了。 「你要我说什么,直接告诉我。」黄清若问。 「小气鬼突然这么大方?」路昂戏谑,「那我要你说你喜欢我,你也会说?」 当然不会。黄清若回答:「换一句。」 路昂摸摸下巴,做认真思考状:「我想想,怎么占到你的便宜。」 黄清若:「……」 很快路昂就跟她商量:「喂,把说话,改成抱一个,成不成?」 说完,没等黄清若反应,路昂立马又道:「啧,算了,就这样——」 他的尾音戛然而止在黄清若上前一步对他的主动的拥抱里。 路昂原地愣了两秒,两条手臂尝试性地回抱住她。 确认她没有反对,他才稍稍收拢,抱得紧了些。 抱着,路昂问:「喂,你怎么比看起来更瘦?在梁家吃不饱饭嘛你?」 黄清若松开原本搂在他腰上的手臂,真正做了最后的道别:「以后别再联系我了,等下我就会把你从我的通讯录删除。」 第269章 堂 路昂没当回事儿似的:「喂,我不就说你太瘦了,用得着删我联系方式?」 不过在察觉她松开之后,他也松开了,没有强行再抱着她。 黄清若说:「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路昂脸上的笑意已然收敛:「怎么?因为我是单明典的外甥?」 「嗯。」黄清若不否认,「你会让我觉得很麻烦。」 路昂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重新勾唇。 这回勾得不像在笑,更像在自嘲。 「行,我知道了。」 他也没再探究或者反对什么,更没有拖泥带水地纠缠她,非常自如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随即路昂转身,跨上单车:「走了。」 头也没回地直接一蹬脚踏,单只手骑车,另一只手臂高高地举起,做挥手再见的动作。 就这么只留给她一个干净清爽的背影。 黄清若目送着他的消失,脑海中浮现一个词:来去如风。 她也准备上楼了。 不过上楼之前,黄清若朝墙角的位置说:「可以出来了。」 蒙汝菡一副很抱歉的表情探出脑袋:「师姐,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是下楼来倒垃圾,要回来的时候才撞上。所以先躲起来的。」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头发也很随意地用发卡抓夹在后脑勺,确实就是从宿舍里下来倒垃圾的模样。 黄清若没说什么,迈步走进楼道间。 蒙汝菡迅速跟在她的后面,跟在她后面上楼:「刚刚那个又是那个dj弟弟吧?师姐放心,我嘴巴很严实的,不会跟别人八卦。」 黄清若则还是那句话:「随便。」 就算她嘴巴不严实,到处八卦,黄清若也无所谓。 毕竟连去酒吧约p那件事她都无所谓被蒙汝菡传出去。 蒙汝菡换了话题,关心黄清若今天的录制情况,问黄清若在电视台有没有见到明星之类的。 因为听说会有几个明星到《传宝》当飞行嘉宾。 比如业界大拿,明星对蒙汝菡更有吸引力。 黄清若告诉她暂时没有见到有。 走到只差最后半截楼梯的时候,黄清若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的宿舍门口。 跟在她后面的蒙汝菡脚步更重些,楼道间的声控灯亮起来了。 照亮她的宿舍门口空无一人。 ——黄清若承认,鉴于此前被梁京白撞见过的情况,刚刚抱路昂的时候,她心里在猜,梁京白会不会又在宿舍等着她。 可眼下,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今次没有梁京白。 蒙汝菡问:「师姐,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楼道并不宽,黄清若这样其实也挡住了蒙汝菡的前行。 她低垂眼帘看着脚下的阶梯,轻轻地应一句「没什么」,继续迈步。 她如今纹身的痂已经全部自然脱落了,修复药膏也早就不涂了,梁京白也没必要来。 来算账她为什么要跟路昂约会? 还是来探究,她在工作室里的反应? 打开门,进入宿舍里,关上门。 黄清若站在一片漆黑中背抵门板。 她无法给梁京白答案。 想到明天录制节目还要在见到梁京白,她都想临时毁约了。 要不,通告费不挣了…… 第二天,黄清若还是没能舍得这笔钱。 她前往博物院,和另一位同事汇合,再由电视台派来的车子接他们。 到了台里, 黄清若如常被follo-pd带去化妆间做妆造。 今天节目组给黄清若准备的仍旧是旗袍,和上回不一样的旗袍,更清新一些,而尺寸什么也完全合身,像为她量身定制的。 同样像量身定制的还有搭配旗袍的那双鞋子。 低跟的。 皮质特别地软。 暂时没感觉磨脚。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黄清若还是事先往自己的脚上用上防磨贴。 防磨贴是黄清若从蒙汝菡那里拿来的。 那一次她的脚磨破皮,脚上贴创可贴,后来上班期间被蒙汝菡瞧见,蒙汝菡问了她一嘴。 了解情况之后,蒙汝菡向她推荐了好用的防磨贴。 而且蒙汝菡还有不少没用过的,直接给了黄清若一些,让黄清若不用再去买。 昨天黄清若穿工作服和自己的鞋子,没用着,今天派上用场。 换好衣服她化妆期间,管乐来了,挪了张椅子坐在黄清若旁边,边看黄清若化妆边问黄清若昨晚跟路昂约会的事情。 黄清若昨晚跟着路昂离开后,手机就关机了。 回到宿舍,她打开删除路昂的联系方式时,看到管乐发过几条消息。 无非是问她难道真有打算和路昂处对象。 黄清若没有回复。 现在管乐在她耳边说:「我就是怕你和我一样被单家给骗了!」 「昨晚我气不过,打电话去把单明典臭骂一顿,警告他让他外甥离你远点,你不是他们单家能高攀上的女人!」 「有我罩着你绝对不允许单家的人伤害你!」 「……」黄清若无言以对。 黄清若发现一件事:以前,她只见过管乐的大小姐脾气一般冲栗焱撒,所以原来栗焱并未唯一,管乐对单明典更为肆意。 不过,管乐对单明典的肆意,或许已经不在大小姐脾气的范围内了。 黄清若感受不到管乐对栗焱真正的讨厌,但感受得到管乐讨厌单明典。 因为化妆师在给她化妆,黄清若没办法转头,便通过面前的化妆镜看着管乐道:「你和单明典,我跟路昂,是两码子事,你要跟单先生吵,不要拿我和路昂的约会当借口。」 语气不是很客气。 毕竟管乐的处理方式在她眼中非常地不妥,一点都不尊重她。 她也相信管乐更多的不是为了她,而是夹带管乐对单明典的私人爱恨在里头。 「清若。」管乐倒并非讨伐黄清若狗咬吕洞宾,「好嘛,你被单明典的外甥拐走,又关机,我联系不到你,只能去问单明典要人。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跟我生气,但我哪里忍得住?」 黄清若淡淡道:「我跟谁有来往,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管乐表情十分挣扎,最后也就是跟她道歉:「我错了,清若。」 化完妆,黄清若和同在化妆室里的另外几位嘉宾,跟着follo-pd前往演播厅。 现在黄清若刚知道,真的有飞行嘉宾。 不过此次的飞行嘉宾,并非娱乐圈的大明星。 梁京白是最后来到演播厅的。 第270章 衲 那个时候黄清若正在听与她一样的其他几位年轻嘉宾讨论,飞行嘉宾是书画界的泰斗,听他们将还在世的活着的能够得上泰斗级别的书画大师一一猜测过去。 就见梁京白替大家公布了答案——和梁京白一起来到演播厅的,还有文婴大师。 黄清若和其他嘉宾一样,感到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文婴大师确实是书画界的泰斗。 最近一次她听到文婴大师的消息,是梁京白告诉她,文婴大师已经回国,人在五台山。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霖江的。 同为嘉宾的两位老学究最先上前去和文婴大师打招呼,都异常地惊喜。 他们的消息比黄清若不灵通一些,所以问的是文婴大师何时回国的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 黄清若侧耳捕捉到了只言片语,得知文婴大师前天回的霖梵寺。 年轻嘉宾没敢在这个时候冒昧地上前道文婴大师面前露脸,悄悄讨论节目组有点厉害,竟然能请到文婴大师。 「不过有梁老师,请到文婴大师也不是难事吧。」有人把功劳归到梁京白身上。 大家才恍然记起,梁京白和文婴大师的关系。 总归文婴大师离开霖江好几年了,很长时间没出现在大众面前,难免有些遗忘。 但大师就是大师,短暂地被人遗忘,一出现仍旧该认识他的人都认识。 黄清若则没打算跟文婴大师打招呼。 以前文婴大师来梁家,她就一次没打过招呼——她这种人哪里有机会正面在文婴大师跟前露脸?最多就是梁晋东亲自送走文婴大师的时候,她站在众人的最后面远远地瞧一眼。 文婴大师应该都对她毫无印象。 结果两位老学究和文婴大师寒暄结束之后,梁京白和他的follo-pd领着文婴大师要去飞行嘉宾的专座时,经过她的面前,梁京白喊了她。 「小七,跟文婴大师问声好。」 转而梁京白指着黄清若向文婴大师介绍,说她是他的妹妹,在家排行第七。 到樱花国参学了五、六年的文婴大师,和黄清若记忆中没两样。 年纪似乎没见更大,可能因为文婴大师本就少年白头,真正年纪大了之后,就不怎么显老了。 文婴大师的眉毛和胡子也是白的,而且长且浓密,两道白眉分别从两侧的眼角垂落差不多跟耳垂的位置平行,白胡的长度差不多至胸口。 相比三叔公的山羊胡,文婴大师的眉毛和胡子给文婴大师平添几分慈眉善目。 捋着胡子,文婴大师笑道:「老衲记得,她还是梁教授的关门弟子。」 黄清若在文婴大师的这句话里才恍然记起,好像是有一次,她在工作室帮二叔公干活,文婴大师来了文保所,二叔公招待文婴大师,跟文婴大师介绍过一次她。 虽然她记不清楚具体时间了,但通过文婴大师前往樱花国参学的时间计算,无论如何,她那会儿都才成为二叔公的徒弟没多久。 而既然梁京白都介绍了、文婴大师也都这么说了,黄清若再冷淡也还是回了一句:「你好,大师。」 好在并没有后续的寒暄,紧接着梁京白就给文婴大师继续带路。 他们这几个年轻嘉宾的位置和文婴大师的挨不到一块,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但文婴大师落座之后,除了黄清若之外的几位年轻嘉宾也都去问候文婴大师了。 他们一起去的,在文婴大师面前待了有一会儿久,甚至有说有笑。 反倒显得黄清若落单,落单得格格不入。 因为节目要开始录制了,大家才散 开。 前面都和昨天彩排的流程一样。 藏品的露面是和彩排最大的区别,也是今天的第一场重头戏。 而藏品一露面,黄清若便更加恍然,为什么今次邀请的书画界泰斗是文婴大师——藏品正是文婴大师早年的一幅作品。 这是黄清若得出的判断,她瞧着其他嘉宾还在斟酌。 她能这么快做出判断,属实得益于曾经梁晋东往家里收藏的文婴大师旧时的墨宝。 她也就知道了,文婴大师旧时的作品和近些年的作品的区别在哪里。 虽然文婴大师近些年的作品更为出色,但由于他旧时的墨宝数量少,反而更珍贵。 珍贵,代表见过的少,那么判断的时间就长了。 黄清若观察了一下,两位老学究不愧是老学究,看表情也是已经认出来了。 黄清若是没想出风头抢答的。 这个环节还在「鉴」的范围内,不属于她的part,她早就打着默默在一旁跟着长见识然后轻松一点拿通告费的心思。 偏偏梁京白这个时候问:「清若应该能辨认出来?」 大家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黄清若的身上。 黄清若:「……」 静默数秒,她面无表情地否认:「不知道。」 梁京白却跟在她后面说:「嗯,我也不知道。这道题对我们兄妹俩来讲,都算作弊了。」 黄清若:「……」 梁京白这个态度,其实一点不谦虚。 既要显露他的才学,又要表现他大方地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黄清若心底嘲讽阵阵,在她看来,他相当地虚伪。 ——偏偏只有她觉得虚伪。 梁京白平时在公众面前营造的形象太正面了,以至于随便换一个人都极其虚伪的话,由他讲出来,特别地坦荡且有风度。 之后一段时间是其他人发表的鉴定结果。 其中有人鉴别出了出自文婴大师之手,但不是很确定,讲了几处不像文婴大师的作品的细节,所以认为有可能是仿作。 答案自然是先由送上这幅作品的民间收藏家来揭晓。 揭晓就是文婴大师的作品。 这个时候还没有让文婴大师露面。 收藏家并不知晓大师本人在场,眉飞色舞地讲述了自己家和这幅作品的渊源。 然后以文婴大师的笑声为引子,来了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再打亮文婴大师那处的灯光,才让文婴大师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收藏家惊呆了。 那个表情,黄清若这种不懂得节目制作的人,都觉得很有戏剧性。 这部分的内容结束后,导演让先暂停录制去休息。 黄清若去了趟卫生间。 回去后,由化妆师给她补妆,黄清若再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到她的座位里多出一样东西。 第271章 示 ——毛毯。 盖在膝盖上的。 可以御寒。 但对于现在的黄清若来讲,另一个作用更大——她今天穿旗袍,坐在椅子里的时候确实不太方便,总得注意并拢双腿并斜侧。 黄清若看了看其他嘉宾有没有。 记起来,几位嘉宾里,就她一个女人,其他嘉宾不需要。 黄清若落座,用上毛毯。 既然已经揭晓了藏品具体是什么,各自就可以开始打腹稿,应对后面「赏」的部分。 不过本期节目的主角不是她,follo-pd给她的台本里都划分好了她的主要任务。 设置书画藏品,是为了结合黄清若那位同事的工作内容。 那位同事在霖江博物院里做的就是书画馆里的讲解工作。 刚刚出了她和梁京白之外,最早辨认出作品出处的也是那位同事。 算是给他们博物院长了脸。 期间切入了讲解员同事在博物院内的日程工作片段。 博物馆的讲解员一般分两种,一种志愿者,一种馆方工作人员。 志愿者分为在校大学生、社会工作人士。 馆方工作人员有全职和兼职之分。 这位讲解员同事,最初还是大学生时就应聘了霖江博物院的志愿者招募。 他所学专业和博物院毫无关系,全因他个人对文物、文化及历史的兴趣,而他当年也通过了博物院的考核。 大学毕业后,他又从志愿者变成了馆方的兼职工作人员,一边干他的本行,一边周末和假期来博物院轮班。 去年他才辞去了本职,入职霖江博物院,成为正式员工。 他年轻,并且他半路转行,不印象他知识储备深厚,讲解也非常生动、有趣。 整个传播的都是正面的价值观导向。 传统价值观来讲,也肯定是该说,虽然薪酬不高,但热爱和理想的价值不是薪酬能比的。 这档节目既然专门选年轻嘉宾,力图全面打开年轻人的市场,博求网络上的热度,话题自然得投注在年轻人的观念上。 所以很大胆地提到了,如果不是因为有编制,他不会辞掉原来的工作。 光靠讲解员的工资,在霖江市只能勉勉强强存活——这是梁京白帮忙补充的。 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引发了现场参与录制的观众的笑声。 其实刚刚黄清若已经发现,观众的笑声和掌声之类的,全是在间隙另外专门录制的,并非同步录制现场观众的及时反应。 黄清若的位置后面捱近的就是一处的观众席位,她的耳朵全程都在捕捉两位女孩子对梁京白的欣赏。 梁京白的任何举动都能被她们夸出花。 譬如现在梁京白的帮忙补充,两位女孩子就评价说,梁京白出身梁家从小到大也算衣食无忧的少爷却能理解普通社畜的心理并未「何不食肉糜」,非常地难得。 从而衍生出,赞许梁京白不愧是「现世神佛」,佛祖不就应该通晓人间疾苦,诸如此类。 主持人也正顺着梁京白的话,笑道梁京白这么了解,没有辜负他身上的标签。 梁京白却猝不及防地cue到黄清若,说如果不是因为黄清若,他不会了解得比现在多。 主持人自然追问。 梁京白便提到,黄清若从国外进修回来的那段时间不愿意进博物院,家里人了解到黄清若真正的顾虑和需求之后,梁家加投了给霖江大学和霖江博物院的资金,尤其提升了霖江博物院的工作福利。 其中包括住房补贴、员工食堂等等。 在梁京白的描述语境之中,处处透露着,是黄清若以己之力,帮助到了大家,也令梁家意识到还有很多没做好的地方。 黄清若则认为,梁京白的主要目的还是在捧梁家,把她推到前面去,使得他捧梁家捧得不是那么明显——捧梁家,是他身为梁家的形象代言人,该做的事情。 主持人便是顺着梁京白的话先捧了一番黄清若,紧接着重点捧梁家。 后面还是回归了藏品。 又一次的中场休息期间,follo-pd来通知,等会儿增加一个环节,就是临摹文婴大师的书法作品。 简单来讲,即:大家写几幅字。 难得书画界的泰斗在场,能得到指点,是求之不来的——导演组认为如此。 当然,也或许是想借此环节抬高文婴大师。 不仅黄清若不乐意,其他嘉宾其实也想推辞。 区别在于,黄清若是真心不喜欢,其他嘉宾是觉得自己字丑见不得人,不仅见不得文婴大师,更见不得广大观众。 可,大家还是被赶鸭子上架。 为了这个环节,节目组还临时从附近的书法班里拉了几个学书法的小朋友过来,跟嘉宾一起写字。 演播厅倒似变成了文婴大师的书法教授课堂。 墨香掩盖住了梁京白身上的淡淡焚香,以致黄清若没察觉梁京白的靠近。 「别糊弄了事。」 他的突然出声,激灵了黄清若一下。 黄清若扭头,瞥了瞥来到她旁边位置里也准备写几个字的梁京白,不予理会。 梁京白朝她侧过来脸:「听见没?」 黄清若还是不理他,自顾自地沾墨,心里在嫌弃节目组临时找来的毛笔很劣质。 梁京白猛地伸手,捉住她握笔的手:「我在跟你说话。」 黄清若:「……」 这还在演播厅,周围还有其他嘉宾,台下还有无数的摄像机、无数工作人员和观众,他属实明目张胆了些。 ——不,觉得他明目张胆只有她,是她心里有鬼才会如此,事实上梁京白只有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其他人只会觉得是兄妹俩的正常互动。 黄清若没吭声,眼睫微微颤两下,抬起她耷拉的眼皮,对视上梁京白清薄的双眸。 梁京白没什么特殊表情,语气甚至也是惯常淡然的。 淡然地提醒:「我不是第一次告诉你,自由要你自己争取。既然接下这档节目,你就应该将这档节目能带给你的利益最大化。」 「……」黄清若的心头轻轻动了动。 梁京白松开手,也侧回了脸不再看她:「如果是你只想简单地赚个通告费,当我没说。」 黄清若在也扭回头,看回她面前的笔墨纸砚。 其他嘉宾都已经开写了。 摄像师架着摄像机一个个特写机位拍过来。 黄清若在机位到她面前时,将将落笔。 第272章 字 摄像机在黄清若面前停留的时间比在前面几位嘉宾面前停留得都要久。 主持人也走来黄清若的面前。 很快主持人通过话筒笑言:「怪不得我们的摄像大哥停在黄老师面前走不动路了,导播现在就切个画面,让现场观众们也给跟我们一起欣赏黄老师的字。」 霎时间,其他在写字的嘉宾也凑过来围观。 文婴大师和两位老学究,同样站来黄清若的身旁。 黄清若不紧不慢地在大家的目光之下将字写完。 文婴大师夸赞黄清若颇有梁晋东曾经的风采。 黄清若很虚伪地表示,感谢以前梁晋东重视书法并要求家里的孩子都练字。 主持人还特地将黄清若刚刚写完的字从桌面上拎起来展示。 其他嘉宾开玩笑说,黄清若写得这样好,他们都不好意思再写了。 而在黄清若的字受到一致的好评之后,还能再掀起波澜的也就梁京白了。 梁京白的字写得漂亮,是大多数对梁京白有基本了解都已经知晓的事情了,梁京白的字也并非第一次公开展示在众人眼前。 但今次令人瞩目之处在于,大家刚刚发现,黄清若和梁京白的字非常地相似。 以普通观众的视角,完全就是一模一样。 尤其梁京白还写了和黄清若一样的内容,对比愈发显著。 有位嘉宾玩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黄清若写了两幅一模一样的。 黄清若则留意到梁京白的故意之处:他在模仿她的字。 她深知,即便是此前在僧寮里,梁京白握着她的手手把手带着她抄经文,写出来的字也没能和梁京白自己单独写出来的字达到百分之百的相似。 她太清楚梁京白的字是什么样了。 眼下他的这幅字,笔锋的细节之处分明不是他平日的习惯。 是他模仿她的字写出来的结果。 而且还是现场模仿的,现场根据她刚刚写出来的那幅字模仿的。 由于黄清若的字和梁京白的字本就相似,现在梁京白即便模仿她的字,倒是其他人也看不出来。 ——正忖着其他人瞧不出来,黄清若便听见文婴大师问了梁京白一句:「几年不见,你的笔锋有了点变化。」 当即吸引了黄清若朝文婴大师投去一眼目光。 是啊,其他人瞧不出来,不代表文婴大师瞧不出来。 文婴大师私下场合必然见过无数次梁京白的字,文婴大师又是这方面的泰斗。 黄清若心里对梁京白幸灾乐祸。 梁京白倒十分坦荡地跟文婴大师解释:「这段时间一直在督促我妹妹练字,我会试试她的笔锋,了解她的问题出在哪里,再加以纠正。」 文婴大师点点头,谈及督促练字这件事,又令他记起梁晋东,不免又感慨一番,他前往樱花国参学的几年,没想到再回来,已经见不到梁晋东和二叔公了。 当然,文婴大师和梁京白的这几句属于私人对话,并没有被节目组收音。 紧接着文婴大师又欣慰,说无论如何梁晋东和二叔公都后继有人。 指的分明是梁京白和黄清若。 尤其是感慨二叔公和黄清若的师徒关系。 文婴大师替二叔公感到庆幸,庆幸二叔公前些年想通了、收了个能继承衣钵的徒弟,否则十分浪费二叔公一生的成就。 黄清若没吭声回应什么。 倒是梁京白不咸不淡地说:「梁教授桃李满天下,少个关门弟子,也不影响他清风永继。」黄清若隐隐听出一丝嘲讽。 她很难 不敏感地联想,是梁京白猜到了她和二叔公之间的一些事情,所以才有了这丝嘲讽。 他虽然是在嘲讽二叔公,但她也是其中一位当事人。二叔公已经去世了,听不到梁京白的嘲讽,只落在黄清若耳朵里,令黄清若感到刺耳,和他在嘲讽她无异。 那种难堪又从她的心底升起来。 黄清若耷拉下眼皮,这时候这个环节的录制差不多也结束了,她便回了她的座位里,远离梁京白,默默等待下一部分的录制。 梁京白却又来找她。 还是他陪着文婴大师回座的时候,和文婴大师一起的。 不过真正找她的是文婴大师。 文婴大师要黄清若有空去一趟霖梵寺,有一件二叔公的遗物。如果今天不是在这里遇到黄清若,文婴大师也是要另外联系黄清若的。 梁京白闻言才知道文婴大师找黄清若是为了二叔公的遗物,他直接接下话茬问:「什么遗物?」 文婴大师说,是二叔公以前在地藏殿内万佛墙(第150章)的一个小格子里存放的物品,具体什么东西,文婴大师也不了解。 只有文婴大师知道二叔公存过这样东西,所以此次文婴大师结束参学回来霖梵寺,才替二叔公处理。 梁京白又替黄清若作主回应道,既然是二叔公的遗物,应该交由梁家的其他人来处理,比如三叔公。 文婴大师却说,根据二叔公从前在万佛墙寄存物品时所签下的托管协议,关门弟子比梁家的其他人都关系更亲,倘若他病逝、发生意外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等等其他情况,都将通知关门弟子进行处理。 也就是黄清若了。 梁京白再次替黄清若回应,说她选择的处理方式,就是捐给霖梵寺。 无论什么寄存的是什么东西,都捐给霖梵寺。 等于是让霖梵寺处理了。 黄清若则打了梁京白的脸:「好的,大师,我下一个周末去一趟。」 梁京白看一眼黄清若。 黄清若只看着文婴大师。 文婴大师和她约好时间之后,走开了。 黄清若也就坐回椅子里,仍旧看也没看梁京白。 梁京白暂时也没跟她说什么,跟在文婴大师后面走开。 黄清若低头将毛毯盖好在自己的腿上,手指轻轻蜷缩。 如果之前的那句嘲讽她还不确定的,那么刚刚梁京白的行为,完全说明了问题:他就是因为猜到了她和二叔公的端倪,才替她回绝掉一切和二叔公的相关。 他越是这样,越是在强调她并不想去在意的事情,越是给她增添心底的难堪。 费了一点时间,压下难堪之后,黄清若暗暗冷笑。 她在文保所里,到处能见到二叔公的影子。 她修文物的手艺也是跟二叔公学的。 他怎么不干脆替她辞掉博物院的工作? 第273章 城 全部录制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黄清若第一次体验到原来一个播出时长一个小时左右的节目,录制的时间长达七八个小时。这还没算上前期做妆造的时间。 黄清若准备离开演播厅,被管乐追到面前来:“清若!等下你拿回自己的手机,如果单明典给你打电话,你别接!” ...... 声音很洪亮,虽然都已经知道自己的结果,但是还是回应的如此肯定。 肖父肖母都不管自己的儿子,趴在病床上,对傅洛嘘寒问暖,俨然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般。 “那么就等到你恢复到原来的实力的时候再来找我吧!”那个神秘人轻笑,他就好像是在讽刺着什么。 魏成每日都会给秦越风去信说临波城现在的情况,秦家军眼下正忙于建筑防御工事,等一完成,便马上把大部队调回临波城。 莫琳培立刻借着这股劲,靠在了寒华宇的身上,眼泪汪汪道:“我的脚好疼。”刚才她转身的时候明明可以避开那个服务生,不过就因为寒华宇没有及时的追出来,自己也只能狠狠心的和服务生撞在一起了。 送走赵振夏一家子后,赵康进了自己房间躺下了,赵振夏却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沉思。贝贝没了,其实他和赵康一样除了痛惜剩下的就是后悔。 周周个笨蛋!还说着!我却不敢提醒,因为……我压根说不了话,气氛太凝固。 教导主任拿着试卷,面露惊讶,易湛童是在眼皮子底下做题的,而且还是随机的,不可能作弊,除过实力,他实在无法解释。 寒华宇默默的点了点头。此时两人的关系好像又从新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不过隐隐的还是有了细微的变化,寒华宇自带的有色眼睛也慢慢的回归了正常,叶敏却觉得寒华宇会是自己最容易敞开心扉的人。 丹药白的晶莹剔透,甚至有一点浅浅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绿色,不同于培元丹的灰白暗沉,颜色非常漂亮。 亲卫也已经做好了冲杀准备,长枪微微垂下,在乌桓兵士中寻找对手,想着如何在错身瞬间,将长枪送入对方胸膛。 今天的华星灿,好像不像上次那样精心化妆过,神情看起来凄惨而有没落。 不待苏之仰开口,武长老起身沉声道,不说萧炎帮助武少奇在幻灵空间中得到了大机缘,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学员,武少奇也不会做那种损人利己的事。 黄沙袭来,祝天火感到肌肤上都是传来一阵刺痛之感,当下体内本源帝气涌动,经过圣灵火体的特殊经脉,在体外迅速形成一道红色甲胄,伴随着一阵阵沙粒碎裂之声,这些黄沙锋刃轰击到祝天火身上的源气甲胄后瞬间湮灭。 御花园里的苹果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早开的桂花散发出一阵阵浓郁的香味。桂花树下,裙裾翻飞、衣香魅影,阵阵欢声笑语,一派莺歌燕舞。 而此时的官军大营,众多官军因为失败士气低落,赵逸与孙坚正想着鼓舞军心的办法,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一个胜仗,用战争的喜悦冲破这股死气。 刚才经过了死里逃生众人光顾得高兴去了,一时也没有想那么多。听到张雪玲泼凉水大家才忽然想起,这刚进墓室就如此凶险,后面谁知道还有什么。想到这,他们激动的心情顿时冷却了下来。 第274章 供 而且梁京白还是专门来找黄清若的。 「我有事叮嘱小七几句。」梁京白跟管乐说。 「好啊。」管乐立马回避,「你们先讲着,我正好还有两个人没打招呼,我去跟他们说一声我走了。」 黄清若并不想跟梁京白单独聊。 她沉默地要绕开梁京白。 梁京白挡住她的去路:「为什么要答应文婴大师去取梁满仓的遗物?」 黄清若掀眼皮:「六哥如此直呼二叔公的名讳,还有没有对二叔公的半点尊重?」 很明显,他如今是认为,对二叔公无需再有尊重。 可他的行为,只是又往她的心里敲了一记重锤。 他态度上的改变,羞辱的并非死了的二叔公,而是还得继续生活的她。 黄清若更加想要尽快走掉,从他面前走掉,一秒都不想再多停留。 然而走不掉。 梁京白无视她的话:「回答我的问题。」 黄清若也无视他的话:「请六哥别当缩头乌龟,只敢在我面前直呼二叔公的名讳,请你在梁家人的面前也这样,在全部的人面前都这样。」 梁京白又一次无视她的话:「工作室里的遗物你都可以丢着不管,去管霖梵寺里的遗物做什么?哪来的必要?别管了,等下我帮你重新跟文婴大师说。」 黄清若讥诮道:「六哥就没想过,万一二叔公托管在霖梵寺里的东西,跟你们想知道的事情有关联?之前的研究我毫无进展,工作室里的那些遗物已经没有新东西了,难得出现了一个托管物品,六哥不好奇?」 「不好奇。」梁京白淡淡道,「万佛墙的格子里托管的都是些牌位、骨灰。」 「那我也得取出来看看,是什么牌位什么骨灰。」黄清若面无表情。 梁京白面色冷寂下来:「我又不需要你帮我研究那些东西了。」 黄清若清泠泠道:「六哥不需要,有的是人需要。我握在手里的筹码越多,利益也就越多,随之谈条件的余地也多。不是六哥提醒我?自由要靠自己争取。」 说完黄清若示意梁京白的身后,提醒道:「六哥该走了吧?文婴大师出来了。」 梁京白最后盯了她两秒,转头走开。 回宿舍的路上,管乐陪黄清若坐在后座里,栗焱负责开车。 从个人意愿上来讲,黄清若只想一个人独自在后座待着。 可这是管乐的车。 黄清若选择放任在她耳边继续讲个没完。 反正管乐讲管乐的,听不听是她的事。 管乐还是延续之前被梁京白的出现而打断的话题,给予黄清若很多的赞美。 从昨天白天在文保所里的僵硬,到今天演播厅里第一次正式录制的自如,黄清若的进步很大。 她鼓励黄清若,后面录的次数多了、经验更多积累了,一定会越来越好。 中间插了几句吐槽单明典。因为本来单明典今天就离开霖江,路昂临时去了县,单明典要去县接路昂,又不方便带着小孩一起去,想让管乐照顾几天,管乐不愿意。 抵达宿舍,黄清若下车后,耳根终于清静了。 她不打算下次再搭管乐的顺风车了。 下次录制之前,她还是问问她的follo-pd,她能不能自己开车去电视台,不用电视台接她,这样录完之后她也能自己开车走人,不必麻烦其他人送她。 新一周工作日,节目组又拍了一点黄清若的日常。 这回拍的是黄清若生活的日常。 取材点包括了文保所和霖江大学。 拍黄 清若午休期间在员工食堂吃饭、拍黄清若给学生上课。 学生比黄清若还激动,在群里问黄清若会不会采访他们,如果采访他们,他们一定会往死里夸黄清若。 事实当然是没有,又不是黄清若的个人专访。节目组只是采几个她上课的镜头。 由于黄清若的生活极其无聊且单调,每天就博物院、霖江大学、宿舍,三点一线,节目组想多拍点都没的拍。 节目组很想挖掘点黄清若在修文物之外的兴趣爱好。 很遗憾,黄清若也没有。 follo-pd倒是因此认为,黄清若和二叔公一样,把心思全都给了文物。 黄清若不予置评。 就这样,一直到五天的工作日结束,黄清若也没再见过梁京白。 算一算时间,自从在二叔公的工作室里测试出了她对那个小房间的异常反应,梁京白就没再来宿舍找过她了,也没突然出现将她带去半山别墅或者僧寮里独处。 看来……他很介意她和二叔公的猫腻。 黄清若感到嘲讽的是,介意她和二叔公的猫腻,怎么不介意她曾经在绑架期间的遭遇? 星期六这天,黄清若定好的行程是前往霖梵寺领取二叔公留在万佛墙内的遗物。 下楼的时候,黄清若见到了梁禹。 梁禹是来跟她一起去霖梵寺的。 因为二叔公在霖梵寺内存放遗物的事情,被梁京白讲出去了。 嗯,梁京白讲出去的。 梁京白告诉了梁崇初,也告诉了三叔公。 梁崇初和三叔公分别打电话来问过她这件事,他们的话里都有一句「听京白讲」。 黄清若可以理解,当时梁京白在场听到了文婴大师和她的对话,如果梁京白不主动点告诉梁崇初和三叔公,回头梁崇初和三叔公从其他渠道知道了,对梁京白不利。 三叔公就提出让梁禹陪她去。但说明了既然是二叔公指定交给黄清若的东西,三叔公不会跟黄清若要。 梁崇初这边,则也让一个人陪同黄清若,这个人毫无疑问是梁京白。 黄清若和梁禹在抵达霖梵寺之后,跟梁京白碰头。 她仍旧回避梁京白的视线。 梁京白走在前面带路,带她和梁禹前往地藏殿。 梁禹走在黄清若的身旁,用黄清若能听见的音量一如既往地嘴碎梁京白,认为多个梁京白就是多此一举,地藏殿看路标他们自己也能走到。 再不济随便找个霖梵寺的僧人问路都可以。 到了地藏殿门口之后,梁京白让他们跟着他一起等一会儿。 小沙弥去请文婴大师了。 文婴大师过来之后,才能取东西。 因为二叔公的托管物品的负责人是文婴大师,其他僧人无法干涉。 梁禹问了最近的厕所在哪里,去了厕所。 一下子便又只剩黄清若和梁京白。 第275章 僧 地藏殿是佛寺之中最重要的配殿之一,一般都和大雄宝殿紧紧挨着。 在霖梵寺内自然不例外,就在大雄宝殿右侧前方二十米处。 之前的正月十五,黄清若瞧见的是地藏殿边侧的一堵墙外,所以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 今次黄清若才是跟着梁京白从大殿的正前方进入。 虽然供的是教化冥界的菩萨,但地藏殿内一点叫人联想不到冥界,光线很好,特别地宽敞明亮。 除了正中位置的地藏王菩萨的坐像,殿内还有许多彩绘泥塑和壁画。 黄清若目不转睛地专注于观赏这些可以称之为艺术品的东西。. 霖梵寺作为霖江市内历史遗留的古寺之一,这些坐像、彩绘、壁画等等,虽然有过翻新,但也都极具价值。 曾经有人开玩笑,到霖梵寺截一段墙下来,都可以卖不少钱。 黄清若没讲话。 她等着看看梁京白会不会再「教她做事」。 事实是梁京白也没讲话。 这倒也并未出乎她的意料,毕竟如果他还在继续教她做事,几天以来他有无数的机会,即便无法和她面对面交谈,也能通过电话。 他没有。 且到现在也没有任何阻止她的行为。 说明梁京白到底认同了她的做法。 那么也就又显示出他的虚伪了。 轻而易举就放弃了他的反对,想来他也是想通了,不妨先瞧一瞧二叔公究竟托管了什么东西。 其实他如果百般阻挠,她仍旧会有想法。 ——无论梁京白哪种反应、怎么做,她都能忍不住换种角度去揣测他。 黄清若很清楚,她现在整个人是扭曲得一塌糊涂。 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 她一步步地扭曲成这样,梁京白也是要负很大责任的…… 一声不吭的梁京白始终处于她的眼尾余光之中,像跟她一起欣赏。 他需要欣赏? 他对霖梵寺的各处应该非常地熟悉,要欣赏,早该欣赏完了。 黄清若知道他又在装。 上厕所的梁禹一直没回来。 小沙弥先将文婴大师请来了。 进门的时候文婴大师的两道垂落与耳垂齐长的白眉以及长至胸口的白胡,均随风飘飞。 加上文婴大师的体型和朴素的僧袍,特别彰显古道仙风的气质。 他是因为慈眉善目得第一眼便叫人特别信服,信服他的道行高。 勿怪这些年来文婴大师在大家眼中「非常灵验」。 文婴大师皈依自心、超然尘外之前,也是出身于官宦富商的家庭,是位翩翩贵公子。 所谓的文婴大师早年的书法作品,指的其实就是文婴大师当和尚之前的作品。 当和尚之前,风格偏于挺健潇洒;当和尚之后,风格渐变为超逸淡冶——这是黄清若从前因为梁晋东而了解到的,也是她上次在录制第一期节目期间的鉴赏所言。 她则通过节目录制中两位老学究的一些话,了解到,如今步入晚年的文婴大师的作品,愈加谨严、明净、平易、安详。 节目中主持人便总结,「字如其人」某种程度上是有道理的。文婴大师的书法作品就与文婴大师的个人人生轨迹紧密相连。 「久等。」文婴大师单手立掌作礼,向黄清若表达他迟到的歉意。 黄清若回敬文婴大师一个浅浅的鞠躬,表示没关系。 随即在文婴大师的带路之下,黄清若撇下梁京白,要独自跟着文婴大师进去万佛墙。 梁京白轻轻抓一下她的手,问:「确定不要我陪你进去?」 黄清若给出的答案是,拂开他的手,冷漠道:「六哥非要跟着,难道是我能拦住的?」 拦住他的只是霖梵寺的寺规。准确来讲,是梁京白在人前的时候,才会装模作样遵守的寺规。 不久前黄清若才评价,地藏殿毫无冥府的气息,特别地宽敞明亮。 很快黄清若紧随文婴大师之后跨入一扇门,仿佛瞬间进入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正是阴曹地府。 封闭的空间内,笼罩着昏暗的红色烛光,好像真的身处暗无天地的地狱。 散发浓浓的阴间的气息。 空气中飘散的也是香烛的味道。 尤其组成万佛「墙」的一个个密密麻麻的蜂巢般的储物之用的小格子,还露着几尊凶神恶煞的佛像。 这种地狱般的氛围仅仅维持一小会儿。 文婴大师在某处的灯光打开之后,亮度便驱散了红烛的作用,只留封闭感。封闭感源自于这里面没有开一扇半扇的窗户。 黄清若认为,霖梵寺的万佛墙,可以类比为银行的保险柜业务。 之所以会看见凶神恶煞的佛像,因为并非所有的格子都是敞开状态。 敞开状态的那些格子很多就是供奉佛像的,还有一部分供奉牌位、灵位——这是黄清若所了解的正常情况下万佛墙的作用。 密封状态的那些格子,就让人不禁好奇,都是些什么人托管了什么物品。 文婴大师递了个登记簿给黄清若签名之后,将一个柜门钥匙交给黄清若。 根据规定,文婴大师的任务到此为止,只能黄清若自己去打开二叔公的那个格子、自己取物。 黄清若并不想一个人在这里面待着,她询问文婴大师能不能留下来,她不介意文婴大师在场。 文婴大师说没办法,她的授权没用,要二叔公本人授权才行,所以文婴大师无法陪伴她。 黄清若也就不能勉强。 在文婴大师退出去并将门带上之后,整个空间安静得黄清若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根据钥匙上挂的号码,黄清若找到对应的格子,将钥匙插入锁中,打开。 - 梁京白见文婴大师一个人先出来了,问了几句,了解情况之后,他和文婴大师又随口聊了几句。 一边聊,梁京白一边关注万佛墙的入口处。 迟迟未见黄清若出来。 梁京白问文婴大师,是不是有点奇怪。 文婴大师捋着胡须说,他以前遇到过在拿东西的时候待得比黄清若还久的人,可能是托管的物品需要花点时间处理,也可能是故人的遗物引发追思,诸如此类。 第二种可能,在梁京白看来根本不可能。 他暂且耐下性子,和文婴大师继续等着。 又等了十分钟,梁京白没办法再等,跟文婴大师讲明,他放心不下妹妹的情况。 未及文婴大师同意,他直接往里去。 第276章 树 梁京白并非第一次见到这里的万佛墙。 万佛墙的管理权限仅仅在几位像主持和文婴大师这类僧人手里。 梁京白之前倒也只进来过寥寥几次,是定期需要有人帮忙整理万佛墙里的一些东西。 万佛墙的小格子,造型全是佛龛。 格子大多数的空间是统一的,但有些会将两格或者更多格的空间整为一个大些的格子。 敞开的格子里供奉的都是佛像,佛像是霖梵寺里提供的佛像,风格一致,每个佛龛设计的格子里都有一盏小灯,小灯亮起后是金光。 封闭的格子的柜门上也绘有佛像,佛像的绘图同样是统一的,背景也同样绘成金光四射。 而没有格子的墙面,包括天花板,是古法琉璃定做的佛砖,佛砖拼成画卷,墙体内嵌灯,画卷也就跟着是金光的,另外画卷里也全是佛。 所以每当万佛墙的灯全部亮起来之后,整个空间几乎是佛光万丈的景象。 乍然之下,场面颇为壮观。 面对「万佛」,人特别地渺小,而每一双「万佛」的眼睛仿佛全部集中在这个进入空间里的人,在短暂的壮观之后,也会有种受「万佛」审判的可怕的感觉。 梁京白推门而入,并非感到丝毫可怕。 空间里十分寂静,寂静得好像没有其他人。 「黄清若。」他喊了一声。 有回声。 但无人回应他。 他迅速地穿行几排立柜,寻找她的踪迹。 首先看见的并非她的人,而是某个被打开的格子。 格子里放着一个牌位,牌位上赫然并排写着二叔公和黄清若两个人的名字,且在两人的名字后面紧跟着「夫妇」二字。 梁京白的脸上几乎刹那间冻结出冰块。 他立马上前,想将牌位毁掉。 而这个时候他又看见了摔落在格子前的空地上一个木盒。 木盒的搭扣摔坏了,盒子敞开,盒子里的东西掉出来,最上面的是一件女生的文胸和一条女生的内裤。 梁京白停住一下。 然后万丈佛光也柔和不了他眼底的阴鸷。 考虑到文婴大师可能在后面也会跟进来,梁京白迅速将木盒子等物品全部捡起来,塞回格子里,关上的门。 「黄清若。」梁京白重新喊她,并继续找她。 下一秒他就在这排立柜后方的角落里捕捉到她的脚。 梁京白加快步伐绕到她的面前去。 黄清若坐在地上,身体蜷缩着,两条手臂抱着双腿,低着头,脸埋在膝盖里。 瞳孔一缩,梁京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蹲身:「黄清若!」 他的这一声音量和语气都比前面的两声要重。 黄清若也是这时候才听见他的声音。 她被他喊得颤了一颤,缓缓抬起头。 明明近在迟尺,可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是她知道是梁京白。 黄清若的眼圈潮湿,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衣领:「我想出去,但我找不到门。怎么都找不到。」 她打开柜门,先看见的是那个木盒子。 她伸手取出木盒子,紧接着看见放在木盒子后面的那个牌位。 她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木盒子掉在了地上。 她低头,又在地上看见了恶心的东西。 她知道二叔公会拿她的贴身衣服,但她不知道二叔公什么时候偷偷收藏了。 干呕直冲上来,顶着她的喉咙。 她 不想再管格子里的东西了,她只想出去。 她捂着嘴慌不择路地跑开。 满眼只有无数的佛。 无数的佛或慈悲或凶恶地注视着她。 无尽的佛光也笼罩着她。 可再多的佛都没能为她指明出路,再无尽的佛光也没能救她于水火。 找不到门的黄清若最终只能藏在那个角落里,掩耳盗铃地遮住自己的目光、屏蔽自己的耳朵,将自己隔绝起来。 直至眼下梁京白的出现。 「嗯。我带你出去。」梁京白的语气不明。 说完他便要将她从地上抱起。 黄清若拒绝了:「不要,我自己走。」 撑着他手臂,黄清若站起来。 梁京白没有反对,没有强行抱她。 他在她起身之后,用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她太瘦了,他单只手就能揽。 黄清若靠着他,将身体的重量倚到他那边。 这一刻他之于她,像巍峨的山,像参天的树。 她盲目地跟着他,找到了门,走出了封闭的空间、走出了蜂窝般的万佛墙、走出了万丈佛光。 确实是「盲目」的,她觉得自己还是看不清楚东西。 好像遇到了还等在外面的文婴大师。 她听见了文婴大师和梁京白交谈的声音。 梁京白跟文婴大师说,她身体不舒服,他现在带她离开。 文婴大师说好,让黄清若保重身体。 然后黄清若继续盲目地跟着梁京白。 一直走到梁京白的僧寮里,她的视线好像才恢复正常。 「我想睡觉。」黄清若说。 梁京白回了她一个「嗯」字。 黄清若挣开他的手,脱离了他,自己走向床榻,直接躺上去,用被子盖住自己。 世界重新又暗下来。 也重新变得安静。 梁京白没什么,窗外没声音。 黄清若只听得见她自己闷在被子里之后的呼吸。 她好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是睡在这个春日,而是睡在闷热的夏天的午后(第127章)。 她躺在小房间的下铺。 通过没有拉拢的床帘缝隙,她看到二叔公站在窗前对着她z+。 她的眼皮不再沉重,瞬间惊醒。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那时候一定会镇定地假装什么毫不知情闭上眼睛。 偏偏,彼时的她因为过于震惊,而失去控制的能力——在梁家的修炼,其实还远远不够。 她动了那么一下,二叔公的视线也从她清爽的牛仔短裤露出的大腿,上移到她的脸上,通过没有拉拢的床帘缝隙,与她的视线对上。 霎时,二叔公也流露出了一丝慌张。 「小若。」他连他的还挂在外面的东西都来不及处理,就伸手撩开床帘,不安地想跟她解释什么。 黄清若也已经第一时间从床上爬起来,往墙上蜷缩。 但空间太窄,她根本蜷缩不到哪去。 那也是黄清若第一次产生***呕顶住喉咙的剧烈恶心。 她捂着嘴,难受地想逃离。 二叔公挡在床前,黄清若便要从床尾爬下去。 二叔公又拦了过来,并反锁了小房间的门:「小若,你别害怕。」 第277章 开 梁京白并非第一次见到这里的万佛墙。 万佛墙的管理权限仅仅在几位像主持和文婴大师这类僧人手里。 梁京白之前倒也只进来过寥寥几次,是定期需要有人帮忙整理万佛墙里的一些东西。 万佛墙的小格子,造型全是佛龛。 格子大多数的空间是统一的...... 隔着老远,叶平和九味就有一种被那人锁定的感觉,他还是人吗?谁敢在天河的黑水上行走呀?他不要命了呀? 年九龄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还是在皇宫内,头顶大大的太阳照着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没有死。 杜嬷嬷哪里会不知道陆氏的感受,只是如今她们已经腹背受敌,穆欣萍还时时刻刻惦记着要除掉陆氏,如今又让莹秋生了怨怼,若陆氏继续犯糊涂,为了一时之气,放弃大局,那这侯府以后就再也没有陆氏的地位了。 她如今并不知道在她不在的这些时间里,外界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她原本想救紫衣夫人出去的想法,已经完全变成了,要探听出更多八卦内情来了。 白耀祖是个聪明人,自然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白木槿在提醒自己,莫要掺和白府现在的内斗,两不相帮,明哲保身。 眼看她就要被拖进殿中,却听不远处传来声音:“可曾看见人?去四周找一找!”有人来了。 卢大海点点头,“这倒也是,也算是破财消灾。”他们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唐幽幽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花容照例将他们的记忆全部删除。 “大舅舅,别说这么多了,现在是紧要关头,你必须要想法子重新控制住陆家的局面,您可是长房嫡子,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儿,要拿出您的威严来,否则陆兆安就肆无忌惮了!”白木槿提醒道。 不过,今天到是特别的奇怪。连以前最繁华的地段,都没有人。街道两边的商铺,都关着门。那些佣兵团的住处。也都紧管着门。 那药入口简直苦的让人想把自己的舌头割下来,我胸口一阵发闷,肠胃翻搅,简直想立刻把心肝五脏都吐出来才舒服。 不自觉的将手移到了赵信的头上,轻轻地抚摸,那种熟悉的感觉溢满心头。 无数人眼睛湿润了,将军为了他们,不眠不休整整持续了四十九天,他们更知道,以将军的天赋根本就用不着这些血液,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 两人都是无奈的笑了,楚飞歌简直不敢相信,恐怕就算当今皇帝,大秦国贵人认识得也不多,而偏偏这个疯婆子的事迹倒是传遍了整个大陆。 除了这件事之外,大厅里还在进行功法演算、武器试验等各种活动,绝大多数的法师都在探索修真更层次的秘密。 薇薇安和侍卫跑了进去,果然看着领主倒在地上,手上还握着一件黑色的衣服。 那个怪物明显就是一例失败作,夜精灵们天真的把她关了起来。然而怪物不可能永远被关在棺材里,就算昨天林雷没有把它挖出来,总有一天它也能自己爬出来,说不定那时造成的伤害会更大。 旋即,夜辰的前方,有更加诡异的里力量浮现,黑色的流光仿佛是干枯的鲜血,遮挡夜辰的视线,仿佛乌云一般降临阻挡在夜辰的前方。 “轰隆隆!”大地再次狂震,墙壁的另一边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 第278章 宁 她的眼皮狠狠地抖了抖。 她的眼睛也觉得又看到了脏东西,深深地刺了一刺。 不是她敏感。在撞见过那样的事情之后,她无法说服自己二叔公只是正常地看一篇普通的报道。 她不认为二叔公只是正常地浏览这种报道。 何况圈出来的这种行为,是二叔公平时看书读报翻阅资料划重点的习惯。 平复了自己的心绪,她依旧装作什么也没瞧见。 而且毕竟二叔公是背着她在关注这些的。 在这短短的平复心绪的过程中,她已经说服自己退而求其次,他背地里的事情,她就别管,他不实际做出侵害她的行为,她能够忍受。 嗯……她能够忍受…… 不多时,回来工作室的二叔公察觉她可能发现他在浏览的东西,看了她一会儿。 她无事地转头询问他,是不是有活儿找她干。 二叔公说没有,让她继续学习。 可,如果她第一次看到他在浏览类似这种报道,纯属他不小心的泄露,后面越来越频繁地她能够在工作室里见着类似报道的影子,就很难再令她相信是巧合了。 终于,有一次,二叔公直接当着她的面,观看杨振宁和翁帆的采访视频。 并且二叔公跟她说,杨振宁声称翁帆是上帝给杨振宁的礼物,而他能在这把年纪遇到她这个徒弟,更是上天给他的礼物。 杨振宁和翁帆是什么关系?他和她又是什么关系?他却做了同等的对比。 二叔公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耷拉着眼皮,只回答:「谢谢老师看重。」 她要去继续干活。 「小若啊。」二叔公喊住她。 - 人中的剧痛使得黄清若的脑子清明了两分。 她的耳朵里也逐渐能捕捉到有人在喊她的声音。 「黄清若。」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黄清若辨认出,是梁京白的声音。 他的语气倒也不着急,就是轻缓地喊她的名字。 和她的人中传来的剧痛形成反差。 在剧痛中,黄清若睁开眼睛。 如她所判断的,入目是梁京白的脸。 而梁京白的手掐在她的人中上。 他是不是除了这一招,不会再其他的?庸医…… 黄清若想拂开他的手。 发现自己原来抖得特别厉害。 好像正是因为她在睡梦中抖得太厉害,他才掐醒她的。 她没能拂成功,但梁京白主动将手从她的人中上移开了。 和他喊她的声音一样,她在他的脸上也没瞧见他有着急之色。 恰恰因为如此,他的平静带给她平静,黄清若很快地意识到久远的记忆和眼前的现实的区别。 反应过来的时候,黄清若发现自己抬起手臂搂住了他。 坐在床边的梁京白因为她的举动半被动半主动地低伏下来他的身体,使得她能够抱他抱得更紧。 黄清若也觉得他低伏得将将好,否则她也没有力气抬高她的身体去够他。 抵着他,黄清若感到宁静许多。 仿佛他是这个混乱世界里唯一能令她安定的源泉。 抱着抱着,黄清若感觉到,梁京白微微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你睡太久了。起来活动活动。?」 「……」黄清若很确定,不是她在做梦,也不是她的错觉。 梁京白的举动和他的语气,都非常地温柔。 而紧接 着,黄清若很确定,她哭了。 其实醒来的时候她就感知到自己眼角湿润的水渍了。 可现在她感知到的是眼睛里又有新的湿润的水渍溢出她的眼角,流淌在她面部的皮肤上。 这次她的哭还是有声音的。 很低,但确实有声音。 克制而收敛的哭声和身体的颤抖,如同孱弱又可怜的小动物。 梁京白静静地垂眸盯着她的发顶一会儿,将她揽得更紧了,将她压在他的胸口。 哭着哭着,黄清若哭得困了,又想睡过去。 梁京白不让她睡。 「吃点东西。」他说。 黄清若摇摇头。 「吃点东西。」梁京白重复。 带着疑似轻哄的口吻。 又一次轻哄的口吻。 黄清若受不了他这样。 已经松开他躺回床上的她,隔着沾染在眼睫上的眼泪珠子,一声不吭地注视坐在床边的梁京白。 「吃点东西。」梁京白第三次说。 这次不仅带着比方才更明显的轻哄口吻,他还将她从床上抱起。 黄清若没反抗,搂住他,本能地将脸往他的胸口埋。 很快,梁京白带她来到了禅桌前。 他和她一块坐下在蒲团上面。 他坐在后面,圈着坐在前面的、坐在他怀里的她。 和那次他同样地地点他手把手教她写字的形式很像。 区别在于这回她是侧坐的。 黄清若的视线逡巡,寻找香插。 空气中有股香的味道。 新的一种香的味道。 和之前总用的那个燃香的气味不一样。 没看见香插,仿佛她闻错了。 但黄清若看到禅桌上已经放着食盒。 梁京白打开食盒,用勺子将小米粥喂到她的嘴边。 黄清若抬脸看他。 「张嘴。」梁京白说。 黄清若像他设定了程序一般无法抗拒而心甘情愿地执行他的指令。 她将小米粥喊进嘴里之后,梁京白看了她几秒,又极轻地皱一下眉,说:「咀嚼。」 黄清若才意识到自己没动。 她又无法抗拒而心甘情愿地执行来自他的这项新指令。 在梁京白的耐心投喂和黄清若的执行指令之中,小米粥很快见底了。 见底之后,黄清若没动,梁京白也没动。 他们就这么继续坐着。 相视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梁京白伸出手指,揩了揩她的眼角。 黄清若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她的睫毛因为她的眨眼,若即若离地扫在他的手指上。 「活动活动。」黄清若主动拎出他方才跟她提议过的字眼。 梁京白点点头。 两人一起站起来了。 虽然之前并没有感到饿,也没有感到虚弱,但这会儿吃过东西,黄清若的确觉得人很实。 身体不是空心的、身体不是棉花填充的,那种实。 也是彻底从久远记忆的梦中回到眼前回到当下的那种脚踏实地的实。 黄清若径自走在前面。 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的天很黑,树影憧憧。 黄清若顿足,转回头,想问他现在几点了。 不知是猜到她的想法了,还是碰巧,在她问出声之前,梁京白快一秒说:「晚上九点。」 晚 上九点……黄清若微微怔忡。 第279章 尺 她记得她上午抵达霖梵寺的时间也差不多是九点。 后面她没看时间了。 但总归她被带来这里之后开始睡觉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中午十二点。 怪不得梁京白说她睡得太久了。 她直接从上午睡到了晚上。 抿了抿唇,黄清若有点怪梁京白的意思:「晚上九点了,六哥还让我活动活动?」 梁京白站在她约莫两步之外的位置,看一眼室内的空间:「这里够你活动活动。」 黄清若:「……」 在这房间里也就是转圈圈地走几下吧。 黄清若转头看回外面。 外面乌漆墨黑的,虽然春天的气息更浓重了没有之前冷了,但夜晚的风在树枝的沙沙作响之下也显得好像很有作为。 半夜三更的深山老林,确实不适合出去活动活动。 可,黄清若就是特别特别特别地想。 「我要在外面活动。」她很坚决地说。 梁京白来到她的身边:「走。」 他应得相当快,仿佛他的意志特别不坚定,仿佛刚刚他那句「这里够你活动活动」的劝阻,只是他随口一提。 而且说完这个字,梁京白还比她更快地走出门。 穿好鞋子,他回头看着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她。 黄清若这才也走出去。 她身上还穿着她上午的衣服。 她上午直接躺倒在他的床榻上睡过去,他也没有趁她睡觉给她脱掉外套。 所以她现在出门都不用再换衣服的,直接走就行。 到院子里,黄清若停在柿子树下。 房子里映出来的光线并不够亮,然而由于树上的枝叶比她上一次来又长得多了些,所以足够黄清若看清楚它的样子。 仰着头看了会儿,她又低头盯着地上曾经被梁京白插过香的位置,说:「树长得真好。」 有点反了的意思。 明明应该看着树说,她却看着土说。 事实上,黄清若真正想说的在后一句:「六哥有想过,你死了以后,要埋在哪里?」 她认为她死了之后,给树当肥料,是很不错的选择。 半山别墅后花园里的那株梨树,当年埋了那只大黑狗之后,似乎就变得经年不衰了,后花园再荒废,也荒废不到梨树身上去。 梨树一如既往地屹立不倒,仿佛周围的植物是因为被它吸食走了养分才在灰败中长得越来越好。 而眼前这株柿子树,虽然周围并不荒芜灰败,甚至比它郁郁葱葱,但她总预感,它也和梨树一样,能比周围的其他植物活得更久。 她无法长生不死,那就寄托在其他生命里长盛。 所以,回顾起来,当年梁晋东的子女想将她埋在梨树下给大黑狗陪葬,或许就已经是命运早早地在暗中为她标好了价格。 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被及时赶回来的梁晋东和黄薇救下,她那个时候就死了,其实很不错的…… 「树。」梁京白的声音自她身旁回复她。 黄清若闻言转头。 梁京白在她转头看他的下一秒,也转头。 飘着花香和树香的夜晚的春风之中,黄清若和他悄寂地对视。 他这样的回答,反倒令黄清若不知该如何接茬。 她先转开了脸。 然后她从树下走离,离开院子。 和之前梁京白找她来山里赏花的那次一样,黄清若随意地走。 只不过上次是白天,这次是黑夜。 大概因 为毕竟有过一次在山里四处穿行的经验,不知不觉间,她又来到之前能够远眺的视野空旷的地方。 这个角度这个时间点俯瞰山下,并没有璀璨浮华绚烂的城市夜景——那个依附霖梵寺而生的小镇,此时此刻灯火零星。 梁京白忽然开口:「抬头。」 之前在僧寮里她的被设定程序般无条件执行他指令的模式,似乎形成了她的条件反射,她毫不犹豫就抬头了。 映入眼帘的是漫天星光。 黄清若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夜晚的虫鸣蛐叫其实一直都有,她每次在僧寮的夜晚都能听见。 方才一路穿行林子走来的路上,更是清晰。 但很奇怪,现在看着漫天星光,之前已经成为背景音被她忽略的虫鸣蛐叫,突然间特别地响、特别地清晰。 好像交响乐团里的指挥刹那间让大家一起奏鸣。 而黄清若,感觉,她好像能接受这个世界所有的寂静和荒凉。能吗? —— 陡然一阵夜风袭来。 黄清若打了个激灵。 仿佛世界在回应她,她不能。 从身体到心里,她冷了个彻底。 恰恰在这个时候,她被人从身后往前抱住。 一个常年不热的怀抱,抱住她同样冷冰冰的身体。 似乎有个同她一样孤零零的人,愿意和她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黄清若转头。 映入眼帘的梁京白的神色清淡的面容,静静地垂眸,和她对视。 视线纠葛在一起,他漆黑的眸子似乎望进了她的心里。 很久很久,黄清若问:「冷吗?六哥。」 梁京白薄薄的两片嘴唇轻掀:「不会。」 「我冷。」黄清若说。 梁京白的两条手臂收紧些。 黄清若很不适应这样的他:「难道不是应该带我回僧寮、回暖和的地方?」 梁京白问:「你想回?」 黄清若摇头:「不想。」 梁京白「嗯」一声,没了后文。 前后连在一起,意思分明是,他知道她并不想回去、她还想继续待在这外面、她还没待够。 黄清若不仅不适应,也开始有尖刺从心底升上来,还伸出了她的嘴:「你是不是在可怜我、同情我?」 梁京白平平地问:「为什么可怜你、同情你?」 黄清若的手指蜷缩,指尖掐在手心里,清醒的脑子在自顾自地复盘梁京白进去万佛墙找她的时候,一定全部都看见了:「我在你面前成透明人了。」 她此前最怕最怕最怕的事情,她在他面前的最后那一层遮羞布。 本以为最近她躲着他,以为能逃过…… 第280章 初 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并且还以最难堪的方式在他的面前揭开。 她的疮痍被赤裸裸地敞露。 她的那点寥寥无几的可怜的自尊和体面,被丢在了地上,他只要抬一抬脚,就能踩上它、碾碎它、践踏它。 他之于她是特殊的存在,他虽然讨厌她,但她更不想在他眼里看到他因为此事而对她产生的怜悯。 温柔的他确实更加令她无法抗拒,可如果他的温柔是因为她的遭遇,那她宁愿不要他的这份温柔。 指尖在手心里越掐越深,黄清若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梁京白没有让她等很久,就像上一句的对话那般,他似乎并未经过思考:「在我面前变成透明人,没关系。」 他抬起一只手,慢慢抚过她的眼眶。 他的指腹带着他限定版的温柔,轻轻描摹眼泪带给她眼眶的红圈。 「黄清若,我们很早就开始见证彼此的难堪。」 他一贯清薄的双眸,此时在温柔的加持之下,如同两汪沉静而深的湖水,浅浅倒映着她的面庞。黄清若深陷其中,神思因他的话微微地震动。 梁京白的手指从她的眼睛移至她的下巴,轻轻地捏住。随即她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莫名地,黄清若就懂了。他指的是,她和他被按头亲在一起的那件事。 在那之前她隐隐约约地好像也知道了,在她还没进入梁家的时候,他才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但毕竟她没有真正见到过他像她一样受到欺凌。 直至他们的嘴唇被梁晋东的子女按头贴在一起。 黄清若才相信,原来是真的。 当年贴在一起的那几秒,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眼底稍纵即逝的情绪里。 最终也只是她的个人猜测。 现在,他亲口定义了,那一次,也是他的难堪。 ——不仅是她的难堪,也是他的难堪。 黄清若的眼泪瞬间滑出眼眶,哭了起来。 而吻在继续。 梁京白温柔地持续地吻着她。 黄清若哭泣着持续地回应他。 很久很久。 最后黄清若是被梁京白背着往回走的。 春节贴春联的那次,她从梯子上跳到他的后背,没待多久,就被他摔到地上去,她还摔疼了腰。 她仍旧将那次当作是她第二次待在他的后背上。 那么根据顺序,现在就应该是第三次了。 和第一次、第二次都非常不一样的第三次。 第一次他们顾着逃命,她哪里还能有心思关注被他背着的感觉。 真要说感觉,那也是后来她回忆起来的时候,才觉得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颠簸。 并且毕竟是回忆,但凡是回忆,其实都做不到百分百的真实还原,无论如何都是已经被她的大脑处理过的,是二手的,无论如何都已经是带上个人主观色彩多多少少去添油加醋过的记忆。 第二次,黄清若就是待在他的背上回忆了一下第一次,依旧努力地不让自己被他甩开,但还是被他甩开了。.. 这第三次…… 第一次可以说是梁京白迫于形势不得不背她。 第二次是她死皮白赖非要待在他的背上。 眼下则没有迫于形势也没有死皮白赖,梁京白完全主动且自愿的。 黄清若牢牢搂着他的脖子,侧过的脸贴在他的后颈,在他的背上感受他脚步的稳固、安定和踏实。 她也确认了,他的肩膀比看上去得要宽。 他不是个身形壮硕的人,可他薄而不羸弱。 风声和虫鸣蛐叫的交响乐成了催眠曲。 并不长的一段路,却也足够黄清若在他的后背昏昏欲睡。 回到他僧寮的院子里,黄清若的困意反而又消退了。 她从他的后背下来,想变回自己走。 梁京白便放开她。 脱了鞋子进入室内,黄清若就让他点香。 最近他们如果点香,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 但此时此刻黄清若想要点香,确实并非那种意思,而是她想借着今次,将二叔公这件事加注在她身上的情绪彻底发泄出来。 ——她已经知道,梁京白每次给她用的燃香,具体有哪些成分了。 她让梁澍帮忙找人化验,梁澍不仅帮她化验出来了,还告诉她,里面所含的成分,和黑市里流通的一款「气」的成分类似。 那款「气」的效果,就是让闻到的人,放大内心的真实情绪。 可以比作显微镜。 真正情况下看不见的「菌」,在显微镜之下一览无遗。 和黄清若所摸索出的燃香的效果确实极其类似。 她问梁澍,会不会最后达到跟吐+真+剂一样的效果。 梁澍的调查结果是,主要还是作用于情绪,如果被放大的情绪恰恰好使得那个人在问话之下讲了平时不与外人道过的秘密,那么或许就是达到一样的效果。 所以在梁澍告诉她之后,黄清若回忆起梁京白总在那期间问她这问她那的,果不其然她回回都在惊险的边缘跳跃。 但今次黄清若信赖的并非她的自控力,而是梁京白。 她认为梁京白,至少今晚,不会追问她各种问题满足他的好奇心和探究欲。 那么黄清若可以放纵自己的情绪接受燃香的作用。 她想排解。 ——排解,她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从哪次起,换了个角度看待燃香。 从惧怕燃香,慢慢地适应燃香,到小心翼翼地和燃香共存,再到现在,她想反过去利用燃香。 说着是让梁京白点,实际上黄清若已经自己驾轻就熟地去拿香了。 上次也是她主动点的,不过她在梁京白洗澡期间先斩后奏的。 今次她明目张胆地当着他的面亲口跟他说要点,并且拿了香递给他。 梁京白安静地接过香,将它燃在香插里。 转头见黄清若在屋子里绕着圈走,他问:「干什么?」 黄清若回答:「也在这里活动活动。」 梁京白:「……」 黄清若很好奇:「六哥是在表达‘无语?」 梁京白点头:「嗯。」 「……」这下变成黄清若无语,因为没想到他会回答她。 梁京白径自走向卫生间。 顷刻,重新出来的梁京白手里多了一块毛巾。 在黄清若转圈圈经过他的面前时,他将摊开的毛巾盖在她的脸上。 被遮挡住视线的黄清若眨了眨眼睛,并未停下脚步。 准确来讲黄清若是忘了停下脚步,因为她突然想起…… 第281章 芽 想起她在他的病房里假装梦游的时候,也是这么转圈圈地走,梁京白还旁观了一会儿。 那天的梁京白面对梦游中的她也温柔。 没有燃香却和燃香中的他差不多温柔。 她以为不会再有更温柔的他了。 如今却打破了她的预测,出现了更温柔的版本。 装梦游那次,黄清若想着,他的温柔是出于对她这个病患的同情。 现在他的温柔,不久前他刚刚否认过他没有可怜她。 她,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也因为她被遮挡了视线却还继续走,黄清若险些撞上禅桌。 梁京白及时扯住了她的手臂,拉她到他的身前。 脸上的毛巾热烘烘的,烘着黄清若的脸。 梁京白也没说话也没动,就是这样和她站着。 视线跟着毛巾的遮挡站着。 过了一分钟左右,毛巾没最开始热乎了,才从她的脸上拿开。 拿着毛巾的梁京白,转而用毛巾给她擦脸。 黄清若突发奇想地问:「六哥可不可以帮我把牙也刷了?」 饭都喂了、背都背了、脸也擦了,他如此像个哥哥照顾妹妹,索性照顾到底。 结果梁京白只淡淡地回她四个字:「得寸进尺。」 黄清若不予否认:「嗯。」 梁京白给她擦完脸,就带着毛巾折返卫生间。 黄清若也原地站着没动,并未继续方才的转圈圈。 须臾,梁京白的声音隔着屏风传向她:「不刷牙了?」 黄清若:「……?」 他明显是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只不过没从屏风在绕出来,她瞧得见屏风上映出的他模模糊糊的身形轮廓。 黄清若狐疑地走上前,绕过屏风。 梁京白已经回到卫生间了。 黄清若行至卫生间门口。 里头的梁京白手里拿着装好水的牙杯和挤好牙膏的牙刷,等着她。 黄清若顿住,没完全走到梁京白的面前便顿住。 梁京白继续等了她几十秒,见她仍旧没动,他主动迈开两步走出来门口在她的面前。 「张嘴。」 指令又开始了。黄清若也又执行指令。 梁京白将牙刷伸到她的牙齿上:「头抬高一些。」 黄清若仍旧照做。 之前他一勺一勺地喂她吃饭,她的脑子还有些混沌。 现在刷牙的全程,黄清若清醒地都盯着他。 梁京白心无旁骛地帮她刷牙,认真的样子堪比他抄写经文时的专注。 快结束的时候,梁京白将牙杯递到她的嘴边,才重新和她的视线对上。 「含一口。」他说。继「不会吃饭」之后,执行他指令的黄清若,又「不会刷牙」了。 在黄清若含了一口牙杯里的水之后,梁京白倒也没执行过于复杂的指令,隔了会儿直接就说:「吐出来。」 黄清若这个程序大概突然「宕机」了,她的执行结果成了……咽下去。 还是咕噜一声的咽,特别地响。 响完之后,室内安静了。 梁京白:「……」 黄清若:「……」 梁京白翻了个白眼,没管她了,转身进卫生间里冲洗牙杯和牙刷。 黄清若则走进去,上前,捧住他的脸,将他面朝她,然后她踮起脚,用她刚刚不小心咽下了漱口水的嘴巴,和他接吻。 梁京白没有推开她,任由她作为。 但他也没有回应她。 仿佛他的不回应已经是他最有力的无声的反抗和嫌弃。 亲完之后,黄清若看到梁京白的嘴巴上沾了一点她刚刚嘴巴上没有擦掉的牙膏泡沫。 她的手指替他揩了揩,说:「应该先刷牙,再洗脸。」 而他搞错顺序了,方才先给她擦了脸。 梁京白把之前那条毛巾,重新盖在她的脸上。 黄清若:「……」 又被他重新擦了一次脸。 一起从卫生间里出来之后,黄清若深深地嗅了嗅空气中弥散开的燃香的味道。 走到屋子中央,黄清若转头问:「六哥要抄经文?」 梁京白说:「嗯。」 黄清若:「可不可以不抄?现在就陪我去睡觉。」 她白天睡了那么久,方才在他背上还是昏昏欲睡了一阵子,现在也还想躺倒在床上。 梁京白用他的实际行动回答她——他率先走向床榻。 理了理床上的被子,梁京白回头,一副等着她的姿态。 黄清若走上前。 她今晚也没想着洗澡也没想着换掉衣服。如果不是他帮她擦脸又帮她刷了牙,她自己也一点没记起刷牙洗脸。 她就是不想干这些事。 黄清若和白天一样,这么直接躺到床上。 梁京白很快也躺到床上,躺在她的身旁。 在此之前,梁京白先根据她的要求,去把屋里的灯关掉了。 他们一起躺在黑夜里。 躺在只有外面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的黑夜里。 都面朝上方、安安静静地平躺。 黄清若不知道梁京白是什么样,她是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黄清若轻轻问:「……现在东西在哪里?」 梁京白果然也还没睡,不辩具体语气地回答她:「我会处理,你不用管。」 黑暗中,黄清若的羽睫轻颤:「……我想自己处理。」 她迟迟没能得到梁京白的回应。 沉默、沉默、再沉默。 黄清若重复:「我想自己处理。」 她考虑得很清楚了。 梁京白仍旧悄无声息,仿佛他已经睡着了。 黄清若的手于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了梁京白的手:「六哥。」 梁京白:「嗯。」 黄清若分不清楚,他在回应她的呼唤,还是在回应她前面的问题。 其实黄清若无需征得梁京白的同意,她直接自己再去找文婴大师就可以了,梁京白阻止不了她。 可她好像……因为他不久前寥寥的几句话,对他产生了一点依赖。 从前她的一些事情征询他的同意,只是虚情假意,或者迫于无奈。 现在不是,完完全全地不是。 至少眼下在这件事上,如果他不同意,她好像失去处理那些东西的勇气。 第282章 依 「六哥,」黄清若最后确认一遍,「我想自己处理。」 梁京白又没声音。 黄清若便明白,他刚刚的「嗯」并非同意。 她也暂时没了声音。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说服他。 她抬手遮到自己的眼睛上。 遮上去之后,黄清若记起来,她的其中一只手还抓着梁京白的手。 于是覆盖在她右边眼睛上的,不是她自己的右手,而是梁京白的左手。 梁京白的左手,和梁京白左手腕间的佛珠。 佛珠硌在眼皮上的触感很不错。 黄清若不自觉地轻轻将他的手带着佛珠磨动在她的眼皮上。 圆润的佛珠质感十足。 一直以来它都算是冷血动物一般常年冰冷的梁京白身上的一样常温的存在。 今次黄清若在想,与其说佛珠常温,不如说是柔和,和每每温柔起来的梁京白同一种「柔」的那种柔和。 磨动着磨动着,黄清若开始留恋佛珠在她眼皮上摩挲的感觉。 也因为第一次她的鼻息距离佛珠如此之近,黄清若也嗅到了佛珠自带的淡淡的味道——沉香制成的佛珠,自然是沉香的味道。 并不浓郁却很好闻。 与梁京白身上的焚香味不一样的好闻。 日常沉香的味道都被梁京白的同样并不浓郁的焚香味掩盖住了。 梁京白对她的行为不发表任何的口头意见,也没有任何的行为组织。 「为什么是‘沉香佛珠?」而不是选择其他材质的,是否有特殊的讲究?就像他佛珠的颗数一样的讲究。 黄清若见过的菩提佛珠和紫檀佛珠比较多。 当然,她的好奇也不过是和他闲聊式的态度。 梁京白说:「六国五味,众香之首。」 黄清若没听太明白前四个字,而后四个字的意思浅显了然。 重点明显在于「首」。 果然,梁京白是有野心的——即便戴个佛珠也要沾个「首」字。 紧接着听梁京白补一句:「一味中药材。」 中药材……黄清若继续和他闲聊:「什么功效?」 梁京白:「行气止痛,辛温去寒。」 黄清若:「六哥需要行气止痛、辛温去寒?」 梁京白:「有备无患。」 黄清若:「……」 她再问:「除此之外?沉香佛珠还有其他什么讲究?」 佛珠的数量她懂得各种不同的含义,佛珠的材质她确实没有研究。 从闲聊,隐隐有演变成虚心请教的态度。 梁京白倒又替她解答了:「消除烦恼障和报障。」 两个「障」,黄清若不陌生。 这两障,与「业障」,在佛法之中并称「三障」。 说是我们人活在世上,所遭受到的一切灾难困苦,心内各种各样的无明烦恼,都是由这「三障」带来的。只有破了三障,才能度一切苦厄。 真的能度一切苦厄?黄清若认为不过是佛祖给无所依托的众生画大饼,给众生的一个虚无的永远无法实现的远大的目标。 毕竟要破除「三障」,绝非易事。 「三障」恐怕只是佛法为了推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给出的说法。 能破除的人,恐怕只存在于佛书的描述之中。 而其中关于「报障」,分「正报」和「依报」两种。 「正报」指的是我们的身体。 我们人的身体看 起来大致相同,都长着头、胳膊、腿等,但是相貌、体形、身体素质各不相同。 但有的人相貌端正、姣好,健康长寿,有的人相貌丑陋、难看,疾病丛生,甚至有的人是短命鬼,早早就夭亡。 种种的不同,皆源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即前世早就的因而感今生的果。 由此可判断,梁京白应该是个不怕「正报」的人,因为他今生长得好看、身体又健康,是前世好事做多了的结果。 「依报」指的则是我们的衣食住行等生活环境。 即,这个身体生活所需的条件:有的人住房舒适漂亮,衣食丰富俱足,进出交通方便;有的人住房拥挤、简陋,衣食不周,甚至衣不蔽体,屋不遮雨,饥寒交迫。 黄清若便清泠泠地问:「我前世干了多少坏事,今生才遭到报应。」 身体不健康,从小的生存环境又不好。 「正报」和「依报」占了全。 梁京白没什么具体情绪地问:「你信前世今生?」 黄清若反问:「六哥信不信?」 梁京白说:「信。」 「……?」黄清若非常意外。 这似乎颠覆了从前她对他其实并不信鬼神的判断。 「为什么?」黄清若问。 梁京白没有回答。 他抽离开当下的环境,回到现实一般,转口问:「明天想不想去录节目?」 经他提醒,黄清若的确刚记起来,明天周日,是第二期节目的录制时间。 黄清若问:「六哥能替我做主缺席录制?」 梁京白说:「管乐可以。」 黄清若的真实想法则是:「我想去录。」 梁京白回了一个轻浅的「嗯」。 随即他陷入安静。 黄清若绕回前面未完的话题,重复问:「为什么?」 梁京白:「不睡?」 黄清若后知后察,梁京白上一句话是暗示她,既然想去录节目,那么现在该睡了。 「六哥困了?」她问。 梁京白:「没。」 黄清若:「一样。」 话虽如此,实际上她这两个字的口吻泄露了她的困意。 这困意是新催发出来的,似乎是由摩在她眼皮上的佛珠新催发出来的——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一秒开始,摩在她眼皮上的佛珠,由她的个人行为,变成梁京白的行为。 她没摩几下手就酸了,不知不觉间没了动作,但佛珠仍旧摩着她的眼皮。 黄清若也是刚刚意识到的。.. 意识到困意的同时也意识到行为主体人的变化。 「喜欢?」梁京白这个时候问。 「嗯。」黄清若似出于本能般,脱口而出。 然后她重新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后又用了几十秒的时间平复,因为就在刚刚,她误以为自己在意识模糊间,回答了另一个喜欢。 他问的其实是,她是不是喜欢这个动作而已。 「怎么?」梁京白支起他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中打量她,他的手按在她的心脏处。黄清若很清楚,是因为她自己吓到了自己,所以心跳在刹那间加速。 而她心跳的加速,恰恰好被他察觉到了。 察觉到她随心跳的加速而急促的呼吸。 第283章 徒 他一手掌控住她的胸脯。 黄清若第一次瞧见他如此。 梁京白说:“这里缺点东西。” “什么?”黄清若不解。 梁京白没有回答她。 他重新抬起她的脸,吻住她。 ...... 刚直了一下腰,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被碾过一样的痛,碎碎麻麻的,从头到脚无一例外。 岳来怒道:“我是吃硬不吃软,你越是求我,我越要杀你!”说罢就要去取常啸的性命。常啸伸手扔了一把飞镖,岳来慌忙躲避,常啸乘机飞身上了一头灰鹤腾空而起,想要逃走。 “丫头,你总算舍得回来啦!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师尊呐?”昊天一脸的不高兴说道。 修士行军多有神隐之法,所以他们来之后,以为对手同样是修士军队,所以在附近折腾了好一阵,最后什么都没找到才知道自己这是被周王朝耍了。 听着媛媛的冷笑,苏润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心里想着,也好,媛媛总归是认识里面的人,这样会方便很多。 那东西赫然是人的头骨!虽然是沾染着黄褐色的泥土,但那形状显而易见,叫人一眼就能看个清楚。要不然也不会将三人吓得连连后退。 爱情的力量就是如此伟大,能让你伤心落泪,也能让你奋发图强。 羽甜仰头看着李轩:“我还有事没有完成。”神情变的冷凝起来。 忌离将大量神力输入金魄体内,神帝瞬间吸入宇宙之魂,一点点集魂成体。 周掌柜怎么会把本子挂在这里?苏染染轻手轻巧的取了下来,放在手里,一页一页的翻看。 台下的人虽然闹得凶,但是有身家、有实力竞拍这条项链的人并不多。举牌的人寥寥。洛南耐心地等着,他会在最后关头再出手。 柳浅点点头道:“愿意跟我们走就好。”朝着护法使了一个眼‘色’,护法身形一闪,眨眼间就到了宿迦身后,伸手点了他的‘穴’道。 眬沢冷笑,你想死,我却偏偏不让你死,我就不信我把你妹妹找来,你还能无动于衷? 难怪刑穆看都不看自己,见过了这样的倾城之貌,自己在他眼中还算什么? “如果你觉得话……那我只能全杀了。”金在中嘴角勾出邪恶的笑容。 这让梁浩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的神情和信任感染,心情忍不住悄悄愉悦。 在龙腾看来,此时赤手空拳对上洪方,也并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不过,既然对方提出来,说不公平了,那龙腾当然不会在意用自己的兵器了。 “这与你受伤有关系?”幻蓝装作不解的模样,看着灰衣男子问道。 打道回府,众人皆是兴奋,没准这次真的是离王殿下打算暂缓行刑,没准,大家都是有了活路。 这一番往事,听得人不胜唏嘘,想必眬沢那时为了用纨绔无能,风流成性这样的表象迷惑世人,这才造了许多的孽。 对此,雅各连愤怒的心情都没有了,这已经是意料的事,迟早要发生,不过无敌和他开始的对话让他有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 “杀……是传出了一片嘈杂之声,伴随着这声音而来是漫天金盔金甲的数百万天兵,引动天象,连霞光都映成了一片金黄之色。 第284章 弟 考虑……她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这次二叔公和她的直白交谈之后,她和二叔公的相处表面看上去仍旧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但心理上特别地微妙。 只要一想到二叔公实际上是以他的老伴儿的态度来对待她的,她就浑身难受。 而既然二叔公挑明了,她也不再完全隐藏自己对二叔公的逃避。 有时候她会借口有事没办法去文保所帮忙。 她的有事一般就是去给管乐和梁京白当电灯泡、为他们的地下恋情打掩护。 管乐的邀请,她很不想答应,每次她其实也不算答应管乐。 她内心挣扎时的安静,都被管乐当成了默认。 被管乐拉着去陪管乐和梁京白约会,默认答应也就默认答应了。 至少跟着管乐走,能见到梁京白。 而她去文保所,就得面对二叔公。 - 所以,管乐说她纯粹,真的说明管乐看人的眼光不太准。 她口口声声讨厌每次管乐带她当电灯泡,事实上她何尝不是在借管乐逃避二叔公?以前她就干过这种事,今年和管乐重逢,她利用管乐躲避梁禹也驾轻就熟得心应手。 之前她只承认过,大学期间她不拒绝和管乐交朋友,是因为梁晋东的交待、黄薇的叮嘱,是因为她尝到了和管乐交朋友的一点好处。 如今黄清若也必须承认,还有逃避二叔公的原因,以及她对梁京白的隐秘心思。 搂着梁京白,黄清若的脸埋在他的颈侧,在啜泣中抽出声儿在他耳边小声说:「再用力点可不可以……」 此时此刻,她不想要他的温柔。 她只想极尽深刻地感受他。 - 管乐和梁京白约会的次数真正算起来并不多。 大概因为在她的感觉里很煎熬,所以她的记忆加入了她的主观感受,无形中好像他们经常约会、她经常需要帮他们打掩护。 随着管乐和梁京白的关系的深入,她也分不清楚,对比被梁晋东的子女欺凌和给二叔公当徒弟,三者之间,哪种更煎熬。 原来在沼泽中陷至最深处的时候,并不会死亡。 而是让人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 偶尔和梁澍碰上头,梁澍会说:「若若,很想知道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下一句梁澍便叹气:「生活这么苦,换我也笑不出来。」.q. 她说:「不苦。」 苦,至少是一种滋味。 她的生活,她尝不出是什么味道。 逃避的确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次数多了,二叔公在学校里就会跟她谈话。 谈话内容是二叔公跟她道歉。 二叔公强调她是棵好苗子,倘若因为他的话,她荒废了学业,那是天大的损失。 回梁家,黄薇也会跟她谈话。 黄薇的角度毫无疑问是想鱼和熊掌兼得,所以黄薇的重点落在让她平衡好与管乐交朋友和给二叔公当徒弟这两件事。 黄薇说:「若若,管小姐和二叔公,都是你的机会,你一定要牢牢把握。我们都不要再过回以前的生活了。我们也回不去的。没有退路。除了咬牙走下去。咬牙走下去,才能有我们的未来。」 她知道。 她很清楚。 她没办法怨黄薇。 她小时候那么害怕被黄薇丢弃,跟着黄薇母女俩相依为命到如今,除了跟着黄薇咬牙一起走下去,她也没地方可去…… 以前被绑架期间发生的事,她没告诉过黄薇,如今这些 事情,她自然也不会告诉黄薇。 说了又能怎样?黄薇帮不到她。 即便黄薇愿意为了她,与二叔公撕破脸,梁晋东会和黄薇站在同一阵线吗?不,梁晋东反倒有可能为了拉拢二叔公,在她和二叔公的关系上推一把。 这是她会想到的最可怕的后果。 所以当二叔公把她荒废学业反馈给了黄薇之后,她就意识到,她对文保所的逃避得到此为止。 比起逃避,应对才是更好的选择。 她恢复了以往到文保所里学习的频率。 只是她对二叔公的那番话仍旧只字不提她的回应。 她认为她前段时间的「荒废学业」,已经是给二叔公的回应了。 她暂且静观其变,等着看二叔公是会为了她这株好苗子就此作罢,还是他的个人私心重过对人才的培养, 迷底在她跟着二叔公去参加学术会议期间揭晓的。 学术会议在隔壁省召开的,三天两夜。 主办方给二叔公准备的是个套房,方便她这个徒弟照顾好师父。 所以,白天的会议结束后,晚上她和二叔公住在一起。 毕竟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即便过去很久,她也不免有些担心。 分开在两个房间,没关系的,就和在梁晋东家里一样,一家人住在一起,房间隔得很近——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但…… 她的房间里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她必须去客厅和二叔公共用一个。 她去客厅的卫生间里洗漱的时候,虽然她的睡衣没有任何的不妥,她也特地不拿睡衣,而是拿了套日常的衣服替换。 她从卫生间回到她的房间里,就看到二叔公在她的房间里,她的行李箱开着……(此处已改并已删)。 她的心口又开始犯呕。 二叔公……(此处已删),脸上满是被她撞见的窘迫和尴尬。 但已经远远没有之前来得窘迫和尴尬了。 她强行镇定地说,她已经用好卫生间了,他想用卫生间可以用。因为刚刚她用卫生间前,先问过他要不要先用。 二叔公点头道好,从她房间里出去的时候,她还非常敬业地当好徒弟的角色,叮嘱二叔公小心地滑,也告诉二叔公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再找她。 二叔公出去后,她更没有马上关门,等二叔公回去他自己的卧室,她才关的。 关上之后,她用她房间垃圾桶里的垃圾袋,装了方才被二叔公碰过的(此处已删),塞到她行李包的单独一个夹层里,待后续处理掉。 这一夜,她反锁了门,也不敢睡得太熟。 平安度过。 第二天的学术会议继续进行。 她也暂时心无旁骛地回归专注汲取知识的状态。 这第二个晚上,她就不去卫生间里洗澡了。 回到酒店套房,将二叔公送回他的房间,她就关门待在自己的房间。 但二叔公来找她,检查她这两天的会议记录。 这个时候二叔公还是专业的。 第285章 养 很专业地指导她会议重点,又拓展了这两天一些其他学术大拿的专业知识点。 二叔公专业是专业的师父,她自然也是专业的徒弟,认真地汲取专业知识。 其实决定选择回来应对二叔公之后,她的求学欲望比从前更为强烈,她学得也比以前更加努力。 因为她想得很透彻,学得越快、学得越多,徒弟才能及早地脱离师父。 她也顺便将她这两天积攒下来的问题一一询问二叔公。 这两天白天会议,二叔公大多数时候没有时间教她什么,昨晚他又刚那样,两人后来也没再说上话。 她其实能感受到,和她一样向来不擅长社交的二叔公,这两天和其他人多讲了几句。 多讲的那几句,是二叔公在跟其他人介绍她。 其他人说,早听闻二叔公这两年收了个关门弟子,原来就是她,是个小姑娘。他们夸二叔公有眼光,因为她看上去很有灵气。 她很清楚自己看上去是个多木讷的人,和灵气一点沾不上关系。其他人不过是恭维之词。 她不是第一个跟着二叔公出席学术研讨之类的场合,但确实第一次在霖江之外,且之前的场合没这次大。 特别要提的一点是,本来梁冕也应该同行。 一般这种场合都是梁冕替二叔公应付的。 这回梁冕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 梁冕想要给二叔公再找一个随行的助理。 但二叔公没要,说他没那么大的排面,开个会身边跟好几个人。 二叔公认为跟个徒弟就足够。 她只能听从安排。 沟通完这两天的会议内容,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她的脑子就像海绵吸收了很多水一样吸收了很多的内容,等着她慢慢消化。 她对二叔公表达了感谢,也表达了歉意,歉意在于不知不觉耽误了二叔公休息的时间。 二叔公说没关系。 二叔公很高兴,他说她最近又进步得特别快,而且她似乎又比以前有悟性,照她这样的成长速度,她应该没几年就能达到可能其他人十几年才能达到的成就,他非常看好她。被逼的,又有什么办法。惯常耷拉下眉眼,她只简单回应:「谢谢老师。」 然后她静静地等待二叔公离开她的房间。 迟迟没等来。 攥着手心,她问:「老师还有什么事要叮嘱我?」 她看不到二叔公的表情。 但听得到二叔公的语气有些难为情:「小若啊……」 - 那天晚上,她久违地记起了曾经的绑架,以及曾经绑架期间她的遭遇。 那天晚上,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意识到,曾经的绑架对她造成了影响。 - 黄清若在鸟叫声中缓缓睁开眼。 梁京白又已经没睡在她的身边了。 刚醒来的黄清若这回不是趴着的,是侧躺的。 面朝昨晚梁京白睡的位置侧躺的。 怀里抱着的只是原本盖在梁京白身上的那部分棉被。 她记得今天还要录节目,录制第二次的节目。 不过录制时间在下午。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 但梁京白还没喊她起床,肯定就是还没到时间、还来得及。 她昨晚跟他说过,她要参与今天的录制。 他也「嗯」了。 她觉得可以相信他。 ——可以相信他……黄清若在这个认知里恍惚了一会儿。 昨晚 的梁京白,仿佛她又做了一场虚假的梦。 明明昨晚之前她还在和梁京白冷战,昨晚之后,梁京白莫名地就变成她好像可以尝试信赖的人。 可以尝试信赖的人…… 她信赖过的,数来数去,似乎就一个梁澍。 黄薇……是她的妈妈,谈不上信赖不信赖的。. 然后就没了。 眼下出现个梁京白,尚处于考察期。 嗯,在考察期,她还在犹豫,是不是真的要信赖他。 翻了个身,黄清若打算再躺一会儿。 忽然感觉脖子上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翻身动了动。 黄清若低头,倏地愣住。 她脖子上挂的是……一颗佛珠。 佛珠捻在她手指间的触感圆润柔和,和昨晚她细致摩挲梁京白的那串沉香佛珠的触感一模一样。 所以并非长得像梁京白的佛珠,而是应该就取自梁京白那串沉香佛珠上的其中一颗。 愣愣地看了许久,黄清若坐起来,将佛珠从她的脖子上取下来。 梁京白用一根红绳穿的这颗佛珠。 最简单的最常见的那种细细的红绳。 等于将佛珠作为挂坠做成一条项链。 项链的长度,黄清若估摸着,只要她不穿低领的衣服,佛珠自然垂落在她的身前,能被领口遮挡住佛珠。 从发现它在她的脖子上开始,她的心跳就又加速了。 并且又维持久久无法平复。 黄清若不明白梁京白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摘掉一颗他手腕上的佛珠送给她当项链。 因为她昨晚说「喜欢」吗? 可当时的对话,说的也是喜欢佛珠在她的眼皮上滚动的感觉。 那么他送她这一刻,是方面她自己想玩的时候,自己压到自己的眼皮上滚动摩挲……? 黄清若:「……」 顷刻,她将握紧佛珠的手压向自己的胸口。 也压在曼珠沙华上面。 心脏在曼珠沙华的缠绕之中持续剧烈地跳动。 仿佛曼珠沙华有了生命。 - 重新戴上佛珠,黄清若起床。 去衣柜里去禅修服的时候,她发现还多出了两套女人的衣服。 样式和曾经梁京白送给她的很像。 顿了一下,黄清若没管他是准备给谁的,她就取出了一套,等着一会儿换上。 昨天她穿着衣服睡了一整个白天,衣服皱得不行,无法继续穿。 进了卫生间,她又再次将佛珠先从脖子上取下来。 毕竟不知道泡了水是不是容易坏。 似乎梁京白每次洗澡前都会想把佛珠摘下来。 洗漱全部结束,黄清若再带上佛珠。 当然,也换上了新的一套衣服。 穿上之后她觉得应该就是准备给她的,因为尺寸合适。 而佛珠也如她所料,被遮盖在了衣领里。 能看见的只有她脖颈处的细细的红绳。 黄清若找出她的包。 包里她的手机早已没电关机。 黄清若充了会电,开机。 瞧见时间是上午十点多,即便是遇到每月两次的直播早课,也应该已经结束了。 梁京白却还没回来。 刚开机的手机同时也蹦进来无数条她的未读消息。 好多条来自于梁禹。 第286章 上 黄清若这时候才记起来梁禹。 梁禹昨天去了厕所之后,好像没有消息了……? 黄清若点开梁禹的消息内容。 内容全是梁禹发来的语音。 语音里全是梁禹的咆哮。 黄清若一条一条地听过去之后,了解到,梁禹是不小心被锁在厕所里出不来了。 等梁禹被人从厕所救出去的时候,她和梁京白已经不在。 梁禹开始四处寻找他们二人。 黄清若的车子还在霖梵寺外面的停车场里。 梁京白的手机关机,她的手机一开始是怎么都没有人接,后来也关机。 梁禹跑回市区里找过黄清若,霖江大学、文保所、半山别墅以及黄清若的宿舍,都不见黄清若,且确认黄清若没回去住。 所以梁禹判断黄清若肯定还和梁京白一起躲在霖梵寺内。 梁禹声称已经跟三叔公告状了。 而如果不是三叔公阻止,梁禹原本打算带人将霖梵寺翻个底朝天。 黄清若也翻到了三叔公给她发的消息。 三叔公说找不到她和梁京白,要他们之后联系她。 现在黄清若也不清楚外面什么情况,不敢轻易回复三叔公。 怎么也得和梁京白商量过后、统一口径。 黄清若又等了会儿,依旧没等到梁京白回来僧寮,她主动给梁京白发短信。 僧寮里信号不好,一条短信发了很久。 黄清若根据之前的经验走到禅桌那边去,信号果然比先前好一些。 发短信太慢了。 她又给梁京白拨去一通电话。 接通倒是接通了,但接通之后的信号特别差。 「六哥。你在哪?」 「我%&¥到了。」梁京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黄清若压根听不了整句。 无法沟通。 这个时候,有人叩门。.q. 黄清若去应门。 来的是那个小沙弥。 小沙弥来给她送饭的。 黄清若说了谢谢,接过饭菜进门。 电话已经被梁京白挂掉了。 黄清若也没再打,先吃饭。 吃饭过程中,她延迟地收到梁京白回复的短信:【自己先回市区,可以?】 黄清若回复:【可以】 她吃完饭之后,又一次收到梁京白的短信:【我已经联系三叔公,你不用管】 黄清若想问他,他怎么跟三叔公解释他们俩昨天闹失踪的。 三叔公可是特地找梁禹陪同,却是那么个结果。 黄清若有理由怀疑,梁禹被锁在厕所里并非意外。 ——梁禹本人就不认为是意外。 刚刚他的那几条语音里,没少骂梁京白。 没骂她,全骂的梁京白,说是梁京白将她拐走了,他以充满关心的着急口吻询问她有没有被梁京白怎样。 原本黄清若就没打算回复梁禹。 现在既然知道梁京白那边在处理,她更加不会回复。 并且,既然梁京白让她先回市区,说明梁禹已经从霖梵寺撤离了,不会堵她。 黄清若收拾了自己包,就离开僧寮。 明明梁京白的意思,是他不送她了。 可当黄清若来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时,还是见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梁京白。 或许因为心理上对他又有了些变化,黄清若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而且,她不太敢直视梁京白。 具体说不上是一种什么心理。 她甚至发现自己无意识间抬手压在胸口——隔着衣服,那里有他趁她睡觉期间给她戴上的那颗佛珠。 因为不去直视梁京白,黄清若的视线在无措地下移时,觑向了梁京白的左手手腕。 梁京白的左手手腕一贯地缠着那串沉香佛珠。 当下光靠她的眼睛,倒瞧不太出来,他的佛珠有任何的变化。难道并不是从他的佛珠手串上摘下来的?而是从其他地方取来的单独一颗?黄清若不禁凝思。 佛珠就佛珠,她本不该有要求的。 可她确确实实地在想,如果并非从他的佛珠手串上摘下来的,她会有些失望。 在黄清若陷在自顾自的思绪里的期间,梁京白见她低着头久久不动弹,他朝她走近两步。 「怎么?」他问。 黄清若眨眨眼。 随着他的靠近,她看得更仔细些了,便发现,他的佛珠手串戴在他的手腕上比以往紧一些,明显是他收缩了线。 为什么收缩了线? 因为少了颗佛珠,串佛珠的线如果不收紧,每颗佛珠就无法挨在一块。 光用眼睛看,还不够,黄清若又伸手,抓起梁京白的左手。 摸着佛珠手串,黄清若就着梁京白的手,一颗一颗地数佛珠的数量。 数的过程中她有个新发现:虽然线收紧了些,但每颗佛珠也没有挨得特别紧,至少比起之前,每颗佛珠之间的缝隙,稍稍大了一些。 梁京白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既没出声,也没甩开她的手。 黄清若得以成功地数完:现在一共二十颗。 的的确确比之前少一颗。 心情突然间舒展开,一种全新的奇妙的情绪,黄清若对这种欢喜感到陌生。 而她很喜欢这种欢喜的情绪。 上一次体验到类似的欢喜,她还记得,是她第一次在梁京白的僧寮里点香,她发疯期间有一阵的情绪。 是错觉他好像喜欢她的时候,她的心生欢喜。 那现在,她心生欢喜的原因,仅仅因为这颗佛珠? 不,黄清若很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他送她佛珠的这个行为,让她在猜测他为什么送她的过程中,一闪而过的她的荒谬的奢望。 和那种错觉一样的奢望:不敢说梁京白如今是喜欢她的,但肯定,他没以前讨厌她,对不对? ——她一边自己在「肯定」,一边又自己不确定「对不对」,黄清若心里七上八下的。 「七上八下」,之于黄清若,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全新的心情。 全新得黄清若有一丝无措和茫然。 「怎么?」梁京白重新问一遍。 问这一遍的时候,梁京白的右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黄清若便还是与梁京白的视线对上了。 敛回神,黄清若问:「六哥怎么在这里?」 「忙完了。」说着,梁京白示意她的车子,「我搭你的顺风车。」 黄清若没有拒绝。 松开梁京白的佛珠,她解锁了车子,上了驾驶座。 梁京白也上来副驾。 两人皆准备就绪,黄清若启动车子。 自此,车厢内始终保持安静。 黄清若专注于开车。 梁京白也让她专注开车,未曾出声干扰她的注意力。 第287章 下 进入中环之后,黄清若才记起来问:「六哥去哪里?」 梁京白反问:「你去哪里?」 黄清若说:「回宿舍。」 休息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去电视台准备今天的录制。 梁京白点点头:「我也去你宿舍。」 黄清若的双手不禁握紧了几分方向盘。 车子顺利停在宿舍楼下。 黄清若走在前面。 到楼上开了门之后,黄清若侧开身让梁京白先进去。 黄清若刚关上门,就听梁京白说:「煮药。」 黄清若:「……」 明白了,原来他跟来她宿舍,是为了监督她喝药。 黄清若走去厨房,取出药包,用背影对梁京白说:「六哥的监督不到位。」 昨天她就没喝,他也没管。 梁京白说:「只允许放假那一天。」 黄清若:「……」 现在她在用的药,已经是自从她和梁京白冷战开始,梁京白第二次寄过来的了。 所以说虽然她之前坚决回避梁京白,但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也管着,并没有因为冷战就不再喝药。 一边回避梁京白,一边她又在想,梁京白一次也没主动找来她的宿舍,怎么能确保她每天都有乖乖喝药? 只管给她寄药却不管她究竟有没有喝,她指的可不止昨晚他的监督不到位。 砂锅烧上之后,黄清若转身。. 宿舍的空间太小,即便她和梁京白一个站在厨房外一个站在厨房内,相隔的距离也不过一米。 「六哥接下来想干什么?」黄清若看一眼时间,距离去录制节目,还有一个半小时。 梁京白反问她:「你想干什么?」 黄清若说:「备课、改作业。」 梁京白点点头。 只是点点头,没说其他的。 譬如他并没有回答她,他想干什么。 黄清若倒也未重新问。 她自顾自做她的事情。 梁京白就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做事情。 黄清若没有管他。 其实因为被梁京白看着,黄清若的注意力并不集中。 她总不自觉地留意梁京白是不是还在继续看她、梁京白的表情是否发生什么变化、梁京白在看她什么,诸如此类的。 黄清若为这样心思很乱的自己感到烦。 管乐打了通电话过来,问她是不是在宿舍,管乐想顺道接她去电视台。 黄清若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开车。」 「我送你嘛,没关系的清若,不会麻烦到我。」管乐说,「我已经在去你宿舍的路上了,估计二十分钟后能到。」 黄清若直接说:「不用,我和梁京白一起去。」 大概是太突然,管乐愣了一下:「阿京现在在你那里?」 未及黄清若回答,梁京白率先出声:「嗯,我在小七这里。」 管乐笑了笑:「那行吧,不接就不接,你们俩注意安全,等下我们电视台直接见~」 结束通话,黄清若转向梁京白:「我问过管乐了。」 她语焉不详,都没讲清楚她问过管乐什么了。梁京白也听得懂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黄清若看回她的笔记本电脑,继续做事情。 没几秒,她又开口:「六哥可以坐一会儿。」 椅子虽然只有一张,现在正被她坐在屁股底下,但还有她的床可以坐。 他也不是没坐过她的床。 梁京白仍旧是清清淡淡地「嗯」了一声,可并没有任何的动作,维持原样不变。 黄清若便不再多言,随他去。 因为她的注意力不集中,所以其实根本做不了事情,她只是随手点开了考古专业的学生微信群,随手翻翻聊天记录,确认她也有没有落下学生们的问题。 没想到群里昨天讨论过路昂。 讨论的主题是没想到路昂真人不露相,曾经的同班同学竟然家世不凡。 有人说路昂那样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有什么可惊讶人家家世不凡的。 有人说路昂虽然目中无人很有大少爷的气质,但从没有见过路昂身上的衣着用品体现出他家世不凡的。 有人回应楼上说人家路昂那是低调。 有人则让最早传出这个八卦的同学别帮路昂吹牛逼,拿出路昂家世不凡的证据来,道听途说不算数。 传出八卦的同学甩出来了一个链接。 链接上是关于一位女性翻译官的相关新闻,说曾经新闻里的这位在恐怖袭击中不幸遇难的优秀翻译官,就是路昂的母亲。 黄清若在链接里浏览了一会儿。 她知道路昂如今已经去北城了。 前几天在学校里,管乐谈及单明典,说单明典终于带着他儿子和他的外甥滚蛋回北城了。 管乐很高兴自己不用再受单明典的骚扰。 彼时管乐还为了庆祝这件事,在教职员工餐厅吃饭的时候多加了几个菜。 黄清若吃不完,不奉陪。 管乐就让栗焱吃。 而管乐自己也已经吃不下了,就看着栗焱吃。 黄清若发现自己从蒙汝菡那里无意间学来的一个词,似乎很适合用来形容栗焱。 那就是:忠犬。 根据蒙汝菡给她解释的「忠犬」二字的意思,黄清若给栗焱贴的标签便是:管乐的忠犬。 关掉链接里的新闻,黄清若继续做她的事情。 无论如何,祝福路昂在北城一切安好。 厨房里的砂锅有动静的时候,黄清若才从笔记本电脑前离开。 从砂锅里倒了药在碗里,黄清若静静地坐在桌子前,等着热气腾腾的药,变凉一些,再入口。 梁京白也静静地看着盯着药碗的她。 这样的氛围很莫名,很奇怪。 却也很舒适。 黄清若很享受这份安宁。 片刻后,觉得温度差不多了,黄清若抬眼,唤了梁京白一声:「六哥。」 梁京白:「说。」 黄清若:「能不能过来一点?」 梁京白从善如流,走近她,最后站停在她的身旁。 黄清若也起身。 端起碗,她一口气喝掉碗里又臭又苦的中药汤水之后,立马就去亲梁京白。 第288章 余 亲了好一会儿,黄清若撤离:「六哥不如之后每次都来亲自监督我喝药,我也好跟六哥讨糖吃。」 梁京白眸光深深:「很甜?」 黄清若轻轻道:「不那么苦了。」 「嗯。」梁京白应了这么一声,随即重新吻上她。 新的一次,体验感很奇妙的接吻。 其实客观上和以往的接吻区别不大,但心理上的微妙变化,导致黄清若又一次错觉,和他接吻的这个男人,是喜欢她的。 是喜欢她的。是喜欢她的。 是喜欢她的……? - 黄清若之前已经跟她的follo-pd申请过,她今天自己开车去电视台。 所以她没有到博物院去和同事汇合。 梁京白坐在她的车里。 黄清若心里暗暗笑自己,之前好歹是被梁京白要求当他的司机,今天她倒主动载梁京白。 而且用的她自己这辆老旧的二手车。 黄清若差点都要跟梁京白说:「委屈六哥了。」 两人一起抵达电视台。 在黄清若去化妆间的时候,两人分开。 分开前,黄清若询问梁京白:「六哥录完节目怎么回去?」 梁京白说:「梁衡会接我。」 黄清若点头:「六哥再见。」 这个节目算是变着花样给她穿旗袍。 今次黄清若的服装分配到的是一件新旗袍。 她换好出来的时候,瞧见了管乐。 管乐又是找她的,替黄清若把关服化道。 「今天来不及了,下一次跟你换个单人的化妆间,也方便我们讲悄悄话~」 「……」黄清若有两句话要回应。 第一,她不需要单人的化妆间。 第二,她们没有什么悄悄话可讲。 最多算管乐单方面地跟她有说不完的话。 由于化妆师正在给她上口红,黄清若错过了回应她那两句话的间隙,便没能再差得进话,只能听管乐继续往后说。 管乐今天单方面喋喋不休的主题是,管乐觉得住在部队家属院非常非常地无聊,她也想申请宿舍,搬去跟黄清若近一些。 「……真的,再下去我会无聊疯的。」 「以前我就不喜欢部队家属院,现在又困在那里。」 「我爸倒问我怎么不再住去半山别墅。你和阿京都不在,我住去干什么?反正现在我和阿京‘情比金坚,不住在一起也没什么。」 「……」黄清若这会儿能插入的话口,也就是问,「你爸不知道你的那些想法?」 管乐凑近她,小声说:「我不和阿京退婚,还有一个原因,上次没告诉你。就是我也要应付我爸。」 管乐撇嘴:「虽然我和阿京的婚约是靠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才强迫我爸同意的,我爸并不满意梁家,但如果我又退婚变成一个人,我爸更加不放心。」 「他们上一辈人的思想,我是真的扭转不过来了。他们就是觉得女人无论如何得有个归宿。我就奇了怪,为什么女人的‘归宿就得是男人?就得是结婚生子和家庭?女人的归宿不能是事业嘛?你跟我一样的观点吧清若?」 问归问,管乐实际上默认了黄清若就是和她一样的想法。 「我和单明典的失败婚姻,竟然还没让我爸吃到教训,他还是希望我能再婚。所以啊,与其等我爸再给我安排第二个‘单明典,不如我自己先解决掉我的‘归宿。」 管乐对自己的此番操作颇为得意。 黄清若明白了,管乐不仅是在把梁京白的「未婚妻」的位置给先占了,管乐也在借梁京白占走她「未婚夫」的位置。 管乐的下一句又补充:「你可千万别觉得我非常地功利,连对阿京都利用大过喜欢了。」 「我其实也有在考虑,现在和阿京解除婚约,对阿京确实不好。即便我跟我爸解释,是我主动要求解除的,我爸也会认为是阿京的人品不行,是阿京在嫌弃我。」 「我太了解我爸了。他可以不满意梁家不满意阿京,但不允许梁家、不允许阿京嫌弃我。」 「到时候他一定会背着我使绊子的。给梁家使绊子就算了,阿京可不行的。」 「……」黄清若心想,倘若前阵子梁京白就和管乐退婚,大概率不仅管时敏要误会成梁京白嫌弃管乐,消息一旦泄露出去的话,一部分网友也得误会。 那么对梁京白多年来经营的神佛形像,确实是种打击。 管乐挽了一下黄清若的臂弯:「是的吧?我的考虑是周全的吧清若?」 黄清若不作回应。 管乐就是笑,当黄清若默认了。 以为这应该就是管乐的全部理由了,没什么可再补充的了。结果只听管乐又悄悄地说:「哼,何况现在还有个单明典搁那儿呢。我要是跟阿京解除婚约了,单明典可不就得逞了?指不准那个混蛋心里怎么笑话我。」 黄清若:「……」 管乐收起对单明典的讨厌情绪,恢复成高高兴兴的样子:「清若,怎样?我也住到员工宿舍去,你不会讨厌我吧?我保证我就是住过去,没你的允许绝不去你的宿舍打扰你。」黄清若本来想说,管乐又不是博物院的工作人员,怎么申请住宿舍? ——很蠢的问题,别说管乐现在是梁京白名义上的未婚妻,是半个梁家人。即便以管乐的大小姐身份,想申请住宿舍,那还不容易? 一定是昨晚没休息好,她的脑子短路了。 但黄清若还是提醒管乐:「宿舍条件很差。」 当然,条件很差,是相对管乐这种大小姐而言的。 黄清若觉得宿舍挺好的。 比起半山别墅,这种简陋的员工宿舍,才和她的身份匹配,而她自己住起来也更舒坦。 心里黄清若也明白,真正让她感到舒坦的,并非员工宿舍,而是自由。 相对她住在半山别墅而言,自由许多。 「那我正好体验体验有多差。」管乐说,「清若你能住的地方,我也一定能住。」 管乐的这句话,可能管乐是无意识的,但黄清若作为有心的听者,觉得管乐完全是大小姐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来了…… 黄清若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时间也差不多了。 黄清若在follo-pd的招呼下,与管乐一同前往摄影棚,拍摄本期节目的宣传照。 和上一次的拍摄对比,此次黄清若先被安排和梁京白拍双人照。 第289章 信 刚刚follo-pd已经跟黄清若说过了,因为根据之前的经验,黄清若在跟熟悉的人拍照的时候,状态比较好。 现在这样的安排,也算为黄清若一会儿拍单人照热热身。 也就是说,在以她的follo-pd为代表的节目组工作人员眼中,她的熟悉的人等于梁京白…… 今天是黄清若先到的。 黄清若站在摄像机前一会儿,梁京白过来。 那个时候黄清若正在被摄影师叮嘱说「放轻松」。 梁京白站到她身边的第一时间,摄影师便很高兴地又说:「对对,黄老师,就是现在这个轻松的状态!一点不僵硬!」 黄清若:「……」 区别真有那么大? 而且还是一秒钟见效? 黄清若转头看看一再在工作人员口中「拯救」了她的梁京白。 梁京白也正转头看着她。 摄影师大声说:「麻烦两位老师保持这个姿势!先别动!对对对!黄老师要不头再侧过去一点!」 黄清若:「……?」 为什么她感觉不像在拍节目的宣传照? 之后摄影师又让黄清若和梁京白摆了几个造型。 有几个造型是黄清若和梁京白间隔得稍微开一些,是为了方便之后将双人海报变成黄清若的单人海报。 所以黄清若后面也没有再花时间拍单人海报,只是和梁京白拍了这么一组双人宣传照。 但事实上他们拍摄的时间有些长。 并非因为他们表现得不好,而是摄影师多拍了一点。 拍着拍着,还是其他嘉宾在等着,摄影师才回过神来。 从背景板前下来的时候,管乐对她和梁京白说:「哈哈,你们兄妹俩太养眼了,换我我也想多给你们拍几张。」 管乐特地压低些音量:「虽然说我们邀请的全是文博行业有实力的年轻人来作为节目嘉宾,但做节目,即便是素人嘉宾,也在所难免会考虑一些颜值方面的条件。」 「清若、阿京,你们俩可是这次几位嘉宾里颜值上最突出的两位。节目组拿你们俩作为门面担当了。」 「……」黄清若不知道能回应什么。 梁京白则也没回应。 管乐面对他们兄妹俩默契般的沉默,好气又好笑:「行吧,你们的颜值确实不用我多夸,毕竟一个是我喜欢的男人,一个是我喜欢的女人。」 梁京白这才出了声,不过是和管乐聊其他事。 直接当着黄清若的面聊。 说家族里有人想找管乐帮忙办个事。 黄清若有听说,最近陆陆续续都有梁家内部的找管乐帮忙。 既是听管乐自己说,也有听梁澍说了一点。 拜托管乐帮的忙,都不大,一点点小事。 比如请教管乐,北城某某医院著名的骨科大夫的号是不是很难挂上?管乐直接帮忙预约了人家医生。 生活上的事情比较多,且基本表面上都是依仗管乐对北城的熟识度。 管乐只是跟黄清若絮絮叨叨的时候提过几嘴,没细讲,好似并不放在心上。 梁澍则看得透梁家,无非是慢慢地利用起管乐的价值。 现在先从小事开始试探管乐的态度,潜移默化间,后续慢慢地就是大点的事情了。 而每回他们都不自己直接找管乐,都是找梁京白。 眼下黄清若旁听着。 管乐没怎么仔细听,这回是要帮什么忙,就答应下了。 与其说管乐这是爽快,莫若说管乐有些草率。 梁京白都直白地提醒管乐:「不用每次都太好讲话。」 管乐说:「我当然是不好讲话的,我可没有好讲话过,但谁让他们是来拜托阿京你的呢?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只听阿京你的,三叔公来了我也照样不给面子。」 这句话的说话方式和之前管乐追求梁京白期间的一些态度几乎一样。 可以前管乐这样,黄清若只想消失,不想听管乐满心满肺地跟梁京白直白表明心迹。 如今管乐这样,黄清若很站得住。 这完全说明,黄清若相信了管乐的话。 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百分之百地相信了管乐的那番解释。 是因为她对管乐的态度扭转了嘛?不,黄清若意识到,真正的原因还是在于梁京白。 在于她现在开始尝试信赖两京白。 由于信赖梁京白,她便相信梁京白对管乐的判断。 故而管乐给出的更深入的解释,现在黄清若没有不相信的理由了。 何况管乐最近也确实让黄清若感到不一样了。 就像眼下这句同样出自管乐之口的管乐对梁京白的见缝插针的表达心意,语气好像仍旧是爱慕着梁京白,但却又确实哪里有点不一样。 梁京白坦然地接受了管乐的这份好意,点点头。 管乐笑:「阿京你如果被打扰得烦了,直接让他们来找我也可以,我也想偶尔给他们多吃吃苦头,给我解解闷。」 黄清若心道:管乐上回不是说要找回事业?怎么一会儿要搬去宿舍否则和无聊,一会儿又用这种方式解闷。 管乐恰好自己也在说:「就是搞事业的空隙,我也得娱乐一会儿放松放松,否则随时脑筋高度紧绷,钢铁人也得垮掉。」 「放心吧,这不,我不仅来现场学习,最近也在忙着跟后期。」管乐的眼里闪过一丝缅怀,「以前学过的东西,慢慢找回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奇妙。好像量化了我一点点找回自己的过程。」 化妆师来给黄清若和梁京白补妆,之后黄清若又和梁京白一起去跟其他嘉宾拍本期的集体宣传照。 黄清若也发现了一件事:嘉宾们差不多是俩俩同一款式的着装,其中,她和梁京白是一个款式。 刚刚和梁京白拍摄双人海报的时候,黄清若就发现自己的旗袍和梁京白的长袍很像。但她以为今天大家都一样。 没想到原来安排的是俩俩区别。 第290章 拙 显得她和梁京白好像在穿情侣装。 上一期的录制是以「书画」中的「书」展开。 这一期的藏品就是「书画」中的「画」了。 当然,其实「书画」很多时候是不分家的。 今次展出的依旧是一件民间藏品。 清朝乾隆皇帝手底下一位宫廷御用画师作品。 乾隆皇帝向来喜欢附庸风雅,他手底下的御用画师较之其他皇帝数量更多,能从中脱颖而出可谓不容易。 画师曾被乾隆皇帝南巡期间带在身边,创作出了关于乾隆皇帝南巡的众多历史画卷。 这些南巡的历史画卷便成了这位画师的热门作品。 今次的展品则时这位热门画师的一件冷门作品。 清朝灭亡后,该作品一度流落民间,于某段特殊时间,被国家博物院藏代管。 那段特殊时间结束后,国家博物院将其交还给了原主人,使其再次成为民间藏品。 几经易手,曾经经历过三次拍卖。 黄清若所知的它的最后一次拍卖是在2010年,拍出了差不多九千万的天价。 ——二叔公以前去过那一场拍卖会,黄清若听二叔公讲过最后的这一次拍卖价,其他资料和信息都是她自己去翻查的。 她的学习方式基本就是这样,不管有用没用,但凡遇上,都先把其所有相关联得儿了解个透彻,作为自己的知识储备。 也因为如此,她要学的东西比二叔公教她的还要多。 她很累。 但这种累,总比应对二叔公、应对梁晋东的女子们来得轻松。 而她的这些在以前从来没用到过的知识储备,今时今日在这种场合里派上了用场。 上次录制期间,梁京白的提醒黄清若牢记在心。 今天虽然还是不会抢着去出风头,但她也不藏拙,在别人表现完之后,她会补充一些别人没讲过的内容。 这件藏品如今在市场上的价值自然早已过亿。 一来受收藏市场的「帝王热」影响,二来这位画师知名度高存世作品又稀少。 第三个原因才是作品本身的艺术价值。 ——上述这些关于该藏品在收藏市场方面的资讯,是梁京白分享的。 这也是黄清若第一次亲眼旁观梁京白在公开场合之中谈及收藏市场。 说明了梁京白确实也一直在留意市场。 只不过平时梁京白代表梁家作为「大慈善家」的神佛形象更为深入人心,而叫人忘记了他的世俗的一面。 毕竟梁京白出身于古董生意的龙头老大之家。 但梁京白自然没有表现成一个浑身沾染市侩铜臭味的商人形象。 梁京白的重点在于惋惜,市场某种程度上的畸形,导致如今许多藏品的艺术价值受重视的程度远不及市场价值。 其升值,更多时候也受外部因素的影响,而非藏品本身。 过去卖古董的行业叫「牙行」,是下九流的行当,基本等同于倒买倒卖。行业虽然不正规,但艺术价值的准绳稳稳的。 现今世道变了,个个业务员都要变专家,反倒逐渐脱离艺术价值的原点。 梁京白的表达,恰恰符合这档节目想要传播的正面价值观,主持人便顺着梁京白往下讲。 黄清若心想:抛开梁京白本人的真实想法不谈,梁京白不愧是有过多次文博类节目的录制经验,他分明已经非常懂得如何游刃有余地在镜头前给出节目想要的东西和经营他的个人形象。 录制结束将近凌晨。 follo-pd又来 问要不要跟大家一起去吃个宵夜再走。 黄清若也又谢绝了。 其他嘉宾其实也和黄清若一样。 不过黄清若话不多,所以只是说不去了,其他人已经和工作人员们逐渐熟络起来,话随之多起来,说的是去不了。 总归是社畜,录了节目上了电视也仍旧是社畜,还得勤勤恳恳地打工。 黄清若深知,即便自己是个话多的性格,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她也确实没资格插话。 外人不会管她在梁家过得如何、地位如何,只知道她也是梁家人,怎么都不配跟他们一起自诩「社畜」。.. 嘲弄的是,黄清若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是社畜,毕竟她在霖江大学和霖江博物院能有工作、拿高工资,真正靠的是梁家。而非她过硬的专业。 管乐凑到黄清若身边来,跟黄清若一起去化妆间换掉黄清若身上的旗袍。 她跟黄清若说,傍晚节目刚开始录制没多久,就收到关于她申请住宿舍的答复了。 管乐的要求,而且是这种无伤大雅的小要求,梁家自然会满足管乐。 问题就是,管乐想住得离黄清若近,可能没办法。 宿舍楼一层就两个单元,而黄清若的隔壁单元目前已经文保所的内容工作人员在住了。 管乐的打算是,补偿一笔钱,拜托人家让出那个单元,换到宿舍楼的其他单元里去住。 隔壁单元住的可不就是蒙汝菡?原本并不想插手管乐的黄清若,这个时候不免多了句话:「别了。」 「嗯?别什么?」管乐疑惑。 黄清若说:「你别搬来我隔壁。」 管乐:「……」 黄清若发现自己如今有一点并不想如此直接拂掉管乐面子的想法。 她知道就是面对管乐,如若换成别人,早就僵硬了,管乐也不可能一直拿热脸来贴她的冷屁股。 这使得黄清若补充了一句:「楼上楼下,或者其他哪里都可以,隔壁就算了。」 刚刚对于被她拂掉面子并没有太大反应的管乐这会儿酸溜溜:「我知道你宿舍隔壁单元住的是你在文保所里经常一起上下班的那个你的小师妹。」 「清若,你和她都交朋友了,关系还比你跟我的关系好很多。我吃醋了、我羡慕了、我嫉妒得牙痒痒了。」 「……」黄清若以前的错觉又回来了,那种她是管乐男朋友的错觉…… 管乐已经知道黄清若现在回去是一个人,不像来的时候那样跟梁京白一起,所以管乐提出想送黄清若。 送黄清若的方式,就是管乐坐黄清若的车,栗焱在后面跟车,等到了黄清若的宿舍,管乐下车,回栗焱的车上,再跟栗焱一道回部队家属院。 未及黄清若回应,她发现之前说不坐她车的梁京白又来等她了。 「六哥。」黄清若问,「不是说梁衡会来接?」 第291章 者 「时间太迟了。」梁京白解释。 管乐问:「不是吧阿京,你要剥夺我和清若独处的时间?」 「没有。」梁京白征询管乐的同意,「栗焱送我一程?」 「啊?」管乐一愣,「我开玩笑的啊,你找清若有事就找啊,我不耽误你们兄妹俩的事情,显得我多不通情达理啊。」 梁京白说:「没事。我不是来搭小七的顺风车,她不顺路,我要回半山别墅。」黄清若其实也自作多情地以为,梁京白既然在等她,就应该是要坐她的车去她的宿舍。 现在想想,梁京白既然最初要由梁衡来接他,原计划打算去的就必然不是她的宿舍。 这么一来,黄清若就没有管乐来得意外了。 黄清若便对管乐说:「我们可以走了。你不是要送我?」 见状,管乐也打消了怔愣,点头:「对对,我送你,那栗焱就送阿京。」 「栗焱。」管乐喊人。 其实哪里需要管乐喊?栗焱总跟影子一样跟着管乐,同时又能做到恰如其分地保持距离,让管乐得以有她自己的私人空间。 「大小姐。」栗焱说,「我听见了。」 管乐点头:「嗯嗯,听见就行,你送阿京的时候注意安全。」 黄清若心里默默地好奇:栗焱竟然一点异议也没有? 她记得之前,这种情况,栗焱是无论如何要跟车的。 如今栗焱却放心管乐撇下他去坐她的车,并且栗焱本人还去干其他事情。 四人同行至停车处。 分开成两拨的时候,管乐高高兴兴地拉起黄清若的手,一起跟梁京白挥动着:「阿京晚安!我和清若也会晚安的!」 黄清若:「……」 梁京白淡淡地点头。黄清若不由自主地又感到一丝羞耻。 她好像切身体会到了,蒙汝菡所说的「尴尬到脚趾抠地」是种什么感觉。 羞耻得黄清若立马捋开管乐,转头往她自己的二手车走去,迅速上了驾驶座。 「清若清若!等等我啊!走这么快做什么?」管乐小跑着,慢黄清若两步,坐进了黄清若的副驾。 系着安全带,管乐问:「怎么感觉清若你还害羞了啊?」 黄清若:「……?」 「没有。」黄清若否认,否认这个与她毫无关系的词语。 管乐侧头观察黄清若,然后视线凝定在黄清若脖颈间露出的红绳:「今天一碰面我就留意到你脖子上戴东西了,还没问你呢清若,你戴项链了吗?什么样的项链?我能不能瞧瞧?」 黄清若认为管乐已经有所克制了。 以前的话,管乐估计问话的同时就已经上手来将红绳从她脖颈间勾出去了。 「不能。」黄清若无情地拒绝。 早已习惯黄清若如此的管乐自然没有生气。 不仅没有生气,还咯咯笑了两声:「清若,如果不是我亲眼看着这两个字是从你嘴里讲出来,也是你的声音,我都要以为是阿京了。」 「你们兄妹,真的,」管乐从咯咯笑变成哈哈笑,「越来越像了。」 黄清若:「……」 这并非管乐第一次说她和梁京白像。 但她第一次认同:她方才的无情,确实很像梁京白版本的无情…… 从电视台到黄清若的宿舍和从电视台到半山别墅的车程差不多。 故而黄清若载着管乐开到她的宿舍楼下之后,要等送完梁京白的栗焱重新开来宿舍,就得等一会儿了。 管乐降下车窗,探头探脑地打量宿舍楼,问:「清若,今天能请我 到你宿舍里坐一会儿喝口水嘛?」 黄清若说:「我宿舍里没水喝。」 管乐耸耸肩:「行吧,那我就在楼下等。」 她都开始解安全带了:「时间很晚了,清若你先上楼休息吧,我也不一定非要等栗焱来接我,也可以自己打车回部队家属院。」 途中黄清若其实告诉过管乐,她可以先把管乐送回部队家属院,再自己回来宿舍。 管乐不同意:「说好了我送你回宿舍的,怎么成了你送我回部队家属院?」 管乐坚持要等栗焱来接。 现在管乐却又说她可以自己打车。 黄清若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上去。」 管乐相当惊喜:「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清若我真的可以上去你的宿舍吗?」 「……」她激动得黄清若有些受不住。 其实倘若不是管乐太快接话了,她在「我宿舍里没水喝」的下一句,原本就想继续说:「可以坐一会儿」。 以前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希望管乐再和自己套近乎,如今黄清若都愿意管乐到她的宿舍里待一会儿。 所以她真的是讨厌管乐本人?黄清若不得不承认,她只是讨厌喜欢着梁京白、能和梁京白约会、能当梁京白的女朋友、能和梁京白订婚并能够成为梁京白妻子的,管乐。 这令黄清若愈发意识到自己心里的扭曲。 她和那种为了个男人搞雌竞的庸俗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清若?怎么了?你又改变主意不想请我进去了?」 「……」黄清若回神,发现自己停在宿舍门口一直没动作。 她从包里取出钥匙,打开门,示意管乐先进去。 管乐兴奋极了,进去后将宿舍里一通夸赞。 黄清若格外无语,管乐这完全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说好没水给她喝的,但实际上黄清若还是给管乐烧了水。 管乐将黄清若给她烧的水全喝光了。 指的不是单杯,而是黄清若在电水壶里烧的那小半壶。 黄清若以为管乐真的很渴。 结果管乐嘿嘿笑,十分真诚地询问:「清若,那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 「……」黄清若被问住了。 管乐对和她交朋友这件事的执念,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 见黄清若不说话,管乐自行又弯唇道:「行,还不算就还不算,我继续努力。」 说完管乐带着水杯,到厨房里洗。 黄清若阻止道:「不用了,就放着。」 「那怎么行?」管乐打开水龙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栗焱还没来。」 黄清若没再说什么。 须臾,管乐洗完杯子,转头问:「放哪里?」 黄清若接过水杯,语调平缓无起伏道:「算朋友。」 猝不及防之下,管乐怔了怔,下一秒她反应过来,又一次激动起来:「什么什么?清若你说我们已经算朋友了?」 第292章 尼 「……」黄清若有理由怀疑管乐是故意的。 故意重复整句话。 黄清若并未回答管乐。 即便管乐真的没听清楚,也与她无关。 她好话不说第二遍。 黄清若自顾自去放杯子。 管乐却拉着她的手,兴奋又激动得转圈圈:「清若!你亲口说的!不许反悔!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你第一次承认我们是朋友啊!多少年了!终于!我们的朋友关系得到你的认证了!」 「……」黄清若想说,有必要如此吗? 再转下去,水杯得从她手里摔地上去。 以及,管乐蹦蹦跳跳的,震得地上咚咚响,她很担心住在楼下的博物院的同事要上来投诉。 「停。」黄清若到底还是出声制止了管乐的持续性的兴奋与激动。 感觉她如果不制止的话,管乐将没完没了。 现在管乐立马停了下来。 像被黄清若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可,管乐停下来之后,就哭了。 未及黄清若反应,管乐当即擦了擦眼泪,边擦边继续掉眼泪,却也同时在笑。 笑着说:「清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黄清若微微抿唇,不做任何的回应。 或许她可以确认,和她交朋友这件事,也是管乐心里的一个结。 就像和梁京白无疾而终的恋爱,就是管乐遗落在霖江的一个结。 她何德何能,可以和梁京白一起成为管乐的结? 而管乐,又何尝不是她的一个结……? 她的结解开了,所以她看管乐比以前少了一层偏见,也就能接受和管乐当朋友了。 既然她的结解开了,那么她也不介意帮管乐解开管乐的结。 当然,即便同样是管乐心里的结,即便管乐此前说过,她和梁京白都是她重要的朋友,黄清若也仍旧认为,梁京白在管乐心里的重要性,确实比她在管乐心里的重要性,更大。 ——以前黄清若会觉得她只是管乐爱慕梁京白的一个附带品,管乐每次在她面前企图一碗水端平,黄清若只会觉得管乐虚伪。 而现在,黄清若并没有丝毫的嘲讽。 即便她确实只是附带品,她似乎也能坦然地接受,并且坦然地认为这非常地正常。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本就是有亲疏远近的。 譬如,即便黄清若现在没有撒谎,她确实可以把管乐纳入到她的朋友范围内去。但同样是朋友,梁澍的重要性毫无疑问远远地超过管乐。 黄清若自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没管管乐。 等她刷完牙洗完脸,管乐已经止住了又哭又笑。 管乐也刚刚接完栗焱的电话,栗焱说还有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 黄清若算了算时间,觉得栗焱大概率一路狂飙。 就是不清楚,栗焱的狂飙是从送梁京白回半山别墅就开始的,还是送完梁京白之后开始的。 管乐提前下楼去等栗焱。 黄清若陪管乐下去。 没想到会在楼下碰到梁澍送蒙汝菡回来。 现在已经是过了零点的时间。 瞧见黄清若,梁澍和蒙汝菡两人明显都有些尴尬。 而既然会尴尬,尤其是蒙汝菡既然已经到了会尴尬的地步,黄清若心里便有数,多半是蒙汝菡已经知晓梁澍对她有意思了。 梁澍的尴尬和蒙汝菡的尴尬又是不一样的。 梁澍的尴尬是偏向于难为情的那种。 为了不让他们更加尴尬,黄清若 只是简单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专心陪着管乐等栗焱,没想展开和他们的对话。 结果管乐好像很没有眼力见似的,大咧咧地问梁澍:「这是你女朋友吗?约会到这个点才回来啊?是只送你女朋友回来,还是你来你女朋友这里过夜?」 黄清若:「……」 梁澍和蒙汝菡的尴尬氛围因为管乐无声地升至高峰。 黄清若主动帮梁澍和蒙汝菡解围,她对梁澍和蒙汝菡两个人一起说:「时间很迟了,早点休息。」 虽然黄清若心里清楚,梁澍这肯定只是送蒙汝菡回来,并不是要在蒙汝菡的宿舍里过夜,但她还是挑了这种不管他们在不在意过夜都适用的语句。.万一呢? 不过就算梁澍原本确实要在蒙汝菡的宿舍过夜,现在被她和管乐两人撞见,必然也会改变计划。 黄清若得到的回应是,首先蒙汝菡说了一句「师姐晚安,我先上楼了」,快步进去楼道。 然后是梁澍,问黄清若,怎么还没休息:「节目刚录完?这么晚?」 黄清若点头。 「那我也先回去了。」梁澍道别,跟黄清若和管乐一起道别的。 这个拘谨的梁澍,显得和黄清若很不熟。 他的车子一驶离,管乐就憋不住笑了,挂在黄清若的单边肩膀乐得快摔倒。 「梁澍怎么这么不经逗?哈哈哈哈~好好玩~」 「……」黄清若无言以对。 不出三分钟,栗焱出现。 管乐坐上车还在笑,笑着从敞开的车窗探出脑袋跟黄清若挥手:「明天学校里见喔清若!正式被你承认朋友关系的第一天!我们必须好好庆祝庆祝!」 黄清若:「……」她想撤回给管乐的朋友认证了…… 上楼的过程中,黄清若摸出手机,看到梁澍给她的发的消息了。 从时间上看,差不多就是梁澍开走之后没两分钟发的。 鉴于梁澍开着车,黄清若也就能猜测,梁澍多半是驶离她们的视线范围之后,就停车在路边,特地先给她发消息。 好几条—— 【姑奶奶,我快糗死了】 附带一个泪崩的表情包。 【我今晚刚跟小蒙表白,小蒙还没给我答复,结果就遇到你们,还被管大小姐当着小蒙的面调侃】 附带一个社死的表情包。 【如果被管大小姐搞成破坏,我配找管大小姐赔偿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吗?】 附带一个卑微的表情包。 虽然管乐不是故意搞破坏,虽然管乐不清楚梁澍和蒙汝菡的关系和进展,但黄清若也不为管乐向梁澍做辩解。 毕竟,管乐的行为对梁澍造成心理伤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黄清若正在思考给梁澍回复的内容。 蒙汝菡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师姐……」 黄清若抬头,发现蒙汝菡站在宿舍门口,还没有进去。 「嗯?」黄清若加快脚步,也停在宿舍门口。 「我……」蒙汝菡满满一副有话要告诉她,可讲不出口的模样。 第293章 傀 黄清若耐心地等了蒙汝菡一会儿。 犹犹豫豫的蒙汝菡最后还是没能讲出口,就跟黄清若道了个歉。 「为什么道歉?」黄清若感到很莫名。 蒙汝菡满面愧色:「师姐你接受我的道歉就行了,我确实有对不住师姐的地方。」 黄清若未能追问。 蒙汝菡深深鞠了个躬,便开门进去了她自己的宿舍。 徒留黄清若在原地,如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继而陷入凝思。 蒙汝菡肯定不会无缘无故道歉。 而蒙汝菡的样子看起来那般纠结,道歉得还如此郑重,那么多半不是简单的小事情。 可,蒙汝菡又会有什么大事对不起她……? 黄清若回复梁澍的消息:【不配】 梁澍在她躺到床上准备入睡的时候再回复的,因为梁澍刚回到他的住所。 他回复的是一个捂胸口吐血的表情包。 黄清若还是安慰了他一句:【你今天和小蒙约会是什么氛围,你心里没有个判断?】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想过去,如果蒙汝菡对梁澍也有意思、两人的氛围不错,那么应该不会因为管乐的一个打趣,就受到影响。 然,梁澍说:【氛围不太好……】 梁澍干脆打语音电话过来了:「若若,我觉得小蒙有点奇怪。你最近在文保所里多帮我留意她一些。」 黄清若这些天倒没觉得蒙汝菡哪里奇怪,除了刚刚蒙汝菡跟她道歉。 她便问:「方不方便说说,小蒙怎么奇怪?」 梁澍说:「其实具体也说不上来。就是我最近几次找她,她好像都心事重重的,遇到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的样子。和她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我也不好问。」 「嗯,我最近留意留意她。」即便为了蒙汝菡刚刚给她道歉,黄清若也得留意留意,蒙汝菡究竟是怎么回事。 结果第二天,黄清若在文保所里没有见到蒙汝菡。 刘师傅告诉黄清若,蒙汝菡请假了。 具体为什么请假,蒙汝菡没说。 中午趁着午休,黄清若回了一趟宿舍。 她敲了蒙汝菡的宿舍门,想确认蒙汝菡是否生病了。 无人应门。 黄清若又给蒙汝菡打电话。 蒙汝菡的手机呈关机状态。 黄清若便转而给梁澍去了个电话。 梁澍也试了试蒙汝菡的手机,同样关机。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们也不至于因为蒙汝菡请假又手机关机,就瞎猜蒙汝菡发生意外。 大概率蒙汝菡只是给自己放假期间不愿意被人打扰。 鉴于昨晚才讨论过蒙汝菡似乎有心事,黄清若和梁澍揣测的是,蒙汝菡要么去解决她的心事了,要么去散心了。 只不过,梁澍多少有点担心。 黄清若告诉梁澍蒙汝菡现在的情况,自然并不是要梁澍担心的。. 若非昨晚刚讨论过蒙汝菡的小异常,今天蒙汝菡请假,黄清若也根本不会在意。 而梁澍和蒙汝菡终归尚未确认关系,黄清若原本也没必要特地打电话告诉梁澍,显得她好像成了梁澍的眼线,替梁澍关注蒙汝菡的一举一动。 「晚上小蒙如果回来了,我再告诉你。」黄清若准备挂电话。 「嗯嗯。」梁澍说,「你继续工作,我店里今天反正也没什么客人,我一会儿四处转转。最近和小蒙闲聊,小蒙有提过几个她喜欢去的地方。」 临末了,梁澍嘀咕:「我还得先打电话给我哥,让他把我的车开回来还 我。他自己的车坏了,借了我的车去接梁京白。不知道这会儿从三叔公的家里出来没。」 黄清若的手一顿:「梁衡接梁京白去三叔公家里?」 「嗯。」梁澍留意到了她的语气,「怎么了吗?去三叔公家不是很正常?」 黄清若:「什么时候?」 梁澍:「我哥早上八九点钟左右开走我的车。三四个小时了,应该早聊完了,我问问我哥。你如果想知道是去三叔公家里干什么,我可以顺便替你打探打探。」 「不用,我随便问问。」这种时候去三叔公家里,黄清若估摸着,无非是万佛墙的事情。 梁京白既然在处理,她就先等等梁京白处理的结果。 但,黄清若从宿舍回到博物院没多久,梁崇初的电话打了进来。 梁崇初第一次直接给她打电话。 准确来讲,是梁崇初在今天之前从未联系过她。 梁崇初联系的从来都是梁京白。 除去除夕当晚,梁崇初通过梁京白的手机,跟她有过一次交谈、道了新年快乐,就是梁沅西在家的那个月,偶尔一两次梁沅西和梁崇初视频电话期间,拉黄清若入镜了几秒钟和梁崇初打招呼。 黄清若知道梁崇初都是以梁京白为眼线了解她的情况,无需梁崇初亲自联系她罢了。 正因为这种破天荒头一遭的情况,黄清若盯着闪动的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捺下心中不太好的预感,敢在电话响完之前,接起来。 「大哥。」 「小七。」梁崇初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直接切入正题,「二叔公在霖梵寺的万佛墙里寄存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坦白点跟大哥交个底,大哥才好知道怎么帮你们在三叔公面前给个交代。」 现在梁京白不在她身边,且梁京白也没和她统一过口径,现在黄清若无法回答。 她只能先敷衍:「大哥,我那天身体突然不太舒服。东西都还没看清楚。」 梁崇初说:「现在三叔公不信这套说辞,觉得是我们把东西私吞了,老六现在被三叔公扣着。」 黄清若微微怔愣。 结束和梁崇初的通话,黄清若套了工作服进去修复室。 半个小时后,黄清若又从修复室里出来,换回自己的外套。 最终她还是请了下午的假,驱车前往三叔公的家里。 梁禹今天也在家。 梁禹正是听说今天三叔公要找梁京白「兴师问罪」,才特地早早地处理完事情,回来观赏梁京白的笑话。 黄清若的突然到访之于梁禹就是个意外惊喜了。 梁禹原本就想联系黄清若,让黄清若这个有着最直接关系的当事人来亲自解释清楚。 梁祖宏则叮嘱梁禹私下别再擅自动作。 梁祖宏其实和梁禹一样,都认为,黄清若已经基本被梁崇初和梁京白兄弟俩控制住了。 所以找黄清若这个傀儡没有用。 也就有了如今这副情况。 第294章 左 「若若!」梁禹即刻凑到黄清若跟前去,「怎么来之前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我去接你多好?你早一个小时,我们还能一起吃个午饭!」 梁禹原本正和冯筱两个人一起逗趣冯筱的那只贵宾犬。 表兄妹两人十分和睦。 和贵宾犬也十分和睦。 而黄清若对此的最后一次印象,是春节期间,贵宾犬不小心挠伤了黄清若的手被,梁禹为了她凶贵宾犬,也凶冯筱。 「我来见三叔公的。」黄清若直接说。 梁禹自然已经猜到:「我爷爷在书房里和梁京白下棋,你得等等。来,你过来,先坐会儿,先吃点东西喝点水。」 「不用,谢谢。」黄清若看向书房的方向,「麻烦跟三叔公说一声,我有事情着急找三叔公。」 黄清若这句话是同时跟梁禹还有管家说的。 无论梁禹进去告诉三叔公,抑或管家进去书房通报,都可以。 最后是管家进去通报。 梁禹仍旧邀请黄清若先坐一会儿。 黄清若仍旧不想坐。 冯筱的那只贵宾犬,又跑来黄清若的面前,汪汪地直吠。 黄清若发现它的胆子变大了,也变凶了。 之前贵宾犬即便也对她吠过,但贵宾犬是一边吠一边害怕、一看就是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如今它大概已经被养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狗仗人势」,所以一只小小的贵宾犬也吠出了大型犬的架势。 黄清若就看着它,任由它吠。 冯筱今次看起来也没有要喊回贵宾犬的样子,同样任凭贵宾犬作为。 还是梁禹出声让冯筱先把狗抱走:「吵死了,你让它闭嘴。」 冯筱幽幽道:「表哥,你对它这么凶,它又要不跟你亲了。」 「不跟我亲,就不跟我亲,小畜牲,吃我们梁家的、喝我们梁家的,梁家什么时候亏待过你?结果养出你这么个东西。」梁禹骂骂咧咧。 黄清若注意到梁京白跟着刚刚进去通报三叔公的管家一起从书房的方向走出来。 所以梁禹真正在骂的哪里是这条贵宾犬?分明在指桑骂槐。 一同出来的还有梁祖宏。 梁祖宏乐呵呵的:「清若啊,怎么突然过来?午饭吃过没有?」 黄清若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和梁京白短暂的两秒钟的隔空对视中移开,转移到梁祖宏的脸上,立马习惯性地耷拉下眉眼,只清清淡淡地回答梁祖宏的最后一个问题:「吃过了。」 继而黄清若转向管家:「我现在可不可以进去见三叔公?」 回答黄清若的还是梁祖宏:「进去吧,你三叔公在等你。」 黄清若往里走,和梁京白擦身而过,听见梁祖宏又在招呼梁京白:「京白,来,我们先喝喝茶,等三叔公和清若聊完。」 书房的门敞开着。 黄清若行至书房门口,就能毫无阻碍地看到三叔公坐在窗前的棋盘前。 她先叩了叩门:「三叔公。」 三叔公应声转头,笑眯眯地捋着他的山羊胡,朝她招手:「来。」 黄清若这才进门。 没关书房的门。 她在三叔公的身旁停定。 三叔公则指着空着的他对面的那个对弈的位子:「坐。」 黄清若从善如流。 三叔公则在她落座之后指着棋盘上下到一半的棋,问:「会不会?刚刚和你六哥下到一半。」 黄清若摇头。 三叔公自顾自往棋盘上下棋子:「京白的棋下得不错。」 这点黄清若确实是不清楚。她以前没见梁京白在梁家下过。 可能梁京白自己从前藏拙了。像她同样不清楚原来梁京白还会纹身。 也可能这是梁京白近两年刚培养起来的兴趣爱好。 黄清若接不了茬,便保持安静。 她没有主动先开口说今天上门究竟什么事。 三叔公的耐性却比她还足,同样不先主动询问。 他悠哉悠哉地一边思考着棋局,一边关心了几句黄清若工作和生活上的日常。 黄清若一一作答。 半晌,梁禹咋呼呼地跑进来:「爷爷,怎么和若若聊这么长时间?」 三叔公听似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有空你也该多下下棋。」 黄清若认为三叔公的言外之意就是在说梁禹很需要再磨磨性子。 「我下不来,爷爷你可饶了我吧。」随即梁禹便和黄清若搭话,「若若,今晚留下来一起吃晚饭。我让厨房加菜了。你好久没来家里吃饭。」 「不了。」黄清若摇摇头,后一句便是对三叔公说,「前两天我身体不舒服,在万佛墙没看清楚二叔公托管在里面的东西,就出来了。」 「今天请假过来,是问问三叔公有没有空?如果有空,一起去趟霖梵寺。总感觉二叔公的东西,还是希望能有三叔公能一起看看。」 黄清若话落,梁禹立马道:「我不就代表我爷爷了?若若,还是由我陪你去。如果不是梁京白从中作梗,我连你身体不舒服都不清楚。」 黄清若十分坚定地只看着三叔公:「谁也代表不了三叔公。我想麻烦三叔公亲自陪我一趟。」 正因为打定了主意,她才特地请假的。 梁禹有些生气:「我爷爷都说我能代表她了,怎么若若你反而说我代表不了?」 黄清若没有理会梁禹。 三叔公捋着山羊胡,打量了一会儿她,颔首点头:「走吧。」 黄清若重新垂下眼皮,不再和三叔公对视:「谢谢三叔公。」 他们出去之后,梁祖宏听说现在临时要去霖梵寺,相当意外。 黄清若从梁京白投向她的眼神里也读到了一丝询问。 这是她没有和梁京白商量自己做出的决定。 她之前征询梁京白的同意,要求由她自己处理万佛墙内的物品,梁京白始终回她以沉默。 沉默与其说是梁京白还在考虑、还没做决定,莫若说是梁京白的反对。 而她之前觉得,这件事她没有办法不得到梁京白的同意就去做。 这才短短两天,她又还是等不了梁京白的同意了。 是她对梁京白的信赖太短暂了? 不是,是她……真的很想借此机会彻底摘除这个会流脓的伤口。 虽然是临时的出行,此前并未和文婴大师约定行程和时间,但他们运气好,今天文婴大师有空,并且人在霖梵寺内。 前往霖梵寺之前,三叔公亲自和文婴大师通了电话。 于是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到了霖梵寺。 第295章 右 黄清若以为梁京白会找机会问她为什么要这样。 无法当面问,至少也会发条短信。 但直至他们进入地藏殿等待,除了一开始在三叔公家里的那个眼神,黄清若并没有得到梁京白的任何反应。 黄清若不明白,梁京白这是跟她生气了,不想管她了,随便她自生自灭了,还是,她的执拗打败了他的反对,他被迫同意她的做法。 梁京白被梁禹防得很紧。 甚至一开始梁禹都不愿意让梁京白跟着。 一来黄清若只是邀请三叔公,没他梁京白什么事;二来梁禹认为上回他遭到梁京白的暗算错失了陪同,这回梁京白就该自觉点让他一报还一报。 但三叔公责备了梁禹。 三叔公主动让梁京白也跟着。 而且要梁京白必须跟着。 除了多了三叔公和梁祖宏二人,其他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文婴大师来了之后,和三叔公又聊了两句,随后仍旧是黄清若单独跟着文婴大师进去万佛墙。 梁京白没有进来得很里面。 他只是跨入了地藏殿。 跨入之后,梁京白就停在门口,不再继续迈步。 不似三叔公,带着梁祖宏和梁禹先拜了拜地藏菩萨。 梁禹为此还故意嘲讽梁京白见佛不拜,对地藏菩萨一点儿也不尊重。 梁祖宏倒主动袒护了梁京白,说梁京白对佛祖的尊重是渗透在日常的一言一行之中的。即便梁禹今天拜了一百次佛,也不如梁京白诚心。 这种损,听得出来,梁祖宏是真心实意的,他确实对梁禹恨铁不成钢。 黄清若留意到,在她随文婴大师迈向万佛墙的入口时,始终站在地藏殿门口的梁京白甚至背对了身子。.q. 以至于黄清若瞧不见梁京白的神情。 带着对梁京白的揣测,黄清若第二次进入万佛墙。 这次因为清楚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所以黄清若的第一步就感到沉重,并且一进去就感到封闭空间内的窒息感比上次强烈。 其实这次一进去就是万丈佛光,少了文婴大师开灯的举动。 流程也和上次一样,文婴大师让黄清若先签字存档,之后文婴大师退出去,黄清若独自一人握着钥匙面对密密麻麻的无数只佛眼。 ——佛眼……?真的是佛眼,还是恶魔之眼的掩盖? 黄清若想到自己的那个梦境,那个大雾弥漫的白茫茫的梦境里,无数只 眼睛环绕着她、纠缠着她。 - 梁禹没有经历过上次的流程,见只有文婴大师一个人出来,立马急了:「若若呢?若若在哪里?」 文婴大师解释了一番。 梁禹捺下性子和三叔公、梁祖宏继续等待。 但梁禹捺下的这个性子并没有维持太久,他凑上去想背着文婴大师小声地问梁京白,上一次是不是也一样的流程。 却见梁京白竟然在念经。 站在地藏殿门口、背对大家站立的梁京白,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他原本戴在左手腕间的那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嘴皮子轻轻翻动,念念有词。 「念念有词」虽是无声,但他的这副架势,看着就是在念经——和尚念经。 梁禹愣了一下。 即便是梁禹,心里在这一瞬间也觉得,梁京白他确实是一尊佛。 ——「是」一尊佛,而非「像」一尊佛。 回过神来后,梁禹觉得自己脏了,被自己一瞬间的感受给玷污脏了。 谁都可以是佛,梁京白不可 以是。 梁禹在心里只给自己吐口水,暗骂晦气。 晦气是暗骂的,嘲讽之言梁禹还是一如既往地出了口:「装什么装。呸。」 当然,梁禹也一如既往地使用只有他和梁京白能听到的音量。 梁京白没反应,格外专注地念经。 梁禹怀疑是梁京白没听见,所以有比刚刚稍微高一点的音量,跟梁京白重复了一遍。 梁京白依旧没反应。 准确来讲,梁京白只是没给他反应,可梁禹看到梁京白捻动一颗颗佛珠的速度比刚刚快了一些。 同时快了一些的,还有梁京白无声蠕动的两片嘴唇,说明着梁京白念经的速度。 梁禹觉得自己被梁京白恶心到了。 他伸手,抓住梁京白的佛珠。 梁京白刹那睁眼。 梁禹则刹那被梁京白眼底射出来的两柄充满杀气的冰刃给慑住。 是那种入魔一般遇佛杀佛遇鬼杀鬼的杀气——梁禹的日常生活中很少会有这些神神鬼鬼之类的感受,今天在梁京白这里,却全是离不开鬼神的念头。 梁禹回神的时候,发现梁京白并没有对他怎样,只是佛珠被梁京白扯回去了,梁京白重新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停止了念经。 另外梁京白回头看。 梁禹也循着动静望过去。 是进入万佛墙的那扇门推开来了,黄清若从里面走出。 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明明健健康康地进去的,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却像在里面受了酷刑,以至于病着出来的。 走出来的黄清若拖着微微晃动的身体,停定在三叔公的面前,双手抱着东西,低头朝三叔公递送:「二叔公托管在万佛墙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都在这里了,请三叔公和我一起验收。」 整个地藏殿的氛围,却一秒钟陷入微妙的凝滞之中。 连原本喊了一声「若若」、要上前去的梁禹,都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只见黄清若手里抱着两样东西,底下一个是只木盒,因为还没有打开所以不清楚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但立在木盒上面一起拿出来的牌位,明晃晃且扎眼。 夫妇……?二叔公和她怎么成夫妇了? 梁禹因眼前的景象完全失语。 大殿之中安静了不知多久,被文婴大师一声不明意味的「阿弥陀佛」给打破。 梁祖宏其实最先因此而回神,但没说话,等着三叔公的反应。 梁禹则完全没忍住:「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296章 老 问是梁禹在问。 但黄清若是看着三叔公回答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就是我从万佛墙里取出来的二叔公托管在霖梵寺的全部物品。请三叔公查收。」 三叔公和梁祖宏还是没讲话。 梁祖宏在刚刚梁禹开口之后就瞪了梁禹。 梁禹跟没看见似的,情绪完全处于激动之中:「这怎么会是二叔公托管的东西?谁认得这是什么破玩意?你认得?」 因为激动,梁禹上前来抓起那个牌位的时候,不小心也将牌位底下的那个木盒掀翻。 被掀翻的木盒掉落在地,盖子摔开来,也掉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女孩子的袜子、扎头发的皮筋之类的小物件。 始终低垂着眼帘的黄清若,视线触及这些小物件的刹那,眼波轻轻颤动——和之前见到的她的贴身衣物不一样了……被人换掉了? 牌位留着,盒子里的东西换掉了…… 会去换的人,除了她心里的那个名字,还能是谁……黄清若没抬眼,没去看梁京白。 她不知道梁京白为什么要单单换掉盒子里的东西。 可发现盒子里的不是之前的东西之后,她心里的恶心感确实消退了一些。 只是,东西这样被换掉,黄清若又有些担心,对三叔公的冲击力会不会不够大。 「认得。」黄清若回答,「我认得这些东西。」 梁京白这时候主动进入了她的视线范围内。 准确来讲,是梁京白的脚,进入了她的视线范围。 梁京白表现得像是也好奇地过来围观。 他的反应赶在了梁禹之前,赶在梁禹之前,捡起地上的袜子,问:「这些是什么?」 黄清若攥紧手指:「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二叔公偷偷拿走藏起来的东西。」 梁禹费解:「什么?二叔公偷偷拿走你的这些东高原地起来做什么?!」 黄清若蹲身,捡起方才被梁禹甩落在地的牌位。 不得不说,牌位的质量比木盒的质量好。 牌位摔在地上,一点损伤也没有。 捡起之后,黄清若捧在手里,牌位上的字面朝三叔公捧着。 而她也仍旧是向三叔公回答梁禹的问题,仿佛终于愿意把梁禹作为三叔公的代表:「我接下去要讲的话,我很清楚你们会难以置信。这也是我这么多年来从不对其他人透露这件事的其中一个原因。」 「二叔公去世之后,我原本也觉得没必要再说了,就让这个秘密跟着二叔公一起永远地消失。」 「但我没想到,二叔公还在万佛墙里托管了这样的东西。」 「既然是二叔公的物品,那就是梁家的物品,你们看不明白它们是什么,我作为二叔公交托来取这些物品的他的徒弟,有义务向你们解释清楚。」 略略一顿,黄清若接着道:「牌位上写的,就是二叔公心里所想的。他不仅仅想要我当他的徒弟,还希望我能成为他的老来伴,陪他走完他人生的最后那段路程。」 地藏殿里只有黄清若一个人清泠泠的嗓音。 大殿之内还有一点点回声的效果。 显得黄清若的嗓音较之平时又多了几分空灵。 而在黄清若话落之后,大殿之内又陷入了一阵落针可闻的凝滞般的寂静之中。 好似每个人都在消化黄清若的这番话。 寂静维持了许久,比方才刚刚看见牌位还要久。 然后第一个跳出来的又是梁禹:「那个老东西!人面兽心!竟然敢打你的主意?!我——我——我——」 梁禹气急败坏,手边没有顺手的东西可以摔,便又夺过了黄清若手中抱着的牌位,狠狠砸到了地上。 这些牌位终于被摔坏了,底座摔得分离。 黄清若心里在想:梁禹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她在撒谎、不是追问真实性,而是直接信了她对二叔公的揭发。 黄清若心里却也清楚,梁禹这种反应的真正原因,并非基于对她的信任。 梁禹这人本就目中无人、敢怼天怼地,情绪上头了,怕是连他的亲爷爷三叔公都能骂,遑论二叔公这个始终在梁家保持中立的人。 梁禹私底下一直都觉得二叔公不识抬举。 二叔公收她当徒弟、疑似靠拢梁晋东的那几年,三叔公和梁祖宏都是微妙的,梁禹又怎么可能对二叔公毫无意见? 梁禹还在咒骂着:「我早就猜到那个老东西收若若当徒弟不怀好意!但没想到是这种啊臢心思!我还是低估了那个老东西!」 「你给我闭嘴!」梁祖宏终于忍不住开口呵斥梁禹,即便几人正处于不能大声喧哗的佛殿之中,梁祖宏也忍无可忍了。 梁祖宏甚至揪住梁禹的后颈衣领,将梁禹一道往外揪,不允许梁禹再待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你爷爷会处理!」 梁祖宏也喊上了梁京白,要求梁京白也一并回避。 现在并不是梁家人争夺二叔公的遗物了,而是事关梁家整个家族声誉的家务事。且涉及的是二叔公这个辈分的人物,小辈们不适合再旁听。 包括梁祖宏都不适合旁听。 所以梁祖宏要把人都带出去。 文婴大师倒是很懂得避嫌,早在那句「阿弥陀佛」之后,便从地藏殿离开了。 梁祖宏要把时间和空间留给黄清若和三叔公单独谈。 梁京白却不愿意出去:「抱歉,小七是我们的妹妹,除非小七不愿意我旁听,否则我要留下来,搞清楚二叔公曾经究竟怎样伤害过小七、我们这些当哥哥的又如何地失职没有保护好小七。」 梁禹原本也是非常不愿意避嫌的。 现在梁京白不走,梁禹更加不愿意走:「我也要留下来旁听!若若是我的未婚妻!我的未婚妻被那个老东西伤害我怎么能置之不理?!」 说着梁禹还挤开了梁京白,重新凑到黄清若的面前:「若若!不要害怕!把老东西对你做过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们!我们会为你主持公道!」 梁祖宏气得脸都要涨成紫色了。他最不满的其实是梁禹称呼二叔公为「老东西」。 三叔公和二叔公的年纪没有差太多,当着三叔公的面一直喊「老东西」,即便喊的是「二叔公」,也非常地大不敬。 对二叔公大不敬,对三叔公更大不敬。 梁祖宏还没能直接教训梁禹不许再说「老东西」。 第297章 东 问是梁禹在问。 但黄清若是看着三叔公回答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就是我从万佛墙里取出来的二叔公托管在霖梵寺的全部物品。请三叔公查收。」 三叔公和梁祖宏还是没讲话。 梁祖宏在刚刚梁禹开口之后就瞪了梁禹。 梁禹跟没看见似的,情绪完全处于激动之中:「这怎么会是二叔公托管的东西?谁认得这是什么破玩意?你认得?」 因为激动,梁禹上前来抓起那个牌位的时候,不小心也将牌位底下的那个木盒掀翻。 被掀翻的木盒掉落在地,盖子摔开来,也掉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女孩子的袜子、扎头发的皮筋之类的小物件。 始终低垂着眼帘的黄清若,视线触及这些小物件的刹那,眼波轻轻颤动——和之前见到的她的贴身衣物不一样了……被人换掉了? 牌位留着,盒子里的东西换掉了…… 会去换的人,除了她心里的那个名字,还能是谁……黄清若没抬眼,没去看梁京白。 她不知道梁京白为什么要单单换掉盒子里的东西。 可发现盒子里的不是之前的东西之后,她心里的恶心感确实消退了一些。 只是,东西这样被换掉,黄清若又有些担心,对三叔公的冲击力会不会不够大。 「认得。」黄清若回答,「我认得这些东西。」 梁京白这时候主动进入了她的视线范围内。 准确来讲,是梁京白的脚,进入了她的视线范围。 梁京白表现得像是也好奇地过来围观。 他的反应赶在了梁禹之前,赶在梁禹之前,捡起地上的袜子,问:「这些是什么?」 黄清若攥紧手指:「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二叔公偷偷拿走藏起来的东西。」 梁禹费解:「什么?二叔公偷偷拿走你的这些东高原地起来做什么?!」 黄清若蹲身,捡起方才被梁禹甩落在地的牌位。 不得不说,牌位的质量比木盒的质量好。 牌位摔在地上,一点损伤也没有。 捡起之后,黄清若捧在手里,牌位上的字面朝三叔公捧着。 而她也仍旧是向三叔公回答梁禹的问题,仿佛终于愿意把梁禹作为三叔公的代表:「我接下去要讲的话,我很清楚你们会难以置信。这也是我这么多年来从不对其他人透露这件事的其中一个原因。」 「二叔公去世之后,我原本也觉得没必要再说了,就让这个秘密跟着二叔公一起永远地消失。」 「但我没想到,二叔公还在万佛墙里托管了这样的东西。」 「既然是二叔公的物品,那就是梁家的物品,你们看不明白它们是什么,我作为二叔公交托来取这些物品的他的徒弟,有义务向你们解释清楚。」 略略一顿,黄清若接着道:「牌位上写的,就是二叔公心里所想的。他不仅仅想要我当他的徒弟,还希望我能成为他的老来伴,陪他走完他人生的最后那段路程。」 地藏殿里只有黄清若一个人清泠泠的嗓音。 大殿之内还有一点点回声的效果。 显得黄清若的嗓音较之平时又多了几分空灵。 而在黄清若话落之后,大殿之内又陷入了一阵落针可闻的凝滞般的寂静之中。 好似每个人都在消化黄清若的这番话。 寂静维持了许久,比方才刚刚看见牌位还要久。 然后第一个跳出来的又是梁禹:「那个老东西!人面兽心!竟然敢打你的主意?!我——我——我——」 梁禹气急败坏,手边没有顺手的东西可以摔,便又夺过了黄清若手中抱着的牌位,狠狠砸到了地上。 这些牌位终于被摔坏了,底座摔得分离。 黄清若心里在想:梁禹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她在撒谎、不是追问真实性,而是直接信了她对二叔公的揭发。 黄清若心里却也清楚,梁禹这种反应的真正原因,并非基于对她的信任。 梁禹这人本就目中无人、敢怼天怼地,情绪上头了,怕是连他的亲爷爷三叔公都能骂,遑论二叔公这个始终在梁家保持中立的人。 梁禹私底下一直都觉得二叔公不识抬举。 二叔公收她当徒弟、疑似靠拢梁晋东的那几年,三叔公和梁祖宏都是微妙的,梁禹又怎么可能对二叔公毫无意见? 梁禹还在咒骂着:「我早就猜到那个老东西收若若当徒弟不怀好意!但没想到是这种啊臢心思!我还是低估了那个老东西!」 「你给我闭嘴!」梁祖宏终于忍不住开口呵斥梁禹,即便几人正处于不能大声喧哗的佛殿之中,梁祖宏也忍无可忍了。 梁祖宏甚至揪住梁禹的后颈衣领,将梁禹一道往外揪,不允许梁禹再待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你爷爷会处理!」 梁祖宏也喊上了梁京白,要求梁京白也一并回避。 现在并不是梁家人争夺二叔公的遗物了,而是事关梁家整个家族声誉的家务事。且涉及的是二叔公这个辈分的人物,小辈们不适合再旁听。 包括梁祖宏都不适合旁听。 所以梁祖宏要把人都带出去。 文婴大师倒是很懂得避嫌,早在那句「阿弥陀佛」之后,便从地藏殿离开了。 梁祖宏要把时间和空间留给黄清若和三叔公单独谈。 梁京白却不愿意出去:「抱歉,小七是我们的妹妹,除非小七不愿意我旁听,否则我要留下来,搞清楚二叔公曾经究竟怎样伤害过小七、我们这些当哥哥的又如何地失职没有保护好小七。」 梁禹原本也是非常不愿意避嫌的。 现在梁京白不走,梁禹更加不愿意走:「我也要留下来旁听!若若是我的未婚妻!我的未婚妻被那个老东西伤害我怎么能置之不理?!」 说着梁禹还挤开了梁京白,重新凑到黄清若的面前:「若若!不要害怕!把老东西对你做过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们!我们会为你主持公道!」 梁祖宏气得脸都要涨成紫色了。他最不满的其实是梁禹称呼二叔公为「老东西」。 三叔公和二叔公的年纪没有差太多,当着三叔公的面一直喊「老东西」,即便喊的是「二叔公」,也非常地大不敬。 对二叔公大不敬,对三叔公更大不敬。 梁祖宏还没能直接教训梁禹不许再说「老东西」。 第298章 西 把熬药的砂锅弄上灶台之后,黄清若到隔壁宿舍敲门——她没忘记还有蒙汝菡的事情没处理完。 隔壁宿舍无人应门。 黄清若带着垃圾下楼去丢,顺便看一眼蒙汝菡宿舍的窗户。 窗户没有灯光。 黄清若编辑消息告诉梁澍这件事,也问一问梁澍上午说会去找找,找得怎样了。 发送出去之后,黄清若准备走回宿舍楼里。 一抬头,她看到了梁京白。 离开霖梵寺的时候,她以为梁京白今天不会回市区,要留在市里。 现在看来,梁京白当时的行为,只是为了迷惑三叔公、梁祖宏和梁禹。 「六哥。」黄清若轻轻打招呼。 梁京白点点头,安静地迈步。 于是变成了黄清若跟在他的后面上楼。 门打开,满室的药香扑面。 她如此自觉地一回来就自己煮药喝,黄清若心想他这个总喜欢监督她喝药的人现在肯定没话说了。 结果梁京白皱了一下眉,转头问她:「灶上开着火,人不在?」 「只是下楼丢个垃圾而已。」讲完,黄清若觉得其实没必要解释。 同时,黄清若也在暗忖,他这是在关心她……? 之前也有过几次,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是不是在关心她的念头。 却都仅仅一闪而过。 从未像当下这般,念头如此地清晰,并且持续停留在她的脑海中。 而光是她的脑海里持续地停留着他似乎在关心她的这个念头,她的心跳就又加速跳动了。 心跳的加速跳动间,她的胸腔里也微微地泛开淡淡的欢喜。 不能说完全陌生、但她确实不熟悉并且无力招架的一种情绪。 这种情绪使得黄清若生出对梁京白的不该有的期待。 期待他能让她感受得更多一些。 感受更多一些,他好像喜欢她、他好像关心她。 即便是她的错觉,她也想要。 「嗯,‘只是,‘而已。」梁京白淡淡道,「你也只是在厨房烧着水、人躺在客厅沙发里睡而已。」 黄清若:「……」 他的话语里同样带着嘲讽,以前她听,怎么都觉得里面饱含他对她的厌恶,如今她觉得,也没那么地刺耳。 她反倒感到有趣。 「六哥不提,我都忘了这件事。」纵然他不过在数落她曾经不小心犯过的过错,黄清若也在想:起码他记得比她本人还要牢。 梁京白的嘴巴一点也不客气地说:「你的难堪,我见的还少?」 所以连她厨房烧水引发警报器,在他眼中,也是她的难堪? 黄清若的心跳忽然间又加速了:「六哥的意思是,你记得我的所有难堪?」 不仅仅只是与他有关的那个被按头的吻、绑架期间的遭遇,还有其他的,很多很多,他是不是也全部有印象? 黄清若想到除夕夜那晚,他就记得梁咏翎开车丢下她一个人。 搁从前,她会认为,他不过是当作嘲讽她的素材记得的。 可那天晚上,他在山上的话,强调的重点分明是,他们是相互的。 相互见过对方的难堪,因此相互能理解对方的处境,因此能感同身受,因此能相互偎依、相互取暖。 梁京白没有回答她。 他转身进去厨房,查看她煮药的砂锅。 同时他切换了话题,问她与三叔公同车回宿舍的途中,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情。 黄清若摇头,然后问:「六哥认为,我的话,三叔公信了几分?」 因为砂锅的盖子被梁京白打开,空气中的药香顿时变得比方才浓郁。 「你讲出来之前,想的是为了让三叔公、让大家相信你?」梁京白反问。 黄清若微微抿唇,也反问:「六哥认为我为什么讲出来?」 她想确认,他是不是懂她。 因为他懂她,所以除了换掉原本木盒里的东西,他并没有替她处理掉二叔公托管在万佛墙里的东西。 虽然之前她征询他的同意,他以沉默的反对来回答她。 但既然今天万佛墙里的东西几乎都还在,就说明,其实在今天之前,他就已经默默地同意由她自己来处理那些东西了吧? 那么他为什么同意了? 正因为他之前不同意她自己处理,今次在邀请三叔公的时候,黄清若心里是忐忑的。 忐忑会不会梁京白已经替她处理掉了,万佛墙里已经没东西了。 后面随三叔公离开书房,讲明要一起前往霖梵寺,梁京白不慌不忙且没有私下找她,黄清若心里有了些底,毕竟他不太可能让她带着三叔公扑了个空。 不过也是直至她进入万佛墙、第二次亲手打开那个格子的门、看见牌位和木盒都好好地摆放在里面,她才定下心。 他不知道,从文婴大师出去之后剩她一个人在里面开始,她的手始终紧紧攥着挂在她胸口的那一颗佛珠。 明明万佛墙里全是佛、万佛墙里佛光万丈,却比不得他给她的这小小的一颗佛珠来得令她有安全感。 她甚至觉得,如果没有他送她的这一颗佛珠,她今天可能根本没办法顺利地完成她想做的事情。 以前她没跟任何人讲,是她还在给二叔公当徒弟,她不能讲、也没必要讲,以及讲出来的后果和结果,在她的预判中,对她是不利的。 几个月前二叔公死了,她也就是觉得,尘归尘土归土,和她告诉三叔公的理由差不多,就让这件事随着二叔公的死掩埋掉。 后来,是事关她的障碍,她意识到比起被其他人知道,她最不希望被梁京白知道。 如今梁京白全部都知道了,梁京白的反应和态度超乎她的想象。 她不仅连最后的顾忌都没有了,她还得到了曝光这件事的勇气。 那么她,为什么不做? 眼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黄清若的手于下意识间,又抬起来抓在她的胸口了。 将佛珠从衣领里抓到衣领外,让佛珠重见光明。 梁京白放回砂锅的盖子,转回身来,看到的就是黄清若抓着佛珠注视着他,一副在等待他回答的模样。 宿舍的空间小。 梁京白走出来两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伸手,也摸了摸那颗佛珠,说:「既然你主动曝光出来了,就将你曝光出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 像回答了她的问题,又不完全回答。 第299章 糖 说他不完全回答,是因为他确实没有直接地明确地针对她的问题。 说他回答了,是因为他的意思分明透露出,他很清楚她曝光这件事的利弊都有哪些。 而他措辞的「利益最大化」,黄清若自己其实也考虑过,不能白白地曝光,否则浪费她的勇气、浪费她的时间、浪费她的精力。 就是梁京白的语气一贯没什么大的起伏,又涉及「利益」两个字,显得毫无温度。 黄清若让自己忽视他毫无温度的语气,将注意力放在他抚摸佛珠的动作上。 他抚摸佛珠的动作,比他的语气温情许多。 黄清若倒是不介意,他是因为佛珠而温情的。 「六哥觉得,这件事曝光出来之后,我和梁禹退婚的几率有多大?」她征询他的想法,诚恳地征询。 有了那一丝不自觉的对他的信赖之后,她挺喜欢听听他的「指导意见」。 之前她不喜欢,不喜欢被他指导,不喜欢他干涉她怎么做事怎么交朋友。 但其实她也不完全肯定,自己现在听完他的「指导意见」之后,就会全部采纳。 譬如万佛墙的格子,她就是一边想获得他的同意、一边又在遭到他的反对之后还是自己为自己做主了。 不知是梁京白也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还是梁京白的反应比较快,所以梁京白回答得很快:「短期内不会解除婚约。」 黄清若真正意外的是,他竟然直接回答了,而不是反问她。 黄清若自己的想法也是短期内不会,毕竟当初她和梁禹的婚约建立在二叔公和三叔公的利益交换上,尤其目前三叔公还没从她手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另外,一曝光这种事,就解除婚约,三叔公不可能干得出来。他的身份、地位和脸面,都不允许他干出这种事。 黄清若也并不指望能通过这件事的曝光立马解除婚约。 她就是想彻底断了和梁禹成为夫妻的可能性。 在此之前,虽然梁禹更多地是为了利益而非真心实意才要和她结婚的,并且即便她和结婚了,也很有可能几年后再离婚,但她连这种都不想要。 她只想要梁禹、梁祖宏和三叔公,彻彻底底地嫌弃她,她不配成为梁禹的妻子,结了婚再离婚都不配。 就算他们还想通过婚约得到二叔公的东西,他们也能从以前总催着她和梁禹,变成永久性地推迟她和梁禹的婚期——黄清若希望能达成这种结果。 「六哥如果能对我的每一个问题,都用这种回答方式,我们的沟通能省时省力许多。」黄清若按住他抚摸在佛珠上的手。 梁京白低眸注视着她。 黄清若此时此刻的角度能够非常清晰地浏览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梁京白顺势反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毫无疑问,他在通过她的脉搏了解一些她的身体情况。但黄清若在意的是,她尚未平复的加快的心跳,暴露在了他的指腹间。 梁京白刚搭上她的脉搏,就掀眼皮觑她一眼。 黄清若在他觑她的时候便问:「六哥想知道,我为什么心跳很快?」 梁京白问的却是:「最近有没有再梦游过?」 黄清若非常失望,然,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最近又没再喝过酒。监控也早被六哥拆除。」 那么她又怎么会知道? 梁京白的手从她的手腕撤离。 黄清若说:「六哥想了解我喝了这么多药的效果,下次过来,就亲自带酒给我喝。」 梁京白翻她白眼:「想得很美。」 自从暴露他确实会对她翻白眼之后,他对翻白眼这件事就肆无忌惮了,一点不在意翻白眼影响人的样貌美观。 ——黄清若承认,谁都会被翻白眼影响美观,独独他梁京白不会。 她就没见过比梁京白翻得更清新脱俗的人。 不仅清新脱俗,他的皮囊该怎么清绝仍旧怎么清绝。 黄清若表示:「六哥又不想让我喝酒,又想知道我喝药究竟有没有效果,岂不想得更美?」 梁京白置若罔闻。 「盯着药。」他提醒。 黄清若大逆不道地指使道:「我现在要洗漱,六哥如果不着急走,就麻烦六哥帮我盯一会儿。」 说的是「如果」,但她根本没等梁京白同意,就默认梁京白负责帮她盯着,她自顾自进去卫生间。 待黄清若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灶台上的火关了,煮好的药也已经由梁京白帮她盛好在碗里搁桌面上晾着。 而梁京白就坐在药碗的前面。 黄清若一出来,梁京白起身,端起药碗,走到她的面前,示意她现在立马喝。 黄清若摸了一下碗,感觉药的温度确实被他晾得差不多了,便乖乖地一口闷。 她刚闷完,自己都还没反应下一步她要干什么,梁京白的唇率先贴上来她的嘴。 黄清若没闭眼。 梁京白也没闭眼。 黄清若感觉到他的手同时将她喝完的空碗从她手里顺走,帮她放到桌上以免她在接吻的过程中打翻。 梁京白吮着她嘴里残留的那点中药。 空了手的黄清若抱住他,闭上眼,享受其中。 绵长的吻结束的时候,他们仍旧相拥着。 黄清若恋恋不舍地靠在他的怀抱里,气喘不匀地延迟发问:「六哥为什么亲我?」 梁京白的手掌在她后背沿着她突出的脊椎骨缓缓地摩挲:「不是你要我给你吃糖?」 黄清若的心跳又持续加快。 在接吻中已经加快了的基础上又加快了。 「六哥愿意一直喂我吃糖?」黄清若最新发现自己也是有点紧张的。 梁京白淡淡道:「多吃无益。」 黄清若说:「六哥的糖也不可以多吃?六哥砸自己的招牌?」 梁京白的掌心这时候停在她的后背,与她的心脏对应的位置,问:「害怕不害怕?」 第300章 温 害怕什么?他没具体说。他的话题也转得突然。 但黄清若莫名地知道,他问的是,今天她一个人在万佛墙里取东西的时候,害怕不害怕。 他的语气依旧不带什么温度。 可,黄清若的心脏就是被他的话给击中了。 刚刚她才在想,希望他能让她感受得更多一些。他这么快就又叫她感觉,他在关心她。 黄清若不自觉地搂紧他,搂紧此时仿佛是她的幻觉的她自以为可以称之为温情的东西。 她长这么大,所拥有过的「温情」很少。很少的几次也集中在进入梁家之前和黄薇相依为命的日子里。 而她曾经拥有过的那些「温情」时刻相比于其他人也非常地简单。 是她又被刻薄古怪的姥姥咒骂她野种、赔钱货的时候,黄薇维护了她。 是被高利贷追债逃跑的途中没有钱买足两人份的食物,她和黄薇两个人分一个包子。 是黄薇在忙碌之中总忘记她的生日但难得记得的一次。 正因为她曾经拥有过的温情特别地简单,她对「温情」也就特别容易满足。 以致于即便现在她都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在关心她,她就基于自己的感受脑补出了温情并深深地耽溺于其中。 她如今又没办法控制自己理性地不去耽溺。 她的情绪系统已经被他「毁掉」了,进而连她这个人都被他「毁掉」了。 耽溺在他的「关心」和「喜欢」之中的感觉过于美好,她不仅不想要挣脱出来,她还想汲取很多很多很多。 「害怕。」黄清若如实回答他。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黄清若认为自己在做一件很荒谬也很陌生的事情:撒娇。 她知道她的「撒娇」和真正意义上的「撒娇」有区别。她见过好多次管乐撒娇。 但在这一刻,她心里就是认定自己撒娇了。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的撒娇。 她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所以感到一丝羞耻。 她也庆幸自己这个时候是和她相拥的,他瞧不见她的表情和神态。. 她其实也没什么表情。 不过她觉得自己内心的忸怩应该体现在了她的神态上。黄清若对这样的自己很无语。 无语于自己对「撒娇」的认定。 黄清若却并没有因此掐断后面她接着要说的话:「谢谢六哥的佛珠。」 坦白得她都担心梁京白因为这句谢而察觉她对他的隐秘心思。 黄清若的心跳再次加速。 梁京白倒也没问她什么。 他的手掌静静地仍旧贴在她的后背。 半晌,黄清若问:「六哥今晚睡哪里?」 梁京白的回答是:「明天我要上早课。」 黄清若明白了。 她松开梁京白,跟梁京白道别:「六哥晚安。我明天也要上班。」 梁京白却没有往门口走。 他问她:「一次性洗漱用品有没有?」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黄清若都不用再专门问他确认是不是要留宿。 「没有。」不过,黄清若话锋一转,「我有新牙刷没用过。」 梁京白点头:「可以。」 黄清若便去取出来。 牙刷是她之前在超市里给她自己买的时候,选了特价的一包套装。 家庭装套装。一共四支牙刷。两支大人用的两支小孩用的。 价格非常便宜。 黄清若之前自己用掉了蓝色的那支大人款,现在她取了剩下的那支大人款——粉 色的。 递到梁京白面前的时候,黄清若认真地等着梁京白的反应。 梁京白没什么反应。 他既没有嫌弃也没有顿滞,接过去得非常淡定和平静。 黄清若随即指着她卫生间的洗手台上唯一的一份牙具道:「牙杯没有多余的。也没有一次性纸杯。六哥如果不介意,就用我的牙杯。如果介意,我就到厨房拿我喝水的牙杯。」 梁京白不置可否,问:「毛巾?」 黄清若给出她的还没用完的半包洗脸巾。 梁京白点点头。 黄清若也没走,就站在门口,想看着梁京白刷牙洗脸。 梁京白清薄的双眸则转向她:「我要上厕所。」 「……」黄清若这才默默地先回了卧室。 回了卧室,黄清若在想:她这里没有能给梁京白作为家居服的服装。 她望向她的行李箱。 也只是望向。 她连她自己的衣服都很少。 不过梁京白简单地在她这里眯几个小时而已,估计还是不需要家居服——之前他在她这个宿舍里过夜,也怎么来怎么走的。 连像今晚这样的刷牙洗脸都没有。 她这里对他连个旅店都不像。 现在呢?现在像什么? 黄清若第一次觉得,宿舍太简陋了,宿舍住得不方便。 洗漱结束的梁京白走进来卧室,见她坐在床边,问:「不睡?」 黄清若说:「在等六哥。」 「嗯。」梁京白点点头,也在床边落座,「睡。」 一个像给她下达程序指令的字眼。 黄清若……执行了。 她上到床上,自觉地躺在挨着墙的内侧,将外侧留给梁京白。 并且因为她宿舍的这张是一米二的单人床,她还特地侧躺。 虽然她侧躺了,留给梁京白的空位仍旧不多。但她不侧躺,梁京白压根没法睡。 也为此,黄清若在宿舍这张床上这样面朝他侧躺之后,脑海中浮现的是他们之前在这张床上的睡法,即:上下交叠的方式。 梁京白去关了卧室的灯,就着他身上的衣服,很快也躺下来了。 背对她躺的。 床小,她的脸也就几乎快贴上他的后背。可想而知倘若他不是背对她躺的,他们大概得呼吸相抵鼻息相闻。 黄清若主动将「几乎快贴上」,变成了贴上他的后背——脸埋着他的后背,她的一只手臂也横过去抱在他的腰间。 「木盒里的东西,不换掉更好。」 她心里真正想问的,其实还是她在地藏殿发现东西变了之后的问题,就是他为什么要换掉。 从嘴边溜出的则成了这一句。 梁京白的回应,却恰恰好答复了她原本的问题:「你想让你那么私密的东西,再被更多的人看到?」 自然是不想。但——「看到也没关系。」 总归和二叔公私藏这个东西的性质不一样,既然是为了曝光二叔公,黄清若不介意展示到三叔公、梁祖宏和梁禹面前去。 她脸皮足够厚。 尴尬的不会是她,只会是看的人。 「有关系。」梁京白说。 第301章 前 梁京白还是说:“回答我。” 黄清若开始咬嘴唇,重复:“给我。” 她素来有着冷玉清霜质地的嗓音,此时此刻给人的无辜感和易脆感非常地强烈,而她的无辜感和易脆感自然地形成无声的勾子。 水汽笼罩着她的眼...... 可是他雾岛绚都看到殇的这个眼神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完全失去了所有的选择权利,只能乖乖的听从安排。 所以,张白刚才在出手的时候稍微收了收手,让一部分真气在半路消失了,只有四分之三的真气打在了了金轮国师的身上,虽然只有原来真气的四分之三,但是还是足以把金轮国师打的一个月下不了床。 “但是龙大侠的事情,应该牵连不了吧!毕竟只有暗戾见到您,赫连峻当时也不在场的。”陆木说道。 张白做好以后,就向李莫愁的身体里输入自己的真气,张白想帮着李莫愁把李莫愁身体里的毒给逼出来,但是如此好的一个机会,公孙止岂能让他得逞。 关键是放弃这个技能就等于直接浪费掉一次复制能力的机会,这也太坑爹了吧? 他终于走了,终于不再纠缠她,不再求她给他一个机会,不再求她原谅他,她应该开心的。 嘟嘟囔囔地低声讲着除了自己没人能听到的话后他的脸又禁不住流露出了一个充斥着自以为是的笑容,估计是觉得自己刚刚那一番话听起来很帅,很有大人的气概吧。 “不要怕,怕什么,我们乌索普海贼团的男人可不是懦夫,咱们要像我们船长一样勇敢,对于敌人战斗,纵然知道敌人十分的强大,但也不能退缩一步。”胡萝卜头鼓舞的说道。 几人进入房中,也各自坐下,之后,便是一大桌美味佳肴送了进来,鸡鸭鱼肉样样皆有,再加上上官月颜用雪青泉酿制的荷花酿,整个雅间里,瞬间就饭菜飘香,酒香四溢,令人胃口大开,垂涎欲滴。 陆木低垂着脑袋,不敢出声,深怕下一刻,白焱又吼自己,只得默默的听着白焱的怒骂,然后直接沉寂。 分别是科室主任麻家豪,两位副主任潘九堂、岳风鹏,两位主治医生关彤彤、郭德铁,还有两位是住院医生李平和张晓倩。 上回就有个死刑犯,临时关押在这里,仗着自己会两手功夫,不服焦涛的管教,结果半夜睡着被人五‘花’大绑轮了个菊‘花’破裂,最后不堪屈辱,自杀了。 “你还有十秒钟考虑。铁牛,我给你十秒钟,杀不死这两人,你这辈子就别想再吃人了!”鹿一凡高声喝道。 “有问题?”易天云没有跟她解释些什么,这就是战场,尤其是玉清灵刚才还想斩杀自己,那他何必留情? 莫四海有些焦急地问,但李阳淡然摇了摇头,几人心中一急,忽然看到李阳所布置的阵旗中散发出强烈的仙元波动,紧接着,让他们感到惊讶的一幕出现了,一层淡淡的水幕从那灵气团上面剥离开来。 穆惜水突然感到出离的愤怒,在她看来,李阳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混一个冠军,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这种情绪可以说很少在王虎身上出现,即便是当初在五庄观面对无量劫的时候也没有,而现在却是不知为何在他的心底滋生了出来。 第302章 简 她的那个被梁京白昧去很久的珐琅彩烟盒。 梁京白竟然悄无声息地还回来了…… 真的是完全地悄无声息,黄清若根本回想不起来他哪里有机会悄悄放在桌面上的,感觉从昨晚到今晨他离开,他一直在她的眼皮底下。.. ——应该是今晨?他让她闭眼的那会儿,走向门时经过桌前,他顺手还的? 黄清若盯了烟盒好一会儿,心里突然感觉滋味难明。 早前用尽方法找他还,他无论如何不还,还妄图套出烟盒对她的意义。 现在他这样还回来,无非因为刚刚被揭开的她的伤疤。 本来那晚在山里他否认掉之后,黄清若相信他的话。 此时此刻串起一系列他待她态度的改变,黄清若又动摇了。 他真的,没有在同情她? 之前黄清若还在想,即便他只是同情她,她也享受其中,他的同情的附属品带给她过于美好的沉溺。 可,随着动摇,一瞬间她想问问自己:确定真的能接受他的同情? - 蒙汝菡还是没来文保所上班。 据刘师傅说,蒙汝菡又多请了几天的假。 具体「几天」,不清楚,即:归期不定。 蒙汝菡请假的时候,刘师傅跟蒙汝菡稍微聊了几句,关心蒙汝菡。 蒙汝菡告诉刘师傅,她觉得自己进步得太慢,在修复文物方面的天赋也不够,很对不起刘师傅一年多来对她的教导。 故而蒙汝菡认为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认真思考,究竟要不要继续在这一行干下去。 这么一听,事情有些大条。 至少对刘师傅来讲,事情肯定是相当大条的。 虽然刘师傅是允了蒙汝菡的假,跟蒙汝菡说没关系,她应该认真思考,但刘师傅其实并舍不得蒙汝菡这个徒弟。 蒙汝菡的天赋的确和黄清若没得比,然而大部分人就是没有天赋的,靠的是后天一点点的努力,刘师傅自己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刘师傅收徒弟,看重的从来也并非天赋,是态度。 蒙汝菡勤能补拙的态度就让刘师傅非常地满意。 刘师傅觉得蒙汝菡和年轻的他自己很像。 这些话,刘师傅倒没跟蒙汝菡讲过。 黄清若建议刘师傅可以讲一讲。 刘师傅担心的是,这个节骨眼跟蒙汝菡讲这些,会干扰蒙汝菡的个人决定。 刘师傅不希望蒙汝菡为了他这个师傅而继续待在文保所、继续从事这一行,而是真正地从她个人的角度,否则即便这一次蒙汝菡留下来了,后续蒙汝菡又会动摇、心里也会煎熬。 黄清若私底下则认为,或许对职业生涯的思考确实是蒙汝菡的一个困扰,但绝不仅仅如此。 甚至黄清若直觉,这根本不是蒙汝菡请假多日的真正原因。 当晚黄清若跟梁澍互通了消息。 梁澍那边已经通过梁衡查到蒙汝菡昨天离开霖江飞往霖舟的航班记录。 黄清若记得,蒙汝菡告诉过她,家乡在霖舟。 所以蒙汝菡应该就是回家了。 「你打算找过去霖舟?」黄清若问。 「哪能?」梁澍很清醒,「我这和她什么关系也不是,冒冒失失找去她的家乡,指不定遭她反感。」 其实只要确认了蒙汝菡的去处和蒙汝菡的平安,那么无论蒙汝菡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原因突然请假消失,黄清若和梁澍都无需再探究,也都不要去打扰蒙汝菡。 涉及蒙汝菡的个人隐私。 他们强行探 究、强行打扰,都是对蒙汝菡的一种冒犯。 保持正常的关心就可以了——梁澍的打算便是每天照常在微信上问候蒙汝菡。 黄清若是个矛盾体。 一方面可以说她很通人情世故,所以她才能在梁家的夹缝之中存活到现在。 另一方面又可以说她很不通人情世故,所以她在大多数人眼中独来独往性格孤僻不合群,没必要的人际关系和社交她也从不去维系。 和梁澍交朋友以来,黄清若从梁澍这里学到了不少为人处事。 她一直认为,因为结交了梁澍这个正常世界里的正常人作为她的好朋友,她才始终有一个对正常世界的认知的基准。 否则她也不知道,在那么多年卑微的生活中,在向环境做出妥协的过程中,她会不会早已把握不住尺度,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视不正常为正常的人。 「好。」黄清若原本想着,要不要她也帮梁澍每天在微信上问候一句蒙汝菡。 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便被黄清若打消——她干不来这种事情。 - 管乐的速度很快,星期四就搬来博物院的员工宿舍里。 当然,管乐没能如愿地搬来黄清若的隔壁。 但管乐也住得离黄清若很近,就在黄清若的楼上。 管乐在博物院也有了个新工作,是博物院的兼职志愿者,讲解员志愿者。 加起来,管乐一共三份工作。 其中电视台的工作尤为繁忙,纵然黄清若曾经将自己的时间管理得非常充实,也觉得管乐的三份工作换到她身上她是忙不过来的。 管乐就是成功忙过来了。 管乐忙得过来,并非仗着她的身份,翘掉霖江大学和博物院的班。 而是,管乐同样成为了时间管理大师。 黄清若非常清楚,当一个人心中有非完成不可的信念时,能将自我的极限一再拓展。 她曾经这么过来的。 她也就非常确信,管乐的「事业心」,并非口头上简单地说说而已。 「有没有觉得,住进这个宿舍之后,我身上的‘大小姐标签淡得几乎不存在了?」管乐非让黄清若腾出十五分钟的时间,到她的宿舍里参观、祝贺她的乔迁之喜。 之前管乐搬在半山别墅里居住的那段时间,黄清若见识过管乐搬家跟搬了座山一样。 现在看到管乐的宿舍简简单单,个人物品非常地少,确实出乎黄清若的意料。 黄清若被管乐普及了现如今非常流行的一个词,叫「极简主义」。 管乐说,她是看到黄清若的宿舍,才真正接受了极简主义。 虽然黄清若对「极简主义」毫无概念,但也能猜到,「极简主义」和「简陋穷酸」根本是两码子事。 管乐属于前者,她显然属于后者,毫不搭嘎。 ——再极简,管乐的生活质量也并未降低太多,比如,管乐搬来宿舍的床垫,就是以「万」为价格单位的。 第303章 露 「我睡眠质量本来就很差,床垫要是再不行的话,我的入眠更加困难了,不如不睡,所以床垫对我太重要了。可以没有床,但不能没有床垫。」 管乐将可乐倒在两支高脚杯里,和黄清若一人一杯,用以庆祝她的乔迁之喜。 此时此刻两人就一起坐在管乐的床垫上。 床垫太大,和宿舍原有的床不配适,所以床搬走了。床垫搬进来,直接将整个房间填满,所以管乐宿舍的卧室是一进门就上到床垫上。. 而无论搬走床还是搬来床垫,都是栗焱一个人干的。 管乐连搬家公司都不需要,栗焱全包,不在话下。 黄清若问了一件事:栗焱住哪里。 管乐原本上扬的嘴角立马垮下来,很不高兴地说:「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我爸唯一不愿意让步的一件事就是保镖。我只能妥协。否则我立马就得卷铺盖回北城,干不了我想干的事情。」 黄清若其实不清楚,管时敏究竟知道不知道管乐曾经和栗焱一起绿过单明典。 她正忖着,便听管乐冷哼:「既然我爸都不怕我又跟栗焱滚床单,我就考虑考虑把栗焱纳来给我暖床。」 黄清若:「……」 说完管乐倒又记起她自己是梁京白的未婚妻,立马道:「我开玩笑的,清若你可千万别告诉阿京啊,我给谁戴绿帽都不会给阿京戴绿帽的。」 「栗焱睡客厅的啦。如果不是门口太窄会妨碍到隔壁宿舍和楼上的人进出,我连门都不会让栗焱进来的。」 「……」黄清若喝掉高脚杯里的最后一点可乐,准备下楼回自己的宿舍。 管乐拉住她:「说好给我十五分钟的,这才十分钟。再坐五分钟嘛清若,就五分钟。」 她挽留黄清若的杀手锏,是诱惑黄清若说她手机里有一点节目剪辑的样片片段。 管乐在她卧室搞了投影仪,直接投到宿舍的白墙前面上。 说的是播放样片片段给黄清若,一开始跳出来的却是管乐她儿子的视频。 管乐很恼火,立马关掉,气呼呼地又骂起单明典。 管乐虽然不要她和单明典的孩子,但管时敏还关心自己这个外孙,所以经常想看看外孙。 之前孩子跟着单明典还在国外,管乐又禁止单明典和她的家里人接触,防止单明典又给她的家人洗脑一些乱七八糟的,或者背着她搞小动作。 管时敏想看外孙,只能通过单明典拍摄的一些孩子的视频和照片。 视频和照片先发给管乐,由管乐亲自审查过,没有问题之后,管乐才会转给管时敏。 故而管乐的手机里存了不少孩子的视频。 刚刚管乐就是点错了,不小心播放成她儿子的视频。 现在管乐骂单明典,骂的也是单明典前几天带着孩子偷偷和管时敏见面,被管乐发现了。 管乐最生气的是,孩子还在管时敏那里待了两天。 「单明典美其名曰是让孩子和外公接触接触,呵,实际上是他忙着给他外甥找专家会诊,没空照顾孩子,才把孩子先交给我爸。」 「如果不是我有事找我爸突然跟我爸视频,我爸来不及藏好家里的小孩玩具,我还被他们蒙在鼓里!」 「……」黄清若的思绪停留在「给他外甥找专家会诊」这部分内容上。 单明典的外甥。 路昂。 好像时间也才过去半个月,黄清若却仿佛好几年没听见关于路昂的最新情况了。 管乐重新打开了要泄漏给黄清若的样片片段。 一放出来,就是第一期节目里,黄清若和梁京白写字的 画面。 而且是只截取了黄清若和梁京白两人并排镜头的画面。 「哎呀,这是母带的片段,还没有做后期。」管乐说,「我下载错了,我想给你看的是做过后期花字的内容。」 「这也可以。」黄清若淡淡道,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 原来她和梁京白站在一起,是这个样子的。 她第一次以第三视角亲眼所见。 非常地和谐。 丝毫看不出来他们曾经是关系很不好的异父异母的兄妹。 「很好看对不对?」管乐的下巴搁在黄清若的肩膀上,「我们做后期的导演也在说,你们兄妹俩的气场太奇怪了,自带屏蔽效果的,将除了你们各自之外的其他人全部屏蔽了。你们也就是一起安安静静低头写字的画面就特别好看。」 黄清若没做声。 七、八分钟的片段,包括了后面主持人惊讶于他们兄妹俩的字非常地像。 看完之后也就超过了管乐挽留她的五分钟。尽管管乐说还有第二个片段可以看,黄清若也不再受诱惑,离开管乐的宿舍,下楼去。 下楼去的黄清若又给自己煮药。 梁京白又寄了新的几包药过来续存。 嗯,寄的,不是梁京白亲自送的。 黄清若这两天又没能见到梁京白。 三叔公那边则也并未找她询问她和二叔公的事情。 只梁崇初又给黄清若来过一通电话。 为的自然是她在地藏菩萨面前跟三叔公揭露的二叔公对她做过的腌臢事。 梁京白估计是原场景一字不漏地复述给梁崇初了。 梁崇初在电话里主要是表示对黄清若的鼓励,也支持黄清若揭露二叔公。 其实揭露也就是揭露给三叔公和梁崇初,甚至连在梁家内部人员里都没有揭露。 黄清若很清楚,家丑不可外扬,即便不考虑二叔公的名望,也得考虑梁家的声誉。 二叔公的名望和梁家的声誉同样是绑定的状态。 二叔公人已经死了,再怎么遭人唾弃,二叔公自己也没感知,直接受影响的反倒是梁家。 梁崇初的支持,也是以不影响梁家声誉为前提,支持黄清若要求三叔公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梁崇初表示他相信黄清若的话,还表示倘若三叔公没给这事儿一个后续,梁崇初第一个不同意。 第304章 撒 黄清若除了谢谢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事实上梁崇初究竟是不是百分百相信,完全待商榷。 甚至于,即便三叔公相信她,也不可能百分百相信。 三叔公准备如何处理,黄清若静观其变。 隔天的周末一早,黄清若倒是就接到了三叔公的电话,要她晚上到三叔公家里吃饭。 黄清若原本想发短信跟梁京白通个气,问问梁京白是否也接收到邀请。 管乐率先找下楼来,告诉黄清若,三叔公要她和梁京白晚上一起到三叔公家里聚餐。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节骨眼才跟我说,打乱了我周末的计划。」管乐吐槽。 关于管乐周末的原计划,黄清若知道。 昨晚待在管乐宿舍期间,管乐问过她,今晚要不要在宿舍烤肉,庆祝管乐的乔迁之喜。 管乐认为昨晚的庆祝太简单了。 管乐还说如果烤肉,不用她们俩亲自动手,栗焱会烤,而且栗焱是烤肉的一把好手,她们俩只需要负责吃。 黄清若并没有答应,但管乐要她在考虑考虑,管乐在等着她改变主意。 现在直接谁也吃不成了。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非要聚餐。」管乐询问黄清若,「以前三叔公也经常找你们聚餐吗?」 「没有。」黄清若在思考,既然把管乐也喊上一起聚餐,那么可能不是要专门跟她聊二叔公的事情。 「好香啊清若。」管乐嗅着鼻子,寻进黄清若的厨房里,揭开黄清若搁灶台上的锅,「哇,皮蛋瘦肉粥看起来好像很好吃!我好久没有试过你的手艺了!清若!让我在你这里蹭一顿早饭吧!」 问归问,实际上管乐没等黄清若同意,便径自舀了一碗,站在厨房里就开始喝——很管乐的做派。 黄清若制止都来不及。 其实黄清若不知煮了皮蛋瘦肉粥,还给自己再煮了两个小菜。 但黄清若没有告诉管乐。 不想再被管乐分走——嗯,她就是这么小气。即便她已经认同管乐当她的朋友,泛泛之交类型的朋友。 管乐在吃完一碗皮蛋瘦肉粥之后,赖着没走,添干净碗,继续夸赞黄清若的手艺:「比栗焱给我在外面买的饭菜还好吃。清若,要不以后我的饭归你管呗?我交生活费给你。」这得寸进尺劲儿,就别怪黄清若无情地拒绝:「不行。」 管乐:「怎样才行?」 黄清若:「都不行。」 管乐放弃:「好嘛。」 黄清若轰人:「你该回你宿舍了。」 管乐哀求:「让我再待一会儿。你这里,栗焱跟不进来。」 黄清若摇头。 管乐商量:「五分钟,就五分钟。」 黄清若继续摇头。 管乐讨价还价:「三分钟总可以了吧?」 黄清若仍旧摇头。 而在回应管乐的同时,黄清若堂而皇之地拿出她的两道小菜,搭配她的皮蛋瘦肉粥一起吃,不藏着不掖着,明明白白地展示。 管乐:「……」 随即管乐笑得异常开怀。 笑着笑着,管乐又哭了。 黄清若不懂她又笑什么、哭什么。 管乐摇摇头擦掉眼泪:「就是我突然非常地确信,我真的已经变成你的朋友了,清若。」 黄清若:「……」 晚上的聚餐则并未打乱黄清若自身的安排。 而她的安排很简单,又是到文保所加班。 也为明天的第三期节目录制做准备。 傍晚快到点儿的时候,黄清若从文保所回到宿舍,在楼下就发现了梁京白的那辆白色车子。 黄清若上楼,没在她的宿舍门口见到梁京白。 不过她开门的时候,管乐立马从楼上飞奔下来:「清若!就等你!阿京来接我们一起去三叔公家里!」 黄清若点点头,进去换了身衣服,很快背上帆布包又出来。 管乐和梁京白全站在她的宿舍门口。 「六哥。」黄清若如常地跟梁京白打招呼。 无论如何,她和梁京白对外持续保持和睦的兄妹关系。这个「外」也包括管乐。毕竟她和梁京白从未戳破过窗户纸在任何人面前暴露他们俩真正的关系。 ——这个「任何人」不准确,梁衡就是个例外,早早地,梁京白便不在梁衡面前遮掩。 而她这边,在她之前告诉梁澍她和梁京白肉ti关系后,梁澍也成为一个例外。 不过梁澍知道得没有梁衡多、没有梁衡细节——黄清若可忘不了,梁京白曾在梁衡的车里将她困于他的腿间。 三人下楼。 栗焱的车也已经在梁京白的车子旁等着。 管乐问黄清若要不要坐梁京白的副驾。 黄清若选择了后座。 管乐跟着黄清若上了后座:「那就麻烦阿京给我和清若当司机啦。」 黄清若瞥一眼刚刚上了另一辆车的栗焱。其实让栗焱来坐副驾完全没问题。 黄清若又瞥回管乐。当然,这事不归她管。那是管乐的忠犬。 梁禹也上赶着来凑热闹,开着车子来接黄清若。 黄清若知道梁禹要来,梁禹预告过,但黄清若没有理会。 这个时候梁禹也是在梁京白启动车子了才出现在宿舍楼下。 梁京白擦着梁禹的车子开走,急得梁禹直喊他们停车。 假装没听见就可以。 偏偏管乐降下车窗探出脑袋朝着越来越远的梁禹挑衅:「清若我带走了!麻烦梁少爷白跑一趟了!」 梁禹又急匆匆地上了他自己的车想来追梁京白的车。 管乐对栗焱下达了指令,要栗焱拦住梁禹的车,不让梁禹追在梁京白的后面。 于是开往三叔公家的一路,栗焱的车子都阻隔在梁京白的车子和梁禹的车子之间。 期间梁禹给黄清若打过两次电话,黄清若都没接。 等抵达三叔公家,黄清若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火山喷发的梁禹。 ——黄清若跟在自己的哥嫂后面进去里面正问候三叔公,慢一步的梁禹怒气冲冲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一开口就是对梁京白破口大骂。 梁禹惹不起管乐,又得维持和黄清若的关系,能撒气的也就只能是梁京白了。 而当着三叔公的面往梁京白身上撒气,没等三叔公治梁禹,梁祖宏就先要拉走梁禹去狠狠地揍一通。 三叔公今次并未宽容梁禹,不允许梁禹上桌,罚梁禹回他的房间去。 「爸。」冯锦华想为梁禹说情。 三叔公一记眼神过去,冯锦华闭了嘴。 第305章 绿 梁禹被梁祖宏强行送回房间里。 狠起来,梁禹连梁祖宏都骂。 梁禹这几天其实一直憋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黄清若被二叔公骚扰的那件事,梁禹回来之后越想越生气。 灵堂那晚,黄清若已经成二手货了,梁禹忍下了那顶绿帽子,结果现在告诉他,在灵堂之前,黄清若就不知道是几手货了。 搞黄清若的还是二叔公。 而且如果从黄清若成为他的徒弟就开始搞,那搞了很多年。 结果二叔公还敢把自己搞了很多年的女人拿来和他联姻,当他梁禹是什么人?接盘侠? 倘若二叔公没有突然去世,那么二叔公岂不还要继续在他的眼皮底下搞他的未婚妻? 他梁禹是不是还得感谢二叔公定下他和黄清若的婚约之后就送黄清若到国外去进修了,否则这两年他梁禹每天都被绿每天不知情在二叔公眼里完全跟个傻子一样? 不,即便之前两年黄清若人在国外,二叔公想搞搞不了,他梁禹在那个老东西眼里也仍旧是个傻子! 现在没有人比梁禹更想毁掉二叔公的名声。 黄清若和二叔公的事情固然不能直接捅到外面去,否则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梁禹不仅绿得头顶冒光还是个妥妥的接盘侠,他还有什么脸? 但抹掉黄清若,换成二叔公在学校乱搞女学生——不不,乱搞女学生,也会叫人联系到黄清若,梁禹最终的思考结果就是要爆料二叔公生前其实并不洁身自好,其实乱搞女人。 二叔公一生没有妻儿的真实原因并非二叔公将生活全贡献给了考古、贡献给了文物,而是二叔公私德不行、作风yin乱。 梁禹也在等着三叔公怎么处理。 三叔公的处理方式他不满意,他就要按照上述的他的想法来自行处理。 可这几天,梁禹怎么也打听不出来三叔公的想法。 三叔公找梁祖宏谈话还不带他。 梁禹问梁祖宏,梁祖宏就让他别管,这种大事关乎梁家的声誉,轮不到梁禹插手,三叔公要怎么处理也不用和梁禹商量。 这么一来,梁禹很怀疑三叔公是不打算处理了。 甚至梁禹怀疑三叔公是不是不相信黄清若的话。 梁禹没去三叔公面前亲自质疑,但跟梁祖宏掰扯了一番。 梁禹跟黄清若说信她,并非梁禹为了在黄清若面前表现才说的假话。 梁禹从黄清若讲的第一句就真的信了。 一来梁禹认为黄清若没必要拿她自己的清白和名誉来栽赃二叔公、给二叔公泼脏水。 对黄清若没有太大的意义。 梁祖宏反驳梁禹,有可能是黄清若不想交出二叔公托管在霖梵寺里的真正的物品:「……上一次去万佛墙,你被困在厕所里,什么情况都没了解到。」 「你就没想过,是不是那次她就取出东西并交给京白了,又假装告诉我还没拿,这个兴趣再带我们去见的已经是他们偷梁换柱的东西。」 「她用这种方式泼二叔公的脏水,我们如果说她撒谎、再追问她各种事情,就显得我们毫无同理心、显得我们不占理。」 「阿禹,长点脑子,多点心眼。」临末了,梁祖宏把话转到恨铁不成钢上面来。 梁禹可不承认自己没脑子:「爸!我知道你和爷爷去检测过牌位的材质!」 那个摔坏的牌位,是新做的还是以前就有的,不是验不出来。 梁祖宏倒没隐瞒,告诉梁禹,确实检测过,并且检测出来的结果,就是,牌位并非新做的。 做牌位的材料还并非普通的木头、 木板,和梁氏祠堂里供奉各位列祖列宗的专用木头一样的材质,是梁家的祖上很早以前干盗墓的行当时,从一处王侯的墓葬之中获得的「死人物」。 除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没有其他人能取用。 说起来,梁家人的最高荣誉,便是死后能够进入梁氏祠堂,受后代生生世世的供奉,香火不灭、生命续存。 二叔公自然是个对梁家有贡献的人。所以年前二叔公离世后,办完丧事,牌位就被送进梁氏祠堂里供奉。二叔公的牌位用的正是和列祖列宗一样的材料。 回归正题。 ——材质的特殊性,使得由黄清若从万佛墙里取出的木牌的可信度几乎达到百分九十九,应该就是二叔公自己弄的。 留着的百分之一的可能性用来质疑黄清若或者梁京白和梁崇初兄弟俩,为了演好这出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族里偷走了材料制作出了这块牌位。 梁禹不信这个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认为既然如此,可信度就是百分之百。 这也关乎梁禹相信黄清若的第二个原因:「这个办法破绽百出,一点不稳妥,若若干什么不好,要剑走偏锋想出这招?」 梁祖宏问梁禹:「阿禹,你这样,别是真对清若有感情了。」 梁禹反问梁祖宏:「爸,你现在是完全不想清若当你儿媳妇了?」 - 三叔公等梁祖宏下楼来之后,一起开动。 冯筱被冯锦华悄悄打发走了。 冯锦华放心不下梁禹,交代冯筱给梁禹送饭去。 三叔公对冯筱不在意,所以并未察觉冯筱的动向。 管乐瞧出端倪,隔了会儿没见冯筱回来,故意关心冯筱上哪里去了。 冯锦华替冯筱找了个借口,说冯筱身体不舒服。 三叔公闻言瞥了一眼冯锦华。 梁祖宏咳了咳,帮冯锦华兜了底,又跟三叔公聊起一桩生意场上的事情,转移三叔公的注意力。 除了这个小插曲,整顿饭吃得非常平和顺利。 饭后三叔公并未找黄清若,而是又找梁京白下棋。 同时三叔公还把管乐一起喊上,管乐陪着梁京白跟三叔公下棋。 黄清若被迫和梁祖宏、冯锦华处在一个空间里。 差点忘了,外加冯筱的那条贵宾犬。 第306章 急 贵宾犬现在被冯锦华抱在怀里。 比起之前,贵宾犬又比先前更富态。 这里的富态倒并非指贵宾犬被养得很胖,而是指贵宾犬的衣着神态。 黄清若发现,它被冯筱抱着的时候,长得像冯筱,眼下被冯锦华抱着,长得像冯锦华。 而比起冯筱,冯锦华还是更大气一些。 贵宾犬在冯锦华的怀里,也比在冯筱怀里的时候,更乖顺一些,没有吠她。 不过它的眼睛一直盯着黄清若。 有种虽然它现在没有吠她,但随时会吠她的感觉。 比起和梁祖宏、冯锦华夫妻俩对视,这会儿黄清若的目光倒更愿意和贵宾犬的视线接触。 即便黄清若在回避他们,也不妨碍梁祖宏没话找话和她聊。 聊的不止有她,还有管乐。 「你和京白兄妹俩、京白和管乐夫妻俩,之前三个人分别住在三个地方,现在你和管乐凑一块,都住在博物院的员工宿舍,还能相互照应吧?」 「嗯。」黄清若应得简单。 为了少讲点话,她的回答都是违心的。 梁祖宏泡着茶:「管乐这个嫂子待你很不错的,什么事都记得你。她大老远地从北城嫁来我们霖江也是不容易。」 「嗯。」黄清若还是只有这个字。 梁祖宏自然还能不尴不尬地继续聊:「节目录制得怎样?一开始肯定是紧张的吧?京白有经验,管乐又参与节目组的工作,有哥哥嫂嫂照顾你,你应该没有大问题。」 「嗯。」黄清若点点头。 梁祖宏笑道:「我们和你三叔公,都很期待第一期节目的播出。之前我也问过管乐,管乐就说你的表现很不错。阿禹就是怕打扰到你,否则早去观众席里当观众。」 黄清若再一次「嗯」一个字,心里在想,冯锦华一看就还不知道她跟二叔公的事情,否则冯锦华今晚待她的态度不可能如此淡定。 想来是三叔公特地叮嘱过梁祖宏和梁禹,不要再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 而黄清若琢磨不透,三叔公这顿饭的用意。 现在三叔公找梁京白和管乐进书房,应该不是为了她的事。否则不可能管乐也进书房。 三叔公都不让梁祖宏透露给冯锦华,又怎么可能把家丑亲自外扬到管的耳朵里? 一开始三叔公喊梁京白和管乐的时候,管乐还想把黄清若带进书房。 三叔公以让黄清若和未来公公婆婆培养感情为由留了黄清若在客厅。 管乐又提议,不如就直接在客厅里下棋,大家一起观棋。 三叔公又说有事要和梁京白、管乐小夫妻俩单独聊。 彼时梁京白对管乐说了句「就让小七歇歇」,管乐才作罢,打消了带黄清若的念头。 既是对管乐的暗示,也是对黄清若的暗示。黄清若听懂了,所以现在才等在这里。 不仅三叔公今晚什么也没提,梁祖宏也一样。 半个小时后,梁京白和管乐二人跟着三叔公从书房出来。 客厅从三个人,变成六个人,又只是喝茶聊天。 三叔公和梁祖宏,跟梁京白聊梁家近期的一些事。 看起来,三叔公确实是没打算和她单独聊什么。黄清若只能等着一会儿梁京白和管乐的透露。 事实上,管乐根本等不急离开,很快就通过手机给黄清若发消息。 【清若,我真的就不该来,唉,催促我和阿京结婚生孩子,怎么还这么大的阵仗,我以为什么要紧事。明明饭桌上就可以聊的】 管乐之前跟黄清若吐槽动不动就 到三叔公家里吃饭的时候,黄清若说过,以管乐的身份和背景,不想去,直接拒绝三叔公,便可。 管乐却说既然梁京白和黄清若都去,那么她也不能缺席:「……万一你们兄妹俩又被他们这群人欺负了,我不就得护着你们?」 黄清若没有回复管乐的消息。 黄清若还是想以梁京白的话为准。毕竟管乐对这件事不知情,或许错过一些细节,才导致管乐以为只有催婚生子这件事。 冯锦华按捺不住,抓着他们三个男人之间的一个聊天空档之后,便问三叔公,能不能把梁禹从房间里放出来、放下楼。 三叔公盘着手里的核桃,说:「阿禹的性急,大概就是遗传的你。」 得到这种回应,还是当着大家的面,冯锦华的脸面自然是挂不太住,神情都变了。 梁祖宏及时给了冯锦华一记眼神过去,制止冯锦华反驳三叔公。 同时梁祖宏顺着三叔公的话笑笑:「锦华的脾气确实有些急。不过比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已经磨掉很多了。慢慢来。而且阿禹还年轻,性子没定型,更容易改。爸你说是不是?」 三叔公不予置评,继续和梁京白交谈,谈文婴大师回归霖梵寺这段时间给霖梵寺带来的变化。 文婴大师去了樱花国参学这些年,不是白去的,交流的是两国、两地的佛学。 所以回国这段时间以来,文婴大师受到了很多寺庙的邀请,邀请文婴大师去给他们的僧人们讲学。 当然也包括一些媒体采访。 但截至目前,文婴大师除了去给《传宝》节目当了一次飞行嘉宾,其他全部暂且婉拒掉,说要先休息一段时间。 对外是休息的,对内,即对霖梵寺本寺的僧人们,文婴大师每天都有一段讲经课。 这吸引得一些信众、香客、佛学爱好者,最近往霖梵寺跑得愈发频繁,希望能有机会跟着听一听,或者能跟文婴大师见上面、说上几句话。 然而文婴大师非常有原则,讲经课就是不对外开放。 文婴大师本人也只在霖梵寺内限定本寺僧人才能进出的区域范围内活动,除了到万佛墙里帮忙取出托管物品之外,未曾出现在大家眼中。 文婴大师的原则,比霖梵寺的原则还坚定,所以即便是梁家也走不了后门,没有得到通融。 梁京白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目前梁家人里面唯一听过文婴大师最新的的讲经课的人。 话题也就从俗世的生意经,变成了脱离尘埃干干净净的佛道。 由于梁京白在这方面对三叔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们一聊便聊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三人才从三叔公家里撤走。 梁京白说,他今晚回半山别墅住。 「清若,那我们今晚也住半山别墅吧。」 第307章 毛 管乐立马提议:「这样也方便我们仨明天一起去录节目!」 黄清若正有此意。 她顺着管乐的提议应承下来,比她自己主动提出,来得自然。 事实上以管乐一贯的作风,黄清若甚至连顺势应承都用不着应承,就被管乐默认为她同意了,兴冲冲地拉她上了车。 半山别墅灯火通明,是两位佣人预先被通知梁京白今晚要回来,所以专门开来迎接梁京白的。 两位佣人对管乐并未改口称呼「六少奶奶」之类的,依旧是「管小姐」。 梁京白和黄清若则也依旧是「六少爷」和「七姑娘」。 最初两位佣人对黄清若是没有具体称呼的。 「七姑娘」这个称呼,最早出现在梁沅西春节期间回娘家的那一个月。 当然,这里所说的「最早」,是之于这两位佣人而言的最早。 以前梁晋东还在世的时候,黄清若在家里佣人口中的称呼就是「七姑娘」。 梁晋东的子女们,包括梁京白在内,全部都是根据在家中的排行,称呼为「少爷」或者「小姐」,独独黄清若是「姑娘」。 梁晋东没有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专门交代过佣人对黄清若的称呼。 一开始有个佣人默认称呼黄清若为「七小姐」,被梁咏翎给辞退了,从此家中的佣人都只敢称呼黄清若为「七姑娘」。 并且「七姑娘」还只是在有梁晋东或者客人等一些人在场时,佣人们对黄清若的称呼,其他时候,黄清若在佣人那里是没有称呼的。 梁晋东是在黄清若跟随黄薇进入梁家的第三年,才在有一次的晚餐期间,注意到佣人称呼黄清若为「七姑娘」。 而梁晋东的注意,只是觉得「七姑娘」这个称呼有趣,并非敏感细腻地意识到其他人是少爷小姐,黄清若是姑娘。 ——嗯,黄清若是外人。 黄清若自己也很清楚。 她本人都觉得,「七小姐」不适合她。 并且黄清若也并不想和其他人成为一家人,所以将她和他们在称呼上就区分开,黄清若非常乐意。 如今梁京白雇佣的这两位佣人,得到梁京白的授意,那会儿在梁沅西面前也曾经称呼过她为「七小姐」。 黄清若要求两位佣人改成「七姑娘」的。 鉴于两位佣人很明显只听从梁京白的指令,后来两位佣人从善如流地按照她的要求称呼「七姑娘」,黄清若猜测两位佣人必然是去请示过梁京白、得到过梁京白同意的。 当然,黄清若没拿这种无聊的事情去找梁京白求证过。横竖她猜得八九不离十。 梁京白问管乐要不要吃宵夜,要的话,让两位佣人做。 管乐则问黄清若吃不吃。 黄清若说不吃。 「对嘛,清若也吃不下。在三叔公家里吃得还不够多?阿京你这样问,当我是猪吧?」管乐埋汰。 梁京白转而叮嘱两位佣人,一会儿把药给黄清若送到楼上。 管乐替黄清若吐槽梁京白:「阿京,突然觉得清若有你这么个严格的哥哥,好可怜。这么晚了你还盯着她喝药。」 梁京白说:「她有病。得治。」 黄清若:「……」 她有理由怀疑,梁京白在故意骂人。 管乐愣了一下,随机哈哈大笑起来。 和早前梁京白自称修仙,管乐笑得一样开怀。 那会儿黄清若觉得管乐和从前大学期间一样在梁京白面前总是笑点低。 眼下黄清若认为,梁京白的这句话值得一笑。 尤其梁京 白这样正经认真又用淡淡的语气讲出来,反差的效果格外凸显。 在一楼的客厅,四人便分成两拨。 管乐跟梁京白、黄清若道晚安,然后带着她的跟屁虫栗焱老样子去睡一楼的那个给她当卧室的客房。 黄清若则和梁京白一起上二楼。 黄清若走在梁京白的前面。 上到二楼之后,黄清若没有走去她的卧室,而是径直行至梁京白的卧室门口。 停住,她转身,看向梁京白,等着梁京白来开门。 梁京白对她直接来他的卧室,一点异议也没有。 甚至流露出一股理所当然的做派。 也可以说是梁京白预判到了她的行为。 黄清若突然不想被他预判,所以又改变主意,走开了,走回她的卧室。 停在她的卧室门口,黄清若打开门的时候侧头瞟一眼梁京白。 梁京白还停在他的卧室门口,同时也在看她。 「六哥有没有事找我?」黄清若问,「有事找我,就来我房间谈。没有事找我,我就先洗洗睡了。」 梁京白眉梢细微地挑起,没吭声。 黄清若也不等了,进入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但没反锁。 须臾,黄清若正站在衣柜前拿她的换洗衣服。 梁京白拧开了她并没有反锁的门锁,走进来。 手里端着她的药——很煞风景。即便黄清若刚刚在楼下已经听到梁京白叮嘱佣人给她送药的话,也觉得很煞风景。 煞风景的关键是,梁京白好像是为了给她送药才进来的。 「六哥把进别人屋之前先敲门的礼貌给丢了。」黄清若的嗓音清泠泠的,「如果我刚好正在脱衣服,就非常不方便了。」 此时此刻梁京白反倒像被设定了程序,程序要他执行的指令就是盯着她喝药,所以梁京白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走到她的面前,就把药碗递给她。 「药越喝越苦,现在喝完药再吃糖,满足不了我,喝药之前我就想先吃点糖。」黄清若大胆地提要求。 梁京白问:「从哪里学来得寸进尺的坏毛病?」 「六哥惯不惯我这个坏毛病?」黄清若进一步大胆地发问。 心里她很介意他说她得寸进尺。虽然他的语气有点松,并非那种认真地较真,也没听出他不满。 但,她忍不住猜测,他在心里是不是想:她这么可怜地乞讨,他就忍一忍,不用跟她计较。 第308章 辱 黄清若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且说实话,梁京白对她的评价没错,她的微妙变化就是得寸进尺。 明明不久前她还觉得,她相信梁京白,梁京白说不是同情就不是同情。即便梁京白对她是同情,她也能接受。 这才多久的功夫,她就越来越动摇了,她也开始不满足了——她不想要他的同情,她希望她的感觉并非她的错觉。 她的什么错觉?自然是……他好像喜欢她的那个错觉。 或者,以前他不喜欢也没关系,以后,他能不能……开始尝试喜欢她? 她其实也没那么大胆,否则她问的就不是他能不能惯她,而是直接问他能不能喜欢她。 甚至连当下问完他能不能惯她,黄清若就后悔了。 她不想听他的回答。 准确来讲,她是不敢听他的回答。 他给的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会失望。 也成了她自取其辱。 纵使现在的梁京白大概率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对她口出恶言。 可,黄清若反倒觉得,从前他对她口出恶言,她不觉得受到羞辱,现在他因为同情她对她的百般纵容才是对她真正的羞辱。 所以,未及梁京白反应,黄清若便接过药碗,将药一饮而尽。 饮尽后,黄清若也没有问梁京白要糖。 放下药碗,黄清若同样主动结束和梁京白的暧昧不清的言语,单刀直入切正题:「六哥今晚在书房里,只是陪三叔公下棋,听三叔公对你和管乐催婚催育?」 关于三叔公的催婚催育,在回半山别墅的车上,黄清若已从管乐口中得知如何解决的。 基于梁家人崇尚命理之说,管乐的借口就是管时敏在北城找大师算过。 上回管乐和梁京白订婚仪式上出了血光之灾,需要一段时间的化解。故而短期内不适合举办婚礼,否则不仅对管乐和梁京白,对梁家也不好。 至于催育,管乐干脆趁此机会断了三叔公的念头,明确告知,她的身体已经生不了小孩了,而她和梁京白也没有生孩子的计划。以后如果想要,可能领养一个。 总归,管乐和单明典的那段婚姻在梁家内部传出许多虚虚实实的流言,管乐顺势破罐破摔不遮不掩。 三叔公闻言表示,他只是尽到长辈的义务,提醒他们为家族开枝散叶。而他们小夫妻俩既然有他们的规划和打算,就以他们的规划和打算为准,家族内部并不会强求。 言外之意,即三叔公尊重管乐和梁京白的意愿,以后三叔公也不会再提他们生小孩一事。 结婚的事情,三叔公倒稍微问仔细些,问的是「短期内」是大概多久,以及更具体一些的大师的说法。 管乐早有准备,应答如流,三叔公也没有怀疑她什么。 其实即便三叔公怀疑,黄清若认为三叔公也只会放在心里,不会说出来。 毕竟虽然管乐和梁京白还没正式结婚,但这段时间以来,各位梁姓子弟拜托管乐帮忙的事情,管乐大多尽心尽力。 管乐看起来也是被梁京白绑得死死的,对梁京白死心塌地。 管乐和梁京白的这段联姻,已经在发挥它应有的作用。那么结婚没结婚,区别并不太大。.. 以黄清若对某些梁姓子弟的了解,她都能料到,等管乐和梁京白短期内不会结婚的消息在梁家内部流传开来之后,他们私底下还会议论梁京白赚到了、梁家赚到了。 没有婚姻的束缚,意味着责任也没那么大,以后梁家要抛弃管乐,也省去一些麻烦。 「三叔公一句其他话也没有?」黄清若 等梁京白给个确认。 「没有。」梁京白如是回答。 下一句,梁京白话锋一转:「但,三叔公的话,应该全在今天和我下的那盘棋里。」 黄清若凝思:「六哥详细地展开讲讲?」 梁京白问:「你懂围棋?」 黄清若:「……」 嗯,她不太懂。 所以他的意思就是,她不懂围棋,他没必要详细地展开讲讲,讲了也是对牛弹琴。 黄清若倒也不愿意浪费时间:「那六哥直接总结性地告诉我,那盘棋里藏着三叔公的什么话。」 梁京白并未绕弯子:「如果我理解得没错,三叔公的意思是,虽然他几十年来见过大风大浪,处理过家族里的各种大事小事,但这次你和二叔公的事情,真的难倒他了。」 「是他管理梁氏家族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最棘手也最无措的家务事。他感到很羞愧,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请原谅他。」 「……」黄清若听完,只有一个想法,「围棋博大精深,下个棋就能传递出这么多的意思。也说明了六哥在围棋上的造诣很高,否则也不可能跟三叔公下个棋,就解读出这么多的意思。」 梁京白走近她一步:「不相信我的话?」 她的表达确实像她不相信他的话,像她在嘲讽他。或许刚刚她的心理活动作用到了她现在的语气之中。黄清若发誓她没有:「相信。」 「但我还是不明白,三叔公是说他处理不了所以不处理了,还是说给他多一点时间,他之后再处理。」黄清若继续发问。 梁京白却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相信我的话。」 黄清若换了个极尽诚恳的语气:「六哥确实误会了,我真的没有不相信你的话。」 何况她也想不到如今在这件事上面,他有什么可跟她撒谎的必要。 那也确实像三叔公能表达出的意思。 她和二叔公的陈年旧事,搁谁都不好处理。 梁京白补充了一句道:「三叔公选择跟我说,由我代为转达,应该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直接和你聊。」 黄清若的猜测也是如此。毕竟连跟梁京白谈论这件事,都是通过围棋传递。 梁京白清薄的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带着研判,似乎还在探究,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于是轮到黄清若反问梁京白:「六哥不相信我相信你的话?」 梁京白的右手轻轻地捏在她的下巴上,他的左手指尖则隔着她的衣服布料戳在她的心口处,也又问:「你在想什么?」这是一句,以往两人在床笫之间的时候,他欲图趁着燃香的作用套她的话而经常问她的。 第309章 挂 现在,却在两个人都清醒的状态下,梁京白问她。 黄清若不习惯。 并因为她脑子里联想起的每回应该在这句话的同时附带的她的身体体验,她感到不合时宜。 「没想什么。」黄清若回答。 顿两秒,黄清若又说:「在想六哥还有没有其他事,没有的话,我要去洗洗睡了。」 梁京白默了默。 她前后的转变有些明显——一开始她邀他进她的卧室,和现在她的间接轰人,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 见他盯着她一声不吭,黄清若重新开口:「六哥……?」 梁京白给她的回应是……吻住她。 等于梁京白还是补了那颗她喝完药应该得到的糖。 这颗糖的滋味,在吃到的档口一如既往地甜,可等梁京白离开她的卧室之后,黄清若独自站在洗浴间的花洒底下,从头到脚冲着热水澡,却没感到以往都有的回甘。. 取代以往那一丝回甘的,是淡淡的酸涩。 做人要知足、要有自知之明。黄清若提醒自己。 从前哪里需要提醒?从前她始终对自己的卑贱如草芥有着清醒的认知,能多活一天都算偷生,怎么还会不知足的时候。 如今……她如果膨胀了。 她到底还是在梁家人对她的虚情假意中潜移默化地膨胀起来。 又在梁京白给她的错觉之中沉沦得太肆无忌惮,以至于迅速地产生贪心的念头。 现在掐灭贪心的萌芽应该还来得及。 来得及…… - 第三期节目的录制,上午就开始了。 是节目组照顾到嘉宾们都是需要工作日按点上班的普通素人,所以尽可能地将录制的时间避开三更半夜。 播出节目的市场虽然是固定的,但录制节目的时长往往把握不准。从一开始其实节目组就并非没有考虑到录制时间太迟对他们的不方便,如今就是在慢慢地调整中。 这一期的主题是「玉石」,以科普为准。 也算截至目前为止最贴近大家生活的内容。 因为主角是生活中最为常见的玉石之一:翡翠。 翡翠,玉石之王,国际认可度最高的珠宝级玉石。 翡翠玉矿仅存缅国北部的小块区域,因近百年来的疯狂挖掘产量骤减。 国内的翡翠行业也水深、暴利,梁家都曾经栽过一次跟头。 还是梁晋东栽的跟头。 具体情况黄清若不清楚,那时候黄清若才进梁家没多久,黄薇想为梁晋东分忧解劳,黄清若得以听黄薇嘀咕过一嘴。 这次出现在节目中的展品是个大物件,一件翡翠插屏。除了插屏的用料翡翠本身质地好之外,插屏上的雕刻工艺更是见玉雕师傅的真功夫。 出现意外的是,这件翡翠插屏,被几个老学究鉴定出,是赝品。 节目组紧急中断录制,临时召开会议。 嘉宾们先休息。 约莫一个小时后,各自的follo-pd来通知,今天没办法继续录制,等后续再补录。 黄清若换掉节目组的旗袍从化妆间里出来才四点钟。 其他几位嘉宾来招呼黄清若一起去吃个饭。 一起吃饭这件事,早就有人想组织了,包括每回录制结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都会来邀请嘉宾们和他们聚餐,但都因为时间太晚了而作罢。 今天时间合适,机会难得,大家的兴致也就特别高,没有人扫兴,统统都想参加,以至于黄清若拒绝不了。 黄清若是婉拒之后 仍旧被大家拉去。 这个时候梁京白和管乐都不在。两人也都在参加会议。 梁京白是被几位老学究一起留下来的,管乐属于节目组的人自然也参加会议。 会议中的管乐也没忘记黄清若,在黄清若换掉旗袍的过程中曾给黄清若来过一通电话,让黄清若先回宿舍。 昨晚黄清若是和管乐一块坐着梁京白的车子前往三叔公家里又回到半山别墅再到今天开来电视台,所以黄清若没有自己的车。 管乐很体贴地叮嘱了栗焱开车送黄清若。 现在黄清若被嘉宾带去聚餐,栗焱瞧见了,还阻拦了一下。 黄清若也是在瞧见栗焱之后,决定先去聚餐的餐所里坐一会儿,坐一会儿她再自己打车回去。 否则她觉得她很难跟一个曾家掐她脖子威胁过要弄死她的人单独共处一个空间。即便如今她和管乐的关系产生了变化。 为了方便,聚餐的地点距离电视台并不远。 黄清若给自己安排的时间是十分钟,坐十分钟,她就假装去洗手间,然后尿遁——不直接跟他们道别,是怕他们有意见,从而再挽留她。 然而,不到十分钟的时候,梁京白就找来了。 包厢内原本正热闹。 梁京白突然从外面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众人一秒钟安静得鸦雀无声,像全被定格住了一般。 「抱歉,我来找我妹妹的。刚刚敲过门,你们可能没听见。」梁京白清淡的嗓音打破包厢里的安静。 几位嘉宾不约而同地都起身,纷纷问候梁京白,并邀请梁京白坐下来一起——邀请是一回事,事实上每个人都觉得梁京白不适合这种有些烟酒气息的世俗场合。 梁京白先不做回应,他望向黄清若,问黄清若是要继续聚餐,还是怎样。 黄清若借机说她还有事情要忙,跟大家道歉。 有人挽留黄清若,就不用黄清若再说话了,因为梁京白主动替她回绝掉。 于是黄清若顺利地跟着梁京白离开包厢。 她亦步亦趋地紧随梁京白的身后,没走出几步,梁京白微微皱眉,回头打量她,问:「喝酒了?」 黄清若也嗅到自己身上的酒味了。 刚刚他们有人给她倒酒,她说了不喝,他们还是给她倒。 黄清若其实没碰。 但坐她旁边的人,不小心撞倒了她的酒杯。 酒洒了不少在她的身上。 沉默一秒钟,黄清若选择点头,撒谎道:「嗯。」 第310章 惯 估计梁京白刚刚也看见了她的面前放着残留酒液的酒杯。 他进包厢的那档口,大家又正好发起第一波你来我往如火如荼的敬酒。 她身上被洒到酒的地方是她的衣服下摆,穿在里面的打底衫。 离开包厢的时候她把她之前脱掉的风衣外套重新穿上,恰好遮挡住酒液在衣服布料上造成的湿濡,又保留住了她身上的酒味。 何况是梁京白先怀疑她喝了酒的。 黄清若用自己的回答肯定他的怀疑。 梁京白相信她了,声线变得比方才冷些许:「不懂得拒绝?」 黄清若说:「不想拒绝。」 梁京白问:「为什么?」 「六哥认为我为什么要拒绝?」黄清若反问。 梁京白也反问:「你喜欢这种场合?喜欢喝酒?」 显得他好像很了解她。她确实不喜欢这种场合、确实不喜欢喝酒。可—— 「我也不喜欢在镜头前表现,我还是表现了。」黄清若回答,「不是六哥提醒我,自由要靠自己争取?」 梁京白又极轻地蹙一下眉:「出席这种场合,能怎么为你争取自由?」 「多个朋友,多条路。」黄清若搬出这句俗语,并搬出普世价值观,「我以前的社交圈的确太窄太小了。」 道理谁都懂,也谁都会说。现在黄清若仅仅用来怼梁京白的。 实际上她习惯了又窄又小的社交圈,强行去拓展,她个人将感到辛苦。 为了自由,她的确需要走出自己的舒适圈,但凡事应该一步步慢慢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梁京白闻言维持了十几秒的沉默,沉默地注视她。 然后他问:「我和管乐都不在,你喝了酒,要怎么回去?」 「总有人能送我回去,或者我自己打车也可以。何况六哥现在不是来找我了?」黄清若正想问他,「六哥怎么现在过来了?不是在开会?」 难不成会议现在已经结束了? 梁京白说:「我不需要继续参加。」 黄清若了然,绕开梁京白,走在了他的前面:「那就麻烦六哥送我回宿舍。」 梁京白很快跟了上来。 黄清若也坐上了梁京白的车。 可梁京白并未送她回宿舍,还是带她回了半山别墅。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的车库停稳之后,黄清若不下车:「我要回我的宿舍。」 梁京白打开车门:「你喝酒了。」 黄清若:「所以?」 梁京白:「我需要观察你今晚的情况。」 黄清若一动不动地看着已经站在车外的梁京白:「六哥今晚住我的宿舍里,也一样可以观察。」 梁京白看着车里的黄清若:「这里更方便。」 黄清若:「不觉得。」 梁京白绕到副驾,打开副驾的车门:「下来。」 并非下达指令的命令口吻。 很平缓。 也显得他格外有耐性。 从她拒绝下车开始,他就很有耐性的样子。 搁之前,他多半不会理睬她,因为他定然已经叮嘱两位佣人锁了大铁门,她又被关在这个别墅的范围内出不去,黄清若除了留下来,没其他办法。 黄清若便不禁在想:他又在同情她?同情带来了他的耐心。 她如今受到的包容,都是源自于他的同情心,而非她本身。 岔神的几秒间,再回过神,黄清若发现梁京白忽然俯身,半个身体钻进车厢里来。 挨得她很近,近得黄清若 的嘴唇若即若离地贴上他的侧脸、鬓边和耳廓。 黄清若没有往椅背缩,也没有往前倾。 梁京白倒也很快撤开些——咔哒,他解开了她的安全带。 他的上半身依旧在车内,撤开些的下一秒他近在咫尺地与她对视一眼,随即他一只手绕到座椅底下的她的膝盖后面,一只手绕到她的后背。 黄清若便被他从车里的副驾抱出了车外。 下意识间,黄清若搂住了他的脖颈。 她都想好了,既然都已经被他强行下了车,那么如果他一抱她出车子就要丢她在地上自己走,她不乐意,她的两条手臂缠也要缠死他。 然而,她的计划未能实施。 梁京白没有丢她自己走。 他抱着她从车库直通客厅的通道进入别墅内,并继续抱着她上二楼。 黄清若自他线条流畅的下巴往上盯着他的脸,语声空灵:「原来喝了酒,还能得到六哥如此的厚待。」 梁京白没看她,只看着前行的路,淡淡道:「你不用浪费时间跑,我也不用浪费时间看你的任性。」任性。这个与她本该毫无联系的词,黄清若早先几次产生过错觉,就是错觉她的态度像在任性。 如今从梁京白口中也得到「任性」的评价,那么或许早先几次并非她的错觉,她真的无意识间学会任性了。 准确点,应该把「学」字去掉,她压根没学过,是突然间像被打通了任督六脉一般地,就会了。 在梁京白的面前。 截至目前也只在梁京白的面前。 黄清若感到很奇妙,也感到很可悲。 「任性」虽然是个中性词,但用在她身上就偏向贬义了。它应该是有底气的大小姐们的专属,而不应该出现在她这种人的情绪之中。 她没资格。 她也不配。 所以现在梁京白说她任性,语气上梁京白固然没有任何偏向性,落在黄清若的耳朵里,他也是在批评她。 「嗯,我就是任性了。」黄清若又一次问,「六哥惯不惯?」 梁京白没回答,垂眸觑她。 「连惯都不愿意惯,六哥这个当哥哥的,距离合格还差得很远。」黄清若表达自己的不满。明明一口酒没沾,她也觉得自己似乎喝了酒,装都不用装的,或许在包厢里被酒气给熏着了。 梁京白说:「这个毛病,不该惯,不能惯。」 他清薄的双眸漆黑,如同滴了墨,与他对视得久了,像会不小心就被他绕进去。 黄清若游离于绕与没绕进去之间,心脏猛然跳快了一拍。 「哪些能惯?」她问,「六哥不要空口说白话。我只记得六哥这也不能惯那也不能惯,不记得六哥何曾惯过。」 梁京白恰于此时将她放在卧室的床上。 黄清若发现是她的卧室,而非梁京白的卧室。 她心中又生出困惑,梁京白不是要观察她今晚喝醉酒之后会不会又梦游?她以为他的意思是要让她今晚和他一起睡。 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第311章 疵 「六哥今晚跟我一起睡我这里?」黄清若猜测。 梁京白评价:「你的床太小。」 黄清若:「……」 一米五的床,比起他卧室里一米八的床,确实小一些,但也比她宿舍里一米二的床要大,并且够两人睡。 他也不是没躺过,之前并没有听他讲。 那么现在就很像他的托辞,不愿意和她一起睡在她这里的托辞。即便他的语气半点嫌弃的意思也没有。 梁京白已经催促她去洗澡了。 黄清若则催促他离开:「六哥不出去,我怎么脱衣服去洗澡?」 梁京白问:「酒鬼一个人可以?」 「六哥是想帮我的意思?」未及他的回答,黄清若的身体便往后仰,两只手臂撑在背后的床上,她抬头注视着他,同时将她的右脚抬高,示意给梁京白。 要他帮她脱鞋的意思。 她方才被从车里直接抱到二楼来,脚上还穿着鞋子。 梁京白瞥一眼她的脚,没有遂她的愿:「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黄清若便自己脱鞋。 不动手,就用她的一只脚蹭另一只脚。 同时黄清若语调平平道:「给六哥惯妹妹的机会,六哥也没有抓住机会表现。六哥果然空口说白话。六哥不是不惯我的毛病,而是什么都不惯。」 「要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刚刚六哥就不应该抱我上楼来。」黄清若的这一句尾音尚未完全落下,她的脚被梁京白的手掌抓住。 ——梁京白在帮她脱掉袜子。 像是她的话立马起效了。 梁京白为了证明他自己,所以补偿给她。 袜子一脱掉,她脚上的皮肤和他惯常充满凉意的手直接接触,她立马一激灵。 凉得她心跳都不由自主加快了些。 下意识间她想缩脚。 梁京白抓得紧了些,抬眸打量她:「要不要继续帮你脱?」 他的语气真的很淡。 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狎昵。 却恰恰是这种正经的举动,比直白的揶揄,更像调戏。 黄清若也因此隐约地体会到了疑似调戏的情趣——她觉得她的脸好像被他这句话诱发得比刚刚烫一些? 尤其在他边说边打量她的目光之中。她有种他的视线穿透了她的衣服扫视她的果体的错觉。 所以是的吧?这应该就是调戏的情趣……? 以前没有过经验,她只能自己瞎琢磨。 黄清若确认自己的衣服现在是干的。 包厢里洒到她身上的酒液,回半山别墅的过程中已经干了。 于是黄清若的手指在床单上抓了抓,双眸迎着梁京白的目光,不避不让道:「六哥也不是第一次脱我的衣服了。」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他脱她衣服的行为都是和亲吻之类的行为同步进行。她的注意力往往被分散。 哪像当下?黄清若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亲眼看着他的手指一点点地将她的衣服剥离她的身体。 这和以前他看着她站在他的面前一件件地脱掉她自己的衣服,感觉自然是天差地别的。 最大的区别自然在于,以前她是被迫的,现在她是自愿的。 他的指尖太凉,黄清若全程不间断地轻颤。 梁京白并未将她全部***。 留着她的内裤和内衣。 黄清若也认为这样为止差不多了。 梁京白站在床边、站在她的面前,盯着她的心口瞧了一会儿。 和他之前欣赏曼珠沙华差不 多的眼神。 之所以说是「差不多」,而不是一样,是因为她很清楚他也在欣赏她颈间戴着的那颗佛珠。 约莫欣赏了半分钟,梁京白最后帮她将佛珠也摘下来,放在床头柜。 「谢谢六哥。」道了谢,黄清若准备下床前往洗浴间。 梁京白阻了她:「脚不冰?」 黄清若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赤脚。 直接踩在地板上,冰是不冰,凉确实有点凉。 复抬眼,黄清若问:「六哥是又打算抱我?」 「抱我进洗浴间?」黄清若朝梁京白伸出她的两条手臂。 梁京白并没有给她抱。 他将他脚上的家居拖鞋脱下来,推到她的脚边:「先穿我的。」 「去洗澡,别着凉。」梁京白叮嘱,走去打开了她房间里空调的制热功能。 黄清若套上了他的拖鞋。 他的拖鞋对她来讲偏大了。 黄清若完全是拖着走的。 梁京白停在她的卧室门口,关门前,他回头又交待一句:「牙也刷干净些。」 这一句,他语气里的嫌弃没能藏住。 黄清若在想,她其实没喝酒,她跟他讲话的时候嘴里呼出的气应该没有酒精的味道,他倒嫌弃上了。 少顷,黄清若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梁京白已经折返她的卧室里等着她了。 带着看起来新鲜出锅的热腾腾的药。 黄清若还没有吹头发,头上包着裹着毛巾,顿时停在原地不动,说:「六哥应该等我喝完药再提醒我刷牙。」 梁京白招招手:「过来。」 黄清若不想过去。 她的两条腿却不听她的使唤,还是执行了他下达的程序。 走到他面前之后,黄清若很自觉地想要自己端起药碗速战速决。 梁京白率先抬起她的下巴,亲上她。 他的吻密密的,他的唇和他的手指一样凉凉的,在她的唇上来回辗转。 黄清若睁着眼睛,怔忪。 一直到这个喝药前的糖都结束了,她才反应过来:他……在延迟满足她昨晚的要求? 梁京白也在这时,将她端起在她的眼前,示意她可以喝了。 黄清若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接过碗,注视他:「六哥不会说,我那是得寸进尺的坏毛病?」 「你不是希望我惯着?」梁京白戴着佛珠手串的左手伸到她的唇上,指腹揩过她柔软的唇瓣。 她的唇上哪有什么需要他揩掉的东西?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方才他们接吻的时候,留下的少许水泽。黄清若微微抿一下唇:「听起来六哥像是被我强迫的。」 禁不住她的一直念叨,他才勉为其难满足她——生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有些难搞。他都按照她的要求惯着她了,她还吹毛求疵。 可真的是她吹毛求疵吗? 黄清若在沉默中就着碗,喝光碗里的药。 「毛病越惯越多了。」梁京白淡淡评价她的吹毛求疵,在她喝完药的下一瞬,又亲上她。 吮了她唇瓣上所残留的中药液体。 第312章 单 喝完药,他所给的这颗糖,比喝药前那颗糖更为绵密。 黄清若还是睁着眼睛。睁着眼睛看他是怎么亲她的。 而梁京白亲着亲着,逐渐亲到了曼珠沙华上面去。 黄清若的下巴顿时被他的头发拂得有些痒。 她稍稍往后躲了些。 梁京白箍紧她的腰,反将她进一步压向他。 他同样没有阖眼。 他亲得很耐心,时不时的,他还抬眼。 除了与她对视,他似乎也在观察她对这颗糖的最直白的反应。 黄清若能有什么反应? 她很快就站不稳了,全靠他支撑着。 无意识间,黄清若甚至抱住了他的脑袋。 糖喂了很久。 最后黄清若是和梁京白一起躺倒在她的床上的。 双方皆侧身,面对面相互搂着而躺。 黄清若身上的睡衣全乱了,露出的她的肌肤泛着红,跟她刚洗完澡时被热火氤氲出的那种红不一样。 她靠着梁京白。 冷血动物的身上自然是没什么热度的,只能说在刚刚的过程中他变成常温。 以及石更。 黄清若的脸贴紧在他的怀里。 梁京白没躺太久就爬起来。 他独自爬起来,替她盖上被子:「睡。」 见他似乎要走,黄清若问:「六哥不观察我梦游了?」 梁京白说:「你现在立马会梦游?」 黄清若:「……」 梁京白关掉她卧室里的大灯:「我做一会儿今天的功课。」 黄清若便没挽留,放走他去抄经文。 她一点困意也没有,梁京白若当真留在这里全程观察她,她反而有些为难。 睡不睡得着已经无所谓了,她根本没喝酒,所以肯定不会梦游。 眼下黄清若考虑的问题是,她究竟要不要又一次假装梦游? 她撒谎她喝了酒的时候,尚未决定「梦游」与否。 这个「尚未」延续到了现在。 犹豫不决的原因是,如果不「梦游」,她就得面临和梁京白讨论她的病情好转的情况;而假装梦游,终归有风险。 上一回假装梦游,是在梁京白的病房里,病房的空间有限,和黄清若的宿舍有比较大的相似性,黄清若通过监控记录亲眼见过自己在宿舍梦游的样子,所以顺利过关。 今次地点变成了半山别墅。 黄清若没见过自己在半山别墅梦游的样子,不确定性比较大,对于她的梦游状态,也不太容易拿捏。 虽然,都是她在梦游,在宿舍和在半山别墅,可能大同小异……? 黄清若回忆梁京白最早在半山别墅里撞见她梦游之后跟她透露过的一些信息。 ——并不多。 还不如黄清若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她梦游到梁京白的床上去了。 考虑的结果是,黄清若将决定权交给她的睡眠。 倘若一会儿她睡着了,那么她就不「梦游」了。 酝酿睡意的过程中,黄清若隐约听到了车子驶入院子的动静。 她猜测是管乐回来了。 果不其然,很快她又隐约听到了管乐跟栗焱生气的声音。 她的卧室离楼梯口最近,所以管乐哒哒哒往二楼跑的动响,不多时也传入黄清若的耳朵里。 - 管乐确实冲上来二楼。 刚刚她专门问过两位佣人,两位佣人说梁京白在禅房,黄清若在楼上,她便 直接前往二楼。 找黄清若是为了跟黄清若道歉。 她交待栗焱送黄清若回宿舍,栗焱竟然没有完成任务。 得知黄清若是由梁京白带回半山别墅,管乐结束会议后也不回宿舍了,也继续来半山别墅。 管乐骂了栗焱一路,仍旧没能消气。 现在管乐还没来得及到达黄清若的卧室敲门,就被梁京白喊住。 管乐驻足,循声往下望。 站在楼梯下面的梁京白缓缓地迈步到楼梯前:「小七喝了点酒,睡了。」 管乐望去一眼黄清若卧室房门的方向,立马收回步伐,转身下楼:「好的好的阿京,那我明天早上再找她~」 梁京白已然走上来几步,和往下走的管乐在中低处的台阶上相遇,短暂地停留。 管乐冲梁京白笑,跟梁京白聊了两句最后的会议结果。 结果就是出一期鉴定出是赝品的节目,也不错。 「……不管怎样是节目组的审查不严。后续录制的其他几件藏品,已经决定都重新再审查一遍。不能又出现一期的赝品了。」 梁京白闻言点点头:「嗯。」 「重新审查的打算,是找参与录制的这两位老学究,还有你,阿京你认为怎样?」管乐征询他的同意,不免有些遗憾,「就是这样一来,没办法再像前两期那样,对你们全方面地保密每期的藏品是什么了。」 梁京白的重点落在否决他的个人资质上:「我的水平还不够与两位老学究一起帮忙节目组重新审查藏品。」 「怎么会?」管乐认为他就是谦虚,「我都听两位老师说了,今天其实是你最早察觉藏品的不对劲。两位老师是在你跟他们请教之后,才仔细地鉴定了一番,发现它是赝品的。」 梁京白先纠正管乐的一个说法:「不能说它是赝品,严格来讲,它是一件仿品。」 随即他坚持道:「我确实不够格。」 并向管乐推荐了霖江博物院的现任院长,或者说代理院长,梁冕。 管乐还是希望梁京白再考虑考虑,她想要梁京白和黄清若都在这档节目中出尽风头。原本她都策划好了,到时候要在节目中也透露出梁京白和两位老学究一起兼职了节目顾问。 高光的部分,梁京白却要让给其他人。 道了晚安,管乐继续往一楼走,梁京白则继续往二楼走。 走上二楼之后,梁京白查看手机。 梁衡还没回复他的消息。 梁京白其实比管乐所以为的,更早发现今天的藏品不对。 大概也就是在藏品一出现的时候。 如此快速的原因,并非梁京白厉害,而是这件仿品……出自他之手。 第313章 游 他全程监工,由梁衡根据他的图纸和名单,组织了三十多位玉雕师傅,用四块大型翡翠原料,耗费四年的时间完成的仿品。 中华泱泱几千年的历史,漫长的时光中,能真正从以前流传到现在的古器物不多。 譬如书画作品,宋代以前的书画留存到现在的真迹几乎没有,如今大家所能见到像王羲之、顾恺之等人的作品,基本是后世临摹的,即仿品。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高仿品成为真正的艺术品。 历史上的许多文物,均是以复制形式发展和传播的。正是清楚这一点,当今文物权威部门有专门发行珍贵文物的高仿品。 当然,文物权威部门发行的高仿品都带标识,并严格限制数量,以规范艺术品市场。 至于梁京白之所以跟管乐强调是仿品并非赝品,原因在于仿品和赝品有区别:前者是以保护和传承艺术品精粹为目的的仿真度很高的仿制品,它对外不隐瞒自己的仿制品身份。 而赝品是故意隐瞒其仿制身份的仿制品,对外宣称是真品。 艺术是一种模仿,仿品同样具有收藏价值。文物的高仿品自古就是最具升值空间的收藏品之一。 而且因为艺术文物类藏品的稀少好珍贵导致其高昂的价格令人望而却步,所以在收藏界中,制作精良的高仿品也很受追捧。 梁京白做的仿品数量不多,但少而精,在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有人专门找他制作仿品。梁京白并非来者不拒,他个人感兴趣的才会花心思。 这件事翡翠插屏,便是梁京白去年完工的定制高仿品。 可如今为何会冒名真品流到节目上来?梁京白需要一个答案。 他的询问对象是梁衡,了解梁衡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梁衡如今还在缅国,昨天告诉他,后天能回来。眼下距离他发消息给梁衡已经五、六个小时,而两国的时差不到两个小时,梁衡一直没反应,也有点不对劲。 稍加一忖,梁京白决定给梁衡打个语音电话。 就在这个时候,梁京白发现,黄清若从她的卧室里开门走出来。 她闭着眼睛,走路呈机械式,看起来是不出意外地又梦游了。 喝完酒就梦游,确实不出意外,但也又一次说明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药物调理并未成功。梁京白眉心微蹙,沉默地注视着黄清若。 黄清若没有在走道上徘徊,很有目的性地直接朝他的卧室走去,打开门,进到里面。 梁京白倒第一次瞧见她梦游到他卧室里的全过程。 之前他是在她过来之后察觉到她的动静才发现的。 跟在她的后面,梁京白也进了他自己的卧室。 黄清若现在正在他的卧室里来回踱步。 这个倒是之前黄清若梦游到他的卧室里来的时候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和医院病房里那次看见她梦游一样,梁京白不去惊醒她,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旁观。 同时梁京白握着手机,继续忙他刚刚没忙完的事情。 梁衡的语音电话无人接听。 凝思须臾,梁京白换了个手机号码,给其他人发消息。 黄清若有些煎熬。 最终她还是假装梦游了。因为她睡不着。 在她自己的卧室里听到外面管乐的动静,之后又没等到管乐来敲门,她便猜测管乐是被梁京白拦下了。 而既然上天替她决定了她要第二次假装梦游。考虑到如果等梁京白进来她的卧室之后再开始,她得多装一会儿,所以黄清若当机立断直接执行。 或许换到梁京白的卧室里,有助于她入睡……? 一出去她的卧室,就发现梁京白站在楼梯口的过道上,黄清若紧张出一阵冷汗。亏得她周全,从跨出她卧室房门的第一秒就上演梦游。 因为紧张,加上缺乏在半山别墅里梦游的经验,黄清若没有在过道停留,「梦游」去了梁京白的卧室。 进了房间她会觉得得心应手些,只要按照她在宿舍和病房里的梦游状态伪装,她认为应该不会引起梁京白的怀疑。 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料,梁京白跟进来后看到她的样子,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 假装梦游的目的,无非是想看看,梁京白趁着她梦游,会不会做出一些平日里正常情况下他并不会做的事情。 结果现在梁京白一直分心在手机上不知道干什么。 黄清若能不煎熬? 「梦游」了一会儿,见他仍旧在忙,黄清若忍不住了,主动走到他的面前去。 留意到她行动路线的梁京白抬眸。 黄清若没有刹车也没有拐方向,直直地要往他的身上撞。 和上回在病房里不同,这回梁京白没有任由她撞上来,而是在她距离他仅剩差不多一步的时候,及时地伸出他的左手食指,跟一阳指一样,戳在她的脑门上。 被阻断了去路的黄清若仍旧迈着步子想往前走,变成了原地踏步。 原地踏步两下,她适时地停住,两条手臂往前伸,想要抱住他——她和她见过的视频里梦游的她一样,抱了个空。 以她现在和梁京白的距离,她抱不到他,最多指尖若即若离地擦过他胸前的衣服。 「等一下。」梁京白开口说话了。 黄清若又紧张了一下,差点以为他知道她在装。 他是对着她讲的没错,但他的声音很轻,显然是怕将她惊醒。 「等一下再给你抱。」梁京白又轻轻说了一句。 所以,她梦游的时候,梁京白不仅会像上次在病房里那样自言自语,还会像现在这样,跟梦游状态中的她讲话……? 黄清若突然间很期待想多听听他还会讲些什么。 可惜梦游中的她好像没办法讲话?如果能讲「梦话」,她可以跟他对话,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干等着看看他还不会再开尊口。 一根手指戳着她额头的梁京白此刻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他的手机上,迅速地编辑消息。 黄清若不知道他还要多久,她耐不住性子,自行从他的面前撤离,转了个方向,走向落地窗。 犹记得最初,梁京白提醒她,晚上睡觉要关好门窗。 现在他卧室的这个落地窗正好开着一半,黄清若便假装梦游状态中的自己感知不到危险性,走了出去。 ——前一只脚走了出去,后一只脚没能出去。 第314章 善 是她的故意为之起了作用,梁京白并未见死不救,他的两只手分别按在她的两边肩膀上,施力桎梏住了她的身体,将她钉在原地,她走不动。 紧接着梁京白的手掰着她的肩膀,调转了她前行的方向,面朝室内。 也是面朝他,和他面对面。 既然如此,黄清若不顺势撞进他的怀里,然后抱住他,都对不起他的及时保护。 她抱住他之后,梁京白也回抱住了她。 他的右手手臂拢在她的后背,他的左手手掌则抚在她的后脑勺,轻轻地顺了几下她的头发:「才一眨眼没盯住你,你就犯事,我是得两只眼睛每分每秒都栓在你身上才可以?」 如果说之前黄清若只是感受过梁京白的温柔,那么现在梁京白的语气完全泄露着一股宠溺。 虽然黄清若从小到大没有被谁宠溺过,但她见过别人是如何被宠溺了,所以她确信她的判断没错,梁京白的语气与宠溺无疑。 字面仿佛是抱怨她,实际上分明是无奈地惯着她的口吻。 黄清若的心脏因此疯狂地跳动。 她很想挣开梁京白的胸膛,她怕这样与他心口相贴地拥抱着,他会察觉到她心跳的疯狂加速。 那种他好像也喜欢她的念头,同样比以往任何一次的错觉都强烈。或许真的不是错觉? 这个自作多情的念头将黄清若给镇住了。 会吗?他会喜欢她吗? 不喜欢她的话,他怎么在她毫无感知的梦游状态下对她使用这种口吻? 他要和她打好关系、假装不讨厌她的话,应该在她清醒的时候好好在她的面前表现,现在他表现得如此好,她不知情,他做的就是无用功,完全没必要,不是吗? 那么,说明,他现在待她的态度,一点也没有虚假的成分? 甚至她清醒的时候,他待她更为冷淡些。即便最近有所改善,即便两人在做最亲密无间的事情的过程中,也依旧给她一种与她保持距离的疏淡感。 眼下却荡然无存。 可这个自作多情的念头,又令黄清若感到茫然。 他怎么会喜欢她?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她哪里值得他喜欢了?他喜欢她什么? 丁渭说喜欢她的时候,她问过。 丁渭的回答是,她修文物的时候,整个人在发光。 路昂也说喜欢她。她问过他为什么喜欢她没有?她不记得了。 她太有自知之明了。 她始终认为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丁渭所说的她在发光,托的也是文物的福、借的是文物的光。 抛开一切外在因素只看她这个人:卑贱,性格孤僻,心态扭曲,连长相都透着股厌世的丧气,一点不讨喜。 这样的一个她,怎么还会荒谬地产生梁京白也喜欢她的念头? 黄清若……她觉得她一定是彻底膨胀了。 就在这时,梁京白抚在她后脑勺的手掌倏地顿了顿,紧接着,梁京白的身体稍稍撤开些,和她拉开丁点距离。 他清薄的双眸打量她的脸。 似乎他察觉到她不太对劲,所以确认她的状态。 「……」闭着眼睛偷看他的黄清若紧张地手心冒汗。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反应才是她梦游应该有的正常行为。 两三秒后,黄清若选择顺势继续往前走——也就是继续往他的胸口撞,将他刚刚拉开的两人之间的那点距离重新变为零。 由于又一次遭到挡住她前路的肉墙,黄清若也就又一次要抱住他。 这一回梁京白赶在她抱住他之 前,撤退了。 黄清若抱了个空,原地停滞三四秒,再次朝前走。 她朝前走,梁京白便朝后退。 黄清若怕再下去她得露陷,所以走到床尾的时候,她故意偏离了一点点,使得自己好像在梦游过程中不小心撞上床尾。 撞到之后,遇见障碍物的她理所当然地停住。 停住,然后拐弯,贴着床边走。 走几步,就又撞上床头柜。 黄清若再次停住,随即继续转弯,转向他的床。 她爬到他的床上,躺上去,躺在以往她在这里睡觉的时候所躺的那一侧——她只知道她之前曾经梦游跑到他床上睡觉的结果,不清楚过程,现在全靠她自我想象的即兴发挥。 黄清若心中忐忑,等待梁京白的反应。 梁京白走来床边,靠近她的这一侧床边。 看了她好一会儿,他弯身,掀过被子,帮她盖在身上。 盖好之后,梁京白也没有直起腰背,依旧保持弯身的姿势。 弯身凑近她的姿势。 四下里安静,以这样的距离,黄清若能比较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 而其实同样的,梁京白也能比较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呼吸。 于是一分钟后,黄清若听到梁京白说:「不用再装了。你醒着。」 黄清若:「……」她假装没听见。 梁京白站直,些许冷淡的嗓音自上往下继续落到她的脸面上:「睁眼。」 「……」黄清若不睁。 梁京白打开了卧室里的灯。 最亮的白炽灯。 她是面朝上躺着的,故而灯光立马通过她薄薄的眼皮透进她的眼睛里。 一瞬间黄清若无法控制自己眼睫毛的轻轻颤动。 但她还是坚决不睁眼。 并未阻止梁京白审问她:「是梦游的过程中醒的?还是今晚你从头到尾就没有梦游?」 黄清若不睁眼也不回答,继续睡她的觉。 当然,她睁眼回答他的问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只是遗憾,这次败露的后果,导致她后续不会再有机会假装梦游,体会限定般的梁京白的美好。 梁京白则跟她玩阴的——他重新弯腰,吻住她。 黄清若不予回应,任由他亲。 很快梁京白的身体覆上来,不再只是亲吻。 黄清若无法控制自己在他这里的异常敏感的反应。 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回应他了。 气喘吁吁地暂停下来换气的时候,她的下巴被梁京白捏住。 「今晚你从头到尾就没有梦游。」他做出了他的判断,用的笃定的口吻。 黄清若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凝注着他,她不置与否,只说:「点香,六哥。」 梁京白没动,提出一个新的问题:「喝酒了,但没有梦游?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喝酒?」 「点香。」黄清若重复。 梁京白仍旧没有要去照办的意思。 他的嘴唇张了张,明显要再讲话。 第315章 情 黄清若果断用自己唇,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讲出口。 而她满脑子只被一个念头填充:他是喜欢她的,他应该也是喜欢她的,不管他是不是最近刚刚喜欢上她的,总归他是喜欢她的就行了。 他喜欢她…… 梁京白喜欢她…… 梁京白是喜欢黄清若的…… 这个令她欢喜的念头仿佛在燃香的效果下迅速地膨胀至极限地大,充塞满她的脑子,不留给其他想法和情绪一丝半毫的空间,完全控制住了她。 掌控得她都不记得具体的过程,只是因为梁京白的奇怪反应,她才回神。 回神后的她明白梁京白的反应为何奇怪了:榫卯……。 他们俩刚刚谁都没有去点香,而她没有产生任何应激。 黄清若自己都意外地怔了怔。 是的,根本没有燃香,她膨胀的情绪跟燃香一点关系也没有。 然而现在根本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怔愣仅仅维持了短短的几秒钟,黄清若重新被「他应该是喜欢她的」的念头所控制住她。 并且伴随汹涌的情念。 此时此刻黄清若只想要他动用他的全部力量,与她的灵魂又一次共鸣。 躲得过和尚躲不过庙,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一切停歇之后,梁京白重新将方才的话题捡起来:「你今晚根本就没有喝酒。」 他又一次做出了他的精准判断。 黄清若赤果的后背带着汗严丝合缝地贴紧他同样带着汗的赤果胸膛,懒洋洋地没有转头去面对他。 半阖着眼,她的嗓音也因为这股陌生的懒劲儿拖腔带调的:「六哥不是不想我喝酒?我没喝,怎么六哥好像很失望?」 她是明知故问。 如果她的感知没错,他的确很失望,那么毫无疑问,他的失望来自于,原来她没有梦游的原因是她根本没喝酒,而非她的梦游症得到好转。 梁京白也清楚她明知故问,所以梁京白轻嘲:「装睡装梦游,又来装傻。」 黄清若原本在考虑要不要安慰他,安慰他说其实有过一次她喝了酒但她没有梦游——当然,她会编出另一次虚假的喝酒事件,她并不想暴露,今晚并非她第一次伪装梦游症发作了。 现在听到梁京白重新用上了以前的嘲讽口吻,即便远不如以前的嘲讽难听,黄清若也改变主意了,不乐意安慰他了。 反口黄清若便换了句话,也嘲讽回去:「六哥在我这里证明了自己是位庸医,确实应该感到失望。」 梁京白左手手腕间的沉香佛珠顿时碾过了她的梵文纹身。 明显是惩戒她。 黄清若的身体禁不住瑟缩,嘴巴并没有因此紧闭,继续说:「要不我现在去地下室的酒窖里喝半瓶酒,给六哥验证验证我的梦游症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她其实也挺想知道的。 上回在医院病房里,她喝了酒却没有梦游,是不是就一次的漏网? 梦游症如果已经好转,对她好讲,不用再喝难喝的中药,是对她最大的利。 只不过,会不会,她也无法再借喝药,跟他讨糖吃了……? 梁京白对她的挑衅之语不予理会。而他的动作轻了些,在梵文纹身处来回地缓缓刮蹭。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讲话。 不知过了多久,梁京白才率先打破安静,确认她是不是一点事情也没有。有事情,当然有事情。今晚的感官异乎寻常地清晰,以至于这会儿的酸痛感也异乎寻常地清晰——嗯,并非梁京白真正所问她的内容。 黄清若回答他真正所问的内容: 「没有事。」 一开始没有应激反应,过程中也没有,非常地顺利。 现在黄清若仍旧安然无恙。 先前被她先抛诸脑后的诧异与惊讶,此时此刻随着梁京白的问题,重新涌入黄清若的脑子里。 也是在这会儿黄清若才转头,转头用困惑且疑虑的眼神,询问梁京白:「……我的病,这算,痊愈了?」 真正的一次,不借助任何外力,成功地完成这件事。 以前苦苦尝试,怎么都不行。 这回有点无心插柳的意味,突然间就顺顺利利。 黄清若很怀疑,是不是梁京白其实点了香,但梁京白忘记了,他们的鼻子也都一起失灵了,没有闻到燃香的气味。 梁京白伏起他的上半身,侧过来从上往下注视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从头到尾你都在想什么。」 黄清若:「……」 又是这种问题。 他这般一次次地询问,看来他认为,她的想法是关键……? 她内心默默地思考,之前燃香的情况下能成功,占据她脑海的是她对他隐秘的情感;今晚没有燃香、最终完全正常人一样地成功,占据她脑袋的则是……他也是喜欢她的。 「在想什么?」梁京白凉凉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脸,使得他的脸重新进入她低垂着的视线范围内,「你现在又在想什么?告诉我。」 黄清若安静地与他漆黑的眼眸对视。 顷刻,黄清若开口,反问:「六哥如今,对我是什么情感?」 梁京白的眼波霎时间深了两分:「这算什么问题?」 「不知道算什么问题,但就是个需要六哥回答我的问题。六哥回答我这个问题了,我也回答六哥的问题,六哥没问的,我也会主动告诉六哥。」黄清若与他打商量,认真地给他承诺。 继而黄清若重新组织语言,更为全面地重新问一次:「现在六哥是带着什么想法跟我相处的?帮我治病?想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执行大哥交给你的监视我的任务?」 三个从前他带着的目的,或许现在都还存在,并未完全消息——不,不用或许,应该是肯定。 黄清若无所谓。 她要的是:「除了这三个之外。」 第316章 贫 黄清若直视着他的双眼,问得很平静。 却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表面的平静之下,她的心跳如擂鼓。 每次她以为自己的心跳已经加速到极限了,梁京白总能令她对自己的心跳有新的认知。 她试图谈今论古他那深不可测的内心,看一看她是否存在那里面,又以怎样的位置存在着。 这可能是她活到现在,做过的最不自量力也最大胆的一件事。 以前的她是不可能干得出来的。 可最近的她,并非以前的她。 不仅她的情绪脱离了她的控制,连她的行为她自己都无法预料,越来越频繁地在做出之后她的脑子才反应过来。 梁京白之前告诉她,燃香用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很明显他指的是身体具体的各项指标。 但黄清若感受到的是这样的一种变化。 她将此称之为「燃香的后遗症」,或者说「燃香的副作用」。 「六哥,回答我。」黄清若再次问,措辞更为直白,「你这几次是带着怎样的情感跟我s床的?」 梁京白清薄的双眸望不见底,叫她根本猜不透,却总能勾得她心甘情愿往里跳,黄清若感到悲哀。 悲哀之上,此时此刻又生长着旺盛的期待。 期待能从他的口中,得到她所奢望的回答。 多少年了,黄清若自己都不清楚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产生特殊情感的。 而这段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情感,将在他接下来给她的答复之中得到一个结果。 故而黄清若也感到害怕。 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便如此涌上她的心口、交杂在一起,将她的胸腔挤得满满当当。只待他一回答,才能获得宣泄的出口。 梁京白倒没有跟她讨价还价,或者在跟她确认谈判条件。 在十几秒的安静之后,他的两片嘴唇张了张,开口说话:「小七,你是我的……(已改)。」 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浇得黄清若半颗心都冷了:「这种时候就不要跟我谈这个虚假的关系(已改)。六哥会跟自己的……(已改)做这种事情?」 倘若他重视和她之间的这层因为梁家而连接成的关系,即便没有血缘,他也绝对守礼,不是吗? 梁京白很快重新回答:「我说过,我们很早就开始见证彼此的难堪。」 「所以?」黄清若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梁京白伸手帮她将不小心黏在嘴唇上的几丝头发拨掉:「我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我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自由。」 黄清若剩下的半颗心,应言也冷掉。 旺盛的期待从高处狠狠地摔回地上,在悲哀里粉碎。 就像之前的她,被梁京白毁掉,从一个完整的人,分成好几个残片。 碎片和残片落在一堆,分不清楚了。 也无需分清楚,它们都成为悲哀的养料。 悲哀,是她既定命运的底色。 底色盖住了她对他的隐晦情感。 先前被燃香诱发出来,黄清若苦恼过好像藏不回去了。.. 现在就因为他的回答,黄清若清晰地感觉到它缩回去了。 并且刹那间,黄清若什么情绪也没有了。 没有失落,没有难过,没有愤怒,或者其他。 上一句他强调兄妹关系的时候,她还有质疑的冲动,她也确实质疑了。 而那句质疑仿佛耗掉了她最后的勇气。 眼下她连质疑也不想质疑了。 没有质疑的必要了。 只会逼得他将话讲得越来越直白,令她越来越难以接受。 搁以前,她面临的还得是他的嘲讽…… 「好,我知道了。谢谢六哥。」黄清若躺回去。 背对他,侧躺回去。 梁京白的手从她的身后按在她上面的肩膀:「黄清若,你——」 他似乎有些疑虑。 黄清若解读他的疑虑,记起来事情,直接打断他:「对,差点忘记,我答应六哥,你回答了我,我就也回答你。」 她的语调和她当下的状态一样,没有情绪,很平。 平平地回答梁京白:「我在想的是,六哥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假装梦游就是想看看,六哥是不是表里如一。六哥会不会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暴露你的真面目。」 「考验通过了,六哥。」讲这些话的时候,黄清若也没有转身去面对他。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那样背对着他侧躺着阖起双眼,平平地回答他。 「谢谢六哥。」黄清若又补了一句感谢,「六哥还治好了我的应激反应。」 梁京白握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因为她的最后一句收紧了些。 从他手掌烙在她皮肤上的凉意随之更深。 「重新试一次。」梁京白现在的注意力也回到她的病上,「我做个确认。」 「下次?我现在想睡觉了,六哥。」黄清若不算撒谎,她当下确实没精力跟他做确认。虽然她也认为应该做个确认,刚刚的成功究竟是她的病痊愈了,抑或是个意外。 她的没精力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刚刚已经堕落了个彻底,另一方面……她突然间缺乏对他的欲念。 大概是他泼她的那盆冷水,造成的影响。 她还是需要缓缓、消化消化、摒弃她自作多情的杂念、找回她的自知之明、重新摆正她的心态。 梁京白对她没有男女之情,才是正常的。 才是,正常的。 「小七。」梁京白又唤了她一声,似乎还要继续讲什么。 他的手机这时候震动。 看一眼屏幕,梁京白凝眉,带着手机下床去。 黄清若听到了他离开卧室的动响。 半晌,梁京白折返,将身上的家居服换成外穿的衣服。 「小七。」 梁京白再次喊她。 黄清若没有回应。 梁京白绕到她那一侧的床边。 她蒙着被子,似乎睡着了。 梁京白作罢,替她关掉床头的壁灯,匆匆地直接走人。 好一会儿,黄清若自行揭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从地上捡了她的睡衣套上,她也离开了他的卧室,回她自己的房间。 冲了个澡,洗掉身上的粘腻,黄清若躺回自己的床上。 摸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先看到的是五分钟前梁京白往她手机里发了两条短信。 第一条:【我有事出几天远门。】 从他方才的反应,黄清若完全能猜到是急事。 至于他发的第二条内容…… 由于接收短信的顺序,其实黄清若是比第一条先打开的。 第317章 闭 他是提醒她吃药。 这回不是提醒她吃治疗梦游症的药。 而是……今夜的开始她过于急迫了,没有留给他做措施的时间。 然后因为没有燃香就成功了,两人的状态比平常更好,情绪高涨,也就都没有扫兴地为了个措施去中断。 所以事后需要黄清若吃药了。 毕竟刚刚假装自己睡着了。当下黄清若看过短信,熄灭了手机屏幕,没有着急回复梁京白。. 事实上早上起床之后,黄清若也忘记回复了。 她后半夜根本没睡好觉,所以没到起床的点,就提前起床了。 今天要从半山别墅到博物院上班,路程比她住在宿舍里的时候要远,也就差不多抵消了她提前起床的时间。 两位佣人倒已经煮好了她的早餐,见她下楼来,张罗她吃早饭。 黄清若没打算在这里吃早饭,拒绝了。 两位佣人都有些为难,说是梁京白交待过,一定要亲眼确认她吃过早饭才可以。 「清若。」管乐这个时候跟游魂一样从客房的方向飄出来。 她看起来没睡醒,完全迷糊的。 迷迷糊糊地飄来黄清若的面前,问:「吃早饭了是吧?那我们快一起吃,吃完了好一起去上班。」 二话不说管乐拉着黄清若走去餐厅的饭桌前。 「……」黄清若莫名其妙就落座了,面前搁着两位佣人送上桌的早饭。 坐在她对面的管乐边吃早饭边问她:「怎么没瞧见阿京?」 话到嘴边,黄清若差点将梁京白在短信里跟她说的转述给管乐。 及时收住之后,黄清若改口:「不知道。」 栗焱倒是告诉管乐,他凌晨看到梁京白自己开车离开半山别墅了。 「啊?凌晨?」管乐惊讶,「什么事那么着急?」 「你们知道吗?」管乐转而询问两位佣人。 两位佣人摇摇头。 黄清若没有什么胃口地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粥,接了句茬:「可能赶着回霖梵寺参加早课。」 「噢,对,阿京经常要上在早课晚课的。」管乐笑,「果然还是清若你比较了解阿京,不愧是兄妹俩。」 最后三个字,令黄清若手中的筷子在碗里顿了顿。 她以前一点也不在意她和梁京白之间所谓的「妹妹」和「哥哥」的关系。 不管她和梁京白在某些必要的场合虚伪地互称,抑或外人强调,黄清若都不在意。 甚至好些时候觉得她和梁京白之间的「兄妹关系」特别好使,能够利用来遮掩很多事情、隐藏不少秘密。 可现在黄清若突然觉得,她的心里被卡了一根刺一般,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难以形容地难受。 难受得黄清若直接用嘲讽的语气回复管乐:「我姓黄,他姓梁,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算哪门子兄妹?」 卡在黄清若心里的刺,外化成了语言上的刺,胡乱地无差别扫射。 管乐也就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黄清若刺到了。 同时感受到黄清若情绪的波动。 「清若……」管乐愣了愣。 黄清若回神,收敛差点又不受控的情绪,淡淡道:「是这样的。」 管乐随之揭过方才的一茬,笑眯眯点头:「嘿,确实。你说得没错。」 后面的话题转移到昨天中断的节目录制上面去。 虽然后续follo-pd会通知黄清若补录的时间,但现在管乐顺嘴就先告诉黄清若了,安排在周三。 「…… 考虑到白天你们都要上班,大概率凑不齐,所以这次只能安排在晚上了,有可能要从晚上录制到凌晨才会结束。就辛苦你了。」管乐给黄清若打预防针。 黄清若没有意见。 早饭结束,黄清若便和管乐一起,由栗焱送去上班。 下午在学校里上完课,黄清若在教师办公室里和管乐重新碰上面,从管乐口中获知,梁京白没办法参加此次的补录。 理由是梁京白在闭关。 闭关……这和梁京白自己告诉她的可不一样。而「闭关」和「出远门」孰真孰假,不难判断,后者才是真的,即便梁京白没有对黄清若撒谎。 黄清若感到既可笑又嘲讽。 没有辜负「他的人」这个标签,她享受到了知晓他真实行程的待遇。 显然「闭关」只是梁京白用来对外隐瞒他个人真实行程的一个借口。 而联想起梁京白之前修行期间也时常「闭关」,黄清若忽然猜测,他应该不是第一次拿「闭关」作掩饰。 所以,梁京白的无数次「闭关」,究竟几次真几次假? 以及假闭关期间,梁京白其实都干什么去了? 「他参加不了,我们还录不录?是要迁就他,改时间?」黄清若关注这一点。 「没办法迁就,阿京闭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说至少一个星期。」管乐撇撇嘴,「所以我们不改时间,照常录。上回录到一半,素材还是很多的,有些镜头在剪辑的时候也能插到后面来使用。」 「就是可惜了,后面没办法再有阿京的正面特写。」管乐深感遗憾,遗憾过后立马重新笑开来,「不过我会监督后期的,阿京没掉的那些镜头,我都让他们补到你的身上来。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相信阿京也会支持我的做法,比起把原本属于他的镜头给其他不想关的外人,当然是得给你啦。」 黄清若的本能反应是她不需要,故而想要拒绝管乐。 转念记起来,她已经决定要将此次参加节目录制的获益最大化,不故意低调地遮掩自己的水平,该亮相就亮相。黄清若便默许了管乐的做法。 其实黄清若也是觉得,即便她拒绝了,以管乐的作风,还是会背着她照原计划行事。 晚上管乐要去电视台加班,着急忙慌从学校直接走人,没抓着黄清若一起吃晚饭。 正好黄清若也不想和管乐一起吃晚饭。 她今晚和梁澍见面。 黄清若预先不清楚梁澍今天过来博物院。 大概在她下班时间,梁澍给她打电话,黄清若才知道。 而梁澍过来博物院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蒙汝菡。 今天是新的一周工作日的周一,蒙汝菡依旧没来上班。 刘师傅留着蒙汝菡的位子,只要蒙汝菡不知正式提离职,就可以随时回来。 蒙汝菡的这个假期,也就成了无限长。 谁也不知道蒙汝菡的归期。 第318章 被 这个「谁也不知道」中的「谁」,包括了梁澍。 梁澍坚持每天晚上睡觉前在微信上给蒙汝菡发一条消息。 蒙汝菡一条也没有回复过。 仿佛蒙汝菡真的人间蒸发了。 梁澍今天过来博物院,也不是询问黄清若是否有蒙汝菡的消息,单纯地来看一看之前蒙汝菡的生活环境而已。 见不到蒙汝菡人,就来见见她的工作场所、她的生活场所、她日常走过的路。 黄清若其实没怎么感受过梁澍以前在学校里那场恋爱是什么样的。 现在看到梁澍这样,黄清若好奇:「这个是不是叫‘思春?」 正在喝茶的梁澍直接喷出来,耳朵都红了,既是呛的,也是被她的话给搞的:「姑奶奶,不要在我身上乱用词。」 黄清若:「……」 「抱歉。」她说。 梁澍却又因她煞有介事的道歉怔愣:「有心事啊你?」 否则你来我往的玩笑话不至于如此。 黄清若低垂下去的眼皮重新掀起来,笑意极淡,淡得仿佛没有。 「笑什么?」梁澍问。 黄清若回答:「笑你猜中了。」 梁澍叹气:「可惜这几天我的情绪也不佳,没办法调动你。」 黄清若举过她手里的啤酒罐,和梁澍的啤酒罐碰了碰:「一起颓丧也不错。」 梁澍才发现她给她自己开了一听啤酒:「你怎么也喝上了?」 「你开车都能喝,我为什么不能喝?」黄清若抿一口。 梁澍也啜一口:「我喝了酒当然找代驾。」 「我喝了酒,测测看我会不会又梦游。」 「梦游?」梁澍冷不丁被她吓一跳,「你梦游?」 「嗯。」黄清若继续喝着啤酒,「好多年的毛病了。最近在治。」 梁澍苦笑着摇摇头:「姑奶奶,你身上的毛病真多。」 黄清若:「嗯。」 喝闷酒,大概就是他们现在这样——不是这样,在黄清若的判定里也是这样。她得到新的一次人生体验。 而在和梁澍的一边喝闷酒一边闲聊中,黄清若得知了梁澍这几天联系不上梁衡。 虽然梁衡老大一人了,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联系不上的情况,但他们的父母担心。 梁澍也不知晓梁衡的去处,只是猜测梁衡可能又去搞暗访之类的。 从前梁衡当过暗访记者,尽是深入违法犯罪团伙的内部进行调查,十分惊险。 梁衡因此在媒体行业挣出了不错的前程。 现在梁衡已经不搞暗访了,梁澍也知道自己的猜测大概率不准确。 可除了这个,梁澍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而且因为父母往梁澍耳朵里泼洒的担心,梁澍也被整得有些心慌。 黄清若想到了梁京白。 想到梁京白匆匆忙忙地离开去出远门,会不会就和联系不上梁衡有关系? 这就得问梁京白了。 平常,黄清若是不会跟梁京白好奇这种事情的。 今次考虑到梁澍,和梁澍分道扬镳回宿舍之后,黄清若给梁京白发了一条短信,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下情况,然后询问梁京白,知不知晓梁衡的下落。 通过给梁京白发短信的这个行为,黄清若重新看到了凌晨梁京白给她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那条提醒她吃药的内容。 黄清若才恍然记起,她完全将此事遗忘掉。 于是静待梁京白回复短信期间,黄清若去吃药 。 已经十点多钟了,她没有打算再跑下楼一趟去买药。 何况最近的药店也不确定是否还营业着。 黄清若再次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以前那盒没吃完的避孕药。 也是没想到她再次有机会用到它。 最初她忘记扔掉,结果后来又用到它,她就感慨过一次。 现在黄清若又感慨一次。 或许她一直忘记处理掉,就是冥冥之中老天爷在帮她省钱。 故而黄清若原本想着,既然如此,那么这一次她吃完之后,也不扔了。 结果这一次吃完,药也已经全没了,黄清若留也只能留空壳子。 洗漱一通从卫生间出来,黄清若查看手机。 梁京白没有回复她。 不知是不是还没看到她的短信。 黄清若自然不可能熬夜等。 她锁好了门窗,调出了她笔记本电脑的录像功能。 之前那个摄像头被梁京白收走之后,最初黄清若有想过重新买一个。 日子过着过着就给忘了。 忘着忘着就觉得没必要了。 今晚喝酒是临时决定的。 监控没办法临时搞来。 黄清若就想到了利用电脑的办法。 她的房间小,好处倒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毕竟电脑的摄像头能拍到的范围有限。 调适好之后,黄清若去睡觉。 隔天早上起来,黄清若的第一件事是查看手机。 她发过去的短信石沉大海一般,还是杳无回讯。 这倒像是闭关中梁京白与世隔绝无法及时查收他人的联系。 事关梁澍,黄清若不愿意就此作罢。 她又编辑了一条新的短信:【六哥,十分钟之内你不回复的,我打电话过去了】 这十分钟里,黄清若先去干第二件要紧事:查看她笔记本电脑上录下的她睡过去之后的情况。 ——没有梦游。 黄清若确认了三遍,她的确没有梦游。 那么已经是第二次她喝了酒之后没有梦游了。 上一次还能说是她喝得少,昨晚她喝的量可就和她之前几次梦游前喝的量差不多。 虽然尚不能判定她是痊愈了,但这完全能说明她的梦游症得到改善了吧? 黄清若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距离她给梁京白发完短信消息,何止十分钟,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十五分钟,既然梁京白仍旧悄无声息,黄清若便执行她的计划,拨出梁京白的号码。 拨的时候她寻思,或许可以在这通电话里顺便告诉梁京白,他不是庸医。 然而,拨过去的结果,是机械女声告诉她,她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319章 士 关机…… 黄清若:「……」 真搞得跟与世隔绝专心闭关一个样…… 他这叫做戏做全套? 黄清若被迫作罢。 挂掉电话之后,她再次给梁京白发一条短信:【请六哥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回复】 到星期三,黄清若前往电视台录节目,梁京白仍旧杳无音讯。 管乐也在跟黄清若感叹,梁京白一闭关,就谁也联系不上他。 「你知道阿京一般去哪里闭关吗?清若。」管乐的好奇心旺盛。 黄清若摇头:「不清楚。」 管乐托着下巴道:「我看那些关注阿京的网友,之前有专门探究过霖梵寺的僧人们的修行制度。比较一下,阿京的闭关时间竟然不算长,长则三、四个月,短则两三个星期。可僧人们一般都起码一年起步。」 「霖梵寺有专门供给僧人的闭关修行房。阿京好像不在那里。听说他有他的个人僧寮。所以可能他在他自己的僧寮闭关?」 「……」黄清若还是只能回答不清楚。 她也确实不清楚梁京白具体的闭关情况。 倒是早年梁京白刚开始清修的时候,梁晋东好奇过他清修期间都干些什么,每次他从山里清修结束回到梁家,梁晋东会在餐桌上关心他几句。 包括她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其实也会好奇。 黄清若都记得,梁崇初、梁咏翎他们在那个时候会跟在梁晋东的后面问。 梁京白很耐心地对他们有问必答,就是诵持经咒之类的。 梁崇初、梁咏翎他们觉得很无聊,后面也就不关心了。 但其实那个时候的梁京白仅仅单纯地清修,还没有时不时地闭关。 梁京白的第一次闭关,发生在绑架事件之后。 清修说到底只是事关梁京白自己作为挡灾人的化解,梁晋东并不管梁京白究竟有没有认真地清修。 而绑架事件让梁晋东百分之百地相信了梁京白是他的天选挡灾人。一旦梁京白遭遇什么意外,直接受到损害的是梁晋东本人,他还得另外再找挡灾人。所以梁晋东变得非常积极地鼓励梁京白清修。 梁京白的封「神」之路,算是由此开始从梁晋东那里得到了一些助力。 梁晋东给予梁京白的那点助力,倒并没有引发梁崇初等人的不满,因为没有直接损害他们的利益,在他们眼中,梁京白走的是神神鬼鬼的路线,与他们没有利益冲突。 梁京白也为了加大自己的清修力度,主动提出要闭关。 加大清修力度,梁晋东是受益的,梁晋东自然乐见其成。 于是梁京白开始准备闭关。 这里的「准备」,还是件复杂的事情,因为并非每一个修行之人都可以闭关。 只有经过特殊训练之后才行。原因在于闭关期间,修行之人不吃五谷杂粮,只吃少量的水果蔬菜、饮用少量的水,维持生命的最低需求。要的就是在这种极端状态下,激发人的潜能。 于是对修行之人的身体素质要求就比较高了,必须要先经过训练。 训练不达标,自然不能随随便便闭关,否则要么功亏一篑,要么一不小心出人命。 另外,黄清若的了解之中,霖梵寺对闭关的门槛设置还有一条,就是遵从「不开悟,不闭关」原则,即必须等到开悟后才有资格闭关。 闭关修行如果没有一定的基础,闭了也是白闭。 梁京白第一次闭关的时间,恰恰好在黄清若跟着二叔公的团队前去田园考古的期间。 所以黄清若是在考古结束回来霖江,才得知梁京白两个 门槛都顺利通过,获得了闭关的资格,并且都已经第一次闭关结束了。 那个时候梁京白的闭关地点还只是霖梵寺内专门提供给僧人闭关之用的关门里。 随着梁京白成为居士清修的时间越长,据说可以根据他个人具体的修行情况,自行决定闭关时间和闭关地点。 总归,闭关的地点都得是僻静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不能受外界的任何干扰。 因为闭关在佛教之中,就是要关闭自己的六根、身、口、意,摒弃一切世俗琐事,不让心被杂染,每天除了固定的睡眠之外,其余时间都要用来诵持经咒、参悟法门。 早些时候梁京白曾以一句「修仙」逗乐管乐,实际上闭关期间,确实和修仙差不多了+黄清若相信,最初梁京白肯定是真的去闭关了。 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梁京白偷偷地用闭关来掩饰他的真实行程,就得问梁京白本人了。 中场休息间隙被管乐拉着唠嗑梁京白,休息结束黄清若重返镜头前。 今次的这场补录,比起前几次录制,黄清若的压力稍大一些。 一方面是黄清若又被follo-pd说她在镜头前有点不自然。 黄清若为此跟follo-pd道歉,follo-pd倒后悔自己跟黄清若提了这个意见。 其实比起第一次拍宣传海报的那种不自然,如今黄清若已改善不少,只要不切特写镜头,一般人也发现不了,遑论影响节目录制了。follo-pd只是想着精益求精,才说的。 现在follo-pd希望黄清若别因为这个意见太关注本身的状态。 另一方面,黄清若的压力来自于其他几位嘉宾。 这次是接着上次中断的录制继续录,比起前几次大家都已经知晓藏品是什么了,并且都知晓这后面的录制方向。 事先准备,自然比临场发挥更为充分。 大家的发言整体上也就比前几次积极许多,录制氛围非常地活跃,导致黄清若的发挥空间变小,并且其他人的话太密,她得努力地让自己去寻找其他人的话缝接茬。 接茬还得「适当」,否则显得用力过猛,像她害怕被别人比下去、高调地博取他人对她的关注。 以往黄清若只要做到不去故意隐藏起自己的存在感就行,现在是必须在镜头前给她自己找到存在感。 这是黄清若非常不擅长的事情,完全不在黄清若的舒适区,会让她感觉自己像个作秀的小丑,可笑至极。 整个录制过程,黄清若也就比较累了。 累,且黄清若认为自己表现得不好。 管乐的看法则恰恰与黄清若的相反。 管乐认为其他嘉宾才是都用力过猛了。 第320章 谦 「相信后期剪辑的强大力量。」管乐颇为俏皮地眨眨眼睛,神情包含深意,「只要清若你愿意表现、给后期提供素材,我就会监督后期,一个不落地把你的高光全部保留。」 「……」黄清若本能的第一反应又是想跟她讲别这样。 但最终黄清若默许了管乐提供给她的「潜规则」。 以及,管乐也建议黄清若在社交平台上注册一个账号。 既然用「也」字,自是因为在此之前已经有人给黄清若提过一样的建议——follo-pd在节目录制之前,跟各位嘉宾嘉宾沟通的时候,就问过在社交平台上有没有个人账号。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玩点微博、抖音、小红书,黄清若一个也没有。 黄清若的follo-pd便征询黄清若的意见,愿不愿意注册一个,这样方便配合后续节目播出之后的宣传方案。 而对于嘉宾个人的好处是,可以借此机会积攒自己的粉丝。很多素人就是通过参加节目积累了粉丝之后成为网红或者kol,得到了改变个人生活的机会。 黄清若并非完全与世隔绝的人,懂得所谓的「改变个人生活的机会」里包含着收益这一块。 之前蒙汝菡就在她耳根子旁边遗憾过,说梁京白是一股清流,已经是个小网红的流量了,却从未在社交平台上开设他的个人账号。否则这些年来梁京白随随便便直播带货打广告,全都是白花花的钱进口袋。 或者说,即便梁京白不直播不带货不打广告,光光弄个社交账号,然后把账号开了共享计划在那里,每天网友和他的账号的互动量,同样可以转变成钱。 仿佛白白丢了这么多钱的人是蒙汝菡,蒙汝菡很为刺此心疼,却也感叹,梁京白毕竟出身梁家,不是个缺钱的主儿,或许不在乎这些钱。 当然,蒙汝菡和广大网友也都清楚,梁京白不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的真正原因,是梁京白本人的性格使然。 当时黄清若心里就默默地在想,其实还有其他原因。 ——梁京白的名声打响,逐渐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甚至后来成为梁家的形象代言人,梁家内部其实就曾经考虑过,要不要给梁京白弄个社交账号。 虽然弄的是梁京白的账号,但由公司来替梁京白管理。 专业的公关部门给梁家详细地分析过此举的利弊。 梁京白在那之前就提出过不要弄。 最后梁家也决定不弄。 不弄的原因表面上是说尊重梁京白的个人选择。 黄清若通过梁澍知道,实际上是梁家不希望梁京白的个人形象过于突出,以后逐渐独立于梁家。 梁家要的是,提起梁京白,就一定会联想到梁京白背后的梁家。 黄清若也就后知后察,梁京白提出不要弄,而不是听从家族的安排,是有意掩盖他自己的锋芒。 他这么多年就是一直在韬光养晦,毋庸置疑的。 眼下面对管乐的又一次提议,黄清若无法马上做出决定,她需要慎重地思考思考。 之前follo-pd征询黄清若的意见,黄清若毫不犹豫地拒绝,是因为她没想那么多,单纯地就想挣这一笔通告费,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她一点不想整,她怕麻烦,怕分散她的精力,毕竟开了账号,就免不了得管理。 而今黄清若的想法产生变化,她就得好好地分析和谋划,开通个人社交媒体账号,适不适合她,以及之于她是否利大于弊。 她承认,主要是她想问问梁京白的意见,梁京白在这方面有经验——很可悲,虽然求证了他对她的喜欢完全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虽然她怀疑他还是有在同情他,可先前产生 的对他的那份信赖,仍旧还在,并未消除…… 这算是说明了,她已经接受他所说的「合作伙伴」的关系。 难道就因为他对她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情,她连她可能获取自由的机会都不要了? 既然他愿意帮她,那么她就好好地借用他的帮助。 「好好地借用」体现在,不仅接受他给她的,她还要跟他讨要。 离开电视台,已经是凌晨近三点钟。 管乐还有工作需要留在电视台跟节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一起,黄清若是自己开车回宿舍的,栗焱在后面一路跟车陪同她——管乐要求的。 管乐不放心她半夜三更一个人开车,坚决要栗焱在她的后面跟车,黄清若无论如何地拒绝不了,毕竟她马路不是她一个人的,她无法阻止栗焱的车子行驶。 其实黄清若都觉得,比起她一个人开夜路,被栗焱在后面跟车更可怕。 所幸途中什么事也没发生,黄清若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回到宿舍楼底下。 照理说,栗焱应该第一时间驱车折返电视台。 然而栗焱却也停在宿舍楼底下,并且从车里下了车。.. 黄清若顿时浑身竖起警惕的刺,后退一步和栗焱保持距离:「还有事?」 栗焱倒也没继续靠近她,停住脚步,一脸军人正派模样地告诉她:「如果我的观察没有失误,那么有人在跟踪你。」 「……?」黄清若怔了怔。有人跟踪她?谁会跟踪她?这个时间点? 下意识间,她往四周围张望。 「不用看了,现在不在。」栗焱说,「我们从电视台外面的停车场开车走的时候,对方远远地跟在我们后面,应该是很清楚你人在里面录节目,也知道你的车停在那里,所以专门在停车场等着你。」 「……」黄清若越听越凝思。 栗焱也往周围环视一圈:「我一直在你后面跟车,对方应该是受到影响了,所以刚刚快到宿舍的上一个路口,就拐走了,没有再跟过来。因为得跟着你,所以没有追对方的车,以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黄清若探究:「你觉得对方是恶意的?」 「不清楚。就目前,判断不了。」栗焱谨慎地回答,最后提议:「我现在陪你上楼,等你进了你的宿舍,我再回电视台。」 「谢谢。」黄清若接受了。 栗焱一板一眼道:「跟我家大小姐道谢就可以。」 「嗯,我会的。」不用他提醒,黄清若也清楚,栗焱可不是保护她,只是为了跟管乐有个交代。 第321章 念 2900钻加更 黄清若也认为自己真正该道谢的人是管乐。 虽然黄清若想不到自己得罪过什么人以至于对方这样三更半夜跟踪她,但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也就是有一半的可能性是「敌」。 若非管乐坚持要栗焱跟车,现在黄清若不一定能平平安安。 黄清若还是很惜命的。 在栗焱的陪同下,黄清若又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她的宿舍。 栗焱对安保方面更有经验,所以还让黄清若在宿舍里确认一遍没有异常,他才离开。 黄清若反锁了门,条件反射地进厨房,就要熬药。 想想现在都凌晨了,她作罢,私自停一天——嗯,没错,虽然她测试过她好像喝酒不会梦游了,但药她还在继续喝。 一方面是她暂时未确定自己是否就此可以不用再喝了。 另一方面,那天早上她从半山别墅离开的时候,佣人又给了她一摞药。并不知道她梦游症有好转的梁京白交待两位佣人的。 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先继续喝着,总归喝不出毛病,就当作巩固药效。 而黄清若被梁京白养出习惯了,以至于她这一个私自停一天药的举动,致使她睡着之后做梦都记挂着药。 于是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一大早黄清若就起床了,进去厨房先给自己煮药。 原本她不用早起。她上午的工作是到霖江大学给考古专业的学生上课,上课时间在十点多钟,她十点钟到学校就差不多了。 现在却…… 因为这个形成强迫症一般的煮药行为,黄清若盯着砂锅发了很久的呆。 发完呆,黄清若去给自己做早饭。 吃过早饭,药也差不多煮好了。 黄清若喝了药,提前出门。 下楼开车的时候,黄清若注意到挨着她的车子旁边,停了一辆眼生的车。 宿舍楼住的基本是博物院的职工,黄清若住在这里说短不短,对大家的车子已经大概心中有数,所以她很确定这是一辆新出现的车。 想着或许是谁换车了或者谁的宿舍里来客人了,黄清若只是多看了一眼,倒并未放在心上。 从宿舍所在的街道这一端,开到街道另一端的霖江大学,很短的路程。 黄清若在门卫面前刷了脸,由门卫放了行,将车子驶入学校大门的一刻,从后视镜里忽然发现方才那辆眼生的车子原来跟过来了,这会儿正停在对面的街角里。 黄清若一瞬间记起来昨晚栗焱说有辆车跟踪她的事情。 所以……是同一辆车吗? 在学校停车场停好车,黄清若立马给管乐打电话,想通过管乐问一问栗焱,昨晚跟踪她的那辆车长什么样。 管乐在电话快响到头的时候才接起,「喂」的一声里兜满了没有睡醒的困顿和迷糊。 而且估计她也没看清楚打电话给她的人是谁,怨气特别地重。 感谢下一秒管乐就要将被吵醒的起床气夹杂在大小姐脾气里发泄出来。 黄清若刚刚忘记了,管乐凌晨比她还要晚结束工作。 她便不打扰管乐:「你继续睡。」 黄清若挂掉了电话。 管乐立马回拨过来,声音比方才清醒了两分:「是清若呀。我醒都醒了,有什么事你说啊。」 「不是要紧事,问问你早上来不来上班。不来的话,我替你请假。」黄清若都觉得自己的话非常找打。 管乐却感动得不行:「清若,你怎么这么好啊。和你交朋友真幸福。」 黄清若:「……」 「本来我是没打算去上班的,但既然你亲 自打电话给我,我就一定要去学校和你一起工作。你等等我,我马上起床。」管乐说完就挂了电话。 黄清若都来不及反应。 她就是想回应管乐:大可不必…… 事实上直至黄清若去教室给学生们上课,也没有见到管乐来上班。 而上完课,快十二点的时候,黄清若回到教师办公室,发现就在两分钟前,管乐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说挂完电话想着再咪一分钟就起床,结果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这个点了。管乐为自己放了黄清若的鸽子而跟黄清若道歉。 她知道黄清若这个时候差不多该下课了,所以又跟黄清若约吃午饭,说她一定赶过来学校。. 黄清若让她继续休息,别折腾了。 黄清若没打算在霖江大学的教职工食堂吃饭,她要去文保所。 走到学校的停车场取车,黄清若赫然发现,那辆车子,竟又停在了她的车子旁边。 特别地堂而皇之,特别地明目张胆,好像不怕被她发现。 一次还能说是巧合,现在完全说明那辆车就是在跟踪她。 还从宿舍楼下跟到了霖江大学里来。 问题在于,它如果是外来车辆,门卫不可能放它进学校的。 而且,上午因为没问成栗焱,黄清若进到教师办公室里就给保卫科打了个电话,将自己怀疑被跟踪的事情告诉保卫科,并描述了那辆车子的特征,让今天校门口轮班值勤的门卫帮忙留意一下。 黄清若重新翻了一遍手机,确认自己的手机里没有来自保卫科的未接电话跟她解释情况。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现在车子里是没人的。 黄清若便对着那辆车,重新拨了保卫科的号码。 不弄清楚,她现在可不敢随便开出去学校。 这个时候,黄清若的身后忽然传来一把男人的声音。 「喂。」 一个单音节的字眼。 耳熟得很。 黄清若怔了怔。 面前正对着的贴了膜的车窗,也恰恰映照出此时此刻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的身影。 黄清若猛地转身。 然后她的右边脸颊遭遇了一阵刺激的冰凉的「袭击」——路昂将一听冰冰的橘子汽水罐快速地贴了一下她的脸颊。 黄清若:「……」 只贴了一秒钟路昂便将汽水罐撤离她的脸颊,然后勾着唇道:「盯着我的车这么久,怎么,喜欢啊?」 黄清若:「……」 「干什么?这么快不认识我了?」路昂的语气透着股不爽。 黄清若没什么表情地问:「昨晚上也是你跟踪我?」 「讲清楚,我那不是跟踪。我那是在当护花使者。」路昂嗤声,「那个保镖真碍事。」 黄清若有些冷淡地说:「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偷偷尾随我的车,就是跟踪。」 「行,姐姐说的都对。」路昂懒得再解释的表情。 第322章 拜 然后他将他另一只手手里拿着一瓶瓶装奶茶塞给她。 瓶身还热乎着。 不像他那听橘子汽水是凉的。 塞的同时,路昂也正用他的单根手指头,咔哒一声轻轻松松地打开橘子汽水的易拉罐,仰头咕噜咕噜喝汽水。 他的喉结随着他喝汽水的吞咽而一下一下地滑动,格外突出。 今天的天气异常地好,正当正午,气温直逼三十度,仿佛夏天提前来临。 他身形如白杨,两条腿结实修长,最普通的蓝色牛仔裤搭配黑色的短袖t恤,t恤上印着个铁臂阿童木握着拳头要冲上天的经典动作。 灿烂的日光跳跃在他根根分明的发间,和这气温一样令人想到夏天,洋溢着强劲的茂盛的蓬勃的力量的夏天。 就是这样的路昂,不用靠脸,也分外惹人注目。 路昂就这一口气将整听的橘子汽水喝光了。 黄清若就拿着他塞过来的那瓶热乎乎的奶茶看着他喝完之后捏瘪了易拉罐。 「爽。」路昂满足地轻轻吐了口全是碳酸的气。 黄清若递还奶茶到他面前。 「你不喝?」路昂问,「特地买给你的。」 黄清若确实刚知道,原来他的意思奶茶给她喝。 她以为他两只手都有东西不方便喝汽水,所以让她先帮忙拿着。 但现在知道了原来是送她的,黄清若也没打算喝:「不喝。」 她没有喝奶茶的习惯。 最经常喝奶茶的时光,就是大学期间她给管乐和梁京白的地下恋情当挡箭牌的那会儿,管乐爱喝奶茶,一买就总买两杯,即便她不喝,管乐也不会落下她。 路昂仍旧没接回奶茶:「行,不喝就丢了。」 黄清若当真走向垃圾桶。 路昂啧一声:「姐姐还是总伤我的心。」 黄清若将奶茶放进垃圾桶的同时,路昂也隔着距离,非常精准地将橘子汽水的空易拉罐丢了过来。 和她的奶茶一起落在垃圾桶里。 黄清若折返自己的车前,一言不发地要上车。 路昂上前来按住她的车门:「喂,真这么没良心?」 黄清若抿唇:「之前说过,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约会结束的那个晚上,他明明接受得很潇洒,还挥手跟她道别了,一点也没有要再继续纠缠她的样子。 没想到他竟然又出现。 黄清若开始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了。 还有,他不是去了北城治病?这才半个多月,不可能已经治好了。 「我哪儿给你联系了?电话没跟你打过,消息没跟你发过。」路昂桀骜的眉宇微微挑高,「我现在这是亲自来跟你见面。」 黄清若:「……」 给他能耐的,跟她玩这种文字游戏。 和他废话完全就是浪费她的时间。 「让开。」黄清若示意他别再挡着她的车门,「否则我找学校保安了。」 虽然,学校保安,对他应该没有任何的威胁性。 否则他现在和他的车子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啧,弄得我现在像跟踪狂、流氓犯、骚扰者一样。」路昂松开了,双手还做投降状。 不过路昂的话还在继续:「我过两天要去国外了,怕以后没办法活着见到你,所以临死前来见你最后一面。希望你赏个脸跟我——算了,你这也不像会赏脸的样子。」 「什么意思?」黄清若不由一顿,「去国外干什么会没法活着?」 路昂说:「单明典不是外交官? 我长得太帅了,外面小国家的公主看上我了,单明典要拿我去和亲,换取两国的友好邦交。」 「……」黄清若简直想给又在满嘴跑火车信口胡诌胡言乱语胡说八道的路昂一记白眼。 一记从梁京白脸上学来的白眼。 黄清若一言不发地打开自己的车门上了车,坚决不再理会他。 她的车门还没关。路昂的两条手臂就懒洋洋地搭在车门上方:「白瞎了我的笑话,你也不笑一下。」 「……」黄清若打算不管不顾地关车门。 路昂的话紧接着传来:「没大事。就是单明典给我找了国外的医生,得做手术。手术有一点风险,没准我就嘎在洋鬼子那里了。」 「……」黄清若关车门的动作又应言顿了顿。 其实路昂的话有些矛盾。 如果手术只是「有一点」风险,他不可能有事。但凡手术,多多少少都是有风险的。何况路昂是个不怕死的人,会害怕这一点的风险? 那么从后往前推的话,如果他这种不怕死的人,都会担心活不了,只能说明手术的风险不仅仅是「有一点」,而是风险很大。 眼珠子转动,转向车外,黄清若注视路昂,无情地说:「既然没大事,我祝你手术成功。最后一面你也已经见着了,现在我要去文保所上班了。」 路昂笑一下:「啧,我都把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卖惨贡献出来了,你还是一样的铁石心肠。」 他的两条手臂从她的车门上卸下去,并且他整个人往后退一步,退离她的车身,又勾着唇补充一句:「没有因为我的卖惨同情心泛滥,可怜我。我喜欢。」 黄清若:「……」 她突然想到梁京白。 她不就在钻牛角尖,动摇了念头,又在怀疑梁京白最近也是因为她在二叔公时间上的卖惨而对她同情心泛滥…… 由此,黄清若更加坚定了,她现在立马就从路昂面前消失,不要理会路昂。 路昂说的没错,如果她现在愿意留下来跟路昂多讲两句话,或者答应路昂去国外之前更多的要求,她的所谓「愿意」也不过就是同情路昂。 而且,有一就有二。既然上次她已经说了从此不要再联系,这次路昂跑回霖江见她,她就不能破例。否则一定断不了联系,不可能真正地断了。 黄清若甚至没再跟他多讲一句话,关上车门,便直接踩油门,驶出停车场,驶出霖江大学。 路昂的车子倒是没有跟上来,黄清若心下松一口气。 她顺利到了宿舍楼下,将车子停好,再自己步行去文保所。 食堂吃过午饭之后,黄清若开始了下午进修复室里的日常工作。 昨晚上没有睡够时间,对黄清若并非毫无影响。 她傍晚到点就下班了,没有精力再多做点事情。 从文保所走回宿舍的途中,黄清若却是隐隐约约察觉,自己好像又被人跟踪了。 第323章 义 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自然是已经有过前科的路昂。 黄清若有些恼火。 看来她真的对路昂看走眼了。 之前和他约会或许就是个错误,导致现在他对她没完没了。 凌晨和上午车子跟踪她,中午都再次讲清楚了,他当作耳旁风了,晚上又来跟踪? 能被黄清若发现,黄清若倒不认为是路昂跟踪技术拙劣,而是他一如既往地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中午他能堂而皇之地将他的车子停在她的车子旁边不怕她发现,现在他估计也就是敷衍地假装藏一下,她发现了就发现了。 或许他还就等着她发现之后当场逮住他,然后跟他重新讲上话。 黄清若索性装作自己不知情,不去管他的跟踪。 结果路昂比她预想得还要过分,跟踪她楼底下也没止步,还继续跟到了楼上。 黄清若进了宿舍之后,耳朵贴在门板上,留意门外的动静。 由于宿舍楼的隔音效果一向比较差,门外脚步的来回徘徊黄清若尽收耳中。 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等到路昂离开,黄清若完完全全地将路昂归入到跟踪狂、骚扰者的行列之中,去拿了宿舍里的防身棍。 防身棍还是之前蒙汝菡送给黄清若的。 蒙汝菡说她网购的时候,看到买两件划算很多,所以就下单了两个,一个她自己留着用,一个就送到黄清若这边,以备不时之需。 黄清若不认为自己会有需要的时候,但盛情难却,反正也就放在角落里不占多少空间,她便没有拒绝。 哪能料到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抡着棍子,黄清若打开门——其实真要遇上门外有图谋不轨的陌生人,最佳处理方式是报警,自己开门才是最糟糕的,基本等于找死。 也就因为对方是路昂,黄清若才没有报警。 但为以防万一,黄清若并没有真正打开门——她方才进来之后就挂上了防盗链,所以现在打开门,也就是打开防盗链所允许的那一部分安全范围内的缝隙。.. 「你有完没完?再不走就真的别怪我——」话没讲完,黄清若卡住。 站在门外的蒙汝菡明显被她的架势给吓到了,后退了一步,然后声音有些怯生生地道歉:「师姐,对不起,我现在就走。」 回过神来的黄清若立马喊住她:「等等!」 解开防盗锁,黄清若忙不迭走出去,拉住要下楼梯的蒙汝菡的胳膊:「是我该说对不起。抱歉,我认错人了。以为是其他人在跟踪我。」 蒙汝菡保持着一只脚踩在下一级楼梯上的姿势,扭回头来:「那还是得我跟师姐道歉,我不该跟在师姐的后面,吓到师姐了吧?」 一来一回的,道歉个没完没了。黄清若不浪费口舌再在这个无意义的话上和她争个结果。 她切换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上:「休完假,回来工作了?」 蒙汝菡安静了一会儿,摇摇头:「我还是没考虑清楚。」 其实和黄清若猜得差不多。否则蒙汝菡不会鬼鬼祟祟地跟在她的后面,而是大大方方地直接回文保所、大大方方地直接和她打招呼。 另外黄清若直觉,蒙汝菡之所以跟在她后面而不是直接跟她打招呼,恐怕不是因为工作的事情,而是另有缘由。 黄清若不喜欢兜圈子,她认为她和蒙汝菡之间也没有兜圈子的必要。 故而黄清若问得很直接:「为什么一直在我的宿舍门外徘徊?」 蒙汝菡露出一丝苦笑:「我如果告诉师姐,我不是在师姐的门外徘徊,是在我自己宿舍的门外徘徊,犹豫着究竟是不是 要回来,师姐是不是不会相信?」 「我可以相信。」黄清若如是答复,「你如果只能给我这个答案,那我也只能相信。」 蒙汝菡又一次陷入安静。 黄清若陪着她安静了一会儿,主动打破沉默:「没事的话,我先去做饭了。你回来霖江了,是没打算住宿舍?可以的话,给梁澍回个消息,他确实很担心你。」 蒙汝菡也重新开口了:「师姐,我不配称呼你师姐,也不配梁澍的喜欢。」 黄清若毫无疑问是困惑的,但她问得平静:「怎么说?」 蒙汝菡从下一级阶梯走上来:「……我真正在犹豫的,不是要不要继续留在文保所工作。而是在害怕,」 她稍加顿挫,继续道:「害怕师姐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可能不会愿意和我继续来往。」 「你有什么真实身份?说来听听。」黄清若猜测,「带着目的接近我的?」 讲好听点,是管乐带给她的经验,讲难听点,是管乐留给她的阴影。所以蒙汝菡一这样讲,浮现在黄清若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现在的蒙汝菡和当年的管乐一样,目的不纯。 蒙汝菡闻言,眼波轻轻闪动。 黄清若收入她的神色,心里顿时有数。 竟……当真历史重演了? 可蒙汝菡故意接近她、和她套近乎的目的是什么?她身上有什么价值值得蒙汝菡利用的?总不会跟管乐一模一样,也是为了梁京白? 提到梁京白,黄清若忽然在想,梁京白应该一直关注着她和谁走得比较近。 蒙汝菡如果目的不纯,是很厉害地逃过了梁京白的调查? 还是,梁京白已经调查清楚了蒙汝菡的底细,认为她和蒙汝菡的来往一点问题也没有,所以梁京白既没有处理,也没有提醒她? 又或者…… 之前某些她奇怪过但没有太在意的细节于此时此刻突然串在一起,串出一种呼之欲出的可能性,使得黄清若的表情绷紧了两分:「你是监视我的眼线?」 大概意外她猜得如此之快,蒙汝菡的脸色细微变化。 很快,蒙汝菡满面愧疚地朝黄清若深深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师姐,真的很对不起。」 愧疚的同时,蒙汝菡明显也比方才轻松了一些——憋在心里的游移不定的事情,被黄清若猜出来,蒙汝菡不用再隐瞒,坦白承认,自然轻松了一些。 黄清若安静几秒,平静道:「嗯,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回里头。 「师姐……」蒙汝菡又叫住她。 黄清若以为蒙汝菡想问她打算怎么处置她们后续的关系。 然而蒙汝菡说的是:「你以前,是不是遭遇过一次绑架?」 第324章 故 在蒙汝菡的这句话出来之前,黄清若正在思考的就是要如何处置以后她们俩之间的关系。 黄清若的平静是真的平静。 或许不该用「平静」来形容,用「麻木」更精准一点。 虽然蒙汝菡没说她具体是谁的眼线,但黄清若猜测应该是梁京白。 而梁京白监视她,是她早已心中有数的事情。 不止梁京白,三叔公、梁祖宏他们也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往前推点时间,即便黄清若远在意国进修的那两年,二叔公同样通过手中的线无形地控制着她这只看似被放飞了的风筝。 所以无论告诉她,她被谁监视了,黄清若已经很难意外,也接受得很快很容易。 至于蒙汝菡身为眼线,与她来往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纯,黄清若也任何负面情绪。 大概因为早期黄清若经历过管乐的「友谊」,又因为多年来黄清若早已人情淡薄,对于被自己当成朋友的人出卖,都产生不了遭受欺骗和背叛的诸如愤怒、受伤等等的感觉。 现在黄清若甚至连问蒙汝菡为什么自爆身份的欲望都没有。 而说是在思考如何处置之后和蒙汝菡的关系,黄清若其实很快有了答案,答案就是:随便,蒙汝菡想继续跟她来往,她就看着来往;蒙汝菡不想来往,她就不来往。 总归以前她对蒙汝菡也没有多要好,比普通同事来往得多一些而已。 在蒙汝菡喊住她的时候,黄清若就想着,回答蒙汝菡,以后两人关系的决定权在蒙汝菡手中。 结果眼下,蒙汝菡出乎意料的话题,令黄清若的注意力完全被她吸引。 转回身,黄清若重新面对她。 其实细细一想,只能说是提起这个话题,出乎意料。蒙汝菡知道她遭遇过绑架,不能算意外。 毕竟当年的这起绑架案,并非什么天大的秘密。 被梁晋东搞到破产的那个人,一度将他对梁晋东的仇恨宣传得沸沸扬扬。 外人即便不清楚绑架的各种内部细节,也听说过对方狗急跳墙走了歪路策划了绑架。 梁家虽然控制得住霖江市百分之八十的媒体,但总归有些小报小记者,会通过他们的消息渠道,将豪门秘辛传播出去,供霖江市市民们茶余饭后来点狗血八卦的谈资。 何况蒙汝菡刚刚自爆了是眼线。 是眼线,对梁家的一些事,多多少少应该知情。 黄清若没说话,只是看着蒙汝菡,等着蒙汝菡的后文。 蒙汝菡的愧疚之色比先前更甚:「师姐为什么都没有问我,是谁的眼线。」 「不重要。」黄清若开口,把话题转回绑架案上,「讲重点。绑架案怎么了?」 蒙汝菡则仍旧接着「眼线」的话题往下讲:「其实就算师姐问我,我也没办法回答,我是谁的眼线。不是因为我不告诉师姐,而是我也不确定哪位是真正的事主。」 「我一直跟师姐你说对不起,不仅仅因为我辜负了师姐,我跟师姐你的来往目的不纯,也是因为当年的绑架案,我得替我哥,向师姐你道歉。」 「……」黄清若敏锐地问,「你哥和当年的绑匪有关系?」 否则道什么歉? 蒙汝菡低垂头颅:「我其实是接了我哥的班。以前是我哥在为这位事主办事。绑架案,就是我哥经手的。我哥根据事主的要求,暗中激化当年那位破产的沈老板跟梁家的仇恨,还怂恿了沈老板策划了绑架。」 「原本的绑架对象应该是师姐你的继父,梁晋东先生,结果阴差阳错地绑了当年的梁老师,还不小心捎上了师姐。」 「所以算 起来,还应该跟梁老师道歉。」 「听说梁老师当年差点废了一只手。不知道师姐你在绑架期间有没有也受到什么伤害。」 「……」伤害……黄清若有些按捺不住地提问,「绑匪,也是你哥安排的?」 「……是,是我哥雇佣的。」蒙汝菡的头颅低垂得更下去,回答得似乎很艰难,「虽然我哥只是按要求办事,但我无法为我哥辩解。」 黄清若的手指已经不自己地在身侧悄然蜷缩,脚底仿佛有一股寒气只往上冒,通过她的四肢百骸,流入她的血液之中,冷得她身体开始些许僵硬。 由于黄清若很久没有给出反应,蒙汝菡抬了一下头:「师姐……」 黄清若其实是想想说话的。她有很多问题想问蒙汝菡。 可因为太多问题,所以很乱,乱得没办法排个问话的先后顺序,以至于黄清若沉默了很久。 最后回过神来的时候,黄清若发现自己问出了一个好像并不是那么紧迫的问题:「你今天跑来跟我告诉这些,你的事主,不知道吧?回头你的事主,能放过你?」 「我哥还有点面子能用,保我的小命肯定是没问题的。」蒙汝菡苦笑,「我哥没了好几年。他们提供给我的帮助很多我都没要,攒下来换这一个,可能也够。」 「来之前的两天,我跟我的联络人暗示过我的想法,算是打了报备。联络人迟迟不回应我,我等不及了,内心备受煎熬,就先过来找师姐你了。」 「……」黄清若再次陷入沉默。 这份沉默来自于黄清若思绪的滞塞。 跟电脑宕机了一般,黄清若暂时思考不了。 少顷,她也只能先说:「还有没有其他话?」 蒙汝菡泛着眼波注视她:「师姐,我其实也没资格替我哥道歉。我现在能给人当眼线,以后就会干更多违背个人原则的事情,慢慢地,甚至会违法犯罪。我和我哥也就没有区别了。」 「梁澍那里……我就不回他的消息。我以后没打算再在他的面前出现。」说着,蒙汝菡深鞠躬,「能不能拜托师姐,以好朋友的身份,也引导引导他,引导他尽快忘记我。」 黄清若给的回答是:「我不插手你和梁澍的事情。我没办法接受你的拜托。」 话落,黄清若重新转身,进到自己的宿舍,关上门,连蒙汝菡跟她道别的话,她都没有听。 或许蒙汝菡以为,她这是因为眼线和绑架两件事情,要和她绝交了。 实际上,蒙汝菡算什么,蒙汝菡的哥哥又算什么?黄清若只在想:梁京白。 梁京白……梁京白……梁京白…… 梁京白才是…… 第325章 既 黄清若是当年绑架事件的亲历者之一,她知道绑架期间具体发生过什么。 多年来黄清若也悄悄记着梁京白的一些事情。 而这段时间,黄清若还基于和梁京白的接触,对梁京白的行为做过一点她自认为精准的揣度。 倘若蒙汝菡没有骗她,倘若蒙汝菡今晚提供的信息无误,那么,黄清若的脑子里电光火石地串连出了一个之于她而言非常糟糕的真相。 当年那起绑架事件的真相…… 不知不觉间,黄清若站了很久。 她完全忘记了她晚饭还没吃,忘记了见到蒙汝菡之前,她原本打算进厨房给自己做晚饭。 很久之后,黄清若快速翻出自己的手机,拨出梁京白的号码。 她需要现在、立刻、马上,向梁京白求证。 她的那些方才因为脑子的停摆而滞塞住的无数问题,如今一股脑地涌上来,她迫切地要一一弄个明白。 拨过去的结果,是梁京白的手机依旧处于关机状态之中。 黄清若却仿佛没听见机械女声的提醒一般,一遍遍地执拗地拨过去,好像这样,梁京白的电话便能打通,她便能梁京白对上话。 就这样,黄清若一直拨到自己的手机没电为止。 本来暗示下班回来想早点休息补觉的黄清若,这一夜又没怎么睡。 第二天管乐见到黄清若,心疼黄清若怎么快成熊猫了。 「我一个有失眠症的人,都没你这样的。」管乐说,「而且最近我发现,我之前治不好失眠症,多半是我太闲了。自从我一个人打两份工,还搬来这个宿舍住之后,累得我睡眠质量都提高了很多,入睡的宿舍都比阿京给我做催眠的效果要好。」 黄清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不在焉地问:「他还会催眠?」 「哈哈,清若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管乐流露出对梁京白崇拜的神色,「是吧,阿京很厉害吧,还会催眠。虽然阿京说他只懂一点点皮毛,但我觉得他已经很厉害了,他那两次成功帮我加速入睡了。」 黄清若:「什么时候?」 管乐:「我和阿京订婚前戏,我爸来霖江,阿京不是陪我在部队家属院一起过夜嘛。」 噢……黄清若记起来了。 后面管乐在她和梁京白亲热的时候打电话过来,梁京白都不介意让管乐知道他正和她一块。 黄清若就在管乐和梁京白的对话中,听到管乐说了有梁京白陪才睡得好类似的话。 彼时管乐表达的意思,像是和梁京白的x爱帮助了管乐的入眠。 如今管乐的言外之意,分明是说那个时候和梁京白没做,其实是梁京白给她做催眠。 但黄清若闻言没什么感觉。 她已经不在乎管乐和梁京白睡过几次了。 管乐的手机这时候进来电话。 黄清若无意间瞥见屏幕显示着单明典的名字。 管乐的笑脸一下子没掉,直接按了拒绝。 然后跟黄清若吐槽道:「这个人有病!要飞国外,北城没有航班吗?飞跑来霖江待个两天再走!他走就走!还又来恶心我!约我吃饭!」 「吃他个大头鬼!我一个有夫之妇,是他能随随便便约的?回头人家还以为我背着阿京跟前夫死灰复燃!白白给梁禹那帮人添了谈资在阿京背后嚼舌根!」 「……」黄清若心道,这么看来,路昂没有撒谎,单明典飞国外的行程,估计就是带着路昂一起到国外,给路昂做手术。 而说到梁禹……黄清若不禁想起,自从她和二叔公的事情往三叔公面前自爆之后,梁禹对她更殷勤了,每天发 消息对黄清若嘘寒问暖。 黄清若一贯地对梁禹置之不理。 梁禹如今竟还能自我感动,说他终于明白黄清若总拒绝他,是因为黄清若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他强调没关系,他不嫌弃她,诸如此类的言语。 黄清若庆幸,梁禹被梁祖宏带在身边飞各地处理生意去了,否则梁禹的殷勤恐怕又得亲自送到她的面前来。 「上周末没搞成烧烤,这周搞吧,怎样清若?」管乐还记挂着上个星期被三叔公的饭局打乱的安排,「就明天了。明天周六,晚上正好是第一期节目上线播出的时间,我们边吃边看。你如果喜欢的话,把梁澍和他小女朋友一起请来也可以的。」 「不用。」黄清若抿唇。 先不说梁澍和蒙汝菡并非管乐以为的男女朋友关系。 今天一早黄清若从刘师傅口中得知,蒙汝菡正式向博物院提出辞呈了,蒙汝菡也跟刘师傅打电话道歉并道了别。 黄清若发消息告诉梁澍。 梁澍说,他已经知道了,他早上起床就看见微信上有蒙汝菡发的消息,跟他说再见。 梁澍回过去,问蒙汝菡离开霖江要去哪里发展,是不是回老家。 没发成功,因为蒙汝菡删掉他的微信了。 「行吧,那就不用喊上梁澍和他小女朋友。」管乐开始询问黄清若爱吃什么烧烤。 黄清若说:「我的意思是,不用喊上我们。我也不吃。」 管乐马上道:「那不吃烧烤也行,换——」 「我都不想吃,换什么都一样。」以前,黄清若只会说到这儿。 现在,黄清若会在后面补一句疑似解释的话:「第四期节目,周日上午就开始录,没错?」 「嗯,没错。」管乐撇撇嘴,「前一天烧烤不会影响你第二天的录制。清若,我的好清若~」 黄清若对她的撒娇无动于衷,问:「这次是每个人都参与录制?」 「没,阿京还是参加不了。」管乐说,「我们还是都联系不上阿京。我寻思着,之前阿京不是说至少要闭关一个星期吗?确实还没满一个星期。所以我们就没再联系他了,默认阿京还是不参加,找了个替补先顶上。」 黄清若轻轻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了。她就是确认一下,别人对梁京白是不是也毫无消息。 一个星期……他就是说一个星期就得一个星期是吧? 黄清若前所未有地没有耐心。 然,意外的是,当晚梁京白就给黄清若发了一条短信。 准确来讲,是回短信。 针对黄清若之前发给他的短信回复的内容,问她:【有急事?】 可惜梁京白发得晚,黄清若已经睡着了,隔天早上睡醒才看见的。 第326章 因 3000钻加更 一看到黄清若就发过去问他:【你回霖江了?】 消息又一次石沉大海。 黄清若的耐心有限,只等了一个小时,她就拨过去。 拨是拨通了,但被挂断。 看起来,梁京白现在是不方便讲电话了……? 黄清若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等待期间,黄清若从梁澍那里旁敲侧击梁衡的消息。 梁澍说他昨晚收到梁衡报平安的消息,消息内容如梁澍所猜测的,梁衡自称在外地跟新闻,最近不方便联系。 由此黄清若推断,八成的可能性,最近梁京白和梁衡正待一块。否则两人怎么这些天先是都联系不上、又都在昨晚回了消息、且都不方便与外界通讯。 晚上,虽然黄清若没有到楼上管乐的宿舍里烧烤,但黄清若还是跟管乐待在一起——第一期节目和那位讲解员同事息息相关,博物院组织了内部员工一起观看节目的活动。 这是给博物院精神风貌建设提供宣传素材,参与的人如果太少,场面不好看,照片效果也不好,所以住得近的员工被下达了指标。 而所谓「住得近」,其实就是住在员工宿舍里的人。 黄清若便在指定的时间去了。 管乐听说之后,跟着去。 「我刚知道,你的小师妹离职了啊,你隔壁宿舍空起来对吧?」 黄清若闻言扼杀了管乐的蠢蠢欲动:「你不要搬来我的隔壁。」 管乐哈哈笑:「清若你是越来越了解我了,我都还没开口,你就知道我想说什么。」 这可和了解不了解没关系,之前管乐要搬到她隔壁的想法那般强烈,甚至不惜要给蒙汝菡换宿舍,现在蒙汝菡自己搬了,管乐直接有机会,黄清若压根不用猜。 「行吧,不搬就不搬,上下楼也挺好的。我们就给彼此留一点私密空间。」 管乐并未勉强。 就是管乐的话,听着又很像她们好像谈恋爱的男女朋友…… 节目播出的时候,管乐就顾不上和她讲话了,看得很专注。 这还不是管乐第一次看。现场录制她经历了一次,后期她全程盯着,到现在正式播出,管乐的状态却跟第一次看一样。 黄清若很难得见到如此安静又如此专注的管乐。 而播出没一会儿,黄清若的手机里进来电话。 见是梁京白,黄清若的神经瞬间绷紧起来,带着手机悄悄离开自己的位子。 一到僻静之处,黄清若立马接起:「六哥。」 梁京白倒直接就问:「蒙汝菡找过你了?」 看来是蒙汝菡所说的「报备」,延迟性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而他这话也完全验证了,蒙汝菡的「事主」,就是他。 黄清若从他的语气中分辨不出他的具体情绪。 她一开口,则不由自主地带一丝嘲讽:「六哥日理万机。」 蒙汝菡口中的「联络人」,基本就是梁衡无疑了。 梁澍联系不上梁衡的时间,和蒙汝菡得不到联络人回复的时间,完美重叠。 所以黄清若在想,如果不是正好梁京白和梁衡这几天无暇顾上蒙汝菡,她是不是就永远都没机会知道当年绑架案的真相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梁京白的口吻仍旧清淡平稳得叫人辨析不出情绪。 黄清若反问:「蒙汝菡是给六哥办事的人,她跟我说了些什么,六哥自己心里没有数?」 梁京白却打算就此终结通话:「等我回霖江了再跟你细聊。」 「没空跟我细聊又何必打来这一通? 只是为了确认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火气瞬间冲上黄清若的脑门。 方才还一丁点儿都没有的火气,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这种感觉黄清若如今已经不陌生了,就是她的情绪又不受控了。 如同此时此刻她的身体里有燃香在发挥作用一般,她的情绪又失控了。 手机那头的梁京白回应她的是沉默。 黄清若的失控的情绪在他的沉默中长出幽暗的尖锐的毒刺:「六哥既然没空,我也不占用六哥的时间,就请六哥回答我一个问题:当年的绑架案,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 是的,「自导自演」,在蒙汝菡一说她的哥哥当年照「事主」的要求策划绑架,黄清若立马猜测,当年梁京白根本就没有被错绑。 无论梁京白用了什么办法,梁京白的目的一定就是让他自己被绑架,而不是梁晋东被绑架。 并且一定要制造出原本绑匪要绑架的对象是梁晋东的假象。 因为只有这样,才是梁京白为梁晋东挡灾! 那次绑架,不就是梁京白为梁晋东挡过的最严重的一次灾? 在绑架之后,梁晋东不就百分之百相信了梁京白是他的天选挡灾人? 是梁京白打的算盘,是梁京白的筹谋。 梁京白才是绑架案真正的幕后黑手。 ——梁京白倒也回答得很利索:「嗯。」 利索得黄清若都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迎接他的答案,于是在此之前明明笃定了自己的推断无误,眼下还是被他简洁明了的回应给砸得头破血流。 辩解也不带一句的。 这种简洁明了的程度,搭配着他一贯显得淡漠的口吻,一点也不让人感到他有担当,只让黄清若感到他的冷血和满不在意。 冷血地不在意,因为他自导自演的绑架,给她造成的伤害。 结果她生病的源头得追溯到他身上去,那么这段时间以来他给她治病,多么地讽刺又多么地可笑。 她还感谢他什么? 她之前的那点怨气和恨意,其实就应该存在。 只不过她不仅仅应该怨恨他彼时没有及时将她从绑匪的图谋不轨中救下来,她还应该怨恨他亲手策划了绑架! 黄清若在他「嗯」完之后死般寂静的两厢沉默之中,信守承诺地不再打扰他,主动挂断了电话。 面前,是博物院的一堵围墙。 沿着围墙红瓦勾勒的led灯条,恰恰在这一段的位置坏了,所以很暗。 沉沉的一片黑,笼罩在这个角落里。 黄清若低垂的视线,落在她的脚尖,连自己的影子都瞧不见。 她是无声而安静的。 但她身体里失控的情绪是横冲直撞的。.. 排解不出去的话,她似乎会变成充胀的气球,随时得自爆。 刚刚和梁京白的对话之中一点也没发泄够。 其实应该问:她发泄了吗? 手机这个时候…… 第327章 夜 手机这个时候有新的动静。 屏幕亮了一下,又熄灭。 黄清若抬起手,解锁。 见到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给她发来短信。 说是陌生的号码,但其实之前梁京白背着她拉黑了路昂的手机号码致使路昂联系不到她的时候,路昂曾经用这个号码给她发过一条短信(第244章)。 短信记录现在还留着。 现在是这同一个号码发来的新内容。 两条连着—— 【黄清若,你特招我喜欢】 【喂,如果我的手术没成功,这就是我的遗言了,所以你再烦我,我也得给你发一条。你必须收着。】 黄清若直接拨了这个号码。 路昂接得还算快:「喂,别是跟我兴师问罪来的。我还是没联系你,联系你的是别人的手机。」 黄清若问:「在哪?」 「嗯?」路昂反问,「干什么?」 黄清若:「一会儿酒吧见。」 路昂:「……」 黄清若:「不来?」 路昂:「等着。」 - 一应完,路昂就将手机丢还给尹助理,转身走人。 尹助理立马追上去:「表少爷,你去哪里?还有十分钟就到登机时间了!」 路昂斜眼:「上个厕所,还能去哪里?怎么?」 尹助理止步了:「没怎么样,只是担心表少爷走远了,错过登机时间。」 「行了。」路昂用背影朝尹助理挥挥手。 单明典打完电话回来,没瞧见路昂,问:「他人哪去了?」 尹助理告知:「厕所。」 单明典:「去多久了?」 尹助理:「两分钟。」 单明典点点头,落座。 五分钟后,仍旧没见路昂的踪影。 单明典又问:「你刚刚说他去哪里?」 尹助理的声音都比方才弱了:「厕所。」 单明典:「他便秘?」 尹助理直冒冷汗:「我去看看。」 「不用了。今天肯定飞不了了。」单明典示意手机,他给路昂拨过去的电话,被路昂挂掉了。 - 黄清若没开车,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酒吧。 估计管乐察觉她一直没回去,所以往她手机里打电话。黄清若拒接。 为避免管乐后续锲而不舍地再找她,黄清若在微信上告诉管乐,她临时有私事需要处理,要管乐暂时别来烦她。 ——黄清若的最后四个字就是直接发了「别来烦我」,一点没夸张。 她都觉得打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她一定表情扭曲、面目可憎。 随即黄清若还是觉得闹心,手机都关机了。 反正已经和路昂说好酒吧见,酒吧是路昂的地盘,不怕路昂找不着她。 - 路昂在酒吧里找到黄清若的时候,黄清若夹在一众随着摇滚乐而群魔乱舞的人之中,成为唯一一个原地不动的人。 原地不动地看着周围的群魔乱舞,身上仿佛自带隐形的屏障。 将她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开的隐形的屏障。 路昂先问酒保:「她这样多久了?」 从候机室离开之后打上车,路昂就给酒保打电话,问酒保确认黄清若是不是在酒吧里。 酒保找了一圈,告诉路昂没有。 路昂猜测黄清若应该还没到,所以交待酒保,留意一下黄清若,但不要打扰黄清若。 所以现在一到酒吧,路昂就在酒保的引路之下,第一时间寻找黄清若的踪迹。 酒保闻言将黄清若来到酒保之后的情况悉数告诉路昂:连喝了五杯长岛冰茶,然后挤入人群里,到现在差不多一个小时。 五杯?路昂可清楚地记得他跟黄清若科普过长岛冰茶。 黄清若却还喝了五杯。 路昂对黄清若现在的心情,彻底有数了。 ——会主动打电话给他,就说明她心情不太美妙;又主动约他酒吧见面,说明她的心情很不美妙;不仅喝了五杯失身酒,眼下还这样孤零零挤在人群中,说明她的心情相当糟糕。 「她喝那么多,你没拦一下?」 酒保很无辜:「路哥,是你专门叮嘱我没打扰她的,别让她感觉在酒吧都有人盯着她、有人监视她,玩得不尽心。」 「……」路昂咬了一下牙根,不再废话,摸了一下心脏,顶着震耳欲聋的乐声,大步往前,也挤入人群中。 - 「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左边耳朵。 黄清若下意识转头。 年轻而桀骜的帅气的脸,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刚刚贴在她耳边讲话的路昂,此刻依旧凑得她特别地近,不过已经变成了正面的。 他的嘴唇和她的嘴唇差之毫厘。 经历过那么多次,黄清若已经很清楚,这是路昂的习惯性行为。 尤其现在在如此喧哗嘈杂的酒吧里,他不凑近讲话,她根本听不见。 「什么东西有我的脸正点,让姐姐看得这样入迷、这样全神贯注?」路昂的天生自显多情又显深情的桃花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 他的笑不带任何的讨好性质,其实也与阳光、灿烂之类的词毫无关联,但就是给人特别有生命力的蓬勃感。 蓬勃而不驯的。 黄清若没说话,盯着他。 盯得路昂斜斜地挑了眉梢。 黄清若便踮起脚,两条手臂攀上他的双肩,搂住他的脖子,吻住他。 她没有闭眼睛,于是清楚地目睹了近在咫尺的路昂的面庞上,瞬间被错愕的神情攻占。 似乎还因为错愕,路昂完全忘记了反应。 黄清若紧接着吮了吮他的唇瓣,继而—— 路昂推开了她。 黄清若的吻被迫中断。 微微歪着脸,她问:「不想?」 方才的错愕,路昂已经敛了起来。 闻言路昂勾唇:「姐姐都这么主动这么猛了,我怎么能扫兴?」 说罢,路昂单手搂在她的腰间,单手捧住她的脸,低下头来。 没直接碰上,在呼吸相闻若即若离的位置,路昂停住,似乎在通过观察她的表情和反应,确认她的真实意愿。 黄清若向前一些,消除了两人的嘴唇之间最后剩下的那点若即若离,重新变成挤压式的贴合。 并且不仅仅是贴合,她直接接着她刚刚打算深入的动作,打开了他的口腔。 路昂的呼吸微微滞住。 周围的一些人霎时起哄吹口哨。 还有人在黄清若和路昂的带动下,也开始接吻。 认识的、不认识的,成年男女们悸动的荷尔蒙,在氛围的发酵和催动之下,全场爆发。 第一次和除梁京白之外的人接吻,黄清若发现…… 第328章 酒 感觉也不赖。 而且体验很新奇。 或许可以称之为新鲜感? 和梁京白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所以,也验证了一件事:并不是只有和自己喜欢的人才可以亲嘴。 她和路昂的这个嘴,就亲得很顺利、亲得很成功、亲得很难舍难分,好像她和路昂是热恋中的男女朋友。 同样的,梁京白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也能和她亲得仿佛深爱彼此。 不仅能亲得仿佛深爱彼此,也丝毫不妨碍doi。 可见,性,果然可以抛开感情,只遵从身体的本能需求。 - 再难舍难分,黄清若的嘴唇还是和路昂的嘴唇,暂时先分开了。 不过先分开的人不是黄清若,是路昂。 黄清若还没有亲够,所以有些不满:「不行了你?」 路昂一副要吐血的表情,凑近她,他的嘴唇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在说的:「姐姐,话能不乱说。」 黄清若的感官悉数集中在他的热烫上。 和梁京白的常年冷血不同,路昂是热乎乎的。 方才的接吻中,黄清若和路昂相拥着,就感觉好像抱了一个火炉。 现在最深切的感受是路昂的嘴唇特别地烫。 烫烫地贴在她的耳朵上。 他的呼吸和讲话时呼出的气,也热热的。 密闭的充满人气的酒吧的空间里,气温本就比外面高,现在刚和路昂热烈地亲完,路昂的热量还一阵阵地传来她的身体,黄清若愈发地蠢蠢欲动。 黄清若的头一歪,嘴唇也贴着路昂的耳朵:「那就继续来。」 说完她要从路昂的耳朵沿着路昂的脸颊重新亲上路昂的嘴唇。 路昂率先按着黄清若的后脑勺,将黄清若的耳朵贴上他的胸膛。 刹那间,黄清若听到路昂狂乱的心跳。 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她都能将他的明显加速了的心跳听得一清二楚。 同时听到路昂贴着她的头顶说:「喂,我有心脏病,你得让它缓一缓。一直给它整这么刺激的,它等下罢工了,我们没办法继续。」 黄清若:「……」 随即路昂牵住黄清若的手,带着黄清若暂且从拥挤的人群中撤退出来。 撤退去了清净点的地方——路昂的那个隔音效果非常好、但装修得跟ktv一样的「员工宿舍」里。 「现在你还能说,你不是这家酒吧的老板?」黄清若驾轻就熟地在他的这个五脏俱全的小空间里自行找地方落座。 「为什么不能?我这个贫穷男大学生就是拿了一点自己省吃俭用的攒下来的生活费往酒吧里投了点钱,出大头的不是我,老板的位子也轮不到我坐。」 说这些话期间,路昂从床底下拉出半箱已经落了不少灰的矿泉水。 专门看了一眼时间,确认距离过期的时间还有一个月,路昂将矿泉水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 擦干净灰尘,然后路昂帮忙拧开,再递给黄清若:「先将就着喝点,等下让他们把解酒药送上来。」 黄清若没接:「我为什么要喝水?为什么要吃解酒药?」 「行,姐姐最大,姐姐不喝就不喝,不吃就不吃。」路昂耸耸肩,转而仰头将矿泉水灌进自己的嘴里。 黄清若盯着他随着喝水的动作而不断滚动的突出的喉结。 眼瞧着他将一整瓶矿泉水喝光,她问:「你是有多渴?」 路昂放下瓶子,说:「被你亲了那么久,口水都被你吸干了,能不渴?」 「……」黄清若顿一下,评价道,「你吻技一般。」 虽然整体体验感是不错的,但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他紧张还是怎么的,黄清若觉得他很涩。 生涩的涩。 乐队的人不是说他泡了很多妞? 她也见过他机车后面载过不同的身材性感的辣妹,怎么没有她想象中得吻技一流? 既然体验了梁京白之外的男人,黄清若自是希望体验感能拉到最满。 当然,黄清若也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去评价别人的吻技。 很讽刺,也很可笑。 毫无疑问,但凡男人,都有男人的骄傲,遭到她质疑的路昂立马啧声:「你确定这是‘一般?」 黄清若的视线移到他的胸口:「你的心脏休息得怎样了?能不能助你现在向我展示,你真正的实力?」 路昂蓦然俯低身,两只手分开在她的身体两侧,按在她所落座的他的床上,笑道:「姐姐,你这么生猛,这么刺激我,等下有你受的。」 黄清若平静地说:「不要总满嘴跑火车,我要看你的实际行动。」 未及路昂回应,黄清若抬手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第329章 延 3100钻加更 里面还穿着件作为内搭的背心。 黄清若要继续脱。 被路昂钳制住她的动作。 黄清若用疑惑的眼神询问他。 路昂似笑非笑:「你这要是没喝酒,我绝对顶不住。但你喝了酒,我顶不住也得顶住。」 「喝没喝酒有什么区别?」黄清若费解。 「区别可大了。」路昂问,「最简单的一句:姐姐没听说过‘酒后乱性?」 「我没醉。这点酒对我不算什么。」黄清若平直道,「我很清楚我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路昂勾唇:「喝了那么多酒的人,现在没有决定权,姐姐。」 黄清若:「……」 推开路昂,黄清若起身:「这个酒吧不止你一个男人。你不愿意,总有愿意的。」 「啧,」路昂抓着她的两只肩膀,按她坐回来,「你可是我喜欢的女人,你觉得我现在会放你出去,白白让其他乱七八糟的男人占了你的便宜?」 「你烦不烦?」黄清若陡然恼火,情绪说来就来,「我和你见面,是让你跟我上+床的,你不上,就滚!别妨碍我和其他人!」 路昂安静了一秒钟。 这安静的一秒钟,令黄清若感到格外地漫长。 下一瞬路昂就笑:「姐姐发脾气的样子,怎么也这么招我喜欢。」 「有病。」黄清若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待人的基本礼貌了。 内心深处她知道路昂现在很无辜,不该受她的气、不该遭她的骂。 可没办法,黄清若现在又被自己失控的情绪占据了身体。 而紧接着黄清若就凶猛地圈住路昂的脖子,就着两人此时极近的距离,重新吮住他的唇。 路昂要撤。 黄清若死死不松手。 既是不松开路昂的身体,也是不松开路昂的嘴唇。 以至于路昂在试图撤开的时候,路昂的嘴唇遭到了她的嘴唇的拉扯。 因为黄清若现在太疯,疯得出乎路昂的预料,一个不慎,路昂就被她弄得没站稳,摔在了床上,也压在了黄清若的身上。 情况在这之后发生变化。 方才还凶猛地生扑他的黄清若突然顿住了,魔怔了一般脸色发白,紧闭着双眼,浑身僵硬得斗个不停。 察觉到不对劲,路昂即刻支起自己的身体:「喂?怎么了?」 黄清若没有回答,仍旧闭着眼睛颤抖不已,牙齿紧紧咬着她的下嘴唇。 眼瞧着就要咬破皮咬出血,路昂赶忙伸手去掰她的嘴,担心她不小心把舌头都给咬了。.. 黄清若则蓦地推开他,捂着嘴爬起来。 她浑身没力气,爬起来就顺着床沿滑坐了地上。 她试图重新站起来,却又重新跌坐回地面。 路昂来扶她。 黄清若已然控制不住,直接往路昂身上呕。 t恤上瞬间沾染秽物的路昂:「……」 - 带着刚兑好的一壶温开水,路昂敲了敲门:「我进去了。」 黄清若没回应。 路昂重新敲了敲:「喂,不应我,我直接进去,你要是在换衣服,吃亏的可又是你。」 黄清若还是没动静。 路昂不由生出担心:「我真的进去了。」 他打开门。 地上的秽物,路昂出去之前就已经清理干净了。 他给黄清若的干净衣服,没有被动过,还搁椅子里。 黄清若背对着门躺在床上,悄无声息的。 悄无声息得不像睡过去,更像死过去了。 路昂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跨到床边,伸手到她的鼻子底下,探了探她的鼻息。 随即路昂嗤一声,懒洋洋地转身放好那壶温开水:「还以为你要毁掉我这家酒吧,闹出人命以后就不好做生意了。」 用杯子倒好一杯水,路昂又摸出方才酒保帮忙塞进他裤兜里的解酒药,看回黄清若:「说了你喝太多酒偏不信,现在吐成这样,看你还怎么嘴硬。」 「……」闭着的黄清若,无声地颤了颤眼睫。 虽然比起以往的干呕,这回她吐了不少东西。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那种顶着喉咙的恶心感,根本不是她酒喝多了的问题。 而是……她的老毛病犯了。 她的那个老毛病…… 压根没治好吧…… 那一次能完全正常,是个意外…… 否则,无法解释,她方才面对路昂,为什么会产生应激反应。 「喂,我被我逮住你眨睫毛了,就别装睡了,你演技很差,姐姐。」路昂嘲笑,捉着她的手臂,强行将她从床上拉着坐起来。 「我都跟你亲嘴了,你不给个面子把药吃了?不吃等下继续吐我一身?吐得我这满屋子都你的酒味?」 闻言,黄清若睁开眼,盯着他的嘴。 「怎么?你还想把它亲烂?」路昂斜挑眉。 说着路昂将药塞进她的嘴里,然后把水杯递给她。 黄清若没接水,直接干咽下去。 「你牛。」路昂伸出大拇指,手动点了个赞,但仍旧示意她喝点水,「吐成那样,你不漱个口,嘴巴不难受?」 「你不难受,我怕你等下用你现在这张没漱口的嘴,又来亲我。」路昂都将水杯挨上她的嘴唇了。 黄清若到底还是喝了。 喝掉了一整杯。 喝完把杯子递还给路昂的时候,黄清若看到路昂的视线正在她的胸前停留。 黄清若低头。 入目的是红绳串起来的那颗佛珠。 路昂接回杯子,不遮不掩地戏谑了一句:「刚刚就想说,你这样戴着佛珠,我跟你亲热都觉得在冒犯佛祖。」 黄清若漠然地摘掉了佛珠,随手丢进垃圾桶。 路昂看看垃圾桶里的佛珠,又看回黄清若。 黄清若已经躺回床上,重新闭上眼睛。 路昂问:「你这是打算今晚睡这里?」 「嗯。」黄清若应了他。 路昂疑似笑了一下。 黄清若没听明晰。 总归屋里最后只剩她一个人。 路昂出去之前一句话没再说过,出去的时候动静还特别小。 「谢谢。」 黄清若补了一句。 只有空气听见了。 - 一出去,路昂就在过道上见着尹助理。 尹助理特别无奈:「表少爷,先生在外面的车里等你很久了。」 「等***什么?飞机不是早飞走了?」路昂说,「他年纪一把了,也别熬夜了,你赶紧送他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再帮忙重新订机票,就是晚几天重新飞过去而已。多大的事。」 「表少爷。」尹助理正色,神情严肃不少,「这延误的不是飞机和行程。延误的是你手术的时间。」 第330章 医 路昂满不在乎地嘁一声:「吓唬谁呢?我又不是飞过去马上动手术的,又不是明天要上手术台但我没出现。」 尹助理要再说什么。 路昂不耐烦地打断:「行了,别跟我在这儿废话了。你们不睡觉,我要睡觉了,困得要命。再说下去没准我就临时反悔不去了。天天在我耳边叨叨叨。我到底是给你们当少爷的,还是给你们当垃圾桶的?」 路昂的威胁是有效果的。尹助理闭了嘴。 「等等。」路昂突然记起什么,又喊住尹助理,叮嘱道,「如果泄露到梁家那边去,对单家也多一桩麻烦吧?我可是把人家未婚妻给拐到床上去。」 尹助理:「……」 「嗯?」路昂桀骜的眉眼看似在笑,实则冷得很。 言外之意其实就是让单明典别主动跑去告诉梁家的人,黄清若的行踪。 梁家的人要是自己能找来,那是梁家的本事。 不过都这会儿了,也没见再像上次出乱子,路昂估摸着,只要他这边没泄露出去,至少今晚黄清若能踏踏实实地在这里睡个安稳觉。 说是困死了要去睡觉,实际上路昂搬了张椅子,坐在了门口的过道上,翘着大长腿玩游戏,打算通个宵。 每隔一个小时,路昂都轻轻地开条门缝,确认一眼里面的情况。 酒吧一般凌晨两点开始结束营业。 喧哗与嘈杂也终于逐渐地消停。 路昂很喜欢吵闹,却也不是那么享受吵闹。 两点半,酒吧差不多完全没了动静。 路昂游戏也玩腻了。 他方才还找胖子要了账号,帮胖子把等级给升上去好几个阶梯。 现在还回去,胖子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怪他为什么把他的等级升那么高。升高之后系统匹配的对手也会是差不多水平的,而胖子压根打不过。 【你剥夺了我自己慢慢打怪升级的乐趣!】 胖子愤怒的文字,吵到路昂的眼睛了。 路昂嗤笑,活该,谁让胖子刚刚转发了热搜上的东西给他看。 ——黄清若录制的那档文博节目,首播,上了好几个热搜。 胖子是看到热搜,才知道黄清若原来上电视了,胖子以为路昂不知道,所以兴奋滴转发给路昂。 转发的自然是热搜词条里精选的节目里的片段。 而热搜里一半是黄清若和梁京白的词条,片段的内容也就是梁京白和黄清若兄妹俩的互动内容。 路昂在机场候机那会儿,就在手机上蹲守着时间点开节目看了一点。 看得高兴却也不高兴,想找「只看黄清若」的功能,找不到,所以暂时关掉了节目,借了尹助理的手机,给黄清若留了他的遗言。 之后就是黄清若约他来酒吧的一系列事情了。 胖子倒还没有眼力见地把视频转到他的面前来,现在不是胖子活该是什么? 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路昂又一次打开一条门缝,确认睡在里面的人有没有也被胖子吵到。 映入眼帘的场景却令路昂怔愣住。 - 梁衡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缓缓睁开眼,他的视线格外地模糊。 只知道憧憧人影在他的周围晃啊晃。 晃了不知道多久,梁衡逐渐看得清楚了。 发现那些杂乱的憧憧人影都已经没有了,只剩一个人。 「醒了?」他问。 梁衡的脖子动不了,不得不斜侧眼和他对视:「我以为我见阎王了。」 「我就是阎王,没其他阎王敢 收你。」 梁京白说这话,特别有信服力。 梁衡想笑。 然而刚一轻轻牵动,脸上就疼。 「我毁容了?」梁衡问。 梁京白回答:「等你好起来了,自己照镜子确认。」 梁衡:「……」 他用他有限的视线范围,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看起来倒没断胳膊少腿的,四肢都还全乎着。 最后看回梁京白,来来回回地仔细打量他:「你也没事吧?」 梁京白点头:「嗯。」 梁衡叹气:「抱歉。你都让我小心了,结果还是……」 梁京白打断他:「多说无益。」 梁衡凝色:「现在什么情况?这里是哪儿?」 「一家私人医院。」梁京白说,「你暂时都不用管,只需要负责尽快把伤养好。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梁衡:「行,不给你麻烦。」 梁京白瞥一眼时间:「医生说你只要清醒过来,就不会有大碍了。你家里人我已经帮你发过消息报平安了。几个人都留在你这里,你有任何的不舒服都及时告诉医生。我现在就要启程先回霖江。」 梁衡猜到了这里还不是霖江。毕竟如果回霖江的话,他受伤在医院里的消息就很难瞒过梁家的人。 而且梁衡都能猜到,现在这家医院大概率是在中缅边境。毕竟他受这么重的伤,需要救治,梁京白带着他不可能走太远。 但梁京白也不可能和他继续待在缅国,太危险。 所以最佳的选择定然是中缅边境地带。 「嗯,你回。」梁衡说,「你也不用都把人留给我。」 梁京白态度坚定:「听我安排。」 梁衡自是妥协了。 梁京白走到门口,又止步转身:「对了,蒙汝菡她……」 说到一半又止住。 「她怎么了?」梁衡狐疑,「她不是要走?我去缅国之前已经批了她的申请。是出了什么问题?」 「回头再说。」梁京白迈步出去。 - 第98圈。 路昂默默地计数。 眼瞧着闭着眼睛的黄清若,又开始了第99圈的行走,路昂看回他刚刚在手机网页里的搜索。 有的说可以叫醒正在梦游中的人,有的又说不可以,完全没个定论。 路昂也就犹豫不决了,无法付诸行动帮到黄清若。 唯一确定能做的事情,就是发现黄清若在梦游的时候,他把可能会绊到黄清若的桌椅都挪开,以免黄清若受伤。 以及现在他守在门边,避免黄清若走出去的情况。 黄清若倒没有显示出要走出去的样子。 路昂的眼中,她像一个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的茫然四顾的人,只知道得一直在路上,不停地走,不停地走,不停地走,才有机会见到出口。 第100圈走完。 黄清若突然停下来。 呆呆的。 一动不动立于原地。 似乎就这么原地睡过去了。 路昂凑近她些许,绕到她的正面观察她的情况。 发现,她的脸上无声地淌满眼泪。 第331章 衣 又是那个雾蒙蒙的地方。 无论黄清若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也没有人来带她走这里走出去。 走得黄清若都累了,最后站在原地崩溃大哭。 ——崩溃大哭,一点都不像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她以前无论做什么梦,梦里的她也都没有哭过。 所以,只能又是燃香的缘故了? 可怕的燃香,不仅瓦解了现实中她对情绪的自控能力,还连梦里的她都无法自控了。 或许她应该从正常人的角度来想。哭,对于正常人而言,是一种情绪的疏通和发泄。 就当她是因为燃香,开始有了一点正常人的样子。 睁开眼,盯着一会儿陌生的虚空,黄清若感到眼睛又干又涩。 她伸手,掌心覆在自己的眼皮上面。 摸到了残留的水渍。 她意识到,她的哭泣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实发生…… 默默地躺了片刻,黄清若带着沉重的疲累感翻身,一下子对上了路昂的脸。 路昂就搬了椅子,双手抱臂,岔开两条大长腿,坐在床边。 「睡饱了?」问这一句的时候,路昂没能压制住他的呵欠。 黄清若从床上坐起来,打量他熬得发红的眼睛,猜测:「你一晚上没睡?」 路昂索性就将呵欠打个彻底,然后说:「喜欢的女人一整晚睡在我的床上,我怎么能睡得着?」 黄清若现在已经有点摸着他的性格了,所以能断定,他只要一满嘴跑火车,一般就是在掩盖什么。 所以黄清若追问:「说实话,路昂。」 「这也是实话。」路昂勾唇,随即丢出他的手机给她,「另外的实话在这里。」 手机精准地面朝上掉在黄清若跟前的被子上,她低头,觑见他的手机屏幕暂停着一个视频。 黄清若没点开,抬头:「我梦游了是不是?」 路昂轻轻地啧一声:「看来你不是一次两次了。」 「嗯,我有病。」黄清若捡起手机还给他,没打算看视频。 没什么可看的。 看了又能怎样? 无论是应激反应,还是梦游症,都只是给了她短暂的虚假的治愈了的欺骗。 她想她这辈子应该就这样了,什么都治不好了,任何拯救都不存在。 梦醒了。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带着病。一个人。 路昂清新的呼吸猛然再次凑近她,习惯性地很近地跟她说话:「我有病,你也有病,姐姐,我们也太般配了。」 黄清若径自掀开被子下床。 她身上的衣服换掉了。 现在她穿的这一身,显然是路昂的。 黄清若的视线移回到路昂身上,问:「好看吗?」 路昂似笑非笑:「姐姐都能主动对着我脱衣服了,怎么现在还介意被我看了?」 黄清若重复:「好看吗?」 路昂:「怎么会不好看?」 「我指我的纹身。」黄清若心里已判定,不是路昂给她换的,估摸着路昂找了酒吧里的哪位女性。 不过就算是路昂给她换的,她也无所谓。 就像路昂说的,昨晚她都主动对着他脱衣服了。 行尸走肉罢了。 黄清若走进厕所,盯着厕所镜子里照出面如菜色挂着浓浓黑眼圈的自己,愈发肯定了她符合「行尸走肉」这个词。 转头,黄清若问斜斜靠着厕所门框盯着她的路昂:「现在几 点?」 路昂回答:「首都时间上午十点三十三分二十八秒。」 黄清若:「周日?」 路昂笑一下:「嗯,没糊涂。」 「那来不及了。」黄清若从厕所里走出来。 路昂皱眉:「你不会是说你参加录制的那档节目?」 「嗯。」黄清若打开门走出去。 路昂追在她的身后,啼笑皆非:「喂,这个时候还记挂着录节目。我可真服气。」 黄清若停在门口,左右张望,认不准方向:「哪边?」 路昂拎起她帽衫的帽子,把她往左边扯。 黄清若跟着他走。 边走,边听路昂说:「我说这么难看的一身衣服穿在你身上怎么这么合适?」 黄清若:「……」 毫无疑问,路昂是在说反话。 裤子衣服都非常地宽松,宽松得对她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黄清若觉得差个鸭舌帽,她晚上都能在酒吧这里上台,来首rap了。 只不过她脚上趿的是双夹脚拖鞋。 路昂问:「需不需要换回去?」 黄清若:「不用。」 路昂:「那行,晚上再给你从干洗店送到你宿舍?」 黄清若:「干洗的费用比我的衣服要贵。」 路昂:「我花得高兴。」 黄清若:「大少爷高兴就好。」 路昂:「你埋汰我呢?」 黄清若:「真心的。」 路昂:「你现在对我这么冷漠,我怀念昨晚生猛的姐姐了。」 黄清若驻足,侧头看着他:「要再接吻?」 未及路昂回答,黄清若的耳朵里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了管乐的声音。 幻听一般。 ——不是幻听,因为路昂征询她的意思:「要不你等等,我先出去看看?」 黄清若说:「一起出去。」 路昂便也和她继续往外走。 不多时,黄清若就迎面和大刀阔斧往里走的管乐撞个正着。 替管乐扫除障碍开路的人自然是栗焱。 管乐甚至没带多余的人,仅栗焱一个,就将酒吧十几个安保人员全部撂倒在地上躺尸。 「清若!」管乐立马抱住黄清若,「你没受伤吧?啊?」 黄清若都还没说什么,管乐拉着黄清若闪到一旁,恼火地指着路昂给栗焱下达命令道:「把他给我往死里打!」 路昂站在原地不避不让,不屑地嗤笑连连。 「别闹了。」黄清若捋开管乐,走回路昂的跟前。 路昂当即抱住黄清若转了身,背对栗焱,将黄清若护在他的怀抱里。 栗焱的侧踢腿正扫过来,在管乐担心黄清若的尖叫声中,堪堪停在路昂的后脑勺。 「……」 空气静止似凝滞住般。 黄清若在路昂的怀里抬头。 第332章 灵 3200钻加更 路昂也正低眸瞧她:「姐姐这样过来护着我,我不要太感动。」 「赔不起你这条珍贵的性命。」黄清若说。 管乐气急败坏地跑过来:「清若!那么危险!你吓死我了!没事吧?」 边说管乐还边瞪栗焱,瞪栗焱出手太快收手又太慢。 「没事。」回答完管乐,黄清若转而问路昂,「没事?」 路昂勾唇:「为了不让姐姐赔,也会没事的。」 管乐浑身起鸡皮疙瘩,受不了了:「你讲话怎么这个样子?!」 随即管乐企图将黄清若从路昂的怀抱里拉出来:「还不松开清若?!故意占她便宜是不是?!我要在非法拘禁里面再给你加一条性骚扰的罪名!」 路昂反而因为管乐的言语和行为,不愿意松开了:「既然罪名都有了,我不能白担。」 黄清若转头问管乐:「你怎么过来了?」 「你说有事要办,也没说什么事,我打你电话你手机关机,后来回宿舍也没见着你人在,你的车子又还在宿舍楼下。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你的踪影,我怎么可能不担心?」管乐解释,「我一早就让博物院调了监控,监控拍到你搭了一辆出租车。」 「我又让栗焱根据监控里拍到的车牌号,找到那辆出租车,查到车子昨晚上送你来了这个酒吧。呵,再一查竟然发现这家酒吧和你小子有关系。」管乐对路昂冷笑一声,「我打电话给单明典,单明典还跟我说他不清楚你这边的情况,现在我亲自过来逮,不就把你逮个正着?果然是你为了追求清若,把清若给绑架了。」 最后管乐又看回黄清若:「清若对不起,我来迟了。你一晚上被关在这里,这小子是不是逼你就范?」 黄清若听得脑袋都大了,突然感觉管乐和梁禹有的一拼。 「没有非法拘禁,没有性骚扰,没有绑架。」黄清若替路昂澄清,「你不是都在监控里看到了,是我自己主动打车过来酒吧的?我自己约的路昂,我自己在这里过夜的。误会一场。」 管乐对「过夜」两个字特别敏感。尤其眼下黄清若正被路昂拢在身前,并且黄清若身上还穿着男人的衣服,很难不令管乐浮想联翩。 「清若——」 「行了。」黄清若打断管乐,「今天不是还要录节目?再不走,我真的要迟到了。」 说着黄清若用眼神示意路昂。 路昂松开黄清若,掂了掂手里的车钥匙,对管乐说:「麻烦把破坏的东西和伤到人,都做个赔偿。」 骄傲如管乐,怎么可能受的了路昂这份气:「信不信我让你这家酒吧从此消失。」 「信啊。」路昂也是没在怕的,「你试试。」 黄清若:「……」 不管他们了,她自己往外走。 管乐顿时也顾不上路昂:「清若!我们一起!」 路昂同样跟在后面,慢悠悠地问:「姐姐,不坐我的车?」 黄清若没回头:「你忙你的。」 路昂的脚步没停:「嗯。」 一直到了酒吧外面,黄清若坐进了管乐的车子里,看到路昂也开车,不知道要去哪里。 「清若,你和单明典的外甥现在是怎么回事?」管乐立马和黄清若唠嗑起来。 不满足她的好奇心,她势必不会罢休。黄清若便回答她:「没怎么回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管乐下结论:「那就是他纠缠你!我找单明典算账!明明他们昨晚的航班滚去国外,竟然没走!」 闻言,黄清若心头一磕:「昨晚的航班?」 「是啊!」管乐气鼓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单 明典从霖江出发,带他外甥都外国做手术吗?原本就是昨晚九点的航班。」 昨晚九点……黄清若不禁凝思。也就是说,昨晚她约路昂酒吧见的时候,路昂应该正在机场里候机。 「清若?清若?你发什么呆呢。」管乐伸手在黄清若的眼前挥了挥。. 黄清若敛神,低垂眼帘,淡淡道:「让我休息会儿。昨晚没睡好,怕等下录制状态不好。」 管乐的表情一下子可怜巴巴的,但最终还是没再吵吵嚷嚷打扰黄清若。 最后管乐只是再开了一下口:「清若,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倾诉。不想跟我讲,你不是跟梁澍关系好?那你找梁澍讲。就是千万别憋在心里,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话到最后,管乐又自嘲:「不过我以前发泄出来了,为了发泄都把单明典给绿了,我也还是病得不轻。」 黄清若复抬眼,本意是想看一眼管乐,倒是从后视镜中发现,前面正在开车中的栗焱,因为管乐的话,飞快地往后座里投了一抹复杂的视线。 - 到电视台的时候,黄清若毫无疑问迟到了,其他人已经做好妆造在拍摄这期的宣传海报。 管乐拉着黄清若飞奔进化妆室,召集来好几位化妆师、服装师,一起来给黄清若做妆造。 在管乐的努力之下,黄清若紧赶慢赶地,赶上了录制,没给别人添太多的麻烦——黄清若原本很担心,整个节目组等她一个人,还为了等她推迟录制的时间。 期间为了节约时间,黄清若跟管乐提议过,她的妆造随便做一做,能入得了镜头就可以,不用像以往那样给她做得很精细——以往何止是精细,黄清若甚至认为太精细。 管乐却说:「行啦行啦,知道我们清若天生丽质,不用化妆也特别好看。但现在很多观众盯着你,你的妆造要是敷衍了,大家一眼就看出来,到时候说节目组不重视你、区别对待,可就糟糕了。」 「盯着我?」黄清若没明白,「观众盯着***什么?我在节目里做错什么事情了?」 她之前有听蒙汝菡科普过,上节目一不小心就会被一些奇葩的观众鸡蛋里面挑骨头。 管乐醋意翻天地说:「你昨晚要是没去见男人,而是跟我一起看完节目,就知道第一期播出来之后,有多少人pick你了~」 黄清若:「……」 虽然她不太懂网络流行用语,但从「pick」这个词的词义,大概能推断出管乐说的什么意思。 「托你的福,我们节目组也挨夸了,嘿嘿,」管乐乐呵,「夸我们节目组太会选嘉宾,说你和阿京简直就是神仙组合。」 第333章 山 黄清若不予置评。 彼时因为正在化妆中,黄清若闭着眼睛,不说话不给反应,倒也相当正常。 管乐继续道:「网络上的反响可以说尽在我们的预判之中,当初选嘉宾的时候就知道你一定会得到大家喜欢的。气质清冷的冰美人,现在在娱乐圈的女明星里面都找不出几个。」.. 「要不清若你猜猜大家怎么夸你的?」 说是要黄清若猜,实际上管乐压根没给黄清若猜测的时间,无缝衔接地公布正确答案:「夸你是大佬啊,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全是干货。」 「还有还有!我们可太有先见之明了,剪了很多你和阿京同框的养眼画面,果然,网友们都非常地喜欢。你们这对兄妹,可是迅速地已经有cp名了知道吗——」 「台本我想再看看。」黄清若终究忍不住打断了管乐。 之后便是黄清若顺利地完成了妆造。 这回总算不给黄清若穿旗袍了。 但仍旧是国风的款式。 整个节目组给每位嘉宾做的妆造,从一开始就坚定在国风的路子上。 黄清若在管乐之前的碎碎念之中,也听到管乐说,节目组的妆造同样大受好评。 因为来得迟,黄清若也就没参加前面的彩排环节了,follo-pd直接跟她提了几个要点,黄清若一一记下。 而在棚内的观众席之中,黄清若留意到了路昂的存在——他的一头奶奶灰发色,相当地出众。 路昂显然也注意到了黄清若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还冲黄清若挑了一下他的下巴。 黄清若转开脸,准备开录。 继上次的补录之后,这是又一次黄清若在没有梁京白在场的情况下独自参与节目的录制。 一方面有过上次补录的经验,另一方面这次的压力确实没有上一次补录的时候大,黄清若自觉是比较轻松的。 休息的间隙,黄清若将路昂找去外面单独谈话。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问。 「你不是让我忙自己的去?」路昂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汽水,还问黄清若要不要也喝点什么。 黄清若无视他的插科打诨:「正经问你。」 「我不是正经回答你了?」路昂好像为了表现出他的正经,神情都认真了不少,「我需要忙的,就是作为观众来体验现场的。」 但认真不过几秒钟,路昂的天生自带深情的桃花眼里便重新噙上笑意,「我看节目了,现在也是姐姐的粉丝。」 黄清若:「……」 她不接他的胡扯,再问他正经的:「你本来昨晚的飞机要去国外动手术?」 「是啊,怎么了?」路昂刚刚喝完一口汽水,闻言他微微眯眼,猛地朝她凑近,嘴里吐着汽水的清爽,「我本来就不太想去。你找了我,倒送了我一个借口。谢谢啊。」 是这样的话,黄清若认为自己就无需跟他道歉了。 她原本在想,她昨晚约路昂,是不是耽误了路昂的正事,或许她该道个歉。 可其实,黄清若又不认为自己该道歉。 即便她真耽误路昂了,那也是路昂自己不对他自己负责,她不知道他那会儿在候机,她约他,他完全可以跟她讲清楚然后拒绝,结果他自己跑来见她了,所以怪不到她的头上。 黄清若不认为自己这是自私。她这种人情淡薄的性格,很大的一个好处是,不会无谓地拿世俗的道德绑架自己。 当然,她本身道德感就低。 该问的问完了,黄清若就要回里头。 路昂啧声:「你这不是还有时间?就不能在这外面多透 一会儿气?你不嫌里面闷?」 黄清若没停。 路昂又道:「等你录完,我送你回宿舍?」 这下黄清若止步了。 她回神,并走回他的面前:「路昂——」 「昨晚虽然你主动跟我见面、还跟我接吻甚至差点上了床,但不代表什么。」路昂双手抱臂,接在她未出口的话后面讲了这么一通,然后嗤笑,「我没猜错吧?你要跟我说的大概就是这些。」 黄清若安静了一秒钟,默认了。 并做出补充:「我每一次找你,都是拿你当工具人。」 「这不是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路昂重新站直身体,「喂,你跟我强调你只是无聊的时候才会找我、跟我强调无论怎样你都对我没有那种感情,说明一件事情你知道吗?」 黄清若费解:「说明什么?」 「说明你没有你自以为地那么自私冷漠无情,你自己的行为是有愧疚感的,内心深处其实不希望自己给别人带去伤害。」——这句话,路昂并没来得及讲出来,因为路昂看到了梁京白。 黄清若也看到梁京白了。 梁京白正朝他们俩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不过没等梁京白来到他们的面前,出来找黄清若回去继续录节目的管乐从过道的另一个岔口出现,分外惊喜:「阿京?!我没眼花吧?你怎么在这里?闭关结束了?」 梁京白在管乐面前顿住脚步:「嗯。」 回答得非常简略,一点也没有要多加解释的意思。 管乐倒也没详细了解什么,而是高兴地问:「那你现在能录吗?」 「临时加得进去?」梁京白问,「妆造也还没做。」 「加得进去加得进去!我现在立马安排人给你做妆造!」管乐兴奋地就要推梁京白去化妆室。 梁京白说:「稍等,我跟小七讲两句。」 「瞧我!」管乐一拍脑门,「嗯嗯嗯!你们兄妹俩好好讲!我先找人去准备!」 梁京白点点头,继续迈步。 然而此时黄清若已和路昂一起朝演播厅的方向回去。 梁京白立于原地,没有温度的双眸目送两人的背影,他暂且先去和管乐汇合。 回到演播厅,落座椅子里没多久,黄清若接到follo-pd的通知,说多休息十分钟再继续录制。 黄清若猜到,这十分钟,必然是在等梁京白。 果不其然,不多不少,梁京白恰恰很准时地卡在十分钟之后,由管乐带进来演播厅了。 甫一出现,观众席里的动静突然就打起来,纷纷惊喜宛若天降的梁京白。 要知道这批观众当中有人是专门从黄牛那里高价买的观众席位。 他们今天到了现场才知道少了梁京白,遗憾得不行。 现在高兴地大喊梁京白。 第334章 破 「梁老师神仙下凡!」 「……」 管乐还故意帮忙回应观众:「梁老师就是为了你们特地赶来的。」 观众席里有人喊:「真的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管老师!」 这一听就是个知道管乐和梁京白是夫妻的。 现在的一部分同样懂得的观众,就跟着一起起哄,喊了管乐和梁京白的cp名「京京乐道」。 管乐也没想到还有人记挂着她和梁京白这对过时的cp,立马道:「快磕你们现在的‘颜色兄妹~」 「颜色兄妹」,指的自然是梁京白和黄清若。 作为此次所有嘉宾之中最好看的男人和最漂亮的女人,首先「俊男美女」就容易夺得观众们的第一眼关注。 而兄妹俩还都不是脑袋空空的花瓶,气质太相近,在节目中又格外地默契,仿佛自成一体的气场,即便两人中间插着其他嘉宾,也都自动隔离了似的。 现在很多观众,就是无论看什么剧看什么节目,都会杀出一条「磕cp」的路子。加上节目后期剪辑的有意引导,梁京白和黄清若毫无疑问地成为了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后的首对cp。 梁京白和黄清若的cp名其中有好几个,什么「黄白」「哥妹」「黄粱」「颜色兄妹」等等。 原本呼声最高的是「黄粱」,但一部分网友觉得「黄粱」不吉利,磕cp一般都不喜欢be,所以定了「颜色兄妹」为主cp名,建立了超话。 而磕兄妹cp,在小众的圈子之中,总免不了骨科——这点管乐没当着黄清若的面讲。 cp圈子产粮的速度还特别快,刚刚这一期节目录制之前,管乐就从观测网络舆情的同事那里听说,梁京白和黄清若的骨科小h文已经有了。 这个同事是知道管乐开得起玩笑才在管乐面前提一嘴的,否则其他不太熟悉管乐的同事,怎么敢随随便便跟管乐说网友在磕她老公和老公妹妹的cp。 言归正传,管乐回完观众们这句话,观众们恰恰看到此时要走向自己座位的梁京白正从黄清若的面前经过,兄妹俩又近距离地同框了。 ——确实近距离,黄清若都能听见梁京白低声道:「录完回半山别墅。」 黄清若低垂眼帘,当作自己没听见。 梁京白一到场,节目就继续录制了。 黄清若的状态却比不得之前好。 即便是主持人主动cue她,给她发表观点的机会和镜头,黄清若也没几句话。 黄清若控制不住自己,她就是不想说话了,她也不想勉强自己非要去在镜头前表现。好像又缩回成了早前低调的状态,退回舒适圈,变回从前的自己,或者说原来的自己。 ——可怕的是,「舒适圈」都变得不舒适了。不舒适黄清若觉得她是不是还没退完全。. 真正地退完全应该是怎样?是连这档节目都不应该参加…… 管乐和follo-pd自然发现了黄清若的不对劲,新一轮的休息期间,管乐作为代表来关心黄清若的状况。 管乐奇怪得要命。以往明明梁京白在场,黄清若的状态总能更好,怎么今天梁京白的作用失灵了? 而且巧合的是,在梁京白回来录制之后,黄清若的状态才变差的。 加上管乐感觉到了录制过程中黄清若有意无意地回避梁京白,管乐便猜测:「清若,你是不是和阿京闹矛盾了?」 「我没事,就是昨晚没休息好。」黄清若轻描淡写。 内心非常地痛苦。 她也没想到重新见到梁京白,她会变成这个样子。 现在她只要一看 到梁京白,就会想起绑架案,想起她被拖进去,想起彼时他撇开脸的冷漠。 黄清若很想不录了,想离开这里,逃去见不着梁京白的地方。 可她很清楚,她现在一走了之,会给很多人造成麻烦。 只能先坚持着了。 所以黄清若和管乐商量,等下让主持人少cue她,镜头也不要给她,否则她的状态不好,后期肯定也要剪掉,白白增加后期的工作量。 管乐见黄清若的样子确实难受,便答应黄清若。 不过少量该有的镜头还是必须得有,否则黄清若录了跟没录一样,仍旧少一位嘉宾。 黄清若可以理解,也答应管乐会努力。 努力的结果却不尽人意,黄清若的脑子跟浆糊一样,输出自己的知识储备时总卡壳,显得她脑袋空空,之前几期节目里侃侃而谈的仿佛不是她。 于是再一次休息的时候,黄清若不得不重启停止录制的念头,打算向管乐申请提前离开。 先来找她的却是梁京白。 黄清若不想跟梁京白讲话,沉默地绕开他就要走人。 梁京白握住她的手腕:「哪里不舒服?」 「看见你就不舒服。」黄清若实话实说,她甚至都没朝他转头过去,「请六哥松开,别让我更不舒服。」 梁京白说:「别录了,我帮你跟管乐说。你不用再进去。现在跟我走,我遣人先送你回家休息。」 黄清若问:「六哥这是又打算把我关起来,哪里也去不了?」 「你想去哪里?」梁京白反问,「会怀疑我要把你关起来,说明你不想去半山别墅。」 黄清若没否认:「是。」 梁京白说:「可以。那送你回你的宿舍。我录完节目去找你。」 黄清若的呼吸不顺:「六哥闭关一趟回来,耳朵不好使了?我刚刚讲得很清楚了,我现在看见你就不舒服,六哥没听见?」 梁京白:「嗯,没听见。」 黄清若:「现在听见了?」 梁京白:「没有。」 「……」黄清若算是见识了他的新一面。 她没理会,用力挣梁京白的手。 梁京白空着的那只手则突然伸来黄清若的脖颈处,往她的立领里面勾。 没勾到红绳。 「佛珠在哪里?」 「垃圾桶。」黄清若不遮不掩,并在回答这句话的时候,终于侧头与他对视。 梁京白清薄的眸子深处黑得泼不进其他颜色,嗓音也比方才冷一分:「刚刚听管乐告诉我,你昨晚被单明典的外甥拐走、强行拘禁在酒吧里,一直到早上管乐去救你出来。」 「不是。是我约了路昂在酒吧里过夜。」黄清若澄清,注视着梁京白,一字一字地说,「和路昂接吻,和路昂上+床。」 第335章 计 空气凝滞似的安静。 窗外有风声,隔着毛玻璃给人一种模糊感。 清幽的灯光之下,梁京白的身影孤拔得很。 黄清若的呼吸间都是他的清寒气息。 梁京白瞧着她,瞧她许久。 瞧到黄清若不想继续和他对视,率先撇开脸。 梁京白的手指钳住她的下巴,逼迫她转回脸来。 黄清若的眼里满是疏离的冷漠。 梁京白眼里的冷寂不比她的冷漠少,话语里是一种不容商榷的强势:「先送你回家。」 「哪个家?什么家?我什么时候有家的,我怎么不知道?」黄清若感觉此时此刻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在笑。 梁京白略略一顿,顿得过于快速,以至于仿佛并不存在,在黄清若的眼中,他的表情分毫没改过。 他的嗓音也带着难以形容的冷静。 冷静地说:「我说过我会帮你。你想要的,最后都能有。」 「补偿我?」比起「同情」,「补偿」明显更适合如今的状况。 因为她是他所策划的绑架案之下的牺牲者,所以他给与她补偿,这份补偿甚至跟「同情」「怜悯」诸如此类的心理无关吧。 只是在一场他发起的硝烟四起的战火燃尽之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意外被牵连而死的路人,冷冰冰地交待底下的人一句「将她厚葬」,他就觉得是他最大的慈悲。 恰恰梁京白回应她的是:「何来的‘补偿?当年你牵扯在绑架里,本就是意外。」 黄清若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自己也猜到了她是意外,意外卷入那起绑架案中的,猜到她才是当年那起绑架案中唯一一个无辜的人。 可她自己猜到,和由梁京白以这种疑似推卸责任的方式说出来,完全是天差地别的感受。 倘若说之前他在电话里承认当年的绑架案为他自导自演,是往她的陈年旧伤处扎了一柄刀,那么他现在,就是握着那柄刀在她的伤口上用力地拧了一把,卷开了她的血淋淋的皮肉。 「你可以制止的。」黄清若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变化,但她自己清楚,她的喉咙她咽着一把粗粝的砂石,磨着她的声带,「整个绑架过程,你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制止他们。」 既然他是绑架案的幕后黑后,那么他拥有最大的主导权,他明明第一时间就可以让绑匪放走她的。 放走她,他的绑架仍旧可以继续,少一个她还不碍他的事。 他呢?偏偏等到了最后她都已经成那样了,他才……才上演了一番,他多么努力地带她逃离,甚至他的左手差点废掉。 ——对,演的,从头到尾都是苦肉计吧?黄清若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向他求证了,他的自导自演还加戏了一场苦肉计。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当时我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让计划失败,或者漏出破绽。」梁京白目光沉沉,他的嗓音也比方才更为冷静。 冷静得过分,冷静得他的语气落在黄清若的耳朵里透着一股傲慢。 为了他自己的成功而无视蝼蚁苍生死活的傲慢。 黄清若的心脏在他的这句话里,下沉、下沉、下沉,沉到底,无处可再沉,以至于产生平稳的错觉。 外头的风声好似大了些,窗户开始哐哐作响。 作响在两人之间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也宛如穿过了黄清若空荡荡的胸膛。 管乐这个时候叩门进来:「清若、阿京,怎样了,还能不能继续录?」 凝睛见休息室内的两人的气氛十分地不对劲,管乐当即准备退出去:「你们兄妹俩再 聊一聊,心平气和点,别吵架——阿京,你可不能欺负清若。」 梁京白则喊住管乐,告诉管乐,黄清若没办法继续录了,并拜托管乐找栗焱过来帮忙送黄清若先离开电视台。 黄清若接在后面对管乐说,不用栗焱送,她自己能回。 梁京白又说,他也没办法继续录了,他先带黄清若去回家休息。 黄清若说:「不用你送,我能自己回。」 梁京白置若罔闻,跟管乐道歉,麻烦管乐善后,然后他强行拖着黄清若往外走。 黄清若挣扎:「这里是电视台,六哥再不松开我,我就大喊了,把人都招来,看到时候六哥能封住多少人的口。」 管乐为难地当和事佬:「阿京,你这是担心清若的身体,好好跟清若说,清若能理解的,会跟你回家的。」 梁京白既没受黄清若的威胁,也没听管乐的劝,一声不吭地继续拖黄清若。 「放开她。」路昂横刺里拦在过道中央。 梁京白的声音冷得像刚从深海里捞出的冰块:「让开。」 路昂冷笑:「放开她。她说要自己回。」 黄清若毫不犹豫地对路昂说:「你送我。」 梁京白的瞳孔应声一缩,于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确实松开了黄清若的腕子,但松开她腕子的手,直接挥上了路昂的脸。 因为路昂的注意力全在说话的黄清若的身上,猝不及防之下,硬生生就这么挨了梁京白一拳。 空气霎时间静默。 黄清若也愣在了原地忘记反应。 路昂倒只是身形踉跄了一下,并未摔倒。 稳了稳,路昂侧过的脸转了回来,带着笑,重新正面和梁京白对上。 「很好。」路昂丢出这两个字的同时,咬着后槽牙从嘴角吐出一记带血的口水。 堪堪吐在梁京白的胸前。 浅色的衣服布料上顿时洇开带着血的路昂的口水。 空气又陷入新一阵地悄寂。 悄寂中,黄清若清楚地听见了路昂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她恍然回神,迅速从梁京白身后蹿到他们两个大男人中间。 背对梁京白,黄清若看着路昂,握住路昂的手:「带我走。现在带我走。」 「怎么了这是?这都怎么了?」副导演和follo-pd也都找了过来。 而其实刚刚后台这里就已经有几个工作人员探头探脑地远远张望这边的情况。 管乐忙不迭迎上副导演和follo-pd,不让他们再靠近:「没事没事!你们先回去!马上就回演播厅!」 路昂这个时候突然拉着黄清若跑了。 「清若——!」管乐喊都来不及,气得直跺脚,立刻叫栗焱追人。 「不用追了。」 管乐循声望向梁京白。 梁京白立于原地,手…… 第336章 萌 缠着沉香佛珠的那只左手,隐约在抖。 「阿京,」管乐察觉不对劲,立马凑上前,「你怎么了?」 「没事。」梁京白收回手,从虚空中收回,同时也避开了管乐的查看。 收回之后,自然垂落在他的身侧,强行控制住抖动。 但控制不住腕间的阵阵作痛。 刚刚他不应该用这只手揍路昂,以至于他没用上全力,否则路昂不可能还站着、不可能只是嘴角出点血而已。 也是拳头打在路昂脸颊上的时候,梁京白才从疼痛中恍然记起,有伤。 这次在缅国受的伤。 和几年前在那起绑架案中,伤在同一只手。 而且是同一只手的同一个部位。 区别在于,这次光从外表看不出来。 哪像几年前,鲜血淋漓,把她吓得都来用她的唇堵伤口…… 低垂眼帘,梁京白盯着佛珠。 掌心轻轻地握了握。 尚残留着方才黄清若的衣袖甩开他的触感…… 「阿京。」管乐的声音带着游移不定重新传入他的耳朵里。 梁京白抬头。 管乐的焦急全写在她的脸上,看起来远比梁京白还着急:「为什么不追啊?那不让栗焱追,你亲自去追。」 边说管乐还边推了梁京白一下:「清若一定是被单明典他外甥给骗了,他外甥肯定跟单明典一副德行最擅长骗人、迷惑女人。你快去把清若劝回来。」 梁京白淡淡道:「回演播厅。」 「什么?」管乐怀疑自己幻听。 「回演播厅。」梁京白重复,随即跟管乐道歉,「抱歉,小七太任性了。给节目组带去不小的麻烦。我如果再录了一会儿又不录了,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没关系的,我能处理的。」管乐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皇上不急太监急」,「阿京!真的不能让清若被那个毛头小子给拐走了!我现在不是让你找回清若!而是让你去帮我找回清若!」 「拐不走。」梁京白又是过分地平静,平静而仿佛笃定地说,「她会自己回来的。玩够了就会自己回来。她没其他地方可以去。」 言毕,梁京白径自朝演播厅的方向迈步。 几步后,梁京白又回头,指着他衣服胸前的布料,对管乐说:「这个要处理一下才能继续录了。」 - 车子在霓虹初上的城市中穿行。 去电视台的时候还是太阳明晃晃的大中午,这会儿出来,天已然黑透。 确认后面没有人追着他们,黄清若稍稍放松地歪了脑袋,靠着车窗。 「想去哪里?」驾驶座里的路昂问,「别跟我说‘随便。」 黄清若很茫然。 她也不知道她想去哪里。 天大地大,没有一个她能去的地方。 而她离开电视台的目的也只是不想看见梁京白。 只要看不见梁京白,去哪里她都可以。 所以思考了一会儿,黄清若还是回答路昂:「随便。」 「你可真是懂得怎么气我。」路昂啧声,「警告过你别跟我说‘随便,你还说‘随便。」 黄清若便重新回答:「酒吧。」 路昂没反对。 酒吧今晚竟然没有营业。 黄清若正要问路昂确认,是不是管乐或者梁家的谁又在背后使绊子,影响了酒吧的正常经营。 路昂预判了她,在她开口前,率先道:「每个月酒吧 都会休息一天。」 黄清若了然地点点头,改口道:「医药箱。」 路昂闻言朝她斜挑眉:「怎么?你要亲自给我处理伤口?」 「如果不是,那就没有医药箱。」路昂似笑非笑。 黄清若应允:「恩,我亲自给你处理。」 「哟。」路昂凑近她,「姐姐懂得疼人了?」 黄清若面无表情:「没有医药箱的话,就算了。」 路昂打了个响指:「没有也得给你变出来。」 结果他还真的是让人专门买了一个送来。 而这个专门来送医药箱的大怨种,毫无疑问是胖子。 胖子来的时候原本骂骂咧咧,见到黄清若也在的一瞬间,吐到一半的脏话立马咽回嘴里,咽得都把他自个人给呛到了,呛得直咳嗽。 咳嗽完,胖子问候:「黄老师。」 路昂从胖子手里接过医药箱,踹他一脚:「你可以功成身退了,别当电灯泡打扰我谈恋爱。」 「谈恋爱?」胖子明显不相信,目光投向黄清若,似想通过黄清若揭穿路昂的信口胡诌。 看到的只是黄清若安安静静地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棉花棒和药,给坐到她面前的路昂消毒伤口。 「靠,冰美人真被他追到手了……」胖子震惊地嘀咕着,非常识趣地迅速走人。 「嘶,疼,轻点,姐姐。」路昂勾着唇,表情和「疼」一点没关系。 黄清若没什么情绪,很公事公办的样子,说:「不要笑。」 他勾了嘴角,影响她的动作。 路昂仍旧继续勾着,勾着问:「怎么没跟胖子否认?难道默认我们真的在谈了?」 「你的脑补***涉不了。」黄清若说,「你就算说我们结婚了,也扭曲不了事实。」 「啧,」路昂语气里透出的失望,特别地假,「好歹我刚刚成功地英雄救美,把你从电视台里带出来,你连句谎话都不能跟我讲,让我高兴高兴?」 「这不是在报答你?」黄清若戳着面前,在他嘴角的淤青稍稍压了点里。 路昂又嘶了一声,这回不像演的。 黄清若评价:「你的身体没看起来的强壮,一个比你清瘦的人的一记拳头,就让你嗷嗷叫。」 「谁嗷嗷叫?」双手抱臂的路昂朝四周围张望。 然后转回脸,自己重新将他的嘴角主动凑到黄清若的棉签棒上,嘁一声道:「你怎么不说我是个病人?」 黄清若当然没忘记路昂有心脏病,所以她那会儿真挺怕梁京白把路昂揍得心脏病发作。 而路昂的下一句话恰恰正问她:「你那么着急拉我走,到底是担心他把我揍得心脏病发作,还是担心我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黄清若听出来了,路昂这个问题,真正在表达的意思是,路昂认为,她是为了梁京白才拉着路昂走的。 梁京白把路昂揍得心脏病发作,就是她担心梁京白赔不起路昂的命;路昂把梁京白揍得满地找牙,就是她担心梁京白受伤。 黄清若承认,确实有这部分原因。 她确实在阻止路昂还手。 第337章 居 她担心路昂还手之后,局势就收不住,两人在后台打架的话,该如何收拾烂摊子? 当然,黄清若难以想象,梁京白会打架,她也相信不出梁京白和路昂打架的场面。 ——首先,梁京白出手揍路昂的这一拳,已经震惊到了黄清若。 震惊过后细思,梁京白这一拳完全在情理之中。 路昂可是不止一次冒犯到梁京白、跟梁京白抢人了。可谓积怨已久。 而刚刚她又才告诉梁京白:她,他的人,跟路昂睡了。 黄清若都觉得,碍于她是女人,梁京白才没有对她使用暴力。 路昂送到梁京白的眼皮子底下来,梁京白就将他的被她挑起的愠怒,一并发在路昂的身上。 所以又是黄清若对不起路昂了,无数次地拿路昂当了工具人。 但所谓的「为了梁京白才拉走路昂」,无论如何并非主要原因。 仅仅占其中的一小部分。 主要原因还是在于,黄清若不想见到梁京白。 「都不是。」黄清若回答。 路昂没追问都不是的话那是什么,他就笑了一下:「英雄救美还是有用的,姐姐连这种没必要跟我解释的话都愿意回答我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黄清若决定后面他再问她什么,她都不予理会。 说到做到,黄清若一言不发地处理完他的伤口,才主动开了一次口,说的是她今晚再在这里住。 路昂问:「那需不需要我再被你扑倒?」 「……」黄清若很想翻白眼。梁京白式的白眼。 最后黄清若没翻,不过跟路昂说:「昨晚给你机会你不睡,我对你年轻的肉体已经失去兴趣。」 路昂双手抱臂谢谢靠着门框,回应黄清若露骨直白的措辞:「我都还没给姐姐看过我年轻的肉体,怎么姐姐就能平白失去兴趣?」 黄清若此时率先进了他的那间「员工宿舍」,无意识间,她瞥了一样垃圾桶。 垃圾桶是空的。 看起来昨天的垃圾已经清理掉了。 转过身,黄清若问路昂再借一套衣服给她穿。 她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录制节目的服装,一套国风的复古小洋装。 路昂的视线也若有意味地刚从垃圾桶的位置收回,问:「你这么早就要睡了?」 「嗯。」黄清若现在想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路昂抬起他的下巴朝床底下的位置点了一点:「有个收纳盒,你挑着穿。」 「谢谢。」黄清若在床前蹲身,抽出抽屉一样的收纳盒,捡出一件t恤。 见路昂还站在门口没走,黄清若用眼神询问他。 路昂很失望似的:「好歹我是把我的床让出来给你睡,你也不关心一句我睡哪里。」 黄清若遂他的意:「你睡哪里?」 路昂嘁一声,直接走出去,顺手帮她带上门。 黄清若原地站了会儿,径自换掉衣服,然后躺到床上,闭阖双眼,当真早早地睡去。 一方面是她累。 另一方面,她不睡的话,没其他事情可以做。 无事可做…… - 因为路昂不接单明典的电话,尹助理亲自来了趟酒吧。 「表少爷,跟我去医院验个伤?」尹助理提议,「验伤报告送到梁家人面前,梁家人问先生要黄小姐,先生也能从容些。」 前脚黄清若跟着路昂一跑,后脚管乐就打电话给单明典一通破口大骂,要单明典管教好自家的外甥,别总出来诱拐良家妇女。 管乐也要求单明典尽快将黄清若送回去。 之后管乐将事情告诉了三叔公他们那边,让梁家也给单明典施压。 为了不让梁京白揍路昂的那一拳落人口实,管乐先发制人,主动告诉了单明典和三叔公他们,路昂接二连三地诱拐黄清若,还又要跟梁京白硬碰硬从梁京白手里头抢人,梁京白作为黄清若的哥哥,忍无可忍,这才出手小小地教训了一下路昂。 眼下路昂闻言轻嘲道:「单明典要是需要我的验伤报告才能从容些帮我收拾烂摊子,那他也别姓‘单了。」 尹助理默默地心疼单明典,问路昂:「表少爷,如果我们买后天的机票,你走不走得了?」 路昂:「后天?这么赶?」 尹助理:「表少爷,是你说改个时间都可以的。」 路昂:「那我也没说要赶得这么急。」 尹助理料到会如此了,听说了路昂今晚又为了黄清若跟梁家起冲突,尹助理就料到,这机票八成是不能随便定时间了。 所以现在尹助理才特地问路昂要个确认:「表少爷,请你给个准数,什么时候可以去外国就医动手术。」 路昂没看尹助理,两只手划着手机屏幕,懒懒道:「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每天忙得很,没个准数,忙完了我告诉你,你再买机票。」 尹助理:「……」 他想问路昂,真的会有「忙」完的那一天吗? 路昂则又说话了,上扬的眼尾带着笑意,转手将手机屏幕递到尹助理面前:「来,去给我把这个词条买高位、再买点水军。」 尹助理一瞧,只见是路昂和梁京白在后台剑拔弩张的画面,被人拍了照片流到了网络上。 - 电视台里人多眼杂,管乐一时间也没能那么快地找出来究竟是谁干的。 放照片的人倒没有恶意,而是对这张图嗑生嗑死。 人家认出了路昂就是那个酒吧的口罩dj帅哥,也认出了前阵子口罩dj帅哥第一次正式在酒吧里露出全脸是唱歌跟女生告白,告白之后还跟那个女生接吻。 毫无疑问地,也认出来了,黄清若就是彼时在酒吧里被dj帅哥告白的那个女生。 于是磕梁京白和黄清若的、磕路昂和黄清若的,全聚积在这张照片上,看图脑补出了无数个情节。 那边路昂乐得是很多网友有眼光,觉得他和黄清若非常般配。 这边管乐气得快爆炸,立马找人撤热搜。 那边单明典买热搜,这边管乐撤热搜,两方博弈抗衡谁也不让谁。 管乐电话又打过去臭骂单明典。 而夹在梁京白和路昂之间的黄清若,毫不知情外面的风风雨雨和天翻地覆,沉沉地睡了一觉。 沉得突然醒过来,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爬起来,黄清若想喝水。 在房间里没找到。 黄清若打开门走出去。 冷不防发现路昂横着条长板凳挡在门口。 第338章 宗 而路昂就坐在长板凳上。 黄清若差点就直接撞上去被绊到。 及时稳住身形,黄清若问:「你干什么?」 同一时刻,路昂也正问她:「你干什么?」 黄清若突然猜出来:「怕我又梦游?」 路昂收起手机,从板凳里起身,变回以比她高的角度弯腰倾身和她平视,勾唇道:「是啊,感动不?」 黄清若说:「你去睡吧。我今晚不会梦游。」 「嗯?这么肯定?」路昂好奇,「你怎么判断的?」 黄清若没回答他,问他要水喝:「我口渴。」 路昂啧声:「怎么也应该是我要挟你,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水。怎么还成了你先要挟我,你喝了水才能告诉我。」 黄清若的脑袋虽然晕乎乎的,但人没傻,思路清楚得很,并未上他的当:「没在要挟你。你给我水,我也不会告诉你。」 路昂很失望:「你那么精明干什么?」 然后路昂让黄清若进去房间等着,他去给黄清若拿水。 折返之后,路昂就看见黄清若坐在床边发呆,视线虚虚地落在垃圾桶,却又没有在看着实物。 听闻动静,黄清若涣散的双眸凝回清明的焦聚,转向路昂。 路昂左手拎着电水壶右手拎着一桶五升左右的矿泉水,当场给她烧水。 房间里是开着正常的白炽灯,而非ktv和酒吧的那种五颜六色晃眼的光。 路昂的奶奶灰头发五叉八楞的些许乱,左耳的耳钉闪烁着冷光。 黄清若问:「有没有人找来这里问你放人?」 路昂捣弄着水壶:「你是希望有,还是没有?」 黄清若说:「这真的是最后一次麻烦你了。」 路昂侧头:「你的‘最后的g已经倒过两次了,建议你还是别再跟我撇清关系,否则没准很快又得打脸。」 「还有,」路昂强调,「你突然又跟我客气,我很不习惯。别再‘麻烦不‘麻烦的了,显得你好像利用着利用着,就对我有感情了。我误会了的话,可是要纠缠你了。」 黄清若沉默。确实是脑袋的晕乎影响到了她,导致她跟路昂讲这种话。 摁下烧水的按钮,路昂就拉过椅子,反着坐,两条手臂横在椅背上面,近距离地正对着坐在床边的黄清若。 黄清若没有回避与他对视的目光。 但他们没讲话,空气中仅剩烧水壶的声响。 几十秒后,黄清若打破沉默:「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县有过交集?」 因为过于诧异,一瞬间路昂眼底没能掩饰住稍纵即逝的精光。 「你……」话临到嘴边,路昂想到她记得的可能性是零,所以换了一句,「你看过我的资料了?」 「没有。」黄清若解释,「只是听人提过,你是县来的。(第273章)」 路昂笑一下:「所以?怎么就问我是不是在县有过交集?」 「猜的。」从单明典彼时的那句话和那句话的语气,猜的。否则单明典不会特地说那一句。 落在黄清若的耳朵里,单明典的言外之意分明就是:因为她曾经在县和路昂有过交集,所以路昂现在喜欢她、总乐意帮她。 水烧开了。 「也不知道你根据什么瞎猜的。」路昂否认,起身,去拿矿泉水和新烧开的热水,给她兑温水。 然后他重新坐回她的面前,递过杯子。 黄清若接过,啜了两口,说:「县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我在那里遇见过目前为止最漂亮的星空(第265章)。」讲出这一句的时候,黄清若回顾之前在烧烤摊的绿皮火车车厢内,忽然好像明白过来,路昂见过的最漂亮,可能也是县的星空。 下一秒,她的推断得到了路昂的验证:「可不就是最漂亮的。」 他的语气特别地骄傲。 紧急着他又道:「虽然见到的你的最漂亮和我的最漂亮,都是县的星空,但还是我见过的更漂亮。」 这点黄清若没和路昂争,除了她没兴趣和他幼稚地比赛这个,也是因为她很清楚,她争不过路昂。 毕竟,县是路昂的家乡,情感就特殊了。 并且路昂见过县地震前的星空,而她见到的,仅仅只有县受灾过后的样子。 或许换个人,可能会追问路昂,地震那会儿他在哪里,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是躲过一劫了,那么他是如何躲过一劫的? 他的爷爷……多半是在地震中去世了,否则路昂不会说他爷爷的家没了。 黄清若一句也没好奇、一句也没有追问。 她默默地喝光了整杯水。 路昂问她还要不要。 黄清若摇头。 「你现在继续睡?」路昂问。 黄清若点头。 路昂把电水壶、矿泉水和杯子都留在这里面,往外走。 黄清若最后道:「我明天早上八点要去上班。」 路昂站在门外:「ok,我送你。」 黄清若想说不用他送了。 路昂抢先道:「你不是才跟我立了新的‘最后一次的g?」 黄清若就没再拒绝了。 给她带上门,路昂将长板凳从门口完全拉到门边。 但他还是没离开,依旧往板凳里一坐。 到天亮,他赶在黄清若睡起之前,从门口撤离。 黄清若醒得比预期得早。 这个夜里黄清若其实醒来过好几次,每次都因为天还没亮而强迫自己继续睡。 起床后,黄清若走出房间,一直走到外面的吧台,都没有瞧见路昂。 不过也没有像昨天上午那样,管乐带着栗焱来找她。 ——正忖着,冷不丁单明典进入黄清若的视野。 单明典的步伐一顿,然后先开口:「黄小姐。」 「单先生。」黄清若礼貌地回了一句。 单明典问:「路昂现在在……」 黄清若如实道:「不知道,我也在找他。」 单明典身后的尹助理道:「我给表少爷打个电话问问他。」 黄清若调头走人,打算暂且回房间里去,否则她在这里和单明典面面相觑怪尴尬的。 「黄小姐,」单明典却喊住她,「既然碰见了,我们不妨聊两句。」 黄清若没什么情绪地表示:「抱歉,我没有信守承诺,又给路昂还有你们添麻烦了。」 「我不是要黄小姐跟我道歉的。」单明典笑了笑,「是我想麻烦黄小姐一件事。」 黄清若还是比较谨慎的:「单先生先说说看。」 第339章 求 路昂回来酒吧,见单明典不仅在,而且单明典刚和黄清若结束交谈的样子,桀骜的眉眼间顿时凝上一阵冷意。 「聊什么?」路昂直接走到黄清若的身边。 单明典瞧着路昂很有护崽的架势。他没回答,问路昂:「去哪儿了?」 路昂也没回答单明典,侧身将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递给黄清若:「早饭,趁热吃。」 「谢谢。」黄清若并未拒绝,她的确有些饿。 然后黄清若带着早餐自行落座在吧台前。 路昂回头看单明典:「还有事?」 单明典盯着他的伤口:「来看看你被揍成什么样。」 路昂「噢」一声,转身走向黄清若,用背影对单明典说:「看完了可以走了,别耽误我谈恋爱。」 坐在黄清若一旁的高脚椅里,路昂又追加道:「你跟梁家要赔偿没有?赔偿多少?打我的我要求必须当面跟我一百八十度鞠躬道歉,否则就报警处理。我被打还上热搜了,有损我的形象,我也需要赔偿。」 黄清若闻言睇路昂。 路昂正拿起她扯掉一半的油条,塞进他的嘴里。 一边咀嚼,他一边对视上她的目光,眉尾微微挑高,似在问她看他是有什么想法。 黄清若唯一的想法是,他确实该找梁京白赔偿。她也想见识梁京白跟路昂鞠躬道歉的画面。 转开眸,黄清若继续吃早餐。 路昂买的早餐味道不错。 就是分量太多了,有粥又有豆浆,有小菜又有油条。 远不止两人份,四个人都够吃。 单明典问路昂:「你给梁家要赔偿和道歉,梁家问你要人。」 路昂斜眼:「她有胳膊有腿,要回梁家自己会回,我没拦着也没关着她,梁家问我要什么人?不如梁家自己反省反省为什么她宁愿跟我走,也不愿意回梁家。」 一旁的尹助理心里暗暗道:路昂这话,跟单明典要他转告给梁家的答复,意思完全一样。就是没路昂的语气这么冲、远比路昂的说法委婉礼貌。 「你一个外交人员,还要我一个被退学的大学生教你怎么怼人?」路昂猜得到肯定不是这样的,但既然有机会,他就顺势嘲讽一番。 单明典并未在意,他还是关心路昂的伤,亲自确认路昂除了脸上挨的这一拳,没有其他不舒服。 临走前单明典也让路昂今晚回他那里。 路昂表示:「看情况。我在霖江朋友多,没你那么闲。」 黄清若不知道路昂和单明典的关系为什么是这样的。 单明典带着尹助理离开之后,路昂主动说一句:「单明典这人挺假的。」 黄清若想起管乐对单明典的评价,也用过「虚伪」「假惺惺」诸如此类的形容。 路昂紧接着道:「你看人的眼光应该是准的,不用我提醒我,无论单明典私底下跟你讲什么,你都可以不用理会。」 黄清若说:「你不猜一猜,他跟我聊什么?」 「还用猜?」路昂从小菜中拿起一颗花生,玩杂耍似的丢在半空中,旋即他仰头用嘴去接。 接得很准,花生掉进了他的嘴里。 路昂重新坐正,咬着花生:「让你劝我不要再拖延到国外动手术的时间?」 黄清若评价:「你对你舅舅挺了解的。」 路昂嗤声:「这个不需要了解他才能猜到。」 黄清若说:「你只猜到了一半。」 「噢?」路昂多少有点意外,「不是让你劝我?」 「嗯。」黄清若点头。 「那是什么?」路 昂又杂耍似的往他自己嘴里丢了一颗花生。 黄清若疑似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我正好想给自己放个假。」 听出言外之意的路昂,没能接住花生。 花生掉在了地上。 路昂的视线落回黄清若的脸上。 黄清若同样正凝注着路昂:「你的预感很准,我的g的确这么快又倒了。」 「暂时离开霖江、离开梁家人视线范围内的小长假,靠我自己,实现不了。刚刚吃早饭的这点时间里,我进行了思考。」 「思考的结果是,打算和单先生达成交易:我跟着单先生一起到国外,陪你做手术。」 ——单明典所要麻烦她的,正是拜托她陪同手术。 而单明典如此考虑的原因在于,只有她安然地在路昂的眼皮底下,路昂才能安心地随单明典待在国外直至手术顺利完成。 否则即便黄清若不再联系路昂,路昂但凡发现她在梁家有点风吹草动,一定又会发生类似此次临时反悔从机场跑去找她的行为。 黄清若自认为她从不需要对路昂负责,因为是路昂自己要喜欢她的、是路昂自己要关注她在梁家的风吹草动,在明知她只是利用他拿他当工具人的情况下路昂也自己每次都来赴她的约。 黄清若也认为她从不亏欠路昂,因为她和路昂算各取所需:她接受路昂的帮助,路昂得到与她接触的更多机会满足了他的个人情感需求。 这次单明典提出的这个拜托,和之前单明典问她能不能和路昂接触,本质上完全一样。之前怎么拒绝单明典的,现在黄清若也就该怎么拒绝单明典。. 黄清若的第一反应也确实是拒绝。 但张口准备拒绝的时候,黄清若恰恰好想到,如果是单明典出面,以陪同路昂手术为理由,带她短时间内离开霖江,成功率比她自己跟三叔公提出要求远远地要高。 那么,性质就又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了。 黄清若现在在征询路昂的同意:「刚刚我告诉过单先生,我和单先生的这桩交易,必须建立在你个人意愿的基础上。」 「路昂,如果这段时间以来,你是真实跟我相处的,我相信以你的性格,不会轻易勉强你自己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现在,也请你以你个人需求为出发点考虑清楚,你同意不同意我陪同你在国外做手术?」 临末了,黄清若强调一个重点:「前面我的话你应该听清楚了,我想陪你到国外做手术,无关我们的情感关系,只是因为,我又需要利用到你。」 路昂嗤笑:「你是觉得我耳朵不好使,还是我的理解能力不够,才需要你跟我掰扯得这么明白?」 「不过,」话锋一转,路昂勾唇,「能让你一次性跟我讲这么多的话这么长的句子……」 第340章 妙 那么,性质就又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了。 黄清若现在在征询路昂的同意:“刚刚我告诉过单先生,我和单先生的这桩交易,必须建立在你个人意愿的基础上。” “路昂,如果这段时间以来,你是真实跟我相处的,我相信以你的性格,不会轻易勉强...... 她打了考勤卡,放下包准备去给童希颜买早餐的时候,童希颜直接将她叫进了办公室。 下了车,走到驾校‘门’口,同批学车的高彩云正好从他老公的奥迪q7上下来。高彩云的老公看似有六十岁,秃着脑袋,‘肥’胖的身体,把高彩云放下后,一溜烟的又开走了。 还没开心多久,唐琪觉得屁股下面湿湿的,用手一摸,再抬手一瞧,一手的血。 问题在于,这两个工作狂,在唐达的理性分析下,他们是很有可能做出一点儿出格的事情的。 远处的武杰辉看着韩逸,表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忍不住走了上来。 只不过这头雷龙的虚神如同仔细瞧的话,此刻却有充满了谄媚之色,不断的对着外面点头哈腰的,似乎在讨好着某人似的。 “哥,不然你改日再请他们一家吧,涵涵估计是昨天玩水的时候呛到了……哥,赶紧开车去医院,涵涵咳出血来了!”林溪惊叫了起来。 周子蔚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她竟没有想到秦思昊变得这么粗心。记得谈恋爱那会儿,哪怕周子蔚哪天脸上长了一颗不明显的痘痘,秦思昊都能观察得一清二楚。 穿过两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里面竟是藏着一个湖泊,而那琴声就是从湖心亭传来的,亭上竹帘低垂,莫燃看到了亭子里的人,不疾不徐的走去。 起身披上衣物,许是冷月的脚步声惊动了封柒夜,抬眸看了一眼冷月,旋即就不动声色的将奏折放在了其他的奏折之中。 这样的沉默不知道是对未来的不自信,还是对即将发生的情况的不自信。所有的事情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顾萌就在这个漩涡的正中间,一点点的被拖入深渊而无法自拔。 “没有,不是的,娘,我跟他没有——”宋依依不知道这是从哪来的消息,刘氏怎么会认为她跟夏侯策成其好事了? 但是这些东西对于整个鹿山派的修真弟子们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他们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和分量。 两人草草地吃了点东西就上街了,王氏知道孩子大了,也不多管,只是告诉赵福昕早点回来。 只是,璃雾昕在第二次听到凌景声音之际,却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全身僵住在原地,看着凌景,不由得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哈哈,好,我也很想看看那白鳞被杀的样子。”楚云也哈哈大笑,说完便带着古道向着秦云飞走的方向急速而去。 一股强大无比的神龙之威从那龙骨之上散发而出,接着那神龙骨居然化作一道璀璨无比的光团,直接掠入秦云的眉心之中。 法儿在地上抽搐着,蕾斯蒂亚还有露娜被紧紧的控制着,而自己的面前则是一条发情中的大黑狗。 “这么回事?”顾恋听她声音觉得情况不对。脚下开始移动,使劲往后面挪。 一剑秒杀了红星永存,绝世锋芒亮瞎众人狗眼的所谓暗影正是张凯新披的马甲。 第341章 盗 3300钻加更 今天天气不太好,灰白天色,铅云堆积。 她的身上还穿着昨晚借的路昂的衣服,黑色的牛仔裤和黑色的t恤。即便过长的裤脚卷高了、t恤下摆也塞进裤腰里,之于她仍旧显大。 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模样,没能让她看起来壮实些,反而衬得她的身形越发地伶仃茕落。 黄清若在梁京白的眼睛里看到了霜雪般的冷意。 她沉默地带着路昂绕开梁禹一起往里走,掠过梁京白。 客厅里茶香袅袅。 黄清若跟三叔公问了好。 三叔公免不了打量两眼黄清若身上的衣服。 黄清若来之前其实考虑过要不要换掉。 考虑的结果是不换。 虽然她不能假装和路昂两情相悦、感情深厚,但她还是希望制造出她和路昂发生过亲密关系的假象。 从长久方面考虑,和她有染的男人越多、她在世俗里越不堪,三叔公、梁祖宏和梁禹心里才会越嫌弃她。那样她和梁禹的婚约在短期内无法解除的情况下,越能被无限地往后拖延结婚的时间。 她要呈现的就是一种她身若浮萍、事不由己的无辜——无论以前被二叔公猥+亵,还是如今被路昂看上。 而这种无辜,不需要她伪装。一直以来她就是身若浮萍、事不由己的。 无法改变,便加以利用。 低垂着眼帘,黄清若任凭三叔公打量。 路昂虽然并未鼻孔朝天不理人,但在单明典提醒他跟三叔公打招呼的时候,才懒懒散散地开了口。 三叔公扫过路昂嘴角的伤,随即望向梁京白:「年轻人,火气是旺了点。京白护犊子的心理也确实强烈了些。以前叔公以为,只有阿禹才会冲动。」 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带批评。 谙的笑意更像在透露个言外之意:梁京白素来稳重,能把梁京白逼得动手,对方很有本事。 这「本事」,指的毫无疑问是路昂应该太过分了。 那么很明显,三叔公也在护犊子。 准确来讲,是表面上护犊子,护着梁京白,实则护的还是梁家的颜面,暗示梁家并非那么好欺负的。 梁禹难得逮住个梁京白遭到批评的机会,立马接在三叔公后面说:「我早说过梁京白这人特别能装!爷爷你之前不信!这回你该看清楚梁京白的真面目了!」.. 转头梁禹则又对梁京白说:「你既然都冲动地动手揍人了!怎么不揍得狠点?梁家没喂饱你饭?你成天除了吃斋念佛都不锻炼的?你就应该一拳***一个人!」 黄清若:「……」 也就只有被惯坏了的纨绔大少爷梁禹才敢在这种时候还目中无人地骂天骂地。 倘若梁祖宏此时此刻在场,怕是又要被梁禹给气得脸变猪肝色。 梁京白没理会梁禹。 路昂倒挑衅道:「是啊,不太行啊,那么大架势的一拳,也只是让我的嘴角有点淤青。」 路昂是看着梁禹的,这会儿朝梁禹轻蔑地抬一下下巴:「要不换你来?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不动,给你一个一拳就***我的机会。」 梁禹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当即撸袖子又朝路昂冲过去。 管家和佣人忙不迭再阻止。 单明典率先跟三叔公道歉:「年轻人,火气是旺了点。梁老先生见谅,我姐姐去世得早,我这外甥从小跟在他爷爷在乡下生活,性子野惯了,谁也管不了。我姐姐又只有他一个孩子,他现在好不容易愿意和我这个当舅舅的接触,我也比较惯着他。想来梁少爷在梁家也是每个人都惯着的。」 乍听之下,单明典 好似在说路昂和梁禹在各自家中的地位相像、两人性格的形成原因基本一致。 但,梁禹可不是没有父母,梁禹可不是在乡野地方生活的。 所以路昂性子野,没大没小情有可原。 梁禹性格冲动,也没大没小,就是家教的问题了。 ——黄清若领略到了单明典说话的艺术。 梁禹没听懂单明典肠子里的那些曲曲绕绕。 不过梁禹也是不认同自己被拿去和路昂相提并论,闻言抢话道:「单先生,你的外甥既然原先一直在乡下生活,不懂规矩,你最好还是多管教,否则越惯越无法无天,丢的也是你们单家的人。」 单明典对着梁禹笑而不语。 三叔公转着手里的核桃,长叹一口气:「年代不同了,不兴从前棍棒教育的一套。说是长辈和晚辈最好的相处方式是当朋友。我老了,跟不上潮流了,学不来,又不想和晚辈之间产生隔阂。现在也就只能是尽量不掺和儿孙的事情。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也管不了一辈子。」 「梁老先生这是已经能享清福了。」单明典的口吻隐隐似羡慕。 继而单明典起身:「早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就不继续打扰您了,刚刚拜托您的事情,就请您考虑之后给晚辈一个答复。希望梁老先生能卖我们单家一个人情。」 「这就走了?」路昂双手抱臂,又拽又不服的表情,「我都还没收到道歉和赔偿。」 单明典问路昂:「你是想要道歉和赔偿,还是黄小姐陪你到国外动手术?」 路昂斜挑眉:「哟,这笔买卖值。」 说着路昂还瞥向梁京白:「要不你再来多揍我几拳?」 黄清若都觉得路昂这个时候特别地欠。 其实黄清若不认同路昂现在的做法。 把梁京白逼紧了,黄清若担心梁京白搞破坏,阻碍她跟着路昂离开霖江。 事实证明黄清若还是受了那一拳的影响,忘记了梁京白在外人面前最能「装」。 他就像平常懒得理会梁禹的跳梁小丑的行为一般,此时也没有理会路昂的挑衅。 那个揍路昂的梁京白,仅仅限定的存在,黄清若现在回忆起来都跟错觉一般。 并且现在黄清若回忆起来,不禁冷静地在想:梁京白的那一拳真的如三叔公所言,是梁京白的冲动所为? 梁京白会有冲动的时刻? 应该是在揍出那一拳的时候,梁京白的脑子里就已经想好,要如何解释他的行为——管乐都能理解为他以她的兄长的身份揍了个对她图谋不轨的男人,他的理由又能难编到哪里去? 梁京白甚至看也没看路昂一眼。 「我们先告辞了。」单明典说。 路昂又有话:「就把黄清若留在这儿?」 第342章 诞 黄清若主动道:「我是梁家的人。」 单明典说:「黄小姐,也麻烦你考虑考虑,帮我这个忙。只要你能陪路昂到国外做手术,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让梁老先生转达给我,我会尽力满足。」 管家送单明典和路昂出门。 三叔公也没换到书房里面,还是坐在茶几前,直接跟黄清若开谈:「清若,你的想法是什么?」 梁禹插话:「黄清若!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跟那个小子睡了?!」 三叔公皱眉:「阿禹——」 「爷爷!」现在是谁也阻止不了梁禹发飙,「我是她的未婚妻!我连确认自己是不是又被她戴绿帽的资格都没有?!」 黄清若现在正需要梁禹来搅混水,所以她没有无视梁禹:「你既然已经先入为主了,我的回答不重要了。我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黄清若!」梁禹暴跳如雷,「你也给我戴几顶绿帽子才肯罢休?你是不是以为你搭上梁家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就可以摆脱我摆脱梁家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人家只是跟你玩玩你还当真了?你以为他们那种家庭的人会娶你进门?!要不要让管大小姐来跟你说说京圈的情况让你醒一醒?!」 三叔公让佣人将梁禹拖走,拖到房间里先关起来。 梁禹人虽然被关起来了,但砰砰砰撞门的动静响个不停,咒骂的声音照样不歇。 黄清若就那么站着,没什么表情地站着,回答三叔公刚刚问他的问题:「我没有任何想法。族里如果要把我借给单先生陪同他的外甥到国外做手术,我就去;族里如果不借,我就不去。都听族里的安排。」 三叔公捋了捋山羊胡:「清若,这不是族里的事情,这是你个人的事情。」 「这不是我个人的事情。」黄清若说,「刚刚单先生说,如果梁家借人,就是单家欠梁家的人情。所以这是单家和梁家的一笔交易。」 「清若,这只是单家单方面想跟梁家做交易,梁家没当这是冷冰冰的交易。」三叔公强调,「就是你个人的事情。你的意愿是什么,就答复单家什么。」 无论如何,黄清若都不可能表现出,她的真实意愿。 而且黄清若无法不将此当成三叔公对她态度的试探。 「我确实没有任何想法,」黄清若说,「非要说有,那就是六哥言传身教给我的:身在梁家,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准。」 「六哥的婚姻可以产生价值也可以没有价值,而六哥对他的婚姻没有想法,所以交给族里做主,最后取决于梁家的需要。现在单家有求于梁家,梁家可以借此机会获利也可以不获利,我对去不去都无所谓,所以我也交给族里做主。」 兜了一圈,黄清若总结陈词:「恳请三叔公帮我做决定。」 三叔公手里转着两颗核桃,看了她一会儿,转向梁京白:「这事儿得和你们大哥商量。京白,你问一问崇初的想法。」 梁京白说:「我会转告大哥,让大哥给叔公你来个电话,亲自沟通。」 「嗯,可以。」三叔公点点头。 梁京白微微弯腰,道歉:「对不起叔公,我应该忍下那一拳。」 「京白你没有做错。」三叔公拄着拐杖从茶几前起身,「阿禹都难得和你站统一战线,我这个老头子还能不理解?」 「可确实是我冲动了。」梁京白的腰并未直起来。 三叔公拍了拍梁京白的肩膀,侧头转向黄清若:「清若啊……」 好像想说什么,却又止了话。 黄清若耷拉着眉眼,也道歉:「对不起,我之前不该招惹上路昂,又给梁家添麻烦了。」 「你们兄妹俩怎么都这样?」三叔公解释,「清若,叔公没有要怪你,单家的小少爷对你感兴趣,不是你能决定的。」 「单明典也跟我说了,因为你拉黑了他外甥、断了和他外甥的联系,他外甥才又来霖江找你。所以单明典想出这一招,稳住他外甥,让他外甥安安分分做手术。」 「……」黄清若沉默。 三叔公也并未继续多言:「你们兄妹俩先回去,我和你们大哥商量过后再说。」 「嗯。」黄清若点头。 梁京白要带着黄清若一起出去。 三叔公却以还有其他事要跟梁京白谈为理由,将梁京白单独再留下来一会儿。 而所谓的「其他事」,自然是三叔公讲给黄清若的借口。 实际上仍旧为了单家提出的此次交易。 「京白,说说你的想法。」三叔公问,「你大哥是你大哥,你是你,在和你们大哥商量之前,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这段时间梁家的人里面,你和清若是接触最频繁、相处最久的。」 梁京白由此确认,单明典方才单独跟三叔公交谈时提出的交易条件,应该非常地诱人。.. 梁京白便没有推托,直言道:「我的想法是,如果放小七跟着他们去这一趟,小七就不一定能回来了。」 三叔公凝眉:「你的意思是,你和梁禹都觉得,清若有借单家脱离梁家的想法?」 「不是。我不觉得小七会那么天真,单家的背景不是她能高攀上的。我暂时也没察觉小七有脱离梁家的想法。」梁京白否认。 继而梁京白解释:「我是认为,单先生的外甥,以手术为理由把小七骗出去之后,不会那么轻易再放走小七。」 - 三叔公的这么一耽搁,梁京白猜测等他出来的时候,黄清若应该已经自己走人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黄清若还在院子里。 并且黄清若主动问他:「六哥能不能捎我一程?」 梁京白清薄的眸子不带温度地在她表情漠然的脸上停留数秒,一声不吭地上了他的车子,坐进驾驶座。 黄清若走过来,拉开副驾的门,也坐了进来。 梁京白戴上眼镜,启动车子,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淡淡问:「去哪?」 黄清若说:「上班。」 等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动起来,梁京白也换了车道。 见状,黄清若清泠泠道:「看来六哥现在没空带我回半山别墅审问我。」 她猜错他了。 在她的猜测里,他有可能继续昨晚他的计划。 镜片后,梁京白的眸底沉着墨色,忠告道:「不要做愚蠢的事情。」 第343章 巧 又是这句话……黄清若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六哥也不用愚蠢地阻止我。我非去不可。」 梁京白神情冷淡:「虽然你在三叔公面前在装得你听从梁家的安排,但我猜到是你跟单明典在一唱一和。你在借单明典离开霖江。」 黄清若不承认也不否认。她预测过,大概率瞒不过他。他也如她所料,没有在三叔公面前揭穿她,毕竟她和他的同盟关系还没散。.. 梁京白继续分析:「你不至于天真地以为,靠路昂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自由。」 黄清若说:「我之前天真地相信过,六哥能帮我得到我想要的自由。」 空气中随之安静一瞬。 梁京白在这一瞬侧头看一眼她。 但没能看到黄清若的脸,因为黄清若的脸侧得很过去,完全侧向她的那扇车窗,盯着车窗外面。 「我承诺过我会帮你,你相信了这一点,不是天真。」梁京白的声音变得比方才多出一丝温度,这丝温度隐约间似乎还延展出一丝柔软。 温柔版的梁京白会出现的那种柔软。 黄清若曾经耽溺过的他的温柔。 如果说之前,她是钻牛角尖地认为,他对她的好来自于她的遭遇的怜悯和同情。 那么现在更可怕,他越是这样,她越是加倍地想起当年的绑架案。 黄清若认真地思考过关于他的否认,他否认他有在为当年的绑架案对她造成的伤害进行补偿。 或许可以相信一半。 相信的那一半,是相信,之前他对她确实毫无愧疚心理、毫无补偿心理,所以在绑架案发生后的那几年,他并未待她亲近,他仍旧讨厌她,待她的态度仍旧不好。 可那应该是因为他并不知道绑架期间的遭遇是她多年的噩梦,他以为她没事。 发现她的病情之后,他不就帮她治病了?现在回头去想,其中真的就没有包含他对她的补偿? 当然,认定他有补偿心理,不代表他就是愧疚的了,不代表他就是有良心的,毕竟到现在为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亲口解释给她说,当年为了他的计划成功,他不能救她。 她从他的态度中能感觉出来,他没有后悔过,重来一次他还是会牺牲她这个本就于他无关紧要的人,成就他自己的野心。 客观的角度来讲,她不仅之于他无关紧要,她还是他讨厌的人,他更加没有救她的必要。 呵。 呵呵。 呵呵呵。 「黄清若,」梁京白的语调平稳又冷静,「我可以理解你为当年的事情恼火,为当年的事情憎恨我。但无论怎么生气、怎么憎恨我,都不要影响到你最近逐渐走向正轨的人生。别忘记你在为争取你的自由而努力。」 「别在你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负气做出不利于你自己的决定。要恼火留在我身边恼火,要憎恨我就报复我,壮大你自己来报复我。而不是因为恨我,毁掉你自己。」 「……」黄清若的指尖微颤。 她蜷缩手指,攥紧,用掐入掌心的方式克制住微颤,掩下所有的声息。 唯独掌心的隐痛清晰可感。 如果只是因为憎恨他,反倒简单了,她知道了真相也不至于无法忍受。 由于她不给反应,梁京白重新开口:「黄清若,用你的理智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黄清若的脑袋靠着车窗,盯着斜斜打在车窗玻璃上的酝酿已久的雨水,牵了牵嘴角,「我没有那么强的接受能力,能迅速地稳住自己的心态,让自己带着恨意继续和你跟一样合作。」 「所以,请六哥也用你的理智听清楚,不要 阻止我,我需要一个小长假,离开霖江、到外面去平复我自己、醒醒我的脑子。从长远的眼光来讲,放我去休息一小段时间,我回来之后,我们才能更好地继续一起往前走。你实现你的野心,我得到我的自由。」 梁京白安静了一会儿。 黄清若估摸着他在思考她的提议。 这也是黄清若专门等他、强迫自己主动坐他车的原因。 她需要清除阻挠她去休假的障碍。 虽然单明典好像很有把握能带她走,但黄清若不敢小瞧梁京白。 现在就是黄清若跟他的商量。 或者可以称之为谈判。 谈判自然是不可能一下子就成功的,十分钟后梁京白给出的回答是:「你要离开霖江到外面去度假,可以,我可以帮你安排。」 黄清若抿一下唇:「不用劳烦六哥,六哥重新帮我安排的话,不仅六哥得花费精力,我还得浪费时间等。」 梁京白不允许她讨价还价:「要么接受我的安排,要么你就别想度假。你现在的计划,我不可能让你成功。」 他也算是撂话了。 黄清若也不妥协不退让:「沙子在手里抓得越紧反而漏得越厉害,六哥应该跟路昂学一学,想要我继续当你的人,就要给我一定的空间和自***。我如果接受六哥的安排,我相信六哥一定会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但路昂带我出去之后,他一定会放我自由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梁京白的嗓音又冷了两分:「小七,讨价还价的时候注意技巧。」 理智上黄清若知道,但她现在就是又出现了一点情绪无法自控的小状况:「谢谢六哥指教。我也挺后悔的。如果早知道今天我会想要单先生帮我离开霖江去度假的话,昨晚我就不会跟六哥实话实说,坦白我跟路昂的亲密度。」 车子在这个时候被梁京白靠边停下。 黄清若心里暗暗地嘲笑自己,好像不仅谈崩了,还惹怒了梁京白不顾交通规则,要当场跟她算昨晚没算清楚的旧账。 而她却还在不知死活地跟梁京白撂话:「六哥不同意也没关系,单先生为了路昂,一定会让梁家同意放我去。」 第344章 誓 3400钻加更 车内安静得令人胆寒。 黄清若的目光仍旧落在车窗外面,坚决不去看梁京白。 而如果她现在去看梁京白,会看见梁京白的左手在抖。. 梁京白将双手都从方向盘上垂落到身前,然后右手握住左手,控制住左手的轻颤。 但控制不住腕间的隐隐作痛。 黄清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梁京白停车之后有所作为,不禁费解。 在费解的驱动之下,黄清若才稍稍转过头。 梁京白只是一声不吭地坐在驾驶座里,姿态端端正正的,并未有任何的异常。 黄清若愈发费解:「六哥是在等交警亲自来开罚单?如果我说的话让六哥不开心,六哥不想继续捎我了,就请打开车门放我下车,我会自己打车。」 梁京白这才也侧头看她。 一半的光落在他的眼睫与瞳孔中,显得他眸子深处格外暗沉。 他的眉眼一点不似平日清远,唇线也是拉直的,隐隐地透出危险。 如他的声线一般,在平淡之下透着潜藏的危险:「单明典有办法让梁家同意放你去,我也有办法让你哪也去不了。」 「……」黄清若的眼皮应言猛地一跳。 她现在之所以坐在这里,就是不敢小瞧梁京白。 眼下梁京白的放话,黄清若也就不可能不相信了。 并且在下一秒,咔哒一声,车门锁解开了。 显然就是放她下车,放她自己打车。 他的这行为,在黄清若看来,自然不是他听从她的话。 结合他刚刚放的话,其实是在体现他非常有把握她去不了,所以他连禁锢她都不需要,随便她折腾,总归最后她会被他掐灭希望、牢牢地抓在手心里。 黄清若实难形容心底的感受。 她的喉咙则是干涩的,干涩地没能再回应他什么。 她也就不回应了。 漠然地挺着笔直的腰背,从他的车里下去了,头也不回一下地径自离开。 驾驶座上,梁京白的视线平直地穿透面前的挡风玻璃,盯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 直至消失。 - 走到能打车的地方,黄清若成功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先由出租车送她回了宿舍,她换了一身衣服。 然后把关机了两天的手机开了机。 她是个没什么社交的人,关机两天对她根本没什么影响,错过的就只是像管乐和梁禹的消息和电话之类。 ——最新的是路昂发给她的。 就是路昂在跟着单明典先从三叔公家里离开之后发给她确认她的平安。 由于她一直没回复,他猜到了她的手机大概还是没开机,所以他说如果中午之前她还是毫无反应,他就到博物院找她,当面确认。 黄清若也就不得不告诉他,她没事,让他别来。 路昂好像是守在手机旁边的,她发过去不过两秒,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黄清若拒接。 路昂新发来消息:【要不要这样?我又不是骚扰你,是问你要证件,单明典走捷径能帮你以最快的速度办好出国的手续】 黄清若:【嗯】 虽然梁家还没同意,梁京白还说她绝对出不去,但她这边还是要以能出去为结果,同时开始做好出去的准备。 处理完证件的事情,黄清若出门去文保所上班。 宿舍楼底下,不起眼的男人偷偷抓着手里的相机咔咔摁着快门。 等黄清若走远,男人翻看着相机里最新拍下的黄清若的照片,再翻出 手机里从《传宝》这档节目传播开的黄清若的视频截图和宣传海报等的照片,进行对比。 顷刻,男人从手机里发出消息:【确认没错,是你们要找的梁晋东的那个继女,当年一起被绑架的那个女孩】 - 傍晚黄清若下班,是管乐带着栗焱来接的。 准确来讲,管乐已经在文保所等了黄清若一个多小时了,干坐着等黄清若下班。 期间同事有来告诉黄清若,管乐是马上就想见她,黄清若没去见,让同事转告管乐别来打扰她的工作。 管乐确实没再来打扰,但黄清若一出文保所的门,迎面就是管乐。 而且管乐显然在跟单明典通电话,一流地全是咒骂单明典的言语。 瞄见黄清若的声音,骂到一半的管乐急吼吼地挂断,冲过来:「清若!我就专心忙了半天的工作,你这边竟然连地都掀了!」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单明典的女干诈狡猾!你看他干哪个行当的就该猜到他这人巧舌如簧!不管单明典许诺你什么你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他就是把你骗出去的!骗出去之后你在外国无论怎样,别人都很难伸手来管!你最后被他买了可能还要帮他数钱!」 「……」 「……」黄清若边走着,边捂着自己的耳朵。 一直就是没等到管乐主动闭嘴。 停在她的宿舍门口,黄清若制止了管乐跟进门:「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管乐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受伤了。 黄清若并没有要因为管乐的受伤而跟管乐道歉:「你管得真的太多了。如果你再继续这样,我们的‘朋友关系,可以不必维持了。」 管乐认真地问:「清若,你确定要跟着单明典陪他外甥到国外动手术?」 「确定。」黄清若一点不带犹豫的。 「那阿京怎么办?」管乐皱眉。 「他有什么可怎么办的?和他有什么关系?」黄清若反问。她还以为管乐最关心的应该是,节目该怎么办。 管乐哑然注视着她。 黄清若要进宿舍关上门。 管乐按住门,表情纠结地跟她妥协:「行。你要去就去。我支持你去。梁家如果不同意,我帮你一起说服他们。」 黄清若默了一默,道:「不需要。」 「你不会以为我是骗你的吧?我是真的想帮你。」管乐解释。 黄清若便说:「可以。那麻烦你帮我跟节目组道歉,我没办法继续参加后面的节目录制了。通告费我会退还节目组。」 管乐的脸应声垮下来:「我都在逃避这个问题,你怎么偏要提?」 「大小姐。」站在窗边的栗焱这时强行插话。 - 接到梁衡电话的时候,梁京白刚从霖梵寺回到半山别墅,并且发现疑似有人在跟踪他。 电话接通,梁衡问他的第一句话恰恰是:「怎么没告诉我,这次缅国的事情,跟以前那个沈老板有关系?」 第345章 镜 梁京白垂眸盯着自己的手。 戴着佛珠的左手手腕。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怀疑,你重伤刚醒,告诉你了也没意义。」他的口吻平稳又淡定。 「也就是说你现在确认了?」梁衡捕捉关键。 「没有完全确认。」梁京白如实回答,「沈老板早已经自杀了。沈老板家里已经没人了。蒙磊也已经死了,当年的事情很隐秘,不应该再有人知道。」 略略一顿,梁京白疑似换了个话题:「我在找蒙汝菡。」 梁衡微微一愣,跟上了梁京白的思维:「你怀疑蒙汝菡……泄露的?」 中间梁衡临时改了口,他原本想用「出卖」两个字,最终还是只说了「泄露」。 而关于蒙汝菡在他们恰好都离开霖江的时间里跟他报备的事情,梁衡在打这通电话之前也刚发现。 梁京白看一眼手机屏幕,中断了和梁衡的交谈:「稍等,我接一下另一通电话。」 另一通电话,来自管乐。 一接通就听管乐说:「阿京!你快劝劝清若!刚刚栗焱发现有人跟踪清若,我担心清若的安危,跟清若提议晚上和我一起睡,清若不愿意。」 跟踪……梁京白的心里掠过几分不妙:「你把电话给栗焱。」 - 管乐接到黄清若,栗焱跟在她们后面,从文保所出去开始,就发现了有人跟踪。 一直跟到宿舍楼。 之所以判定对方是跟踪黄清若而非管乐,原因很简单:如果跟踪的是管乐,不可能在文保所外面蹲守;而如果是跟着管乐来到文保所的,栗焱不可能现在刚刚发现。 那么目标只可能是黄清若。 管乐和黄清若讲话期间,栗焱一直站在楼道间的窗户悄悄往楼下观察。 跟踪的人还一直在楼下。 栗焱插话,就是告诉管乐和黄清若这件事,让她们在楼上保护好自己,他下楼去逮人。 人逮住了。 对方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看了《传宝》认出了黄清若是其中一位嘉宾,因为喜欢黄清若所以才跟着黄清若,绝对没有恶意。 逼问不出更多。 最后报了警,让警察将人带去警局处理。 同时为了安全起见,管乐多个心眼,已经安排栗焱去查查这人的底细。 黄清若完全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 是管乐非小题大做。 管乐给黄清若普及,说黄清若这可能遇到私生饭了。 还给黄清若普及,娱乐圈里明星们的一些私生饭有多可怕。 管乐越科普,黄清若只觉得越离谱。 《传宝》这个节目很小众,观众的范围有限,没有火到铺天盖地。 而她也不是什么大明星,目前播出的第一期让她受到一点点关注而已,远远没办法和大众娱乐圈里的明星们相提并论。管乐真是高看她。 管乐还小题大做到给梁京白打电话。 管乐就站在她的宿舍门口给梁京白打的电话。 隔着门,黄清若听见了。 不过估计梁京白也认为无关紧要,所以没有后续,梁京白并未就此事来打扰黄清若。 黄清若一直不开门让管乐进来,也不愿意跟管乐到楼上去,管乐也作罢了,黄清若的宿舍恢复了清净。 给自己煮完粥作为晚饭,出于习惯,黄清若差点又想给自己煮药。 治疗梦游症的药,还有几包。 住在酒吧里的两个晚上,黄清若都断药了。 而且事实证明根本没治好她,一点效果也没有 。 也就没有再继续吃药的必要。 黄清若便将剩余的几包药,统统收拾进垃圾桶。 当晚黄清若锁好门,早早地就睡觉去。 宿舍楼下,梁京白又一次接到管乐的电话。 「阿京,是你在下面?」 「嗯。」梁京白没有否认,他也猜到,是栗焱推断的。 有栗焱在,宿舍这边出现任何陌生的车辆、陌生的人,必然都将受到栗焱的关注。 梁京白现在开的,还并非他日常那辆白色的车子。 来之前梁京白就料准躲不过栗焱的眼睛。 果然,管乐就打来问他确认了。 那么梁京白没必要否认。 「你别担心,我让栗焱今晚不许睡觉。」管乐说,「有栗焱在,住在宿舍里的所有人的安全都有保障。唉,如果可以的话,我明天都想把栗焱放在清若的身边,把栗焱先送给清若当保镖。」 奈何管乐摆脱不掉栗焱。 管乐现在最大的能耐只到让栗焱先开车送其他人什么的,短暂地和她分开。 「明天我跟节目组说,发个公告,拜托大家别去打扰嘉宾们的正常生活。」转而管乐关心梁京白,「阿京你要留点心。最近可能霖梵寺又得迎来一波新的游客潮。」 「嗯。」梁京白语声清淡,「我就顺路过来一趟。走了。」 「欸,等等。」管乐犹豫道,「阿京,清若最近的心情似乎真的很不好。她的态度很坚决,我看要不,就让清若去散散心吧。」 梁京白不打算和管乐聊这件事:「她把这件事交给族里安排,三叔公和我大哥会商量着决定,我们就不用管她了。」 「行吧,你们兄妹俩都一个样。」管乐撇撇嘴。 结束通话,梁京白将车子从宿舍楼下开走。 他不可能在宿舍楼下久呆。 栗焱和管乐将会一清二楚。 他也没必要在宿舍楼下久呆,栗焱在,至少今晚不会再有异常。 但梁京白的车子也没开出去多远。 停在路边,熄火。 梁京白浸没在车厢内夜晚的昏昧之中。 今天的事情使得他不禁思考,或许不该让黄清若过多地曝光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凌晨四点,梁京白直接从这里开车去霖梵寺参加早课。 七点多钟,早课结束,他回到他的单人僧寮里。 管乐一大早就给他发来消息,说栗焱调查过了,昨晚跟踪黄清若的人确实没什么特殊。 速度比他预计得要快很多。 可见管乐的上心程度。 而梁京白仍旧拜托管乐将栗焱所做的背调的详细资料发过来给他看一看。 第346章 弘 上午黄清若要先去霖江大学给学生们上课。 管乐一早就下来她的宿舍里蹭饭,非要吃黄清若做的早饭。 吃过早饭又跟黄清若一起去学校。 黄清若很认真地问管乐:「栗焱又发现有人跟踪我?」 「那倒没有。」管乐如实说,目光温然又诚恳,「但昨天刚发现你被人跟踪,我就是不放心。清若,栗焱说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遭人跟踪了。你得为自己的人身安全上点心。」 可上一次被栗焱发现跟踪她的人,其实是路昂。黄清若未跟管乐解释。她也并非不上心,她只是觉得,不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她这样的人,最多也就是遇到像昨晚那样的所谓「私生饭」。遇不到大事情——大事情,肯定也不是针对她本人的,譬如几年前的绑架,她倒霉催的才会意外卷入其中……绑架,绑架,绑架,又是绑架。她现在连不和梁京白见面,也会不经意间也想起绑架。黄清若浑身的情绪又积压在胸臆间。 她太怀念以前的自己了。 以前的自己无论提起曾经多么糟糕的遭遇,都能心如止水平淡以待,一点也不当回事儿。 见黄清若一个人闷不吭声地表情都变得冷冰冰的似生出一股无形的屏障将她自己和周围隔离的状态,管乐有些担心也有些着急:「清若你别生气,也别不理我。我可最怕你不理我了。我宁愿你直接开口说嫌弃我,也不想看到你一声不吭地怎么都不理我。」 说到最后管乐都拉着黄清若的手臂嘀咕:「你说我堂堂管大小姐,什么都不怕,怎么就怕你跟我冷战呢。」 嘀咕完,管乐还跟她咧嘴一笑。 黄清若:「……」 她受不了管乐的撒娇。 受不了。 ——噢,对,管乐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撒娇。 中午和管乐一起在教职员工餐厅吃过午饭,黄清若又由管乐送去文保所上班,才短暂地得到了清净。 管乐再三叮嘱黄清若,晚上要等她来接再下班。 黄清若没等管乐。 不过黄清若下班的时候仍旧不是一个人,因为路昂来找她。 路昂昨天跟着单明典先走之后,又被单明典拉去医院里做各种检查,今天得以脱身,偷偷溜出来。 这样不省心的一个外甥,黄清若可以理解单明典会想办法栓住路昂。 但黄清若其实质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发挥单明典想要的作用。 「你舅舅或许以为,我的话,你都听。」 「姐姐是在暗示什么?」路昂勾唇,语气别具意味。 黄清若平平道:「明示你不妨在单先生面前表现出对我言听计从,好让单先生觉得,费力气把我从霖江带出去,是很有价值的。」 「对你言听计从还不简单?根本不需要假装。」路昂懒洋洋地走在她的身边,双手交叉抱在后脑勺,「你当我女朋友,自然你的话,我都听。」 黄清若借用了他方才讲过的话:「你在暗示什么?」 路昂口吻带笑:「我在明示我想当你男朋友。」 黄清若说:「做人不要太贪心。多想想我一再跟你强调过的话。」. 「一天不泼我冷水,你就受不了。」路昂啧声,「总谈利用多伤感情。」 没等黄清若回应,路昂自己便又道:「行了,知道你肯定要说,我们没感情可伤。」 「你最好之后也不要爱上我。千万不要。」路昂口吻戏谑,「我就喜欢你不稀罕我的样子。否则我也不乐意带你出去度假。」 黄清若无语。前半句他像个自恋狂,后半句他像个神经病。 尹助理找人找得特别准,直接在黄清若的宿舍楼下等着路昂。 路昂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尹助理在上车之前告诉黄清若,这次不乘公务机,直接私人飞机,三天后就出发。 这「三天后」其实就是无论最后黄清若能不能跟着去,单明典给路昂的最后期限就是三天后,不容许再拖延。 当然,现在尹助理的口吻,就是笃定黄清若能一起去。 黄清若则不免从尹助理的这「最后通牒」般的严肃状态默默猜测,路昂的身体是不是…… 回到宿舍没多久,黄清若便接到梁崇初的电话。 梁崇初跟她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可以说是聊家常。 一个关心妹妹的普通大哥的姿态。 她的一些基本近况,黄清若不认为梁京白没有告诉过梁崇初。 梁崇初却好像不知道似的,会问。 只能说梁崇初装得很到位。 另外黄清若也推断,可能是梁崇初也想亲自从和她的交谈中确认她的某些态度是否和梁京白汇报给他的一致。 而谈及单明典此次和梁家的交易,梁崇初说,有一点他和三叔公的态度不一样,就是三叔公仍旧坚持她和梁禹的婚约,梁崇初认为,单家之于她,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黄清若很清楚梁崇初确实不希望她嫁给梁禹,但黄清若并不确定梁崇初现在怂恿她抓住路昂,是否是对她的一次试探。 无论是不是试探,黄清若都如实地表明她的态度:「单家不是我高攀得上的,我也从来没做过当凤凰的梦。单明典的外甥现在对我最大的兴趣,是我不喜欢他,所以才吊起了他的胃口和征服欲。」 「小七,不必妄自菲薄,不管怎样的你都是梁家的女儿。」梁崇初说,「即便单家的门楣,可能高了点,身世也终归抵不过感情,你看你六哥,京白,和管大小姐能成为夫妻,就是一个例子。」 「单明典的外甥那个病,我听说了,很难治,大概率是个短命鬼,单家门楣再高,也不好在他们的圈子里给他挑到合适的婚配。从单明典目前的态度看,他外甥怎么高兴他应该会怎么惯着。所以小七,在大哥看来,反而是他配不上你。」 第347章 坚 闻言,黄清若心中思忖:一边说路昂是个短命鬼,一边又鼓励她和路昂谈恋爱,梁崇初打的好算盘,是要她早早地当寡妇? 梁崇初的下一句话恰恰好澄清道:「大哥不是要你去当寡妇的意思,大哥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并不讨厌单明典的外甥,不妨试一试,别因为身份的问题,将有可能的一段姻缘拒之门外。」 「嗯,我明白,谢谢大哥。」黄清若不改自己的态度,「我没讨厌单先生的外甥,但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或许可以做朋友,进一步的关系,不可能发展。」 由于尚未摸清楚梁崇初的真实想法,故而黄清若的话里还是留了一线,提及「可以做朋友」,那么倘若梁崇初有借她和单家拉近关系的意图,她不至于掐灭他的希望。 而「普通朋友关系」,又远远不如「夫妻关系」亲密,不会给梁崇初造成她想攀上单家这个高枝离开梁家的联想。 类比一下,其实就相当于,大学期间,她和管乐的关系。 「行,你的社交圈,你自己经营,大哥也就只是给你提个醒给点建议。」梁崇初最后又聊回家常,问她喜欢的是哪种类型。 黄清若生怕他给她胡乱找对象,故作怯懦地询问梁崇初,是不是她给梁崇初添太多麻烦了,梁崇初希望把她早点嫁出去,梁崇初就不用再管她了。 这种话,某种程度上像是她已经依赖了梁崇初这位大哥,拉近了兄妹之间的关系。 梁崇初解释说并非如此,他说他只是想着她还年轻,别成天埋头在修复室里浪费青春,应该多出去走走、多交交朋友谈谈恋爱,以前梁咏翎就是这样的诸如此类。 终于结束电话的时候,黄清若比当初刚开始当老师给学生上完一节课还要累。 没办法,通话的对象毕竟是梁崇初。 黄清若躺倒在床上休憩,满脑子都是「短命鬼」三个字。 加上傍晚尹助理的话带给她的猜测,黄清若不由自主拿起手机,想给路昂发消息。 可点开短信的对话框,她的思绪又是空白的,不知道该给路昂编辑什么内容。 难道问路昂,病情是不是恶化了? 又或者,确认路昂的并是不是如梁崇初所说的,很难治、活不长? 最后黄清若没发短信,只是重新加了路昂的微信——之前她删除了路昂的全部联系方式,此次路昂回来霖江到现在,他们一直还在用短信和电话联系。 路昂很快通过。 通过之后就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哟,见鬼了,姐姐居然主动加我的微信,是想通了决定当我女朋友了?」 黄清若:「……」 她后悔加了。 现在删除还来得及。 路昂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别是又想删掉我?喂,开个玩笑,较什么真。」 黄清若手下留情了,问:【你术前准备到完成手术,大概需要多久?】 算没话找话,否则她突然间加他微信这事儿,确实奇怪。 但她现在问的这句话,又确实是她应该了解了解的。 方才在和梁崇初的电话里,她告诉梁崇初和路昂最多是当朋友。她才意识到,她还没正式地给自己和路昂的关系做个确认。 为了避免人情纠缠,黄清若一再强调,纯粹是她和单明典在做交易。 利益的交换,不需要谈感情。 黄清若心里却也清楚,因为路昂喜欢她,她再不愿意谈感情,里面也掺杂了感情的元素。毕竟她能和单明典做交易的基础、路昂同意这门交易的基础,全在于她利用了路昂对她的喜欢。 黄清若不愿意欠别人的。 之前不愿意欠丁渭、不愿意欠蒙汝菡,她都用她的方式偿还了。 现在面对路昂,她也有必要偿还一点东西,那就是认真地完成此次给路昂的「陪伴」。 而她对路昂的病情、手术等等,目前都还了解得太少了。 路昂也从语音改为文字:【我的手术需要多久,又和你没关系,你想玩多久,我的手术就可以做多久】 意思无非是,他会用他的病,为她打掩护。 黄清若:【你就告诉我需要多久】 【那我也不知道,得到了外面问洋鬼子医生】 路昂今天回复的速度不太快。 黄清若能看到他那边「正在输入中」,但距离他发过来,总要有一段时间,和他之前的速度没办法比。 黄清若不认为是他需要斟酌和思考内容,只有可能是其他原因。 【你对你的手术可以上点心】 黄清若不确定他是不是不想告诉她,才说不知道的。但路昂本身对他的病情的态度,也确实有点问题。 不够积极。 虽然,他活得好像很积极。 从黄清若第一次认识他,他就给她一种活得肆意张狂又活力四射的感觉,不似她死水一潭无波无澜。 但也因为他的肆意张狂,他一点也没有爱护身体、顾虑病情的样子。 否则当初她也不会怀疑他装病了,也很意外他真的是心脏病。 路昂又改回语音消息了:「嘁,我要是不够上心,就不会同意跟着单明典到国外去治疗。」 他语音回复的速度倒正常,正常地快。 黄清若不打算跟他聊了:【既然你不知道,我问单先生】 「不、许。」路昂的语音立马回过来,「凭什么被他抢走我跟你聊天的机会?你等着,我我去跟单明典了解清楚,再来跟你说。」 黄清若:「……」 由于她没有给她反应,路昂再发了一条确认:「喂,听见没有?有什么问题都来问我,等着我来回答你,用不着去找单明典。听见了就吱一声。」 看在他是个病人,黄清若打了个「嗯」字。 发完之后,黄清若觉得不妥当,又补充:【你不用现在问,现在休息时间,我等下也要睡觉了,不会再回你的消息。明天再说。】 路昂感到扫兴:「所以你这么快就没话题跟我聊?你没话题我找话题也可以,再聊个五毛钱。」 黄清若不理他了。 她不信如果由他找话题,只会聊「五毛钱」就结束。 没等到她的回复,路昂最后发:「啧,你还是小气得叫我发笑。」 翌日,黄清若起床看到的第一条消息也来自路昂。 但并非回答她昨晚的问题。 而是告诉她,梁家同意了。 第348章 固 梁家能同意,不能说意外。 之前黄清若就觉得几率对半分。 黄清若意外的是,梁京白似乎并未从中作梗? 不过黄清若很快想到,也许梁京白真正的手段不是用在阻挠梁家的同意,而是在梁家同意之后,阻挠她的离开。 毕竟阻挠她,比阻挠梁家,容易得多。 而对此,黄清若猜测,梁京白不是要想办法将她关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就是要想办法让她生病受伤或者其他什么能够拖住她的事情。 为了提防梁京白使阴招,黄清若直接非常不负责任地不去上班了。 其实昨天她就有在为自己即将出远门度假做准备,提前跟刘师傅等人交接过大部分的工作。 剩余的一点,譬如霖梵寺的观音像修缮工程等原本以前二叔公的工作,黄清若压根不需要管,她相信身为代理院长的梁冕能够很好地解决。.. 甚至黄清若都提防了管乐。 即便不提防管乐帮梁京白阻挠她出去度假,她也得提防管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遭到了梁京白的设计无意间帮助了梁京白阻挠她离开霖江。 单明典其实问过黄清若,要不要搬去单明典所在的酒店。 单明典也是为了防止她离开前出现意外状况。 黄清若拒绝了。 演戏必须演到底,她不想在梁家人面前表现得她好像迫不及待跟着单明典到国外去。 而梁家对于同意黄清若的陪同治病,并非没有他们的条件。 诸如不得隐瞒路昂接受治疗的医院,黄清若必须和梁家保持联系等等。 其中梁沅西被梁家予以重任——黄清若要跟着路昂去的是米国,虽然和梁沅西不在同一座城市,但梁沅西的确是梁家的人里面距离最近最方便的人。 在梁家的安排里,黄清若是去梁沅西那里度假,顺便陪路昂治病。 梁家最大的让步就是到此为止。 前一天晚上时间太迟了,单明典才没有在得到梁家的答复之后马上联系黄清若。 路昂一大早知晓之后,从单明典那里夺走了告知权,成为了第一个通知黄清若这个消息的人。 同时也告诉黄清若梁家同意的条件。 路昂的意思是,只要黄清若不同意,单明典就和梁家继续谈,大不了单明典强制性带她走。 单明典如果强制带她走,后续还是要处理麻烦。而如果单明典继续和梁家谈,割让给梁家的条件恐怕更多。路昂的手术又拖不了了,容不得单明典慢慢谈判。所以黄清若没有考虑太久,同意了。 当然,黄清若同意的基础是,梁家的条件,她可以接受。 原本她也没指望,梁家是完完全全地放她一个人跟着单明典和路昂出国,她猜测梁家大概率会找人跟着她,比如梁禹,又或者美其名曰保镖的存在。 如今负责监视她的人变成了梁沅西,黄清若心理上更容易接受一些。虽然仔细想想,定居米国多年的梁沅西监视她,比梁家其他人跟着她去米国,应该更严密。 两天的时间,黄清若都以收拾行李为理由,不外出。 到第三天,即临行前一天,三叔公又在家设宴,让黄清若出席。 且不说这是专门为黄清若明天的出行而设的,就算是为了稳住梁家保证她明天能顺利出行,黄清若也不能拒绝。 所以再忌惮梁京白,黄清若仍旧冒了这个险。 不过单明典让尹助理来给黄清若当司机。 这倒是单明典主动提出的,单明典也还是为了防止临行前出现意外状况。另外,今晚黄清若是要住进单明典所在酒店里, 方便明天上午一通搭乘私人飞机。 尹助理送了黄清若到三叔公家里之后,三叔公留尹助理一起吃饭,尹助理借口还有事,并未不识相地地留下。 但尹助理实际上也没有离开,就在三叔公家附近等着黄清若散席。 这自然给黄清若定了不少心。 之前哪能料到,有一天她需要防范梁京白防到如此地步? 今晚梁禹不在。 据说是被三叔公强行让梁祖宏再带去外地出差的。 冯锦华和冯筱也不在,据说是冯锦华伤风感冒,怕传染给大家,所以不出席,而冯筱负责照顾冯锦华。 故而黄清若刚到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面对三叔公。 梁京白和管乐是在那之后的十分钟现身的。 黄清若耷拉着眼皮礼貌地问候:「六哥、六嫂。」 管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一眼梁京白,然后走过去不高兴地拉住了黄清若的手臂,怪嗔道:「清若你真是的,怎么突然间把我给喊老了。」 「不行不行,我永远十八岁。在是阿京的未婚妻之前,我首先是你的好朋友,你的称呼一下子把我跟你之间拉开辈分了。」 「三叔公,您必须给我做主~不能让清若为了在您面前表现出对我和阿京的礼貌,就这样称呼我。您就允许——不不,得是命令,命令清若即便在您这样的大长辈面前,也得按私底下跟我的称呼喊我~」 三叔公捋着山羊胡,笑着答应了管乐。 「听见没有清若,」管乐立马让黄清若改口,「以后可不准再把我喊老了,否则我也要怎么显老怎么喊你~」 黄清若没吭声,默默地跟着三叔公落座。 今晚只有他们四人,所以黄清若被三叔公安排直接坐在他的右手边。 梁京白就落座在了三叔公的左手边。 跟着梁京白在同一侧落座的管乐撇撇嘴跟三叔公提议以后饭桌换小一点的,以及从圆桌换成长桌,否则人少的时候吃饭又空荡又隔得远。 三叔公家里之所以放大圆桌,主要是因为家族里经常有人来拜访三叔公,或者三叔公经常安排类似的聚餐。 除了黄清若、梁京白这些关系上近一些的,关系远一些的梁姓子弟也偶尔会被三叔公召到家里见见面吃个饭聊聊家常。 一个致力于团结一致的大家族,不仅仅是靠逢年过节的那种大聚会维持的,日常的走动也相当有必要。 现在管乐的提议,三叔公自然没有当面驳回或者做什么解释。 相反,三叔公一贯慈爱地点头答应下了,说回头让梁祖宏给张罗张小点的。 管乐招呼道:「清若,你快多吃点,到米国可就吃不到家里这么正宗的家常菜了。」 第349章 大 20000推荐票加更 「来,试试这道糖醋排骨,我尝过了,味道特别好。」管乐笑眯眯地将盘子转到黄清若的面前,「阿京吃素,我就只能给你夹夹菜了。」 「谢谢。」黄清若给面子的弄了一块到自己的饭碗里。 梁京白此时开了口:「她只是去一两个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 黄清若始终耷拉着眉眼默默吃菜。她觉得他的这句话像在跟她强调什么。 管乐撇嘴道:「对我来讲见不到清若,一两个月就是比一两年还要长。」 随即管乐又转向黄清若:「清若,等你到了米国,我要每天跟你视频通话~我一直都觉得,外国的水土就是不如国内养人~阿京,你要和我一起每天跟清若视频通话~」 梁京白语声淡淡:「小七之前在意国待过两年,不是第一次到外面去。」 黄清若原本也要回应管乐的,现在并未因为梁京白先说,她就不说了:「我在意国待的那两年,二叔公也没有跟我天天视频。」 可能二叔公是想天天通过视频通话监视她的,但最终也还是一个星期一次。 黄清若知道管乐没有要监视她的意思,只是管乐的话确实令她记起曾经和二叔公每个星期雷打不通的视频通话,她就顺口讲出来了。 她这会儿也没有要跟三叔公和梁京白控诉二叔公的意思。 但,三叔公和梁京白的的确确都听出了她这句话里隐藏的内容。 后者闻言手中的筷子顿了一顿,清薄的眸子落向黄清若表情寡淡的厌世脸上。 管乐因为不知晓黄清若和二叔公的旧事,所以只从表面的内容去理解:「那我和阿京就要成为比二叔公更关心你的人~」 嘴巴甜的管乐并未落下三叔公:「三叔公一定是最关心你的,这个我和阿京就不跟三叔公比啦。」 三叔公笑笑,只是叮嘱黄清若既然去了就也顺便放松放松,当作给自己放个长假,到处走走玩玩。 黄清若除了点头,就是「嗯」。 吃过饭,三叔公也没有让黄清若多坐会儿,反而体谅黄清若乘飞机,放黄清若早点回去休息。 黄清若走,管乐和梁京白跟着走。 出了门口管乐就央着黄清若今晚回半山别墅住:「你明天都要去米国了,起码一两个月,总不能连家都不回去一趟吧?」 黄清若表示自己已经和单明典讲好,今晚住在酒店里。 「单明典那边我去帮你说,你今晚就跟我和阿京回家。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吃顿丰盛的早餐,再送你去跟单明典汇合,一样的。酒店肯定没有家里住得舒服啊。」管乐挽着黄清若的臂弯不愿意松开。 黄清若直白地回复管乐:「酒店会比半山别墅住得舒服。」 她甚至把管乐口中的「家」替换成了「半山别墅」。 然后黄清若捋开管乐的手:「尹助理还在等我。」. 管乐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憋一口气,退而求其次:「那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去酒店,总可以了吧?你明天都要去米国了,你连最后这点单独讲话的时间都不留给我?」 黄清若心里可还在提防着梁京白,她杜绝一切可能阻碍她明天离开的意外,所以毫不犹豫地拒绝:「有什么话现在讲,或者等下你打电话跟我讲。」 「清若,你真是倔得跟头驴似的。」管乐掐了掐眉心,又无奈又着急又得忍着大小姐脾气的样子。 管乐不仅急黄清若,也急梁京白:「阿京你也不帮着劝劝清若?」 梁京白从刚刚起就似局外人,此时的态度和他在餐桌上时一样,不冷不热的:「她不想,你就不用勉强她。」 最好这是他 的真心话。黄清若心里并未因此放松对梁京白的警惕。总觉得不到她飞离霖江,梁京白都有可能让她的行程发生变故。 他们兄妹俩既然一样的态度,管乐还劝了那么久都劝不动,只能再做最后的让步:「行,那我和阿京跟在尹助理的车子后面,一起送你回酒店。」 「这你可就阻止不了了,我们开我们的车,清若你总不能还不允许我们跟你走同一条路吧?正巧我还有点事情需要跟单明典谈一谈。」说着管乐还当先走在了前面,比黄清若更快地出了三叔公家的大门。 黄清若目不斜视梁京白的存在,也往外走。 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一点,就是怕梁京白突然拉拽她。 但并没有。 梁京白喊都没喊她,只是在她的后面比她慢一步出去。 黄清若刚刚已经通过手机通知尹助理过来接她了。 这会儿尹助理的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 尹助理人就站在车子旁边。 见黄清若出现,尹助理也帮忙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等着黄清若上车。 栗焱开的车子就停在尹助理的车子旁边。 比黄清若早一点出来的管乐还没上车,冷眼旁观着尹助理。 尹助理被管乐盯得头皮发麻,重新问候了一次:「管小姐。」 管乐幽幽道:「还是成天一副伺候在皇帝身边狐假虎威的太监总管模样。」 以前管乐发病最疯的时候,尹助理都被管乐打过,对比之下,这种话之于尹助理已经跟挠痒痒似的。 黄清若上车。 管乐改为盈盈的笑脸冲黄清若喊:「清若,等会儿,我和阿京马上也跟上。」 然后管乐挽上梁京白的手臂一起坐进栗焱帮忙打开车门的后座里。 尹助理启动车子,黄清若才稍稍放松了身体。 至少在这段开往酒店的路途中,她可以不用再神经紧绷了。 路昂在微信上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 黄清若告诉他车子刚刚从三叔公家里离开。 路昂:【ok】 黄清若熄灭手机屏幕,抬头望向车窗外。 车窗外,管乐的车子恰恰跟尹助理的车子并行。 车子离得还很近。 管乐在她那边的后座隔着车窗,跟黄清若这边笑着挥手。 而且管乐还是抓着梁京白的手,一起朝她挥手的。 梁京白的身影被管乐的身影挡住了大半。 没挡住的那一点,几乎隐在半明半暗之中。 黄清若没给管乐回应,转回脸,收回视线,握紧手里的手机,闭上眼睛。 车子停定在酒店门口的时候,黄清若重新睁开眼,一下子瞧见了等在这外面的路昂。 第350章 小 不过管乐的车子迅速开了上来,停在旁边,恰恰好遮挡住黄清若的视线。 黄清若便从另一侧车门下去,绕过两辆车的车头,朝路昂走去。 路昂同样也朝黄清若走过来。 管乐横插一杠过来,挽住黄清若的手臂:「走吧清若,我陪你一起进去。你住哪个房间?单明典给你安排了没有?我瞧着这家酒店也不好,你还非得住这里。」 路昂双手抱臂,没给她们让路。 管乐拉着黄清若要绕开路昂。 路昂重新挡住她们。 管乐恼火,喊了栗焱过来。 黄清若选择拂开管乐的手臂,站到路昂身边去:「可以了管乐,送我也送到了,你忙你的去。」 「清若——」 「走了,别理她。」路昂在管乐的话还没讲完,就拉着黄清若往酒店里走。 管乐忿忿一跺脚,迅速也去拉上梁京白:「阿京!我们还是得去检查看看,单明典有没有亏待清若!」 「……」黄清若很无语,要将自己的手从路昂的手里抽出来。 路昂不给抽,脑袋挨过来黄清若的脑袋,低声道:「麻烦顾及一下我的脸面,姐姐。你要是现在抽手了,那位管小姐得怎么笑话我?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牵手了。」 黄清若不抽手其实也没关系,干脆卖路昂一个面子。 察觉到她的手重新放松在他的手掌里,路昂勾起一下唇,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并且也重新站直了身体。 后面管乐瞪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的掉出来了,气愤之下,便有些故意地说:「阿京你上次那一拳揍得太好了。」 「现在有些男的,一点男德都没有,在外面私生活混***往了无数女朋友,又骗到清若头上来,上赶着追求清若,廉价得要命。」 「这才认识多久就动手动脚的。当哥哥的看到自己的妹妹被这种不三不四的男人纠缠,怎么可能不生气?一拳实在太轻了,就该多揍几拳!」 「……」黄清若只能说,管乐不算全部都在污蔑路昂。 嗯。至少不守男德这一点,属实。 路昂突然间勾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他,他的桃花眼打量了两眼,鉴定道:「我有理由怀疑姐姐的脑子现在在想我的坏话。」 管乐忍无可忍地冲上来,将黄清若拉到她的身后:「我越说你还越来劲,整个一流氓是吧?没见过你这么轻佻的男人。再碰清若我告你非礼了!」 黄清若:「……」 路昂轻蔑地睨着管乐,嘁声:「大清灭亡了?」 这回不用黄清若站出来熄灭他们之间的战火,有单明典—— 单明典从过道斜前方的一扇门走出来,看着剑拔弩张的管乐和路昂问:「又怎么了?」 这个「又」字,就特别值得品。黄清若没管路昂和管乐,径自走上前几步,跟单明典问好。 单明典点点头,转而专门跟梁京白打了声招呼。 梁京白自然也跟单明典打招呼,解释道,是跟管乐一起送黄清若过来。 管乐的目标也从路昂转向单明典。 相比面对路昂时,管乐的面色自然更冷、火气也更大,质疑单明典怎么管教路昂的。 路昂插话道:「怎么?不知道我爸妈很早就死了?我本来就是个没有父母管教的人,你还指望我的素质跟得上你们这种上流圈层的水平,是不是有什么认知错误?」 路昂的语气特别无所谓。 黄清若也相信路昂确实打心眼里觉得没有父母管教无所谓。 但此时此刻黄清若已经决定管乐过分了。 当然黄清若也看得出来,管乐集中在路昂身上的炮火,有一半真正冲的是单明典。 所以黄清若直接站出来维护路昂:「管乐,适可而止。你有事要找单先生的话,单先生在这里,一码归一码,你们之间的事说你们的,不要把我和路昂的掺和进去,假公济私。」 「我哪里假公济私了?清若我是真的关心你行不行?」管乐又气又冤枉,「我就是一直在告诉你单明典他不是好东西!你别太信任他!」 黄清若没信任单明典。单明典是不是好东西,也跟她没关系。她只是和单明典做这一次的交易而已。 非要说信任,那她最多就是相信,她身上没有值得单明典欺骗她的价值,她也相信单明典在路昂治病这件事上,没有什么需要欺骗她的地方。 管乐和单明典之间的纠葛太深,黄清若清楚自己的道理无法说服管乐,就像管乐的道理也说服不了她。 所以黄清若没有浪费唇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转头问单明典,她住哪里。 单明典让尹助理带她去隔壁。 黄清若跟着走,想远离战场,图个清静。 结果路昂和管乐还是跟在她的后面。 路昂跟着,是想看看黄清若满意不满意:「单明典自己住的是个套房,让我也跟着他住套房,明明套房里面还有房间,他偏偏给你另外安排个旁边的房间。」 「我原先不同意的,想让你跟我们住一个套房。不过单明典我们这边加上尹助理一共三个大男人,就你一个女人,你可能会觉得不方便。」 「而且你估计喜欢清静,所以才这样。我觉得他挺有道理的。」 「现在看你啰。」 说着路昂又习惯性地凑近她,自带深情的桃花眼里含着笑意:「怎样?或许姐姐觉得跟我一起睡比较有安全感?」 他故意使用产生歧义的句子,显得跟她特别暧昧。 黄清若想送他一记白眼。 白眼没送。只是黄清若的眼角余光里,梁京白没跟过来,原地不动。 管乐则又因为路昂的行为炸毛了,过来推开路昂对黄清若的凑近,然后拉上梁京白,又推着黄清若,一起往进去单明典给黄清若安排的房间里。 「清若明天要跟着你们走了,我们要单独再跟清若好好聊聊。」管乐将原本站在门边负责引路的尹助理推出去,赶在路昂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地关上门,反锁。 旋即管乐转过身,后背抵着门板,看看黄清若又看看梁京白,用大小姐的口吻命令:「你们兄妹俩,必须给我好好聊一聊。」 「都说不能有隔夜架,你们的架已经吵几天了?还不和好?不仅要把架隔好些天,还要把架隔着国家?」 第351章 断 黄清若沉默地瞥一眼梁京白。 梁京白看起来也并没有话要跟她讲的样子。 「说呀!你们别光站着!随便说点什么都行!」管乐急得不行。 黄清若认为管乐太咸吃萝卜淡操心。 管乐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是不是我在这里你们不方便聊?」 黄清若想说不是,而是她跟梁京白本就没什么好聊的。 但管乐已经迅速地迈步走向卫生间:「我去厕所!我到厕所里什么也不听!也绝对绝对不会偷听!外面还有栗焱守着,你们也不用担心其他人来打扰你们!你们两个必须给我好好聊慢慢聊!」 进去卫生间后,管乐还将水龙头打开,用水声掩盖住其他所有的声音,关门前她还透过门缝示意他们俩可以开始讲话了。 黄清若:「……」 转头看回梁京白,黄清若想请梁京白出去。 梁京白倒当真开了口:「两个月,是极限。」 仿佛阎罗王在生死簿上亲自给她标注死期。不过黄清若在意的是:梁京白这是真的愿意放她陪路昂治病……? 梁京白早已察觉到了她今天一整晚对他的提防。 此时此刻梁京白又在她的眸底捕捉到稍纵即逝的一丝思量。 他淡淡轻嘲:「以为我会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 黄清若坦然承认:「这难道不正是六哥的作风?」 梁京白走近一步,充满凉意的左手指尖轻轻划动在她的面颊轮廓,没否认:「嗯,原本确实有这个打算。」 他的声音夹杂着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和他指尖的凉意一起令黄清若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出于本能,黄清若后退一步,企图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梁京白的右手手臂抢先箍在了她的后腰,将她往他的身前抵。 黄清若抬起双手,挡在他的胸膛和她的胸口之间,避免直接贴上去。 她的耳畔是梁京白若即若离的温凉的嘴唇轻轻地吐字:「你要的度假给你了,回来之后就别再因为当年那件事跟我置气。」 黄清若抿着唇,不说话。她也希望她能在时间的抚平之下心平气和地面对当年那件事。 每天被负面情绪充塞,她自己也非常难受。 但她无法保证,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无法保证她不会记恨他一辈子。 最关键是,梁京白根本到现在也没意识到,他对当年那件事的态度,才是真正令她心寒的。 他非但没有一丁点反省,反倒指望着由她的自我抚平、自我安慰、自我淡忘,来消除这件事对她造成的伤害。 「听见没?」梁京白抬起她的脸,迫使她与她对视,他腕间的佛珠压在她的耳廓上,「小七,乖一点。」 黄清若心底感到悲凉又难过。 软硬兼施吗他? 既然他以为这种方式对她能奏效,为了不在临行前节外生枝,黄清若也就模棱两可地含糊回应:「知道了。」 梁京白一声不吭地凝注她,深黑的眼珠子一瞬不眨地盯进她的眸底,似在研判她的真实情绪。 半晌,梁京白的嘴角泛起一抹讥诮。 黄清若以为梁京白会揭穿她或者再要求她什么。 事实上梁京白继续沉默。 沉默间,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沿着她的脖子往下滑。 黄清若按住他的手,不愿意他继续。 梁京白的气力比她大,轻易地拨开她阻拦的手,将他的指尖精准地隔着她的春装,戳在曼珠沙华上面。 黄清若的呼吸有一瞬间地不稳。 在这一瞬间,她胸口的起伏也比较大。 黄清若迅速地平复。 梁京白指尖的力道加重些,两片薄薄的嘴唇也用最清淡的语气做了最着重的强调:「我的人,无论怎样都是我的人。」 - 梁京白去卫生间敲了门。 管乐关掉水龙头从里面出来,不太满意地说:「怎么这么快?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聊完了?」 梁京白平平道:「她只是出去玩一两个月。」 管乐皱眉:「阿京你不会没明白我的话吧,我要的是你们兄妹俩能和好!像之前那样相亲相爱!」 为了赶紧送走管乐这尊大佛,黄清若主动道:「我和六哥没吵过架,不需要和好。」 管乐:「……清若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跟梁禹学的?还是你当我是傻子?」 梁京白则也说:「没吵过。」 管乐:「……」 梁京白没事人一样又对黄清若说:「药继续吃。药方我给姑姑了,姑姑在米国会找中医药馆给你配药。」 「嗯。」应是这么应的,黄清若根本没打算吃。 本来她都已经自己停药了。 现在无论梁京白说什么,她一概都先应下就是了。 站在他们俩中间的管乐重新看看梁京白又看看黄清若,喜笑颜开:「行吧,虽然你们俩好像还是别别扭扭的,但至少缓和了!」 说话就说话,管乐竟还分别拉起梁京白和黄清若的各自一只手,强行交握在一起。 黄清若的手背上覆盖着梁京白温凉的手掌。 「这下我高兴了!」管乐的高兴的确完全写在脸上。 「时间不早了。」黄清若丢出轰人的话术。 管乐也总算不再赖着:「好,反正我和阿京今晚也住这家酒店~明天早上我们再送你上飞机~」 黄清若:「……」 很明显,管乐这是临时决定今晚也入住这家酒店的…… 「栗焱!」管乐开门出去,立马吩咐,「给我和阿京办入住!就住清若的隔壁!」 门口除了栗焱,还有过道上的路昂和尹助理。 路昂闻言立马嫌弃尹助理:「单明典怎么回事?连包下整层楼都做不到?」 尹助理回答路昂,单明典从入住这家酒店的第一天起,就是整层楼没有外人再能入住。 管乐马上又说:「栗焱!我就是要也住这一层!而且要住清若的隔壁!办不到的话你明天就麻溜地给我滚回北城!」 「……」黄清若选择独自关上房门,不再关注他们外面的纷纷扰扰。 管乐倒没有再来敲她的房门。 黄清若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箱在房间里。 她的行李箱在晚上前往三叔公家中吃饭之前,先送来酒店这边了。 毫无疑问,她几乎没费什么时间收拾。 打开行李箱,取出一套干净的贴身衣服,带进浴室洗澡。 站在镜子前,黄清若盯着血红的曼珠沙华,觉得很烫。 第352章 日 虽然梁京白明确表明了他如今的态度是不阻挠她出去度假,但黄清若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心,担心这只是梁京白让她放松警惕的一个策略而已。 而且说实话,黄清若感到很意外。 那天在车里信誓旦旦地表明绝对不会放她走的那个人才更像黄清若所认识的梁京白。 如果梁京白是在这两天的时间内改变了态度,那么又是什么令梁京白改变的? 黄清若想不通。 不敢放松的警惕和想不通,使得黄清若睡得并没有很安稳。 但总算平安地度过这一夜了。 黄清若醒得很早。 早早地把自己的行李也重新整理了一遍。 路昂和管乐也都起得很早,两人都约黄清若一起吃早饭。 黄清若谁也没答应,让早饭送到她的房间里,她自己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吃。 单明典住的这个酒店,所在的这个顶层的风光,可以俯瞰霖江这种城市的那条「江」。 黄清若就在城市的晨光中,与这种城市做短期的告别。 尹助理来通知她该出发了,黄清若才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行李箱被尹助理接过去,先一步送去车子后备箱。 梁京白和单明典两人走在最前面交谈着。 管乐和路昂两个人的目标又来锁定黄清若,一个问黄清若昨晚睡得好不好,一个嫌弃黄清若早上没和他一起吃早饭。 黄清若有种她是皇帝,管乐和路昂是在她面前争宠的两位妃子。 两位妃子的宠就这么一直争到机场里。 都到这地步了,管乐竟然还悄悄跟黄清若说,如果现在反悔不去还来得及。 管乐似乎忘记了,几天前在她的宿舍门口,还说支持她出去的,结果一直到最后,在挽留她的仍旧是管乐。 黄清若注视着宽阔的停机坪,和停机坪连上的广阔的天空:「上一次,我像这样等起航,是那一年我准备前往意国进修。」 管乐停下了她聒噪的喋喋不休,安静地聆听黄清若。 黄清若几乎不喝咖啡,尤其还是这种在机场里面买的溢价几倍的咖啡。 可今天黄清若特地买了一杯。 因为她当年前往意国的那一天,她也喝了咖啡。 「虽然那个时候,并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肩上还背着学业的任务。但我那天很放松。」呡了一口咖啡,黄清若的眼睛迎着灿烂的日光,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无论怎样,我暂时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这一刻,管乐忽然想到了她自己,想到她终于从异国他乡离开单明典的身边准备回到北城的那一天。 红着眼眶,管乐猛然抱住黄清若:「清若,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明明我应该很能理解你的感受,我却还是出于我对单明典的个人想法,劝你别出去。」 黄清若没再说话,于沉默中,一口一口地将整杯咖啡喝光。 喝光之后,差不多也是机组都准备好,该上飞机的时候了。 黄清若跟在路昂的身边,一直到进机舱的前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 管乐遥遥地朝她大幅度地挥动手臂。 梁京白立于管乐旁边的身形宛若青竹。 一尘不染,清绝如烟。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路昂隐隐带笑的嗓音落在她的耳边。 黄清若转回身,越过路昂,当先进入机舱。 路昂斜斜挑眉,要笑不笑地跟在她的后面:「啧,算你有眼光,选择了我。」 黄清若:「……」 他可总能把 话讲得特别地暧昧。 - 管乐就一直等着,等到他们的飞机起飞,飞到天空中,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不见了,才敛了视线。 敛了的视线转而落到一旁的梁京白身上。 梁京白早已经没看飞机,很平淡地在看他的手机。. 似乎在回复消息。 屏幕有防窥膜,管乐瞧不仔细。 但她瞧得很仔细,梁京白的手机和黄清若的手机,一模一样。 当然,这并非管乐现在刚发现的。 之前管乐就调侃过了,调侃说差点以为他们兄妹俩用同一个手机。 梁京白毫不避讳地告诉她,黄清若的那个跟他一样的手机是他买的。 因为黄清若的旧手机泡水坏掉了,他送一个给黄清若,又不知道黄清若喜欢什么样的手机,梁京白就送了她一个跟他一样的,因为他觉得他的手机挺好用的。 管乐为此笑话过梁京白,梁京白的手机再好用那也不是最新款。 「不过清若肯定也不在意是不是最新款。你们兄妹俩都一样,手机只要满足基础功能,对你们来讲都没差。」管乐彼时的原话。 长叹一口气,管乐埋怨:「阿京,你对我冷冷淡淡也就算了,我是打不死的小强,以前到现在都能锲而不舍地缠着你。可清若的性格和我的性格不一样,你这样容易让清若以为你不关心她、不在乎她。」 「我们兄妹的相处方式一直这样。」梁京白淡然回之,下一句便转开话题,「接下来你要去电视台还是去霖江大学上班?」 管乐气呼呼的,却也只是无奈地跟随他的话题,反问他:「你去哪儿?我送你。」 梁京白说:「小七去度假,她的公选课交回我手里给学生上课,我现在需要去霖江大学。」 「好啊。」管乐应下,顺便和梁京白讨论替代黄清若参与后续录制的人选。 中午,梁京白从霖江大学去了霖梵寺。 整个下午,他都平心静气地在他的个人僧寮里抄经文。 傍晚日暮时分,僧寮外倒迎来了梁衡。 「怎么提前回霖江了?」梁京白眉心微拧,「什么时候回的?」 梁衡说:「两个小时前给你发消息的时候。」 梁京白专注于抄写经文,确实没发现,两个小时前梁衡发消息问他,人在哪里。 「过来这边碰碰运气,碰着了。」梁衡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往里面的禅桌瞥一眼。 然后梁衡出其不意地抓住梁京白的左手,「伤怎样了?」 梁京白说:「这话应该我问你。」 梁衡说:「放心,没有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也不会回来给你添麻烦。」 梁京白担心的自然不是这个。 「你的伤到底怎样?」梁衡今天是带着一肚子火气来见他的。 这次缅国的事情之后,他发现梁京白隐瞒他的有些多,包括手腕的伤都没有告诉他。 第353章 入 「你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不可能好得差不多。」梁京白指出这一点,将自己的手从梁衡的手里抽出来,「我的伤没事,短期内不拿重物,很快能养好。」 梁衡也说:「我如果还待在那个医院里,你得瞒我更多的事情。」 梁京白说:「不是瞒,是你在养伤,暂时没必要告诉你。」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梁衡问,「黄清若到米国去,是不是跟这次我们在缅国遇到的事情有关联?」 梁京白请梁衡进门去坐会儿。 梁衡直接原地坐门口的木阶梯上。 梁京白也跟着坐,没有否认他的猜测:「嗯。」 他轻描淡写的一个单字节,惊起梁衡心中的波涛:「给沈老板报仇的人找到霖江来,是你的身份暴露了?」 「应该没有。」梁京白摇头,「这次就不说了,虽然我亲自去了缅国,但他们见到的人不是我。至于当年那起绑架,我到最后逃跑的时候也没有暴露我是真正策划绑架的人。」 「那他们既跟踪你又跟踪黄清若干什么?」梁衡的理解里,是梁京白的身份暴露了,梁京白和黄清若的关系匪浅也被发现了,对方起了拿黄清若威胁梁京白的念头。 「确实有人接了跟踪我、跟踪黄清若的活儿。」梁京白解释,「根据我目前的调查猜测,他们是通过《传宝》这档节目,看到黄清若了,想到黄清若是当年被绑架的其中一个人,想从黄清若那里了解当年绑架的详情,找到当年怂恿沈老板去绑架的真正策划人。逮黄清若,确实比逮我容易。」 首先梁京白是个男人,黄清若是个女人,女人比男人好处理。 其次,梁京白在网络上积累了多年的小名气,在霖江市又具备一定的社会地位,背后也有梁家的背景悍然不动。相比之下黄清若就默默无闻得多,一个普通人。梁京白失踪的话,毫无疑问比黄清若失踪更快也更容易被人发现、也更大地收到重视。 梁衡捕捉到一个关键词:猜测。 但既然梁京白已经能根据目前的猜测,防范于未然,说明这个猜测,梁京白有很大的把握。 另外,梁衡知道也是因为此次涉及黄清若,即便这个猜测没有多大的把握,梁京白的警惕性也会比平常高些。 等出事了再处理,那就是亡羊补牢了。 现在黄清若既然不在霖江了,而且还去了遥远的米国,那么接下来的情况无非是——「你把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你一个人的身上,会不会太冒险了?」 虽然刚刚梁京白笃定,他的身份并未暴露。但毕竟梁京白就是那群人要找的真正的仇人。梁衡认为风险系数很高。 梁京白淡淡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梁衡明白了,不仅仅对方想知道绑架案的真正幕后策划人,梁京白也想知道,隔了这么多年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要给沈老板报仇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黄清若醒过来,是因为鼻息间闻到非常重的草莓蛋糕的味道。 好像那个草莓蛋糕就在她的鼻子底下一直晃动。 睁开眼,映入她眼帘的当真是草莓蛋糕,而且草莓蛋糕如她所料地在她鼻子底下晃动。..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不用猜,就是路昂。 「哟,终于舍得醒了。」路昂抓起叉子,在她近在咫尺的眼前,将叉子插入草莓蛋糕里,,「你再睡下去,我都怀疑你是在昏厥。」 「都跟你讲了要睡进去里面的床上的睡,你非坐在这里。」旋即蛋糕被路昂放入她的手里。 黄清若确实睡得脑袋有点疼。因为飞机飞行是有声儿的,她的耳朵里也时不时胀胀的,她睡得其实不 深,而且觉得自己是睡一会儿醒一下。 说是醒又醒不过来,沉沉地又继续不深入地睡着。 直至现在在路昂的介入之下,强行睁开眼。 脑袋有点疼的状况下,突然收入路昂逼逼一长串的话,黄清若如实表达她的感受:「之前没觉得你像个唠叨的大爷。」 「大爷?」路昂倒是接受得坦然,坦然地问,「你见过像我这么帅的大爷?」 黄清若把蛋糕还给他:「我不吃。」 「不想吃东西,还是不喜欢吃草莓蛋糕?」路昂抬抬下巴,示意桌子上的东西,「都没有你喜欢的,就让单明典变魔术也要给你变出来。」 黄清若:「……」 他还真是不客气地把他舅舅当牛当马来使唤。 因为他的话,黄清若下意识地逡巡了桌面,发现了一堆嗑完的花生米和瓜子。 毫无疑问,是路昂的杰作。 注意到她视线的路昂张嘴就戏谑:「平时我也没这么好胃口,这不看着你睡觉的样子,不知不觉就全给嗑了。」 黄清若没理他,要找水喝。 路昂直接打了个响指,机组人员就把餐车推过来了,餐车上各种饮料和酒水。 黄清若要了温开水。 路昂则顺便要了冰汽水。 喝完水,黄清若才看一眼时间。 距离起飞,已经过去六个多小时了。 「喂,吃点。」路昂没好气,「随便吃点什么。别还没开始陪我治病,你就饿死了。」 黄清若想要他别夸张了,怎么都不可能饿死。 路昂预判到她张嘴要讲的话:「饿瘦了也不行。就你这样还想继续瘦,不得成干尸木乃伊了?干考古的人都像你这么有奉献精神,都想把自己给别人考古了?」 黄清若「……」 为了不再被他密集的话烦到,黄清若随便吃了点——吃了那个被她塞回去的草莓蛋糕。 而路昂的话,提醒了黄清若有个问题:「没见你多喜欢考古,你考到这里系里做什么?」 路昂拿了个一模一样的草莓蛋糕,边吃边回答她:「我也不喜欢上学,怎么你不问我为什么还来上学?」 第354章 宝 黄清若遂他的愿,便问他既然不喜欢上学,为什么还要上学,而且还参加了高考千里迢迢从县考来了霖江。 霖江大学虽然在全国的高校排行里没有名列前茅,但也是在每年高考录取的第一级梯队里,不是随随便便的分数就能上的。 路昂再怎么厌学,从能进入霖江大学学习这一点来讲,足以说明路昂的成绩不错。 她问得很认真,路昂的口吻则像在开玩笑:「因为预感,来上学,而且是来考古系上学,会遇到你。」 确实是跟他往常满嘴跑火车一般的玩笑,然而基于黄清若之前猜测自己可能曾经和他在县有过交集,所以现在黄清若怀疑他也许不是在开玩笑。 而是借玩笑之语道出的真话。 就像早些时候他告诉她他得的是心脏病,同样是类似的语气讲出来的,才导致黄清若没当真。 黄清若便顺着他的玩笑问:「哪来的预感这么准?」 路昂带着金属戒指的食指往上竖起指了指:「除了老天爷,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你还信老天爷的?」 他看起来应该是人定胜天的完完全全的唯物主义者。 「不信。」路昂忽然伸手挖了一勺她的草莓蛋糕,「我就只在这件事上,信它一次。」 「这不,信对了。」路昂勾唇,最后来了句评价,「啧,同样是草莓蛋糕,怎么你的这块比我的这块要好吃?」 黄清若:「刚才给你,你不要。」 路昂:「谁想得到?」 黄清若将蛋糕往他面前一递:「我吃不完,要的话拿去。」 路昂微微眯眼:「你是小鸟胃?就这一小块还吃不完?」 黄清若不介意在这种时候承认:「嗯,小鸟胃。」 路昂问:「哪种鸟?」 黄清若:「……」 这种他故意为难她的问题,她直接选择忽略不计。 路昂倒还嫌弃她:「啧,天都被你聊死了。」 黄清若:「……」究竟是被谁聊死的…… 路昂仰头喝了两口他的碳酸汽水,向她推荐:「喂,你奶茶也不喝,要不试一试汽水?只喝白开水,你的生活失去很多味道。」 黄清若想说她的生活本来就没什么味道,和白开水一样寡淡无趣。 转念又想,现在她暂时离开了霖江,不妨也尝试做出点改变,做点她在霖江生活的时候不会做的事情。否则她只是离开了霖江这个地方,区别没有特别大。 比如就可以从眼前的喝汽水开始。 念头一生出,黄清若直接夺过路昂手里的汽水,尝了一大口。 她倒不是第一次喝汽水。 只是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喝汽水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也不太记得喝汽水是什么感觉,现在跟第一次喝似的。她还特地咂了咂嘴。 而她此时此刻的品后感是:碳酸汽水的本体也许就是路昂。 气泡在口腔「炸开」,很扎嘴,还有点「辣」,味蕾在刺激之下生出强烈的爽感。 不正和路昂特别地像? 路昂兴味道:「平时那么讲究地一定要跟我强调利用、交易,现在又一点不讲究地喝我喝过的。」 黄清若又喝了两口汽水:「你未经同意擅自挖我的蛋糕,我现在是一报还一报,也很讲究。」 「哟,很有原则。」路昂嘴角的弧度上扬,「我以为你要说,反正你都强吻过我了,喝我喝过的汽水也就没什么大不了。」 黄清若:「……」 她决定不给他留了,将剩余的汽水都喝 光。 喝光之后,黄清若也不由自主地轻轻打了一个嗝。 旋即黄清若强调道:「别说得你好像后面没有反吻回来。」 路昂倒义正言辞:「你作为女生都强吻我了,我不反吻回去,岂不是不礼貌?」 「男人。」黄清若用这两个字轻嘲。 想吻就吻,还非要找理由。 他找的理由就很可笑,跟她讲礼貌。 他什么时候是个礼貌的人了? 路昂一点没介意她的轻嘲,勾唇道:「所以下次姐姐如果又想吻我,可以先跟我说,换我先吻你。这种事还是由我们男人来主动好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汽水让她突然间有了胃口,黄清若又继续吃起了草莓蛋糕。 闻言黄清若毫不犹豫地泼他冷水:「不会有下次。」 路昂故作伤心失望的表情:「不解风情的女人,我可是有心脏病,你这样让我心痛,对我的病情一点帮助都没有。」 黄清若:「……」 在与他毫无营养但轻松的乱七八糟的闲聊里,黄清若都没在意路昂又给她递食物。 最后黄清若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东西,反正肯定不止一块草莓蛋糕。 路昂还弄来了一副扑克牌,要求她陪他一起玩——对的,是「要求」,这会儿他倒是说既然她是陪他出来治病的,那么有义务陪他放松陪他玩。 黄清若……只能说自己无聊也是无聊,就没介意跟着他一起无聊。 她确实觉得打扑克很无聊,但路昂玩得相当地乐呵,因为黄清若不擅长打扑克,几乎把把输,路昂往她脸上贴了很多的便利贴,又在便利贴上画些乱七八糟的图案或者表情。 最后他甚至提出要直接往她的脸上画。 黄清若这种没什么胜负欲的人,都被他放肆狂妄的笑给稍稍地激将了,认真了起来。 反败为胜对黄清若来讲,技术难度不大。 而赢了这一把,黄清若就不玩了,以她在他的脸上画了只王八告终。 她就又去睡了。 还是坐在座椅里睡,并没有去床上。 但这回她睡得比前面要深。 依旧听得见飞机飞行过程中的嗡嗡声,也依旧感觉半睡半醒,不过并没有再隔一段醒过来一次。 因为在飞机的噪音之中,更为清晰的是另一种有规律又很有力量感的砰砰砰的动静。 黄清若依稀觉得之前听过,可她记不起来。 - 尹助理从黄清若的脑袋歪到路昂的肩膀上开始,就注意到了,然后就看着黄清若越歪越厉害的脑袋从路昂的肩膀滑下去。 路昂的手掌及时托住了。 就托在路昂的身前。 看起来很像黄清若趴在路昂的胸口,听路昂的心跳。 而路昂并没有把黄清若的身体扶起来重新坐好在座椅里。 就那么一直托着黄清若的脑袋,静静地坐着。 尹助理突然间莫名地很想哭。 第355章 竺 不像黄清若陪路昂去治病,更像路昂陪黄清若去度假。 转眸碰到单明典的眼睛,尹助理的眼泪立马收回去。 单明典的视线扫过路昂和黄清若,很快无声地转向手边的小窗口外面。 - 这次黄清若醒来,是睡在床上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从座椅里送进来床上睡的。 但比起前一次醒来的昏沉,这次精气神清爽一点。 黄清若开门走出来,路昂的两条长腿正架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葛优瘫着看电影,手里还又往半空抛花生米用他的嘴去接。 看起来他都没睡过觉的样子,这精力旺盛得,好像黄清若并非只大他三岁,而是大了他二三十岁,所以精神气永远都不如他。 见她睡起来,路昂张口就是又问她吃东西。 黄清若又不是猪,哪儿那么容易饿。 她忘记看手机上的时间了,所以直接问路昂还有多久到。 路昂说:「不吃也行,半小时后我们吃吃洋鬼子当地正宗的汉堡,看看跟我们国内本土化的汉堡有什么不一样。」 黄清若:「……」 突然间觉得她不是陪他来治病的,而是陪他来旅游的。 黄清若表示没兴趣。 虽然她也是第一次来米国,但之前她在意国待过两年,意国菜有着「西餐之母」的称号,包括米国餐在内的派系,基本都是从意国菜发展过来的,所以大差不差。 她不爱吃。 当然,也是因为性价比不高,她宁愿自己做饭,吃家乡菜。 路昂用手肘捅捅她的手臂:「喂,知道你厉害,在意国公费待过两年,但本帅气男大学生还是个土包子,第一次到洋鬼子的地盘,为了我的心脏能尽快地适应这边的水土好以最佳的状态迎接手术和治疗,你勉为其难跟我一起尝尝。」 黄清若没有表情地说:「你的心脏为你承受了太多本不该由它承受的谎言。」 他现在什么锅都能往他的心脏上面甩。 路昂拍了拍他的胸口:「哥们,行啊,她没心疼过我,却心疼你了。」 黄清若:「……」 她认真地说:「你跟医生确认过,你现在可以吃这些垃圾食品?」 其实他还在喝汽水,她都持怀疑态度。但单明典没反对,也就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阻止路昂。 路昂很没劲地嘁声:「要是这也讲究那也讲究,那我根本活不到今天,早就死了。」 「无聊死的。」路昂关掉了电影,眼罩往下一拉。 一对大白眼顿时对准黄清若。 黄清若:「……」 事实是,飞机落地后,车子就直接将路昂送去了医院,路昂压根没有机会按照他的计划带她去吃品尝地道的洋快餐。 黄清若没有被一起送去医院,而是由尹助理带去了一栋住宅,作为黄清若的落脚点,并告诉黄清若,给她配了司机和保镖,她想去哪里玩都可以。 黄清若表示没有想去哪里:「我来陪路昂的。路昂现在不方便我待在他身边?」 尹助理告知:「不是不方便。只是表少爷这几天要做一系列的检查,黄小姐就算去了医院也是无聊。」 「没关系。我不介意无聊。」并且黄清若提出要求,「还有,给我换个离医院近一点的地方住。」 「可是,」尹助理有些为难,「表少爷亲自交待的,不要黄小姐你陪在医院。」 黄清若蹙眉:「我不要听你们表少爷怎么交待的,我是跟单先生做交易。」 「先生也是这个意思。」尹助理说,「先 生也按表少爷的交待来办。」 黄清若:「……」 那个路昂,还真是—— 「小七!」 「……」黄清若闻声望去门口。 梁沅西挎着包快步走了进来。 黄清若垂下了眼皮:「姑姑。」 「我一出现,你就不高兴了,是吧?」梁沅西笑道。 她很一针见血。黄清若确实不如方才放松了。即便她已经知道,现在会见到梁沅西。 原本梁沅西是要在机场接她的,梁沅西提前一天就飞来这座城市了。 但路昂不同意,他说一下飞机就见到梁家的人,晦气,不利于他的手术,要求单明典和梁家那边谈判。 谈判的结果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梁沅西并不会一直待着,也不会跟黄清若住在一块。这里是单明典的房子。 现在黄清若并没有否认梁沅西的话,她直接不说话。 梁沅西并未生气:「行啦,我知道我这个老太婆招人烦,我确认了你的安全就走,你好好休息。」 梁沅西的确认,就是带着黄清若一起给三叔公打了通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的那头,不止有三叔公,还有梁禹和梁祖宏。 尤其是梁禹。 一开始就是梁禹凑在镜头前,一个人挡住了其他人,跟捉女干似的讯问黄清若,路昂是不是在她的身边,让路昂别怂,到镜头前来受死。 梁祖宏把梁禹给揪走了,黄清若才正常地跟三叔公随便讲了两句。 之后主要是梁沅西告诉三叔公这边的情况。 和三叔公结束视频通话之后,梁沅西又带着黄清若跟梁崇初视频通话。 黄清若几乎重复了一遍之前跟三叔公的问候。 她以为就这样了,没她的事儿了。 梁沅西最后却还带着她跟梁京白以及管乐视频通话。 那个时候黄清若带着她的行李箱先自己找了个房间住。 这处住所很大,够住七八个人,房间好几个,尹助理让她自己喜欢哪个房间就睡哪个房间。 黄清若图方便,采取了就近原则,去了距离入户门最近的房间。 不出两分钟,梁沅西带着手机进来,伸到她的面前,她就猝不及防地直接面对梁京白了。 太过突然,黄清若忘记了讲话。 梁京白率先开口打破安静,告诉她管乐在卫生间里,马上出来。 黄清若才敛神,平平静静地问候了一句「六哥」。 第356章 贵 3500钻加更 其实才分别不到一天。 但她在漫长的飞行中,她好像已经离开霖江好几天了。 大概也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异国他乡,所以通过手机屏幕这样见到梁京白,黄清若奇异地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嗯。」梁京白应了他的问候,就将手机让给了管乐。 管乐接过手机时还问:「诶?阿京你这么快就跟清若讲完了?不多讲几句?」 由于管乐强行拉住了梁京白,所以梁京白还是停留在视频画面内,和管乐一起在视频画面内。 不过梁京白几乎没吭声,只是在管乐的旁边,看着管乐和黄清若聊。 管乐太能聊了,各种询问黄清若细节,细得不能再细,包括但不限于黄清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在飞机上都干什么了。 也让黄清若通过视频让他们看一看她现在的居住环境。 倒是梁沅西制止了管乐的过度关心,打趣管乐说:「这是不放心姑姑能照顾好小七?」 黄清若得以结束了管乐以及梁京白的视频通讯。 挂电话前,管乐问黄清若要了黄清若在米国期间使用的手机号码。 现在一般都是通过微信视频通话,他们这跨国的交流,国际长途自然更是不比微信方便,管乐明明也有黄清若的微信,却还是要了黄清若的手机号码。 真正的目的为何,黄清若并没有去做猜想。 毕竟,似乎,不太需要猜想。 在这之后梁沅西也离开了。 尹助理则回了医院。 住所外留下了警卫——也就是尹助理所说的保镖,只是黄清若认为用「警卫」更准确。 住所里则留了一位年轻的华人女佣。 女佣的存在感非常地弱,非必要不出现在黄清若的面前。 比梁京白在半山别墅里的那两位佣人的存在感还要弱。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黄清若几乎都在这个住所里度过。 她没去其他城市,也没有在这座城市里四处游荡。 黄清若最多就是在住所周围一千米的范围内活动。 并非有谁限制她,这是黄清若个人的选择。 度假不一定就是要到处玩,而是身心的放松。 每天睡到自然醒,一日三餐有人投喂,人身自由不受限,不用顶着学业的压力,不用为生活而工作,想干什么干什么——这不仅仅是黄清若所享受的日子,毫无疑问也是绝大多数普通人希望得到的躺平。 黄清若倒也并非无所事事。 她每天都在等着尹助理安排她去见路昂。 路昂还没有手术。 因为医生还在讨论路昂的手术方案。 用路昂的原话来讲,是他这个人命很金贵,医生胆子小,怕医术不精没给他治好或者弄死了他,回头小命不保,所以比较谨慎。 路昂还炫耀,讨论他手术方案的医生集中了米国最权威的几位心脏病专家,米国总+统的待遇不外乎如此。 但黄清若能判断出,大概率是路昂的病情复杂,手术难度比较大。 她没跟路昂求证,没追问路昂详情和细节。 出于对路昂的尊重和路昂之前的要求,黄清若也没有越过路昂去向尹助理或者单明典了解。 黄清若半个月见不到路昂,则并非路昂的病情所致,而是路昂不让她见。 路昂不让她见的理由是,医院会影响他在她心目中的帅气。 黄清若特别地无语。 所以连视频通话,路昂也不愿意。 黄清若说,他是心脏病 ,又不是癌症化疗会掉头发,哪来的影响帅气。 路昂列举了一堆,譬如病号服丑、病房光线差、医院伙食不行、墙面颜色冷冰冰,连护士的颜值不够高都能被他算在内。 与其说是他脑回路奇特,不如说是他为了找借口对医院各种吹毛求疵。 黄清若无视他的理由,每天要求见他。 路昂每天拒绝。 拒绝的同时,路昂还催促黄清若出门玩。 他给她推荐了好几个地方,还都做足了攻略,说都是他觉得好吃的或者好玩的,他天天关在医院里,去不了也吃不着,要求她代替他去,她打卡了就等于他打卡。 黄清若表示,这些地方都先记着,等他手术结束,养好了身体,她再陪他一个个打卡。 路昂:【哟,这么好?小心点,我会怀疑你爱上我了】 黄清若:【在你怀疑我之前,我会怀疑现在跟我发消息的不是路昂本人】 路昂改为发语音消息了,语音消息里是他的一记标志性的嗤笑。 然后他说:「姐姐这么想看到我的?为了看到我,都不折手段各种套路我了,啧啧。」 隔了半个小时,黄清若又收到了他的一张自拍。 他穿着正常的白色t恤,站在厕所的镜子前自拍的他的上半身。 随自拍附赠的内容是:【珍贵的男大学生私密照,你有眼福了】 黄清若:「……」 这个时候她人在图书馆里。 住所周围的一千米范围内,有这座城市的市图书馆,和图书馆旁边的博物馆,以及星罗棋布的其他艺术展馆,是黄清若这半个月来的最常来的地方。 远离了霖江、远离了工作,也不似当初在意国的两年身上顶着进修的任务,黄清若的足迹却还是踏入了博物馆内。 当初二叔公刚死、她刚从意国回到霖江,跟梁澍所说的,她想寻找文物以外的她的职业可能性。 几个月过去了,她还是什么都还没找到,即便如今几乎完全自由的情况下,她也习惯性地先关注博物馆。 但黄清若并未因此嘲笑自己。 毕竟,现在她在这里关注博物院,完完全全是不包含任何杂质不带任何目的的纯粹。 纯粹地欣赏文物的艺术美感,纯粹地感受文物的历史厚重。 【你对「私密照」怕是有什么误解】不过他如果发来的真是他裸了上身的肌肉照,黄清若也会吐槽他年纪轻轻就油腻感十足了。 路昂:【哟,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要看男大学生的年轻肉体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姐姐】 黄清若索性顺着问:【你会满足我?】 路昂:【你那么喜欢做交易、谈利益,要我满足你,是不是也该来个交易和利益?】 黄清若猜到他又要讲什么了。无非还是让她代替他去那些他做过攻略的地方走一走。 她直接回复了一句:【路昂,你不想见我?】 第357章 虎 路昂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她:【喂,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勾引我?】 黄清若:「???」 她还真不知道,她这算哪门子的勾引。 【这么大的罪名扣给我?】她无语。 路昂回过来一条整整60秒长的语音。 黄清若点开,从头听到尾,也没听到他说话,只听到疑似扑通扑通的噪音。 她根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发了个问号过去。 路昂说:【就是看到你问我,不想见你的时候,我的心跳变成这样,差点直接嗝屁了】 黄清若:「……」 行,他的心脏脆弱,是她不对。 路昂接上被她打断的话,继续跟她谈交易。 如黄清若所料,他的交易内容,她去几个地方走一走,他就允许她见他。 黄清若反过来跟他谈,他允许她见他,她就去几个地方走一走。. 双方都不肯让步。 于是,这次交易以谈崩告终。 路昂专门发语音吐槽:「啧,我在你这里没有得到一个病人该有的尊重。」 由于黄清若人在图书馆里,她还走到外面去听他的语音。 转换成文字不是不可以。 但,相处久了,比起文字,黄清若更喜欢听路昂原汁原味的语音。 也是因为,半个月没见着路昂的面,她也想听一听路昂的声音,确认是他本人,也确认他还……活着。 既然都出来到外面了,黄清若顺便把梁澍的消息给回复了。 她决定陪路昂出国来治病的那几天,梁澍人在外地收货,顺便散心。 他对蒙汝菡刚刚萌芽的爱情,还没来得及正式开始,就被蒙汝菡亲手掐灭了。 梁澍声称,随着年龄的增长,遇到爱情的可能性越小,蒙汝菡大概率是他的最后一次纯粹的动心了。 总归,梁澍的打击挺大的。 所以梁澍跑到犄角旮旯的乡野农村里收货,跟丁渭一起去的,回归大自然,洗涤心灵。 导致黄清若的事情,是黄清若人都已经飞来米国了,梁澍才知道。 他没来得及跟黄清若道别,见到的只有黄清若临走前在微信上给他留的消息。 黄清若来到米国的第二天早上,接到梁澍的语音电话。 两人聊了两个小时。 梁澍说,他只不过离开霖江几天,她身上发生的事情都能拍出一部电视剧了——主要指的是,网络上流传的黄清若和路昂谈恋爱遭到哥哥梁京白当场棒打鸳鸯,以及她和梁京白被嗑cp的热度。 这半个月期间,又播出了两期节目。 黄清若当初一共就参与录制了三期。 如今三期节目全播完了。 黄清若在国内的时候就不怎么关注网络,到了国外,她专注于度假,自然也几乎不跟外界联系。 但管乐和梁澍总会跟她讲。 管乐的侧重点在于《传宝》这档节目,她和梁京白多么地受欢迎。管乐也非常遗憾她后期没再参与录制。 管乐试探性地问过黄清若,有没有开始计划什么时候回霖江了。也许能赶得及录制最后一期。 遗憾的不止包括管乐在内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包括观众和喜欢黄清若的粉丝。 虽然节目组一开始没有正式对外透露过黄清若后续不再参与录制的消息,但到现场录制的观众没有再见到黄清若,录制后的repo里就反应出来了。 为此节目组才专门发了个声明。 网友们的想象力太过丰富,各种 猜测甚嚣尘上。 有说是梁京白为了棒打鸳鸯,禁止黄清若和路昂交往,干脆断了黄清若的社交,还把黄清若暂时送去国外度假。 也有说,路昂不是普普通通的dj,家里很有背景,所以带着黄清若到国外结婚去了。 梁家是要维护梁京白的形象的,封建大家长棒打鸳鸯这种事情不可以发生在梁京白身上,所以对这方面的传言有所打压。 于是最后变成另一个说法:那次录制在后台的动手,只是梁京白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偷偷和路昂谈恋爱,以为路昂是骚扰黄清若的一个流氓,后面双方解释清楚后,两家人都支持黄清若和路昂的交往。 路昂一度是黄清若的学生的这个问题,也被重新挖出来了。 不过舆论被有意的引导之下,并未纠结在师生关系上产生负面影响,重点落在夸路昂真爷们,因为传言路昂是为了追求黄清若才从学校退学的。 路昂曾经生病休学的事情,考古专业里的学生是知道的,消息也流到了网上。 所以并非没人质疑那种浪漫爱情的版本。 但没人知道路昂什么病,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对于大多数因为对爱情的幻想才关注路昂和黄清若这对cp的网友来讲,自然更津津乐道于为了黄清若才退学的版本。 期间还有一个小插曲,关于二叔公的。 之前其实就有人在网络上爆料说考古界的一位霖江籍的学术大拿生前x侵自己的学生。 这种小众范围内才有人关注的事情,虽然随后有关注考古的网友根据线索推测出是梁满仓,但淹没在信息流之中,并未引起讨论。 黄清若在《传宝》这档节目里小有热度之后,她的背景自然而然地一定程度上广泛地为大家所知,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她师从名门,是梁满仓的关门弟子。 关注考古的网友和《传宝》这档节目有很大的重合度,于是那条曾经无人在意的考古界的爆料被挖了出来,开始往黄清若身上联想。 事情倒是尚未发酵起来就被压下去了。 非常地迅速。 如果不是梁澍告诉她,黄清若也不知道。 而据梁澍从梁家得到的内部消息,说那个爆料最初是梁禹搞出来的。 三叔公震怒。 梁禹一直喊冤,声称后面牵扯上黄清若与他无关。 但比起黄清若的清白,三叔公的重点就是在于梁禹给二叔公泼脏水,有损梁家的名声。 梁澍提跟她聊起这件事,是梁澍以为梁禹下作到这种地步,为了毁掉她竟然污蔑她和二叔公有染。 黄清若倒相信梁禹的初衷的确不是对外泄露他被二叔公戴绿帽,他的确冤。 大概一切都是巧合,才导致后续差点发酵。想必如果不是为了梁家的脸面,三叔公的动作不会如此迅速。 黄清若则趁此机会,告诉梁澍,网友们的联想思路是对的。 第358章 鹫 一句话,肯定了两件事:一个二叔公的污点属实,一个是被侵害的学生的确是她。 都讲到这儿了,黄清若便也坦然,她之前的那个病,就是因为二叔公,才发现的。 梁澍震惊得久久无法言语。 黄清若告诉他,也并非希望他言语点什么,所以接着再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让他不用当回事。 梁澍还是很难过。她作为受害人,说已经过去了,他这个旁人却在她面前难过,是不应该的。但梁澍没办法掩饰住。 他跟黄清若说,他最难过的是,那几年他身为她身边的朋友,不仅没办法跟她分担她的那些苦难,他还对她的某些苦难一无所知。 当然,梁澍并不是怪黄清若不告诉他,他是怪他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而且现在反倒要她来安慰他不用在意、不用难过。 那一次的通话,黄清若也和梁澍聊了很久,聊完的时候梁澍重拾了心情,也不影响她度假的心情,结尾八卦了几句她和路昂。 梁澍倾向于鼓励黄清若和路昂试一试。 梁澍的这种鼓励,和梁崇初的不一样。 梁澍的想法是,黄清若可以拿梁京白当她的测试体,路昂的条件也很不错。 前提毫无疑问是黄清若跟梁澍再三澄清过,她对路昂没有男女之情。 没有感情,才更放心地发生关系。 黄清若因此对梁澍有了新的认识:「没想到你的想法如此地开放?」 梁澍声明,他并非随便的人。 黄清若:「什么意思?难道我就是随便的人。」 梁澍笑了:「你当然也不是。」 「只不过,」话锋一转,梁澍认真地说,「我最主要的意思是,希望你放纵一点寻求自由,享受你能遇到的所有快乐。」 总归,梁澍可以算是,嗑了她跟路昂的cp,他和网络上的吃瓜群众看的是同一批物料,她和路昂被扒拉出来的那些边角料。 梁澍说,他感觉路昂会是个能带给她快乐的人。 快乐——黄清若承认,和路昂接触的时候,她总是很自在。 来米国这边之后,她每天为了说服路昂放她去见他,跟路昂互发消息的频繁特别地高。可以说路昂已经迅速成为有史以来和她聊天记录最多的人。 她和梁澍之间几年加起来的聊天记录都不如跟路昂的多。 虽然路昂是一个病人,还是被梁崇初称作「短命鬼」的病人,但从认识路昂之初,到现在明知路昂每天住在医院里,黄清若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永远是鲜活的生命、蓬勃的生机和永无止尽的力量。 这半个月,黄清若或许还称不上快乐,却好像离快乐非常地近,快乐似乎触手可及。 眼下黄清若在图书馆的外面,查收到的梁澍发来的消息,是梁澍讨伐她的内容:【姑奶奶!你居然没告诉过我,你跟路昂早就发展到接吻的阶段了?!!!!】 黄清若愣了愣,第一反应是想问他,从哪里听说的。 很快黄清若就猜测:【我跟路昂在酒吧接吻有视频流出去了?】 梁澍:【!!!原来你自己也记得很清楚!!!】 这……不是她记得清楚,而是她跟路昂就亲了那一次。那一次也确实是公众场合。 先前路昂在酒吧里对她唱歌、跟她表白,就被拍了视频传播到网络上,所以黄清若一点不意外接吻的那次也被拍了视频。 并且说实话,接吻的视频流出来的时间比黄清若预计得要迟。 最近她跟路昂的恋情被传得风生水起,她以为早该流传了,结果到这个时候才出现。 梁澍 告诉黄清若,人家视频的源头,是有人拍了那天晚上酒吧里大家在气氛的烘托之下突然间相互接吻。 这才从视频中扒拉出了黄清若和路昂。 既然如此,黄清若坦坦荡荡地再跟梁澍承认,吻是接了,而且是她主动的。 另外,感觉不赖。 梁澍不断地惊呼姑奶奶,评价她让他大开眼界,还说他突然觉得他之前劝她跟路昂试一试,完全就是个傻蛋,她明明早就开始享受路昂了。 享受路昂……?不至于百分之百精准形容,可黄清若不否认有一点贴近。 既然都交易了、利用了,那就交易、利用到底。她享受路昂带给她的正面能量,她也积极地陪路昂度过这段手术期。 她正跟梁澍聊这事儿,那边路昂也甩过来一个视频,配文字:【差评,我的帅气都没拍出万分之一】 视频的封面就是她跟路昂在酒吧迷离的五彩灯光下紧紧地搂在一起拥吻,黄清若也就不用点开就知道视频的具体内容了。 不过黄清若还是点开观看了。 她也有兴趣欣赏一下自己被拍成什么样。 如果不是路昂先甩过来视频,黄清若是想问梁澍要的,省得她自己花时间上网搜索。 黄清若仔细地欣赏完之后,回复路昂:【确实一般】 路昂:【哟,难得跟我意见一致。是不是也觉得可以更唯美一点?像我跟你表白的那次的视频?】 黄清若无视他的调笑,问他有没有其他角度的。 路昂说,他筛选过,刚刚甩给她的这个,已经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了。 然后路昂记起来:【提醒我了,我回头让胖子去看一看酒吧里的监控,有没有记录下我和姐姐的初吻全过程】 黄清若:「……」 编辑内容,她回复:【拍到的话你记得刻盘珍藏,是你和我的初吻,也是唯一的一次】. 路昂:【你一直强调只会有这一次,小心也是个会倒的g】 黄清若:「……」 如果真是个又倒了的g,那就倒。 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其他人在乎——这里特指管乐和梁禹。 黄清若的微信消息几乎被他们两人轰炸。 而当晚,黄清若甚至接到一通跨国电话。 第359章 限 21000推荐票加更 来自霖江的一个陌生号码。 黄清若不认识。.. 但黄清若心中隐隐有猜测,打来的会是谁。 当初管乐要走她在米国的电话号码,她就有猜测管乐为什么要。 这半个月以来,管乐确实一次没打过,还是用微信消息和视频电话跟她联系。 黄清若盯着号码闪烁了很久。 直至它响完自动挂断,她也没接。 而同样的号码,又打来第二通。 黄清若才在它又一次快要响完的时候,接起。 接通后,电话那头没人讲话。 黄清若一开始也不吭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的呼吸中,维持了可能有一分钟,黄清若到底率先开口:「六哥?」 即便几乎百分之百确定打来的是梁京白,黄清若也不用肯定的语气,在句尾上扬了一个疑问的弧度。 很快,黄清若就后悔了。 并非后悔带上了疑问。 而是后悔,她应该直接问:「哪位?」 因为梁京白开口的第一句话,非常地冷漠:「收拾行李,我会通知姑姑等你们那边天亮之后去接你,姑姑会尽快安排你回国。」 冷漠中夹带着她厌恶的随随便便决定她命运和人生的那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黄清若也冷漠,冷漠地问:「为什么要安排我尽快回国?」 问完她就又后悔了——她不该问为什么,她应该直接拒绝接受他的安排,然后不管不顾地挂断电话。 她却还浪费时间听梁京白往后说。 梁京白没跟她解释为什么,只是重复:「收拾行李,准备回国。」 不解释也没关系,黄清若能猜到:「六哥看到我和路昂亲嘴的视频了?」 梁京白再次重复:「收拾行李,准备回国。」 黄清若自说自话:「六哥的反应过激了些。我早就跟六哥你报备过,我跟路昂亲嘴了,我还跟路昂上+床了。六哥现在看到我和路昂亲嘴的视频何必还要生气?六哥不是已经气过了?对我气过,也揍了路昂。难道气过一轮还不够,跟我翻旧账又气第二轮?还是说,六哥之前认为我在撒谎,亲眼见过我和路昂亲嘴的视频,才发现全是真的?」 梁京白终于不再重复一样的内容:「黄清若,我对你的放纵是有限度的。」 黄清若不卑不亢不屈不挠地回复:「我对你的容忍同样是有限度的。」 随着她话尾音的落下,电话内陷入冰凌丛生的僵滞。 等了一会儿未再等到他的反应,黄清若主动道:「没其他事,我要睡觉了。六哥早。」 根据霖江那边的时间,黄清若一句问候,作为结束,挂断了这通无聊透顶的跨洋电话。 挂断之后,黄清若一个人默默坐了很久。 以梁京白刚刚的行为来看,梁京白大概率是后悔放她出来了。 或许可以推断,如果视频当初就流出来了,她现在不一定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度假。 - 霖江。 霖梵寺后山的僧寮内。 梁京白在电话被挂断之后,也一个人默默坐了很久。 他是坐在蒲团上的,面前就是禅桌。 禅桌上尚堆叠着他昨晚还在抄写的经文。 《八十八佛大忏悔文》。 梁京白悄无声息地盯着。 从窗棂外落在他脚上的阳光随着越升越高的太阳,缓慢地移动。 离开了他的身体,最后彻底地撤出屋里。 梁京白抬起双臂,往禅桌上 猛然一拂。 桌面的所有经文掉落地板。 - 黄清若睡一觉起来,接踵而至的还有随着梁沅西的探访而带来的三叔公和梁崇初的「关心」。 这半个月,梁沅西一直也小住在这座城市里,保持着随时能来找黄清若的距离。 不过梁沅西一次没登门过。 梁沅西只是会隔一天给黄清若打个电话,邀请黄清若和她一起到哪里哪里玩或者哪里哪里看展。 黄清若都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用的是单明典那边提供的,就是黄清若得随时随刻候着,没准突然间就需要接她到医院里陪伴路昂。 黄清若招待了梁沅西一起吃午饭。 梁沅西倒坦诚。 她说梁崇初也看到她和路昂的亲密视频了,梁崇初的意思还是认为,目前路昂之于黄清若而言是不错的姻缘。 她也说,她个人的想法是不认同的。 「小路身体不好,这次手术还不知道过不过得去,即便这次过去了,术后会有哪些后遗症,也不清楚。听说他这种病,手术的作用也只是延长他的寿命,无法保证痊愈,难道真要你嫁过去,像保姆一样伺候他,还要成天提心吊胆他没准哪一天突然又病发走了?」 虽然梁沅西的措辞不如梁崇初使用的「短命鬼」来得直接、冲击性强,但本质上的意思一样。 现在黄清若越来越讨厌听到梁家的人讨论路昂的病情、讨论他们发表路昂命短活不长之类的论断。 「姑姑,路昂会长命百岁。」黄清若十分认真地说。 梁沅西看着黄清若,缓缓地笑开:「姑姑不认同,最主要的原因,是你的想法。我经历过两段婚姻,你也知道的。两段婚姻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感情基础还是很重要的,即便婚前没有,婚后也得培养得起来,否则很难长久。」 「所以,小七。不管你们大哥是什么个倾向,你想不想嫁、你对小路有没有感情,才是决定性因素。我就让你们大哥不要总跟你说这些,明明他的本意并非逼着你嫁给小路,却容易变成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对你造成思想上的压力。」 「……」黄清若微微抿一下唇,轻轻说,「单先生从来没有表达过要我跟路昂结婚的意思,一直是我们这边在考量,路昂适合不适合成为我的丈夫。」 「是啊,我跟崇初说过,说崇初自作多情。」梁沅西随后插播了一句赞许,赞许女佣的手艺,做的家常菜十分地原汁原味。 自然是原汁原味的。 单明典雇佣在这里的女佣,虽然不是霖江人,但霖江那一带大三角的人,霖江菜做得很好。食材也都是单明典派专机运输过来的。 梁沅西说,她的丈夫早些年也为她专门聘请过霖江籍的保姆在家里。不如单明典的这位女佣。 是真的不如,还是客套话,黄清若不得而知。 午饭快结束的时候,黄清若收到一个好消息:路昂的手术时间确定了。 第360章 极 梁沅西这趟来,提也没提要她收拾行李即将遣送她回霖江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梁京白尚未来得通知梁沅西。 基于梁崇初倾向于撮合她和路昂,黄清若认为梁京白想说服梁崇初现在就遣送她回霖江,难度不低。 黄清若想不到梁京白能用什么理由。 难道就是指控她欺骗梁家,实际上她心里的小算盘满满,妄图借单家摆脱梁家?——这样的话,算梁京白狠,以后梁家不可能再信任她。 梁京白也就毁掉了她这颗本来可以为他所用的棋子。 对于这种可能性,黄清若已经有了应对的策略。 策略很简单。 真到那一步的话,黄清若直接坐实梁京白对她的指控,她就真的找路昂协议结婚,利用单家的力量切割自己和梁家的关系。 黄清若不怕梁京白出此下策。 能让她有所顾虑的是,黄薇还在霖江市的监狱里…… 「……小七?小七。」 梁沅西的声音拉回黄清若的思绪。 黄清若回神:「姑姑慢走。」 她现在送梁沅西到门口,梁沅西准备离开。 梁沅西说,什么时候能去医院探访路昂,也带上她一起。 黄清若表示她无法做主,梁沅西能不能见路昂,得看单明典,或者说路昂本人的意愿。 梁沅西坦诚,正是因为跟单明典可能不好谈,所以才从黄清若这里入手。 「行了,就到这,我上车了,回头再来吃你这里的菜。」 「嗯。」黄清若等梁沅西的车子驶离,径自折返进住所里,再次询问路昂,她在他手术之前,还能不能去医院看他。 路昂手术确定时间的消息,不用怀疑,就是路昂本人亲自通知她的。 关于路昂的所有病况相关,路昂说过一定要他本人告诉她以方便他们之间多些聊天的话题,于是一直在执行。 黄清若因为在这一点上太过尊重他,除了怀疑究竟是不是他本人跟她互通消息,偶尔也会怀疑,路昂会不会隐瞒她一些消息或者延迟告诉她。 譬如手术时间,黄清若就曾质疑过路昂,他是不是偷偷做手术了但骗她手术时间没定。 现在路昂说,手术时间尘埃落定,确定在五天后。 黄清若问,是不是代表,医生为他找到了手术的最优方案。 路昂回复:【不是的话,单明典可没脸再见我了】 没聊几句,黄清若又将话题回归到见面上。 【路昂,我想见你,我很想见你】 黄清若并没有去设想,如果路昂在手术中出了什么意外,手术前的见面,会是她和路昂的最后一面。正如她跟梁沅西说的,路昂会长命百岁,所以手术一定不会有问题。 黄清若确实想见一见路昂,发自心底地想见一见他。 路昂回复语音:「啧,不喜欢我用不着一再地让我在手术前就差点一命呜呼。懂不懂‘想字不能随便说?可别告诉我你又没意识到你在勾引我。」 黄清若:【勾引谈不上,不过你之前不是吐槽我不体谅你的病人身份骗骗你?】 路昂:「拜托,姐姐,谁骗人还特地强调自己的骗人?行,你这冷水又泼得,我的心脏迅速恢复冷静了。」 黄清若……想笑。 路昂的手术时间的确定,一定程度上冲淡了梁京白那通电话带给黄清若的不愉快。 之后黄清若又等了两天,都没有等到立马遣送她回霖江的行动。 三叔公那边没有直接和黄清若聊过她和路昂的 接吻视频。 黄清若其实想过,即便梁京白不拿这件事做文章,三叔公或许也会因为视频而认定她欺骗了梁家,她口口声声说不喜欢路昂、没有想跟路昂发展朋友之外的关系,实际上却跟路昂卿卿我我。 但通过梁禹那些跟她大发脾气的消息,黄清若得知,单明典已经就这件事跟梁家道过歉了,道歉路昂趁她喝醉酒强吻了她,冒犯了梁禹的未婚妻。 「冒犯了梁禹的未婚妻」,这种措辞,听上去可太故意、太挑衅意味满满了。 梁禹也确实因为这句措辞而愈发冒火。 黄清若去跟路昂求证过。 路昂还特别得意,轻蔑地说这一句是他要求原封不动地通过单明典的嘴巴讲给梁家的人听的,为的就是挑衅。 黄清若……无言以对。 但同时,黄清若也没等到路昂的同意见面。 黄清若有点生气了。 这很难不叫黄清若想起黄薇。 黄薇入狱之后,她的一次次申请探监,均被黄清若拒绝。 如今路昂也跟她玩这一套,住院之后一次次地拒绝她的探访。 第三天,再次被路昂拒绝之后,黄清若违背和她对路昂的承诺,主动联系了单明典,询问路昂这次手术的详情。 单明典说:「黄小姐,你应该知道,路昂警告过我们,关于他的病情,必须由他亲自告诉你,别人没资格占用他和你聊天的话题和机会。」 黄清若说:「单先生,我会打这通电话,您就该知道,您不用和我强调这个。」 单明典笑笑:「如果我说,我一直在等黄小姐你的电话?」 言外之意不难懂,即便是交易,单明典也不希望他的外甥喜欢上一个完全冷漠的女人,所以单明典在观察着,黄清若是否会对路昂表现出交易之外的关心。 黄清若问:「我在路昂快手术的前两天才打,让您失望了。」 「没有。」单明典说,「就算到路昂手术结束,黄小姐你也没打电话给我,我也不会失望。」. 黄清若不问为什么,她并不想将话题继续围绕在她的身上。 她打这通电话是为了路昂。 所以黄清若拉回正题:「单先生现在是否能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可以。」单明典先问,黄清若目前所知道的有哪些。 然后单明典验证了,路昂没有欺骗她。 只不过,路昂的话术会让听的人产生不同的理解。 这点黄清若明白,就是路昂会用一些玩笑的口吻将严重的程度弱化。 最后单明典还纠正了一件事。 一件他跟路昂也没有讲实话的事情。 就是,手术时间之所以能确定下来,并非因为医生们制定出了最优的手术方案。 而是……路昂的心脏,没有办法再继续等了,已经快到极限,再拖下去,连手术都做不了。 第361章 晕 路昂满头大汗地睁开眼。 自从确定了手术的时间,他的睡眠质量变差了。 每天晚上还都遭遇「鬼压床」,梦里他又重回几年前的那场地震。 带走了爷爷的那场地震。 以及…… 「又做噩梦了?」 男人的声音冷不防地响在病房之中。 路昂循声望去,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单明典。 「你干什么?」他透着桀骜的眉眼间流露不爽,从床上坐起来,「半夜不睡觉待在我病房里见鬼?」 单明典起身,走来病床旁,给他倒水。 路昂没喝,顺手将病房里的大灯打开,进厕所里尿尿。 尿完出来他问单明典怎么还不走。 单明典又重新给他倒一杯水:「今晚我陪你在病房。」 路昂:「……」 他朝单明典伸出他的一个胳膊,让单明典看他胳膊上竖起的汗毛,同时做呕吐状:「能不能别对一个大直男讲这么恶心的话,怪不得我都做噩梦了。」 回到床上,路昂挥了挥手臂:「赶紧走,别影响我睡觉。」 躺下去的时候,路昂又说了一句:「也别触我霉头,搞得好像过两天你就见不到活的我了。」 单明典站在床边,看着他:「来之前,我刚跟黄小姐通过电话。」 路昂已经闭上的眼睛立马睁开,人也又坐了起来。 「怎么?在她面前讲了不该讲的话,跟我玩先斩后奏。」他的脸色已经冷了。 「有什么是跟黄小姐不该讲的话?」单明典带笑。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了我什么?」路昂不领情他的笑,重新躺下去。 单明典问他确认:「真的不在手术前见一见黄小姐?」 「不见。」路昂特别地坚定,「手术之后我想什么见怎么见。」 这基本也是路昂今天回复给黄清若的话。 他跟黄清若说,她再不出去玩,等他手术结束后,她想玩都没办法玩了,因为他打算锁死黄清若在他的身边,成天陪她吃喝玩乐,她不乐意也必须得履行她在这场交易之中该完成的义务。 单明典没再说什么,帮他熄灭了大灯,只留一盏角落的落地灯。 他也重新回到沙发里坐着。 看着路昂坐着。 半晌,似乎已经重新睡过去了的路昂出声:「你很烦,这样谁睡得了。」 「抱歉。」单明典道歉,但光道歉,没有任何诚意的行动,包括但不限于离开病房。 路昂索性也不睡了,反正睡不着。 只不过,其实他并非因为单明典在这里才睡不着的。 摸出游戏机,路昂玩起游戏。 单明典也处理处理一点事情。 舅甥俩谁也没讲话,病房里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游戏的动静。 路昂玩游戏喜欢开外放,声音不外放,他感觉玩起来没意思。在酒吧里守在黄清若房间外面的那两次不算。 正因为游戏的动静有点大,单明典差点没听清楚夹在其中的突如其来的路昂的声音。 「明天我要出去。」路昂不是在询问能不能出去,而是通知单明典,无论医院同不同意,他就是要出去。 单明典倒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问:「出去多久?」 路昂嘁声:「既然出去了,那肯定就是一整天。」 「你如果能让我出去两天,那再好不过,回来直接上手术台。」路昂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得寸进尺。 单明典自然不可能同意:「只能明天一天。 」 「行,就这么定了。少一秒都不行。」说话间,路昂的眼睛没有抬起来过,自始至终盯着游戏屏幕,手指还在屏幕上快速地点击。 因为吊瓶的扎针,他现在的手指也只能勉强算「快速」,而是灵活。 弄得他每次跟黄清若发消息聊天的速度都比以前慢。 不过算了。他自我安慰:他也不能任何事都留给她一个「快」的印象,某些事情上,男人还是不能太快。. 单明典说:「现在已经是刚刚你说的明天了。」 路昂才没有被他的话噎住:「那你倒是放我离开这里。你如果能从现在开始就放我离开这里,我就现在跟你算‘明天。」 单明典自然是跟他开个玩笑。 路昂则非常地计较:「一整天就是24小时,所以要从天亮之后我离开医院开始计算,休想白白坑走我的三分之一天。」 按照早上八点来计算的话,八小时确实是二十四小时的三分之一天。 路昂八点整准时出发的,浪费半个小时在路上,到了黄清若的住所。 黄清若完全没有事先被告知,所以八点半,她忽然看见路昂大摇大摆地门口走进来,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 路昂停定在她的面前,习惯性地倾身凑近她:「怎么?被我帅晕了?」 别说,黄清若现在确实有点晕。 但并非看到路昂才犯晕的。 是在路昂进来之前,黄清若刚刚起床就莫名其妙地有点犯晕。 不仅莫名其妙地犯晕,还莫名其妙地有点犯恶心。 再准确点来讲,今天不是第一次。 最近几天都有一点点这种症状。 因为不太值得一提,黄清若没怎么当回事。 路昂这么一说她晕,黄清若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件事。 一秒钟过完,下一瞬黄清若直接抛之脑后。 「你……」一时之间黄清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问他怎么招呼不打一声突然出现?明明昨天还在拒绝她去医院看他,眼下他倒自己出现在她的面前。 黄清若干脆回复:「嗯,被你帅晕了。」 路昂甩了一下他蓬松茂密的头发,旋即捧住她的脸,不让她转头:「那你多看一会儿。」 黄清若:「……」 之前路昂很经常打理他的头发,他的奶奶灰发色保存得很好,黑头发稍微长出来一点,他就继续染色。 如今他成天被困在医院里,没办法再随心所欲地补色,所以他的奶奶灰之中已经掺杂了不少黑头发。 第362章 诘 22000推荐票加更 不过他的黑头发和他一样桀骜不驯,生长速度很叛逆,每一根黑头发长出来的长度不一样,所以也就不会显得黑色部分和白色部分泾渭分明。 而是以交叉相融的方式与奶奶灰发色的部分完成完美的过渡。 ——身高的差距之下,现在黄清若和路昂近在咫尺的距离,原本她是看不见路昂的头发顶的。 但黄清若在路昂捧住她的脸之后,她也伸手压低了路昂的脑袋。 他既然要她多看他一会儿,她就好好地看、仔细地看、认认真真地看,连他的一根头发丝也不放过。 路昂不满地重新抬起自己的脸:「喂,我的头发是也帅气没错,但重点应该是我这张脸。」 黄清若说:「头发如果秃了,你的脸再帅也没用。」 路昂的面部表情有些扭曲:「啧,是谁说我是心脏病,又不是癌症做化疗会掉头发?」 黄清若拂开他的手:「嗯,现在确认了,你看起来不像癌症。」 她刚刚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还不错,没有太大的变化。 先前他总说病房光线、病号服之类的影响他的形象,她猜测会不会是他样子病怏怏的,失去了他一惯的活力,他才拒绝的。 眼下,黄清若暗暗在心底为他松一口气。 「所以,你现在来干什么?」 如果不是尹助理就在后面跟着路昂一块来的,黄清若会怀疑路昂是背着单明典擅自离开医院。 路昂双手抱臂连连摇头:「女人,你能不能有点心?天天缠着要见我的人是你,现在我到你面前给你见了,你又问***什么?」 黄清若问:「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只是不同意我去医院看你,别说你不会从医院出来看我,所以你没有出尔反尔?」 路昂勾唇:「哟,姐姐越来越像我肚子的蛔虫了。不枉费这段时间我们天天聊天,加深了彼此的了解。」 黄清若:「……」 路昂继续道:「为了奖励姐姐堵我的了解,今天我的时间都属于你了。」 是他的时间都属于她,还是她的时间都属于他?黄清若其实猜到,他既然出来了,肯定不是出来一下就立马回医院。 那么该是她旅行陪伴义务了。 所以她问他来干什么,确实带着故意的成分。 「怎样?你今天什么安排?」路昂问起她的行程。 黄清若说:「从你发给我的攻略里,摸瞎选一个。」 明明之前他天天催她带着他的份到那些地方走一走,现在她主动提出来,路昂反倒嫌弃:「我让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你什么时候这么没个性怎么对我言听计从的?」 黄清若想给他白眼。 路昂勾住她的肩:「要我说,你这段时间以来每天干什么,今天就干什么,不用因为我的出现改变,让我跟着你体验体验,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黄清若问:「我为什么要没个性地对你的建议言听计从?」 路昂啧声:「行啊,那随便你想怎样。反正今天我跟定你了。」 黄清若瞥过尹助理,发现尹助理看着他们俩,想笑又憋着不笑。 留意到黄清若的视线,尹助理默默地退出去。没必要,没必要,完全没必要,她的目光又不是在让尹助理离开的意思。黄清若转眸回路昂身上:「给几个参考,我能去哪里转一转。」 她的措辞十分严谨,用了「参考」,以避免他们在刚刚的话里轱辘个没完。 「行,让我来替姐姐出出主意。」路昂也换了他的措辞。 微微眯起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他注视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很快 问黄清若:「再跟我约会一次,怎样?」 黄清若的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回答道:「你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我就再跟你约会一次。」 「喂,用不着讲这么不吉利的话吧?」路昂挑眉,「我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不是铁板钉钉的事情?现在就当我预支手术后的约会。」 「不行。」黄清若拒绝。 路昂转口道:「别太无情了,万一出什么意外我没活成,你连最后一次约会都不愿意太给我一个,你的良心能安?」 都被他指控无情了,黄清若便无情到底:「真那么想跟我约会,你就努力点活着。」 「你这算又跟我谈交易?」路昂斜眼睨她,「那我们的交易条件得重新商量。要我保证我努力地活着,跟你一次约会可远远不够。」 「你想谈多大的条件?」黄清若问,「要我嫁给你?」 路昂饶有兴味:「姐姐就是姐姐,我都不敢这么想,你反倒敢这么说。」 「去哪儿?」黄清若回归到一开始的问题上面。 即便作为她跟他的第二次约会,也总得有个行程安排。 「是有个好地方。」 路昂的表情看起来不像临时起意。 黄清若有理由怀疑他来找她之前其实就已经有了想跟她一起去的地方。 她也不追问,直接往外走:「出发。」 黄清若什么也不用准备,她连手机都没带身上。 她本来就挺享受远离网络的生活。 她修文物的工作性质使然,她每天接触手机的时间客观上就是短的。 最近她人在国外,主观上她也刻意地能不使用手机就不使用手机。 这让她联想起僧人们的闭关清修,如果可以,她倒想体验体验闭关清修。 眼下跟路昂一块出门,黄清若就连带着手机防止突发状况的必要都没有。 干脆得路昂都拖住她一下,问她不需要准备准备再走。 「准备什么?」黄清若摊开自己的两手空空,「还是你觉得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我应该准备东西?」 路昂勾起嘴角,揽紧黄清若的肩膀继续步伐:「倒确实不用。我带好你这个人、你带好你的心脏,足够。」 她的心脏……?黄清若的狐疑,在抵达目的之后,得到解答。 第363章 怕 「你的身体能蹦极?」虽然是问句,但黄清若是肯定语气。 怪不得要她带上她的心脏,这种极限运动,确实非常挑战心脏的承受能力。 他之前的措辞和语气,听起来好像要挖掉她的心脏一样——当然,以黄清若对路昂的了解,早知道他是故意那样吓唬她。 「你能不能小点声?」路昂示意她别昭告天下。 尹助理从一旁幽幽然举手开口:「表少爷,我人还在。」 「闭嘴。装死。」路昂冽着眉眼扭头丢出两个字,再扭头看回工作人员送到他和黄清若面前的两份需要签字的登记表和免责协议。 如黄清若所料,上面清楚地标注出了不能蹦极的人群,其中就有路昂这样的心脏病患者。 路昂视而不见,洋洋洒洒地就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上他的名字,嘴里他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有这份免责协议,我就算在蹦极中死了,他们也不需要负责任。」 「飙车我都不怕,还怕一个蹦极?早就想玩了,但霖江不是没地方蹦极?我这个贫穷的男大学生又没钱跑去有蹦极的地方旅游,耽搁到现在都还没尝试过。」写完了的路昂抬眼重新看着她,见她没签字,笑一下,「干嘛?害怕?不愿意陪我?」 黄清若自然没有害怕这种东西。相反,她确实觉得刺激。 不过黄清若一直以来没有体验过这些刺激的项目。 之前路昂带着她飙车,算得上第一次。 签下了字,黄清若说:「我跳,你不用跳。」 「喂,别搞错了,应该是‘you-jup,i-jup。」路昂的两只手分别抓着她的协议和他的协议,并排拢在他的面前,戏谑,「生死状都签了,当然要一起跳才最有意思。」 黄清若未再出言阻止路昂。 既然路昂后天就要上手术台了,路昂就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让他的身体出状况。 再者,尹助理人还在这儿,他不可能允许路昂胡闹。 显然,路昂现在就是过过瘾。 虽然路昂提前预约过了,但他们也不是一到这边就能跳。 这个峡谷的蹦极挺出名的,前面还有人要跳,黄清若和路昂得排队等会儿。 工作人员给他们两人提前穿好安全护具后,他们暂且等在一旁,观看其他人蹦极。 路昂瞧得很认真,比路昂在学校上课认真多了。 他还偷听工作人员跟人家交待的注意事项和蹦极时的要点,转了二手给黄清若提醒一遍。 黄清若表示:「我有耳朵,自己能听见。」 路昂打了个比方:「学校里的学生们照样全长了耳朵,你授课的内容,难道他们都能自己听、听了之后自己就能懂?」 黄清若问:「你在说你自己是这种长了耳朵也不能自己听、听了还不能自己懂的学生?」 风很大,她的头发扎起来了,也仍旧由风吹拂着往路昂的脸上飘。 黄清若挽了挽头发,打算站远一点。 路昂握住她的小臂将她重新拉回他的身旁挨近地站着,似笑非笑:「你的头发有它自己的想法,它们都比你有温情,知道在我临死前亲近亲近我。」 黄清若对路昂今天的状态,心底略感幽微。 他其实还是以前的他,大差不差。 但他提及生生死死的话题,次数太频繁了。 「对你自己没信心的话,不适合从你的嘴里讲出来。」黄清若眺望着面前空旷的山谷。.q. 尹助理没有故意偷听他们两个人讲话,只是风恰恰好将这一句隐隐约约地送到他的耳畔。 盯着路昂的背影,尹助理被风吹迷了眼,又有点想哭。 半夜他在医院里,听到路昂和单明典的对话了。 自从手术时间确定下来,路昂的睡眠状况变差,单明典是知情的。 因为这样,单明典才问路昂,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而在路昂跟单明典确认,他可以有一天的时间离开医院去见黄清若之后,单明典问了路昂一句话。 问路昂是不是怕了。 尹助理以为路昂肯定要嘁声然后回复「谁怕了?」之类的话。 结果不是。 路昂很坦然地承认:「是啊,以前不怕,现在是怕了,怎样?」 为什么以前不怕,现在怕了?单明典没有问。 尹助理也清楚,不需要问。 ——路昂之所以愿意跟着单明典回北城、也愿意跟着单明典来米国,全都是因为黄清若。 这个「因为黄清若」,并不是指,单明典用黄清若威胁路昂,或者路昂那几次为了黄清若而付出的代价,而是……黄清若让路昂改变了原先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的想法。 路昂想活着,想活得更久一点,好能守护黄清若更久一点。 早上路昂很早就起床,起床后一直在捯饬他自己,捯饬了很久。 换掉病号服,换回他自己的衣服,耳钉和那些金属戒指什么的,路昂也都原封不动地戴上。 路昂还问尹助理,他的脸色看上去会不会很差,影响了他的帅气。 尹助理说没有,他比之前更帅了。 更帅了,是真的更帅了,尹助理保证自己没有撒谎。 「嘁,说两句我死,就是不自信了?」路昂猛地凑近她,「不这么说,怎么博取姐姐对我的爱怜?」 两人现在并排站,路昂的凑近,能凑近点也是她的侧脸。 黄清若没有转头,嗓音清淡,却难得地泄露出一丝与她自身的清冷气质不相匹配的温度:「路昂,你会没事的。」 路昂的眸底,光芒微漾。 工作人员这个时候叫号。 轮到黄清若和路昂这一组了。 尹助理已经跟工作人员讲过了,路昂是不跳的。 所以工作人员安排的并非双人蹦极。 但路昂还是跟着黄清若一起过去,过去到蹦极的小跳台边上。 他胆子大得很,还往下瞧了。 瞧了一眼后,路昂故意问黄清若:「有没有临终遗言要交待的?」 第364章 心 「没有。」黄清若不假思索,回答得非常快速。 这个问题,黄清若非常地熟悉。 倒并非黄清若思考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是,一直以来她对这个世界都没什么留恋。 孤零零地来到这个世界,某一天也将孤零零地离开。 她的临终遗言要留给谁? 谁又需要她的临终遗言? 路昂突然间跟霸道总裁似的:「不允许没有,必须有。」 黄清若还是说:「没有就是没有。」 难道要她临时编一个? 路昂有种她不交代「临终遗言」就不让蹦极的架势。 手伸到她的后脑勺,他猛然将她的头按到他的胸口,使得她的耳朵紧紧地贴着她的心脏。 黄清若又一次听到他充满力量感的扑通扑通的蓬勃的心跳声。 路昂的嗓音跟二重奏一样,同一时间,既从她的头顶落下来,也通过他胸腔的共鸣,清晰有力地传递给她。 「我说过,它是为你而跳动的,你得对它负责。再没有临终遗言,你也必须给它留一个。必须。」 「……」一瞬间,黄清若只觉得好像也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心跳声似乎被他的心脏给带动得活跃了起来。 她不是没有心跳加快的时候,不是没有悸动的时候,梁京白好几次都令她的心脏失常。 路昂为她的心脏带起的活跃,和梁京白带给她的加快和悸动,是不一样的感觉。 哪里不一样?一时之间黄清若也说不出来。 而说实话,黄清若希望能是一样的。 她想把梁京白从她的心里拿出去。 拿不出去,至少也腾出一点空间,不要让梁京白霸占。 她想让其他人,比如路昂,也能够进入她的心。 这样她或许能不那么辛苦、能不那么难过、能不那么酸涩。 这一瞬间,黄清若突然间也在思考:她自己努力过吗?她自己努力尝试过将梁京白从她的心里推出去吗? 好像没有。 她的心原本就是封闭的状态,梁京白怎么跑进来的,她都不清楚。 梁京白能够霸占,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她自己也没对其他人打开过。 为什么不试试? 比如对面前的路昂试一试。 这段时间以来,足够她看清楚,路昂对她是真心实意的。 一个对她真心实意的男人,她为什么不能给出机会? 不仅仅是给路昂的机会,更是给她自己机会。 这个念头迅速地发芽、生长、膨胀。 于是黄清若知道她要留什么「临终遗言」了。 「路昂,」她开口,「等你的手术成功,我们谈个恋爱吧。」 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黄清若从路昂的胸前抬头,看着路昂。 路昂正怔怔然,怔怔然于她讲的话,琢磨自己有没有产生幻听。 就见与他面对面的黄清若猛地往后仰倒。 她整个人一下从蹦极的跳台上直直地往下坠落,她扎起的头发悉数散落,被狂风吹得四下里飞扬。 自由地飞扬。 刹那间,路昂感觉他的心脏仿佛骤停。 条件反射间,路昂往前走了两步,手也伸出去,朝黄清若坠落的方向伸出去。 「表少爷!你不能跳!」尹助理着急忙慌制止。 两位工作人员已经及时抓住了路昂身上绑着的安全设施,拦住了路昂。 尹助理 险些跳出胸腔的心脏重新归位,两条腿差点软掉。 确认黄清若好端端地挂在安全绳上,正在底下的半空中、峡谷间,感受着蹦极,路昂的心脏随之恢复了跳动。 但黄清若跳下去的那一瞬间的生无可恋般的表情,仍旧浮现在他的眼前,挥散不去。 尹助理被路昂给吓到了,劝路昂回里面的位置等黄清若。 路昂没听,一直站在平台边缘的护栏前,盯着下面的黄清若。 比起之前其他人蹦极响彻山谷的尖叫,黄清若非常地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但路昂看到,黄清若张开了她的双臂。 像鸟儿一样。 黄清若的确正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儿。 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舒张着丰满的羽翼,在广阔的天地间自由地飞翔。 风是自由的,空气是自由的。 一切都是自由的。 比任何时候都自由。 自由。 自由。 自由。 她闭着眼睛,静静地享受。 就是时间太短了。 真的太短了。 没多久她就被拉上去平台了。 但拉上去之后,黄清若的兴奋平静不下来,提出她想再跳一次,并且希望蹦极的时间能加长。 这一刻,她侧脸上细碎的汗毛在阳光下一览无遗,人影轮廓像被描了浅浅的金边。 路昂觉得她似乎在笑。 在她的面部表情上看不到一丝笑意,却就是感觉她在笑。 笑意通过她空灵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十分地开怀。 他完全挪不开眼睛。 「路昂,听见没有,我想再跳一次。」黄清若抬手在他一瞬不眨的眼前挥了挥,以确认他究竟有没有在听她讲话。 路昂的眼珠子终于重新动了,他示意工作人员,给黄清若脱掉她身上的安全护具。 黄清若以为路昂拒绝,抓着不让脱,重申:「我要再跳一次。」 路昂:「喂,我只买了一次的蹦极,想再跳得重新预约、重新排队。」 黄清若的手一顿。 工作人员继续脱安全护具。 路昂心有余悸地拉着她往里面站一点:「不过我确实不想让你继续跳了。至少今天不行。你知不知道你刚刚——」 他话没讲完,黄清若突然抓住他的手,脸色发白。 第365章 卵 3600钻加更 路昂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常:「怎么了?」 怎么了……黄清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肚子疼。 莫名其妙的一种疼痛感。 不像是拉肚子,也不像是被蹦极绳索给勒的。 黄清若很难受。 难受得站不稳,弓着背愈发紧地抓着路昂的手臂,以支撑住她的身体。 但仍旧…… 「喂!」路昂搂住她,见她捂着小腹讲不出话,他立马让尹助理前面开路。 - 醒来的时候,黄清若人在医院里。 她很失望。 因为原本她正在做梦。 梦里她还在蹦极。 并在蹦极的过程中,真的变成了一只自由自在地鸟儿,脱离了蹦极的绳索,随心所欲地盘旋在空旷的峡谷之中,不久她飞出了峡谷,飞过了高山,飞向更为广阔的天地间。 ——睁开眼睛,黄清若仿佛一瞬间从高空狠狠地摔落回了地面。 她不是自由的鸟儿。 她也没能飞出去。 并且首先映入她眼帘的便是梁家的人。.. 「小七。」见她醒过来,原本坐在床边的梁沅西当即站起来,弯腰凑近她仔细打量,充满关切,「怎样?好受些没?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黄清若尚处于茫然之中:「我怎么了?」 蹦个极给蹦晕过去了? 她的身体素质有那么差? 「喂。」 来自另一侧的熟悉的男声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黄清若转头,正对上路昂的那双自带深情的桃花眼。 他凝注着她,握住她的一只手包裹在他热烫的掌心里,然后放在他的面前:「怀孕了你都不知道,傻傻地跟着我去蹦极,害我差点亲手送走我们的孩子。」 黄清若:「……?」 什么? 「谁怀孕了?」黄清若愣愣的。 「你啊,小七,你怀孕了。都一个多月了。」梁沅西的语气说不上高兴,但也没有不高兴,「唉,一看你这样子就是年轻人意外有的,所以连自己都不清楚。没经验也就没留意自己身体状况的变化。」 黄清若完全无法消化突然间砸向她的这个消息,整个人处于呆滞的状态。 路昂转向梁沅西:「她已经醒了,你可以放心了。现在你能不能先出去,让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梁沅西凝眉,又看了看黄清若,斟酌着点头:「照顾好小七。女人怀孕的问题,你们年轻人还是要多问问我们这些长辈。」 「知道了。」路昂的态度一点也算不上好。 「小七,姑姑人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喊姑姑。」离开病房之前,梁沅西跟黄清若叮嘱了这么一句。 黄清若根本没在听。 她也没察觉梁沅西不在了。 她满脑子只回响着关于她怀孕的消息。 她怎么会怀孕? 按照时间推算,一个多月前,她跟梁京白确实又做了。 她第二次假装梦游被梁京白给识破的那一回。 也是那一回,做之前她以为梁京白是喜欢她的,做完后梁京白却告诉她,他只当她是妹妹。 虽然那天晚上他们没做措施,但她事后吃过药了的。 吃过药的。 她记得很清楚,她就是吃过了。 梁京白都提醒她吃的。 她吃的还是去年年底买的那一盒药的最后一颗。 可为什么她现在怀孕了? 药失效了? 她吃得太迟了? 还是误诊了? 「喂。」 伴随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声音、干净清爽的呼吸,和戳到她额头上来的热烫的指尖,黄清若因为陷在自我的思绪中而有些涣散的眼神凝回焦聚。 路昂的脸便重新映入她的眼帘。 他左耳上的耳钉在光线的折射之下闪了一下:「别自己想自己的,我帮你一起想、帮你一起冷静、帮你一起梳理混乱。」 混乱……确实,她现在特别地混乱,特别地需要冷静。 黄清若沉默地和路昂对视片刻,缓着喉咙开口:「我真的怀孕了?」 路昂耸耸肩:「你要我告诉你假的,也可以。」 黄清若闻言闭了一下眼睛。 「喂,」路昂又戳了戳她的额头,「说了别自己想自己的。有什么难处,跟我商量,我现在可是孩子他爸,我们得对外面的人统一口径。」 黄清若重新睁开眼:「为什么要说孩子是我和你的?」 「这还需要我说?」路昂勾唇,「网友们都知道我们最近在谈恋爱,你怀孕了,大家的第一反应不就是你怀了我的孩子?」 黄清若抿唇:「路昂,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路昂表演了一个正色给她看,然后解释道,「单明典太没用,答应梁家我们的行程会对梁家透明。」 「你的那位姑姑,不放心我今天带你出门,可能怕我把你拐跑了让他们都找不到你,所以派了人跟着我们的。只是梁家也答应了不会明目张胆、不会打扰我们。」 「我们从蹦极台上下来,带你去医院,也就没瞒过你的那位姑姑的眼睛。」 「如果我能事先知道你会被检查出怀孕,我怎么也会让单明典想办法把梁家的人清理掉。」 「当时那种情况,我不把孩子先认下来,难道要我放任你现在醒来被你的那位姑姑探问你跟谁怀的孩子?」 「嘁,你不烦死,我都替你烦死。」 「还好你刚刚没给我掉链子,啧啧啧,我就怕你不明不白地给我在你姑姑面前露馅。」 说着路昂笑一下,评价道:「表现不错,再接再厉。」 「……」他的口吻再轻松,也没能缓解黄清若被怀孕这件事带来的沉重的冲击。 「你不用这样。」黄清若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把她跟其他男人的孩子主动认到他自己的头上,这种操作,他何必…… 「我乐意,我高兴,怎样?」路昂双手抱臂,桀骜的眉尾挑出一丝嚣张,「万一我这回在手术台上嗝屁了,至少临死之前我还过了把当爹的瘾。」 黄清若:「……」 「我嫌弃过你多少次小气了?」路昂重新凑近她讲话,「大方一点接个‘孩子父亲的身份给我玩玩不行?算互帮互助。按照你的习惯,就是算交易。我们各取所需。」 黄清若安静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和你交易这件事。」 「哟,嫌弃我?觉得我不配你当孩子的爹?」 显然,路昂在开玩笑。 但黄清若回答得认真:「不是。」 「我可以自己一个人面对。」她说。 第366章 功 路昂又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女人怎么这样不识好歹?如果没人帮你,你一个人也就算了,现在有人愿意帮你,你还非要拒之门外?」 「一个人面对?你自己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是能自己一个人面对的?」这次路昂戳得比前两次用力一些,直接戳得她的脑袋往另一侧转过去。 转过去之后,路昂又把她的脑袋重新转回来,重新面对他。 而重新面对他的黄清若,回答他的是:「就是做个流产手术而已,我一个人为什么不能面对?」 闻言,路昂的手在她的脸颊上顿住:「这么快就决定了?不跟让你怀孕的男人商量一下?」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黄清若斩钉截铁。 路昂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不要这个孩子,那你更加没必要再去跟外面的人澄清,孩子不是我的。」 黄清若明白路昂的意思。 事实也的确是,一旦她做了澄清,必然避免不了要被梁家的人追究孩子的父亲,不管她要不要这个孩子,都要被追究。 将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对她非常不利。 一不小心可能还会将梁京白牵扯出来。 默认孩子是她跟路昂怀的,无疑最无后顾之忧的选择。 理智告诉她,她也应该这么做。尤其是路昂还愿意认下这个孩子。 一直以来,她在对待自己和路昂的关系上,也是非常以她个人需求为主要考虑的,四舍五入可以笼统地概括为自私。 不差再自私这一次,接受路昂的帮忙。 但…… 黄清若做不到。 她现在做不到。 她无法点头同意。 「我可以直接告诉他们,孩子是我在外面跟男人乱搞怀的。」黄清若如实回答。 路昂伸出手指又想戳她。 伸到一半路昂停下。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生气。 气得都咬后槽牙了。 他还栓手叉腰站起来转了个圈。 似在克制他自己的情绪。 然而重新转过来面对她的时候,路昂好像并没有克制住:「喂,我刚刚讲得那么清楚了,你还是没明白是不是?现在不是我帮你,是你帮我。」 「我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和你谈恋爱、想和你结婚、想和你生孩子。让我圆个梦不行吗?」 「这个孩子就是我跟你的。」最后这一句,路昂是弯下腰来,双手按在床上,习惯性地猛然凑近她,以与她的嘴唇差之毫厘的距离,跟她说的。 黄清若回给他的是沉默。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打给单明典的那通电话。 在那通电话里,黄清若知道了,路昂是先天性心脏病。 他小时候没有任何异常,长大后才出现症状、检查出来的。 而他这个病,具有遗传给下一代的风险。 所以路昂曾经跟单明典说过,别想着找他回去给单家传宗接代,他没打算霍霍下一代,让下一代因为遗传的几率而过得不安心。 眼下,路昂的话,令黄清若明确地感觉出来,如果可以的话,路昂也想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小孩。 路昂保持着这么个姿势和她安静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好一会儿之后,他重新坐回病床边,捂着他的心脏:「啧,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是个病人?手术还没做,先要被你这个无情的女人给活活气死。」 黄清若其实一开始就应该问他:「为什么认定被梁家的人追问孩子的父亲对我来讲是个麻烦?为什么认定我不会跟 梁家的人直接坦诚孩子的父亲是谁?」 路昂指着他的自己脸:「我长得不是一副聪明相?」 言外之意就是靠他自己的聪明才智猜出来的。 黄清若回答:「不是。」 路昂:「……」 黄清若:「聪明的人,不会惹上我这个麻烦。聪明的人,不会上赶着当接盘侠。」 路昂的眉眼间应声凝上一丝凛冽,连他左耳耳钉闪烁的光都泛着冷:「你这句话不仅糟蹋了我对你的喜欢,还羞辱了你自己。」 「……抱歉。」黄清若的歉,是为糟蹋了他对她的喜欢而道的。 可路昂真正生气的是她羞辱了她自己。 「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劝退我?你的自私哪里去了?」路昂皱眉,继而故作意味道,「这样的话,你不如承认,你现在对我开始有感情了,所以对我自私不起来了。嗯?」 「是对你有感情了。」黄清若轻轻道,「朋友情,也是情。」 路昂咬牙切齿:「后半句你可以不用讲出来。」 「你怕不是忘记了,你从蹦极台上跳下去之前,自己跟我承诺过,等我手术之后你要跟我谈恋爱的。」路昂提醒,「现在又跟我明确朋友情,怎样?想反悔?」 黄清若想回答,是的,她反悔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孩子的出现,让她反悔了。 然,未及她开口,路昂率先道:「门儿都没有。」 路昂甚至猜到了她反悔的原因:「你怀不怀孕,跟你和我的恋爱,有什么关系?怀了孩子你就不愿意跟我谈恋爱了?」 「如果你是不想带着这个孩子跟我谈恋爱,那你不是不要不要孩子,已经迅速地想好要打掉了?」 「还是说你其实想要这个孩子?只是为了不让我给你的孩子当爹,所以骗我?」 「……」被他三连问的黄清若,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说实话,他问得她都质疑起自己:是啊,为什么?为什么怀了个她自己也不想要的孩子,她就反悔自己跟路昂的约定了? 路昂捕捉到了她脸上稍纵即逝的一丝茫然。 很难得,他能在她的脸上看见新鲜的神色。 就像刚刚告诉她怀孕的消息时,他也在她的脸上捕捉过一瞬间她没能遮掩住的不知所措。 「先歇会儿吧你。你自己现在都是混乱的,还做什么决定。悠着点你,慢慢来。」路昂很没有好气,「还有啊,我刚跟他们说,孩子是我的,你转头就跟他们揭穿我撒谎,啪啪打我的脸,我多没面子?」黄清若表示无法完全理解他的逻辑:「我晚一点揭穿你撒谎,难道你就能有面子?」 路昂旧话重提:「所以,为了我的脸面,你就别揭穿了,顺着我的话,默认我是孩子的爹。圆了我当父亲的梦,你这一下攒了多大的功德?」 黄清若:「……」 第367章 策 路昂继而勾唇:「知不知道在你醒过来之前,我的人生达到了圆满的巅峰。」 黄清若:「……?」 「喜欢的女人要跟我谈恋爱了,又怀了我的孩子,家里人还在为我张罗我们的婚事,我设想的未来就在面前发生,可不就达到了圆满的巅峰?」路昂舒展着懒腰,语音含笑,浑身洋溢着一股美梦成真的意气风发,「死也瞑目。」 黄清若:「……」 她想说,既然达到了圆满的巅峰,那他怎么愿意在如此巅峰的人生高光时刻甘心去死? 他更应该好好地活着,享受他圆满的人生。 ——不过,在此之前,黄清若更想说的是:「张罗我们的婚事?」 「嗯哼。」隔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路昂扫过她尚平坦的小腹,「你都怀了我的孩子,单明典当然不可能让你带着我的孩子嫁给其他男人。」 「反正你的那位姑姑也已经知道你怀孕的事情了,单明典也就跟你的那位姑姑打开天窗说亮话,摊上台面商量你和我的婚事。」 没等黄清若反应,路昂马上又抢话:「行了,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嫁给我。」 「之前接吻的视频,我给梁家的说辞不是我趁你喝醉酒强吻了你?这回你怀孕,我也用了酒后乱性的理由,表明是我强迫你的。」. 「所以你就老样子跟梁家的人说你不愿意嫁给我,我呢就是让单明典去抢婚的。」 「我私下跟单明典讲得很清楚,把你抢过来了,我也暂时不会娶你,因为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万一让你当了寡妇就不好了。」 「所以等单明典为了我动用单家的力量给你解除了你和梁禹的婚约,你以后不用再被梁家逼着跟你不喜欢的人结婚了。」 「怎样?要不要考虑我这个完美的方案?」 「噢,还有。」怕她误会,路昂追加道,「孩子的去留你自己决定,我没有任何要干涉你的意思,我也没那个资格干涉。反正无论孩子留不留,我都已经当上了爹,就是当一会儿和一直当的区别。我刚刚的方案,就是用来感谢你,感谢让我圆了当爹的梦。」 黄清若:「……」 「不着急,你慢慢考虑考虑。」路昂又戳两下她的脸颊,「不过有必要再多嘴一句,如果你同意我的方案,你也确定要打掉这个孩子,最好你还是迟几天再做流产手术,至少给单明典两三天的时间拿孩子当筹码将你从梁家手里抢出来。」 「路昂——」 黄清若刚一开口,就被他打断。 「说了你现在自己都还有点乱,要你慢慢考虑,你就别急着回答我。慎重点好不好?你否决得太快,显得我的提案非常地没有价值。」路昂当下的口吻,非常地少年心性。 带着一点对她的嫌弃:「还能不能让我安安心心地上手术台了?别忘了单明典把你弄来米国这边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不分心,稳妥地把手术给做了。你有点契约精神,照顾照顾我这个病人的情绪和心理,嗯?」 黄清若的眼波微闪:「你在威胁我?」 当然,倘若说「威胁」,他并非第一次威胁她了,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戏谑要她尊重点他的病人身份。 「不是,」路昂眉头轻轻一动,理直气壮,「我在道德绑架你。」 黄清若说:「我没有道德。」 「哟,那很好。」路昂兴味,「没有道德的人,应该巴不得赶紧接受我这个百利而无一害的方案。」 病房的门在这时从外面叩响,中断了两人的交谈。 路昂的戴着金属装饰戒指的左手食指在他的嘴唇前竖起一下,还是在示意她先别着急揭穿关于孩子父亲的谎言。 「休息。」最后丢出这俩字,他径自走去应门。 打开门,路昂走出去,重新将门在他身后关起,不让其他人进去。 「别打扰她,让她再睡会儿。有什么事先跟我讲。」 在黄清若面前的时候被他压着的冷冽,此时此刻完全透了出来,带着路昂独特的锋锐。 刚刚叩门的是梁沅西。 但尹助理率先开口,替单明典催促路昂回医院。 黄清若现在所待的医院,是距离蹦极地点最近的医院。 现在他们全部人都聚集在这里。 路昂不愿意走:「我的二十四小时外出时间还没满。」 「表少爷,没满你也该回去了。现在黄小姐也暂时没办法跟你继续约会,不是吗?」尹助理跟他讲道理,「而且你不是要让黄小姐好好休息?」 路昂自然不是道理能讲通的人:「怎么不能跟我继续约会?约会又不是一定要到外面游玩。我在医院这里陪着她,也是我们的约会。」 「我来陪小七。小路你是病人,你先照顾好你自己。」梁沅西接茬。她叩门的目的就是要再进去见黄清若。 路昂不留情面地说:「你想陪她的话,我就不放心离开这里了。」 梁沅西面露不虞。 打完电话的单明典走回来:「给黄小姐办转院。转去跟路昂一个医院。」 「嗯,这个做法我很满意。」路昂跟个领导表扬员工似的,还给员工提要求,「不仅要跟我一个医院,还要在我的隔壁病房,我要随时能看见她。」 「可以。」单明典没有反对,完全给人一种即便路昂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立马为路昂摘下来的感觉。 梁沅西的态度不再怎么客气:「小七是梁家的人——」 「她现在也是单家的人。」单明典打断梁沅西。 梁沅西和单明典是同一辈分的人,但梁沅西比单明典年长不少。 目前的气势上则是单明典比较凌盛一筹。 可梁沅西也不是个会轻易做小伏低的:「小七本人还没表态。在她答应为了这个孩子嫁给你外甥之前,她就不是单家的人。」 单明典问:「这是梁女士和你大侄子商量过后的决议?」 大侄子,指的就是梁崇初。刚刚单明典跟梁沅西交涉黄清若的怀孕,梁沅西表示她会跟梁崇初商量,另外要求单明典暂时对三叔公那边压下消息。 三叔公那边的态度,单明典心里多少有数,如果能联合梁崇初之力,事情办下来自然会顺利。策略权衡之下,单明典同意了。 梁沅西刚刚也已经跟梁崇初通过气。 第368章 盘 23000推荐票加更 对黄清若,梁家人始终是利用和防备心理并存。 利用的是黄清若身为二叔公的关门弟子的价值。 防备的是黄清若心底偷偷记仇、表面乖顺实则暗中蛰伏借梁家的跳板搭上高枝之后回头报复梁家。 只不过后者的可能性不太大。 这么多年以来黄清若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死样子。 也就这几个月黄清若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对梁家有价值所以有些拿乔,骨头虽然依旧软,但脾气些许倔,并不能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得顺着她点。 顺着她的倒就是一点无伤大雅的细碎琐事。 所以除非黄清若隐藏得太深,梁京白对她的观察和监视又不到位,导致大家对她的判断失误,否则黄清若「造反」的几率微乎其微。 之前梁崇初的态度确实倾向于撮合黄清若和路昂。 现在黄清若直接和路昂生米煮成熟饭,梁崇初也确实乐见其成。 但,黄清若和路昂的婚事当真要成,梁崇初的顾虑却不免加重。 毕竟单家是个份量不轻的门楣,人心也是随时在变的,纵使黄清若之前没有要攀高枝的念头,万一嫁过去以后,黄清若在单家的环境中待久了,就真以为自己成了凤凰,要和梁家断了关系? 黄清若留在霖江还好拿捏,如果跟着路昂去了北城,梁家的手可就轻易伸不到她的身边。而目前为止,除了一个黄薇,梁家没有掌握对黄清若的致命拿捏。 其他能拿得出手的,或许也就是用黄清若的卑贱出身做文章,比如黄清若的母亲是罪犯、黄清若和二叔公曾经的不正当关系,大规模地毁掉黄清若的声誉。 单家这种大家族,不可能不顾虑名声。尤其单明典还是那种职业。 到时候也就能毁掉黄清若的攀高枝之路。 当然,这是假设的最差的结果。 黄清若不安分、他们和黄清若闹翻脸的话,才会用到的手段。 目前梁崇初还是希望和黄清若维持好关系。 梁崇初在电话里跟梁沅西沟通的结果是,问一问黄清若的想法。 按照黄清若的性格来讲,黄清若应该是不想嫁的,即便怀了路昂的孩子,也不想嫁。 要是黄清若愿意嫁,那无疑有鬼。 在梁沅西告诉他,黄清若怀了路昂的孩子之后,梁崇初就针对这个孩子打起了一整套的算盘。 眼下单明典问起商议结果,梁沅西自然不可能对单明典和盘托出。 但梁沅西也没有完全不回答。 她答复单明典:「小七虽然是跟着她妈妈进入我们梁家的继女,但这么多年她跟流着梁家血脉的孩子没有区别,她的婚事我们的考虑也特别多。」 「当初我们梁家的三叔公和二叔公给小七和梁禹定下婚约,就是不希望小七到别人家里吃苦受欺负,不如还是留在自家、留在自己人身边,方便照顾,小七那个性格也不用再去适应新的陌生环境。」 路昂在梁沅西讲到这里的时候,非常轻蔑而嘲讽地冷笑了一声。 梁沅西置若罔闻,继续道:「单家很好,我们也很愿意跟单家结亲。我们没有要诅咒小路的意思,但小路的身体情况确实是我们最大的顾虑。所以希望他们俩的婚事,等小路做完手术,再从长计议。」 梁沅西这番话是对单明典讲的。 旁听的路昂抢在单明典之前开口:「就是怕前脚定下我和黄清若的婚事,后脚我就死在手术台上,让黄清若成了寡妇,让孩子成了遗腹子是吧?」 翻译得非常直白。 尹助理听着非常不吉利,很想让路昂别这么诅咒自己。 梁沅西说:「冒犯了,但我们确实得为小七着想。」 「就是如果我死了,你们就不让她嫁给我?」路昂问,「那孩子呢?我死了,难道孩子就不是我的了?」 梁沅西不愿意再跟路昂交谈下去:「小路你肯定会平安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事情一件一件解决,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小路明天的手术。手术结束,再专注讨论婚事,不至于脑袋里绷着一根弦。」 路昂偏偏说:「可在我上手术台之前,不把我的婚事定下来,不给我确定下来我的孩子不会被迫跟着她嫁给其他男人,我的脑袋里就绷着一根弦,没办法安心做手术。」 双方都不愿意让步。 单明典出声,一锤定音:「先办转院。」 很快黄清若就住进了路昂所在的医院。 并且病房就在路昂的病房的隔壁。 路昂跟黄清若坦白他的真实想法,就是如果可以的话,甚至想让黄清若跟他同一个病房,她的病床就挨在他的病床旁边。 黄清若问:「你之前不是一直不让我来看你住在医院里的样子?」 路昂嘴犟地纠正:「我的理由不是讲过了?医院的环境太影响我的形象。」 「现在不影响?」黄清若打量他。 路昂现在又来她这边,穿了件外套遮住他里面的病号服。 他的金属戒指和耳钉,统统摘掉了。 非常地朴素。 但这点朴素,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本身也不是靠那些外在的装饰才博人眼球的。 他的气质在,即便穿乞丐的破烂衫、睡在垃圾堆边上,也丝毫不影响他带给她的永远充满生命力和力量感的感觉。 路昂正在跟她一起吃饭。 他们两个人的餐食不一样。 路昂很挑剔,致力于将胡萝卜之类的蔬菜都丢给黄清若帮他解决。 他还提醒黄清若,要在尹助理进来之前帮他吃掉,别被尹助理发现了。 闻言路昂用筷子轻轻敲打一下她的餐盘:「姐姐,吃饭的时候别讲话。」 可先讲话的人是他。黄清若把胡萝卜送回他的餐盘里:「我这里不是垃圾回收处。」 尹助理这个时候敲门进来了。 路昂不爽:「知道了等下我会自己回隔壁。」 尹助理不光光是为这个而出现的:「表少爷,黄小姐的姑姑想见黄小姐。」 「她跟单明典谈定我的婚事了?」路昂问,嗤声,「没有谈定就不给见。单明典还行不行了?办事能力这么差的?搞不定?」. 黄清若插话:「我要见。」 路昂转头看她,皱眉。 黄清若重复:「路昂,我需要和她见一面。」 - 病房外的过道上,梁沅西的手机界面停留在打给梁京白的记录上面。 第369章 湿 不多时,尹助理带着路昂从黄清若的病房里出来,告诉梁沅西,她可以进去看黄清若了。 但希望时间不要太长,黄清若还要休息。 路昂指定:「就十分钟,十分钟差不多了。」 梁沅西问路昂:「这是小七的意思?」 「这是我的意思,怎样?」路昂嚣张又傲慢,显得特别没礼貌。 可他无所谓,他不需要给梁沅西留什么好印象。 梁沅西一直就没直接跟路昂生过气,表现出长辈的风度和稳定的情绪。 现在梁沅西也是笑笑:「小路,虽然小七现在是孕妇,你紧张一点可以理解,但你太限制小七的人身自由,对孕妇和孩子都不好。」 路昂反向劝道:「所以,为了孕妇和小孩好,你赶紧同意把她嫁给我。」 梁沅西问:「小路,我们的顾虑已经跟你们讲过了。你没想过万一你有什么意外,小七和孩子该怎么办?」 「没有意外,为了不看着她带着我的孩子嫁给其他男人,我也会平平安安从手术台上下来。」路昂的咬字很重,语气坚定。 梁沅西眼中浮一丝思量,迈步走进黄清若的病房。 路昂也被尹助理拉回他的病房。 「表少爷,一会儿护士要过来给你量血压做检查,你别再到处跑了。」 尹助理操碎心。 虽然黄清若的病房门和他的病房门挨在一块,而且门口还有警卫,但路昂还是不放心,指派尹助理到黄清若的房门口去,掐时间,一到十分钟,就敲门进去提醒梁沅西出来。 尹助理现在就是凡事能顺着路昂的地方先顺着,所以照办。 护士很快就过来。 路昂催促护士的动作快点。 单明典走进来病房,跟护士说,该怎样怎样,不用听路昂的指挥。 路昂想轰单明典出去:「你这么闲,不抓紧点去把我的婚事定下来?」 单明典只是说:「我会办,你不用操心。」 「你要是办得好,用得着***心?」路昂满口嫌弃,「反正现在人在我们这边,就算梁家不答应,我们就把人扣着,不让回霖江,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单明典笑:「你是一点不顾及‘强抢民女会给单家、给我,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 「所以你是怕梁家?」路昂不屑,「是怕梁家,还是怕你的前妻?」 要说真正够实力能跟单家为敌的,就是管乐。 来米国之前那一夜,路昂不小心听到单明典和管乐的谈话了。 管乐专门来给单明典提醒,有她在,单家休想利用来米国的机会搞小动作把黄清若藏起来或者偷偷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梁家能同意黄清若陪同路昂到米国治病,最大的原因毫无疑问是单家应允的条件非常地丰厚诱人。 但梁家有自信能够掌控住黄清若同样很重要。 梁家的这份自信之中,不乏管乐给予的支持。 路昂下一句改了措辞,用「怕」不合适,应该问:「你前妻对你一点不手软,你难道还要对你前妻心软?」 路昂目前对单明典唯一需要提防的是,单明典会不会被管乐给「威胁」到,造成他这边要求单明典办的事,单明典没有尽心尽力。 所以路昂撂话,再跟单明典强调一次:「你的姐姐,也就是我妈,就我一个孩子,死了就没了。你自己掂量清楚,是我重要,还是你前妻重要。」 单明典的眼神,透露一种看着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耍蹩脚的小把戏的感觉。 路昂遭到羞辱:「我没在开 玩笑,单明典。明天我也许就不上手术台了。不做手术虽然命短点随时会死,但至少能活过明天。做手术可能我就见不到后天的太阳了。」 单明典直接扯开话题:「努努那边一早起床,说想见表哥,你跟他视频一会儿。」 努努就是单明典和管乐的儿子。 努努虽然不爱讲话,性格安静敏感易受惊吓,还怕生,但之前在国内跟路昂短短相处的那段时间,就对路昂很亲近,喜欢跟路昂待一块。 路昂同样对努努很亲近,路昂并没有将对单明典、对单家的不满,迁怒到努努的身上。 甚至可以说,单明典跟路昂之间的舅甥情,一半靠黄清若联系,一半靠努努维持。 如果不是路昂出来治病的时间说不准多长,单明典原本打算将努努也带出来。 路昂没拒绝,但说等一等,等梁沅西从黄清若的病房里离开之后,他再安安心心地跟努努视频。 说着路昂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嘀咕:「差不多了,老尹该敲门把人喊出来了。」 隔着一堵墙的另一边,黄清若的病房里。 梁沅西前面的话,都再了解黄清若的身体状况、饮食情况,并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叮嘱黄清若孕妇的注意事项。 尤其梁沅西提到,黄清若怀孕的这一个多月里,在毫不知情之下还一直在喝梁京白给的中药,她明天要把药方带来问问医生,对胎儿有没有影响。 这也是梁沅西跟黄清若讲的话里,唯一一次提到梁京白。.. 还是就这么一带而过。 包括之后梁沅西切入正题,告知已经和梁崇初讨论过单家的提亲,也没有带上两京白。 黄清若也就不知道,她怀了路昂孩子的消息,现在传到梁京白的耳朵里没有。 总归肯定是瞒不过梁京白的,只是早和晚的区别…… 「……小七?听见姑姑的话没?」 梁沅西的声音拉回黄清若的思绪。 「听见了。」黄清若点头。在梁家人面前一心二用的本领,她炉火纯青。 「那你给个准话:你究竟想嫁,还是不想嫁?」梁沅西问。 这对黄清若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无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为何,她都只能回答「不想嫁」。 她如果回答「想嫁」,那她无疑自找死路。 她之前在梁家那么多年的日子白熬了。 她甚至连「还没考虑清楚」这种犹豫的答案都不能给。 她没有其他选择。 所以黄清若回答得很决绝,决绝地说:「我不想。」 「和你大哥猜得一样。」梁沅西长长地喟叹一声,轻轻摸着黄清若的肚子,似乎也很苦恼,「这个孩子……」 黄清若很不适应梁沅西的这个举动。 当然,她也非常地不适应,她现在的身体不是她一个人。 第370章 算 得知怀孕的消息,大半天过去了,黄清若仍旧无法接受它为事实。 如果不是梁沅西现在的举动,黄清若一点感觉也没有。 但真要说梁沅西摸她肚子的这个举动带给她的感觉,黄清若也只是被一种情绪占据。 那就是害怕。 害怕大家发现,孩子是她和梁京白的。 她的上一次害怕,她还记得。 是她进去万佛墙,见到二叔公托管在格子里的那些东西。 而她没想到,这么快她又经历一次害怕了。 这次害怕还比上一次更甚。 她以为她的人生过到目前为止,过成这样,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情绪再起不了更大的波澜了。 结果,梁沅西的这一个动作,忽然间就勾出了黄清若心底的害怕。 或者该程度更深一点地形容为「恐惧」。.. 如果梁家的人发现,孩子真正的父亲,将会怎样? 不知道。 黄清若其实想象不出来。 也无法想象。 恰恰是这份未知,带出来恐惧。 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黄清若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并有些躲开梁沅西的意思。 梁沅西跟她道歉:「对不起小七,吓到你了,姑姑就是想跟咱们梁家的小孙子打个招呼。」 黄清若让路昂放梁沅西进来,也有要听听梁家那边的反应的意思。 梁沅西给单明典的反馈,肯定跟梁沅西私底下和她的谈话,会有一点出入,黄清若能得到一点新的资讯。 比如梁沅西现在的措辞就很有意思。 梁家的小孙子……黄清若从内心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利用现在她表现出的这种状态,握住梁沅西的手:「姑姑……」 她欲言又止。 「还在害怕?」梁沅西精准地捕捉她的情绪,轻轻抚摸她的手被,「你第一次怀孕,而且是未婚先孕,还是跟不想结婚的男人意外有的孩子,害怕很正常。这不是姑姑在呢?你大哥也在。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说到最后,梁沅西顺势将黄清若拉向她的身体,靠在她的胸口。 她半搂住黄清若,跟安抚自己的女儿一样。 黄清若耷拉着眼帘,抿一下唇,问:「现在要怎么办?」 梁沅西问:「小七,你没怀孕之前,单家从来没提过要让你跟路昂结婚。你一怀孕,单家就抢也要把你抢过去。」 「可以理解单家对这个孩子的看重。单明典他外甥不一定能熬过这次手术。即便熬过了这次手术,后面的生活也未可知。所以你怀的这个孩子对单家确实非常地珍贵。」 「……」黄清若原本拿捏不准梁家的态度,她对梁家的价值还没被梁家榨干,梁家肯定会担心她跟路昂结婚后脱离梁家,所以梁沅西和梁崇初没有马上同意婚事。 但现在,黄清若从梁沅西的这番话里,嗅出一点味儿:梁崇初不是不同意,恐怕是故意拿乔,要利用单家对这个孩子的看重,跟单家谈更高的条件。 梁京白很经常跟她讲的一句话,不正是「利益最大化」? 梁崇初看来也在践行这个原则。 所以黄清若暂且顺着梁沅西的话问:「大哥还是想说服我,嫁给路昂?」 梁沅西的答案却出乎黄清若的预料:「不是。」 在黄清若的暗暗困惑之中,梁沅西扶正了她的身体,和她面对面注视着。 「小七,」梁沅西拨了拨她鬓边的发丝,「你大哥不可能不考虑你的个人意愿,逼着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 是吗……黄 清若不说话,静待后文。 后文很快在梁沅西的话锋一转中道来:「可单家这次对你势在必得,虽然咱们梁家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要保住你不是完全没办法,但肯定是需要点时间的。」 黄清若直接问:「你们希望我怎么配合?」 梁沅西的视线从黄清若的脸上,下移到黄清若的小腹处:「孩子现在是我们两家人谈判的筹码,你先好好养胎。我们会想办法把时间拖延到手术之后。如果单明典的外甥没下来手术台,或者手术失败,还是活不长,你就更加没理由嫁过去。」 显然,梁沅西在避重就轻。黄清若一下子就猜到了梁崇初真正的算盘。 恐怕梁崇初心里巴不得路昂这次死在手术台上。这样一样,既不用把她嫁去单家,避免她脱离梁家,又可以用她肚子里的路昂的遗腹子,掣肘单家。 「好好养胎」四个字,梁沅西模糊了时间。 是要她一直好好养胎,他们要她留下这个孩子…… 筹码啊……确实是筹码…… 这个算盘,梁京白知情不知情? 梁京白是否参与了讨论? 或者梁崇初有参考梁京白的意见没有? 梁京白现在又在干什么? 早上出门的时候,黄清若没把手机带在身上,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看过,她是否错过了她手机上的重要消息。 比如,梁京白是否又给她打过电话。 其实刚刚吃饭期间,路昂问过她,要不要让女佣从住所里给她带来她的日常用品。 比如她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玩玩手机。 黄清若彼时回答不用。 她没有违心,这种时候她更加不想看手机,毕竟可以想象,管乐、梁禹他们听说她怀孕的消息,又会如何地狂轰乱炸。 但此刻她也确实矛盾地想,如果手机在她手里……她或许可以看看梁京白的状态…… 注意到她的出神,梁沅西又唤:「小七?」 黄清若凝定视线在梁沅西的脸上。 第371章 骗 24000推荐票加更 如果她现在告诉梁沅西,孩子的父亲不是路昂,梁崇初的算盘落空,那么…… 尹助理这时候来敲门,提醒梁沅西,时间差不多了。 梁沅西并没有马上就走。 尹助理敞着门等在门口。 梁沅西轻声地继续跟黄清若说:「小七,你不是不愿意嫁给梁禹?三叔公那边一直不愿意解除你和梁禹的婚约。」 「我和你大哥,都不能为这事直接跟三叔公撕破脸,终归是一家人。之前我们也只能帮你先尽力拖着。」 「现在你怀着单家的骨肉,有单家介入,就不一样了。这就把我们梁家的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我们就坐收渔翁之利。」 「小七,你好好想想。想好的话,告诉姑姑。小路现在喜欢你,你就也说服小路,等小路手术结束之后,我们再慢慢地商量婚事。」 「他的顾虑其实比我们的少。我们现在人都在这边,孩子在你的肚子里也不会跑。他养身体,你养胎,多好。」 「……」黄清若默默地听着。 尹助理出声,又提醒一次梁沅西。 梁沅西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看如果有需要的话,让崇初亲自和你通个电话?我跟他通电话的时候,你还没醒。」 「那会儿国内的时间还是凌晨,你大哥在睡觉,被我一通电话喊起来了。他要我照顾好你。如果不是他太忙了脱不开身,是要亲自飞来一趟这边给你撑腰的。」 「谢谢姑姑。也麻烦姑姑替我谢谢大哥。」黄清若说,「我会自己好好想想。」 由于尹助理太客气,没能催动梁沅西,路昂亲自出马,又过来黄清若这边。 梁沅西这会儿本就打算走人,故而起身:「那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黄清若微微点头。 目送梁沅西离开之后,黄清若的视线转到仍旧待在她病房里的路昂。 路昂接收着她的眼神,走到她面前,一勾唇:「看起来姐姐并没有揭穿我?」 否则梁沅西不可能毫无反应。 黄清若说:「没有现在就揭穿你,是因为我还没想清楚。」 从一开始果断地要揭穿,到现在还没想清楚,已经说明她动摇了。路昂心里安了不少:「行,等着你想清楚。」 「你跟梁家的人要求,你明天上手术台之前就得同意我和你结婚?」黄清若问。 「嗯。」不知不觉间路昂又在她的床边落座,「万一我明天没下来手术台,少了我亲自盯着,我怕单明典不尽心尽力。而且,」 他的态度很坦然,口吻也轻松,轻松之中带一分戏谑:「手术之前就能定下你和我的婚事,我还能在死之前就享受到你的未婚夫的身份。」 黄清若才张了张口,路昂就抢先再追加了一句:「我是肯定能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但最坏的打算还是得提前安排好。」 黄清若被堵回原本要讲的话了。 她看着路昂,很长一段时间不出声。 路昂轻轻挑眉:「怎样?要喜欢上我了?」 「别啊,你可得坚定点,不能这样轻而易举就被我感动了。」路昂往她手里塞了根剥开的香蕉,然后也给他自己剥一根,「我跟你做成了这个交易,你就感动就喜欢上我的话,你感动和喜欢的对象可不是我,而是单家的背景。」 路昂咬了一口香蕉,咀嚼又咽下肚子里之后,接着道:「我嘛,是很厉害。不过我也很实事求是,我现在能和你做这个交易的能力,是单明典给我的、单家给我的。也就是狐假虎威,没了单家,我早就没有机会和你再接触了。不可能还会带你出来,多出这么多我和你之间的回忆。」 因为香蕉好吃,后半截路昂迅速地又咬进嘴里,并且直接边咀嚼边出声:「喂,警告你,如果你心里其实早这么想,还瞧不起我,觉得我有什么眼高于顶的不就是顶着单明典外甥的身份,你也给我憋住了,不许讲出来。」 最后这句话,路昂新拿了一根香蕉,还用香蕉指着她。 妥妥的威胁。 黄清若的嘴角泛起淡淡的一丝弧度。 引得路昂凑近她,并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嘴角:「嘶,原来你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旋即他的戳在她嘴角的手指,带着她的嘴角,往斜上方扯上去一些,手动将她嘴角的弧度拉得更明显些。 他的身体则往后撤,后仰着,观赏她此时此刻的脸,特别满意地评价:「这个感觉就完全对了。啧啧啧,美得我对你的喜欢,要从满分的十分溢出去,变成十二分。」 黄清若注视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以前在县,和你的交集究竟是什么?」 虽然他之前否认了他们曾经在县有过交集,但他显然撒谎了。 路昂松开了戳在她嘴角的手,将手里新的那根香蕉剥开来,塞进他的嘴里:「你这样会让我自作多情地误会,你觉得跟我相见恨晚。」 两口他就吃掉这根香蕉,随即起身,将她手里那根拿了好一会儿却一直没吃的香蕉抓起来塞进她的嘴巴里。 他站在床边,饶有兴味地欣赏她现在的模样,桀骜的眉宇间凝一丝笑意:「想知道,就赶紧答应我跟你提出的完美的计划。」 黄清若:「……」 「准备洗洗睡了。」路昂戳一下她的脑门,「你不睡,孩子也得睡。我这个当爹的不能头一天上任就没尽到我的责任。」 病房的门一直没关,尹助理也一直没离开,就站在门口,虽然不出声,但时不时探个脑袋进来,就是对路昂的催促。 黄清若是觉得,她如果不休息,路昂怕是也不会安分地回他自己的病房,所以点头应允了。 路昂回到自己的病房,没忘记自己刚刚答应过单明典,跟努努通个视频电话。 路昂面对努努也是话多且密,即便努努是个话特别少的孩子。 尹助理很喜欢看路昂逗努努,努努的话会比平时多几个短句,也会给出不少反应。 等路昂和努努的视频结束,尹助理跟着单明典一起离开路昂的病房时,尹助理忍不住畅想起美好的未来:「等黄小姐生下孩子,努努小少爷就能有个弟弟妹妹作伴了。」 单明典闻言,说了一句:「也就骗骗你。」 第372章 人 「骗?」尹助理愣一下。 「没什么。」单明典收回话,视线掠过黄清若的病房门口。 他不了解黄清若。 他也不能说已经百分之百地了解路昂。他和这个外甥相处的时间太短也太少了。 但路昂的一些细微反应……确实没瞒过他的眼睛。 捏了捏眉骨,单明典沉默地继续迈步。 - 黄清若以为今夜她注定失眠。 如此具有冲击力的一件事,想过去她都觉得睡不安稳。 然而事实是,她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入眠了。 说起来,自从陪路昂来到这边,她的睡眠质量一直很高。 就像今晚这样入睡轻松,睡得夜深。 这帮助了她倒时差倒得特别迅速。 另外从前她可以不用专门午睡,偶尔实在太累了才会眯一会儿,最近不午睡却不行,容易犯困。 并且午觉睡多了也不会影响她晚上睡不着。 在今天之前,黄清若完全将此当作她离开霖江之后整个人放松的结果。 今天查出她怀孕,黄清若意识到,放松她肯定也是放松的,但可能得把另一半的原因归结到早孕反应上面…… 第二天一大早,黄清若是在反胃中醒过来。 不是特别严重。 她起床站在卫生间的洗手池前干呕的时候,还有点晕。 像昨天早上路昂来找她去蹦极之前的那种晕。 晕眩感则比昨天早上稍微厉害点。 她现在之所以住在医院里,而不是送她回原本的住所,一方面是路昂不放心,希望她能离他近一点。 另一方面也是昨天她蹦极,差点把孩子蹦没了,所以需要留院观察两天。 实话讲,黄清若产生过一个念头:如果昨天真的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把孩子给弄没了,对她或许反倒是件好事。 孩子没了,她现在就不用面对这么多事情了…… 「喂,」路昂的声音伴随他的叩门传进来,「听说你在里头待了好一会儿了。」 黄清若擦干刚刚洗完的手,转身打开卫生间的门。 站在门口的路昂的两只桃花眼微微眯起来,从上往下打量她,再自下往上端详她,最后目光停定在她的脸上:「看起来合格了。」 黄清若:「合格什么?」 路昂:「脸色和状态。」 黄清若:「……」 「吐得多不多?」路昂的手臂很自然地又搭到她的肩膀上来,拉着她往床边走,「我昨天临时抱佛脚迅速补了一通你们孕妇的知识,好像说你现在正是进入早孕反应最厉害的阶段。」 黄清若噎一瞬,问:「……你这是想成为妇女之友?」 路昂的表情崩了一秒钟,然后戳了戳她的额头:「喂,说了多少遍,我是你孩子的爹。我现在正在抓紧时间过一过当爹的瘾,你别破坏气氛。」 他这个「爹」的角色,进入得很快,紧接着就监督黄清若吃早饭了。 路昂现在正处于手术前的禁食阶段,所以没有像昨晚那样陪她一起吃。 但在监督黄清若吃早饭的过程中,路昂也给他自己找了事情做,就是给黄清若肚子里的孩子买东西。 各种母婴用品,包括了小孩子的衣服。 黄清若瞥见他的手机屏幕的时候,看到他正在把一件眼熟的玩具往购物车里放。 那个眼熟的玩具,就是很早之前路昂发了几个小孩子的玩具的图片过来,说他不懂现在的现在的小孩子喜欢什么,让她帮忙一起挑一挑 ,哪种适合送给单明典他儿子的。 黄清若当时没有理会他。 但他挑的玩具造型都太独特了,不像买给小孩子玩的,更像买去吓孩子的整蛊道具,加上黄清若的记性一向比较好,所以现在还认得。 「路昂,」虽然会很扫他的兴致,但黄清若还是该提醒得提醒,「我目前并没有答应你的计划。孩子我也不可能生下来。」 他买这些,完全就是浪费。 「行了行了,知道了。」路昂啧嘴,手指还在划动手机屏幕继续兴趣盎然地购买孩子的东西,「女人,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我当我的爹,能当多久当多久,不影响你做你的人生决定,所以你也别干涉一个可能生命已经在倒计时的病人最后的美梦。」 「……」黄清若抿唇,安安静静地继续吃早饭。 起床时的干呕和犯晕,并没有影响她的食欲。 路昂用他临时抱佛脚学来的孕产知识评价一番:「哟,看来你怀的不是个爱折腾的小祖宗。」 黄清若评价回去:「‘爱折腾的小祖宗,应该是你在单明典眼里的印象。」 路昂揶揄:「喂,这么污蔑我好吗?你在亲自教孩子干坏事。」 黄清若淡淡道:「让它在这短暂的有限生命里,多体验一点人生。」 路昂轻轻挑眉:「哟,怎么感觉是从我这里学的?」 「嗯,跟你学的。」黄清若最佩服路昂的一点是,他的人生过得非常地恣意随性潇洒,把每一天都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天去尽情地挥洒。 他是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死了。 她是随便哪一天都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活得那般热烈而一往无前。 她则如死水一潭毫无波澜。 老天爷把生命留给她这种人,可以说是一种浪费。 不如把她这种人的生命,匀到路昂那种人身上,让这个世界多一些色彩、活力及希望。 「既然是跟我学的话,那你应该学得彻底一点。」路昂建议。 黄清若明白他的意思:「学不来彻底。」 路昂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也对,我这么特别的人,如果谁都能随随便便地复制黏贴,那我也就泯然于众了。」.. 「你几点手术?」黄清若现在的问话,可以划到关心他的范畴之中。 路昂摊手:「谁知道。」 黄清若质疑:「……你连自己手术时间也没去了解?」 路昂勾唇:「这不是你还没给我一个准话?你给我准话了,我就十一点进手术室。你不给我准话,那我就进不了。」 黄清若的表情敛起,变得严肃:「路昂,不要威胁我、不要道德绑架我,不要拿你的生命开玩笑。」 「威胁」是她的话术,「道德绑架」是他的话术,她都囊括在内,以免再被他替换措辞。 路昂似笑非笑:「好的,姐姐说的,我当然都听。」 「那你呢?」路昂的表情也敛起。 第373章 胎 黄清若狐疑:「我什么?」 「你表现一下你有多爱惜你的生命。」路昂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她跳下蹦极台时的那个眼神。 虽然她跳得很高兴,但他只要想起那一瞬间,他就很后悔带她去蹦极。 她的眼神给他的感觉是:她不是在蹦极,她就是去死的。 纵使她总一张厌世脸,纵使她对外总像一潭死水,也没有当时她的眼神来得令他担心。 路昂很希望自己能点燃她。 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星火。 黄清若微微抿一下唇,道:「我不知道我哪里让你误会了,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从来没想过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就是可以被动?」不是路昂鸡蛋里面挑骨头故意针对她的措辞,而是路昂相信,这句话绝对是她经过深思熟虑讲出来的。 她在跟他玩文字游戏,他自然得抠抠她的措辞。 「我的命运,一直都不是我自己掌控在手里的。所以我的话,没有问题。」黄清若顺便把昨天她从梁沅西的话里推断出的梁崇初的算盘,告诉路昂。 这种时候,梁家人仍旧不忘榨干她的利用价值。 黄清若告诉路昂,是为了提醒路昂多防备点梁家的人,以及也在提醒路昂,为了她而搭上单家的太多资源,不值当。 路昂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喂,你在小看单明典?觉得他一个外交人员,还搞不过梁家那群地头蛇?」 地头蛇……黄清若只能说,从大格局上来讲,路昂的比喻,有那么一定的凭证。 「还有,单家本来也就这点利用价值,我屈尊降贵跟着单明典去北城了,不薅一点,怎么对得起我的委屈?」路昂不屑地轻哧,「你就别费心了,就算单明典把整个单家送给梁家,来换你跟我的婚约,也得看他们梁家敢不敢要、要不要得起。」 「表少爷,」尹助理又进来了,「你该去做术前准备了。」 路昂问:「你们定的十一点进手术室,现在还这么早,准备什么准备?」 尹助理说:「是十一点,但现在断断续续的就要开始准备。这是大手术,比较繁琐。」 知道路昂其实就是挂心黄清若,所以尹助理连忙告知:「表少爷你放心,不是这一去你就不能再回来见黄小姐了。就去护士那里在做几个检测,一会儿就放你了。只要没进手术室,你都还能找黄小姐说话。」 路昂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临走前还在说:「你只剩三个小时的时间考虑了。」 黄清若先把他送走:「嗯。」 路昂一回自己的病房,就看到单明典。 正好他也要问单明典,怎么梁沅西还没消息。 尹助理帮着单明典回答:「表少爷,你安心去做准备。黄小姐的姑姑刚刚通过信儿,说了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见着面就会继续谈一谈你和黄小姐的婚事。」 医生和护士都进来了。 单明典和尹助理就先出去。 刚刚当着路昂的面,尹助理有一件事还没跟单明典汇报。 就是管家那边的动态。 单家和管家以前就是圈子里联系比较紧密的两家人,即便如今单明典和管乐离婚了,也不影响两家人打着骨头连着筋的关系,有一部分资源是共享的,消息也就相互瞒不过。 大的不提,就说这小的生活方面的细节,昨天管家有一辆私人飞机的出行行程,目的地正是现在他们在米国的这座城市。 管时敏肯定不需要过来的。 那么这个行程,只可能是管乐的。 管乐怎么会突然飞来这里? 只可 能是为了黄清若。 梁沅西能不知情吗?大概率不可能。可梁沅西在刚刚的通话之中,只字未提。 进一步值得猜测的是,这个行程里的,是否仅仅管乐一个人? 尹助理向单明典请示:等下究竟要不要放梁沅西来看黄清若? 或者再精准一点:要不要拦住管乐? 单明典注视着路昂的病房,丢话:「你看看等下拦得住拦不住。」 尹助理:「……」 由于单明典的句尾没有明确地表现出是「问号」还是「句号」,所以可以理解出两种意思。 第一种是在说,先试着拦一拦管乐,根据到时候拦不拦得住的具体情况,再做决定。 第二种意思就是在说,以管乐的脾气和管乐的架势,已经不是要不要拦住管乐的问题了,而是他们根本拦不下。 尹助理的工作经验和生活经验,都在告诉他:显然,会是第二种情况。 梁家搬救兵,搬得非常地精准。 而且依照时间来推算,应该还没有发现黄清若怀孕的时候,管乐就已经在计划飞来他们这边了,并非在黄清若怀孕的消息传回梁家之后,才临时做出的决定。 - 路昂从她的病房离开的时候,黄清若差不多也吃完早饭了。 因为胃口确实不错,也因为路昂的监督,黄清若的食量比以往多了一些。 这个「以往」,指的并非黄清若在霖江时的食量,而是指黄清若离开霖江来了这里之后本来就已经有一点增长的食量。 今天早上起来的各种反应,都让黄清若觉得,有种肚子里的孩子知道它已经被检查出来了、被发现了,所以干脆放开手脚,完完全全地现形。 当然,也可能是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她心理上的一些作用反馈到了身体上来。 虽然黄清若的病房是在路昂的病房隔壁,但照顾她的护士是妇产科的。 路昂要求她严格执行医生给她制定的养胎方案,除了刚刚路昂监督她吃饭,还有饭后的散步等等一系列安排。 路昂说服她的理由是,即便不为满足他个人的当爹梦,他必须要在梁家人面前装得像个孩子的爹,所以她得配合他。 黄清若觉得她根本不需要配合,因为她在梁家人面前,是她根本不想嫁给他的形象。 护工还是遵照路昂的意思,来找黄清若,要陪黄清若去散步。 黄清若进了一趟厕所,准备穿件外套就出去。 不是为了养胎,是今天外面的阳光很好。 然而从卫生间里出来,黄清若就听见了管乐的声音。 护工刚刚进来之后,并没有帮她把门带上,所以门开着。 黄清若一眼就能望见外面。 外面的管乐和梁沅西的身影。 还有一个梁京白…… 第374章 他 25000推荐票加更 黄清若自然是意外的。 在此之前她没收到任何管乐和梁京白要过来的风声。 心里不免一慌,黄清若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关上病房的门,不让他们进来、不见他们。 然而已经迟了一步。 在她看到管乐的时候,管乐也已经看到她了。 管乐在栗焱和带来的其他保镖的开路之下,迅速冲破单明典派遣在门口的两位警卫的阻拦,冲到她的面前:「清若!」 「清若对不起!我来迟了!我那个时候就应该放下工作不顾一切跟着你一起出来度假!你现在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别担心!我和阿京都过来了!我们管家会给你撑腰!我会带你回国去的!带你平平安安地回国去!」 管乐的情绪激动得不行,冲到黄清若面前之后就抱住黄清若,声音听起来快哭了。 愣是闹出生离死别的大场面。 不知道的以为黄清若被绑架拘禁在这里好多年,管乐不远万里千辛万苦找到她,将她解救出苦海。 低垂着眼帘,黄清若遮掩眸的情绪,到底没有推开管乐。 毕竟梁沅西还在。 她在梁家人面前的表现,不能崩。 梁沅西紧随管乐之后,也来到黄清若的跟前。 一手搭着管乐的后背,一手搭着黄清若的肩膀,梁沅西也受了管乐的感染:「小七啊,乐乐对你是真的好。」 「你出来的这段时间她每天挂心你,好不容易抽出空飞来找你。想给你惊喜,所以没提前告诉你。」 路昂趁黄清若醉酒亲了黄清若的那个视频出来之后,管乐就跟梁沅西打了招呼,说已经在准备飞过来米国这边的行程了。 梁京白作为管乐的丈夫,陪同管乐。 这件事三叔公也是知情的,梁禹还闹着要一起,但管乐不带梁禹。 正因为如此,梁京白和管乐这个时候飞过来,对三叔公那边来讲并不突兀,没有引起三叔公的怀疑。 毕竟连对管乐和梁京白来讲,黄清若怀孕的消息也是突然的。 也是正巧赶上管乐和梁京白原本就要飞过来一趟,所以梁崇初没有再过来的必要,事情交给梁沅西和梁京白两人处理,梁京白也算是代表梁崇初。 至于没有预先告诉黄清若,管乐要保留惊喜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实际上是梁京白提出来这样做的,不给单明典太多防备管乐的准备时间。 「没想到临出发前乐乐先收到你怀孕的惊喜。」梁沅西感慨。 「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管乐丝毫不避讳自己的用词,并且还是松开黄清若,转头怒不可遏地对着单明典的方向说的,「你外甥这是***!灌了清若喝酒做出这种事!就是犯罪!」 「这样竟然还妄图要清若嫁给你外甥?你当现在是什么社会?」 「做你的春秋大梦!」 「姓单的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我不可能允许清若白白受你们的欺负!」 「现在赶紧给我放了清若跟我走!否则就别怪我把你外甥干的丑事曝光出去!我看到时候你还保不保得住你的饭碗!你们单家还能不能在北城待下去!」 管乐越说越激动,就差让栗焱去把单明典揍一顿。 梁沅西需要管乐来震慑震慑单家,所以没有阻止管乐撂狠话。 但梁沅西也不希望管乐真这么干。 毕竟梁家真正的目的并非和单明典撕破脸,而是要占据更好的利益点利用黄清若肚子里的孩子跟单明典谈条件。 所以在管乐撂完话,梁沅西适时地站出来当和事佬,安抚管乐的情绪: 「别着急乐乐,我们不是过来吵架的,是为了小七,不是吗?」 「也别吓到小七和小七肚子里的宝宝了。」 「来,你和京白先跟小七好好聊聊,陪小七安安心。你们飞了这么长时间,也还没有休息,都歇歇。我去跟单先生再聊聊。」 梁沅西看一眼梁京白。 一直没说话的梁京白点点头。 管乐正有此意,赶忙去把梁京白从门口拉进病房里,然后冷冷地瞪一眼单明典。 梁沅西走出去门口:「单先生,怎样?没问题吧?小七现在也需要朋友和亲人在身边。」 事实上没等单明典的回应,管乐就把护工从里面轰出去,关上了病房的门。 关上门之前,管乐也没忘记示意栗焱带着其他保镖一起守住病房门口。 - 「终于清净了!」管乐重新抱了一下黄清若。 整个空间只有他们三人了,管乐说话更加百无禁忌,迫不及待地问:「清若你怎么会跟那小子搞出一个孩子?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怀孕!是不是单家让医院作假故意弄出你怀孕的消息?我们再去其他地方验一验好不好?」 「不用。」黄清若淡淡道,「没有作假,确实怀孕了。」 路昂不可能拿这种事情跟她开玩笑。 虽然她也很难接受自己怀孕的事实。 「怎么会这样?!」管乐仍旧难以置信,「所以你真的跟单明典他外甥发生过……」 问到一半,管乐吞了后面直白的字眼,下意识地看一眼梁京白。 梁京白正看着黄清若。 但管乐在梁京白的脸上没看到什么具体的表情,只能说是一贯的淡然矜冷。 飞来米国这个事,确实是管乐先跟梁京白提出来的。 早在黄清若刚刚跟着单明典一起出去,管乐就说,她恨不得也跟出去。 黄清若和路昂接吻的视频一出来,管乐气炸了,专门跟梁京白抱怨,她找黄清若确认视频的真假,黄清若没有理她。。 梁京白彼时就说:「这么生气,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小七?那就追到她面前去亲自问。」 于是管乐直接把工作先丢一边,立马联系家里人,申请私人飞机的行程,并让梁京白陪她一同前往米国。 梁京白没有反对。 万万没想到,临行前,管乐接到梁沅西的通知,说黄清若怀孕了,以及单家那边要求路昂和黄清若结婚。 管乐真是一刻也再等不了,立马执行飞往米国的行程。 而和梁京白汇合之后,管乐见到的梁京白也并未对这件事表现出过多的反应。 就这样,一直到现在,都和黄清若见到面了,任凭管乐怎么观察,梁京白还是都这副老样子。.. 管乐正忖着,便听黄清若回答:「嗯,发生过。」 第375章 打 管乐应声圆睁眼,但马上缓过来劲儿:「那小子趁你意识不清醒干的对吧?别怕清若!你是受害者!大不了法庭上见!」 路昂撒的那个谎,对路昂确实很不利。管乐的角度则也确实是遇到这种事情本应最佳的处理方式。黄清若没办法在管乐面前否认这件事,所以选择沉默。 梁京白倒在此时开口:「管乐。」 「欸,阿京。」 「我跟她单独讲几句。」 「好!」管乐立马应承。 本来管乐就有让梁京白和黄清若单独聊一聊的打算。 之前黄清若临出国前一夜,管乐为了兄妹俩的和解,就给他们打过幌子。 今次管乐愈加得心应手。 她没有离开黄清若的病房,老办法进去卫生间里一个人待着,同时打开卫生间里洗手池的水龙头,形成水声。 黄清若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眼帘也始终耷拉着。 从发现梁京白来了之后,黄清若就没正眼去瞧他,刻意回避自己的视线。 虽然昨晚她还在想着,如果有手机,她能看看梁京白的反应。 但她并不希望梁京白本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隔着手机,她能从容许多。 梁京白和她一样,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两人之间大概相距两米。 黄清若只能感觉到,梁京白的视线凝在她的身上。 时间在他们的寂静之中悄然流逝。 黄清若都站得有点累了,也觉得卫生间里正在浪费水,特别地浪费水。 而梁京白终于动起来了。 他朝她迈步。 黄清若产生一种错觉,错觉他好像是个巨人,所以每一步落在地面上,都特别地重,整个空间无形中随着他的步伐而震动。 停定在她面前的时候,梁京白吐出对她的第一句话:「抬头。」 命令式的口吻。 黄清若不予理会。 梁京白的手掌掐了上来。 他的虎口掐在她下巴和脖子的衔接处,强行抬高她的脸,迫使她看着他。 夏天都差不多到了,他的手仍旧凉得厉害。 甚至黄清若觉得,比冬天的时候更凉。 因为他的动作而硌在她脖颈皮肤上的沉香佛珠,也不如以往常温,似乎受了他体温的浸染,也变得有点凉。 黄清若便遂他的愿和他对视。 梁京白没有什么表情,黄清若也就连他粗浅的心绪都读不了。 他的目光下移到她的小腹处。 盯着。 盯得黄清若有股想用手遮挡的冲动。 少顷,梁京白的目光移回她的脸上:「你跟路昂的?」 黄清若平静地说:「姑姑的话没有传递清楚?你和管乐难道不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怎么你和管乐还要都再问一遍?」 梁京白只重复:「你跟路昂的?」 「嗯。」黄清若给他清楚明晰的答案,「否则呢?」 其实时间很刚好。 孕检能检出的是大概时间,并无法精准到怀孕的具体天数。 她跟路昂接吻的那个晚上,也是一个多月前。 她也告诉过梁京白,她跟路昂睡过。 一切都贴合得起来。 说出去之后,黄清若心底升上来浓浓的自嘲。 一开始她在路昂面前,那般坚定地不愿意路昂认下这个孩子。 她跟梁沅西没有坦白,可以理解为她还没想清楚自己的后 路。 现在面对梁京白,她终究也还是让路昂当了孩子的爹。 她哪里是没想清楚?她分明想得很清楚,很清楚,在梁京白面前是最不能露出马脚的。 与其说一个模棱两可并不存在的男人,都不如直接指定路昂来得更可信…… 她回答之后,梁京白没有吭声。 黄清若在他脸上看到的仍旧只是平静。 事实上平静不过表象,梁京白再竭力控制自己掐在她脖颈间的指节不用力。 这种控制使得梁京白的五根手指僵直地发麻。 她那种寡淡无澜的面庞倒映进他的眸底,搅成的是晦暗的风云,起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浪潮。梁京白压抑着翻滚在他胸臆间的比黑暗更黑暗的浪潮。 「打掉。」 「……」黄清若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两个字。 其他什么话都没有。 只有这两个字。 「打掉。」梁京白重复。 非常平静地重复。 虽然黄清若在知道自己怀孕之后,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梁京白对她这样要求,她接受不了。 「你凭什么这样要求?这是我和路昂的孩子。轮不到你来处理。」 「打掉。」梁京白第三次重复,句尾多了一句,「打掉了,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叫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黄清若感到一股愤怒,「六哥莫不是假和尚当久了,真以为自己得道成佛了,可以指挥别人的人生?」 梁京白的指尖发麻得近乎痉挛,他的声线则一点起伏也没有:「要我重复几遍?黄清若,你是我的人。」 他那张清绝得毫无瑕疵的脸,此时此刻因为光线的缘故覆了一层阴影,落在黄清若的眼中,更加像一尊地狱来的罗刹。 他真是将圣人和魔鬼的两副面孔融合成了一体在他的身上。 「我只是我自己,谁的人也不是。」黄清若冷笑,「六哥想要我打掉孩子,问过大哥的意见没有?大哥还指望着靠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和单家达成长久的关系,六哥要阳奉阴违?」 梁京白说:「既然知道梁崇初在打这个孩子主意,这个孩子留着就是个祸害。」 黄清若很佩服他,明明是他不允许她怀着其他男人的孩子,却能把利害关系牵扯其中,打着为她着想的旗号。 他一直都这样,什么事落到他的手里,都能从利益的角度分析得透透彻彻。 而他似乎还认为不够透彻,继续道:「生下这个孩子,你身上牵扯的东西越多,你在梁家也只会越陷越深。你还要不要你的自由?」 他分析得没错,一点也没错。可黄清若现在用不着他来跟她讲这些。 要权衡利弊是吗?黄清若也权衡给他听:「我要我的自由。现在这个孩子却也在带给我自由的机会。」 「能够让我不用再在梁家继续熬着,不用再辛苦地靠着自己一点点没有尽头的努力,的,唾手可得的自由。」 黄清若的呼吸因为心绪的起伏,变得有些重。 略略稳了一稳,她问:「路昂立马就能给我的东西,六哥你……给不给得了?」 第376章 惹 从昨天,得知自己怀孕,到今天,见到梁京白之前,黄清若的脑子其实都还没有厘清,都还有些混乱。 直到这一刻,面对梁京白,黄清若讲出这些话,她满脑子都在回味昨天蹦极的感觉。 尤其从蹦极台上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是整个蹦极的过程中她最自由的时刻。 自由。 自由。 自由。 自由对她的诱惑力太大了。 所以黄清若也意识到,路昂提出的交易,对她的诱惑力有多大。 她明明那般迫切地想要脱离梁家、想要得到自由,怎么路昂的提案,她反倒犹豫、反倒没有立马答应? 那她还对得起她对自由的渴望吗? 之前霖江唯一令她牵挂的,是还在狱中的黄薇。 或许还应该加上一个……梁京白。 霖江还有一个梁京白。 一个她抱有隐秘情感的梁京白。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问题,好像就是:一个梁京白,和一个黄薇,两者加起来的份量,是否抵得过她对自由的渴望。 梁京白……并不喜欢她……他现在口口声声她是他的人,那又如何?依靠的是她身上的那点利用价值和他对她的那点补偿来维持的。 她的那点利用价值,会有消失的那一天。 他对她的那点补偿,同样会有完成的那一天。 而曾经的他能残忍地在保证他的计划圆满进行和她被侮辱之间选择前者,也许即便利用价值和补偿还在,又遇到类似的需要取舍的情况,牺牲她,只会历史重演。 她在他的野心面前,微不足道。 黄清若不是在指摘他。 从他的角度,他完全没错。 他何尝不是在为他自己努力地争取自由? 他的野心直指,正是他的自由。 他在他的路上遇佛杀佛遇鬼杀鬼。 那么倘若她处于他的境况,同样也会为了得到自己的自由不折手段。 ——现在她,如果接受了路昂的提案,不正是不折手段? 压着要从喉咙间涌出来的心绪,黄清若继续权衡道:「谢谢六哥之前对我的帮助,六哥之后可以不用再把我当成你的人了,你也就不用再分出精力来帮我了,专心顾好你自己就可以。」 「为了报答六哥之前对我的帮助,我可以承诺六哥,六哥原本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我还是会尽我所能帮助六哥。」 梁京白沉渊似的眸子定定地瞧着她,静默得像尊纤尘不染的佛像。 佛像吗?不,魔鬼正在他的胸臆间逡巡,从他压抑在心底的深处破出来的魔鬼,在企图占据他的灵魂。 「我说过,我的人,无论如何都是我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梁京白凉沁沁的手指从她下巴和脖颈的衔接处,沿着她颈侧的血管缓缓地下滑。 黄清若下意识地一阵战栗。 她猜测他应该是像之前那样,要提醒她胸口的曼珠沙华。 结果并不是,梁京白的手指略过了曼珠沙华,抚到了她的小腹处。 「你不打,我帮你打。」 这一瞬间,梁京白脖颈的青筋隐伏,清薄的双眸冷寂阴鸷。 寒气从她的脚底下顺着她的背脊骨上窜,几乎是出于本能的,黄清若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梁京白猛地拽回她。 这么一拽,因为惯性,黄清若一下子扑进梁京白的胸膛,也就恰恰将她的肚子重新送入梁京白的手掌。 梁京白的手掌就覆在她护着依旧护着肚子的手 上。 抓着她的手被,他强行拉开了她的手,换成他的手按上去。 仓皇失措间,黄清若的两只手迅速抓住梁京白的手:「放开我!你疯了是不是?」 「是你疯了。」梁京白冷然,另一只手倒及时环到了她的后腰处,扶住了她差点倾倒的身体。 黄清若的注意力则完全在他按在她肚子上的这只手。 她的掌心全是他腕间的佛珠的触感。 而她感觉得到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的手掌真的在用力,他切切实实地想弄死她肚子里的孩子。 梁京白让她见识到了,原来他还可以更冷漠、更无情、更骇人、更危险。 「孩子打掉,你跟我回家。」他浑身都紧绷处一股压抑的狠戾,深静的眼瞳深处隐隐浮着红色的血丝。 他下一句的语调则是与他现在的模样相当违和的温柔:「小七,听话。」 黄清若不怵是不可能的,眼眶刹那间红了个透。 她害怕极了。 害怕梁京白当真弄死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可以自己流掉这个孩子,但绝对不能是被梁京白弄死。 不能。 「救命!」颤抖着,黄清若哽着喉咙喊出这句话。 她的音量不大。 她不确定卫生间里的管乐能不能听见。 黄清若准备再喊一嗓子。 病房外面倏尔传进来路昂的敲门声:「黄清若。」 悬在嘴边的管乐的名字,瞬间就变成了他的名字:「路昂!」 梁京白的瞳孔应声收缩。 「路昂!救我!」黄清若再喊了一次,用了更高的音量。 「黄清若……」梁京白的嗓音沙哑极了,也低沉极了,浸染着逼仄的隐忍和阴暗的朽败,听得人心惊肉跳,「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就该留在我身边。我们才是一样的人,我们才最懂彼——」 砸门进来的路昂径直朝梁京白的脸上给了狠狠的一记拳头,吞没了梁京白的话尾。 梁京白歪过脑袋,身体也摇摇欲坠地踉跄了两步,但最终稳住了,并没有摔倒在地。 「阿京!」管乐也在这时候打开卫生间的门冲了出来,迅速扶住梁京白。 僵直着脖子,梁京白缓缓地转回头去,看回黄清若。 黄清若整个人正依偎在路昂的胸前,轻轻颤抖着,还是那个护着她肚子的姿态。 管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关心梁京白还是先骂路昂。 分别看了看两人之后,管乐还是觉得路昂搂着黄清若的画面更为刺眼,她怒火中烧:「你这个***犯居然还打人!单家果然蛇鼠一窝!也就是单明典才养得出你这种外甥!」 路昂也转头。 不过并非回应管乐。 路昂看的是梁京白,说:「这一拳是还你的。」 话,梁京白听见了。 但梁京白的眼睛看的是黄清若。 他看到黄清若的眼角淌着眼泪。 「梁京白,如果,这个孩子不是我和别人的,而是我跟你的,你也会这样吗?」 第377章 灼 3700钻加更 ——这句话,黄清若并没有问出口,默默地咽在了肚子里。 她深知,她不能问。 以梁京白的精明程度,一旦她问出口,即便当下梁京白一时迟钝没怀疑什么,日后也保不准会回味出猫腻。 她一点缝隙都不能留给他。 何况,在场的还有管乐和路昂。 她同样不可以将猫腻留给管乐和路昂。 纵使管乐对她和梁京白的关系,早有猜测。 纵使路昂对她孩子真正的爹,也讳莫如深的样子。 还是不能从她嘴里问出这句话。 不能。 黄清若忍下这股子冲动也确实是明智的。 单明典和梁沅西察觉到动静很快也进来病房,询问情况。 管乐其实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把重点先放在了控诉路昂突然出现动手打人。 黄清若没做任何解释,路昂也只是将黄清若先带去隔壁他的病房里,喊来了医生和护士,确认黄清若的身体状况。 这一边管乐也想给梁京白找医生。 梁京白拒绝了。 管乐拗不过梁京白,只能先给梁京白找来冰袋敷脸上的伤。 梁沅西自行猜测刚刚应该是路昂发现了梁京白和管乐的到来,不想他们和黄清若见面才闹出来的。 管乐顺着梁沅西的猜测替梁京白解释,就是路昂冲进来打人,黄清若想阻止,结果受到了惊吓。 所以怪来怪去还是怪路昂。管乐坚持要求梁沅西,绝对不能将黄清若嫁给路昂。 梁京白起身,淡淡道:「我去趟洗手间。」 「阿京……」管乐想陪,最终止步,改为和梁沅西一起去看一看黄清若。 然而路昂的病房门口严防死守,不同意她们俩进去。 管乐气得找单明典,又把单明典骂得狗血淋头。 单明典照单全收,没有回应什么。 直至管乐又要靠暴力,强行闯进去。 单明典才开口:「我外甥在里面。管乐,如果影响到他等下的手术,我只能把你立刻遣送回国。」 管乐冷笑:「单明典你觉得你威胁得到我?」 「现在没有其他事情,比路昂的手术更重要。」单明典这句话不仅是讲给管乐的听的,也是讲给梁沅西听的。 说完单明典便带着尹助理先单独进去见路昂。 管乐下意识地向前靠近一步。 路昂病房门口的警卫比刚刚黄清若那边的人头多,也更森严。 -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梁京白打开水龙头,两只手都放在出水口,任由水流不停地冲刷。 他本就冷白的皮肤,在水流之中更是白如纸,皮肤之下的血管脉络异常地清晰。 梁京白静默地注视着。 注视着他的手。 尤其是他的左手。 他的双手是手心朝上的。 水流在他条纹斑驳的手掌间溅起些许水花。 梁京白轻轻握了握。 掌心空空如也,水流都从指缝间渗走了。 却无形中也还残留着触感——不久前他抓在黄清若小腹处的触感…… 因为他手掌的握起,一部分水流转而冲刷上他的手腕。 沉香佛珠卡在他的手腕,全湿了。 少了一颗佛珠的手串,比以前松,水流在冲刷之下,它往后移位了一点,并未完全遮挡住腕间的那块皮肤。 皮肤上的那一道只有他看得见的陈年旧疤,隐隐灼痛。 他越盯着看,它好像痛得越来劲,灼烧得越厉害。 梁京白的手往前探了些,改为将手腕置于出水口之下,让水流完全冲刷在上面。 - 病房里,路昂一见单明典就来气:「出去。」 尹助理劝道:「表少爷,你别这样。先生就是确认你有事没事。以后有事找我们解决,你别亲自动手,顾着点你的身体。」 「找你们解决?」因为黄清若还坐在窗户前的沙发里,路昂将单明典和尹助理堵在了刚进门的位置,咬着后槽牙压低声,「单明典我早就警告过你,如果你选择你的前妻,就别想我再留在这里做手术。」 「合着你刚刚就是故意的,故意找我去做什么术前准备,把我支开,就为了放你的前妻出入自由。」 「不是这样的,表少爷,你误会了。」尹助理为单明典解释,「我们没有故意支开你。只是巧合。管小姐刚刚好在这个时候来的。」 「如果你们有尽全力阻拦,他们能进得去?」路昂才不听他们辩解的屁话。 如果刚刚黄清若没出状况,路昂便也算了,最多就是追究他们进去黄清若的病房里是否是黄清若自愿的。 可他刚刚听见了什么?听见了黄清若呼救。他又看见了什么?看见了梁京白对黄清若动手。. 「表少爷,你别激动。」尹助理道歉,「确实是我疏忽了,是我不谨慎,你尽管责怪我。我保证不会再发生刚刚的情况,确保黄小姐万无一失。现在请表少爷平复下来,很快你该进手术室了。」 「你拿什么保证?」路昂桀骜的眉眼间尽是冷锋,「我的要求单明典你还没为我办到,现在他们人又都到医院来了就堵在门口,你们还指望我进手术室?」 尹助理既着急又为难:「表少爷,这——」 「路昂。」黄清若的声音这时候传来。 路昂暂时顾不上单明典和尹助理,走回去黄清若的跟前。 刚刚医生和护士确认她的身体没事之后,黄清若一直坐着悄无声息地发呆。 这会儿路昂对着她的语气,仍旧是轻松的:「哟,终于有反应了?我以为你成雕像了,准备把你送进博物馆里展览。」 黄清若则没跟他开玩笑:「你要去做手术。」 路昂用了一句她之前讲过的话来回应:「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 黄清若问:「和我的交易不作数了?」 路昂是双手抱臂站在她面前的。 这会儿他弯下腰,凑近她,轻挑眉尾:「作不作数不是在你?我说过,你没答应我的提案之前,我就——」 「我答应。」黄清若说。 路昂反倒顿住,没讲完的话也卡在了一半,不再继续讲。 「我答应和你结婚。」黄清若重新说一遍。 而且是完整地说一遍。 下一句黄清若补充:「但我要添加一个条件。」 路昂问:「什么?」 黄清若却并非谈条件的语气,她的两只手抓上路昂的小臂,口吻完全是请求:「你们单家能不能让我见到我妈?能不能确保她在监狱里的安全?」 第378章 送 黄清若并未刻意压低声,从刚刚起,她的声音,单明典和尹助理就都可以听见。 这样也是省得路昂再传话给单明典。 毕竟路昂决定不了单家能不能满足她提出的条件。 单明典才可以。 当然,黄清若不至于要求单明典现在立刻马上就应允她,她明白一定是需要点评估时间的。 「梁家人拿你妈妈要挟你?」路昂知道黄清若的母亲黄薇在监狱里,但他不清楚还有这回事。 黄清若只能回答:「暂时没有。」 「噢,那就是以后可能会。」路昂明白了,原来他的提案并不完美,他漏掉了黄薇这一栏。 「单明典。」路昂立马转身,对单明典直呼其名,「听见没有?你办不到的话,我今天就不上手术台了。」 黄清若则说:「不,你必须上手术台。」 「路昂,」她郑重声明,「我不是要你确保能为我办到这些,你才上手术台,而是只有你上了手术台,成功做完手术了,我才要跟你谈后续的这些。」 「你要活着,你一定要活着,你活着,是我提出的条件的前提,只有你活着,我提出的条件才有意义,否则一切免谈。」 梁沅西跟单明典说,总不能让她还没嫁过去就成了寡妇。 虽然黄清若的出发点和梁沅西不一样,但黄清若叶真心希望路昂能安然无恙。 「你自己说的,我答应你,你就会好好地上手术台。」黄清若最后提醒了一句,并以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承诺他,「你上手术台,活着下来,你当爹的梦想就能实现。我不打掉它,它以后就是你的孩子。」 路昂愣了一下。 黄清若用坚定的眼神和他的桃花眼对视着,传递着她的真诚:「我没有在开玩笑,我也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这是我最终的决定。」 梁京白不让她生,她偏要生。 她本身其实不介意生一个孩子,毕竟她都曾经跟梁澍说过,如果梁澍有需要的话,她可以借她的肚子,让梁澍有个孩子,便于梁澍应对家中父母的催婚,完成他作为子女的任务。 所以现在路昂帮了她这么多,他想要有个孩子、想要当父亲,她也不介意将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生下来送给路昂。 路昂是个很好的人,他一定能善待孩子。单家也能给孩子提供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 反正她自己是不想要它的、要打掉它的。现在她的处理方式,能让它活下来,又能给它一个稳定的未来,她也就没有任何对不起它的地方了。 路昂闻言脸上并没有喜悦之色,他很严肃,同样是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该明白,我提出那个方案的真正目的,并不是逼你和我结婚、并不是要你把孩子送给我。」 黄清若点头:「嗯,我明白,我很明白。」 他那些愿望是真的,他的提案也是真的,但提案并非他实现他愿望的途径,只是他为了让她没有心理负担地接受他的帮助而拿出来用做公平交易的条件。 可既然他希望她没有心理负担,黄清若就要求严格遵守交易条件,她该给他的,一样都不能少,她一样都不能欠他的。 故而黄清若回答他:「路昂,请你接受我的请求,然后好好地做手术,平安健康地活下来。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是亲手毁掉我这次能够获得自由的捷径。」 「我既是在要挟你,也是在道等绑架你。你现在骑虎难下了。」黄清若握紧了他的手。 路昂看着她。 这样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以近在咫尺的距离看着她。 他其实注意到了她严谨的措辞,她刚刚 说的是「它以后就是你的孩子」,而并不是说,「它以后就是我和你的孩子」。 看了好一会儿,路昂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直起腰身,他转头看向单明典:「你现在就给个准信,她妈妈的事情,你能不能解决?」 隔着距离,单明典瞥了一眼黄清若。 黄清若想跟路昂说,不用这样逼迫单明典。 然而在她开口之前,单明典率先问尹助理:「给黄小姐的母亲转个监狱服刑,从霖江转去北城,是不是件难办的事情?」 尹助理:「……」 黄清若和路昂的目光也因此集中在了尹助理的身上。 压力一下子全部给到尹助理。 尹助理都不好意思说难办了。 好在此前对黄清若做详细的背调时,尹助理对黄清若的那个母亲黄薇的情况也做过细致的了解。所以尹助理目前根据之前的那些了解心里做了评估,顶着发麻的头皮回答:「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虽然黄清若也已经听见了,但路昂还是看回黄清若道:「老尹说没问题。」 尹助理:「……」他不是……他没有……他明明没有打保票…… 黄清若认为现在该用这句话来安的不是她的心,而是路昂的心:「你可以去准备手术了。」 尹助理赶忙接茬在黄清若的后面:「表少爷,你真的该去准备手术了。」 黄清若从沙发里起身,抓过路昂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我和孩子会等你从手术室里平安出来。」 旁观的尹助理,感觉自己的眼睛又被沙子给迷了,有点想掉眼泪。 - 管乐在外面等得耐心近乎告罄。 一边是梁京白迟迟未从卫生间回来,一边是黄清若待在路昂的病房里迟迟不见动静。 前者,管乐让栗焱去找。 后者,管乐在警卫的阻拦之下,只能隔空喊单明典的名字。 倒是把病房门给喊开了。 出来的不仅有单明典和尹助理,还有黄清若和路昂。 「清若!」管乐急切地想靠近。 单明典亲自伸手臂隔开管乐。 「先让黄小姐送路昂进手术室。」 话,单明典是看着梁沅西说的。 梁沅西拉住了管乐:「乐乐,没关系,我们等一下。小路到底是孩子的父亲。小七陪一会儿是应该的,不会有事。」 黄清若也不希望管乐耽误到路昂,所以主动说了句:「等路昂进了手术室,我们再谈。」 管乐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视线瞟向另一个方向后,她的眉眼顿时舒展开:「阿京!你快来!」 黄清若并没有特地望过去,她此时此刻的角度,完全就和梁京白能够对上。 第379章 光 此时此刻的黄清若,已经无法理解不久之前的自己,怎么会想知道梁京白如何看待她的怀孕。 又怎么会想问如果孩子是她跟梁京白的,梁京白是不是也要这样逼着她打掉。 根本就是不需要问、不需要去想的毫无意义的事情。 连她自己的第一反应,都是不要这个孩子,比她更为清醒的梁京白,又怎么会让她留下? 按照梁京白的说法,孩子留下来是个祸害,难道孩子从她跟路昂的变成她跟梁京白的,就不是祸害了? 不,不仅依旧是祸害,还是更麻烦的祸害。 她和梁京白都是寄居在梁家生存的两个身不由己的人,他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完全做主,又如何能护得这个孩子的周全? 即便她告诉了梁京白,也改变不了这个孩子不应该存在的事实。 是的,她和梁京白的孩子,不应该存在的,也没办法存在的,活不下去。 但路昂的孩子,可以。 既能让这个孩子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又能用这个孩子换来她的自由,她做到了利益最大化。 越想,黄清若越觉得,她的选择非常地明智。 未来会如何,她无法预见得太远,而目前这条捷径,是摆在她面前的可能是她这辈子能得到的掌握自己命运的最好的一次机会。 黄清若突然间想起黄薇。 想起黄薇当年拼尽全力抓住了梁晋东,摆脱了无底洞般的债务,逃离了颠沛近三十年的生活。 虽然如今黄薇人在狱中,但她相信,如果重来一次,黄薇仍旧会在那个当下选择梁晋东。 选择了,至少是一条拥有新的希望。 不选择,就要在黑暗中一直熬着熬着熬着,等待那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能看见光明的前路。 黄清若就这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避不让地和梁京白对视着,昂首挺胸地对视着,于短短的两三秒内,心念电转着。 「阿京!」管乐将梁京白快速地拉近到跟前。 黄清若其实已经稳住了自己的心绪,从之前的仓皇失措中恢复了冷静。 但突然间梁京白这样一下子过来,黄清若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条件反射,无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十分细微。 其他人都没有发现。 只有两个人察觉到。 一个是就站在她身边的路昂。 黄清若退的那小半步,退到了路昂的手臂上,路昂拦腰扶住了她。. 另一个是梁京白。 梁京白也猜到了,她为什么后退,清薄的眸底晦暗不明。 「阿京,我们也和姑姑一起送一送路昂。」 管乐的声音响在梁京白的耳边。 尹助理闻言皱眉。他不喜欢管乐的措辞,「送一送」三个字,听上去跟送葬似的,特别地晦气特别地不吉利,也不知道管乐是不是故意的。 「嗯。」梁京白回答,同时眸子扫过黄清若腰间的路昂的手,收回了视线。 路昂表示:「我又还没死,送什么送?要给我披麻戴孝,也轮不到你们。」 「表少爷,别这样说。」尹助理的话说得很巧妙,他真正的意思是让路昂别总说诅咒自己的话,但听上去又像是让路昂讲话客气点注意礼节。 梁沅西既是习惯了路昂的讲话风格,也是本就大风大浪都见过,心胸宽广,并不会去在这种事情上和一个小辈一般见识。 所以梁沅西仍旧宽容地没有生气。 梁沅西也没有回应路昂,她跟单明典说:「也是我们梁家的心意。三叔公知道小路今天上 手术台,特别交代我来医院一起等着小路顺利从手术室里出来。」 「走吧,别耽误了。」最后这一句,梁沅西转向黄清若,「小七,小路现在最需要你的鼓励。」 黄清若微微抿唇,点头应允:「好的姑姑。」 然后她拉了拉路昂的手,没让路昂把时间浪费在将梁家人轰走。 由于她这人素来寡冷疏离,也一贯地没什么表情,所以看起来好像她不情不愿,只是机械般地执行梁沅西对她的提醒。 路昂便和黄清若当先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就这么一起将路昂送到了地方。 护士在等着路昂。 接下去就是路昂进去换鞋、换衣服、消毒杀菌、再打***之类的,等待手术的开始。 其他人到此止步。 势在必行要说的话,路昂差不多都已经跟黄清若说过了。 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话,现在并没有时间跟黄清若慢慢说。 所以路昂到这最后关头,也只是勾唇道:「我的遗言,早些时候已经发过到你的手机上的。姐姐应该没有删掉我的短信。」 「嗯。」黄清若记得。就是他原定计划要飞米国的那一次,在机场给她发的那条最后一次告白。 「行。」路昂很潇洒地挥挥手。 黄清若拉住他。 路昂转回了身。 黄清若低下头,抓着路昂的手,在路昂摊平的手掌轻轻划动着写了字,然后她卷起路昂的手指,让他重新握紧拳头。 黄清若复抬头。 她抬头的一瞬,额头压上来一下路昂的嘴唇。 和那个晚上,路昂在酒吧里对着她唱歌告白之后,给她的那一记额头的轻贴,是一样的。 但今次路昂还以轻快的口吻小声跟她说了句:「对不住了姐姐,你这样,我实在没办法忍住不最后亲你一下。」 「你给住嘴!臭流氓!」管乐气急败坏的声音同时响起。 路昂轻蔑地一哧声,极具挑衅意味地朝管乐的方向睨去一眼,然后很利索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被拦着无法上前抽路昂的管乐被路昂最后的那个眼神激怒。 梁京白帮忙拉了一下管乐。 梁京白瞧得很清楚,路昂最后的那记挑衅,真正的对象并非管乐,而是和管乐站在一起的他。 盯着路昂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梁京白本就冷白的肤色显得冷涩,眼瞳幽黑得如同静置的深潭,看似平静的潭底翻滚着无尽的漩涡。 「黄小姐,你先去休息吧,我送你回病房。表少爷的手术至少要四个小时。」尹助理适时地走来黄清若的身边。 路昂已经进去五分钟了。 黄清若其实是想就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一方面是她发自内心地想这么做。 另一方面也是她想逃避梁沅西、管乐和梁京白。 但她又很清楚,为了后面的事情能顺利,她还是得演。 第380章 雇 26000推荐票加更 所以黄清若还是点点头,先回了她的病房。 路昂不在。 原本路昂病房门口的警卫,两个跟在了单明典的身边,其余的现在都调配在了黄清若的这边。 加上管乐带来的保镖,黄清若的病房门口变得挨挨挤挤。 黄清若瞧着心烦,跟管乐提出,把保镖撤掉一部分。 管乐不同意,并且不理解黄清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清若,我在保护你,难道你不希望身边多一点我们自己人,而不全是单明典那边的人?」 黄清若料到管乐会有这种反应,所以转而和梁沅西商量,说太多人围在外面她觉得闷,并且现在他们几个都在病房里陪着她,不会不安全。 梁沅西便也跟管乐开了口。 管乐鼓着气不说话。 梁沅西笑着将眼神投向梁京白:「老六,我和小七好像让你媳妇儿不高兴了,你哄哄她。」 管乐说:「姑姑,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能对单明典太放心。」 总归梁沅西已经发话,梁京白到底开了口:「听姑姑的安排。」 本来在梁沅西发话之前,梁京白就应该有这个帮腔的意识。 黄清若则道:「算了,别为难管乐了,保镖就继续留这里,我到楼下走一走,透透气。」 如果不是梁京白和管乐突然出现的打断,她早就散完步了。 梁沅西认同黄清若,说孕妇走动走动挺好的。 管乐便又拉着梁京白,跟梁沅西一起,陪同黄清若去散步。 黄清若知道暂时是不可能甩掉他们的,故而随他们的便。 这会儿的阳光已经比清晨的时候烈不少了,没走一会儿黄清若便发了点汗。 一行人又在藤蔓搭起的长廊下坐着长椅休息。 梁沅西让梁京白先带管乐去吃点东西,说从下飞机到现在,一路奔波,他们俩可能又累又饿。 管乐是不想去的,她没有想吃东西,但管乐并非察觉不出来,梁沅西是故意想先支开她,管乐也就跟着梁京白去了。 走出一段路之后,管乐直白地问梁京白:「其实姑姑是不是希望清若嫁进单家?」 梁京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说:「梁家的一些事情,你了解太多,对你没好处。」 管乐扯住梁京白:「阿京,可这事关你和清若。其他事我也懒得知道,但你和清若的事情,我不能坐视不理。」 梁京白有撇清关系的意思:「这是黄清若的事情。」 「你就告诉我你知道的,清若是被你大哥和你姑姑逼迫和单家结亲的对不对?」管乐问。. 梁京白清淡地回答:「身在梁家,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事情。你管不过来,也管不了。」 「只要你和清若说一声,我就管到底!我尽全力帮你们!」管乐承诺。 梁京白重新撇清关系:「我没有需要你帮的。黄清若的想法,你得问她。」 管乐猜测:「你跟清若是不是就因为谈不拢这个事情才又吵架的?你不希望清若嫁,但清若要顺从你大哥和你姑姑的意思,是不是?」 梁京白并没有完全否认:「她的事情,最终得她自己做主。我们其他人都干涉不了。」 「怎么干涉不了?我们强行阻止不就行了?!」管乐分析道,「清若顺从,肯定就是觉得她反抗也没用。那我们就让她知道,反抗是有用的!我能帮她的!」 「等下我就去跟她说!」管乐拿定主意,「只要她愿意,我堵上我们管家也会帮她的!」 梁京白没有认同管乐,但也没有反对管乐。 他转开话题:「你先去吃点东西,多少吃点。」 管乐只打算买一点便携食品,带回去跟黄清若还有梁沅西一起吃:「阿京你要吃点什么?」 「你看着买。」梁京白并没有跟在管乐身边选购,他去给梁衡打了通国际长途电话。 霖江现在是深夜。 梁衡本来打算睡觉了:「你再迟一点,我不一定能立马接到。」 梁衡知道梁京白去了米国。 梁衡也猜到这么晚突然来电,梁京白肯定有要紧事。 但梁衡没想到,梁京白一开口就很要命:「你帮我招几个雇佣兵。我在这边要用。」 招雇佣兵,对梁衡并非陌生的事情。 光是梁京白从缅国进口原料,就经常需要点雇佣兵带在身边,毕竟边境地区比较乱。 几年下来他们也有经常合作的雇佣兵。 不过限于国内他们活动比较频繁的跨境区域。 现在梁京白在米国那边需要,也不是不能办,毕竟雇佣兵这种职业只要足够高价,就一定能聘请得倒。 可总归是陌生国度。 「京白,你打算做什么?」梁衡很少深究他的事情,现在无法不多嘴问一问。 梁京白却说:「你不用管,帮我办就是了。」 - 黄清若自然猜得到梁沅西让梁京白支开管乐,究竟要说什么。 她在梁沅西开口前主动先说:「姑姑应该看得出来,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会太勉强吗?」梁沅西口吻关切,「你大哥终究是个男人,不懂女人。姑姑我也比你多些人生经验,你现在月份小,可能还没什么感觉,但等孩子在你肚子里留得久了,你会越来越生出感情的。」 「会这样吗……」黄清若的语气显得有些茫然。 梁沅西摸摸黄清若的后脑勺:「怕的就是这样。」 「那怎么办……」黄清若清泠泠地问。 「到时候看看。」梁沅西说,「这不是小路还在手术?再等等后续的情况。如果你大哥解决得快一点,你也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话,我们就能在月份小点的时候不要它。但——」 梁沅西得话锋一转:「小七,你也要做好把孩子留下来的准备。其实即便你不嫁给小路,也不会影响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佛慈悲,我们梁家其实不太提倡把孩子流掉。」 「你……要不要考虑生下来?」握住她的手,梁沅西做她的思想工作,「虽然我们的家族很大,你也有我们这些亲人,但自己生的孩子肯定还是会不一样的,你的心里会更热乎点。」 「你也不用担心孩子的以后。说了它是梁家的孩子,自然是梁家帮你养。考虑到你以后可能还要嫁人,孩子也可以挂到你大哥的名下,当作你大哥的孩子。外人不会知道的。」 第381章 悔 27000推荐票加更 现在梁沅西的话,比上一次,循序渐进了。 上一次要她暂时先留着孩子,这一次基本暴露,梁崇初就是要她留下这个孩子。 所以如黄清若所料,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利用这个孩子与单家建立起稳固的血亲关系,也就能和单家保持长久的合作,以后能不间断地从单家获利。 梁京白说这个她和路昂的孩子是个祸害,祸害之一便在于此。 祸害之二呢?无疑是梁沅西在说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待得久了,她会逐渐产生感情的,尤其以后生下来之后,更是断不掉。 梁崇初掌控了这个孩子,也就更大把握地掌控住了她,她以后想脱离梁家的可能性愈发地小。 黄清若看得很明白。 正是因为看得太明白了,现在又碰上机会,黄清若放手一搏的心思非常地强烈。 「挂到大哥的名下……」黄清若轻生喃喃。 「嗯,挂到你大哥名下。就是正儿八经的梁家的孩子了。」梁沅西轻抚着她的手背,微微喟叹,「小七,你知道姑姑以前,还有一段婚姻的。」 黄清若点头。并且她心里也猜到了,梁沅西后面要讲述自己的第一段婚姻是如何为梁家带去利益的、身为梁家人注定要婚姻的第一要义并非考虑自己而是考虑家族。 事实上,梁沅西的开口,并未完全被黄清若猜中。 「如果没有我前面的婚姻,我后面不会和现在的丈夫顺利地在一起。我一直都很清楚,我现在主动权这么大的生活,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小七,人生在一个环境中的时候,改变自己比改变外界容易。姑姑的经验是,这个‘改变自己,并非真的让自己屈从于环境、脱胎换骨地湮灭自己原本的样子,而是在清楚自己的目标之后,坚定地为了这个目标,利用现有自己所能利用的全部条件,去迂回。」 因为梁沅西这番疑似剖心的话,黄清若不禁抬起自己的眼帘,看着梁沅西。 梁沅西对她笑了一下:「同是女人,同是梁家的女人,姑姑可能无法给予你太过实质性的帮助,只有一点过来人的人生经验和你交流。」 「你也别嫌姑姑啰嗦。姑姑年纪大了,都是当奶奶的人了,看到你们这些晚辈,就是会忍不住啰嗦,希望能开解到你们。」 她有点和黄清若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意思:「你大哥是不可能不利用这次机会和单家谈条件的。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大哥也确实是倾向于你生下来。」 「我们梁家养得起,孩子的基因也很好,孩子又有用处,你大哥是很喜欢你的这个孩子的。但又不能逼着你生,最终还是要考虑你的想法。」 「其实你前面这边既然能想通,后面这些要再想通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你要为你自己的未来打算。有了这个孩子,你以后的生活可以比现在更加轻松。没人愿意把自己的日子往苦处过,对吧?小七。」 「老话说‘母凭子贵。现在看可能是封建思想。但也要看从什么角度去理解。不必总觉得它好像现在变成了贬义词,变成了女人要笼络男人、要上位的一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女人的生存环境一直比男人差,在这个男权社会里,再怎么自强,都注定翻不到男人的上面,反转变成男人的天。至少我们活着的时代里,是等不到的。怎么我们女人还要苛求自己规规矩矩地自强?」 「多可笑?女人的自强在一部分男人眼里,就已经是反了天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女人啊,本来就应该擅长利用自己天生的优势。像生孩子,你信不信,男人如果也能自己生,他们只会比我们女人更懂得‘父凭子贵。」 长长的一番话。 虽然黄清若并无法完全认同梁沅西,但黄清若确实因此见识到了她之前未曾见过的梁沅西的一面。 黄清若感觉得出来,梁沅西现在的话并非完全是出于替梁崇初说服她的目的,也掺杂着梁沅西自身的有感而发。 「好了,不说了,再说下去,姑姑就真的是啰嗦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很多事情你肯定能自己想通,怎么做是你对你自己最好的。」梁沅西适时地结束话题。 这个「适时」体现在,管乐和梁京白正远远地走回来了。 管乐买了不少吃食,分给黄清若和梁沅西一起吃,他们跟前的石桌都摆满了。 梁沅西让他们仨先吃着,她去上卫生间。 管乐立马说也要去,于是跟着梁沅西走了。 又只剩下她跟梁京白。黄清若的第一反应是紧张的。 不过比起之前,现在他们在户外,周围还有单家的警卫。黄清若的心稍稍安下来。 她环视一圈四下里的警卫之后转回眸子,撞上了梁京白饱含讥诮的眼神。 毋庸置疑,梁京白是注意到了她在确认自身的安全,才表露出的讥诮。 黄清若平静地回击他的讥诮:「六哥何必?你是有前科的人,就别怪我防着你。我很宝贝我现在的命。」 梁京白的讽刺意味愈发浓:「你宝贝你的命的方式,就是让自己陷到更深的火坑里?」 「我已经跟六哥讲得很清楚了,六哥再怎么言语羞辱我,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黄清若将管乐刚刚放在她面前的食物,往梁沅西的位置上推过去些。 她不想吃,她也不敢吃。 不想吃是因为食物的味道对她有些重,她感到一点反胃。 不敢吃是因为她在提防梁京白,万一梁京白借管乐之手在她的食物上动手脚呢? 没办法,刚出了那样的事情,她现在没办法不以「小人之心」去揣度梁京白。 她不能低估一个披着神佛之皮的恶魔的想法。 梁京白的视线移动,又一次移动到了她的尚平坦的小腹上。 隔着空气,黄清若都感觉他的目光是实物,而且是冷冰冰的实物。 这种默不作声的冷冰冰的眼神,仿佛他在看的是一团死物。 黄清若的后脊背发凉,已经在考虑先自己回病房去,以回避这样和他的独处。 梁京白这时候伸手,将方才她推到梁沅西那边的食物,拿起来,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同时,他的嘴里在说着话:「我很后悔。」 第382章 果 因为那份气味重的食物被丢掉,黄清若的呼吸完全变得顺畅了,那一点点的反胃感也消息。 身体舒服了,黄清若感觉耳朵都好使了,听人讲话听得更加清楚。 后悔?这个词从梁京白的嘴巴里讲出来,可真是相当地新奇。 他能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绑架案,牵连了无辜的她? ——不,不可能,梁京白不可能后悔这个。 黄清若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便听梁京白紧随其后的一句话是:「后悔没有打断你的腿,把你留在霖江,后悔我一时心软,放你出来了。」 黄清若也见识到了梁京白新的一面。 他原来还能把最恶毒的话,以最慈悲的口吻讲出来。 仿佛一个得道高僧,因为一念之差而少救了一个落入苦海的人,而惋惜,而悔恨得痛心疾首。 甚至现在他还没放弃劝她回头是岸。 以至于黄清若突然很想笑。 「谢谢六哥。」她真心实意地回应,「谢谢六哥当时的慈悲心肠。」 可听起来,又特别像她在对梁京白反唇相讥。 落在梁京白的耳朵里,也分明确实是极具嘲讽的,否则梁京白移回到她脸上的视线,不会这样变得更加地没有温度。 不久前黄清若还觉得太阳晒得她有点热,这会儿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因为梁京白散发出来的气场而降温了。 梁京白倒也没继续对她冷嘲热讽。 他似乎很心平静气地问了她一个问题:「让自己怀孕,不像是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他都能心平静气了,黄清若自然也能心平静气:「嗯,确实不像。姑姑没告诉你,我也很意外?」 梁京白现在很讨厌她总反问他「姑姑没告诉你」,他刚克制下去的语气,因此又带上了一份嘲弄:「你在她面前是装的。」 那么一些事情,他自然得当面再问过她一遍,亲自从她这里得到确认。 「又不都是装的。」黄清若还是舍不得外面的阳光,故而到现在还是坐着,并没有起身回病房,「六哥在大家的面前,不也是真一半假一半。」 梁京白问:「所以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 黄清若感到很奇妙,她竟然会跟他在这里讨论,她怎么会怀上路昂的孩子。 他已经接受了她跟路昂上+床这件事? 黄清若其实不想回答他的。 她怕自己不小心哪句话就泄漏了破绽。 可她还是回答他了:「我又要感谢六哥。」 梁京白凝注着她。 黄清若也没有回避他的眼睛,空灵的声音轻轻地随风飘入他的耳朵里:「谢谢六哥治好我的病,让我恢复成一个正常的女人,不用借助外部手段,就能随心所欲地和男人上+床。」 梁京白忽然间又觉得,垂落在身侧的那只左手手腕,隐隐作痛。 黄清若又说:「我自己在知道怀孕之后,也复盘了一遍,我怎么怀上的。」 「那天我心情很不好,因为跟六哥你确认过绑架的事情。我就约了路昂在他的酒吧里喝酒。喝多了,我和路昂就睡了。」 「兴致正高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做措施?这个六哥不是也有经验?六哥应该能理解。」黄清若微微抿一下唇,「第二天我就赶着去录节目,我自己也忘了吃药。路昂又不像六哥做事那么谨慎周密,也就不会像六哥提醒我吃药。我自己忙得完全记不起来了。」 「后来六哥你不是也来电视台了?六哥还打了路昂。我的心情又很糟糕,因为一看见六哥你,我就想到当年绑架期间 发生的事情。」 「我跟路昂走了,又跟路昂睡了。真的很解压,我心里舒坦多了。」 「六哥还想听?具体的细节,我就不方便再说了。相信六哥应该也没兴趣窥探我跟路昂上+床的详细过程。」 黄清若停在了这里:「大概就是这样。我也没想到命中率这么高。可能路昂年轻吧。」 现在梁京白很确定,他的手腕确实又疼了。 很疼。 随着黄清若的娓娓道来,越来越疼。 尤其是黄清若讲述的过程中提到他的几个地方。 每提到他一下,就增加了一分剧疼。 她就差直接对他丢出,「自作自受」「自食恶果」这些词。 黄清若见他没有开口发表他的想法,她便又填补了两人之间的安静:「这个不小心得来的孩子,对我的冲击很大。」 「我以前确实没想过结婚生子。」 「可这个孩子也确实给我的死水生活带来了巨大的水花和全新的可能性。」 「路昂也很喜欢这个孩子,他的家庭也愿意接纳我,而且有能力保护我。」 「或许我可能尝试新的生活。」 低了一下头,黄清若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我就接纳了它。」 话至此,她没其他能继续填补的了。 总归和她出国前与梁京白那番车内交谈的目的一样,希望梁京白能放手。 其实她还是有点心惊胆战的,担心梁京白继续发疯的话,在梁家人面前揭露了她的真面目,让她和梁家人撕破脸。 虽然现在有单家护着她,她人又身处远离霖江的米国,大不了单家放弃跟梁家达成协议的和平方式,采取暴力解决,但那是不到万不得已的下下策。 黄清若仍旧是忌惮梁京白的,忌惮梁京白毁掉她。 她重新抬头看着梁京白。 梁京白也看着她。 沉默。 沉默。 沉默。 半晌的两厢沉默之后,梁京白终于开口:「你非要留下这个孩子,可以,我让你留下。」 「你想要离开霖江,也可以,我答应帮你找一个藏身的地方,你直接从这个地方‘消失,带着你的孩子,以后不再出现在梁家人面前。」.q. 这意思很明白了。 他的处理方式可以说和她之前要跟着路昂出国时的如出一辙,她要他,他帮她实现,就是不允许她嫁给路昂、不允许她嫁入单家。 「真的可以吗?六哥有几分的把握,能保证我接下去的日子不用带着孩子见不得光、躲躲躲藏,不会被单家找到,也不会被梁家找到?」 黄清若的每一个字都问得很轻。 可每一个字都很重地砸在梁京白的心上。 砸得梁京白的胸腔一个窟窿一个窟窿。 而黄清若又再问了一句:「还有我妈,该怎么办?六哥难道也能帮我?」 第383章 圣 尹助理所提出的转监狱,听起来好像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是的,单单「转监狱」,确实并非难事,甚至犯人本身都可以自己申请的。 但,先不说,实际执行起来,服刑中的犯人如果没有正当的、重大的、合法的理由,申请监狱异地调动,很难获得批准。 首先,她靠她个人的能力,根本申请不了。 黄薇本人,则不和她见面、不让她探监,一点也没有要自救的想法,她更是没有说服黄薇的机会。 退一万步讲,就算黄薇本人想转,或者她能够帮黄薇申请,梁家怎么可能允许? 梁崇初送黄薇进监狱,就是为了报复黄薇、折磨黄薇。 现在黄薇又是能掣肘黄清若的一大筹码。 而梁家不允许,梁京白又怎么可能违背梁家,去帮到她? 就更不用说,梁京白有没有那个实力了。 非常现实的问题。 黄清若一向不认同「人生来平等」这句话。 现实明明向她展示的是,人生来就有三六九等。 所以有的人一出生,就拥有别人努力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能力」。 路昂都清醒地知道,他能帮到她,靠的不是路昂这个人,靠的是单家的阶级地位和背景实力。 她恰恰是出于最底层的最没有地位的蝼蚁。 梁京白呢?就是比她好一些,却还是能力有限。 黄清若不怪梁京白帮不到她的。 所以她也希望梁京白别阻挠她。 他不能因为自己还在淤泥里,就要求她放弃的到拯救的机会,陪他继续在淤泥里摸爬滚打。 抱歉,她对他的感情,好像抵不过,她对自由的渴望…… 原本她和梁京白就不该发生什么。 现在也不过是将一切倒带回去年年底她回国之前的状态。 她和他就是没什么交流的异父异母的兄妹,而已。 「六哥,」黄清若从心窝里掏出肺腑之言,「求求你,放我去试一试,去抓住光明、追求自由。」 泄入藤蔓长廊里的阳光悄声变换、明暗相接,光线在梁京白的身上留下驳痕。 梁京白的身后不远处,恰好有一扇窗户的玻璃在反光,使得黄清若现在看不清楚梁京白的脸,也就看不清楚梁京白的神情。 他只是很安静,很安静地坐着。 入定了一般,悄无声息。 打破生息的是梁沅西。 梁沅西和管乐上完卫生间回来了。 梁沅西说明明卫生间很近,但她和管乐走错路了,饶去了更远的地方,才耽误了这么久。 管乐撇着嘴跟梁沅西道歉,说她看错指示牌所以带错路了。 瞧着满桌着的食物没有动过,管乐又询问黄清若怎么没吃。 黄清若说没胃口。 管乐问黄清若为什么会没胃口,这么多样东西,总有一样有胃口才对。 梁沅西就提醒管乐,黄清若现在是孕妇,胃口不正常,是很正常的。 管乐下意识说了一句:「这倒是,早孕反应太厉害,会让人想去死。」 梁沅西便顺势问起管乐以前怀孕的状态,让管乐不妨传授点经验给黄清若,每个人当了妈妈的女人能传授的经验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管乐的神情此时已经变得不自然,她直接找借口略过:「我早不记得了。」 随即管乐转向梁京白,问梁京白怎么不吃。 梁京白起身离席:「我也去趟洗手间。」 黄清若耷拉着眼帘,没有 抬头看。 梁沅西在梁京白走之后,问黄清若:「你们兄妹俩刚刚都聊了些什么?」.q. 「博物院的工作,还有我退出录制之后,节目的情况。」黄清若随口敷衍,然后说太热了,也有点累,要回病房。 梁沅西和管乐便也陪着黄清若回了病房。 差不多也到午饭时间了,黄清若还是吃的医院为她定制的营养餐。 管乐给黄清若的水果,黄清若也不吃。 这会儿管乐已经并非没察觉,黄清若只吃尹助理送过来的吃食。 所以趁着梁沅西不在的时候,管乐问黄清若:「你在提防我是不是?」 「我只是谨慎地在保护我肚子里的这一个。」黄清若回答,「梁家现在需要它,我也需要它。它不能出现任何的问题。」 管乐很痛心:「所以你真的打算嫁给路昂?」 黄清若说:「我相信姑姑和大哥会给我最好的的安排。」 「清若,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管乐小声地把自己在梁京白面前的话,跟黄清若提了一遍。 黄清若拒绝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管乐,你不要总以为,我是需要你拯救的人。如果你有一颗圣母心,有救人的情节,那就跟着我六哥多做做慈善,去帮助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清若——」 「你出去吧。」黄清若打断她,轰人,「我有点困,想睡会儿午觉。」 并且最后这一句,黄清若的音量是放大的,同时也在讲给尹助理听。 尹助理虽然这会儿也在她的病房里,但他没有打扰管乐和黄清若讲悄悄话就是了。 而尹助理这样,是受了路昂的嘱托。 路昂进手术室之前,跟单明典借了人,要求尹助理分过来先给黄清若使用。 所以现在听到黄清若的话,尹助理就帮忙过来请管乐出去。 当然,尹助理并非单枪匹马,他把门口的警卫喊了四个进来护体。 以前尹助理就没少因为替单明典办差而遭到管乐的咒骂甚至挨了管乐的打,尹助理对管乐其实是有一点心理阴影的。 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黄清若就不管他们怎么闹了,她之前就问护士要了耳塞,现在黄清若径自塞上耳塞,背对他们躺到床上,盖起被子睡觉。 本以为她这个午觉睡起来,差不多就到路昂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间了——尹助理不是告诉她,四个小时? 然而黄清若起床后,尹助理澄清,他明明说的是至少四个小时,少了「至少」两个字,区别很大。 黄清若其实记得,确实有「至少」两个字。 可黄清若自然是以最佳的时间,即四个小时,为准。 在手术室门口,和单明典一起等,等了一个小时,加起来五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里仍旧没什么动静,黄清若问:「还要多久……」 「不知道。」单明典很平静地回答她。 这个答案一点没有出乎黄清若的预料,但她不想听到。 第384章 根 28000推荐票加更 后来倒有护士出来说,路昂的情况太复杂了,手术还在继续,具体得多久,连几位医生都无法预测。 再多问,护士就不告诉他们了。 大家也只能继续等着。 尹助理劝黄清若回病房去休息,别待在手术室外面。 黄清若没走。 她回病房里没其他事情可做,也一样牵挂路昂的情况。 并且回病房里,她大概率又得单独面对梁沅西、管乐和梁京白,不如在手术室外面,还有单明典和尹助理。 黄清若想第一时间等到路昂从手术室里平安地出来。 「小七,你是孕妇,你不能只想着你自己,你还得照顾孩子的感受。」梁沅西也劝了一句,「小路会没事的,嗯。」 黄清若想说孩子现在哪里有感觉?才一个多月。她对它的感觉都不太有。 但单明典这个时候提出,都不要待着,全部离开手术室外面,包括单明典自己,都暂时不等着。 差不多就是强制性驱散。 单明典是路昂关系最近的亲人,单明典这样说,黄清若便尊重单明典,方才回病房。 还好,管乐并没有来烦黄清若。 不知道是不是黄清若午睡前跟管乐讲的那些话伤害到了管乐,管乐那之后就没怎么在黄清若面前活动。 似乎管乐很忙。 不知道在忙什么。 大概管乐临时跑到国外来,霖江那边的工作没处理妥当。 同样不怎么见着踪影的还有梁京白。 梁京白是从他们当时在外面散步说去卫生间之后,黄清若就几乎没再见到她了,她吃午饭那会儿还听管乐问过一嘴梁沅西,怎么没瞧见梁京白。 剩一个梁沅西,烦到黄清若的程度就大大降低了。 黄清若是觉得自己不累也不困的。 但坐在病房的沙发翻看母婴杂志打发时间的过程中,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知不觉间竟睡过去了。 醒过来是因为黄清若在睡梦中感觉到一股反胃。 反反复复一直压不下去的反胃感。 须臾,黄清若又嗅到熟悉的一缕淡淡的焚香气息。 隐隐约约的,焚香气息似乎冲散了一点那股反胃感。 黄清若睁开了眼睛。 怎料一睁眼,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是梁京白站在她的面前,还正朝她弯着身。 她都能在他黑若点漆的瞳仁里,看到倒映出的她的脸。 黄清若先是一怔,然后吓得一激灵,猛地推开他。 梁京白被推搡得往后撞上茶几,手里攥着的薄毯差点掉到地上。 黄清若顾不得细看,那股反胃感完全压制不住了,非常剧烈地冲击上来,马上就要溢出她的喉咙一般。 她捂住嘴迅速地冲进卫生间。 梁京白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伏在卫生间洗手池前的她的伶仃的背影,听着卫生间的空间放大出来的她的干呕的声音。 应该是眼熟的画面,梁京白却感到陌生。 因为梁京白听出了区别。 辨认得出来,她现在是孕吐,和她以前产生应激反应的恶心干呕是不一样的。 梁京白静静地看了会儿,也听了会儿,面无表情地径自走出病房。 在病房门口,碰到了回来的梁沅西。 梁沅西问梁京白去哪里,不是让他先陪着黄清若。 「她在里面。没事。我看看管乐在忙什么。」梁京白将忘记放下的薄毯,塞到梁沅西的手里。 梁沅西未阻拦,笑笑:「你和乐乐真 的是,谁也离不开谁。你不在的时候乐乐问你,乐乐不在的时候你问乐乐。」 梁京白不置与否。 梁沅西又瞧着他脸上那块早上挨了路昂一拳的地方。 他的皮肤太白了,导致伤口虽然及时处理了,但挂彩的痕迹仍旧明显,看上去好像特别地严重。 梁沅西不禁想到另一个人。也是这样的冷白皮,一旦磕着碰着,留下的印记就很醒目…… 敛神,梁沅西只是说:「去吧去吧。」 梁京白便沉默地继续迈步。 走出去没几步,他兜里的手机震动。 梁京白摸出来。 屏幕上跳动着梁衡的来电。 - 梁沅西的视线从梁京白的背影收回来,往里进去病房,听见了黄清若在卫生间里吐,忙不迭进去察看情况。 黄清若这会儿已经吐得差不多了。 吐得她脑袋都有些晕了,眼睫毛上也沾满泪珠子,两条腿发软。 她扶着梁沅西的手臂才离开卫生间的。 梁沅西带着她坐回沙发里,将薄毯盖到黄清若的腿上,然后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要去给黄清若倒水。 却发现保温杯里不仅有水,并且装得满满的,像是刚添的。 梁沅西便直接递给黄清若。 黄清若一时之间也忘了提防什么,直接喝了。 这水的效果倒是很好,喝了几口,她嘴里和胃里的味道都快速地压下去了。 但也因此,黄清若才隐约品出来,水里掺杂着一点点不知道什么味道,并非普通的白开水。 她顿时紧张起来,问梁沅西这是什么。 梁沅西被她问得一愣:「什么什么?水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梁沅西也喝了一口,然后说:「刚刚我出去接你大哥的电话了,让你六哥先陪你一会儿,应该他给你倒的——」 听到这儿,黄清若就感觉不好了,立马起身,又冲去卫生间,抠着自己的喉咙,想把刚刚喝进肚子里的液体都吐出来。 她的行为自然引发了梁沅西的关切,梁沅西跟了过来:「小七,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喝完水有点不舒服。」黄清若随口应付。 因为抠得难受却没什么效果,黄清若在慌乱之中还能找出一丝清醒的果决,立马又离开卫生间。 抄上那个还剩下水的保温杯,黄清若迅速找到尹助理,告诉尹助理自己误喝了东西,现在立马要做身体检查。 尹助理被黄清若的话给吓到,他哪儿敢忽视?忙不迭为黄清若安排。 不过,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黄清若的身体并未检查出任何反常之处。 黄清若仍旧紧张,她担心会不会喝下去的东西没这么快有反应,是不是得在她的身体里过段时间才会潜移默化地产生影响。 然而保温杯里的液体,医院也已经帮忙检测出来,就是普通的白开水里面加了一味中药,止痛安胎的作用,有助于缓解孕吐。 闻言,黄清若愣了好一会儿。真的,只是这样? 第385章 般 3800钻加更 尹助理送她回去病房的时候,梁沅西、管乐和梁京白都在。 梁沅西跟黄清若确认情况,问她身体怎样,是不是还不舒服。 黄清若说没事了。 梁沅西还是让梁京白跟黄清若道歉:「我说过你六哥了,要他以后做事别再不声不响的。好心办坏事。虽然他懂点中医,但你现在养胎看的是西医,万一相冲了怎么办。」 「你别怪你六哥,他和乐乐还没有自己的小孩,他也没经验,不懂孕妇最怕吃错东西。我和乐乐会教教他的。万幸你没事。」梁沅西宽慰。 黄清若则先道歉:「不好意思,是我过度紧张了。我那会儿刚吐完,总觉得哪哪都不舒服,我就以为是水的问题。其实我只是想上厕所。」 她没忘记编个理由,省得梁沅西察觉出她的警惕心理是针对梁京白的。 但黄清若并没有因为这个乌龙,就完全对梁京白放心了。毕竟往她的水里加东西害她流产的话,他脱不开关系。 刚刚就是她太慌张了才没捋清楚,梁京白即便先弄她,也不可能用如此粗暴、明显的方式——早上梁京白疯过一次就罢了,他不可能再不管不顾地疯第二次。 出于这种依旧提防他、怀疑他的心理,黄清若没去看梁京白,免得又接收到来自梁京白的讥诮和嘲讽。 「阿京再怎样都不可能伤害清若,不可能拿清若的身体开玩笑,他这么做说明他就是有把握。清若你就算真的喝了水之后不舒服,也不该怀疑是阿京在水里加的东西有问题。」管乐维护梁京白。 语气不仅仅是为梁京白委屈,也是为自己委屈,因为管乐中午刚经历过黄清若对她的提防,她给黄清若什么,黄清若都不愿意碰。 「确实是我不对,小七的反应很正常。」梁京白也开了口,制止了管乐的追究,「不舒服了,就是应该把入口的东西都排查一遍,跟东西是谁给的没关系。」 黄清若自然不认为梁京白这是大度地不跟她计较。他能不这么说吗?他的目的和她一样,就是不能让梁沅西因为这事儿怀疑梁京白。 梁沅西以和事佬的身份结束了这个话题:「好了好了,小七没事就好。别耽误小七吃饭了。她刚刚吐了那么多,肚子里的宝宝都该饿了。」 时间流逝得太快,现在已经到了晚餐的时间,太阳都下山了,而路昂还没有从手术室里出来。 黄清若让梁沅西也去吃饭,另外问梁沅西是不是该去休息了。 早上梁沅西过来到现在,一整天都待医院里。 梁沅西说她暂时不回去,要再等等,至少等到路昂从手术室里出来再说:「你大哥那边三更半夜的还关心小路的手术,又听说你好像吃错东西肚子不舒服,差不多是一整晚没睡。你三叔公也在等着小路手术成功的好消息,我这个负责传信的人,得第一时间守着。」 梁沅西不走,管乐就更加有理由不走,还捎上梁京白:「阿京,是吧?我们今晚也陪着姑姑陪着清若。家人的意义不就在这里?」 「……」黄清若还能再说什么?医院又不是她开的…… 不仅如此,管乐还又赖在黄清若的病房里一起吃饭。 当然,黄清若吃的还是尹助理带着护士送来的孕妇餐,管乐吃管乐自己的。 这种情况下,管乐也能为梁京白专门订来斋菜。 而管乐也再次挑刺了黄清若的餐食,斥责单明典对黄清若的孕妇餐不够上心,吃得不够好。 病房因为管乐的存在,闹闹腾腾的,就是安静不下来。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引起黄清若注意的小插曲。 就是梁京白帮梁沅西倒水的时候,没拿稳玻璃水壶,水壶 砸落回茶几,发出很大的一声动静。 好在并没有摔碎。 梁京白跟梁沅西说了声抱歉。 梁沅西只是关切的口吻叮嘱小心点。 黄清若循声望过去的时候,恰好梁京白换了一只手,换成右手重新拿起水壶。 她的角度将将能看见梁京白的左手背到了他的身后。 而他背到身后的左手似乎想蜷起来,但没能完全蜷起来,也就没有通过握拳的方式控制住他整只手的轻轻颤动。 他腕间戴着的佛珠使得那种细微的颤动变得肉眼可见。 给人一种,好像他的左手无法用力的感觉。 黄清若还想细看。 可梁京白已经走开,换了站位。 黄清若没再能瞧见他的手。 她的心下不禁思量起一件事。 就是梁京白要她打掉孩子的时候,他抓在她肚子上的手,没记错的话也是他的这只左手。彼时他的手劲,现在事后回想起来,好像也并没有非常地大……? 「黄小姐,表少爷快出来了。」尹助理这时候进来病房。 虽然尹助理已经极力控制,但仍旧掩饰不住他嗓音里的激动。 黄清若也很激动,立马往外走。 「慢点小七。」梁沅西迅速跟上来,不忘提醒黄清若小心别摔跤。 管乐一愣,表情很是复杂,走出病房的时候还没见着栗焱的身影,非常地生气,电话迅速地打过去,压低声问栗焱怎么办事的。 「拖拖拉拉!人都要从手术室里出来了,你还没给我弄清楚!如果今天办不成,你以后就别在我面前出现!」 挂了电话,管乐就也要去看看情况。 回头见梁京白没动,管乐喊了一句:「阿京,不走吗?」 梁京白额前的细碎发丝投下的阴影落在他的眉宇之间、覆在他的眼皮之上,叫人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不去了,你们去。」他说。 - 单明典已经最先又等在了手术室外面的过道上。 黄清若紧张得根本没办法原地站着,隔一会儿就走几步,换个位置。 时间流逝的速度好像变慢了。 黄清若感觉自己又等了很久很久。 但实际上差不多是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主刀医生终于从里面出来。 黄清若凑上去,跟着单明典一起听医生说,虽然手术过程中出现了一点预先没料到的情况,故而整个手术时长翻了近一倍,但所幸手术按照原计划完成了。 当然,并非手术结束了,一切就没问题了。 还要观察路昂的术后情况。 而某种程度上,甚至术后的情况,比手术更为重要。 第386章 若 不管怎样,至少手术完成了,路昂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了,就是迈出了平安健康的关键的第一步。 黄清若稳着心绪如此告诉自己。 没多久,路昂也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了。 但路昂先被送去了加护病房。 医生说,路昂在加护病房里至少要先待两天,平稳后再转出来普通病房。 等一切都安排下来之后,黄清若差不多当地时间晚上十点钟,才得以隔着玻璃远远地瞧一眼路昂。 那样身上插着各种线戴着呼吸器、悄无声息规规矩矩地躺平在病床上的路昂,黄清若非常地不习惯。 黄清若其实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地有了身处医院的感觉。 因为之前路昂所在的高级私人病房区域,见不到外人,见不到其他病人。 路昂在她面前的时候也总是遮住病号服不给她看,这个医院的护士穿的也不是白色的工作服,病房的空气中也并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黄清若感觉更像在一个比医院有温度一点的疗养院。 她又一次因为医院,想起了进入梁家之前的生活,想起了她那个尖酸刻薄脾气古怪的姥姥。 黄薇那么辛苦赚来的钱,也只够给姥姥在破旧的医院里的十几个人居住的病房角落里占到一张床位。 后期连正常的床位都没有了,只能把姥姥的病床推到外面的过道上。 过道上不止姥姥一个,还有好多和他们一样争取不到床位的病患。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过道上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呻吟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尤其姥姥病危的那几天,她和黄薇晚上也待在医院里陪护,她几乎没有办法睡觉。 即便因为太困,她睡过去了,她的耳边仍旧挥散不去这些仿佛从炼狱里传上来的阴间厉鬼的哀嚎。 每次姥姥咒骂、羞辱她和黄薇的时候,她心底不是没有闪现过恶毒的念头,就是期盼姥姥早点死。 对姥姥是解脱,对她和黄薇更是解脱。 而她当年最最庆幸的就是,姥姥在医院里咽气的,在医院强行要求黄薇将姥姥带回家、黄薇还没来得及办的时候,姥姥就没了。 否则连当时她和黄薇的租住的那个小地方,可能都会沾染上姥姥身上的难闻的味道、姥姥的痛苦呻吟和咒骂,也会阴魂不散地进入她的梦境之中。 医院带给她的不美好的回忆,加上眼前路昂的样子,使得黄清若现在的心情控制不住地多了一丝沉重。 「黄小姐,时间太晚了,你该去休息了。」尹助理的声音入耳,「我都觉得表少爷现在在瞪我,问我怎么还不劝你去睡觉。」 黄清若敛神,转头。 单明典的视线也刚刚从路昂身上收回来,看着黄清若。 「都先去休息。」单明典也开口,并主动先离开。 加护病房这边自有医护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照顾病人。 家属的探视时间也是有规定的,其实他们就算想整夜守在这里,医院也不允许。 现在原本也已经过了探视时间,因为单明典跟医院打了招呼,所以他们才能站在这里。 当然,整夜守在这里也确实没有意义。 黄清若也并没有这个打算。 只不过加护病房这里能进来的人数有限制,梁沅西和管乐刚刚没跟进来,黄清若难得有了片刻的耳根清静。 没多停留,黄清若也跟在单明典后面出去。 梁沅西问了黄清若两句。 黄清若回答之后,梁沅西说她该走了。 梁沅西今天在距离医院比较近的地方租了一 套房子,没有回去原来的住处,好方便明天再过来。 管乐和梁京白毫无疑问是跟梁沅西一块的。 黄清若回到她的病房里的时候,也就送走了梁沅西、梁京白和管乐。 终于,暂时送走了。 黄清若也就洗洗睡了。 怎料凌晨时分,她会被人摇醒。 摇醒她的是管乐。 管乐满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黄清若吓一跳:「你干什么?」 「带你走。」管乐拉着黄清若起来、下床,「清若你别害怕,我都帮你安排好了。现在在米国这里,虽然不如我在北城的时候如鱼得水,但也因为在国外,反而更容易把你藏起来。」 「一会儿栗焱送你离开医院,到机场,我准备的飞机会带你先飞到其他城市去,你在那边安安心心地安顿。什么都不要管。」 「不要管单家,也不要管梁家,我来帮你善后。等过了这阵子的风头,我再安排你去你更想生活的城市。梁家再也逼迫不了你做任何事。你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只要我管乐活着一天,我就会罩着你一天。」 「……」黄清若听得直皱眉,手抓在床头的栏杆上,桎梏住自己的身体,「谁让你这么做的?」 虽然管乐确实干得出这种事情,但她很难不猜测,背后没有多一份梁京白的怂恿。. 「怎么就是别人让我这么做的?清若,我对你怎样你还是不清楚吗?」管乐想拽她,又怕太用力伤到她,「我知道你在梁家很身不由己,现在我帮忙还你自由。」 「对了,」管乐又记起一件事,「阿京提起过,你很牵挂你的母亲。对不对清若?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让我爸帮你的。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黄清若:「……」 所以她的猜测果然没错,就是有梁京白掺和其中。否则梁京白怎么会无缘无故跟管乐说她牵挂黄薇? 也是她分神的这点功夫,管乐就在栗焱的帮助下,将她拉下床,架着她走出病房。 病房外,单明典的那些警卫,全部都倒在了地上。 管乐觉得黄清若的速度太慢,让栗焱把黄清若背起来。 黄清若连反抗都来不及,就到了栗焱的背上,饶到了楼梯去。 说实话现在黄清若的脑子还有点懵。 诚然,目前听起来,好像管乐和单明典实力相当,单明典能为她办到的事,管乐似乎也能为她办到……? 但在栗焱的背上颠簸了一会儿,黄清若就清醒了几分:「放我下来。」 即便管乐真的也能为她办到,黄清若也不能让管乐帮她。 单明典帮她,是有个路昂的由头,她是以嫁给路昂的方式离开的。 管乐帮她,就变成了她自己想要逃离梁家。 区别太大了。 管乐没有放,反而让栗焱加快速度。 第387章 黄 黄清若没办法,只能开始挣扎。 并提醒管乐:「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牵连梁京白?你是梁京白的未婚妻,你放跑了我,难道梁家不会责怪梁京白?难道梁京白说和他没关系就和他没关系?你以后还想不想在梁家继续和梁京白在一起了?」 管乐没考虑到这一点,梁京白怂恿管乐的时候,难道也没考虑过这一点? 亏她还以为梁京白已经冷静下来不会短时间内又疯第二次,亏她还跟梁京白用了「求」字,那般地请求梁京白放过她,结果梁京白还是让管乐搞出了这么一出。 梁京白就一定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才肯罢休? 管乐因为黄清若的话,略略顿了那么一顿,但马上就安抚黄清若道:「我什么人?管大小姐,我就是放跑了你又如何?他们还敢弄死不成?」 「有我在,他们谁敢怪到阿京头上?他们难道不清楚我跟单明典有仇?这件事本来就是我自己一个人干的。」 「我就是不愿意嫁给单明典的外甥,不愿意你和单家有任何的牵扯,省得我心烦。既然梁家敢要你嫁过去,就别怪我把你给藏起来!」 「梁家如果没有我和阿京的容身之所,大不了我带着阿京回北城!我还觉得阿京在霖江是屈才了!反正阿京留在梁家和你一样也是受委屈,不如跟着我到北城去重新开始。」 「以阿京的实力和我们管家能给他的帮助,还怕阿京干不出一番事业?到时候恐怕就是梁家回过头来哭着求着阿京回去!」. 「……」显然,管乐已经越说越飘了。 梁京白会愿意离开霖江重新开始?梁京白会愿意跟着管乐去北城、挂上一个外人眼中的赘婿的名头? 黄清若觉得和管乐压根没得谈。 她现在就想当着梁京白的面问他一句: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人没了,他就再找一个他的人,不就好了?本来她也不是第一个被他打上他的烙印的他的人,不是吗? 就因为她不听话、她主动离开他的而非被他丢弃的,所以他不甘心吗? 再不甘心也不至于冒着他自己惹上麻烦的风险。 「放开我,不能走。」黄清若厉声,挣扎得更厉害些。 管乐的计划根本就不周全。 何况她已经答应了路昂。 她现在不能就这么被管乐强行掳去,一走了之。 栗焱就是死守管乐的命令,不放黄清若。 黄清若现在又不得不顾及自己的肚子,否则她就再强势些,直接从栗焱身上跳下去,不用担心自己摔跤或者滚楼梯。 夜晚寂静的楼道间,全是管乐和栗焱带着黄清若的杂乱的脚步。 睡到一半突然间被拉起来的黄清若在栗焱的后背,脑袋都要被颠晕了。 她只能暂且选择静观其变。 好在她住的楼层不高,很快他们下到了最底层——地下停车场。 除了他们带到上面的几个保镖,地下停车场里也等着管乐的保镖接应。 黄清若真的快吐了。 幸而这个时候,因为已经跑完楼梯,所以栗焱将她从背上放下来了,黄清若的双脚得以回到踏踏实实的地面。 栗焱吹了记口哨。 停车场内立马有一辆车子亮着车灯开过来他们的面前。 黄清若的气还没喘上来几口,就又被推上了车内。 管乐站在车门的外面,跟黄清若说等黄清若下了飞机到了她安排给黄清若的住处之后,会再联系。 然后管乐催促栗焱赶紧开车。 然而这个时候,停车场内,栗焱车子的前方, 突然亮起了好几盏车灯。 那几盏车灯所属的车子,分别从两侧的停车位里,驶出来了一截,恰恰好挡出了路,断了栗焱的出口。 单明典的声音,紧随其后而至:「小乐,闹得差不多了。」 管乐一瞬间拉下冷脸:「你少恶心我了!我有名字!别乱叫!统统给我让开!否则我让栗焱直接开过去撞死你们!」 尹助理叹息着走出来劝说:「车里还坐着黄小姐,管小姐你要撞死他们,就是要置黄小姐的性命不顾。而且现在黄小姐不是一个人。」 本来根本不用半夜不睡觉在这里陪管乐玩的,管乐始终脱离不了管家,她现在的这些举动少不得得动用到管家的渠道。 渠道又是和单家通用的,所以尹助理早就察觉到管乐的小动作,并推断出管乐要做的事情多半跟黄清若有关系。 可以提前制止的,但单明典非要先放纵管乐过个一会儿掳人的瘾,才有了眼下这么一出折腾。 单明典如今终归已经是单家的主心人,管乐却还只是管家的大小姐,真正掌家的人是管乐的父亲管时敏。这一点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管乐因为尹助理的话,下意识地往车里的黄清若看一眼,气得心梗。 但紧接着管乐灵机一动,从身边一个保镖的手里,要过来了一把刀,卡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反过来威胁单明典:「立马给我放行!否则我看你怎么跟我父亲交代!单明典,你知道***得出来的!」 是的,管乐干得出来。从前管乐最擅长的就是用伤害她自己来威胁单明典。后来单明典不得不把管乐绑在家里……尹助理心里默默地回忆曾经他们这对夫妻的鸡犬不宁动刀动枪鸡飞狗跳的日子。 「大小姐,你不能这样。」栗焱也出声制止管乐。 管乐恼怒地转头瞪了栗焱一眼:「闭嘴!少管我!你给我开车!你今天要是没把清若成功送出去!你就给我哪里来的给我回哪里!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单明典这时候又开口了,但并非是跟管乐说话:「黄小姐,你是不是自愿背弃你和路昂的约定,要在管乐的安排下,离开这里的?」 尹助理不禁看了一眼单明典。 路昂去手术室之前,在路昂的病房里,路昂跟单明典有个背着黄清若的谈话。尹助理听见了,是说如果路昂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无法执行和他结婚的约定,也要单明典帮黄清若。 另外路昂也单独跟他有一个小小的交代。 虽然但是……现在路昂人还没醒,还躺在加护病房里,出了这档子事。以尹助理对单明典的了解,单明典是不可能放走黄清若。无论黄清若是怎么回答的…… 第388章 执 黄清若在车子的后座里,刚刚缓过来劲。 听到单明典正对她喊话,黄清若打开车门要下去:「我没想走。」 「清若!」管乐快速凑过来,用她的身体堵住车门,强行将黄清若推回车内,并从外面重新关上车门,「你必须走!你听我的!」 单明典一记眼神,警卫立马趁此机会,上前制服管乐和管乐的保镖。 管乐情急之下就要往自己的脖子抹刀子:「单明典!」 单明典不为所动。他的视线瞥向车内的驾驶座。 如单明典所料,栗焱最快的速度从车里下来,自管乐身后制止了管乐的自残行为。 刀子掉落在了管乐够不着的地方,栗焱还强行桎梏住了管乐的四肢,不允许管乐去捡。 管乐勃然大怒,反手就甩了栗焱大耳刮子:「混蛋!你狗胆包天!」 一记不够,管乐又甩了第二记、第三记。 可无论管乐如何抽打栗焱,栗焱就是不松手,不允许管乐伤害她自己。 瞧着栗焱被管乐又抽又抓,脸都要被管乐弄烂了,尹助理不禁又被某些死去的回忆疯狂攻击,心里也默默地叹息,世界上真正能对管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也只有栗焱了。 当然,热闹是看了,尹助理并没有忘记正事,连忙带着两位警卫,要去车内将黄清若接下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停车场内突然间响起新的引擎声。 尹助理望过去的时候,只觉得直直打过来的车灯异常地晃眼,眼睛都要被照瞎了,下意识间抬起手臂挡住了光线。 而要不是警卫紧急拽着尹助理后退,他就被疾驰而来的三辆车子给撞飞。 包括管乐也一样,一样是被栗焱给抱着闪开了。 为首的车子径直穿行而过,视前方如无物,朝单明典派来拦路的两侧车子撞上去,反复地撞。 巨大的动静在停车场内的回声的加持之下惊得人心脏发颤。. 而车顶上方还探出来一位持枪的人。 见状,所有人脸色一变。 一时间所有的警卫也立即以单明典为中心保护了起来,将单明典往电梯的方向带去,并也拔出了枪。 栗焱同样召了保镖带着管乐迅速藏身。 单明典神情凝重,拨了两个警卫去给管乐,同时也没忘记黄清若。 但持枪的人并非击杀单明典或者管乐。 只是将单明典的那几辆车的车子轮胎打坏。 枪声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落单坐在车里的黄清若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什么,一瞬白了脸,下意识间捂住耳朵在后座里蹲坐了下去。 而第二辆车将将就于黄清若所在的那辆车子旁边停了下来。 注意到第二辆车子状况的单明典,当即猜到了什么,指挥警卫加快速度过去黄清若那边。 然,仍旧迟了一步,第二辆车已然开走,只留下刚刚栗焱那辆车敞开着车门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后座。 第三辆车紧随第二辆车的后面开过来,逼退了要追赶第二辆车子的警卫。 前面第一辆车已经做好开路的准备,带着第二辆车子迅速地开出了停车场。 单明典的那几辆警卫的车子现在全部报废根本追不上去。 三辆车子就这么眨眼间消失在大家的眼中。 停车场内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清若!」管乐的声音重新打破停车场内的安静。 单明典因为管乐的反应确认,刚刚劫走黄清若的三辆车,来自第三方的人。 这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梁沅西和梁京白赶到医院里的时候,管乐正红着眼睛对单明典发疯。 管乐先是怀疑,那些人就是单明典找来的,是单明典在自导自演。 之后大概也认为这个猜测站不住脚,管乐又怪单明典害了黄清若,如果不是单明典强行阻拦她带走黄清若,现在黄清若也不会落到未知的第三方人手中。 尹助理替单明典感到生气,明明如果管乐不闹这么一出,现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梁沅西喊了管乐,管乐才暂且收敛了情绪,到梁沅西的面前道歉。 梁沅西没有追究管乐为什么要背着梁家将黄清若带走,她安慰了两句管乐,就将管乐交给梁京白,她自己去跟单明典了解更多的情况。 「阿京……对不起,我不仅没把清若顺利带走,还不小心把清若弄丢了。」管乐也跟梁京白道歉。 道歉的同时,管乐观察着梁京白的神色。 梁京白并未有特殊表情,他跟梁沅西一样,也没有怪责管乐,然后也要跟上梁沅西去听一听单明典怎么说。 管乐则拉住梁京白的衣袖,小声地问:「阿京,现在你别人,你悄悄告诉我,带走清若的,是不是你安排的人?你让我安个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梁京白否认了:「我倒希望是我安排的,这样至少能确认小七是平安的。」 管乐闻言,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其实管乐一直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梁京白再怎么安排,也应该不会使用如此暴力疯狂的方式。 一点也不像梁京白能干出的事情。 刚刚单明典报了警,当地警方在地下车库的现场勘查过后,验证了单明典的猜测,劫走黄清若的三辆车里的人,是几个雇佣兵。 现在单明典正在问梁沅西,有没有可能是梁沅西这边走漏了消息,导致三叔公那边的人不惜用这种手段抢夺黄清若。 梁沅西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既是否认他们走漏消息,也否认了三叔公那边的手段。 「你觉得呢?京白。」梁沅西转向这会儿走过来旁听的梁京白,「比起我和你大哥,这几年你在霖江待得最久,和三叔公他们接触的也最多,你觉得这像三叔公他们的做事风格吗?」 梁京白做思考状,思考了几秒后,摇头:「不像。如果真是三叔公和叔叔他们干的,那我这几年替大哥守在霖江,全做了无用功。」 这意思,其实梁京白并未百分之百地否认三叔公他们的可能性。单明典的视线落在梁京白的身上。 梁京白有所察觉,侧头,与单明典对视上:「单先生有话要问我?」 单明典开口:「你们梁家的人里面,这段时间跟黄小姐接触最多的人是你,你对带走黄小姐的人,有没有什么想法?」 第389章 贪 梁京白思量片刻,回道:「小七的性格,对任何人都不是什么话都讲。只能说,根据我跟她的接触,可以排除仇人这种可能性。」 随即梁京白转头问管乐:「小七跟你说过没?还有你跟小七一起住在博物院员工宿舍的那段时间,有发现小七跟人结仇没?」 「没有。」管乐刚刚就已经努力想过一遍了。 梁京白略略一沉吟,又道:「小七在这里根本不认识什么人。排除三叔公他们的话,有没有可能,劫走她的人,真正的目标不是小七?」 管乐其实已经跟梁京白想到一块去,她立马接茬质问单明典:「你怎么还敢怀疑梁家这边泄露了风声?我看是你那边的仇家,知道你带着你外甥在这里,他们对付不了你和你外甥,所以连累了清若!」 梁沅西微微蹙眉:「所以,这可能是一次绑架?」 尹助理为单明典辩驳:「我们这边的行程不敢说密不透风,但也绝对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知道的。至于仇家,更是无稽之谈。」 管乐冷笑:「单家的仇家是普通的仇家吗?不是和你们有过节的才是你们的仇家,甚至不一定是你们认识的才是你们的仇家。单明典你姐姐是怎么死的,难道你忘了?」 「还有你自己以前在国外遭遇过多少次……算了,不提了,晦气。」管乐不想一一细数,显得她和单明典特别书市,「你自己心里有点数。雇佣兵这种存在,算来算去都是来对付你们单家的可能性更高。」 梁沅西说了句公道话:「如果真是单家这边的纰漏,是绑架的话,那绑匪肯定不会绑了人就没下文,后续应该会联系单家。」 尹助理只能说:「我们会留意。但还是不排除其他任何一种可能性。」.q. 「另外,」尹助理补充,「看刚刚那几个雇佣兵的做事方式,并没有滥杀无辜,估摸着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雇佣兵公司里出来的。这种雇佣兵公司,在米国一般就那几个。当地警方会追踪那三辆车的行踪轨迹,我们这边的个人渠道也会尝试打听打听雇佣兵公司。」 梁沅西在米国生活多年,也和雇佣兵打过交道,一般是遇到要紧的生意,高价聘请来当保镖的,所以她对这方面并非完全陌生。 闻言梁沅西便也说会打听打听。 最后梁沅西祈祷了一句:「希望小七和孩子平安。」 梁京白漆黑的瞳仁微微敛了敛。 大家各自散开来为找寻黄清若的下落而各自忙碌。 梁京白主要还是跟管乐共同行动,间或着和梁沅西交汇。 梁沅西让梁京白往霖江去个电话,表面上是跟三叔公汇报路昂的情况,实际上是探一探三叔公的口风。 梁京白应承下。 他正好借此空隙,给梁衡去了电话。 梁衡因为他这边要求帮忙办的事情,熬了一整个大夜,到现在也没有去睡觉。 不仅是没时间睡。梁京白指派给他的任务那般临时、那般紧急,他几乎是拼了命地在马不停蹄地替他安排。 也是不能去睡。作为办事系统的转了好几个弯的梁京白前面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联络人和消息中转出,梁衡肩上的担子很重。 雇佣兵那边随时会联系他,梁京白这边也会随时联系他,万一他睡死过去没办法及时反应,耽误的可就是大事。 之前他在缅国没能及时处理消息,就出了蒙汝菡那么大的纰漏,够梁衡吃一辈子教训的了。 所以现在梁京白的电话,守着手机的梁衡,接得很快。 雇佣兵那边已经把人先安顿好了,但肯定是没办法一辈子躲在那里的。别说雇佣兵,梁衡都在等着梁京白的下一步 指示。 接通后,梁京白首先说的是:「我说过别伤到人。」 梁衡心里咯噔:「我交待过了,怎么还会伤到?刚刚他们跟我说的也是人没事。」 梁京白正站在窗户前。 天边的鱼肚白越露越多,逐渐亮起的天光也模糊了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他的没有表情的面容:「他们开枪了。好几枪。她以前的人生里没经历过这种事。正常的普通人,都会被吓到。」 梁京白没有任何苛责的意思。 他以一种很平淡无起伏的语气在陈述一个他用脚趾头就能想到的事实。 「既然不想她被吓到,你又何必策划?」梁衡也点出事实。 知道此次计划的目标人物是黄清若之后,梁衡就不赞同梁京白的行动。 太冲动、太仓促、不周密,还是陌生的跨国操纵,面临着巨大的风险,完全不应该是梁京白干得出来的事儿。 偏偏梁京白就是坚持要做。 梁衡不清楚,梁京白在米国那边具体跟黄清若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事情。 但他根据梁京白出去之前所了解的那些事情推断,多半是黄清若不愿意回霖江。 所以梁京白要把黄清若控制住。 梁衡不明白,既然黄清若不愿意,那么梁京白这样的意义何在。 是忘记了,之前就是考虑到黄清若的安全才放黄清若去米国的,如今他自己反倒成为威胁黄清若安全的人。 或许自己从来就没有了解过真正的梁京白。梁衡想。 梁京白对梁衡的话置若罔闻,进入正题,交代说,现在当地警方、单明典和梁沅西,全部都盯得很紧,人暂时送不走,就先在目前的位置待着一两天,等他看看接下去的情况。 梁衡应下了。而梁京白的处理方式也完全在梁衡的预料之内。 梁衡便忍不住再一次提醒梁京白:「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你就算把人抢到了,能偷偷运送她离开的可能性也很小。」 「雇佣兵是一把双刃剑。小组织的散兵你信赖不过,怕黄清若单独跟他们待在一起有意外。我就帮你找的信誉度高的大公司。但大公司就那么几家,很容易被排查出来——」 「知道了。」梁京白打断梁衡,「我还要给三叔公去个电话。」 言外之意,就是要结束和梁衡的通话了。 梁衡也不再多说招他烦,就最后问了他一句:「你早年拉我入伙跟我承诺的事情,还干不干?不干早点告诉我,我要提前给我自己重新谋划未来了。」 「……」梁京白没有回答他。 第390章 嗔 3900钻加更 梁衡也没指望梁京白现在能回答。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梁京白冒险。而且没少见。 但以前,哪一次梁京白不是谋而后动思而后定? 这种冲动的不计后果的冒险,梁衡头一回见。 在梁京白的一言不发中,梁衡准备先挂电话了。 又听梁京白开了口:「监控安上去没有?我要能随时随刻看得到她的安全。」 梁衡不知道该用什么反应去面对梁京白了。 早在梁京白要他紧急聘雇佣兵,又对雇佣兵提出一堆严格要求的时候,梁衡就在猜,梁京白应该是记起当年那起绑架的意外了。 - 绑架。 在停车场里被掳走的时候,黄清若就认定自己是被绑架了。 于是曾经被绑架的痛苦回忆,不断地攻击黄清若的脑海。 在他们第二次进来送食物和水的时候,黄清若才从惊惧的情绪中稍加镇定了下来。 这个「稍加」的程度,或许可以估算为「一半」。 而她镇定下来的原因是,察觉到他们并没有要伤害她。 另外,黄清若的心里也已经对绑架她的人,浮出了猜测。 因为她猜出来了,所以她对梁京白愈发地惧怕。 惧怕于她对梁京白新的认识:原来梁京白还是个会动枪的人。 梁京白真的是……每一次都能刷新疯狂的下限。 同样的,正是猜出了幕后黑手是梁京白,黄清若更加不敢去碰这些绑架送进来的食物和水。 宁愿饿着。 宁愿渴着。 也不敢冒着孩子被梁京白弄死的风险。 就看梁京白要关她几天了。 而她又能撑几天。 所幸并不难熬,黄清若大多数时候在睡觉。 睡觉是最好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睡过去了,饥饿和口喝的感觉就会减弱一些。 虽然这种情况下,黄清若的意识上其实是睡不着的、也不敢睡。 除去她本身的惊魂未定,也是担心她睡觉期间,绑匪对她怎样。 她对绑架这种事太有阴影的了。 讽刺的是,她截至目前的人生中唯二的两次遭遇的绑架,都是梁京白策划的。 区别在于,第一次绑架,是无意间将她卷入其中;这第二次绑架,则是梁京白故意针对她的。 她何德何能啊……让梁京白如此地大费周章…… 接下来梁京白想干什么? 将她一辈子囚禁在这里吗? 意识上再不敢睡,黄清若的身体也还是驱动她在惊悸中睡过去。 这就得感谢肚子里多出来的那团肉给她带来的嗜睡。 他们第三次进来送食物和水的时候,将黄清若强行唤醒了。 指着前面两顿黄清若都没有碰过的食物,他们要求黄清若必须吃。 黄清若不予理会,躺回去要继续睡。 他们再次将黄清若唤醒,然后一个人负责按住她的身体和脑袋,不让她乱动,另一个负责往她嘴里喂食物和水。 黄清若一开始死死地紧闭齿关。 后来被他们掰开齿关之后,黄清若狠狠地咬了他们的手,迅速地吐出被塞进嘴巴里的东西。 抗争的过程中,黄清若也发现了一件事。 就是多了个摄像头。 摄像头完全是对准她的。 很明显,摄像头的另一边,必然有着梁京白那双清薄的眸子。 - 隔着传递到他手机里来的监控视频画面,梁京白和黄清若对视上。 黄清若没有任何的表情。 非说有的话,梁京白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不是古井无波,不是仇恨憎恶,不是嘲讽讥诮,更不是软弱求饶。 而是倔强、坚韧和不屈。 显而易见,黄清若知道他正看着她。 同样地显而易见,黄清若向他传递的意思是,她会跟他抗争到底。 在她一贯透着厌世的面庞上,能见到如此强烈的求胜欲,梁京白也是头一次见。 他对黄清若有了新的认识。 或者说,是新的变化。 可这变化不是他带给她的。 她的求生欲,显然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就那么喜欢路昂……?她就那么珍视这个她和路昂的孩子……? 梁京白只觉得他的左手手腕再次灼烧般疼痛。 「……老六?」 梁沅西的声音自门外传进来。 梁京白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外泄在脸上的情绪,方才走去应门。 梁沅西和管乐点了宵夜,酒店服务生刚送过来,梁沅西让梁京白出来一起吃。 「乐乐又专门为你准备了斋菜。」 「好。」梁京白没有拒绝。 管乐还在摆弄餐盘,打量了梁京白一眼:「阿京一定很累吧。」 「能不累?你们大老远飞过来,一整天都耗在医院里。好不容易能睡觉了,没睡多久就又被小七的事情起床,今天白天一天又都在找小七。」梁沅西心疼,点了点管乐一块说,「你们俩都一样。」 管乐纠正:「应该是我们仨都一样。」 开吃之后,三个人都变得很安静。 平时话最多的管乐尤为明显。 而没多久,梁沅西就发现,管乐正悄无声息地边吃边掉眼泪。 眼泪一颗颗都全滴进管乐的碗里。 梁沅西忙不迭给管乐抽纸巾,抽了纸巾帮管乐擦眼泪,问管乐哭什么。 管乐自责地说:「也不知道清若现在什么样了,是不是在饿肚子?绑匪会那么好心给她吃的给她喝的吗?她肯定很害怕。」 「对不起姑姑,对不起阿京,都是我自作聪明自作主张。」管乐拼命地道歉。 梁沅西疼惜地将管乐揽入怀中,不停地安慰。 整个过程,梁沅西的视线则是落在梁京白身上的。 管乐没什么胃口,哭累了之后,在梁沅西的劝说之下,先进房间里睡觉。 梁京白让梁沅西也早点休息:「干熬着也没什么用,无论哪一方先有消息了,都一定会通知我们的。」 梁沅西摇摇头,示意了一下他们这个套房外面的露台,邀请道:「老六,陪我喝一会儿酒。」 梁京白说:「姑姑,我不沾酒。」 梁沅西朝他晃了晃自己手里刚拎上的酒瓶和一只酒杯:「我知道。我喝,你陪着。「 梁京白跟着出去了。 梁沅西却不止喝酒,还点燃了一根女士香烟。 「我抽一根,你忍一忍。」她说。 「姑姑注意身体。」梁京白只当她是因为黄清若而心情不好,「有姑姑挂念,小七一定会安然。」 梁沅西朝空气中缓缓吐出个漂亮的烟圈,曼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她?」 第391章 狱 29000推荐票加更 梁京白口吻疑虑:「姑姑为什么这么问我?」 梁沅西看着他,笑了笑,转开脸,望向夜空,又吞吐了两口指间夹的烟,才重新开口。 并非回答梁京白的问题,听起来更像另起一段话:「你大哥从出生起,就被我哥认定以后要继任他,当家作主,家里的其他兄弟,都没有机会。」 「我确实和我哥一样,不喜欢兄弟相争你死我活的戏码。」 「可你大哥也的确过得太顺了。虽然他不像现在的梁禹,因为太顺了所以被宠坏,但我还是觉得你大哥缺少一点狼性,多了一点傲慢。」 闻言,梁京白淡淡道:「姑姑对大哥,吹毛求疵了。」 「不,我就是觉得我哥培养继承人的方式有问题。就我个人而言,更倾向择优而选。」梁沅西喝了一口酒。 「不过你另外两个哥哥,打小被你大哥驯化得,唯你大哥马首是瞻,即便我哥采纳了我的意见,你大哥各方面看起来,也是最佳人选。」 其中没有囊括梁京白。 同时,「驯化」两个字特别有意味。 梁京白不予置评。 梁沅西一手烟一手酒,继而丢话道:「京白,因为你母亲的缘故,」 她细微地顿了一下,然后以重复了几个字的方式续话:「你母亲的缘故,比起你的其他兄弟姐妹,姑姑和你天然地更亲近些。」 「今年春节的时候,姑姑也没什么顾忌地直接跟你说过的,如果你坐在你大哥的位置上,不见得就比你大哥差。」 「你不用着急否认。」梁沅西预见性地制止梁京白用他彼时的回应来重新回应她。 事实上,梁京白现在没想开口。 他静静地听梁沅西往后讲。 「姑姑我从小到大是个慕强的女人。我不仅希望我的丈夫是强者,我也希望我的儿子、我的外甥、我身边所有和我关系亲近的男人,都是强者。」 「我敬重我哥。我帮崇初,是基于我和我哥的兄弟情义。但崇初在我个人看来,还不够强。如果出现家里能出现一个能跟崇初竞争的人,我是乐见其成的。」 「我希望梁家从爷爷到我哥再到你们这一代人手里,能以最好的状态延续下去。」 话至此,梁沅西放下已经空了的酒杯,要再倒一杯。 因为她的另一只手里夹着烟,有点不方便,所以梁京白顺手抓起酒瓶,帮她倒。 梁沅西端详着他。 待酒倒好,她端起来,轻轻地晃动杯中的液体:「我不想一颗好苗子由我亲手掐断。」 「如果小七能及时回来的话,我什么都不会跟崇初说。苗子我也会帮忙浇浇水、施施肥,助力成长。可如果还是要在小七这事儿上犯糊涂……」 梁沅西颇为惋惜地吁一口气,喝掉了半杯酒,转而重新笑开:「我还是相信我的眼光不会错。犯糊涂这种可能性,不存在。京白,你说是不是?」 问是问了,但梁沅西并没有等梁京白回答她什么。 烟头碾入剩下的半杯酒里熄灭,梁沅西起身:「不能不服老,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累。姑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梁京白点点头,目送梁沅西的身影。 少顷,他收回视线,重新摸出手机,点开监控视频的画面。 他整个人仿佛是静止的。 视频画面也仿佛是静止的。 - 弄不掉摄像头,黄清若只能将自己的后背朝向它。 最后那些食物和水,还是进了一点到她的肚子里。即便她尝试吐出来了,也还是进了一点。 她在忐忑中静待 着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发生异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孩子真被梁京白弄死了,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不可能再相安无事地和梁京白恢复从前那般,继续当他的人、继续跟他相处想去。 路昂那边,她没了孩子,也就没了能给路昂的东西,她也不可能继续跟路昂交易。 她更不想回梁家再待着。 那她能怎样? 就这么死在这里,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死在这里算了吧…… 不知不觉间,黄清若又睡了过去。 睡得不连贯。 期间她醒来好几次。 但每次醒来,她都直接重新闭眼,动得懒得动。 反反复复。 复复反反。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梁京白披着满身的熹微晨光,才意识到,他在露台上坐了一整夜。 而视频画面里恒久静寂的人,也终于动了——扒着床,她在吐。 单薄的背脊耸动,脊椎骨都在衣服的布料上突出成形,格外地伶仃。 听到里面有开门的动静和脚步声,梁京白收起手机。 几秒钟后,传出管乐的嗓音:「阿京……?」 梁京白站起来,从露台往里走。 管乐惊讶:「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不是。」梁京白否认,「太早醒了,出来坐坐。」 -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吐,加上她也没什么力气挪动,黄清若干脆就趴在床边迷糊过去了。 后来绑匪们又一次进来给她送食物和水,强行喂给她吃。 他们喂多少,黄清若吐多少。 这回不是黄清若故意吐的,是她控制不住想呕。 绑匪们估计也是拿她没办法了,放弃了,不再喂。 黄清若得以继续躺回去,无力地等着未知的结局。 - 这些稍有名气的雇佣兵团,虽然神秘莫测,成员信息非常地少,但他们的业务干得多了,一些特点在雇佣兵市场中也是会被总结出来的。 单明典和梁沅西两边的人,在中午的时候,都已经锁定了,昨天凌晨劫走黄清若的,大概是哪家雇佣兵团干的。 不过专业的雇佣兵基于职业操守并不会随便出卖雇主。 而路昂也还没醒。 心脏手术复杂、风险又高,加上麻醉和体外循环等等带给大脑的一定负担,较之其他一般的手术,病患术后苏醒的时间会比较慢。 所以医生说,路昂快的话一到三天会醒,慢的话一到两周才醒都有可能,都在正常的范围内。 尹助理的心情很复杂。 他当然希望路昂尽快醒过来。 但现在黄清若失踪,尹助理不免庆幸路昂一无所知,否则加护病房也关不住路昂,以路昂术后的身体,怎么经得起折腾? 探视结束,尹助理跟着单明典离开加护病房。 两人才知道,五分钟前,绑匪提出了赎金的要求。 第392章 六 由于房间的窗户看不见外面,自从被劫走之后,黄清若就是不知日夜地过着。 只能说,如果绑匪们每次是按照一日三餐来给她送食物和水,那么,这就应该是她被劫走的第三天……? 黄清若感觉自己即将撑不下去了。 那些她多少吞进了肚子里的食物和水,目前粗浅地看来,好像并没有给孩子造成伤害。 当然,这并不代表,食物和水就完全没有问题。 而因为她的摄入量不够,她又动不动就吐,她依然饿到没有力气。 现在黄清若进退两难。 如果她妥协,吃,孩子可能出问题。 如果她再坚持不吃,她饿死了,孩子也活不成。 无论怎样,好像都避免不了梁京白弄死它…… 硬扛下去肯定是行不通的,估摸着,她还是得再跟梁京白谈一谈。 她必须要保住这个孩子。 从昏睡中撑开沉重的眼皮,黄清若寻找摄像头。 她打算通过摄像头,告诉梁京白,她想见他。 如果他不方便现在和她见面,通个电话也可以。 可黄清若发现,摄像头不见了。 似乎是被绑匪们撤走了? 什么时候撤走的,黄清若毫无察觉。 既然摄像头没了,她便打算一会儿绑匪们又进来送食物的时候,她让绑匪通知梁京白,她要和他通话。 然而左等右等也没等到绑匪再进来。 黄清若不得不亲自爬起来,下床去门口敲门。 她敲了很久,门外都仍无回应她,仿佛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门倒是仍旧是从外面锁住的,黄清若在里面根本打不开。 这一些系列费了她太大的力气,黄清若很快精疲力尽地返回床上,重新躺着。 全部撤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吗? 不知过了多久,黄清若怀疑自己可能已经迷糊到产生幻听了,否则为什么隐隐约约地有管乐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 何止是有管乐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梁沅西地声音……? 很快,伴随着砸门的动静,管乐和梁沅西的声音清清楚楚。 黄清若意识到,不是幻听,是她们现在确确实实就在门外。 晕乎的脑子立马清醒了一半,黄清若坐了起来。 门也恰恰在这个时候从外面暴力破进来了。 黄清若看到了哭着冲向自己的管乐。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对见到管乐,如此地高兴。 管乐抱住了她。 梁沅西紧随其后,提醒管乐别抱她太用力,先注意她身上有没有伤之类的。 尹助理则招呼着带来的医护人员,把她送出去。 在「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之下,黄清若甚至都没看清楚,关她的地方长什么样,她就跟着梁沅西和管乐离开了,只留下警察在现场做勘查。 车里也有陪护的女警。 不过警察并没有着急问黄清若做笔录。 在医护人员的指导之下,黄清若先补充身体的能量。 管乐也很听话地不怎么出声,让黄清若安心地休息,稳定下惊吓的情绪。 但管乐管得住自己的嘴巴,管不住自己的眼泪。虽然管乐已经非常克制地对黄清若背过身去,默默地哭。 途中反而是黄清若先问话的。她在身体舒服了一些之后,问梁沅西和管乐是怎么找到她的。 梁沅西告诉她,绑匪问他们勒索了一笔巨额赎金。.. 付了赎金之后绑匪就守信用地告知了她的所在地,他们和警察一起找过来的。 黄清若沉默。 所以是梁京白及时觉悟,权衡利弊之后,最终选择主动放了她……? 他还考虑周全得彻底伪装成一起普通的绑架事件…… 他还料定了,她经历了他这般的折磨,也不会将他披露出去? ——嘲讽的,倘若当真是梁京白主动放了她,她当真倾向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帮助他以普通的绑架事件结案。 由于刚刚没有见到梁京白的踪影,黄清若以为来接她的人只有尹助理、管乐和梁沅西。 回到医院下车的时候,黄清若才发现,原来梁京白也跟来了。 他和尹助理坐同一辆车。 黄清若远远地朝他望过去一眼。 梁京白跟在尹助理后面,一起朝她走过来。 他的模样平淡无澜,仿佛她这几天所遭的罪,与他无关。 他也没对她这个他的妹妹的平安获救,表现出任何的情绪,遑论开口对她这个他的妹妹表达关心。 与其说是符合他一贯的人设,不如说是他确实完全漠然。 倒是梁沅西招手,让梁京白来帮忙。 梁京白没有拒绝。 黄清若也没有反对。 梁京白弯腰向她俯低身体。 一瞬间,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距离她特别地近。 黄清若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梁京白抱起了她,将她从车子里,抱出来,放进等在车外的轮椅里。 「……谢谢六哥。」黄清若说。 梁京白又在梁沅西的示意下,推着黄清若的轮椅,一行人往里走。 原本是安排黄清若先去做身体检查。 但在电梯里的时候,尹助理跟单明典汇报情况的时候,从单明典口中听说路昂刚刚醒过来的好消息。 尹助理非常激动地转告给了黄清若。 黄清若便要求先去见路昂。 梁沅西遂了黄清若的意。 出电梯的时候,已经换成尹助理推着黄清若了。 梁沅西带着梁京白和管乐暂且止步。 黄清若跟着尹助理进入加护病房。 单明典朝黄清若微微颔首。 为了不让路昂担心,黄清若舍弃了轮椅,由尹助理陪着,自己走上前,以安然的模样,隔着加护病房的玻璃,和病房里的路昂打上照面。 路昂仍旧戴着呼吸器、插着一些机器的管子,安安分分地躺在病床上。 只是比起黄清若被绑架前瞧见的他的模样,现在的路昂睁着眼睛,还往她这边侧过脑袋。 他的那双似带风流又似带深情的桃花眼,分别在冲着她露出他特征性极强的桀骜之色。 他还张了张嘴,跟她说什么。 黄清若听不见,也不懂路昂的唇语。 而没几秒,路昂就盯着她紧紧地皱起了眉。 黄清若也是刚刚发现,眼泪悄无声息地淌满了她的脸。 抹了抹,她朝路昂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她的脑海里,则回荡着梁京白将她从车里抱到轮椅上的时候,低声跟她说的一句话。 他说:「黄清若,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第393章 菩提本无树 黄清若没再见到梁京白。 当天晚上,管乐和梁京白就飞回了霖江。 路昂从加护病房里转出来,是三天后的事情。 医生说术后的观察是长期的,即便半年内都没有出现异常,也只能说是暂时稳定,后续仍旧要定期复查。 原本单明典想让路昂在医院里至少住满一个月。 但半个月是路昂最大的忍耐极限。 所以最后单明典和路昂达成约法三章后,放路昂离开了医院。 黄清若之前住的那栋房子,变成了她和路昂在米国的共同住所。 路昂养身体,黄清若养胎,相互陪伴。 彼时梁家给到黄清若的最大限度是两个月。 路昂出院后半个月,黄清若差不多也就在米国待满两个月。 面对梁禹火冒三丈的催促,单家这才丢出了黄清若怀孕的消息。 三叔公那边炸开了锅。 梁沅西跟三叔公装傻,说她完全不清楚黄清若怀孕,是单家有意欺瞒梁家所有人。 单家传递给三叔公的意思是,要在米国给黄清若和路昂登记结婚。 梁禹和黄清若只是梁家口头上的订婚,并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总归单家,绝对要这个孩子。 梁禹发疯了,吵着闹着要来米国将黄清若逮回霖江。 他坚持黄清若怀孕是假的。 单家强行「扣押」住黄清若在米国,不允许黄清若回霖江。 黄清若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梁崇初私下要拿来跟单家达成交易的,基于此,表面上黄清若装作配合梁崇初,遵照梁崇初的要求,留在米国保证孩子能顺利生下来的。 否则,三叔公那边暂时还没稳下来,黄清若在霖江容易出意外。 另一边,梁沅西帮着在三叔公面前说,黄清若其实也很想回霖江,奈何单家过于强势,她没办法。 梁沅西也跟三叔公表达了将人抢回霖江的苦难性。只是至少在米国,单家没有阻止梁沅西和黄清若的往来。 梁禹继续发疯,要求身在米国的梁沅西,将黄清若肚子里的孩子偷偷弄死。 无论这只是梁禹的个人想法,还是三叔公和梁祖宏心里也有一样的想法,三叔公自然都没有亲口给黄清若提出这种要求。 梁禹不是没质疑黄清若,如果黄清若不愿意要这个孩子的话,早就可以自己弄死了。所以肯定就是黄清若自己也想生。 梁沅西仍旧护着黄清若,说她和黄清若都没办法弄死孩子,是因为单家对黄清若的看守特别地严密。 前期黄清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因为黄清若没有生育经验,加上黄清若没什么早孕反应,所以发现的时候,黄清若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目前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再弄掉孩子,对黄清若的身体有伤害。 另外,最重要的是,医生说,黄清若身体的原因,这个孩子如果打掉的话,以后想再怀孕就非常困难,所以黄清若自身也有顾虑——这个理由,是路昂帮黄清若支招的。 黄清若记得,管乐告诉过她,当年管乐留下孩子的原因在于此。 在黄清若的追问之下,路昂承认,他的这个招,确实是从努努身上得到的灵感。路昂曾经听尹助理提过,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现在根本没有努努。 总之,黄清若怀了路昂的孩子并留在米国养胎的事情,在梁家惊起整整一个月的波澜,还停歇不下来,和三叔公那边也来回地掰扯不出定论。 掰扯到后来阶段性的结果是,三叔公决定亲自来一趟米国看黄清若。 管乐以那段时 间航空管控比较严格为理由,声称没有办法给三叔公走捷径。 管乐自己都是老老实实和三叔公一起走普通的手续流程、然后订机票。 确定下来的飞米国的日期,又是大概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即,黄清若怀孕四个月左右的时候。 四个月左右的黄清若的肚子,已经显怀了。 她本身比较瘦,不刻意穿宽松肥大的衣服,正常着装的话,看得出来她的孕妇身份。 这样倒能更直观地向三叔公展示,她确确实实怀孕了。 为了迎接三叔公等人的到来,最忙的并非黄清若,而是梁沅西。 实际上黄清若根本没什么可准备的。 梁沅西在路昂确定出院之后跟黄清若一起住在那栋房子里之后,就也在附近买了栋房子,方便梁沅西时常来探望黄清若。 所以真正算起来,陪黄清若养胎的,不止有路昂,还有梁沅西。 路昂以他要安心养病做借口,能挡住梁沅西一次两次,却挡不住每一次。 黄清若也不能让路昂太过频繁地将梁沅西拒之门外,毕竟在梁沅西和梁崇初那里,她应该是仗着路昂对她的喜欢,可以给路昂吹枕边风的人。 路昂个性再强、再自我,她吹不了每一次,也至少能吹动一两次。 黄清若就折中了个数。 梁沅西的准备,就是三叔公既然来都来了,肯定要顺便带三叔公走一走看一看玩一玩。 三叔公到来的前一天,送走梁沅西之后,路昂问黄清若,紧张不紧张。 黄清若反问路昂:「你紧张不紧张?」 路昂说:「我的孩子,我当然紧张。万一来者不善,又搞出一起绑架?」 三个月前经历的那出绑架,黄清若和单明典、尹助理以及梁沅西,都商定,不告诉路昂。 奈何路昂刚出院那会儿,有一回黄清若与管乐的视频通话期间,管乐提到了,还不小心被路昂听了去。 路昂找了他最容易对付的尹助理,威逼利诱,尹助理扛不住,全盘托出。 因为这个,尹助理被单明典扣了三个月奖金。 现在提起那起绑架,神经最为敏感的人便成了尹助理。 尹助理立马咳嗽个不停。 路昂闻声瞥向尹助理旁边的单明典,问单明典怎么还不回去,搁这里打扰他和黄清若的二人世界。 单明典不跟他们俩住一块,和梁沅西一样在附近另外有房子。 不过比起梁沅西,单明典没能长期留在这边。 路昂出院后,单明典就米国和北城两地飞。 今天,单明典就是刚从北城飞过来的。 路昂认定,单明典为了管乐而飞的。 否则单明典这次的飞行间隔不会这么短,另外还带了努努。 无论如何,次日,黄清若如约迎来了三叔公、管乐和…… 第394章 明镜亦非台 ……冯锦华、冯筱。 梁禹专门被留在了国内,三叔公不允许梁禹跟来,梁祖宏则负责看住梁禹,带着梁禹管理家里的生意。 梁京白没有来,是黄清若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管乐早早就告诉黄清若,梁京白录制完最后一期的《传宝》,就又去闭关了。 这一次闭关的时间比较长,所以管乐也已经将近三个月没见到梁京白了,什么时候梁京白能结束,管乐也不清楚。 梁京白倒是因为闭关,又圈了一波粉:《传宝》正处于播出期间,节目的热度一直不错,梁京白选择这种时候消失在大众的视线内,可见梁京白多么地淡泊名利。 黄清若虽然只录制了前四期,但人不在江湖江湖仍有她的传说,观众们对黄清若的念念不忘,反而成就了黄清若更为长久的热度。 即便如此,管乐还是天天碎碎念着遗憾,只能安慰她自己,观众们也为此记住了管乐,希望管乐以后有机会另外做一档节目,再把梁京白和黄清若重新凑在一块。 ——是的,管乐通过《传宝》的试水成功,续上了她大学时期的梦想。 她辞掉在在霖江大学那份可有可无的工作,专心投入于文化综艺节目制作之中。 最近管乐和《传宝》的经验丰富的制片人,筹备她们的文化传媒公司。 所以管乐其实很忙,但还是坚持要来看黄清若。 管乐说她一个人代表两个人。即,她还代表了梁京白。 黄清若倒想问管乐,梁京白本人知道他被管乐代表了? 显然,不知道。 并且显然,即便梁京白没有闭关,这回肯定也不会跟着一起来。 他现在只会比以前更厌恶她的存在。 黄清若并没有去机场接三叔公等人。 梁沅西自己去接。 说就是单家不同意黄清若大老远地前往,孕妇不能太操劳。 但为了表示单家对三叔公的礼节,尹助理去了。 单明典带了努努来黄清若和路昂这里一起等着。 单明典忙他的事儿,努努主要跟着路昂,黄清若则在修复室里工作。 她在米国如果只养胎,每天太过无所事事了。 因为路昂暂时还不方便出行,最多只能在住所附近走一走,所以他们连策划个短途旅行都没有办法。 路昂倒是不介意黄清若丢下他一个人,她自己去玩。 黄清若兴趣不大。 她跟着路昂玩了些她以前不会玩的,比如游戏。 最新的网络上游戏。 复古的游戏机,超级玛丽诸如此类。 都玩。 但也没办法成天成天地玩,会腻。 路昂后来就通过单明典,帮黄清若联系了一份工作。 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恰好有着米国仅有的五个亚洲文物修复室之一。 且这个亚洲文物修复室就坐落在距离他们的住所很近的地方,也就是黄清若来这里的最初那半个月,总去的那家艺术博物馆。 路昂能出门之后,黄清若跟路昂又去了几次。 路昂以学生的身份,向她这位「黄老师」请教了很多问题。 「黄老师」闲着也是闲着,加之照顾他的病人身份,给了他特权,免费给路昂上课,一一作了解答。 解答的主要是那些亚洲文物。 其中不乏大量的中国文物。 正是在以前的侵略战争中大批量流落到世界各地,由海外的博物馆收藏。 东西方文化差异和各国文化差异都 摆在那儿,西方的文物修复师并不能摆平东方的文物。 黄清若之前到意国进修,其实就是一种东西方之间的相互学习和相互交流。 如今当地的这家亚洲文物修复室,就很需要懂得中国文物修复的修复师。 黄清若不仅专业对口,而且完全符合资质。 这个亚洲文物修复室是得到米国政府基金支持的。 单明典替黄清若牵线之后,博物馆了解到黄清若的专业背景后,原因高薪聘请黄清若来给博物馆内的西方修复师做短期培训。 黄清若问路昂,她在国内,梁家的人逼她回博物院工作;她现在到了国外,怎么他也让她去博物馆工作。 路昂说,反正就帮她联系好了,她不喜欢就不去,决定权在她手里。 黄清若最终……去了。 她去的理由,一个是确实太闲了,她希望有点事情做。 一个是,虽然路昂说,既然她的孩子要送给他,那么他有义务负责她至少她怀孕到生产期间的全部生活消费,但黄清若还是想要自己搞点自己的钱。 最后一个,是她看着那些中国文物没有长期得不到修复和保养,有点难受。 路昂为她联系这份工作,就是因为参观博物馆的时候,他从她的一些话里感觉到她对那些文物的关注。 于是这一个月以来,黄清若隔一天就到博物馆里,上半天的培训课。 有时候如果有需要,黄清若也会参与一些修复方案指导和讨论。 大多数的修复师年纪和工龄,都比黄清若大,但黄清若一点也没虚。在中国文物的修复上,她很自信,她就是可以当他们的老师、给他们讲课。 今天黄清若就是又去博物馆里讨论修复方案了。 等梁沅西告诉她,已经在机场接到三叔公一行人,在开车过来的路上,黄清若也下班回去。 路昂又来接她。 黄清若早跟他说过不要接,路昂还是每次都来。 路昂每一次都否认他是来接她的,而是他到外面来透气,走着走着正好走来博物馆接受艺术的熏陶,也复习黄老师的上课内容,便恰巧碰上她下班。 「难道姐姐想憋死我在家里,让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见不到他的爹?」 「……」黄清若可担不起如此大的杀人罪名。 走了会儿,黄清若旧话重提:「什么时候登记结婚?」 单明典确实希望他们俩直接在米国登记结婚。 黄清若也愿意。 但路昂总是找各种理由拖延。 说到底还是路昂不想跟她结婚。 黄清若问路昂,是不是顾虑他的身体状况,担心让她成了寡妇。 「你咒我呢?没听医生讲我术后恢复得很好?」路昂斜眼嘁她,给出的理由则是,他不想日后成了鳏夫。 因为路昂为她精心谋划,等她生完孩子养好身体,安排她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对外宣称她产后抑郁,去世了。 简而言之:死遁。 第395章 本来无一物 对此,黄清若原话奉还:「你咒我?」 还「产后抑郁」,亏他想得出来。 黄清若坚持要跟路昂结婚,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自己不欠路昂,把所有的交易条件都跟路昂履行。 而路昂不去,黄清若也不能强行将路昂绑去,毕竟现在路昂很脆弱。 是真的脆弱。虽然以前路昂其实也不应该去飙车和出入震耳欲聋的酒吧,但现在做完手术的路昂,是直接不能去。 他有时候心脏会疼,或者得缓点呼吸。 每天路昂还得吃药,吃很多药。 跑步这种最简单的运动,路昂也不行。 这些都不仅仅是最近半年的康复期内的种种,而是将伴随路昂接下去一辈子的注意事项。 手术之前,医生就说过,术后将面临的种种「后遗症」。 路昂最初不愿意做手术,就是不愿意他的后半辈子被心脏病彻底绑架,那样活得太长,之于他都没有意义。 不如不做手术,活得肆意潇洒,然后在某个未知的时间点,迎接生命的终止。 他如今接受手术,不仅仅是接受手术带来的风险,更是舍弃了肆意与潇洒,换取更长的生命。 眼下路昂走着走着就倏尔停下脚步,手捂在在心脏处。 黄清若立马跟着他停下,神经紧张地崩起,问路昂是疼了还是又呼吸不畅。 问话的同时,黄清若的手迅速伸到路昂的口袋里,要帮他把药摸出来。 路昂却是在她摸药的时候,扣住了她的手,将她往他的怀里带。 于是黄清若靠上了他的胸膛,耳朵贴在了他的心口处。 听见他均匀稳健又有力的心跳。 也听见他带着嗤笑的声音从他的胸腔和她的头顶上方同时传进她的耳朵里:「我说,你怎么这么好骗?」 黄清若:「……」 路昂还在持续地笑。 笑话的笑。 黄清若无语至极,倘若不是顾及他如今脆弱的身体,她早一把将他推进后面的湖里。 推是没推,但黄清若从他怀里挣开了,甩下她自己先往前继续走。 路昂仗着步伐比她大,即便不急不缓地慢悠悠跟在她的后面,倒也没落下太多,对着她的背影啧声:「别那么小气。」 「胎教,注意胎教,姐姐,」他拖着语调,口吻有点欠欠的,「孩子一会儿在你肚子里有样学样,遗传了你的小气可怎么办?」 黄清若说:「怎么办是你的事儿,你的孩子,你以后自己教。」 路昂嘁道:「孩子都还有了,你还这么无情。」 黄清若已经习惯了他的调侃,也习惯了他的故作暧昧。 「慢点,姐姐,」路昂喊她,「顾着点我的孩子,别健步如飞了。欺负我心脏不好是吧?」 黄清若最终还是放缓了步伐。 不多时,路昂重新赶上来,和她肩并肩地并排走。 黄清若的手里还抓着他的药。 低头盯着药瓶,她问:「有没有后悔过,路昂。」 「后悔什么?」路昂口吻揶揄,「后悔帮你?」 「后悔做手术。」黄清若将药瓶塞回到路昂的口袋里。 路昂顺势牵住她的手。 黄清若并未捋开他,任由他牵着,跟他继续迈着步子。 路昂抬头眺望远方的夕阳,唇角勾起:「现在能享受这么美好的时光,我为什么要后悔?」 黄清若侧头,注视着他的侧脸,又一次开口:「什么时候结婚?」 「既然美好,结了婚,不 是会更美好?」她问。 「你没听说过,婚姻是座坟墓?」路昂扣了扣她的手指,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示意在她的面前,「我才跟你谈恋爱三个月,又不是三年。不多多享受恋爱的美好,那么着急进入坟墓干什么?」 黄清若:「……」 「难道你还想谈三年?」她问。 「没准,」路昂耸耸肩,「没准再谈个两个月,我就腻了,那连婚都不要结了,我们直接分手。」 黄清若:「……」 路昂猛地凑近她,端详她的表情:「怎样?听到我说‘腻了、‘分手,什么感觉?」 黄清若面无表情道:「想给渣男一耳光的感觉。」 路昂空着的那只手,又捂住了心脏,表现出好像很疼的样子:「它又被你伤到了。」 黄清若:「噢。」 路昂:「啧,说你无情,你还更无情了。」 「……」 他们俩绕了远点的路,顺便散了个步再回去的。 结果拖延的这点时间,梁沅西都已经带着三叔公等人到了。 黄清若和路昂到大门口的时候,管乐正在耍大小姐脾气,不愿意进去,让其他人先进去,她就要站在门口这里等着黄清若。 原因是单明典抱着努努一起出来门口迎接大家的。 一见黄清若,管乐的表情由怒转喜,立马奔过来。 可瞧见黄清若的已经显出来的孕肚,管乐又有点纠结。 平时管乐跟黄清若视频通话,最多只能看到黄清若的胸口为止,所以这也是管乐第一次见到黄清若的孕肚。 最终管乐将黄清若的手,从路昂的手里拽出来,改为她和黄清若手牵手,然后无视路昂,她重新开开心心地对着黄清若问东问西。 梁沅西笑着提醒管乐,先让黄清若跟三叔公和冯锦华打声招呼。 管乐才暂且消停住。 「三叔公,小婶婶。」黄清若问候,直接忽略冯筱。 三叔公点点头:「好孩子,几个月不见,差点没认出你。」 梁沅西接茬:「这边的水土清若还是挺适应的,你看清若脸上的肉都比以前多了不少。当妈妈了,就是不一样了。」 冯锦华的视线刚从黄清若的肚子移回到黄清若的脸上,态度明显比过去和善不少:「是啊,清若现在看起来是不一样了。」 路昂走来黄清若的身边,搂住她的腰:「她现在是我们单家的人,我们单家当然不可能亏待她。」 因为黄清若冯筱早已久闻路昂的大名。 尤其梁禹没少在家里咒骂过路昂,冯筱对路昂更是如雷贯耳。 路昂去三叔公家里的那一回,冯筱没能见着路昂真人,对路昂的样子,停留在网络上那些八卦里模糊的照片和视频上。 今天正式碰着面,冯筱未料到,照片和视频原来没有美化他,真的是个帅哥。 冯筱心里不禁更酸。如果不是黄清若,原本冯锦华想通过管乐,将她介绍给单明典的外甥。 第396章 何处惹尘埃 俩水晶鞋加更 也就是面前的这个路昂。 冯筱低调地站在冯锦华的斜后方,一路的挣扎,在现在见到路昂真人的这个时候,突然间就不再摇摆。 出发来米国之前,表哥梁禹偷偷交代给她的事情,她决定……做。 - 一行人没在大门口多做停留,很快一起往里走。 管乐始终腻着黄清若,势要跟黄清若当连体婴儿似的,眼睛看也不看一下单明典和努努。 明明一些话,在平常黄清若偶尔会接听的她的视频通话里,都已经讲过了,管乐现在又要当面跟她再轱辘一通。 而管乐的那些话,十句里面有九句要提到梁京白。 三个月见不到梁京白、没有梁京白的消息,都不妨碍管乐强行在黄清若跟前给梁京白增加存在感。 好像管乐生怕把梁京白给忘了。 黄清若倒确实想问管乐一句:「梁京白?是谁?」 在这边和梁沅西的那边,最后选择了今晚先由单明典在这边招待三叔公。 女佣已经将晚餐准备就绪。 伴着日落,大家落座庭院里已经摆好餐具和餐食的长桌,进行露天晚餐。 管乐想挨着黄清若坐。 但黄清若的另一边是路昂。 而路昂的腿上,坐着努努。 管乐忍不住冲单明典发飙:「你能不能别那么故意?你儿子怕生怕得要命,你不让保姆单独带他在里面吃饭,非要放在这外面给所有人围观他?在米国这里虐童可是很严重的,你现在当地犯罪是不是单明典?」 「……」黄清若这会儿自然明智地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沉默地不掺和其中。 努努确实怕生怕得厉害,所以现在努努在路昂的腿上,也有点想逃避地转身抓着路昂的手臂,往路昂的怀里藏。 可同时,努努并没有完全藏住自己的脸,他是既害怕又好奇地想看看大家。在管乐开口之前,努努更是在偷瞄管乐。 管乐说完话地时候,努努才紧紧地抱住路昂,整张脸埋起来,好像只剩下害怕了。 黄清若听路昂说过,之前路昂还在国内,住在北城,小儿医生定期会到家里跟努努相处半天。 医生告诉单明典,努努对世界其实很有探索欲望,不用因为担心努努受惊,就不带努努到陌生的环境中、跟陌生的人接触,循序渐进地消除努努的恐惧感。 黄清若只能说,现在也不能说管乐有错,毕竟管乐不了解努努的情况,换作其他人见到努努的样子,可能也会劝单明典送努努进去。 更无法怪罪管乐的话里也指责单明典不顾小孩的状况、利用小孩博取她的注意。 梁沅西赶紧道:「乐乐别生气,孩子吓到了。咱们大人有事情可以私下商量,不要当着孩子的面争执啊。」 「姑姑这事你别管。」管乐对梁沅西敛了情绪,转头看回单明典,仍旧是情绪上头的冷脸,「单明典,我让你现在立刻让你儿子消失在我的面前。」 三叔公、冯锦华和冯筱也都还在场,管乐这是完全不顾单明典的脸面,并且管乐也完全不怕自己被他们看笑话的样子。 梁沅西也不劝了。 单明典沉默几秒,转头示意保姆先带努努到里面去。 结果努努扒着路昂不松手,无论保姆怎么哄,努努都不松手。 就是安安静静地抱着路昂。 路昂挑着眉,对管乐说:「这小子喜欢我,千里迢迢从北城飞来看我,他要跟我待在一起,你以什么身份管?这里好像是我的地盘,你只是一个客人。」 「你——」 「管乐。 」黄清若不允许管乐和路昂起冲突,「吃饭吧。」 管乐气咻咻地换了位子,坐去了对面梁沅西的旁边。 餐前的这个小插曲,倒没有影响整顿晚餐地正常开启。 黄清若老样子,只在有人cue到她的时候,才出声回应,其余之后只听单明典和三叔公、梁沅西的交谈,以及接收路昂往她碗里挑过来的菜。 路昂和努努都挑食。 尹助理提过,让路昂给努努做个榜样,至少别在努努的面前挑食。 路昂倒好,尹助理越说,路昂越在努努面前挑食得起劲,还怂恿努努一起挑食。 昨晚路昂就是当着单明典的面,身体力行地教努努说:「别听他们的什么小孩子不可以挑食、要均衡营养的屁话。不喜欢的东西就是不要,绝对不要委屈自己、勉强自己。」 摆明了故意锉单明典的脸。 单明典自然没有拿路昂怎样。 现在,路昂是把他和努努都不吃的东西,往黄清若的碗里碗里放。 当然,前提是路昂知道,那些东西,孕妇是可以吃的。 路昂比黄清若还熟悉孕妇的忌口。 晚饭结束后,大家又继续待在庭院里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会儿天。 而今晚所有的话题,三叔公都没有跟单明典谈及黄清若和路昂结婚一事。 黄清若也暂时没有被三叔公找去单独说话。 到时间的时候,梁沅西要带着三叔公等人回她那里。 「乐乐你呢?」梁沅西问管乐,「你之前告诉我,你今晚想跟小七住一块,没改是吧?」 管乐确实因为努努的存在而纠结了。 她私下问黄清若,努努今晚会不会留在这里过夜。 黄清若其实不想管乐留在这里,努努或许能让管乐打消念头。 可黄清若也确实无法违背事实:「不会,努努跟着单先生回去。」 管乐松一口气,笑开:「那我今晚在你这边睡吧,清若,我跟你一起睡行不行?」 「不行。」黄清若拒绝道,「你要留下来过夜的话,只要单先生同意,我就没问题,这是单先生的房子。但你要跟我一起睡,没办法,我是跟路昂一起睡的。」 「你跟路昂一起睡?」管乐惊诧,也着急,「你怎么能路昂一起睡?」 「我为什么不能跟他一起睡?我肚子里是他的孩子。」黄清若说,「我们也快结婚了。」 管乐差点结巴了,但马上道:「可你怀着孩子,路昂做完手术,身体不是也还没恢复?你们两个睡什么睡啊?」 黄清若:「……」 她无视了管乐的这个问题,把单明典找来管乐的面前,告诉单明典管乐要留下来过夜的想法,让管乐征询单明典的同意。 管乐:「……」 黄清若去找路昂,回路昂的房间。 第397章 身是菩提树 路昂将黄清若拒之门外:「我什么时候同意姐姐今晚跟我一起睡了?」 黄清若说:「你同不同意不重要,我同意就行。」 在此之前,她和路昂两人一直各睡各睡的,而并非她在管乐和梁沅西面前所营造的,她和路昂同房。 她和路昂的卧室挨在一起,互为隔壁。 而他们房间内连接的那堵墙,开有一扇互通的门。 路昂以为黄清若只是口头上装装样子,没想到现在来真的。 其实以她和路昂一个养胎一个养病的状况,外人即便知道他们分房睡,也完全没问题。 但管乐今晚住这里的话,黄清若还是希望展现给管乐一个她就是和路昂同床共枕的真实性。 「不敢?」黄清若问。 「我有什么不敢?」路昂指着自己的心脏,「怕它受不了。」 最终路昂还是放她进了他的房间:「算了,大不了它罢工,省得你以为我拿它当借口。不过提醒你,你睡在这里,夜里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 「……」黄清若哪儿能被他的话给唬住,「出了就出了,我们是情侣,很正常。」 她都愿意跟路昂结婚,也不介意跟路昂把夫妻名义坐实。 何况从前还没跟路昂这样正式谈恋爱的时候,她都能差点跟路昂发生关系。 「我是指我睡相不好,不小心踢到你的肚子,伤到了我的没出生的孩子。」路昂调笑,「姐姐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黄清若又不是个会害羞的人,自然以魔法对抗魔法:「嗯,你如果受不了想碰我的时候,记得小心点别伤到你的没出生的孩子。」 路昂:「……」 黄清若从互通的那扇门先回了她的房间,洗漱过后换上了家居服,再回到路昂这边。 路昂也刚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虽然暑气尚未完全散去,没有正式入秋,但也不至于像路昂这样,跟过盛夏一样光着上半身。 瞧见黄清若过来,路昂还用手挡住一下,啧声道:「非礼勿视啊你,我没说可以给你白看。」 「那你不穿衣服?」 互通门就开在衣柜这边,所以离她更近,黄清若便先他一步走到他的衣柜前,帮他拿衣服,怕他着凉。 他现在的身体太脆弱,小感冒都得注意。 路昂说:「拜托,我平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洗澡都是脱干净了光着身体进去再光着身体出来的。就是照顾到你,我才把脏裤子又拿起来穿了出来,脏衣服湿了我上不了身。」 听明白了,反正就是她的错。黄清若转身将他的衣服递给他。 路昂又一次啧声:「你的种种表现,好像我们已经是老夫老妻,所以你都能直视我的身体。」 他非常地不满:「喂,虽然手术之后这三个月,我都没办法正常运动维护我的身材,还总被迫吃些奇奇怪怪的食物,让我多了不少脂肪,但也没走形到哪里去吧?你看我这个身强力壮年富力强的男大学生的青春的身体,用不着跟看一滩普通的肥猪肉一样毫无波澜。」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第一次在黄清若的面前秀身材,非常不符合路昂的预期。 他要接过衣服。 但衣服卡在黄清若的手里,黄清若没松。 路昂凝睛,发现黄清若的视线聚焦在他的心口处。 他不用低头看,也猜到是他没挡好胸前所留下的手术开刀的痕迹。 「说了非礼勿视,你还越看越来劲。」路昂稍稍用力,拽来了衣服,迅速穿到身上去。 黄清若却是提出:「我可不可以摸一摸?」 路昂挑眉,撩高他的t恤袖口,朝她侧身,同时抓起她的手,放在他微微鼓起的肱二头肌上:「用我的大方来让你的小气自惭形秽。」 黄清若想翻他白眼:「我说摸一摸你的心脏。」 「那不行。太贵了,都是单明典的钱花在这里。万一摸出个好歹,你跟我都赔不起。」路昂勾唇,然后拿了条新裤子,重新进去卫生间换。 黄清若坐在床边等着他。 外面这个时候传入管乐的敲门声:「清若。你在吗?清若。」 黄清若去应门。 「我忘记带睡衣了,你借我一套。」管乐的眼睛越过黄清若的身体,往里瞄。 黄清若很难不回忆起,以前梁京白在她的卧室里,管乐也来敲过她的门。 不过以前她是得藏住梁京白,现在她要大大方方地将路昂展示出来。 「等一下。我给你拿。」黄清若应承,折返进去。 她没关门,门继续留着她刚刚敞开的角度。 这个角度足够让管乐看清楚,从卫生间里开门走出来的路昂。 打上照面,管乐顿时怒瞪路昂。 路昂的脚步顿了一顿,哧声道:「单明典可以啊,允许你住在这边一半的空房间,而不是让你睡客房。」 管乐冷笑:「我爱睡哪里睡哪里,别说单明典,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黄清若已经从互通门回到路昂这边。 行来门口,黄清若把她的一套家居服递出去给管乐。 管乐重新问一次:「清若,今晚真的不能跟我一起睡吗?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我难得才来一次。」 黄清若摇头:「路昂一个人睡,我不放心,半夜他如果要干什么,没有人第一时间支应他。」 路昂闻言把手搭在黄清若的肩膀,搂住黄清若,轰人道:「我离不开她,要是因为你把她从我身边撬走,不跟我一起睡,我夜里有个三长两短,你看看你怎么跟单明典交代。」 没等管乐再说话,路昂砰地关上门,让管乐碰了一鼻子灰。 路昂的手还继续搂着黄清若,搂着黄清若大摇大摆地走到床尾,然后问她,要睡哪一边。 黄清若指了右边。 路昂的手方才从她的肩膀撤离:「行,可以上+床了。」 他率先绕到左边去,大咧咧地躺下。 黄清若也很快在右半边床躺下。 关掉床头灯前,路昂看她一眼:「你现在回你的房间还来得及。我可是血气方刚的男大学生。」 黄清若已经有点困了,没回他。 路昂疑似笑了一声,房间里陷入黑暗。 黄清若入睡得非常迅速。 但今晚她睡得没有太死,她能感觉到旁边的路昂一直翻来覆去。 少顷,黄清若睁开眼睛,侧过头。 恰好撞上路昂面朝她的视线。 第398章 心为明镜台 路昂愣一下:「我吵醒你了?」 「嗯。」黄清若点点头,然后脑袋往他的胸膛一歪,耳朵贴在他的心脏处。 他的心跳果然跳得偏快了些——在路昂开口之前,她总感觉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地扑通扑通。 向来都是路昂将她拽到她的怀里听他的心跳,还是第一次她主动如此。 他把她的脑袋拎开:「喂,非礼呢你?」 黄清若却已经发现,因为她耳朵的主动贴近,他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你睡不着?」她问。 「床上多了个人,不习惯。」说着路昂坐起来,「你睡,我换张床,不吵你。」 黄清若拉住他:「你不用忍着。医生说,孕期前三个月过去,适当的x生活是可以的。」 「……」路昂回头,似笑非笑,「谁说我忍着了?」 黄清若:「你不是血气方刚男大学生?」 路昂:「……嗯,血气方刚男大学生。所以你三更半夜跟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大学生讲这些,很危险。」 他不否认,他睡不着的原因就是黄清若睡在他的身边。 这是他喜欢的女人,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黄清若问:「有套没有?」 路昂戳了戳她的脸颊:「别得寸进尺了姐姐,只允许你跟我的床,没允许你睡我的人。」 黄清若还是说服道:「你真的不用有顾虑。」 「喂,你让我怎么能没顾虑?你肚子里还有一个人。我可不想被人旁观。」说着路昂的视线下移到黄清若的小腹处,对着她肚子里的那位道,「天天看我们俩谈恋爱,别一出生就顶着个针眼啊你。」 黄清若下意识地抚上肚子。 路昂这个时候问:「我可不可以摸一摸。」 黄清若抓过路昂的手,要往她的胸口放。 「喂喂喂你干什么?」路昂强行制止住。 黄清若:「你不是要摸?」 「……」路昂真要被她气笑了,「我是要摸宝宝。」 「……」黄清若默默地将路昂的手,转而放在她的肚子上。 四个多月显怀,算比较早的。 但也显得不是特别突出。 路昂前几天就开玩笑,说她好像多了个小肚腩。 现在他亲手触碰上天天能瞧见的她的这个「小肚腩」,路昂好一会儿没讲话。 「当爹的,不发表个感想?」黄清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带着他的手,在她的孕肚上兜了一圈。 路昂应声勾唇:「应该是个白白胖胖的。」 「嗯。」黄清若建议路昂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和孩子打招呼,提前培养感情。 说起培养感情,其实路昂早就开始培养了。 路昂养病期间,哪也去不了,最大的消遣,成了给孩子买东西。 手术之前,他还是根据之前给努努买礼物的经验,杂七杂八地随便买些母婴用品。 手术之后,他专门去查了各个不同年龄阶段的孩子一般都需要些什么。 这栋房子大,住的人又少,路昂就把很多空房间拿来存放他给孩子买的东西。 一个房间一个年龄。 最近路昂已经买到孩子五岁为止的物品。 尹助理作为每次按路昂的要求帮路昂摆放东西人,为了给自己减轻工作量,提醒过路昂,以后他们不一定住在这里,可能搬去其他城市,到时候东西不可能还全跟着他们搬家。 另外,有些东西到孩子长到那个年龄,可能都过时了,孩子不一定喜欢。 尹助理建议路昂,可以等孩子出生以后,一年一年地慢慢买。 路昂就问尹助理,是不是单明典没钱了,负担不起? 尹助理在单明典的交代之下,就彻底随路昂去了,路昂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过黄清若从来没见过,路昂究竟给孩子都买了些什么。 路昂没让黄清若看,说是他和孩子的秘密基地。 黄清若倒也没那么大的好奇心。反正她一直摆正自己的心态,当作她只是借她的肚子帮路昂生一个孩子,以后孩子跟她没有关系。 「有空的话,你也可以开始给孩子准备名字了。」黄清若又提醒路昂。 否则总是「孩子」「宝宝」这样地称呼。 「你不取一个?」路昂反问黄清若。 「不取。」以后孩子跟她没关系,黄清若也就不想在孩子身上留下关于她的任何痕迹。 路昂没吭声。 黄清若又记起一件事问路昂:「下一次产检,你要不要让医院先鉴定一下男孩还是女孩?」 米国这边的医院,做胎儿的性别鉴定,完全是合法的。 她现在的月份,也已经可以做了。 事先知道孩子的性别,路昂买东西和取名字,都更方便一点。 「你想鉴定?」路昂反问她。 黄清若说她都可以,鉴定不鉴定都无所谓。 路昂说他也无所谓,所以就不鉴定了,这样孩子出生的时候,好像开盲盒,能多出一份期待,期待未知的惊喜。 就这么聊了会儿,路昂提醒黄清若可以该继续睡了。 他的手从她的孕肚上撤离。 黄清若的手则朝他伸过去:「不做的话,就让我帮你。」 其实如果做,她也有点顾虑,就是她的那个麻烦的应激反应,兴许还会扫了路昂的兴致。 她现在是孕妇,还不能吃那种药。 不如她帮他…… 而黄清若说的这话,不是在征询路昂的意见,只是通知路昂,她接下去要做的事。 - 第二天一早,黄清若是被管乐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从路昂的怀里抬头。 路昂将她的脑袋摁回床上,枕到枕头上,拉好黄清若身上的被子,让她继续睡。 路昂自己起了床,开了门他走出去,又立马关上门。 管乐连黄清若的影子都来不及见,要继续敲门。 路昂喊了两个警卫过来,让他们将管乐驱逐,并交代警卫们,不许管乐再靠近这边。 「这是单明典的房子没错,但这是我的地盘。」路昂丢话。 栗焱及时上前,帮管乐挡住警卫。 而管乐刚张了张口,尚未来得及回应路昂什么。 路昂突然间一手扶墙一手捂着心脏,好像特别难受的样子。 见状,管乐顿时有些紧张:「你干什么?别跟我装!休想跟我碰瓷!」 路昂一点也没有好转的迹象,腰背越弯越下去,似乎马上就要倒地。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管乐即刻喊那些警卫,「快给这个病秧子把医生找来!」 第399章 明镜本清净 4000钻加更 黄清若从房间里出来,揭穿路昂:「好了,别吓她了。」 刚刚还好像痛苦得不行马上就会撅过去的路昂,闻言站直了身体,完全一副好端端的模样,嘁一声:「就许她吓我们的孩子,不许我吓她?」 搞清楚自己被路昂戏弄的管乐恼火:「你敢骗我?」 「停——」黄清若制止两人之间的战火,一头两个大。 幸亏单明典这个时候及时出现。 带着努努及时出现。 问路昂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因为刚刚在门口,单明典碰到去找医生的警卫了。 「是啊,我身体不舒服,很不舒服。孩子妈的身体也不舒服。」说着路昂朝管乐努努嘴,「都是你的前妻害的。正好你来处理。」 旋即路昂打着呵欠,拦过黄清若的肩膀,带黄清若回房间里睡回笼觉。 躺到床上的时候,黄清若开口:「跟你商量一件事。」 路昂懒洋洋地满口应承:「姐姐说的,我肯定都同意。」 商量的具体事宜,黄清若自然还是得讲出来:「以后不要再装心脏不舒服。」 他吓唬得何止是管乐,更是她。 虽然经过夜里的那点事,她已经能够分辨出路昂怎样才是真的心脏不舒服,但刚刚乍然之下看到路昂捂着心脏,她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让他以后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更重要的原因是,担心造成「狼来了」的不良影响,以后遇到他真的不舒服的时候,不知道分辨真假的人以为他又在开玩笑。 「就猜到你要跟我商量的是这个。」路昂勾唇,「早知道在你讲出来之前,我先跟你打个赌。」 黄清若向来不会被他的插科打诨给带跑:「听见没有?路昂。」 路昂戏谑:「姐姐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夜里差点把我的命弄没了,我都没让你跟我保证以后不许再那样。你说说,是你对我的伤害大,还是我装个病的伤害大?」 「……抱歉。」黄清若又一次跟路昂道歉,然后坐起来,要爬下床,回自己的房间,并向路昂承诺,「以后不会再来你的房间跟你同床,也不会再那样。」 「喂,」路昂将她拉回来,「犯得着这么较真?跟你说了不许再向我道歉。姐姐这样,到底是真心实意跟我道歉,还是其实真正的意思是在提醒我,作为一个男人的屈辱?」 黄清若:「……」 路昂带着她又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那样确实是没办法了,但同床还是可以再同床的,你不能让我连望梅止渴的机会都没了。啧,那我后半辈子真是废了。」 他都是以自我调侃的口吻这样说了,黄清若也就不安慰他什么。 她认为也没什么可安慰的。 但黄清若还是得说一句:「别卖惨了。」 不过就是对于现在的他的心脏来讲,太刺激了点,他受不太住,又不是他没了男性雄风,也不是他的心脏以后会这样一直受不住。 只是他的心脏需要时间慢慢调理而已。 「我是个病人,我卖卖惨博取你的怜惜还不行?无情的女人。」路昂吐槽。 黄清若便说:「你确定我再来给你同床你没关系?光是我跟你同床,不久已经让你心跳加快?」 「……你在炫耀你的魅力和你对我的吸引力?」路昂问。 黄清若说:「我在陈述事实。」 路昂嘁声:「我就不该把我的老底都揭给你。」 迟了已经。黄清若想回应。 房门在这个时候又一次被从外面叩响。 不过这回叩门的不 是管乐,而是尹助理。 尹助理告诉路昂,医生已经来了,他出去见一见。 路昂皱眉往外喊话:「见一声做什么?单明典的前妻没告诉你们,我只是装的?」 尹助理回答,管乐说是说了,但既然医生都过来了,就不要让医生白跑一趟,路昂就当作日常检查。 路昂不耐烦地要再拒绝。 黄清若抢先一步替路昂回应:「好,我们很快出去,请医生等一会儿。」 尹助理:「好的,黄小姐。」 「干什么?」路昂问,「姐姐也不站我这边,要跟他们成一丘之貉?」 黄清若推着路昂一起起床,正色道:「夜里就应该看医生了,你要我照顾你的面子,我照顾了。现在该你照顾我的感受了。事情是我引起的,如果你认为让我一直忐忑不安心怀愧疚没关系的话,那就让医生直接离开。」 路昂的身体比嘴诚实,其实已经跟着黄清若从床上下来了,哎了长长的一声:「你现在道德绑架我的技术可真是炉火纯青了。」 他们各自换了衣服,简单地洗漱过后,出去了。 管乐已经在吃早饭。 一种冷着脸的气鼓鼓状态在吃早饭。 身后一如既往地站着个她几乎随身不离的影子,栗焱。 而很稀罕的,管乐和努努在同一张餐桌上。 不过管乐和努努不仅不坐在同一边,中间还相隔了能塞下十个单明典的距离。 黄清若因为这个场面多看了管乐一眼,就被管乐给瞄准:「清若!我在等着你一起吃早饭!」 「你先吃吧,我等会儿。」黄清若要先跟着路昂去见医生的。 但路昂拦下了黄清若:「得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自己见就可以了。你先把我的孩子喂饱了,别把它给饿着。」 说着路昂还斜眼睨了管乐一眼:「单明典的前妻快在我身上瞪出洞来。呵。」 旋即路昂喊了尹助理和女佣,帮他盯着黄清若,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黄清若贿赂不了尹助理和女佣。 她在这里,地位一会儿是最高的,所有人都围着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转。. 而眼下就是路昂的地位比她高的情况,只要路昂不愿意,而她又无法凭借路昂对她的喜欢说服他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拦她。 第400章 何处染尘埃 俩水晶鞋加更 「清若!」管乐拉着黄清若坐在她的旁边。 黄清若没有拒绝,但前提是和管乐约法三章:「别表达你对我和路昂的关系的想法。别再针对路昂、跟他吵架。别再跟我提梁京白。」 「前两点我可以答应,最后一点是为什么?」管乐问,「阿京是我生活中很重要的人,我提起他再正常不过了。你心里有鬼吗?」 「嗯,我心里有鬼,所以你还是别跟我走得太近。」黄清若面无表情地要从管乐身边起身。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妥协的仍旧是管乐,管乐挽住黄清若的臂弯。 拉着黄清若坐回来,她嘀咕:「早说你们兄妹俩一个脾气。你不让我在你面前提阿京,阿京闭关之前我还能跟他见上面说上话的时候,他也不让我在他面前提你。」 黄清若提醒:「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在她面前提梁京白——管乐明白她的意思,长叹一口气。 黄清若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梁沅西带着三叔公、冯锦华和冯筱,就过来了。 今天梁沅西给三叔公安排的行程,也就是附近的那家博物馆。 三叔公说自己年纪大了,只想轻松点。 所以梁沅西为三叔公量身定制的基本便是博物馆、艺术馆、拍卖行等等类似的地方。 三叔公也确实喜欢这些地方。 冯锦华和冯筱,这些天也先跟着三叔公,后续如果想去其他地方,梁沅西再另外安排。 而今天去的既然是博物馆,黄清若是方便的,所以梁沅西让黄清若跟着一起去。 路昂和医生见完面出来,听说黄清若会同行,提出反对意见。 「小路这是紧张小七呢。」梁沅西笑道,「别紧张,小路,小七现在的胎很稳。等下也都是自家人出行。不仅有我的保镖,还有你们单家的警卫,我和乐乐也会给小七当左右护法,放心吧。」 黄清若给路昂无声地使了个眼色。 三叔公在米国期间,她不可能一天不配同,远的地方她肯定去不了她也不想去,不如就随行今次的博物馆。 博物馆又是她现在短期工作的地方,不一起去也的确说不过去。 路昂读懂她的意思,未再阻止,但路昂也要随行。 黄清若看向单明典。 刚刚路昂跟医生见面,只有单明典在场,她这是跟单明典确认,路昂没问题。 梁沅西同时也在问单明典,路昂是不是可以随行。 路昂哂笑一声:「我要去哪里,为什么要征得他的同意?」 事实上单明典并未阻止。 不过,继路昂提出随行之后,单明典也随行。 带着努努随行。 管乐顿时又气鼓鼓了。 前往博物馆的全程,管乐都在黄清若身边气鼓鼓的。 或许在普世价值之中,管乐身为母亲,这样不喜欢、也不想见到自己的孩子,是不被认同的。但黄清若个人不认为应该指摘管乐。 本身管乐当年的婚姻就不是完全出于自愿才生下努努的,生下努努之后,管乐精神压力大又产后抑郁。 「母亲」这个角色,因为历史以来过多的赞美,而被架在了一个很高的道德绑架的位置上,导致长久的刻板观念是,当妈妈的就应该为孩子无怨无悔地付出和牺牲,否则就不是合格的母亲。 对母亲的要求,自然而然地也苛刻。尤其相对于「父亲」这个角色的要求而言。 当然,这倒也并不代表黄清若认为,管乐目前对待努努的方式,就是没有问题的。 而黄清若也很清楚,像她这样,自 己不想要这个孩子,却还是决定生下来只为当作交易送给别人,并且以后不打算和这个孩子再有任何瓜葛,也和管乐一样,在普世价值观念之中是要被批判的。 黄清若无所谓。 她和管乐一向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里的人。怀孕之后,黄清若反倒发现,至少有一点,她能够跟管乐感同身受,那就是:从来没有做过当妈妈的准备。 - 黄清若对这里的博物馆是最熟悉的,所以到了博物馆之后,黄清若基本成为「导游」。 「导」也仅限于导路线罢了,三叔公和梁沅西,可都不是需要她介绍藏品的普通观光客。 另外,梁沅西虽然不如黄清若熟悉这里,但也并非第一次来。 黄清若基本是跟三叔公、梁沅西和管乐走在一块。 单明典和路昂他们跟在后面慢几步。 如果不是管乐突然扯着她的手臂,示意她往后看,黄清若没发现,冯筱走在路昂的身边,试图和由路昂抱着的努努交流。 正好路昂也在这时嗤笑着问冯筱:「你数狗皮膏药的?」 一旁的冯锦华因为路昂不善的口吻和不礼貌的态度,皱了一下眉。 「对不起。」冯筱顿时红了眼圈,撤开了几步。 冯锦华将冯筱护在自己的身边,对单明典说:「我侄女只是喜欢小孩子,看你儿子可爱,跟你儿子说两句话,你外甥用不着这样。」 三叔公回头看一眼冯锦华。 冯锦华忍气吞声地带着冯筱,走到旁侧去,没再和单明典、路昂凑一块。 「只会在我面前表现得很关心孩子,现在怎么没见他维护他儿子?还是说他不介意冯筱给努努当后妈?」 管乐的这声冷笑,别人听不见,黄清若听得清清楚楚。 黄清若不置一词。 管乐也继续跟着参观,用摄像机拍摄见到的所有展品。 她跟黄清若玩文字游戏,早饭期间,黄清若要她别再提梁京白,她做到了不再提「梁京白」三个字,但改为「我未婚夫」。 现在管乐用专门带来的摄像机拍摄展品,就不仅仅是个人收集节目素材,也是说要拍回去给未婚夫看。 而毫无疑问,拍摄的不止有展品,几乎是一路都在做记录。说是相比上次,这次是真正的度假游玩,后续她要制作这次假期的vlog。 黄清若明知管乐多半夹带私心,她也无法阻止,只能尽量避免自己进入管乐的镜头之中。 而由于黄清若免不了要跟三叔公和梁沅西交流,所以她无法完全避免。 行至一处空白展台时,管乐问她原来的展品什么样。 黄清若摸出自己的手机,要跟管乐看她之前拍下的图片。 管乐指着她的手机壁纸问:「早就想问,这是哪里?」 第401章 一花一世界 「很漂亮的雪景,很漂亮的柿子树。」管乐凑近了看。 黄清若点开手机相册,遮挡住壁纸:「网络上随便找的图片。」 管乐说:「那你肯定很喜欢,这么久了都还在用,没有换。」 黄清若顺手就将相册里刚刚翻到的一张文物的照片设置为新壁纸,淡漠道:「没有喜欢,只是平时没在意壁纸用了多久。」 包括她的这支手机,没有换新,纯粹觉得没必要浪费钱。 而现在黄清若临时换掉壁纸,是因为管乐的摄像机还在录像,全拍了进去。 管乐还又说了一句:「哎,看到你的手机,我就又想起我的未婚夫,跟看到他的手机一样。我真的好想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黄清若问:「你究竟还看不看展品?」 「看啊看啊看啊。」管乐兴致盎然地连同摄像机一起近一步凑近黄清若所展示出来的照片。 这个空展位,原本所摆设的,正是一件来自中国的流失文物,一颗北齐时代的释伽牟尼佛首。 管乐闻言遗憾道:「那不就是我们国家以前被抢走的东西。」 黄清若周全道:「这颗佛首不是烧杀抢夺那段历史时期遗失的。根据考证,是以前被盗墓贼从墓葬里挖出来之后倒卖到国外的。」 「哦,卖国贼啊。」管乐冷嘲。 三叔公和梁沅西恰恰这个时候也过来想看看黄清若手机里的照片,管乐的这句话恰恰入了他们俩的耳。 黄清若一瞬间捕捉到三叔公脸上稍纵即逝的微妙表情。 毫无疑问,三叔公是代入他自己了。毕竟梁家祖上,就是靠盗墓发家的盗墓贼,而且也曾经将一些古文物倒卖至国外。 正是管乐眼下所嘲讽的「卖国贼」行径。 只不过后来基于形势,将剩余的文物统统上交给国家,对外掩盖了不光彩的往事,赢得了好名头。 管乐也不知道是不清楚梁家的这点「黑历史」,还是忘了这回事,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不仅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还继续就这个话题追问黄清若,国家以前有没有严惩这些卖国贼。 梁沅西倒一点不尴尬地接过了话茬,帮黄清若给管乐解答。 提到这个博物馆里还收藏着其他不少的中国文物的时候,梁沅西顺便告诉管乐,黄清若现在在这里就是给亚洲文物修复室做顾问的。 黄清若不得不纠正梁沅西的措辞:「不是‘顾问,没那么夸张。只是文化交流。」 管乐笑眯眯:「我不管,姑姑说你是给西方修复师当老师,那就是很厉害。」 三叔公便和黄清若聊了几句她做培训的事情。 最后自然免不了赞赏黄清若。 梁沅西应和:「可不是?咱们小七这不仅是给梁家挣脸,还是为国争光。」 黄清若离开霖江的时候,是请假出门度假。至今黄清若都没有从霖江博物院离职。 黄清若接受这里的博物馆邀请做培训的时候,挂的履历也依旧是霖江博物院的修复师的身份,梁冕直接便将此申请为霖江博物院和米国这家博物馆的交流项目。 黄清若就是这个交流项目里唯一一位霖江博物院的代表。 所以顺着梁沅西的说法,黄清若在给梁家挣脸、为国争光之外,还能加上一个,就是给霖江博物院添彩。 梁冕作为如今霖江博物院的领导班子的最重要的成员,年终终结里面完全就多了这么一项重要的成绩。 黄清若假装自己还是很关心霖江博物院的那些她之前没做完的工作。 三叔公说,其他倒没什么,梁冕最关心的 还是霖梵寺观音像的修缮工程。 虽然目前工程继续在顺利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也没遇到多大地问题,需要找黄清若共同解决。 但三叔公最后话里的意思还是说,现在黄清若既然胎稳了,抽空也跟进一下观音像修缮工程的进度。 路昂这个时候横刺里插话:「我们单家是认为黄清若现在每一天的时间都安排得刚刚好,没有太忙也不至于闲得发慌。你们梁家给她增加工作量,怎么也得跟我们单家商量商量,嗯?」 「跟进进度不是多大的事情,小七可以每个星期看看工程队的周报就可以,占用不了多少时间也费不了多大的精力。」梁沅西笑着解释。 既是解释给路昂听,也是解释给单明典听。 「这样等小七之后生完孩子回国了,不至于每样都接不上。」梁沅西追加道,临末了又夸了黄清若一嘴,「小七工作能力强,有些事情别人还真取代不了。」 路昂帮黄清若回绝了这句夸赞:「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每次骗我去给他当苦力、搬东西,就是把我从头到脚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嘁,当我傻呢?以为我会在糖衣炮弹里飘飘然真以为自己天纵英才老师非我不可?」 黄清若:「……」他倒不必如此不给梁沅西面子,将梁沅西的套路拆解个一干二净。 梁沅西自然还是没跟路昂生气,一如既往地宽容和善:「小路你这孩子,看着就是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受到器重。」 仿佛梁沅西根本没听懂路昂的内涵。 转头梁沅西就只跟黄清若征询同意,也只跟单明典打商量。 黄清若个人自然应该表现出同意,于是压力完全给到单明典。 单明典说等晚上他问一问负责黄清若孕期的医生。.q. 一行人继续参观。 从方才空置的那个展柜开始,后面就都是展示的亚洲文物。 其中中国的文物,不算那个空掉的展柜,今天一共三件展品。 管乐已经迅速决定,她回国后要策划一个流失海外的文物专题类节目。 为此管乐又变成了好奇宝宝,向黄清若发起更多的问题。 比如流失海外的文物的追回情况。 黄清若简单告诉她,追讨流失文物所涉及的法律难题的复杂远超一般人的想象,工作异常地艰辛。现在主要也就是依靠商业回购的模式作为追讨途径。 管乐不禁又骂了几句话,骂以前掠过文物的侵略者,也骂那些倒卖文物的卖国贼。 「……」黄清若很无语,不禁又瞥一眼三叔公。 正见三叔公在最后一件中国文物展品的面前,已经停留很久了。 梁沅西问三叔公怎么了。 第402章 一叶一如来 黄清若闻言上前去,也问:「三叔公是不是知道这件文物的来历?」 展示在他们面前的这第三件中国文物,是一件直径十厘米的翡翠圆盘。 圆盘内盘着一只赑屃,即龙的第六子霸下,那条长得像乌龟的龙儿子。 所展示出来的名字就叫龙龟翡翠。 黄清若之前关注这一块的展区时,也是在这件文物面前停留时间最久,因为这件文物是极少数的没有官方记录的展品。 不过圆盘的背面有几行潦草的英文,解读出来的意思大致是「绿色翡翠,来自北城夏宫」。 由此判断,它是曾经圆明园的物件,被洗劫到国外来的。 用现在的审美去看,这件翡翠的水色等等都不算极品。 但作为能出现在圆明园的物件,它的价值毋庸置疑。 黄清若在入职这家博物馆之后,又向馆长多了解了一些这件龙龟翡翠的信息。 据馆长说,它是这家博物馆内最新的一件亚洲文物,大概一年前出现在苏富比拍卖行上。 送来拍品的人也是中间已经经历过两位买家才到他的手上,具体来历也就谁也不清楚了。 当时不仅只有这一个翡翠圆盘,还有另外两条龙子,分别是老大囚牛和老四蒲牢,加起来一共三个。 所以很像是原本应该龙九子都有,共九个翡翠圆盘,成一系列。只是落在这位买家手里的仅仅三个。 苏富比拍卖行后来交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专家进行鉴定。 鉴定出来的也就是他们在展柜上能看到的,最大的信息点便在于圆盘背面的英文记录。 最终三个盘都入了米国的博物馆,于半年前分别分配到三个设立了亚洲文物修复室的博物馆内。 其中一个博物馆,就是现在黄清若所处的这一家,也就有了她见到的这个龙龟翡翠。 三叔公虽然不比二叔公是文物界的大家,但身为梁家的三大支柱之一,三叔公的掌眼功力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总归三叔公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多。 黄清若通过三叔公的眼神,第一反应就是,三叔公可能比米国的这些专家更了解这件文物背后更多的信息。 而三叔公既没有回答梁沅西,也没有回答黄清若。 他仍旧缄默地隔着展柜的玻璃看着,若有所思。 似乎是因为他没有将龙龟翡翠拿到手里、放在眼前,离开展柜的灯光效果,所以还拿不准,尚处于信息处理的判断之中。 黄清若无声地和梁沅西对视一眼,暂且谁也没讲话。 又过了十分钟,三叔公终于从这件龙龟翡翠前离开,却仍旧不发一言。 黄清若和梁沅西倒也没追问。 时间临近中午,一行人暂停行程,先在梁沅西的安排下去吃午饭。 午饭安排在梁沅西在这边的家里。 黄清若也是第一次过来。 这一块地区的房子,大同小异。 黄清若和路昂住的那栋,是米国这边最典型的只有一层的house,尖屋顶上面是阁楼储物。 梁沅西的这栋house,面积比单明典的那栋小,但有两层楼。 黄清若和路昂虽然跟过来一起吃午饭了,但两人的餐食是单明典另外准备的。 由尹助理送过来的他们俩平时根据营养师分明量身定制的孕妇餐和病号餐。 梁沅西并不介意。 冯锦华倒说:「我们在自己家里,孕妇哪有这么娇贵的?」 黄清若只当作没听见。 努努睡着了。 还没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单明典原本想单独先送努努回去。 但努努就是想赖着路昂,睡着了也赖着。 所以努努一起带过来了。 确认路昂就在楼下吃饭,没有和他分开,努努才由保姆带到二楼房间的床上躺着睡。 午饭的过程中,三叔公才突然来了一句:「假的。」 「什么假的?」梁沅西怔愣。 在场所有人一时之间其实都不知道三叔公在说什么。 黄清若也一样。 毕竟太猝不及防。 但几秒钟后,黄清若成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三叔公是在说,刚刚博物馆里的那个龙龟翡翠,是假的?」 「但做得确实很真。很久没见到,仿得这么好的赝品。」三叔公的语气是感慨的,神情则说不出地奇怪。 他的眉头很纠结,似乎到现在也还在想不通某些事情。 黄清若因为三叔公的话,想起来:「之前录制《传宝》,节目里也出现过一件翡翠仿品。」 那个事情,玩文物的都有关注,三叔公自然也不例外。 故而经提醒,三叔公点点头:「是的,还有那一件。那一件和今天这一件,都仿得很好。」 那么黄清若不禁疑虑:同样是翡翠,同样是仿品,同样是非常高超的以假乱真的技术,今天的龙龟翡翠,和彼时霖江的那件翡翠仿品,会是出自同一个地方吗?. 梁沅西则向三叔公请教,是怎么鉴定出龙龟翡翠的真假。 三叔公捋着山羊胡,又陷入安静。 梁沅西猜测可能和从前梁家不光彩的发家史有关系,所以及时地打圆场道:「叔公就算告诉我们,以我们浅薄的道行,肯定也云里雾里地听不明白,算了,我们还是学点其他简单容易的。」 三叔公却是开口:「我以前见过真品。它们是一套,龙九子,全部有。」 黄清若的神经被拨动。说明米国这边的专家,猜测是没错的。 三叔公的下一句话,口吻极其惋惜:「但它们已经摔碎了五只,只剩下四只。摔碎的那五只里,就包括我们今天见到的霸下。我亲眼看到它们碎的。」 具体为什么见过、在哪里见过、为什么摔碎了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三叔公都没有详细讲。分明是故意忽略,隐去重要信息。 大家也都没有追问这些问题。 总归已经明了,既然早已经没了的东西,如今怎么可能完好安然地出现在博物馆里?三叔公的判断依据无疑在此。 黄清若向三叔公求证:「摔碎的五只里,是不是还包括囚牛和蒲牢?」 三叔公点点头:「没错。」 那么也可以得出结论了,收藏在另外两家博物馆内的其他两个翡翠圆盘,同样是假的。 太……不可思议了。黄清若暗暗感叹。虽说东西方文物有别,但能逃过这么多专家的眼睛…… 第403章 佛生五色茎 梁沅西跟黄清若交代,龙龟翡翠的事情,现在自家人的餐桌上聊聊就过去了,不用去告诉博物馆的人。 黄清若明白,如果告诉博物馆的人,肯定会要求三叔公这边提供详实的证据支持三叔公的判断。 然而三叔公连讲给自家人听,都隐去那么多信息,更不可能透露给外人。 黄清若就算告诉博物馆,也大概率没有后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即便梁沅西不交代,一会儿三叔公多半也是会交代她的。 现在梁沅西向先主动替三叔公主动交代了,三叔公不用自己开口,肯定是遂了三叔公的心意。 梁沅西一直就是这样,很会做人。 当然,不仅仅是交代黄清若一个人,餐桌上的人,也都听者有份,不要传播出去。 事实在场的其他人,也就管乐有可能传播出去了。 刚刚听得最兴奋的人,便当属管乐,兴奋得仿佛三叔公在讲的不是文物,而是猎奇的秘辛。 现在管乐一听被禁止传播,确实大失所望:「我还琢磨着,到时候做流失海外文物专题的时候,拿这个当我节目最大的爆点。」 黄清若突然间怀疑,管乐究竟是个文博节目制片人,还是个拍摄明星隐私的八卦记者…… 虽然原本管乐要当爆点的内容,被扼杀了,但管乐仍旧没打消将这翡翠圆盘放入节目中的想法。 她问黄清若打听,另外两个翡翠圆盘的藏馆所在。 分明在两个距离这里都有点远的城市。 也并未劝退管乐计划后面几天要飞过去两座城市再见一见另外两个圆盘,并记录在她的摄像机里。 黄清若现在也很想亲眼见一见另外两只翡翠圆盘。不过她现在肯定没办法出远门。 所以基于私心,黄清若支持管乐的飞行计划。 至少她还能通过管乐的摄像机看。 三叔公提出,他跟管乐一起去。 既然三叔公加入其中,那么就不再是管乐一个人的事情了,梁沅西一手揽过安排行程的责任。 午饭结束后,午休时间。 三叔公、冯锦华和冯筱,都还在倒时差,就去休息了会儿。 黄清若自从怀孕之后,不睡儿午觉有点撑不住,所以也去小憩了。 当然,她还是跟路昂睡一个房间,梁沅西安排了间客房给他们俩。 路昂没睡,独自靠在沙发里玩游戏。 黄清若猜测:「你不到床上来和我一起,是不是又照顾到你脆弱的心脏?」 路昂并未否认,口吻戏谑:「姐姐也知道你对我的伤害性多强?」 黄清若便躺到床上,自己睡自己的。 路昂这时问:「你是不是也想一起去看另外两件翡翠圆盘?」 「嗯。」黄清若大大方方承认,然后说,「他们先去,没关系。我以后有的是机会自己去。」 路昂啧声:「要我提醒你多少遍?你跟我交易,是为了自由。所以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需要你陪着我困在这里。」 黄清若回答:「你要我提醒你多少遍?我不是为了陪你才不出远门。是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同样的,我不想去哪里,也是我的自由。」 路昂斜挑眉:「那你这次不是想去?想去又为什么不去?」 黄清若示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单明典必然是不可能放路昂同行的,路昂则也不放心黄清若在没有他的陪同下,去跟梁家的那么些人在一块。 但,她终于有了想去的地方…… 「我看看怎么办 。」 路昂说这句话的时候,黄清若已经入眠了。 她怀孕之后入睡的速度很快。 期间黄清若做了个梦。 梦见她明明是站在博物馆的展柜前,欣赏龙龟翡翠。 突然间场景一换,她置身于冬日萧条的莲花池前。 龙龟翡翠也变成了趴在池子中央背负着香客游客们扔到它身上的世俗铜臭味。 一转头,看到身边站着梁京白。 梁京白清薄的双眸中和过去一样,流露对她的厌恶至极。 同时他语气冷漠:「打掉。」 黄清若睁开眼,不禁伸手摸肚子。 身上出了点薄汗。 须臾,她的手又从肚子,改为捂在自己的心口。 突然醒来,些许心悸,心脏跳得稍稍快了些。 心口处的皮肤也隐隐灼烫。 她分不清楚是自己的体热,还是曼珠沙华在升温。 梁京白在她身上留下的他的印记,以前至少是被亲得太久才会烫,现在仿佛它自带生命…… 其实黄清若考虑过,既然都跟梁京白一刀两断段了,她的身上也不该再继续留着梁京白的印记。 某种程度上来讲,两处纹身与其说是梁京白的印记,不如说是她的耻辱。 尤其腿上的那一处纹身,梁京白是给她吃了安眠药在她无知觉的情况下强行纹上去的。 但黄清若现在是孕妇,洗纹身的药液可能会影响胎儿的发育,所以她暂时只能继续留着。 缓了会儿,黄清若爬起来。 路昂不在房间里,估摸着是努努睡醒了,又想见表哥,保姆将路昂找了过去。 努努的房间倒是就在她和路昂房间的隔壁。 黄清若走出去后,并未直接去找路昂,而是想着先去楼下找点水喝。 她现在有点口干。 走到楼梯那里恰好碰见冯筱。 太阳打西边出来,冯筱主动跟她打招呼:「清若。」 事出反常必有妖。黄清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提防冯筱。尤其现在她身边没跟着警卫,也没有其他人陪同。 故而黄清若退回去两步,暂时不下楼梯。 当然,她也没理会冯筱。 冯筱有点尴尬,她同样不走,把楼梯的路让出来:「你要下楼是不是?那你先。」 「没有。谢谢。」黄清若调头,改变主意,要先去找路昂。 「清若,你不用这样。我们其实不应该针锋相对……」冯筱拉住黄清若。 黄清若现在敏感得很,一种三叔公那边的人都想害她的敏感思想。 所以黄清若的反应比较大,第一时间甩开冯筱。 冯筱没站稳,整个人立马摇摇晃晃地往后退。 而冯筱的后面就是楼梯。 瞬间冯筱尖叫着往后仰了身体。 她的另一只手原本就还没完全被黄清若甩开,这会儿不管是出于下意识还是有意,她不仅将黄清若抓得更紧,甚至她的另一只手也抓上来黄清若。 黄清若顿时被冯筱拽得往前趔趄。 第404章 春来花自青 眼瞧着自己就要跟着冯筱一起滚下楼梯,黄清若慌得要命。 事情也发生得太快太突然,黄清若连呼救都来不及。 「清若!」 电光火石间,伴随着管乐的惊呼,栗焱闪现,疾迅地拉住了黄清若。 冯筱因为还拽着黄清若,倒也因此堪堪稳住,只是两只脚都落到了下面的两级阶梯上。 黄清若都没说自己吓得魂飞魄散,冯筱率先因为心有余悸而哭起来。 管乐风风火火地慢一步跑过来,火冒三丈地一手将冯筱的手一把从黄清若的小臂上扯开,同时管乐狠狠踹了冯筱一脚。.. 冯筱还没哭完,就猛地又惊叫起来,咕噜咕噜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滚了多久,她就尖叫了多久。 这回持续又响亮的尖叫,掺杂着木质楼梯的动静,将整栋住宅里的其他人都吸引了出来。 他们出来查看情况的的时候,管乐已经把黄清若带到远离楼梯三米远的位置,正抱着黄清若直掉眼泪:「吓死我了清若。你也快吓死了是不是?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清若,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准确来讲,是管乐和黄清若抱在一起,一起掉眼泪——管乐掉眼泪,其实是受了黄清若的感染。 管乐第一次见黄清若掉眼泪。 她瞬间也难以控制自己,于是有了现在大家看到的,她和黄清若两人抱在一起哭的场面。 事实上黄清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掉眼泪了。 直至路昂将黄清若从管乐的怀抱里拉到他的跟前,他紧张地端详黄清若,手指揩上黄清若的眼睛,黄清若才在他的手指上看到的。 只能说,她怀孕之后,泪腺比之前被梁京白的燃香给激发的程度又发达了一些。 「小七。」梁沅西赶紧也凑上前来,拉起黄清若的两条手臂,「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黄清若同样是这个时候才看到,她的两条小臂上被冯筱的指尖抠出了两道划痕,全部破皮还泛血珠子了。 黄清若这种比较耐疼的人,现在也感觉到疼了。之前是情况太危急了,她根本没顾上疼不疼。 管乐见状更是怒发冲冠:「只踹她一脚还真是轻了!」 仅仅冯锦华一个人飞快地下楼梯奔向冯筱,此时正把冯筱从地上拉着坐起来。 坐起来的冯筱顶着流血的额角、捂着疼痛的小腹,靠在冯锦华的怀里嘤嘤哭泣。 冯锦华则一遍着急地问冯筱怎么了,一边凭借她的自我猜测,抬头质问黄清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筱筱推下楼?筱筱哪里得罪你了?你对筱筱这么狠?亏你还是个孕妇?!也不给你肚子的孩子积点德!」 管乐平时和冯锦华其实没有太大的交集,她在成为梁京白的未婚妻之后,处理梁家的人际关系,甚至都跟冯锦华和冯筱和解了,平时送礼也不会忘了她们俩。 「有脸颠倒黑白?」现在管乐哪里还会顾念冯锦华的长辈身份,冷笑着,指着冯筱,给栗焱下达命令,「给我一枪毙了她!人命记我头上!」 黄清若则在栗焱听从命令拔出枪的时候,伸手向栗焱讨要:「给我。」 管乐以为黄清若要宽宏大量:「清若!她刚刚可是想害死你和宝宝!你不能原谅她!」 「给我。」黄清若面无表情地重复这两个字。 管乐一跺脚,只能示意栗焱把枪交给黄清若。 黄清若接过到自己的手里,枪口顿时对准了下面的冯筱。 管乐、梁沅西和路昂,皆微微一愣。 随即管乐笑开来,拍手称快:「对的!亲自报仇更解气!清若我没看错你!哈哈哈!」 旁观的尹助理,目瞪口呆地在心里想:管乐还想不够乱?怎么还在一边怂恿?以及这黄清若怎么疯起来也够吓人的,哎哟喂,她这样在米国持枪杀人,也是犯法的,难道要带着路昂的孩子一起去坐牢?不值得不值得! 楼下冯筱吓得越哭越厉害,拼命跟黄清若道歉。 一开始冯筱还能嘴硬她不是故意的。 后来冯筱虽然还是强调她不是故意的,但承认,她原本有过要推黄清若滚落楼梯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黄清若特别谨慎。 冯筱那时候因为黄清若的甩手而身体不平衡也是真的,诸如此类。 最关键是,冯筱将梁禹这个幕后指使者给供了出来。 冯锦华本来是维护冯筱的,甚至冯锦华不怕死地挡住冯筱。 一听冯筱说是梁禹干的,冯锦华当场变脸,反手就给了冯筱一记耳光:「亏我平时对你这么好?现在你竟然污蔑阿禹!你惹出来的祸推到阿禹身上去干什么?!」 冯筱刚刚才滚了整个楼梯,额头上还流血,现在冯锦华的下手又重,冯筱一下子被打晕过去,什么话也讲不了了。 不过黄清若也没想再继续听冯筱讲下去。 这样子差不多了。 她将枪还给栗焱。 有一瞬间黄清若确实产生了亲手弄死冯筱的想法。 栗焱把枪给黄清若之后,黄清若其实就只是单纯地吓唬冯筱了。 并非不想为刚刚的事情报仇,而是她根本不会用枪。 除了吓唬,也不能干什么了。 好在没白吓唬。 爆出梁禹,黄清若自然不意外。 第一次亲手拿枪,而且是真枪,黄清若的第一个感受是:怪沉的。 冲入脑子里的第二个想法,是记起梁京白之前雇佣的绑架她的绑匪,是带枪的。那么梁京白本人碰没碰过枪? 他每次「闭关」,究竟都干什么去了?才能让他的世界,好像非常平常地接触到暴力? ——不用再震惊了,事情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他在那么多年前都能策划出那般穷凶极恶的绑架事件,如今他和暴力裹挟在一起,她又有什么可震惊的? 他的世界,和她的世界,本来就不一样。 他也从来都将他的世界,隔绝于她。 还完枪,黄清若就重新靠回路昂的怀里。 没等她说什么,路昂就带着她回房间。 管乐和梁沅西要跟着,都被路昂拒之门外。 「你们梁家人先商量好,怎么给我们单家一个交待吧!」他特别地不客气,最后还喊了单明典,「单明典!你外甥媳妇差点一尸两命!你自己看着办!」 黄清若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独自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所照出的她的孕肚。 第405章 秋至叶飘零 30000推荐票加更 她的脑子很空,什么也没想。 她的情绪早已稳定下来了。 可当她的视线从镜子里的孕肚移到她的脸上时,她的眼泪又在悄无声息地流。 黄清若给自己洗了把脸。 她打开门走出卫生间。 路昂就站在门口等她:「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拆门了。」 黄清若坐到沙发里:「我没事。」 「不要顶着这样的表情和这样的伤口,跟我说你没事。」路昂蹲在她的面前,用纸巾擦干她洗脸的时候溅到手臂上的水。 然后路昂拿起碘伏,示意她道:「刚刚咨询过医生了,说你用碘伏没问题。你姑姑要给你找来她的医生。我让她不用麻烦了,等给你涂完药,我们就回去。」 黄清若点点头,接受他的安排。 她也确实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下午她也不打算继续陪同三叔公。 出了这样的事儿,她不继续陪同,是理所当然的。 路昂边给她涂药,边告诉她,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单明典正在跟三叔公交涉,让冯锦华和冯筱两个人先回国。 即便冯锦华和冯筱就在梁沅西这里待着、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也不行。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她们再跟她待在同一个国度里。 当然,如果可以,是连她们跟她共同生活在地球上,都不允许。 「爆出的幕后指使者虽然就一个,但谁知道,是不是梁家那个三叔公默许的。」路昂不忌惮用最坏的恶意去揣度。 黄清若认同路昂的每一种做法:「嗯,你帮我处理。」 后续她不想再管了。 路昂戏谑:「不想亲手解决了?」 黄清若摇摇头。 路昂突然捏了捏她的手掌心:「你知不知道你抓着枪的时候,给我一种感觉。」 黄清若:「什么感觉?」 路昂:「为了这个孩子的平安,你可以不顾一切。」 他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她那会儿是真的想弄死冯筱。 他其实也想弄死冯筱,所以他并不反对她弄死冯筱,他也就没有阻止她。 可同时他也的确在想,要弄死也不该由她弄死,她如果当真开了枪,她该怎么办? 「我是冲动了。」黄清若说,「但这个孩子确实很重要。我答应你,要生下来的。它是你的孩子。」 「这样吗?」路昂勾唇,「为了跟我的交易,你连自己都可以不顾?」 黄清若差点被他问住了。很快她说:「不是这样理解的。」 「嗯,不是这样最好。」路昂敛了色,收起了方才的玩笑意味,很认真地说,「你比什么都重要。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不要排在你的前面。」 「我一直就是这样的。我一直就是以自己为准的自私自利的人。」黄清若认为他没必要因为这件事产生对她的错觉。 她对这个孩子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 留下它是为了交易。 重视它也是为了交易。 甚至她都不认为,她像梁沅西之前说的那样,随着孩子在自己的身体里越待越久,自己也会生出感情。 她没有。 连传说妊娠期荷尔蒙的变化会对孕妇的情感、性格等等产生影响,她都觉得没有。 她没有因为怀孕,产生母爱。 没有。 「嗯。」路昂疑似笑了一下,继续给她把碘伏擦完,「你记住就好。」 黄清若会记住的。 而路昂的提醒,倒确实给了她一个警示:虽然她认为自己 没有,但她得杜绝以后再她做出一些像这样让路昂以及其他人产生误会的举动。 黄清若跟着路昂下楼去的时候,梁沅西和三叔公都跟黄清若道歉。 路昂都替黄清若收下了。 之后的两天,路昂都不允许梁沅西和三叔公再来接触黄清若。 管乐同样被路昂拒之门外。 然,管乐为了见到黄清若,剑走偏锋,说要见努努——努努这两天也都住路昂这边,不再每天来回接送。 单明典便做主放管乐进门了。 黄清若得以见到一个诡异的画面:管乐在客厅,跟努努大眼瞪小眼。 路昂使的坏,说管乐既然来见努努的,那就让努努去接待。 至于其他人管乐能不能见到,就看管乐自己的运气。 努努一开始还有些怯怯地藏在保姆的身后,后来努努就能明目张胆地坐在管乐的面前玩玩具。 管乐待管乐的,努努玩努努的,两人互不干涉。 黄清若后来还是适时地主动出现了。毕竟那天如果不是管乐,她大概率已经出事了。 管乐一见她,如梦大赦,差点都委屈得哭了——委屈的就是她被迫和努努独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冯筱和冯锦华,昨天都已经先回霖江了。 冯筱其实伤得有点重。 但管乐还是不解气,觉得便宜了冯筱。 现在是剩下三叔公和管乐会根据原计划继续待着。 不过三叔公不会再跟管乐一起去其他两座城市看另外两件翡翠圆盘。 三叔公不去,梁沅西也就不去了,梁沅西要陪同三叔公安排其他行程。 而跟管乐一起去的人,变成黄清若。 路昂说,危险人物,包括三叔公,都已经从她身边解除了,那么黄清若出远门,路昂放心得多,警卫们的压力也小一些。 黄清若刚刚经历过楼梯事件,心里其实还有点怵。即便医生确认过她没有事情,无论她还是宝宝,都很健康。 只是黄清若感觉:「之后再去也不是不行,不用非得现在着急去。」 路昂的理念是:「一件事,想到的时候,如果条件允许,就马上去做。否则拖着拖着,就不一定会拖到猴年马月了。」 「而且,你不觉得你确实需要到外面转转?」路昂的手按在她的孕肚上,「你不想到外面转转,宝宝需要。啧,我还是不是孩子的爹了?替孩子着想也不行。」 医生倒是也说,这个行程,对黄清若没问题,适当的旅行,对孕妇也有好处。 都被架在那儿了,黄清若最后就决定去了。 出行的日子定在她小臂上的伤结痂结得结实之后。 也就是管乐来过之后的两天。 乘坐单明典安排的私人专机。 很快速地,黄清若就和管乐落地到了另外一座城市。 比起她原本待的那座美国乡村风情比较浓重的城市,现在来的这座城市偏向于时尚大都会。 感受确实很不一样。 落地的第二天,黄清若跟管乐去了博物馆。 第406章 万法缘起 收藏在这家博物馆的翡翠圆盘,盘中蹲的是龙的第四子蒲牢。 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 这个老四蒲牢,形象上偏近蛤蟆。不认识蒲牢的,就会以为是蛤蟆头和龙身的结合体。 在中国古代神话之中,蒲牢爱吼叫,虽为龙子,平生却害怕鲸。 每当鲸对蒲牢群起而攻之,蒲牢打不过,只能大声地吼叫,用高分贝音量震退鲸群,然后趁机逃跑。 每次逃跑都显得蒲牢特别没面子,并被其他人嘲笑蒲牢胆小。 因为蒲牢的这个特点,人们以蒲牢的形象铸成钟,又把敲钟的木杵做成鲸鱼的形状,形成「鲸鱼撞击蒲牢,使其声大而来亮」。 其实说起来,倒是有些巧合。就是梁晋东的第四个孩子,即黄清若应该称之为「四哥」的人,梁卓,恰好和蒲牢一样,嗓门很大。 可以称之为声如洪钟的那种嗓门。.q. 梁晋东的几个子女们,拿她当女佣一样使唤她的时候,最喜欢找梁卓当嘴替,帮忙喊她。 每次他们欺辱她的时候,也当属梁卓骂她的声音最响。 「哈哈,清若,也就你这样的专业人士,看蛤蟆跟看天鹅没区别了。」管乐在她耳边小声说。 当然,这会儿管乐暂时将摄像机关掉,避免她的这种对文物大不敬的话,被收入进入,回头被别人听见了不好。 主要也是,管乐要跟黄清若探究关于这蒲牢翡翠的真伪问题。 「这怎么看也不像假的啊。」管乐嘀咕,「造假的人得费多少心思?」 黄清若还是认为,称之为「仿制」更为准确。 而关于管乐的狐疑,黄清若其实也想不明白。 临行前,黄清若问三叔公了解了一些事。 就是,除了三叔公,还有谁以前见过这一系列的翡翠圆盘。 毕竟在官方资料里,是没有记录过这些圆盘的具体信息的。 那么现在能仿制出来的人,也不可能凭空捏造,最有可能就是和三叔公一样,曾经见过这一系列翡翠圆盘。 起码得见过,囚牛、蒲牢和霸下这三个圆盘。 三叔公告诉她,这也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的地方,那天才会在龙龟圆盘前纠结那么长时间——除了三叔公,见过三个圆盘的,就是大叔公和二叔公。 然,大叔公和二叔公都已经去世。 而且,三叔公本人都快忘了这一系列的文物,这回在博物馆里见到,才拨动了三叔公久远的回忆。 黄清若又问三叔公,剩下的四件圆盘的去向。因为她猜测,有可能是剩余的完好的那四件圆盘的所有者,为了凑齐一整个系列,而仿制的。 只不过,即便是这种可能,又不得不回到第一个问题上:另外四件圆盘的所有者,如何得知早已坏掉了的圆盘的样子,完美地照样仿制? 三叔公的回答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他也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太见过这一系列翡翠圆盘的。 后来翡翠圆盘的下落,他并不清楚。而且估计,翡翠圆盘早已经辗转了好几手。 所以,黄清若的探究并未得到有效的结论。 毫无疑问,三叔公依旧隐瞒了些许信息。但不知道三叔公隐瞒的这些信息,是否对他们探究仿造者造成阻碍。 三叔公既然不愿意说,黄清若也没办法。 「还看吗?」管乐问,「我们已经在这个翡翠圆盘前待了半个小时了,不给其他展品留点时间吗?」 自然是要的,虽然是为了翡翠圆盘而来到这座博物馆,但并不是只看这个翡翠圆盘。博物馆里还有其他很多值得她们观赏的艺术 品。 管乐已经拍够了圆盘,黄清若暂时也对它看不出个所以然,两人便离开翡翠圆盘,走去其他展品的展台。 离开这块区域之前,黄清若注意到,有位看起来年纪很大的老爷爷拄着拐杖驻足在了翡翠圆盘前。 等黄清若和管乐在其他区域观赏完一圈,重新经过这块区域的时候,黄清若发现,那位老爷爷仍旧站在翡翠圆盘前。 也不知道是去了其他收藏品,现在折返翡翠圆盘前,还是这段时间,他压根没离开过,就是一直在这里。 这不禁引发了黄清若的好奇。毕竟几天前,三叔公就是因为认得龙龟翡翠,才看了那么久。 管乐这会儿要去上洗手间,黄清若便说在翡翠圆盘那里等她,两人暂且分开。 除了栗焱跟着管乐,其他的单明典的警卫和管乐、梁沅西的保镖,都留给黄清若。 黄清若行至蒲牢的翡翠圆盘,有意站在了老爷爷的身边。 这是一位看起来很绅士衣着很讲究的老人家,身上是一套灰色的蚕丝薄款唐装,每个盘扣都扣得整整齐齐。 他的两只手都拄在他的那只红木龙头拐上。 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前进帽,漏在帽沿外的鬓边染着星星点点的白发,脸上挂着一副带金色细链的老花镜。 角度受限,黄清若看不到他的正面,只能从他的侧面观察到,他的眉毛特别地浓密,留得也比较长,下垂着遮在了他的眼皮上方,但长度又不至于遮挡住他的视线。 上一个黄清若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的这种留须眉的老人家,还是文婴大师。 不过文婴大师的须眉,比面前这位老爷爷,夸张许多。 他可能还是位比较爱干净的老年人,黄清若以现在与他并排而立的距离里,并没有闻到来自他身上的老年人一般自然都会有的体味。 ——曾经二叔公带给她的阴影,导致黄清若对老年男性身上的气味,会比较敏感点。 「你好。」斟酌之下,黄清若主动跟对方搭讪,第一句话是先用英文询问,对方是不是中国人。 如果是中国人最好,沟通起来最方便。 然,对方的耳朵似乎不好使,没听见,并没有理会她。 黄清若稍稍提高一点音量,不至于影响到其他人的音量,重新问候他一句。 对方仍旧没有理会她。 好像……故意不理她? 搁正常情况下,黄清若首先就不会主动跟一个陌生人搭话了。这会儿陌生人又没反应,她就更不可能再搭话。 但……黄清若委实好奇,他为什么看这个蒲牢翡翠这么久。 所以黄清若终是伸手到对方面前晃一下,第三次开口:「不好意思,打扰。」 第407章 缘起性空 她的举动显然冒犯到了对方,对方戴着手套的手,拍落了她的手,转头过来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双手拄着拐杖,背些许弯,步伐也些许蹒跚地走开了。 连黄清若的道歉也没有理会。 上完洗手间的管乐回来,瞧见黄清若面朝一个老头的背影微微鞠躬,问黄清若怎么了。 「……我很没礼貌地得罪了一位陌生人。」她平生第一次干出这种事。 脑子里黄清若浮现的是老头彼时看她的那一眼。 他的面相比较凶,不是三叔公和文婴大师那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慈善类型。 而奇怪的是,黄清若明明不认识他,却莫名觉得最后最后那一眼,带给她莫名的熟悉感。 「清若……?……清若!」管乐唤回她的思绪,「你的手背怎么都红了?那个老头打你了吗?怎么会这样?你怎么可能没礼貌?你得罪他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吧?他怎么可以打人!」 黄清若闻言看了一眼。他拍落她的手时,她没感觉到疼,没想到她的手背还真给红了一片。 「警卫和保镖都干什么吃的?!」管乐恼火,要召栗焱去把刚刚的老头拦下来。 黄清若忙不迭阻止:「不要。确实是我做得不对在先。而且这里是公共场合,还是博物馆,你闹太大动静会影响到别人的。」 「……」管乐一跺脚,又把栗焱召回来,「可你不能白白被打啊,你小臂上的抓痕还没好利索,手背又添新伤。你跟我一起出来前,我可是信誓旦旦会把你保护得很好,绝对不输给单明典那个狗屁外甥。结果第一天你就这样了。」.q. 黄清若:「……」 她就是手背的皮肤被拍红了而已,管乐说得却好像她被人打得多严重。 「嗯,明白了,你在意的不是我有没有受伤,而是在意你比不比得过路昂、回去后能不能给大家一个交代。」黄清若淡淡道。 管乐一下子着急:「清若,不是这样的。我——」 「那这件事就这样了。」黄清若打断她,「不要再提了。我没事。」 管乐未再多言:「那你肚子饿了没?我们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再把博物馆剩下的一半走完。」 黄清若如今确实饿得比以前快。 路昂倒是也在这个时候发语音来提醒她,马上到进食的时间了。 营养师不仅为她搭配每天的餐食,也根据她的生活和作息习惯,给她制定了时间表。 这回黄清若出门,女佣也带在她的身边,专门负责她的饮食。 女佣,是黄清若要求带上的。 路昂是说,既然都出门玩了,黄清若不妨可以试试一些特色美食。 黄清若对特色美食没兴趣,她也不放心食物的卫生和安全。尤其这种出门在外的情况。 路昂笑说她谨慎得过度了些。 黄清若不否认。她甚至还是没有百分之百地相信管乐。 她相信管乐待她是真心的、是友善的,但管乐待梁京白同样是真心的、是友善的。 因为梁京白,黄清若对管乐永远无法百分之百地信任。 现在管乐提议去吃点东西,黄清若能做的也就是陪管乐去吃,她吃女佣为她准备的便当盒。 她们往出口的方向去,得知现在博物馆整个暂且封锁,不让外面的人再进来,也不让里面的人出去。 原因是博物馆里有件展品遭到了破坏,馆内的工作人员在找出破坏者。 工作人员跟参观者们道歉,希望大家能够谅解。并保证最多只会耽误大家一个小时的时间。 黄清若和管乐只能配合人家的工作。 而就在这进出口处,黄清若又一次见着了方才那位老头。 老头也是要离开博物馆,但被拦下了。 管乐留意到黄清若的视线,循向望过去:「呵,就是这个老头打你是吧。」 刚刚管乐只看到他的背影,现在是从对方的衣服认出来的。 打量了对方几秒,管乐评价道:「这种老头子,看面相就多半是没有妻子和子女在身边的孤寡户。脾气古怪,人缘不好,在国内就是跳广场舞都找不到舞伴的。」 黄清若:「……」 最后一句,形容得可真是非常符合国情。 「怎么了?还看着那个老头?」管乐困惑于黄清若的目光,「认识他吗?」 「不认识。但他可能认得那几个翡翠圆盘。」黄清若想用手机,把老头拍下来,之后好发给三叔公,问一问三叔公认识不认识。 但黄清若的手机像素不太好,她和老人家之间也没有隔得很近,中间还挡着其他参观者。 现在黄清若干脆拜托管乐,偷拍一下。 管乐满口答应,立马从包里重新取出摄像机,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边转圈边假装拍摄博物馆的样子,还对着镜头讲话,介绍这里是哪里哪里。 开口就是「宝宝们」,黄清若之前旁观过蒙汝菡收看网红的直播,所以知道管乐这称呼是做直播的主播们的口头禅。 那个老人家却恰恰好在这个时候,背对着管乐,拄着拐杖蹒跚地要折返博物馆里。 管乐最多就拍到他的侧脸而已,气得直跺脚:「什么人啊,本大小姐让他入镜,是他的荣幸好不好?」 被拦在进出口处的参观者中,有几个人无法认同博物馆的做法,控诉博物馆限制大家的人身自由、侵犯了大家的基本人权。 同时,也控诉博物馆,这是拿所有参观者当嫌疑人,损害了大家的名誉权。 他们要求博物馆立刻开门让大家自由出入。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安抚他们的情绪,还是试图说服他们帮忙配合。 然而那几个人带头往外挤,要强行出去。 警卫和保镖第一时间紧急戒备,将黄清若和管乐护在中间,避免她们被其他人推搡或者挤压到,并迅速带她们转移到旁边安全一点的位置。 黄清若通过人与人之间的间隙,看到那个老人家艰难地拄着拐杖,好像马上就会被人挤摔跤,当即拨了两个警卫过去帮忙。 两位警卫到达老人家的身边时,黄清若瞧着老人家似乎还不愿意被帮忙,挣扎了两下。 最后老人家还是放弃抵抗,由两个警卫强行架了过来,送到黄清若和管乐的面前。 老人家一句话没讲。 黄清若看出,她的行为又得罪他了。 第408章 果从因生 4100钻加更 一般情况下,黄清若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他摔了就摔了吧。 现在也就是想问他究竟认识不认识翡翠圆盘才如此的。 而她却接连两次好心办坏事。 黄清若心道:要不还是不问了,都把人得罪这样,问什么问? 管乐见状不高兴,连着方才他弄红了黄清若手背的那份气一块撒:「你这老头怎么不识好人心?清若不计前嫌,好心把你从人群中救过来,你这什么态度?哑巴吗?连句谢谢都不会讲?」 她并没有管这老头究竟是哪儿人,反正用的中文讲。 老头也不知是不是听不懂,反正就是依旧不理人,拄正了他的红木龙头拐杖,自顾自地要从她们这边离开。 「你不仅是哑巴,还是聋子吗?」管乐皱眉。 这期间黄清若重新将老人家上下打量了一遍。 她再次确认,在今天之前,她绝对绝对没有见过这位老人家。 而且这老人家非常地面生,也并没有长得像她生活中认识的哪个人。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刚才她莫名有种熟悉感? 黄清若将重点落在老人家的那双眼睛上。 此时老人家并未与她对视,他微微垂了眼睛,在整理他的蚕丝唐装,好像嫌弃刚刚警卫架他的时候,将他的衣服弄皱了。 他还拉了拉他的手套。 所以黄清若看不到他的眼珠子,能观察到的就是他眼角的皱纹跟刀刻似的,眼皮松垮褶子也多。 没什么特殊的。 管乐的脑袋挨过来黄清若的脑袋,小声地问:「他不是咱们同胞吧?」 黄清若想说:都教训了人家那么多话,现在才问,还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知道。」没准人家真是个脾气古怪性格乖戾的孤寡哑巴。 看老人家执意要离开,黄清若示意警卫和保镖留出个缝,放行他。 管他接下来要去哪里、是不是会被人挤得摔跤受伤,都不关她的事。 然,场面恰恰这个时候发生新的变化。 就是那几个坚持要离开博物馆的参观者,遭到博物馆保安的强行阻拦,双方发生冲突。 混乱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炸弹。 原本没有参与冲突的参观者也有些慌了,顿时更加人挤人,于慌张恐惧的喧哗中愈发地乱成一锅粥。 护在黄清若和管乐外面的警卫和保镖竖起的人墙,都因为混乱推搡和挤压的人群,有些不稳,往里缩了圈。 站在黄清若后方的一个保镖,不小心踉跄一下,撞上了黄清若的后背。 同时黄清若身旁的管乐也被从外往里的力量给撞了一下,往黄清若身上撞。 黄清若一下子也往另一侧撞。 经历过上回险些被冯筱拽下楼,黄清若专门跟栗焱请教过怎么能让底盘更稳。 也无数次地反省自己:遇事不慌张。 还有,为了预防来自外人不小心的冲撞,她该如何在一瞬间尽可能地保护自己的肚子。 眼下她遇到的情况可比上次好太多了,四周围都有警卫,包括她现在撞去的另一侧。 所以黄清若在这短短的一秒钟之内,迅速地一手护着自己的孕妇、一手做好了抓牢即将撞上的警卫身体的准备,确保自己不会因为重心倾斜而摔倒。 而在她抓上警卫的同时,黄清若的腰间扶上来一只手。 一只腕骨分明非常有力的手,通过在她腰间的施力,帮忙稳住了她的身形。 微微一怔,黄清若凝睛。 与老人家的眼睛非常快速地近距离对上了一瞬 间。 虽然他现在并没有低垂眼,但前进帽的微微突出的前帽檐,落了半截阴影在他纵横着岁月痕迹的面庞上,他的眉须、老花镜的上镜框以及他松松垮垮的眼皮,均遮挡了他的眼神。 加之速度太快,眨眼的功夫,黄清若就被管乐拢住肩膀抱住:「对不起对不起清若!我撞到你了是不是?!对不起对不起!」 老人家的手已然从黄清若的腰间撤离。 黄清若从管乐的肩膀上转头,想再看看老人家。 老人家却已经从警卫间挤了出去。 黄清若和管乐则被由栗焱指挥着的警卫和保镖,护着往更安全的地方走。 老人家的背影越来越远,并迅速地湮灭在人群中。 好在最后并没有出大事,之前博物馆就报警了,警方的及时到来稳住了混乱的场面。 并且确认了博物馆内并没有炸弹,只是破坏文物的人故意喊的,为了吓唬人,造成混乱的场面,以方便他趁乱逃跑。 没能逃跑成功,被警方逮住了。 破坏文物的是两位极端环保分子,往一幅名家油画上泼洒番茄酱。 这并未近段时间的第一次毁坏事件,是世界各地的极端环保活动家,在各地博物馆掀起的一场毁坏世界名作的「行为艺术」,为的是激起人们的环保意识。 黄清若和管乐的博物馆之行,因为这个意外事件提前结束,回到她们的住所。 管乐得知事情原委之后,破口大骂一群神经病。 旋即便是管乐深有体会地感慨,国外任何地方的治安都不如国内。 她早几年跟着单明典在那个犄角旮旯的小国家生活,天天都能听说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会事件,都是一些暴力分子、***或者反社会人士干的。 说着说着管乐又骂起单明典:「让你回国内养胎不行吗?霖江不放心,放你在北城也可以啊。米国这地方明明跟你相冲,一会儿是你被雇佣兵绑架,这回难得带你出门,又碰上这什么行为艺术。搞什么啊!都是单明典的错!」 虽然那会儿黄清若也有点受到惊吓,但现在黄清若的情绪已经恢复稳定了。 黄清若其实想把事情瞒住,不告诉路昂和梁沅西,奈何她的身边全是警卫和保镖,早已如实汇报过去。 故而黄清若和管乐两人回来后就接连接电话。 第409章 相由缘现 4200钻加更 梁沅西打不进来黄清若的手机,就先打给管乐。 而梁沅西之所以打不进,是因为黄清若正在接路昂的电话。 「我是不是应该后悔撺掇你出远门了?」路昂整一个叹气。 黄清若好奇一件事:「为什么你打来的不是视频电话?」 以她对路昂的了解,这会儿应该会想看看她。 「哟,才离开我身边一天就思念我了?要见我?」路昂问得兴味。 黄清若现在应对他这类话的方式是:「嗯。」 路昂笑一下:「行,姐姐主动提的要求,我肯定得满足。先挂了,等我重新给你拨过去个视频电话。」 不过黄清若等了五分钟,才等到。 「这么久?」她狐疑,并且发现路昂那边的背景她似乎没见过,「这是哪里?这个时间你不在家?」 「怎么不在家?」路昂的镜头转向一下地板。 黄清若才发现路昂是盘腿坐在地板上的。 而镜头在几个礼品盒和包装盒材料上停留几秒,又回到路昂的脸上。 路昂一只手持高手机,另一只手随着他身体的微微后仰,支撑在后面的地板上:「在给孩子准备六岁的东西。」 黄清若明白了,路昂身处于其中一个给孩子堆放物品的房间里。 中间间隔的五分钟,估摸着他在藏东西?不想让她看见屋子里整体的模样? 「神神秘秘的。」黄清若其实不喜欢路昂这样提前为孩子准备礼物。 他越这样提前准备,黄清若心里越不安。 仿佛他还跟手术前一样担心他活不了太久、活不到孩子长大——但这话讲出来不好,所以黄清若从未出口。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他手术之后,能做的事情本就比以前少,拘束了许多。她不能再打着关心的名义,去给他增添枷锁。 另外,黄清若也克制自己不去往坏处想。 医生都说路昂的恢复情况很好,只要稳定的情况一直稳定下去,路昂也就能够长命百岁。 「不神秘怎么会有惊喜?」路昂勾唇,聊回她今天在博物馆的事情,「有理由怀疑姐姐故意跟我顾左右言其他。」 「博物馆的小插曲没什么可聊的。」黄清若承认,「最混乱的时候,我确实有点害怕。」 路昂问:「想提前回来么?」 黄清若摇头:「不会每天都遇到这种倒霉事。」 管乐刚刚说的米国跟她相冲,应该扣除雇佣兵绑架事件,毕竟那件是梁京白制造出来的,并非真正的绑架。 虽然出发前黄清若有所犹豫,但既然都出来了,她不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匆匆忙忙地就结束行程。 路昂啧声:「我猜也是。」 黄清若又总结出路昂的一个优点,就是一般人这种情况都会表现出对她充满紧张感的关心,像管乐,以及能想象到梁沅西也一样。 路昂则是,他也关心她,但他的状态一贯地松弛。 这令黄清若跟着松弛。 继续松弛着,黄清若将今天在博物馆的那起环保极端分子的行为艺术,作为趣闻和路昂仔细聊了聊。 意国进修的两年,黄清若见过不少行为艺术,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疯魔的艺术。 和路昂结束通话,黄清若又回电给梁沅西,接受了几句梁沅西的关心,以及三叔公通过梁沅西转达的关心。 总归她今天并未问成那个老头,黄清若干脆没跟三叔公和梁沅西提起这事儿。 挂了电话,黄清若出去客厅。 刚刚为了和管乐互不影响,黄 清若进来了自己的房间,管乐留在客厅。 现在黄清若在客厅没有见着管乐,只是卫生间里传出水声,显然是管乐在洗澡。 黄清若去给自己倒水喝,坐进沙发的时候,她不小心坐到了管乐随手丢在沙发里的手机。 摸起来,黄清若要帮管乐先放在一边。 无意间瞥过管乐的手机屏幕,她顿住。 管乐的手机忘记锁屏了,界面正停留在管乐和梁京白微信消息的界面上。 显示着最新的一条,是管乐跟梁京白讲述今天她们在博物馆的小插曲,然后惆怅明天她们去拍卖会的行程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 黄清若往前翻,又看到管乐发给梁京白的一个几十秒的视频,视频的内容是黄清若今天在博物馆里站在展品前的背影。 继续往前翻,基本都是管乐每天在跟梁京白记录管乐她自己的生活流水账。 只不过管乐的生活流水账里,很多内容都是关于黄清若的。 而管乐在消息里,提黄清若,都不说「清若」,全部用「我最好的朋友」指代。 好比管乐在黄清若面前提梁京白的时候,用「我未婚夫」指代。 这大概是验证了,管乐没有撒谎,梁京白确实不让管乐在他面前提她。 黄清若其实不意外管乐会跟梁京白说她的情况。 不过黄清若没料到,管乐会如此频繁地给梁京白发消息。 管乐的口吻就是在跟梁京白闲话家常。 又或者说,仿佛管乐不是在发消息,而是在自言自语写日记,抑或发朋友圈。 虽然黄清若无权干涉管乐的自由,但管乐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黄清若还是将拿着管乐的手机,让管乐以后不要再这样。 「你让我感觉,你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不过这一回,黄清若不认为是梁京白暗中怂恿管乐干的。 而是完完全全的管乐本人的自发行为。 好比管乐总在她的面前提梁京白一样。 「你知道我没有的,清若,这怎么会是监视?」管乐试图解释,「阿京不是去闭关了吗?我每天见不着他也不能跟他当面说上话,只能给他发消息,分享我的生活。」 「情侣之间是得这样的。如果两个人都相互不理对方、不清楚对方的生活什么样,感情很容易淡的。那样最后不得散伙?」 见黄清若面无表情,不说话,管乐的声音越来越小:「反正阿京在闭关,都不看手机的……」 就算现在梁京白暂时不看,之后他肯定也是会看的。无论如何,黄清若的态度就是:「再让我发现你这样的话,我们不再是朋友。」 隔天上午,早饭期间,黄清若看到昨天博物馆的事件见报了。 报纸上给了公众一个交待,说环保极端分子是装扮成为老妇人进入博物馆参观的。 . 第410章 事待理成 报纸是管乐递给黄清若看的。 黄清若是真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能遇到真的有人为了「犯罪」而易装,并且逃过了大家的眼睛。 管乐则一点没觉得稀奇:「等你回国了,我带去你我认识的化妆老师那里开开眼,现在的特效妆有多厉害。」 这么一说,黄清若突然间能明白了,现在的很多技术确实能化腐朽为神奇。 管乐的重点仍旧在于怒斥这些极端分子危害社会。 不过这回管乐很公平地将全人类都给骂了。 就是说现在普遍社会压力大,每个人活得都不容易,精神负担很重,整体环境来讲,戾气也就变得越来越重。 有的人重到管不住自己了,随便一点小事情就可能点燃其不稳定的情绪。 哪怕只是简单地消遣,看个、综艺、影视剧诸如此类,稍微不顺自己的心意,就四处撒泼指天骂地。 这一般就是怂一点的,只会不人不鬼地躲在网络背后输出恶言进行攻击。 胆大一点的就是像这样,从虚拟世界延伸到现实的公众场合中发癫。 而无论是怂人还是勇人,都是恶毒地将自己的负面情绪转嫁出去,伤害其他人。 「垃圾,全是垃圾。」管乐忿忿然。 「……」黄清若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 管乐的下一句话则自嘲道:「不过我在很多人眼中也是情绪不稳定的疯子……」 「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管乐看向了黄清若的孕肚。 在黄清若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管乐突然间从椅子里起身,蹲在黄清若的面前,圈住黄清若的腰,侧过脸贴上黄清若的小腹。 「不管我是不是疯子,当单明典用外人所难以理解的点来暗搓搓激怒我,而他情绪稳定地看着我对他、对着努努大吼大叫的时候,我在所有人的眼中,就已经成了疯子。」 因为管乐的这句话,黄清若没有推开管乐。虽然管乐当下的举动,令她非常地不自在。 类似的话,管乐在当初对着她和梁京白,第一次倾述自己跟单明典过往的那段婚姻时,管乐便总结过:毁掉一个女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宣称她疯了。 黄清若对单明典,一直是保持中立的态度,既没有因为管乐而反感他,也没有因为路昂而好感他。 只是,黄清若很认同管乐的那一句总结。 所以黄清若说:「没有,我没有觉得你是个疯子。」 管乐抬起头,仰着脸冲黄清若露出一个明丽自信的笑:「我就知道清若你不会嫌弃我的。」 「……」又恢复成黄清若有点受不了的管乐的语气了。 管乐的视线继而落到黄清若的孕肚上,一边盯着瞧,一边轻轻地摸上去:「虽然我接受不了我自己生了孩子,我也讨厌你这个孩子的爹和你这个孩子的舅姥爷,但谁让它是清若你的孩子呢?我只能……」 管乐犹豫了两秒,才吐出措辞:「做到不讨厌它。」 黄清若说:「你讨厌它,我也无所谓。」 下一句,黄清若话锋一转:「你不伤害它就可以。」 「知道了。」管乐收回手,对着黄清若的肚子哼了一句,「我真是拿你妈妈没办法。」 黄清若下意识间就想否认,她不是它的妈妈。 她只是作为一个毫无感情的载体机器,负责将它平安地送来这个人间,成为路昂的孩子,仅此而已。 临脱口而出前,黄清若将话咽回肚子里。 早餐结束,管乐就带着黄清若在附近四处走走。 她们没有安排那种特种+兵游客的行程,管 乐也没有专门做攻略,两人以休闲为主,一切随意。 不过她们住所的附近,本来就有很多这座城市的知名地标,一般游客们的打卡地点。管乐顺便用摄像机采了风。 管乐如今事业刚刚步入正轨,就已经在畅想着,什么时候能带着这个团队到国外取材以及旅游。昨天也不知道是谁在吐槽,国外的治安不如国内。 中午黄清若用她的便当盒陪管乐在一家餐厅吃过饭,两人又悠哉悠哉地散步回住所,睡下午觉。 午后阳光比较晒,睡起后,黄清若就只和管乐待在住所里,投影仪播放着电影当背景音,管乐和同事沟通工作,黄清若则了解晚上要去的拍卖会的拍品信息。 拍卖会的行程,是梁沅西帮忙安排的。之前说过,梁沅西以前就是给梁家筹备属于自己的文物拍卖公司的,梁沅西在各大拍卖行都很有人脉且往往能拿到第一手资讯。 她们过来这种城市的时间,恰恰好碰上了今天有一场晚拍。 这个拍卖会具有一定的门槛,并非有钱就能去,梁沅西为她们俩弄到了两个名额,并且已经交纳了保证金,她们俩带着号牌直接去拍卖现场就可以。 黄清若在梁家待了这么多年,接触文物也好多年了,但来拍卖会,确实是第一次。 管乐跟出席晚宴似的,还特地穿了礼服。 管乐为黄清若也准备了一套,黄清若没穿,一贯地以轻松舒适为准。 于是进入拍卖会现场之后,黄清若发现自己的衣着确实朴素了些。 来自世界各地不同人种的非富即贵的人士,即便不如管乐像来出席,最简单的服饰也都透着低调奢华的质感。好在,黄清若大多数时候没有丢人现眼的概念。 梁沅西为她和管乐安排的位置比较靠前。 落座后没多久,通过管乐与前后左右的友好交流,黄清若得知了这些「邻居」们,有的是来自英吉利的贵族,有的是来自华尔街的金融巨鳄,有的是来自樱花国的政客。 管乐则向「邻居」们介绍,她和黄清若是来自中国的公主。 黄清若:「……」 管乐自己当公主就行了,扯上她做什么…… 成为孕妇之后,黄清若上厕所的频率比没怀孕之前高。 加之今天出门前喝的水有点多,以至于拍卖会还没开始,黄清若就已经上了三次厕所。 并且现在黄清若想上第四次。 前三次管乐次次跟着去,这第四次,黄清若没让她再陪着了。 警卫和保镖,足够。 为了方便照顾她们两个女人的身份,还特地安排了三个女保镖。 而这次从厕所出来时,黄清若好像产生幻觉似的,见到了梁京白。 第411章 多从一有 ——定神仔细凝睛,黄清若意识到,真的是幻觉。 哪里是梁京白,而是一个从此时此刻她的角度望过去,有几分神似梁京白的女人。 一位保养得当靡颜腻理的中年女人。 五官样貌清淡,气质也给人人淡如烟的感觉,隐约间仿佛还能感受到一种超脱世俗的仙气。 是的,仙气,听起来非常虚无缥缈的一种形容,但除此了这个词之外,黄清若暂时找不出其他更合适的形容。 她第一次在梁京白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仙」。 并且这种「仙」,还跟梁京白也相似。 仿佛同样都是与生俱来天生自带的。 黄清若的注意力完全被她所吸引。 顷刻,女人显然注意到了黄清若的目光,转眸朝黄清若回看了过来。 和梁京白不同的是,这份一点儿不食人间烟火、不接地气和人气的「仙」,在这女人身上的呈现,并非冰冰凉凉的。 女人的眼神非常地和善。 虽然黄清若直勾勾地打量她,非常地没有礼貌,但她仍旧对黄清若微微一笑。 随后,女人重新戴上优雅的鸟笼面纱帽,从女卫生间离开。 黄清若久久回不过神。 折返拍卖会大厅内的时候,黄清若特地沿着座位的外围绕了一圈,不动声色地搜索方才那个女人的踪迹。 但没找见。 可能是黄清若没找仔细,遗漏了。 也可能是人家现在并不在这大厅内。 倒是在要穿行回管乐身边期间,猝不及防地,黄清若捕捉到了昨天在博物馆遇见过的那个老爷爷的身影。 他坐在黄清若所在位置的后面一排的最边上的位置。 今晚他穿的是衬衫、马甲和西装裤,头上仍旧戴着一顶前进帽。 目光隔空在他身上停留几秒钟,黄清若带着思量落座。 几乎是黄清若刚落座,拍卖会就正式开始了。 管乐的脑袋贴近黄清若,小声地关心黄清若怎么这次去卫生间的时间,比前面三次都要长。 黄清若答非所问,就应了一个「嗯」字。 管乐理解为:「噢,知道了,你这次上的是大号吧。」 黄清若:「……」 随便吧,吃喝拉撒人之常情。 黄清若将注意力暂且集中在拍品上。 今晚的拍卖会,完全是一场艺术的盛宴。 除了黄清若和管乐寥寥有过交流的前后左右座的「邻居」们,更是来了亚洲及欧+洲的不少富豪和收藏家或者他们的代理人,满场座无虚席。 而出现在今晚拍卖会上的拍品,光在画作上,就汇聚了梵高、毕加索、莫奈等举世闻名的名家的作品。 在拍卖会之前,其实对今晚来参加竞拍的嘉宾都安排了此次全部拍品的展会,为期三天。 昨天就是最后展会的最后一天,黄清若和管乐先去见了翡翠圆盘,打算等参观完博物馆之后,再去看拍品的展会。 奈何昨天在博物馆现场遇到的意外,打乱了她们的计划。 所以黄清若和管乐即便今天到了拍卖会现场,也没能一睹拍品的真身,多少些许遗憾。 梁沅西除了替她们交纳两百万美金的保证金之外,还很大方地让黄清若和管乐今晚在拍卖会上尽管玩得开心些,有喜欢的拍品,就参加竞拍,拍款也由梁沅西承包了。 保证金,在拍卖会结束后,是会退还的,可拍品一旦竞拍下来,那可就是实打实地花钱。 而且不是几块几毛钱,完全以百万为、以 美金为单位。 即便梁沅西这么说了,黄清若也不可能参与竞拍的。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抱着来开开眼界、见见世面的目的。 管乐是说,她如果想要,她可以自己拍,不用梁沅西承包。 而管乐也跟黄清若说,她如果看到喜欢的,管乐拍了送给她。 另外,路昂知道黄清若今晚的行程,也说,单明典的钱不坑白不坑,撺掇黄清若尽情地挥霍,美其名曰要黄清若在拍卖会上给他带件礼物回去。 黄清若会给路昂带礼物,但肯定不是陪着路昂坑单明典的钱买拍品。 而今晚的拍品一共三十五件,其中三分之二来自于一对富豪夫妻。 富豪夫妻正在闹离婚,财产分割迟迟没能划清楚,故而在律师的建议下,这些由他们夫妻俩收藏在家中的艺术品,现在全部拿来拍卖换成具体数字的财产,方便他们离婚「分钱」。 这三分之二的拍品,管乐每一件都夸,都每一件都没有出手。 到后面三分之一的分别来自不同所属人的藏品是,管乐才多次举了号牌,参与竞价。 或者更准确来讲,是管乐纯属哄抬价格。 其中两次,管乐还抓着黄清若的手,一起举了黄清若的号牌,让黄清若也有参与感,以及让黄清若亲身体验体验竞拍。 黄清若体验到的唯一感受是:心惊胆战。 管乐喊的价格总是增加很多,喊出去之后,很久没有人再喊,黄清若不免担心被敲槌落定成交成功。 所以两次之后,黄清若就坚决不允许管乐再碰她的手。 而管乐其实到第三十五件拍品都有新主人了,也没有拍下那件物什。 整个拍卖会的过程中,黄清若除了继续留意,那个有点神似梁京白的女人是否在会场里,也不动声色地留意那个老头。 女人依旧没再见着。 也几乎没见那老头参与过竞拍。 今晚的拍卖会却并未到此结束。 拍卖会通知,今晚还有一件临时加进来的拍品。 这第三十六件拍品,一出来,黄清若和管乐皆愣怔。 因为它也是一件翡翠圆盘。 显然和霸下、蒲牢以及下一个要去看的囚牛,三件同属一个系列的翡翠圆盘。 彼时三叔公说,九个圆盘里的五个早已经没了,没了的五个中的三个却出现了,所以必然是仿制品。 眼下又出现第四个。 这件临时加进来的拍品,以真身实物的方式呈在拍台上展示给大家,并通过投影放大在屏幕上供大家欣赏。 拍卖师也正在介绍,它跟目前展示在三家博物馆内的另外三个圆盘式一个系列的。 管乐只能从外观判断它是翡翠圆盘,但管乐可判断不出来它具体是龙的哪一个孩子。 管乐的性子又急,等不到拍卖师继续往后讲,直接问黄清若。 「狴犴。」黄清若告知,「龙的第七子。」 第412章 有依空立 又名「***」,为龙和虎所生,长得便酷似虎。 传闻它平生好讼,明辨是非,形象上威风凛凛、虎视眈眈。 常常将它装饰在狱门上或匍伏于官衙的大堂两侧,所以是牢狱的象征。 拍卖师差不多就接在黄清若的后面,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出「狴犴」两个字,然后继续英文报出这件龙虎翡翠的起拍价。 管乐小声地说:「老虎啊,我第一眼以为是猫。还纳闷猫怎么能成上古神兽。」 黄清若:「……」 这可绝对就是管乐在开玩笑或者说夸张了,眼前的翡翠圆盘内所盘踞的动物,即便辨不出是老虎,也不太可能看成是猫。 龙的九子虽说九个不同的样子,但到底是龙生的,气势上就赢过大多数的动物。 ——这句话也是在夸赞仿制者的水平,目前所亲眼见到的几件仿制品,每种神兽的精髓都抓得相当精准。 已经开始有人举号牌报价了。 只是比起前面的拍品,大家都比较谨慎,喊价的速度慢,也只是以每次的最低标准再往上加价。 管乐也又举号牌了。 黄清若小声问管乐确认,这回她仍旧是重在参与、纯粹玩心大起哄抬价格,还是真的想买。 结果管乐告诉她,真的想买。 黄清若蹙眉,提醒她,这是仿制品。 三叔公说的早已没了的五件,她一一记下来了,其中就包括这件今晚突然出现的龙虎翡翠。 管乐红唇弯起:「仿制的就仿制的,你不是说过仿制得好,也具备艺术价值?」 「何况真品早就没有了,你不也还说过,现存的很多文物也都没了最初的真品靠的是它的仿制品流传下来的?」 「那么这件同样已经没了真品的以假乱真的仿制品,除了我们几个,又有谁知道是仿制的?它不就是真品了?」 「……」黄清若都被管乐给说服了…… 管乐追加道:「其他三件可都被米国的博物馆给收了,这件既然还在市场上流通,我们不得给收了?怎么说它可也是国宝,难道你不想研究研究它?」 「而且我看你对仿制者那么好奇,没准通过这一件,能被我们顺藤摸瓜,把人给找出来呢。」 「……」她考虑的还挺多,黄清若心道。 「反正本大小姐我觉得花钱花得高兴,那它就值得我花钱。」管乐最后再丢出个简单粗暴的理由。 黄清若也就随她管大小姐高兴了。 她心里正兀自猜测,那位老者会不会也参与竞拍。 只听在管乐的后面,又出现新的一位举牌人。 黄清若循着拍卖师所称呼的「那位老先生」和拍卖师所看的方向,也转头望过去,发现,就是那位老者。 老者仍旧没讲话,只是默默地举号牌,表示着以最低标准往上加价。 管乐这个时候也认出了他,轻轻拉着黄清若的手臂,跟黄清若求证:「冤家路窄,怎么又是那个不识好歹的糟老头?对吧?清若,我没认错了?他就是换了身衣服而已。」 「嗯,没错。」黄清若落在老者身上的目光多出一分探究。 不管他是不是认得这些翡翠圆盘,可以肯定的是,他必然对这些翡翠圆盘感兴趣。 管乐因为讨厌这个老者,而愈发激起了胜负心,对龙虎翡翠势在必得,一下子又举牌给出了个翻倍的高价。 「……」黄清若默默地为管乐滴血。 有趣的是,黄清若观察到,那位老者好像一点也不关心是谁在和他竞争,他竟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过来她们这边。 这其实多少有点反常。 黄清若对老者的好奇探究之中,又多出一分凝思。 而老者没有再举牌报价。 管乐非常地得意。 拍卖师又再问了在场其他人。 其他人斟酌过后,都决定放弃。 就在黄清若以为,真被管乐给拍下这件龙虎翡翠圆盘的时候,却又冒出一个报价。 这个报价,是在管乐刚刚的翻倍高价之上,又加了一倍。 管乐气得脸都绿了,和黄清若一起转头看过去,究竟又是谁在跟她抢。 不是那位老者。 而是一位年轻的男人举的号牌。 在最后一排。 年轻男人光看外表,应该不超过三十岁,似乎是华人,又隐约带了一点混血的感觉。 先前黄清若为了搜寻那位中年妇人的踪迹时,因为这个男人同样是亚洲面孔,所以黄清若有点印象。 眼下黄清若则发现,这个男人身边比起先前多了一个人坐在他的旁边。 年轻男人分明和旁边的人还是认识的,因为他转头冲旁边的人笑了一下。 而旁边的那位,不是别人,正是黄清若一直在找的几分神似梁京白的中年妇人。 虽然中年妇人头上戴着的鸟笼面纱帽的黑色蕾丝面纱,遮挡住了她嘴唇以上的面容,黑色的网格蕾丝也朦胧了她的样貌,但她仍旧散发着她的那份气质。 「谁啊这是?」见黄清若的眼神不一般,管乐问,「清若你是认识他们吗?」 黄清若轻轻摇头:「不认识。」 但她挺想认识。 管乐摩拳擦掌:「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管乐又举号牌加了一次架。 结果那个年轻男人很快也加价,虽然不至于再加一倍,但也比管乐最新一次的加价多很多。 管乐骄纵惯了,这会儿忿忿然瞪过去。 对方却非常地礼貌,依旧报之以笑容,笑着隔空朝管乐轻轻点一下头。 管乐则被他的笑给刺激到。 见势不妙,黄清若赶忙按下管乐又要举号牌的手,制止管乐的竞拍:「别争了,价格太高了。」 而且现在也无法确认,对方是真的对龙虎翡翠势在必得,还是故意哄抬价格。 无论哪一种,以现在的价格拍下,黄清若都认为不值得。 「可……」管乐其实也已经到自己的极限了,刚刚的一次加价,就已经是她咬牙报的了。 再加下去的话,管乐确实也有点承担不起了。 现在黄清若的阻止,也令管乐冲动上头的脑子里厘出一分理智。 正是在管乐的犹豫不决间,拍卖师一锤敲落成交,龙虎翡翠的新主人,已然成了那位年轻男人。 今日的晚拍,也就到此结束。 一结束,管乐便迅速走向那位年轻男人。 黄清若紧随管乐的身侧,目标毋庸置疑,锁定中年妇人。 第413章 地狱不空 「认识一下?」管乐像只高傲的孔雀。 年轻男人用英文回答,他没明白两位漂亮的女士在说什么。 管乐便也用英文,但不是重复刚刚的话,而是问对方,为什么看上龙虎翡翠。 年轻男人说,因为有另一位漂亮的女士喜欢,所以他要买下来,让那位漂亮的女士开心。 管乐一下子明白了,看向年轻男人身边的中年妇人。 年轻男人介绍:「y-o.」 帽子的面纱下,可见中年妇人的嘴角始终微微挂着柔和的弧度。 管乐卸下高傲,问候了一句中年妇人,然后又重新武装上高傲,跟年轻男人继续交流。 得知了年轻男人的确和他的母亲的确是华人,大多数时候生活在马来,最近一个星期来米国度假,今晚来这场拍卖会玩一玩。 年轻男人看得出管乐很想要那件龙虎翡翠圆盘,让他是没法让出来给管乐,不过邀请管乐如果有空的话,后天管乐可以到他的住所里,近距离欣赏欣赏翡翠圆盘。 管乐应下了,并和年轻男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黄清若从头到尾站在管乐的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中年妇人。 之后两拨人分道扬镳。 不多时,年轻男人和中年妇人走出拍卖会会场。 在门口等待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年轻男人问中年妇人:「你没发现旁边那个不说话的女生一直偷偷瞄你?你们认识。」 「不认识。」中年妇人说,「只是拍卖会开始前,在洗手间外面有过一面之缘。」 司机开着车子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年轻男人先上前,替中年妇人打开后座的车门。 中年妇人弯身坐进车子里的一瞬间,摘掉会卡在车顶上的不方便的帽子。 没了黑色网格蕾丝面纱的遮挡,她的脸重新暴露在米国时尚大都市的靡丽夜色中。 戴着前进帽、拄着红木龙头拐的老头,刚刚从会场里出来门口,恰恰好扫过了一眼。 他登时一顿,转过头去,重新寻找那张脸。 然而年轻男人也已经上车,并关上了车门。 车子从老头的面前开过去。 老头的视线跟着面前驶过的车子移动。 直至车子的尾灯汇入远处的车流中并完全消失。 黄清若在拍卖会结束之后,其实也想去找那位老者的。 不找他,都对不起今晚他们有缘的再次遇见。 只是黄清若分身乏术,彼时更记挂的是那个长得几分神似梁京白的中年妇人。 等和中年妇人分开,黄清若再回头,就寻不见老者的踪影了。 没想到,当黄清若和管乐来到外面的门口时,竟看到老者也在门口。 黄清若当作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她立马抓住,主动走到老者的面前去。 她用英文跟老者打招呼,然后这回她也不拐弯抹角了,单刀直入就问老者,和翡翠圆盘是否有渊源。 结果老者和第一次在博物馆的蒲牢翡翠展柜前一样,好像压根没听见她在跟他讲话。 他非但没转头,两只戴着手套的手,拄着龙头拐,径自走了。 警卫和保镖均用眼神询问黄清若,需不需要帮她将人拦下。 黄清若摇头。 行,这次她彻底死心了。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管乐,察觉到黄清若对老头的兴趣,则给栗焱使了个眼色,示意栗焱派个保镖去跟踪那个老头,并想办法查查那个老头的来路和身份。 然后管乐走到黄清若的身边,挽住黄清若的 胳膊,撇嘴道:「看来那个糟老头,真的是又聋又哑。」 睡觉前,管乐收到栗焱的汇报。 老头的身份和来历,还得等一等,没这么快。 但跟踪老头的两个保镖,把人跟丢了。 跟丢的原因是,老头看起来是孤身一人,实际上身边也跟着保镖。 而且怀疑那个老头身边的保镖,是雇佣兵出身的。 为了阻断管乐这边的跟踪,那边的保镖还现身了两个,跟他们单挑。 管乐这边保镖落了下风。 管乐气得直骂栗焱废物。 - 确认甩掉跟踪他的人之后,老者不再绕路,回到了他的住所。 反锁上门,摘下帽子,挂到衣架上,又立好龙头拐在墙角,老头边摘手套,边走进卫生间。 半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已经不是老者了。 - 梁衡最近大多数时间,又在日夜颠倒,过米国时间。 霖江市当地快到中午的时候,梁衡准备睡一会儿。 刚刚在床上躺下,他就收到梁京白的消息。 梁京白让他帮忙弄到,参加今次这场晚拍的所有人的名单。 要详细点,不仅包括身家背景,最好还要附带照片。 这种东西,要弄到,就是要花钱买消息。 虽然说,三个多月前,雇佣雇佣兵掳人的那笔费用,利用伪装成绑架案的巨额赎金差不多抵消了。 但最近这三个月里,梁京白一会儿投入这一会儿投入那的资金,非常地大,目前还收不到回报。 梁衡少不得了解一下,梁京白要这份名单做什么。 帮梁京白弄到今次这场晚拍的入场名额,已经花了一大笔。 「和我们要查翡翠圆盘有关系?」梁衡问。 继上回翡翠屏风的仿制品被当作真品进入《传宝》节目之后,最近他们发现,那套翡翠圆盘的仿制品,竟也成了米国博物馆内收藏的亚洲文物。 如果不是这两个月,三只翡翠圆盘被展出,正式进入大众的视野,梁衡和梁京白也不会发现。 龙九子系列的翡翠圆盘,是梁京白最早的仿制作品。 那个时候梁京白接单的流程和体系都还不成熟,查起来也就比翡翠屏风更麻烦。 梁京白回答梁衡:「没关系。是我的私事。」 没等梁衡再说什么,梁京白紧接着道:「这场拍卖会上,又出现了第四件翡翠圆盘。」 - 因为管乐和柯伟豪约好去他那里看龙虎翡翠,所以她们俩在这种城市多待了两天。 ——柯伟豪,就是那个马来华人年轻男子的华文名字。 管乐不喜欢外国,能讲中文的时候尽量讲中文,管乐也就不乐意称呼柯伟豪的英文名,管柯伟豪要了他的华文名字。 中间间隔的一天,黄清若就还是和管乐以轻松休闲为主地四周围转转。 然后在往后一天,她们俩如约前往柯伟豪和他母亲的住所。 是一处风景宜人的农场。 第414章 誓不成佛 4300钻加更 黄清若和管乐倒是都挺喜欢这个牧场的感觉,不枉费她们从市中心坐了很久的车过来。 管乐甚至说,要不今晚她们也在附近找个农场住?不久和国内住民宿差不多? 黄清若让管乐还是别折腾警卫和保镖们了。 她们俩如果临时换地方住,并不是简单的搬行李的问题,最主要的是警卫和保镖必须得重新布置安保工作。 而且她们明天就要前往下一座城市了,警卫和保镖们折腾半天,只为了管大小姐突然心血来潮想住一晚上农场。 管乐便在黄清若的说服下作罢了。 而关于这位柯伟豪,今天早上出发来农场之前,栗焱将被调整理出来。 他的来头不小,是马来五大巨富之一的小儿子。 至于柯伟豪身边的那位他的母亲,则暂时没有任何资料。 管乐是不在意的,管乐无所谓那个中年妇人的资料,管乐不感兴趣。 黄清若在跟着管乐一起看背调的时候,请求管乐再利用管家的资源,查一查。 管乐问黄清若对那位中年妇人感兴趣的原因。 黄清若说:「等去他们那里做客,看到他母亲的样子,你应该也会感兴趣。」 结果,今天她们俩来到牧场这里,只见到了柯伟豪,并没有见到他的母亲。 黄清若非常地失望。 管乐倒好,直接问柯伟豪,怎么只有他一个人,他的母亲人呢? 柯伟豪也表现得很失望:「原来你们不是对我感兴趣,是对我的母亲感兴趣。」 管乐笑眯眯,先亮出她今天特地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大钻价,告诉柯伟豪:「来自神秘东方古国中国的尊贵美丽的公主一号,已经名花有主了。」 旋即管乐示意黄清若的微微隆起的孕肚,紧接着告诉柯伟豪:「来自神秘东方古国中国的尊贵美丽的公主二号,已经有宝宝了。」 前天晚上在拍卖会,黄清若穿的确实比较宽松,遮挡住了她四个多月的显怀。 今天黄清若穿了带腰线的上衣,她的孕肚也就展示出来了。 柯伟豪豪爽地笑了两声,说他刚刚见到黄清若的肚子看起来有点突出来,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黄清若怀孕了,而以为是黄清若的小肚子。 他还想说黄清若的小肚子肉肉的很可爱。 管乐闻言,额角直冒黑线,问柯伟豪,平时是不是没少撩妹。 柯伟豪否认自己经常撩妹,但承认自己在马来挺招女人的喜欢。 听得出柯伟豪其实没有任何炫耀或者自恋的意味,他只是比较自信,并在他自信的范围内陈述一个事实。 只不过放在中国人自古讲究谦虚的文化之中,柯伟豪就显得油腻自大了些——至少落在管乐眼里是这样的。 管乐追问:「所以你妈妈到底在哪里?」 柯伟豪说,他的母亲有他母亲自己的行程安排,如果不是他答应了管乐,给管乐看一看龙虎翡翠,柯伟豪也已经不在这里了,跟着他母亲的行程走。 「敢情还是我们俩耽误了他的时间、破坏了他跟他的母亲母子团圆喽?」管乐仗着柯伟豪听不懂华语,直接当着柯伟豪的面,转头跟黄清若吐槽。 包括上一句,管乐还跟黄清若吐槽了柯伟豪的油腻自大。 现在柯伟豪一脸狐疑地问管乐在跟黄清若说什么。 管乐笑眯眯地回答柯伟豪,是在跟黄清若夸他很帅,怪不得他在马来很收女人的欢迎。 柯伟豪信以为真的样子,礼尚往来地也夸管乐和黄清若漂亮。 黄清若瞧着,管乐就是很像在把柯伟豪当作「地主 家的傻儿子」来欺负。 可是这个柯伟豪真的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吗?黄清若总感觉,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不应该太早下定论,还得再观察观察。 紧接着黄清若和管乐,在柯伟豪的招待之下,先去欣赏龙虎翡翠。 柯伟豪倒是很宝贝这块翡翠圆盘,专门拿出一个房间,整了套专业的设备,从湿度、温度、光感等等各方面来保护它。 黄清若甚至觉得没必要给它整这么大的排面。 在各大宝石、玉石之中,翡翠对保养环境的要求,不算高的。 不过鉴于它身上贴着曾经圆明园流失的文物的标签,这种排面,也不能说撑不起来。 管乐评价柯伟豪有模有样,好像很懂行。 柯伟豪实诚地说,他没有很懂,比较懂行的是他的母亲。 还透露出,他们家的这种大价钱的古董、古玩之类的,一般都会让她的母亲看一看,值不值那个价。 管乐就问柯伟豪:「你妈妈和我家清若,不会是同行吧?」 柯伟豪就问黄清若是干什么的。 没等管乐回答,黄清若讲了她来到农场之后的第一句话:「挖死人墓的。」 管乐:「……」 柯伟豪:「……」 然后是管乐憋着笑,附和道:「嗯,对,我家清若就是专门挖死人墓的,每天干的事情,就是把值钱的陪葬品从死人身上扒拉下来。」 柯伟豪自然没傻到停不出她们俩在开玩笑。 他跟着她们笑,夸她们俩很有趣。 「所以呢,你妈妈到底是不是跟我家清若同行?」管乐追问。 柯伟豪说不是,他妈妈就是个普通的富太太,和一般的富太太一样,喜欢珠宝首饰之类的物件,喜欢到一定程度,自然也就比较懂行。 不过比起一般的富太太,相较于珠宝首饰,他母亲对文物古玩这些更在行些。 另外就是,他妈妈大多数时候住在山里,喜欢清幽的环境,所以最爱去的也就是些佛门清净地,比如尼姑庵、和尚庙。 这回难得带他母亲出来度假。米国没有佛门清净地,就为他的母亲寻了这种农场的住所。 脑海中浮现那天晚上惊鸿一瞥的她的脸,此时此刻听着柯伟豪的这些话,黄清若越来越感觉到一种诡异。 世界上真的存在,样貌像、气质像,连某些特殊的生活喜好都存在相似点的两个人吗? 黄清若对柯伟豪的这位母亲,已经不再是简单地感兴趣了,而是完完全全地起了浓烈的探究欲望。 管乐显然也联想到梁京白:「不是吧,你母亲不会也是什么佛教信众,搞什么修行,还会去深山老林闭关的那种人吧?」 「啊?」柯伟豪没太听懂,「什么叫闭关?」 第415章 佛是人成 管乐大致形容了一些什么与世隔绝、不使用现代通讯设备跟人联系之类的。 柯伟豪哈哈笑,那样的话不就跟当尼姑、和尚没区别? 管乐转头冲黄清若撇撇嘴:「就是嘛,我也觉得阿京除了没剃光头,跟和尚没区别——不,阿京他就是和尚,带发修行的和尚。」 柯伟豪问管乐,在他面前不能全用英文,每次管乐跟黄清若讲小话的时候都用中文,他像个局外人,连她在骂他也不知道。 管乐笑眯眯回应柯伟豪:「对啊,就是为了偷偷骂你,所以才用你听不懂的中文。」 柯伟豪看起来只当作管乐在接着他的话茬跟他开玩笑。 一旁的黄清若,默默地:「……」 话题回归到前面,柯伟豪说他母亲并没有搞闭关,也算不上信众,就是近来这些年时不时会到佛门清净地小住,吃吃斋听听禅。 管乐出门前被黄清若吊起了胃口,现在见不到柯伟豪的那个母亲,心里也遗憾,就问柯伟豪给她看一看他母亲的照片也行。 柯伟豪的手机里却找不出一张他跟他母亲的合影,他说他母亲不太喜欢拍照,最多是家庭合影的时候他母亲会配合。 而他平时也没有单独跟他妈妈合影的意识,所以暂时也没有他母亲的照片能给管乐看。 柯伟豪是当着管乐的面翻他自己手机的,他的手机里最多的就是他的自拍。 管乐忍不住又跟黄清若用中文吐槽:「这马来巨富家的小儿子真的很自恋欸。」 她让柯伟豪别翻了,她看腻了他的照片,并断定柯伟豪,肯定长更像他的父亲,一点也没有遗传他的母亲。 柯伟豪承认他确实长得像他父亲,然后表示他没有遗传他母亲的容貌基因很正常,因为他的母亲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搞半天,原来不是亲生母亲?黄清若重新被吸引了注意力。 紧接着柯伟豪就是,虽然不是这个母亲生的他,但她就是和他的亲生母亲没两样。 管乐八卦,究竟是怎么回事。 柯伟豪倒没有什么都往外抖落,他开玩笑说,在他们马来,像管乐这样探究他的家庭、探究他的亲人,是对他有意思、要嫁入他们家里。 管乐侧过身,背着柯伟豪,偷偷跟黄清若翻了个白眼以表示管乐对柯伟豪自作多情的无语程度。 超级无敌大白眼。 关于柯伟豪的母亲的话题,便差不多到此为止。 管乐后面又跟柯伟豪聊了点其他内容。 他们俩专注闲聊。 黄清若专注于观赏龙虎翡翠圆盘。 管乐索性把她的摄像机交给了黄清若帮忙拍摄。 观赏完龙虎翡翠,柯伟豪又带着她们俩游了一趟农场。 管乐的摄像机自然没停歇。 柯伟豪还主动了进入了管乐的镜头,说他难道不值得管乐拍一拍? 管乐嘴上说着不值得,其实还是给了柯伟豪一点镜头。看在风景宜人的漂亮农场的份上。 柯伟豪也留她们俩在农场吃了饭。 管乐吃了,黄清若还是只吃女佣为她准备的便当。 听闻她们俩的下一趟行程是展览囚牛翡翠的那个博物馆,柯伟豪说很巧,他的下一个地点也是要去那边。 前天晚上在拍卖会上拍下这件龙虎翡翠的时候,知道它是一个系列的,柯伟豪的母亲有兴趣想再看看其他圆盘的样子。 柯伟豪就替他的母亲查到了三件的馆藏地址。 本来昨天柯伟豪就是要陪他母亲去看蒲牢翡翠。 但博物馆前几天遭到极端分子的破 坏,所以闭馆休整几天,暂停对外开放。 柯伟豪和他母亲的这趟行程没能成行。 管乐便跟柯伟豪提起,她们俩那天正好遇到那场「行为艺术」了。 柯伟豪则说,既然都是要去看囚牛翡翠,便干脆到时候相约着同一天去博物馆里一起看。 「你母亲也会一起?」管乐直白问,「你母亲如果没有一起,我们就别约了。」 柯伟豪哈哈哈,送走她们俩的时候,就是跟管乐说,随时联系着。 晚上黄清若和管乐跟梁沅西视频通话。 梁沅西这几天都是带着三叔公线下实体考察米国这边「古董古玩文物」市场的行情。 免不了到唐人街上的古玩店瞧几眼。 前天晚上听说拍卖会上惊现第四件翡翠圆盘,梁沅西和三叔公也在关注着。 所以今晚的视频通话,管乐把她在柯伟豪那里拍摄到的龙虎翡翠发给梁沅西和三叔公看。 顺便管乐也简单介绍了买家信息。 即柯伟豪的信息。 梁沅西闻言,重新问一遍:「你说买家是谁?」 「马来的五大巨富之一的小儿子。」管乐把摄像机里拍到柯伟豪的模样调出来,「喏,就是他。还有个他的母亲。他跟他母亲一起来的,不过我没见着人家面,清若见着了。」 「小七你见着了这个柯家小少爷的母亲?」梁沅西转头就问黄清若。 「嗯,不过只一眼。」黄清若总感觉梁沅西问得有深意,她也就反问梁沅西,「姑姑认识?」 「是啊,姑姑你难道认识?」管乐也跟着问。 梁沅西笑了笑,只是说:「我知道马来这个姓柯的华人巨富。」 「叔公是吧?我小时候就是听你们这些长辈介绍的。」梁沅西转头看三叔公,「好像说他们的祖籍就在我们霖江。不过他们家的祖辈先去了粤城港城一带跑门路,后来又举家下南洋。最初我们梁家跟他们柯家,在爷爷那一辈——也就是小七你们该称呼太爷爷的那一辈,还是有往来的。」 三叔公捋着山羊胡,给了梁沅西肯定:「你一提起我记起来了,以前确实有这回事。」 管乐打趣:「那之后我是不是还能拿梁家这很久以前的往来,去问问柯伟豪?」 「你们还联系着?」梁沅西问。 「联系着啊。」管乐还把后面可能会再一起去博物馆的事儿跟梁沅西提了。 管乐也说,因为黄清若,她对柯伟豪他母亲的庐山真面目特别感兴趣。 梁沅西转头便问黄清若:「怎么了?他母亲有什么特别的?都能让小七记挂着?」 隔着ipad屏幕,黄清若和梁沅西四目相对。 梁沅西的神情其实算不得哪里流露出特殊。 但黄清若就是隐隐从梁沅西的眼神接收到一种莫名的意味。 第416章 诸行无常 所以黄清若就没有当着管乐和三叔公的面如实说她觉得柯伟豪的母亲和梁京白有几分神似。 她只是说柯伟豪的母亲很漂亮,是个很有特色的美人。 而也正因为从梁沅西的眼神里所接收到的似是而非的意味,令黄清若单纯地从对那位中年妇人样貌的兴趣,变成了对中年妇人和梁京白的关系的好奇。 ——是的吧,梁京白和中年妇人,可能不是碰巧有几分神似,他们之间,也许存在某些外人所不知道的关系? 黄清若可没忘记,梁京白并非梁晋东和他第三任妻子亲生的孩子,而是领养的…… 等结束了他们的通话,不久之后,黄清若单独接到了梁沅西的一通电话。 梁沅西问黄清若,刚刚是不是没讲实话。 黄清若暂且不确定梁沅西的意图究竟是什么,所以并未改口,否认了,坚持方才的口径。 梁沅西便说,她也就是好奇,柯伟豪的母亲怎么个有特色法,能令黄清若念念不忘。 黄清若也学着梁沅西似是而非地说,其实仔细回头想想,也没有多特别到哪里去,就是第一眼的时候被惊艳到。 并说,以后不再这样讲话了,拔高了管乐的期待值,即便再漂亮,等管乐见到真人,大概率也就大打折扣了。 黄清若的言外之意,就是,她不会跟别人提,柯伟豪的母亲和梁京白的相似。 梁沅西说:「嗯,是这样,小七你这样是对的。」 黄清若理解为梁沅西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并且肯定了她的做法。 而梁沅西的这通电话,基本上坐实了黄清若的猜测。 第二天,黄清若和管乐,去了下一座城市。 这回她们不是乘坐私人飞机,因为和这一座城市相距不太远,所以两人选择了房车行。 虽然不是她们俩亲自开车,但也四舍五入过了把自驾游的瘾。 照顾到黄清若的身体,车子开得速度比较慢。 黄清若度过了孕早期的反应、进入稳定期之后,身体状况就一直保持良好,并没有再吃过什么苦头,一路也跟没有过什么晕车。 自驾游进行了一整天,从早上开到晚上才抵达。原因在于管乐指挥栗焱沿途开开停停。 要么停下来看风景拍照片,要么单纯地露营休息,吃吃东西喝喝水。 抵达的第二天,黄清若和管乐慢悠悠地去博物馆看第四件翡翠圆盘,也就是龙的第一个孩子,老大囚牛的囚牛翡翠。 柯伟豪也来了,管乐最终还是约了柯伟豪一起。 柯伟豪不像她们俩一路耽误,所以昨天早早就来到了这座城市。 但管乐仍旧没能如愿见到柯伟豪的母亲——人家没来。 「你昨晚不是跟我保证,你妈妈今天一定会和你一起?」管乐生气地质问柯伟豪。 柯伟豪一点也不虚地说,昨晚是这样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天早上她妈妈临时要去另一座城市见一位老朋友。 - 柯伟豪没有完全撒谎,他的母亲柳烟女士,确实去见老朋友了。 但柳烟并非今天早上才去的,而是昨天晚上飞机就落地那座城市。 管乐质问柯伟豪的同一时间,柳烟女士正站在龙龟翡翠圆盘的展台前。 和梁沅西一起。 「怎么来米国,也没跟我说?」梁沅西问,「是不是我没发现,你都不打算主动联系我?」 柳烟挂着温和的笑容:「确实。」 梁沅西:「不待见我?」 柳烟说:「我也只是突然的行程。」 的 确不像她的风格,所以梁沅西很意外。 但梁沅西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有这个行程。 梁沅西和她的关系,说亲密是很亲密,毕竟梁沅西知道她最大的秘密。 除此之外,两人这几十年间,几乎没有交集,联系也非常地少。 这回之前,梁沅西和她最近的一次联系,是年初梁沅西从米国回霖江之前,就是先在港城和她叙旧的。 而再再之前,则是梁晋东的第三任妻子,去世的那年,两人私下里见了面,算起来也有十一年还是十二年了。 ——连时间,梁沅西都记不清楚了。 梁沅西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 她用披肩当头巾,脸上也戴着墨镜,基本看不见她的脸。 梁沅西却能知道她还是那副模样,否则黄清若见到她,也不会有反应。 「你还真是一点没关心梁家。」梁沅西小有感叹。 因为没关心梁家,所以不清楚梁家的近况,也就不清楚黄清若和管乐是梁家的人,以至于不小心碰上了黄清若和管乐。 柳烟问:「给你添麻烦了。」 「哪能给我添什么麻烦?」梁沅西问,「是给你自己添麻烦了吧?」 柳烟说:「从你现在的态度来看,麻烦应该不大。」 梁沅西不否认:「嗯,你碰上的,不是个麻烦的。」 柳烟点点头,又说了一句:「给你添麻烦了。」 梁沅西正好同时在说:「也没想到他越长大,跟你越像。」 柳烟沉默。 梁沅西也不继续聊这个了,换话题,示意面前的翡翠圆盘,问:「怎么了?你喜欢这物件?」 - 柯伟豪跟管乐一直「sorry」,管乐大半天没理他。 三人朝着囚牛翡翠直奔而去的途中,黄清若又又又又发现,那个哑巴兼聋子的老爷爷,也在。 察觉到黄清若顿住脚步没跟上来,管乐回头:「怎么了清若?」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管乐也捕捉到了那道身影,眸子顿时眯起,召唤栗焱到跟前来:「怎么回事?那糟老头的背调,你好像还没给我吧?几天了都?你以为我这两天忘记问你,你就不用查了?」 「不是的,大小姐。」栗焱低声回答,「是还没有结果。」 「没结果?」管乐皱眉,「怎么回事?」 栗焱说:「拍卖会名单上,这个老头的名额,并不是他本人的信息。」 第417章 一切皆苦 31000推荐票加更 「什么意思?」管乐问,「不是他的信息,是谁的信息?」 栗焱回答:「他可能是用了别人的邀请函。」 「这么神秘?」管乐如今对这个老头也越来越感兴趣了,「那你到底还要多久给我一个结果?」 「说不准。」栗焱如实告知,「大小姐,毕竟不在我们自己的地盘。而且他可能也不像柯伟豪家里是出现过在公众面前的人。查起来很难。」 言外之意其实就是在让管乐做好心理准备,有可能一直都查不出来。 管乐差点又要跟栗焱发火。 没发火是因为柯伟豪走过来问他们在干什么。 黄清若说没什么,拉着管乐继续走向囚牛翡翠。 至于那个奇奇怪怪的老头,黄清若已经不再去管了。 龙长子囚牛,龙和牛生的孩子,传闻性情温顺,不嗜杀不逞狠,专好音律。 继蒲牢的巧合之后,囚牛也有个巧合,那就是身为梁晋东的长子,梁崇初的性格基本和龙九子中的这个囚牛吻合。 梁崇初是梁晋东几个子女当中,最「老好人」的一个——黄清若说过的,梁崇初从来没有直接欺辱过她。 嗯,没有「直接」欺辱过。 毕竟自有另外几个兄弟姐妹,会自发地来践踏她,何需梁崇初亲自动手? 要说梁晋东的几个子女,包括梁京白和黄清若在内的子女们,性格上或多或少都有个突出的特征。 唯独梁崇初没有。 这里不是指梁崇初没个性,而是指梁崇初成长得很全面,没有短板,如同一块雕琢精细圆润的玉石。 所以在梁晋东,以及梁家大多数人的眼中,梁崇初近乎完美,也非常地有长子风范,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结了婚的梁崇初如今也是夫义妇顺。 其实按照法律上的意义来讲,也只有梁崇初和梁咏翎兄妹俩才是名正言顺的梁晋东的孩子。 婚生子女。 这要是搁古代,那就是嫡长子和嫡长女。 嫡长子当太子,并在皇帝驾崩之后继承皇位,一点异议都没有。 这位太子还既有实力又有威望。 梁京白的野心……能实现吗?——不过其实,黄清若只知道梁京白有野心,并不清楚梁京白的野心,是「谋朝篡位」,还是「自立门户」。 「清若,你又看得发呆了。」管乐在她耳边说,「哎,你是内行看门道,我这种外行就看个热闹。」 柯伟豪又抗议,问管乐能不能讲英文,他都听不懂她们俩在聊什么,插不进话。 管乐随口敷衍,说在聊女人的秘密。 看完囚牛翡翠,剩余的时间,他们三人继续泡在博物馆里。 今天没有遇到任何的意外,黄清若顺利地将这里几个重点文物和艺术品去都走马观花了一遍。 柯伟豪说,跟着黄清若看展,就和跟着他母亲看展一样,很有妈妈的味道。 管乐听得想揍柯伟豪,问柯伟豪:「既然有妈妈的味道,你怎么不喊她一声妈?」 黄清若:「……」 别别别……这个便宜不占也罢,她一点也不想要这么大的儿子…… 离开博物馆之前,黄清若和管乐去了一趟女卫生间。 两人从卫生间出来,远远地便见柯伟豪在跟一个人聊天。 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接连遇见的老人家。 遇见的频率实在太高,现在黄清若都要怀疑,她和管乐是不是被这位老人家跟踪了。 而那个总是不待见她和管乐的老人家,眼下倒愿意理柯伟豪。 或许可能 可以确定,老爷爷是个哑巴,因为他跟柯伟豪的交谈,是在通过他的手机打字给柯伟豪看的。 待黄清若和管乐回到柯伟豪跟前的时候,老人家则已经走人了。 「你们说什么了?」管乐问柯伟豪。 柯伟豪说,那个老人家那天晚上也在拍卖会上,知道龙虎翡翠被他拍下了,问柯伟豪,能不能让他看一看龙虎翡翠。 管乐:「你答应了?」 柯伟豪:「我说龙虎翡翠已经先送回我家去了。现在没办法给他看。如果他愿意到马来的话,我一向热情好客,愿意招待他。」 管乐:「他答应了?」 柯伟豪:「他说他得看一看他的时间和行程。我就给了他我的联系方式。」 管乐吃惊:「你怎么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一个陌生人?」 柯伟豪不认为有任何不妥之处:「没什么吧?能出现在那个拍卖会里的,又不是随随便便的人,他又不会天天打点给我推销广告和保险。」 「我也不是国王总统什么的需要对外保密我的联系方式。反正大不了换电话号码。」 这番话是没错的,但柯伟豪讲得很像一个傻白甜。 越来越有「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形象。 管乐突然领悟:「明白了,你就是那种在外面经常留电话号码给女孩子,同时在跟好几个不同的女孩子聊骚的男人。」 柯伟豪满头黑人问号,为他自己澄清,他不是花花公子。 知道她们俩明天还会继续在这座城市玩一天,柯伟豪问他能不能继续跟着她们俩玩。 管乐拒绝了他,她可是还记恨着今天遭到柯伟豪的欺骗。 柯伟豪坚持说他没骗她们,于是发出邀请。 邀请她们俩,有机会到马来玩,他绝对将她们俩招待到他的家里,去见他的母亲。 管乐搪塞道再说,并拒绝了柯伟豪再一起吃饭的邀请。 分道扬镳前,柯伟豪把他的联系方式也给了黄清若。 管乐立马替黄清若警惕:「你想干什么?你这个其实是想套清若的联系方式吧?怎么?有我的联系方式还不够?你对清若有非分之想?」 柯伟豪让管乐别紧张:「你们俩总不是一直待在一起的?以后你没有机会到马来玩,也许她有机会。你看起来很像会一会儿就把我从你手机里删掉,她如果找你要我的联系方式,不就没有了?」 黄清若拉住了想回话的管乐,跟柯伟豪礼貌说再见。 上车后,管乐提醒黄清若别理柯伟豪。 黄清若则悄悄地留下了柯伟豪的联系方式。 或许以后,有其他用处……? 黄清若想的其他用处,自然指的是柯伟豪的那个母亲。 管乐倒在这个时候摸着下巴,思虑道:「不过,何伟豪确实还有点用处。他不是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了那个糟老头子?」 第418章 诸法无我 「后续我跟进一下,看看那个老头是不是真联系柯伟豪,去马来看龙虎翡翠了。」管乐做着这个打算,冷笑道,「原来人家不愿意理我们,是因为我们身上无利可图,浪费他的时间社交呢。」 黄清若倒不认为是如此。几次下来,她反而感觉,老头更像是故意不理她们的。 而既然几个翡翠,老头都看了,所以黄清若猜测:「你想过没有?老头的下一个目的地,会是龙龟翡翠。」 管乐全然一副被一言点醒梦中人的感觉:「还真的是!清若你一说,我发现非常有可能。那他接下来就是又有可能跟我们遇到了?」 如果她们俩回去之后,再去博物馆看龙龟翡翠的话,那确实非常有可能再遇到…… 事实上,黄清若和管乐,比原计划,要晚回去。 管乐之前自驾游得爽了,提出干脆不坐飞机了,一路都自驾游回去算了。 当然,前提的是黄清若愿意,以及黄清若的身体受得了。 黄清若跟路昂聊到这事儿,路昂很支持黄清若在身体受得了的情况下,多玩几天。 黄清若隐隐感觉:「你怎么好像不想我回去?」 路昂承认:「可不是?从我手术之前,我就有多么地巴不得你每天走遍五湖四海疯玩,别缠着要来看我,姐姐难道不知道?」 那时候是一回事,现在又是另一回事。黄清若现在就想问他:「你不想我?」 「哟,姐姐又调戏我?」路昂乐呵,反问她,「那你想在外面多玩几天不?」 黄清若:「我先问你的。」 「谁说先被问的人,就要先回答?我现在还是个病人,不值得你同情?」 说着路昂还很故意地咳嗽了两声。 咳着,他压低嗓子模仿老了以后的声音:「没良心的女人。」 黄清若无语:「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装病。」 隔着话筒,路昂轻笑:「我答应姐姐的是不会装心脏病,又不是其他病。」 黄清若:「……」 他可越来越欠揍了…… 「喂,讲真的。」路昂的语调懒洋洋的,「想在外面多玩几天就多玩几天,难得有人陪你。等我这位前舅妈走了,你想玩都没有伴。我可不会放心放你一个人了。」 最后黄清若确实没能抵得住诱惑,就同意了管乐的自驾游计划。 管乐和三叔公这回是过来一个月,剩余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四舍五入半个月。 黄清若和管乐就是自驾游了半个月。 一路回去的沿途的城市,都停留个一两天。 而黄清若一路都没事人。 管乐夸黄清若肚子里的孩子懂事,不吵不闹。 黄清若玩归玩,中间也还是找个家医院做了个产检,确认孩子的平安。 所以关于那个奇奇怪怪的老头,最后到底有没有去看龙龟翡翠,黄清若不得而知。 只知道老头目前为止并没去马来找柯伟豪看龙虎翡翠——这是管乐问柯伟豪确认的。 管乐是真的玩疯了。 黄清若因为是孕妇,很多事情不能做、东西也不敢乱吃。 管乐就肆无忌惮。 如果不是管乐自己说,黄清若都不知道,管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畅快地旅游了。 具体多久?那就要从管乐嫁给单明典之后算起了。 跟单明典离婚后回国的那段时间,管乐也基本在养病的恢复期。 回去的那天,管乐还意犹未尽,晚上在房车里还喝了不少酒,搂着黄清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哭的是为什么 不能继续玩了、而且她马上要回霖江了,也哭为什么黄清若要嫁给路昂、为什么要怀路昂的孩子,她想和黄清若、梁京白,三个人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黄清若:「……」 三个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笑的是这回她来米国太开心了,玩得开心、待得开心、看黄清若也看得开心。 「要是阿京这次也是一起来的,就好了……」管乐朝黄清若的脸上吐着酒气,然后终于一栽脑袋睡过去。 黄清若就让栗焱来把管乐抱到管乐的床上去。 这趟旅程的最后一个夜晚,才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休息了一夜的房车重新启动,大概下午的时间,黄清若和管乐时隔大约二十天,重新见到大家。 见黄清若和路昂一见面,手就牵上,管乐又气鼓鼓。 管乐来拉黄清若:「清若,走走走,我们先一起把买给大家的礼物分给大家。」 黄清若没跟着管乐走。 路昂也没有放开黄清若。 他斜睨管乐:「怎么?都让她陪你游山玩水大半个月了,还没够?」 「没够,当然没够。」管乐趾高气扬。 「你们路上也很累了,休息休息,准备吃饭吧。」梁沅西及时插话,拉走管乐,「快给姑姑看看,乐乐你给我买什么礼物了。」 今天黄清若和管乐回来,大家又重新聚在这里,晚上一起吃饭,所以人很齐。 晚饭后,黄清若才终于能跟路昂独处。 给梁沅西和三叔公的礼物,刚刚已经和管乐一起送了。 黄清若还送了努努和尹助理一份礼,尹助理受宠若惊。 之所以没有单明典的礼物,一方面是黄清若跟他不熟,不好送,另一方面也是管乐不许她送。 两人手牵手朝卧室走。 路昂用他的另一只手将黄清若的脸重新转到他的正面:「啧,姐姐晒黑了些。」 没等黄清若回应什么,路昂的下一句就又蹦出来:「我也喜欢。」 黄清若转而评价他:「你好像瘦了点?」 为了确认这一点,黄清若抬手摸了一下路昂的脸颊。 路昂勾唇:「想姐姐想的呗。」 黄清若:「那你还装大方,让我在外面多玩几天?」 如果不是管乐回国的日子将近,路昂的意思,是要黄清若可以继续玩一玩。 这令黄清若更起疑心,感觉不太对劲。 但现在回来亲眼看见路昂,他又好好的样子。 「否则呢?像你一样小气?」路昂似笑非笑,「我可是个大方的男人。」 等黄清若拿出送他的礼物,路昂见是一个首饰盒,他掂在手里,挑眉问:「别告诉我,你弄了个戒指,要跟我求婚,又让我去跟你注册结婚?啧,姐姐这么猛的?你这样,是不是又没有考虑,我的心脏是不是承受得住?」 第419章 寂灭为乐 黄清若顺着他半是玩笑式的猜测,反问他:「所以,我拿戒指给你求婚,你答应不答应?可以不可以别拖了?明天就跟我去注册结婚?」 「那得看你的诚意有多大。」路昂戏谑着,打开首饰盒。 里面躺着的并非戒指,而是一枚耳钉。 虽然路昂并没有真的认为会是戒指,但耳钉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这是黄玉。」黄清若介绍,「你是十一月底的生日,黄玉是你的生辰石。」 她知道路昂在电话里说要让她送礼物,其实是开玩笑。 黄清若则上了心。 她也不擅长送礼物,想着如果旅途结束,并没有挑到满意的或者合适的,她就先不送了。 再过大概两个月,差不多是路昂的生日了。打算等路昂生日,她再送。 可偏偏,叫黄清若遇到喜欢的。 老板跟她介绍生辰石的时候,黄清若还没有什么感觉。 看到十一月的生辰石是黄玉,黄清若立即决定买一块,给路昂做耳钉。 玉本身就能带来福气和吉祥。而黄玉的颜色似金,在中国历来受到青睐和推崇,视作神圣的颜色,能辟邪护身,寓意也特别好。 同时,就像之前路昂第一次跟她约会,他骑的单车的颜色,近似橙色的黄色,她就认为和他很搭,因为给人充满活力的感觉。 所以,黄玉做成的耳钉送给路昂,黄清若找不出更合适的礼物。 路昂看到黄玉的第一个想法则是:「不错,你的颜色。」 他立马就把他原来的耳钉取下来,然后拿新耳钉,示意黄清若:「不打算亲自帮我戴上?」 要求有点多。不过黄清若并未拒绝。 路昂朝她靠近,并低下头来,微微朝右边偏头,好将他的左边耳朵送到黄清若的眼前。 黄清若取过耳钉,凑上他的左耳。 路昂问:「你就不好奇,我的耳钉为什么是打在左边的,而不是打在右边的?」 黄清若以为只是他个人的喜好,或者当初打耳钉的时候,随意打的。 现在他既然问了,说明另有意思。 「为什么?」黄清若从善如流,反问。 路昂却说:「就是以前随便打的,恰好打在了左边。」 黄清若:「……」 又逗她玩呢? 不过这会儿这样帮他带耳钉,黄清若才发现,他打耳洞的位置,有一道疤。.q. 「受过伤?」黄清若摸了一下那处小小的不平整的疤痕。 「嘶——」路昂当即抖了一下。 而因为路昂此时距离黄清若很近,黄清若也察觉到他的呼吸也一瞬间加重。 路昂并未遮掩,大大方方地说:「你这是在撩我知道吗?姐姐。」 黄清若:「……」 只能说,他不经撩。摸一下他的耳朵,他就这么大反应。 那天晚上她原本想帮他,结果他也是不经碰…… 他敏感得好像还是纯情男大学生。 「抱歉。」黄清若这两个字是针对他心脏的承受力来说的。 并且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着想,黄清若提议:「你还是自己戴?」 路昂啧声:「你说这些话的时间,都已经能帮我戴好了。」 行。黄清若便不再关注他什么疤不疤的,给他把耳钉从他的耳洞里塞进去。 路昂这时候倒是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嗯,县地震那年受的伤。」 「幸亏也就到这,没把我的脸给毁了。」路昂勾唇。 没再细说 其他。 黄清若很快帮他戴好:「可以了。」 路昂转头,很臭美地打量镜子,非常满意地说:「姐姐的眼光确实不一般,搭配我这张脸,简直就是完美。」 随即路昂看回黄清若:「以后就是每天都把姐姐戴在心上了。」 黄清若认为他这句话不对:「那你应该把耳钉扎到你的胸膛去。」 「啧,出去一趟回来,更无情了,都要挖我的心了。」路昂抓过她的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 黄清若现在越来越喜欢感受他的心跳。 之前他一般会拉她到他的怀里,让她用耳朵听。 现在他只拉她的手,黄清若还有点不习惯。 而路昂在让她的手抚过他的心脏之后,又放到他新戴上去的黄玉耳钉上面,这才说:「耳洞打在左边,当然是因为心脏也在左边。」 原来如此。黄清若正准备回应什么,路昂忽然松开她,背过身去咳嗽。 不是简单地咳一下,而是连着一直咳。 他的心脏本就不好,咳嗽起来给人一种渐渐地气也喘不上来的感觉。 并且他还捂了心脏。 黄清若顿时仓皇又紧张。 她突然记起之前也在电话里听到过路昂咳嗽,可当时的情况很像是路昂故意装的。 「你怎么了?」 「……」路昂摇头。 黄清若才不相信他没事,要出去喊人。 路昂拽住黄清若,示意她帮他从抽屉里拿药。 黄清若也不知道他现在要她拿的是什么药,她先跑去抽屉前。 那个抽屉确实是路昂平时放药的地方。 她打算打开抽屉之后再问路昂要哪种。 可打开之后,黄清若发现抽屉里的要比之前多了可能有一倍。 全是她没见过的新药。 药瓶上的专业性医药名称,她全部看不懂。 黄清若愣住了,脑子里刹那间生出无数的想法。 不过她没忘记路昂还等着她拿药,所以黄清若没有怔愣太久,迅速把整个抽屉从柜子里拆下来,兜到路昂的面前去。 路昂已经站不住了,坐在了地上。 他指了两种药之后,黄清若迅速抠出来。 路昂直接干咽了。 黄清若也坐在了地上,坐在路昂的旁边,靠着路昂的身体——她不想说,她是撑着路昂的身体。 她没说话。 路昂安安静静地缓了多久,黄清若就有多久没说话。 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路昂,一瞬不眨地随时留意他的情况。 然后是缓过来的路昂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放心,我暂时还死不了。」 「所以,是手术有什么问题,还是你术后哪里没恢复好?」黄清若的声音自己听上去倒还是平稳的、镇定的。 她都已经不想再去问他,这段时间他是不是故意支她到外面去游山玩水的。 是不是早在她出门游玩之前,他自己就发现不对劲了。 ——当然,她并不愿意想得太严重。 也许只是术后恢复期的小问题?很快能解决? 路昂舒展着懒腰,丢出俩字:「心衰。」 第420章 知见立知 说着,路昂从地板上爬起来,并把黄清若也扶起身:「这个在手术前其实就有迹象。现在又多了其他一些七七八八的并发症,我没听清楚,反正医生怎么开药我怎么吃。」 黄清若下意识握紧他的手:「很严重?」 路昂很轻松地说:「你可以理解为,我现在又变回手术前的状况了。」 他手术前什么状况?不就是随时会死。那就是很严重……黄清若安静了两秒,复开口:「所以就是,手术完全没意义。」 非但没能延长路昂的寿命,反而令路昂的身体比从前更为脆弱。 「那也不能这么说。」路昂暂时没管散落在地上的那些药,径自拉着黄清若,舒舒服服地落座沙发椅里,「我这几个月又不是白活的?」 黄清若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路昂伸手,往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喂,犯得着嘛?」 黄清若看着他问:「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情况的?」 路昂:「这有什么好知道的?」 黄清若:「了解一下你骗了我多久。」 路昂笑一下:「我可没骗你。真要骗你,现在你就没机会知道。」 他解释:「我之前确实恢复得还可以,医生也只是说有几项身体的数据需要特别注意。后来大概是梁家的人飞来的那几天,复查的时候医生跟我讲不太妙,需要再观察观察。」 「连医生都没法给我一个确切的说法,我又能怎么跟你讲?」 「再说了,我可不乐意被梁家的人察觉我有情况。激发出他们耍心眼子的新想法的话,我也没那个闲工夫陪他们玩。」 最后路昂摸了摸他的新耳钉:「我要是早早地告诉你,你这段时间也不能安安心心地在外面玩得尽兴。」 黄清若闻言道:「你想多了,你早点告诉我,我还是会在外面该怎么玩怎么玩。你对我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没有良心的女人。」路昂挑眉,「既然这样,那接下来,我继续送你到外面玩。」 「不去。玩累了,我要在家里休息。」黄清若起身,从连通门,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在她自己的房间待了一会儿,黄清若给单明典打电话。 单明典接起:「要问路昂的身体?」 「你没办法再救他了?」最希望路昂安然的,无疑是单明典,黄清若相信单明典一定还在为路昂做努力。 单明典却告诉她:「没办法了。」 「上次的手术,已经是他的心脏能承受的极限。」单明典好像也已经接受了这个无力回天的局面,特别地冷静,「医生的原话,路昂的心脏现在就是一个残破的老机器。换零件都没办法换了。只能做些拖延寿命的填填补补,等哪一天它自己罢工。」 黄清若再次沉默。 「如果我能早两年结束外派工作,早两年把路昂接回单家,早两年劝路昂做手术,情况可能会不一样。」单明典的语气算不上自责,但确实带着遗憾。 然而,一切没有如果。 路昂本来已经关掉灯,躺到床上睡觉了。 连通门忽然传来动静。 两个房间的连通门,一直都是路昂这边没锁,他也从来没有通过连通门去过黄清若那边,无论是主动或者被动。 使用权其实只在黄清若那边。 她随时想过来他的房间,都可以。 现在路昂听闻动静,重新打开灯,照亮房间,从床上坐起来,就看到黄清若又过来了。 「今晚又要跟我睡?」他以为她刚刚过去了,就是各睡各的。 黄清若停在床边,问他确认:「你的心脏可 不可以?」 路昂勾唇,掀开被子。 黄清若爬到床上,跟她出门游玩前的那几个夜晚一样,继续睡在他的身边。 「你的孩子又长大了些。」她抓过路昂的手掌,放在她隆起的孕肚上。 「嗯。」路昂点头,「它现在看过的风景、见过的世面,都比我多了。」 第二天,黄清若就向单明典申请,在医生允许的条件下,扩大路昂的活动范围。 管乐是卡着时间跟黄清若回来的。 回来之后只再待了一天,管乐便恋恋不舍地和三叔公回霖江了。 而直至回霖江之前,三叔公才跟黄清若有了一次单独的谈话,谈话主题是黄清若和路昂的婚事。 三叔公最终同意了黄清若和梁禹解除婚约。 因为黄清若和梁禹也没有正式订过婚,所以解除婚约也没打算大张旗鼓。 黄清若的戏继续演,在三叔公面前表了忠心,表明自己永远都是梁家的人。即便她和梁禹解除婚约了。 三叔公叹气道:「委屈你了,好孩子。这一个月我看起来,单家对你不错。回头我会托人给你母亲带话,告诉她你的近况。」 黄清若脑子里的弦绷紧了两分。 黄薇目前还在霖江的监狱里,没有转去北城。 不是单明典没办下来,违背承诺,而是暂时不适合转。 黄薇一旦从霖江转走,等于向梁家暴露她想脱离梁家。 黄清若还没走到要跟梁家人撕破脸的地步。 梁沅西还在盯着她。 黄清若要等孩子出生,孩子由单家平安地转走,她照路昂所替她计划的那样,死遁,一切就完美了。 「谢谢三叔公。」黄清若说,「不过她应该不关心我的死活。」 黄薇不见她,梁家的人知情。 三叔公的想法是,既然黄清若不想嫁给路昂,而单家又一定要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那就等孩子生下来之后,看看单家能不能放她回霖江。 送走三叔公和管乐,黄清若和路昂的生活又恢复成之前那般安静祥和。 黄清若还是会去博物馆完成工作,其余的时间都尽可能地用来陪路昂。 路昂每次复查,黄清若也跟着一起听医生怎么说。 心脏病患者出现心衰的诱因不少,发病隐匿而易漏诊,路昂以前就没有及时发现。 而黄清若也开始逐渐感受到,路昂身体上的一些变化,和他生活质量的下降。 并且只有在晚上与路昂同床共枕期间,她才能发现,他其实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完全看淡他的身体状况——他的睡眠也没有很好。 这天晚上,路昂就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捂着心脏,似乎呼吸难受。 黄清若紧张地跟着坐起来,听见他小声地说:「……我想回县。」 第421章 即无名本 这段时间,黄清若每天晚上睡在路昂的身边,其实也很不踏实,一夜总醒过来好几次。 路昂提出过不让她再一起睡。 黄清若坚持同床共枕。 路昂倒是言语上毫不避讳地以玩笑的口吻问:「姐姐是想,万一我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死了,你能第一时间发现?你也不怕自己跟一个死人睡在一起一个晚上?」 黄清若以魔法制服魔法:「嗯,不怕。」 现在黄清若还能跟路昂睡在一块,是拿路昂当她的人工抱枕。 随着她肚子月份的逐渐大,她夜里睡觉期间本就需要一个长条形的抱枕,能更舒服些。 而路昂当她的人工抱枕,她能靠在路昂的怀里听路昂的心跳。 她如今养成了整夜有路昂的心跳伴着入眠的习惯。 也因为如此,路昂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黄清若第一时间就也清醒。 入耳路昂的话,她顿了一顿。 路昂应该是做梦了,他讲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就是人还没清醒的呓语。 黄清若打开了床头灯,想看清楚他的状况。 路昂则因为灯光,回了神,转头,安抚她:「抱歉,吓到你了,没事,不会给你死人睡一晚上的机会。」 他好像无论何时何地何种状况,都能以轻松玩笑的语气化解沉重的气氛。 黄清若只希望他不是在她的面前故作轻松。 她倾过身去,抱住他:「想回就回。」 「什么?」 「县。」黄清若说,「既然想家了,那就回家去。」 米国是异国他乡,北城的单家也和路昂没有干系,路昂真正的家,只有那个他和爷爷曾经生活的县——这是毋庸置疑的。 当初路昂跟随单明典去北城之前,不就先自己跑回去了一趟县? 路昂愣了一下,笑:「啧,什么‘想家,这种小孩子的词,可别用在我身上。跟我的气质一点不搭。」 黄清若改口道:「那我想再去县看一看。」 她稍稍松开手臂,拉开一点距离,注视路昂道:「我想再去县,看看你的家乡现在是什么样子。」 路昂眼神微动。 黄清若瞧得出来,他动摇了。 可能是夜晚,人的感情都会脆弱一些,路昂才这般流露出来的。 第二天上午,路昂就完全否认他夜里的动摇。 路昂也没想到,黄清若说真的,还专门去找单明典商量。 单明典答复之前,路昂就不同意了。 只是路昂考虑的并非他自己,而是黄清若。 黄清若现在怀孕六个月了,他不希望黄清若再长途奔波。 另外,虽然三叔公从米国回霖江之前,已经同意黄清若和梁禹解除婚约了,并且也没有反对黄清若生下这个孩子。 但,路昂认为还是有必要留个心眼。 尤其之前梁禹又发过一次疯——指的是三叔公回去霖江之后没多久,单明典这边就收到一条匿名消息,爆料黄清若曾经和二叔公的事情。 在匿名消息的内容里,并非黄清若遭到二叔公的猥+亵,而是黄清若为了出人头地,勾引二叔公,与二叔公长期保持不正当的关系。 这条消息,单明典没有给路昂看过。 他单独见了黄清若,给黄清若看。 黄清若告诉了单明典真实情况,她也没有在单明典面前,因为她曾经和二叔公的事情,而有任何的羞耻抑或自卑。 那并不是她的错,她无需羞耻和自卑。 单明典对 她的说法,选择信任。 单明典一开始也没有相信消息里的内容,他只是想亲口听一听黄清若这个当事人的说法。 之后单明典便就这条消息的内容自行去联系三叔公。 三叔公后来跟单明典道歉。 发消息的是梁禹。 在三叔公告诉梁禹已经作主替梁禹解除了和黄清若的婚约之后,梁禹不满这个处理结果,所以想毁了黄清若嫁入单家的可能性。 于是有了梁禹向单明典爆料的举动。 三叔公自然为此事怒斥了梁禹。 梁禹见单明典没什么反应,又遭到三叔公的训斥,一气之下,又想毁了黄清若,将爆料捅到了网络上。 虽然梁家和单家都及时处理了,但还是在小范围内流传开。 那个流传范围只要是之前黄清若录制的那几期《传宝》播出期间,就有过一次猜测黄清若是否就是那个被梁教授(已改)过的人。 黄清若本人并不在意,无所谓被大家知道。 只是因此,被路昂给知道了。 单明典因为路昂,从控制舆论,变成了揭露梁满仓的真实嘴脸。 国内的网友们,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些人,匿名发表墙倒众人推的言论,都出来踩上梁满仓一脚。 即便黄清若本人作为受害者,并没有出来发表任何证词,梁满仓的声誉也受到了一定的损害。 这自然影响到了梁家的名声。 梁家之前努力压下这些消息,就是不想被二叔公影响到家族声誉,结果如今被单家给…… 黄清若倒没有被梁家人怪罪,也怪罪不到她的头上,毕竟是梁禹先捅出去的,单家只是合理反击。 单明典给三叔公的说法也是,这样一来,以后两家人都不用再担心,有人拿这件事来损害他们、要挟他们了。 梁禹据说是被三叔公禁足三个月。 路昂也就因为梁禹的那次发疯,仍旧提防梁家伤害黄清若和孩子。 无论如何,黄清若待在米国,都比黄清若回国,更安全。 黄清若在确认过路昂的身体状况和她的身体状况都可以乘坐回国的飞机之后,便说服路昂,只要他们回国的消息不泄漏出去,就没事。 回国的行程瞒不住梁沅西是肯定的,但瞒过其他人,尤其是三叔公那边,完全可以做到。 梁沅西也会帮着隐瞒。 路昂踯躅之后,单独去跟单明典商量。 商量出来的最终结果是:回国。 回县,预计待一个星期,再回来米国。 黄清若问路昂:「现在可以承认,你想家了?」 「为什么要承认?」路昂勾唇,「只是之前去米国动手术之前,跟谁都道别过,唯独没跟爷爷道别。顺便也让我爷爷看看他的重孙子。」 黄清若则说:「不用道别,等孩子出生之后,你可以带着孩子直接见,不用再隔着我的肚子。以后的每一年,你也可以带着孩子,去给你爷爷扫墓。」 第422章 心有所住 准备时间花了三天。 这是自路昂手术结束以后,最大的一次行程。 乘的依旧是单明典安排的私人飞机。 私人飞机上必不可少配备的是医护人员。 整个架势毫无疑问比先前黄清若和管乐的那趟出行更大。 路昂玩笑道,能让单明典兴师动众地跟伺候皇帝微服私访一样的人,只有他了。 原本黄清若最理想的情况是,除了梁沅西,其他人都瞒住。 但最后多了一个知道她回国行程的人,便是管乐。 因为梁沅西此次没有跟着黄清若一起回霖江。 而梁沅西认为,霖江如果没有一个自己人知道黄清若的行程的话,万一黄清若有个什么需求,梁沅西没办法及时照顾到。 梁沅西首选的人,其实是梁京白。 可梁京白此次闭关的时间很长,到现在也没有结束,梁沅西便将照看黄清若的任务交予管乐。 为了表示对黄清若的尊重,梁沅西是先跟黄清若商量好这件事的。 无论如何,梁沅西都要找一个人照看她,黄清若改变不了。 而黄清若如果不接受管乐的话,那就会是梁崇初那边找个人,管乐也就成了黄清若最好的选择。 在梁沅西拜托了管乐这件事之后,管乐第一时间给黄清若打来语音电话,高兴得不行:「太好了清若!我又可以见到你了!不用去米国就能见到你了!」 黄清若很严肃地掐灭了管乐要到县找她的打算:「除非我有事主动让你过来,否则你想也不要想。」 「别对你自己的保密工作太有信心,但凡你跑来县,都是在暴露我的行程。如果你真的拿我当朋友,就替我和宝宝的安全着想。」 管乐当然清楚,梁禹现在有多恨黄清若:「好啦好啦,不去就不去。反正我也确实很忙,之前都请假到米国待了一个月了,现在不好再撂下担子。」 她说到做到,很听话地,连接机都没有来。 经历了十几个小时飞行的黄清若和路昂,还有单明典、尹助理一起,在城的机场落地。 这一路黄清若和路昂都没有出现什么状况,飞行过程特别地顺利。 这么长的行程,对路昂多多少少都有一定的风险性。 可路昂之前好几个月都遵照医嘱哪也不去,憋得实在太厉害,回城一事,单明典到底没跟路昂拗。 从机场,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县。 比起当年黄清若跟随考古团队过来县的时候,如今的县重建得欣欣向荣,从外表来看,几乎见不到当年灾难的痕迹。 只是从当年的灾难中死里逃生的人们心里的伤,恢复得如何,不得而知。 途中经过了为当年那场地震立的一个碑。 路昂让车子靠路边停了一会儿。 那个碑的位置,也保留了全县唯一一处曾经地震的残骸,残骸中有一面钟,钟面的时间停留在当年地震发生的时间。 黄清若大一那一年过来的时候,见过这面钟,彼时还没有专门立碑。 路昂降下了车窗,手肘搭在窗口,他望着那块碑,望着碑后的钟,然后环视一圈周围,最后指着现在已经建成广场的方位,带着笑意告诉黄清若:「我以前上的高中原本在那儿。」 黄清若问他确认:「地震那年,你上高一?」 路昂点头:「嗯。刚上。」 黄清若跟着考古团队来县,已经是地震发生的半年后。 她没打算再细问,毕竟并不是美好的回忆。 路昂倒自己讲了:「那天是星期一,本来我应该在 教室里上课。但我逃课了,跑去河边晒太阳捉鱼睡大觉。地震发生的时候,大家都在上课。很多老师和同学,死的死,伤的伤。」 既然他聊了,黄清若便陪他聊:「所以你才没事?」 「嗯。」路昂微微眯起眼,继而道,「本来我爷爷也没事。他那会儿人也在外面。但他以为我在学校,来学校找我,结果遇上了余震。」 路昂讲述得很平静:「我爷爷去学校找我,我是跑回家找我爷爷。家早没了。我以为我爷爷在家里的那片废墟下面,想把我爷爷挖出来,但把我自己给弄伤了。」 话至此,路昂摸了一下他左边耳朵的黄玉耳钉。 黄清若由路昂的动作明白过来,与他耳朵上的那个伤,对应上了。 「他们后来都拦着我,不再让我挖。我每天都在等着他们告诉我我爷爷的消息。好几天之后,去认尸,才知道,我爷爷是在学校被挖出来的。」 话尾音落下的同时,路昂将车窗重新关上,然后说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自觉点,别偷听?」 指的是坐在黄清若和路昂前面一排座位里的单明典和尹助理。 他们四人坐的是辆商务车,所以路昂跟黄清若讲话,没办法屏蔽掉单明典和尹助理。 尹助理示意司机继续开车,然后转头回答路昂:「表少爷,我们没偷听。」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听。尹助理心底悄然嘀咕。托黄清若的福,他和单明典都是第一次听路昂提起当年地震的详情。 路昂的母亲跟他父亲的婚事,单老爷子以前不同意,路昂也就从出生开始,不被单家承认为外孙。即便后来路昂的父母死在恐怖袭击之中。 单老爷子过世,单明典当家之后,才尝试去想找回路昂,毕竟是他姐姐唯一的孩子。 路昂不愿意回。 单明典遵照路昂的意愿。 地震之后,路昂的爷爷去世,单明典又联系了一次路昂,想把无依无靠的路昂接回北城的单家,路昂仍旧不愿意。 那几年单明典正是最忙的时候,没办法在路昂身上多花心思,也就继续随路昂去。 以至于路昂后来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都未能第一时间知晓…… 路昂嘁声:「那你和单明典就相互捂住对方的耳朵,证明给我看。」 尹助理:「……」 黄清若仿佛在尹助理的脸上看到「臣妾做不到啊」一排滚动而过的字幕。 而路昂针对单明典和尹助理的故意挑刺,冲淡了地震的往事自带的伤感与沉重。 目的地是单明典在县租的一套民居。 县的灾后重建工作之中,肯定是有解决住房问题的。 路昂当年虽然尚未成年,且家里只剩他一个了,但也得到了补助。 第423章 即为非住 当年政府给出的补助方案是两种。 一种是参与政府组织的电脑摇号,分配重建房。 另一种是不参与摇号拿重建房,政府根据在地震中没掉的房子,以每平方米一定的价格,现金补助。 路昂选择了第二种。 一来,重建房的修建,需要一定的时间,并不是马上就能入住。 二来,重建房统一建在了另一个地方,并不在他原来家里的方位。再者,即将是建在原来家里的方位,那也不是他原本的家了。 路昂便拿现金,不要房子。 他当初是未成年,即便不要房子,政府也给他安排了地方就是暂时由县长养着他。他在考去霖江之前,一直都住在县长家里。 同时,在上大学之前,生活费同样是当地政府补贴,补贴给负责养着他的县长。路昂几乎就没有需要自己花钱的地方。 这笔房屋补助金,路昂便一直就没动。 直至路昂一个人去到霖江上大学期间,成为路昂自己找门路钱生钱的资金,当然也是路昂查出心脏病之后的医药费的基础。 所以正如路昂所说的,路昂如今在县,是没有家的。 单明典原先想安排住酒店。生活比较方便。也方便黄清若产检和路昂随时到医院复查。 单明典对酒店的要求又比较高。 而在县能找到的最好的酒店,路昂不喜欢那地段,在县中心,路昂从没当自己是县城里的孩子,他都是在乡土之中野出来的孩子。 最后仍旧是单明典向路昂妥协。 于是有了现在单明典让尹助理租的普通民居。 特地租的只有一层的平房,和他们在米国时住的house一样只有一层——黄清若对曾经差点被冯筱推下楼的事情,也产生了对楼梯的一点阴影。 没有楼梯,对她、对路昂,确实都方便点。 虽然都是乡村风格的一层房子,这里的无论面积还是装修,自然都没办法和米国的那一栋相比。 但干净简洁,黄清若和路昂都认为足够。 这处县的普通民居,还令黄清若想起当年她跟着考古团队来县所住的那处民居。 考古团队所有的人,都住在政府安排给他们的一处民居,和现在单明典租给她和路昂的这套,有点像。 算起来,县给黄清若留下的记忆是为数不多的一点美好。 其实几乎就是每天去墓地,具体干了哪些事,黄清若的记忆都模糊了。 但它就是带着美好的滤镜,毕竟那是她以前远离梁家获得的一段短暂自由的时光。 晚上是路昂亲自下厨,给黄清若做饭。 他说既然来到了县,他就是东道主,他必须要招待黄清若。 黄清若很意外他会做饭。 「啧,姐姐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路昂还不让黄清若给他打下手。 尹助理照路昂的要求,找人给路昂买回来路昂所需要的食材之后,路昂就一个人待在厨房里,关着门,所有人不许打扰他。 黄清若就坐在门口的院子里等他,耳朵时刻注意着厨房里的动静。 ——厨房里都是炒菜的动静。 尹助理最夸张,直接把耳朵贴在厨房的门上。 相比之下单明典最为淡定。 乡野地方,蚊子多,黄清若从记忆深处拈出熟练,熟练地在自己和单明典的脚边点上蚊香圈。她让尹助理事先买好的驱蚊水也派上用场。 这款驱蚊水非常好用,是县当地才有一个老品牌。 黄清若以前在这里考古期间跟当地人学来的。 她还记得,是个胖乎乎的男孩子,住在他们考古团队那栋民居的隔壁,隔壁邻居的小孩。 路昂这个时候打开厨房的门,从里面端了刚煮好的大锅菜出来,问尹助理和单明典怎么还没走。 单明典和尹助理,是不住这里的,他们还是住酒店——是路昂不让他们住太近,打扰他和黄清若的二人世界。 路昂说,单明典的那些留在这里的警卫,看着就够烦人的了。 「难道你们还想蹭饭?不好意思,我只煮了两人份,没多余的给你们蹭。」路昂生怕单明典会偷吃似的,特地把菜搁在黄清若的面前。 黄清若瞧着份量,感觉再加两双筷子其实没问题。 不过尹助理说:「没关系,表少爷,你们吃,我和先生在旁边看看就可以。」 黄清若:「……」 她怎么感觉,单明典并没有想在旁边看,是尹助理自作主张了。 路昂把闷好的一锅米饭也抱出来放在石桌上、仍旧放在距离黄清若比较近的位置,对单明典说:「行,你们看着我们吃的时候,记得收好你们的口水。」 黄清若倒认得县的这种大锅菜,就是当地的一些特色野菜全切了放进锅里和肉一起炒的,非常下饭,光闻着香味就能流口水。 以前当地政府不仅给考古团队管住,还管饭。 给他们做饭的厨娘,就是隔壁邻居家里的那个奶奶。 这种大锅菜特别适合他们当时考古团队十几个人一起吃,老奶奶做饭方便,他们吃饭也方便。 ——黄清若对县以前的一些回忆,随着一些熟悉的景色和乡土风情,以及眼下味蕾的刺激,慢慢地想起来更多。 见路昂看着她,没动筷子,黄清若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怎么不吃?」 「这不是在等姐姐夸我的手艺。」路昂的黄玉耳钉,闪了一下暖光。 比起以前路昂的金属耳钉所闪的冷光,黄清若自然更喜欢现在的这种暖光。 「很好吃。」黄清若如实给出赞美。 路昂却还没满意:「夸得是不是太简单了点,简单得像是敷衍。」 「那我收回。」黄清若说。 「喂喂喂,」路昂啧嘴,「又小气了。」 黄清若忙着扒拉饭,没理他。 扒拉几口之后,黄清若才重新开口:「是我记忆中的味道。」 第424章 应无所住 路昂则说:「和我记忆中的味道还差得远。」 黄清若明白他记忆中的味道指的应该是他爷爷做菜的味道,和她的确实不一样。 路昂斜睨眼,看向尹助理:「不是说了让你们控制好你们的口水,你们的口水怎么还哗哗地流?」 尹助理:「……」 天地可鉴,他是被污蔑的,他并没有流口水——虽然尹助理非常相信自己的仪态,但路昂话出的一瞬间,尹助理还是下意识地抹一下自己的嘴角,做了个确认。 不仅如此,在确认完自己的嘴角之后,尹助理还转头,观察了一下单明典的嘴角,确认单明典的嘴角,也没有流口水。 单明典察觉到了尹助理的小眼神,并且也清楚尹助理为什么会有这一个小眼神,于是回了尹助理一个眼神。 和单明典对视上目光被当场抓包的尹助理尴尬地笑一下,别开脸,收敛神情恢复一个助理该有的姿态。 黄清若接了路昂的茬:「还有剩饭?」 「有。」路昂说,「没拿捏准两人的份量,不小心煮多了。」 既然饭「不小心」煮多了,菜也足够四个人的份量,黄清若便帮路昂递出梯子:「那给他们俩止止口水?」 尹助理:「……」 没有……他没有流口水……虽然这扑鼻的饭菜香确实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路昂回复黄清若:「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黄清若转头,想问尹助理吃不吃。 结果尹助理已经在路昂的尾音落下的第一时间道:「谢谢表少爷,那我和先生就不客气了。」 直接就把单明典给一起带上了。 尹助理立马进厨房去,舀了两碗白米饭,和两副筷子一起带出来,首先摆在了单明典的跟前。 黄清若瞧着单明典倒是也没拒绝,拿起筷子,往装着大锅菜的铁盆子里夹菜到他碗里的米饭上面。 路昂桀骜的眉眼不驯地在单明典那边投落了一会儿,然后颇有些不屑地「嘁」一声,收回视线继续吃。 很单调的一道菜,四个人却各自吃得有滋有味。 饭后路昂仍旧没有让其他人收拾餐具。 路昂的理想状态是,每一天都由他亲自下厨,自给自足。 但路昂会做的菜有限,尤其考虑到黄清若是个孕妇,更需要营养均衡搭配,所以也就只有这第一天晚上,路昂过了一把瘾。 后面的几天,黄清若和路昂仍旧是和在米国期间一样,由单明典安排两人的饮食。 其实即便不考虑黄清若的养胎,单明典也不放心让养病中的路昂每天自己做饭自己吃。 不过其他方面,单明典都尽可能地遂路昂的意。 比如单明典没有限制路昂的县范围内的任何自由,路昂想去哪里晃荡,就去哪里晃荡。 黄清若每天也挺着孕肚,跟着路昂晃荡。 事实上两人也没有去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几年来的重建,使得县和黄清若当初来的时候所见到的刚刚灾后半年模样的小县城,是很不一样的。 而与路昂最喜欢的地震前的模样相比,就更不一样了。 路昂小时候玩耍的很多地方,都已经没了。 所以现在路昂能真正故地重游的地方也不太多。 比如贯穿整个县城的河,路昂说以前河边两侧都没有砌高堤坝、没有设立防护围栏、没有修建沿河的公园。 他和其他孩子一样,可以随时下河里捉鱼、摸虾、玩水、游泳。 很多时候他逃课,就是逃到河边,找一块树荫下的大石块,他躺在 大石块上懒洋洋地晒太阳睡大觉,等到了差不多放学的时间,他再回家,在爷爷面前假装自己有在学校好好上课。 聊起这种事情,路昂的语气是自鸣得意的。 黄清若由此总结出:「我是你的学生生涯里,受你待遇最差的老师。」 「嗯?」路昂挑眉,「怎么说?」 黄清若:「其他老师的课,你一整节直接逃掉,老师连你的面也见不到。不会像我这样,上课上到一半,被你大摇大摆目中无人的迟到打断,也不会在课堂上被你找茬儿式的提问耽误时间、挑战脾气。」 路昂自然没有为这事儿道歉,仍旧和之前一样的态度:「没办法,姐姐不来酒吧找我,我只能去学校找姐姐。姐姐不理我,我只能自己引起姐姐的注意。」 这是他们俩在镇的第三天傍晚,两人在夕阳下,沿着河边的公园,饭后消食散步。 正聊着,一位在跳广场舞的中年阿姨,惊喜地蹿到他们面前来:「路昂?是小路吧?小路回来了?哎哟,小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路昂先是微微愣一下,很快礼貌地点头:「缪阿姨,好久没见。我这几天刚回来的。」 阿姨立马拉上路昂的手:「哎哟,怎么回来也没跟我们说一声?而且也没到家里去。至少要去跟你缪爷爷缪奶奶打声招呼吧?他们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路昂解释,因为只是有事回来个几天,马上又要走,所以就没有上门去打扰。 「都是自己家的人,怎么能说打扰?」阿姨相当地热情,「走走走,现在就到家里去看看!你缪爷爷缪奶奶也都在!」 阿姨是用县当地方言和路昂交流的,黄清若只听得懂三分之一的内容,基本是靠当下的场景和阿姨的表情神态,她连蒙带猜。 而这个时候,阿姨才注意到路昂身边的黄清若,喜上眉梢地又问路昂:「哎哟,你都已经娶媳妇了吗?还都已经有孩子了?那更得回家一趟!快快快!天大的喜事!」 说着阿姨把黄清若也给拉上。 黄清若问路昂:「这是你爷爷家的亲戚?」 没等路昂解释,阿姨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也替路昂说,他们家是以前在地震过后接管了路昂的那个家庭。 黄清若顿时恍然。 路昂跟缪阿姨商量,他先送黄清若回去,再去缪爷爷家里。 黄清若意识到路昂这是在顾虑她,表示没关系,她可以陪同一起去。 路昂似乎仍有一丝犹豫。 很快他换成一副兴味的口吻:「姐姐这是要把我在这里所有的长辈都见完。」 黄清若反问:「怎么?你怕我见?」 路昂嘁声:「我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如此,黄清若总感觉他好像有一点紧张。 第425章 而生其心 等到了缪阿姨的家里,见到所谓的缪爷爷缪奶奶,黄清若认出了两位老人家就是当初考古团队住的那处民居旁边的那户邻居。 缪爷爷就是以前负责招待考古团队的那位县长,如今已经退休了。 缪奶奶则就是以前负责考古团队伙食的那位老奶奶。 而其实黄清若也应该曾经见过缪阿姨才对,黄清若记得缪奶奶的儿媳妇,也就是这位缪阿姨,那个时候下班之后有时间也会帮衬缪奶奶过来隔壁这边,给考古团队的大家伙放饭。 进而,恍恍惚惚间,黄清若隐约明白了,她可能不是错觉,路昂之前确实是有一点紧张。 但并非紧张她去见他的长辈。 她弄清楚了路昂紧张的真正由来。 当下那会儿,黄清若没有提起自己以前和他们见过的往事。 缪爷爷和缪奶奶则也没有认出黄清若是当年那支考古团队中的一员。 二老和缪阿姨一样,只当黄清若是路昂的媳妇儿。 黄清若现在的身份也的确就是路昂的媳妇儿,所以黄清若并未否认。 全程黄清若也扮演好路昂媳妇儿的角色,接受他们一大家子对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关心。 两位老人家甚至要以路昂长辈的身份,给黄清若和肚子里的宝宝送金子。 县的传统是要给新妇和新生儿打金子的。 现在临时他们打不了,所以就拿现成的送。 黄清若和路昂一起婉拒了。 最后的结果是,双方各让一步,送给黄清若的免了,但送给宝宝的平安锁留下了。 平安锁是缪爷爷和缪奶奶以前给他们的孙子的。 他们的孙子长得很好,希望通过平安锁也传递给黄清若肚子里的宝宝。 在缪家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黄清若和路昂才离开。 回程的途中,路昂问黄清若,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黄清若思考片刻,评价道:「你遇到了很好的一家人。」 虽然肯定无法弥补当年的他失去爷爷的沉痛,但缪爷爷家的温暖,必然也曾给他带去过一定的抚慰。 「嗯,我的运气一直不赖。」说这句话的时候,路昂也稍稍握紧了正牵着的黄清若的手。 他的意思便不言而喻。 黄清若侧头看他:「嗯,你的运气还会一直不赖。」 指的是在他生病这件事上,他也一定继续有好运。 路昂未接这句茬,仍旧说他自己的:「没有其他要讲的了?」 黄清若面露狐疑:「你觉得我应该还有其他要讲的?」 路昂疑似笑了一下,耸耸肩:「没有。」 回到住所之后,黄清若老样子先到她自己的卧室里洗漱,然后到路昂的卧室里睡觉。 这里没有连通门,黄清若就是先从她卧室的房门出来,再从隔壁路昂卧室的房门进去。 路昂给她留着门,没有锁,方便黄清若径自推门而入。 还在米国的时候,自从黄清若会跟路昂一起睡,路昂都不会忘记带干净衣服进洗浴间。 每次路昂都全部穿好了再出来。 今天路昂照常穿好出来之后,被黄清若要求,把上衣先脱掉。 「干什么?」路昂做出双手抱臂的自卫防备行动作,挑眉问,「被激素作用了?想对年轻的男大学生图谋不轨?」 这里的「被激素作用」,指的是孕妇在孕期,因为身体激素的变化,导致那方面想法变强,身体的敏感度也比较高。 ——产科医生跟黄清若和路昂都讲过。 跟路昂 讲,是产科医生提醒路昂,作为孕妇的伴侣,要关注孕妇在这方面的需求,适当的时候可以帮孕妇,一切则必须以胎儿的健康为主。 尴尬倒是不尴尬,黄清若仍旧是个不容易尴尬的人。 只是黄清若很想澄清,她并没有,她对那方面很久没有想法了。 不过,又没必要跟医生澄清这个。 即便她对那方面有想法,基于路昂的身体,路昂也没办法帮她。 路昂倒是隐晦地问过她,需不需要sextoy。 黄清若说不需要。 路昂就说:「啧,你让年轻男大学生的自信心再度受挫。」 他是玩笑的语气没错,但黄清若从中意识到,她这样无异于在告诉路昂,她还是对他连生理上的本能想法也没有。 黄清若干脆借着那次机会,将自己的病告知路昂。 告诉路昂,与她当初告诉梁澍一样,毫无障碍。 不像她曾经面对梁京白坚决闭口隐瞒。 同时黄清若也跟当初告诉梁澍一样,只简单说了自己的病况,并没有详细告知病因。毕竟牵涉到她和梁京白的极其糟糕的往事。 黄清若的目的无非希望路昂不用为此怀疑他年轻男大学生的身体的诱惑力,纯粹是她个人的问题,无论换谁她都没办法。 路昂则也和当年的梁澍一样,并未追问她为什么会生这个病。 另外,路昂因此了悟了以前为什么她在酒吧里约人的时候要求对方得带东西。 虽然路昂并没有就这个话题与她深入详聊,但那天晚上,黄清若能感觉到,睡觉的时候,他比平时抱得她更紧。 所以眼下路昂问她是不是想对他图谋不轨,更是完完全全地在跟她开玩笑。 黄清若就坐在床边,朝着站在她面前的路昂轻轻抬一下下巴。 顺着他的话,她承认:「嗯。想欣赏年轻男大学生的身体。你给不给?」 「啧啧啧,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一边好像不情不愿,一边路昂还是利索地满足了她的要求。 对于他自己现在的身材,路昂自然是越来越不满意了。 黄清若则认为,路昂还是比大多数的男性有料。 一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独有的精肉的薄刃感。 也一如既往地洋溢着他特有的生命力和力量感。 不过黄清若今晚真正的目的其实并非在于欣赏年轻男大学生的身体。 而在于…… 第426章 觉了一切法 在她目不转睛地细致打量他、并要求他原地慢悠悠转了两个圈圈方便她观察之后,路昂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问:「嗯?你在打算把猪杀了,估量猪肉能卖多少钱?」 他习惯性地弯腰、俯低身体,凑近她。 黄清若和他这样近距离地四目相对呼吸相闻着,眨了眨眼睛。 顷刻,她抬起手,像路昂偶尔用手指戳她的脸颊一样,她也轻轻戳了戳路昂的脸颊。 随即她问:「还是怎么看怎么不像。」 路昂疑惑:「什么不像?」 黄清若:「不像你以前的胖乎乎的样子。」 路昂:「……」 他的表情顿时生出些许难以形容的纠结和可笑。 黄清若见状感到有趣:「所以,你怎么从小胖子,变成大帅哥的?」 路昂的表情继续纠结和可笑了两三秒钟,漂亮的桃花眼里染两分情绪。 最后似泄气:「挺会骗人的你。之前问你有什么想说的,你说没有。」 黄清若承认她那会儿是故意的:「逗你玩。」 「不像。」路昂挑眉。 黄清若问:「如果见到了缪爷爷和缪奶奶,我也真的还是没记起来你是谁,你会失望?」 「要失望早失望了,轮得到现在才失望?」路昂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黄清若也认为,她不记得他,太正常了。 一来,当初她跟那个小胖子的接触和往来并不算多。 二来,他的变化确实很大。 当然,其实,时间都过去六、七年了,很多人的面孔都模糊了,即便他仍旧是当年小胖子的同比例模样,她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今天黄清若也就是认出了缪爷爷和缪奶奶,才通过路昂和他们的关系捋清楚路昂是当年那个因为家人在地震中过世没有了其他亲戚才养在缪爷爷家的那个小胖子。 能在河边的公园遇到路昂,也是巧合,他们一家子刚搬了新家在公园附近。 「所以你可以说说了。」黄清若一副让他自己招供的架势。 路昂低头看看他自己:「看裸+男讲睡前故事,姐姐还有这样的癖好?」 黄清若就让他把衣服重新穿好,然后两人都躺到床上去——真成了睡前故事。 路昂说,就是以前高考结束后填报志愿,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学什么专业,他全都没有特别感兴趣的。 看到霖江大学有在城招生,招生的专业里还有考古专业,他想起曾经有过短暂接触的那支考古团队。 反正他唯一的想法要离开城,去外地上大学,上什么专业他不在乎,不如选择一个至少不是完全陌生的城市和专业。 而他的成绩顺利地被霖江大学录取了,也如愿地进入了考古专业。 既然都进入霖江大学了,路昂也就尝试打听打听当年那支去过县的考古团队的成员。 知道了带队的教授是梁满仓,团队成员之中,有的是研究所的研究员,有的是文保所的工作人员,有的是霖江大学的学生。 参加过那次考古的霖江大学的几个学生,有的已经到其他学校继续深造,有的已经工作离校。就剩一个黄清若还在念大四。 由于从路昂那一届开始,一些专业的大一新生都先分配到新校区里待两年,所以路昂从来没能在学校里见过黄清若。 路昂连梁满仓都没见过。因为梁满仓只给大三大四以上的学生上专业课。 等路昂能到主校区上课的时候,黄清若已经去意国进修了。 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出的朦胧爱意,成为留在心底的一抹无法消散的白月 光,并不追求有个结果。 遗憾才是青春的常态。 「那我第一次去酒吧的时候,你就认得我了?」黄清若问。 路昂说:「一开始没有百分百确定。你带我去到你宿舍楼下,后来我打听到那里是霖江博物院的员工宿舍,我又查到霖江大学的考古专业新来了个老师,才知道,你已经回霖江了。」 整一个框架,黄清若差不多听明白了。 她的脑子里在尽可能地回忆曾经和小胖子的交集。 考古团队的包括她在内的几个学生,轮流给小胖子辅导过功课。她不知道其他人怎么辅导的,她一般都只是和他各干各的,他写完功课之后,她帮忙看一看,就完事。 他的成绩似乎不上不下,混个中等水平。他最为难的是背诵课文,总磕磕巴巴。 有时候小胖子在他们这边跟他们一起吃饭。他会好奇他们的工作,问他们的一些工具都是干什么的。她就给他讲解过好几次。 缪爷爷和缪奶奶往这边一些当地特产小食之类的,偶尔会让小胖子跑腿。她是半个后勤组的人,恰巧都是她接的,他给她之前,会告诉她他觉得哪些更好吃。 彼时整个考古团队里,她的年龄是最小的,和他的年龄最接近。 「……」 仿佛封存糖果的罐子,一个个地被打开。 「所以,你还是没回答,你怎么从小胖子,变成大帅哥的。」黄清若的口吻间也带了一丝淡淡的打趣意味。 「喂,胖子就胖子,能不能别加个‘小?」路昂没好气,「女大都能十八变,还不允许我从青春期的胖子,褪变成帅哥?」 青春期,这倒是,那个时候的路昂的年纪,还是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 印象中,他好像最多和她差不多高,现在的他猛蹿了个头。 他也因为脸上肉肉的,看起来还有些稚气。 光从年龄上看,三岁的差距并不大,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但要分阶段。 现在同是二十几岁,差距确实可以忽略不计。 彼时他未成年,还在上高一,而她已经是大学一年级的成年人了。 种种因素加起来,她以前就是以看小孩的心态看他,所以留在她的记忆里,他就是个「小胖子」,而不是「大胖子」。 蒙着层纱一般的回忆晃晃悠悠,黄清若靠在他的胸前,已经萌生出困意了:「嗯,允许。」 路昂低眸看她一眼,勾了勾唇,然后脸颊贴上她的额头:「睡前故事结束,可以睡了。」 黄清若在睡过去之前,轻轻地说:「谢谢你,路昂。」 谢谢他喜欢她。 谢谢他,纯粹地喜欢她。 路昂闻言,眼中星火明灭,心绪如窗外乡村夜晚的虫鸣蛐叫般起起伏伏奏响不歇。 第427章 犹如梦幻响 住在县的日子,比在米国的时候还要安宁。 实际上比起清净,米国那边会更清净,因为米国人的边界感比这里的村民们强一些,不会好奇村里来了什么陌生人。 但也不至于打扰到黄清若和路昂。 路昂很喜欢跟热情的村民们打交道。毕竟这些人算起来也都是路昂的老乡们。 在米国,路昂由于英文口语没有很熟练,和米国的当地人沟通不太来。 回来县之后,肉眼可见路昂比在米国的时候放松。 转眼就到第六天。 也就是按计划该回米国的前一天。 直至这一天,路昂才去给他爷爷扫墓。 说是扫墓,其实就是陵园里的一个骨灰寄存柜。 当年路昂的爷爷去世得很突然,之前没有买好陵墓,那段时间陵园里的墓地又紧缺,很多人即便有钱也买不到墓地,只能先选择寄存。 绝大多数中国人其实还是讲究入土为安。农村这里也遵循国家规定改用火葬之后,大家的花销除了攒钱买房子,也攒钱买墓地。 家里有条件的,还是会让家里已故之人尽可能地有块墓地。 当年和路昂的爷爷一起寄存进陵园骨灰柜里的,都陆陆续续地搬出去了,路昂的爷爷则一直还留在寄存柜里。 只不过前两年被路昂换了个位置,换到跟路昂的父母在一起。 路昂的父母以前都在恐怖袭击中丧命,别说尸体,连个骨灰都没有了。 路昂的爷爷为了留个念想,还是在县的陵园里弄了个骨灰寄存柜。 夫妻俩在同一个柜子里,放的也不是夫妻俩的骨灰,而是夫妻俩结婚证的照片。 路昂到现在也没有把爷爷的骨灰迁到陵墓里,就是因为要让爷爷和他的父母做个伴。他的爷爷也不讲究非要有个墓地,能和家人在一起最重要。 黄清若跟着路昂来见路昂的爷爷,也就顺便见到了路昂的父母。 路昂的母亲和单明典长得一看就是姐弟俩。 路昂则说不上更像他的父亲还是更像他的母亲,他几乎集合了他父母五官的所有优点。 很多事情一旦开了个口子,路昂也就不再避讳跟黄清若讲述更多了。 现在路昂无论聊起他的爷爷还是聊起他的父母,都非常地畅所欲言。 譬如路昂告诉她,据路昂的爷爷说,路昂的父亲是他们村里最争气的孩子,考上了大学不说,还挤进了翻译院,成为了翻译官。 路昂的父亲就是在翻译院里跟路昂的母亲,也就是单明典的姐姐认识的。 「不过单家认为我爸是凤凰男,高攀了我妈,靠我妈才能进翻译院、得到工作机会。嘁。」 虽然前面路昂跟她聊的内容,路昂并未刻意压低音量,跟在他们后面的单明典和尹助理,想听还是听得见的。 但讲到这一句的时候,路昂故意放大了一些音量,保证单明典没错过内容。 单明典没发表什么说法。他在看着路昂父母的照片。 单家也没有给路昂的母亲买墓地什么的,只是单明典接手单家之后,在北城的某个陵园里也给单明典的母亲弄了个类似的能够祭拜她的地方。 先前路昂跟着单明典在北城待的那段时间,单明典带路昂去陵园看过。 北城的路昂的母亲,自然是一个人待着的,用的照片也是路昂母亲遇到路昂父亲之前的照片。 这张结婚证的双人合照,单明典头一回见,不免看得久了些。 尹助理心里默默地感谢黄清若。 如果没有黄清若的话,单明典不可能能跟着一起听 了这么多的事情。 路昂是不可能跟单明典聊这些的。 黄清若和路昂站的位置,偏向路昂的爷爷的位置,把路昂父母的位置留给单明典多看两眼路昂的母亲。 路昂瞥了瞥单明典,径自和黄清若慢慢地先往外走。 昨晚下了一夜的秋雨,早上雨停了,维持着阴天,有些凉。 现在太阳刚刚出来一点,整个温度特别地舒服。 路昂懒洋洋地舒展着腰肢。 他的衣服因为他两条手臂的抬高而缩起,短暂了露出一会儿他腰间的皮肤。 黄清若提醒他:「别着凉。」 路昂放回手臂,拉了一下衣服的下巴,勾唇:「如果是我爷爷,这个时候会让我买长一点的衣服,还会让我穿秋衣。」 黄清若问:「你穿吗?」 路昂说:「肯定不穿。」 「不过被他逮到了,会唠叨我两句。」路昂紧接着道。 虽然都是些黄清若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都不会从亲人那里得到的温暖,但黄清若挺喜欢听路昂讲述。 路昂的讲述,丝毫没有让黄清若感觉到他在想她炫耀他有可她没有的东西。 只让黄清若感觉,他在将他从他的亲人身上得到的力量,传递给她。 「我对我的父母其实没什么印象,也没什么记忆。」路昂并未刻意跟她提起,他一般就是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他们俩翻译官很忙的,生了我就把我放在这里,由我爷爷养着。」 「然后在我还没到记事的年龄,他们就没了。」路昂对此看得很淡,「但没什么。我爷爷就填充了我所有亲人的角色。」 「我以前讨厌上学,就是特别讨厌那些老师,觉得没有爸妈的小孩一定是残缺的家庭,小孩子的成长一定有问题。***什么让他们不满意的事儿,他们都能和我没了爸妈扯山关系。嘁。」路昂不屑地轻哧。 黄清若是认同路昂的。 长久以来大家确实会形成刻板观念。 「也没见了为了让别人对你少点误解,变成乖乖好学生。」黄清若评价。 路昂又啧声:「瞧瞧你这,也刻板印象了吧?谁说我这样的就不是乖乖好学生了?你就是被世俗乖乖好学生的标准给框定了。」 黄清若的嘴角弯起一丝浅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走到了陵园外面。 停在陵园门口,路昂眺望着环绕着整座小城的山脉,再次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腰肢。 随即他说:「明天就要走了。」 黄清若恰巧同时开口:「这里很好。」 闻言,黄清若转头看路昂。 路昂也转头看黄清若。 他斜挑着眉,在与她安静地对视了五六秒之后,两人又同时开口—— 「挺适合养胎的。」 「挺适合养病的。」 第428章 知幻即离 4400钻加更 黄清若和路昂,各自都更倾向于留在国内居住。 也不是说国外不好,就是心理上确实就是国土更舒服。 但黄清若和路昂都没有武断地决定要留在国内。 路昂考虑的无非黄清若的安危。 黄清若考虑的无非路昂所需要的医疗环境。 现在两人都如实地讲出心里话,可仍旧得考虑客观条件。 黄清若认为现在梁禹并不能威胁到她的人生安全,路昂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路昂的医疗环境更重要。 路昂则认为,他现在的情况,待在国内国外区别不大。当初主要是手术,需要国外的一声来做,现在转回国内的医院,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她的安危更重要。 两人之间在如实讲完心里话之后,又相互说服对方,必须回国外去。 最后是尹助理说,单明典早料到他们俩回国之后,就不会想再到国外去,所以已经提前做好了他们会继续留在国内的准备。 如果他们真想留在国内养胎和养病的话,对于单明典而言,倒并不棘手。 所以当晚,黄清若和路昂,又各自思考了很久。 隔天早上,路昂先起的床。 黄清若知道路昂起早了。 但她没着急跟着路昂一起起床,继续睡到她日常起床的时间。 路昂已经在外面散步了一圈,并掐点带着县当地的特色早餐回来了。 路昂的厨艺有限,没能给黄清若再品尝他做早餐的功力。 当地的特色早餐,今天路昂才准备给黄清若,是因为之前路昂得跟医生确认,有没有黄清若不能吃的东西。 黄清若坐在秋高气爽的院子里和路昂一起吃。 吃完之后,黄清若问路昂:「决定继续留在这里?」 路昂说:「我想让你回米国,我自己留在这里。」 没等黄清若反应,路昂马上又道:「可你肯定不会答应。」 「你舍得?」黄清若问得直白。 路昂挑眉:「你这是很自信已经完全拿捏住我了。」 既然他对她的爱意坦坦荡荡大大方方,黄清若便对他的偏爱也接受得坦坦荡荡大大方方。所以她便应下:「嗯。」 路昂笑了笑:「不愧是我喜欢的女人,知道恃宠而骄。」 黄清若不懂什么是「恃宠而骄」。 但黄清若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因为路昂,她对感情多了自信。 被人爱着、被人纯粹地爱着的感觉,很好。 对比之下,她曾经以为自己被梁京白喜欢着而自我产生的欢喜,显得特别地可笑。 黄清若也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在「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之间,选择后者。 这几天黄清若偶尔甚至觉得,这笔交易,路昂不划算。 她从路昂这里得到的东西,远远不是一个孩子、一段陪伴、一场婚姻,能够换给他的。 尹助理这个时候带着人来送东西。 送的是路昂在二手市场买的。 拆开外包装袋之后,黄清若看清楚是一把摇椅。 很老式的那种款式最简单的木制摇椅。 路昂躺上了摇椅,脚轻轻地一蹬地,便慢慢地晃晃悠悠。 黄清若作为旁观者,都能感觉到他的惬意。 路昂说,以前他爷爷就有一把类似的摇椅。 他爷爷每天最惬意的时刻,就是这样躺在摇椅上睡觉。 夏天的时候,他爷爷手里还得多出一把蒲扇,跟着摇椅一样节奏地慢慢摇。 黄清若在他的描述中,能够身临其境般地想象出那个画面。 摇椅完全停下来摆动的时候,路昂并没有第二次蹬腿让摇椅继续晃。 他闭着眼睛,像已经迅速地睡过去了。 黄清若正忖着,就听路昂勾起唇角,轻轻地说:「我觉得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想法,不希望自己死在国外,不希望自己死在冰冰冷冷的医院病床上,不希望明明已经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动却还要为了吊着最后一口气让自己变得不像个人。」 尹助理人还在,还没走,闻言特别地伤感:「表少爷,你别这么说。宝宝还没出生。你还要陪宝宝长大的。」 「我又没说我不会看见宝宝出生不会陪宝宝长大。」路昂睁开眼,哧声怼了一句尹助理。 转头路昂坐起来,看回黄清若:「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无所谓明天就死。该吃的药我还是会吃,作死的事情我还是不会再干。只是想拿回一点死前的自由和尊严。」 「所以,」路昂站起来,跨步到黄清若的面前,「我们暂时不回米国了,继续留在这里,你养胎我养病,等孩子出生。」 「你觉得呢?」最后一句话,路昂既是在问黄清若,也是在问黄清若肚子里的宝宝。 黄清若也不避讳和路昂直接聊死亡:「路昂,在保证你死前的自由和尊严之下,请尽可能地陪我久一点。」 她还记得单明典和尹助理之前告诉她,路昂当初决定做手术,是想要保护她久一点。 现在她要让路昂知道,她需要他陪她久一点。 路昂的昨天已经重新染成的奶奶灰的发色间,跳跃着金灿灿的阳光,和他左耳上小小的一枚黄玉耳钉同步闪烁着光芒。 「那是肯定的。」这是路昂给黄清若的回答。 也是路昂给黄清若的承诺。 她想要的,他一定尽力满足她。 一旁的尹助理,再次觉得自己被风沙迷了眼睛。 - 两人就这么达成了决定。 梁沅西那边,黄清若亲自说明情况,理由倒不算撒谎欺骗梁沅西,就是说路昂想在老家多待一阵,希望孩子出生在他的老家。 黄清若不知道梁沅西私底下是怎么个想法,梁沅西表现给她的是,没有反对。 梁沅西认为无论如何,作为病人的路昂和作为孕妇的黄清若,他们两个人舒服最重要,怎么舒服怎么来,这样对养病和养胎都有帮助。 不过梁沅西没有还是没有完全放任黄清若。 梁沅西打算料理好手头的事情,就也从米国回国来,到时候陪黄清若生产。 当然,梁沅西仍旧会为黄清若保密行程,假装黄清若还在国外待产。 而在梁沅西来陪黄清若之前,梁沅西还是交代管乐帮忙照看黄清若。 黄清若继续留在国内,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管乐。 管乐立马又提出,想要偷偷到县找黄清若。 黄清若还是不允许管乐出现。 第429章 不假方便 32000推荐票加更 管乐唉声叹气:「这样一直不允许的话,我岂不是连你生宝宝的时候都不能去见你?还不如你回去米国,我见你还方便点,不用偷偷摸摸。」 黄清若倒也没次次都对管乐用硬态度。 这回黄清若就带点软地安抚管乐再等等,等黄清若离预产期剩一个月的时候再见面。 单明典安排的是预产期剩一个月的时候,黄清若和路昂都去北城,让黄清若在北城待产。 黄清若和路昂都同意了。 管乐除了勉为其难地继续答应黄清若,也没其他选择。 「我现在待在霖江的乐趣都少了一大半,」管乐抱怨,「明明我是为了你和阿京才选择霖江作为我事业的,结果你离开了霖江,阿京也去长期闭关,我谁也见不着面。」 黄清若抿唇。 几个月了,梁京白还在闭关。 不知道他是在忙什么大事,才需要消失如此长的时间。 这次他闭关结束,在外人面前,不来个得道成仙,说不过去吧? ——总归,与她无关,念头闪现一瞬,便被她强行抛诸脑后。 她和路昂继续着他们在县的安宁日子。 当年的地震让县成为一个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地方,而地震过后这里发现的墓葬,在灾后成为这座县城的一个吸引外地游客的重要光观点。 此处的墓葬,经过当年各大考古团队的的判断,属于大概西周和春秋时期部落家族在此定居留下的遗址。 现世的墓,大概率是普通平民的墓,挖出的也都是一些普通平民的日用瓷器等随葬品。 但这并不代表这个墓穴就没有价值。 墓里挖出的东西都已经送去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里了。 墓葬则并未就地回填,而是圈护了起来,建起了一座小型考古遗址公园,成为景区。 也就是,以前黄清若可以随考古团队在那里免费考察的地方,如今黄清若得花钱买门票才能进去重新见到曾经的墓葬。 当然,墓葬那里也已经变得和以前黄清若见到的样子不一样了。 现在它剩的就是几个当初考古团队挖完之后留下的土坑和整个墓葬的框架。 不过,即便如此,也吸引着不少考古爱好者和游客的参观与浏览。 加上国家对当地灾后重建的扶持,这几年重点发展的也是旅游业。 结合当地的特色,建了条类似古玩街的地方,买的其实都是文旅产品。 但一些当小摊贩会假装鬼鬼祟祟地掏出点老物件,谎称是当年自己作为当地村民,瞧瞧去墓葬里顺出来的文物。 黄清若见多了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并没有理会。 路昂倒是抱着好玩的心态,问人家小摊贩是不是真的。 小摊贩以一种偷偷摸摸讲悄悄话的方式压低声,说什么见路昂面善也是有缘,所以跟路昂透露,保真,不信可以跟去小摊贩的家里看。 说这片墓葬其实比那些考古专家以为的面积要大,地震过后,地质变化,墓葬被分开了,现在当地村民家家户户都能不小心从自家院子里挖出宝贝。 路昂在三问小摊贩,是不是真的。 小摊贩再三确切地说就是真的。 路昂最后一勾唇:「这样的话,大哥你得跟我去趟警局了。挖到文物不主动上缴,可是违法行为,要判刑要坐牢的。」 小摊贩一下子变了脸色,也对路昂变了态度,立马轰路昂走人,让他不买东西别挡着他做生意。 路昂完全就是皮一下很开心。 黄清若和他继续往前游荡着,瞥他一眼。 捕捉到她视线的路昂似笑非笑道:「不夸我两句?用本专业向村民们科普文物方面的法律常识。」 黄清若只评价:「这个你没学考古之前,就该知道。」 墓葬刚出现的时候,一些村民不知道,捡了些东西回家。考古团队那会儿就跟大家科普过,私藏一旦被发现,要被判刑坐牢,现在主动交出来能没事。 而且当年墓葬周围就经常出现当地村民企图围观,也招来了一些歹心的人想顺走东西。 黄清若当初还帮忙制作过宣传手册。 路昂正巧蹦出话:「嗯,可不,没学考古之前,我就被你科普过了。」 指的正是以前考古团队对他在这方面的启蒙。 黄清若因此不太确定地记起:「你帮我发过手册是不是?」 路昂给她换了种措辞:「是给你当跑腿的。」 他的语气好像,她当年欺负他。 黄清若:「……」 其实是那个时候路昂主动的,他先自己问黄清若那是什么东西,黄清若告诉他之后,他问黄清若要了一本。 知道黄清若要去分发给附近的村民,路昂他又自告奋勇帮忙。 「不过你有给我跑腿费。」路昂回忆。 黄清若仍旧不太确定地记起:「冰棍?」 「你原来要给我买的是棒棒冰。」路昂吐槽,「我都几岁了,谁还吃那幼稚玩意儿。我就跟你换成了汽水,棒棒冰你自己啃了。」. 黄清若:「……」 棒棒冰怎么就幼稚了? 汽水难道就不幼稚? 以及,她还自己啃了棒棒冰?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黄清若的回忆是,棒棒冰在她的童年里是奢侈品。 当然,她童年里的奢侈品,数不胜数。 提到汽水,路昂经过一家商铺外面的冰柜时,就去买汽水了。 没有罐装的,只有瓶装的汽水。 他还是拿了一瓶。 冰的。 这是他们在县待的第二个月了,已经入冬,天气冷,也没能阻挡他喝汽水。黄清若随他高兴。 如果尹助理跟着,那就不一样了,肯定会让路昂尽量避免吃生冷食品。 用路昂的话形容,那就是尹助理越来越像个唠唠叨叨的管事婆,天天提醒他这要注意那要注意。 黄清若不仅随路昂高兴,她自己还跟着路昂一起喝冰汽水。 由于她喝不了几口,便没有浪费钱再买一瓶,直接喝路昂的那瓶。 黄清若常常想,虽然她跟路昂没领结婚证,但也跟夫妻没太大区别,每天同住同睡同吃同喝的。 回去的时候,黄清若发现,他们附近的一家民居里,住进了一位没见过的老先生。 乍然之下,黄清若还以为又见到了之前在米国碰到过的那个古怪的又聋又哑的老头。 因为现在这位老先生,眉毛和胡子也都比较茂密。 第430章 离幻即觉 而且也戴帽子、手套和眼镜。 不过稍一凝睛就会发现区别。 现在这位老先生比之前那位年轻些,没有那么多白头发,背也没有佝偻,另外没有拄拐杖。 至于帽子、手套和眼镜,自然也不一样,还围了围巾。穿衣风格更像一位学者。 如今已入冬,穿得厚实点一点问题也没有。 ——瞧仔细了,黄清若便发现其实不像。只是留眉须和胡子的人会叫人产生像的错觉。 老先生背着一只双肩包,脖颈间挂着个单反相机,一副刚刚出门的样子。 去的方向,是黄清若和路昂刚刚回来的方向。 他从他们的旁边逆方向走过去的时候,黄清若和路昂都看了他一眼。 他倒并没有看他们。 见到陌生人并不奇怪,毕竟每天都有人来旅游。 不过黄清若和路昂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第一次见到有人也搬来这附近住。 单明典之前对周围摸过一遍底,基本都是当地村民的自建房,也基本都是当地村民自己住。 这附近也没有酒店、民宿、农家乐之类的场所,就是怕打扰黄清若和路昂的清净,也不想人多眼杂。 单明典还专门配备了一个医生,和给他们做饭和打扫为什么的阿姨,以及警卫们,都住在一起,就在距离黄清若和路昂最近的两栋民居里。 路昂目前还在提防着梁家,所以回去之后,就让警卫去打听打听刚刚那一户是怎么回事。 黄清若其实觉得路昂小题大做了。 她相信梁沅西和管乐的保密做得很好,她甚至都没有跟梁澍透露过她如今身在国内。梁家那边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行踪。 而且她现在月份比较大,如果梁家人还想着弄掉她的肚子,搞不好会一尸两命。三叔公目前不会想要她死的。 因为这个老先生,晚上黄清若记起来问一嘴,米国期间遇到的聋哑老头,有没有联系柯伟豪去马来看龙虎翡翠。 不是通过管乐问的,而是黄清若自己问的柯伟豪。 之前她留下柯伟豪的联系方式之后,就自己加了柯伟豪的微信——柯伟豪的,要求柯伟豪用下载一个微信。 柯伟豪因为管乐的要求才专门注册了微信的账号。 柯伟豪给黄清若的联系方式,也就成了微信。 加上之后,除了一开始的相互打招呼,黄清若没再和柯伟豪在微信上说过话。 她也没什么能和柯伟豪讲的。 原本她留下这个联系方式,也只抱着对柯伟豪的那个母亲的探究心理。 她原本也不认为柯伟豪的微信里能有什么东西。 结果柯伟豪好像挺喜欢玩微信,发朋友圈发得挺勤快,经常分享他的生活。 偶尔黄清若能从柯伟豪分享的照片里,认出照片背景里柯伟豪他母亲的身影。 而且柯伟豪还会玩一些微信上小程序的游戏,有几次会甩个小游戏的分享链接过来,像群发的,让人帮忙点进去助力。 黄清若忽略不计。 柯伟豪就会来问她怎么没帮忙点。 黄清若只帮忙点了一次,就告诉柯伟豪,以后别再发这种东西给她。 柯伟豪跟她说「sorry」,倒是真没再打扰她。 今天黄清若问他事情,柯伟豪也没有小肚鸡肠地不理她,告诉他聋哑老人没有联系他之后,他也没好奇黄清若为什么问这个,只是又邀请黄清若到马来玩。 黄清若以自己很快要生孩子了为理由,婉谢他的热情邀请。 放下手机,黄清若从她的房间到厨房去拿了点她的夜宵。 她如今食量又变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间又觉得饿,所以厨房里煮饭的阿姨会准备夜宵在锅里。 折返的时候,碰上警卫来汇报打听到的结果。 黄清若先给听了,放警卫去休息,她再去了路昂的房间,准备转告给路昂。 一推开门,就见路昂又舒舒服服地在摇椅里躺着。 但摇椅没动,他人也一动不动。 房间里特别地安静,安静得仿佛连他的呼吸都听不见。 黄清若一开始当他在睡觉。 走近的时候,黄清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连他胸口的起伏都没有看见。 「路昂。」黄清若唤了他一声。 路昂没有任何的反应。 刹那间,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她的心里升起。 「路昂!」黄清若唤得更大声,迅速上前,低下身体,将自己的耳朵靠上路昂的胸膛、贴上路昂的心口。 她脑中的某根弦紧紧地绷着,整个人也特别地僵硬,生怕那充满力量感的蓬勃的跳动,再也传不进她的耳朵里。 ——「扑通」。 有!还有! 「怎么?」路昂的嗓音在这下一秒传出,他的手臂同时揽上她的肩膀,「啧,一睁眼就是你对我投怀送抱,是又在挑战我心脏的承受力?」 黄清若重新站直身体,站在摇椅旁平静地看着他,缓着喉咙同样平静地回答应了个「嗯」。 路昂其实已经猜到了她刚刚被他吓到。 他在摇椅里坐直身体,两只脚着地,稳住轮椅,调整了一下坐姿。 然后他握住黄清若的一只手,又指了指他的腿,桀骜的眉尾挑起:「我很想像影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拉你在我腿上坐下。姐姐给不给机会?」 黄清若说:「我现在是两个人的体重。」 路昂:「你每天称体重,我又不是没看见。」 黄清若满足他,往他腿上坐了下去。 路昂环住她的腰,圈她在他的怀里:「嘁,也就这点重量。」 黄清若把警卫打听回来的结果告知于他。 对方只是一个考古爱好者租住了民居,支付了小半年的租金。 那栋民居原本也就只住着个老奶奶。 「再不放心,等你舅舅和尹助理过几天过来的时候,你让尹助理再做做背调。」黄清若如此提议。 路昂闻言露出一副很烦的表情:「他们吃饱撑着又来打扰我们的清净做什么?」 「你的生日快到了,他们来给你过生日。」黄清若直接把尹助理的老底给揭了。 尹助理在策划着要给路昂送生日礼物,征询黄清若的意见,因为尹助理认为,黄清若最清楚路昂的喜好。 尹助理特地叮嘱过黄清若,不要跟路昂透露这件事。 但黄清若刚刚忘记了。 第431章 亦无渐次 而现在话已经讲出去了,收不回来了,黄清若只能叮嘱路昂:「你假装不知道他们要给你过生日。」 路昂满脸的嫌弃:「两个大男人要给我过生日,听起来怎么那么恶心。」 黄清若认同:「是有点。」 「不如我们三个大男人,给你过生日。」路昂自下往上注视她的眼。 黄清若自然不意外路昂记着她的生日。 她的生日其实很靠近路昂的生日。 也在十一月。 而且和路昂一样,都在十一月底——她是11月22日,路昂是11月25日。 就差三天。 犹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黄清若还在意国。 那会儿她其实早两个月就已经修完学分了,但她故意留了一点事情没有完成,以拖延自己回国的时间。 和二叔公生前的最后一次通话,正是黄清若二十五岁生日的那天。生日过后没两天,她便猝不及防地收到了二叔公的死讯。 仿佛……上天送给她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 紧接着就是她回国,出席二叔公的葬礼。 转眼间,竟快要一年了…… 一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准确来讲,事情都集中在前半年发生的,和路昂待在一起的这几月养胎的时光,是黄清若长这么大,最安宁的日子。 「喂,别无视我的话。」路昂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黄清若敛神:「他们是给你过生日。」 「可我想给你过生日。」说着路昂指一下他的耳钉,「喂,你早早送了我生日礼物,还不许我给你过生日?」 「那过。」黄清若未再拒绝。 她每年确实也都会过生日。 进入梁家之前的生活里,黄薇总会给她买个蛋糕。 可能会迟一天买,可能蛋糕很小,或者没那么精致,味道也一般,但总会有。 进入梁家之后的生活里,她之前提过的,梁晋东很重视孩子们的生日,每个孩子的生日都会给过。黄清若也没有被排除在外。 而她在意国进修的两年,也不会忘记像小时候那样,买个蛋糕。自己给自己买。 「和你的生日一起过。」省得麻烦,黄清若提议合并。 路昂却说:「那不行,你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就是你自己一个人的。」. 他大言不惭:「跟我合并过,你也不怕被我抢走风头。」 黄清若便同意:「可以。」 「可以就行,那我准备起来。」路昂打了几响指,「刚刚我就是在想这件事。」 指的无非是他悄无声息躺在摇椅上面吓到她的那个时候。他倒是将话题转回去地十分流畅,流畅得像是顺嘴跟她解释了一下方才的情况,安她的心。 黄清若问:「想得那么入迷,连我喊你你都没听见?」 路昂勾唇:「那得问你了。」 黄清若没明白:「问我什么?」 路昂:「问你,为什么我就是边咪个小觉,边想着怎么给你过生日,你就趁机跑到我梦里来跟我约会。」 黄清若:「……」 她从路昂的腿上起身。 路昂拉着她的手:「不再坐会儿?」 黄清若问他:「你腿不酸?」 路昂:「不酸。」 黄清若:「我酸。」 路昂笑一下,也起身。 两人又各自去漱了口,然后关灯,老样子同床共眠。 路昂记起来一件事情问她:「那支烟盒,要不要托 单明典帮你想办法,带去监狱问一问你母亲?」 什么烟盒?自然是珐琅彩烟盒。黄清若去米国的时候,没忘记带上它。 它一直在她的行李箱里。这趟来县,也就继续被带上了。 先前原本要回米国,后来又不回,路昂看她整理行李箱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支烟盒。 梁京白问她她并不想说的事情,到了路昂这边,黄清若反倒能主动告诉路昂,是她黄薇给她的。 黄薇对她自己会出事,好像有所预感。 梁晋东死在牡丹花下的前一年,黄清若过生日的时候,黄薇给黄清若的生日礼物。 那个时候黄薇是告诉她,如果有一天黄薇没办法再陪在她身边了,她就去姥姥的骨灰盒里拿东西。 黄清若直至从意国回来参加二叔公的葬礼,才在前往灵堂之前,先去见了自从跟着黄薇进了梁家之后就没再去看过的姥姥。 姥姥的骨灰盒里,没有姥姥的骨灰。 黄清若从里面取出来的,就是这支莫名其妙的烟盒。 其他什么信息也没有。 黄清若也不知道黄薇什么意思。 梁京白问她烟盒的信息,她没有回答梁京白,其实也是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烟盒是干什么用的。 当时烟盒留在梁京白手里那么长时间,梁京白也没说过什么,黄清若就判断,烟盒和梁家也是没有关系的。 黄清若也见不到黄薇,问不了黄薇。 烟盒便一直搁置到现在。 曾经黄清若根据黄薇的话猜测过,也许烟盒只是黄薇留给她的一个念想。 黄薇没办法陪她了,就让烟盒代替黄薇陪着她。 烟盒如今在市面上的价值也有小二十万人民币,可能也是黄薇想着,假如她遇到困难,急需钱,这个烟盒或许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真正的答案,大概只有黄薇知道了。 现在路昂替她出主意,黄清若考虑了一下,说:「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试一试。」 黄薇既然不想见她,那她就不见,让别人代为传话。 「嗯,我找个时间跟单明典提。」路昂应下。 她……又从路昂这里索取到了东西。该拿什么还?黄清若的脸往路昂的心脏又贴近些。 「路昂。」 「说。」 「趴上去听你心跳的时候,我很害怕。」她坦诚了这一点。 「抱歉。」路昂跟她道歉。 黄清若强调:「医生如果有说什么,你不要再隐瞒我。」 「喂,现在哪次不是你陪我一起复诊的?」路昂想瞒都没的瞒。 「嗯。」黄清若应。 第432章 身中四大 虽然路昂说了要给她过生日,已经不是秘密了。 但路昂还是想给她留一点神秘感。 所以后面的几天,黄清若和路昂并不总在一块,分开各自活动的时间变多了。 黄清若也不打听路昂在为她的生日准备什么花样。 县这些年成为这一带旅游环线的打卡地点。 再下去进入十二月的隆冬,天气更冷更冻,山里雪也多,不再适合旅游。 所以不少游客敢在十二月之前再玩个一波。 黄清若都能感觉游客变多了些。 似乎多是自驾游的游客,跟着导航开车过来的,黄清若还碰到过几次,问她打听哪哪怎么去或者有没有民宿和饭馆。 说是网络上能找到的酒店和旅馆都已经被订满了,他们只能线下现找住的地方。 黄清若原就不是热心的人,何况她确实不了解,每次都会直接说一句自己不是本地人也是过来玩的。 而那天认错的那位老先生,黄清若也又看到过了两次。 一次是在黄清若出门,途经那位老先生所租住的民居门口。 老先生正在和房东老太太在院子里聊着什么。 另外一次则是在沿河的公园。 晚饭过后,黄清若又是和路昂一起散步期间,他们在一张长木凳坐了会儿休息。 隔着一群正在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两人远远地瞧见,老先生正在被以为路边的小摊贩拉着推销「传家宝贝」。 老先生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轻易上当的样子,但老先生也确实停在摊贩面前,似乎很感兴趣地在听摊贩介绍。 时不时的,老先生还会开口问摊贩什么。 没一会儿,摊贩将那只古董碗强塞给老先生。 老先生还回去的时候,古董碗摔碎在了地上。 摊贩就要求老先生赔钱,因此而闹了起来。 整个过程全落在黄清若和路昂的眼里。 老先生分明是被摊贩碰瓷儿了。 见摊贩对老先生不依不饶,路昂率先不能忍。 不能忍受摊贩败坏县的名声。 之前路昂就在黄清若面前替自己的家乡正名,说越来越多这样小本生意卖假货的商贩,都是外来人员看准了「商机」,跑来县的。 只是没等黄清若跟着路昂走到老先生面前去替老先生解决,那位老先生大概是嫌麻烦,不想浪费时间跟摊贩继续纠缠,所以直接赔了一笔钱给摊贩,便离开了。 「冤大头。」路昂对着老先生的背影嘲讽了一句。 摊贩还没把钱往口袋里焐热乎,就被路昂给撂了。 路昂随便挑了两个警卫出来露脸,整了个地头蛇的架势,说刚刚整个碰瓷诈骗的过程都录下来了,如果不把钱交出来,就送去警局。 摊贩看路昂这边人多势众,还了钱跑路。 后面回去,路昂就让其中一位警卫,把钱送去老先生租住的民居里去。 黄清若说:「前两天你还觉得因为他住在这附近,起了防备心理,今天就好人好事对他见义勇为。」 路昂表示:「这两件事冲突吗?」 嗯,确实不冲突。黄清若无话可说。 十一月二十一号,即黄清若生日的前一天,恰好又逢黄清若产检的日子。 七个多月了,很快要进入孕晚期,产检的频率比之前高,变成半个月一次。 总归只是产检,黄清若没跑远,每次都只去县医院。 路昂今天也就没有一大早消失去自己一个人悄悄给她准备生日礼物,而是陪黄清若到医院。 产检自然没什么问题。 从医院出来之后,黄清若问路昂接下来的行程。 路昂说先送她回去。 黄清若就明白了,他仍旧要继续去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还没弄完?」她问。 路昂笑得兴味:「怎么?姐姐在担心我来不及?担心你不能及时收到礼物?」 黄清若只觉得他太费心思了。但她顺着他的话问:「所以,来得及来不及?」 「你觉得呢?」路昂会给她一个反问,桀骜不驯的眉宇间满是被她质疑的不爽。 黄清若便道:「那你直接去,不用送我。」 路昂考虑了几秒,同意:「也行,我早点去,也能早点回来。就差一点,很快能完。」 黄清若把司机和车子也先给路昂用:「我去文旅街买点东西。」 路昂给她准备生日礼物的地方,离他们的住所应该是有一段距离,所以最近几天都是路昂一大早先用车。 之后司机会开车折返回来,以防黄清若如果也要去步行到不了的地方。等路昂打电话给司机之后,司机再去接路昂回来。 现在黄清若要去的文旅街就在医院斜对面,她走过去就可以。 而且她估计要在里头待上一阵,所以老样子,先让司机送他,等下司机再折返回来接她回住所。 路昂未持反对意见,不过把三个警卫全留给了黄清若。 原本警卫不止三个。 但最近流感,几个警卫也中了招,咳嗽发烧等症状都有。. 路昂昨天就放了他们的假。总归县还是比较安宁的,三个警卫够用,只不过三个警卫暂时没办***班了。 警卫也是担心把流感传染给路昂和黄清若,所以很自觉地去休息。 现在黄清若不同意路昂身边一个警卫也没有。 路昂说:「我那不是还有个司机?」 那个司机确实也是警卫。 「行了,没事的,我身上带着药。我也给你准备生日的地方也很安全的。」路昂拉高她脸上的口罩,「该小心的是你,别也给感冒了。」 黄清若其实就是想着,虽然那次送的黄玉耳钉,已经说是提前给他的生日礼物了,但既然单明典和尹助理是要给路昂过生日的,她就再准备一份礼物,总比那天她两手空空要合适。 反正生日礼物多多益善。 「我现在就过去继续准备的话,应该下午能赶得上回来,看你午觉刚睡醒的样子。」路昂勾唇调侃了她一句,便坐上了刚刚开来他们面前的车。 等车子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黄清若在三位警卫的陪同下,前往文旅街。 这边路昂上车后,忙着确认尹助理和单明典飞来城的航班有没有晚点。 尹助理让路昂放心,他们已经在机场候机了,绝对不会耽误路昂给黄清若庆祝生日的计划。 路昂满意地熄灭手机屏幕,抬头。 第433章 各自有名 他露在口罩外的眼睛,一下子对上了正通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瞄他的司机的同样露在口罩外的眼睛。 - 一个人逛街三个人随行的架势,实在太惹人眼球。 今天几个警卫还和黄清若、路昂一样,都戴着口罩。毕竟剩下的三个不能再病了。 平常如果跟路昂在一块,都是他们两人自己走,警卫们自动打散成「路人」。 黄清若很快也只是留一个警卫和自己走在一起,让另外两个暂时「消失」。 新的一份生日礼物送什么,黄清若心里其实已经想好了。 上回她送黄玉耳钉的时候,路昂开玩笑问她是不是要给他求婚。 黄清若觉得这主意不错。 路昂一直拖着不跟她登记结婚的心理,在他身体的情况真实地展现给她之后,就不言而喻了。 这场交易,到现在已经注定不公平了,她也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任由它不公平。 所以,婚还是得结。 黄清若想买的,也就是跟路昂求婚用的戒指了。 比起在米国登记,或许在县跟路昂领证,对路昂更具意义。 忖着,黄清若目标明确地物色到一家首饰店。 路昂以前总喜欢戴一些造型夸张的酷酷的金属戒指,黄清若也就没打算买传统的戒指作为结婚戒指。 在黄清若走进首饰店之后,一对情侣游客模样的男女,停在首饰店外面的小摊前。 女人假装挑选摊子上的物件。 男人在旁边等着女人,视线悄无声息地确认了留在外面的两位警卫的位置,和自己人的位置。 然后男人摸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男人用英文汇报道:「出了点意外,她没在医院门口上车。」 电话那边问:「你们现在人在哪里?」 男人说:「还跟着她。」 电话那边:「接应车子的人?」 男人说:「替换司机的人把车子开过来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她没上车,只有她老公上车了。所以车子先只载着她老公走了。我刚刚试着联系司机,没人接,所以也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不过看她还在好好地继续逛街,应该是还没发现异常。」 电话那边说:「重新找合适的机会,把她弄到手。从定位到她的位置、找到她的具体住所,到今天,已经不少时间了,刚刚既然已经起了个头,如果没成功,以他们的防备性,下次不可能再有机会。」 临末了那边再次强调:「她要活的。」 男人应下:「明白。」 - 这家店的戒指倒是很多。 黄清若快挑花了眼。 老板是个佛系的,自己低着头继续做其他款式的手工戒指,并没有招待黄清若。 店里的生意一般。 这段时间恰好只有黄清若带着一个警卫,两个人。 黄清若能走进这家店,其实有一大半的原因也是瞧着没什么其他客人。 半晌,才又进来一男一女,像是情侣。 女的在旁边的柜子转了半圈,转到黄清若的身边来,喜欢上了黄清若手里正拿的一枚戒指,问黄清若能不能给她看一看。 黄清若已经打算要出去了,便伸手给对方。 对方接过的一瞬间,黄清若感觉自己的手指好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 - 墓葬遗址馆内,梁京白正和其他游客一起看着面前的坑。 这里面是不能拍照的,工作人员盯得很紧,连手机都不让拿出来,防止偷拍。 但梁京白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响第二次了。 摸出看一眼,见是梁衡打来的,梁京白在工作人员的紧盯之下,提前离开场馆,走到外面去。 走到外面没人的地方——毕竟以他现在的形象,如果发出的是年轻男人的声音,多少有点奇怪。 一接通,传入他耳朵里的梁衡的声音就特别地严肃:「蒙汝菡突然往我们以前的联络方式里,发来了一条消息。」 梁京白皱眉。 蒙汝菡已经很久没有音讯了。 不过既然蒙汝菡和要给沈老板报仇的神秘人是一伙的,藏匿得起来,倒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毕竟神秘人是谁,梁京白也暂时没有头绪。 他当初放黄清若去米国,想以自己为诱饵,引对方来绑架他。对方却迟迟没有动静。他的计划也就没能得逞。 几个月来,对方好像一直没有再行动。 而敌不动,梁京白也就很难再从对方的动静里去追查对方。 现在突然间蒙汝菡出现,梁京白的第一反应就是没好事。 「我把消息内容截给你,你自己看。」梁衡说。 梁京白将手机拿离耳朵,点开微信。 一张图片顿时跳入他的眼中。 第434章 都无我者 蒙汝菡问他们,趁着现在黄清若还没被带远,能不能救一救黄清若。她可以给他们提供黄清若的实时位置,以便他们追踪。 这意思无非在透露,黄清若现在落到那伙神秘人手里了。 「你那边有没有收到梁沅西的消息?黄清若真的出事了?你要不要求证一下?可他们怎么会找到米国去?梁沅西和单家的人不是都看着黄清若?」梁衡并不知道黄清若最近其实都在国内。 所以听到梁京白回答,黄清若不仅在国内,而且也在县,梁衡一瞬哑口无言。 梁京白先挂了梁衡的电话,调遣自己手底下的人,去确认一下黄清若和路昂的情况。 他在他县的住所里是留了人的,距离黄清若和路昂的住所很近。所以手底下的人没多久就回禀,黄清若和路昂都不在。 而且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两人的那几个因生了病而留守在旁边住所里休假的警卫,刚刚报了警。 这个时候梁京白已经离开墓葬遗址,坐在手底下的人开来接他的车里了。 原本他是想亲自回一趟住所。 现在传来这个消息虽然称得上模棱两可,但梁京白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故而梁京白自己拿过了以前梁衡和蒙汝菡用以联络的方式,让蒙汝菡发位置,他将位置报给司机,立马去追黄清若。 梁衡发现了梁京白的动作,电话又一次给梁京白打过来。 接通以后,梁京白比梁衡更迅速地开口:「黄清若的实时位置你也能看到。现在能调配多少人,全部都调过来。从轨迹上看,他们现在在这里。全部人都追着线路,一起找出这辆车。」 理性上来讲,在知道黄清若原来在县的时候,梁衡就该后悔,把蒙汝菡的消息告诉梁京白。 感性上来讲,在知道黄清若原来在县的时候,梁衡庆幸,他及时告诉了梁京白,否则黄清若如果在神秘人手里出了什么事,梁衡定会有负罪感。 梁京白眼下的行为,也在梁衡的预料之内。别说黄清若是在神秘人手里,即便不是,梁京白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该商量的,梁衡还是得和梁京白商量:「你可以不用亲自去追,把实时定位发给单家的人,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消息转给单家的人,单家的人最多是追查消息谁发的,我们容易隐藏。你如果亲自去追,还调派这么多人一起救黄清若,面临的就是在单家面前暴露的风险。」 而且或许可以借单家的力,揪出究竟是谁。 梁京白明白梁衡的意思。 他向梁衡指出:「借单家的力,揪出究竟是谁,固然我们能坐享其成,可单家一旦深究,就能知道对方要为曾经的沈老板报仇。我们还是躲不过在单家面前暴露的风险。」 未及梁衡回应什么,梁京白紧接着承认了一句:「被带走的是黄清若,我不可能不亲自追。这件事是我当年造下的孽,牵连到了她,也该由我亲手解决。」 梁衡没浪费口舌劝服梁京白,他从一开始也不认为这件事还有劝服梁京白的余地。 只是梁衡最后再提醒梁京白:「你对蒙汝菡提供的消息百分百相信?你不可能没考虑过,这有可能是那边的人在借蒙汝菡传递消息,诱你上钩。」 其实就已经算是绑匪在跟梁京白谈「赎金」了。「赎金」无非是当年诱导沈老板绑架梁晋东的幕后操纵者。 「嗯,我考虑过。」梁京白分析道,「可必须有个逻辑在里面,‘诱我上钩的猜测才能成立。」 那就是,神秘人起码得知道,黄清若和当年的幕后操纵者关系匪浅,能诱得出幕后操纵者亲自去救黄清若。 然而这种可能性很小。 梁京白还是认为,神秘人带走黄清若的原因在于黄清若是当年的被绑架者之一。 梁衡明白梁京白的意思:「所以,你还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想法?」 梁京白不否认,同时也补充了一点:「我不相信黄清若曾经真心当作过朋友的人,对黄清若没有半丝情谊。」 所以梁京白倾向于,蒙汝菡的这条消息,确确实实是瞒着那边的人透露过来的,那个「救」字,是蒙汝菡切切实实在担心黄清若。 「行。」梁衡准备挂电话去配合他的行动。 梁京白又说了一句:「你把她的实时定位也分享给单家的人。两个一起追,人多力量大。如果他们能先追回黄清若,也可以。小心点,单家的警卫已经报警了。」 梁衡:「……」 报警了,还把实时定位分享过去给单家……是嫌他们面临的风险还不够大…… - 黄清若哪里想得到,她的人生,还会经历第三次绑架。 而这一次,和前两次不一样,不再是梁京白的人绑的她。 在手指的那一阵轻轻的刺痛之后,黄清若就麻了,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 她并没有完全晕过去。 她甚至感觉她是清醒的,清醒地知道自己靠到了女人的肩膀上,被女人搀扶着。 然后她被带走。 可她就是看不见、听不见、也出不了声。 好像灵魂被禁锢在了一副已经死掉的躯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黄清若的五感逐渐恢复了一些。 她能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一点东西了,也能朦朦胧胧地听见一件声音了。 她看见她在一辆车里。 在车的后座。 仍旧靠在女人的身上。 女人就坐在她的旁边。.q. 车里放着音乐。 眼珠子缓缓地转动,黄清若努力地看向车窗外。 窗外是满目的雪山。 她盯了好一会儿,盯得她的眼睛都难受地流了眼泪,终于从掠过的路标上迟钝地辨认出,车子行驶在国道上,正在远离城,往西南地方向去。 黄清若又缓缓地收回视线。 收回的视线下垂,落在她自己隆起的孕肚上面。 知觉还在慢慢恢复当中,黄清若现在对孩子没有太大的感觉。 感觉不到它的状况,感觉不到它是不是平安,感觉不到它有没有不舒服。 黄清若非常地担心。 先前她的手指被刺的那一下,必然是被注射了什么药物。 是不是会伤害到它…… 黄清若不知道这两个绑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显然她现在不能坐以待毙。 第435章 我既都无 他们是绑架了她,而没有立马伤害她,现在甚至还带着她跑路。说明她还有价值,那就可以谈判。 黄清若用刚刚恢复了的那一点点的力气,展开手指,揪了揪女人的衣角。 揪了好几次,女人才留意到她的动作。 女人立马用英文跟前面坐在副驾的男人说:「她醒了。要不要再弄晕她?」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同样用英文答复道:「她现在的样子也逃不掉。算了。孕妇还是小心点。老板说了要活的。」 然后男人还让女人给黄清若喂点水吃点东西。 黄清若揪紧女人的衣服,努力动了动嘴唇,也用英文跟他们沟通:「你们的老板想要什么?」 女人没理她,开了瓶矿泉水给她。 黄清若又说:「我要和你们的老板直接通话。」 女人还是没理会,直接往黄清若的嘴里灌了点水。 黄清若呛到了,咳嗽的几下耗尽了她目前的体力。 车子继续在国道上行驶。 黄清若缓了一会儿。 五感又比先前有所恢复。 黄清若再次揪了揪女人的衣角,说:「你们老板到底要什么,现在就告诉我,我如果能给,现在就给,你们也不用再带着我继续开车。」 女人依旧没有理会黄清若。 因为没有力气,黄清若的声儿比较低,加上车里音乐的遮盖,她的话只有女人能听见。 既然女人不理她,黄清若改变战术,将目标锁定前面副驾里的男人。 攒了会儿力气,黄清若在前一首音乐结束、下一首音乐开始之间的间隙,趁着车厢内安静的时候,重新开口:「我要和你们老板谈判。」 男人回头,看一眼黄清若。 女人很无奈地跟男人说:「她一直在我耳边讲个没完。」 男人直接说:「把她的嘴先堵上。」 黄清若立即道:「你也知道我是孕妇,我现在月份很大,你们稍有不慎就会让我一尸两命。你们的老板不是要活的吗?」 女人犹豫了,问男人,还要不要堵。 男人通过黄清若的反应瞧出黄清若很在乎肚子,所以警告黄清若:「你别再吵,再吵的话,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的孩子只让你留着命去见我老板。」 黄清若审时度势地暂且闭了嘴,养精蓄锐。 她的内心则根本无法镇定。 路昂在哪里? 他现在肯定已经知道她被绑架了。 他肯定在为她着急。 可他不能着急。 他的身体…… 副驾里的男人这个时候接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问:「他身上应该没有留下暴露他身份的东西吧?」 「行,我知道了。你也别继续待那里了,小心警察。」男人听完那边的回复,挂了电话。 女人问男人怎么了。 男人说:「那个替换司机的同伴有消息了。」 女人:「怎么了?被警察抓了?」 黄清若的注意力霎时被吸引。什么替换司机?哪个司机? 她立马盯向男人。 男人察觉她的视线,干脆从回答女人的问题,转向直接跟黄清若说:「不用指望你男人会来救你。」 瞥一眼黄清若的孕肚,他继续道:「安分点跟我们走,我们不会对你动粗,你或许还能平安给你男人留下这个遗腹子。」 阴沉沉的天边恰恰于这个时候劈了一道闪电。 紧随其后的是轰鸣的雷声。 北城飞城,原本是三个半小时。 因为城天气的变化,飞机在上空盘旋了半个小时,才终于落地。 却是先落地到隔壁市的机场,等待航班的调整。 上飞机前才答应路昂一定不会迟到的,现在却出现这种情况,尹助理心急如焚,第一时间给手机,要给路昂打电话。 然而,警卫的电话先进来。 着急忙慌的。 在那之前警卫甚至因为电话打不通,已经发过好几条消息了。尹助理现在都来不及看。 单明典随手翻着杂志,正等着尹助理跟他转述,路昂那边怎么抱怨他的,却半晌没听到尹助理的声儿。 疑虑之下,单明典转头,望向尹助理。 只见尹助理站在那里,也在看着单明典,定住了一般,表情格外地僵硬。 - 「就在这里,马上就赶上了。」负责开车的手下示意着地图上的红点。 梁京白全程都在关注着,所以已经看到了。 红点一路都在移动,车速还不慢,他们也一直在尽最大可能地追着跑。 终于在半个小时前,红点暂时停住了。 他们调出了红点停住的地方附近的地图,是一家国道和高速路收费站连接线交汇处的一家饭馆。 这段路程的歇脚点确实非常地少。好不容易碰上一家饭馆,加上天气不好,很明显绑匪是停下来休息的。 梁京白询问还有一辆车的人大概需要多久能来汇合。 除了梁京白这边当时直接带着人之外,梁衡那边还根据梁京白的要求调配了两辆车的帮手,大概七、八个人。 如今有一辆车的人在十五分钟前已经先到了,梁京白让他们在饭店外五百米的地方先等着,不要轻举妄动。 梁京白还有差不多十分钟能抵达,跟他们汇合。 现在还差一辆车的人,比梁京白要慢。 手下跟第三辆车的人联系,那边回复过来可能要再半个小时。 梁京白觉得有点久。 绑匪已经逗留了半个小时,如果他们晚上没打算在附近过夜的话,不太可能再在饭店里继续待半个小时。 到时候梁京白将错过目前为止解救黄清若的最佳时机。 略略一思虑,梁京白打了个电话给梁衡,问梁衡,单家那边什么情况。 黄清若的实时定位已经分享过去给单家了,就算他们比他慢,应该也慢不了多少。单家或许还能调动更多的助力来救黄清若。 梁衡的答复却是,单家那边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梁京白轻轻皱眉,「不行就直接对接路昂。他不可能不着急黄清若的下落。」 梁衡说:「不太清楚,我们的人一直没有见到那个路昂。」 「他们那边整个下午确实都在忙着找人,但好像找的不是黄清若。不久前他们请来的警察在山壁底下搜到了一辆掉下去的车。」 「具体情况打听不到,警察查得厉害,我们的人也不敢凑上去,怕惹事儿。」 「……」梁京白听完,眉头皱得愈发紧。 第436章 其如幻耳 负责开车的手下通知梁京白,现在已经和第一辆车的帮手汇合了,询问梁京白下一步的行动。 梁京白眼中浮出一丝思量,然后跟梁衡说,继续想办法打听打听单家那边的情况,有进一步的消息再告诉他。 挂下电话,梁京白确认了红点依旧在原地,决定先救人。 首先自然需要摸清现在饭店里的情况和绑匪及黄清若的位置。 - 雨夹雪,下得很大。 车内和车外的温度差,使得玻璃蒙了雾气,模糊了黄清若所能看见的整个世界。 车子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黄清若不知道。 副驾里的男人和司机都去吃饭了,留下女人在车里继续守着黄清若。 女人等得有些急了,打电话给男人,问他和司机怎么还没吃完。 男人说,因为天气不好,司机开车也很累,所以多休息一会儿。 他们现在已经开出城范围有一定距离了,并且当时还另外找了两辆车往相反的不同两个方向开,迷惑视线。除非被装定位追踪器了,否则不太可能会被找到。 女人说多休息会儿没问题,但她也很饿,能不能换她进饭店里吃点热乎东西,一路都在啃面包和压缩饼干。 过了会儿,司机回来车上,换女人进去饭店里吃东西。 女人倒没忘记问黄清若要不要吃点什么,一会儿给她打包出来。 黄清若盯着根本看不清楚外面的车窗玻璃,似乎在发呆所以没有听见女人说话的样子。 从男人告诉黄清若「遗腹子」之后,黄清若就这个状态了。 女人见黄清若仍旧这幅模样,也没理,径自下车,冒着雨雪迅速冲进饭店里。 司机拉下眼罩准备睡一会儿。 黄清若突然开口说话:「我要上厕所。」 司机回头看黄清若。 黄清若的眼珠子特别地黑,平静地重复:「我要上厕所。我一路都还没有上过厕所。我要上厕所。」 司机打电话给男人。 男人就让司机带黄清若去上厕所。 司机其实挺不情愿的,但还是照办,撑了把伞,带着黄清若下车。 这会儿黄清若的五感和身上的力气,差不多恢复三分之二了,能自己走路。 厕所在饭店后面约莫两百米的位置。 非常简陋的公共厕所,就是五块木板拼接起来的,地下底下是条河,人在上面的所有排泄物都直接掉到底下的河里。 而这已经是附近最好的厕所了,饭店的老板为了照顾过往的顾客以及他们自己使用,才弄了这么一个。 一般过往的车辆就是路边随便停下来躲到木从里露天解决。 大晚上的,厕所里也没有灯,只有前面的饭店的灯映照过来一点。 司机在外面等黄清若。 黄清若走厕所里关上木板门,都觉得厕所里的几块木板压根没起到任何挡风的作用。 上面的那块木板没钉严实,一直被风吹得掀开又落下,拍得嘭嘭响。 底下留出的那个洞,助长了风从底下往上面灌。 既有河水的冰凉感,也带着一股子尿骚味。 再差的环境,也总比露天上厕所来得强——黄清若确实是下车来上厕所的。 更准确点来讲,下车之前,黄清若抱的那百分之十的逃跑念头,在下车后不动声色地观察完周遭的环境,彻底打消了。 如果没有来救她,光靠她一个人,即便现在从绑匪手里成功逃脱了,她接下去该怎么办也成了问题。 而黄清若也没 有忘记绑匪的威胁。一旦没逃脱成功被抓回去的话,她会面临什么,是说不准的。她得保护好孩子、保护好自己。 她和孩子都要活着,活着回去见到路昂——绑匪的话,黄清若不信。只要她没亲眼见到,路昂就是安然无恙的。 风吹得黄清若的眼睛有点干涩,涩得好像有水要流出来。 她微微仰头,抑制住。 穿好裤子,扶着门板,黄清若站起身。 也是现在来上厕所,黄清若才发现,她的手机竟然还在她自己的口袋里,绑匪竟然没有没收。 这绑匪是太疏忽大意了?——不,可能并不是,黄清若摸出手机发现怎么都开不了机。 不太可能是没电了,她出门前手机的电量充得很足,出门后她就没怎么使用过手机,即便手机自身就会耗电,也不至于现在完全没电。 忽然间,外面有什么东西很重地撞上来门板,嘭地一下,吓了黄清若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掉坑里。 「怎么了?」黄清若收起手机,询问门外的司机。 司机没有回应。 黄清若整个人顿时警觉。 她不敢出去,隔着门板重新问了一声司机。 司机仍旧没有反应。 但紧接着厕所的门被叩了叩,外面传进来陌生男人的声音:「黄小姐,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黄清若仍旧比较谨慎:「谁让你们来救我的?」 「单家。」外面的人回应。 就厕所的这木板,如果外面的要强行破进来抓她,也是可以的。黄清若其实就算躲在里面也坚持不了多久。 何况现在黄清若也倾向于相信他们。 否则难道还会出现另一拨要绑架她的人吗? 黄清若立马打开门。 等在外面的三个男人,黄清若一个都不认识。 她开口就问:「路昂现在什么情况你们知道吗?」 他们让她先抓紧时间跟着上车。 考虑到现在的情况,黄清若点点头照办。 一个男人把倒在一旁的司机挪进厕所里,然后断后。 黄清若由两个男人护着往他们的车子去。 四个人都上车后,车子立马启动。 黄清若注意到还有一辆车子大概是他们的同伴,也在同行。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她的,大概单家动用了不少的力量。 但这些不是关键。 黄清若又问一次:「路昂现在什么情况你们知道吗?」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说,他们不清楚,他们只负责帮单家把她安全带回去。 黄清若便又问:「那你们现在可以跟单家的人联系?」 他们却也回答暂时联系不上。 同时也安抚黄清若,不用着急,现在就送她回城。 黄清若其实是觉得有点奇怪的,难道他们也不用告诉单家的人,已经找到她了、让单家那边放心? 「能不能借你们的手机——」 没等她问完,他们发现,绑匪的车子竟然追上来了。 第437章 若人欲了知 「怎么会这么快?」三人狐疑。 负责开车的那个当即加快速度。 坐在黄清若身边的,倒周到地提醒黄清若抓稳点,如果身体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告诉他们。 黄清若确实有点不适应这个车速。 之前随着她五感的恢复,她其实已经有点不舒服了,可能有手指被注射的药物的作用,加上坐车太长时间和长时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心理再作用到身体上,怎么都会不太舒服。 黄清若跟绑匪提出上厕所,也有下车透透气的意思。 现在刚逃出来就又被绑匪追车。 副驾里的那个则立马拨了手机。 黄清若听着像是在跟旁边那辆车里的同伴联系,商量对策。 不多时,他们的对策出来了,就是到前面的岔口,三辆车分开三个方向开。 ——嗯,三辆车,黄清若刚发现原来一共来救她的一共三辆车。 除了刚刚紧跟着她旁边的那辆,还有一辆现在在绑匪的车子后面,试图卡住绑匪的车子。 计划顺利地进行,他们剩下的这两辆车也分开了。 绑匪不知道她在哪辆车上面的话,二选一怎么也会犹豫一下的。 结果出乎他们的意料,绑匪仍旧非常精准地紧跟着黄清若所在的这辆车。 运气吗?还是他们这辆车有什么特殊之处被绑匪判断出来了?黄清若都感到匪夷所思。 副驾里的那个又在通过电话商量对策。 很快他转头问:「黄小姐,不好意思,你看你能不能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被放了追踪器。」 黄清若懵了一瞬。 对方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能紧赶慢赶地追上绑匪的车、找到你,就是因为我们一直能获得黄小姐你的实时定位。」 「之前我们本来以为,定位的是绑匪的车,现在看来,可能定位的是黄小姐你。」 「……」黄清若快速消化了一下信息,来不及问他们怎么会有她的实时定位,先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 她身上并没有多出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也不知道如果有追踪器,应该长什么样。 黄清若想着要不让他们来搜她的身,猝不及防地传来枪声。 ——绑匪原来带枪了! 子弹击中了他们这辆车的一只轮胎,车子的行驶速度和行驶方向顿时受到影响。 黄清若浑身直冒冷汗。 不过大概是绑匪也就带这一支枪,子弹数量有限,所以他们现在才开枪,并且暂时只开了这么一枪。 趁着他们因为这一枪的减速,绑匪的车子急速追上来,拉平了两辆车之间剩余的这点距离。 追上来的时候,绑匪的车头直接狠狠地撞上他们的车尾。 车身遽然震颤。 黄清若手里抓的把手,根本抵抗不住震颤的惯性,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掼去。 这么一掼,导致她的肚子有一瞬间撞上了前座的椅背。 ——说好的要活的她呢?绑匪撞车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把她给弄死了? 好在第三辆车及时追上来,重新加入战局,暂时缠住了绑匪的车子。 黄清若所在的这辆车子得以喘口气,迅速地逃开,重新和绑匪的车子拉开距离。 但必然是没用的,只要追踪器没找出来,无论他们如何改变路线,肯定都能再找上黄清若。 黄清若抱着自己的肚子,听着他们还在紧张地电话那头的人商量着接下去的方案。 现在毫无疑问,指挥这些人的老大在另一辆车里。 气氛太过紧绷,黄清若完全感知不出来时间的流逝。 所以她并不知道车子又开出去了多久之后突然停下来的。 停在另一辆车的旁边。 坐在黄清若身边的人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另一辆车里下来的男人上了她的身边。 黄清若凝睛,发现他竟是之前在县见过的那个老先生。 怎么会有他? 老先生上车后二话不说,沉默地用他戴着手套的手开始搜她的身,翻她的衣服口袋。 黄清若见到他的一刹那,已经意识过来一个问题:「你们不是单家的人!」 她即刻反抗了老先生对她的搜身行为:「你们究竟是谁?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冒充单家的人?」 老先生停顿了一下,并没有讲话。 前面副驾里的人则解释并安抚道:「黄小姐,我们确实是来救你的。有什么问题稍后再沟通,现在时间紧迫,我们甩掉绑匪要紧。」 老先生趁着黄清若此时注意力被副驾里的人吸引,继续在她身上翻找东西。 见老先生摸出了她口袋里的手机,黄清若下意识间想夺回来,老先生一把拍开她的手。 这个举动令黄清若愣了一下,隐约感觉有些熟悉。 她盯紧老先生的脸。 奈何他围着的围巾几乎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而他的帽檐和帽檐落下的阴影几乎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黄清若最多只能看出他的眼皮和她之前看到的一样厚,厚厚地往下和皱纹一起压着他的眼睛,他的须眉也快挡住他视线的样子。 他翻看了两眼她的手机,然后递给副驾里的男人。 老先生则拉着黄清若下车。 副驾里的男人跟黄清若解释,现在怀疑追踪器在她的手机里,所以要她换到老先生的车子上。 他们这边带着她的手机开车引开绑匪的追踪。 黄清若迅速就被安排进了另一辆车的后座里坐好,并系上了安全带。 帮黄清若系安全带的就是那个了老先生。 老先生和她一起坐在后座里。 他还是一句话没讲。 好像一个哑巴。 ——哑巴,这个词加上方才被拍开手的熟悉感,一起触发了黄清若的记忆。 触发了黄清若关于在米国遇到的那位老者的记忆。 她在县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位老先生的时候,是觉得老先生和之前那位老者像。 现在她重新感觉像。 可,只是像?还是另有蹊跷? 黄清若重新开口问:「你们究竟是谁?」 不是单家派来救她的人,那还会是谁? 虽然他们的态度看起来应该不是敌人,但并不代表就会是朋友。她无法百分之百信任他们。 老先生压根没理会她,好像听不见她说的话。 他低着头在用他的手机正在跟谁交流。 可惜他的手机屏幕贴了防窥膜,黄清若瞄不到任何内容。 倏尔,她面色微恙地抓住老先生的手。 第438章 三世一切佛 4500钻加更 老先生看向抓在他小臂上的她的手,又要捋开。 注意到她手指抓他袖子得很紧,紧得指节似乎都微微泛白,老先生止了动作,视线转而移到她的脸上。 黄清若没其他事,就是方才的一瞬间,觉得肚子有点疼,现在似乎已经压下去了……? 不确定,她现在已经分不清是身体难受还是紧张的环境带给她精神上压迫感。 「你认识我?」黄清若与他对视,「还是我应该认识你?」 从其他人对他的态度来看,这位老先生应该就是他们几个人行动的中心人物。 而且她又发现了面前这位老先生和之前米国那位长者之间的新一个共同点,就是他的身上也没有老人味。 老先生见她无恙,重新捋开她的手,一声不吭地看回他的手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副驾里的男人说:「黄小姐,请你别打扰先生,等下影响我们的行程就不好了。」 现在副驾里的这个男人,其实就是刚刚在前一辆车里坐在黄清若身边的那一位。 黄清若从他的这句话验证自己的猜测,老先生确实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头儿。 黄清若就更好奇,这位和她似乎素不相识的老先生现在为什么要救她。 同时是不是也可以说明,老先生彼时租住在她和路昂附近的民居里,并非巧合? 不能打扰老先生,黄清若就打扰他:「我可以知道你们确定我的手机里有追踪器?」 副驾的男人说:「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这边暂时安全,绑匪跟着刚才的车子走,所以我们确实已经能够确定,追踪器在黄小姐你的手机里。」 什么时候把追踪器装进她手机的?她先前五感失灵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时候?黄清若目前能推测到的就是那个时间。 或许这也就可以解答,为什么绑匪会把她的手机留在她的身上并没有没收走。完全就是故意的。 她的手机没办法开机,想必也是绑匪弄的。 老先生这个时候丢了条干毛巾给黄清若。 黄清若的头发确实有点潮。 那会儿她在去厕所的时候以及从厕所被他们这几个人接走,就淋了点雨夹雪。 不久前换车的时候,又淋了一点。 车内的暖气还没能帮她烘干她头发的潮气。 其实不止头发潮,黄清若甚至错觉自己的身体也潮潮的,好像是之前太紧张了流了冷汗,现在焐在里面的衣服。. 虽然说了绑匪已经被她手机上的追踪器给引开了,没有在后面追着她跑,但黄清若仍旧没能放松。 她状态也远远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得镇定和冷静。 从被绑架到现在,她一直都心绪不宁。 黄清若拿起毛巾,轻轻地擦着头发,又问副驾的男人要东西:「你的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既然你们不是单家的人,单家就还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需要给我的丈夫报个平安。」 当然,不仅仅是报平安,告诉路昂她的下落,毕竟面前这些人虽然看起来是在救她但她不认识他们,她心里不太有底,万一出了虎穴又落入狼窝,好歹让路昂知道她的情况。 另外她毫无疑问也是想确认路昂的平安。 绑匪的话,她再不信,也没办法不在意…… 她的心绪不宁,有一半是因为路昂…… 副驾的男人看一眼她旁边的老先生。 显然是在征询老先生的同意。 黄清若正要转头,也看老先生,如果老先生不同意,她得亲自跟老先生谈判。 结果她头都没完全转过去,手机就递给 她了。 黄清若还是看了老先生一眼,毕竟老先生的态度特别地爽快。 人家老先生压根没看她,仍旧低着头在他自己的手机上忙碌。 「谢谢。」黄清若接过手机,紧张地摁下路昂的手机号码。 会背身边一些重要之人的手机号码,特别重要。 黄清若迫不及待地拨过去。 然而路昂的手机打不通。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边现在荒山野岭的信号不好。 黄清若拨了第二遍,仍旧无果。 她准备试着打单明典的手机号码。 她出了事,单明典肯定也已经知道了,联系单明典应该也一样。 数字才摁到一半,来自肚子的疼痛感令黄清若面色一变,连手机都抓不住了。 她一手摁到自己的孕妇上,一手于下意识间又一次抓上身边人的手。 被抓的老先生也又一次转眸看她,带着皱眉的被她冒犯到的意味。 待目光触及她痛苦的表情,老先生一愣,迅速朝黄清若侧过身去,两只手都扶住黄清若的身体。 黄清若被来自肚子一阵阵的陌生的痛感所席卷,同时也清楚地感觉到更多的潮意——来自她的两腿间。 她非常地慌张,慌张地甚至感到恐惧,几乎是喊出来的:「医院!我先要去医院!我要找医生!」 开车的人和副驾里的人,都被黄清若的这一声给吓了一跳。 黄清若记起来有决定权的是面前这位老先生,于是反手扣住他的手,将他抓得异常地紧,并向他发出语无伦次的请求—— 「我的孩子好像受伤了。」 「药剂,不知道什么药剂,我的手指被注射过药剂。」 「还有刚才撞车,撞到它了。」 「它肯定是受伤了。它现在才会这样。」 「我现在很疼,而且我在流东西,好像是流血。」 「医院!求求你现在马上送我去医院!」 黄清若很混乱。 老先生往她的肚子打量一眼。 车内的光线现在很暗。 前座的人立即帮忙把等打开。 老先生的视线从她的孕肚继续下移,扒开一下她羽绒服的下摆,以看得更清楚些。 黄清若也趁着灯光,害怕地迅速低头看自己加以确认。 她没有在她浅色的裤子上看到血色,但裤子确实湿了。黄清若发懵:「羊水?羊水破了?」 下一秒黄清若的慌张不比刚才:「快送我去医院!我还没到预产期!八个月都还没到!离预产期还很远!现在怎么就破羊水了!」 老先生的面色也凝重,立马转头给前排的两个人使了眼色。 副驾的男人立马应:「我现在就查一查地图上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快点!」黄清若手足无措。 她之前跟产科医生学到的母婴知识里并没有告诉她,这个时候破羊水该怎么办。 第439章 应观法界性 老先生这个时候把他的位置让出来。 车内的空间并没有很大。 他的个头又比较高,让出来之后只能先跪坐着在后座和前座椅背之间的空隙。 面朝着黄清若,老先生抓住她的两肩,按她在后座里躺倒。 黄清若一开始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下意识挣扎。 老先生一手捉住她的两只脚踝,将她的脚也放到座椅里,另一只手示意她放轻松、不用害怕。 黄清若怎么可能不害怕? 只能说老先生的镇定传递了一点点的冷静给黄清若。 黄清若的慌张稍稍地有所平复。 尤其在发现她平躺下来之后,肚子的疼痛感似乎比方才有些许缓解,羊水也流得少了一点。 老先生见她不再挣扎了,又脱下了他的外套,折叠起来,垫在了她的臀后。 黄清若一只手抓着座椅背,一只手抓上老先生的手臂:「你是医生吗?」 他的举动让她产生了这样的猜测。 老先生摇了摇头。 那就是人家活到这把年纪可能用以前他家女人的孕期经验来帮她的。可黄清若现在最需要的是医生。 「医院还要多久?」黄清若问前面的男人。 「黄小姐你等等我还在看。」副驾里的男人被弄得直冒汗,他手持平板电脑显示的地图,转过身跟老先生小声地商量。 老先生也侧过身,凑近了听副驾里的男人说话。 然后黄清若模模糊糊听见老先生也说话了。 声音很低,压得也很沉,辩不清楚声线也不知道具体说的什么内容。 所以原来他的确不是哑巴,他的嘴巴好好的。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们俩商量出个结果,黄清若忍不住又开口:「到底医院还要多久?我要去医院!我现在必须去医院!」 副驾的男人这才在老先生的示意下回答道:「黄小姐,现在我们的位置能在地图上搜索到的最近的医院,要两个小时的路程。」 两个小时?黄清若心里顿时又一慌。 马上男人又安抚:「不过黄小姐你别担心,地图上显示的是大医院,沿途我们还会边开边继续搜寻其他的卫生所之类的地方。」 「主要是你一定要跟我详细地说说你身体的状况。你有任何的感觉都描述给我们听,我们先生虽然不是医生,但他懂一点医理,他会尽力照顾好你平安到医院的。」 「……」什么跟什么?她怎么可能不担心?确定这位老先生能照顾好她吗?两个小时,要两个小时。黄清若觉得自己甚至十分钟都坚持不了。 可她现在除了坚持还能怎样?黄清若控制住自己不再向他们无谓地发火。 「黄小姐!你说一下你现在什么感觉?」副驾的男人询问。 黄清若重复了一遍自己肚子的疼痛感,以及还能感觉羊水在流。 显然这是老先生想问她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先生不能自己开口问,非要浪费功夫由副驾的男人当传话筒。 不由间她将老先生的手臂揪得愈发紧,感觉好像再下去,老先生戴的手套都要被她揪下来了。 老先生则忙着继续跟副驾的男人耳语。 副驾的男人点着头,又转述给黄清若。 说车上都是男人,不太方便帮她看,所以现在会帮她遮挡,得她自己确认一下她的羊水究竟流了多少。 副驾的男人在转述这个话的时候,老先生已经拿过前排的外套,从侧边给她的下半身支起衣服形成布帘一般的存在。 老先生的视线遮挡在了衣服后面,副驾的男人也转 回身去没往后看。 黄清若倒是想自己确认,可她现在躺着,手根本伸不到裤子上,她坐起来也困难。 而且即便她自己确认了,她该怎么跟他们描述她羊水流出来的量是多少才能精准的? 试了几下,非但没摸到,黄清若还难受得要命。 她干脆抓过老先生的手:「你、你帮我。」 她就当他现在是医生了。 医生和病人之间是不存在性别的。 她在米国期间的产科医生都还是个男医生。 「请你帮我看一看羊水流了多少。」黄清若现在的头发比没擦之前更潮了,潮得都湿了大半,贴在她的脸颊上。 全是肚子疼了之后她流出的汗。 那件支起来作为布帘的外套都在慌乱之中被黄清若给扯落下来了。 正好这个时候老先生也因为黄清若的话而看向她。 灯光之下的对视,黄清若从他被须眉和厚重的眼皮遮挡的眸子恍然又感觉出一丝莫名的似曾相识。 为什么会这样? 之前在米国遇到的那个老人家,她也是在与对方短暂的对视中,产生相同的感觉。 老先生没看她几秒,便挪开了眼,转而看向她的裤子。 他没有忸怩也没有犹豫,当即应她的要求,检查她羊水流出的情况。 黄清若紧张地问他:「怎么样?孩子究竟怎样?它会不会有事?它能不能坚持到医院?」 问完之后她自己也意识到,她的问题人家可能根本回答不了。 老先生也确实没有回答她,只是过来又帮她把她无意识间弓起来的身体重新按回在座椅里平躺好。 他还示意她跟随他的呼吸节奏调整她的呼吸,平复她的心态。 隔着他的手套,黄清若的手被他握住。 黄清若注视着他,注视着他的眼睛,在调整呼吸的过程中,跟他有了一次长时间的对视。 她发现他的眼珠似乎黑,他的眼白也比较清澈……?并没有老年人该有的浑浊……? 认识吧,他们肯定是认识的——这个念头在黄清若的脑子里愈发地强烈。 可身体的情况令黄清若分不出更多的心绪去思考。 他帮她调整好了呼吸,却没能消除她肚子一阵阵的疼痛感,黄清若也分不清究竟是真的很疼还是生理性的紧张令她产生的错觉。 她没有憋着,这种情况她没办法憋在自己的心里,平日话少的她也变得话又多又密集,密集地跟老先生描述她的感觉。 黄清若也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生理上自发的和情绪带给她的压力产生的眼泪。 「我到底是要流产了还是要生了?」 如果是前者,以她现在的月份,就不能再称之为「流产」了,而是胎死腹中,到了医院医生就是给她引产。 黄清若没办法接受。 「你救救它。」 第440章 一切唯心造 而如果是后者,现在孩子连八个月都没满,必然是早产。 早产风险大,孩子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眼下又是这种恶劣的情况,连医院都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能支撑得了她生产吗? 无论怎么想,黄清若都没办法不为它而担心。 「求你,就救我的孩子。」 反抓住老先生的手,黄清若又说了一遍。 她深知他们不是医生。 他们看起来也已经在尽力帮她了。 她再怎么求他们,他们无能为力的事情也是无能为力。 可,现在黄清若除了向面前的这位明明素不相识却好像应该认识的老先生求救,想不到还能做什么了。 她自己救不了它。 靠她自己救不了它。 它不能死。 都已经七个多月了,它怎么在这个时候死掉? 黄清若看着他,同时也在用眼神向老先生传递自己的无助和对他的企求。 老先生依旧安安静静的。 安安静静地注视她片刻,他伸出他戴着手套的手,揩过她眼睛上的泪。 随即黄清若在被泪水和汗水模糊了的视线里,看到他点了点头。 像是一种允诺。 同时黄清若也察觉,他的另一只正被她抓着的手,也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像是一种安抚。 即便仅仅只是如此,也总比他没有给任何反应要来得强。 ——不,不仅仅只是点头给她一个回应而已。 紧接着黄清若察觉到自己的手腕处传来皮肤相触之感。 她的视线递过去。 发现,老人家那只刚刚还在轻轻拍她手背的手,从手套里摘出来了。 此时此刻,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腕间,正在给她把脉。 黄清若愣了一愣。 其实虽然摘掉了一只手套,但她还是看不见老人家的手,因为他用摘下的手套有意挡住了他的***的手。 所以他在搭着她的脉,她也瞧不仔细,她只是凭感觉判断的。 而她能凭感觉判断的很重要的一点原因在于,她记得被搭脉的感觉。 尤其记得……被梁京白搭脉的感觉。 她一共也就被两个人搭过脉。 一次是在梁澍的旧物店里,管乐拉着那个来卖东西的老伯给她搭脉的。就那一次。 其他几次,她都是被梁京白搭脉。 此时此刻搭在她腕间的老先生的手指,特别地……凉。 那种冷血动物一般的在她的感觉之中一直非常特殊的凉意。 只属于梁京白的手指才会有的凉意。 可是……怎么会…… 怎么会感受到梁京白的凉意? 她难受得都深思混乱产生错觉了吗? 黄清若愣了又愣,愣愣地愈发仔细地注视老先生。 老先生低垂着眼皮非常专心地搭脉,并没有看她。 黄清若这会儿也就没能再看他的眼睛。 而其他的她所能打量到的他的全部的模样,都跟梁京白毫无关系,瞧不出半丝梁京白的影子——或许现在能看出身高差不多? 在她晃神的这会儿,老先生已经给她搭完脉,并且给他自己重新戴上手套了。 他又重新凑近前面副驾里的男人,两人小声地交流着什么。 还是和之前一样,老人家的嗓音压得很低很小声,她听不分明具体内容和他的声线。 但自刚刚感受到那般 类似于梁京白的手指的凉意和搭脉之后,现在黄清若荒谬地将老人家带入成梁京白,就会觉得他的声线确实有一点点像梁京白。 在老人家和副驾的男人小声沟通过后,男人又跟负责开车的人沟通。 不多时,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到医院了吗?」黄清若对时间已经又没有概念了。 「还没到,黄小姐。」副驾的男人解释,「天气不好,路况不佳,而且你在车里即便能够开快,我们也不能太快,否则你会颠得难受。」 「我没关系的,你们抓紧时间。」黄清若有点生气,「既然还没到医院你们停车干什么?」 难道绑匪又追上来了吗? 副驾的男人安抚道:「黄小姐你别着急,我们先生去给你取东西,让你好受些,也能撑得就一些。」 黄清若不是没注意到,原本一直屈着身体蹲坐在她面前的老先生,在她和副驾里的男人讲话期间,径自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打开车门之前还把先前那件被她扯落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所以车门打开的一瞬所灌入的寒风,在他的身形和外套的遮盖之下,削弱了威力。 他一下车就把车门关了起来。 几片零星飞进车厢内的雪花,遇到暖气,眨眼间消弭了踪迹。仿佛仅仅黄清若的错觉。 宛若她错觉,老人家下车的背影,一点也不像他这个年龄的人,反而像个年轻人。 他应该是去了后备箱。黄清若听到后备箱的动静了。 很快,老人家重新上车来。 他的手里拎了一只双肩背包。 这只背包,黄清若在第一次看到这位老先生的时候,见他背过。 现在,黄清若眼睁睁地瞧见,他从他的背包里,取出了一套……针灸包。 黄清若又一次愣住了。 她的视线从针灸包,缓缓地,转移回老先生的脸上。 老人家现在已经背对她了。 带着针灸包背对她了。 车子仍旧处于停在路边的状态。 他在前排两个人的帮助下,迅速地做着针灸前的准备。 黄清若只能看见他的后背。 他的挺拔的后背。 他的被帽子遮掩仅剩半截的后脑勺,和他完全被围巾裹住了的脖子。 黄清若生出一种冲动。 一种伸手揭掉他的帽子和围巾的冲动。 ——冲动并没有付诸行动。 不多时,老人家转回来面向她。 他现在两只手都没有戴手套。 他的手上夹着细长的针灸专用针。 手上的皮肤冷白又光滑,手指细长,未见半点老年人该有的褶皱和沟壑,分明是双年轻人的手。 和他苍老的脸,形成割裂。 到此为止——黄清若不去、也不敢,再进一步地仔细分辨,这双年轻男人的手,属于谁。 她沉默。 沉默截止在了他撂高她的一截裤管、要在她腿上的某个穴位落下第一针的时候,黄清若揪住了他的衣服。 他暂停了他的举动,转眸,静静地和她对视。 「我可不可以相信你?」黄清若轻轻地问,喉咙里强行咽下不受控制涌上来的哽咽。 她的脑海中同时浮现的,是之前他想弄死孩子的画面。 第441章 凡有所相 4600钻加更 黄清若已经又看不清楚他的脸和他的眼神了。 她的眼睛被新蓄出的眼泪所占满,视线完完全全地模糊。 模糊得她眼前的一个人影似乎碎化成无数个人影。 每一个碎化出来的人影,则都不是此时此刻近在咫尺的老先生。 而是梁京白的轮廓。 问他,是条件反射。 问的同时黄清若心里也清楚,问题毫无意义。 她现在除了相信他,还能怎样? 另外就是,其实如果他还是和几个月前一样,想要弄死这个的孩子,他现在有无数种办法,没必要用现在这一种。 没必要用现在这一种,几乎暴露了他是谁的方式。 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脸和他的眼神也无所谓。 在得到他的回答之前,黄清若就松开了他的衣角。 她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任凭他在她的身上施针。 事实上,他也仍旧像哑巴一样无声,并没有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大概他也已经从她的主动松手,得知了她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不知道是针灸的缘故,还是知道了他是谁的缘故。 又或者两个原因都有。 黄清若感觉身上的紧张卸去了不少。 没有底的心,恍惚也有了一点托底,安定了些许。 她还有点犯困地半醒半睡了过去。 肚子的疼痛感并非就完全消失了。 隐隐约约还是在的。 可她还是半醒半睡了过去。 仿佛之前对他们的各种话多且密的催促,耗尽了她的全部精力。 她现在需要缓一缓,休息一会儿,重新补足能量。 车子在他给她施完第一轮针之后,也重新启动,继续开往医院的路途。 虽然现在的黄清若对时间失去了概念,但不妨碍她认为,这个风雪夜,是她这辈子以来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她两次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她都还在车内,车子都还在行驶中。 也就是说还没到医院。 黄清若便重新阖眼休息过去。 期间黄清若能感觉到,熟悉的带着令人颤抖的充满凉意的手指,触摸过她的腿、她的肚子、她的脸和她手上的皮肤。 他刚开始碰上来的时候,她的的确确出于本能反应轻轻地抖了抖。 因为比较突然,也因为和车厢内的暖气相比,他的手真的太凉了。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抖,在她抖的时候,他都细微地滞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他的动作。 他的什么动作?黄清若自始自终没有睁眼看。 ——他给她扎针,她是没什么感觉的,和以前他给她治病的扎针完全不同。 ——他握住她的小腿屈伸了两下。 ——他似乎给她擦了汗。 ——他也又检查了她是否还在流羊水、以及羊水的量。 ——他的手掌好像覆过一下她的孕肚。她能感觉,他一直在她的身边。 直至黄清若第三次从半睡半醒的休憩中睁开眼。 车窗外还是黑黢黢的山林。 耳朵里还是能捕捉到风雪交加的声响。 车身也还在尽可能平稳的颠簸中前行着。 黄清若觉得自己快扛不住了:「为什么还没到……」 还没有两个小时吗…… 即便针灸耽误点时间,也没有多久吧…… 副驾里的男人转头来跟黄清若解释,因为天气 和路况越来越糟糕,影响了行车速度,加上沿途还要留意有没有卫生院、诊所之类的地方,所以时间比先前预计的两个小时要更长。 幸亏车子油是满的,还另外多准备了一罐子油,否则早已经开不下去了。 「那现在最新的预计时间是还要多久……」黄清若的脾气都已经磨没了。 整个休息的过程中,她的其中一只手,始终抱着她的肚子。 这样她能更有安全点一些,也能随时时刻地更多面地感受它、确认它的平安。 同时相对的,她希望它也能感受到她多么努力地在保护它,希望它也能坚强一点,继续挺住。. 男人回答她,很快了,没有意外的话再半个小时。半个小时。这叫快吗…… 可能吧,比起前面的漫长,半个小时可能确实很快。 黄清若止了话,再次闭上眼——没有看老先生。 老先生也继续没有出声。 黄清若则已经没办法再睡了。 大概正是因为睡不过去了,彻底清醒了,她的五感也异常地清醒。 异常清醒地感到,好像肚子比之前更疼了。 又或许其实就是更疼了,她才清醒得无法再睡过去。 黄清若不由地再次伸手,朝老先生的身影伸手。 老先生发现了她的动作,主动把他的手往她递过来,也按住了她身体其他部位于下意识间的一些动作,防止碰到还留在她身上的两根针。 黄清若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握住:「还能再扎针吗?」 她半眯着眼的视野里,是老先生摇了摇头。 黄清若沉默。 她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最坏的结果。 然后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又向他发出一个新的请求:「如果等下有什么情况,帮我保住它就可以了,不用管我。」 它的命比她的命重要。 她可以死,可它不能死。 ——这个想法,黄清若始终没变过。 它是路昂的,她必须把它平安生下来交给路昂。 她欠路昂很多,不能到最后连孩子都留不下来给他。 老先生并没有回应她。 甚至一点答应她的暗示都没有。 「请你,一定要帮我。」虽然她完全没资格要求他这样做。 老先生仍旧没有理会她,甚至捋开了她的手。 但并没有用力,只是简单地捋开,将她的手放回她的身旁。 黄清若重新握住他的手。 他还没把手套重新戴上,传递过来的触感仍旧是凉凉的,她的手和车厢内的暖气都没有将他的手捂热。 握住之后,黄清若再次开口。 不过并非重复前面的话,非要他一个承诺。 她是想到,她还是没和路昂取得联系:「能不能帮我给单家打电话?我给你报电话号码。」 老先生侧头,示意一眼副驾里的男人。 男人立即问:「黄小姐,我这里帮你打。你报号码。」 「谢谢……」黄清若还是先报了路昂的手机。 如果她等下有个什么意外,不至于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跟路昂讲。 副驾里的男人为她开启了免提。 黄清若也就自行清楚地听见那边报来的仍旧是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第442章 皆是虚妄 33000推荐票加更 这都多久了……路昂那边却还是这样…… 黄清若的心里越来越不安。 路昂…… 路昂…… 路昂…… 电话一直响到最后、响到自动挂断。 副驾里的男人问黄清若要不要重新打。 黄清若强行稳着心绪,又报了单明典的号码。 单明典的号码倒是打通了,但暂时无人接听。 而黄清若感觉到肚子越来越疼。 现在的疼还和先前的疼有点不太一样,是伴着腰酸和下坠感的腹痛。 黄清若已然顾不了给谁再打电话了,痛得整个人想缩起来。 老先生及时按住了她的身体,没有让她产生大幅度的动作。 黄清若抓着他的手,疼得几乎讲不出话。 虽然此前并没有经验,甚至不久前她还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要流了还是要生了。 但现在莫名地,她非常地清楚,孩子发动了,它想出来了。 「医院,快、快点。」 黄清若挤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她都怀疑老先生可能听不见。 倒是恰巧老先生正在重新检查她的情况,黄清若都看见了她自己的裤子上这会儿已经有血了。 人见到血的第一反应,毫无疑问会下意识地往坏处想,眼下的情况更令黄清若如此。 她的心瞬间因慌张沉到海底,愈发用力地揪住老先生的手。 可能都要被她的指尖掐破皮了。 老先生眉心凝重,转头也跟前面负责开车的人说了一句:「快点。」 终于,黄清若清楚地入耳了这位「老先生」真正的声音。 并且,他的下一句话,就是转回来跟她说的:「别担心,见红是正常现象。」 无论他说的是实话,还是暂时安抚她的谎言,都好像一颗定心丸。黄清若的眼睛再次瞧不清楚他的脸和他的神色。 眼泪无法控制地流,止也止不住。 她想让自己安静一点,不要再发出太多的声音,令气氛能够平和一些,减少一些紧张感和窒息感。 可肚子又确实很疼。 她一直是个很耐疼的人。之前的疼她都在他的帮助下扛到了现在。 现在的疼却相当地磨人,连她的忍耐力似乎都不太顶得住。 她把手从他的手上收回来,以免伤到他,转而揪住自己的衣服。 她也咬住自己的嘴唇。 然,很快,她的被他捉过去,重新让她抓住他的手。 「没关系。」他说。 并且他的另一只手伸来她紧咬的嘴唇,要求她松开:「疼就喊出来,不要忍着。」 「不用害怕。」他扣紧了她的手指,「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黄清若的眼泪淌得愈发厉害。 她松开嘴唇之后,她就听见自己伴随着肚子一阵阵似乎有规律的疼痛而溢出的细碎的啜泣。 太疼了…… 黄清若的脑子里除了疼还是疼。 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已经不是潮了,而是湿,全被她疼出的汗也浸湿。 时间也仿佛被拉扯得没有尽头一般,更加地漫长。 在漫长的时间里,黄清若都有些神智不清了。 一边疼她一边哭,哭着问:「它会没事吗?我有没有事没关系,它必须要没事。」 她听见梁京白的声音平平静静地回答她:「……你和它都不会有事。」 她还是不放心:「它不能死……它真的不能死……」 她听见梁京白的声音无波无澜地回复她:「嗯。」 她需要他的承诺:「你刚刚没有答应我,你一定会帮我保住它。」 她听见梁京白的声音不明情绪地应下她:「好。」 黄清若无力地低声喃喃:「……你不能让它死。你不能。」 - 不仅他们的车子在尽可能地加速,梁京白也让手下打电话给医院,让医院的救护车同时往他们这边开过来。 救护车的速度还行,在他们距离医院还剩最后三分之一的距离时,接应上了。 医护人员从他的车后座将黄清若转移到救护车上。 救护车上得留一个产妇家属。 手下原本默认梁京白到此为止,不跟着去医院了。 结果梁京白也一起上了救护车。 医护问梁京白是产妇的什么人,梁京白用压粗压沉了的声音说是黄清若的亲戚。 随即梁京白跟医护详细说明了黄清若一路的情况。 包括他给黄清若扎过几针,以及黄清若说她撞到了肚子以及手指曾经被注射过药剂的事情。 其实猜过去,黄清若被注射过的多半是***一类的东西。 会不会对胎儿造成影响,一般取决于药剂的量。 但毕竟黄清若在绑匪手中的时候一度不清醒过,说不准除了一开始手指的药剂,还有其他什么东西,所以梁京白提醒医护人员在这方面注意点。 黄清若除了专注于她的疼,几乎没管到什么事,因为梁京白差不多都跟医护讲得清清楚楚了。她最多就是补充了几句她最新一次产检的胎儿数据信息等等。 到了医院,黄清若被推去待产室。 两个手下开车跟在医院的救护车后面,差不多时间到的。 梁京白交代一个手下去帮忙办手续。 另一个手下则来向梁京白汇报,刚刚有人打电话给黄清若。 其实就是在车上的时候,黄清若借用他们的手机,给单明典去的那通电话,单明典回过来了。 刚刚手下没有接,现在来询问梁京白的意思。 梁京白跟手下沟通好说辞之后,让手下跟单明典回拨过去。 开的免提,梁京白旁听。 单明典接起来后,问他们是谁。 梁京白这边自报家门,说是管乐不放心黄清若,在县当地雇佣了几个人暗中在县保护黄清若,没想到赶上了这次黄清若遭遇绑架。 现在黄清若已经被他们从绑匪手里救下了,但情况不是很好,现在面临早产。 医院的地址也给单明典报过去了。 单明典先道谢,问他们,是不是就是给他们发黄清若实时定位的人。 手下在梁京白的示意下,没有否认。 单明典又道歉,说警卫先前在忙其他事情,直到不久前才发现原来收到过匿名人士发来的定位。 随后单明典并未探究他们怎么会有黄清若的定位,也暂时没问他们救下黄清若的过程,只是拜托他们再帮忙继续照顾一会儿黄清若,单家会尽快派人过去。 这意思,不像是要让路昂过来。 梁京白略感狐疑,示意手下告诉单明典,黄清若一直在找路昂。 第443章 诸法因缘生 单明典安静了两秒钟,然后问他们确认,黄清若现在是不是不能接电话。 梁京白稍加思量过后让手下回复单明典,等一会儿,看看情况。 两边的通话暂时切断。 梁京白带着手机,回去了待产室。 医护人员还在给黄清若做检查。 梁京白等了一会儿。 医生出来的时候告诉梁京白,现在黄清若需要尽快安排剖宫产。 本来胎儿就不足月,现在羊水又流得比较多,孕妇胎中的羊水少,胎儿更容易缺血缺氧,没办法再经历长时间宫缩带去的挤压,必须提前终止妊娠。 这话刚刚医生在里面已经跟黄清若讲过了。 黄清若只问了医生一个问题,就是孩子出来之后能不能活。 医生如实告诉黄清若,没办法保证,得看等下剖宫手术的具体情况。 以及即便现在孩子刚拿出来是活着的,早产儿毕竟是早产儿,器官发育不成熟、死亡率比足月生产的婴孩高,可能还会出现一些后遗症。这些全部都是风险。产妇要有心理准备。 现在黄清若的情绪不太稳定,医生让家属做安抚工作,然后把字给签了。 梁京白走进去,黄清若正疼得不成样子。 见到他,黄清若的眼睛睁得比方才开一下,其中一只手朝梁京白的方向伸了过去。 梁京白甫一靠近床边,就被黄清若揪住。 她满身满脸的汗,疼得讲不出话,只是流着眼泪看着他。 梁京白摸出手机:「单家来电话了。」 黄清若的眼神里顿时多出一丝急迫。 梁京白给单明典拨过去,在确认接通之后,将手机贴到黄清若的耳朵上。 「……路昂。」黄清若努力地从疼痛中挤出声儿。 回答她的却并不是路昂的声音,而是单明典。 「黄小姐,刚刚已经听说了,你在准备生产。我们现在没办法及时赶去你的身边,你专心生产,其他都不用担心。我们在赶过去的路上。」 「……」黄清若只想问,「路昂呢?路昂在哪里?你让他接电话。」 单明典说:「他受了一点伤,现在暂时没办法跟你通话。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没事。我们过去接你,你很快能见到路昂。」说没事,却连电话都不能跟她讲,那怎么会是「受了一点伤」那么简单?黄清若控制自己不去想绑匪说的话。 然而此时此刻从单明典的话里挖出的猫腻,令她根本控制不住。 「黄小姐,」单明典最后道,「你和孩子都要保重,路昂在等你们。」 黄清若的眼泪汹涌得厉害,「好」字卡在喉咙里,没办法讲出来。 梁京白一手按着手机,一手继续任凭黄清若抓着,垂眸注视她哭得不成样子,眼波不易察觉地闪动。 通话到此结束。 护士把该签字的告知书递过来,让家属帮忙签字。 梁京白表示他不是家属,没办法签,也告诉护士,黄清若的家属还没到。 黄清若自己签自然也可以,只是黄清若现在的情况,笔都拿不住,遑论签字。 梁京白问护士,能不能先让黄清若去生产,等家属到了再补签。 护士很为难。 黄清若扯了扯他。. 梁京白转眸。 他读懂了黄清若的眼神,黄清若是要他签。 默默地与她对视数秒,梁京白最终接过了笔。 签完字交还给护士,他听见黄清若用近乎虚脱般的声音说:「谢谢六哥。」很久了。很久没有听到「六哥」 两个字了。梁京白再次看回她的眼睛。 黄清若松开了他,完完全全地又躺回床上,自己抓着床边的栏杆,默默地独自承受疼痛、不安和恐慌,也默默地对抗。 梁京白重新握紧她的一只手。 他的另一只手隔着手套擦了擦黄清若眼角的分不清楚是汗还是泪水的液体。 黄清若也抬头,重新看着他。 梁京白没有出去,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黄清若在待产室疼了多久,梁京白就陪了她多久。 直至黄清若要被推去手术室迎接剖宫产。 她显然还是紧张的、害怕的。 放手之前,梁京白俯身在她耳边,再一次向她承诺:「相信六哥,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黄清若倏尔抓过他的手,覆在她隆起的孕肚上。 梁京白微微怔忡。 「……你摸一下它。」黄清若深深地凝注他。 梁京白凝滞了两秒,只当她是求个安全感,便遂了她的愿,掌心轻轻地摩挲。 虽然之前在车上给她盖衣服和针灸的时候,都不小心碰到过她的孕肚。 但和现在这样子的抚摸,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这其实也是梁京白平生第一次触摸到孕妇隆起的孕肚。 而这个孕肚的主人还是黄清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的感觉。 「会没事的。」梁京白重复了这四个字。 即便他眼下是陌生的老先生的模样,落在黄清若的眼里,也仍旧是他原本的形象。 此时此刻的他便仿佛圣洁慈悲的神明正在普度众生,给予她肚子里的孩子以最实用的祝福。 说的也就并非「会没事的」这四个字,而是「佛祖保佑你」这五个字。 佛祖保佑…… 那就希望佛祖真的能显灵保佑…… - 梁京白计算过,以县过来这边的时间,要好几个小时的车程,短时间内单家的人根本赶不过来。 那么黄清若只能是一个人。 然,这种时候,黄清若不能只是一个人。 所以梁京白继续在医院等着。 他想过了,至少得等到黄清若手术结束,他确认了黄清若和她的孩子都平安,他再离开。 而黄清若被推进去没一会儿,手下又来告知梁京白,单明典那边传来新消息。 说大雪封路,他们得规划另一条路过来这里的医院,另一条路更远一点,耽误的时间也就更多。 单家那边拜托他们先帮忙在医院里照应着,等他们抵达为止。 以及单家也问,他们从绑匪手中救下黄清若的时候,有没有和绑匪打过照面,能不能提供绑匪的信息和线索,单家想抓人。 如果他们能帮忙配合警方的调查,那是最好不过的。 手下已经先回绝了。他们不可能到警方面前去的。 至于绑匪的信息和线索要不要提供给单家,得由梁京白决定。 梁京白沉吟片刻,只叮嘱他先去帮忙买个蛋糕。 第444章 诸法因缘灭 手下狠狠愣了一愣,不明白突然间买蛋糕做什么。 但他拿钱办事,便就没问,只是问什么时候需要。毕竟现在正是凌晨,到处黑灯瞎火的,找到这个医院都不容易,蛋糕店怎么可能还开门。 梁京白也是这会儿刚刚记起来时间,所以回答,等天亮之后再买。 手下又问对蛋糕有什么要求。 梁京白说简单点,不用大的,够一个人吃就可以。 手下不明所以地应下。 梁京白继续吩咐其他事,张罗黄清若生产出来之后的事情。 因为不确定单家的人具体什么时候能抵达医院这边接应,所以一个月嫂是有必要的,在单家的人来接应之前,得黄清若的身边得有人能随时照顾她,指望不上忙碌的护士们。 虽然梁京白已经为黄清若要了这家医院条件最好的单人病房,但还是差上一截。 而且即便单家的人过来接应,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立马让黄清若转院、离开这里,单家这会儿应该不会还带着月嫂一起过来,那么届时黄清若仍旧需要月嫂,不如他现在先安排了。 很快梁京白又想到,还得给黄清若买几件换洗衣服。 换洗衣服,就不可能让手下的人去办了,梁京白得亲自办。 手术前梁京白问过,加上前期消毒、麻醉和后期的缝合等等,整个剖腹产从头到尾大概一到两个小时。 梁京白等了四十分钟左右,等到护士先出来告知,孩子出来了,直接送去保温箱,上呼吸机。 是个男孩。 梁京白没兴趣知道这个,表情有点冷漠,问产妇的情况怎样。 护士见他作为产妇家属,一点迎接新生儿的喜悦都没有,也就没有再说孩子的其他情况了,态度也淡下来,说产妇目前也平安,还在术后检查,一会儿还要缝合。 最后护士提醒说费用要缴够,婴孩上呼吸机的价格很贵。 梁京白只说:「你们确认清楚产妇的情况。」 护士已经要走了。.. 梁京白最终还是因为给过黄清若的承诺,多问了两句孩子的情况。 仍旧一副显得冷漠的神色。 护士敷衍了两句,以还有事要忙没空,离开了。 梁京白想了想,把手下喊来,让他打电话去通知单家,黄清若和路昂的孩子刚刚出生了。 他自己继续等黄清若。 - 虽然是剖腹产,但黄清若也很累,孩子出来后,她就在手术台上直接睡过去了。 什么时候缝合结束被推出手术室、推进病房里的,黄清若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唯一的感觉就是疼。 她在睡梦中都能感觉到麻醉效果过后的疼。 非常地清晰。 疼得她睡得很不好。 可她仍旧继续睡。 在疲累和疼痛持续不断的抗争中不舒坦地睡着。 不舒坦的原因,还有她的梦。 她梦见路昂了。 很奇怪。 她第一次做梦梦见路昂。 场景没什么特殊,就是她跟路昂日常手牵着手在散步。 在万物最为繁盛的夏天。 阳光很好,风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一群鸟儿哗啦啦地扑棱着翅膀,自由地从他们的头顶上方飞过。 她驻足,抬头望着鸟儿,目送它们飞向遥远的天边。 收回视线的时候,她发现路昂竟然没有等她,已经脱开了她的手,先走在前面了。 而她也很奇怪的,并没有跟上去,仍旧停留 在原地,她也说不准自己是不是在原地等着路昂发现他把她给落下了。 很快,路昂如她所料地回头来看她了。 这一瞬间现实中好像发生过,在她和路昂无数次一起散步的某一次,应该是有过类似的场景,只不过太日常了,所以她记不清楚具体是哪一次。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也自动浮现一句话:少年回头望,笑我还不快跟上。 面前,路昂确实冲她勾唇了,他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也带着笑意。 他的眉宇间也一贯谙着独属于他的桀骜不驯。 奶奶灰的蓬松的发丝间跳跃着阳光。 路昂也确实开口说话了。 但说的并不是她怎么还不快跟上。 而是跟她道别:「喂,那我先走了。」 走?走去哪里?她不明白。 路昂的身形轮廓突然变得模糊,好像是逆光的缘故导致他身周的光影弱化,于她的视网膜中造成错觉。 她眨了一下眼睛,路昂仍旧是清晰的。 虚惊一场,她暗暗呼气。 可等她下一秒,眨第二次眼睛,路昂的身体猛然往后倒去。 同时场景猛然变幻,变成了蹦极台。 而她从刚刚距离路昂还有一段距离,变成现在就站在蹦极台的边缘,看得见往下掉的路昂。 路昂身上拴着绳子,两只手张开,是笑着往后倒,还冲着她说:「我终于也可以蹦极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为路昂高兴,路昂不再受身体的困扰,放肆恣意地做各种他想做的事情了。 高兴没维持一秒,她意识到不对劲:以路昂现在的身体,恢复得再好,也不可能被允许蹦极的,绝对不可能。 她吓坏了,连忙朝路昂伸手,要抓住路昂。 却已经来不及了。 并且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路昂的身上根本没有蹦极的安全绳索,这里也不是蹦极太,而是山壁。 路昂正往山壁下掉。 往山壁下掉……! ——黄清若遽然睁开眼。 她恰好正面朝着病房的窗外。 天不再是黑的。 但也是阴沉沉的。 非常地阴沉,仿佛在酝酿着新一场的风雪。 这阴沉的天气,在这一刻也成了她梦境的背景板。 她的脑海中挥散不去梦中路昂往下掉的画面。 同时浮现的还有之前绑匪在车里告诉她的话。 黄清若的心口异常地闷。 她条件反射地想起身。 才轻轻地动一下,就非常地疼。 于是记起,她刚经历过剖腹产。 黄清若转头。 倒猝不及防地瞧见,床头的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 第445章 因缘生灭法 「路昂……」这是黄清若的第一反应。 转念记起单明典说过,路昂现在没办法过来她这边。 不过,不是路昂,也肯定是单家的人。 「大妹子你睡醒了?」一位陌生的阿姨拎着暖水壶这时候进来病房,立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身子怎样?还很疼是不是?你都疼出眼泪了这是。除了刀口疼,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阿姨放下暖水壶,抽纸巾来她的眼角。 黄清若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掉眼泪了。她猜测:「你是月嫂?」 「是啊,我是。」阿姨回答,「我是你家里人请来照顾你的。」 注意到黄清若刚刚盯着蛋糕看,阿姨拿起蛋糕递到她面前去一下,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想吃是不是?你睡了好久,看时间现在也可以进食了。不过你得先吃月子餐,这个蛋糕当饭后甜点,我等下给你切一点。」阿姨将蛋糕重新放到床头的桌上,转而给黄清若倒水。 她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你可不能再睡了,一会儿我搀着你下床活动一下,疼也得下床活动一下,你得排气才行。」 黄清若现在只想知道:「我家里人现在在哪里?」 她揣度单明典亲自来接应她的可能性不大。 但也不可能一个她熟悉的人也没有。 所以最有可能来的人是尹助理。 现在能看到尹助理也是好的。黄清若迫切地想从尹助理口中得知路昂受伤的详情和路昂当下的状况。 尤其刚刚醒来之前的糟糕的梦境,太过令她心慌。 阿姨则回答:「你家里刚刚有事先走了,托我照顾好你。说晚点你的其他家人会过来医院。」 黄清若愣一下,反应过来,并不是单家的人,而是梁京白。 梁京白竟然是刚刚才走的? 她以为,她进了产房之后,梁京白就离开了。 其实梁京白能一直跟到医院里还在待产室陪了她好一会儿,已经在黄清若的意料之外。 意料之外,但不能说不在情理之中,毕竟先前她在车里那般无助地向他求救。他这位现世神佛,什么时候突发悲悯,全凭他的心情。 黄清若并不愿意去探究,为什么他改头换面到处活动,先前她在米国遇见他,如今在县又遇见他。 她也并不愿意去深究,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里,将她从绑匪手中救下了。 眼前的这个蛋糕什么意思,她一样不去纠结。 当然,黄清若也不会白白接受他的这份悲悯。 她将此次的恩情先记下了,记在账上,以后有机会,她一定会还给他的。 说实话,现在差不多恢复了正常状态的黄清若,回忆起夜里她的那些情况,一些行为她觉得没必要。 比如让梁京白摸了一下她的孕肚。 彼时她的心理就是感激他能在她落入困难中的时候帮助她、陪着她。 她没办法告诉他孩子的真正由来。万一没保住,他不至于连孩子都没摸过。而如果孩子保住了,就当作他和孩子的道别。 她也希望,在她刚刚怀上它的时候他对它那般残忍的行为,能在最后那个仅有一次的触摸中,得到抚平。 月嫂已经帮黄清若将病床摇高些。 黄清若很积极地配合月嫂,拜托月嫂协助她排尿、清理恶露、擦拭身体、换衣服等等。 吃完月子餐,黄清若其实已经吃不下蛋糕了。 但毕竟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也是孩子的生日。 ——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在她生日的这 一天生产…… 最终黄清若还是仪式感地吃了两口蛋糕。 一口为她自己吃的。 一口替孩子吃的。 剩余的蛋糕,黄清若便让月嫂帮忙解决。 让自己利索之后,黄清若就想看一看孩子了。 她对孩子几乎没有印象。 在产房里刚剖出来的时候,护士抱着孩子给她瞧过一眼。 可当时她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了,孩子也特别皱特别小,看不清楚面貌。 她倒是也无所谓孩子的面貌,只要它平安健康地出生并活着,便足够。 所以确认这一点之后,她就暂时安心地睡过去了。 到现在,七八个小时过去了,黄清若也就是模糊的。 而其实在之前,黄清若就想过,等孩子出生,她不会母乳也不会让孩子待在她的身边,尽可能地远离它,她不要看见它。 这样能够最大地减少她和孩子之间的牵绊,对她、对孩子,都好。 眼下,无论是身体激素的作用,还是对它早产的担忧,黄清若的的确确很想看看它。 可是月嫂告诉她,孩子在保温箱里,目前新生早产儿病房是不允许探视的,怕接触感染。 不过照顾孩子的护士每天会告知孩子的最新情况。 「大妹子你放宽心,我看你的家人把你和宝宝的事情料理得很好,什么都要求医院给安排最好的。宝宝虽然早产,但目前身体的各项检查都正常。」月嫂安抚,「你如果想念宝宝实在要见的话,一会儿我去找护士,塞点红包请护士私下给你发宝宝的照片。」 既然如此,黄清若只能打消念头。 她现在下床都困难,即便能见孩子,她倒也不方便。 实在难受,黄清若在月嫂的帮助下稍稍活动了两下,就又躺回床上去了。 月嫂收拾垃圾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多了一支手机,说是她家里人给她送来的。 黄清若的手机。 夜里被拿去引开绑匪,现在倒还能回到她的手上。 「送手机的人走了?」黄清若问。 月嫂也不清楚:「应该就在附近。他说这两天如果有事可以给他打电话。」.q. 黄清若:「你有他的电话?」 「有的。」月嫂马上摸出自己的手机。 黄清若便用月嫂的手机打过去留在月嫂这里的那串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接电话的男人的声音,黄清若也认得出来,就是坐在副驾里的那个。 打之前黄清若就猜到肯定不会是梁京白。 也不可能是梁京白。 黄清若没其他事,就是问:「我的手机里还有没有追踪器?」 男人回答:「肯定是已经帮你解除了才能还回去的,黄小姐。」 黄清若的猜测也是如此。 她的重点在于:「放在我手机的这个追踪器什么样?」 长个经验,倘若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她不至于又毫无察觉。 第446章 佛说皆是空 连绑架都能遭遇三次,黄清若如今已经不敢说,自己以后不会再遭遇第四次、第五次。 而一说起追踪器,黄清若的第一反应就是应该有个小东西附着在她的手里。 只是黄清若先前还在厕所的时候查看过自己的手机,「老先生」拿走她的手机让人去引开绑匪的时候,也专门翻开一遍她的手机。 彼时他们好像都并没有从手机的外表发现任何东西。 说明追踪器是在她的手机里……? 男人告诉她,这次她手机里的追踪器并非具体的实物,而是以软件病毒的方式进入她手机内部的。 黄清若闻言很佩服绑匪,绑匪为了不让她察觉到追踪器的存在,还在她神智不清的时候专门往她手机里安装了定位病毒? 男人则告诉黄清若,她手机里的定位病毒应该存在有一段时间了,并非刚刚才有的。 黄清若一下子听懵了。这不就完全否定了她的猜测? 之前她就被定位了? ——不过,这样子的话,好像就能解释,为什么绑匪会知道她人在县。 而黄清若到现在为止也对绑匪的身份一无所知,绑架她的原因是什么? 「你们认识不认识绑架我的人?」 黄清若这句话的意思,是想了解,他们有没有已经对绑匪的身份有过一点调查了。 这边落在梁京白的耳朵里,梁京白的眼瞳应声微微缩起一下。 正拿着手机开着免提的手下,还在等着梁京白指示该如何回答。 梁京白在短暂的顿滞之后,摇了摇头。 手下会意,继续回答黄清若:「黄小姐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帮忙查。我们和管乐小姐有渊源,这次帮到黄小姐的也是管乐小姐。」 黄清若明白他的暗示了,大概就是要她在单家面前,将管乐推出来。 这个办法确实是最好的。 黄清若也有义务为他们遮掩。毕竟因为她,他们才会跟单家联系的。 黄清若便也给他们暗示道:「嗯,没关系,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绑匪的身份我会自己查。我也会亲自跟管乐道谢。」 通话结束。 手下从副驾里转头,看向后座里的人:「事情差不多全料理完毕,现在要走吗?」 老先生注视着窗外的白雪,淡淡道:「等一会儿。」 这个等一会儿,倒没有太久——手下再次接到了单家那边的电话,说他们再有一千米就到医院了。 转述给老先生之后,老先生丢出一个单字:「走。」 车子启动。 开出去没两分钟,他们的车子便与三辆黑色的外地商务车逆向而过。 - 黄清若将手机还给月嫂,然后给她自己的手机开机。 如果是通过网络传递过来的病毒使得她被定位的,那真是防不胜防,黄清若长了经验的作用估计也不大。 即便她这种不经常玩手机的人,日常生活中也避免不了要用手机扫二维码、付账什么的,何况她还要通过邮件处理一点工作。 霖江博物院定期发给她的观音像修缮工程的进度汇报,米国那边亚洲文物修复室偶尔也会有问题发邮件来问她帮忙解决。 更不用说现在随便点开网页就会不小心跳出什么广告,误点了。 各种能被利用的机会。 故而别说黄清若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泄露自己的行踪的,她也无法保证下次自己不会再被定位。 眼下黄清若的手机看上去也跟原来毫无区别。 随意查看了几下, 她给管乐回消息。 梁京白显然已经跟管乐通过气了,否则现在她的微信里不会有管乐两个小时前刚发过来的内容:【清若,这次你不能再阻止我了,我已经在准备飞去城了。你等我。放心,我会掩人耳目的。不会让梁家的人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附带哭泣的表情。 黄清若打了几个字,最后又全部删除,决定不回了。 她不知道梁京白具体是怎么和管乐说的。 她个人是不希望管乐来找她。 可管乐的人救了她、管乐也知道了她当下的情况、管乐自己却没过来,少了说服力。. 单明典肯定了解管乐的性格,管乐的性格必然是第一时间赶来她的身边。 那么,为了梁京白能更好地遮掩,黄清若现在也不应该阻止管乐来帮梁京白善后。 或者说,帮她善后。 放下手机,黄清若准备继续休息。 病房的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叩响。 月嫂去应门。 黄清若以为可能是医生和护士来查房。 结果她听见单明典的声音了。 「黄小姐。」 「……」黄清若猛然睁开眼。 如果不是身体不方便,她也已经坐起来了。 单明典站在门外,并没有进来,显然是考虑到她现在的情况。 黄清若也就隔着敞开的门和他对话了:「单先生!」 「抱歉,黄小姐,现在才来接你。」单明典说,「我把医生和月嫂也都带过来了。现在他们会接管你和孩子。」 因为之前并没有让黄清若在城生产的计划,所以医生和月嫂都是单明典临时从城找了带过来的。 虽然黄清若这边人就在医院里,身边也已经有一个月嫂了,但单明典还是带上了。 并且单明典告知:「和北城的专家团也已经联系过了。他们会和这家医院对接情况,评估把孩子转去北城医院的操作。」 黄清若着急了解路昂的情况:「路昂现在还是没办法跟我通电话?」 单明典「嗯」了一声。 「他哪里受伤了?」黄清若想到之前她在米国被绑架,单明典都只是让尹助理跟着梁沅西他们一起去接她的。 今次单明典却亲自来,并没有守在路昂的身边。 太奇怪了。 即便是她和孩子两个人的分量,也不至于重到需要单明典亲自过来。 如果说是路昂要求的,倒有可能。可路昂都没办法跟她通话,又怎么要求单明典? 单明典并未正面回答她:「等你见到路昂就知道了。」 黄清若的预感越来越不好,被一股深切的害怕给席卷。她制止最坏的那个可能性涌入她的脑海。 「好。那我要尽快回县。请单先生帮我转回县的医院。」路昂过不来见她,她就回去见路昂,她刚刚已经努力下床走动了,「我可以的。我没问题的。我要尽快见到路昂。」 第447章 一切有为法 4700钻加更 单明典说:「黄小姐不用急,以你身体的情况为准,路昂等得了。」 这一句又让黄清若的心稍了稍定一些。 可能是她想多了,或许是路昂的伤情已经稳定,尹助理又有其他事情得忙,分不出人手了,所以单明典干脆亲自来接她。 嗯,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的…… 黄清若稳住自己的心绪:「好的。」 「我现在让月嫂先照顾你。黄小姐好好休息。」单明典说,「我带着医生去咨询你和孩子的情况。」 「好。」黄清若又应一声。 她不再看向门口,而是面朝上,盯着上方白色的天花板。 两个月嫂都汇聚来她的床边,见到她的样子,关心她是不是又疼了或者哪里不舒服。 黄清若摇摇头,侧过脑袋,让原本流向两侧鬓边的眼泪,变成都朝左侧流。 左边,靠近心脏。 她等着第二天就可以跟着单明典的车子回县。 然而没有。 单明典带来的医生和这边医院的医生一致作出评估,黄清若还是得多恢复两天比较好。 孩子暂时也不适合转院,需要多观察几天,等情况稳定后再重新评估。 这使得黄清若的情绪陷入无尽的烦躁之中。 大多数时候只能在床上躺着的感觉太难受。 两个月嫂却都不让黄清若总下地。 她们说虽然确实该下地活动活动,但目前还不能下地得太频繁、活动得太久。黄清若已经超标了,对刚刚经历过剖腹产的身体反而造成负担。 可被限制在床上,黄清若干不了任何事情。 月嫂建议她看看综艺看看剧,她都不喜欢。 月嫂尝试和她聊天,黄清若也只是听得多说得少,而且听着听着就分神、自己发呆。 她的发呆是真的很呆,脑子里似乎很多东西很杂乱,又好像空空如也。 窗外的雪断断续续地下,没有停过。 之前黄清若是想着看看孩子的。 如今月嫂从护士那里要来孩子的照片,黄清若却不敢看。 而这才第二天,才只是她生产完的第二天。 黄清若难以想象后面几天自己还能怎么熬。 期间黄清若又跟单明典交谈过一次,话题围绕绑匪。 县的警方已经从文旅街的监控中调取出绑匪带走黄清若的时候被拍到的样貌。 正面和绑匪有过接触的黄清若增加对绑匪特征的一些描述。 她也努力思考,自己究竟得罪过什么人,又有什么价值让绑匪需要活捉她。 ——她想不到,她完全想不到。 相较于米国那一次她遭遇的绑架,明显这一次单明典更加地重视,给黄清若一种非要揪住幕后黑手的感觉。 而黄清若未再向单明典探询路昂的最新情况。 她甚至没有告诉单明典,她之前已经从绑匪口中得知司机被其中一位绑匪冒充,而路昂坐上了那辆车…… 她没问,单明典也没主动跟她提。 没提路昂是否好转,没提路昂是否能够跟她通话,更没提路昂究竟怎么受伤、哪里受伤。 仿佛路昂在她和单明典之间,突然不存在了。 傍晚,黄清若一点胃口也没有。 但她知道她不能不吃。 她恢复得越快,才能越快回县见到路昂。 所以黄清若仍旧一口一口努力地往嘴里塞。 塞到后面黄清若却是吃吐了。 两 个月嫂都是经验非常丰富的人,也有点拿黄清若没办法。 她们一个清理黄清若吐出来的食物,另一个端水给黄清若漱口。 「清若!」管乐带着哭腔的声音倏尔入耳。 黄清若转头看去。 管乐已然飞快地冲过来,冲来了床边,抱住她,哭得厉害。 黄清若想说,管乐什么时候能换一招,多少次了,管乐总这样快把她给搂得呼吸困难,好像刚刚经历过生离死别。 纵使好几次,她的确都是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来的。 而黄清若没能说出口。 因为黄清若率先听到管乐哭着说:「为什么会这样?虽然我一直不想你嫁给单明典的外甥,虽然单明典的外甥身体不好本来就短命,但也用不着这个时候这样子死掉。你们的宝宝才刚出生。你才刚生产完。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对你这样残忍?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能善待你?清若……」 黄清若:「……」 她的全副心神伴随着「死掉」两个字而截断,后面的话,在黄清若的耳朵里完全模糊掉。.. 不是完全没有预感的。 单明典出现之后,她的预感尤为强烈。 但单明典没说,那她就是当作路昂还活着,当作路昂最多像之前刚做完手术那样,在icu里昏迷着,维持着生命体征,总能醒过来的。 总能醒过来的。 现在,管乐话中的那两个字,狠狠敲碎了她的希冀。 之前被她屏蔽的最坏的可能性,最终还是以毁灭性的力量暴击了她。 直逼的冷意令黄清若一瞬间仿佛置身窗外的冰天雪地。 她的心底泛起尖锐又艰涩的疼痛。 同时模糊掉的还有黄清若的视线。 视线模糊掉的前一秒,黄清若越过管乐的肩膀,看到单明典也走进来病房。 他似乎是因为管乐的到来而出现的,但他未能预料管乐泄露了路昂的死讯。 他便也没有走得太进来。 停在病房的门口,他隔着距离注视着她和管乐。 她终于瞧见了单明典的神色。 他的神色中显露出未加掩饰的难过。 黄清若闭上眼,泪水因此彻底决堤,涟涟流下。 - 「你再说一遍。」梁京白微微僵硬在了车子的座椅里。 电话那头的梁衡安静几秒钟之后,重复道:「如果我们留在县的人打探到的消息无误的话,单明典的助理订了冰棺、订了骨灰盒、订了灵堂,在准备丧事。」 梁京白说:「中间漏了两句。」 梁衡便补充:「……路昂死了,死在掉到山壁下的那辆车里,和一个绑匪一起。」 「……」 迎接梁衡的是梁京白长久的沉默。 梁衡猜到此时此刻梁京白在想什么:「绑匪的身份还没明确,也许和之前为沈老板报仇的不是同一批人。等查清楚了再——」 「知道了。」梁京白直接结束了这通电话。 结束之后,他维持着坐姿,很久没有动弹,如雕塑。 负责开车的手下也没敢问。 半晌,是梁京白先开口:「调转方向,回县。」 第448章 如梦幻泡影 最后黄清若还是在生产后的第三天就离开这里、回县。 原本她就待得煎熬。 如今已然明确地获知路昂的死讯,黄清若更加待不下去。 她只想去见路昂。 去见路昂火化前的最后一面。 但也只能黄清若自己先回去,孩子没办法从医院出来,她没办法让路昂见上孩子。 管乐、医生和月嫂,一路紧密地随车,陪同在黄清若的身边。 即便天气状况比前两天有所好转,他们也还是绕行了四个多小时,才抵达。 途经文旅街时,黄清若让司机停了一会儿的车。 转而她拜托管乐,去她被绑匪带走的那天进入过的那家店,买了她那天挑选过的其中一枚戒指。 遗憾终究是遗憾,连戒指都没能有时间等她挑出一枚最满意的。 管乐帮忙买好之后,黄清若才带着戒指,继续前往……殡仪馆。 单明典说,在山壁下找到车子的时候,冒充司机的绑匪已经死了,路昂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但送到医院之后,仍旧抢救无效。 根据警方勘查后的推测,应该是路昂在车上发现了司机不是原来的司机,双方发生搏斗,导致车子坠落的。 以前路昂总是把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来过。 结果到头来,路昂却不是死于心脏病。 黄清若之前也已经和路昂一起坦然地接受了没准他哪天说走就走了的事实。 眼下却没办法接受,路昂因为这样的意外,猝不及防的,连个道别也没有。 就那么毫无生气地躺在冰棺里,再也不能对她啧声、再也不能对她勾唇、再也不能跟她说话、再也不能和她开玩笑。 「……打开。」黄清若直勾勾地透过冰棺的透明玻璃棺盖,注视着路昂,话是对站在一旁的尹助理说的。 路昂的死讯,暂时是瞒着梁家的。 单明典也没打算带路昂去北城,就直接县送别路昂。 而路昂没有其他亲戚,灵堂便冷冷清清的,除了尹助理和几个单家的警卫,无闲杂人等。 「黄小姐……」尹助理无从安慰黄清若。 尹助理自己这三天都跟失了魂似的。 不止黄清若无法接受路昂以这种方式突然间走掉,尹助理和单明典同样很难接受。 忍了忍眼泪,尹助理找来警卫,打开冰棺棺盖。 黄清若又说:「……我想单独和路昂待一会儿。」 管乐不放心:「清若,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嗯?我保证我绝对不偷听你和路昂说话,我就在角落里陪你。」 黄清若摇了摇头,重复:「我想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单明典示意尹助理带着警卫先出去。 管乐见状,也没强行留下,只是带着哭腔交代:「清若,你别待得太久。我会担心你的。我就在外面等你。」 随着他们的撤离,冷清的灵堂里,愈发地安静。 黄清若相信路昂并不喜欢这份安静。 之前有一次路昂跟她聊天,就聊到过,他觉得普通的葬礼特别地没劲,如果由他亲手操办自己的葬礼,那他希望他的葬礼能像婚礼一样热热闹闹的。 所有的宾客都不是来苦着一张脸吊唁他的,而是来他的葬礼上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最好还能蹦迪。 黄清若没办法为他做到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还能蹦迪。 她能做到的只有,现在不在他的面前掉眼泪。 黄清若现在也确实掉不出眼泪。 她今天很平静。 回来的一路她都很平静。 平静地,黄清若弯腰,凑近一些,注视路昂。 经过入殓师整理过的路昂,穿着他日常的服装,左耳上闪烁着黄玉耳钉的光芒,嘴角隐隐约约也是勾着的。 还能看出来路昂的脸上被化了点妆。 遮盖路昂的皮肤上留下的一些伤痕。 而路昂躺得太规矩了。 他平时睡觉的姿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规矩过。 一点也不像他。 黄清若很想帮他重新调整姿势。 最后能做的,却只有将他的左手从他的身侧捉出来,握住。 可,太冷了。 他的手太冷了。 路昂的手怎么可能会是这么冷的? 路昂的手,从来都是热的,热烘烘的。 现在一点也不像他。 黄清若很想帮他搓热。 最后能做的,却只是更低地俯下自己的身体,脸颊贴上路昂的手。 贴了一会儿,黄清若便不知不觉地,又将自己的耳朵,贴上路昂的心脏。 闭着眼睛,她屏息静气,认认真真地侧耳倾听。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完全听不见路昂的心跳。 那蓬勃有劲的、充满力量感的路昂的心跳,彻底消失了。 彻底地,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黄清若的眼睛发烫。 好一会儿,那股令她眼睛发烫的热流才被她给忍了回去。 忍回去之后,黄清若才重新睁眼,并稍稍直起自己的腰身,重新和路昂拉开一点距离。 「生日快乐。」 她轻轻地说。 她赶上在路昂生日的这一天见到路昂了,那么原本她准备给路昂的祝福,也必须送上。即便路昂的生命,已经永远停留在了他的二十二岁。 「我不是赶回来跟你道别的。」黄清若嗓音清泠泠地继续道,「我是赶回来给你过生日的。」 「也是亲口通知你,你当爹的愿望实现了。孩子出生了。」 「但今天你见不到他。」 「不过我也见不到他。」 「他提前从我的肚子里出来了,得在保温箱里养足月了、确认身体状况没问题了,才能回来。等他回来之后,我再带他见你。」 顿了顿,黄清若的一只手,轻轻抚摸路昂的脸:「孩子都给你生完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跟我结婚?难道要让孩子没名没分地当你的私生子?」 「你不跟我结婚没关系,我跟你结婚。」说着,黄清若从衣兜里取出那只刚买到的戒指。.q. 材质是路昂喜欢的金属。 造型是路昂喜欢的带点夸张的机械朋克风格。 黄清若将戒指往路昂的左手无名指上套。 还好,并没有太大,也没有太小。 戴好之后,黄清若扣紧他的五根手指。 灵堂是安静的。 路昂是无声的。 安静与无声之中,黄清若的耳畔仿佛能听见路昂说:「喂,有你这样强抢民男的吗?」 嗯,她承认,她现在就是在强抢民男。 再次弯腰,低伏自己的身体,黄清若轻轻地往路昂的嘴唇落下吻。 第449章 如露亦如电 人生或许从来没有「准备好告别」这件事。 正如此前她并不知道,在医院门口目送路昂上车的背影,会成为她和路昂的最后一眼。 别离,原来往往都是这样措手不及的…… 直至跨出灵堂,黄清若成功地做到了,没有在路昂的面前掉一滴眼泪。 管乐当即搀扶住黄清若。 黄清若卸了力靠在管乐的身上,一抬眸,发现外面多了个人—— 梁京白。 梁京白面貌的梁京白。 虽然那会儿很确定老先生就是梁京白,这会儿真正见到梁京白本人,她还是恍如隔世般地晃了一下神。 他一如既往清薄的眸子深潭一般注视她,薄薄的嘴唇和下颌线条也一贯地淡然矜冷。 管乐连忙道:「阿京也是刚刚赶过来的。他这几天正好结束闭关了,看到我给他发的消息,不放心,所以赶过来了。清若,别怕,有我们在,你难受的话千万别憋在心里。都跟我们说。」 黄清若点点头,应了管乐,并未跟梁京白打招呼。 梁京白同样没有开口跟她打招呼。 黄清若径自转向单明典和尹助理,询问他们路昂火化的时间。 尹助理说,路昂停棺在这里,就是为了等黄清若过来最后见一见路昂的遗体。 现在黄清若见到了,如果没其他问题的话,等下就可以送走路昂了。 黄清若平静地说:「好。」 尹助理便去安排了。 再不舍,也不能让路昂的遗体一直待在殡仪馆里。 黄清若去休息了一小会儿,重新攒起一些精力,跟着单明典和尹助理送路昂最后一程。 单明典不仅没有将路昂留在了城,而且也没有给路昂买墓地。 路昂的骨灰被放在了路昂的爷爷和路昂的父母身边。 之前路昂带她来看他爷爷的时候,哪能料到,这么快又能再见面…… 并且路昂也将永远地留在这里。 对此,黄清若在心里默默地感激单明典。 单明典是懂路昂的。 她相信,路昂一定也非常满意现在的安排。 但路昂可能不会满意他的遗像。 路昂的遗像,单明典给用的是路昂身份证上的照片。 路昂身份证上的照片,恰巧是路昂今年换身份证的时候新拍的。 路昂之前跟她吐槽过,身份证上的照片没有拍出他十分之一的帅气。 黄清若不那么认为。 照片里的路昂没有笑,以致于他眉宇间的桀骜不驯凸显,看起来酷毙了。 随心所欲、恣意潇洒的路昂,就是酷毙了的。 「走吧。」单明典说。 因为黄清若直勾勾盯着路昂的遗像没有给反应,管乐担心极了。 挽住黄清若的胳膊,管乐轻轻拉了拉:「清若,可以之后再来看路昂。现在先回去吧?你今天的身体负担太大了,该去休息了。别忘记你才刚生完宝宝,你得保重自己。」 黄清若默不作声地率先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今天又快要结束了…… 她刚刚不走,管乐担心,现在她走,管乐也担心,担心地继续紧紧跟在黄清若的身边。 但黄清若没有要去医院。 单明典安排的是让黄清若结束路昂的葬礼之后,入住当地的医院继续休养。 黄清若不愿意回医院,她要回她和路昂在县的住所里。 有医生和月嫂在,黄清若认为自己待在那个住所里坐月子一点问题也没有 。 管乐提出要跟黄清若一起。 黄清若拒绝了。她说那里之前只有她和路昂的痕迹,她还要收拾路昂的遗物,不想其他人打扰。 在黄清若的坚持之下,单明典同意了。 而黄清若进一步提出要求,要求单明典别留警卫在附近。 单明典一下就明白她的想法。 显而易见,她是希望绑匪会再来绑架她。 但——单明典指出:「他们现在又来绑架你的可能性不大。」 黄清若自然也考虑到过。 绑匪现在刚犯完事,警方盯得紧,就算想再绑架她,也极大可能会重新谋划。 除非现在单明典让警方停止调查、带所有人撤出县——如果绑匪谨慎的话,恐怕这样也暂时不会再出现,他们也会担心这也是为了逮捕他们设下的圈套。 黄清若其实没筹谋什么圈套不圈套。她只想着能通过他们再来绑架她,找出绑匪究竟是何方神圣。 路昂不能白死。 她现在完全能理解为什么单明典非要揪出幕后黑手不可。 她也要为路昂报仇。 「可能性不大,也是有可能性的。」黄清若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丝机会。 绑匪在暗,她在明。她完全不清楚绑匪的面貌,只能站在更加醒目的位置,让绑匪看见她,继续打她的主意。 管乐也已经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意思了,制止道:「不可以!清若!你不可能这样拿自己当诱饵!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单明典!你要不要脸!你居然只是在想这个办法管不管用!而没有考虑清若的安危?!」管乐气愤地将炮火对准单明典,「清若可是刚给路昂生完孩子!路昂有多护着清若你不清楚?你这样对得起路昂吗?!我就知道你假惺惺!路昂一死你就暴露真面目了!你从头到尾没有想管清若的死活!」 尹助理想维护单明典。 昨天管乐已经痛骂过一通了,骂警卫无能,绑匪在警卫的日常饮用水里放了药都没有察觉,还被绑匪顺利地带走了黄清若,害得黄清若早产。 也恶意揣测单明典故意在事后不管黄清若,没有及时派人去追赶绑匪。 尹助理替单明典冤枉得紧。 现在尹助理没来得及开口,黄清若先开口了。 只不过黄清若并非为单明典说话。 她说她自己想说的而已:「我不主动当诱饵,我也仍旧是绑匪的目标。」 除非绑匪并不是非要绑架她不可,一次失败之后就直接放弃了——她认为可能性不大。 这次绑架她的人,目的明显不是赎金什么的。 既然他们真正的目的尚未达成,那么多半还会再犯。 她可不主动点制造便利的条件,帮他们成功绑架她。 「清若!」管乐最担心的一点就在于,「你千万别觉得,路昂的死你有责任。那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这样觉得。」黄清若否认。 但,她确实不止一次地在想,如果当时她能跟路昂一起上车…… 第450章 应作如是观 如果当时她能跟路昂上车,不和他分开,无论最后他们两人将如何,至少是一起面对绑匪的…… 「你最好真的没有这样的错误想法。」管乐满眼是对她的心疼。 最终管乐自然是没拗过黄清若。 黄清若如愿回到了她和路昂的民居里。 这栋民居,早在她和路昂之前决定要继续待在县的时候,就已经从租住变成了购买,成为了路昂的房子。 单明典做主买下来的。 当时的想法是,总归以后路昂还要时不时地回来探望他的爷爷和父母,这里又是路昂从小成长的地方,有个固定的落脚点比较好。 而且黄清若和路昂在这处住所里住了几个月,多少生出点感情,又有纪念价值。 现在黄清若一进门,首先瞧见那张摆在客厅里对着后院落地窗的摇椅,心中不免些许触动。 转头,她让单明典、尹助理、管乐和梁京白,都可以各回各的住处了。 管乐说:「我不管,反正我就住你旁边,我让单明典把旁边原本警卫们住的地方空出来给我和阿京。我必须离你越近越好。我要随时能找你窜门。」 这个黄清若就管不了了,只要管乐不留在她和路昂的地方,就算管乐要睡在外面的路上整夜整夜盯着她,她都无所谓。 当然,管乐要真那样的话,属实没必要。 「先吃点东西,让月嫂给你煮点宵夜。」管乐及时关心黄清若,也是想尽办法在黄清若面前多待一会儿。 黄清若在灵堂看到路昂到路昂火化之间的那段休息的时间里,已经被管乐监督着吃过东西了。 算作晚饭,提前的晚饭。 彼时黄清若胃口依旧不好,没吃多少。 现在黄清若其实还是不想吃。 可她知道她应该再吃点。 所以黄清若同意再吃点宵夜。 不过黄清若没让管乐等人留下来陪她吃宵夜,她还是将人都赶走了。 人太多她见着烦,她想清静点。 终于,剩她一个人。 黄清若直接躺进了摇椅里。 摇椅买到现在,黄清若第一次自己坐。 之前最多就是坐在躺在摇椅里的路昂的腿上。 躺上去,黄清若施了力,轻轻地晃动。 路昂是懂得享受的。 确实很舒服。 舒服得黄清若躺了没一会儿,就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醒来是因为,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往她的身上盖毛毯。 黄清若睁开眼睛。 入目的并非路昂年轻桀骜的面庞。 是月嫂。 见她醒来,月嫂跟她道歉,为弄醒她而道歉。 另一位月嫂建议黄清若,想睡还是回房间里的床上睡,在躺椅里睡太久对腰不要。现在又是冬天,虽然开着暖气,但客厅终归不如卧室聚热。 还有就是,宵夜煮好了,她提醒黄清若在睡觉前多少吃一点。 两位月嫂还是都留在了黄清若的身边。 「老先生」给黄清若聘请的那位月嫂,是管乐希望留着的。 因为管乐不放心单明典的月嫂,所以高价让那位月嫂从之前黄清若生产的所在地一起跟了过来,跟来县继续照顾黄清若。 单明典也没有辞退他聘请的那位月嫂,他说两位月嫂一起照顾,正好分工合作相互帮衬,也可以轮班,比一位月嫂更周全些。 那个时候黄清若一心只记挂着回来县见路昂,没有管这种小事。 随便他们想安排几个月嫂, 只要没有烦到她就行。 宵夜黄清若也去吃了一点,吃完黄清若回了她和路昂的卧室,将两个月嫂也隔绝了。 在这里住了差不多两个月,路昂的东西却是不少。 他时常从外面逛一圈回来就带点小玩意儿。 添着添着,就多了起来。 黄清若环视了一圈,想着先从哪里开始收拾路昂的遗物。 衣柜里有他的衣服,柜子里有他的药。 静静地矗立了一会儿,最终黄清若决定不收拾了。 她都没想过跟路昂告别,又何必收拾所谓路昂的遗物? 就当他还生活这里,多好? 不收拾,但黄清若稍加整理。 慢慢地、细细地整理。 把路昂随手放在床头的药瓶扶起来。 把路昂换下后随手丢在床尾的家具服折叠好。 从阳台将晾干的路昂的衣服收进来。 叠衣服的时候,黄清若从路昂的口袋里无意间摸出一张纸。 好像是什么东西的草稿图,因为泡过水已经模糊了。 黄清若摊开之后辨认了好久,隐约辨认出疑似「birthday」的英文单词。 她恍然记起,路昂之前忙活好几天准备给她过生日,她还没有瞧见。 于是黄清若去拿手机,给尹助理打电话,让尹助理帮忙问一问警卫,知道不知道路昂给她准备生日的地方在哪里。 尹助理告诉她,不用问警卫,他就知道。 黄清若提出:「现在带我去。」 尹助理说现在时间太晚了,让她还是先休息。 黄清若问尹助理确认,如果那地方不是只有白天才能去的话,她现在就想去,无论多晚了,她就是要去,她等不及明天。 尹助理征询了单明典的意见。 最后尹助理带着司机,开车来接她。 接她去路昂给她准备生日的地方。 甫一抵达目的地,黄清若便认出来,是当年她跟随考古团队来县期间所居住的那栋民居。 民居如今已经是无人居住的空置的老房子了。 尹助理只知道地方,并不知道这里和黄清若以及路昂的渊源。 路昂跑去跟房子的主人借的。 尹助理还没有帮路昂还回去。他替路昂记着这个地方,想着等过几天再提醒黄清若,带黄清若来瞧一眼,不至于辜负了路昂准备多日的心意。 如今黄清若根本不用他提醒,她能自己记挂着,尹助理为路昂感到欣慰,却也更加为路昂感到难过。 这里的钥匙,还是从山壁下找到路昂之后,在路昂外套的口袋里翻到的。 而尹助理也没进去过,他想着既然是路昂给黄清若准备的,别人比黄清若先进去的话,肯定不好。 他现在走在前面帮黄清若开门,然后侧身给黄清若让路。 黄清若走进去,开了灯,一开始什么特别的也没有瞧见,都是防尘罩罩着里面的家具。 不过黄清若心里有所猜测,径直朝她从前在这里住过的房间走去。 打开房间的门,验证了她和路昂的默契。 第451章 文殊当知 刚刚走在外面,黄清若现在房子里的布局和当年她住在这里的小半年,已经不太一样了。 现在这个她曾经睡过的房间,倒没还原了。 不仅还原,里面还有所布置。 布置得随处可见温馨。 之前路昂说,差一点,还没有全部完工。 黄清若瞧不出来哪里差一点。 她也不知道,如果按照原计划,由路昂带她过来,应该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所以她现在也只能自己走进来,自己到处看一看。 看到有个投影仪,她就将投影仪打开。 投影仪正对着的白墙上,立马出现一个生日快乐的投影。 投影仪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蓝牙音箱,她揣测路昂应该想用它连接他的手机播放生日快乐歌之类的,作为背景音乐。 黄清若在投影下方铺着一块羊毛地毯上坐下。 这里堆了好些个礼盒。 坐下之前,黄清若以为礼盒只是装饰用的。 坐下之后,因为不小心踢到了一个,黄清若才发现礼盒里面不是空的。 她便一个个地打开来。 按照礼盒上面的编号顺序打开来。 ——是的,每个礼盒,还是有编号的。 从一号,编到了二十六号。 一开始黄清若不清楚为什么是这样的号码。 打开第一个礼盒,黄清若就明白了。 二十六个礼盒,是一共二十六份生日礼物,除了今年的她的二十六周岁的生日,路昂还将她前面二十五年的生日礼物给补上。 眼下黄清若拆开的路昂给一岁的她补上的生日礼物里面,放着一张他亲手写的生日卡片。 一下就能认出路昂的字。 她之前评价过路昂的字,路昂的字有点丑。 路昂还说没事,字丑就字丑,他脸帅就可以了。 卡片的内容是:【比我早出生三年的天蝎女,你的最帅气的男朋友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你等一等】 礼物是一双普普通通的袜子。 如果现在是路昂带她来的,黄清若想跟路昂吐槽,怎么送给一岁的她,送的是双成年人的袜子?一岁的她,能穿吗? 第二个礼盒里装的,和第一个礼盒的袜子明显是配套的一双手套。 一双普普通通的成年人的手套。 第三个礼盒里则是和袜子、手套配套的一条围巾。 毛茸茸的一条围巾。 卡片写的是:【恭喜你,三岁的黄清若,三天后你将迎来你最帅气的男朋友的出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你断奶了没有?】 黄清若慢慢地拆。 倒也并不是所有的礼物都如此实用—— 她十岁的生日礼物,拆出来就是个整蛊的玩具,一条假蛇直接从盒子里蹦出来,他还在卡片上非常期待地问她有没有被吓到。她很想面无表情地翻个白眼给他。 她十三岁的生日礼物,他送的是一顶过于少女风的帽子,甚至带兔耳朵,明知道她不可能带这种东西,他还在卡片里故意说,十三岁的姐姐,应该会喜欢它的。 她十五岁的生日礼物,他送的是魔法少女棒,他在卡片里说给她变身用的——越送越幼稚,却似乎也是一种越送越纯粹。 用魔法少女棒变身的话,也说明在用魔法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啊…… 黄清若在想,十五岁那年的她,恰好是她跟着黄薇进入梁家的那一年…… 而她二十岁的生日礼物,是支玩具手枪,带子弹的那种玩具手枪 。 他在卡片上说,看她那天拿枪的姿势很飒,干脆送她一把。 一把他童年时代流行的玩具枪,他以前他最喜欢拿这种枪打班上掀女孩子裙子、揪女孩子辫子的男同学。 他还炫耀他的枪法特别厉害,一打一个准,不信的话可以找现在她身边的二十二岁的他去验证。 黄清若当下便给枪装上圆圆的小小颗的塑料子弹,往角落里试了一枪。 然后她继续拆礼盒。 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盒里,放的则是一枚镶嵌着黄水晶的戒指。 仍旧附带路昂的手写卡片。 【啧,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要跟你求婚吧?嘁,我怎么可能那么俗气。去,走到窗户前,往外看】 虽然已经过了时效,但黄清若还是当作现在是原本她该过的生日当天,移步到窗户前。 当然,黄清若什么也没瞧见。 外面是漆黑的夜色。 路昂想让她看的东西,成了一个谜,她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黄小姐?」门被从外面轻轻地叩响,传进来尹助理的声音,「不早了,先回去吧,你想看的话,后面还可以再来看。」 声音拉回黄清若的飘忽的思绪,黄清若才意识到自己站了很久,站得手脚都发冷了。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这里的暖气,也就一直没有开,房子里一直冷冷的。她穿的衣服虽然厚,时间一长也不太扛得住。 黄清若转身开门。 尹助理松一口气:「我会让这里先继续保留一段时间的。」 黄清若问:「路昂有没有跟你透露过他给我过生日的完整安排?」. 尹助理摇摇头,继而话锋一转:「不过,原本表少爷让我和先生在黄小姐你的生日前一天就赶到县。可能是想让我们帮什么忙。」 黄清若回头再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暂且先跟着尹助理离开。 走到外面,黄清若发现,又变热闹了。 「清若。」管乐等在这外面,「你别嫌我烦,我就是看你这么晚又跟着尹助理出门,担心你,所以跟来了。」 梁京白也在。不过梁京白站得比较远,在管乐的车子旁边。 黄清若不置一词,径自坐回尹助理的车。 因为想到了一些事情,黄清若又下车,跟管乐商量,让管乐和栗焱坐尹助理的车,梁京白开管乐的车,她则坐梁京白的车回去。 管乐答应:「你们兄妹俩是好长时间没有见面说说话了。阿京好不容易结束闭关,你们应该好好聊一聊。」 黄清若便走到梁京白的跟前:「麻烦六哥带我。」 她率先上去副驾,系上安全带。 管乐跟梁京白小声说了两句。 梁京白点点头,也上来驾驶座。 之后是尹助理的车子开在前面,梁京白开着车跟在后面。 黄清若自然不是要和梁京白叙旧。 他都说了一刀两断,她当然无旧和他叙。 她就想问清楚这次的事情:「六哥带来的人,跟绑匪交过手。」 第452章 愚痴众生 「恳请六哥尽可能地提供关于绑匪的线索。」 他们和绑匪交手的时间甚至不算少。 后面他们不还带着她手机里的定位引开绑匪? 引开绑匪是否发生了什么? 一切有可能猜测绑匪身份的细节,黄清若全部想了解。 她知道单明典也已经问过梁京白的手下了。 准确来讲,在单明典那边,他们是管乐的手下。 管乐来了之后,单明典还当面跟管乐谈论过这件事,希望管乐能协助。 管乐给单明典的有用线索却几乎没有。 连他们怎么会有黄清若的实时定位,管乐也只是解释为,她因为关心黄清若所以曾偷偷往黄清若的手机里装过定位软件。 管乐的说法,毫无疑问等同于梁京白的说法。 但毕竟面对单明典,隔着一层梁京白需要掩藏他自己的原因在里面,黄清若无法确定,梁京白是否有所隐瞒。 所以黄清若现在必须亲自当面再从梁京白口中得到解答。 面对已经知道他会易装四处活动的她,绑架案中的一些细节,梁京白应该可以有什么说什么。 结果黄清若的希望落空。 梁京白给她的回答是:「该说的,已经全部跟单明典说过了。」 是吗?真的全部都说过?黄清若礼貌指出:「所以,真的是管乐在我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软件,六哥的人当时才能及时追上绑匪的车、救下我?」 「嗯。」梁京白淡淡道,「早在我闭关之前、你人还在米国的时候,我就让管乐装了。」 黄清若:「为什么?」 梁京白:「帮大哥看住你,防止你被单家偷偷转移。」 「……」黄清若无从质疑。 完全地合乎常理和逻辑。 梁京白确实还有事梁崇初交代给他的任务在身。 没有什么比在她的身上装个定位器更保险的了。 呵,黄清若心里不禁感到嘲弄。原来不仅仅有梁沅西监视她。 如果不是此次绑架事件,她到现在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位置一直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是不是该庆幸发现得及时?要是等她借助单家的力量逃跑,被他们通过定位抓到她,她才发现,那才是迟了。 至少现在给她提了个醒,以后有必要的话,换手机。 原本黄清若推断过,梁京白以「老先生」的模样出现在县,可能是他恰好有事来这里办。 现在黄清若因此不免多了一个猜测,梁京白可能还带着监视她的目的。毕竟在县的这段时间,梁沅西没能像在米国期间那般,时不时来拜访她。 那么在米国的两个博物馆里遇见过的奇怪的聋哑老爷爷,是否也是他?是碰巧他也有事在米国办,还是他一样在暗中跟踪她防止她在旅途中逃跑?——黄清若没问。 黄清若继续探究的是:「也就是说,我的手机里一度存在来自两拨人的定位。一个是六哥你,一个是绑匪?」 梁京白微微颔首。 黄清若:「绑匪的定位,六哥的人已经帮我解除了。六哥的定位,还在不在?」 梁京白:「也解除了。」 黄清若:「为什么要解除?」 梁京白:「为了排查绑匪的定位方便些。」 黄清若明白了,再问:「六哥没打算重新装一个?」 也应该重新装一个。否则接下去他该怎么替梁崇初看住她? 「六哥放心,我不会自己找人解除、不会换手机,叫六哥白忙活。」黄清若的嗓音清泠泠的,「我会 当作我不知道我被你们一直实时定位着。像这次六哥救我两命之前那样,毫无察觉。」 梁京白捕捉她的关键字眼,「救我两命」,说:「你的命和你孩子的命,对大哥有用。你不求我,我也不会让你们有事。」 「我知道。」黄清若拎得很清,不至于再自作多情地以为有私人情感在里面,只是她现在让自己表现出对他有着感恩之情。 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软一点。 好方便她的有求于他。 顺着他的话,黄清若问:「六哥对这次的绑匪没有任何好奇或者后续的任何调查?」 她分析道:「这次的绑匪没有达成目的,极大可能卷土重来。我对大哥现在还有用,六哥应该有稍微做点调查,防止绑匪再来掳走我?」 梁京白并未否认:「嗯。」 黄清若立马探究:「六哥现在调查到什么了?」 梁京白说:「暂时没有。」 黄清若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他的这四个字浇灭。 捺下失望,她说:「六哥需不需要我提供什么线索,协助六哥调查?」 他提供不了线索给她,就她提供给他。如果他那边的渠道能比单明典这边更快地查到点什么,也是好的。 梁京白语调平平:「你想起什么能告诉我的,可以告诉管乐,由管乐转达给我。」 黄清若也说:「六哥这样也一样,如果有新的线索,或者调查到什么,恳请六哥也能分享给我。」 梁京白没吭声。 黄清若无法将此作为他的默认同意,她必须要个确切的回答才能心安,所以又开口:「六哥,可以不可以?」. 梁京白方才给出一个「嗯」字。 宛如高高在上的神佛的慈悲施舍。黄清若却也得跪伏在地恭恭敬敬地双手接下,对他表示感激:「谢谢六哥。」 到此为止,两人的交谈随之戛然。 黄清若不再出声打扰他专注地开车。不该问的可能侵犯他个人隐私的问题,她一个都不问。 车程没有很远。她跟他交谈的时间,也占用了大概整个车程一半的时间。 可在后半程的短短时间里,黄清若还是不小心睡过去了。 不过车子一停下来,黄清若便有所感应地自动醒过来。 已经到了。 「谢谢六哥。」黄清若解安全带。 梁京白的视线轻轻地扫过,扫见了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黄水晶戒指,眸光微敛。 黄清若打开车门。 管乐的这辆车车身比较高,座椅也比较高。 黄清若下车的时候人还有点困,没太留意,脚底下打滑踩空。 还在驾驶座的梁京白及时在车里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往车里拽了她一把,她才没有摔下去。 稳住身形的黄清若彻底清醒过来,余悸未定道:「谢谢六哥。」 梁京白松开她的手臂,没什么表情:「除了这四个字,还会说什么?」 第453章 不觉不知 黄清若微微一顿,如实道:「不会了。」 「言语浅薄,表达不了我对六哥的谢意,请六哥原谅。即便六哥只是完成大哥的任务,我也应该感谢。」她尽力不让自己的话像从前一样,落到他的耳朵里像嘲讽。 她还仰仗着之后能从他这里得到绑匪的线索。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佛,她也得将他视作神佛,将他高高在上地贡起来。 梁京白与她对视了数秒,问:「想给路昂报仇?」 「这是肯定的。」黄清若不予否认,「换做谁,都会想报仇。」 梁京白淡淡丢出四个字:「不自量力。」 「嗯。」黄清若无所谓他的嘲笑。 梁京白说:「如果有线索,我会让管乐告诉单明典。」 这和刚才他答应她的,多少有点区别,黄清若强调:「告诉单明典,也告诉我。」 梁京白问:「我告诉你,你不是告诉单明典?」 黄清若说:「单明典不一定能及时告诉我。」 梁京白说:「及时不及时,也是单明典在查。」 黄清若考虑了一下,决定不再强求他。否则他不高兴了,连单明典也不分享。 他想绕开她、避免和她无必要的接触,也是理所当然的。 「谢谢六哥。」她再一次表达感谢。 这回黄清若看清楚了再踩着脚踏下车。 管乐其实刚才第一时间从尹助理的车朝她过来,但瞧见她开着车门又跟梁京白在说话,管乐便等了会儿。 现在管乐火速奔来车前给黄清若当支撑。 她对黄清若多少有点带着怪嗔:「我要被单明典气死了。这都几点了,怎么能任由你任性又跑出去?」 「我都听尹助理说了,那地方又不会跑,你今晚去和过两天再去根本没区别。到底还记不记得你自己才生产完?还是剖腹产啊拜托清若,你别不当回事。」 「生孩子有多疼多辛苦,我很清楚,你休想糊弄我,你身体再好也不可能现在就一点儿事也没有。」 「别到处乱跑了!老老实实在家里把月子坐完好不好?」 管乐说得眼睛都红了。 既是心疼黄清若,也是因为被勾起了自己的往事。 黄清若点点头。她也并非完全不知轻重。只是刚刚她真的等不及。 等不及。 路昂为她准备的东西,她生日那天没能看到,总要在路昂的生日结束之前的这天看到。 黄清若没有敷衍管乐,她后面确实没有再乱跑,老老实实地坐月子。 主要也还是,她想乱跑,也没办法——她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咳嗽。 缠缠绵绵的,怎么也好不了。 像外面的天气一样,冰天雪地,怎么也晴不起来。 据说县往年的天气没有这样,山里是冷一些,但不至于把往年的寒冬腊月提前,从十一月底就开始冻人。 雪也下了几场。 县的雪,比霖江的雪更白、更扎实。 在黄清若生病之前,管乐就在黄清若的要求下离开县了。 管乐不能丢下在霖江的工作不管不顾地在县待太长时间,会被梁家人怀疑的。而且管乐现在也已经不是能把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的人了。 但梁京白暂时留在了县。 梁家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梁京白结束闭关了。 管乐跟单明典打过招呼,要让梁京白照看一阵子黄清若。 既是让梁京白代替无法继续留在县的她照看黄清若,梁京白本身 也是黄清若的继兄,理所当然地应该在这种时候关心自己的妹妹。 单明典也在路昂的头七之后,先回了北城。.q. 并且在黄清若的要求之下,单明典暂时撤走了所有的警卫。 黄清若每天都在期盼着,绑匪能再出现。 她觉得她生病,对绑匪来讲都是个契机,也怀疑过可能又是绑匪暗中在搞鬼。 因为之前警卫们「碰巧」地一个个地中招流感,就是绑匪的手段。 然而,每一天,黄清若都没有等到绑匪的动静。 其实关于黄清若见过脸的那一男一女两个绑匪,身份已经查到了。 是边境一带专门……那个啥妇女儿童的惯犯。 查到身份,但暂时还抓不到人。 之前警方就不好抓他们。 这助长了他们的气焰,这次作为绑匪带走黄清若,才无所谓被黄清若看到脸。 彼时给那对男女开车的司机倒是落网了。 但只是小罗罗,拿钱办事,其他的一概不知。 当然,那对男女毫无疑问也是拿钱办事。 而真正要查的就是雇佣那对男女办事的究竟是谁。 黄清若通过男绑匪在车上的电话,知道他们还有同伙,所以当时才能打电话来告诉他有一个同伙跟路昂一起在车里死了。 可没什么用。 人早就跑了。 茫茫人海,又上哪里去锁定? 单明典这边推进不了,黄清若问梁京白那边,梁京白那天也说没有进展。 黄清若渐渐地对他们不抱太大希望了。 她只对绑匪抱希望。 她恨不得告诉绑匪,她会帮他们成功绑架她,她自愿被他们绑架,他们可以放心地再出现。 可她上哪儿联系绑匪? 上哪儿联系…… 「黄小姐,你怎么把窗户打开了?」月嫂是来找黄清若出去吃饭的。 在卧室外面敲门,怎么都没有人应,月嫂担心黄清若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就拿备份钥匙来开门。 开门见黄清若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盯着外面,月嫂的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就发现落地窗大剌剌地敞开着,而黄清若身上只穿着室内薄薄的家居服。 两位月嫂一个赶紧去关窗户,一个赶紧去取了厚实的羽绒服裹到黄清若的身上,将黄清若往屋里面拉,拉到暖气的出气口近一些的地方。 「天呐黄小姐,你开窗站了多久?手都冻成这样了?」月嫂搓着黄清若的两只手,试图给她搓热,「你这样怎么行啊?感冒好不了,不小心还会落下月子病。月子病一旦落下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得出大事。」 黄清若不是故意的:「……我忘了。」 她只是觉得待久了,房间里的暖气闷得慌,她想透透气、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开了一会儿窗户。 结果站着站着,她发了呆,就给站忘了。 「对不起。」黄清若低低道歉。 她们两个人给她当月嫂,也是倒了大霉吧。坏了她们当月嫂的名声…… 第454章 寿命短薄 34000推荐票加更 有时候黄清若会在两个月嫂的眼中看到同情。 同情啊…… 一个刚生下孩子就失去丈夫的女人,或许是应该被同情。 黄清若自己又把路昂送给她的围巾、帽子和手套戴上。 她原本是想后面陆陆续续地自己再去把路昂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一点一点地拿回来。 结果她病了。 东西就交由尹助理带着警卫帮她搬回来。 由于她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手套、围巾和帽子也就基本没什么机会戴。 暖和了一会儿之后,黄清若又重新轻装上阵,出去吃饭。 月子餐的一部分,在她生病之后,就改为药膳。 黄清若没有吃药治疗感冒,吃的是药膳。 两位月嫂担心她吃药的话,会影响之后的母乳。 两位月嫂都默认,等孩子从保温箱里出来之后,黄清若会喂孩子喝母乳。即便现在黄清若连孩子的照片看都不看一眼,不关心孩子每天的情况。 她们很有经验,以前也没少碰到过一些母亲在孩子出生之后会有短暂的抗拒心理,但终究会敌不过身体的激素分泌出的母爱。 黄清若认为两位月嫂想多了。 不过黄清若嘴上没说什么。她本身也不是很喜欢动不动就吃药,所以认同了药膳。 而药膳……是梁京白指导两位月嫂做的。 梁京白没说。 两位月嫂也没说。 黄清若却在吃的第一口,就猜到了。 莫名地猜到了。 因为她想起了去年她住在半山别墅里,有一段时间,冰箱里提供给她的做饭的食材,做出来的味道很不好的食物,有一点类似的味道。 应该是其中有一味和她现在吃的药膳一样的食材。 当然,现在的药膳,比曾经难以下咽的东西,好入口多了。 猜到了,黄清若也没有去求证。 她同样不说,当作毫不知情。 吃过午饭,黄清若抄了会儿经文。 抄经文,是黄清若坐月子期间,一旦空下来,就会做的事情。 出不了门,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工作上的琐事不足以占满她的全部空闲,某一夜的午夜梦回醒来,黄清若就拜托月嫂到隔壁民居里去借来一套笔墨纸砚。 管乐回霖江之后,梁京白没换地方,仍旧住在隔壁的民居里。 三更半夜黄清若迫切想抄经文,而又没办法立马买到笔墨纸砚,最快捷的方式自然是跟梁京白要。 她相信梁京白即便是装样子,也肯定会装得周全,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带着工具做功课。 果不其然,月嫂成功地帮黄清若从梁京白那里借到了。 那天晚上起,黄清若开始抄经文。 抄的内容也不是其他经文。 只抄《往生咒》。 她午夜梦回梦见的是路昂。 梦的内容是重复之前路昂从蹦极变成掉下山壁的画面。 黄清若不信鬼神也不信轮回。 但在路昂这里,她希望能有轮回。 希望路昂往后的轮回投胎之中,不要再遇到她。 不要再遇到关于她的一切人和事。 远远地远离她。 离得越远越好。 生活在与她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地方。 那他一定能远离一切的霉运。 那他一定能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果然,她就是注定一辈子陷在淤泥里的人, 不可能得到解救的。 企图救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路昂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路昂朝她伸手的时候,她就不应该去回应路昂、不应该去握住路昂。 非但她没能摆脱淤泥,反而害死了路昂。 如果不是遇到她,如果不是帮助她,路昂肯定能活得更好、活得更久一些。 ——管乐让她别责怪自己。 她也以为自己不会的。 她很清楚根本就不是她的错。 ——真的不是她的错吗?黄清若最近每天都在更多一点地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为了心安理得一些,所以推卸责任。 为什么她这样的人还妄想得到自由? 或许她就应该彻底地老老实实地认命,省得再祸害其他人…… 《往生咒》抄得多了,黄清若已经会背了。 她也并非第一次抄《往生咒》了。 梁京白不就曾经逼她抄过? 那个时候哪能想到,有一天,她会自己主动再抄《往生咒》…… 「黄小姐,不要用眼过度了。」月嫂来提醒她。 黄清若经常抄着抄着就抄个没完没了,完全没在意时间的流逝。 月嫂就给她当人工闹钟。 黄清若不会给月嫂制造为难,一经提醒便放下笔。 她去了路昂的那张摇椅上睡午觉。 现在她睡午觉,都会在躺在摇椅上睡。 午觉睡起之后,黄清若处理了两封来自亚洲文物修复室的邮件,差不多又到了晚饭的时间。 黄清若认真地吃了晚饭,又开始抄经文。 约莫九点钟,月嫂提醒黄清若休息。 黄清若刷了牙洗了脸,关灯躺在床上。 这便是她坐月子期间,每天日复一日的生活,细节上会有不同,但大差不差,基本的流程如此。 包括艰难的入睡。 ——她没有告诉月嫂和医生,她失眠,入睡总是特别困难。 午睡其实也一样。她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着眼睛在摇椅上小憩。看起来像睡着了。 晚上也不是完全睡不着,就是得看运气,什么时候才能睡着都说不准。 而即便睡着了,她不是做梦梦见路昂掉下山壁,就是不断地醒来。.q. 在梦里可以再见到路昂,挺好的,可惜回回都重复一样的内容,她愿意见到的,并不是那个样子的路昂…… 月嫂问过黄清若,是不是没睡好。 医生也问过黄清若,是不是失眠。 黄清若都否认了。 今晚黄清若的运气还不赖,躺下没有太久,就睡过去了。因为她的头本身就有点昏沉。 昏昏沉沉的睡梦中,她又见到了路昂。 这次的梦境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一开始变成了她在蹦极。 她像那天她蹦极时一样,面朝着路昂,往后仰倒下去。 路昂也像那天一样,伸出手臂想拉住她、拉她回蹦极台。 不一样的是,那天她蹦极时,路昂并没能拉住她。 今次路昂成功拉住她的手了。 可路昂没能拉她回蹦极台,反倒因为她而从蹦极台上掉下去。 场景就这么又变回了路昂掉下山壁的画面。 她眼睁睁地看着路昂掉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对不起。」 梁京白捕捉到了她的这句呓语。 第455章 如石火光 他今晚原本已经休息。 其中一个月嫂突然来这边找医生。 黄清若那边,一直是两位月嫂陪她住着。 单明典安排给她的那位医生,和他一样住在旁边这栋民居里。 听闻动静,梁京白便也起床,询问月嫂情况。 月嫂告知,黄清若发烧了。 医生是西医,看过黄清若之后,先让月嫂给黄清若浑身擦拭酒精,物理降温。 反反复复的降不下来,天快亮的时候,医生回来给黄清若拿药、准备给黄清若挂点滴。 月嫂之前因为药膳知道梁京白懂中医,所以问梁京白有没有什么办法也试一试。 梁京白考虑过后,最终过来,也亲自查看了黄清若的情况,给黄清若扎了两针。 现在就是他刚给黄清若扎完针,入耳了黄清若的呓语。 毫无疑问,她在做梦。. 并且显然,她梦见了路昂。 她的「对不起」,也是跟路昂说的。 盯着她两边眼角无声的没有断过的水痕,梁京白的神情掩在阴影里。 她抄写了满桌子的《往生咒》,也尽数落在他的视线里。 - 黄清若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睡了近期最长的一个觉,却也是睡得最累的一个觉,所以她没有感觉自己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通过月嫂,黄清若才知道自己昨晚折腾了大家一宿。 好在现在她的体温控制住了。 黄清若感到很抱歉。 而这一烧,体温虽然退下去了,她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比先前虚。 先前感冒咳嗽,她还能继续抄抄经书。 现在她坐得稍微久一些,都觉得自己累。 所以更多的时候,黄清若就在床上躺着了。 躺得久了,黄清若也累。 再累,她也能继续累着,像滩烂泥一样摊在床上虚度光阴。 不虚度光阴也没办法,她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她好像也得了厌食症,她的心里想着自己应该吃点东西,可她的身体有它自己的想法,她吃,她的身体就让她吐。 吃吃吐吐,吐吐又吃吃。 黄清若怀孕期间胖的那点肉,迅速地又没了。 月嫂没办法,已经不再管母乳,开始让黄清若吃药了。 医生开的西药,搭配梁京白给开的调理身体的配方。 两个月嫂也用尽办法,做各种开胃的食物给黄清若。 效果依旧不大。 两个月嫂找梁京白再想想办法。 单明典和管乐不在,她们现成能商量的人只有梁京白。 她们也知道梁京白是黄清若的哥哥,想要梁京白帮着一起开导开导黄清若。 谁都瞧得出来,黄清若这样子完全是心结。 黄清若自己没想通,那么吃再多的药,也没有作用。 她们也与单明典通过电话,或许单明典可以找个心理医生,她们担心黄清若长久以往得抑郁。 单明典和尹助理,都给黄清若打过电话。 他们和两个月嫂一样,该劝的已经都劝过黄清若了。 什么路昂不会希望看到她这样的,什么还有孩子在等着她照顾,什么她不是自己一个人,无论为了路昂还是为了孩子,都得好好的。 黄清若都听进去了。 她也什么都一清二楚。 清楚他们以为她因为路昂的死想不开。 事实上她并没有想不 开。 只是她的身体、她的情绪、她的状态,都已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才变成大家看到的她好像想不开的样子。 黄清若也就茫然了,茫然之下无从辩解,茫然之下也开始怀疑,或许她的身体比她的嘴巴更诚实。 这一天半夜,黄清若起床上厕所。 透过窗户,她看到外面夜空中的星星了。 之前路昂想和她一起看两人记忆***同的最亮的星空,没能瞧见。 彼时路昂遗憾地说,得等到夏天,冬天的夜空比起夏天的夜空,星星一直是寥寥无几的。 她一直也没怎么见到星空,尤其路昂走了之后,天气状况的缘故,别说星空,在县连敞亮一点的夜空也没了。 白天即便不下雪,也最多多云,很难见到万里无云的天空和太阳。 夜晚厚厚的云层也没见消退,仍旧遮蔽天空,瞧也瞧不见。 今夜,黄清若不仅瞧见了夜空,还瞧见了星星。虽然仍旧比不得夏日的满天繁星,但也不至于寥寥无几,实属难得。 窗户限制了黄清若的视线。 黄清若迅速决定走到外面去看。 这回她没忘记穿外套。 穿了外套,还戴上了路昂送的围巾、手套和帽子,全部武装,她才出去。 外面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冷。 黄清若仰着头盯着夜空,在门口的院子里站了会儿,不禁继续往外走,因为房子周围有树,视野还是不够广阔。 她走啊走啊走啊走,一边看着夜空一边走。 终于走到毫无遮挡的视野广阔之处。 却是猝不及防的,被人从身后用力地拽了过去。 黄清若瞬间扑进对方的怀里。 熟悉的焚香的气息入鼻。 黄清若不明所以地抬头。 对上梁京白深谙怒意的冷寂的脸:「真的想殉情,就先跟所有人断了关系,自己去远一点的没人的地方,自己解决自己。死在这里,明天大家还要给你捞尸。」 「……」黄清若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梁京白清薄的双眸比这夜色更深。 他明显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带着敛不起来的怒意,以用力甩开的方式松开她,他径自扭头走开。 黄清若站在原地,听到有颗小石子在梁京白的脚下被踢入水中发出扑通的水声,她才循声转头,发现,她脚边两步开外的位置,是个池塘。池塘。 池塘…… 如果没有梁京白拽回她的那一下,应该就不存在这个「两步开外」了。 明白了怎么回事的黄清若,并没有因此再走开些。 她盯着池塘的水面怔怔地愣神。 耳朵里捕捉到脚步的靠近。 黄清若转头,见是丢下她径自离开的梁京白折返。 折返到她的面前,梁京白面无表情地站定。 「黄清若。」他的和他的神色一样没有起伏的嗓音,喊了一下她的全名。 和几个月前他说「一刀两断」的时候,如出一辙。 不过,当然,今次他并非重复那句话。 他说的是:「留着命,找我报仇。」 找他报仇?为什么?报什么仇?黄清若满面疑问。 便听梁京白解答:「路昂是我害死的,不是你。」 第456章 如水上泡 黄清若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直到被梁京白从池塘边带走,她回到了住所里,躺回在床上,还在消化梁京白告诉她的事情。 绑架她的绑匪,是要为当年被梁京白当枪使的沈老板报仇的人……? 所以路昂是受梁京白的牵连而死的……? 就像她当年被绑架期间的遭遇、因绑架而得的病,是受梁京白的牵连而发生的…… 都是梁京白。 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梁京白…… 是梁京白…… 心口突然间特别地疼。 黄清若闭上眼,侧身蜷缩起身体,双手捂在曼珠沙华上面。 又是梁京白…… 为什么,又是梁京白…… 偏偏是梁京白…… - 梁京白站在他卧室的窗户前。 他卧室的窗户,恰好能看见黄清若那边门口的院子。 不过刚刚他能及时发现黄清若一个人走出去,是因为外面有管乐的保镖。 单明典的警卫虽然都照黄清若的要求车了,但管乐偷偷留了两个保镖。 留的这两个保镖,由梁京白代替管乐来用。 正是得了梁京白的交代,要他们两个轮班蹲守好黄清若那边的情况,梁京白才得以第一时间追上黄清若,追去池塘边上。 告诉黄清若绑架的实情,倒并非他方才临时起意。 那天听到黄清若的梦话,梁京白便生了念头。 这几天黄清若又要死不死的样子。 于是在池塘边上,赶上了开口的时机。 在出去追黄清若之前,梁京白原本在和梁衡通话,讨论最近手头上的一些事情。 他原计划定在年关的时候结束闭关,如今临时提前了一个月,还有些事情来不及亲自处理,等让梁衡找人去帮忙弄掉 保镖来通知的时候,梁京白匆匆中断了和梁衡的交谈。 因为太匆忙,他手机都没挂断也不知道。 手机还被他随手塞进了裤兜里,梁衡也就听到了他和黄清若的对话。 现在梁京白准备给梁衡回电话,继续没讲完的东西,才发现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的状态。 倒也并非梁衡听不得的内容,梁京白便没什么大所谓:」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梁衡从语塞之中回过神来,长长叹了一口气,谈的却是梁京白和黄清若的事儿:「你不怕黄清若恨你?」 梁京白淡然以对:「她本来就恨我。」 梁衡便顺着他的话重新问:「你不怕她更恨你?」 梁京白仍旧淡然:「少了这一件事,她对我的恨也永远不会消除。」 那么多恨一点少恨一点,没有区别?梁衡算听出来了:「可真是破罐子破摔。」 梁京白的视线始终落在黄清若那边门口的院子:「无伤大雅。」 被她恨,无伤大雅?这话可骗不了梁衡。 只能说,确实,相比被黄清若恨,黄清若的命更重要。所以梁京白宁愿被黄清若恨得更深——梁衡早盘出了梁京白的心理。 不过梁衡之前已经干涉过一次他,不会再干涉第二次。太影响他和梁京白的关系。 何况梁衡也已经看透了…… 总归梁京白这几个月,一刻也没有停歇地经营着他们的事业、展开着他们的布局。 梁衡只是问梁京白:「那后续,神秘人的调查情况,你也要让黄清若掺和进来?」 想过去,黄清若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不追问。刚刚黄清若显然只是还 在消化信息,尚未缓过来。 「看情况。」梁京白的语气带着斟酌,转而问梁衡,「蒙汝菡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梁衡也相当遗憾:「没有。」 那日蒙汝菡通过从前的联系方式,给他们提供黄清若的实时定位,助他们成功解救黄清若之后,蒙汝菡就又消失了。 梁衡一直还在试图通过从前的联系方式与蒙汝菡对话,杳无音信。.q. 不知道是蒙汝菡自己像上一次那样故意断绝联系以防止他们追踪到她,还是蒙汝菡被迫断绝联系。毕竟蒙汝菡的行为是泄密和背叛。如果蒙汝菡的行为已经被那边的人发现,惩戒可能不轻。 当然,梁京白和梁衡关心的并非蒙汝菡如今的处境。 而是蒙汝菡又断了联系,等同于他们追查神秘人的线索也又断了一条。 那个所谓的「从前的联系方式」,存在于暗网之中。看中的便是暗网的隐蔽性为他们隐藏身份提供便利。 如今却也因为暗网的隐蔽性,给他们追查蒙汝菡增加了难度。 梁衡最近有在暗网上发布英雄帖,出高价找寻黑客高手,破译蒙汝菡的ip定位。 来尝试的人倒是不少,可目前暂时没有成功的人。 并非暗网中高手匮乏,而是那些真正的高手,往往不太会放低身段来接这种对于他们来讲没有太大挑战性的case。 梁衡已经在考虑,再下去的话,与其等着别人来揭英雄帖,不如他瞄准几个在暗网中有名气的高手,譬如「king」(这里出现一颗小彩蛋,没看过《犬马》的不用在意,不重要)这样的人物,精准地进行聘请,或许成功率更高。 梁京白认同梁衡的想法:「嗯,你看着办,蒙汝菡那条线就交给你。」 然后两人才重新谈回之前中断的事情。 - 一个失眠患者难眠的夜晚,黄清若熬到了天亮。 两个月嫂晚上会轮班每隔一个小时来看一趟黄清若。 黄清若昨晚能出去而没被月嫂发现,就是恰好卡在了她们轮班的时间间隙里。 两个月嫂都以为昨晚无所发生。 早上月嫂如常敲门进来,当人工闹钟提醒黄清若该起来吃早饭了。 很意外地看见黄清若已经起床了,而且已经洗漱完毕,刚刚换好衣服,准备从卧室出去。 差点和敲门进来的月嫂撞个满怀。 意外之余月嫂也是高兴,高兴黄清若的精神似乎比前几天好。至少光是黄清若能不再摊在床上,就已经是好转。即便黄清若的气色仍旧老样子。 由于这些天都是把月子餐送进卧室给黄清若的,今天月嫂下意识间也想这么做,转头就要出去厨房端饭菜。 黄清若提醒月嫂,自己今天要正常在客厅吃。 两个月嫂便重新把月子餐从餐盘端出来,摆放到餐桌上面。 黄清若努力打起精神往嘴里塞东西、努力吃,同时交待月嫂,过去隔壁问问梁京白,他等下有没有空。 第457章 如电光出 如果有空的话,请梁京白在他的住所里等她,她吃过早饭,会过去找他。 不多时,月嫂折返来告知,梁京白说他有空。 黄清若便将月子餐吃得愈发仔细与认真。 一口也没剩地吃光了。 期间数次黄清若又吃得想吐,愣是被她硬生生克制住。 结束早饭,黄清若回卧室,套上羽绒服,用路昂送她的帽子、围巾和手套全副武装了自己,穿得厚厚实实暖暖和和,然后出门去。 之前月嫂肯定不会让黄清若见风,按照传统的坐月子的经验,让黄清若在屋子里活动活动就可以。 可因为这几天黄清若颓得厉害,现在黄清若难得起得身,并且黄清若也只是去住在旁边的梁京白那边,月嫂便没有反对黄清若出门。 外面是个多云转晴的天气。 能够感受到阳光的一点温度。 天光也晃到了黄清若的眼睛。 黄清若为这难得的阳光而驻足院子里,微微地仰面,迎着阳光,让阳光照到她更多一点。 即便闭着眼睛,阳光也使得黄清若的眼皮发烫、眼睛发热、眼角发酸。 半晌,阳光又重新被厚厚的云层遮挡。 黄清若缓缓地睁开眼,重新迈开步伐,走向隔壁。 大概因为她提前通知过她会过来,门大剌剌地敞开着,像是在欢迎她。 黄清若也就连基本的礼貌也没有,直接跨进去。 梁京白也大剌剌地等在客厅。 他在客厅南面的窗前搭了张桌子。 客厅南面的窗户,恰恰好能瞧见她那边门口的院子。 此时此刻,梁京白站在桌子前抄经文。 黄清若在门口略略一顿,继续大步地朝他走过去。 梁京白将将在她停在他面前的时候,也停笔,抬头正眼瞧她。 黄清若单刀直入:「夜里六哥的话,我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答。」 梁京白神情平淡:「问。」 黄清若截然开口:「六哥说的都是真的?」 梁京白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撒谎,把与我无关的事,揽到自己身上?」 「……」黄清若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即便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也无法怀疑她在说假话。 黄清若现在再问他,只是要一个确认。 确认夜里得知的真相并非她的梦。 也确认梁京白的态度。 梁京白对于间接害死路昂这件事的态度,黄清若在他脸上瞧不出任何歉疚和愧色。 夜里他主动告知她的时候的那副样子,就很无所谓。 无所谓得有一些傲慢,还对她放话,让她尽管找他报仇。 眼下他的态度,并没有比夜里好到哪里去。 也和当初她当面向他求证绑架案的真相,他彼时的态度,相差无几。 黄清若的心口发梗、拳头发硬。 她却还是最后再问了一句:「到现在为止,当初你谋划的绑架,不仅影响了我的人生,还害死了无辜的路昂。你后悔过吗?」 「如果重来一次,你会不会改变你的计划?」这是当初向他求证绑架案的真相,她所没有问出口的。 因为那个时候她根本不需要问,就已经从他的态度感觉出来,他的答案。 现在黄清若要亲耳听到他的亲口回答。 梁京白并未辜负她的期待:「后悔的事情,一件就够了。」 黄清若没有忘记,那会儿他说过,他后悔放她跟着路昂出国。 所以眼下梁京白的意思也就非常明确了。 果然,连路昂的死都没能让他生出任何的愧疚。 梁京白就是梁京白。 一直以来都是那个冷漠无情没有心、为了达成他的个人野心可以不管无辜之人死活的梁京白。 黄清若验证了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愚蠢。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然后?」梁京白面无表情问。 黄清若没有理他,转身要走。 梁京白却绕出来,捉住她的手:「就这样?不打算找我报仇?」 「不用你管。」黄清若试图甩开他的手。 非但没能甩开,反倒把她自己的手套给挣掉了一只。 梁京白拨开桌面上随意摊晾的无数张他抄写过的经文,从被遮挡的桌面上拿起一支匕首:「我是害你遭遇了绑匪侮辱让你生病的元凶,更是是害死路昂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我策划了当年的绑架案,你会比现在好过很多,你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的新生活不会戛然。你的人生被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毁掉。」 「现在是你报仇的最佳时机。为你自己报仇,也为路昂报仇。」 说着,梁京白将匕首的刀柄刀柄塞入她的手里,刀口朝向他:「杀了我,一命抵一命。」 黄清若的眼圈在他一句句的话里难以控制地变红:「你以为我不敢吗?!」 「那就来。」梁京白充满凉意的手抓着她的手,将匕首的刀尖抵上他的身体,「别只是嘴上说说。」 他的话落在黄清若的耳朵里全是刺激的挑衅,是傲慢的讥诮。 是对路昂的生命半点尊重也没有。 一刹那,黄清若不仅在他的眼眸深处看到了炽盛的疯狂,她积压在身体的情绪也被他的疯狂点燃,冲垮了她脑子里理智的弦。 攥紧刀柄,她将匕首往前一递,当真捅了他。 锋锐的刀刃即刻没入他的血肉里。 梁京白整个随之微微蜷缩,身形也轻轻晃了晃。 他脸上常年冷白的皮肤,显得更白了。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黄清若垂了一下眼,亲眼目睹他的腹部涌出鲜血,又从他下意识间捂在刀口的手指滴落在地。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 眼底缀了的眼泪使得她已经看不清楚梁京白的面容了。 「梁京白,别以为这一刀就够了。没完。还没完。」她抖着手,捡起地上掉落的那只手套,声音也颤抖,「我现在正式向你宣战,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的你所有事情,全部告诉梁崇初、告诉三叔公,揭露你的真面目、曝光你的狼子野心,让你在梁家没有办法继续待下去。」 这就是她今天来找他的目的。 进门之前她在心里想,只要他说后悔、只要他对路昂的死表现出哪怕一丝的愧疚,她都会再考量考量。 可他没有把握住机会。 她原本也没想告诉他她的打算,所以她转头就走。 现在,看在这一刀的份上,她给他预告、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第458章 是日已过 慈悲是吗?她也不是没有。 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不至于被她杀个措手不及。 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面容,但她看得清他浅色衣服上的血色越来越多。 黄清若眼睛不眨一下,撂下他,径自大步地往外走。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地又阴了。 黄清若仰着脸,不用闭眼睛,也不会再像刚刚来时那般,被天光晃到。 她加快速度,走回自己的住所,进了院子、进了门。 眼睛这才终于眨了一下。 眼泪瞬间从她的眼睛里淌了出来。 两个月嫂被黄清若吓到了,急匆匆迎上来:「黄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你的手上全是血?哪里受伤了?为什么会这样?医生!快去找医生!」 「……不用。」黄清若拉住月嫂,「我没受伤。不是我的血。我没事。」 喃喃着,黄清若往自己的房间走。 进去的时候,黄清若还是回头跟月嫂提了一嘴:「你们去隔壁看看。受伤的人在隔壁。」 话落,黄清若关上门,隔绝了一切。 - 梁衡知道梁京白的疯,但没能预料梁京白一次比一次疯。 他以为先前在米国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绑架黄清若,已经是梁京白最疯的一次了。 现在梁京白却又突破了梁衡的想象。 隔着屏幕,看着梁京白的面无血色和发青的嘴唇,梁衡骂也骂不了,最后只憋出一句「散伙吧,我们还是散伙算了。」 此时此刻梁京白的伤口自然已经处理好了:「我还没死。」 「难道真要我等到你死了才散伙?」梁衡黔驴技穷,已经拿他没办法了。 梁京白淡淡道:「小问题。这把匕首刀口窄,刀身也短,刺不深。最开始也是我把她的手带去的位置,避开了要害,她捅了也伤不到我的肾脏。」 略略一顿,梁京白补充:「而且,她的力气一般,也没下死手。」 梁衡重新打量一遍他现在的模样,说:「你要不要自己去照一照镜子,看看这一刀捅进来,你成什么样了?你的左手基本已经废了,还想身上再多废几个地方?」 梁京白依旧没在意:「只是血流得多了一些,实际上没有大事。养几天。」 「没大事就能自己送上门白白让人捅一刀?」梁衡啼笑皆非,「神经病!」 心里梁衡默默地为梁京白发苦。 如果他猜得没错,梁京白此番故意的行为,不止是在让黄清若发泄,也是他自己企图借此减轻一点负罪感。 对路昂之死的负罪感…… 虽然一切看起来,的确是梁京白造成的蝴蝶效应,但毕竟他是梁京白最好的朋友,梁衡想为梁京白开脱。以前的梁京白哪里能想到后面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梁京白也没能控制要为沈老板报仇的神秘人的行动。 「你再胡作非为,我真的要跟你散伙了。」梁衡再一次「威胁」。 「也许真的面临散伙。」梁京白转入正题,也是他和梁衡打这通电话的真正原因,「黄清若站在我的对立面了。」 他复述了黄清若要向梁家告发他的事情。 「……」梁衡有几分钟的哑口无言。 然后说:「京白,你自作自受。现在玩脱了。」 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黄清若控制住。 现在黄清若一个人待在县,没有外援,是梁京白下手的好时机。 可梁京白显然不会那么做。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梁衡提出来:「要不你现在去把黄清若给 封口了?」 梁京白回的是:「你觉得,她会蠢到不防着我对她动手?」梁衡确实没考虑到这点,但并非因为梁衡觉得黄清若蠢才不会防着梁京白。 梁衡的潜意识里就是认为,梁京白和黄清若之间是相互不设防的。 - 梁京白猜得没错,黄清若确实做了防备工作,虽然给梁京白预告是她发出的,但单独去见梁京白她不放心。 所以实际上在月嫂来喊她起床之前,黄清若就已经写好了两份定时的邮件,以防万一。 现在黄清若即便安全地回来了自己这边,梁京白也被她捅了一刀受伤了,可难保梁京白还会指挥他的手下对她采取措施。 ——她都替梁京白想到了,目前能阻止她的最快速最简单最便利的办法,就是控制住她。 或者他要了杀了她也可以。 死人的嘴巴,就什么都讲不出来了。 黄清若没在怕的。 同时黄清若也在预判,梁京白没能阻止她揭露他,会作何反击? 其中重中之重的一点,无非得考虑梁京白以牙还牙,也跟梁崇初和三叔公揭穿她。 于是黄清若回到自己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尹助理打电话。 早上月嫂来喊她起床之前,黄清若已经跟尹助理通过一次电话。 内容是先向尹助理确认,还能不能帮她给黄薇转监狱——路昂不在了,她和单家的维系可以说是断了,她不确定,某些交易条件,在单明典那里是否还有效。 彼时尹助理闻言吃惊极了:「黄小姐,当然还是生效的。否则我们对得起表少爷的在天之灵?」 「你不知道表少爷有多担心他一旦走了,你以后的生活没办法得到保障。早在表少爷那会儿动手术的时候,就交待过我,如果他没能手术台上下来,也要照旧安排好你。他怕我们先生会出尔反尔,留了一手的。」 讲着讲着,尹助理不免有些伤感:「后来你也知道了……手术虽然成功,但表少爷情况还是不太好。他还是担心如果他突然走了会对交易造成影响。」 「对了,」尹助理趁此机会跟黄清若提及,「我本来也是想这一两天跟你确认一件事情的。就是,表少爷生前跟我们安排过你生完孩子的去处。」 「马上黄小姐你的月子要做完了,我们先生准备着手办,等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要离开孩子?离开单家?如果离开,黄小姐你想去哪里?」 第459章 命亦随减 4800钻加更 黄薇一旦转监狱,必然惊动梁家,那么基本等于她将迎来和梁家撕破脸的时刻。 而她和梁京白开战,将面临的本来也是和梁家撕破脸。 所以,无论如何,黄薇也都没办法继续待在霖江了。 正是和尹助理确认过没问题之后,黄清若才安心去见梁京白。 她预告给了梁京白,梁京白反应的速度再快,也抢占不了先机。 现在黄清若又给尹助理打电话,是让尹助理转告给单明典,害死路昂的绑匪,得从曾经沈老板的方向着手。 这之后,黄清若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等待梁京白将会对她怎样。 路昂的缘故,属于黄清若的行李也变多了。 不过黄清若还是只让自己轻装上阵,精简得仅装满她的那个行李箱,其他物品都留在这里。 和路昂的物品一样,留在这里。 而直至单家的警卫来接黄清若,黄清若都没有再见到梁京白,梁京白那边也没有找人来控制她。 最多是之前,月嫂因为黄清若的话过去梁京白那边,帮忙医生一起处理了梁京白的伤势之后,回来提了两嘴。 说月嫂过去的时候,梁京白捂着伤口倒在地上,血都跟着流在了地上,他什么声儿也没吭,硬扛着,煞白的脸上全是汗。 月嫂瞧着都要吓坏了,立马去帮梁京白把黄清若的医生喊来。 医生建议送梁京白去镇上的医院,或者好歹去附近的诊所也可以,梁京白不去。 月嫂虽然好奇梁京白是不是黄清若弄成那样的,但并没有多嘴问。 她们除了给黄清若送过一次午饭,也没有打扰黄清若。 如今黄清若带着行李箱,要跟警卫走,两位月嫂都懵了。 五分钟前,两位月嫂刚接到尹助理的通知,提前几天结束和她们的劳动合同,并额外支付了一笔劳务费,她们给黄清若当月嫂的日子,到此为止。 黄清若跟两位月嫂道了别,带着行李箱,坐上单家警卫的车。 单家的警卫从县撤走之后,并没有回北城,而是去了隔壁市,为的就是像现在这样,一旦黄清若有需要,能够及时支援。 梁京白没有任何行动,单家的警卫也就没有跟梁京白发生任何的冲突。 透过车窗,黄清若远远地望一眼什么动静也没有的隔壁的民居,然后收回视线,示意警卫可以开车了。 黄清若就这样暂时离开了县。 在隔壁市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黄清若见到了连夜飞来的尹助理。 原本尹助理就打算这几天飞来的。 一来是因为黄清若的月子快坐完了,等展开对黄清若的下一步安排,也就是昨天在电话里尹助理跟她商量的死遁一事。 二来,孩子目前的情况,也差不多可以从保温箱里出来,并转回北城去。 尹助理和黄清若见上面,第一件说的就是问黄清若要不要看一看孩子。 孩子刚一出生就和母亲分开,这都一个多月了。 他听说了黄清若从来不看护士每天发过来的孩子的照片和视频,尹助理猜测黄清若是觉得看到孩子总会想起路昂,心里更难过。所以尹助理可以理解。 但尹助理也不免心疼孩子。 黄清若则还是拒绝了,拒绝去和孩子见面。 这情况,令尹助理想到管乐。 尹助理对管乐不待见努努已经有了心理阴影,现在黄清若月子都坐完了也还是不愿意见孩子,尹助理很担心。 不过尹助理想着,管乐和单明典的情况,与黄清若和路昂的情况,还是不 一样的。 尹助理多劝了黄清若几句,杀手锏自然是把路昂给搬出来,进一步跟黄清若说了路昂生前为了黄清若多么地用心良苦。 「我知道,如果表少爷还在世,一定不会勉强你。但从我的立场,我希望黄清若能为了表少爷多考虑考虑孩子,为了孩子留下来。孩子已经没了父亲,如果再没了母亲的陪伴,太可怜了。」 尹助理还补充承诺:「梁家那边你不用担心,你和孩子,我们单家都会送到安全的地方,不会让他们接触到你们。」 黄清若并没有被尹助理说服:「我当不了一个好母亲。没有我,他才能成长得更好。」 尹助理很失望,也从中解读出,黄清若的意思还是要离开。 话已经讲到这里,还是没能改变黄清若的想法,尹助理只能接受::「好的,黄小姐,我懂了,那我们接下去商量一下,黄小姐你死遁之后想去哪里,先生会帮你妥善安排。」 黄清若却说:「我暂时没想死遁。」 尹助理听糊涂了,他没明白,她不想见孩子,又没想离开,那是要怎样? 黄清若则不认为两件事是矛盾的。 她不想见孩子和不想离开,完全不冲突。 「路昂的仇还没报,我不可能就这么事不关己地去过我自己的生活。」黄清若拿定了主意。 当初路昂为她安排等她生完孩子之后,送她完完全全的自由,她便想过,前提得是路昂的身体恢复得好。 后来路昂身体的情况有变,她欠路昂的也越来越多,欠得都要还不清了,她想着她更要继续陪着路昂,用她自己的方式把债还完。他的生命如果还是被心脏病限定在了某一天终结,那她就陪到他生命终结为止。 可,如今路昂却是以这种方式提前终结生命。 她怎么可能还心安理得地接受路昂为她的安排,一走了之? 至少在给路昂报完仇之前,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尹助理闻言也说:「黄小姐,给表少爷报仇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我没办法不参与。」黄清若心意已决,不容动摇,「不过你们可以不用再管我。我和你们的交易内容里,并不包括我拒绝‘死遁之后你们还要保护我的安全。」 「我们可以继续保持联系,如果有绑匪的消息,我们相互分享。你们如果想搞梁京白,我也可以帮你们。其他的,我就不给你们增加负担了。」 「如果我不幸很快就在梁京白和梁家那些人的手里gae-over,那也是我自不量力自找的,我坦然接受。」 「谢谢你们把我从县接出来。我跟你见这一面,就是跟你们讲清楚、向你们道别。」 第460章 如少水鱼 「黄小姐你要去哪里?」尹助理为她感到担心。 她现在跟梁京白玉石俱焚,弄得和梁家的所有人都撕破脸了,她该怎么办? 黄清若则一点不为自己担忧,平静地说:「还没想清楚。回梁家也不是不可以。」 二叔公那里的东西,她还没有研究透,也就是无论梁京白、梁崇初和三叔公,都还有要从她手里得到东西。她还有利用价值。. 而黄薇不在霖江了、得到单家的庇护,她完全没了桎梏。现在她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再是他们拿捏她了,而是她拿捏他们。 准确来讲,她要让梁崇初和三叔公的炮火,全部集中到梁京白的身上,让梁京白腹背受敌。 更理想的状态,是让梁崇初和三叔公也为她所用,利用他们的力量一起去调查当年的绑架案,找出是谁要为沈老板报仇。 反正梁崇初和三叔公肯定是要抓住她的,她就替他们省了那份抓人的功夫,自己去投奔他们。 当然,如果他们选择宁可不要二叔公的东西、直接弄死她,正如她方才告诉尹助理的,她也可以接受。 因为黄清若的这个决定,单明典给黄清若打了通电话。 黄清若接通电话之后抢先道:「如果单先生和尹助理一样,是来劝我放弃给路昂报仇、劝我不要辜负路昂的心意接受死遁的话,我直接跟单先生道一句谢,请单先生不用浪费精力和口舌。」 单明典却说:「不是。不是跟你说这些。我相信如果是路昂,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那单先生是跟我道别?」黄清若问。 「也不是。」单明典第二次否认,随即道,「是跟你继续交易。」 黄清若一愣:「继续交易?」 「嗯。」单明典说,「黄小姐既然选择了不走,而且要一起给路昂报仇,我有必要给你提供便利,给你便利。路昂的死毕竟牵扯到梁家的纠葛,我横***去,不比你从中协助来得方便。你要是太早出局了,我少了个帮手,也是一个损失。」 虽然单明典谈的是交易,但黄清若门儿清,其中毫无疑问掺杂着路昂的原因。 单明典倒也没有隐瞒,完全跟她坦承:「另外,情感上来讲,你是路昂生前用尽全力在保护的人,如果你轻易地死了,我会为他感到不值。」 「……」黄清若陷入了沉默。 沉默半晌,黄清若应下:「好。我同意单先生你提出的新交易。」 通话的最后,单明典问:「孩子的名字,你们之前有没有想好?」 「没有。」黄清若很遗憾。 虽然很早之前她就提醒过路昂,可以想一想给孩子取名,但路昂希望等孩子出生、知道孩子的性别、看到孩子的样子、多少接触了一点孩子的脾性之后,再针对性地取名字。 导致现在,路昂再也没办法给孩子取名了。 黄清若便让单明典给取一个。 单明典则让黄清若取。 黄清若其实是不想取的。 以前她就没想过这事儿,孩子是路昂的,和她没关系,她还是一点也不想在孩子的生命里留下一丝半点她的痕迹。 可当下单明典将取名字的任务交给她,黄清若没有拒绝。 因为她的脑子里正好蹦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她想要给这个孩子的名字。 「路随。」黄清若说,「就叫‘路随吧。」 随心所欲的「随」。 希望他无病无灾,活得恣意自由、自在洒脱。 ——这是黄清若对他最诚挚的祝福。 - 后面一天,尹助理就离开了,去医院接孩子,和医护团队一起,带着孩子回了北城。 黄清若坚定地一面也没去见他。 警卫们就继续留在黄清若的身边。 黄清若为自己安排了一条旅***程。 行程上的景点,全是路昂曾经提到过的想去的地方。 而黄清若踏上旅程的当天,梁崇初和三叔公,就分别给她打电话。 这一天,单家已经把黄薇转移走了,她对梁京白的揭发也送达了。 黄清若故意先不理梁崇初和三叔公。 但黄清若联系了管乐,通过管乐了解梁家的情况。 管乐知道黄清若捅了梁京白一刀。 管乐留在县的保镖,在梁京白被捅的半个小时后,汇报给了管乐。 管乐以为是保镖保护不利,痛骂了一通。 结果得知是黄清若干的,管乐给黄清若打的电话,统统被黄清若拒接了。 这会儿黄清若主动打给管乐,管乐要急疯了,因为管乐也已经知道黄清若离开县了。 非但如此,梁京白在黄清若离开县的第二天,也不见了。 所以管乐开口就问黄清若,梁京白是不是跟她在一块。 因为管乐很确定,黄清若并没有跟着单明典的人去北城。 黄清若和梁京白都不知所踪,还差不多时间消踪匿迹,管乐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俩在一块。 黄清若倒是这样从管乐口中得知了梁京白的动向。 梁京白迅速地离开县,在黄清若的预料之内,毕竟梁京白也会担心她给梁家的爆料里顺便告诉了他们关于他目前的位置。 管乐的问话则显示,梁京白也没回霖江——鉴于如今知道梁京白会易装,严谨点来讲,是至少表面上,目前梁京白没有回霖江。 想想也对,除非梁京白已经暗中占领了梁家,否则梁京白这档口回霖江,无异于自投罗网,梁崇初和三叔公恐怕都正等着收拾他。 黄清若便反问管乐:「三叔公或者姑姑没有找过你询问梁京白的下落?」 「对,他们昨天晚上突然间都来问我阿京去哪里了。」管乐担心得要命,「太奇怪了,在他们看来阿京现在应该还在闭关中。所以我怀疑是不是阿京在县的行踪被人泄漏了?阿京身上还有伤,他会突然间跑去哪里?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显而易见,三叔公和梁崇初那边暂时都没有透露得到的爆料,只是先通过管乐旁敲侧击。黄清若便也先不对管乐多言,挂了电话,说之后再联系 这个「之后再联系」,发生在黄清若旅途中的第三天。 而且不是黄清若联系管乐,是管乐联系的黄清若。 「清若,今天梁禹在我面前不小心说漏嘴了,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管乐问。 第461章 斯有何乐 「什么是不是真的?」黄清若问清楚。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阿京?」管乐的声音透着浓重的难过,「而且你和阿京一样,现在都被梁家的人‘通缉!」 黄清若只问:「你还在梁家待着?他们没有拿你当梁京白的同伙?或者我的同伙?」 管乐冷笑:「就算我真的是你们两个人里其中一个的同伙,他们又能拿我怎样?!他们敢拿我怎样?!」 黄清若「嗯」一声:「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知道啊!」管乐急切,「我问你的问题你还一个都没回答我!」 黄清若好意提醒:「管乐,我和梁京白之间已经拉起了战火,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最好不要沾手。你帮着梁京白的话,我只好也把你当成敌方阵营的。」 「清——」 「……」黄清若没听她再讲,直接挂断电话。 而黄清若的手机里,不仅梁崇初和三叔公还在持续地联系她,梁沅西也加入了。 想过去,现在三叔公那边也已经知道,她不在米国,她早已经回国,待在了县。 并且大概率,他们已经派人县找过一遍了。 黄清若继续没有理他们。 直至旅途的第七天,黄清若才慢悠悠地给三个人分别回了讯息,跟他们说不好意思,她之前待的地方信号不好,所以现在才收到他们的消息。 然后黄清若先接到了梁崇初的电话。 一开口,梁崇初就是夸她:「小七,大哥我还是小瞧你了。」 一点也不阴阳怪气的夸赞。 但他绝对不可能是真心的,他心里现在必然是咬牙切齿。黄清若不在意。 她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大哥真正小瞧的,应该是六哥——或者现在还是称呼他梁京白,大哥心里会舒服一点。」 梁崇初说:「小七,现在比起老六,你才是实打实的已经暴露了真面目。老六究竟是不是你说的那样,目前还有待确认。」 的确,黄清若对梁京白的揭穿,在梁崇初和三叔公那里,大多数都只是口述,算一面之词。 什么当年绑架案的真相、梁京白假闭关、梁京白私下也在企图通过她得到二叔公手里的东西、梁衡是梁京白的同伙,等等等等,黄清若都没有给出实质性的证据。 但那又如何?足够了。足够让梁崇初和三叔公不敢再对梁京白放心,也足够梁京白不会轻易冒险回梁家。梁京白如果想澄清,梁崇初和三叔公少不得会找她跟梁京白当面对质。 黄清若不怕当面对质。 孤儿黄清若相信梁崇初只是嘴上这样跟她说说而已:「大哥派人去过县了吧?」 梁崇初不否认:「去过。」 并说:「我也已经知道,单明典的那个外甥,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 「嗯。」黄清若平静地回应,「所以大哥是觉得,梁京白对你和姑姑隐瞒了我早产和路昂去世的事情,给足我时间坐完月子,连孩子都好好地回归单家,搞得大哥你这几个月白忙活一场,在我这里什么也没捞着,不是梁京白故意的?梁京白是情有可原的?梁京白是有难言之隐的?并不代表梁京白对大哥你有二心?」 起码这一个月梁京白在县待过,找得出人证和痕迹。 隔着电话,黄清若瞧不见梁崇初的脸色,只能从梁崇初的语气判断,梁崇初似乎还是情绪稳定的:「小七,难得你跟大哥能讲这么多话。」 「如果现在换成是大哥害死了我的丈夫,我会对大哥你,输出更多的话。」黄清若语气幽然,「之前没在邮件里说清楚。我突然间跟你们揭穿梁京白的真面目,就 是因为梁京白害死了路昂。现在我想帮大哥,一起对付梁京白。」 梁崇初自然是精明的:「小七,是你帮我对付老六,还是我帮你对付老六?」 黄清若不疾不徐:「大哥觉得买卖不划算的话,没关系,我还可以找三叔公。」 梁崇初比她还不慌张:「小七,你在梁家也待了有十年了,你不知道梁家到现在还坚守的传统是什么吗?」 黄清若听出梁崇初的言外之意。 他口中的传统,指的是梁家的团结。无论内部如何,那也是梁家关起门来的事情,对抗外敌的时候,一家人必定统一战线。 所以,梁晋东这一边和三叔公那一边,多年来虽然分庭抗礼,但如今面对黄清若和梁京白这两个外敌,他们已经达成了统一战线的共识。 黄清若仍旧淡定。本来她也不是非和梁崇初、三叔公合作不可。 她说:「谢谢大哥,这样的话,我也知道三叔公的态度了,不用再浪费时间给三叔公回电话了。那我就背靠单家,自己干自己的。最后要是便宜了梁京白,拿到了二叔公手里的东西,我也没办法,大哥和三叔公到时候别怪我就可以了。」 黄清若挂了电话,继续她的旅程。 梁崇初和三叔公都没有再给黄清若打过电话。 隔了大概三天之后,梁沅西打过来。 黄清若接了。 梁沅西说她回国了,想和黄清若见面谈。 黄清若问:「姑姑是代表大哥,还是代表三叔公?」 「我是代表梁家。」梁沅西叹气,「本来姑姑这趟的行程,按原来的目的,是回来陪你生产的。哪里想到,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显而易见,梁沅西要跟她打感情牌。 第462章 心是恶缘 太可笑了,她和他们之间,何时有感情牌可以打?这种时候了还要如此虚伪? 黄清若没有给面子,直接制止:「如果不是要跟我合作对付梁京白,我想我们没有见面的必要。」 梁沅西敛了口吻:「小七,既然约你面谈,就是有商量的余地。」 「还有什么需要商量的?」黄清若问,「麻烦姑姑转告大哥,梁京白对于梁家也不过是一个棋子,现在你们舍弃梁京白这颗不透明的棋子,收获我这颗透明的棋子,不吃亏。」 他们无非就是忌惮她背后的单家。他们既想得到单家的助力,又忌惮单家的助力。 如今的她在他们眼中,比梁京白不好掌控。 所以黄清若最后再说一句:「别再想着你们能掌控谁。这么多年梁京白养成了实力深不可测,你们还妄想能掌控他?无论是我和梁京白,你们都掌控不了。能达成的只有合作。」 - 一个月,这趟旅程,黄清若统共在外漂泊了满满的一个月。 旅程的最后几天,她顺便过了个农历新年。 单明典邀请过黄清若到北城过春节,黄清若没去。 除夕当晚,黄清若和梁澍互道了新年快乐。 去年她跟着路昂到米国之后,她和梁澍的联系就变少了。 算是黄清若刻意为之的结果。 差不多从她知道自己怀孕开始。 最初是要隐瞒三叔公那边的人,虽然梁澍肯定不会跟他们透露的,但黄清若也没必要特地告诉梁澍这件事,便没说。 后来怀孕的事情在三叔公他们那边曝光,由于梁禹接连不断的大闹,不惜扯出二叔公,消息也就在梁家内部都传开了。 梁澍自然没有怪责黄清若对他的隐瞒,他只是打了通语音电话关心黄清若的情况,那会儿正值梁禹在网络上曝光了她和二叔公的旧事。 而那个时候黄清若就暗示过梁澍,少和她打交道。 冯锦华和冯筱两人跟着三叔公到米国没几天就提前回去了,梁澍曾向她求证,她们是不是在米国干了什么得罪她的事所以被她赶回去的。 梁澍很欢乐地和她谈论那件事,因为冯筱回去之后,梁姓子弟们都是那么猜测的。 黄清若和路昂秘密从米国回到国内、生活在县期间,对外保密行程,她和梁澍更是一次没联系过。 直至跟梁崇初和三叔公揭发梁京白之前,黄清若主动联系了梁澍,告诉了梁澍她即将做的事情。 到时候他哥哥梁衡会如何被梁家对待,她拿不准,只能猜测不会危及性命,受牵连是必然的。所以她让梁澍看着办,是不是要先带着他父母离开霖江暂避风头。 黄清若没有跟梁澍道歉。 梁衡既然跟着梁京白做事,他就该知道风险,他就该考虑倒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弟弟和父母该如何继续在霖江、在梁家生活下去。 而选择将梁衡一并揭发,是黄清若出于慎重考虑之后做的选择。 虽然她曾被梁京白据为「他的人」,但梁京白并不信任她,她好像知道了梁京白的很多事情,却有更多的事情她并不清楚。她能提供出的零星的证据,就是她截取出的一些她和梁京白曾经的消息记录。指向性不够明确、说服力也不够分量。 即便她认为光靠她的个人口述,无论怎样都足以动摇梁京白多年来在梁崇初和三叔公面前所经营的淡泊世俗的形象、令梁崇初和三叔公都对梁京白产生怀疑和忌惮。 她也试图用更多的证据佐证她对梁京白的指控、佐证梁京白的野心。 那么在这种她没能从梁京白身上抓到能展现给外人看的实质性的证据的情况 下,她就要尽可能地逼梁京白。 梁京白在梁家是孤身一人,看起来没有软肋。没关系,他身边的人总有软肋。而他身边的人,黄清若能利用的无非梁衡。 梁京白可以继续接着闭关的名义不出现,梁衡和梁衡的家人该怎么办? 也算是她为梁衡考验考验梁京白。 他梁京白不是可以为了达成他自己的野心不折手段、不顾他人的死活,现在对待梁衡,梁京白会是怎样的态度? 如果为了表现得不心虚,梁衡毫无动静,继续留在霖江——他们敢冒这个风险吗?为了梁京白,梁衡要用他家人的安慰去赌吗? 梁京白要是连保全他们的预案都没有为梁衡做,说明他对梁衡也不过虚情假意,纯粹利用梁衡。 她和梁家正好都可以向梁衡抛出橄榄枝,说服梁衡转投梁京白的敌对阵营。 戴罪立功,是届时梁衡保全家人最好的选择,梁家也肯定愿意给梁衡这个机会。 就算没能成功说服梁衡转投阵营,起码能通过这件事让梁衡不能再帮着梁京白,梁京白的身边少一个得力干将。 黄清若几乎将各种利害关系盘了个清清楚楚,也推演出所有的可能性。 最后呈现在她面前的情况,并没有脱离黄清若的预判范围:梁衡一家人,一个也没离开霖江。 梁澍拿这事儿去问梁衡,梁衡还在梁澍面前否认自己和梁京白的关系,他说他曾经确实因为经营慈善形象的缘故,和梁京白有过多几次的接触。 但梁衡和许多梁姓子弟都有差不多的来往,保持友好的关系。 什么梁京白的浪子野心、他和梁京白是同伙之类的,梁衡表示很困惑,不明白为什么黄清若要这样污蔑他。 毫无疑问,梁衡在三叔公面前也是这样撇清的,和梁京白撇清得一干二净。 连黄清若都只是口说无凭。 黄清若很佩服梁衡的谨慎小心和滴水不漏,这段时间以来梁衡被三叔公控制起来了,也也没调查出破绽。 不过没关系,黄清若的目的达成了,梁衡如今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成天待在梁家宗祠里吃斋念佛。 是三叔公寻了个由头,说找文婴大师算了一卦,接下来一年梁家有个不小的劫,需要化解。 化解的方法之一,是找五个梁姓子弟达成一百天的闭关。 五个梁姓子弟的人选,经由文婴大师卜过生辰八字的,梁衡正好在名单上。 事关家族的运势,个人工作、生活等等,都往后排,变得不再重要。 就这样,梁衡以正当的理由被软禁在了宗祠。 第463章 行为罪薮 梁澍和梁澍的父母,暂时无恙,只是被限制了出行,不能离开霖江的范围。 由于还是用了事关家族命数的理由,并且和梁衡一起闭关的几个人的家人,也是一样的待遇,所以在梁家不知情的人眼中,并未发现异样。 包括梁澍的父母。 如果不是黄清若,梁澍原本也应该蒙在鼓里。 梁澍还愿意在除夕夜主动给她打电话,黄清若心里……总归有些不是滋味。 梁澍倒很没心没肺的。 他说本来之前梁衡也三天两头不见人,他的父母也本来已经退休养老,一般没事不离开霖江,所以除了影响梁澍不能到外地收货,一切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噢,再多一样,就是梁禹特烦人。」梁澍吐槽,「他怀疑我也是同伙,每天找人到店里盯着我,我店里生意本来就一般般,难得来一个客人,都被梁禹当成是梁京白的人和我通信,弄得我没办法做生意。」 黄清若淡淡道:「梁禹现在是最高兴的人。」 她门儿清,三叔公和梁崇初如今心里完全也是相信她的。 如果说她跟梁京白有私人恩怨,所以污蔑梁京白,那她和梁衡无冤无仇,甚至她和梁衡的弟弟关系还不错,却把梁衡也揭发了,足以证明黄清若不是随便咬人。 她想随便咬人,完全可以咬一个对三叔公和梁崇初重要的人,使得梁家内部相互猜忌,她也就还报复了梁家。 所以她的行为逻辑很自洽,她就是针对梁京白的。 她咬出梁衡这么一个以往看起来毫无利益牵扯的人,只能说明梁衡确实有猫腻。 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只是用以说服其他人的,而不是三叔公和梁崇初这种当家人,他们心中自有权衡。 总归梁京白在梁家也没有重要到少了梁京白家族就要出大事的地步,他们对外秘而不宣,对内暗中架空梁京白就够了。 梁京白目前在大家眼里还是在闭关,只要梁京白不自己回来霖江、出现在大众眼中,就是继续闭关。 和三叔公、梁崇初的不露声色相比,梁禹的喜形于色非常地高调。 早在三叔公和梁崇初都没有明确表态要同意合作的时候,梁禹就迫不及待地单方面和她和解,主动给她发消息,说要当她的同盟一起对付梁京白。 完全就是,哪怕黄清若给梁京白身上泼其他脏水,梁禹都无条件相信。 准确来讲,是梁禹恨不得黄清若多爆料一些梁京白的腌臢事。 可惜黄清若没能满足梁禹的愿望,除了梁京白对梁家的野心,黄清若没有其他能爆料的东西。 梁禹也就没能通过媒体毁掉梁京白的形象,因为事关梁家的形象和声誉。 有过梁满仓作为前车之鉴,梁禹被盯得死紧,不能再坏事。 梁禹也不希望就这么将梁京白放虎归山了,希望能把梁京白攥在手里,所以这回梁禹比之前「沉稳」,虽然憋不住喜形于色,梁家每个人都瞧出他最近心情非常好,但憋住了他的嘴巴。 只会在管乐面前讲几句闹心话,以及搁黄清若这边同仇敌忾。 【我早知道梁京白那狗东西不安分!我爷爷都不信我!现在好了吧!】 【不过就梁京白这玩意儿,我看也根本翻不出什么花。就他?一个领养来的和梁家毫无血缘关系的孤儿,还敢觊觎梁家的家财产业?哈哈哈哈,他得了妄想症吧他!】 梁禹发来发去,差不多就是这么两句话的意思。 或许梁禹对梁京白的瞧不起,某种程度上也是三叔公和梁崇初的心理。 从身份上来讲,梁京白无异于谋朝篡位。 不过黄清若从来没理会梁禹发来的这些消息。 她重新和梁禹加上微信,默许梁禹与她的和解,只是方便她观察梁禹的状态,省得梁禹捣乱,也对梁禹的动态有个及时的跟踪,或许后面有事需要梁禹帮忙。 同时也是传递给三叔公一个合作的态度,以前她和梁禹的恩怨暂时不计较了,目前以共同对抗梁京白为主。 除了梁衡,梁京白在梁家内部是否还有其他帮手,这些年梁京白又暗中在梁家渗透了多少东西,都是目前完全不清楚的事情。 而黄清若也不相信,梁京白除了表面上大家都看得见的那些事,背地里没有任何的作为。 「我回头跟三叔公提一提,让梁禹别再去骚扰你。」黄清若终归是利用目前手中能利用的三样筹码,和三叔公、梁崇初共同达成了战略协议。.. 她的这点要求,无伤大雅,她相信三叔公能办到。 梁澍则说:「不用了,反正我打算这次春节多给自己放几天假。每天跟丁渭吃喝玩乐。晚些日子开张。你不是马上也要回霖江了?我正好给你当小弟,狐假虎威威风一把,过一过有靠山的瘾。」 黄清若其实感到很嘲讽,她如今也能成为别人的靠山了。 而她能成为别人的靠山,是她有单家为靠山,还有另外两个筹码作为底气。 「嗯,那就封你为御前第一带刀侍卫。」黄清若和他开了句玩笑。 太过久违,故而梁澍颇为感慨:「去年的这个时候,你也还是会这样偶尔跟我开玩笑的。」 「就这样多好,」梁澍笑了笑,「若若,我没怪你什么,你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们现在就是两方阵营。我哥没有带着我和我爸妈转移,说明他认为目前的情况他能够应付,他放心我和我爸妈继续待在霖江。你瞧我和我爸妈也确实无辜,对我哥干的事毫不知情。」 黄清若回道:「你想多了,我没觉得对不起你。」 「姑奶奶,都要当我的靠山了,就别让我下不来台了。」梁澍很无奈,继而问,「你到时候几点的飞机?还是我去接你吧。你从意国回来,也是我去接你的。」 除夕夜这通电话后的第五天,即大年初五,黄清若飞抵霖江机场。 当初飞去米国的时候,从没想到过,会以这种心甘情愿的状态回来霖江。 是的,完完全全的心甘情愿。 这个一度她曾经不想再回来的城市。 而来接她的人,也给本就人流熙攘的机场,增加了一份热闹。 ——何止她钦定的梁澍来接她,管乐、梁沅西、梁禹,一个不落。 第464章 世间无常 梁沅西无非还是代表梁崇初。 梁禹自是代表三叔公。 他们是来找黄清若一起吃饭去的,三叔公在家里为她摆了接风宴。 黄清若很不给面子的拒绝了,说等她休整好了再上门拜访。 最后她照原计划坐上了梁澍的车。 管乐非要跟着黄清若。 黄清若最后也没制止,总归她只是和梁澍、丁渭聚餐,多加管乐的一双筷子而已。 曾经他们也四个人吃过火锅。 如今除了丁渭好像一点也没变,其他人都多少有些变化。 不过餐桌上的氛围整体还是轻松的。 饭后,在黄清若的提议下,四人又前往酒吧。 路昂以前的那家酒吧。 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正月里,她去了酒吧,和路昂有了她原本以为的第一次见面。 今晚的酒吧和黄清若记忆中的一般热闹。 黄清若见到了熟悉的酒保,也看到了脏辫和乐队的成员在舞台上表演。 丁渭和梁澍都扎进人群里蹦了会儿。 黄清若就坐在吧台上喝了点长岛冰茶,和酒保聊说酒吧里的新dj远没有路昂来得好看。 酒保自然还认得黄清若,他并不清楚路昂的去向,也不清楚路昂和黄清若的现状,只知道以前路昂和黄清若怪暧昧的。 所以现在酒保不免跟黄清若打听了一嘴知不知道路昂现在在干什么。 黄清若向酒保展示了一下手上戴着的黄水晶戒指,说:「我和他结婚了,他现在在老家带孩子。我出门放风。放完风我就回去和他继续过日子。」 酒保很意外,因为他以为路昂不是个会这么早结婚定下来的人。 不过很快酒保就恭喜了黄清若和路昂,说如果对象是黄清若的话,能够理解路昂英年早婚。 黄清若替路昂说谢谢,并表示回头会转达他的祝福给路昂。 坐在黄清若旁边跟着黄清若喝酒的管乐默默地听完黄清若和酒保的对话,默默地看一眼黄清若,然后自顾自把酒喝得越来越凶。 离开酒吧的时候,管乐又给喝醉了。 喝醉的管乐一直拽着黄清若的胳膊不松开,一路问天问地问黄清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好好的不行吗,怎么就跟梁京白决裂了,怎么就跟梁京白势同水火了。 「清若……阿京……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这样……呜呜呜呜……」 最后是栗焱强行将管乐从梁澍的车上抱下去的。 管乐如今还住在霖江博物院的员工宿舍里。 黄清若也下车了,梁澍帮忙给她拎行李箱上楼。 正因为黄清若也回这里的宿舍住,管乐才愿意由栗焱抱着上楼回宿舍。 但管乐妄图入住黄清若宿舍的行为,被黄清若及时制止。 梁澍、管乐都走了,终于,又剩黄清若一个人。 好几个月没住人,宿舍里处处积灰。 黄清若稍微做了清理,便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黄清若直接去了霖江博物院。 还在放春假,除了值班的工作人员,见不到其他同事。 黄清若直奔二叔公的个人工作室。 从地垫下面取了钥匙,黄清若打开小房间的门。 一瞬间黄清若又泛出那种窒息的作呕感。 不过远没有以前强烈。 黄清若在门口调整了一会儿,自己走了进去。 走了进去。 心里有点闷。 但她控制得住。 没有大问题。 黄清若环视一圈这个久违的藏污纳垢的小房间,开始亲自整理房间里二叔公留下的所有东西。 期间,梁冕来了一趟。 「小若啊,你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黄清若闻声回头,看到了站在小房间门口的梁冕,她走出去,「劳烦冕师傅了,还过着年,专门被三叔公喊过来。」 她和三叔公、梁崇初,都已经打开天窗说亮话,梁冕这个显然看起来当跑腿的人,黄清若便直白地沟通。 梁冕也跟她明人不说暗话,并未否认是三叔公喊他来的:「梁老是跟我说过你年后会继续回来工作,但刚刚值班室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你竟然今天就来了,所以问问梁老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梁老才让我过来看看你。」 既然梁冕来了,黄清若顺便便管梁冕要储藏室里收着的碎片。 早些时候从观音像的暗格里收集起来的那些碎片。 她要求暂时先放在二叔公的个人工作室里,方便她随时能用,省得每次她都得跑储藏室。 三叔公事先有过交代,尽量配合黄清若在文保所的工作,所以梁冕同意了,亲自带着黄清若去储藏室取出来。 黄清若问梁冕:「冕师傅这些年,没有对这些碎片感兴趣过?私下里没有偷偷尝试探究过?」 梁冕细长的眼睛里微微带笑:「它们从从观音像的暗格里被发现的时候,我确实也很有兴趣,一开始还向老院长申请了一起看一看。」 「后来院里的事情多,很忙,我的工作重心也有所转移,配合老院长,他主内我主外,我进修复室的就次数少之又少,研究能力早就退化了。」 「就算我的能力没退化,老院长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的东西,我也肯定是浪费时间。」 「不像小若你,是老院长的亲传弟子。年轻轻轻就比我这种老师傅更强。」 「……」黄清若直言,「冕师傅难道没听说我和梁教授以前的那些事情?」 梁冕倒没有尴尬:「老院长的私德,和老院长的专业水平,是分开的。我们也必须分开看。所以小若,我说你是老院长的亲传弟子,没有额外的意思。你的天赋和你的努力,我们一直都是看在眼里。」 说到底还是袒护梁满仓的意思。因为梁满仓在他的专业领域内做到了极致,是人才是大拿,他身上的其他负面的东西,仿佛就能因此掩盖、不被人计较。 黄清若没有跟梁冕争辩,她刚刚也就是故意那样带刺地说话——她现在跟梁家的每一个人都摆出自己的真面目,她的真面目就是没办法跟他们和颜悦色地好好说话。 她想说什么说什么,她想嘲讽他们谁就嘲讽谁。 现在提醒了他们别忘记梁满仓已经被爆出对她做过怎样的事,黄清若言归正传,问梁冕能不能找两个人,帮忙一起将小房间里的物品全部清出来。 「……今天太阳不错,该见一见光,晒晒太阳。」 第465章 四大苦空 梁冕说,大过年的,他就不去当个恶人,破坏其他人的假期,他亲自来给黄清若帮忙。 黄清若瞧着则更像是,梁冕的真正目的是防止其他人看到小房间里的什么重要东西,不希望二叔公的东西外泄。 但哪里有什么不能外泄的东西?工作日志她已经收起来了。剩余的这些私人藏品孤本,黄清若作主全部捐给博物院。 二叔公的遗物,一直以来黄清若都可以任意处置。只不过以前她没动,有些权力给了她她不一定就能用,三叔公还在盯着。何况她也不想处置,她巴不得和二叔公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今黄清若其实依旧不想处置,可她不想再把它们填充回那个小房间。 那个小房间也没必要一直保留着原样,她记忆中的恶心的样子。 所以连床帘、窗帘,以及二叔公留在里面的所有生活用品和个人衣物,黄清若也都找人来丢进垃圾桶。 ——梁冕不找人,黄清若就亲自找人,聘了位小时工。她碰也不想碰二叔公的那些东西。 头两天,黄清若就在给工作室换模样中度过了。 第三天,黄清若去了霖梵寺。 她约了和文婴大师见面。 不是谁都能和文婴大师想见就见,而且文婴大师每天也是有事情要忙的,并不是都有空。 这次约见,黄清若是让三叔公出面约的。 见上面后,黄清若开门见山,问文婴大师所要他手里保留的那个残片。 文婴大师没有否认他有,但他问黄清若怎么知道他有的。 黄清若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梁京白,向文婴大师指控梁京白这些年根本不是虔心向佛,不过是借佛门圣地遮掩他的野心、方便他展开他的个人行动。 她建议文婴大师带领霖梵寺上上下下的僧人做个清查,清查如今的霖梵寺里有多少僧人是被梁京白渗透了的、多少僧人听命于梁京白的。 在提醒文婴大师之前,黄清若已经提醒过三叔公了,也建议三叔公给霖梵寺住持提相同的建议,有必要的话,梁家可以帮霖梵寺清查。 黄清若能做的最大限度,就是指认那个小沙弥。 那个小沙弥,这段时间倒不在霖梵寺里。 梁京白闭关的时候小沙弥就跟着去了。 因为闭关期间,需要有人给闭关的僧人定期送水、送食物。 梁京白闭关的地点不在霖梵寺内,霖梵寺照应不到,所以指派了一位僧人跟着去修行。 照理说,闭关的地点,是会跟寺里报备的。所以那会儿黄清若跟三叔公揭发梁京白之后,三叔公派人来霖梵寺要过梁京白的闭关地点,想做个确认。 然而霖梵寺没给,即便是三叔公出面,他们也严格遵守规定,没有给。 三叔公退而求其次,让霖梵寺派僧人去确认,霖梵寺也没有答应。因为假如梁京白就是在好好地闭关修行,这样遭到外人的打扰,去打扰梁京白的僧人,也是坏了修行的。 这不是得罪梁京白的问题,而是得罪佛祖。 所以现在黄清若在文婴大师面前,除了检举,也没办法左右霖梵寺是否会处置梁京白。 言归正传,黄清若继续跟文婴大师谈论碎片。 她做好了挖不出信息的准备。 文婴大师却是有问必答非常坦诚的样子,告诉她,碎片并非他私藏,他也不清楚碎片具体是什么,只是当年二叔公托他保管,所以文婴大师帮二叔公放在霖梵寺的藏经阁里。 虽然文婴大师好像并没有对她撒谎的理由,但二叔公已经去世了,事实究竟如何,黄清若在心里保留一分余地。 黄 清若最后问文婴大师,既然是二叔公寄放在他这里的,那她是不是可以拿走。 文婴大师却说不行。说这和万佛墙的东西不一样。 万佛墙的东西,是二叔公通过霖梵寺托管,为的就是有一天给到黄清若的手里。 碎片则是二叔公私人寄放在文婴大师手里的物品,并且没有说明以后要怎么处理,所以即便二叔公已经去世,也只能先这么继续放在文婴大师的手里。 黄清若退而求其次,问她能不能看。 文婴大师还是说不行。 黄清若没办法了:「那我只能报案。」 碎片属于文物,私藏文物是违法行为。 文婴大师说,可以报案,等警方判定之后,需要他交出,他自然会交出。 黄清若就先告辞了。 她没有马上离开霖梵寺。 她顺便转去了赤乌。 冬日的霖江,哪里都是萧条的。 梁京白的这座僧寮外表看起来也一样,没有花花草草的点缀,格外荒凉。 荒凉之中,柿子树挺立得笔直。 它明明也是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也没有果实,比起周围环境里扎堆的其他树,它还是茕茕孑立形单影只的,但它就是显得很独特。 黄清若走进院子,在柿子树下站了会儿,仰头望着柿子树。 它的高度应该已经到尽头了,黄清若没觉得它比去年高大。 低头,她又盯着树根的位置,心想:梁京白是不是就这样暂时躲走了? 躲走之后,他是元气大伤,重新规划他的事业,直至成功杀回来的那一天? 还是他从此一蹶不振,独自在另一座无人知晓他身份的城市里,开启他的新生活? 他母亲的忌日,以后岂不是无人再来祭拜? 转身,黄清若继续往里走,从自己包里取出她预先准备好的铁锤。 她并非临时起意到这里的,她打算进去屋里。 铁锤是用来砸锁的。 然而,等走到门前,黄清若发现,用不着铁锤,门根本没锁。 蹙眉,她伸手,成功推开拉门——确实没锁。 因为很怪异,拉开门后,黄清若警惕地先在门口处张望。 里面没人。 看起来也不像最近有人来过的样子——当然,或许来过人,但来过的人没有留痕迹。 黄清若只能确定,她之前没跟梁家的人透露过这个僧寮。 或许梁家是否从其他地方获知了这里? 思量过后,黄清若喊了两个警卫守在门口,她自己进去。 除了卫生间,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黄清若仔细检查了一遍。 倒真叫她发现了端倪—— 柿子饼。 以前她翻到柿子饼的柜子里,装了好几盒柿子饼。 黄清若突然想到:刚刚柿子树上,一颗柿子也没有…… 第466章 六尘不染 35000推荐票加更 这些柿饼并非去年剩下的。 必然是今年新做的。 而样子看上去,毫无疑问仍旧是梁京白亲手做的。 故而她立马意识到,最近梁京白回来过。 柿子树结柿子,最多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 往前推两个月,梁京白人在县,她还在坐月子。 那么推算的最早时间,只可能是从上个月开始。 上个月梁京白被她捅了一刀后离开县,消失了踪迹,原来回来霖江了? 冒着风险回来霖江了? 或者至少肯定待上过几天的,否则面前这些柿饼无法解释。 念头一起,黄清若放下柿饼,疾步走到门口,环顾四下里。 甚至有可能,他最近都还在这里……? 他会易装,易装回到霖江,躲在这个深山老林里,确实不容易被人发现…… 黄清若这天晚上没有回市区,直接住在这个僧寮里。 半夜恰恰还是下雪。 下到第二天黄清若起床,仍旧飞雪漫天。 中午雪停了之后,黄清若才离开。很遗憾,她待在这里的整夜,都没有收获。 离开僧寮,黄清若又一次来到霖梵寺,拿到了文婴大师手里的那份碎片。 昨天文婴大师不肯给,黄清若联系了梁禹,让梁禹想办法。 比起三叔公和梁沅西,黄清若有时候更愿意使唤梁禹。 梁禹如今卯着一股劲,恨不得天天冲锋陷阵。只要是和梁京白做对的事情,他不会想太多,她说干他就干。 效率往往比拜托三叔公和梁沅西要高许多。毕竟三叔公和梁沅西都会先思考。 梁禹昨天下午就去联系警方。 今天上午梁禹带着警方来到霖梵寺,事情顺利办成。 黄清若到的时候,梁沅西也在。 梁沅西代表梁家,对梁禹冒犯霖梵寺、冒犯文婴大师,向文婴大师和霖梵寺的主持道歉。 一行人离开之前,文婴大师则是提醒黄清若,将万佛墙里的东西带走。 万佛墙里的东西,指对仍旧是二叔公以前托管的物品,那个牌位和那个木盒子。 去年黄清若虽然取出来了,但东西并没有带走,牌位和木盒子都被梁禹大发雷霆丢在地上,黄清若没有再管。 最后它们留在了地藏殿中,由打扫卫生的僧人处理的,所以又给放回了万佛墙里。 二叔公当初支付了十年的托管费用,托管时限则是到他去世为止。说如果他去世的时间早于十年,那么多出来的托管费用就捐给霖梵寺。 现在需要由黄清若来决定,要把东西取出来自行处理掉,还是继续留在万佛墙内直至到期。 梁禹一听到万佛墙就来气,指责霖梵寺怎么又把垃圾弄到里面去。 霖梵寺的意思其实就是垃圾不要丢在他们寺庙里。黄清若选择现在去取出来自己处理,不再占用霖梵寺的资源,剩下的托管费用霖梵寺也好收入囊中。 第三次进万佛墙,也是黄清若万万没想到的。 心境和前两次进去已经不同了。 就像已经不再害怕那个小房间一样,黄清若也不怎么害怕万佛墙里二叔公留给她的东西了。 文婴大师照例带她进入、走完领取手续便先出去。 黄清若带着钥匙在万丈佛光中驾轻就熟、熟门熟路地走去那个格子前,打开格子的门。 因为牌位之前被梁禹砸坏了,底座分离,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立着。如今黄清若一打开,也就不用再直击牌位上的字。 平心静气 地伸手,她先拿出的是放在最上面的写了字的木牌,然后拿出脱离了的牌位的底座。 她想着,把木牌和底座重新组装在一起,带出去的时候也能给梁沅西瞧一瞧原样。梁沅西可是还没有亲眼见过二叔公变态的证据。 这个时候,黄清若发现,牌位底座裂开的卡口处,有藏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露出来了。 - 「怎么还没出来?」梁禹发牢骚。 梁沅西说:「别着急,文婴大师也才出来五分钟。」 「五分钟很长了。姑姑你不知道,上一回若若进去拿那个老东西留的垃圾,出来的时候成什么样了。」三叔公不在场,梁禹对二叔公的称呼也就没避讳,继续喊成「老东西」。 在他跟梁沅西讲述上一回的情况时,黄清若出来了,看上去的样子不像上一回那般糟糕。 梁禹第一时间迎上前:「没事吧若若?」 黄清若没有理会梁禹,自顾自向梁沅西示意她手里捧着的东西:「姑姑要不要看看?」 梁沅西已经瞥见牌位上的字了。 梁禹一手拂过:「看什么看?扔了扔了!」 他又想砸牌位。 黄清若避开梁禹的手:「又扔在这里的话,我还得再进去第四次。」 梁禹讪讪收回手:「行,听你的若若。」 黄清若带着东西当先往外走。 她让梁禹去买了一摞的纸钱。 之后在寺庙的焚烧炉前,黄清若当着梁沅西和梁禹的面,把木盒子和坏掉的牌位一起放进去,和纸钱一起烧。 映着火光,梁沅西轻轻地长叹一口气,似在唏嘘二叔公的一生。 离开霖梵寺、走过一百零八级的阶梯、下到停车场之后,梁沅西提出想坐黄清若的车。 黄清若同意了,载着梁沅西,启动车子。 梁沅西和她独处,无非就是想说点什么。 黄清若在梁沅西开口之前先开口:「我现在只关心两件事,一是梁京白的下落,二是沈老板调查。如果你要讲的,和这两件事都没有关系,我觉得姑姑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休息。」 她连「姑姑」这个虚伪的称呼都能省则省了。 梁沅西带着欣赏的目光注视她:「可惜了小七,你如果是梁家亲生的女儿,多好。我一直希望梁家能出来个有作为的女儿。」 黄清若淡声:「你对‘有作为怕是误解很大。」 梁沅西笑言:「还记不记得在米国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话?」 黄清若很不给面子:「在米国的时候你跟我说的话很多,请问你现在问的是哪一句?」 梁沅西自然不会被她刺猬一般的态度激怒:「我说过,女人啊,本就应该擅长利用自己天生的优势,帮助自己达成目标。你现在不仅做得很好,还超乎了我的想象。」 黄清若没有接受梁沅西的夸奖。她现在所利用的她的所谓「优势」,全是血的代价换来的。 第467章 五蕴皆空 她的优势无非她的三个筹码。 而她的三个筹码,一个靠的是她和二叔公的关系,一个靠的是她和梁京白的关系,一个靠的是她和路昂的关系。 三段关系全是血的代价。 现在也就是她想报仇,也就是梁沅西所说的她的目标,她才不得不利用起来。 如果可以,这些梁沅西口中的她的优势,谁爱要谁哪去,她不稀罕。 梁沅西的语气听起来却好像她应该因为自己拥有当下的优势而感到高兴。 微抿一下唇,黄清若反问梁沅西:「梁京白在你的眼中,是不是也很有作为?」 她提及:「你和梁沅西的养母以前关系不是很好?因为他的养母,你一直对他关照有加,现在梁京白却成了白眼狼,妄想图谋梁家。不知道你什么想法?」 梁沅西说:「没有宏图大志的男人,算不得男人。」 很符合她慕强心理的一个回答。 黄清若淡淡轻嘲:「梁崇初知道你对梁京白的野心赞许有加吗?」 梁沅西笑笑:「小七,崇初也在我面前说过,京白是白眼狼,我也是这么回应崇初的。毕竟京白从小在梁家养大的,梁家养不出废物。有点野心也是应该的。」 黄清若听着,梁沅西的态度和梁崇初、梁禹的态度,是一样的,都认为梁京白翻不出什么浪,所以即便知道了梁京白有野心,也很大一部分在当笑话看。 黄清若倒是也很清楚,梁崇初和三叔公同意跟她合作的主要原因,不在于她可以以她个人对梁京白的了解帮他们打压梁京白,而在于她手里二叔公的那一部分筹码。 正如梁崇初一开始就跟她直说的,梁家的「团结」传统。梁京白好歹姓梁,梁京白好歹从小在梁家长大,而她比起梁京白,更是完完全全的外人。他们防备她比防备梁京白更甚。 黄清若谈及另一件事:「我之前在米国见到的那个阿姨,是不是梁京白的生母?看起来你认识梁京白的生母?」 大概因为知道否认也没用,并且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梁沅西大大方方地反问:「怎么?你想用这件事做文章,对付京白?」 黄清若确实有在考虑:「对梁家来讲,如果能掌握到梁京白的生母,以后如果梁京白想对梁家做什么,梁崇初和三叔公的手里也能多一个压制梁京白的筹码。」 梁沅西说:「梁家应该会慎重考虑,一个京白不知道存在的、从来没见过面也没相处过的仅仅只是生出他的陌生的女人,能对京白造成掣肘。」 黄清若不免质疑:「你的话,我可以有三种理解。第一种,你确实认为梁京白的生母分量不够;第二种,你只是表面上跟我暗示分量不够,让我打消念头,实际上你们背地里打算自己利用这件事;第三种,你不仅仅知道梁京白的生母是谁,而且你可能还认识他的生母,甚至和他的生母保持着联系,你想保护他的生母,所以不希望我往这条线追下去。」 还有一个第四种可能:梁沅西不希望她给梁京白制造更多的掣肘——这个可能性只在黄清若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她pass,因为是最不可能的。 梁沅西再对梁京白关照有加,一直以来也都是和梁崇初最亲,和梁崇初关系最紧密,给梁京白制造更多的掣肘,对梁崇初有利,梁沅西不可能帮着梁京白。 闻言,梁沅西笑笑:「你想理解成哪一种,都可以。」 「真的都可以?」黄清若问,「都可以的话,那是不是我直接跟梁崇初或者三叔公谈这件事,让梁崇初和三叔公去调查梁京白的生母?」 她可没忘记,当初梁沅西暗示她别多嘴。 分明是梁沅西知道她曾经在拍卖会上的 见闻。可她都没跟其他人讲过,梁沅西又怎么知道的?. 最大的可能是,那个长得和梁京白很像、疑似梁京白的生母的女人,和梁沅西保持着联系,对方后来知道了她是梁家的人,担心她泄漏给梁家其他人,所以告诉了梁沅西,梁沅西才来暗示她。 那么为什么要她别多嘴?单纯地不希望梁京白和他的亲生父母相认,还是另有隐情? 之前黄清若即便是为了保持住她在梁家的人设,也需要乖乖听话不予深究。 如今黄清若为了对付梁京白,非要搞清楚不可。 目前摆在黄清若面前的入手方式,就是撬开梁沅西的嘴,从梁沅西口中了解。 梁沅西没受她的威胁:「嗯,也可以。你想跟崇初或者三叔公商量,那就去商量。」 黄清若心思默默地转动,安静不语。 进入市区范围之后,梁沅西便下车了,坐上她自己的车。 在自己的车上,梁沅西给梁崇初去了个电话,告诉梁崇初今天在霖梵寺的事情。 因为黄清若的揭发,梁崇初对霖梵寺最为在意。 梁崇初认为,梁京白在梁家应该没怎么渗透,但霖梵寺就非常有可能。 这些年梁京白经营的神明形象不容小觑,毕竟霖江整个佛教氛围非常浓厚,已经在信众们的心中建立起一定的威望。 一旦不慎,梁京白利用「神佛」的身份,对梁家进行舆论攻击,损害梁家的声誉,梁家不一定能扛得住。总归声誉对他们这样的家族来讲,并非虚无缥缈的不用去在意的东西。 梁沅西跟梁崇初旧话重提:「崇初啊,我跟你说过的,对于你们兄弟之间来讲,三叔公才是外人,比起兄弟反目,不如兄弟之间团结互助。」 「你看老四老五他们就帮不了你。京白如果真有点本事,你与其打压他,不如召他回来,继续在你的身边。」 「京白就是这么多年在梁家没有发展,才心里不平衡的。他的野心,你满足他一点,让他有个盼头。」 「你们兄弟联手挤压走三叔公,把梁家彻底完完全全地掌控在手里。到时候只剩你们兄弟俩关起门来,你怎么跟京白清算旧账,都可以。」 「你想想看,是三叔公他们容易对付,还是京白更好对付?以你的能力,难道担心到时候京白羽翼丰满连你都压不住他?」 梁沅西之前跟他分析的时候,梁崇初就在心里掂量过了,他其实是认同的。 第468章 色不异空 梁崇初自己还在考虑的是,即便他不打这个主意,或许三叔公那边也在打这个主意。不如他暗中先下手为强,拉拢梁京白。 黄清若和梁京白,对他而言,都是阶段性的利用工具。 而两个利用工具之间,毫无疑问是梁京白的时效性更长、价值更大。 除非黄清若一直拖着,故意不交出二叔公手里的东西。 说实话,如果梁京白有能力助他一臂之力,挤掉三叔公,二叔公手里的东西,不要也不是不可以。 总归梁崇初现在这边主打的就是一个三边糊弄,糊弄黄清若、糊弄三叔公,也在打算糊弄梁京白。 没八百个心眼子,是活不下去的。 - 没八百个心眼子,很难活下去,身处金字塔底层的黄清若很早就清楚这个道理。 她摸不透梁沅西的心眼子,也深知梁崇初和三叔公背后指不定还在背着她谋划什么。 在梁沅西、梁崇初、三叔公以及梁京白的眼中,她是不自量力且愚蠢的。 但那又如何? 想到困难就直接放弃挣扎,什么也不做? 黄清若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开始,就抱着不顾后果的心理准备了。 梁沅西不愿意透露那个女人的讯息,黄清若也确实不会贸然地就去找梁崇初和三叔公商量这件事。 总得自己先试一试,最好让自己有点底。 而黄清若目前手头上能利用的尝试的方式,就是柯伟豪。 其实早在今天黄清若试探梁沅西之前,已经让单明典帮忙调查过马来五大富豪之一柯家的情况。 调查的结果和当初管乐的调查相差无几。一方面是跨国的不便利,一方面是人家家里保密工作做得好。 黄清若很庆幸当初为了以备将来不时之需而加了柯伟豪的联系方式。 本来她就寻思着这一两天在微信上找柯伟豪搭个话。 既然刚在梁沅西面前碰了钉子,黄清若便择日不如撞日,回到宿舍之后,立马行动起来。 她先点进柯伟豪的朋友圈,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发什么动态,她可以以此为话题切入,显得不那么生硬地突然找他。.q. 令她惊讶的是,她发现柯伟豪最近几天每天的朋友圈的地点定位,都是霖江。 黄清若立马问柯伟豪,他人怎么在霖江。 柯伟豪回复说,他最近回乡祭祖。 黄清若记起来,当初在米国,梁沅西提过一嘴,说柯伟豪家里的祖籍就是在霖江,只是以前举家下了南洋发展。 柯伟豪继续说,老家挺无聊的,问黄清若确认,她是不是也霖江的,还说很遗憾,她人在米国,如果她也在霖江就好了,他可以找她玩。 或者哪怕是在国内也可以,他可以飞去她所在的城市。 黄清若斟酌过后,告知,她最近恰好就在霖江。 柯伟豪惊喜地发了一个高兴到跳起来的表情包。 他如今把微信玩得很溜,很多国内流行的表情包他都有,相比之下黄清若才是out很多。 柯伟豪说,既然都在霖江,那不约出来一起玩就不礼貌了。 黄清若答应了。 柯伟豪很高兴,说之前她要他没事别给她乱发消息,他就没再打扰她,没想到如今她愿意见面。 黄清若为自己辩解,那个时候柯伟豪是给她发乱七八糟的像拼多多帮忙砍一刀的那种链接,她当然会不高兴。 柯伟豪发了哈哈哈的表情包,跟黄清若道歉。 定下约见的时间和地点之后,黄清若扔手机在一旁,往后倒在床上 ,躺了一会儿,想让脑袋放空,休息休息。 却根本放空不了。 柯伟豪会不会跟他妈妈提起要和她见面的事情? 他妈妈知道之后会不会防着她?叮嘱柯伟豪些什么?或者找梁沅西帮忙做些什么? 黄清若揉了揉太阳穴。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重新坐起来,黄清若去厨房给自己做了简餐。 吃晚饭的时候,管乐砰砰砰地来敲她宿舍的门。 黄清若给她开了门。 管乐迅速进门来:「清若你做了晚饭是不是?我就知道我赶着这个时间点下班,能在你这里蹭到饭~」 黄清若展示给管乐看,自己只做了一个人的份。 管乐明媚一笑,走去打开门,召唤了等在门口的栗焱。 栗焱双手递上管乐的包。 管乐从包里掏出一份自热米饭,重新关上门折返进来,落座道:「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吃晚饭。我在公司有份工作餐之前没来得及吃,正好现在解决。」 「……」黄清若随她去。 饭后,黄清若自顾自在厨房里清洗餐具。 管乐建议黄清若应该买个洗碗机,心疼黄清若手洗,伤手。 这事儿她都能扯上单明典,将单明典好一通骂:「他是想怎样?去母留子吗?虽然路昂不在了,但你也是给路昂生了孩子的,路昂唯一的血脉啊,你可是他们单家的大功臣!他怎么都不关心你在霖江住得舒不舒服、吃得好不好?」 黄清若选择性关闭自己的耳朵。 洗完碗,黄清若就把管乐请出她的宿舍了。 等管乐的动静已经到楼上去,黄清若才去自己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她今天在牌位里发现的东西。 很小的一个东西,用透明薄膜袋包着的那种老式手机使用的内存卡。 发现的时候,黄清若检查了一下牌位的底座,看到二叔公定做这个牌位的时候,专门在里面留了个差不多只能承载这个内存卡大小的小空间。 要不是之前刚好被梁禹给砸坏了这个牌位,文婴大师又替她收拾起来重新放回万佛墙里提醒她去取,黄清若怕是永远也不知道里面有东西。 这种内存卡,不好读取里面的数据。 回来的路上黄清若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弄。 梁沅西从她的车里下去之后,黄清若打了个电话给梁澍求助。 梁澍指导说,最简单的办法是找个以前的旧式老手机,***手机里。 第469章 空不异色 4900钻加更 还有读卡器也可以,但得看看她手里的内存卡给多么老式的手机使用的,得匹配得上才行。 黄清若就让梁澍帮忙买一支旧款老式手机。古玩城里就有专门收旧手机的店。 梁澍很快替她办妥,她开车转去一趟古玩城,拿了手机之后再回宿舍的。 取出内存卡之后,黄清若也从自己帆布包里取出手机。 梁澍很周到,备用电池和充电器也给她备好了。 以前旧手机的手机电池是能从手机后盖里拆下来的。手机本身的充电器已经没有了,梁澍给她准备的是万能充。 黄清若捣弄了一番,给手机开机。 她首先点开相册。 相册读取了储存在内存卡里的照片。 应该是照片本身的像素就不高,加上旧手机的屏幕显示率也不高,所以照片看得特别不清晰。 黄清若只觉得翻了好几张,似乎是在拍什么人,而且是人的局部细节,她隐约辨认出的有手臂、小腿、脚趾头。 露着皮肤的。 从拍摄角度来看,透着一股窥探的凝视感。 想到这是二叔公留下的内存卡,黄清若心里的预感不太好。 等翻到一张胸口的,难得拍到了衣服,黄清若从衣服辨认出,被拍的人就是她,她立马放下手机冲进卫生间里,对着马桶一通恶吐。 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被拍的人看上去似乎是躺着的了。 以前她就猜,被她撞见的那次之前,二叔公可能已经不是第一次犯事了。 现在这些照片验证了她的推断。毕竟在那一天之后,她就没再在小房间里睡过觉,他不可能还有机会拍她的。 没有消化完的晚饭,几乎全吐完了。 黄清若整理好自己,从卫生间回到房间,盯着床上的老手机,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翻看。 或许她完全想错了,这份内存卡里装着的不过就只是这些恶心她的东西。 这才和牌位、木盒子,如出一辙、一脉相承。 而根本不是某些重要的东西。 转身,黄清若先去厨房给自己弄了杯温开水喝。 喝完,黄清若也做出决定了,折返之后,重新捡起手机,继续往后翻看。 总不能白白被恶心。 不翻完内存卡里的全部东西,她不甘心。 所幸,这回老天爷并没有辜负她。 老式手机不像如今的智能手机能够触屏,小小的手机屏幕浏览东西全靠手指一直摁键。 相册里的东西还不能跳过前面的,得一张张翻,并且没有略缩图的选择。 黄清若摁得手都酸了,眼睛盯得也快瞎了。 终于,在相册快要翻到头的时候,不再是被偷拍的她的照片了。 似乎是什么文物的图纸。 无法放大。黄清若凑在屏幕上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为自己的感觉而诡异——因为图纸上画的东西,好像……她之前曾在米国见过的那几个翡翠圆盘。 九张图,恰好对应龙九子,即这个系列本该有的一共九个圆盘。 黄清若现在极其需要查看大图。 所以还是让梁澍帮她匹配读卡器。 鉴于之前手机被人安装过定位器,黄清若如今也会担心自己的手机是否会被窃取信息之类的,所以现在很多比较重要的事情,黄清若都不太通过手机。 匹配读卡器这件事,黄清若就是在第二天亲自带着内存卡去给梁澍瞧了一眼样子,而不是通过手机发照片给梁澍。 梁澍没有过问内存卡是哪里的、里面什么东西,只 黄清若交代什么他帮忙办什么。 而黄清若今天过来古玩城,原本就有事情。 便是和柯伟豪碰面。 昨天柯伟豪说他今天就有空,黄清若便没有拖延,直接和柯伟豪定了今天见。 地点则就约在古玩城。 黄清若想着,如果三叔公和梁沅西本就暗中派人观察她每天的行程,那么肯定知道她和柯伟豪的见面,她就没必要费劲心思隐藏。 如果三叔公和梁沅西没有盯着她,那她约在古玩城,更没什么问题了。 也是柯伟豪先问她,古玩城是不是很有趣,既然他感兴趣,黄清若就作陪带他逛一逛。 黄清若在梁澍的店里坐了半个小时左右,接到柯伟豪打来的微信语音电话,告诉黄清若他已经到达古玩城外面的停车场了。 黄清若走去古玩城门口接他。 远远的,她便瞧见醒目的柯伟豪。 如果说几个月前在米国见到的柯伟豪很名门贵公子,那么今次的柯伟豪就有几分纨绔子弟的风范了。 他不知从哪儿搞了一身非常豪气的长袍马褂,还是红配绿的颜色,又带着副复古的圆框眼镜眼睛,手里甩着一把扇子。 由于柯伟豪的长相里给人一种带着一丝混血的感觉,所以有点像老外体验中国服装。 捕捉到黄清若的身影,柯伟豪将他圆形眼镜上黑色的两个镜片往上翻,露出里面一层透明镜片,也就露出透明镜片下的他的一双笑起来的眼睛。 「hey!prettydy!」柯伟豪立马张开双臂,朝黄清若迎过来。 一看就是想抱她,甚至贴个脸,用外国的礼仪跟她打招呼——之前在米国,她和管乐拜访柯伟豪住的农场,柯伟豪就想这样,但被管乐制止了。 今次黄清若自然也适时地驻足,打了个stop的手势。 柯伟豪见好就收,哈哈笑了两声,说黄清若没变,还是那么地腼腆。 然后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礼盒递给黄清若,说之前在米国遇见的时候,黄清若是孕妇,现在黄清若的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所以他给孩子送份礼物。 黄清若没收。 柯伟豪说,就是猜到给她送礼她肯定不会要,才只给孩子送,结果送给孩子的怎么她也不收。 「你的宝宝都没说不要,你怎么能替他拒绝?他可能很喜欢收礼物。」 黄清若下意识想回答,她是孩子的母亲,是孩子的监护人,所以有权替孩子做主。 话到嘴边,思及孩子和她没关系了,她便随口敷衍道:「他就是不喜欢,不会收。」 柯伟豪表示很遗憾,但也没有勉强,只是讲述了一番他送的这份礼物的心意,说他专门根据乡下的习俗准备的。 他口中的乡下,便是他此次「回乡祭祖」的「乡」。 那里汇聚的,是以前城市规划迁移出去的村民们。 第470章 色即是空 梁家宗祠也就是在那次城市规划建设之中被梁家强行保留在市中心地段的(第120章)。 柯伟豪的祖籍所在的村子,以前和梁家村一样被迁徙到那块地方。 如今已经变成霖江市的文明示范村,由政府统一规划,家家户户建别墅,而并非传统印象中的农村。 当然,其中梁家村发展得最好。之前说过的,梁家村在霖江市有个外号是「土豪村」,正是梁家反哺梁家村的缘故。 梁澍的父母将旧物店给了梁澍经营之后,就是退休回到梁家村里养老的。 正因为梁家成功地将梁家宗祠保留在了原位,所以梁家祭祖从来不用去乡下那个新建成的梁家村,反而是乡下村子里的人逢年过节汇聚到市区来。 譬如大年初一的烧头香和初一到初三的三天流水宴。 梁家村也是当年迁徙的几个村子里唯一一个以姓氏命名的村子,整个村的人全部姓梁。他们也是梁家整个家族梁姓子弟的组成部分。 柯伟豪的祖上所在的村子就姓什么的都有。 而且迁徙之后,除了梁家村,其他几个村子的乡亲们很多都混居起来,没有像梁家村家族感还特别强,界线划分地比较明确。 说起来,当年那个沈老板的资料就显示,沈老板的出身也在以前迁徙的几个村子中的一个。 黄清若那会儿刚跟梁崇初、三叔公达成合作之后,要求他们帮忙提供曾经那起绑架案的线索。 梁崇初和三叔公两方都没有线索可提供,黄清若只是了解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比如沈老板以前之所以信任梁晋东、跟着梁晋东投资古董,是因为沈老板和梁晋东认识有些年头了。 那个时候城市还没规划、存在还没迁徙,沈老板的家和梁家村是隔壁村,几个村子的孩子上的是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 相互窜门、玩在一起什么的,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乡里乡亲的彼此也多少都认识。 沈老板和梁晋东算起来就是小时候认识的。 长大后因为村子的迁徙、各自家庭的发展等等,不再那么熟悉了。 虽然沈老板不是做股东生意,但也是做生意的,和梁晋东同处霖江的商界之中,总有社交场合能碰面,一来二去地保持联系。 单明典调查的资料中显示,沈老板是家中独子,很多年前不回村子了,带着父母和他的妻女生活在市区的大房子里。 沈老板破产之前,他的父母已经去世。 绑架案之后,沈老板则带着妻女一起自杀。 所以一直才说,沈老板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想不通究竟是谁,时隔这么多年,还会想着为沈老板报仇。 思绪敛回,黄清若问柯伟豪,他这次跟着谁回乡祭祖的。 柯伟豪说跟着他的叔叔和姑姑。 「你们家就回来你一个?」 「嗯,我们一般隔两年从马来回来一次祭祖。一家派一个代表。我就是今年我家的代表。」柯伟豪讲起来就收不住,扯了好些他回乡祭祖期间的闲话。 黄清若只是确认一下,他的那个母亲这次没有跟他一起来霖江。 他扯完闲话之后,黄清若从他的闲话里找出个相亲的话题顺其自然地和他聊起来:「你是不想跟乡亲们给你介绍的姑娘相亲,还是不想跟国内的任何人相亲,想娶的是马来媳妇儿?又或者,你家里要给你安排门当户对的对象?」 柯伟豪说因为他是小儿子,不需要承担太大的家族责任,所以婚姻还算自由,家里没有非要求他家族联姻。 「你的父母是不是家族联姻?」黄清若不动声色地切入,「我记得你说 过,你的母亲不是你的亲身母亲。」 「嗯,不是的,我母亲其实是我的继母,不过我很小就被她带大,我对我的生母一点记忆也没有。」柯伟豪告知,「如果你问的是我父亲和我的生母,那他们是家族联姻。如果你问的是我父亲和我现在的母亲,那他们不是家族联姻。」 「在马来认识,自由恋爱?」黄清若又继续旁敲侧击,「你也想像你父母一样?」 「我父母是自由恋爱,不过他们不是在马来认识的,他们在国内认识。」柯伟豪说,「马来可认识不了我母亲那么好的女人。」 「所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你母亲那样的?」 柯伟豪没否认:「我母亲那样的,可遇不可求。」 「不试试,永远也遇不到。」黄清若说,「或许你的乡亲们给你介绍,就是一个契机。要不,你父母是在国内哪里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你也可以py。」 「哈哈哈。」柯伟豪笑,「我还真就是回乡祭祖的时候认识我母亲的。不过我母亲是在港城才认识我父亲的。」 黄清若心间立马一顿:「回乡祭祖认识你的母亲的,也就是在霖江认识的?」 柯伟豪点头。 「你母亲也是霖江人?」黄清若突然很紧张。 「是。不过她也离开霖江很多年了。」柯伟豪点头,「我在米国的时候没跟你们说过吗?」 黄清若摇头:「没有。」 「那是我忘了吧。现在告诉你也一样。」两人刚刚便停在一个做糖人的摊子前,柯伟豪买了糖人。 现在糖人做好了。 黄清若才发现柯伟豪买了两个,现在他把其中一个递给黄清若。 黄清若想说她不吃。 却听柯伟豪恰恰正说:「我昨天发现你们梁家竟然有个人长得和我母亲很像,我就想着今天和你见面,问问你。」 柯伟豪买的两个糖人,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的造型。 黄清若隔着圆形的镜片注视着柯伟豪的眼睛:「谁?」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那人不是你哥哥?」柯伟豪狐疑,「我还想着我总算明白了你为什么那个时候偷偷看我母亲,对我母亲很感兴趣的样子。我现在对你哥哥也很感兴趣。」 他自顾自解释,是老乡跟他们推荐霖梵寺的香火,老家里有十七八岁还在上高中的年轻小姑娘追星,追的就是霖梵寺的明星和尚,还跟着和尚学经文。 他出于好奇,就去看了小姑娘学经文的视频,于是见到了视频里的梁京白,他大为吃惊,竟然和他的母亲那么像。 「太不可思议了。」 第471章 空即是色 「……」黄清若在想的是,也就是她刚刚像个傻子一样在他面前旁敲侧击。 以前管乐将柯伟豪形容成「地主家的傻儿子」,果然只是流于表面。 见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说话,柯伟豪用糖人往她面前晃一下:「你怎么了?」 黄清若的语气不免变得方才冷一分:「一开始怎么不先跟我说这件事?」 柯伟豪猜到她的心理,跟她道歉:「你在米国的时候,先没跟我说,你发现我妈妈和你哥哥长得像。我现在自己发现了,总得先了解一下你什么想法,再跟你说开来。」 黄清若问:「所以柯少爷现在了解到我是什么想法?」 柯伟豪回答:「你想探究你哥哥和我妈妈的关系。」 黄清若安静,默认。 柯伟豪笑着,紧接着道:「那我们可以一起探究,我也很好奇我妈妈和你哥哥的关系。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哥哥长得跟我妈妈的亲儿子似的。」 黄清若掂量着:「你不去问你的母亲?」 「看我妈妈上次的反应,应该是不想我知道。她不想我知道的事情,我就假装不知道。」柯伟豪自以为很帅气实则在她看来有点油腻地眨了一下单边的眼睛,「我们合作偷偷地查。怎么样?」 听起来很叫人心动。这样的合作,对黄清若好像更划算。 但黄清若暂时连口头上的敷衍都没有答应,只说:「我的好奇心没你那么强烈。不是非要知道。我考虑考虑。」 柯伟豪有些失望:「我还想让你介绍我跟你哥哥认识一下。」 「你不知道霖江市的神佛,已经闭关很久了。」从他说他知道梁京白开始,黄清若就怀疑也许他不是昨天才知道梁京白的。 而且他既然那么好奇梁京白,不可能没做背调。那么也就应该知道,他现在根本见不着梁京白。 「知道。我也知道他是梁家领养的,所以我才更有理由怀疑他是我妈妈的儿子。」柯伟豪倒是坦然承认,「我跟你先预约,等你哥哥闭关结束,你介绍我和他认识。」 既然都摊开来讲了,黄清若也就干脆从旁敲侧击变成直接问:「你对你母亲的过去,了解多少?」 「如果了解得多的话,我就不用跟你合作调查我妈妈和你哥哥是怎么一回事了。」柯伟豪说,「你刚刚都把我这里大部分的信息给套走了。」 黄清若抠字眼:「也就是说,还有小部分信息。」 柯伟豪笑:「要不你再问一些问题,我们一起挖掘?」 黄清若便不客气了:「你母亲叫什么?具体是霖江哪里人?」 柯伟豪主打一个坦率的样子,很快回答:「我妈妈的国文名字是柳烟。杨柳的柳,烟雨濛濛的烟。具体霖江哪里人我不清楚。我爸爸和我妈妈从来不跟我们讲这些。」 柯伟豪之后说了他所被告知的他父亲和柳烟的故事。 他父亲没细说,他回乡祭祖的那一年怎么认识柳烟的,只说了后来巧合地在港城的一次华人宴会上又见到。 那是柳烟以为的和柯父的初识。柳烟的父亲彼时想将柳烟送到另一个男人的床上,被柯父截胡了。 柳烟和柳烟的父亲当时都不知道柯父的真实身份。 柳烟的父亲不同意两人交往。 柳烟本人则想跟着柯父走。 柯父就强抢了柳烟。 那之后柳烟就和柯父生活在马来,没再回过故乡。 「所以想过去,我妈妈肯定不想再回家。怎么有我外公那种卖女儿的爸爸。」柯伟豪直摇头。 这个时候柯伟豪已经在讲述中,顺便将两个糖人都吃掉 了。 他们也不知不觉走到了古玩城的中段。 黄清若又问:「你母亲知不知道你和我还有联系?」 「我的社交,我妈妈从来不过问也不干涉。」柯伟豪说,「我之前也就没特地告诉她,我和你还有联系。」 黄清若说:「那今天我们见过面,你母亲可能很快就会知道了。」 柯伟豪:「为什么?」 黄清若:「我这边有个人,跟你母亲应该是旧识,而且到现在还保持联系。」 柯伟豪诧异又好奇:「谁?」 黄清若先反问:「你对梁家了解多少?」 柯伟豪回答,之前他在米国认识了她和管乐,对她们俩背调的时候,就大概了解到了她在梁家的亲属关系。 梁家人太多,他只了解和她相关的,即梁晋东这一家子。 这回查梁京白,基本沿袭了黄清若在梁家的亲属关系,就是多一个梁京白和管乐的关系。 「管乐原来是你嫂子。」虽然事情还没查清楚,但柯伟豪已经把亲戚先认上了,「如果梁京白真是我母亲的儿子,那管乐也是我嫂子。」 黄清若无语了一秒钟:「你几年几月几号出生的?」 柯伟豪回忆了一秒钟:「我记起来了,我比梁京白大两个月,我应该是梁京白的哥哥,梁京白是我弟弟的话,管乐就是我弟妹。」 黄清若:「……」现在不是他认亲戚的时候。 黄清若拽回话题:「那你应该知道,梁晋东有个妹妹,梁沅西。」 「你们的姑姑?」柯伟豪做思考状。 「你认识?」黄清若问。 「应该是不认识的。」柯伟豪说,「我在回忆我看到的资料里,你们的姑姑长什么样,我有没有见过。」 黄清若「嗯」一声:「你可以回去重新,重点调查你母亲和梁沅西的交集,也许会有发现。」 柯伟豪反应过来一件事:「我只是想确认我妈妈和你哥哥的关系,你想知道的东西好像更多?」 黄清若问:「如果你母亲和梁京白真是母子,你难道不好奇,梁京白为什么以孤儿的身份被收养在梁家?」 柯伟豪想了一下:「有点兴趣。」 黄清若对他的话,选择性地相信和保持质疑。 柯伟豪问:「那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了?」 黄清若否认:「我刚刚说了,我需要考虑考虑。」 「我都跟你说了那么多,我们还不是合作关系,那我损失惨重。」柯伟豪不愿意吃亏,再次问,「你哥哥什么时候闭关回来?我要找他偷偷做亲子鉴定。」 能做亲子鉴定确实是最简洁快速的办法。黄清若眼皮一跳,心里想的是:不用梁京白本人,可能也可以做鉴定…… 第472章 受想行识 黄清若让柯伟豪准备好柳烟的dna检测样本。 「你有办法?」柯伟豪立马问。 「反正你先准备好,交给我。」黄清若自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打算怎么做,「梁京白那边的样本我会想办法。」 柯伟豪和她商量,为什么不能是她这边准备好梁京白的dna检测样本,由他带回马来做亲子鉴定。 他的理由是,他的母亲柳烟人在马来,等他回了马来亲自弄比较方便,否则还要托别人弄,再寄来霖江,很麻烦。不小心还会被柳烟发现。 黄清若只想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而且,她取样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她还是坚持她的主张,让柯伟豪自己想办法去。 回去的路上,黄清若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她想到的办法,其实就是取路随的dna和柳烟的dna做鉴定。 但路随在北城,她要取路随的dna,根本没办法做到不被单明典知道。 到时候单明典一定会疑虑她取路随dna的原因。 黄清若可以跟单明典说明孩子并非路昂亲生的,说明当初路昂认下这个孩子的原因,可随之牵连很有可能就是路随的亲生父亲。 她不愿意被任何人知道孩子和梁京白有血缘上的关系。 那么最为稳妥的取dna的办法,是她亲自接触孩子。 亲自接触孩子…… 黄清若觉得自己做不到。 她连看一眼都做不到。 隔天,黄清若照旧去文保所,继续研究那些观音像的暗格里残留的碎片。 没多久,三叔公突然造访。 门口的警卫向黄清若通报。 黄清若从工作台前起身,示意警卫放行。 三叔公拄着拐杖,跨进工作室。 他环视了一圈:「布局你改动了?」 「嗯。」黄清若直白道,「原先的布局看着烦。现在也不是梁满仓在用,改不改动都影响不到他。」 她也不再称呼「二叔公」或者「老师」了。 梁满仓本来也不值得她尊重地礼貌称呼。 回答完,黄清若重新在工作台前落座,对三叔公的礼貌也就这样,有,但不多。 三叔公继续在工作室里兀自走一圈:「……叔公知道,你二叔公对你做的事,你无法原谅,我没能为你主持公道,你心里更不好受。加上以前晋东家的孩子欺负你,你对梁家有恨意。」 「别说你,叔公我活到这把年纪,也没想到自己原来还有看不透的人心。」 在谈的是梁满仓没错。 这最后一句,落在黄清若的耳朵里,有种自己也被他含沙射影的感觉。. 应该不止她,她和梁京白都被影射了。 黄清若问:「三叔公今天过来是巡查我的进度,还是有其他什么事?」 「如果是进度,有发现我肯定会主动通知你和梁崇初的,我还想靠着这个驱使你们对付梁京白。我没新发现的话,你和梁崇初应该没什么动力。」黄清若夹枪带棒。 然后她很顺其自然地说:「后面几天我可能确实暂时没办法继续研究那些碎片了。刚刚米国那边亚洲文物修复室的人联系我,说有人向他们博物馆举报翡翠圆盘是仿制品,他们咨询我,我们国内有没有这方面的鉴定专家可以推荐。他们打算再重新鉴定。」 三叔公原本站在梁满仓做的那个观音像模型前面,闻言他转头问:「谁举报的?」 「不知道。匿名的。他们那边没查出来。」黄清若告知,「具体的举报材料,虽然那边的博物馆没有给我看,但既 然能让博物馆打算重新鉴定,说明材料很有内容。」 三叔公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大概还是在思考,仿制的人究竟是谁。黄清若的心绪转动着:「我还想着问问三叔公你方不方便去帮博物馆这个忙?三叔公你不是很清楚这一套翡翠圆盘的来历和真伪?」 三叔公很明确地拒绝:「我帮不了。」 「那希望三叔公跟我讲清楚,为什么帮不了。」黄清若看向他,「我没有义务为梁家保守秘密。我只会从我的工作角度出发。到时候可能要为那边的博物馆提供我所知道的所有信息。闹大了的话,也许国家都会出面找到梁家谈话。」 三叔公因为她的无异于威胁的话而皱眉。 黄清若澄清:「我不是威胁,我只是给三叔公提个醒,万一这件事给梁家惹上麻烦。」 三叔公捋了一下山羊胡,特别正派的架势道:「如果国家出面找到梁家谈话,我到时候自然会告诉国家。」 没诈出来,黄清若便作罢。 刚刚其实她撒谎了。 那边的博物馆并没有跟她沟通这件事。 但匿名举报是真的。 不过匿名举报的人就是黄清若。 黄清若紧接着换了个话题:「三叔公知不知道,我昨天见了一个人?」 三叔公点头:「嗯。」 黄清若直接问:「三叔公对柯家知道多少?以前太爷爷那一辈,跟柯家的往来,是什么样的?」 三叔公问:「你想知道这些做什么?」 黄清若自然不会告诉他:「如果三叔公跟我多说说柯家的事情,我会考虑不告诉那边的博物馆梁家知道翡翠圆盘的内情。梁家和柯家应该没有利害关系,三叔公跟我说说,应该影响不了什么。这笔交易,三叔公不觉得很划算?」 三叔公沉吟不语。 黄清若先做自己的事情,耐性等待三叔公的答复。 没等多久,三叔公便开口:「跟你说一说,确实没什么。不过和柯家往来都是我父辈的事情了,我当时年龄不大,知道得不多。」 「没关系,三叔公知道多少,就说多少。」黄清若重新从工作台前起身,走过去,示意三叔公坐到窗前的椅子里慢慢讲。 梁冕前来问候三叔公的时候,黄清若和三叔公的交谈差不多接近尾声。 黄清若便和梁冕一起将三叔公送到文保所的门口。 三叔公的车子驶离之后,黄清若准备折返。 梁冕问及:「我没听岔的话,你们刚刚在聊的柯家,是以前舂邑村的柯家?」 黄清若心头一动:「冕师傅也认识?」 「认识是认识的。」梁冕并没有要多谈的意思,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喜糖给她,「我的两个小孙子昨天出生。」 「恭喜。」黄清若客套地接过,「听上去是双胞胎?」 第473章 亦复如是 梁冕细长的眼睛微微笑:「嗯,双胞胎。」 黄清若和他边往里走边聊:「我以前听说过,梁家有双胞胎的基因。」 不过三位叔公的血脉中,都没见过双胞胎,她只在每次参加梁家的家宴,见过旁系的梁姓子弟里有不少双胞胎。 「是啊,有双胞胎基因。」梁冕点头,「但真正算起来,指的不是整个梁家家族。」 黄清若明白他的意思。 梁家整个家族,是由以曾经的梁家村为基数组成的梁姓子弟们的联合体。 而梁家村里的村民们虽然都姓梁,但不代表每个人之间都有血缘关系。 最简单的例子,梁澍和梁禹就毫不相干。 只是梁家家族如今掌家的三位叔公是亲兄弟。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梁家家族的族规里还是不允许同姓通婚,为的是梁家家族长久的未来考虑,防止后代应验了那句「同姓的人两百年前是一家」。 黄清若倒觉得也有防止族里的人因为通婚而抱团。 「那么是冕师傅你所在的这一脉有双胞胎基因?」眼下这么一回忆,黄清若发现,她所记得的有双胞胎的梁姓子弟的家庭,似乎的确都和梁冕有亲缘关系。 梁冕的侄子当中就有一对双胞胎。 而双胞胎侄子又各自生了双胞胎。 现在梁冕的儿子也生双胞胎。 梁冕不予否认:「是这样没错的。」 黄清若说:「冕师傅这样的家庭基因,如果想要子孙满堂的话,非常省事。」 「省事有什么用?都不争气。」梁冕自谦,「我们家对振兴家族都没什么贡献。我一个代理院长,都已经是我们家里在族中混到的最高头衔。如果我的堂兄还在世,肯定比我有作为。」 黄清若知道家族里有两个梁冕的堂兄弟,但那两个都还好好地活着,原来还有已经过世的? 梁冕还沉浸在他的思绪中自说自话:「真要说起来,我的那个堂兄像他父亲一样,能力和眼界都比我们高,就是我堂兄他太急功近利了。他的那对双胞胎女儿因为他的急功近利,可惜了……」 「欸,不好意思小若,我扯远了扯远了。」梁冕收回题外话,「你喜糖记得吃,沾沾喜气。」 他要从文保所绕回前面博物院里的他的办公室,然后回家:「你也别忙太晚,早点休息。都还在春节放假。」 黄清若则请他留步:「冕师傅真的不打算和我聊一聊柯家?」 「难道是不能聊吗?」她探究,「三叔公都能跟我聊的事情,冕师傅应该没什么避讳才对。」 他这般似乎刻意回避的态度反倒叫人生疑。 梁冕细长的眼睛笑得眯起来:「怎么就误会成我在避讳了?我就不应该好奇问那一嘴。柯家的祖辈下南洋之前,和我们梁家的祖辈是有一点往来了。」 「以前几个村子连在一块,地方就那么点大,人就那么几个,很多人相互之间都是有来往的。你们三位叔公的父亲,也就是你们的太爷爷,还有我那个堂兄的爷爷,和柯家的祖辈,也就是那个时候有往来的。后来各自发展,就散了。」 这一点,梁冕说的和不久前三叔公告诉她的差不多。 梁冕和梁晋东、梁沅西都是同辈,梁沅西都能记得,梁冕能记得也不奇怪。 「都散了,本来我都要不记得柯家了。但是有一年……」梁冕双手背在身后,回忆道,「柯家他们每隔几年会回乡祭祖。那一年我也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年了,我在堂兄的墓地,撞见了柯家有人给我堂兄送了一束白菊。我问他,他说他给亲人扫墓,看到认识的长辈,顺便送了一束花。」 这……怎么听怎么怪异。黄清若问:「是谁?」 「最初不知道,后来知道了。」梁冕说,「柯家现在不是马来的五大富豪之一?他们每次回乡祭祖,他们村就敲锣打鼓,几个乡邻之间都知道。送花的就是那个富豪。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q. 不记得没关系,黄清若听明白了,其实就是柯伟豪的父亲。 真的只是顺便送花?还有什么认识的长辈。以柯伟豪父亲当初的年龄,应该是还没出生就全家下南洋了,柯伟豪的父亲又怎么会认识梁冕的堂兄? 黄清若咂摸着,或许回头再问问柯伟豪? 和梁冕分开后,黄清若并没有在工作室里久待。 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收拾了东西,她先回了一趟宿舍。 在宿舍楼下,黄清若猝不及防地见到了路昂以前的那辆机车。 她愣住,怔怔然的,视线完全无法从机车上离开。 「黄老师!」 入耳的问候声拉回了黄清若的思绪。 黄清若循声望去,凝睛。 看到胖子和脏辫两个人从一楼的楼道里走出来哈着气走出来,手里还分别抱着头盔,看起来是天气太冷了,他们到里头避寒去。 黄清若说:「冷就多穿点。」 他们两个和路昂一样,大冬天的,穿得也很少。 脏辫好像摇滚人、摇滚乐又遭到羞辱似的,不高兴地说:「谁说我们冷了?摇滚是用来点燃寒冬的!我一会儿还要到酒吧演出!」 黄清若:「……」 完全鸡同鸭讲、牛头不对马嘴。 「你对黄老师客气点。而且她现在是路哥的媳妇儿,是我们的嫂子。」胖子教训脏辫,转头跟黄清若道歉,「黄老师你别跟他计较。玩摇滚的都有点神经病。」 脏辫的脸色因为胖子的话也变得有点脏:「谁神经病?」 「谁神经病也没有路昂神经病。还嫂子,屁的嫂子,消失那么久,偷偷结了婚,连孩子都生了,都什么也没跟我们讲。我们还得通过酒保才知道这些事。我还跟他客气?客什么气?人家现在回大户人家当少爷了,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了,懒得离我们了。」脏辫恼火得不行。 连恼火都保持着一股玩摇滚的亢奋。 黄清若想竖起大拇指,夸他很滚人。 胖子也跟脏辫发脾气:「来之前我就告诉你好好说话好好说话,我们是来恭喜路哥和黄老师的!你搞成这样算什么?路哥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没关系。」黄清若当和事佬。 她没有生气,没有因为脏辫责怪路昂而生气。 她只是很难过。 为路昂被他们误会而难过。 第474章 离空无有色 「抱歉,是我的错,因为我,路昂才没办法给你们联系的。」黄清若替路昂解释,「不是路昂不跟你们交朋友了,和他没关系。」 脏辫想反驳什么,被胖子捂住了嘴。 胖子让黄清若等一会儿,他将脏辫拖到一旁去,跟脏辫商量好不许再捣乱。 随后胖子重新走到黄清若的跟前:「黄老师。」 顿了顿,胖子看一眼那辆曾经属于路昂的机车,视线再转回黄清若的脸上:「之前路哥说要出国,把能送我的东西都用我了,包括酒吧的入股,我就觉得不妙。虽然他嘴上说,他送给我,是因为他回去当大少爷,要什么有什么,这些东西对他都没价值了,还说他出国就是风流快活去的。」 既然这是路昂给过去朋友的说法,黄清若自然不会去破。她甚至替路昂圆了他的满嘴跑火车:「嗯,是这样的。他风流快活去了。」 胖子:「我今天就是来问黄老师一句话。」 黄清若:「你问。」 胖子:「我以后还能见到路昂吗?」 黄清若沉默了四五秒,选择……如实回答:「不能了。」 胖子眼波微动:「谢谢黄老师,我明白了。」 说完胖子转身就走,拉上不明所以的脏辫,跨上那辆黑色的机车。 戴上头盔的时候,胖子转头,对黄清若说:「黄老师,帮我们转告路哥,祝你们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谢谢,我会带到。」黄清若的心口闷得厉害。 胖子拉下头盔上的防风镜,启动机车。 引擎轰隆隆地震天响。 黄清若迎着风,闭上眼睛。 脑子里走马灯一般地闪过曾经伴随着这引擎声而风驰电掣的机车路昂。 再睁眼的时候,胖子和脏辫已然带着机车消失在夜色的霓虹中。 黄清若的耳畔也仅剩拂过的呼呼寒风。 她也继续向前走。 向前走。 上楼取了东西,黄清若下楼,带着警卫驱车前往霖梵寺。 准确来讲,是霖梵寺那里的梁京白的单人僧寮。 站在门前,黄清若并不着急打开门。 她蹲身,用手机的电筒照着门下的缝隙,观察前两天她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悄悄横在门缝间的那根长头发。 头发断了。 所以黄清若很确定,期间又有人进来了。 至于是谁进来过…… 转身,黄清若环视一圈周围,决定冒个险,让警卫今晚不用陪她在这里,退散到停车场去。 单明典给她的这批警卫,从不违抗她的命令,她说什么他们都照办。 现在也一样。 独自开门进去,黄清若关上门。 今晚她又是要在这里过夜的。 只不过除了过夜,她还翻了翻梁京白的东西。 很遗憾,卫生间里已经没有梁京白用过的牙刷了。 这里都没有,半山别墅那里更不可能有了。两个佣人很勤快,即便梁京白不在,她们也会保持好卫生,所以黄清若从来没指望能从梁京白睡过的床上取到梁京白闭关之前留下的头发之类的东西。 至于僧寮这里。 梁京白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就很讲究个人卫生。 这里的被子现在能找到的,最多也就是黄清若上一次在这里过夜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所以……她还是只能,使用孩子的dna…… 黄清若坐在以前梁京白的禅桌前,不问自取地吃了两块柿饼。 以前她在这里吃柿饼, 吃得快噎死了,梁京白也不愿意给她一杯水。 今次黄清若自己带齐东西过来的。 包括饮用水。 柿饼的味道叫她百分之百确认,就是出自梁京白之手,梁京白从县离开后回来过这里,柿饼应该是那期间做的。 吃完,黄清若又使用梁京白以前用过的小羊毫和经文纸,点亮梁京白的那盏古朴清雅的竹编台灯,开始抄经文。 或者说,默写经文。 默写她已经烂熟于心的《往生咒》。 山林里悄寂,陪伴她的只有外面风和虫鸣的交响乐。 抄到夜深,黄清若也困了,暂且放下笔,直接趴在禅桌上睡——梁京白的那张床,还是和以前一样难睡。 睡那张床,不如趴禅桌。 虽然睡过去了,但黄清若心里还一直挂着事,所以门传来的动静再细微,也被她捕捉到了。 捕捉到之后,黄清若立马清醒。 只是她没着急睁开眼。 捺着性子,黄清若侧耳留意着进门来的那窸窣的动响,显然来自于行走的时候裤子的布料摩擦产生的。 门关上,来人一步步地朝她的方向靠近。 最后停留在禅桌前。 她的鼻间已然嗅到了熟悉的焚香味。但黄清若依旧捺着性子,继续静静地等待。 少顷,察觉到呼吸的靠近,他应该是朝她弯下腰来了。黄清若的心里默默地倒数「三——二——」! 「一」的同一时刻,黄清若遽然直起身体,快准狠地一只手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握紧悄悄藏在蒲团下的刀,指向他。 梁京白穿着最普通的僧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恰好和此时此刻抬起头的黄清若,差不多平视上。 「我就知道是你。」黄清若冷哂,「你在玩‘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梁京白波澜不惊。 比起一个多月前在县的最后一面,他的头发剪了。 他从入了佛道开始,长年保持的鲻鱼头发型,变了,变得很短。 短得很像不久前剃过光头最近头发刚刚重新长出来一茬,恰恰介于不至于软得塌下来又不至于硬得竖起来的那种长度。 搭配他身上的僧袍,叫人怀疑他可能真去当和尚了。 这种发型的变化,换到其他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会连样貌和气质都产生变化。 可梁京白没有。 他依旧清绝得不像人。 甚至因为贴近和尚的形象,而更彰显缥缈的仙气。 与之对应的他在黄清若眼中的形象,则更像索命的阎罗和残忍的恶魔。 只不过,现在是她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她是索命的那一个。 当然,她不至于现在杀死他。 她如果要杀他,县的时候,他亲手递刀给她捅他那一下,她就会继续捅他第二刀、第三刀,捅他的心脏,直至他断气,死在她面前为止。 黄清若要的报仇也从来不是要他死在她的手里。而是要他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 梁京白视她的刀如无物,径自站直。 第475章 离色无有空 也不知是了然她的想法,确定她不会对他动手。 还是基于他一贯的傲慢,不把她放在眼里。 或许,两种都有。 他的出现足以说明他的自信,自信他出现在她的面前,对他目前的处境不会造成不利的影响。 黄清若倒也没有继续把刀架过去。 她嘲讽:「六哥如今这缩头乌龟当得很浑然天成,好像天生就该这个样子。」 梁京白没吭声,径自拿起桌上她抄好的一摞经文纸,一张张地翻看,很有老师检查学生作业的架势。 黄清若不明白他怎么又成哑巴了。他现在又不是易装,这里也没有外人,他开口说话也没问题。 不说话,他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单纯来炫耀即便他被她在梁崇初和三叔公面前揭穿了,即便梁衡被她搞入宗祠里关禁闭,他也仍旧能够自由地在霖江活动? 黄清若有些生气地起身,伸手要去夺回自己抄写的经文。 因为身体稍微朝他倾过去了一点,结果导致她的小腿绊到了禅桌。她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往前扑倒。 梁京白冷漠地旁观,并没有要出手相救的意思,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不让她碰到他。 黄清若便摔在了地上。 脸朝下地摔在了地上。 黄清若顾不得疼,迅速抬起头。 蓦地,黄清若愣住。 她的视野范围内没有梁京白,只有安静的空气。 透着天光的空气。 黄清若怔怔然往左手边转头,看到了床体。 目光往上移,是床边的那扇没有窗帘遮挡的窗棂,向她展示着外面的晴天。 黄清若又怔怔然往右手边转头,看到了床对面的禅桌。 禅桌上的竹灯亮着。 没人。 没人。 没人。 除了她,根本没其他人。 遑论梁京白的踪影。 黄清若从地板上爬起来,抱着和她一起掉落在地上的棉被。 将棉被放回床上,黄清若又顿住。 她不记得她昨晚到床上来睡觉了。 她只记得她太困了后来趴在禅桌上睡的。 可真的是发生过的事实还是也属于她梦的一部分? 她还记得她见到了剪了短发的梁京白,醒来不一样什么都没有? 犯着迷糊,黄清若走去禅桌。 纸笔倒是用到一半的样子,经文的内容还停留在她半个字没写完的位置。 黄清若绕到禅桌后,掀起蒲团。 蒲团底下压着她的那柄刀。 她好像并没有拿出来过。 所以,真的只是梦…… 黄清若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做了个古怪的真实度极高的梦,但这一觉她似乎很深度睡眠。 称得上路昂去世之后,她睡得最好的一觉。 而且现在的时间都将近中午了。 黄清若把没抄完的那一张经文也抄完,然后带上自己的东西,离开僧寮。 来都来了,黄清若顺便转进霖梵寺里,上香。 刨开梁家的一些类似烧头香等活动不算,黄清若第一次自己主动在寺庙里上香、敬拜神佛。 以前她不知道其他人在给神佛上香的时候,嘴里或者心里都在念叨些什么,她也没什么需要求佛的东西,所以也没什么可念叨的。 如今她虽然仍旧没什么可念叨的,但会对着佛祖在心里默默想着路昂的名字。 光想着他的名字。 总归,真正的佛祖是不会作恶的,给的全都是好东西。 那么只要路昂接收到的是好东西就可以。 而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她拿着香站在大殿中闭着眼睛对着高高的佛像祈福的时候,似乎有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黄清若睁开眼。 此时此刻的大殿中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好几个其他香客。 霖梵寺素来香火鼎盛,如今时逢正月,到访的无论信众、香客或者游客,都很多。 黄清若环视一圈,除了香客,也就再看到两个僧人坐在大殿的角落里,等着求签问卜的人带着签文找他们解签。 她的视线在两个僧人身上稍稍顿了一秒,是因为他们身上穿的僧袍,和梦里她见到的梁京白所传穿的僧袍一样。 梁京白因为居士的身份,一直以来僧袍和普通的僧人都有点区别,所以梦里她才连梁京白身上的僧袍一并在意。 当然,现在大殿中的两位中年模样的僧人,和以往黄清若在霖梵寺内见到的其他僧人一样平平无奇,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收回视线,黄清若走去插香,然后离开大殿。 她跨出大殿的时候,负责解签的其中一位僧人抬起眼皮,清淡的目光注视她的身影。 她停在大殿外的大鼎前,取出她包里的一摞经文,一张一张地伸到鼎中的火舌上,由其吞噬燃烧。 - 从霖梵寺回市区的途中,黄清若转去了古玩城,从梁澍的手里拿到梁澍为她匹配好的读卡器。 如果不是这内存卡只能匹配老古董的旧手机,黄清若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直接蓝牙传送图片,或者其他很多便利的方法。 读卡器也是丁渭帮忙搞来的,不直接通过梁澍的手,毕竟梁澍还在被梁禹盯着。 带着读卡器回了宿舍,黄清若从马桶水箱的背面抠出被她黏在那里的的内存卡——不是她过度谨慎,而是她这里确实不安全。 她刚回来的那两天,她发现她不在的时候,有人悄悄进来过她的宿舍里。 也是用她的头发测试出来的。 毫无疑问是三叔公和梁崇初的人进来搜过东西。 幸而那会儿她这里没什么要紧的东西。 不过也就那两天,后面没人来过。当然,黄清若让警卫检查过有没有被偷放监听或者监控设备。 宿舍简陋的好处就是,检查起来方便。多出什么或者少了什么,很容易发现。 黄清若之前考虑过内存卡应该藏哪里最安全,最后还是选择就在宿舍里。否则她要用的时候跑去取,反而更容易露马脚。 连接电脑之后,黄清若首先给整个内存卡做了复制拷贝。 都弄清楚之后,黄清若才开始仔细查看里面的东西。 她已经能做到对她被偷拍的那些照片熟视无睹了。她也没有删除,想着万一有什么她目前没想到的用处? 黄清若直奔那几张翡翠圆盘的图纸。 照片的像素很低,导致如今在电脑上放大查看,效果也没翻倍地好。 黄清若打算用软件做个高清修复。 倏尔发现,原来内存卡里装着的不仅仅有这些照片。 第476章 如月与光明 “zhenlijuan”马车加更 应该是手机的录音形成的音频文件。 之前她在用旧手机插卡查看的时候,不具备这个功能,所以没能显示出来。 黄清若立马戴上耳机,点开第一段音频。 前面是大概几十秒的噪音。 然后二叔公和三叔公的交谈传入她的耳朵里。 听了一会儿黄清若就辨认出,这是他们当年在讨论给她和梁禹订婚约的谈话。 而当年这桩婚约的重点,毫无疑问在于二叔公允诺给三叔公的条件—— 三叔公:「二哥,你要借我们家梁禹保护清若,我可以答应你。这么多年,你确实也没求过我什么事。可是你也得拿出你的诚意。」 二叔公:「小若本身就是很大的诚意了。她的天赋和我调教出的她的爬山头的水准,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是博物院的顶梁柱。她会继承我的衣钵。以后她在梁家的作用,基本上能等同于我现在在梁家的作用。」 三叔公:「二哥,清若我们自然是珍惜的。但你应该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外人看起来好像是我和大哥才是梁家的主心骨,实际上只有我和大哥知道,因为父亲的偏心,梁家真正的命脉,其实掌握在你的手里。」 二叔公:「我料到了,我今天得被你扒一层皮。」 三叔公:「二哥,你会这样形容,说明你没把我当兄弟。」 二叔公:「你这样逼我,又何曾把我当兄弟?」 三叔公:「我没有在逼你,我是拿回我应该有的知情权。我也是梁家的一员,梁家的秘密,为什么只能你知道?父亲是觉得我没能力为梁家保守秘密?」 二叔公:「如果我说,梁家的秘密,和翻肉粽没有关系?当年该上缴的都已经上缴了,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就算有,以梁家如今的发展,也已经不需要那些刨来的水头了。」 三叔公:「二哥,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为的是知情权,无论事关祖上的盗斗,还是其他,都没关系,只要能让我知道。再者说,真的没有关系吗?至少父亲以前支锅,我们可是亲眼见过那九个绿头的,摔碎了几个时至今日我惋惜。」 二叔公:「你就别提那次支锅了。」 三叔公:「吃私的是父亲,活种的也是父亲,事情也过去那么多年了,如今除了我们兄弟三个,没其他人知道了。二哥避讳什么?」.q. 二叔公安静了一会儿,重新开口:「你忘了梁弈?」 三叔公:「……梁弈不是也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 二叔公:「如果梁弈还在,梁家轮不到我们三个人做主。」 「好了你别提他了。」三叔公打断了二叔公,「‘成王败寇自古以来的道理,放在现在同样适用,二哥莫不是在学术界待久了,就忘本了,就以为你跟我和大哥是不一样的?」 二叔公没有回答三叔公。 两人之间一时都没再讲话。 之后是三叔公率先打破沉默,言归正传,谈回黄清若和梁禹的婚约。 二叔公终究是给出了决定:「好,我答应你。不过,」 二叔公话锋一转:「我现在告诉你,小若就没有保障了。我会我的一切都交待给小若,包括你想知道的秘密。只要小若在你们家平安,秘密就一直会由你们家保守。」 三叔公:「二哥,梁家自己的事情,不好告诉一个外人。你把梁家至于何地?」 二叔公:「我知道。我不会直接告诉小若。我会在合适的机会把重要的信物交给她,等我百年之后,她会拿到手。她拿到手,就是你拿到手。你到时候一看到东西,就会知道该去哪里找。」 「……」 两人的对话之中掺杂了一些黑话,不懂行的人即便联系前后文也能猜出大概的意思,而对于黄清若来讲,更是一点难度也没有。 譬如「爬山头」的意思其实就是修补损坏的古玩,「翻肉粽」和「盗斗」都可以理解为盗墓,「支锅」就是组队盗墓,「绿头」是翡翠,「水头」就是盗墓获取的随葬品。 信息量最大的当属「吃私」和「活种」这两件事。尤其是后者,听得黄清若眼皮一跳。 因为「活种」的意思是把盗墓的同伙弄死在墓里。 所以根据他们的对话推算时间,就是实际上,在上缴给国家之后,梁家并没有就此金盆洗手,至少三位叔公的父亲其实还在干着向私人「借钱花」的勾当,并且还为了独吞,弄死了同行的人。 还有一个「梁yi」的人名,黄清若只能听音,对不上梁家哪个人的名字。 这个任命的信息量同样很大。或许那意思,这个叫「梁yi」的人的死,和三位叔公还有关系? 总而言之,这段录音听完,黄清若的后脊背阵阵发凉,直冒冷汗。 如果这个内存卡就是二叔公专门留给她的东西,那么二叔公给她的,既能成为保命符,却更能成为她的催命符。 她一个外人,知道梁家这么多的秘密,怎么说梁家都不可能放过她。 或许,催命符才是二叔公留给她的真正用意?毕竟二叔公跟三叔公强调的是等二叔公死之后,二叔公把东西托管在万佛墙,交代的也是他过世之后再给她。 而万佛墙里的牌位上刻的又是她和二叔公两个人的名字…… 黄清若也因此意识到,她原先所触及到的梁家,仅仅是梁家的冰山一角。梁家的水,其实远远比她所看到的要深很多。 梁家的三位叔公,也都是能干得出杀人越货勾当的人…… 稳了一会儿情绪,黄清若强行镇定地,继续听另外两条录音。 另外两条录音的内容都比较短,远没有这一条来得长,但给的信息也很重要。 一条仍旧是二叔公和三叔公的对话。 不知道发生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的。 对话的主要内容是在谈论梁冕。 二叔公:「梁冕这人圆滑,谁也不得罪。虽然这些年他主要在博物院里跟着我做事,但我知道他背地里给你和大哥都传递了不少消息。说他是你们监视我的工具,也不为过。」 三叔公并未否认:「二哥既然一清二楚,这些年都没有换掉他,而且还带着他成为你身边亲近的人。」 二叔公:「我换掉他,你们还是会找个人替代他。」 第477章 始终恒不异 三叔公:「真的只是这样?」 二叔公:「这话应该我问你。当初梁冕是你提醒我放在眼皮底下的。」 三叔公:「嗯,我记得。他们家的孩子资质都差。梁冕得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提携,也没有混出什么名堂。」 二叔公:「够了。他已经变成你的人,以后能接替我掌管博物院。」 「……」 所以,将梁冕放在眼皮底下的原因是什么?监视梁冕吗?为什么需要监视梁冕? 因为录音的内容就这么短,黄清若心里留下了疑问。 第三段录音,则恰恰是二叔公和梁冕的一次交谈。 同样不清楚发生在什么时间的一次交谈,不过推断交谈的地点应该就在二叔公的个人工作室里头,因为梁冕说如果二叔公还在忙,他就不打扰了。 二叔公说他在整理收藏的孤本,既然梁冕来了,就让梁冕帮忙。 两人交谈的内容听起来倒似乎没什么要紧的,只是闲聊,二叔公关心了几句梁冕家中的近况。 整理孤本期间,好像什么东西从孤本里掉出来了,梁冕帮二叔公捡起来。 二叔公嘀咕了一句:「早知道就先不切割开了,整张更好收。」 「……」 黄清若听得稀里糊涂。 三段录音里听得最没信息量的一条。 但二叔公应该不可能把一条无关紧要的录音一起藏在这张内存卡之中吧? 黄清若反复又听了两遍,几乎快把内容背下来了,咂摸着,或许关键点在于那样掉出来的东西……? 什么是「整张」的?又能「切割」开的?还能夹在孤本里的? 跳入黄清若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纸。 是纸吗? 黄清若蹙眉。 也不知道隔了多长时间,还在不在孤本里。 她记得她之前把那个小房间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并没有放过那些孤本,只不过她只是一本一本地翻找,并没有把那些孤本一页一页地浏览。 如果是纸的话,夹在孤本里确实会疏忽。 而那些孤本她几天前才全部给了梁冕,捐给博物院。 所以现在她得找梁冕先要回来吗? 是不是还能顺便让梁冕回忆回忆那次他和二叔公的交谈? ——黄清若有点发愁。 照目前来看,梁冕是三叔公的人,以前替三叔公监视二叔公仔博物院的一举一动,如今又替三叔公监视她在文保所的一举一动。 她要是找梁冕要回孤本,还让梁冕回忆她本不应该知道的梁冕与二叔公从前的一次寻常的对话,必然引发梁冕的怀疑。 慎重,她必须慎重。 这个晚上,黄清若就这样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辗转难眠,与前一个晚上在梁京白的僧寮里的睡眠质量,形成一个地一个天的两极反差。 翌日,黄清若调整状态。 她又去了一趟古玩城,找梁澍。 警卫留在梁澍的店门口,假装她一直待在梁澍那里。 其实她从梁澍古玩店的后门悄悄离开——做了一点伪装,换了一身自己从来没穿过的衣服,借用围巾、帽子和墨镜将自己遮得看不出是她。 随后黄清若打车,去了陵园,见姥姥,把内存卡像以前的烟盒一样,藏在姥姥的骨灰盒里。 昨晚她想了一夜,觉得内存卡的最佳藏匿地点就是这里了。 否则她实在没地方放。 在知道了里面的内容之后,她觉得宿舍卫生间的马桶后面已经不安全了。 回去的时候,黄清若庆幸自己没有耽误太久的功夫,因为她发现梁禹找上门了,带着人正和单家的警卫对抗,坚决要进门去寻找黄清若。 梁禹带来的人多,梁澍和单家的警卫快要顶不住了。 黄清若迅速换回自己的衣服,佯装刚睡醒的样子从后面走到前面来,给梁禹甩了冷脸,问梁禹找她做什么。 梁禹问她怎么总来找梁澍。 黄清若说:「梁澍是我在梁家唯一的朋友,我不找她,找你吗?」 「什么唯一的朋友?清若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你把我放在什么地方?不是约了我今天来跟你和梁澍一起吃火锅?我不是你的朋友,你约我做什么?」管乐横刺里杀出来,满脸的不高兴。 黄清若:「……」 背着梁禹,管乐还拼命地朝黄清若使眼色,示意黄清若接上她的话茬,别不给她面子让她下不去台。 黄清若选择了接茬:「嗯,吃火锅。」 并不是为了给管乐面子,而是为了将她自己的谎圆得全面一些。 梁澍被梁家的人盯着,是黄清若没办法改变的现实,她也没办法因为这个就不找梁澍帮忙了。毕竟梁澍是黄清若目前最信任的人。.. 比单家给她的警卫还要信任。 只能她和梁澍两人都尽量避免被人监听和监控。 不仅要防备三叔公和梁崇初,自然还要防备梁京白那边,毕竟梁澍是梁衡的弟弟,指不定梁澍这边早被梁京白通过梁衡的什么办法透明化了。 管乐应言立马喜笑颜开,上前来亲昵地挽住黄清若地胳膊,走进梁澍的店里,没忘记交代栗焱和单家的警卫一起拦住梁禹。 黄清若反倒放行了梁禹,问梁禹如果想的话,也一起吃火锅。 管乐不满她的做法:「清若!你怎么……」 黄清若是觉得,管乐在三叔公眼中属于梁京白的人,梁澍因为梁衡的缘故也和梁京白间接地有层关系,她和他们俩单独吃火锅,万一被三叔公和梁崇初以为,她在和他们合作的同时,梁京白也跟她传消息。 当然,敢放梁禹的底气在于,梁澍这里有火锅可以吃,她原本就打算来都来了,和梁澍吃顿火锅再走。 黄清若撇下管乐,走去冰箱前,和梁澍一起拿火锅食材。 梁澍趁机小声告诉她,她出门前交待他帮忙查梁家家族里所有人的名字,已经有结果了。 梁家讲究宗族,每家每户都有族谱,族谱每年还都会更新。 今年最新更新的族谱,吃流水宴的最后一个晚上,趁着家族的各位代表们都聚齐,发给了大家。 梁澍作为他们家的代表就领到了一本,他还没来得及送去给他的父母,所以刚刚通过族谱翻找,检索到了二十位发音为「梁yi」的人。 可以说很多。 但黄清若在看到夹杂在关系网中的二十个人名之后,发现,有一位,是梁冕的堂叔。 第478章 诸法亦如是 黄清若原先对三叔公和二叔公交谈中提及的那个「梁yi」毫无头绪,连是男是女都无法确定。 但在将三段录音都听完之后,如今呈现在她面前的族谱关系网之中,出现一个和梁冕有亲属关系的人,自然而然地便会猜测,多半就是他了。 梁弈。 也庆幸这位是个男性,否则难度增大,因为族谱是不收录外嫁女的。 顺着梁冕的亲属关系网,黄清若又发现,梁冕的这一位堂叔下面有个儿子梁啟安,是梁冕应该称之为堂兄的人。 那么,也就是梁冕昨天恰好跟她提起过的那位堂兄? 到梁啟安为止,梁弈一支就断了。 黄清若意识到自己还是得去找一趟梁冕。 「清若?你还没好?我们第一锅都要被梁禹那个饿死鬼投胎给吃完了,快点,我给你留了好几块肉!」 管乐的声音传进卫生间。 黄清若刚刚锁定梁弈之后,悄悄躲进卫生间里翻看族谱——梁澍把族谱放在卫生间里的,作为蹲厕读物。 他之前也是在卫生间里看的族谱,说卫生间比较有安全感,他怕万一他的店里有他没发现的监控摄像头,不至于装在卫生间里。 黄清若只能说,她和梁澍不愧是好朋友,藏东西的地点都选择厕所。 以及梁澍为了帮她保密也是煞费苦心了。 天天跟眼谍战剧似的。 放回族谱,黄清若出去跟他们一起吃火锅。 吃完火锅,黄清若在梁禹的护送下回了宿舍,管乐则自己有车不坐,蹭了黄清若的车。 黄清若到宿舍换了一身衣服,便去文保所。 春节假期已经结束,大家都回博物院上班了。 黄清若现在不把自己当正经员工,所以不像之前按点,完全随心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去古瓷器修复室和刘师傅打招呼的时候,黄清若又见到了梁冕。 倒省了她去院长办公室。 这样的偶遇更顺其自然一些。 黄清若去年到米国之后,刘师傅在应届毕业生中又招了一位新徒弟。 新徒弟同样是个女孩子。 刘师傅让她喊黄清若师姐,黄清若不免因为这个久违的称呼想起许久未见的蒙汝菡。 不过比起蒙汝菡,这个新徒弟学东西快很多,刘师傅就是在跟梁冕商量,提前给新徒弟转正的事宜。 等梁冕离开修复室,黄清若也跟着走,询问梁冕孤本是不是已经在博物院入库了,如果没入库,她想再翻一翻资料。 梁冕说没问题,孤本还在他的办公室里。因为都是他一个人亲自整理,所以还没整理完,而且那些孤本都很珍贵,他也是边整理边翻看。 黄清若趁机问梁冕以前没跟梁满仓借阅过吗。 梁冕说有是有,但不方便,以前不能带离梁满仓的工作室,加上他的空闲时间不如现在多:「……我是没办法像老院长那样一直干下去,本来就已经过了退休年龄,要不是老院子走得急,梁家需要我先暂代院长,我想颐养天年带小孙子去。」 送上门的话题,黄清若接茬:「冕师傅你们家是不是都会生双胞胎?」 「那没有的,我就没有孪生兄弟。」梁冕说,「双胞胎基因就是比一般人生双胞胎的几率高一些,不是一定就会生双胞胎。我的子女里就没有双胞胎,到孙辈才有。」 「你上次说你堂兄就有一对双胞胎女儿?」 「嗯,是。」 「冕师傅和她们还有联系吗?」黄清若问,「我不是还在了解柯家的事情?所以 想着也许你堂兄的子女也会知道点什么。除了双胞胎女儿,他还有其他子女没?」 根据族谱来看,梁啟安肯定是没有儿子的,否则族谱上会有登记。 黄清若的预感其实不太好,毕竟昨天梁冕提前的时候,用到了「可惜」这样的形容。 梁冕的回答验证了她的预感:「没有,就那一对女儿,她们都不在了。很早就都不在了。」 「方便知道怎么不在了吗?」黄清若继续探究。 「……我堂兄逼得她们太紧了。他太希望两个女儿能给他带去在梁家地位的提升。孩子从小琴棋书画什么都要学,大多数时候就把俩孩子锁在家里学,玩都不让她们玩。后来就把她们都逼死了。」梁冕叹气,「柳臻和柳烟,真的太可惜了。」 黄清若蓦地一愣:「柳烟?」 「嗯,我堂兄那对女儿,一个叫梁柳臻,一个叫梁柳烟。」梁冕说,「柳色臻臻,烟雨濛濛,‘柳是我堂兄亡妻的姓,柳氏。」 黄清若已然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困住了。 她在族谱上看到过,梁啟安的妻子确实登记了「梁柳氏」,彼时她并没有在意。 现在…… 同名吧,或许只是同名,她连查个「梁yi」,光在梁家的族谱都能检索到二十个人,何况世界那么大,别说「柳」和「烟」不是生僻字,「柳烟」这个名字的组合都是很常见的。 再者,梁冕说梁啟安的两个女儿都已经死了,和柯伟豪所说的他母亲和他父亲的相识,并不吻合。 ——可,黄清若又不禁在想,如果两位「柳烟」是同一个人,好像就可以解释柯伟豪的父亲为什么会给梁啟安送白菊。 而最要命的是,倘若就是同一个「柳烟」,同时梁京白的生母也确实就是柳烟,那么梁京白的身份岂不就是…… 当晚,黄清若又没睡好,被一众信息压得平复不下心绪。 她倒是希望自己不要再去探究这些事,或许从打开二叔公的内存卡开始,就是她的一个错误举动。 如今她都已经知道了,却是怎么都没办法装不知情。 它们挠啊挠,挠着她的心,挠了好几天,挠得她根本没办法忘掉这件事,必须要个准信才行。 怎样才能要到个准信?目前摆在黄清若面前的办法无非仍旧是:dna鉴定。 不仅仅要鉴定柳烟和梁京白的亲子关系,还要鉴定……梁京白和梁家的亲缘关系。 这一天,柯伟豪又约了黄清若,真的把他母亲的dna样本给她送来了。 样本是有保存时限的,容不得黄清若再犹豫。 梁家这边,她最容易弄到的自然是梁禹的样本。 于是弄到梁禹dna样本的第二天,黄清若就去了北城。 第479章 空性与之一 36000推荐票加更 她飞北城的行程,对梁家是做不到保密的。 黄清若可以不用跟三叔公和梁沅西报备,但毕竟是合作关系,也为了不让他们生疑,以为她撂担子跑路了,黄清若还是支会了一声,说自己去看孩子。 对单家,黄清若当然也是说看孩子。 她在电话里告诉尹助理的时候,尹助理对此又惊又喜:「黄小姐,你终于愿意看看孩子了。」 黄清若在北城下了飞机,也是尹助理亲自带司机来接她的。 单家将孩子接去北城之后,尹助理一度也像之前医院的护士一样,每天给她发点孩子的照片或者视频,甚至有时候还问黄清若,要不要跟孩子视频。 黄清若拒收也拒绝,并且要求尹助理不要再给她发送关于孩子的任何消息。 如今难得黄清若想看孩子,尹助理只当黄清若是终于从路昂过世的悲伤中缓过来劲儿,调整好了面对孩子的心态。 他一路都开开心心地跟黄清若详细讲述这段时间孩子的情况。 什么每天一般能喝几顿奶粉、什么时候喝、喝的量是多少,睡眠情况,体重增长情况,诸如此类。 搭配照片一起讲的。 黄清若为了伪装好自己,强迫自己听尹助理讲了一会儿,也强迫自己看了一点照片。 这令黄清若很难受。 故而坚持了没一会儿,黄清若便借口说慢慢来,让她循序渐进,尹助理才控制住了他的输出。 要说单明典也是不容易,养了两个母亲都不想要的孩子,一个努努,一个小路随。 抵达单明典的家里,黄清若在尹助理的带路下进入婴儿房,正是努努在给小路随摇摇篮床。 努努自然认得黄清若。 只是努努的性格比较胆小孤僻,黄清若的性格比较清冷孤僻,她和努努的接触不多。 主要是之前努努待在米国,找路昂玩,有时候黄清若恰好也在场的话,路昂会特地让努努帮他捎朵花或者玩具过去给「表嫂」——路昂的身份是努努的表哥,黄清若也就成了所谓的「表嫂」。 今次努努见到黄清若,倒是会半个身子躲在保姆的身后,露着脑袋,看着黄清若,小声地喊了一声「表嫂」。 正停在门口不敢进门去的黄清若闻言将视线暂时落在了努努的身上。 保姆喜笑颜开地夸努努很棒。 尹助理亦喜上加喜,走过去抱起努努。 努努却在尹助理的怀里挣扎。 尹助理不得不把他放回地上。 双脚一落地,努努就小跑着出来门口,掠过黄清若的身体朝外面张望。 张望无果,努努的脑袋收回来,仰起脸,小声地问黄清若:「表哥。」 努努不太会说长句,大多数时候就是用这种短句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而眼下他无非就是想知道,路昂为什么没跟她一起来。 故而一时间,几个大人全部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尹助理迅速过来,拉住努努的手,又一次跟努努解释说路昂出远门,要去很久很久。 努努的脸上虽然尽显失望,但也没闹情绪,很乖地点头,小声说了一句「好吧」,又走回小路随的摇篮床前,轻轻地给小路随摇摇篮床。 尹助理起身,视线从努努身上收回,落向黄清若,担心黄清若因为努努的话,又勾起伤心事,不想看孩子了。 「黄小姐,你进来吧,没关系的,孩子虽然刚睡下,但他的睡眠质量一直挺好的,b不容易被吵醒,我们这样动静小点,没问题的。」 黄清若其实挺平静的。 努努这 样一直惦记着路昂,黄清若是为路昂感到高兴的,用路昂之前常对努努说的话来讲,就是路昂没有白疼努努。 黄清若是想进门去的。 但她的脚上好像绑了大石块,非常地沉重,难以抬起。 尹助理没有催促,耐性地等着黄清若。 半晌,黄清若终于迈出步子。 一步一步地朝摇篮床走近。 慢慢地,躺在摇篮床中熟睡的婴孩的稚嫩面庞,进入黄清若的视线。 黄清若一直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即便刚刚在车上,尹助理刚给她看过孩子的无数张照片,她也没记住。 除了以往的害怕,她甚至感到特别地陌生,仿佛那是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别人家的小孩。 当下她亲眼见到的孩子的脸,也仍旧是陌生的,和刚刚看照片一样的陌生。 但,很不同的一点是,她的害怕在这一刻突然间莫名地消失了。 并且陌生的同时,她莫名地知道,这就是她生的孩子。 她在产房里睡过去之前,看他的那一眼,也是今天之前她唯一见过他的那一眼,她本来早就不记得她究竟看到的他是什么样了,这一刻也突然间莫名地重新回忆起来。 回忆起来,在她的脑海中自动地将面前她亲眼见到的时隔两个多月之后孩子的样子放在一起进行对比。 她的第一反应是:他终于看起来有点人样了,而不是刚出生那会儿的丑八怪。 ——黄清若一点儿也没夸张,在产房里,护士抱孩子给她看的时候,她看到的就是一只丑八怪。 她累得睡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还是担心他那么丑,是不是因为不健康,毕竟早产加上刚刚经历了绑架。 只不过她睡醒之后,月嫂说孩子的情况目前良好,她就没问了。总归如果有什么问题,用不着她问,医生肯定会先通知她的。 「黄小姐,别站着,你坐着看。」尹助理贴心地示意摇篮床旁边的保姆床。 因为发现黄清若对着孩子目不转睛,即便没在黄清若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尹助理也觉得高兴。 黄清若转头问:「能不能让我,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可以,当然可以。」尹助理认定黄清若这是怕尴尬,她刚开始和孩子接触,有旁人看着她大概不好意思。 说着,尹助理去和努努商量,到外面玩一会儿。 之后尹助理和保姆一起带着努努离开了婴儿房。 还帮黄清若关上了门。 黄清若在他们走之后的五分钟里,始终原地一动不动地保持着站姿,悄无声息地垂眸注视小路随。 比起在产房里的那一样,他自然大了不少。 但仍旧很小的一只。很小的,一只。 小得似乎特别脆弱。 黄清若抬起臂弯,朝他伸手。 第480章 辗转无差别 小路随的睡姿有些放荡不羁,四脚八叉的。 这一点和路昂很像。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期间的胎教,受到了路昂的影响。 受到路昂的影响,黄清若认为是一件好事。 她甚至巴不得胎教能影响得小路随以后长大的性格都能随路昂。 不像路昂也没关系,只要别遗传了她,也别遗传了他的亲生父亲。 她和他的亲生父亲,都没什么好的。 指尖即将触碰上他的时候,黄清若发现他竟然睡醒睁开了眼睛。 与他澄澈又漆黑的眼珠子对上,她刹那间被摄取了魂魄一般,怔怔然愣住。他的眼睛,太像某人了。 当然,毕竟是未经尘世浸染的干净无暇的婴孩的眼睛,眼神和某人还是不一样的。 因为眼神的不一样,所谓的像,最多停留在生物层面上。 黄清若在凝睛细瞧之后,也就没有刚刚的第一眼来得像了。 她震颤的心脏缓缓地平复下来,手却是戛然收回,打消了触碰他的念头。 她现在并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会生出触碰他的念头。 她只是想要他的dna样本,她碰一碰他又拿不到。 而收回手之后,黄清若就站在摇篮床边,和他安安静静地相互注视着,她没说话,他也不哭不闹。 他的两只脚倒是会时不时地蹬一下,两只莲藕一般的小胳膊也时不时地晃动,手蜷成小拳头。 他的脑袋上戴着顶老虎帽。 不太合尺寸,偏大了些。 所以在他时不时的蹬腿和晃拳头导致脑袋和身体连带着细微地动了动,老虎帽就被他蹭得帽檐往下掉,慢慢地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并不懂得拉开帽子。 但因为遮挡他的视线了,他往上仰脸,似乎还想通过帽檐的缝隙看她。 见他默默努力着,好像很辛苦,黄清若终究重新伸出手,帮他将老虎帽拉上去。 在刚刚对他的悄悄观察中,黄清若很庆幸,他除了那双眼睛,暂时看不出他还有哪里长得像某人的。 记得来的途中,尹助理就指着照片说孩子哪哪儿和她长得像。 尹助理也说孩子的鼻子长得像路随。 黄清若看不出来。 以前她就觉得,很多大人说小孩哪里哪里像孩子的爸爸、哪里哪里像孩子的妈妈,大多数都是场面话,即便不是场面话,那也是在明知孩子父母是谁的情况下,先入为主地带入了孩子就是长得像父母。 黄清若只认同尹助理的一句话,就是这个阶段的孩子一天一个样。 而在黄清若帮忙拉完老虎帽之后,小路随不知是高兴了还是怎样,嘴巴张开发出了「吖吖咿咿」的声音,口水也就跟着淌了不少出来。 口水,很适合做dna样本。 黄清若的包里是准备了棉签的,想的就是找机会从他口腔拿样本。 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知道这个婴儿房里装着摄像头。 - 单明典站在监控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婴儿房里的情况。 在婴儿房里安监控是如今许多家庭的常规操作。 在单家更是因为曾经经历了管乐虐待孩子的事件,所以更为谨慎。 单明典是刚刚回来的,回来之后问黄清若到了没有。 尹助理告诉他,黄清若独自在婴儿房里。 单明典就提出,先把监控调出来他看一看,黄清若单独和孩子在房间里干什么。 搞得尹助理也很忐忑,忐忑地跟着单明典 一起看监控。 还好,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并没有见到黄清若伤害孩子。 尹助理反倒觉得黄清若和孩子的互动太少太少了,就几乎一直那么干干坐在那里看着孩子。 所以好不容易见黄清若去帮孩子拉高帽子,尹助理既欣慰又高兴,高兴得眼睛里仿佛又迷了沙子。 「先生,我们多虑了,黄小姐和管大小姐,不一样的。虽然黄小姐的性子比管大小姐冷清很多,但干不出伤害孩子的事情。这可是黄小姐和表少爷的孩子啊,黄小姐就算不亲近孩子,也不至于伤害的,她怎么会舍得?」 单明典未做回应,转身从监控前走开。 尹助理紧随其后。 - 尹助理来叩门,告诉黄清若,单明典回来了,黄清若便从婴儿房出去了。 晚饭,黄清若是和单明典以及努努一起吃的。 在单明典的家里吃的。 努努现在已经能完全自己吃饭,不用保姆喂了。 路昂曾经很嘚瑟地跟黄清若炫耀过,是他住在北城的那段时间教会努努的。 他说单明典和单明典的保姆就是废物,把努努一个四岁的孩子弄得给一两岁的孩子一样不能独立自理。 其实很多事情努努会自己做,并且可以做得很好。 但要真说路昂在教育方面有什么真知灼见过人之处,根本没有,路昂靠的就是他天生得努努的喜欢,努努喜欢和他亲近,所以他跟努努说的话、教努努做的事,比其他人有效果。 路昂还让她等着,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他保管带得比保姆还要,以后孩子只会比努努更喜欢他。 黄清若是相信的。 即便路昂已经没机会验证了,她也相信。 也无需验证,路昂就是一定能做到。 正如路昂自夸的,有哪个孩子会不喜欢他给他当爸爸?如果每个小孩都有机会选择往哪里投胎,路昂的孩子一定多得能绕地球三圈。 吃饭期间,黄清若和单明典聊了几句,聊的是黄清若追查绑匪的进展。 双方一直保持联系,最新的进展是什么,单明典其实知道的,就是没什么进展。 由于绑匪的追查没什么进展,导致黄清若的重心基本上落在针对梁京白。 快吃完的时候,保姆抱着刚喝完奶的小路随出来拍奶嗝。 尹助理问黄清若要不要试试看。 「黄小姐,你还没抱过孩子,你就不想试着抱抱?」 「……」黄清若的内心是拒绝的。 但略一思量,她最终同意了。 尹助理高高兴兴地让保姆教她该怎么抱孩子、该怎么拍奶嗝。 黄清若学得非常手足无措。 她的专长虽然只在修文物,但其他方面也没有多笨拙。 现在却感到自己前所未有地笨拙。 最后小路随还是成功地由她抱着。 黄清若整个手足发僵。 他不仅很小一只,而且很软一只,软软地趴在她的肩头,令她心中产生一股异样的感觉。 第481章 所为皆得成 黄清若不喜欢这种异样的感觉。 很陌生。 很不受控。 黄清若恨不得立刻把孩子交还到保姆的手里。可她的目的尚未达成。 她不能白来这一趟。 黄清若只能继续。 继续抱着软软的他。 继续在保姆的指导下,轻轻地拍他的后背。 尹助理拍着手逗小路随,告诉小路随这是妈妈,问小路随开不开心,被妈妈抱着开不开心。 黄清若耷拉着眼皮,不吭声。 上手之后,黄清若不动声色地扩大了活动范围,抱着孩子都得远了些,离开餐厅,离开单明典的视线范围。 只剩保姆跟在她的身边。 行至花房的时候,黄清若在长椅上落座,并在保姆的帮助下,改变了小路随的位置,将他横抱在她的怀里。 小路随便睁着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在她的怀里住注视着她。 比起之前在婴儿房里的对视,他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好奇——猜测小孩子的心思,在黄清若看来,是最愚蠢的事情。 远比猜测大人的心思来得愚蠢。 毕竟他这样的小孩,连个人的自我意识都还没形成,世界对于他们是混沌的也是白纸一张的,他们哪来的什么心思? 坐了一小会儿,黄清若便对保姆说,去给小路随换一个干净的围兜。 保姆点头应承,暂时走开了。 黄清若的视线落回小路随的身上,从她的衣服口袋里摸出她准备好的棉签和塑封袋。 待保姆折返,给小路随换好干净的围兜,黄清若就将孩子交换给保姆,然后回去餐厅,和单明典、尹助理道别。 尹助理没想到黄清若这么快就要走,他以为黄清若今晚是会留在这里过夜的,房间他都让管家给黄清若准备好了,就住以前路昂睡的那个卧室。 即便不过夜,黄清若现在提走人,也委实突然了点。 尹助理挽留黄清若。 黄清若还是想走。 尹助理看了一眼单明典。 单明典没说什么。 尹助理只好送黄清若出去。 为了自圆其说不引起单明典和尹助理的怀疑,临别前黄清若跟尹助理说:「我下次还是不来了。」 「为什么,黄小姐,不是好好的?」尹助理费解。 「我以为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今天这点短暂的相处,让我意识到我可能还是没准备好。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心里很愧疚。」 黄清若讲得很顺畅,自己也没想到的顺畅。 并且开口前,她没打算要讲最后一句的。 完全是未经大脑过滤就滑出她的嘴巴。 既然讲都讲了,黄清若也没有再收回。 不过她没想要再多言了,否则只怕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尹助理劝慰她说,如果她是这种心理,更应该多看看孩子,看的次数多了,和孩子熟悉起来了,她的愧疚自然而然能消除,相反,她继续逃避,才会加重愧疚。 黄清若不作回应。 在北城住了一晚酒店,第二天黄清若就飞回霖江。 dna样本,黄清若自然不可能亲自找鉴定机构,她也不放心找霖江的鉴定机构。 她飞北城之前,便让梁澍事先跟丁渭吱个声。 她从北城回来后,三份样本通过梁澍交给了丁渭,丁渭去了外地,另一座城市,偷偷帮他们办。 当然,丁渭并不知晓三份样本分别属于谁,又为什么要鉴定,他也不过问。 鉴定结果出来之前,黄清若的心思调度回内存卡的其他内容上。 即,第三份录音中,从孤本里掉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黄清若在梁冕的办公室重新翻过那些孤本了,什么也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东西的原因有三种可能—— 第一,她理解错那份录音的意思了,重点根本就不在掉出的东西上面。 第二,她没理解错录音的意思,但梁满仓已经转移走了,不把东西夹在孤本里了。 第三,孤本里的东西已经被其他人先拿走了。 关于第三种可能,又有两种情况:先拿走东西的人,是三叔公,三叔公在梁满仓一过世就已经偷偷进入了小房间搜寻到了;或者,拿走东西的人是梁冕,被梁冕私藏了。 如果是拿走东西的人是梁冕,则又有两种情况:梁冕是在录音里对话发生的那一次之后就注意到了孤本里的东西,偷偷据为己有;或者,在这次黄清若将孤本捐给博物院的时候,梁冕才拿走的。 自从发现梁冕的身份也不太简单,黄清若就无法只是将梁冕纯粹地当成是三叔公的人了。 由于找不到孤本里的东西,黄清若暂时转去研究那九个翡翠圆盘的图纸。 黄清若找了个机会,躲在梁满仓的个人工作室里,将高清修复过的图片打印出来。 万万没想到在米国见到的那三个圆盘,竟然和梁家有渊源。 也怪不得三叔公不愿意告诉她。 以及,她从录音中获知它们的来历之后,也和三叔公一样困惑,为什么会有人仿制出已经摔碎了真品的圆盘。 看三叔公当初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梁满仓原来偷偷把九个翡翠圆盘的模样都画下来了。 那么,是不是可以怀疑,翡翠圆盘的仿品,可能就是从梁满仓手中流出去的? 做仿品的人应该不是梁满仓,黄清若这些年跟在他身边学习和做事,从来没发现梁满仓有制作仿品的手艺。除非梁满仓刻意在她面前隐藏。 总归,至少那几个早就已经摔碎了的圆盘的样子,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从梁满仓这里获知的,剩下百分之十的可能性留给已故的大叔公。 问题就在于,是梁满仓故意流出去的,还是梁满仓不小心被人窃取了图纸。.q. 如果是梁满仓不小心被人窃取了图纸,那更有可能是梁满仓身边亲近的人。 梁满仓身边亲近的人…… 思索间,黄清若继续观察几张图纸的照片,忽然间发现一件事:九张图纸的纸张边缘,都有些微的折痕和切割痕。 黄清若检查了一遍原图,确认不是她高清修复和打印出来的时候产生的,而是它们本来就有的。 灵光一闪,她迅速将九张图纸根据龙九子的顺序排列着放在一起。 ——折痕!切割痕!录音里,梁满仓不就嘀咕了一句,什么「先不切割开,整张更好收」? 那么!有没有可能!指的正是面前的图纸! 第482章 于五取蕴 5000钻加更 越想越符合! 她之前不就推断可能是纸这类东西! 面前的图纸可不就是纸! 可不就是能够从一张大图纸切割成九张小图纸然后夹在孤本里! 黄清若既振奋又激动,激动得都有些手忙脚乱了。 手忙脚乱之中,九张图纸被她排列完毕了。 以三排三列的方式,按照龙九子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完毕,恰恰好组合成一张大图纸的尺寸和模样。 黄清若又开始观察这张大图纸。 她盯了很久很久。 终于发现一件事:梁满仓并非简单地画出那九件翡翠圆盘的样子,他还在上面留下了修复记号。 文物修复得具备一定的可识别性,所以修复过的文物一般都会在文物上留下细微的修补痕迹,那并非修复师的技术差,而是故意的,为了避免过度修复而故意留下记号,以提醒后人某个位置曾经因为受损而修补过。 梁满仓的工作习惯是,在制定修复方案的时候,就会在图纸上做标注,以修复记号的方式做标注。 眼下奇怪的点就在于,梁满仓不可能要做这九件翡翠圆盘的修复工作,却专门标注了修复记号。 那么一定有梁满仓的特殊用意。 这标注本就不容易察觉,不了解的人就更不可能发现了。 内存卡是梁满仓留给她的,她又非常了解修复工作,故而梁满仓知道她一定会发现。 现在黄清若自然不放过这些标记,一个个地在找了出来。 找全之后,黄清若注视着几个标记的位置,又陷入了新的迷茫。 而她意识到,这已经是九张图纸中的全部隐藏信息了。 梁满仓跟三叔公说的不就是,不会直接告诉她,她不会知道梁家的藏「宝」地点,但给三叔公的话,三叔公就会知道该上哪里找。 - 图纸全部销毁,黄清若清理干净,拿去冲了马桶,才放心。 目前为止她自然不可能把东西交给三叔公。 她要先留在她的心里,成为她的秘密,等将来某一天关键时候再用上。 离开文保所的时候,黄清若碰见了梁冕。 梁冕告诉她,孤本今天都已经入库了,她以后如果还想看,就只能跟博物院申请,然后到库房登记。 黄清若点头:「知道了,谢谢冕师傅。」 梁冕没和她多聊,脚步匆匆走开,去忙他自己的事情。 黄清若目送他的背影,心里在想,三叔公这么多年观察下来好像并不觉得梁冕有问题,是否可以说明,梁冕真的对他堂叔那边的事情一无所知? 其实翡翠圆盘的图纸如果真的是被梁满仓身边亲近的人泄漏出去的,那么这个人,黄清若暂时能想到的,只有梁冕。 晚上柯伟豪联系她,约她明天见面。 为了等亲子鉴定的结果,柯伟豪推迟了回马来的时间。 因为是跟他的叔叔、姑姑同行,他让自己推迟回马来的理由合理化的方式是,接受了几个相亲。 所以这几天柯伟豪每天都在见乡亲们介绍给他的姑娘。 乡亲们知道了他愿意相亲,更多的人把姑娘介绍给他。 柯伟豪说他现在听到「相亲」两个字就怕。 黄清若认为他完全可以先回马来,有了结果她告诉他就可以,但他就是想亲自等。 现在他联系她,黄清若自然认为他在催促鉴定结果,她告诉他结果还没出来。 柯伟豪却说他只是单纯地想从相亲之中逃出来,歇两口气,所以约她去玩的。 黄清若寻思着再多打探一些柳烟的事情,所以答应了。 这回柯伟豪约她去的地方是霖梵寺。 因为柯伟豪被他家亲戚的小孩推荐的内容里霖梵寺的早课,所以黄清若很早就出门了。 今次霖梵寺的早课,正是赶上直播的早课,所以时间比日常的早课迟一些,否则黄清若不可能清晨五、六点就过来的。 听说自从梁京白去闭关,参加早课的僧人里少了梁京白之后,直播的在线观看人数少了一半。 所以没了梁京白还愿意坚持听早课的人,才是对佛祖真爱, 柯伟豪旁观了一会儿就犯困,无声了打了两次呵欠,便小声地跟黄清若提议,到寺庙里转转。 黄清若点头,前面带路。 走开一段路之后,柯伟豪得以恢复音量正常说话:「我就知道我听不来,我在马来陪我妈妈听过大师讲禅,我从头困到尾。」 黄清若问:「你母亲一直都喜欢佛门净地?」 「不是,她以前虽然也喜欢清净,但到佛门净地小住之类的行为,是最近几年才开始的。」对此柯伟豪有一个猜测,「我都怀疑是不是母子连心,梁京白当和尚,所以我妈也亲近佛祖。」 好像鉴定结果都不重要了,柯伟豪的言辞间已经默认梁京白是他的兄弟。 「又或者,有没有可能,我妈妈是因为知道梁京白当和尚,所以亲近佛祖的?」柯伟豪提出,「你不是说,你们梁家有个姑姑,和我妈妈可能一直有联系?我妈妈可能有在一直偷偷关注梁京白。」 也许吧。黄清若忍不住纠正柯伟豪:「梁京白不是和尚。是居士。」 柯伟豪咧牙:「我知道,但你说的那个什么,我不知道英文该怎么讲,我就称作和尚了。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 转而他问:「对了,去年我们认识的时候,梁家的那个姑姑人在哪里?」 他报了米国某一座城市的名字,问是不是那里。 黄清若点头。 柯伟豪告诉她,那次他母亲没出现,去见老朋友,飞的就是那座城市。 言外之意,柳烟去见的,可能就是梁沅西。 经过了之前黄清若烧香拜佛的那座大殿,有几位香客正在排队解签,解签处坐着两位负责解签的僧人。 轮岗的也还是黄清若之前瞧见的那两个。 轮岗的僧人,是被允许缺席早课的,不过缺席了早课就不能缺席晚课。 「hey,你有在听我讲话吗?」柯伟豪的手往她面前晃一下,「听说你还在调查你在县遭遇的绑匪?」 黄清若收回视线,语气有些冷:「我感兴趣的只是柯少爷你的母亲,柯少爷的兴趣也应该集中在梁京白身上,而不是把我调查个底朝天。」 那次的事情仅仅梁家少数人知晓。 柯伟豪赶忙澄清:「这件事不是我调查你知道的。」 第483章 染爱耽著 「我最先是从管大小姐那里知道的。」 柯伟豪解释,上次他约她在古玩城见面,后来被管乐知道了,管乐联系他,对他兴师问罪,审问他找她干什么,是不是图谋不轨。 管乐还警告柯伟豪,别以为黄清若死了孩子他爹他就有机会趁虚而入。 柯伟豪表示他因此才得知黄清若的丈夫不在了。 紧接着柯伟豪倒也跟黄清若道了歉,他说在知道她丈夫去世了之后,问管乐了解详情,管乐不愿意透露更多了,柯伟豪不得不自己找私家侦探调查。 私家侦探去了县调查到的。 黄清若刚刚的态度确实有点过激了。 怎么说呢?她和柯伟豪之间只是因为柳烟和梁京白的关系才暂时保持联系的。 她其实也通过单明典的渠道调查过柯伟豪。柯伟豪也调查她,无可厚非。 只不过,比起柯伟豪身上的乏善可陈,最近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比较多,看上去就好像柯伟豪调查她比她调查柯伟豪更深入。 县的绑架又牵连了路昂,是黄清若心头的一根刺,导致柯伟豪提起来,黄清若的情绪不免起伏了些。 由于黄清若一直不说话,柯伟豪就继续道歉。 黄清若接受了道歉,欲将此事揭过去不再提。 柯伟豪却是道:「我跟你提这件事,不是要触你的伤心事,是我聘请的侦探从县的警局查到,绑架你的是人贩子,长期在边境活动。」 「你知道我家在马来,家里在东+南+亚有点人脉,我只是道上的那种人脉。人贩子的活动范围既然涉及了东+南+亚,我觉得我应该帮一帮你。」 「……」黄清若确实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没想过柯伟豪也许能帮到她。 不过柯伟豪强调说:「我不保证能有结果,毕竟是警察多年来都抓不到的人。就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通过我家的人脉帮你试一试。」 说实话,黄清若很难拒绝。她自己现在陷在死胡同里,眼下多一个渠道自然多一个希望。 她没让自己在柯伟豪面前表现得过于迫切,问:「为什么要帮我?」 柯伟豪分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奇怪:「帮你一定需要理由?」 「需要。」黄清若不认为世界上有那么多热心肠的人。 至少面前的柯伟豪不应该是。 柯伟豪又有点油腻地眨了电眼,说:「给你展示一下我作为马来巨富之子的能力和魅力,行不行?你知道在马来有多少女人求也求不到吗?」 黄清若:「……」 「不行。不知道。」她说。 柯伟豪重新说:「你是梁京白的妹妹,梁京白应该是我的兄弟,你也就是我的妹妹,我帮我的妹妹,可以不可以?」 黄清若:「……」 这都隔了两层的异父异母。 柯伟豪思考了一会儿,再说:「你弄到了梁京白的dna样本帮我做鉴定,我报答你,可不可以?」 「还有,」柯伟豪又补充,「我提起了你的伤心事,我帮你一起查绑匪,给你道歉,可不可以?」 黄清若说:「你应该让我帮你做件什么事,作为交换。」 柯伟豪顺着她的话说:「难道我让你帮我做什么,你都愿意做?」.q. 「不会,」黄清若口吻淡漠,「我得掂量掂量。」 柯伟豪一副有趣的表情:「那你还这么说。」 黄清若表示:「给你提供一条思路。」 柯伟豪打量她:「你怎么跟我爸爸一样。我爸爸当生意人当久了,遇到不计较或者好心好意的人,反而会不踏实,总觉 得对方是以退为进,设了什么陷阱,另有图谋。」 「你应该听进你父亲给你的过来人的经验。这个世界上坏人远比好人多。」这也是黄清若迄今为止的人生经验。 「你这么悲观的?」柯伟豪问,「也就是说,我在你这里原来是坏人的?」 黄清若回答:「目前没看出你哪点像好人。」 柯伟豪:「……」 不过他自我安慰:「所以,你虽然觉得我不像好人,但你不觉得我是坏人。」 黄清若对他的理解不置与否。 「我懂了,在你眼里,这个世界没几个好人。」柯伟豪哈哈笑,指了指门内大殿中央稳稳坐着的佛像,「连佛祖都不是吧。」 黄清若要继续往前走,这个时候她的手机里进来电话。 来自梁澍的。 黄清若的心立马一提,让柯伟豪先自己待着,她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梁澍跟她打暗语:「就是帮忙修东西那事。」 黄清若也跟他讲暗语:「嗯,我说了我没空修。」 梁澍遗憾:「那就算了吧,亏得我还让他发照片我看了两眼,都是真品。你少了一次开眼界的机会。」 「……」黄清若读懂了他的意思。 虽然她预感到了结果,但事实当真摆在她的面前,她还是很震撼。 「不过你这些年修了那么多物件,早见识过更多更珍贵的珍品了,少这一次也没什么。」梁澍开始收尾。 黄清若差点没晃过神来及时回应:「嗯。你不是让物主发了照片?那我下次再去你店里的时候,你给我看照片,我也等于开眼界了。」 梁澍说行,不过让黄清若别再找梁禹白白蹭火锅。 黄清若应承下,通话到此结束。 她握着手机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她如今何止掌控了梁家有可能杀她灭口的秘密,也掌控了梁京白有可能杀她灭口的秘密。 ——当然,前提是梁京白知道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梁京白知道吗? 似乎以她之前所了解到的梁京白的状态,他可能并不知道? 反正三叔公和梁崇初应该是不知情的。 要是她跟三叔公和梁崇初透露了这个秘密,她都不需要跟他们合作对付梁京白了,他们会比她更想对付梁京白。 甚至,三叔公会对梁京白起斩草除根的的杀心…… 黄清若不由浑身冰凉。 她折回去找柯伟豪。 发现柯伟豪进入刚刚那个大殿从签筒里摇到了一支签,眼下柯伟豪正在解签处排队。 见黄清若讲完电话了,柯伟豪当即朝她招手。 黄清若行至他跟前时,柯伟豪的队也恰好排到了。 前面一位香客刚刚从椅子里起身,柯伟豪将黄清若按在椅子里坐下,将签文交给她,要她帮忙听。 黄清若顿时和解签的僧人面面相对。 第484章 心非心 她一对二。 隔着差不多一支手臂宽的桌子,两位僧人一左一右。 左边的僧人明显是主要的解签人,坐得靠中间,和黄清若是正面相对的。 右边的僧人明显是协助左边僧人的,坐得靠边一点,低垂着眉眼在整理他面前签筒里的签条。 他们的僧袍还是之前黄清若见过的那款加了绒的冬日款,穿在他们的身上有些臃肿。 并且因为他们坐在大殿靠门口的位置,迎着冬日的冷风吹,所以他们还各自穿了一件灰色的羽绒外套御寒。 现在面对面近距离之下,黄清若发现右边的那位僧人似乎曾经遭到说什么事故,脸上和手上均有一些和皮肤已然融为一色的疤痕。 由于盯着人家看是不礼貌的,黄清若掠过一眼便看回正对着她的左边僧人。 她先替柯伟豪询问僧人懂不懂英文,能不能用英文解签。 僧人很抱歉地说没办法。 黄清若只能先继续坐着,将柯伟豪的签文递给了僧人。 僧人接过签条,将签条上面的签文念了一遍。 「衣食自然生处有,劝君不用苦劳心。但能孝悌存忠信,福禄来成祸不侵。」 念完之后,僧人讲签条递给右边那个僧人。 右边那个僧人将签条插入他面前的签筒里,并在手边的册子上做登记。 黄清若听着签文字面上的意思,感觉这根本不用咨询解签的僧人,自己很容易就能理解。. 当然,如果由她来帮忙解签的话,措辞肯定不如寺庙的这些僧人来得玄乎。 但柯伟豪问她签文的内容,黄清若又确实不好帮他翻译。古诗文一下子太难翻译给他了。 图省事,她就跟柯伟豪说他不用知道签文的具体内容,只需要知道一会儿解出来的意思。 柯伟豪倒也没意见。 僧人询问,这个签求的是哪方面。 黄清若转头代为转述。 柯伟豪不理解:「什么叫求哪方面?」 黄清若举例:「你求这个签,问的是什么事,比如事业、姻缘还是——」 没等她讲完,柯伟豪就说:「问姻缘。其他的没什么可问的。」 黄清若转述给僧人。 僧人先冗长地说了这个签文的典故,最后总结这支签的意思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黄清若就知道他们要用诗文来解答诗文。 她转述给柯伟豪的时候,忽略了前面的全部,直接只翻译了最后「莫强求」的意思。 导致柯伟豪怀疑她骗人:「人家说了那么多的内容,你怎么只有一句?」 黄清若起身:「不相信我的话,你就跟他沟通。」 「相信相信,没有不信。」柯伟豪把她按回椅子里,「我不相信的是我抽到的签这么不好。」 黄清若帮忙问僧人,这个签是不是下下签。 僧人倒是说,是中吉签。 柯伟豪听完转述,比方才高兴一些:「那不是要我别强求,怎么又是‘吉?」 僧人解答,这里指的是,不用为了姻缘勉强去做些什么,只是时间上会比较延迟一些,并不代表没有或者成不了,该到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到。 黄清若再次转述之后,柯伟豪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连佛祖都不看好我,认为我追不到你。时间延迟一些没关系,你本来就不好追的样子。」 「……?」黄清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柯伟豪重新讲:「我求的姻缘就是你跟我 的姻缘。」 黄清若:「……」 后面排队的人小声地问他们好了没有,好了就让出位子。 黄清若立马起身,往外走。 柯伟豪迅速跟上来:「这你怎么也生气?有人喜欢你、想追你,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你应该高兴。」 黄清若驻足,回头道:「我断情绝爱了。如果你对我抱这种心思,以后不要再约我出来了。」 「断情绝爱这么严重?」柯伟豪问,「你还这么年轻,当尼姑了多可惜?」 黄清若懒得理他,要继续走。 柯伟豪哈哈笑了两声拉住她:「我开玩笑的,我根本没问我们的姻缘,我也没问姻缘,我什么都没问,我只是随便摇了一支签出来。非要问我求哪方面,我最近相亲不是相得多了,所以胡诌的。」 黄清若捋开他的手。 柯伟豪也立马松开,很绅士地道歉:「不好意思。」 然后他再次强调:「我真的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在马来和我的女性朋友,都是这样开玩笑的,大家比较open。不好意思,我会调整一下和你交朋友的尺度。大家的成长环境是不一样的。」 他现在看起来确实像在说真话。 不过无论是真话还是假话,既然他解释了也道歉了,黄清若就顺杆下,没有不依不饶。 毕竟调查两个绑匪的事情,她还心里还希望他能帮忙。 无论绑匪的调查有没有个结果,她都想在柯伟豪这里试一试。 所以她再不喜欢跟柯伟豪来往,怎么也得等利用完了,再断交。 见黄清若似乎消气了,柯伟豪的话题回到黄清若接电话之前他们在聊的:「我会尝试帮你查那两个人贩子的。光今天我就得罪你两次了,两次的赔罪够了,你别再说交换条件了。」 未及黄清若回应什么,柯伟豪就相当有行动力地说他现在就去给他家里人打电话,交代一下这件事。 目送他走去打电话的身影,黄清若微微凝眉。 还是那句话,她不相信柯伟豪如此地热心肠,柯伟豪一定有所图谋,才帮她的。 但她暂时猜不透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和梁京白有关系吗……? 而说到梁京白…… 黄清若的视线转回到大殿内那两个解签的僧人的身上。 更准确来讲,是右边那位协助解签的僧人。 刚刚她还坐在椅子里解签期间,她的眼角余光注意到,在柯伟豪说求的追她的姻缘时,那位僧人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而她走出大殿、跟柯伟豪继续掰扯,她的眼角余光又注意到他的视线追出来了两三秒。 巧合吗? 不是巧合的话,他为什么看他们? 听懂了英文、生出了八卦心理,所以才看的……? 现在黄清若就站在大殿外,目不转睛地盯住他。 那位僧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始终在帮忙收签条、做登记。 第485章 物非物 俩水晶鞋加更 须臾,黄清若也去摇了一支签,加入排队的行列。 她想要再近距离看一看那位僧人。 最好是让那位僧人亲自问她解签——那位僧人可是一直没讲过话。 虽然作为一个协助者,好像并没有需要他讲话的地方,但黄清若如今对不讲话的哑巴有些敏感。 尤其她本来就在怀疑梁京白可能潜藏在霖江。 霖梵寺可是一个潜藏的好地方。而且她也早就怀疑霖梵寺被他渗透得很严重。 黄清若也难以忘记自己的那个梦,梦里梁京白就是个僧人装束。 假如不是梦呢? 又或者,即便是梦,那也是个带有某种提示的梦……? 鉴于梁京白此前易装的是老头子的角色,黄清若最近主要在意的也是那种长须和留胡的老头。 那个梦确实给她提了个醒,梁京白不一定就不会易装成其他角色。 偏偏在马上就要排到她的时候,那个僧人离座了。 这令黄清若的疑心更重。 她自然也不解签了,忙不迭离开队伍,朝那个僧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还好,她追得及时,没有把人跟丢。 僧人的步伐很快。 黄清若唤了两声「师傅」,人家似乎耳朵不好使没有听见的样子,并没有理会。 越是这样,黄清若的疑窦越强烈。 她加快步伐,没有管前方提醒的「非寺庙僧人不得入内」的警示牌,继续跟。 然后成功地抓住了僧人的衣袖。 僧人终于被迫停下来,转过头看她,捋开她的手之后,他行了个双手合十的礼。 但仍旧没讲话。 黄清若看得很清楚,他的手上没戴手套,像普通中年男人的手一样有些粗糙。 她回了他一个礼,假模假样地问:「请问这位师傅,你们寺里居士的住所怎么走?」 僧人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黄清若现在是跟他对视的状态,她也确认了他的眼型并不像梁京白,他的眼珠子还有点灰,并不像梁京白的瞳仁那么地黑。 他的个子也比梁京白高一些。 一切的一切,都跟梁京白好像没相似之处,都彰显着他好像并不是梁京白。 可…… 个子的伪装最简单,穿内增高就可以了。 戴个美瞳,眼珠子的颜色不就能变了?——虽然在刚刚的对视中,由于距离还是不够近,她没能观察到隐形眼镜的痕迹。 至于其他方面,她自从知道梁京白会易装之后,就去了解了不少这方面的「变身」资料,多离谱的改变她都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了。 「你不会说话?哑巴?」黄清若问,「不能口头跟我讲述一下,怎么走?」 僧人摇了摇头,似乎表示自己确实是个哑巴,随即他要继续走。 黄清若重新拽住了他,伸手就去抓他的脸。 在她的手指即将抠上他的皮肤时,僧人扣住了她的腕。 没说话,就这么扣住她的腕,沉默地注视她。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已经和方才判若两人了。 面孔是她陌生的面孔,但眼神是她熟悉的眼神。 「终于不装了?」黄清若冷哂,「什么时候六哥扮个女人给我看看?」 梁京白甩开她的手,开了口:「别再跟着我。」 黄清若摸出手机:「你要跑赶紧跑,我现在就通知梁禹来逮你。」 梁京白讥诮:「如果不是才看到你跟其他男人勾三搭四,我还能以为你对姓路的有多爱,怜 悯你两分。」 黄清若的指节顿时因为过度握紧手机而泛白,反手就要给梁京白一记耳光:「你不配提路昂!」 他如今倒也进化了,进化得更恶劣了,在言辞中带上路昂来羞辱她。 耳光并没能成功打到他的脸上,她再次被梁京白扣住了腕,桎梏住了她。 「嗯,我不配。我什么时候配过?」梁京白面无表情,「你说你要追求自由,所以去了米国、嫁给了他,死活不再回霖江。现在你又在干什么?不仅回了霖江,还重回了梁家。」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黄清若冷眼,「你不是让我给路昂报仇?我如你所愿。」 梁京白反问:「我让你给路昂报仇,我让你回霖江了?我让你回梁家了?」 黄清若感到可笑:「怎么?我要怎么给路昂报仇,也用得着你管?」 梁京白则嘲讽:「你不如承认,你追求的不是自由,你追求的只是男人。」 当初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自由所以离开了他的身边,如今却为了给路昂报仇回到了霖江。在她眼中哪里是自由最重要?只不过他在她心中的分量比不过路昂罢了。 克制下翻滚的气血,梁京白再次甩开她的手。 比方才用了些,所以甩得她也后退了两步。 黄清若稳住身形,冲着他的背影问:「你是真不怕我把梁禹找来?以梁禹对你的记恨,他一定会把霖梵寺翻个底朝天,我也会把你易装的事情告诉他,你在霖梵寺躲不了的。」 梁京白停也不停一下,分明是她的威胁对他毫无效果。 黄清若便丢出杀手锏:「梁京白,我已经知道你的亲生母亲是谁了,也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 梁京白仍旧没给反应。 黄清若不慌不忙地再丢出两个字:「梁冕。」 梁京白的身形终于滞住。 慢慢地,他转过头看着她。 而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团死物,令人毛骨悚然。.q. 他讲出的话同样极其冰冷:「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可以要了你的命?」 「你觉得我会怕?」黄清若回给他一脸的冷然,「我如果死了,你也不可能继续活着,你以为我既然知道了这个秘密,会一点防护准备也没有?」 她话的尾音尚未完全落下,梁京白就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左手虎口遽然掐在了她的脖子上:「谁告诉你的?」 「那个马来人?」梁京白问。 黄清若的呼吸有些困难。 第486章 心高于物 5100钻加更 久违的这种呼吸困难的窒息感。 他这样子掐她,她并不陌生,以前他也偶尔这样,尤其是在两人交往密切那阵子的床笫之间。 不过在床笫之间时这样,是因为他发现这样她的兴致会比较高一些,她也比较享受。 呼吸困难的缘故在于他虽然没有使大力,但他往上提了她,致使黄清若被迫仰头。 她如果要让自己舒服点,应该踮起脚。 黄清若没踮,铆着那口气,用冰冷的眼神回睨他。 梁京白问是问了马来人,实际上他认为马来人告诉她的可能性非常小,甚至他判断那个马来人根本不清楚这件事。 他很清楚她最近在到处了解那家马来人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在米国她见过那个女人并且怀疑那个女人是他的生母。 他没有对她采取什么措施、阻断她调查这件事,是因为他觉得无伤大雅。 可现在,她竟然知道了她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她能够点出「梁冕」,足以说明她确实发现了一点东西。 见她故意往他的虎口越卡越紧,好像巴不得她能被他就这样掐死似的,她的脸也因为呼吸不畅而开始泛红,她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大,梁京白终究松开了在她脖颈上的桎梏。 黄清若咳了两声,不屑地轻哧,嗤笑他并没有弄死她。 梁京白读懂她的眼神和表情。 他没有在意,评价道:「虚张声势。」 毫无疑问,他现在比刚才冷静,冷静下来之后,他认为她在诈他。黄清若说:「看来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我把证据送到三叔公和梁崇初的面前,你才会相信,我是真的能靠这个让你丢命。」 「怎样的证据?」梁京白问,「哪来的证据?」 「你这是想诈我,空手套白狼?」喉咙还有点难受,黄清若的手摸在自己的脖子上,「梁京白,放下你的高高在上,搞清楚现在的情势,是我掌握着你的命门。」 「眼下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把我弄死在这里。我刚刚跟过来的时候没让我的警卫随行,你弄死我之后抛尸抛得好的话,不会有人知道我死了,也不会有人查到你身上。是你灭口的绝佳机会。」 「不过我刚刚也说了,我死了,并不等于就万事大吉了。恰恰相反,证据会因为我的死,送到三叔公和梁崇初的面前,让你跟我一起赴黄泉路。」 「所以,你其实只有一个选择。」 黄清若歇了一口气,也是故意稍加顿挫,也表示强调,加重语气:「要想我不泄漏你的秘密,你只能受我的要挟,答应我的条件,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她将这番话的整个过程,梁京白都面无波澜,好像事不关己。 黄清若更倾向于他并非不在意,而是他惯常地掩饰和伪装罢了。 他这个人不就一直以来特别能装? 「答应你什么条件?你想让***什么?要我死?」梁京白问得冷漠,仿佛他并不是感兴趣内容,而是纯粹地听一听,她能可笑到哪种程度。 他这人向来自视过高,大概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愚蠢的,尤其还是她这种不按照他这个「神佛」指点的「迷津」来行事的人,无论她做什么,必然都是可笑的。 呵。黄清若冷笑:「随随便便死了多便宜你?」 随即她提出:「我要你放弃你的野心,带着你的人撤出霖江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永远不要别再想着图谋梁家,永远不要再和梁家有任何联系。。」 瞥一眼她上次捅他那一刀的地方,黄清若为他总结:「就当你已经死在外面了。你不是很喜欢闭关?很喜欢易 装?那就永远变成另外一个人去苟且偷生。」 看着他的眼睛,黄清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面前这副陌生的皮囊,毫无障碍地望进皮囊之下梁京白本人的面貌:「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不仅会让你的野心破灭,还会让你的小命都玩完。」 「就这样?」梁京白回了这三个字。 「看来你觉得很简单?」黄清若说,「既然觉得简单,那就尽快给我滚出霖江,滚得越远越好。」 梁京白倏尔朝她跨近一步。 他周身的气场非常地锋利,完全不配适他现在的这副皮囊。 黄清若是完全没想后退的,但她的身体仿佛自我警报了,为了防护她不被他的气场吞没,所以未经她的允许擅自后退了。 显得好似她胆怯了一般。 在意识到自己后退一步之后,黄清若强行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别再自作主张。 稳稳地定住身形,黄清若不避不让地迎视梁京白的目光中透出的她所熟悉的他的清薄。 冬日的风从两人之间细窄的缝隙吹过。 不知这样对视了多久,黄清若的耳朵里捕捉到了一些纷沓的脚步和动静。 梁京白不用望过去就知道,是早课结束了,上完早课的僧人们陆续回僧寮。 黄清若得以听到梁京白的回应:「给我几天考虑的时间。」 「你是要用这几天的时间考虑,还是用着几天的时间想办法从我这里拿走证据?」黄清若识破他的心眼,「梁京白,别浪费时间白费功夫了,就算你真的有神通,被你找到了我手里的证据,你也不可能销毁得掉。」 梁京白的眸子微微眯起,露出危险的气息,又似在琢磨,她为什么如此笃定。 僧人们的动静越来越近,黄清若已经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了。 梁京白又提出:「我撤走也需要时间,不可能今天说明天就走。」 黄清若还是不信他的话,换她她也肯定会用尽理由拖延时间的,毕竟总得试一试。 既然他不死心,她便给他死心的时间:「三天,我最多等你三天。三天后的中午十二点之前,你如果还没滚蛋,你就等着三叔公和梁崇初追杀你。」 梁京白没说什么,也没依旧没给什么表情,转身就往公共僧寮的方向继续走。 待走出去一段路,梁京白便摸出手机,调取这段时间以来黄清若的行程。 黄清若大多数的行程,他每天都在了解。 从最近的往前翻,她这几天都在文保所。 文保所往前推,就是她又去找梁澍。 她经常找梁澍,不用猜都知道梁澍在替她办事。 第487章 心是心 具体都办了些什么事,他暂时瞧不出猫腻。 而此次黄清若找梁澍之前,刚去了一趟北城回来。 黄清若去北城,不用盯着她的人来跟他汇报,他都能猜到她是去看她和路昂的儿子。 她和路昂的儿子……呵。梁京白的心一瞬间硬如石头。 无论提起多少次,他的心都能硬如石头。 而这个她和路昂的儿子,还是他给尽力救下的。 梁京白的脸色进一步冷漠了两分,迅速略过,继续往前翻看她的其他行程。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是这几天刚发现的,否则她早就有办法拿这个威胁他,比如在赤乌里给他留字条。 重新浏览过一遍之后,梁京白挑了几个值得关注的点。 这些关注点并非直接落在黄清若的身上,而是落在梁澍的身上。 比起黄清若,梁澍显然更好突破。 这段时间除了黄清若的日常,梁澍的日常其实也在梁京白的了解范围之内。 不仅仅是因为他猜到黄清若最信任梁澍,一定会把一些她不方便办的事情交托给梁澍,也是因为他要帮梁衡保护好家人。 锁定了梁澍之后,就也需要锁定梁澍身边的亲人朋友。 梁澍办事也不完全方便,三叔公那边也知道他和黄清若的关系很好,所以有了梁禹动不动找茬梁澍。 梁澍的古玩店最近歇业休息,都不开张,围绕在梁澍身边的人,数量也就变得不多。 而跟梁澍接触比较频繁的,就是那个叫丁渭的了。 丁渭。梁京白可记得这个人。 他喜欢过黄清若。 ——黄清若身边的男人很多,以前有个丁渭,后来出个路昂,如今还有那个马来人。 冷着脸,梁京白交代手底下的人,把丁渭也给查一查。 - 梁京白走开后不到一分钟,下了早课归来的僧人们便走了过来。 其中两位僧人特地加快脚步来到黄清若的跟前,提醒黄清若那里面不能进去,她已经越界了。 黄清若点点头,掉头朝反方向离开。 走着走着,走了不知道多久,黄清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刚心不在焉根本没看路,现在也不晓得来到了霖梵寺的哪个角落。 她好像迷路了。迷路了,那就迷路了吧。 她暂时没想找到回去大殿的路。 她也已经没有力气了。 从刚刚和梁京白博弈结束分道扬镳的刹那间,她浑身的气力就好像被抽干了。 一路拖着身体才乱晃到这里的。 原地蹲下身体,黄清若将脸埋在腿上,两条手臂抱住自己。 不能被三叔公和梁崇初知道梁京白的身世。 不能。 梁京白必须得走。 不走也得走。 他留在霖江图谋他的野心,就是个祸害。 对他自己是祸害,对别人也是祸害。 他已经害了她、害了路昂,万一再害到小路随…… 她绝对不允许。 即便如今只有她自己清楚小路随的生父是谁,即便小路随待在单家很安全,她也要将全部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不让它有萌芽的可能性。 衣兜里的手机已经震动很久了。 早在她还在跟梁京白博弈的时候,她的手机就震过,彼时她无暇理会。 大概因为她一直没接,所以对方没继续打。 现在隔了一阵,又来电话。 黄清若将脸抬起,摸出手机,接起 来。 来电的人是柯伟豪。 柯伟豪问她人在哪里,他说他找她好久了,不明白怎么他打了个电话的功夫一回头就不见她了,哪哪儿都不见,她的手机还无人接听。 黄清若反问他人在哪里,她过去和他汇合。 柯伟豪听着她的声音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没怎么了。」黄清若重新问,「你在哪里?」 柯伟豪说还是回刚刚的大殿。 黄清若便挂了电话。 塞好手机,黄清若起身。 蹲太久了,猛一下站起,黄清若眼前发黑的几秒钟。 原地站着一动不动缓了会儿,她的视线重新清晰,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和她去年正月十五那一天迷路的地方一模一样。 那次迷路是因为遭遇了栗焱的威胁,她差点被栗焱活活掐死。之后她在这里遇到了梁京白。 今时今日,她又迷路到了这里,非但没遇到梁京白,令她迷路的人反而是梁京白,并且她还被梁京白给掐了…… 造化弄人,可笑至极,也嘲讽至极。 停止回忆,黄清若打起精神,寻找路牌。 不多时,她成功回到之前的那座大殿。 大殿依旧有香客、信众或者游客进去烧香,解签处也依旧有人在排队。 负责解签僧人还是两个人。 只不过另一个人已经从伪装成僧人的梁京白,替换成另一个不认识的僧人了。 除了她,大概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而即便还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也只会当成是寺里的僧人正常轮岗。 「刚刚你玩失踪,现在你又发呆,你还说你没事?」柯伟豪问。 黄清若索性道:「嗯,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我决定先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寺里继续逛。」 「一个绅士怎么能让漂亮的女士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还继续当地陪?又怎么能让漂亮的女士一个人回家而自己还继续玩?」柯伟豪表示他的行程也到此为止,他送她回去。 黄清若谢绝了他:「我有我的警卫。」 最后她只跟柯伟豪一起从霖梵寺出来,到了停车场便和他道别。 回到市区,黄清若并没有去其他地方,直接回了宿舍,闷头大睡。 一方面,她的确不太舒服,想要休息。 另一方面,她怕梁京白的人暗中跟踪着,就不着急去见梁澍了——用脚趾头也知道,除了三叔公和梁崇初,梁京白这段时间多半也在关注她的各种动态。 因为梁京白彼时的反应,已经完全了然,梁京白对他个人的身世一清二楚,他也知道了他的生母没死,并且他的生母就是柯伟豪的母亲。 但梁京白什么时候知道他个人身世的,目前无从判断。之前哪里能将梁京白和梁冕联系在一块?他们以往完全八杆子打不到一处。 能判断的似乎是,梁京白一直以来跟他的生母应该没有联系,可能连他生母还活着,他都是和她差不多时间知道的?否则彼时在米国,梁京白伪装的老头,犯不着去跟柯伟豪搭讪吧。 第488章 物是物 而且,今天梁京白还一度怀疑过是不是柳烟那边泄露的消息,更加说明他和柳烟应该是不通气的。 至于梁冕……梁冕和梁京白是不是也不通气? 如果通气的话,看今天梁京白那么地窝火,显然他不乐意她知道他的身世,可她询问梁冕那么多柯家和双胞胎的事情,梁冕也不知道避讳,都告诉她了。 黄清若思考了一会儿,领悟到一个关键点:如果没有梁满仓提供给她的录音,她就算知道了柳烟是他的生母,也不会知道梁京白的真实身份敏感。 另外,梁京白也万万想不到,她有办法验证他们的身份…… 那么有可能是梁京白没有预料到这些,疏忽大意了,才被她捡了漏。 梁京白和柳烟不是通气的话,梁京白知道自己身世的渠道,目前看来也确实只剩梁冕了。 所以黄清若倾向于,梁冕就是一直在梁家人面前扮猪吃老虎,隐藏得太深了。 最后,黄清若又想到梁沅西。 梁沅西是否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应该是从头到尾都知道梁京白的生母是柳烟的人。 她应该很得柳烟的信任? 这个信任的程度,是否深入到梁沅西对梁京白那一支梁家人的敏感身份也一清二楚? ——明明是在休息的,黄清若却在休息的过程中不受控制地整理自己的思绪。 她可能真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吧。 其中牵连出来好些人,她等于知道了这好些个人的秘密。 果然是盘根错节的梁家…… 休息到中午,黄清若还是又去了博物院,在博物院的食堂吃过午饭,继续进工作室。 内存卡的内容忙活得差不多了,观音像的碎片还一筹莫展。 其实发现了内存卡之后,观音像的碎片在黄清若这里变得不重要了。 原本她研究碎片也就是为了握紧筹码在手,让她跟三叔公和梁崇初多一个合作理由,也因为梁京白之前对碎片感兴趣,同样多一个也许能牵动梁京白的东西。 现在横空出现一个梁京白身世的秘密,其他筹码统统逊色了。 但,梁京白的身世,只能用来牵制梁京白,不能拿出来给三叔公和梁崇初,黄清若就还是得继续研究碎片。 至少装装样子,让三叔公和梁崇初看到她有在努力。 而且,黄清若现在确实也没其他事情可以忙。 傍晚黄清若的晚饭也在食堂解决的,她懒得自己做饭了。 晚上再宿舍里,大概九点钟,她宿舍的门被管乐砰砰砰敲个不停。 黄清若开门之后直接对管乐说,她今天没做饭,管乐蹭不了饭。 管乐找她并非为了蹭饭:「你今天又跟柯伟豪约会了?」 黄清若:「……」 无聊得她都懒得澄清和解释了。 约什么会啊约会。 还有,就算她真的是跟柯伟豪约会,管乐管得着吗? 以前管乐就总制止她和路昂交往。 根本上令黄清若恼火的点在于,管乐在意她身边出现的男性,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梁京白。 管乐完全就是把她当成梁京白的所有物,所以才会问出「那阿京该怎么办」这种话。 她不是梁京白的所有物! 并不是她离开了梁京白就对不起梁京白,就一辈子欠着梁京白! 相反!是梁京白欠她的! 早上在霖梵寺和梁京白的面对面交手,她的心情不虞尚未排解干净,眼下管乐又来为梁京白而管束她,黄清若的内心咆哮,一 句话也没回管乐,狠狠地摔关了门。 隔天上午,黄清若出门的时候,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口放着一束纯洁的百合花,花上附带的小卡片写着「清若对不起,你原谅我吧」。 管乐的字。 黄清若捡起来,拿进宿舍放在桌上,没管了,出自己的门。 又过了一天的上午,送来的花是一束鸢尾,卡片仍旧是管乐手写的道歉。 黄清若还是放进宿舍后就没管了。 傍晚从文保所下班,黄清若去了古玩城。 特地间隔了两天,她才去见梁澍的。 正常地一起吃火锅。 总吃火锅,是因为火锅最方便。 而且不用到外面的公众场合吃,就在梁澍的店里支起小桌子,方便他们俩讲悄悄话。 今天他们没有聊什么悄悄话,就是普通的闲扯,梁澍一个字也没过问她究竟在做谁的dna鉴定。 谨慎起见,他们之前让丁渭在那座城市多待几天,等鉴定结果出来之后,丁渭亲自去鉴定结构取鉴定报告,不用邮寄。 并且丁渭当场看完当场销毁报告,不留任何痕迹。 为此丁渭都跟梁澍说,也太信任他了。 确实是信任,怕报告弄来弄去的有个万一就不好了。 不过丁渭还是觉得哪怕拍个报告的结论给梁澍也好,所以丁渭就弄了个新手机号,给梁澍弄的新手机号,发了鉴定报告结论部分的图片。 黄清若在梁澍的要求下,就还是看了。 梁澍说如果她不看,对不起他两天揣着手机提心吊胆的日子。 三份鉴定结果都是确认为亲缘关系。三份分别是柳烟和小路随,柳烟和梁冕,梁冕和小路随。 黄清若看完之后让梁澍永久性删除了,梁澍才舒坦。当然,丁渭那边在发给梁澍之后也已经永久性删除了。 她不会把这个作为证据拿去跟三叔公和梁崇初曝光梁京白的,梁京白本人也可以算承认了他的身世,她也没必要留着这个向梁京白证明她确实有证据。 另外她也没打算给柯伟豪看到报告,毕竟报告鉴定的是亲缘关系,到时候柯伟豪肯定会更加好奇她用了谁的dna样本。 索性不给柯伟豪看。 她只在隔天,和柯伟豪第三次见面,亲口告诉柯伟豪,鉴定结果出来了,柳烟和梁京白确实就是母子关系。 柯伟豪自然而然问她要鉴定报告。 黄清若说没有,她怕留证据,所以当场销毁了报告。 柯伟豪惊惧:「眼睁睁看着prettydy在我面前变成强盗。明明我是要跟你合作的,结果我给出了dna样本,也妥协了交由你去检测,我最后连报告也没见到。」 「如果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口头告知的结果,那也没办法。」黄清若相当强势。 柯伟豪说:「我除了信你能怎样?一开始就是我相信你,你不相信我。」 第489章 心物合一 补个马车加更 「可能是一种我和我妈妈的心灵感应吧,我莫名地笃定梁京白就是我妈妈的儿子。」柯伟豪又道,「所以做得了鉴定,是锦上添花,做不了鉴定也没关系。」 黄清若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态度,确实是不管鉴定结果已经将梁京白当做他的兄弟。 柯伟豪双手抄兜,自以为很帅气实则在她看来有点油腻地甩了甩他额前的头发,说:「我是不会因为你没给我鉴定报告,我就不帮你调查那两个绑匪了。」 黄清若想说,就算他反悔、不打算帮忙了也没有关系,以此显得她对这件事并没有那么想求助于他。 然而柯伟豪并未留下给她插嘴的话缝,紧接着便道:「我今天见你可是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黄清若的胃口无法避免地被他吊起来。毕竟前一句刚提到人贩子,后一句他就说有好消息。 她等着柯伟豪的下文。 柯伟豪却只是看着她,迟迟不给下文。 黄清若不由轻蹙眉:「不说了?」 「我以为你不期待。」柯伟豪哈哈笑,「你是不是无论天大的事,都不会给表情的?」 黄清若:「……」 「别扯东扯西跟我卖关子。」与她寡冷的表情形成两极反差的,是她内心的焦灼。 给路昂报仇,统共两个报仇对象,一个梁京白,一个为沈老板报仇的幕后神秘人。 现在她基本上能靠梁京白的身世拿捏住梁京白了,幕后神秘人却还一筹莫展,她不可能不焦灼。 柯伟豪从善如流,翻出他手机里的一份邮件,递给黄清若看。 柯伟豪说,那边道上的人脉,查到两个绑匪如今在缅国,邮件里的附件,就是两个绑匪近期在缅国活动被偷拍到的照片。 那对男女的样子,化成灰黄清若都认得,所以即便拍得没有很近也没有很清晰,她也一眼就认出来,的确就是当初在县绑走她的两个人。 「他们具体在缅国的什么地方?!」在邮件中并没有看到这方面的信息。黄清若此时已经顾不得掩饰自己的迫切了。 柯伟豪告知,两人在缅国各地活动,暂时没有在一个地方固定,换来换去的,照片拍到的地方,和他们现在待的地方已经不一样了。 黄清若问他确认:「也就是你那边道上的朋友,能一直追踪到他们的行动轨迹?」 柯伟豪回答得严谨而谨慎:「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是没问题的,但不能保证。他们也很谨慎狡猾的,那边的朋友目前就是仗着道上的身份才没有被发现,时间一长就不一定了。」 黄清若现在脑子很混乱,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她不清楚该怎么处理才是妥当的。跨国了,找国内的警方还有用吗? 给一直想抓他们的警方提供线索……?——黄清若认为这个可行,不过她还是要跟单明典商量的。 所以黄清若让柯伟豪等等她,她去打个电话再回来。 柯伟豪拉住她问:「你该不会想报警吧?」 「不能报警吗?」黄清若质疑,「报警不是最正确最应该的选择?」 柯伟豪有些无奈地提醒她:「我的朋友是道上的,这样提供线索已经违反了道义,如果在扯上警方,可能连我朋友都会被牵连。我朋友他也没多干净的。」 黄清若确实不好跟警方解释,她哪来的线索。 她先问柯伟豪:「不能报警的话,你有什么建议?」 柯伟豪表示:「我没什么建议,不过我的朋友提供线索给我的时候,默认的就是他们道上的规矩。」 黄清若:「他们道上什么规矩?」 柯伟豪:「道上的人道上的事道上解决。」 黄清若:「……」 字面上粗略的意思,她听懂了。 言简意赅总结来讲:私了。 黄清若的眼瞳微微一缩,盯着柯伟豪:「具体点。」 怎么个私了法。 其实想想,她的目的是要通过两个人贩子找出幕后黑手,私了确实更合适。 - 同一时刻,梁京白看着总结出来丁渭的全部行程单,两只清薄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盯在了其中所显示的鉴定机构上面。 第490章 心物是一 5200钻加更 恰恰在黄清若从北城回来、去了梁澍那里之后,丁渭紧接着跟梁澍碰了面,并且丁渭去了外地出差。 丁渭其实做得很隐秘。 丁渭的出差是查得到的,到那边的一家古玩修复机构交流学习,待了好多天,空余时间还在那座城市旅游。 因为没有派人全天跟踪丁渭,原本只能查到这种公开性的行程,丁渭个人刻意掩藏的私人行程很难调取,至少短时间内难度很大。 花钱让黑客黑进丁渭的手机也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东西,也不知道是确实没有,还是丁渭得了黄清若的叮嘱,特别谨慎。 不过在梁京白的提醒下,黑客又调取了丁渭的消费记录。 消费记录也形成了丁渭的一份行程表。 从中便发现,有笔消费是在那座城市的司法鉴定中心。 如果不是黄清若非常确信无疑地声称掌控了他的身世的证据,梁京白不会如此深入地调查丁渭,更不会对鉴定中心灵光一闪,毕竟这些鉴定机构并不是只有dna检测业务。 现在正因为黄清若的态度,梁京白想到,确实,有什么证据比亲子鉴定报告更具说服力? 但如果是亲子鉴定,新的问题随之出现…… - 柯伟豪当场和他道上的朋友的联系,当着黄清若的面,打语音电话,询问对方,具体该如何私了。 朋友反问黄清若,她需要的私了结果是什么?平和一点的,还是暴力一点的。 黄清若自然需要平和一点的。 朋友说,平和一点,就是双方坐下来好好聊,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在道上朋友的见证下说开来,该还债的还债,以后就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谁也不再纠缠谁。 黄清若思考片刻,表示这样可行。 朋友说,如果可行的话,他可以帮忙安排,找他们南洋一带的道上有头有脸的长辈做中间人,联系那两个绑匪,商定双方的会面。 当然,不能保证,那两个绑匪一定会同意见面。毕竟两个绑匪很谨慎。而且这些年他们干了不少事,除了警方还有其他很多人想找到他们并弄死他们。 结束通话之后,柯伟豪问黄清若是不是真要去会一会那两个绑匪。 刚刚朋友说,黄清若是柯伟豪直接的朋友,有柯伟豪做担保,他们可以看在柯家的面子上信任黄清若,相信黄清若不会耍诈、带警察之类的。 也就是,如果要见两个绑匪,只能黄清若亲自见,就像两个绑匪如果同意的话,也是两个绑匪亲自呵黄清若见,而不是各自派中间人相互传话。 为此柯伟豪关切地提醒:「见面的地点不可能是在国内,最多在两国的边境,我可以试着帮你争取,但即便是在边境,对你来讲也很危险。」 「道上的种种也很复杂,我们柯家是在南洋做生意有时候需要他们行个方便,没办法,才在道上交几个朋友,平时能不和他们接触都尽量不接触的。」 「我的建议是,你还是不要冒险了。不如就等着以后那两个人自己落网。国文里不是有句老话,叫‘渔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逍遥法外的。」 「……」黄清若纠正,「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柯伟豪哈哈笑两声:「渔网还是法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意思。」 「嗯,谢谢,我会认真考虑。」黄清若口头上只是这么回应柯伟豪的。 事实上黄清若的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和柯伟豪分开之后,黄清若还是联系了单明典。 即便不报警,这件事她仍旧告知单明典。 单明典听她讲完,态度和柯伟豪一样,认为黄清若不应该去。 黄清若则异常坚定:「不,我要去。」 好不容易才有了两个绑匪的线索,她没办法放过。 等警方抓捕他们落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 如果等不到呢? 又或者,在警方抓捕他们落网之前,他们先被其他人弄死了?她上哪儿再去问他们,他们当初在县绑架她,是谁指使的? 单明典问:「你没怀疑过,这次的线索,可能有点蹊跷?」 「怀疑过。」黄清若跟柯伟豪都是直说,她并不信任柯伟豪,柯伟豪的朋友,她又怎么可能百分之百付出信任? 但怀疑又怎样?她还是选择去。 如果真的有蹊跷,那不外乎是幕后的神秘人给她设下的陷阱——她就更要去了。她之前可是在县等了一个月,等着对方再来绑架她。 她巴不得亲自会一会究竟是何方神圣。 单明典明白她的心理:「黄小姐,我还是希望你慎重考虑,爱惜你的生命。」 生命,黄清若是爱惜的。 只不过同时,她从来不惧怕死亡。 她理解的爱惜并非好死不如赖活着,而是没有价值地随随便便死掉。 她这条命就是欠路昂的,为了给路昂报仇而丢掉,在她看来就是有价值的。 那么同样是一种爱惜。 口头上黄清若先跟单明典说:「也许绑匪不想跟我见面。」 单明典沉默数秒,道:「如果你心意已决,单家会尽可能为你预先做一些准备。」 - 晚上,黄清若独自前往霖梵寺。 「独自」的意思就是,她一个人,连警卫都不带。 她让警卫开了她的车回员工宿舍,她自己在商场换了一身衣服之后,从商场的另一个门出去,打了一辆出租车。 明天是她给梁京白的最后期限了,她今晚打算住在梁京白的僧寮里,确认梁京白的撤离。 之前黄清若去僧寮没有现在谨慎,是因为那个时候觉得如果她真被三叔公和梁崇初的人跟踪了,找到了那个地方,甚至于抓到了梁京白,也无所谓。 现在既然知道了梁京白身份的敏感,也确认了梁京白就藏在霖梵寺,并且梁京白有可能还会去赤乌,她很难不谨慎些。 而她也不担心梁京白会趁着夜深人静她没带警卫孤身一人会对她灭口。 到了霖梵寺下面的停车场,黄清若便下了出租车,步行过去。 进入林中,她驾轻就熟从小路穿行入院。 僧寮没有灯火,黑漆漆的一片,黄清若自然而然认为里面现在和前两次一样,也没人。 怎料她推开门进去,冷不丁发现昏暗的空间里,有道人影坐在禅桌前。 第491章 于诸法中 黄清若一眼认出来是梁京白。 没有做任何伪装的梁京白本人。 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 似乎是在等她……? 那她可不得夸他一句「料事如神」,知道她今晚会过来。呵。 黄清若在双方的安静中继续她的脚步,一路行至禅桌,停在梁京白的面前:「六哥是来告别的?」 说着她微微弯腰,伸手打开禅桌上的那盏烛灯。 烛灯的光亮勾勒出梁京白的身形轮廓,照出梁京白此时此刻的模样,第一眼给黄清若她又在做梦的感觉。 怪不得他刚刚轮廓和以前的他些许不同,原来他是剪短了头发的。 和她此前在这里梦境里的那个剪短了头发的他,几乎一致。 黄清若也就确认了,果真不是梦。 「你偷鸡摸狗地对我做了什么?」她问,「给我下过什么药,才会让我失去知觉,以为自己完全在做梦?」 梁京白没有回答她,仍旧一声不吭。 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入定、打坐。 跟圣洁的高僧似的,也似不忍叫人亵渎的神明。 还是会自己御寒的高僧神明,因为屋里的暖气没打开,空气冷冰冰的。 不知是他也才刚刚到,没比她早很久,暖气尚未来得及开,还是他故意不开的,以此作为他的修行。 黄清若冷眸冷声地破坏这份悄寂:「还是很能装。」 天天装模作样当和尚。 梁京白在她这句的话落之后约莫十几秒,睁开眼,两只清薄的黑眸带着他一贯的寂冷和幽深。 两片薄薄的嘴唇一掀,他开口:「你哪来我的dna样本去做亲子鉴定?」 她最近和那个马来华人走得近,能拿到那个女人的dna样本,是可以理解的。 可他的dna样本,她如何得到的,是个非常大的问题。 虽然前几天的某个晚上,他确实在这里和她待了会儿,但她几乎没可能拿到他的dna样本。 梁京白注视着她,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反应和表情。 黄清若的眼皮微不可察地应声猛一跳,心脏同样悄然地绷起。 他果然如她所料不撞南墙不死心,去调查她怎么发现他身世的秘密。 他的效率比她想象中的高,竟然已经查到dna鉴定了…… 虽然她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会有人发现她前些天让丁渭去帮忙办事情,但梁京白查得太快了些。 所以,还是她和梁澍、丁渭不够周全谨慎,哪里漏了马脚…… 幸而,黄清若做过这方面的心理预演。 其实不完全是针对梁京白的,还针对三叔公和梁崇初,万一被三叔公和梁崇初的人发现丁渭去鉴定机构是她委托的,该如何应对。 就是面对梁京白,应对得会相对困难一些,她更得调动全副身心打起精神。 「什么亲子鉴定?」慢慢过招,黄清若的第一招便是否认,她总得先怀疑他是不是诈她。 她认为她、梁澍和丁渭,保密工作应该做得很好才对。 梁京白往禅桌上丢出丁渭在司法鉴定中心的消费记录。 黄清若拿起来看一眼,再看回梁京白:「这个怎么了?」 梁京白眯着眼睛,死盯着她,仿佛能从她的脸上瞧出朵花。 黄清若慢悠悠地伸出手,往梁京白的脑袋上薅:「不过你倒是提醒我,我确实可以拿你的dna,去跟梁冕做个检测,我的手里就多一样佐证你身份的证据了。」 梁京白 没有躲闪,或者是来不及躲闪。 黄清若得以成功薅到他的头发。 他如今头发的手感,和他以前头发的手感非常不一样。 他如今的头发短,也就有点刺,不如从前柔软。 事实上从前她能摸到他头发的情况,大多数发生在和他亲密的时候,即要么接,要么……。 其中前者的情况更多一些。毕竟因为她身体的原因,后者的次数不多。并且这次数不多之中,由于她能够跟他面对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那么她抓得到他头发的机会随之更少。 眼下,黄清若薅一下,没从他的头上薅下头发。 他似乎不容易掉发。现在的短发对比他之前头发的长度,又更难掉。 黄清若就薅第二下,稍用力一些,愣是薅下了两根,才收回手,然后摊开她的手心展示他的头发在他的面前。 「如果三叔公和梁崇初想亲自验证,我会向他们建议,来这里收集你的dna样本。你敢留在霖梵寺,敢在这里活动,就一定会留下你的痕迹。」 讲这句话的时候,黄清若错觉自己像个巫婆。. 她的嗓音也确实调动出了一丝幽然。 清泠泠中掺杂着幽然。 梁京白猛然扣住她的腕:「是吗?不是dna鉴定的话,那就不是铁证了,不是铁证你还有胆子威胁我?」 「你这是不想走的意思了?」黄清若冷然。 「不是铁证,我就有机会翻盘,我为什么要走?」梁京白轻哧。 「看来你真是不要命了。」黄清若甩开他的手,转身大步往外走,「那没办法,我只能让你连留着小命的机会都没有。」 梁京白并没有追来。 黄清若心底掂量着,还是准备打开门先离开这里,起码高密的样子要做到位。 哪知门根本打不开,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被人从外面上了把锁。 黄清若遽然回头,并不露怯:「看来你最终选择跟我同归于尽。」 梁京白不作声,坐在禅桌前的蒲团上,慢悠悠地取出香插和燃香,点燃一根香。 黄清若蹙眉,走回去他的面前,拔掉香,折断,丢到地上。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她都不会忘记他曾经妄图借用燃香的功能从她口中套取她的秘密。 「这个老掉牙的招数,你怕不是已经不记得,我已经对它免疫了。」 「那就玩点新的。」梁京白不慌不忙,「不是想知道,你上次为什么会以为你在做梦?」 黄清若以站着的姿势居高临下睨坐着的他,猜测:「还是燃香。功效不同的燃香。」 大概率是无色无味的,所以那晚的她毫无察觉。 梁京白则说:「只对了一半。」 黄清若其实并没有感兴趣到非要他解答不可。 相反,他现在上赶着为她解答,才透着一股浓浓的古怪。 不像是他的傲慢作祟,单纯地向她炫耀,他多么能耐。 第492章 不生二解 「噢。」黄清若一脸无感,「扣下我是想弄死我的话,就快点动手,否则我的警卫们每间隔一个小时没收到我的报平安,你想再弄死我,就难了。」 说着黄清若还摸出手机。 梁京白并不受威胁的样子,也并没有阻止她的举动。 他自顾自继续说他的:「以前我开免提接管乐的电话,你没听到管乐提过?」 黄清若没理他。虽然这里的信号一贯地不好,但她还是编辑着短信。 梁京白显然也不需要她的理会,还在说。这回他吐出两个字:「催眠。」 黄清若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头微微一顿。 经他提醒,她确实记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紧接着的下一秒黄清若也想到,就算他真的会催眠,他也就是让人睡过去而已。 管乐说的不就是,他的催眠帮助了她的入睡? 行,和***类似的燃香,加上他的催眠手段,或许可以合理解释,黄清若又是应得敷衍:「噢。」 梁京白娓娓的声音仍在继续,他显然料中了她的心理,知道她并没有当一回事:「优秀的催眠师,是可以让被催眠的人,在催眠师的诱导和暗示下,说出秘密的。」 黄清若:「……」 安静一瞬,她抬眼,感到可笑至极:「这么能耐的话,以前你还用那么麻烦地借助燃香的效果?不是早就套出我的病因?」 「你怎么不说,你还能暗示被你催眠的人去做你要求他做的事情?」她也不是没看过催眠题材的影视剧,「那你岂不是早就无敌了?用催眠术就解决了三叔公和梁崇初,糊弄他们把梁家交到你的手里,你翻身当家做主人?」 梁京白的神情自然并未因为她的嘲笑而有所波澜,淡定地说:「嗯,我虽然还在不间断地学习中,没有你说的那么能耐,」 「但,」他话锋一转,「对付你,我的水平完全够了。」 黄清若其实刚刚就感觉到有些困了。 现在这种困意越来越多。 她努力强撑着不让自己被梁京白瞧出来。 但她并不认为这是他的催眠术导致的,应该就是香。 不是刚刚被她弄掉的香,反而有可能是从她踏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点香了,她进来后无知无觉地吸入了,于是现在差不多起效,令她生出困意。 这会儿黄清若庆幸室内没有开暖气,空气是冰凉的,多少提了一点她的神,帮她抵抗困意。 梁京白这时候从禅桌前起身,朝她慢慢走过来,平静地看着她,非常笃定地说:「你现在已经感到困了。」 黄清若保持着冷漠脸,决定给警卫打电话,让他们来带走她。 梁京白扣住了她的手机,语调平缓地又道:「你感到很困,想睡觉,身体变得很累,却也慢慢地放松。」 「……」黄清若的脑子里无法控制地有些许害怕浮出。 说实话,她确实不敢赌,万一他现在真的有催眠术能够对付她,她彻底完蛋。 她什么秘密都保不住了。 黄清若也就无法再维持表面上的不在意,开始挣扎:「放开!」 挣扎中,她非常没能甩开他的手,反而将自己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摔在地上的手机还滑了出去,滑到她现在触及不到的位置。 黄清若想过去捡起来,她的腰上又横亘过来梁京白的手臂,用力箍住她的腰。 近在迟尺的梁京白的脸没什么表情地注视她,魔咒一般地说:「你现在觉得你的眼皮很沉,很沉……你想闭上。」 黄清若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听,并且挣 扎得更厉害,用尽她现在身上全部的力气。 还是没能挣开梁京白,倒把她自己的力气彻底用完了,使得她自己被更浓烈的困意所侵袭。 梁京白的声音暂时没有继续。 但并非她捂住耳朵产生的效果。在刚刚的挣扎中,她的手其实已经捂不住了。 他安静地低垂他的眼帘,盯着她的小腹处。 黄清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发现原来是她里面打底衫的下摆在她挣扎的过程中撩高了,露出了一截她小腹上剖腹产留下的疤痕。 她当时故意没做任何的消痕,任由它丑陋地留在她的皮肤上、留在她的身体上。 这一瞬间,当初生产前后的种种,如走马灯一般旋转着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黄清若无法控制自己眼睛的发烫和蓄泪。 对于他那时候将她从绑匪手中救下了,在得知绑匪就是因为她才来绑架她的,她的感激之情早就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灾祸因他而起,他本就应该救她!本就应该! 「知道我为什么留着它吗?」黄清若愤恨地说,「我就是要用它时刻提醒我,你是魔鬼,你是害死我孩子父亲的人。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 梁京白的目光因为她的话,从她的小腹上的疤痕移回她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尽是比外面的天寒地冻还要酷然的冷寂。 这也是黄清若陷入沉睡前见到的最后一眼。 于是这一眼他的眼神,伴随了她的整个睡眠过程。 她睡觉的时候,他似乎就是用这样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的。 她明明闭着眼睛的,却好像就是能看见他在看她,能看见他的眼神。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一直盯着她,仿佛会看穿她的内心,知晓她的一切秘密。 看穿她的内心,知晓她的一切秘密…… 她倏尔想起了什么,异常地害怕,立马默念着告诉自己: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 死也不能说! ——黄清若猛然睁开眼。 入目的是僧寮的木制天花板。 从后背的触感来讲,她应该又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了。 耳边,一道熟悉的嗓音清淡地传来,如恶魔传信:「黄清若,我已经全都知道了。」黄清若僵硬的脖子,缓缓地转过去。 第493章 一切佛法 5300钻加更 梁京白正坐在床边,盯着她,眼神和她睡觉中所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黄清若不仅是僵硬的,更是惊惧无措的。 梁京白也捕捉到了这一瞬间她泄露的惊惧无措。 然而黄清若坐起来的时候,反问他:「你知道什么全部了?」 梁京白意识到,她如今的心态,比以前又稳了。 黄清若确实在努力稳着她的心态。 以前她的秘密全被梁京白挖了个干净,她也该吃一堑长一智,也该有点成长,不能总在他的跟前吃亏。 最近她藏在心里的这些新秘密,她一再跟自己说千万千万要谨慎。 而从她决定拿他的身世逼他遁世开始,她更是一再跟自己强调,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能承认,她一定要死鸭子嘴硬,一定要不见棺材不掉泪。 就像他都已经查到丁渭去做过亲子鉴定,她也矢口否认,蒙混过关。 正如梁京白自己所说的,既然不是铁证,那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所以即便他的催眠术真的对她起了效,她真的吐露了些什么,她也要先听听他怎么说。 「黄清若,还要垂死挣扎?」梁京白抬起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里握着一支录音笔:「你被我催眠的时候,告诉我的事情,我都录下来了。」 「是吗?」黄清若看着录音笔,「那就麻烦你现在播放出来给我听一听,正好我也想知道被你催眠期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梁京白一瞬不眨地盯着她,不错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如她所愿地当着她的面摁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黄清若极速跳动的心已完全提到了嗓子眼,喉咙也因为异常的紧张而发干。 她的耳朵竖起来,专注地凝听录音笔发出的动静,感觉自己的后背甚至有汗默默地沿着她的脊柱往下淌。 噪音。 录音笔先发出的是嘈杂的白噪音。 没有人讲话的噪音。 估计是录音笔刚开始摁下录音键、催眠尚未正式开始的前面那段时间。 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黄清若听着录音播过去了一分钟又一分钟,但始终是单调如一的白噪音,并没有她或者梁京白的说话声。 黄清若也就继续等着、等着。 等到全部都播放完了,也什么都没有。 黄清若浑身紧绷的僵硬得以放松下来。 所以,就是什么都没有。 他根本没有录音。 甚至可能,他根本没能对她进行催眠。 他在诈她。 他又在诈她。 而她又扛过去了。 这一场博弈,又是她赢。 黄清若转眸,看回梁京白:「怎么?催眠呢?录音呢?」 梁京白则是不慌不忙地又拿起他的手机。 在他摁了他的手机两下之后,他平缓的充满蛊惑性地声音从他的手机里传了出来:「……很柔软,你现在躺在柔软的棉花上,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轻盈。」 「你轻盈地飘了起来。」 「飘了起来。」 「飘啊飘,你看到有一样东西在前方被雾挡住了,看不清楚。」 「你飘了过去,穿过浓雾。」 「浓雾的遮挡渐渐地散去,露出了那样东西。」 「你凑上前,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吗?」 他的每一句诱导性的话之后,都会有一小段的停顿,显然是留给被催眠的她反应的时间,让她根据他的暗示,在脑海中形成他希望她产生的画面。 录音显示,她并没有回答他。 梁京白不慌不忙地继续诱导:「看清楚了是什么东西,告诉我。」 录音显示,她还是没有回答他。 梁京白则再诱导:「是亲子鉴定。」 他用肯定的口吻。 但录音显示,她保持着安静。 录音到此结束。 听这段录音的过程,黄清若比之前镇定许多。 现在听完,黄清若更是完全恢复了放松,嘲讽道:「你的催眠术还需要再多练练。」 「嗯,确实。」梁京白也是淡定的,「在你身上多练练就可以。滴水可以穿石,你的意志再坚定,催眠得多了,也会被我一点点地攻破你的心防。」 黄清若冷笑:「你现在就是尽靠你的嘴皮子诈我?」 「这么说的话,你难道不是?」梁京白反唇相讥。 黄清若:「我诈你什么了?」 梁京白:「诈我你有我身世的铁证。」 「现在你该用激将法了?」黄清若看穿,「你以为你这样讲,我就会把证据拿出来给你确认?」 梁京白说:「我没看到证据,你就是在诈我,我不会答应你的条件。」 「那我就交给——」 「嗯,交,去交。」梁京白知道她又是那句威胁,打断了她,直接接茬,「尽管交给三叔公和梁崇初。」 虽然催眠没有得到他要的回答,但从她一系列的反应,他察觉到了她对所谓「证据」的紧张。 那种紧张是古怪的,应该是她害怕证据曝光。 害怕曝光给他?其实她让他知道证据具体是什么,反倒能够更有力地威胁到他,她却坚决不给。 坚决不给的原因是什么?关系到她如何得到证据的?会因此曝光给她提供证据的人? 困惑归困惑,梁京白在直觉的基础上对她的一系列反应进行了分析之后,仍旧笃定,亲子鉴定必然是她让丁渭帮忙做的。 另外,她害怕证据曝光的态度,也令他直觉,她可能同样害怕曝光给三叔公和梁崇初。 无论如何,梁京白决定再一次当赌徒,赌一把,她不会交出证据。 像那次在县抓着她的手把刀递给她要她杀他一样,他赌她不会让他死。 哪怕他堵的不是她舍不得他死。 赌的是……她自己说的,她不会便宜他让他轻而易举地就死掉。 她要的是他得不到他想要的一切,她要的是他生不如死…… 梁京白起身,丢下她,径自走回禅桌前,开始旁若无人地抄经文。 黄清若双手按在床上支撑自己的身体。刚刚坐起来是她最大的极限,她被他下药了,没什么力气。 但她负隅顽抗。 结果就是她从床上摔到地上。 她便从地上慢慢地蠕动,朝门口的方向爬行。 梁京白没有管她。 爬到门口,她发现,原来这里的门也从外面锁住了。 之所以说「这里的门也」,是因为,这里并非赤乌。 布局类似赤乌,但不是赤乌。 在方才她沉眠期间,她被他带来了现在这个新地方。 狡兔三窟。 第494章 疾得现前 37000推荐票加更 现在这个新地方看起来是他的新僧寮。 黄清若转头望向他:「我说过,我的警卫不见我回去,会来找我的。你关不了我多久。」 她不是诈他,他确实关不了她多久。 她虽然没有和警卫约定每隔一个小时等她的电话报平安,但她和警卫约定了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她要是既没有回宿舍也没有跟他们联系,那她一定出事了。 而她在她的身上带了追踪器,她被他弄睡过去之前,真正的动作不是给警卫们打电话,其实是偷偷打开她身上追踪器的开关。 到时候警卫们一定会根据追踪器的位置来找她,所以梁京白带她换地方了也没用。 梁京白闻言放下笔,从禅桌前起身,朝她走来:「嗯,你提醒得对。我们应该抓紧时间,继续练催眠。」 话落之际,他也停在她的面前。 蹲下身,他将她打横从地上抱起,抱她回床上躺着。 黄清若并非不紧张。 他的话即便夸大了,带着诈她的目的,也肯定是有三分真实性的。 所以她不可能不怕,不可能不怕自己当真在他一次次的催眠中被他攻破了心防。 她看到他的禅桌上在燃香了。 她没有嗅到气味,但他确实在燃香。 证实了她的猜测没有错,他对她催眠的辅助用香,是无色无味的,才使得之前的她毫无防备地中招了。 梁京白坐在床边注视着她,用他一如既往好听的声音,施咒一般地说:「你现在很困。」 由于他的目的就是要催眠她,所以他的嗓音被他调整得比平时更多一份蛊惑性。 黄清若反抗地说:「我不困。」 以此来暗示自己的心理。 梁京白干燥的手掌抚上她的眼睛,盖住她的眼皮:「你的眼皮很沉。」 屋里的光线本就昏暗,被他一遮,更黑了。 「不沉。」黄清若继续反抗。 但困意确实比方才更多了。 「你的身体慢慢地变轻……」梁京白的「咒语」继续念着,嗓音忽而凑得她很近。 她能感觉到他的两片嘴唇随着他说话的一张一合而若即若离地触碰她的耳廓。 隔着她的发丝若即若离地触碰。 而他吐出的呼吸和气流更是拂动她的发丝撩着她的皮肤。 「……」慢慢地,慢慢地,黄清若终究是没扛住,又一次陷入了沉眠。 这一次她不知道多久才醒来的,醒来后睁眼,看到的是梁京白又坐在禅桌前抄经文。 虽然屋里亮着灯,但她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这里和赤乌最大的区别是,没有窗户,她看不见外面的天光。 黄清若坐起来。 她的力气倒已经回来身体里了。 于是她自行下床,去了卫生间上厕所。 卫生间里出来后,黄清若行至禅桌前,拿起放在桌角旁的她的帆布包。 她的手机在里面,但毫无信号。 黄清若盘腿,坐好在他的对面,不问自取地打开桌上的一摞保温盒。 一个个地摆到桌上,打开盖子。 全部是斋菜。 并且不是他吃剩的。 所以确实是留给她的。 黄清若开始动筷子,安安静静地填饱肚子。 此番场景,异常地熟悉。 却也异常地遥远。 其实也就去年的事情,如今却透着一股物是人非。 于是她在饭菜里品尝到的,只有浓浓的苦 意。 这次的饭菜,甚至还有汤,她不用干吃到口渴。 饱食之后,黄清若主动问:「什么时候开始新的催眠?」 如果第二次的催眠有结果的话,他现在不会这样。 黄清若的问话倒也并非期待第三次催眠,她的嘲弄之意更甚。 梁京白的眼皮没抬,盯在经文纸上继续专注地抄写,不予理会。 黄清若伸手,抓住笔。 被迫中断的笔尖于纸上戳下重墨,晕染开来。 「几点了?」她问,「你抓我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了的话,劝你也永远和我一起待在这里面,等死。我的证据应该已经自动发送给三叔公和梁崇初,包括你会易装、躲在霖梵寺的事情。三叔公和梁崇初大概正在紧急地秘密商讨,该怎么斩草除根。」 拼心态是吧?诈人是吧?不是只有他会,她也会。 看谁先熬不住,看谁先崩。 梁京白终于看她了。 却也只是看着她,暂时没有吭声,也没有其他举动。 黄清若又傲然跟他斗眼神。 半晌,梁京白起身,绕过来,将她从地上抱起。 黄清若没挣扎。 梁京白又是抱她过去床上。 基于前两次的经验,黄清若理所当然地认为梁京白这是要再次对她进行催眠。 然而,事实却是,放她在床上之后,他开始脱她的衣服。 「你干什么?!」黄清若瞬间拉响防御警报,竖起浑身的刺,一只手陇回自己的衣服,一只手打开他的咸猪手。 「你说干什么?」梁京白讥诮,「这架势,以前你没见过?装什么?跟路昂睡过之后,就忘了跟我是怎么睡的?」 黄清若愤怒地往他脸上摑巴掌。 没能摑上,她的两只手先一步被梁京白桎梏住了。 桎梏着她的两只手往她身体上方固定,同时梁京白的身体朝她压下来。 「滚!」黄清若朝他吐口水。 梁京白及时转开脸,但以两人现在的姿势,他只是避开了正面,脸颊还是被她的口水喷到。 他无所谓地转回来看着她,淡漠道:「像你说的,你已经把证据交出去了,我是在这里等死,那在死之前,打发打发时间。」 「猪狗不如的禽兽。」黄清若又一次朝他吐口水。 梁京白先一步拧开了她的脸,她吐到了地上去。 随即他捏着她的脸颊,又拧回她的脸。 黄清若无法再吐口水了。 梁京白盯着她因为被他捏住而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嘴。 「要为路昂守寡守贞?」他极尽嘲讽。 黄清若冷眼以对。 「给你两个选择。」梁京白丢话,「第一,给我看看你手里的证据。既然已经交出去给三叔公和梁崇初了,也应该可以给我看了。」 「第二,」梁京白的视线往下移,又移回她的脸上,「你猜猜,你这寡,还守不守得住?」 黄清若继续冷眼以对。 梁京白的嘴唇猛然往她的唇上凑。 黄清若闭上眼,一瞬间呼吸也滞住,心尖剧烈地颤动。 第495章 归元性无二 预想之中的触碰并没有发生。 只是她能感觉到,梁京白距离贴上她的唇仅仅毫厘。 下一秒黄清若的耳朵里传入梁京白讥诮的嗤笑。 似在嗤笑她的闭眼,也似在嗤笑她以为他真的要亲她。 黄清若的眼睫轻轻颤动,没有管他此时正怎么想她,她不再做无所谓的抗争。 从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他想霸王硬上弓的情况。 无论从前到现在,她在他看来都是轻贱的。 她的任何反应在他看来都是轻贱的。 而她听之任之的姿态落在梁京白的眼中,宛若视死如归。 视死如归。 梁京白原本确实只是打算吓唬吓唬她。 现在,冷着脸,他的两只手掌往下,左右用力一扯,整个撕开她里面的打底衫。 一眼瞧见久违的半遮半掩的如血般鲜红艳丽的纹身。 曼珠沙华……还在。 她没有洗掉。 梁京白的脸色稍稍缓了两分,清薄的眸子里衣微不可察地多出一丝柔和。 他的手掌触碰上去。 触碰上露在外面一截的花瓣。 黄清若的身体遽然一颤,觉得那块皮肤似起了火般灼灼燃烧。 梁京白继而扯开她的裤子,又看见了那块梵文纹身。 「怎么?路昂没问过你的纹身哪里来的?」他口吻间的嘲讽意味满满。 「没问过。」黄清若冷漠地说,「但我主动跟他解释了。」 「怎么解释的?」 「直说。」黄清若看起来坦率而平定,「我在路昂面前说什么都可以毫无顾忌,不用担心他跟我玩心机,不用担心我的秘密被他泄漏,不用担心他看不起我轻贱我。区区两处被你强迫烙上去的纹身,又有什么不敢告诉他的?」 「如果不是当时我怀孕了,纹身我早就洗掉。」 「不过不洗掉也没关系,路昂并不介意。」 「路昂摸过它们亲过它们,它们早就不是你留在我身上的烙印了,我也不会因为他们继续留在我身上而感到耻辱。」 「现在对我最重要的烙印,只有我小腹上,生产留下的疤痕。」 「……」 梁京白眸底的那点柔和,在她刚开始回答的时候,便荡然无存了。 他的神色更是已经比之前还要冷。 黄清若因为闭着眼所以瞧不见,但不影响她感觉到周身的空气降至冰点。 她的已经撕坏的衣服,被他重新扯回去盖住她。 准确来讲,是盖住她小腹上的疤痕。 而紧接着,黄清若便被他动作粗暴地掀过去。 (已改) 熟悉汹涌而至的,还有黄清若溺水般的窒息感和无尽的作呕。 紧接着她的记忆空白了一阵时间。 神思缓缓归位的时候,黄清若依旧是趴在床上的,她的身体则扒在床边,脑袋悬空着往下垂。 视线里,是梁京白站在床边的脚。 他的问话也从她的头顶丢下来:「你不是已经好了?」 「嗯……是已经好了……」黄清若预料到要面对这个问题的。 她有气无力地盯着地板,眼前因为方才的难受而溢出的生理性的泪水而模糊:「我跟路昂一起的时候,就是好好的,否则靠吃药的话也生不下健康的孩子。」 「现在为什么不行,你不应该问我,而应该问你自己,怎么让我又犯病了。可能你在我这里,和当年那群凌辱我的绑匪,是一样——」 最后一个「 的」字她尚未来得及出口,梁京白便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掐着她的下巴往上拎。 黄清若不仅因此而被迫抬头,身体也被迫从床边捞起。 梁京白显然是因为遭到她的言语羞辱而动怒了。 黄清若倒不认为自己是在羞辱他。 她只是说出了事实。 绑架案可是他亲自策划的,他的身上不也应该烙上「绑匪」两个字? 掐起她之后,梁京白跟丢垃圾一样,将她甩丢回了床上。 听着他大步离开、开门走出去又锁上门的动静,黄清若趴进被子里,一动不动。 外面的雪下得纷纷扬扬。 梁京白停在门口,站在廊下,望着因为下雪而阴沉沉的天空,同样一动不动。 时间不知流逝过去多久,他才活动了几下冻得僵硬的手脚,走入一旁的小厨房,做饭。 两人份的斋菜完成,梁京白用保温食盒装好。 手底下的人这时候来通知梁京白,发现了黄清若的警卫刚刚冒雪进山,正往这附近一带搜寻。 梁京白顿了一顿,应一声知道了,拎着保温食盒开锁回到僧寮里。 暖融融的僧寮里,黄清若已经穿回了她的衣服。 被他撕坏的打底衫她也穿回去了,用外套厚实地裹着,也不怕热的样子。 她就坐在床边,看起来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见他进门,她也没说话,只是瞥过他手中拎着的食盒,她自顾自起身,走到禅桌前。 他把食盒放下在禅桌的时候,她也刚刚好落座,准备取出食盒里的饭菜开吃。 梁京白则将黄清若从蒲团上拽起。 拽起之后,他又剥她的衣服。 比起之前,这回黄清若完全一件不剩。 比起之前,她身上最明显的变化在于两个地方。 一个便是那个剖腹产留下的疤痕。 另一个则是从观感上来说……距离她生产才过去三个月,还没过哺乳期,曼珠沙华因此比以前凹凸立体。 掠过一眼,梁京白专注于检查她的衣物。 其实从她的外套口袋里,就发现了一枚追踪器。刚刚没必要将她***。 梁京白一句话也没讲,带着追踪器,走出去处理掉。 黄清若原地站了会儿,安安静静地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衣物,再次一件件地穿回身上,然后重新落座禅桌前。 餐具都是塑料的…… 梁京白折返的时候,黄清若已经吃完饭了。 吃完了饭的黄清若坐到了他的位置上,用他的笔和经文纸,抄经文。 抄的仍旧是《往生咒》。 梁京白夺过了笔。 黄清若就没再写了。 「继续催眠吗?」她问。 梁京白没理她。 他的鼻子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掩藏在墨香之下的血腥味。 刚刚还没有,貌似是在他走近她这边才嗅到的。 梁京白拽起黄清若。 黄清若并没能起来,直接因为他这一拽而从蒲团上歪倒在地。 这才发现,她的腹部插着半截折断的小羊豪笔杆。 梁京白勃然大怒:「黄!清!若!」 第496章 方便有多门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了你?!」他的脸上哪儿还有半分神佛的慈悲可言,有的只是从地府带上来的阴鸷,「想都别想!」 黄清若面无表情:「我会等着你被三叔公和梁崇初弄死。」 说完这句话,黄清若便疼得晕了过去。 她其实并没有对自己下狠手。 但疼也是真的疼。 幸而,黄清若赌赢了了。 她再次睁眼的时候,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守着管乐。 管乐的眼睛都为她哭肿了。 从管乐的边哭边讲述中,黄清若知道了,警卫当时已经根据追踪器找到了附近,追踪器的讯号消失后,他们仍旧没有放弃,瞎子摸象也继续搜寻。. 管乐当时带着栗焱也跟着找人。 因为管乐到黄清若的宿舍没找到黄清若人,又发现黄清若的宿舍里一夜没亮灯,而单明典留给黄清若的警卫又全都在。 实在蹊跷,她不放心黄清若,让栗焱偷偷关注那些警卫,后来便发现警卫们进山找人。 最后管乐和警卫们是在雪地里找到了受伤的她,送她来了医院。 「……清若,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我给你报仇!」管乐问,「三叔公还是姑姑的人,暗算你?」 黄清若问:「如果我说是梁京白,你也给我报仇?」 管乐愣了一愣,难以置信:「怎么会?」 黄清若没和她多说,就再了解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不多时,管乐的手机进来电话。 管乐看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黄清若瞧见了,屏幕上显示的是梁沅西。 管乐跟黄清若生命,她的受伤,管乐对三叔公和梁沅西两边都是隐瞒的。 黄清若很清楚根本隐瞒不了多久,霖江毕竟是梁家的地盘,送了她来医院,就不可能瞒住。 时间的问题罢了。 黄清若索性让管乐接电话:「你不接的话,我就自己打给他们,也是一样。」 管乐不知道黄清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也拗不过黄清若,就照黄清若说的做了。 而管乐那边跟梁沅西通着电话,这边黄清若也从床头拿了自己的手机,给梁禹打了通电话过去。 她告诉梁禹,她在霖梵寺遭到了梁京白的袭击,梁京白人就躲在霖梵寺内,让梁禹最好每个僧人都查一遍过去。 梁禹激动不已,忙说他一定要封了霖梵寺让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听起来梁禹就是要大干一场。 黄清若祝他成功。 梁沅西后来来了医院探视黄清若。 梁祖宏也作为三叔公的代表前来探视。 他们探视快结束的时候,才得知梁禹去了霖梵寺「干大事」。 梁祖宏气梁禹被黄清若当枪使,他问黄清若,既然是梁京白袭击她的,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这几个长辈,只告诉梁禹。 黄清若无辜地说:「我以为梁禹已经告诉你们了。」 - 梁禹大闹霖梵寺,激起了香客和信众们的不满。 警方不站梁家这一边。 当然,警方两边都不去直接得罪,在霖梵寺内将两家人的代表拉出来商议和平解决。 这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黄清若从医院里出院,带上也亲临霖梵寺的现场,作为人证,向霖梵寺的方丈和文婴大师要人。 他们自然问她要证据。 她声称自己就是人证,她看得一清二楚,袭击她的人就是梁京白本人。 他们自然还是认 为她口说无凭,需要其他证据。 黄清若让霖梵寺交出之前在大殿里给香客解签的僧人。 霖梵寺交人了。 黄清若在交出的人里,意外见到了和那日梁京白所伪装的僧人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第一反应自然是,梁京白胆子这么大,敢堂而皇之地站在众人的面前。 转念黄清若便生出疑虑。 她示意梁禹去扯那个僧人的脸。 什么名堂也没扯出来。 众人都以不明所以的眼神投向黄清若。 黄清若只能说,出乎她的意料又在清理之中。 她原先以为梁京白只会伪装出一个虚构的人,没想到他能耐到,可以冒充另一个人的脸…… 趁着这个时机,黄清若干脆透露给三叔公和梁沅西,梁京白会易装。 当然,黄清若并非想通过这种手段抓到梁京白。 一方面是因为,她告诉梁京白她已经高密了他的身世,那么她就得让梁家的阵仗看起来大一点,好像真的要将他赶尽杀绝。 另一方面,她要逼得梁京白的活动领域越来越小,削弱梁京白继续藏身的能力。 逼得梁京白自动离开霖江。 梁京白确实因为黄清若的行为受到了一些影响。 虽然暂时还是没有离开霖江,但他没有再去霖梵寺。 迫于香客和信众的压力,霖梵寺如常对外开放。 梁禹却也如常地在霖梵寺蹲守和捣乱。 他的人守住了霖梵寺的每一个进出口,对进出的人都想法设法扯脸。也就是梁禹来做,才显得这种荒唐的事情带了些合理性。 梁京白都拿捏不准,三叔公是否已知晓他的身世。这种事,即便知道了,三叔公也不可能直接表现出来,故而很难判断,是否三叔公私底下在筹谋着什么。 不过,梁京白的手里倒在这个时候接收到了好消息。 梁衡早前在暗网上寻求顶级黑客「king」,终于有了结果,king愿意接这一单,查询蒙汝菡的ip所在。 梁京白便又拿出另一笔高额的雇佣金,让king也黑入某家司法鉴定中心。 那家司法鉴定中心背靠国家,资料库是一般黑客攻不进去的,之前帮梁京白弄到丁渭消费账单的黑客也就以失败告终。 如今,事实证明掏了近乎一半家底花出去的钱非常地值。 两件事,king都轻轻松松替他办妥了。 梁京白先去翻看从鉴定中心黑出来的材料。 鉴定中心对每一个做过的鉴定都是留了底在资料库的。 于是梁京白看到了三份鉴定报告,每一份鉴定报告,检测结果都是亲缘关系。 亲缘关系,而非亲子关系。说明黄清若拿的根本不是他本人的dna样本,而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样本。 可三份报告,除了身在马来的那个女人和梁冕那一家子,还有哪个第三方是可以测出血缘关系的人?怎么会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北城……鉴定……亲缘。 脑子里闪过一个他难以置信的猜测。 第497章 观色如聚沫 那个奇怪的第三方样本,会不会是黄清若从北城弄来的? 毕竟时间卡得太恰好了,恰好是她从北城回来之后才去做的dna鉴定。 而如果真是她从北城弄来的第三方样本…… 她是去北城看她儿子的。 她的儿子……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令梁京白感到可笑又荒谬。 魔怔到怎样的程度他才会产生那个孩子就是第三方样本的猜测? 那可是她和路昂的儿子,怎么会和梁冕以及那个女人存在亲缘关系? 梁京白迅速否定它。 黑出来的材料里包括三个人dna的具体数据。 梁京白以学中医为主,这些东西看不明白,寻思可能数据里还会发现有用的信息,比如至少可以确认,第三方样本所有者的性别。 所以梁京白发给了他熟识的医生。 医生告诉他,确实可以从数据中判断出,三份样本分别是一女两男。 一女两男,说明第三方样本的所有者是个男性。 年龄什么的,更具体的信息,就不能判断了。 梁京白咨询了另一个问题,就是,如果他现在用他的dna样本也做个检测,出来的数据能不能和已有的三份dna数据报告做对比,鉴定亲子(亲缘)关系。 医生说,可以是可以,但各种因素的影响,准确性不如使用现有的样本来得高,这种情况下,无法保证最后的检测结果一定是没有错误的。 梁京白现在手头能拿到这些资料已是不容易,即便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准确性,也不妨试一试。虽然检测结果如无意外必然也是亲缘关系,但可以看出一点亲缘的远近。 而既然要做对比,干脆三份样本都对比。 毕竟两份的男性dna样本,哪一份属于梁冕、哪一份属于第三方,梁京白并不知道。 至于那份女性的dna样本数据,他正好验证一下他的猜测,是否属于身在马来的那个女人。 他要得急,他委托的医生那边帮忙送去鉴定,也高效率,第二天就给出结果了,将电子报告发给了梁京白。 梁京白看到他的dna和其中一份男性的dna对比,结论显示存在亲缘关系,他的dna和那份女性的dna对比,结论显示为母子关系。 都在梁京白的意料之中。 待翻到最后一份,梁京白则整个人呆住。 因为报告显示,他的dna和第二份男性的dna对比结果,显示的也是父子关系。 哪个是父哪个是子,光这些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那么可能性有两种,要么黄清若弄到了他生父的dna,要么黄清若弄到了他儿子的dna。 照理说,后者是完全不可能的。他的生父好歹是不知道身份不知道人在哪里,但他自己有没有儿子,他清清楚楚。 ——他真的清楚吗? 在看到这份报告之前,梁京白是清楚的,他没有儿子,他绝对没有儿子。 眼下报告摆在他的面前,比起医生预先提醒过他的这种检测方式的结果可能会不准确,梁京白想到的是,如果黄清若弄到的是他生父的dna,之前的三份报告不可能都是亲缘关系。 他的生父和身在马来的那个女人以及梁冕,怎么可能会存在亲缘关系? 所以,最不可能的事情反而成了最有可能的一个答案。 他……真的有个儿子。 看到报告结果后的短短几秒钟内,梁京白可谓心念电转,脑中也闪过无数的细节。 黄清若怀孕的时间。 黄清若告诉医护人员产检信息中提及的怀孕周数。 黄清若临进产房前抓着他的手让他摸她的孕肚。 黄清若笃定即便被他找到了她手里的证据,他也不可能销毁得掉。 黄清若她…… 一切的一切,好像突然间都明朗开了,有了更为合理性的解释。 梁京白的神色随着这几秒钟的心念电转变幻莫测闪烁不定,决定立马去见黄清若。 然而,他发现,黄清若现在已经不在霖江了。 她跟着柯伟豪走了。 - 黄清若跟着柯伟豪走了,去中缅边境。 那对男女同意见面私了。 私了的地点原本定在缅国。 柯伟豪之前说会帮黄清若,的的确确行动了,成功地帮黄清若将见面地点改到了中缅边境。 并且此行,黄清若得到了柯伟豪的陪同。 那边的人原本是只让黄清若一个人到场,不允许有人陪同,为的是防止黄清若带的人是警方伪装的。 他们就是强势的、不讲道理的,不相信黄清若,却要黄清若相信他们的人讲道义,不会设埋伏设陷阱不会对黄清若做出其他事情。 黄清若心里早早地做好了即便是陷阱她也心甘情愿赴约的准备,所以同意独自一人。 柯伟豪出于对黄清若的关心,以柯家为担保,向道上的人申请了随行。 那边的人给柯家面子,同意了,并且也同意柯伟豪多带两个柯家的保镖。 黄清若没有谢绝柯伟豪的这次好意。 一方面,多几个人,确实壮胆。 另一方面,她也想验证柯伟豪她对柯伟豪的不信任,是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当然,此次行程的真正目的,黄清若并未对梁家的几个人说明。 梁家的人只以为她跟柯伟豪是朋友,柯伟豪结束回乡祭祖,回马来之前要去滇城玩几天,黄清若就是陪柯伟豪去玩的。 这也令梁家的人产生一种错觉,即黄清若继单家之后又搭上了柯家。 据梁澍所说,在某些嘴巴不干净的梁性子弟口中,黄清若身上多了「水性杨花」的标签。 黄清若无所谓,不在意。 她叮嘱梁澍,在她离开霖江的几天,帮忙盯一盯霖梵寺的动向,辅助梁禹继续将霖梵寺的里里外外闹个鸡犬不宁。 除此之外,她又另外交待了梁澍几件事。 梁澍听完惴惴不安:「我怎么有种你在交代遗言的感觉?」 「你现在才有这种感觉?」黄清若的口吻带淡淡的玩笑意味,「从我这次回霖江开始,每一天都是我的最后一天,每一天我都在跟你交代遗言。」 或许有几分对路昂的感同身受。 以前她作为陪在路昂身边的人,最多只能做到把每一天都当成她陪伴路昂的最后一天。 当然,如今的她再感同身受,从前路昂也比她更难。 第498章 受如水上泡 「prettydy,」柯伟豪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来都来了,确定不跟我到处逛一逛?」 黄清若婉拒:「飞机坐得我很累。我只想待在酒店里睡觉。」 他们下午刚落地滇城,并且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来到了位于两国交界地带的边陲小城。 这座边陲小城,是两国接壤最为频繁、交流最为密切的城市,距离国界线仅仅十几秒,是边境的贸易集散地,也是边境旅游的主要门户,同时生活着两国的人民。 晚上他们就下榻在这座小城档次最高的酒店里,明天再通过两国互通的口岸,到缅国去。 虽然那边的人在柯伟豪的交涉下妥协到了此处边境地带,但最终见面的地点仍旧定在国界线的缅国那一侧,而非这边。 毕竟一个口岸之隔,就是两个不同国家的区别,对于那对男女来讲,这边是危险的。 「真的不去?」柯伟豪遗憾,「这里的翡翠可是很出名,也有赌石市场。你都没有兴趣的?应该也能淘淘古董古玩。」 「明天见的又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我得养精蓄锐。」黄清若摇头,「我身上也还有伤。」 「好,那你休息。」柯伟豪最终没有勉强。 黄清若所谓的身上有伤,指的就是之前她自己用折断的笔刺出来的小腹的伤,现在被她搬出来用作拒绝柯伟豪的一个理由。 虽然尚未痊愈,但并没有她表现给柯伟豪的那般严重。 晚餐过后,黄清若跟柯伟豪一起上楼各自回房间。 她问柯伟豪不是要出去逛。 柯伟豪说她没有一起去,他一个人没意思,干脆不去的。而且确实明天面谈的事情要紧,他还是跟着她一起养精蓄锐比较好,否则万一因为他耽误了她的事,他难辞其咎。 黄清若自然不干涉他爱怎样怎样。 她的房间和柯伟豪的房间相互在隔壁。 到这里为止,黄清若还带着两位警卫。 不过明天过口岸,两位警卫就不能跟过去了,只能等在酒店这边。 黄清若换了衣服,检查一下自己小腹处伤口的情况,然后洗了把脸。 睡觉之前,黄清若给单明典去了通电话。 没其他话,就是跟单明典交代一下她的目前的情况以及明天的行程安排。 单明典则也跟她说,除了单家在黄清若来之前就暗中布局的一些警卫之外,也已经为她跟这种边陲小城当地的g员和军队的朋友都打过招呼,如果黄清若有需要,当地可以给予黄清若支援。. 黄清若跟单明典说:「应该用不上。」 单明典说:「希望如此。」 他那边的背景里这个时候传出了小路随的哭声。 黄清若想忽略掉,但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单明典暂时中断和黄清若的对话。 黄清若听到他似乎走了几步,应该是走得离小路随越来越近了,所以她听见的哭声也越来越清晰。 单明典问保姆怎么了。 保姆说没事,就是小路随刚刚睡醒,应该是需要换尿不湿了。 尹助理的声音又传来,是问黄清若,要不要和孩子视频、看一看孩子。 她从北城离开前虽然那样说了,尹助理仍旧锲而不舍地每天给黄清若发点孩子的照片和视频,以及问她要不要和孩子视频。 黄清若也仍旧没看。 现在黄清若一如既往地拒绝,然后问单明典,如果没其他事的话,她挂电话了,想早点休息。 单明典最后就是再说了一句让黄清若注意安全。 黄清若 回的则是:「这可能是唯一一次能揪出害死路昂的那个幕后黑手的机会。」 通话结束,她躺倒在床上,抬起左手手掌,舒展开手指,盯着无名指上的黄水晶戒指。 少顷,黄清若到底还是拿起手机,翻看了几眼小路随的照片。 第一次,主动翻开,尹助理发给她的那些照片。 来了这边之后,黄清若的眼皮就一直跳,一种特别不好的征兆。 如果征兆是准确的,那么她的生命已经在倒计时。 不妨就最后看一看小路随的照片。 从最新的几张看起来,比起她在北城见到他的时候,他又长开了,又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其中一张,小路随的两只眼睛拍得特别清楚,拍摄的角度使得她又一次感觉到他的眼睛很像他生父的眼睛。 黄清若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 尹助理又发新的内容过来。 是一段小视频。 保姆给小路随换尿不湿的小视频。 黄清若点开。 传出的又是小路随的哭声。 他哭得比方才她通过电话听到的还厉害。 保姆和尹助理一起哄他都没用。 保姆一边给小路随换尿不湿一边问小路随怎么没有尿也没有拉也哭成这样,是不是知道刚刚是妈妈打电话过来、想妈妈了。 黄清若瞬间get到了尹助理发这个视频过来的「心机」。 尹助理以为让她看到小路随哭成这样,她就会心软、就会母爱泛滥吗?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无动于衷。黄清若选择看到这里为止,不再继续,不让自己有被尹助理用母爱绑架她的机会。 丢手机在一旁,黄清若关掉房间的灯,阖眼酝酿睡意。 耳边却不间断地回响小路随的哭声。 他的哭声仿佛有股魔力,无论如何都挥散不去。 同样挥散不去的还有他刚刚哭的样子。 这是黄清若第一次看见他哭。 之前尹助理发过来给她的照片和视频里,也确实没有过他哭的样子。 她就知道,她不能去见。 不能去见。 如果没有去见,她现在根本不会鬼使神差地去翻看什么劳什子照片和视频,弄得她现在睡不着…… 黄清若非常生气非常恼火,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终究重新开灯坐起来,拿起手机。 她正准备重新点开刚刚没看完的视频,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陌生号码。 黄清若一般不接陌生号码。 但这个陌生号码的归属地显示霖江。 黄清若有点担心会不会是梁澍那边有什么事情用了新号码打给她的,所以接了起来。 未曾料想竟是一通魔鬼的来电—— 「你跑去滇城干什么?」梁京白满是质问的口吻,又冷又冲。 好像她刚刚得罪了他。 ——或许她之前用折断的毛笔捅了自己使得他放了他,他的愠怒延续到现在。 第499章 想如春时焰 5400钻加更 黄清若想说,他可以不管她的死活,不用放她。 结果他自己放了,他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舍不得她手中所掌握的东西。 「关你什么事?」黄清若准备挂电话。 梁京白丢出一句话:「蒙汝菡和给沈老板报仇的人是一伙的,我查到蒙汝菡最近一次所在的ip地址显示马来。」 黄清若顿了一顿。 「你觉得巧合的机率有多大?」梁京白问得讥诮,「还能接我的电话,说明你目前暂时还没有被卖了。」 他的意思无非是,蒙汝菡曾经身在马来,柯伟豪偏偏也是马来过来的,两者之间是否巧合。黄清若冷哂:「嗯,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其他人都蠢死。你一个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人,就不必管我这种活该蠢死的人是不是要被卖了。」 梁京白重新问:「黄清若,你到底跟着那个马来华人去滇城干什么?」 黄清若没回答他,结束了通话,并将他的号码送进黑名单。 约莫半个小时后,又有另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黄清若怀疑又是梁京白,所以没接。 对方则一通紧接着一通,锲而不舍。 黄清若再次拉黑。 没多久,单明典的电话的打过来。 黄清若狐疑接起。 单明典让黄清若接一下梁京白的电话,说刚刚梁京白打给他了,他把她去滇城的原因分享给梁京白了。 单明典觉得在调查神秘人这件事上,可以跟梁京白合作:「梁京白的意思,似乎是和他合作,他可以给你在滇城那边提供多一分的安全保障。」 合作什么合作?黄清若可以理解单明典的心理,但不认同单明典没有先和她商量就擅自告诉了梁京白。 她指摘不了单明典。本来这次的行程也是她不顾单明典的反对坚持要来的。故而黄清若只说她会跟梁京白谈一谈。 之后黄清若便接起了梁京白再次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梁京白哪里是来跟她合作的态度? 他比之前更冷更冲:「黄清若,你现在必须停下你的所有行动,离开滇城,离开那个马来华人。」 可见单明典被梁京白忽悠了,梁京白提出跟单明典合作的目的只是为了套取信息罢了。黄清若直皱眉,冷漠地说:「谢谢你提供给我蒙汝菡的这一条讯息,我更觉得我这一趟来得值,明天应该能又非常大的收获。」 「黄清若——」 黄清若打断他,没给他插嘴的空隙:「如果你是来谈合作的,鉴于你跟我分享了蒙汝菡的讯息,明天我顺利见到两个绑匪并且能回来的话,我也会跟你分享从他们口中套取的线索。」 「如果我明天没能回来,那就更简单了,你和单明典都可以沿着柯伟豪这条线查下去。」话至此,黄清若稍一顿,继而话锋一转,「不过你现在显然没有合作该有的态度。」 「你确实不需要跟我合作。你一直以来是隐身的,躲在暗处,继续这样保持下去,对方也很难查到你的身上。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把你给出卖,我要的就是对方给路昂偿命,你也要为你害死路昂付出代价,出卖了你,你万一先死在对方手里,太便宜你了。」 「所以梁京白,你犯不着制止我。比起为沈老板报仇的神秘人,你现在更容易死在三叔公或者梁崇初手里。有这个时间和我说这些没用的,不如趁早按我的要求,放弃你的野心,撤出梁家。以后别说梁家的人找不到你,要给沈老板报仇的人也找不到你。」 从柯伟豪那里获得一男一女的行踪之后,黄清若就没想过要告诉梁京白。 毫无告诉梁京白的必要。 一来,比起追查神秘人,梁京白目前的重心显然在梁家上面。 合情合理。 毕竟他并没有因为要为沈老板报仇的神秘人失去了什么,不像她失去了路昂,相比之下自然他没有她积极性高。 当初在县她提出希望能和他分享调查信息他拒绝了她之后,她就没对他会跟她合作抱太多希望。 既然如此,她分享调查信息给他干什么? 二来,倘若此次的见面真的是一个针对她的陷阱,更没有告诉他的意义了。 黄清若只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在意她的行程——显然因为他刚发现「马来」的蹊跷,所以追问她跟柯伟豪的。 她也疏漏了单明典那边,没想到梁京白会主动联系单明典从单明典口中套取信息。 现在既然被梁京白知道,那就知道了吧。反正她人在滇城,他的手再长也伸不过来,除了在电话里跟她动动嘴皮子,他不可能亲自来破坏她。 何况,以他的自我为中心不管他人死活的作风,明知她这边可能有坑,他更会避而远之,藏好他自己,不可能把他自己暴露给神秘人。 黄清若心里放松了一些。 梁京白却仍旧没被她说服:「黄清若,我不可能让你去的。」 「看来你是彻底没有合作的意愿了。那后续我得到的神秘人的信息也不会分享给你了。祝我好运。再见。」黄清若决然地挂断电话。 还好,梁京白并没有再打过来骚扰她。 黄清若心里还是些许不安。虽然理论上讲,梁京白的手确实伸不了这么长,但之前在米国,梁京白并不熟悉的米国,照样成功绑架过她一次。 为以防万一,黄清若爬起来,到外面叮嘱警卫加强守备。 柯伟豪从隔壁开门出来,问她怎么了。 黄清若坦言她是担心不太安全。 柯伟豪说,如果她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帮他加强守卫。 黄清若接受了。 谁都别想阻止她明天的行程。. 谁都别想。 - 梁京白连夜去了机场。 因为行程匆忙路途也远,他只能以他本人的面貌和本人的身份乘坐民航。 他最大限度能做的就是避开霖江的机场,去了隔壁城市的机场,赶上前往滇城的飞机。 上飞机前,梁京白已经先进行了一番布置,联系他在边境地带留用的手下。 所幸那片地区他不陌生。 并且去年梁衡在缅国中了埋伏之后,他就在边境地带多设立了几个他自己的据点,也多培养了一些人。 当然,为以防万一,避免不了的,他也预先联系好了他以往出行边境地带而常常合作的雇佣兵。 第500章 诸行如芭蕉 飞机不是直达的,中途还转了一趟。 落地滇城是上午八点钟左右,梁京白立刻给手机开机。 接到手下汇报说,黄清若身边的守卫太过森严,他们根本没办法强行下手。 而且他们也不敢强行下手,毕竟国界附近地段敏感特殊,原本边防检查站的管理就严格,闹出大动静的话,不得了。 现在黄清若已经在准备过口岸了。 梁京白思虑片刻,最终放弃在这边制止黄清若。 他料到昨晚的电话之后,黄清若定会千方百计地防备他。 他只能……把赌局压在黄清若过去之后。 - 昨晚抵达之后,黄清若就钻进了酒店,并没有仔细地看过这座边陲小城。 现在因为过口岸,黄清若沿途窥见了到这里的热闹。 笔直宽阔的国门大道上,过境人员来往不断,游客熙熙攘攘。 经过大国门前的广场,又见商铺林立,珠宝城、翡翠行、免税店等等,可以买到很多东+南+亚各国的商品,一大早就非常地繁华。 柯伟豪指着另一方向说,那边不远处好像有一条两国zf共同建成的两国友谊街,也非常地热闹。 他说昨晚喊她她不去,那今天的事情如果办得顺利,晚上回来的时候,她总是愿意去看一看吧? 「到时候再说。」黄清若淡淡道,「也许去了那边,我就被你卖了,回不来了。」 「哈哈哈。」柯伟豪笑得豪爽,「那我得赶紧算一算,得把你卖多少钱,我才够回本。」 黄清若说:「到时候记得让我帮你数钱。」 柯伟豪没get到这句国文的内涵,跟黄清若请教了好一会儿。 在和柯伟豪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中,他们通过了口岸,正式来到国界的另一端,来到了另一个国家。 黄清若回头望了一眼人潮如织。 柯伟豪让她放心,有他陪同她,应该不会有差池。 黄清若收回视线,问柯伟豪:「他们不是也只允许你带两个人而已?」 「我肯定自己也有做其他的准备保障我们的安全。」柯伟豪悄悄回答她。 过了口岸,口岸这边专门有人来接他们。 是一位在南洋各国之间经常活动的华人,既会说英文,也会说国文,还掌握了南洋各国的语言。 他既是来接他们的,也是给他们当翻译的。 翻译跟在机场接人一样,举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黄小姐」「柯少爷」。 黄清若一眼就瞧见了。 而翻译也一眼就瞧出他们是他要等的人,第一时间迎上前询问他们是不是就是黄小姐和柯少爷。 在得到黄清若和柯伟豪的点头之后,翻译带他们去坐车。 不过上车之前,翻译要求黄清若和柯伟豪及柯伟豪带的两个保镖,都戴上眼罩,并且将身上的任何通讯设备都先寄放在他的手里 柯伟豪不同意,和翻译争论了一番。 黄清若直接他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也不带反抗的。 柯伟豪见状将黄清若的眼罩摘下来:「我陪你来的,还要你受这种待遇的话,我柯家小少爷的名头白混了。」 黄清若则让柯伟豪还是乖乖地尽快照做,别耽误她去见两个绑匪。 柯伟豪被她怼得险些无话可说:「你跟你丈夫的感情也太好了。」 黄清若已经将关了机的手机交出去,并重新戴上了眼罩。 她端端地坐着,顶着眼前的一片黑,看着坐在她对面的柯伟豪,回应道:「谁害死他的,我做鬼也 不会放过他。」 「prettydy的嘴里不适合讲出这么血腥的话。」柯伟豪说,「你都让我打了个冷颤。」 车子启动,开往未知的地方。 黄清若一路安静。 柯伟豪一路都在说话。 最初柯伟豪是想跟黄清若聊天的,黄清若懒得理人,柯伟豪就改为跟翻译聊天。 聊的都是缅国的风土人情。也让翻译给他介绍,之后他回来边境这一块,哪些地方值得去逛一逛。 黄清若心里一直在默默地计时。虽然不准,但她也尝试数了数。 她也有在留意车外的动静。 一开始还能听见车窗外的热闹人声,后来就越来越安静了,只剩车子行驶的机械动静和柯伟豪、翻译的交谈。 在她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停下来。 翻译告诉他们到地方了,可以摘眼罩了。 黄清若寻思着,现在就摘眼罩,不就被他们看见到的地方是座怎样的建筑外形以及周围的环境? 等眼罩一摘,黄清若发现人家根本没她想得那么蠢——车子直接开进了,开进来了这个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工厂的地方。 特别地空旷,她下车踩出的脚步都仿佛有回声。 工厂腐朽的铁锈味,勾起黄清若不太美好的记忆。 她这辈子就去过两次这种废弃工厂,一次是今天,一次便是当年的绑架案。 所以是巧合,还是如她所怀疑的,此次行程就是有蹊跷……黄清若非但没有害怕,心底反倒隐隐生出一股期待。 她期待,是后者。 那样就不用曲折地通过两个绑匪追查幕后神秘人了。 「这是哪里?」柯伟豪捂了一下鼻子,「用得找这么破的地方?普通的会所包厢不可以?一边吃一边聊,多惬意?」 翻译说他也不知道,他就是拿钱办事,负责带他们到这里。 「他们人呢?」黄清若迫不及待地想碰面了。 翻译伸手指了个方向,前面带路:「这边请,黄小姐。」 柯伟豪正准备继续随行,被翻译拦下了:「不好意思柯少爷,你只能陪黄小姐到这里为止。」 「什么?」柯伟豪吃惊,「我们原先说好的我陪她见他们的,现在怎么不让我跟上?」 翻译为难:「我不清楚,我接到的指示是这样的,说柯少爷你留在这里,我们招待你好吃好喝的,等黄小姐进去谈完,就出来和你汇合。」 柯伟豪不同意:「我们到现在连他们的人影都没见着,我不可能放心让她单独进去的。要么你把他们叫出来,要么你把我的手机先还我,我跟我的朋友通个电话,问问情况。」 这个时候,黄清若却是已经看见两个绑匪的身影了。 一男一女,出现在刚刚翻译要领她过去的那个方向的尽头。 「是他们,没错。」黄清若立马朝他们走去。 第501章 诸识法如幻 柯伟豪喊她。 黄清若置若罔闻。 两位绑匪在黄清若朝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先一步穿进了门内。 黄清若加快步伐。 在抵达门前的时候,黄清若才转头看一眼柯伟豪。 柯伟豪还站在原地,遥遥地目送黄清若。 见黄清若回头,他抬起手臂朝她挥了一挥,大声喊:「有事你就喊我!」 敛了敛视线,黄清若继续自己的脚步。 她像两位绑匪一样穿进门内。 门内还有门。 并且里面那扇门的两侧,有两个缅国人把守。他们的手上把玩着枪。 黄清若一出现,他们的目光就黏在黄清若的身上,颇为不怀好意地打量她。 黄清若准备继续往里走。 两个缅国人拉住她,对她进行了搜身。 搜身的过程中,他们揩了她两把油。 总归没有太过分,黄清若以大局为重,忍了下来。 两个缅国人让开道,放行。 黄清若这才得以进去里面。 她进去之后,两个缅国人就从外面将门关上。 黄清若在房间里,除了瞧见曾经在县绑架她的一男一女,还瞧见了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人。 刚刚跟着她进来的翻译帮忙介绍,那个男人就是为他们双方今天的见面做见证的人,是南洋这边道上混的都要给几分薄面的长老。 这所谓的长老既不会讲英文也不会讲中文,黄清若也听不出是这一带的哪国语言。 他讲完之后,翻译转述了一遍,说有什么仇什么怨,今天全在这张桌子上都解决了。 黄清若点点头,在大长桌的这一端落座,和坐在另一端的一男一女隔桌对望。 长老落座大长桌横向的中间位置。 黄清若率先用英文开了口,告诉那对男女,她可以不计较他们在县对她的绑架,只要他们告诉她,雇佣他们绑架她的人,是谁。 那对男女则说,他们可以告诉她,但她得拿另一件事作为信息的交换,那就是告诉他们,当年怂恿沈老板绑架的幕后推手,是谁。 黄清若表示自己不知情,她当年也是受害者之一。她提出,那对男女可以换一个交换条件。 那对男女不给换。 双方的谈判在这一开始就陷入僵局。 那对男女提出,要黄清若详细描述当年她被绑架期间的所有事情,特别是她怎么逃跑的。 黄清若已经注意到了,对面那个男人的耳朵上戴着一只耳机。 显然,有人正实时指导他们。 而这个实时指导他们的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便是真正要绑架她的人,也就是那个要为沈老板报仇的。 黄清若半真半假地回答了他们。 真实的部分是,一直讲到她被绑匪们拖进房间里。.. 她毫不避讳地说了她那会儿的遭遇。 虚假的部分是,因为那个遭遇,她后来昏迷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获救了,人在医院里,所以并不太清楚。 对方问:「和你一起被绑架的另一个人,没告诉你,你们是怎么获救的?」 黄清若回答,她事后听家里人提起,是绑匪们因为谁先搞她的问题争执不下,发生内讧,自相残杀,所以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她的那位异父异母的哥哥,带着她从工厂逃跑。 对方表示质疑。 黄清若坚定地说,事情确实就是如此,她已经把她知道的全部事情都告诉他们了。 这个时候,两位缅国人进门 来,说了什么。 长老听完之后,凶巴巴地朝黄清若拍桌子。 翻译说,长老骂她不守信用,竟然将警方招来。 然后他们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黄清若,长老直接气呼呼地走了。 那对男女则对黄清若说,既然她先坏规矩的,就别怪他们不客气,除非她告知当年绑架案的实情。 黄清若并未珍惜这次机会,仍旧表示自己不知情。 他们便带着翻译也离开了房间,并从外面关上了门,只留黄清若一个人面对两个缅国人。 两个缅国人彻底露出他们的不怀好意,脱着裤子朝黄清若靠近,向黄清若伸出了他们的利爪。 - 监控画面展示着房间里的一切。 面对两个缅国人,黄清若连动也没动,仍旧坐在椅子里。 即便紧接着两个缅国人将她拽起来,掀翻她在长桌上,开始扒她的衣服。 她也毫无反抗之意。 仿佛她已经死了。 死了的人,无论被人怎么糟蹋,都没有感知一般。 看着监控的人感到失望的同时,却又不意外,不意外她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 黄清若确实没有感知。 在被掀翻在长桌上之后,她的五感就全部自动屏蔽了。 如同当年被绑架期间,她短暂地断片的那样。 慢慢恢复过来意识的时候,黄清若看见的是柯伟豪。 柯伟豪脱了他的衬衣裹在她的身上,着急地关心她的情况。 而柯伟豪随行的两个保镖正在和两个缅国人交手。 黄清若没说话,只是冷眼旁观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那对男女很快带着更多的人过来了。 柯伟豪的两个保镖直接被开枪打中腿,失去了战斗力。 柯伟豪搬出自己的身份也没有用,人家一点也不带畏惧的,将黄清若和柯伟豪一起关进卡车的后车厢里,说要将他们送去沉湖。 能从颠簸中感觉到车子在行驶。 黄清若坐在车厢的角落里,看着柯伟豪锲而不舍地敲车厢门,破口大骂他们不仁不义,要他们等着,他一旦逃出去,一定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敲了一会儿,柯伟豪也没什么劲了,气喘吁吁地过来黄清若的身边,也一屁股坐下,说:「休息会儿,休息好了我继续砸。」 说着柯伟豪开始搜寻车厢内的物件,跟黄清若商量,哪样东西适合等下用来砸车门。 黄清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柯伟豪问她是不是被刚刚的事情吓傻了。 然后柯伟豪跟她道歉,说他也没想到他们这么不讲道义的。之前确实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还让黄清若放心,他一定会救她出去。 「怎么救?」黄清若终于开口说了从方才起的第一句话。 柯伟豪表示:「我不是跟你说,我还做了其他准备?我不止那两个保镖,还有其他手下。」 黄清若轻描淡写地「噢」一声,然后缓声道:「等你的人来救我们,或许还不如我告诉他们想知道的事情来得快。」 第502章 此有故彼有 38000推荐票加更 「他们想知道什么事情?」柯伟豪问,「听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但你不愿意告诉他们?」 「不,我不知道。」黄清若回答,「但我在考虑,我之前太蠢了,我应该假装知道,先撒谎给他们一个答案,拖延时间,保住我们的性命。」 柯伟豪竖起大拇指:「你这个主意好。」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现车厢突然间倾斜,两人瞬间往车厢门的位置滚去。 柯伟豪护了她一把,给她当垫背,黄清若才没有撞上车厢门,而只是撞在柯伟豪的胸膛。 柯伟豪被撞得疼出哎呀一声,还关心黄清若有没有事。 黄清若自然是没什么事,她想从柯伟豪的怀里离开,奈何车厢越来越倾斜,他们完全被困在了这个角里,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 少顷,黄清若发现,她和柯伟豪的脚下开始有水从车厢的缝隙间渗进来。 看起来他们是说到做到,当真将她沉湖。 水渐渐地漫过他们的小腿,继续往膝盖上方浸泡。 车厢内虽然光线昏暗,但柯伟豪凭借眼力,仍旧找到了车厢门处的一个横杆位置,让黄清若攀到上面去。 因为位置偏高,柯伟豪弯下身给黄清若当垫脚,让黄清若踩着他的肩膀上去。 黄清若不想爬:「只要出不去,我就算现在到了上面,等下还是会被淹死。」 「别辜负我的好意,你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柯伟豪说,「泰坦尼克里,男主把浮木让给女主的时候,不也无法保证女主最后一定会获救?但还是把更大的获救的希望留给了女主。prettydy,你应该给我一次当电影男主角的机会。」 「你想当电影男主角,但我不想当电影女主角。」黄清若阻止了他想要将她往上托的行为,「至少不是你的电影女主角。」 柯伟豪哈哈笑两声:「怎么这种时候你还这么较真的?即便出于一名绅士的行为准则,我这个时候也应该想办法让你活下去的,你不用考虑太多。」 「要上去你上去,你可以踩着我上去。」黄清若还是拒绝。 并且这种拒绝不带任何的感***彩,一点也不会让人误会是她想跟他共赴生死之类的。 柯伟豪好奇:「我发现你不仅看这个世界消极悲观,你好像还很想死?」 「我不是想死,我只是不怕死,无所谓去死。所以,用死亡威胁我,对我也一点作用也没有。」讲这句话的时候,黄清若一瞬不眨地看着柯伟豪。 是回答柯伟豪,却也是对此时此刻将她沉湖的人撂话,提醒对方不用白费功夫。 柯伟豪的眼中流露出赞赏:「你很勇敢,prettydy,你是我见过的除了我妈妈之外,最勇敢的女人。」 黄清若连一句「多谢谬赞」都懒得说。 只是他既然提起了柳烟,黄清若便问:「你的母亲有多勇敢?」 柯伟豪说,把他这个非亲生的儿子当作亲生的一样照顾长大,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柯伟豪也好奇:「不知道以后如果有机会,她和梁京白相认的话,在梁京白面前又会当一个什么样的妈妈。」 在这种时候忽然听到梁京白的名字,黄清若的心情难以形容。 略过梁京白,黄清若问:「你的母亲知道你现在迟迟不回马来,是在干什么吗?」 「知道。」柯伟豪说,「我告诉我妈妈,我在霖江遇到了一位我非常喜欢的prettydy,所以我需要迟一些回马来。」 黄清若无动于衷,仿佛他表白的对象不是她。 柯伟豪似乎对之前她的生气心有余悸,紧 接着立马安抚她,他承认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就是对她有好感。 看求姻缘令她反感,他才否认的,现在既然快死了,他也不怕跟她实话实说,就算她听完讨厌他了,他也要说。 否则他也不确定,今天过后他还有没有机会说了。 「……我们都快沉水底了,也没见我的那些援手有动静,看来是我的安排出了问题。」柯伟豪稍稍调整了一下位置。 现在车厢内的水,已经快漫到黄清若的胸前了。 水压开始给黄清若的胸腔造成一定的压力。 车厢的空气也给人一种逐渐稀薄的感觉。 柯伟豪不顾黄清若的反对,横过他的胳膊,将黄清若往上托高一点。 车厢因为进了越来越多的水,角度又有所倾斜,使得他们的站位不如先前拥挤了,可因为大半个身体在水里,他们想活动起来,更难。 故而黄清若被迫由他托高。 柯伟豪又在继续说话:「虽然你不怕死、无所谓死,但我怕死,我也不想死。本少爷还有大把美好的年华,我也还没有结婚生子。」 「我们还是都不要死了。」柯伟豪提醒黄清若敲一敲车厢壁,「让他们听见我们的动静,你就告诉他们他们想知道的事情,我们就都轻松了。像你说的,那样,你先撒谎骗骗他们,我们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黄清若没敲:「我们现在敲,他们还听得见?」 「应该可以吧,还没有全淹了,应该就是还有一部分在水面上,再过一会儿可能就真的不行了。」见他不敲,柯伟豪就自己用脚在水下提车厢壁。 黄清若端详着柯伟豪,问:「你不生气我连累了你?不生气这种生死关头我连为了救你向他们妥协都不愿意?」 柯伟豪说没事:「是我自己提出要陪你来一趟的,你出了国界来到南洋,也应该是保护你,我却没有做到。」. 黄清若十分冷漠地说:「嗯,无论用尽多少的手段逼我,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水已经淹到柯伟豪的脖子了。 黄清若因为被柯伟豪托高了些,水位也差不多漫至她的脖子。 照这样子来看,他们俩可能得同时溺死。 不过,柯伟豪踢车厢壁的动静似乎起了效果,车厢重新开始动起来,好像被往水面吊出去了,水位又如退潮一般,慢慢地降低。 少顷,车厢似乎被吊在了半空中,四周围毫无支撑力的车厢变得晃晃悠悠,黄清若的身体也如同失去了重心,随着车厢一起晃晃悠悠。 柯伟豪将此形容为:「好像突然上了摩天轮。」 第503章 此生故彼生 等黄清若被从车厢里放出去、重新站到地面上,她看见她的感觉没错,卡车确实是用吊车从水里吊出来的。 刚刚也确实被沉湖了。 黄清若坐在岸边的草地上,听着柯伟豪在跟那对男女理论,要求他们立刻放人。 那对男女没有理会,而是走到黄清若面前问黄清若,现在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 黄清若丢出「蒙汝菡」的名字:「你们去查查这个人。她的哥哥好像就是当年怂恿沈老板绑架的人。」 对方说,他们已经查到蒙磊那一层了,蒙磊的后面还有人,蒙磊是受人指使才做的。 黄清若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了:「我听说的也只是到这里而已。还是蒙汝菡告诉我的,你们可以再找蒙汝菡查证。也有可能是蒙汝菡为了给自己的哥哥推卸责任,才编造出一个受人指使。」 「蒙汝菡骗了我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她的话也只是将信将疑。总归她哥哥都死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之后我跟蒙汝菡也没有过联系了。」 在讲这些话的过程中,黄清若观察到一件事,那就是那对男女现在并没有戴耳机。 不戴耳机,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们背后的人已经全面地交代过他们要如何应对她。 第二种,他们背后的人现在也在场,无法跟他们用耳机对话,所以不需要戴耳机。 当然,最后可能的是,两种情况相结合。 黄清若冷笑,捺下心绪,紧接着道:「看你们的反应,你们跟蒙汝菡确实是认识的?」 「不仅认识,还很熟?」黄清若追问。 那对男女倒是没有否认:「不要演了,你跟当年绑架案的幕后黑手肯定是认识的,不仅认识,还很熟。否则上次我们要从县把你带走,怎么就有人及时出现救走你?你当时的实时定位,是被蒙汝菡那个叛徒分享给那个人的。」 「蒙汝菡为了我背叛你们?还有这种事?」黄清若装糊涂,「还有,救我的是我朋友委托的保镖和我丈夫家的警卫,什么时候变成了当年绑架案的幕后黑手?你们怎么查的?」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男人打了个手势。 他的两个手下立马过来,将黄清若用用绳子捆住手脚并绕在身上打结。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柯伟豪大声喊,但被两个人强行按倒在地上。 黄清若始终悉听尊便。 捆绑结束之后,黄清若身上的绳子就被挂到吊车的勾子上,随后她整个人被吊起来在半空中。 黄清若不恐高,但被吊起来之后,绳子勒在身上确实非常地难受。 而吊起在半空中之后,吊车就转动方向,将她悬在了湖面上,继而吊车往下放,黄清若的身体缓缓地没入水中。 待黄清若只剩一颗脑袋还在湖面上时,两人重新跟黄清若商量,黄清若现在讲出来的话,不仅可以免受折磨,还可以知道害死她丈夫的幕后黑手,又能报当年被绑架的仇,一举三得。 「难道那个人比你丈夫还重要?害死你丈夫的凶手你不查了?你不想为你丈夫报仇了?」 「刚刚听你讲述你被绑架期间的遭遇,那么地惨痛,你非但不想为自己报仇,还要掩护对方?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 黄清若闭着眼睛,置若罔闻。 于是吊车臂继续下放,黄清若的脑袋也没入水中。 窒息感随着水压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 黄清若默默念着烂熟于心的往生咒。 这回是为她自己念。 当作提前为她自己超度。 可对方没让她死,不多时又将她吊出来,她的脑袋重新露出水面。 眼皮上全是水,这下黄清若想睁也睁不开眼睛。 因为离开湖里的这一下呛到了水,黄清若咳个不停。 耳朵里捕捉到的是柯伟豪的声音,柯伟豪关切她的状况。 黄清若的嘴巴回答不了他,就用摇摇头回应他。 那对男女见状道:「既然你觉得自己没事,那就再到水里去待一会儿。」 吊车臂又一次下放。 黄清若在咳嗽中重新入水。 这次就比前一次更难受了。 黄清若甚至感觉到死神已经在向她招手了。死神,带走她也好。 早点带走,早点结束这份痛苦,她也能早点到下面给路昂当面道歉,如果路昂有需要,她也能继续陪在路昂的身边。 然而天不遂人愿,黄清若又被吊出水面了。 还是柯伟豪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 比起刚刚的关切,现在柯伟豪多了一句话。 就是他不忍心看她这样继续受折磨,所以劝她,如果真的知道的话,要不还是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自己更重要。 人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是还有一个宝宝吗?」柯伟豪问,「你不想活着回去见你的宝宝了?」 黄清若在呛水的剧烈咳嗽中,气若游丝地挤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于是迎接黄清若的,是那对男女声称要第三次放她到湖里,并且这次不会再拉她出来:「既然你不知道,对我们就没有用了,没有用的人,我们也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们还当着黄清若的面讨论,他们最喜欢绑架的对象就是小孩了,有机会一定要把黄清若的孩子也弄到手里玩一玩,再运到这边买个好价钱。 黄清若充耳不闻。 很快她听到那对男女对吊车再次下达的指令。 只不过,预料之中的再次溺水并没有来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记振聋发聩的枪响。 黄清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暂时睁不开眼看东西,并且因为两次入水,她的耳朵里也灌了一点水,听声音不如先前清楚。 她就是觉得特别地嘈杂,好像是有很多人闯来了。 答案倒是很快揭晓—— 她被拉到岸上去,耳边尽是柯伟豪的声音。 「没事了,应该是我的人来救我们了。没事了。」 柯伟豪帮黄清若解开身上的绳子,架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驮起。 黄清若是愿意跟着他走的,她此行的目的可还没有完全达成。 现在柯伟豪还愿意继续带着她,正合她的意。 她等着看,下一阶段,她还要经历什么。 走出一段路之后,却听柯伟豪说:「不对……来的不是我的人……」 第504章 此无故彼无 闻言,黄清若非但没有高兴,心头反倒一揪:「不是你的人是谁?」 别是那对男女的什么仇人找上门。 「不知道。」柯伟豪的语气似乎也困惑。 黄清若赶紧拽了拽他:「不管是谁,我们现在都应该趁乱逃跑。」 同一时间,柯伟豪正好在问她:「你来之前你家里人是不是也帮你做了准备?会不会是你的帮手来了?」 她的帮手?不可能,她的帮手只有单明典那边的人,而单明典那边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行动,黄清若可是和单明典约定好了,只有傍晚警卫没等到她回去口岸,才会有动作。 反倒因为柯伟豪的这句话,黄清若忽然在想,按照梁京白之前的推断,他们抓她,是想了解当年绑架案的细节,通过细节追查幕后黑手,如果她知道幕后黑手,那是最好不过的。 而刚刚他们的话中透露出,他们已经通过蒙汝菡上次分享定位的事情而笃定她跟当年绑架案的幕后黑手关系密切,密切到对方愿意来救她的程度。 那么也就是说,此次他们很有可能也想利用她当诱饵,诱出那会儿在县将她救走的人。 「如果是你的帮手来了,也好。」柯伟豪的声音里多出一丝期待。 「不是我的帮手,肯定不是我的帮手。」排除了单明典的可能性,就没其他人会来救她了,他们得失望了,绑架案的幕后黑手是不可能因为她而出现在这里的。 当初在县,梁京白愿意出手相救,可并不是如他们所猜测的什么关系密切,纯粹因为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对梁崇初还有作用,他得替梁崇初留住她的命。 如今他已经在电话里明确表示怀疑她此次的行程有诈,更不可能自投罗网。 黄清若再次拽了拽柯伟豪:「赶紧走,趁乱走,我现在很不舒服。」 「好!好!」柯伟豪驮着黄清若,继续步伐。 打斗的动静却是越来越激烈,枪声也越来越密集。 柯伟豪先带着黄清若躲子弹。 躲子弹期间,柯伟豪说:「据我的判断,来的这批人是雇佣兵。」 雇佣兵……黄清若顿时不安。 没办法,在她有限的经历里,与「雇佣兵」三个字挂钩的,只有梁京白。 但,怎么可能会是梁京白的的人?不可能的。 黄清若揪过柯伟豪的衣袖,擦了擦自己难受的眼睛。 这下子她的眼睛终于勉强能睁开了。虽然还是有一点点疼。 恰恰就是在黄清若刚能睁开眼睛之际,三、四个持枪的雇佣兵突然出现,将黄清若和柯伟豪包围住。 并且其中两位,还目标明确来架住了黄清若。 柯伟豪当即要护着黄清若:「你们谁?要干什么?」 其中一个雇佣兵用枪把狠狠敲上柯伟豪的脑袋,柯伟豪顿时流着血倒在地上,却仍旧抱住雇佣兵的腿,制止他们将黄清若带走:「你们究竟是谁?!」 黄清若现在根本判断不出来,面前的雇佣兵是那对男女找来演戏的,还是真的有人来救她。 雇佣兵举起枪,瞄准柯伟豪。 黄清若的心提到嗓子眼。 下一秒,被爆头的却并非柯伟豪,而是雇佣兵。 黄清若第一次近距离地亲眼见到一个人在她面前被爆头,说她完全吓傻了也不为过。 她以为枪、雇佣兵、边境、道上,这些曾经远离她的生活好像只因为存在于影视剧中的东西,开始一个个地真实出现并且她亲身经历,已经很多很多了,她也已经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接受这些新事物。. 现在,进一步的暴+力,近在 咫尺。 近得黄清若觉得搅和着脑浆的血都喷溅到了她的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令人作呕的浓重的血+腥味。 等她回神的时候,她已经被剩余的雇佣兵带着走,身上还被套上了好像是防弹衣的东西。 而柯伟豪虽然因为那一枪没有死,但还血流满面地趴在地上,手臂朝她的方向伸过来,一看就是仍旧不放弃想救她,奈何他无能为力。 枪火交织加上方才画面的冲击,黄清若的思绪无比地混乱。 怎么一路被带离交战中心的,黄清若完全没印象。 就如同当年她是怎么被带离绑架现场的,她也完全没印象。 她现在有印象的只是,原来她刚刚还在那个废弃工厂附近,并没有走远,泡她的湖,就在废弃工厂后面的林子里。 黄清若几乎没有自己走路,甚至她都被雇佣兵架得两只脚离地,腾空地一路疾行。 不多时,他们绕着工厂边缘来到了三辆车子前。 车子周围还守着几位持枪的雇佣兵,一个个都非常警惕地提防着周围的环境。 在他们即将抵达中间一辆车的车门前的时候,他们配合非常默契且流畅地打开车门,架着黄清若的雇佣兵直接将黄清若塞进车子里。 被塞进车子里的黄清若也就直接扑倒进了等在里面的那个人的怀抱。 同一时刻,车子也猛然启动。 黄清若在这个人的怀抱里栽得更深。 也因为她的这一栽,对方的一只手臂拢紧在她的后背,帮她稳住了身形。 稳住身形的第一时刻,黄清若迅速抬头。 入目的是之前在霖梵寺见到的那张中年和尚的脸,只不过他现在没有了和尚的光头。 黄清若震惊之上叠着震惊。 雇佣兵真的是梁京白派来救她的,已经足够令她震惊了,结果梁京白还亲自过来?! 震惊之后,紧随而至的是恼怒,黄清若恼怒地大声喊停车:「放我下车!我不要跟你们走!」 梁京白束缚住黄清若:「都出来了还想去送死?」 「我就是去送死又怎样?!」黄清若挣扎,「我要回柯伟豪的身边!你们现在立刻放我下车自己走!我好不容易跟到了线索!不可能半途而废!我对他们还有用!」 「想都别想。」梁京白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丢出最具威慑力的四个字眼。 黄清若急得快发疯,她混乱的脑子里,刚刚没来得及捋清楚的线,现在完全一清二楚了:「不想死在这里你就立马把我丢下车!把我丢下车!」 是故意的!他们故意放水雇佣兵成功带走她的!否则被爆头的怎么偏偏只有要对柯伟豪开枪的那一个? 再联系柯伟豪的话! 第505章 此灭故彼灭 她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梁京白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我没你那么不自量力,我的准备比你的充分。要追就追来。当年绑架案是我自导自演的这件事,你已经告诉了三叔公和梁崇初,即便今天没通过你知道,以后他们也会通过三叔公和梁崇初知道。」 「你以后想怎么死,没人会管你!但你现在别妨碍我给路昂报仇!」黄清若咬牙切齿,「我继续跟他们待在一起可以了解到更多的事情!如果找得到机会的话我还能亲自手刃仇人!以后不一定还能有深入地方内部的机会!你立刻放我下车!」 梁京白不再搭理黄清若说什么,只是检查黄清若身上是否受伤。 虽然不久前黄清若身上还湿淋淋的,但缅国的天气热,这点时间里,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剩下黄清若的头发还潮得厉害,结成一根根的,贴在黄清若的脑袋、额头、脸颊上。 梁京白捋了一下她的头发,被黄清若晃着脑袋甩开,她还在坚持要求梁京白放开她,不过已经从方才的跟他硬刚,语气稍缓了些:「我在电话里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我要——」 她的话没讲完,就听副驾里的人跟梁京白汇报说,确实有人跟上来了。 黄清若认得这个人,此前她在县遭遇绑架的时候见过他,梁京白伪装成老先生没能自己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当了梁京白的嘴替。 现在黄清若听到梁京白称呼他丹拓。 梁京白和丹拓商量着甩掉他们。 而说时迟那时快,车子突然间遭到集火。.q. 好几辆车,备足了武器,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砰砰砰」地扫射。 梁京白第一时间搂着黄清若一起躲入座椅下方。 车上的雇佣兵,打开了车顶,站在座椅上钻出身体,架起武器和后面的人对战。 气势一点也不比对方弱。 ——当然,黄清若看不见双方交火的具体场景,她只能通过耳朵里捕捉到的几乎不间断的枪声和车子剧烈的抖动感受战况的激烈。 「突突突」的枪声突得她心脏的跳动都要不正常了。 而她即便想看战况也根本看不见,因为她的脸被梁京白强行按入她的怀里,她的耳朵甚至还被梁京白给捂住了。 捂住也没弱化掉音效一般的大动静。 并且很快黄清若听到了更大的动静——爆炸声。 从动静上判断,是他们这辆车的雇佣兵往后面追赶的车子丢手榴弹之类的。 黄清若又一次被震得呆住了。 尤其对比梁京白的镇定。 这一次的刺激程度,比几个月前在县的雪夜追车惊险多了。 而且他们还被前后夹击包围了。 前方的车子出现得突然,为了躲避,车子紧急转弯,车身剧烈地颠簸,近乎平行推移。 轮胎与地面的摩擦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在缅国烈日的炙烤之下,疑似还有一星火花短促地迸溅。 纵使有梁京白搂着她,黄清若也跟着梁京白一起,随着车身紧急扭动之下产生的巨大惯力而往另一侧倾倒。 黄清若眼冒金星、脑子轰鸣。 丹拓倒是在跟梁京白对话,说对方显然没下死手,应该是想活捉他们。 黄清若心里则由此得出结论:其实梁京白已经落了下风。 对方没下死手都弄成这样,要是下死手的话,他们早就全部没命了不是吗? 活捉的目的为何,不明而喻。 光是刚刚逼问她幕后黑手的手段便那般,梁京白落到他们的手里,只会受到更残酷的对待。 黄清若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气梁京白来 送死并且破坏她的行程。 「这就是所谓的你的准备比我的充分?」她强行挣着从梁京白的怀里抬起脸,「现在丢我下车还来得及!别带着我跟你一起死!我现在就算回到他们的手里,他们也会因为我还有用处不会杀了我!」 「你觉得现在我丢你一个人下车,我就能够全身而退?」梁京白讥诮,「你不来,我们现在能这样?」 黄清若被他彻底激怒了,怒得都飙了脏话:「我他妈让你来了吗?我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是不是给你说过我会替你保密的?!是你自己觉得我的嘴不掩饰非要来!你又哪来的脸怪我?!现在是你破坏了我的行程还搭上你自己!是你自己愚蠢!滚!」 她扬起她的手,往梁京白的脸上摑。 梁京白其实可以躲开的,但他突然间将他自己的脸凑上来,她的巴掌便狠狠甩到了他的脸上。 ——下一秒黄清若反应过来,梁京白并非把脸凑上来给她打,而是抱着她躲过了射入车子里的一枚子弹。 子弹击中的堪堪是后座的玻璃。 车窗玻璃悉数碎裂,落得他们满身。 车外的热浪愈发汹涌地灌进来,使得本就因为高度紧张而持续高温的车内的气温更高了,燥热的空气更是因为车子的极速行驶而发出穿刺的呼啸声。 黄清若浑身的汗止不住地往外淌,梁京白素来清薄的眸底亦有隐火跳跃。 两人的神经皆绷成一条被拉紧至最大限度的弦。 丹拓这个时候提醒他们两个人抓稳了。 梁京白应了丹拓一声,一只手抓在了前座后背的把手上,另一只手绕在黄清若的腰上,严密得几乎要将她折断成两半。 两秒钟后,鉴于身体的无所依托之感,黄清若不由自主也抱紧梁京白——车子悬空了。 准确来讲,是他们所在的这辆车子在飞到了半空中,越过了拦在前方的两辆车,落地到了路的前方,重新甩开他们,继续极速往前开。 黄清若的身体都快震得散架了。 而丹拓立马又跟梁京白说,一分钟后趁着前面拐弯弯道的视线盲区,他们俩跳车藏起来。 同时原本站在车上开火的一位雇佣兵弯身进来车内,帮梁京白一块做准备。 梁京白则对她说:「抱紧我。」 黄清若心道,已经抱得这么紧了,没办法更紧了。 梁京白却是抓过她的两条手臂绕到他的后背缠住,也抓过她的两条腿缠到他的腰间。 她突然间跟只八爪鱼似的紧紧地吸在了他的身上。 容不得黄清若的心思太久地停留在姿势上了——车速比方才有所减缓,丹拓替他们倒数—— 第506章 诸法空相 「3、2、1——」 实际上比起丹拓的声音,黄清若入耳的是梁京白与丹拓同步的嗓音。 丹拓是倒数给梁京白的。 梁京白则是倒数给她的。 他的嘴恰好贴在她的耳边。 黄清若想听不到都难。 并且他的声音似乎是以自动放大的特效进入她耳朵里的,和他的呼吸一起,模糊掉了周遭的其他动静。 「跳——」梁京白说出这一声的时候,雇佣兵打开右侧的车门。 黄清若只觉得天旋地转,飞了出去。 车门又迅速地关起来,车子疾驰离开,继续往前狂飙。 而她跟着梁京白落进路边繁茂的草地里,滚了好几滚。 她差不多完全被梁京白护在怀里,所以梁京白成了她的肉垫,她并未感觉到太疼。 反而是跳车的冲击力太强,他们滚得太猛了,加之这里的坡度竟有些倾斜,导致他们滚得停不下来。 最后一起滚进了水里。 滚进水里的前一秒,黄清若还能听见追击而来的枪声。 然后水流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她和梁京白一起往水里沉。 今天她可能真的是跟水过不去了。 先在卡车里被沉湖,之后被吊车吊着溺了两次水,现在跳车也掉进了水里。 不过很快,梁京白就拉着黄清若一起往水面上浮。 浮出水面,两人大口地喘气。 枪声似乎越来越远,追击的人被丹拓的车给引走了。 没在水里逗留太久,喘了两口,梁京白便拉着黄清若游到岸边,爬上去。 爬上去之后瘫在草丛里,黄清若才多休息了会儿,顺便借阳光晒干自己衣服上的水。 梁京白比黄清若早坐起来。 黄清若转过头去,看到梁京白从他身上掏出了泡了水的手机和……手枪。 虽然她的关注点在于手枪,但梁京白的关注点在手机。 手机显然是被泡坏了,他捣弄了好一会儿,放弃。 黄清若蹙眉:「你这样是不是联系不上大部队了?」 也就是,他们现在和丹拓以及雇佣兵们,是脱节的。 她的手机可是还被扣在那个翻译的手里,而她被抓了之后,她的包也留在了那个房间里,她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遑论通讯工具。 梁京白云淡风轻地回答她:「不会死的。」 瞬间掐灭了黄清若所有讲话的欲望。 确实,联系不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丹拓甩掉追击的人之后,迟迟联系不上他们,总会找来这个他们跳车的地方的。 事实并没有黄清若想得那般美好,没多久黄清若就听到有新的车开过来的动静。 然后一部分车继续往前开,另一部分车明显就地停下来了,车里似乎还下来了不少人,脚步声嘈杂。 梁京白当即带着黄清若躲起来。 他们像是军队的人,长官正在布置任务,所以讲话声音很响亮。 说的缅国话有几句飘了过来,黄清若一句也听不懂。 梁京白则是听懂了只言片语,连蒙带猜,大概意思是刚刚他们逃跑的一路,沿途都下了人驻守,要将他们这批人困在这片区域出不去。 因为料准他们之后肯定是要逃过国界的那边去,这片区域便是必经之路,否则他们就是深入缅国境内去了。 黄清若听完梁京白的翻译,愕然于对方此次的准备也过于充分了些,为了活捉梁京白竟做了如此大的布局。 另外她也好奇一件事:「你为什么听得懂缅国话?」 梁京白没回答她,重新将手机和手枪藏好在身上,只是问她休息够没,要走了。 没等黄清若反应,他已然拉着黄清若迈步:「没休息够也也得走。」 黄清若明白,至少得离这些人远一些,这里离他们也太近了。 而也是这么一下,黄清若才发现,梁京白的身后多了一处伤,伤在靠近后腰的位置,他的衣服都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皮肉上目测七八厘米长的一道划痕。 刚刚泡过水的缘故,划痕处往周边掀开的皮肉都泛了白。 「跳车的时候弄的吗?」黄清若立马揪住他。 「先走。」梁京白提醒她轻重缓急。 黄清若自知现在也没东西能帮他处理伤口。 但黄清若也必须问清楚一件事:「你现在不是和丹拓他们失联了?没办法等在原地等他们来找我们的话,我们自己走,你知道怎么走?能不能跟他们汇合上?」 还有,这片区域不是都被封锁了?该怎么走到口岸去回国? 梁京白丢出俩字:「可以。」 他的语气很笃定。 也莫名地带给她信服感。即便他其他的都没有多说,也令人信服,叫黄清若自然而然地相信了他。 相信归相信,理智仍旧主导着黄清若问个清楚:「为什么可以汇合上?为什么你知道怎么走?你对这片地区很熟吗?」 梁京白带着她穿行进树林里:「我们有约定的地点,为的就是防止这种失联的情况。对这片地区不熟,但去年刚在这边逃过命,还有点印象。这次来之前,我也专门研究过。」 黄清若很意外他会给她解答,并且解答得还算详细。 也很意外他所回答的内容。 尤其是那一句「去年刚在这边逃过命」。 黄清若只是还在心里生出疑问,尚未问出口。 梁京白分明读懂了她的心思,率先补充道:「和梁衡。」 去年梁衡在缅国中了陷阱的那一次,他去救梁衡,最后就是在雇佣兵的护送下千辛万苦地逃回这片边境地带。 今次梁京白倒能确认,去年那一拨设局的人,和如今诱导黄清若过来的,的确是同一批人。 即:的确是要给沈老板复仇的神秘人。 黄清若则已经从他三言两语的简单透露中推断出:「你闭关期间的行动范围,都涉足到了缅国。」 毋庸置疑,梁京白背地里是有他自己的私人生意。 虽然具体是什么,黄清若不清楚,但肯定也不会太过脱离梁家的老本行。 而古董古玩那些之中,能和缅国扯上比较大关系的无非翡翠。 要知道,市场上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商品级翡翠来自缅国。翡翠。又是翡翠。 最近黄清若和翡翠接触最紧密的事,无非翡翠圆盘。 她没忘记,翡翠圆盘牵扯着梁家祖上的命案。 她也没忘记,梁京白也曾去看过翡翠圆盘…… 第507章 不生不灭 「还是不信我?」梁京白口吻讥诮。 他微微朝她侧过脸。 黄清若还是很不习惯他顶着这张陌生僧人的脸。 只不过经过方才的泡水和之前她甩在他脸上的那一记耳光,她可以在他的脸颊与鬓边交接处发现点「脱皮」的端倪。 所以,他这高超的「仿制脸」,其实就是传闻中的「人皮面具」? 黄清若憋住了自己的好奇,没有发问。 她从他的问话反应过来,他刚刚愿意跟她透露,是为了安她的心、为了让她相信他确实有能力能够带她顺利地回国。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突然间对她多了表达欲、不是突然间信任她了所以愿意告诉她。 「你觉得你在我这里有几分可信度?」神情冷淡下来的黄清若反唇相讥。 梁京白的神情立时比她的更冷。 黄清若觉得接下去他应该甩开她的手然后说「不信我你就自己想办法回国」之类的话。 结果梁京白嘴角泛出一丝冷笑,撇开脸,手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愈发紧。 黄清若也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撇开脸。 两人由此安静下来,手牵着手脚步不停,谁也没理谁。 同样是这般穿行树林间,同样是逃命,类似的炎热的天气,黄清若很难不回忆起当年的那场绑架。 当年他背着她逃出废弃工厂摔了那一跤之后,后半段的路程,她就是这样由他牵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边走她边去偷偷地瞟他没能处理的受伤的左手手腕。 现在,黄清若算不上「偷偷」,而是光明正大地时不时看一眼他后腰处的伤。 而相比之下,如今的她,心硬如石头,远没有当年的她来得担忧,担忧他的伤。 她管他的死活?他弄成这样,纯粹他自作自受、自作孽不可活。 但他后腰处的伤口凝结的血痂在一段时间烈日的暴晒和热浪的烘烤之下,越看越狰狞。 他们走了很久,在林子里越穿行越深入。 黄清若看得出来梁京白一路都在靠太阳和树林之类的自然景物辨别方向。 走到太阳都开始西斜了,黄清若感觉自己的承受力到了极限——她很早就累了,不愿意开口跟梁京白服输,才一声不吭硬抗着。 扛到现在,黄清若于体力不支间,踩在石头上的脚一崴,往溪涧里滑倒。 梁京白显然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原本想拉住她的,最后虽然没有掉进溪涧里,但也和她一起摔在水边。 溪涧是从山上往下流的山泉水。 前方处于高处的水流流得比较急,高低落差也形成小型瀑布。 现在他们就是处于水流在此短暂汇聚的小水潭边上。 摔了黄清若也没立刻爬起来。 实在没力气了。 她甚至干脆脑袋一歪,凑过去喝山泉水解渴。 喝了没两口,黄清若就发现淌到她跟前的山泉水里带了一点血丝。 她当即转向倒在她上方一点的梁京白,果不其然确认血丝是从他的后腰处渗出来的。 黄清若再没有力气也爬了起来,戳了戳梁京白:「你怎样?」 因为一路汗流不停的浸泡,梁京白脸上的「人皮面具」翘边了,也已经不服贴了,再一会儿恐怕就可以揭下来了。 「没事。」梁京白如是道。 挣扎了两下,却是靠他自己根本都坐不起了。 黄清若蹙眉,挽住他的手臂,卯足劲帮了他一把。 梁京白总算坐起来了,单只手支着石块,稳住他自己的身体。 「这样了你还说没事?」黄清若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刻薄,极尽嘲讽,「梁京白,现在把‘不自量力四个字原封不动奉还给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却也远远不够,远远比不上他从前对她动不动的言语羞辱。 梁京白不作回应。 或许他现在的状况也做不了回应。 黄清若现在帮他坐起来之后,却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陌生的国度,荒郊野岭。 不久之前太阳将落山,他们现在谁也没有体力继续走,今晚必然得在这里过夜。 她帮他坐起来,也就是让他后腰处的伤口不再继续泡在溪涧里罢了。 黄清若沉默,沉默地和他对视片刻。 山泉水在他们的沉默中哗啦啦。 少顷,黄清若放他靠在旁边一边的石块上,她决定用她最后的这点力气,赶在天黑之前找一找林子里能不能挖到能吃的野菜。 她饥肠辘辘,相信梁京白也一样。不填饱肚子,光靠休息,他们就算睡到明天,体力也无法很好地恢复。 另外,她还得想想该怎么处理梁京白的伤口…… 在她起身的时候,梁京白拉住她的手,往溪涧上方指了指:「扶我一把,一起去那边。差一点就到了。」 黄清若看去一眼,视线限制,除了小瀑布什么也没瞧见,不明白他说的「差一点就到了」是到哪里。 她也没浪费那个体力去追究,只是照做。 两人相互借力相互搀扶期间,数次差点一起摔倒。 慢吞吞的,他们像乌龟一样一点点地艰难挪动。 去到上面之后,梁京白又指了指淹在水流中的石块:「到对面去。」 这里就是小瀑布的上方了,也是水流要下落之前形成的最湍急之处。 所幸目前并非汛期,水没有那么多,所以才看得清楚隐于水流中的石块。 石块的面积也算大。 但也不够两个人并排而行。 梁京白独自站稳,让黄清若先走。 「到了对面就好。」他说。 黄清若则说:「你走前面带路。」 梁京白重复:「你先。」 黄清若仍旧拒绝:「不先看着你走,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有陷阱等着我?」 梁京白冷眸以对。 黄清若神情寡冷。 僵持片刻,梁京白最终先迈了步子。 黄清若跟在他的后面,踏踏实实地往水里一块石头紧接着一块石头地踩着走。 水中的石块是有些松动的,摆放得也并不规律。 黄清若一瞬不眨盯着前面梁京白的略微晃动的身形,数次感觉他可能要摔进水里。 如果从这儿摔进水里,就得被冲到下面,等于掉落两三米的高度,和底下水潭的潭面形成冲击,他现在的情况不一定受得住。 在他身形晃动弧度最大的一次,黄清若的手快过她的脑子,迅速从后方搂住他的腰。 梁京白稳住了。 却也顿了一顿,转头看她。 第508章 不垢不净 黄清若见他没有掉下去,松开了手:「你差点把我弄得一起掉下去。把我带到这种既去不了柯伟豪那边又回不了国的地方,你最好别是故意的。」 松开了手的黄清若转而揪住了梁京白的衣摆,像是她走得不稳,需要依附梁京白,又像是防止梁京白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野外。 梁京白垂着眼淡淡道:「刚刚要丢下我的不是你?」 黄清若狐疑她什么时候要丢下他了。 转念想起上来之前她原本要去挖野菜找食物,确实准备走开。 她没为自己解释。 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看着前面已经在继续走的梁京白的背影,她只是说:「我没必要陪你一起死在这里。如果有机会我自己活命,我为什么不丢下你?」 这既是她预先给他打的警告,也是她心里的实话。 梁京白好像没听到,理也没理她。 终于,他们成功横穿了水面。 其实目测也就短短的八米左右,他们却跟走了一条数百米的吊桥似的。 「接下去?」黄清若没有发现来到这边只有有什么东西。 梁京白指了指斜前方山壁密密麻麻的藤蔓。 黄清若现走过去看看情况。 走近之后拨开藤蔓,发现原来有个凹进去的洞形成的一个藏身之处。 传说中的「别有洞天」。 洞口不大,但里面还算宽敞,也深。 她此时此刻就站在洞口,能感受到从里面流动出来的阴凉的空气。 阴凉,真的是阴凉,比外面被炙烤发烫的石头和充满热浪的空气,阴凉多了。 黄清若回头,想问梁京白,怎么知道有这个地方的。 看见的却是梁京白原地倒在了地上。 黄清若迅速折返回去,蹲在他的身前:「你——」 梁京白非常用力地拽住了她的手:「带我一起进去。」 用力得黄清若都怀疑他现在的体力不支是伪装的。 他脸上差不多半张人皮面具都脱离他的皮肤了,露出他自己原本的冷白皮。 这会儿观感,令黄清若感觉他的冷白皮都有种在水里泡太久以至于泡到白得显出一点透明的程度。 他也累得连眼皮都睁不起来的样子。 黄清若被他这样拽着,并不好动作,所以想捋开他。 结果他的手指缩得愈发紧,重复:「带我一起进去。」 他还真是不管她的死活。她现在身上的气力可也没有比他多多少,他倒好这么直接躺着省事省力,要求她伺候他。 黄清若很想一屁股原地坐下和他一起摆烂。 但现在这个位置不像刚刚在下面既靠近水又有绿荫遮挡石块是常温的。 此时此刻脚下的经过一整天暴晒的石头的热度,是她在这里稍微站得久一点,就能感觉到热气穿透过鞋底氤氲到她脚底板的。 要是她坐下的话,等于把自己的屁股放在石头上吸热。 也就是可想而知现在梁京白整个人躺在石块上是被蒸烤着的。 冷眼睨了他几秒,黄清若就着现在被他拽住的姿势,扶起他,半拖半驮的,和他一起又像乌龟一样慢慢地往洞里挪。 进去之后,藤蔓垂落下,黄清若卸了力,和梁京白又双双摔在地上。 这下他们两个人都彻底起不来了。 黄清若也没想起来。 在洞中阴凉的空气里,以她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闭上了眼睛——她也没办法再强撑着干其他事情了,她的身体对她大脑下达的指令就是闭上 眼睛。 重新睁眼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她睡了很沉的一觉。 已经不知道是多长的时间过去了,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能查看时间的工具。 从藤蔓的缝隙看外面,天是黑的,月光如水,山泉水流动的声音都抵不过虫鸣蛐叫,仿佛整座山林的昆虫都在趁着夜晚开演奏会。 比黄清若曾经在县听到过的还要响亮、还要繁荣。 黄清若在这样的「演奏会」中醒了一会儿盹,爬起来。 却没能完全爬起来。 因为她的左手仍旧被紧紧地握着。 被梁京白的左手紧紧地握着。 黄清若怎么都甩不开。 「梁京白!」她有些恼火,用力推了推他。 梁京白没什么反应。除了他的手,他身体的其他部位似乎是失去意识的。 黄清若蹙眉,借着洞口的这点月光,凑近他。 他眼睛确实是闭着的。 他的呼吸倒平稳。 黄清若重新试了试,依旧捋不开他。 他的手跟铁铸焊在了她的腕间似的。 而他这样总是没有反应,也是不对劲的。 再怎么睡也不可能睡得这样沉。 黄清若继续喊他、推他、甚至拍打他的脸。 半晌,梁京白总算发出了咳嗽声。 黄清若立马趁胜追击更大声地喊他也更用力地拍打他的脸。 昏暗的光线中,梁京白睁开了眼,直直地和她对视,问:「这么想弄死我你自己跑?」 黄清若停下拍脸的动作,示意自己被他拽着的手:「不想被我弄死你就松开我。」 梁京白自然没有松,口吻及其冷漠:「我死在这里,你也别想活。」 黄清若心口发硬,猛地低头一口朝他的手臂咬上去。 她把刚刚睡的这一觉所恢复的全部力气都用在这上面了,咬得她满嘴都是他的血,他仍旧一点松手的迹象也没有。 一点也没有。 仿佛她咬的不是他的手。 倒是黄清若咬累了,牙齿也咬疼了,致使她的嘴巴到底还是放开了他的皮肉,并且躺下去大口地喘气。 这么一躺她是直接躺在了他的胸口。 她也懒得挪了,就这么先拿他当肉垫。 缓过来气之后,黄清若转头朝一边吐掉嘴巴里的血腥,这才比方才心平静气些地和他打商量:「我要出去漱口。」 梁京白不予理会。 黄清若抬头,看到他的眼睛重新闭阖。 她便用自己的头顶往上撞了撞他的下巴:「我要出去弄点水喝、弄点东西吃。」 这之后她再抬头看他,看他的眼睛睁开了,正垂着视线,注视着躺在他胸口的她。 黄清若和他对视着:「你不渴?你不饿?」 「吃的有。」梁京白丢出这三个字。 说完梁京白的视线朝洞内的某个方向望过去。 黄清若循着他的目光找准了位置,说:「你松手,我去取。」 梁京白选择撑着身体坐起来,带她一起坐起来。.q. 黄清若见他既然有力气了,便和他一起走过去。 第509章 不增不减 越往里光线越暗。 没走几步就几乎什么也瞧不见了。 梁京白抹黑摸索了一会儿,从一个石块底下拉出了一个小背包。 带着小背包两人折返靠近洞口的位置,并将藤蔓构成的天然帷幕拉开一些,使得歪密昂的月光更多地泄进来。 于是黄清若瞧见了小背包很脏,一看就有一段时间没人动过了。 她包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发现了睡袋、压缩饼干和一些基础药品之类的。 没等她问,梁京白率先告知:「去年我和梁衡在这里待过,落下的。」 他带着雇佣兵去救下了梁衡,熟悉这里的雇佣兵带着他们一路翻越树林穿行边境,有一天晚上就是在这里过夜的。 离开的时候落下了一个包。 就是面前的这个。 哪能想到,它还能隔了一年派上用场。 其实在真正见到它之前,梁京白也不确定,是不是有。 现在梁京白主要示意了压缩饼干:「这是军用压缩饼干,难吃是难吃了点,但一片可以顶饱二十四小时。」 黄清若则首先取出了药品,拣出梁京白能用的。 梁京白见状道:「我死了不是正好,你能挣开我了。」 黄清若闻言将药塞回包里:「有道理。」 说罢她席地而坐,靠着洞内的石壁,兀自开始啃压缩饼干。 她第一次吃这种东西。 或许因为现在实在太饿,所以她不觉得难吃到哪里去。 但很干。 啃了几口之后,黄清若看向梁京白,想让他跟她一起出去弄点水喝。她的手仍旧被他拽着,她干什么都得和他同行。 梁京白在她收起药之后,并没有自己去拿药,似乎就是没打算处理伤口。 或许他自我感觉良好,不觉得需要处理。 而在她刚刚席地而坐的时候,他被她拽着一起也坐下了。 此时此刻黄清若看到的是梁京白背靠石壁又阖着眼睛。 她喊了他两声,见他没给反应,好像不想理她,她也没再喊。 正好她也发现,他们现在靠着的这一面山壁,有山泉水从上方的一处石缝间缓缓地流下来。 黄清若直接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去接水,解决了口干的问题。 吃完半块压缩饼干,黄清若就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这一次醒来,是因为暴雨的声音太响了。 而之前黄清若接水喝的石缝间的小水流也变大了,浇得黄清若所在的位置都是水,湿淋淋。 现在是白天,夜里被他们撩开藤蔓透月光的洞口,变成了水帘洞一般,瓢泼地往下下雨。 听外面的声音,也是狂风大作。 黄清若惊了一惊,赶忙爬起来将藤蔓放下,好歹能遮挡些风雨,之后她从靠近洞口的位置往里挪。 挪进去之后,黄清若发现梁京白还坐在原地睡觉。 她看一看自己的手,再看回梁京白。所以他还是在睡觉期间无意识地松开了。 只是现在终于挣脱了他的黄清若又折返他的身边:「梁京白,醒醒。」 她推了他一把,想唤醒他让他也往里面一点再睡。 他身上也又一半的衣服遭了水。 结果她这一推,原本靠着山壁而坐的梁京白直接倒在了地上。 仿佛他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知觉。 「梁京白?」意识到不对劲的黄清若立马上前。 她像昨晚那样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拍打他的脸。 他没有醒过来。 他的呼吸显然也不比之前平稳。 最关键是,黄清若难得地从他冷血动物一般的皮肤上摸到温烫的感觉。 他……发烧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黄清若根本无法独自捞起一个成年男子的身体。 做了一会儿无用功之后,黄清若改为拽起他的两条胳膊,她的手臂卡在他两侧的胳肢窝底下,将他往洞里面的位置拖。 总算拖动了。 成功地将他从洞口漏了水的地面,拖到里面地势高一点的干燥的地方。 黄清若却也从拖痕上看到了血迹。 她立马翻过梁京白的身体。 果不其然,是他后腰处的伤口的结痂破了,又流血了。 伤口被那些漏进来的水泡得血水和白脓混杂在一起,好像还有点溃烂,看起来些许瘆人。 他的发烧,估计是伤口发炎引起的。 黄清若迅速去背包里重新翻出那些药。 总归他身上的衣服都湿掉了,不能让他这么继续压着睡,她又在背包的最底下翻出了一件一件干净的冲锋衣。 黄清若变沿着他衣服的裂口,撕掉了他身上原本的那件。 然后她将他又翻了一翻,想将他翻到她在旁边铺好的睡袋上面。 在他的身体正面朝上面向她的时候,黄清若猝不及防地顿住。 她看到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她之前在县捅他那一刀的伤口,上面留下的缝针的疤痕,他也没有做淡疤的处理,扭扭曲曲的,像爬了只虫子。 另一样,在他袒露着上半身的裤腰处,有着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纹身。 曾经她无论如何都瞧不见的、被他有意遮挡的纹身。 如果那一次快速的一瞥所模糊辨认出的形态一样,像草叶。 抬眸看一眼此时此刻毫无知觉的梁京白,黄清若再收回视线的时候,终究敌不过自己的好奇心,伸手解开他裤子的那颗纽扣。 旋即她将他松开的裤头往下拉。 终于看清楚了他纹在腹部右下方的纹身的全貌。 确实就是整株舒展的黑色草叶。 黄清若本应该辨认不出是什么草叶的。 事实上光看图案,也确实很难分辨是什么草叶。 世界上很多草叶都长得差不多。 偏偏,她的胸口被他纹了一朵妖冶的曼珠沙华。 黄清若很难不因此重新想起曼珠沙华的那个故事。 盯了一会儿,在梁京白压抑的咳嗽声中,黄清若拉回他的裤腰,也收敛了自己的神思,继续给他翻身的动作。 成功地使得他如她希望的那样背朝上躺在铺展的睡袋上。 黄清若也开始专心地为他处理伤口。 外面巨响的雨声,反衬着这个洞内的幽静。 给他处理完之后,黄清若将干净的衣服盖在他的身上。 洞里比外面凉快是凉快,但长时间待在里面,不免有些渐渐生出一些阴冷。 而且现在外面在下大暴雨。 黄清若带着他的脏衣服到洞口去,用雨水洗了一把,然后挑没有被血浸染过的干净的位置,撕了布条,折返回去给他擦脸。 第510章 爱欲之中 他脸上的人皮面具,黄清若也已经帮他都揭下来了。 看着他露出的梁京白原本应该有的样子,她视觉上感觉适应多了。 见他嘴巴都干得起皮了,黄清若又重新撕了一块新布条,用新布条去山壁上浸泡了山泉水,拿过来,通过拧布条,将水滴进他的嘴里。 他虽然没反应,但也喝进去了一点。 因为背包里的药只有外涂的,没有内服的,黄清若能为他做的就是处理伤口,再用物理方式辅助他身体降温。 更多的,黄清若也帮不上忙了。 不清楚他现在的身体具体是怎样的一个情况,只能听天由命。 来到这洞里的时候,梁京白说是他和梁衡去年来过的地方,黄清若猜测可能丹拓会带着雇佣兵找到这里。 可现在外面下这么大的暴雨,不仅她和梁京白走不出去,丹拓他们恐怕也来不了…… 雨声持续不断,黄清若隔一会儿就给梁京白的额头换一块湿布。 手边没有体温计,她也只能靠触摸来粗略地感知梁京白的体温。 然而很久很久,冷血动物依旧反常地烫烫的。 这种说好听点是与世隔绝、说难听点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的情况,加上身边躺着个受伤昏迷不醒的梁京白,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黄清若心里的不安与焦躁,不可避免地一点点爬升。 因为这份不安和焦躁,黄清若都把梁京白那个泡坏了的手机拿出来再试一试。 他的手机和枪都绑在了他的腿上。 枪她是没碰,她就把手机给拆下来了。 手机自然还是怎么都开不了机。 毕竟已经泡了不止一次。 黄清若还是不甘心,都带着手机到处走动继续尝试。 这一回走到洞口的时候,她头皮都炸了,瞬间毛骨悚然,寒气从她的脚底顺着脊骨窜上后脑勺—— 一条大概跟她胳膊差不多粗的蛇,吐着信子缠绕在藤蔓上,非但没有因为她的靠近蹿走,反而在看着她。 黄清若迅速地退回到洞内侧去,短短的两秒间,淌了一身的汗。 更可怕的是,那条蛇从藤蔓上下来了,摇摆着身体朝她爬了过来。 黄清若顿时后悔了,后悔自己退回洞内。 梁京白,梁京白可是还躺在地上。 着急忙慌之下,黄清若唯一的本能反应也就是将手机砸了出去。 砸出去之后她便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挡在地上的梁京白的前面。 几乎是同一时刻,山洞内爆起一声巨响,响得黄清若的耳朵都发胀,产生了耳鸣,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其他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眼睛则亲眼见证那条跟她手臂一般粗的蛇,被打爆了身体,分成了两截,血液迸溅。 先前雇佣兵被爆头的画面随之闪回到了黄清若的眼前。 因为忙于逃命而无暇顾及的血腥画面,重新冲击黄清若的脑海。 不过下一秒,黄清若就突然间被人往后拽,立时背对了血肉模糊的大粗蛇,她也投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这会儿黄清若的魂儿才回来了身体。 她发现自己正在因为刚刚的极度恐惧而抖个不停。 黄清若缓缓地抬头。 入目的是梁京白的面无血色和极度的冷寂。 他的右手抓着枪,抓着刚刚打爆那条蛇的手枪。 他的左手捧着她的脸颊。 他的两只素来清薄的眸子端详着她,两片仍旧发干的嘴唇一张一合的,正在跟她说什么。 处于耳鸣中的黄清若听 不见,她也读不懂他的唇语。 梁京白抓着枪的右手倏尔扣上了她的后脑,同时他的头低垂下来。 他的面庞在她的瞳孔中放大。 然后她就被他深深地吻住。 久违的,他的唇。 虽然因为他发着烧,他的皮肤表面是烫的,他的嘴唇表面也是热的,此时此刻他暴烈的侵略也似燃着一团熊熊的火焰。 但黄清若感受到的还是他骨子里的凉意。 独属于他梁京白的那份她熟悉的凉意。 将深埋于她心底的关于他的所有感觉,一股脑地重新勾了出来。 黄清若思绪空白,一时间根本没办法反应。 他强势的令人战栗的啃噬,也叫她挣脱不得。 混沌结束的时候,黄清若的耳鸣过去了,能重新听见了。 恐惧也如退潮般散去。 蛇的尸体还留在原位。 「你可以把它烤了吃。」梁京白有点烧哑的嗓音伴着压抑的咳嗽传出。 黄清若这才发现自己正盯着蛇的尸体发呆。 涣散的瞳孔凝回焦聚,她转头。 梁京白已经重新躺在铺平的睡袋上,额头上覆着她重新给他弄来物理降温的布条。 「要吃你吃。」黄清若没什么情绪地说,「冷血动物,你的同类。」 梁京白一下子静默得跟佛殿上高高在上的佛像。 黄清若伸手,要取下布条,再换一次。 手被梁京白抓住了。 黄清若用力地甩,强行站起来。 梁京白因为她的站起,跟着她坐了起来。 盖在他身上的冲锋衣滑落。 黄清若的视线下意识地从他露在裤腰外面的那一点纹身扫过。 梁京白注意到她的目光,拉过冲锋衣重新挡住。 黄清若的唇角泛出一丝讥诮:「我都已经看过了。」 梁京白的手顿住。 静默的两厢对视间,他又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以为什么大不了的,值得你每次遮遮掩掩的,原来就这么一个破纹身。」黄清若继续嘲讽,「你的喜好,都是这些阴间的东西。」 她确实不认为,这个纹身有什么特殊的。 关于和她身上的曼珠沙华貌似是配套的这个问题,也不过就是所谓「他的人」的又一个验证。 好比同一个团体的人,有团服。 梁京白往他的人身上的标注,就是烙下这种同一系列的纹身。 在她不知道的其他的「他的人」身上,应该也还有这种纹身。 不足为奇。 黄清若当下的冷嘲热讽也就是基于她想到的这些。 而毫不意外的,受了他嘲讽的梁京白跟受了她的羞辱一般,神色冰冷得厉害。 呵,她还觉得刚刚被他吻了的她受到极大的羞辱。或许是她彼时因为受到惊吓他怎么喊她都听不见、没反应,他才用那种方式刺激她的回神,但黄清若一点也不感谢他。 一点也不。 本来她如今遭受到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他。 他还想以救世主的姿态要她感激涕零? 第511章 独去独来 痴人做梦。 痴心妄想。 当年的绑架案,她错将他这个罪魁祸首当成救她的人,同一条河流她不会踏进入两次。 「放开。」黄清若又甩了甩他的手,示意手中的布条,语气带着平和的疏离,「我不想等下跟一具尸体一起困在这里。」 梁京白问:「这就是刚才挡在我和蛇中间的原因?」 黄清若回忆不起来自己何时做过那么蠢的事情。 再者说:「蛇爬进来,我们都会被咬。」 「否则你觉得是什么?」他的那个问题本身,就不应该是个问题。黄清若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出来。 梁京白没有回答她,他只是又压抑地咳嗽起来,脸撇向了另一边咳嗽。 黄清若看不见他的神色,却也仍旧挣不开他。 有一瞬间她都在想,他还不如像先前那样继续昏睡算了,至少她不用像现在这样又被他搞得恼火,也不用这样被他死死地抓住。 一种他死之前也会先拉她做垫背的感觉。 也就是他之前所说的,他死在这里,她也别想活。 既然如此,黄清若也索性不浪费气力了去给他继续物理降温了,他爱怎样怎样,她休息她的。 事实证明,梁京白醒着和梁京白昏迷,给她心理带去的感觉差异太大了。 同样是坐在昏昧的洞里寂寥地听着外面毁天灭地般不间断的雨声,黄清若完全没有之前的烦躁和不安了。 所以,她其实还是怕孤单的。 有活生生的人陪在身边,即便不说话,心里也无形地托着一层底。 具体托着什么底,黄清若也不清楚。 或许和梁京白的想法一样,死的时候不是一个人,有个人垫背。 有个人……作伴。 身上突然被盖过来那件冲锋衣。黄清若下意识地抓住,然后转头。 梁京白指了指他身下的睡袋,问:「你要这个也可以。」 黄清若要把冲锋衣还回去:「我不用。」 梁京白打量两眼她身上的衣服。 他们从霖江过来滇城,就等于是从冬天又来到夏天,穿的是很薄的夏装。 而黄清若身上的衬衣,先后经历过了在工厂里被两个缅国人扒拉、在卡车车厢里跟她一起泡过水、跟她一起被捆绑被吊高又放进水里,而后跳车、一路穿行树林,再到现在被暴雨困在山洞。 脏、皱、破不说,都没算上被爆头的雇佣兵和被打爆的蛇飞溅的血。 如果不是黄清若的里面还穿了一件打底的背心,她早就衣不蔽体了。 但黄清若的拒绝确实不是在和他客气。 洞里待久了,确实有一点点凉,不过之前梁京白昏迷期间,她有走动,所以并不觉得冷。 如果她冷,她绝对会把冲锋衣拿过来穿的,不会让给他。 梁京白没有将冲锋衣拿回来,他自己将睡袋变成被子,裹住他赤裸的上半身。 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因为冷,而是无论是不是为了遮掩他身上的纹身,他都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袒露他的身体。 黄清若就将冲锋衣先收在她这里。 「我们是不是要一直先待在这里?」她问梁京白确认。 梁京白验证了她的猜测:「嗯,看这情况,丹拓就算猜到了我们在这里,也暂时来不了,起码要等到雨停。」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不确定这个山洞的稳固性。 如果暴雨持续,这个山洞可能会被水淹,也可能坍塌,又或者……外面遭遇坍塌和泥石流,将山洞给堵住或者埋了。 另外也要防着像刚刚那样的蛇虫鼠蚁的出没。 所以他们俩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待在这个山洞里其实是危险的。 但现在,他们除了冒险继续待着,也没有其他出路。 他没说出口,不妨碍黄清若自己门儿清。毕竟她也是有点生活常识的。 梁京白昏迷期间,她在某一次走到洞口去洗布条的时候,曾经顶着雨水走到外面去看过。 雨势比她在洞内听到的雨声更猛烈。 之前她看到的小瀑布,变成了大瀑布。 下面水潭的水位高度也升了起来。 而他们先前一路爬上来的路,早已经淹没了。 连周围树林的树木都在苍茫的大雨中模糊只剩下轮廓。 所以黄清若早就看出他们如今藏身在这山洞里的危险性了。 现在黄清若不过是最后确认一下,他们无法自救,外援也无法赶到。 当真是……听天由命了。 她可能真的得和梁京白一起死在这儿。 冲锋衣塞进包里之后,黄清若也顺手将压缩饼干拿出来,递给梁京白。 这玩意儿确实很顶饱,黄清若现在也还是饱腹的状态。. 不过梁京白一直没有进食。 递过去之后,黄清若就后悔了。 他想吃的话,他肯定会自己拿,她何必多此一举? 大概他会和之前递给他药一样,他根本不想要。 于是黄清若准备在他给反应之前,先一步收回手。她并没有要劝他的打算。即便她现在希望他能保持住清醒,不要再昏迷了。 然而梁京白恰恰好快了她一步,在她收回手之前,取走了压缩饼干。 取走的是黄清若之前吃剩的半块。 梁京白认为这样的分量对于他也差不多了。 他也吃不惯压缩饼干。 甚至他现在没有饥饿的感觉,没有胃口吃东西。 可他深知他应该吃。 梁京白承认,之前他没有处理伤口,一方面是他认为没必要,另一方面也有跟她赌气的成分,故意不处理的。 如今他很后悔。 他没有料到在他昏迷期间,外面的天气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他无法想象她之前一个人守在这洞里孤立无援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但他忘不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她分明害怕得浑身打着颤却仍旧舒展开纤弱的双臂挡在他和蛇之间的画面。 一想起他便后怕。 倘若彼时他没有醒来,倘若彼时他的动作慢了一步,那条蛇就咬上她了。 正因为如此,在开枪打爆了那条蛇之后,他拢过她,她轻颤着睫毛仰头与他对视的时候,他才会克制不住他压抑的贲张和滚烫的火焰。 她唇舌的味道,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也很久很久没有和她这样长时间地单独相处了。 吻的时候,他甚至暴露了他内心最阴暗却也是最真实的想法: 要不就这样吧,就这样和她永远困在这里。 第512章 苦乐自当 吃完了那半块压缩饼干,梁京白也喝了一点通过山壁流下来的山泉水。 或许现在应该称之为雨水更为恰当。 这之后连梁京白吃东西的动静也消失了,黄清若和他继续陷入两厢无言的安静之中。 但因为梁京白,黄清若觉得好熬一点。 「怕不怕?」梁京白忽然问。 黄清若应声转头看他。 入目的是他的侧脸。 他的视线落在洞口,显得有些渺远,昏昧的光影也令给他的轮廓度一层虚无感。 她其实不知道他具体是问她怕什么,但眼下的情况,除了「死亡」,他也没什么可问的了。收回目光,黄清若平淡地说:「不就是死,有什么可怕的?」 「我只是不甘心。」她抿了抿唇,「不甘心是和你一起死在这里。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张来把我劫走,我现在不会在这里。我会在柯伟豪那里,可能我还已经为路昂成功报仇了。」 随着她的每一个字落在梁京白的耳朵里,梁京白内心的那个阴暗的想法,滋生得越猖狂。 既然她都说了不怕死,那么一起死在这里,果然是他们俩最好的结果。 是这样的。 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和她葬身在这无人打扰的天地山林间,特别地好。 梁京白于无意识间收缩了手指。 黄清若的手一下子被他抓得过紧,紧得她生疼。 她硬是不服输地忍着。 连绵不绝的规律性的雨声,起着白噪音的效果,黄清若的眼皮渐渐地沉了,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道多久,黄清若醒过来,看到旁边的梁京白也睡过去了。 她试了试挣脱他的手。 纵使他抓得比她睡过去之前松了一些,她也仍旧挣不脱。 外面的雨也并未停。 黄清若继续睡。 又睡了不知道多久,她再次醒过来。 洞口完全黑了。 看来是新的夜晚降临了。 下雨的缘故,没了月光,今次的洞内,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黄清若醒过来的第一眼什么也瞧不见,难免心慌。 只是她的手还被梁京白的手抓着。 下意识间黄清若的第一反应也是抓紧梁京白的手。 并且她发现,之前被她塞到背包里的冲锋衣,现在穿在了她的身上。 背包里其实还有手电筒和点火器。 点火器现在完全派不上用场,因为洞内没有可以用的柴火。外面又下着雨,她没法出去捡。 手电筒之前为了省电,一直没用。况且也的确暂时用不上。 现在黄清若就去紧急摸出来。 打开手电筒之后,黄清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照梁京白。 躺在睡袋上的梁京白悄无声息的,冷白皮的脸上可以看出不自然的潮红。 他的手好像确实又比之前烫了。 「梁京白。」黄清若唤了他一声,朝他弯身,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也比之前温度高一些。 明明看起来是像之前那样又昏迷过去了,手却还是抓着她的手。 基于此,黄清若判断,或许还是可以叫醒他的。 所以黄清若拍他的脸,继续喊他的名字,让他先放开她。 半晌,察觉梁京白收缩手指,又愈发紧抓牢她的手,黄清若恼火:「梁京白!你先放开我我给你看看伤口重新擦药!」 梁京白压抑地咳 嗽了两声。 紧随其后的是他低低的嗓音:「黄清若,你骗我。」 烧得完全哑掉的嗓音,都没了他原本的音色,听得黄清若心惊肉跳:「你发什么神经?我骗你干什么?我就是让你松手我重新给你的伤口擦药!再给你物理降温!现在我得支着手电筒否则什么都看不见!我必须要用两只手!」 梁京白也不知是烧得糊涂了,没听进她的话,还是听进去了但他不信,所以没有给她反应。 黄清若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改用平和的口吻,和他打商量:「梁京白,现在什么情况你也很清楚,外面下着雨,我跑也跑不到哪里去。你松开我,我会继续待在这里,哪儿也不会去。」 梁京白给她的回答却又是:「黄清若,你是个骗子。」 黄清若刚刚才平复下的心绪又压抑不住火气:「你现在真是病得不轻!我骗你什么了骗骗骗的!你真的想死是不是?!」 梁京白竟相当果断且笃定地应了一个「嗯」。 同一时刻,明明声音听起来很虚弱的他,不知道哪来的猛力,狠狠地拽了她一把。 毫无防备的黄清若霎时扑倒在他的身上。 梁京白抓着她的那只右手,将她的手往后折、扣在她的腰间箍住她,也按在她的后背,将她桎梏在他的胸前。 他的左手则握着那支枪,枪口抵在她的颈间。 手电筒从黄清若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光源恰恰好打过来给了梁京白的脸一个特写,使得黄清若清清楚楚地瞧见他如深潭一般的瞳孔深处翻滚着一股蛰伏已久的狠戾的疯狂。 「杀了你,我再死。我们一起。」 「……」黄清若悚然。 她一点也不怀疑他现在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绝对不是在威胁她。 他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他就是这么想的。 此时此刻他的冰凉的枪口也压着她颈间的皮肤,滑动在她流动的血管上,似在寻找开枪的位置。 黄清若镇着内心的惊吓,冷哂道:「梁京白,你真恶毒。」 梁京白倏尔翻了身,将她压在了下面,继而他的唇非常用力地吻了上来。 黄清若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忘记了反应任由他吻。 她反抗,她奋力地反抗。 在她的反抗间,他们相互咬破了对方的嘴。 可即便带着血腥,梁京白也没有停止对她的暴烈掠夺。 在黄清若快要窒息的时候,她发现梁京白揭开了她的衣服。 黑暗中,他既热又冰的唇落在了她的小腹上。.q. ——不,不是小腹,应该是,她小腹上剖腹产留下的疤痕。 他在亲她剖腹产的疤痕! 怎么会?! 黄清若莫名地预感不妙,她浑身发抖,愈发疯狂地打他的脑袋、抓他的头发,不想让他继续碰。 手电筒早已经在刚刚两人的争斗中不知道为什么熄灭了。 现在山洞中又恢复了之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梁京白又发出他魔鬼一般的声音:「孩子是我的。黄清若,你是个大骗子。你骗了我。」 第513章 无有代者 5500钻加更 「……」黄清若震住。 他怎么会知道的?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梁京白已然重新伏上来她的面前。 虽然看不清楚彼此的脸,但清晰地感知着彼此的粗重的呼吸。 他们贴在一块的胸腔也都剧烈地起伏着。 黑暗中,黄清若仍旧能察觉到梁京白那双清薄的双眸正俯视着她。 充满压迫性地俯视着她。 黄清若意识到,这和前几次他诈她,完全不一样。 他是真的知道了。 不是没有在心里预演过倘若以后有一天被他发现小路随的真实身份,她该如何应对。 可黄清若从未料想过这一天来临得如此之快。 她非常庆幸此时此刻周围并非敞亮的,因为她无法确定自己控制住了她的神情。 「梁京白,你是烧坏了脑子吗?你在说什么鬼话?」迅速调整自己的心态,黄清若嗤笑,「那是我和路昂的孩子。路昂的孩子。」 枪虽然不再抵着她,但取而代之的是梁京白的手。 他的手掌卡在她脆弱的脖颈处,指尖如之前的枪口一般细细地沿着她的血管描摹。 他的嘴唇就若即若离于她的唇边,低低哑哑地说:「还在继续骗我?路昂哪里好了?值得你为了他抛弃我,值得你为了他去送死,值得你为了他把我们的孩子变成他的孩子,值得你一心一意地挂念他……」 因为黄清若承受不住他的气息,也是下意识间逃避他的问题,所以她别开了脸。 致使梁京白的唇转而落在了她的耳廓上。 她的举动也惹恼了梁京白,梁京白残留着之前两人互咬的血腥的唇舌,便啃在了她的耳朵上。 他啃得有些用力,似乎就是故意要她疼,带着比这山洞更为阴暗的隐忍和病态的疯狂。 「明明我们才是一样的人。黄清若,我和你才是一样的人。」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传入黄清若的耳朵里。 和他对她的啃咬一起,激起黄清若禁不住的战栗。 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黄清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尤其是最后一句。 一切听起来好像特别地暧昧,好像他对她有着特殊的情感。 黄清若制止自己这种错觉。 以前的错觉已经带给她教训了。 最后一句,他的最后一句,其实叫黄清若记起,他曾经说过的那句,「我们很早就开始见证彼此的难堪」。 因为共同生活在梁家、都是梁家食物链的底层、有着类似的被欺凌的经历,所以她被他定义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她和他是一样的人,又如何? 因为他们是同一个泥坑里生长出来的,她就不能去拥有逃出泥坑的机会,只能继续和他捆绑在一起? 事实上黄清若也确实这样说出口了:「没有人不会向往光,不会向往温暖。」 即便现在的她已经是飞蛾扑火的失败案例,不仅自取灭亡还连累光源熄灭了,她也不可能否定掉路昂带给过她的致命的吸引力,无法忘怀路昂带她感受过的短暂的做个自由人的正常生活。 「路昂在我的心里,就是最好的。」黄清若回答他,「他值得。他值得一切。」 「……好。你不会得到光,你也不会得到温暖和自由。」梁京白贴在她耳廓上的唇,用着只有她能听见的最低的声音,仿佛睡梦中的呓语,轻轻地说,「黄清若,跟我一起下地狱。」 极其地恶毒。 极其地狠戾。 极其地偏执。 恶毒、狠戾、偏执之中又浸泡着因为无望而产生的决绝。 并且他阴冷的嗓音还似有若无地透出一丝蛊惑。 来自地狱幽冥的蛊惑。 蛊惑她,亦蛊惑他自己。 「一起下地狱。」重复着,梁京白握在她脖颈上的手慢慢地收缩用力。 他那副高洁神明的皮囊在这场黑暗中彻底地撕碎,暴露出他藏在里头的比黑暗更黑暗的真实的腐朽。 黄清若逐渐感觉到了呼吸困难、感觉到了窒息。 开口说话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哽咽:「地狱我会下,但是我自己下,不会跟你一起。」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一起?有什么资格?」抓着他的手,黄清若拼命地挣扎。 她不怕死,她也可以死,但她绝不要现在这样死。 梁京白也继续桎梏着她的反抗。 他到底是拖着病体的,加上之前已经消耗掉不少的气力,现在黄清若纵然无法反击,却也能咬牙和他较劲个平手。 静谧的黑暗中,很长一段时间全是他们身体摩擦的窸窣动响和急促粗重的撕咬喘息。 最后两个人都累了。 梁京白的手仍旧卡在她的脖子上,可已经使不上掐死她的劲儿。 而黄清若也推不开他,推不开他压着她的身体。 他们沉默地暂时休战了。 休战能维持多久,黄清若也不清楚。 她一边抓紧休息,一边警惕着梁京白随时又要弄死她。 即便现在她通过紧密相贴的身体感受到的是梁京白浑身的放松。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侧、埋进他的头发里,一动不动的,倘若不是她的皮肤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他呼吸的喷洒、她的胸腔也在每时每刻承接着他的胸腔的起伏,会以为他可能死了。 在他死一般的寂静中,黄清若的精神力慢慢地抵抗不住身体的疲惫,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似乎很沉。 睁眼醒来的时候,她看到洞内有从洞口没有遮蔽严实的藤蔓间泄漏进来的光线。 敞亮的光线。 黄清若的耳朵里也没有再捕捉到大风大雨的动静。 ——只有仍旧贴在她耳边的梁京白的沉重的呼吸。 很烫。 不仅他的呼吸烫,他浑身的皮肤也烫烫的。 很矛盾的凉和烫的结合。 黄清若重新尝试推开他的身体到旁侧。 这回她成功了。 梁京白应该是又烧得昏迷了,毫无知觉。 黄清若坐起来。 看到自己的手和梁京白的手,交扣在一起。 她的五根手指和他的五根手指相互交扣在一起。 说不清楚是谁先这样的。 总归黄清若认为,不可能是她。 这会儿她也总算得以趁机甩开他的手了。 还妄想跟她一起死在这里?他做梦。黄清若迅速爬起来,走出去洞口查看情况。 雨确实停了。 天虽然没有放晴,但看起来不像是再下雨的样子。 黄清若折返回洞内,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 第514章 苦海无边 梁京白极少做梦。 这一次却陷在无尽的梦中浮沉,很久很久出不来。 而其实梦里没什么太多的东西,只是在两段回忆里反复徘徊。 一段是养母去世的那一年,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对于素未谋面也毫无接触的真实存在血缘关系的亲人们,他其实是无感的,仿佛在听着别人的故事。 他们还不如他对自己的养母的感情。毕竟养母才是真真切切陪伴在他的身边、照顾他成长、关心爱护着他的人。虽然他那时候也已经知道了,养母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清楚他的身世才收养他当儿子的。 告诉他身世的人,是希望他能为亲人复仇,夺回本来属于他们那一脉的一切。 他对给陌生的亲人复仇没有兴趣。 但他确实想在梁家翻身做主人,想从被欺凌被的金字塔的最底层爬到最顶层,将那些曾经羞辱他践踏他的人,统统踩到自己的脚底下,一报还一报。 如今他的身世能带给他助力,他也就接受了,就当作相互合作。 他知道梁沅西和他的养母关系好,可直至去年的春节,他才猜到梁沅西应该也知道他的身世,因为梁沅西看着他的脸嘀咕了一句「……像」那样的话。 这个世界上能跟他像的,也就是他的亲人了。 只是他在梁沅西面前装作自己什么也不清楚。 他却也没想到,梁沅西口中的「像」,指的原来更确切,确切到他和他的生母——如果没有米国的那趟行程,没有那次的偶遇,他也发现不了,他的生母还在世。 他的生母还在世,却将他丢弃在孤儿院,丢给别人养,将近三十年不闻不问。 那次偶遇之后,通过他的调查,他知道了她生活无忧,知道了她有她的新家庭,也有她的新儿子。 可以,被抛弃就被抛弃了,他就当作他没有这个生母。 原本他过去的二十九年生命之中,也的确没有那个女人的存在。 有没有她,都不影响他的生活。 另一段回忆,就是当年他主谋的那起绑架。 他不知道为什么黄清若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以致于黄清若跟着他一起被绑匪带走了。 绑匪们自然是不认识他的,计划已经开始,出了黄清若这个意外,他也不能中断。 如果他当时要中断,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跟绑匪亮明自己的绑匪,让绑匪去跟雇主确认。 到时候不仅他要在绑匪面前暴露,那个雇主,也就是梁衡安排的蒙磊,也会知道一直以来究竟是在为谁办事。 一开始他也是觉得,黄清若就算跟他一起被绑匪带走,问题不大,总归就是跟他待着关几天工厂等着梁家交赎金,最多就是挨一点打吃点苦头。 怎料,几个绑匪会对着黄清若兽性大发。 黄清若被绑匪们拖进去之后,就彻底没了声音,她一点声音也没有。 一点也没有。 有的只是绑匪们下流的笑声、讨论她身体的污秽言语和商量谁先上的争吵。 夹杂着布帛的撕裂和绑匪们脱裤子的拉链声。 这些动静嘈杂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他的眼前则挥散不去她被拖进去前看向他的那个眼神。.q. 然后他发现,不是没有她的声音,她被拖进去之前的那一句哀求般的「哥」,也伴随着她定格在他脑海中的那个眼神,而不断地重复回响。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起身了。 对于整个绑架方案,他之前是看过的,他知道他被绑走之后会来到这个破旧的工厂,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事先实地考察过这个废弃工厂 ,对里里外外的环境还算熟悉。 彼时几个绑匪也全聚集到了里面去,他在外面无人看守,他就自己用他们烧炉子吃东西的火烧断了手上的绳子,捡起绑匪的刀,进去了。 他一个人,对付四个绑匪,其实是有点困难的,他们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混混,也曾经干过一些绑架案。 他彼时唯一的优势就是绑匪们的注意力全在黄清若身上,他能够来个出其不意。 对付最后一个绑匪时,他还是被夺走了刀,手腕挨了那一下。 他不在意挨的那一下。 挨的那一刀,反倒更为真实。 即便没有挨绑匪那一刀,他也不可能让自己从这起绑架案中全身而退,他势必要让自己受点伤的。 之后就是他带着黄清若从工厂逃跑,凭借他对周遭环境的了解,躲避绑匪们的追赶,并且用他事先准备在废弃工厂附近的通讯设备,联系了梁衡。 后悔的事情,一件就够了。 一件就够了…… 可在黄清若这里,他却不知道,如果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究竟是更后悔当初放她跟着路昂出国,还是更后悔当年没有中断计划。 「你是魔鬼,你是害死我孩子父亲的人,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 「你在我这里,和当年那群凌辱我的绑匪,是一样的。」 「地狱我会下,但是我自己下,不会跟你一起。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一起?有什么资格?」 「……」 轮回,重复。 重复,轮回。 不知道多少遍。 梁京白缓缓地睁开眼。 他是趴着的,入目的是一侧的山壁,山壁自上往下缓缓流动着缝隙间泄露的山泉水。 他能看见,说明有光。 那是天亮了……? 梁京白转头,望向另一侧。 偏巧看见黄清若脱了衣服正在擦身体。 她光洁的后背上到底还是有些新鲜的伤痕。 有的是勒痕,她之前被吊在水里绑她的绳子留下的,手臂上也有。 有的是划痕,应该是之前穿行树林被树枝之类的隔着衣服弄到。 有的是摩擦造成的,多半来源于夜里他们两人你来我往的肉搏。 梁京白静静地注视她。 注视她刚刚洗过的湿淋淋的头发披散在她纤细的肩头。 注视她骨感的身体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下轻轻摇晃着伶仃的轮廓。 黄清若是把背心架在了洞口晾晒,等着背心风干了再穿上。 两天没洗澡了,身上粘腻得能搓出泥。 由于她没有露天洗澡的习惯,加上外面的水势在一天一夜的暴雨之后高了许多,都漫到洞口来了,她不清楚水潭的深浅,不敢轻易下去。 再者,担心水里也有蛇虫鼠蚁出没。 所以她撕了新的布条,就在洞里擦洗身体。 第515章 生死炽然 总归山洞里也只有一个昏迷着的梁京白。 黄清若旁若无人仔仔细细的擦拭,擦得她都有点冷了。 然后她裹上那件冲锋衣。 刚裹上去还凉得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一方面是冲锋衣的布料,她里面没穿其他衣服,直接贴肤还没适应。 另一方面,她这次醒来之后就总觉得有点冷,既是在洞里待久了的缘故,也有夜里被梁京白压着睡了一晚上的因素。 一回头,冷不防撞上梁京白两只清薄的眸子。 他显然看了她有一会儿了。 黄清若嘲讽:「你有偷窥癖?」 梁京白淡淡反问:「你有暴露癖?」 黄清若冷哂:「看来你活过来了。」 那张尽会羞辱她的嘴,也跟着他一起活过来了。 「你没走?」外面的雨停了,他又昏迷着还松掉了她的手,梁京白想过去,应该是她走人的最佳时机。 他是被装进了睡袋里,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 导致梁京白现在要先把两只被束缚在睡袋里的手伸出来自行拉开拉链,动作有些艰难。 黄清若观赏着他的艰难。 她是故意的。 故意把睡袋当作装尸袋一样装他。 给他露出脑袋在外面呼吸,是她对他最大的慈悲。 「我倒也没蠢到这种时候一个人跑掉,既找不到柯伟豪那边,也不认识回国的路,要是走到半路又继续下暴雨,我必死无疑。」而她都决定继续留在这个山洞里了,那就给梁京白重新处理伤口、再给他物理降温。 他不活着,怎么让他负责带她走出这里? 不过黄清若没收了他的枪,把他的枪放在了她这边。 他要是醒过来之后又想弄死她,她绝对会用枪自卫的。到时候或许她会留着他的命,但无妨让他缺胳膊断腿变残疾人。 梁京白也看见了她现在从背包里摸出枪,朝他示意了两下。 他光着上半身坐稳在睡袋上,目光平静地掠过枪,口吻亦平静:「夜里的事,你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说得轻巧。黄清若自认为读懂了他的心思:「被我发现你是个神经病,你就不想认了?」 「我的意思是,暂时不会让你死。」梁京白的眼瞳汇聚着漆黑,跟枪口一样瞄准在她的身上,「既然你把我看得更清楚了,就更该有点觉悟,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认命吧,黄清若,你接下去的生命,都会跟我捆绑在一起。」 「你就这么需要一个你自以为的同类,来寻求认同感?」黄清若嘲弄,「你真可怜。」 梁京白压抑地咳了两声,说:「我的儿子需要一个母亲,而不是一个人被丢在一个陌生的没有亲人的家里。」 黄清若差一点就跳脚了,她极尽冷静地说:「天亮了烧也退了,你的脑子却还是没有清醒,神经到要把我和路昂的孩子认作你的孩子?」 梁京白已经站起来了,并朝她走过去。 黄清若及时地举起手枪,对准他。 梁京白仍旧没有停下脚步,胸口直直地堵到枪口上来,并堵得黄清若后退,一直后退到她的后背抵上冰凉的山壁。 他薄薄的眼皮上映着洞外午后的光,他幽深的眼瞳低垂着睨她,眼睑下落着扇形的阴影:「与其蹩脚地否认,不如拿孩子来威胁我。你不是喜欢威胁我?我的身世可以成为你的筹码,这个孩子也可以。」 「我最后说一遍,」黄清若咬牙切齿,「他是路昂的孩子,他是我跟路昂生的孩子。」 梁京白再次走近一步。 她手里握着 的枪的枪柄都因为他的走近而被怼到了她的胸口。 一支枪就这么横亘在他们的之间,成为他们最后的距离,枪头和枪尾分别连接着他们的心脏。 梁京白岿然如山岳的身形落下的阴影笼罩住她,淡淡地说:「好,你不抢占优势,我就拿过去了。黄清若,要么你现在开枪让我死在这里,要么等我回国,孩子就不可能继续留在单家认别的男人当父亲。」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黄清若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梁京白波澜不惊,充满凉意的手指摸上她的脸。 黄清若晃了晃脑袋,试图甩开他:「我真的要开枪了。」 从他开口拿孩子威胁她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后悔没有趁他昏迷的时候弄死他。 他怎么敢?丧心病狂到连一个孩子都可以当筹码?! 「嗯,开。」梁京白毫不在意,握住了她持枪的手。 就像那会儿他主动递给她刀,要她捅他一样。 现在梁京白甚至教她:「你都还没上膛开保险,打不了我。」 黄清若恍然地在心底轻呵,怪不得他有恃无恐的。 不过梁京白紧接着就帮她上膛开保险了。 快得黄清若都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就覆在了她的手指上面,帮她一起扣下了扳机。 黄清若:「……」 枪仅仅咔哒了一声,并没有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黄清若愣了两秒,明白,这支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梁京白也验证了她的猜测:「最后一发昨天就打在了那里。」 他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那条蛇的遗体。 黄清若讥嘲:「你装腔作势的功力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梁京白的手指用力地揩上她的嘴唇,抹过昨晚和他互咬留下的破口。 破口的浅痂顿时又破开,渗出血。 黄清若也疼得心口发硬,丢下枪,反手也去抠他嘴上的口子,抠到他的口子也重新破开来,满嘴是血。 要疯一起疯! 她也不是不能疯! 她还可以比他更疯! 两人就这么发神经一般地相互戳对方的痛处,最后黄清若被梁京白强行抱住,拽去了睡袋那边,被她装了进去。 之前她怎么像装尸体一样装他的,现在他就怎么像装尸体一样地装她。 分明是报复她。 装她进去之前,梁京白还剥掉了她身上的冲锋衣,穿到了他的身上。 在她挣扎着要从睡袋里出来的时候,梁京白说:「你想光着身体面对我,也可以。」 「……」黄清若就没见过他这么恶心的一男人。 他的无耻倒也是她难得一见。 好像夜里彻底暴露了他自己之后,他现在更加无所谓在她面前放下他的神佛形象了。 「梁京白!」光着就光着,黄清若怕他不成? 梁京白倒守在睡袋旁,拧住睡袋的拉链。 第516章 苦恼无量 39000推荐票加更 黄清若完全被束缚住了,除了一双眼睛忿忿地瞪他、无能狂怒之外,也就只能把自己的身体蠕动得像条蛇而已。 而蠕动没一会儿她就累了。 懒得再白费力气折腾了。 梁京白倒也是闲着,就这么坐在她的旁边,像是随时防止她扯开拉链从睡袋里爬起来。 他们的位置一下子互调了。 只不过她不像他发烧,他也就不用像她一样照顾他。 山洞里重新安静下来,突显着缝隙滴落下来的山泉凝成的水珠有规律间隔的滴答声。 外面是蝉鸣和风吹林梢。 有了之前黑夜狂风暴雨的对比,现在青天白日与世隔绝山林间的静谧,格外的珍贵也格外的令人一时忘记了正在逃难,感到内心安宁。 梁京白从背包里收拾出了人皮面具。 黄清若帮他摘掉之后也不清楚它还能不能继续用,总归不是她的物品,她无法决定,所以暂时帮他塞进了背包里。 现在看他慢条斯理地整理,注意力全在人皮面具上面,黄清若悄悄地又开始尝试从睡袋里钻出来。 然而她刚动一下,梁京白就转头,清清淡淡地睨她。 黄清若率先开口:「如果你只是脸皮薄不想在我面前光着上身所以抢走冲锋衣,那你就继续穿着,我不会抢回来。但我不想待在睡袋里,我要穿回我自己的衣服。」 梁京白说:「你的衣服不是洗了还在晾?」 黄清若说:「这就不用你管了,湿的我穿在身上一会儿也能干。」 梁京白没理她,直接变成面朝她,继续整理人皮面具。 黄清若:「……」 平复了一会儿心绪,她重新开口,换了个话题:「你这人皮面具怎么做的?」 梁京白倒是理她了:「你都管它叫人皮面具了,你说是什么做的?」 「人皮?」黄清若顺着他的回答猜测。 梁京白说:「刚死的人脸上剥下来的。」 「真可怕。」黄清若的语气非但没有体现出与之相对应的「可怕」,反倒透着浓浓的敷衍。 明显是他先敷衍她的,她也就敷衍回去了。 并且附赠他一句嘲讽:「你有什么东西是不阴间的?」 梁京白顺着她的话回答:「没有。」 并且补充:「包括你。」 黄清若:「……」 很好,他再一次提醒了她也是他的东西,还以牙还牙地骂了她。 梁京白将整理完毕的人皮面具放进背包的夹层里,这才终于重新抬眼看她。 看着她问:「那一次让你吃药,你没吃,怀上的?」 「……」黄清若拒绝回答,「上赶着要给别人的孩子当爹,你什么毛病?」 梁京白伸手捋了捋她的湿发,淡淡道:「这句话你该问路昂。」 黄清若的脸一歪,张嘴就狠狠咬住他的手。 他不仅又提路昂,他还嘲笑路昂,她如何能忍?! 梁京白的神情毫无波动,手也没有甩开她,随便她咬。 她咬的恰好又是他的同一只手,前天他拽着她不松手,她就咬过他一次,彼时的咬痕可还在,现在他的手上又添新痕。 他无所谓地继续自说自话:「孩子现在叫什么名字?」 问完他便自己接茬:「现在叫什么,没关系,我会重新给他取一个。」 黄清若松开了,不咬了,但把她嘴里刚刚咬下的血往他脸上吐。 可惜他坐得比较高,并没有弯腰低伏身体,她吐得又不够远不够上去,所以没有吐中, 只是吐到了冲锋衣的衣摆上。 「你又可怜又可笑。」黄清若评价。 梁京白面无表情的。 面无表情地垂下脑袋,含住她此时此刻看起来像「血盆大口」的嘴唇。 吻得深。 黄清若也反抗得厉害。 于是两人又吻得满是伤口满是血腥。 差不多就是她喝了他的血他也喝了她的血的两败俱伤的结果。 最后黄清若都累了。 真的累了。 他的吻一直没停下来,她却已经累得无力再反抗了。 而随着她放弃反抗,即便她没有回应他,他们之间的吻也变了味道。 变得绵长,变得细腻,变得柔和,变得纠缠不清。 仿佛她和梁京白,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可怕又可笑的错觉。黄清若闭阖的眼睛里不自觉地发烫。 梁京白什么时候停止亲吻的,黄清若记不得了。 她后面就没再睁开眼,甚至在睡袋里就着越来越昏沉的脑子,慢慢地睡过去了。 睡了好像很久很久。 这一回黄清若睡醒睁开眼,却已经不在山洞了。 她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被子和枕头松软,落地电风扇立在床边,对着她的脚,风力均匀地吹着。 黄清若坐起来,揉了揉还有点疼的脑袋。 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观望了一会儿,黄清若下床。 在床边没发现鞋子,她干脆光脚踩在地上,走过去窗前。 天很亮,太阳升得很高,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气温的毒辣。 周围也是一些类似的房子,全是建在水上的木头房,刷着或蓝色或绿色的明亮的漆。 房子前基本都有船,似乎是相互串门的交通工具。 黄清若扫了一圈,只能肯定自己现在应该还没有回国,大概率仍旧身处缅国境内。 心思转了一圈,模模糊糊捕捉到外面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黄清若转而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首先看到的是丹拓。 丹拓原本正说着话,在与黄清若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戛然而止,并迅速地低下头,回避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然后丹拓重新开口:「先生,你先忙,我出去把刚刚交代的事情办了,后面的等下再继续说。」 黄清若这才循着丹拓面朝的方向,转头捕捉到了梁京白。 其实在发现丹拓的时候,黄清若就很失望了,现在确认了自己确实没有和梁京白分开,她直接头也不回地折返回房间里,一声不吭地关上门。 她更希望的是,自己重新落到那群人的手里。 因为她的自动折返,外面丹拓也就没有回避了,和梁京白继续谈完话,才走人。 梁京白在丹拓走人之后,也要进屋里。 一开始没能打开门,因为被黄清若从里面反锁了。 不过这里门不是那种带钥匙的锁头,门内只是搭扣罢了。 梁京白在外面用力拽了几下门,搭扣就坏了。 第517章 法本法无法 黄清若重新躺回了床上,闭着眼睛睡觉。 刚刚她走出去外面,丹拓的目光之所以回避她,是因为她身上的衣服是短款的,露着她的腰腹。 而她小腹不仅有剖腹产的疤和之前用折断的毛笔笔杆扎自己那一下的疤,还有在山洞里他发疯亲她疤痕留下的吸吮的吻痕。 当然,更不用说她的嘴唇和他的嘴唇一样有破口。 梁京白上前,落座床边。 他的身体挡住了电风扇的风,将被子盖在脸上的黄清若立马感觉到热。 但她仍旧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顷刻,她的脚倏尔被梁京白充满凉意的手握住。 黄清若试图蹬开。 没蹬成功。 梁京白将她的两只脚都捉住并且握紧了,控制了她的施力。 黄清若没有为难自己,放弃抵抗。 她的脚和她的手一样,比较粗糙,一直以来都这样,梁家的几年生活并没有将她养得细皮嫩肉。而如梁京白所料,现在她的脚上扎到了地板的木刺。 这里的木头房子粗糙,地面并没有打磨,她不穿鞋走路,必然是容易扎到了。 梁京白掀眼皮瞥她一眼。 她的样子看起来一点是根本没察觉。 黄清若确实没察觉。一开始踩下去她走路不太舒服,刺刺的,但她的注意力在别处,脚上也就忽略了。至于什么木刺扎到,她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所以黄清若根本不知道梁京白现在抓着她的脚干什么。 片刻之后,梁京白将她的脚放回床上,黄清若脸上的被子转而被他揭开。 揭开之后,梁京白的手覆上来摸她的额头。 黄清若蹙眉:「故意的?用刚刚抓过我的脚的手,来摸的我的额头?」 梁京白自上而下睨她,平平道:「知道你的脚脏,你光脚踩完地上不去洗,直接躺到床上来?」 黄清若讥诮:「不好意思,脏了你的手。」 梁京白只是以医生的口吻丢话道:「低烧退了。」 话出的同时,他也收回了手。 黄清若装模作样地礼貌道:「谢谢你的传染。」 老天爷还是照顾他们的,没有让他们在山洞里一起病倒,他病完她才病的。 如果他现在不说,她根本不知道原来自己睡得不省人事连被他从山洞带离了都一点感知也没有。 梁京白竟还回她:「不客气。」 声音虽然是他的声音,但黄清若并没有习惯他顶着别人的脸这样跟她比较亲密地接触——嗯,他又戴上了人皮面具,变成那个中年僧人的模样。 刚刚在外面他就是僧人的样子了。 黄清若第一眼没瞧见他而是先瞧见丹拓,一方面确实是当时她视野的问题,另一方面也在于他顶着别人的脸。 现在他的姿态和气场倒还是梁京白本人的,刚刚在外面可并非如此,他不仅变了脸,连体态都进行了调整,调整得和他顶着的脸更为吻合,不叫人产生严重的割裂感。 「这么热的天,你的脸不闷?」黄清若问。 梁京白这会儿已经从床边起身了,站在一旁的桌子前收拾摊开在桌面上的针灸包:「你的脸现在闷不闷?」 「……?」黄清若被他反问得一时之间懵了一懵。 不消片刻,她猜到了他的意思,迅速爬起来,想找镜子照一照。 反正她现在的两只手是摸不出来她的脸上也戴了人皮面具。 梁京白在她刚准备爬下床就将她摁回去:「鞋穿上。」 黄清若低头。 床前的确比之前多出一双拖鞋了。 不知道是梁京白带进来的,还是梁京白进来后从哪里找出来给她的。 拖鞋穿上之后,黄清若在屋里转了一圈,却没发现卫生间。 「卫生间只有公用的,在外面。」梁京白猜到她的心思。 黄清若便走出去。 走出去一扇门,是刚刚梁京白和丹拓谈话的房间。 她继续走出去一扇门,才到了外面。 所以卫生间到底在哪里? 她只是想找个镜子,看看她现在什么样。 黄清若索性站到围栏边,低头往底下的水面张望。 这里的水并不干净,颜色有点黄也有点红,水里也飘着不少落叶,偶尔还有垃圾袋。 勉强来讲,称不上脏,起码没怪味臭味,所以她形容为「不干净」。 水面虽然不干净,但也足以照出她模糊的脸。 「……」黄清若才发现自己被梁京白骗了。 明明她还是她原本的样子。 「吃饭。」梁京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的声音还是带了点之前在山洞里烧高了的那种哑。 嗓子磨砂了一样。 黄清若当作没听见。 她观望着水面。 水上的每栋房子都架得很高,高出水面三四米左右。 房子的门口和水面是木梯子连接的。 现在斜对面的房子里正有一个十几岁的当地男孩子从他家房子的楼梯往下爬,爬到下方水面的船上,撑起船桨,不知道要划到哪里去。 注意到她的视线,男孩子晒黑的脸上露出异常洁白的牙齿冲着她的方向笑,划船的方向看样子也是要经过她所在的这栋房子门前的样子。 但她这个时候被拽进门去了。 拽进门,关上门,梁京白重复:「吃饭。」 黄清若原地质问:「这是哪里?」 「一个水上浮村。」梁京白率先落座在吃饭的木桌前,「暂时落脚。」 「‘暂时是多久?」黄清若追问,「什么时候能回国?」 「两三天。养一养精神。」梁京白将她的两个问题一并回答,然后再次说,「吃饭。」 黄清若到底走过去了:「这里看起来离边境口岸不太近。」 梁京白点头:「嗯,有点远。」 「那回去又要花多久?」黄清若可没忘记,还有那群人围堵在那片地区,「你都被追成落水狗了,现在肯定也没把握躲过他们的埋伏回到口岸那边,不如你就别再和我一起了,你给我指路我自己回去那边。」 她也就能再见到柯伟豪了。 梁京白完全无视她的提议:「不是一定要从那里才能回国。」 「你有其他路可以回?」黄清若推测。 「吃饭。」梁京白第四次重复,没打算多言的样子。 「……」黄清若沉默地和他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识时务地抓起了筷子。 至此,她基本已经放弃说服梁京白放她了。 等着柯伟豪找到她的可能性或许都比说服梁京白来得大。 第518章 无法法亦法 这顿饭吃得黄清若很有滋味。 滋味的点倒不在于她有鱼有蛋鸡腿。 而在于梁京白只是啃馒头配白粥。 ——重点也不是馒头和白粥,而是梁京白没有日常的斋菜可以吃,所以只能拿馒头来将就。 虽然梁京白看起来不像挑食的人,他吃饭的样子也和以往他吃斋菜的样子没差,但黄清若笃定,他肯定不如吃斋菜来得舒坦。 梁京白不舒坦,她就舒坦了。 吃饱之后,黄清若问梁京白卫生间在哪里。 梁京白却带她回屋里。 黄清若停在门口没上当:「你不是说卫生间是公用的,在外面?」 梁京白说:「你可以接受跟丹拓还有几个雇佣兵共用,我就带你去。」 「所以这里有单人卫生间?」黄清若先问清楚。 梁京白行至床尾,撩开床尾和墙面搭垂的那块红色布帘,展示给黄清若。 「……」黄清若在狭窄的空间里,看到了一只花色很喜庆的痰盂。 由于小时候的生活经历,她认得这个具有一定年代感的所谓「痰盂」,搪瓷的,说是痰盂,其实很多时候也是便盆。 家里没有现代马桶、公共厕所又离得远,晚上的时候就会在房间里放个这样的搪瓷便盆,方便晚上上厕所,白天起床后就带去公共厕所倒掉。 黄清若小时候没少用,更没少倒过粪便,当然也包括给她的姥姥倒。 说起「喜庆」,其实这只痰盂的喜庆倒是次要,它明显就是从上个世纪的中国传过来的物件,老物件就喜欢红色、牡丹这类寓意吉祥的元素,而这类元素本身就喜庆。 黄清若真正要说的喜庆,是她一开始在这个房间里醒过来就发现的,房子原本的主人可能是新婚夫妻,否则用不着床单被褥都是红的,衣柜和窗户都贴了「喜」字。 「……这就是单人卫生间?」黄清若问梁京白确认。 或许称之为「单人厕所」更恰当。 梁京白点点头。 黄清若掉头就往外走:「我对比公共卫生间。」 梁京白带她出去,绕着外面的围栏走了半圈。 隔壁还有一栋房子,门口虽然和他们的不共用,但围栏走道是相通的,两边的人可以直接相互来往。 所谓的公共卫生间就在两栋房子连接处。 它可以称之为卫生间,因为它可以洗澡。 但,它是露天的,上面没有顶。 并且它的厕所也比搪瓷痰盂好不到哪里去,是个木桶。 也是老式的那种用来上厕所的木桶,木桶揭开盖,有个圆形的洞,人可以对准那个洞坐在上面。 「……」黄清若无语凝噎。 虽然全是她小时候经历过的,她并非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但,毕竟是很小那会儿的经历的。 如今她都进入文明生活多少年了,即便她还生活在小时候的那个环境里,社会发展之下,公厕什么的都有,日子过得再苦再穷的人也都没有再用这种便盆和木桶的。 她确实没办法「返璞归真」了…… 梁京白问:「选哪个?」 黄清若反问他:「你上厕所用的哪一个?」 她难以想象如梁京白这般谪仙一般的高洁神佛,屈尊在这种木桶上上厕所,会是这样一副场景——或许、大概、可能,她的潜意识认为,梁京白这种人是不需要上厕所的。 怎么会把尿尿和拉屎这些俗世的秽物跟梁京白扯上关系? 梁京白没回答她,直接拉着她要回屋里的那个单人厕所。 走 出去没一会儿,梁京白忽然间驻足,回头转身,用他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眼睛上虽然看不见,但黄清若的耳朵还在,她的耳朵已经听见声音了。 听见了一阵特殊的水声。 如果她没有猜错,应该是有男人站在围栏前,直接往底下的水面撒尿…… 梁京白的手捂上她耳朵的动作也慢了一拍。 黄清若抬眼,与他清薄的双眸对视上。 他好像也意识到她已经听见并且猜到了,所以气氛有一丝的诡异…… 黄清若很少见地生出一丝尴尬。 和他一样尴尬的显然还有梁京白。 对比之下,梁京白的尴尬自然比她更少见。 尴尬稍纵即逝,黄清若推开了梁京白捂在她耳朵上的手。 她小时候生活在鱼龙混杂的环境里,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男人站在墙角里撒尿这种类似的,完全是小场面。 所以当梁京白解释说:「几个雇佣兵比较不讲究。我回头会让丹拓跟他们说一说。」 黄清若能理解,也并不在意:「没关系。」 当然,他们还是等到雇佣兵放完水没了动响,才继续步伐。 回去之后,梁京白就止步于卧室门口,黄清若自己一个人进去。 之前门的搭扣被他弄坏了,锁不上,黄清若也就不锁了。 撩开喜庆的红色布帘,看着安安静静放在里面的那个牡丹花搪瓷痰盂,黄清若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深呼吸两口气,还是放下布帘躲在里面使用它了。 全新的、干净的,她应该是第一个使用的人。 用完之后,黄清若其实又有一点尴尬。 虽然小时候这种东西是放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再拿去倒,但现在她无法接受它在她要睡觉的房间里就这么装着秽物一直放着。 所以出去之后,黄清若就问梁京白,哪里能倒。倒完她还想清洗。 梁京白说,明天早上会有人划船来收,如果她等不了非要倒的话,那就只能倒到外面的水里。 「……」第二种选择,黄清若也过不了心里那关。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说服自己:就当过回小时候的生活。 她暂时也就不在里头待着了,走到外面的围栏去看湖。 「这是个湖没错吧?」黄清若扭头问梁京白确认。 梁京白恰恰好这个时候也来到她的身后,往她脑袋上盖了一顶帽子。 那种干农活戴的斗笠的样式,斗笠边缘垂着布,系上绳子的话,能把人的脸基本都遮住,避免阳光的伤害。 现在梁京白修长的手指,就在帮她系绳子,同时他的嘴里回了她一个轻描淡写的「嗯」字。 黄清若觉得他不像是给她防晒用的,更像是给她挡脸用的。 她现在这么抬头看着梁京白的时候,湖面上夕阳的金色余晖恰好打在他的脸上,打在他瓷釉一般光洁的皮肤上。 第519章 今付无法时 这会儿他又已经摘掉面具了,以他本人的样貌面对她,戴了和她同款的斗笠。 不过他显然是随手一戴的,所以歪歪斜斜的。 黄清若便也抬手,帮他正了正斗笠,并系绳子。 她并非好心,故意将绳子系到最紧,使得斗笠的垂布把他整张脸都挡住。 她也就一不小心受他清绝的皮囊所迷惑。 即便深知他高洁神明的皮囊下藏污纳垢着恶魔的内心,她也必须承认,他的皮囊一如既往地散发着迷惑人心的力量。. 「怎么你的人皮面具还脱脱戴戴的?」黄清若看回夕阳。 梁京白丢出两个字:「是湖。」 他在回答的是她的上一个问题。黄清若问:「什么湖?」 梁京白没再回答她。 或许是怕暴露方位……?黄清若不认为跟她暴露方位有什么不妥的。 这湖是真的大,大得她看不见边际,乍然之下容易误以为是海。 之前跟着梁京白绕围栏走了半圈的时候,倒瞧见了房子附近有树,那些树在水面成片地仅露了树冠在水面。 不像是树本身从水里长上来的,更像是这个湖因为暴雨而水量增长,导致淹了树。 即便夕阳也还是晒的,黄清若站了一会儿便浑身冒汗。 但黄清若还是继续站着,欣赏这难得一见的落日光景。 一切都是那么地祥和宁静,仿佛前几天的枪火、雇佣兵、追杀,全是虚幻的梦一场。 夕阳差不多全部落到湖面以下的时候,黄清若看见之前划船出去的男孩,又划船回来了。 船后面躺着个昏迷了的女人。 男孩在船上朝黄清若招招手打招呼。 黄清若这人天性寡冷,所以并没有热情回应,她的注意力也更多地在船后的女人上面。 梁京白倏尔开口:「你在山洞没有自己逃跑,是正确的选择。在这个地方,就不要再存着逃跑的心思了。否则等着你的,也是那个女人的下场。」 黄清若看到男孩的船靠倒他家门口的时候,他小小的身体却有大大的力气,直接就将女人扛上了肩头,然后单手爬楼梯上去。 「g来的?」黄清若猜测。 梁京白自带冷感的嗓音,满足她的好奇心:「这里是三不管地带,南洋一带的犯罪团伙,基本都会拿这里当中转地点。」 黄清若由此明白过来,梁京白所说的不是非得通过口岸才能回国,意思是要走非正规渠道。 「天快黑了,进去。」梁京白提醒。 黄清若其实也发现,随着太阳的落山,住在这里的人好像也都日落而息,陆陆续续地越来越多的船回来了。 有的是像那个男孩一样用的是手动自己划的敞露的小船,也有稍大一些的带蓬的船,马达轰轰地响。 而从他们这栋房子前的湖面经过的船,基本都会朝有人地地方投注一下目光。 目光意味不明。 气氛渐渐地背离她之前所感受的「祥和宁静」。 黄清若没想节外生枝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跟着梁京白进去了。总归即便太阳下山了,外面也不比里面凉快多少。 她还不如回房间里吹电风扇。 不过,太阳才落山,时间还早,她又睡不着,回房间没事情做,很无聊。 她问梁京白有没有经文纸。 她想抄抄经文打发时间。 梁京白说没有。 黄清若说了一句:「原来你也不是走到哪里都会做功课。」 这样算起来的话,加上在山洞的两天,他已经 三天没做功课了。 梁京白没理她,从门口把丹拓提过来的水桶拎进卧室。 黄清若早就看到卧室里有个敞口的半人高的木桶。 但现在梁京白往里面倒水,黄清若才意识到,它可能是一个洗澡桶……? 倒完水的梁京白,将一个热得快放进水里,插上电,然后告诉她,衣柜里有毛巾和换洗衣服,等下水温差不多了,关掉热得快拿掉,自己洗澡。 黄清若:「……」 见她没给反应,梁京白问:「不想洗?」 「不是。」黄清若说,「不是有公共卫生间?」 她想的是,虽然卫生间公用,但她等时间晚一点,大家都去睡了,她再去冲澡,总没有问题的。 梁京白说:「那里只有冷水。」 黄清若还想再说点什么。 梁京白已然拎着空水桶走到外间去了。 黄清若最终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既然都这样安排了,那她就在房间的洗澡桶里洗。 热得快黄清若自然是知道怎么用的。 又是一个她小时候家里会用到的生活用品,以前还没有电热水壶,都是用热得快插到水壶里烧的热水。 给热得快断了电、将其从洗澡桶的拿出去之后,黄清若脱了衣服坐进洗澡桶里,默默地在想,梁京白又带给她一种反差感。 无论怎样他都是从小在梁家生活的养尊处优的少爷,其实理应和他的外形一样,与三教九流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他懂得的有些太多了。 正忖着,黄清若的耳朵里捕捉到了某些不和谐的声响(已改)。 听起来女人是痛苦的,时不时夹杂着尖叫,好像遭受着虐待。 似要验证她的猜测,没多久,黄清若就又隐隐约约听到了鞭子的抽打声。 持续不断。 而且……如果她没听错的话,不止一个女人。 「……」想到梁京白跟她说的话,伴着飘进她耳朵里的这些动静,黄清若顿时坐立难安。 恰恰这个时候,房间的门猝不及防地被人从外面打开。 黄清若吓一跳,下意识就把自己往洗澡桶里缩了缩,遮挡自己的身体。 凝睛瞧清楚进来的人是梁京白,黄清若松一口气,同时惊吓的情绪转变为恼火:「你干什么?」 梁京白迅速关上门,朝她走过来。 黄清若的两条手臂当即抱住她自己,能遮多少是多少。 停在她面前的梁京白却伸手进桶里。 第520章 法法何曾法 掬起桶里的水,往她的身上泼。 他一系列的动作速度太快,黄清若阻止都来不及。 本来他明知她在洗澡就不敲门擅自闯进来已经令她恼火,现在黄清若更是胸腔都要被他的行为给气得炸开来了。 却听他边泼边小声地提醒她:「你自己也动一动,弄出大一点的水声,再喊几句。」 「……?」黄清若一头雾水,「喊什么?」 梁京白说:「对面的女人怎么喊的,你也怎么喊。」 黄清若:「……」 她整个情况都不明白:「为什么要——」 「让你做你就做,回头再跟你解释。」梁京白打断她的提问,神色凛冽。 黄清若从他的表情和态度能判断出他不是在戏弄她,应该是确实事出紧急需要她如此。 既然情有可原,她的火气蹦出的无形的正准备劈向他的大刀,便暂时收回了。 她也愿意照他说的配合他。 但…… 「……我不会。」黄清若憋出了这句话,能做的只是暂时跟着他一起将洗澡桶弄出水声。 光是这个动作就足够她浑身不自在的——她身上什么也没穿,她的手用去弄水声了也就无法遮挡自己了。 而梁京白现在近在她的眼前,掬水的时候他还是弯腰的,完完全全被他俯视的目光给一览无遗了。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大面积的皮肤上,痒得厉害。 另外,梁京白他现在也…… 他分明刚刚冲完澡,身上的水都来不及擦,满是潮气。 水珠顺着他的脸颊下滑,不住地打湿他肩头的布料。 他穿的似乎是当地居民的衬衣,样式花里胡哨,倒是被他穿出了非常有型的复古风。复古风之中带着性感。 嗯,性感,因为他衬衣的扣子好像是来不及扣,所以没扣好,本就敞开了大半,这会儿以他的姿势,将将好就将他大片赤果的胸膛送到她的眼前。虽然那会儿在山洞里,他发烧昏迷期间,一直都是以光着上半身的状态面对她的,但眼下的感觉确实很不一样…… 黄清若一边搅动桶里的水,一边将身体默默地侧过去,想变成背对梁京白的姿势。 梁京白对她的不会进行了质疑:「怎么不会?」 「我什么时候会过了?」黄清若蹙眉。 以前和他亲密的回忆一瞬间在脑海中滚过去一遍,她确认自己就是没有会的时候。 她和他都属于低调的风格,大多数时候低调地喘、低调地咬合、低调地流汗、低调地咿语。 最多最多就有一两次,她有点失控,稍微有点出格的动静。 回忆这些的时候,黄清若正和梁京白对视。 从对视的眼神中,黄清若奇妙地能看出来,梁京白也和她一样正回忆着。 气氛一下子便有些微妙。 黄清若率先别开脸,并且也已经成功地将自己背对了梁京白。 不过由于洗澡桶不太宽敞,她转动身体期间,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梁京白的手。 「你不会,总听过别人的。」梁京白并未强迫她面对面,声音从她脑袋后传来,「你现在先学。」 黄清若:「……」 「小七,快点。」梁京白催促。 黄清若默默地在心里做了两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双眼一闭,豁出去了…… 「……大声点。」梁京白低低提醒。 「……」黄清若克服了羞耻的心理,拔高了音量。 ——是的,羞耻,这种久违的情绪,又在她的身上出现了。 并且时隔近一年,又因为梁京白而出现。 但这并不是最羞耻的,因为她发现梁京白把洗澡桶弄得不停地震动。 洗澡桶是木桶,房子是木房子,于是木桶和木质地板产生的动静,加持了效果。 黄清若:「……」 很夸张……太夸张了……毕竟她和梁京白曾经再怎样,也没有这样过…… 不知过了多久,梁京白不弄洗澡桶了,黄清若也跟着停止了虚张声势。 说实话她的嗓子也确实支持不了再继续,她从来没有这样用过自己的嗓子,现在快冒火了。 「可以了是不是?」黄清若小声地问他确认。 梁京白正侧耳留意外面的动静。 黄清若除了之前那些夹杂在虫声交响乐中的模模糊糊的不和谐的声音,现在只捕捉到了好像又有船从他们的木屋前经过。 隔了十几秒,梁京白才回答她:「暂时可以了。」 暂时……黄清若可没有略过这两个重点字眼。他的言外之意不外乎,等下可能还要如此。 捺着情绪,她心平气和地和他打商量:「那请你暂时先出去,我穿个衣服。」 「两分钟。」梁京白的脚步已经往外迈,「你快点。」 黄清若不用两分钟,一分钟就从洗澡桶里跨出去,以最快地速度穿好衣服。 穿好衣服,她走到外间。 梁京白也已经重新扣好他的花衬衫了。 他推着黄清若的肩膀又进到里面的卧室去。 梁京白注意到了她还是湿的:「怎么没擦干?」 黄清若直接无视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问他重点:「出什么事了?」 梁京白去把她丢在洗澡桶桶壁上的毛巾拿起来,塞给黄清若:「你身体还没好,老实擦干了。」 黄清若妥协了一步,接过了毛巾,但同时嘴里也继续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梁京白回答:「我现在在这里的身份和干的勾当,和你看到的那个男孩差不多。」 「所以要坐实你的人设?」黄清若明白了,又没有完全明白,「那也没必要刚刚突然间那么着急。」 「这边有收保护费的人晚上会开船巡查。」梁京白解释,「我们昨天半夜来的,他们还没确认过身份。」 黄清若担心:「要出去和他们碰头吗?」 梁京白摇摇头:「不用。」 黄清若放了心。 梁京白紧接着道:「但你不是被g的身份,你是我的情妇。」 黄清若:「……」 第521章 如来者 5600钻加更 「又在借机羞辱我?」黄清若的心里梗了一根刺。 当初她和他私下里就不清不楚不伦不类的,无法定义具体的关系,甚至他对外还有了管乐那个未婚妻。 如今在这外面逃难,他也习惯性地套用这种恶心的关系,很难不让黄清若在想,或许早在从前,他心里就已经是如此定位她在他身边的位置。 梁京白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情妇相对应的就是‘情夫,在这里的环境并不是全都指第三者。没有婚姻关系也不定义为情侣的两个人短期内做床上伴侣,在外人眼中就是‘情妇和‘情夫。」 黄清若:「……」 他这显然是在跟她解释。 可解释得也特别别扭。 因为那句「没有婚姻关系也不定义为情侣的两个人短期内做床上伴侣」,简直就像她和梁京白的写实。 梁京白也察觉到了她还是对这个用词不舒服,所以再次解释:「你可以理解为,这些犯罪团伙里的人,身边不一定会有妻子,但一定会养很多的女人。出门办事也会带着女人。」 说完梁京白自己都皱了眉,决定不再越描越黑。 黄清若其实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然而由于联想到了她和他之间,她心里的不舒服并没有消失。 她没理他了,径自走到床边坐下,然后轰人:「我要睡觉了。」 梁京白便也走到床边,问她要睡里面还是外面。 黄清若:「……」 梁京白读懂她的表情:「嗯,我们必须一起睡。」 黄清若不应该惊讶的,刚刚他都说了「暂时」,她现在就是忘记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憋了一口气,她问:「犯罪团伙的人难道就一定要整个晚上玩女人?不得j尽人亡?」 梁京白无视她的话,清清淡淡地说:「留着点嗓子一会儿用。」 他还把水杯给她递过来。 黄清若冷着脸,不声不响地躺到床上去,靠里面的位置,背对他。 梁京白很快也躺上来,躺在她的身边。 木板床发出咯吱响,然后随着两人的沉默归于安静。 满眼都是喜庆的红。 黄清若枕着枕头盯了一会儿,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没办法心不烦,旁边躺着梁京白。 而这个白天安宁的水上浮村到了晚上真的像个人间地狱,越是安静越能把四面八方飘过来的女人的痛苦送进她的耳朵里。 给黄清若的心烦上面又添了一道堵。 时间悄然流逝了不知多久,梁京白忽然抓了一下她的手:「人又来了。」 言外之意,她又得出声。 黄清若重新做了两三秒的心理建设,开始配合梁京白将床板弄出的咯吱响。 这一段结束之后,黄清若吐槽了一句:「他们是喜欢听人墙角吗?一晚上要巡查几次?」 梁京白回答她:「巡查一晚上。」 黄清若:「……」 「今天他们开始的时间确实早了点。」正因为比预期的时间要早,梁京白之前才匆匆忙忙地直接闯进来。 黄清若听出了某一层意思:「你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夜?」 其实之前看他对这里的了解,就可见端倪。只不过也可以理解为他是道听途说的。 现在似乎越来越能肯定,他从前来过。 梁京白没有否认:「嗯,还是和梁衡的那一次,一起来的,也是从这里回国的。」 黄 清若的下一个问题自然而然是好奇:「那一次你怎么玩女人的?哪里的女人?‘身边不一定会有妻子,但一定会养很多的女人。出门办事也会带着女人,是这样?」 以及:真玩,还是跟这次一样,装的? 梁京白说:「不是只能玩女人,还可以玩n人。」 黄清若:「……」 她的第一反应是:「……你把梁衡给玩了?」 梁京白:「……」 猛一下黄清若被她给拽回身体,面朝他。 「很有意思?」他抓着她的胳膊。 天气很热,电风扇没起多大的作用,她刚才没躺一会儿就浑身是汗,后来为了配合他演戏,不仅嗓子冒火,身上也冒火。 他却还是凉凉的。 总归是比她凉。 所以被他这么抓到的那块手臂皮肤,反倒是舒服的,黄清若甚至产生了抱住他拿他当制冷器的念头。 眼下梁京白的不快似乎泼天了。 「至于吗?」黄清若问。是他自己先说和梁衡一起紧接着就说还能玩n人的。 梁京白的瞳仁敛了敛:「实在好奇的话,我现在可以给你演示一遍。」 说话就说话,他却在话落之后,翻身到了她上面,手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 黄清若:「……」 他像一个天然的空调,令黄清若汲取到了他身上更多的凉意。. 可同时,黄清若觉得自己更热了、体温进一步升高了。 梁京白的身上依旧潮潮的,连他的眼睛仿佛都沾染上了几分潮气。 潮气削弱了梁京白眼瞳里一贯的清薄寂冷之感。 潮气其实来源于梁京白身上的汗。 他一直都这么奇怪,皮肤一年到头像冷血动物一样是凉的,可他也会出汗。 说明他现在也很热,他也受不了现在的气温。 因为受不了现在的气温,他才又把花衬衣的扣子解开了吧?致使他现在重新变成衣衫不整的模样,胸膛大大方方地向她展示着。平日越是把衣服穿得一丝不苟不容侵犯的高洁之人,现在越是被对比出性感。 性感得有些惊心动魄。 这份有些惊心动魄的性感却不完全来源于外在的加持——他真的仅仅是受不了现在的气温才热的吗? 好像并不是。黄清若恍惚在他的眼眸深处看到潜藏的令人颤动的欲求。 未及她进一步确认,她的双眼被梁京白用被子遮住了。 被子盖了她的上半张脸,留了她的鼻子和她的嘴能够呼吸和说话。 黄清若要将被子撩开,遭到梁京白的制止。 「干什么?」她被他的行为弄得生气。 天气这么热他还这样,是想热死她还是闷死她? 要说他的这种行为,黄清若不算陌生。以前他不想被她看到他的身体,他也会扔衣服盖住她的脑袋。 在山洞那会儿,黄清若发现了他的纹身,恍然他是要遮纹身。后来又意识到他可能确实就是不习惯被人看。 眼下黄清若生出一个新的怀疑:他该不会也是…… 第522章 无所从来 他该不会也是刻意不想叫她看到他「发+情」的失态……? 嗯,就是发q,黄清若很故意地将他泄露出的生理欲求称之为发q,他这种伪装神明的恶魔,和这种形容才是对应的。 黄清若正打算开口羞辱他两句,耳朵里忽然捕捉到熟悉的划船的动静。 「这么快又来了?」她问梁京白确认。 梁京白回了她一个似有若无的「嗯」。 一回生二回熟,现在面临第三回,黄清若连「羞耻」是什么东西都已经抛诸脑后了,咿咿呀呀地又开始了。 事实证明她应该相信自己的学习能力,这么快就适应了。 或许一开始她光着身体人在洗澡桶里被他盯着看,是她放不开的最大的原因。 但这回喊了一会儿,黄清若渐渐地察觉到不对劲。 一个是……梁京白没有再把木板床弄出动静,只有她唱独角戏一般的干嚎。 另一个是……梁京白杵到她了。说他发q他还真给发了…… 因为她的声音?黄清若立马停止自己的独角戏,并推搡身上的男人:「梁京白你骗我?」 回应她的是,梁京白的胸膛默不作声地贴合她的胸口。 同时贴合上来的还有梁京白的唇。 他的唇一上来就以令她难以招架的入侵困住了她的呼吸。 同样被困住的还有黄清若的手脚。 她挣脱不开他。 只是在她的扭动中,盖在她脸上的大红被子移位了,黄清若的两只眼睛能瞧见他了。 清清楚楚瞧见了之前她所不确定的他眼睛里浓烈得快翻天的欲求。 在此之前,黄清若有过一次最为深刻的记忆,便是她曾经给他下过一次药。 那次被她下了药的他,双眼猩红如魔鬼一般。 然后呢?还有一点记忆,就是发生在燃香状况下,她在他疑似欲求的眼神中还产生了错觉。 产生了他好像喜欢她的错觉。 因为梁京白,黄清若推翻了一句话,一句叫做「眼神会泄露爱意」的话。 他这暴烈地掠夺她的架势,可以和那会儿在山洞里的相提并论。 不过那会儿在山洞里的时候黑漆漆的,她什么也看不见,也就无法比较彼时他的眼神是否也如现在这般。 如现在这般,在他没被下药、没有燃香作用、他也没发烧的情况下,黄清若重新在他的眼神里产生了错觉。 产生了……他好像确实很喜欢她的错觉。 明明笃定了是错觉,黄清若仍旧有些愕然,有些愕然地怔愣,怔愣地跌落在他的「喜欢」之中。 梁京白虽然没有再遮住她的眼睛,但他自己闭上了眼睛。 黄清若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彼此身体的感觉则越来越显著。 他的两只手扣着她的两只手在她的身体两侧,手指一根一根地交扣。 他们的脚在方才她的挣扎中也缠在了一块,并于反复的摩擦中散发出了热量。 但一如既往的,梁京白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地方是有热量的,热得滚烫。 黄清若也被杵得越来越难受。 终于有了唇舌分开的喘息时间,黄清若闹心地将自己先前来不及出口的嘲讽补上:「你怎么越来越崩人设了?」 「我什么人设?」梁京白的身躯如同一座山,重重地压制着她。 他的脑袋仍旧埋着,抵着她的额头。 与她亲昵得很。 黄清若受不了这种情人般的耳鬓厮磨。 她想说「高山白雪修禅悟 道的神佛」人设。 梁京白先一步道:「‘情妇和‘情夫,不是应该这样?」 黄清若很难想象他真的把「情夫」的头衔冠给了他自己。 可她反感就是反感。 「你喜欢当情夫,我还不愿意当情妇。」黄清若冷笑,往下瞥了一眼,极尽嘲讽,「梁京白,你现在饥渴到连一个寡妇都甘之如饴?」 在她的预想之内,虽然梁京白不一定会因此放过她,但应该会生气,会因为遭到她的羞辱而生气。 然后生气的梁京白应该会反过来羞辱她。 结果没有。 梁京白很平静地注视着她,很平静地接茬承认:「是,我现在想要你。」 「寡妇又怎样?」他的双眸黑得很,黑得仿佛重新流出了他的阴暗与疯狂,要吞噬掉她的一切,「论先来后到,我比路昂早睡的你。论亲密度,你给我生过孩子。」 又提路昂!又提路昂!他总是知道怎么刺激到她!黄清若一瞬间目露凶光。 梁京白的脸又贴近了她一些,嘴唇蹭了蹭她的嘴唇:「你不是都一清二楚吗?我不是神佛,黄清若,我不是无欲无求的神佛。」 「我是你说的魔鬼、疯子。」 「我也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吞没在了梁京白对她有些失控的掠夺之中。 「……」黄清若都不做徒劳无功的反抗了。 她就等着她的应激反应发作。 应激反应发作的话,他还能继续,算他狠,他就真真正正地背负上强j犯的标签。 可是…… 梁京白迟迟没到刺激到她应激反应发作的地步。 他在剖腹产的疤痕上亲得太久了。 这个疤痕的太特殊,各种意义附加在上面,使得它已经成了如今黄清若身上最为敏感的地方。 黄清若太煎熬了。 「梁京白,那是路昂的孩子。小路随是路昂的孩子。」她试图制止梁京白故意为之的折磨。 显然梁京白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她这般难受。黄清若看透了他的恶毒。 梁京白看穿她的目的:「小七,你这么说话,只会适得其反。」 听起来他并没有否认,他确实在故意折磨她。黄清若特别想拿回自己双手的自由,左右手都分别抡他一记耳光。 「你不管外面的巡逻船了?」黄清若换了一种方法,「还是你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根本就没有人巡逻?」 梁京白说:「如果他们因为没有听到动静找上来,看见我们现在的样子,他们也不会怀疑。你要是担心他们找上来,就不要忍着,像之前那样喊一喊。现在你可能会喊得比之前更真实。」 黄清若:「……」 她已经分不清楚,是梁京白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还是她又见到了另一面全新的梁京白,在她面前彻底褪去神明外衣的恶魔的真实形象。 「梁京白……」黄清若现在的声音已经无法维持硬气。 第523章 亦无所去 她也没想到会这样。 所以一出口黄清若就后悔了。 不出声她还能维持住自己的体面。 黄清若一退再退,被迫连开口劝阻都放弃了,随便他想折磨她到什么时候吧,反正吃苦头的也不是她一个人。 他刚刚杵得她有多厉害,她感受得一清二楚。她不信光靠这样亲她,他就能解决。 他刚刚自己也亲口承认了,他现在想做。 现在不过是在等,等他先忍不住。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在她应激反应发作的时候强要过她,黄清若跟他比忍耐力。 她的体面则差点因为梁京白紧接着的一句话给崩了—— 「小七,你比以前又敏感很多。」他的语气倒是十分地平淡,平淡地陈述某个日常的事实一般。 也就只他了,也只他能把一件极其暧昧的事情讲得不带半丝狎昵。. 「……」哪里用得着他说?黄清若自己早就发现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太久没碰男人了?可曾经那么多年她没有过男人,也没有这样过,眼下不过一年罢了。烦躁烦躁烦躁! 努力黏贴起体面,黄清若尽最大努力稳着喉咙,重新开了口:「我的丈夫年富力强,也会很多新鲜的花样,他比我更了解我的身体,开发得我也对我自己的身体有了新的认识。」 梁京白低哑的嗓音充满了隐忍的危险:「小七,你又犯蠢了。我说过你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那就适得其反。黄清若清泠泠地说:「我没办法讲违心的话。梁京白,现在就算是一头猪在碰我,我也会敏感成这样的。」 梁京白承认他被她的话火上浇油了。 他劝她别再犯蠢,何尝不是为了让他自己能好受些? 偏偏她非要继续往他的心口扎刀,怎么让他不痛快她怎么来。 那就都不痛快。 ——黄清若原以为他只是亲一会儿那个梵文纹身。 这确实也是从前他的最大极限了。 尤记得彼时他在梵文闻纹身上面落下唇的时候,她非常地惊讶。毕竟位置太特殊了,太亲密了,亲密得她都差点没法接受。 这在当时也已经足够令她崩溃了。 今次她也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就像他亲她剖腹产的疤亲了那么那么地久,她都忍耐过去了。 怎料梁京白真正的目的不在梵文纹身,他在梵文纹身上面停留的时间其实很短,冷不丁地便移到梵文纹身上面的地方去。 黄清若整个人刹那间弓起了腰:「梁京白你——」 她出了声,虽然远不及外面四面八方飘过来的动静,也远不及此前她的演技,但真实度上遥遥领先。 恰恰验证了梁京白先前的话。 黄清若彻底崩溃了。 她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否则她为什么会突然看到一道白光? 她好像又短暂地断片了几秒钟,和她应激反应发作时的断片是不一样的。 后者是痛苦。而现在的她……她觉得断片的几秒钟里,她可能去了西方极乐世界。 被梁京白这个神佛带去了西方极乐世界。 说是魂飞魄散也不为过。 而好一会儿之后,魂魄重新归位,黄清若发现梁京白已经伏回来她的耳边。 她的眼角挂着眼泪,是刚刚流出的生理性的眼泪。 现在梁京白啃噬在她耳廓处的唇齿充满着怜惜的意味。 啃噬是阎罗的利齿。 怜惜是神佛的慈悲。 也只有梁京白能将二者毫不违和地融 合为一体。 黄清若软成了水,失去了气力,不仅什么也反抗不了,反倒还生出对他的渴求。 渴求他进一步的亲近。 内心深处清醒的黄清若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悲哀,悲哀化作更多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淌出她的眼角。 梁京白发现了。 但他没有饶过她。 他揩了揩,幽暗深沉的眸子锁定着她,低低的嗓音谙一丝久违又难得的轻哄的意味:「小七,该你帮我了。」 黄清若明白了,从头到尾就没想和她那样来,她的要用应激反应劝退他的算盘打一开始就落空了。 他太了解她的身体,所以全部避开了会引发她应激反应的方式。 而现在他要求她的做,不过是回归最早他自以为能羞辱到他的那种方式。 黄清若觉得自己的心冷了两分。 她面无表情地想往下缩,遂他的愿。 梁京白这个时候则掐着她的腰给她翻了个面。 黄清若的脸埋进枕头里。她想错了?他其实还是要强行来……? ——不,好像并不是。 她看不见梁京白在干什么。她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一点点动静。 第524章 故名如来 40000推荐票加更 很快,黄清若发现她的两只脚……(已改)。 她立时明白怎么回事。 事实也证明她猜得完全没错。 黄清若一整个人又陷入新的难以置信之中。 虽然早知道他终究是个有着俗世之欲的男人,但以前不管怎样,他也始终保持着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态。 今次的他仿佛彻彻底底地跌落了人间,跪伏在了红尘之中。 半晌,梁京白带着他明显放松了的身体倒下来,重重地压在她的后背,消停了。 他的脸就埋在她的后颈,两人湿津津地拥在了一起,而他的呼吸仍旧又重又乱地喷洒,使得她跟着他继续汗流不止。 黄清若晃了晃,想让他别叠罗汉,她不要再和他皮肤贴着皮肤。 梁京白平日里看着清薄,该有力气的却总是有力气,现在也能跟山一样无法撼动。 并且因为她推搡他的这两下,黄清若清楚的察觉到他又……(已改)。 梁京白倒没再怎样,只是用他的齿尖轻轻地咬她后颈的脊骨。 折磨。 又是折磨。 黄清若咬紧唇,抑制不住地抖。 梁京白低低地提醒:「小七,巡逻船又来了。」 黄清若没理他,死活不让自己再出声。 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她绝不会再配合他。 她之前拿这个威胁他的时候,他不就说了?巡逻船上的人要真给上来了,那就给他们看现场。他都不怕,她难道会怕? 梁京白便掰过她的脸,相互之间扭着脑袋,这么半侧着接吻。.q. 吻得黄清若神智不清。 晚饭吃得太早,原本黄清若都有点饿了。 如今吻得太多次每次也吻得太久,她的那点饥饿感都被其他感觉给遮盖住了。 而且说实话,她怀疑梁京白可能也饿得厉害,否则也用不着接个吻都能像要把她活活生吞了似的。 她成了他的盘中餐、腹中肉。 浑浑噩噩间,他又……(已改)。 她记不得。她也分不清楚自己身上哪些是她的汗、哪些是他的汗(已改)。 睡觉的时候,虽然黄清若终于得以正常地躺着了,但躺在她身边的梁京白跟不怕热似的,还是搂着她。 他们之间是安静的,周遭的环境却并非安静的。 这个水上浮村似乎还是个不夜城,那些女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此消彼长,和这里的夜融为了一体,好像只要天不亮,它们也就会一直存在。 梁京白知道她没有睡,即便她累得都闭了眼一点力气也没有。 黄清若也不明白怎么就累成这样,明明算起来真正实质性的举动并没有做,却也跟做了一样消耗体力。 「喜欢什么图案?」问这话的时候,梁京白的手指轻轻抚在她的那道最新的疤痕上。 也就是她自己用折断的毛笔刺她自己留下来的伤。 黄清若一听就明白,他是又想给她纹身了。 「这么喜欢纹身,你给你自己多纹几个,别糟蹋我的皮肤。」她很不愿意承认她现在的嗓子是她自己的。 之前演戏演多了,嗓子没恢复,加上她现在的状态,整把嗓音都变得奇奇怪怪。 奇怪得随便说句话,都像在跟他撒娇。 这下好了,真成他的情妇了。 梁京白说:「不想纹身,就做除疤。」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规训她,黄清若拒绝自己的生活被他插手。 她的身体她做主,留多少疤都是她 自己的事:「觉得我身上都是疤很丑,你就别再来非礼我。」 梁京白安安静静地,指尖转而又摸上她剖腹产的疤。 黄清若又受不了了,捉住了他的手:「真的不是你的孩子。你想要孩子你可以找其他女人跟你生。你想生几个都可以。不要再乱认别人的孩子。」 「我为什么要找其他女人?」梁京白平心静气的。 他越是平心静气,黄清若的心气越是被他搅动:「你既然只是想用这个孩子当筹码,就不要再碰我这里。」 显得好像他很在乎这个孩子似的。 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态度太恶心人了,比他装神弄鬼造势他的神佛形像,更恶心人。 梁京白不为所动,给她一种他的东西他想怎么碰就怎么碰的感觉。 黄清若心灰意冷,身体却和她对着干,又被他摸得在他身前直打颤。 梁京白还变本加厉,含住她的耳朵。 屋里蒸腾的热气一波高过一波,始终降不下来。 后半夜黄清若困怠得睡了过去。 在洗澡桶里睡过去的。 梁京白三更半夜的清理掉了之前洗澡桶里的脏水,又去外面提了干净的水进来,重新用热得快烧了一桶。 黄清若被他从床上抱去了洗澡桶里。 她都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之前还因为被梁京白一览无遗她的洗澡而不自在,现在梁京白帮她洗澡她都管不了了。 而且帮她洗澡的过程中……(已改) 仿佛他八辈子没有过女人一样。 黄清若随他爱怎样怎样…… 醒来的时候,天很亮。 夜晚炼狱般的动静也荡然无存,水上浮村又归于白日才有的祥和宁静。 黄清若在这片祥和宁静之中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想起床。 毕竟起床之后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反倒要见到她不想见到的梁京白。 然而,她不出去见梁京白,梁京白主动进来见她。 门上一有动静,黄清若就闭起眼睛装睡。 梁京白看出她在装睡,落座床边,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慢慢地,黄清若便呼吸困难。 第525章 佛是自性作 黄清若还是没睁眼,打开梁京白的手,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 梁京白的手握在她露在被子里外面的脚踝上,指尖沿着她小腿的曲线往上轻抚。 黄清若以前是真没发现他如此地下流。 踹他不成,她反被他桎梏住双脚。 「起床吃饭。」梁京白的语气语调倒一点世俗意味又没有,和他狎昵的小动作完全脱离。 又是吃饭……黄清若没好气:「你吃你的,等下我想起来了自己会吃。」 她还是少了点硬气的,并未直接拒绝。 他一说吃饭,她发现确实很饿。所以她没想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这个天气饭菜容易馊。」梁京白似好意。 黄清若并不受用:「你喊吃饭就喊吃饭,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她想剁掉他的手。 虽然他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逼她起床,但真的很不高洁,那种属于他梁京白的高洁。 天都亮了,他不能恢复正常?——「正常」这两个字其实就有点可笑,怎样才是正常的他,她都不一定了解。 不过黄清若还是要怀疑现在这个似乎很急色重欲的男人不是梁京白。 于是黄清若揭开了蒙在脸上的被子。毕竟蒙久了确实不舒服。 入目的还当真不是梁京白的脸。 梁京白已经又一次戴上他的面具了。 见过几次却仍旧陌生的僧人的脸。 他得感谢他的这副人皮面具,换了副面孔的她,都令她削弱了火气。 黄清若心里则更膈应:「不要戴着人皮面具,对我动手动脚。」 前面的话都没管用,这一句话倒使得梁京白的手顿了顿。 随即梁京白起身,仍旧是他的身段、气质以及音色,对她丢出不容置喙的两个字:「吃饭。」 说完梁京白走了出去。 黄清若确认自己身上的衣服穿清楚了。 她已经又换了一身。后半夜梁京白抱她在洗澡桶里洗完澡之后,给她换上的。 不再是露肚皮的短款了。 他夜里显然也避开了她外露的皮肤,痕迹全留在了被衣物遮挡住的地方。 她的脚上还有被他摩擦的痕迹。 黄清若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自己,往外走。 门上的锁不知何时修好了。 她无视梁京白,走去拿牙刷。 昨天她就发现,牙刷虽然有两支,她一支、梁京白一支,但牙杯只有一个,两支牙刷放在同一个杯子里。 现在黄清若也就是把梁京白的那支牙刷先取出来,带着牙杯和她的牙刷,到外面去洗漱。 洗漱的地方在围栏边上。 围栏的某一个有一个稍微矮点的缺口,与围栏的齐平之处有个水龙头管子。 梁京白给她拎的洗澡水,就是从这个水龙头管子出来的。 黄清若拧开管子,装了一牙杯的水,从杯中水隐约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陌生的中年女人的面孔。 她愣了一愣,转头看了看周围,确实只有她一个人,她重新看回杯中水。 恍然间,她明白过来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脸,刷牙的事情都暂缓了,立刻飞奔回里面。 「你给我戴面具了?」从黄清若的个人无感上,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脸上多了东西。 倒是这人皮面具的手感非常地真实,她摸出了中年女人脸上的皮肤被岁月留下的凹凸不平。 她之前还质疑过梁京白戴着人皮面具会不会不透气,梁京白骗她说让她亲自感受 ,她着了他的道。 现在真的给她机会亲自感受。 她的感受是没有感受。 黄清若非常地吃惊。 这哪里是人皮面具?这分明跟换脸没区别。 当然,目前她尚不可知,是不是因为她戴的时间还不够长,所以才没有感觉。 梁京白收尽她全部的新奇神色。 非常难得,她的脸上会出现「新奇」。 再珍贵的文物都无法像现在这样惊起她的波澜。 「嗯。」梁京白摆着碗筷。 黄清若忍不住探究:「你哪里找来的会做出这种人皮面具的师傅?」 毫无疑问涉及行业机密,她问了大概率也不会有结果,可她很难在这件事上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发现梁京白戴人皮面具已经够神奇的了,现在的亲身体验叫黄清若更为惊叹。 算是完美的犯罪工具吗?过安检的话,能被扫出来吗?……诸如此类的细节问题,她揣了一肚子。 出乎她意料的是,梁京白回答她了:「梁冕。」 黄清若得寸进尺地又提出新问题:「冕师傅怎么会的?」 梁京白又回答她了:「文物。」 「……?」黄清若满面困惑。 梁京白说:「把牙刷完,来吃饭,吃完饭了告诉你。」 黄清若:「……」 她姑且相信他不会耍赖,重新到外面洗漱去。 刷牙漱口的水,是直接往湖里面吐。 黄清若不习惯,却也只能入乡随俗。 这湖倒比昨天看起来干净一点点,水位也比昨天低一些。 证实了昨天看起来更脏、水位也更高,和之前的暴雨确实有关系。 湖的自净能力应该还可以,否则应该早成臭水沟了。 但照这么糟蹋下去,现在成不了臭水沟,以后也得成臭水沟。 刷完牙黄清若就进去了,没有洗脸,因为她刚刚忘记问梁京白,她顶着人皮面具可不可以洗脸? 她的经验仅仅只有之前在山洞,梁京白的人皮面具泡水太久,与他的脸脱离了。 梁京白没有回答她可以或者不可以。 他拿了一块沾湿的洗脸巾,直接对她上手,帮她把脸擦了一遍。 「……」黄清若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万一她动一下,破坏了人皮面具? 他此刻的脸是僧人的脸,眼神则仍旧是梁京白的眼神。 没有什么情绪的非常淡然的目光。 擦完之后,梁京白再次丢出两个字:「吃饭。」 行,黄清若照做。 伙食和昨天大差不差,她吃肉,梁京白吃素。 不消片刻,梁京白开口:「平时怎么吃饭,现在就怎么吃饭。」 黄清若:「……」 她承认,她确实因为脸上的人皮面具,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譬如嘴巴咀嚼的动作刻意放小幅度了。 「我如果搓我的脸,有没有关系?」黄清若问他确认。 「你让梁禹扯脸,也没用。」梁京白又发挥了他不带讥诮却内涵满满的功力。 也就是说他对她让梁禹在霖梵寺做的事情,确实一清二楚。 第526章 莫向身外求 现在黄清若没空计较他的嘲讽,惊叹于:「这么服帖?」 梁京白说:「把饭吃完。」 把饭吃完再聊——黄清若在心里将他的话更为完整的补充出来,冷冷地讥笑了一句「装模作样」。 也是在心里讥笑的。 如果她直接从嘴里讥笑出声,怕是梁京白直接翻脸,她被吊到一半的胃口,无法得到满足。 梁京白又递了一个眼神过来,仿佛对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洞若明火。 总归她就是没讲出来,黄清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专注地吃饭。 隔了一会儿梁京白却对她又提出新要求:「吃慢点。」 「……」黄清若受不了他。 他就是逮着她一个人薅羊毛。 梁晋东的几个子女里,比他年纪小的,就他一个,他在其他人面前是弟弟,只有在她面前是哥哥,所以也只有在她面前能摆谱。是啊,哥哥,他自己以前亲口说的,他只是拿她当妹妹。 一边拿她当妹妹,一边又跟她做着情夫和情妇的事。他是觉得这样才刺激?呵。 低垂眼帘,黄清若悄无声息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梁京白再次提要求:「不要浪费粮食。」 黄清若:「……」 她重新夹了菜到碗里,搭配着饭一起吃。 在细嚼慢咽中将饭菜全部吃了个精光,直接比梁京白慢了二十分钟——带着故意的心理细嚼慢咽的,让梁京白等她。 放下碗筷,黄清若接过梁京白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 擦嘴的时候,她确实没感觉人皮面具有被扯动的感觉。 完完全全的,人皮面具和她的脸合二为一、融为一体似的。 黄清若甚至当着梁京白的面,扯了扯自己的脸。 扯脸的时候,她捕捉到了梁京白一闪而过的白眼。 黄清若:「……」 确实很久没看到他翻白眼了…… 梁京白起身收拾碗筷,说:「虽然它不是这么轻易就会被你扯坏的,但如果你真的不小心扯坏了,没有新的能再给你用。」 黄清若停了手,也起身,帮他一起收拾:「也就是说,人皮面具数量不多,制作工艺也麻烦,无法量产?」 梁京白给了她一个「你在说废话」的表情。 黄清若耸耸肩:「冕师傅总说他对博物院没贡献,在修文物上没有造诣,原来他真正的功夫全放在了这些东西上面。」 「并不是。」梁京白将她手里的碗筷叠到他的手里,「他以前只做了两个。教给我之后,我又做了两个。」 「你也会?」黄清若并未刻意隐藏自己对此的惊叹。 梁京白说:「你现在戴的我现在戴的,就是我做的。」 「那你刚刚又说是冕师傅做的。」用得着谦虚? 不过这不是重点,黄清若继续发问:「冕师傅怎么会的?你刚刚说这是文物?」 「嗯,文物。」梁京白将餐具交给前来交接的丹拓,然后折回身,「我们先进去。」 黄清若以为他的意思是,这种涉及行业机密的事情,要小心点不能外泄。 所以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梁京白进去了里间的卧室。 结果梁京白带着她走到床前,让她躺下。 「干什么?」黄清若立刻因此回忆里夜里他的欲求不满。 梁京白拿起有过使用痕迹的一管子药膏,又拆出了几根棉签,示意一眼她的腿:「我看一看。」 黄清若自己之前已经看过了:「没多大的事,一点擦伤而已。」 嗯,擦伤 。摩擦的擦。 她不是个细皮嫩肉的人,都禁不住他来回地摩擦,到刚刚为止都还红红的。毕竟夹的是一根和烧红的铁棍没有区别的东西,还好几次。即便他只是隔靴搔痒,也怪……强悍的。 强悍,一个只有在那种时候才能和梁京白联系上的词。 好比「娇嗔」,也只有在不受控间,才有机会和她挂上勾。 梁京白用最清淡的语气表现出最强势的态度:「躺下。」 黄清若:「……」 「边给你涂药边继续聊。」梁京白补充了一句。 黄清若问:「从你那里了解一点事情,都是要用条件换的,是不是?」 梁京白平平地说:「没有你用身世要挟我离开霖江,来得会谈条件。」 黄清若说:「那我不想听了。」 梁京白的语气突然柔和了一分:「小七,别耍脾气。」 「……」黄清若又受不了了。 黄清若受不了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个诱g贩的语气?」 而且对象得是那种未经世事的少女,才会被他所迷惑。 偏偏她不是。 无论未经世事,抑或少女,她都不是。 梁京白反问她:「所以,你要怎样才可以躺下?软的不行,又要我来强的?」 没两句他就暴露他的真面目了。黄清若还是更适应他冷酷无情的真面目。 黄清若也不折腾了,终究还是躺到床上去。 梁京白的手抚到擦痕的位置上。 黄清若忽然意识到,其实他之前进来喊她起床吃饭的时候,就摸过她皮肤上的擦痕。 「可以继续说文物了。」她转回正题,也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梁京白倒没有骗她,续上先前的话题:「梁家祖上是干什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暗示足够明显,黄清若自然一点就通:「你的意思是,这门手艺来自于梁家祖上刨出的货?」 梁京白突然间先插入一句问话:「你对我的身世,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黄清若正式强调一遍,「我没有骗你。我是从梁弈,查到你身上的。」 甚至可能,她知道的,比他知道的多。 梁京白的眼神微动,回应她的是:「看来,梁冕没有骗我。」 「……」黄清若突然很无语,「你的身世是梁冕告诉你的?他没给你证据?你没有确认就相信了他的话?」 如此的不谨慎,可不太像梁京白的风格。 「不全是梁冕。」梁京白并没有由此继续展开来谈,而是谈及梁弈,「既然你知道梁弈这个人,就该知道,梁家在把家底全部上缴给国家之后,其实还没有完全舍弃老本行。」 「嗯,我知道。」通过录音她已经都知道了,黄清若也由此推断,「也就说,人皮面具这门手艺,是梁弈生前干梁家的老本行期间,弄到手的?」 第527章 我心自有佛 梁京白安静了两秒,微微眯眼:「看来你知道得确实不少。」 否则也不会他提一句梁家老本行,她直接就能说出梁弈干过。 「你究竟从哪里知道这么多事情?」梁京白又一次问。他之前探究到亲子鉴定为止,还是没能解答她为什么突然间得知那么多的秘密。 黄清若哪会这么轻易将自己兜个干净? 她只是先淡淡嘲弄道:「我还没感谢冕师傅,为我提供了关于你母亲的重要线索,讲了不少你母亲家里的事情。如果不是知道了你的母亲和冕师傅原来是亲戚,我也串联不到一起。」 「梁满仓真的给你留了东西?」梁京白猜测。 黄清若从来不质疑他的敏锐度。 她扯回重点:「我们在聊的,不是人皮面具?」 「不是聊完了?」梁京白也收起了棉签和药膏。 黄清若坐起来:「陪葬品里还有教人制作人皮面具的?这个墓主有点意思。」 「不清楚,你感兴趣的话,回头可以给你看看。」梁京白很大方的样子。 似乎想以这点好处收买她。黄清若自然是个胃口大的:「梁弈留下的宝贝应该不止这一样。」 梁京白这回是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 黄清若不妨再跟他透露一点:「三位叔公都能从太爷爷手里拿到不少东西,你们从梁弈手里也不应该只有这一点。」 梁京白倒是意识道:「你知道的比我多。」 黄清若就是想要他认清这一点:「所以我当初跟你谈的条件,你应该答应。」 「局势不是已经变了?」梁京白从容不迫,「我们的儿子,现在是我的筹码。」 黄清若的整个心情又因此糟透:「梁——」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这一点,也许梁冕私藏了,没有全部给我。」梁京白平心静气地打断她的火冒三丈。 黄清若讽刺:「你这人和谁都没有完完全全地交心。」 连梁冕在他这里,好像都给他隔了一层肚皮。 梁京白承认:「这样有什么不好?」 「梁衡呢?」黄清若问,「你和梁衡也这样?」 梁京白没回答,而是说:「我并不在意梁冕是否私藏。梁冕可以从一开始就选择什么都不给我,我就不知道有那些东西的存在。现在他愿意给出来,是给一部分还是给全部,我都没所谓去跟他计较。」 黄清若听明白了:「你在跟我炫耀你的驭人之术?炫耀你擅长利用人心?」 梁京白充满凉意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小七,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不适合回国,应该在这里多待几天。」 黄清若:「……」 「你在威胁我?」她冷笑,「那你倒是把我丢在这里不要管我了。」 「你是我儿子的母亲,更是我的人,管是要管的。」梁京白清淡道,「但不仅要管你的命,还要管管你的脾气。」 「所以是要对你做小伏低,你才满意?」黄清若问,「这是你希望我给你的态度?」 「做小伏低倒不必。」梁京白非常明确地提出了他的要求,「有事情慢慢商量,不要总跟我阴阳怪气,就可以。」 黄清若也提出要求:「在要求别人之前,请先约束你自己。」 他难道就没有对她阴阳怪气?他嘲讽她的次数还少吗?只能说,这两天确实没那么多了。 梁京白回应:「可以。」 「相互监督,相互约束。」他说。 「……?」她没听错吧?黄清若怀疑自己的耳朵,也怀疑面前的人。 戴了人皮面具,他不仅变 了模样,还变了性情? 见她作声,梁京白复开口:「自己先提出来的,现在又不同意了?」 黄清若考虑了片刻,说:「谁先违规,谁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梁京白看穿她:「你还是没放弃让我离开霖江。」 「我从来没放弃给我的丈夫报仇。」黄清若神情冷漠。 梁京白讥诮:「你跟路昂又没结婚,你哪来的丈夫?」 黄清若指出:「你这么快就违规,阴阳怪气上了?」 梁京白说:「你没同意相互约束,我哪来的违规?」 呵。反正他在她心里已经多了一个「小人」的标签。黄清若说:「我和路昂就是夫妻。方方面面都是夫妻。」 她现在手里没戴戒指。 这回来滇城之前,她怕戒指弄坏,所以没带在身边。 梁京白也没什么具体表情地看着她:「孩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你的丈夫只会有一个。就是我。」 黄清若:「……」 「你又发什么疯?」她越来越琢磨不透他了,「你这么喜欢夺别人的妻儿?」 「你和孩子,从来没属于过别人。」梁京白的语气不容置否,指尖划到她的心口,戳了戳曼珠沙华,「一直都只属于我。」 黄清若问:「以前也没见你想要一个孩子、想要一个妻子绑住你。现在改变想法了?」 「改变想法的话,你立马和管乐结婚、立马让管乐给你怀疑一个,不是更配得上你的身份?对你不是更有利用价值?」说完她记起,管乐现在生不了。 「管乐生不了,你们也可以做试管,你们还是可以有你们的孩子。」黄清若替他周全考虑。 梁京白说:「你已经为我生了一个,我为什么要另外再去生?」 「要我说几遍?孩子不是你的。」黄清若咬牙切齿,「你有什么魅力,会让我愿意为你生孩子?」 梁京白的眼皮隐隐跳动,显然也已经动了怒,只不过在克制。.. 克制着,他反问:「是,我也想问你,你为什么愿意生下和我的孩子?」 黄清若重复:「孩子不是你的!」 梁京白递出他的手机:「我和你儿子的亲子鉴定报告。」 虽然她猜测过,他如此坚定不移地笃定小路随的身份,可能就是亲子鉴定这种铁证。 但现在事实摆在她的面前,黄清若仍旧无法相信。 她看也没看:「你不可能有我儿子的dna样本。你的报告是假的。」 梁京白说:「如果这份报告是假的,你做的三份鉴定结果也都是假的。」 黄清若的心一抖,猛然猜到,他应该是用旁门左道弄到了鉴定机构里的数据。 冷静……黄清若迅速地安抚自己,坚决不予承认:「孩子不是你的。」 梁京白这回换了话术:「不是我的也没关系。」 第528章 自佛是真佛 「我认他当我儿子也可以。」梁京白势在必得,完全没得商量的架势。 说完就走出去了,将黄清若独自留在卧室里。 无能狂怒。黄清若这几天面对梁京白,产生最多的情绪就是无能狂怒。 而这几天梁京白的疯狂程度,叫她都开始担忧,小路随即便被保护在单家,可能都不安全。 怎么办? 她现在该怎么办…… 梁京白并没有锁门,半个小时后黄清若就自行走出卧室了。 梁京白又在和丹拓谈事情。 黄清若没有回避,直接旁听。 梁京白也没有让黄清若回避,对黄清若的存在视若无睹,更没有让丹拓回避。 黄清若也就都听到了,他在安排今晚的行程。 丹拓走了之后,梁京白才转头看她:「记住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没有?」 「没有。」黄清若很不给面子地丢出这俩字。 转瞬她话锋一转:「只记住了你是个情夫。」 梁京白没生气:「嗯,也可以。」 说着他走近她:「我们现在演练一遍。」 「演练什么?」黄清若后退,重新和他拉开距离,眼神充满警惕。 梁京白问:「你觉得我们现在像一对?」 黄清若沉默。 「过来。」梁京白朝她伸出手。 黄清若没动。 梁京白的手没有放下,继续维持着,同时他一瞬不眨地注视着她。 没有强硬的姿态,没有讥诮的神色,也没有不耐烦的催促,他只是心平静气地在等她。好像之前他提议的相互监督相互约束,他率先践行了。 而不久之前他们俩在卧室里最后的那一番不愉快,仿佛不存在。 ——毕竟只是仿佛。 黄清若宁愿相信,梁京白为了笼络她,改变战术了,采取怀柔政策。 她还是清醒的,清醒地认识到,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顺利回国。 回国之后她才能和单明典商量如何进一步保护小路随的安全。 也就是她现在手里没有任何对外的通讯工具,否则她马上就拜托单明典,将小路随送去更无人能找到的地方。嗯,先顺利回国。 昨晚那般羞耻的戏码,她都配合他了,现在也不可能比昨晚更过分。 于是黄清若虽然仍旧没有碰梁京白的手,但她朝梁京白走近,走近到他的跟前。 梁京白从半空中收回的手,转而拢住她的肩膀。 黄清若下意识间就要挣脱。 梁京白提醒:「记住,无论我在外人面前对你做出多么亲密的举动,你都不能躲。以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你应该对这样的举动非常地习惯。」 「一定要给我安排这种人设?」黄清若和他商量,「亲密关系也分好几种,私底下再亲密,有外人在场的话,我不能害羞吗?」 「可以。」梁京白说,「那你现在跟我表现害羞。而不是表情反感地躲闪。」 黄清若:「……」 该说他挖了坑给她跳,还是该说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哪一种?」梁京白向她确认她的选择。 黄清若怎么可能表现得出后者? 安静片刻,她开口:「我选择忍受。」 忍受他对她的动手动脚。 梁京白非但没有挑剔她形容为「忍受」的词,反而采纳了:「不仅仅是忍受,你还要给我回应,身体不要僵硬。」 讲这句话的时候,梁京白收紧他的手臂,使得她和她近在毫厘,他 口中的她的「僵硬」,便是突如其来之下,她浑身的神经都紧绷了。 以她和他实际性的亲密程度来讲,现在这样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但她就是会产生一些控制不住的细微反应。 而眼前梁京白认真严肃的模样,不像装的,倒显得她好像心术不正。 敛了敛神,黄清若照做。 在她的两条手臂顺着他的动作挂上他的脖子时,她的身体也就自然而然地跟着放松了。 梁京白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一下。她的确,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对他主动过了。 即便夜里他们这样又那样,也始终是他单方面的。她最多只是没反抗,而不是对他主动。 「我现在要吻你。」梁京白预告。 「……」黄清若的沉默被他的预告都要被他的预告给晒干了,她质疑,「还要当众接吻?」 「有这个可能。」梁京白说,「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包括昨晚那样有人偷听墙角。」 黄清若:「……」 现在她的沉默彻底被晒干了。 「别告诉我,不仅要演练当众接吻,还要再演练像昨晚那样被偷听墙角?」她像个杠精一样继续质疑。 梁京白回答:「不用。你后来喊得很不错。」 「……」黄清若的眼角隐隐抽搐。 他的「后来」显然指的是他折磨她。 而他哪来的脸对她的声音进行评价? 梁京白仍旧很认真的样子,征询她的意见:「如果你觉得需要演练,也可以演练。」 「不用。」黄清若捺下脾气,「都得到你的夸赞了,自然不需要再演练了。」 「那现在演练接吻,」梁京白的鼻尖抵住了她的鼻尖,嘴唇和她的嘴唇若即若离,「记得回应我。」 黄清若拒绝:「也不用演练了。」 「你记得?」梁京白问她确认。 「……」这个问题很像一个坑。 记得什么?记得以前怎么和他接吻的?记得以前她如何回应他的?记得…… 不记得。黄清若平静地回答他:「我和我的丈夫有过丰富的经验,自然记得。到时候如果有接吻的需要,我闭上我的眼睛不看你的脸就可以。」 梁京白点头:「嗯,你的丈夫是我,确实不是我现在的这张脸。」 「??」黄清若想撕开他的人皮面具,看清楚他面具底下的脸,究竟还是不是梁京白。 他如今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小七,你又忘了。」梁京白语气温和,指腹轻轻摩了摩她的鬓角,「我刚刚说过,你的丈夫,只会是我。」 第529章 心险佛众生 他今天一直在强调丈夫不丈夫的问题,完全就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行为。 然而这种上赶着的举动,并没有显示他姿态的放低。 就像夜里他亲吻她那般私密之处,也没有透露出他卑微或者低贱。. 卑微和低贱两个词,似乎只配出现在她的身上,而他是即便被人踩到尘埃里也不可能有的。 最多就是如她彼时身处其中所感受到的,那并非他屈尊降贵,而是高高在上的圣洁神明为了爱甘心情愿跌落人间、跪伏红尘。 为了爱……?多么诡异的错觉,诡异得令黄清若恶寒。 她冷静地提醒自己,别再着了他的道,别再自作多情第二次。 面前这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装」。 男人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什么都装得出来。 那些错觉大概率就是他的目的。毕竟现在的她不仅依旧有着利用价值,还掌握了他的秘密。比起弄死她,笼络她是更好的办法。 和从前的区别的是,他如今笼络她的方式,不再是许她好处,而是以他自身施展美男计。 还能顺便玩弄玩弄她的身体。 ——一边承受着梁京白的吻,黄清若一边默默地在心里理性地分析。 她的自我思绪在舌尖被梁京白轻轻咬了一口之后,转移回了梁京白身上。 彼此的嘴唇分开,又没有完全分开,梁京白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小七,你不仅没有回应,你还分心。」 黄清若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自带丧气的脸,不吭声。 梁京白仍旧平心静气,平心静气地说着令她无法平心静气的话:「练不好的话,我们就一直练,如果没练好,露馅了,我们的结局就是回不了国,在这里的处置掉。还是能死在一起。」 黄清若:「……」 或许他讲的的确是一部分的事实,但她认为其中必然也存在着故意吓唬她的夸张成分在里面。 他不止是在跟她演练,他也是在借演练企图逼她就范。 偏偏黄清若,不就范不行。 憋足一口气,黄清若缠住他的脖颈,选择在他第二次碰上来之前,躲过主动权,自行贴上他的唇,并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吻了一会儿,黄清若撤离:「现在是你不给反应。」 故意的吗他?骗她主动吻他?然后看着她就范的样子,他在心里嘲笑她? 梁京白一开始的确不是故意,只是她的主动让他一时忘记了回应。过了一会儿他回神了,则是故意不回应,静默地享受她的主动。 「一人一次,扯平了。」他云淡风轻。 「……」黄清若冷脸。 梁京白提醒:「你面对你的情夫,不该用这种表情。」 挑毛病谁不会?黄清若立马回击:「难道你现在的表情,就是面对你的女人该有的表情?」 原本对应的应该是「你的情妇」,但她实在讲不出口,于是脑子在那一瞬间帮她替换成了「你的女人」,出口后她其实也觉得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两种说法她都无法忍受,即便是演戏,她也不自在得很。 可她这会儿也找不出她能接受的其他说法。 梁京白表现出的是愿意听取合理建议的姿态:「嗯,你说的没错。我跟你一起调整状态。就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各自的角色,只要面具还戴着,我们就应该每时每刻投入在角色之中。」 几乎在他这段话落的下一秒,他便无缝衔接地变了脸,饱含怜惜与爱意捧着她的面颊,温情脉脉道:「阿若,这几天委屈你了。」 「……」黄清若吓得呼吸都滞住了。 「怎么?还是生我的气?」梁京白轻轻地笑一下,笑意里泄露着宠溺,「我的错,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要你别离开我。」 说着,他将她拢入怀中:「儿子还在等着我们平安回家,和他团聚。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要分开了。」 他的手臂缓缓地收紧。 收紧。 很紧很紧。 黄清若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胸口,脑子完全是空白的,心脏则疯狂地剧烈地加速跳动。 加速跳动…… 少顷,黄清若猛地推开他,迅速地背过身,要跑回里面的卧室。 「阿若。」梁京白及时拽住了她的手。 紧紧地拽住。 黄清若被迫停在原地,心脏猛地又跳快一拍。 梁京白的身体自她的后背贴上来。 他的两条手臂也自她的两边腰侧分别缠上来,抱住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左边肩膀。 他的脸颊也亲密地触上来,轻轻地刮蹭她的发鬓和耳廓。 「我诚心道歉。」梁京白很温柔,语气也格外诚恳,「人生是有报应的,曾经对你造成的所有伤害和痛苦,现在都成了回旋镖,扎在我的心上,日日夜夜折磨我。是我抄写多少的经文,都无法得到宽恕的罪孽。」 「……」背对着他,黄清若控制不住自己眼睛的发烫。 梁京白的脸埋进她颈间的头发里:「但在佛祖面前,我还是会奢望,不要把我打入万劫不复。给我赎罪的机会。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下下辈子,接着还。」 黄清若微微仰头,努力睁大自己潮热的双眼,压回企图违背她的意愿要流出来的眼泪。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问。 梁京白说:「知道。」 黄清若的胸腔被不知名的浪潮席卷得快要爆炸了:「我不想相信你的话。」 「为什么不想?」梁京白问。 黄清若攥紧手指:「你口口声声我想怎么惩罚你都可以,可我让你离开,你不走。」 「我刚刚说了,只要你别离开我。」梁京白的呼吸穿透了她的头发,和她的皮肤贴在了一起,重复道,「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要分开了。」 黄清若沉默,在沉默中继续抑制自己的眼泪,平复自己的心绪。 然而没办法。 没办法。 「可不可以?」梁京白问她要答案。 黄清若依旧沉默。 「阿若。」梁京白再度收紧他的手臂,似要将她的身体揉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脸也从她的颈侧抬起来了,嘴唇轻轻地含住了她的耳朵。 黄清若迅速地开始发热发软。 下意识间她抬起一只手,往后伸,想要制止他。 但当她伸上去,碰到他的脸,梁京白也腾出了他的一只手,按住她的手在他的脸上。 第530章 平等众生佛 按住她的手在他的脸上,他覆着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 他的唇流连于她的耳朵和她颈侧的皮肤。 「可不可以?」梁京白又问了一遍。 黄清若自飘飘忽忽的酥麻之中呼吸不稳地开了口:「……我、我可以考虑考虑。」 梁京白转过了她的身体。 黄清若立马闭起自己的眼睛。她不想被他看见她眼睛里来不及收敛的潮热,也害怕自己的眼睛泄露了不该泄露的情感。 她很难过。 明明知道现在是各自进入角色在演戏,可听到他用他的角色和她说那些平时她根本不可能听到的话,她还是脱离不开黄清若的身份。 尤其他还非常有心计地将角色和他们之间的纠缠虚虚实实地融合在了一起——是的,明知他的心计,明知他的故意,明知这依旧是他的美男计,她还是被触动了。 他的演技很好,真的很好,怪不得他能够驾驭住各种不同的伪装身份。 他这也算是亲自教学,她不认认真真向他学习,可辜负了他。 所以黄清若现在的这个回答,自认为是稳妥的。 至少字面上是留给他转圜余地的。 现在她瞧不见梁京白的表情,只是通过梁京白的沉默和动作,推断梁京白大概是不满意。 他可能会缠着她,要她确切地答应为止——黄清若正忖着,思考接下去该如何以与他缠情蜜意的「情妇」的身份和他继续演。 却听梁京白说:「好,你考虑。」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吞噬在了他吮上来的唇舌间。 黄清若反应过来时,自己不仅第一时间回抱住了他,并且第一时间回应了他。接吻。 久违的接吻。 双方你来我往的互动,和单方的亲吻,终归是有区别的。 他们互为俘虏,相互侵占,交杂着难舍难分的缠绵。 相拥着吻进卧室里的时候,黄清若有一秒钟的清醒。 在那一秒钟的清醒中问自己:这场戴着人皮面具的演练,她带着几分真几分假? 仅仅短短的一秒钟,她的清醒又被放逐在了身体的欢愉中。 原本说好的只演练接吻,最后他们还是把昨晚那样被偷听墙角的事情也又演练了两次。 继切身了解到了闭眼的好处之后,黄清若也切身了解到了背对他的好处。 为此她愈发觉得她的推断或许没错,此前梁京白的无论闭眼还是非要她背对他,可能真的是不想被她瞧见他脱离了神明的身份显露出和普通男人一样的发q的模样? 这不正好也是她以前一直想看却看不到的? 演练的目的就是要她得回应。 演练的结果圆满达成了演练的目的。 黄清若回应得很自觉也很主动。 电风扇很不给力。 黄清若趴在床上,脸别在梁京白的反方向,想将大红被盖住自己,又怕热。 在她的纠结之中,梁京白的手掌覆上来,沿着她的脊骨轻抚。 冷血动物的体温,这种时候起了一点作用。 但作用不大。 毕竟两人都出了大量的汗,黏黏的。 黄清若问:「这么多汗,面具没问题吗?」 梁京白说:「你转过来我帮你看看。」 黄清若:「……」 她就是不想青天白日的和他乱七八糟之后还光着身体直视他,才一直这样扭着脖子行不行? 她没转过去,她只是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改为继续背对他的侧躺,并 且忍着热,拉过了被子。 「我想洗澡,你出去帮我拎水进来。」黄清若使唤得理所当然颐指气使。 「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是妻管严。」梁京白的口吻是纵容的。 黄清若突然觉得,还是看着他的脸比较好。 光听他的声音,她更容易精神分裂。 看着他现在的脸,她至少地清醒地知道,他们俩现在各自都是所带的人皮面具的身份,他并不是梁京白。 反正她现在也已经盖被子了,故而黄清若重新调整姿势,改为面朝他。 顶着僧人的脸的梁京白也正面朝她侧躺,两人的目光对上。 然后黄清若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只能看到他的纹身为止,大红被的另一半被他拿去做遮挡了。 并且因为她的视线,梁京白还当着她的面,将被子拉高些,连纹身也挡住。 不看就不看……黄清若伸手往他胸口推一下:「去帮我拎水进来洗澡。」 梁京白抓住了她的手,端详她的脸,似在帮她检查她的面具有没有移位。 黄清若原本在想,既然他的面具还好好的,她的面具也应该没事。 但很快又想到,他的脸可不像她的脸埋在枕头里蹭过。 「怎样?」黄清若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梁京白也伸手过来,帮她捋了捋汗湿在额头上的发丝:「那一次,为什么就好好的?」 问得过于猝不及防了,黄清若的眼波闪动了一下,抿唇道:「不知道。」 她没有撒谎,确实连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 如果要复盘的话,大概就是,当时的她,被他喜欢她的错觉给冲昏头脑了…… 黄清若也不想再谈论,继续使唤他去拎洗澡水:「……几点要去?再不洗澡,来得及吗?」 「来得及。」梁京白一点也不嫌热地搂上来她的腰,「够我们睡一会儿午觉。」 黄清若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推开他的手臂。 最后还是基于角色问题,克制住了自己——虽然其实,就算基于角色,她现在推开他也合乎情理。 梁京白倒好,这会儿在她耳边轻轻说:「阿若刚刚的声音,比昨晚又更软更真实。」 黄清若:「……」 受不了…… 她进一步地受不了了…… 梁京白这个角色的人设,她分分钟想捂住他的嘴。 以前她也嫌弃过梁京白的嘴。 只不过以前嫌弃的是他的嘴破坏了他的神颜,一张口就羞辱她、讽刺她。 没想到如今她会嫌弃梁京白讲话太费她的心脏。 其实以他仍旧清淡的声线没有夹杂情绪地平平地讲出来,每个字都不肉麻,但连在一起之后,就给带给她非常大的冲击。 黄清若可没忘记他说过的,在面具摘下来之前,要一直保持角色的状态。 她并不想输给他。 她都怀疑他在故意用这种方式恶心她。 既然他看起来确实没有要出角色的架势,那她也只好打不过就加入。 第531章 心中若无佛 5700钻加更 刚一张口,黄清若就卡住。 卡在对梁京白的称呼上。 梁京白忽然给她弄了个她个人听起来感觉肉麻兮兮的「阿若」的称呼,她相对应的也应该给他弄一个。 可弄一个什么样的? 黄清若首先想到的其实是管乐总称呼他「阿京」。 于是这个称呼首先被她排除。 对梁京白,她不可能使用和管乐一样的称呼。 排除之后,他的名字里只剩「梁」和「白」二字可以使用。 如果套用他给她取称呼的方式来组合,好像……都不太有意思? 「想什么?」梁京白察觉到了她的分神。 黄清若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敛眸,反手回抱住他:「我现在就在六哥的身边,没有离开六哥,六哥却连给我拎洗澡水,都不做。这样要我怎么考虑你的认错态度?」 因为正身体贴着身体,所以她察觉得一清二楚,这一瞬间他胸口的起伏幅度变大了些,。 黄清若暗暗嘲笑:嗯,他现在跟容易发q的普通男人最大的区别,只剩下他的皮囊精致一点了。 「确定?」梁京白的手摸在她新弄的擦痕上,问,「不缓一缓,再来?」 黄清若:「……」 他的意思不明而喻,就是如果洗澡的话,也会和夜里一样,他又…… 「不来不行?」黄清若维持着抱他的姿势,仰脸看他。 「不太行。」梁京白的手指又在轻轻拨弄她汗湿的头发,「你的病没好,我只能用这种方法。纾解不了太多,只能来几次。」 黄清若:「……」 她该夸他够坦诚、够直白吗? 这边她暗自腹诽他容易发q,那边他倒坦坦荡荡地不予否认。 她被堵得无话可说。 而且听他的意思,好像还得怪她有病,害得他只能一次次地隔靴搔痒? 梁京白的头这时候低下来些许,和她靠得愈发近。 于呼吸相闻间,他又说:「是我的报应,却让你跟我一起受累。」 黄清若:「……」 这股虚伪的劲儿,倒和原滋原味的梁京白分毫不差。 他要真体恤她,他应该自己憋着,不就只有他自个儿受累,牵连不到她了? 松开他,黄清若重新背过身去。 刚背过身,她便产生幻听一般,捕捉到了来自梁京白淡淡的轻笑。 「……」黄清若闻声忍不住转头。 毕竟梁京白的笑十分难得,即便他如今顶着别人的脸,也值得她欣赏一番。 也想看看他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他的心情很不错吗? 结果她转头过去的时候,梁京白恰恰正朝她凑过来。 她的额头和他的额头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块。 没轻没重的,黄清若疼得直龇牙。 梁京白则一副旁观的看戏姿态。 见状,黄清若拢着被子自行坐起来,强行克制住自己不去阴阳怪气他:「我自己拎洗澡水的话,你就别凑过来。」 梁京白重新将她按回床上去,满是无伤大雅的语气:「开个玩笑。」 黄清若幽幽道:「六哥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梁京白倏尔煞有介事地问:「确定要称呼我六哥?」 「有什么问题?」黄清若问,「要不你希望我称呼你什么?‘阿梁或是‘阿白?」 两种称呼都特别奇怪。 比他称呼她「阿若」更奇怪 。 她非常不习惯。 不过,对于梁京白称呼她「阿若」,她即便不适应也选择了接受。 因为这种她不习惯、不适应的奇怪称呼确实比较好,算得上一种提醒她分清楚现实和虚假的方式,提醒她他们俩现在正相互飙戏,他对她态度的转变和所作所为,她不需要全部当真。 「没问题。」梁京白清薄的眸子深黑,伏低下他的身体,嘴唇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就这么称呼。」 黄清若:「……」 他的糖衣炮弹又发射过来。 看起来,他似乎确实喜欢「六哥」这个称呼……? 她不清楚他为什么喜欢。 她只是猜测,大概这个称呼能够强调他和她的关系,即:他是她的哥哥。 归根结底,还是等同于他在强调,她是他的人。 没有其他人会跟她一样称呼他为「六哥」了。 没有其他人。 只有她。 只有她…… 再次背过身,黄清若闭上眼睛。 梁京白换好一套干净衣服之后,出去拎水。 黄清若趁着他不再,也起来,迅速上了个厕所并穿衣服。 穿的也是另一套干净衣服。 她原本的那套脏衣服已经被梁京白一起带出去了。那套衣服的脏,不仅仅在于有她的汗,还有他的……秽物。 等梁京白拎水折返进屋,看她衣着整齐,他说:「你这样,擦完身体,又要换新一套。」 「你不也一样?」说着黄清若从床边走过来,制止了梁京白取用热得快,「别麻烦了,冷水就可以。」 梁京白没理她,完全显露的是梁京白的性子。 黄清若想提醒他,注意点角色投入。 但天气热,她懒得管他没有做到位的角色细节,躲回床边的电风扇前吹风。 风力软弱,也聊胜于无。 将热得快放进水里插电开始烧,梁京白也先走回床边来坐下。 黄清若就这么和他排排坐着,一起吹风扇。 沉默在两人之间并未维持太久,纳罕地由素来少言的梁京白打破:「都是小时候的记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得黄清若很糊涂:「什么小时候的记忆?」 梁京白转头,凝注她:「你看起来对痰盂和热得快,都很熟悉。」 否则一般人会先疑问它们是干什么用的。 黄清若轻描淡写地「嗯」地应了声,然后也问他:「你这是第几次接触?」 梁京白回答:「第三次。」 换言之,在他和梁衡去年来这里之前,他就接触过这些他身为梁晋东的第六个孩子不应该接触过的东西?黄清若猜测:「你之前也到类似偏远的地方做生意?」 「热得快是,痰盂不是。」梁京白今次似乎兴致不错,摆出有问必答的架势。 既然如此,黄清若便顺势进一步发问:「痰盂是哪里见过?」 梁京白果不其然又回答她了:「小学,学校组织学生去养老院当志愿者,给老人们打扫卫生,他们还在用这种老式的痰盂,也是他们的便盆。」 黄清若恍然。 没想到还没完,重点在后面—— 「老五把我的头按进去过。」 第532章 向何处求佛 黄清若:「……」 这是第一次,梁京白主动跟她提起,他曾经在梁家的食物链最底层遭受践踏的具象化事件。 「后来?」黄清若想知道,梁颉有没有受到梁晋东的处罚,梁京白是否得到他养母的庇护。 至于梁京白本人的忍气吞声,无疑是必然的。他如果没忍下来的话,就不会是她进入梁家之后见到的梁京白了。 放在梁京白身上,不能算「忍」。他表现出来的应该是脾气好、包容性强、云淡风轻、不和他们计较。 也就是一直以来梁京白在梁家人面前的人设。 「没有后来。」梁京白并未打算继续细说下去。 告诉她这件事,本就在他计划之外。 他刚刚只是顺其自然地讲了出来。 黄清若便不再追问。 在她的想法里,梁京白突然间愿意跟他说这些,目的自然不在于跟她卖惨,而是让她对她产生认同感——他这几天不就一再跟她强调,她和他是一样的人? 所以,还是一种他在笼络她的手段罢了。 而也不知道梁京白是不是为了追求公平,问起她:「说说你进梁家之前的事情。」 「有什么好说的?」黄清若费解,「我妈在夜总会里勾搭上梁晋东的,该知道的你不是都知道?」 她和黄薇的背景,梁家可是调查了个底朝天。 别说诸如梁晋东、三叔公等人一清二楚,曾经梁晋东的子女就没少拿她的出身背景欺辱她。 遑论梁京白,早些时候每次玩弄她,更是嘲讽过她和黄薇是一样的。 忖着,黄清若靠到他的面前去,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我可是出卖色相,才和六哥你有今天的,六哥难道忘了?」 他说她现在的身份不是他g来的,那她就虚实结合地自己给现在这个「阿若」的身份填补出身背景。 用黄薇和梁晋东的相识方式填充「阿若」的出身背景。 以他的身份设定,平常肯定没少出入风月场所。 合情合理。 但说完黄清若就在心里想,她这样算不算先破功败北了?因为她的话,客观上带了嘲讽的意味在里头。 不应该由一个正与他缠情蜜意的情妇口中讲出来。 梁京白倒是说:「你也忘了,你是被我强抢来的寡妇。」 黄清若:「……」 他没发现他前后矛盾?一会儿非要强调她跟路昂没领证、说什么她的丈夫只会是她,现在又亲口认证她就是寡妇,也亲口承认她是非意愿跟着他的。 「六哥也知道是强抢?」黄清若顺着他的话。 「最后是我的就可以了。」梁京白的手掌隔着衣服布料,覆在了曼珠沙华纹身的位置上面。 黄清若当即一颤。 梁京白将她压入他的怀里,他的掌心在曼珠沙华上面也就贴得愈发紧。 并且他开始轻轻地揉。 「……」黄清若整个人缩起来了。她昨晚就发现,他比过去更热衷于曼珠沙华纹身。 她其实多少能明白,毕竟现在曼珠沙华的图案确实比过去立体。 而更立体的原因在于,她刚生完孩子没几个月…… 说明她以前的猜测没错,他以前就是有点嫌弃她的身材太平。黄清若有点生气。这个男人骨子里果然还是世俗的,特别地世俗。 被他拽在世俗里飘飘然不知所以了好一会儿,导致她自己洗澡的打算落了空,还是由梁京白抱去了洗澡桶。 洗了个清爽之后,他们都换了第三套衣服。 这第三套衣服,都是 当地人的传统服饰,带点少数民族的风格。 尤其黄清若身上的一套,半身的长裙是一块色彩艳丽的大花布裹着腰臀的,非常地勾勒身材。 配套同样花花绿绿的艳丽的上衣,上衣的单侧肩膀是露出来的,另一侧肩膀则延伸出很长的一块轻纱,自肩头自然垂落到差不多脚踝处为止。 而她露出的那一侧单边肩膀上,集中着梁京白新鲜弄上去的吻痕和咬痕。看来,他是故意的,故意弄在上面,就等着她换上这套衣服的时候展示出来。 黄清若的头发扎起一个马尾辫盘起来了。 不过她没戴当地人的发饰,简单地盘成丸子头便了事。 梁京白在这点上放任了她的自在,挥手让帮忙给她穿戴的妇人先出去了。 这位帮忙穿戴的妇人,也是来负责收走房间里那个痰盂的人。 黄清若这两天为了尽量少上厕所,水都没敢多喝。.q. 现代文明人过回比较老式朴素的生活,确实摆脱不了尴尬。 岔神的她焦聚凝回镜子里,发现梁京白往她的鬓边戴了一朵淡紫色的花。 「什么花?」她不认识,只是觉得似乎像兰花的同类。 梁京白告知:「南洋一带管它叫胡姬花。」 「……」黄清若有种被坐实了出身风月场所的感觉。 戴完之后,梁京白站在她的身后,通过镜子,安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最后是黄清若转身,问:「是不是要去了?」 「嗯。」梁京白牵住她的手,「如果今晚顺利的话,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到国境内。」 被他一说,原本很轻松的黄清若莫名有点紧张。 事实证明她理解错了梁京白的意思。 她以为梁京白的画外音是在担忧是否能够顺利回国。 结果梁京白的下一句是:「留在这里也不算差。」 「……」黄清若想说,要疯他自己疯,别拉着她。 她现在当然没说出口。 她选择反手扣住他的手,与他的每根手指分别交握:「六哥要我考虑的事情,只有回国了,才有考虑的意义。」 梁京白清薄的眸子黑若点漆地和她静默地对视。 随着对视的时间拉长,黄清若在他目光中感到忐忑。 不带温情,淡淡的。明显是梁京白本人的眼神,而非来自他的角色。 黄清若则保持着角色的柔和度,关切道:「怎么了?」 第533章 以有空义故 比起之前,他这会儿的心情似乎突然间欠佳。 梁京白抬起他的另一只手,充满凉意的指尖于她耳朵轻轻地捏了捏,只是说:「阿若很漂亮。」 黄清若:「……」 虽然他语调平平,口吻也不带任何狎昵。 但这一句话本身,足以构成裹挟着梁京白的影子在里面的这位情夫对自己的情妇的调戏。 黄清若感到非常地不习惯也非常地肉麻。 可鸡皮疙瘩起一身的同时,黄清若也因为他对她难得的赞美而心脏跳快了一拍。明明她脸上戴着人皮面具,他现在的赞美也给的也是面具的脸,她还是跳快了一拍。 稳了稳喉咙,黄清若也难得自信地回应道:「六哥第一天知道吗?」 梁京白笑了一下。 这次黄清若看得很清楚。 即便他是笑在人皮面具上的。 其实梁京白的笑脸,在对外的场合里出现得不算少。毕竟他是神佛,在天生自带的淡然矜冷之外,得树立起平易近人的温和形象。 于是温和的笑容不可避免。 黄清若之所以感到他的笑容难得,原因正是在于,他的那些官方的笑脸,在她眼中算不得真正的笑。 更别说以她和他的恶劣关系,他更加不可能对她有笑意。 梁澍曾说因为她笑得少,她偶尔对他笑,他容易毛骨悚然。 黄清若面对梁京白,何尝不是一样的感觉? 或许管乐说得没错,她和梁京白在很多地方非常地相似——她愿意承认他们之间的一点相似,不愿意承认梁京白说她和他是一样的人。 丹拓的声音这时候从外面传进来,提醒梁京白:「先生,接我们的船过来了。」 「嗯。」梁京白应了声,牵着一起往外走。 船一共两艘,带篷的,马达在湖里溅起水花。 黄清若穿着裙子,顺着楼梯往下爬的时候有些不方便,梁京白一直护着他。 等他们俩也到下面去,和丹拓以及几位雇佣兵汇合,黄清若看到雇佣兵的老大正向船夫出示什么证件,并用缅国话跟船夫交流。 船夫检查了证件又清点了人数,黄清若由梁京白带着坐到船里去。 之后半个小时的时间,跟普通的坐游船观湖没什么两样。 昨天是黄清若站在房子的围栏上看着水面上经过的船只。 今次她身处船只里,被途经的房子里的人观看。 还好人并不多。 白天的水上浮村,总归是祥和宁静的。 湖面的确非常地宽广,广得黄清若瞧不见边界。 也途经两三个白天也比较热闹的房子,停着许多船,说是开饭馆的地方。 梁京白告知,他们这两天的食物,就是丹拓从这边买的。 饭馆除了吃饭,自然也免不了喝酒的人。 有喝酒的人,也就有发酒疯的。 譬如三个醉汉就突然间出来,并排站在围栏上,齐刷刷脱下裤子,一起朝湖里撒尿,比赛谁尿得更远。 黄清若的眼睛又被梁京白给捂住了。 捂住她的眼睛时,梁京白语调略微冷:「不怕长针眼?」 黄清若只在心里承认,她刚刚是故意不主动别开脸的。 但她不别开脸,是因为她觉得她可以无视那三个醉汉,她不想被三个醉汉打断她欣赏湖面上的风土人情。 黄清若回答得也就不甚在意:「如果会长针眼的话,我今天已经长了。」 梁京白自然听得懂,她指的是夜里他们俩亲密的时候,她见过他的。 「能一样?」梁京白现在不仅语调微冷,也在僧人的面孔上透出写冷意。 「有什么不一样?」黄清若的视线往下瞥一眼再看回他,顶着陌生女人的脸,她讲话好像就可以不用负责任似的,「每个男人的,不都一样?」 梁京白的额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两下。 安静了两秒,他问:「我和路昂也一样?」 黄清若:「……」 气氛一下子变得冰凌丛生。 梁京白自己都对自己皱了一下眉——这句话和之前告诉她他曾经被老五按头进痰盂一样,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不仅仅是他在自讨没趣,也显得他自降身价。 她早说了他配不上,他自然什么都比不过路昂,何况如今路昂还成了个死人。 活人更是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人。 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梁京白转开了脸,面无表情地望向另一侧的船外。 黄清若的视线里,剩下他脖颈间因为绷紧而浮出的青筋。 他除了戴人皮面具,脖子和手的皮肤也进行了处理,肤色变深了些。 悄然无声地注视他几秒,黄清若抿着唇,也移开了目光。 但他们僵着不说话,气氛终究不太对。 梁京白的手臂揽了她一下,黄清若挨近他,几乎坐在了他的怀里。 他的一只手掌有些粗犷地自她腰间下滑一点,差不多覆在了她被裙子紧紧包裹着的臀上。 黄清若:「……」 和他之间的许多记忆都是清晰的,只不过平时都存储着,毫无存在感。到这种时候就被触发。 她此时此刻被触发的便是,去年春节她在他的卧室里,也这样坐在他的腿上,他的手就不小心滑到她的臀上。 他跟她说着话,突然间就莫名其妙地轻轻捏了一下。 正忖着,记忆与现实猝不及防地重合——现在她的臀也倏然被捏了一下。 「……」黄清若转头。 梁京白却没根本没在看她,态度更没任何的异常,仿佛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对她做了个小动作。 装得清心寡欲,实际上偷偷揩她油?黄清若没给他回应。 她不反抗他,已经是很顾全大局在坚定地维持人设了。 原本他们坐上船的时候,还是迎着午后刺目热辣的阳光,贯穿广阔的湖面。 不知不觉间,两侧的水道变窄不少,夕阳的余晖也慢慢地消散。 而嘈杂的声音也逐渐热闹地进入黄清若的耳朵里。 第534章 一切法得成 41000推荐票加更 与之相对应的是水道两侧的风光早已变成了原生态的山林,时不时迎面开来不知作何用处的船只,船上有士兵模样的人扛着枪站岗,扫视过来的警惕目光满是凶狠。 嘈杂声正是来自于两侧浓密的原生态山林里。 黄清若从偶尔林缝间显露出的尖尖的屋顶,判断应该有人居住。 而且应该还是成片的居民。 沉默许久的梁京白终于又开口了,告诉她:「这里有个部落。」 黄清若了然地点点头。从声音听来,这个部落里的人似乎很快乐? 船继续行驶了约莫十五分钟,靠岸在码头。 码头上已经有车子在等着了。 黄清若跟着梁京白下船,转而坐上了车。 车子穿行在一眼望不边的丛林之中,车子所穿行的路,也只是一条原生态的土路。 在梁京白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的时候,黄清若注意到了,他的手机已经没有信号了。 当然,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现在拿着的这个手机,还是她以前看到过的他的那个手机,和他赔给她的手机长一样。 他的手机壁纸则不知何时起,也变成了赤乌小院的雪中柿子图。 完完全全成同款了——不过是过去的事情了,黄清若的壁纸早就换掉了。 别开眼,黄清若继续盯着车窗外。 车窗外一开始还有点意思,毕竟难得可以见到如此原生态的山林。 但随着一路全是一模一样的密林,仿佛车子都没有往前开似的,便逐渐地单调乏味了。 这一段路又开了可能有二十分钟,梁京白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到了。」 黄清若闻言凝定前方。 前方视野如柳暗花明一般突然开阔,是人为在山林总开辟出一块地搭建居所,占地面积相当可观。 门口同样有人站岗,和在船上看到的士兵一样持枪。 几辆车在经过士兵们的检查之后才被放行,继续往里开。 车窗外放眼望去全是充满南洋风情的传统高脚木屋,和黄清若在水上浮村所住的木屋非常类似。 区别主要有两点,一点是水上浮村的木屋都刷了明亮的漆,这里的木屋保持原木色,可以想象它们掩藏于山林间并不容易被人察觉。 另一点区别则在于,水上浮村建在湖面上,这里的木屋错落有致地依树而建,有的大一点的独立占据一片区域,有的小一点的屋子和屋子之间以木板铺成的栈道相通。 树影摇曳,高脚木屋看似造得粗糙,每座木屋的屋顶之上却都细致地安着一撮红色的尖顶木雕,看起来像佛教的某种纹路,异域风情显著。 而刚刚黄清若所听到的嘈杂的欢声笑语,主要是很多人聚集在水边,男人露天冲澡,妇孺洗衣服,孩子们打水仗,更是和几只大象玩在了一起。 黄清若第一次在动物园之外的地方亲眼见到这种身躯庞大的动物。 耳如扇、腿如柱、肚如瓮,憨傻笨拙地掀起流水的荡漾。 有小孩正被一只大象用鼻子卷起整个人,兴奋的叫声响彻半空。 另有大象的鼻子高高地举起,将刚刚吸满的水往半空中喷,如花洒一样,也像给炎热的气温来了一场人工雨。 暮色四合的温柔光线之下,洋溢着浓浓的安居乐业的烟火气息。 梁京白低低的嗓音在她的耳边打破她的幻觉:「这里大多数的女人不是被……(已改)就是被(已改)到这里的。运气好点跟了一个这里的男人生孩子认命地安定下来,运气不好的就纯粹是供这里的人随意……(已改)。」 经历过水上浮村表面上 的祥和安宁之后,现在他的提醒对黄清若来讲的冲击并不大。 本来她刚刚也在心里质疑,她眼睛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恰恰这时,一个赤身果体浑身是血的女人猛然趴到车窗上来。 她似乎在向黄清若呼救,但她张开的嘴里全是血肉模糊,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分明已经不能说话了(已改)。 因为刚刚黄清若把车窗玻璃拉开了,现在女人的手直接伸了进来。 梁京白及时把黄清若拽到他的那侧。 女人抓了空。 同时车外也有来抓这个女人的士兵揪着的女人的头发将女人拉离了车子,丢在一旁的地上。 女人(已改)在地上翻滚爬行。 「什么都看?」梁京白拧过了黄清若的脸,使得她的视线转到他的脸上去。 黄清若眼波无澜地猜测:「这是不认命想要逃跑的下场?」 梁京白也淡然:「很多比这下场更惨。」 黄清若没再说话。 曾经社会新闻上没少看过某些报道,但终归只是寥寥的几句话,文字上的简单描述,远远不如眼下亲眼所见他们的凄惨来得令人震颤令人头皮发麻。 「终于知道怕了?」梁京白看似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实际上他的口吻是只有她能听见的凉意,「还敢想着孤身一人来见绑匪来报仇?」 很遗憾,黄清若没有给他他想听的答案,嗓音清泠泠的:「敢。」 梁京白的手指顿住,清薄的眸子一瞬间冷冰冰。 黄清若低垂眼帘,两条手臂圈上他的脖子,搂住了他:「但确实有点怕。」 情妇受了惊吓,躲到情夫的怀里寻求安抚——这是她正在上演的情节。 「……」梁京白猝不及防地僵了一下,突然间有点怀疑现在的这个不是黄清若。 不过抬眼梁京白便瞧见,刚刚拉走了女人的士兵现在跟在缓慢前行的车子旁边,通过车窗看进车子里。 他嘴里在用缅国话道歉。 负责接送他们的这辆车的缅国司机接了士兵的话茬,聊了两句。 梁京白和黄清若都没听明白他们具体聊了什么内容,但看他们的神情和姿态以及那种不怀好意的笑意,肯定不是正经内容。 下车的时候,梁京白就招了刚刚坐前面的丹拓到身边询问。 丹拓掌握了南洋这边几个国家的所有语言。 他附到梁京白耳边小声地给梁京白翻译了一遍那个对话。 大概意思是,司机调侃士兵,是不是看上了车里的女人所以才追着车来道歉想多看两眼。 所谓车里的女人,指的自然是黄清若。 丹拓翻译过来的措辞自然已经文明了许多。 梁京白能猜到原话必然更粗鄙。 第535章 若无空义者 不过士兵否认说没有,看到脸有点失望,以为是什么大美人,而且身材太平板了。 司机说脸和身材虽然一般,但好像保养得还不错,莫名地就是有种别样的风情。 丹拓继续翻译完。 梁京白微微敛瞳。 他给黄清若准备的这个人皮面具的样貌确实是普通的,是很容易湮灭在人群中的皮囊。 和他给自己戴的人皮面具差不多。 他的人皮面具虽然有疤,但得近距离太能瞧见,并且不带太强烈的攻击性,普通人看了不会太在意,但在南洋面对三教九流的人,他们又会脑补他脸上的疤背后是否有故事。 已经这样了,黄清若还是成了两个嘴脏男人的谈资,梁京白重新打量一眼黄清若。 说到底还是,人皮面具遮掩得住她本来的样子,却遮掩不住她的气质。 黄清若此时的注意力正在他们今晚要住的木屋上。 和在水上浮村所住的木屋大差不差,就是空间稍微小了一点。 一览无余的空间由一扇屏风一分为二,屏风后是木床,屏风前是一张木桌和两把长木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整个木屋一共两扇窗,两扇窗全在屏风隔着的靠外的半边空间。 木窗由里往外、由下往上推开,与窗台以架起的木栓支住,窗外是葱茏的树丛。 「……又没有厕所。」黄清若最在乎这一点,她只在角落里看到熟悉的牡丹花痰盂。 所以又只能用这种原始的「马桶」…… 最关键是,这次痰盂还大剌剌地放那里,连个遮挡的布帘都没有。 黄清若很心塞。 她的声音其实很小,说给她自己听的而已。 但梁京白这个时候已经和丹拓讲完话走进木屋里来,于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声之下捕捉了她的这句自言自语。 「老夫老妻了,害什么臊?」 「……」黄清若觉得他把角色进入得有点过了,转头要反驳他。 梁京白非常亲热地搂住她的腰,给了她一个眼神,说:「是不是后悔这次跟着我出来送货了?是不是在安安稳稳地留在家里有佣人们伺候着等我回去,更舒坦?嗯?」 有人在偷听……?黄清若连蒙带猜地get到他的意思。 「没后悔。」她稍稍拔尖了一点自己的声线,也尽量声调绵软,「不跟着来,怎么知道你会在这里落脚?看起来这里的女人很多,你在这里玩得乐不思蜀了吧?」 「……」梁京白差点没接上话。 他第一次听到她用这样的声音跟他讲话。 在车里她抱着他承认她怕的时候,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现在发现原来她还可以更…… 梁京白很难形容她当下跟他讲话的这种方式。 或许可以概括为……好像她很喜欢他。 「被我说中了?反驳不了了?」黄清若不能确定究竟是只有偷听还是也有被偷看,所以她带上了表情和动作,不高兴地戳了戳了的心口,「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一个样,好不容易离开黄脸婆出来一趟,心都要飞了。」 梁京白浅淡地语音含笑:「你自己感觉不出来的?如果我在外面的时候有碰其他女人,还能留足弹粮给你?」 「……」黄清若完全无法直视说出这种话的梁京白。 即便他顶着别人的脸。 即便他的语气正经之中带着一丝斯文,没有任何的狎昵。 她也无法直视。 当然,她同样无法直视的还有她自己。 她自己现在的德行也没比梁京 白好到哪里去。 「说什么呢你?」黄清若只能蹦出这么一句话,说的时候她把脸埋在梁京白的肩膀。 并不是娇羞,是为了掩盖她自己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但此时此刻如果屋里有个第三者,那么从第三者的角度,她确实像是娇羞。 「听不懂吗?」梁京白依旧含笑,「听不懂的话,我现在让你懂。」 说着梁京白的嘴唇贴上来。 这一次的亲嘴,跟之前最大的区别是,声音比较大。 他显然是故意亲出大动静的。 他的手甚至在她的腰间捏了捏,暗示她什么。 暗示什么?黄清若连蒙带猜地,也让自己发出一点哼唧声,助力他们的激情热吻。 「……」黄清若真的要受不了了。 这两天和他之间太过「大鱼大肉」了。 是的,就是大鱼大肉。虽然亲的次数也不能说数不过来,但每次亲得都太久太深入了。 有种将过去一年他们之间毫无联系的亲密给补回来的架势。 而总是大鱼大肉,黄清若都要晕迷糊了。 激情的热吻在窗户外面忽然传来动静的时候,才结束。 「谁?」梁京白似乎很警觉地样子,和她唇舌分离,探身到窗户外面。 动静忽然间更大,夹杂着某种叫声,忽地一下蹿走了,黄清若眼睁睁看着灵活的影子从另外一扇窗口蹿进说树丛里,挂在树枝上。 凝睛,黄清若辨认出,是一只猴子。 猴子跟成精了似的,挂在树枝上荡秋千的样子有点挑衅的意味。 梁京白倒没有和它计较,用松懈下来的口吻不以为意地说:「别怕,只是猴子。」 他现在演的成分太多了,黄清若怎么看他都是在讲给偷听的人。 但她没说什么,毕竟和他现在是搭档,得相互配合。 所以她也接了一句:「怎么猴子还偷窥我们?」 「这里猴子多。」梁京白说,「等下还会遇到。」 黄清若和他对视着,感觉他这句话的深意很重。 丹拓正好在外面敲门,提醒梁京白该去会场了。 两人稍加整顿过后,黄清若跟着他一起离开木屋。 两位部落里的士兵前方带路,穿行在林间小道上。 今天来部落里的客人不止有他们,还有其他人。 现在黄清若就遇到了另外两拨同行的。 黄清若也在林间小道上见识了梁京白所说的,确实猴子多。 它们不怕人,很自由地在他们面前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上,姿态看起来不像是它们正被人观赏,更像是它们在观赏人。 另外两拨人里有一个觉得它们有灵性,拿手机想拍它们,结果一只猴子直接把人家手机给抢了,抢了之后就蹿林子里跑得无影无踪,怎么追都追不上。 「野生的?」黄清若小声地问梁京白确认。 「不是。」梁京白的眼里谙着深意,「人养的。」 第536章 一切则不成 黄清若因此而突然间得到灵感产生一个荒谬的推断:「……真是猴子在偷窥我们?」 梁京白的手指伸到她的唇上,像是轻轻擦了一下上面沾到的灰尘。 实际上黄清若感觉到了他的指腹在她的嘴唇上压了压。 分明是示意她,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不用讲出来。 再看回那些猴子,黄清若目光就不免和刚刚有些不一样了。 当然,刚刚她的目光最多也就是好奇,并无其他。 被抢走手机的人想追猴子追不到,转而询问带路的士兵能不能帮忙找着猴子要回手机。 士兵的态度倒算客气的,但表示没有办法,并将待在这里的几个注意事项提了一遍——这些都是丹拓帮忙翻译给黄清若和梁京白听的。 几个注意事项之中,有一点说的便是,这里的野生猴子比较嚣张,如无必要大家都不要招惹,否则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另外保管好各自的贵重物品,如果被猴子抢走了,谁也没办法。 黄清若怀疑,部落的主人,不仅靠猴子监听和偷窥到访的人,也靠猴子偷东西敛财。 最终一行人停定的地方,看起来非常大排场,似乎由五栋大木屋组合成的呈对称式以扇形连接成的复式房子。 在门口接受了安检,进入之后,黄清若意识到,刚刚她看到的,仅仅是一个入口的门面而已。 实际上里头的空间远比外观上更大更深,目测至少得有个数百平米。 同时,别以为外面只是粗糙的木质结构朴实无华,里面完全是另一个极端的反差—— 奢靡,极尽地奢靡鎏金。 美轮美奂的雕梁画栋,一眼望去皆为精品。 刚进一门的水池中央矗立一尊金身观音,脚踩纯金莲蓬,莲蓬中的一颗颗莲子全部由钻石镶嵌,成群的红色鲤鱼绕着莲蓬外围挤挤攘攘地游动。 黄清若由梁京白牵着手,绕过水池,往里走。 金碧辉煌的大堂四面装饰精美的壁画,顶部以一个金色的大太阳为中心往四周围辐散开无数点缀的宝石。 黄清若也明白方才进来之前为什么要求他们脱鞋光脚入内——地上铺着柔软如棉絮的羊毛地毯,并且羊毛地毯是一整块无分割的,穿了鞋子简直是对羊毛地毯的践踏。 挨近墙的位置,每隔大概两米,就展示一件艺术品。 雕塑、画作、玉石、珠宝,等等,各种类型,有的是现代作品,有的是古玩古董,来自世界各地。 每件艺术品均使用干净明亮的防爆玻璃将它们与观赏者隔离开,像一个个人藏品展览。 而停留在这块区域的人各自散布,一部分席地而坐低声交谈,另一部分四处走动观赏展列出来的这些艺术品。 如果仅仅看这些的话,给人感觉部落的主人或许是个斯文人,和这天生自带原始野蛮意味的部落毫不搭噶,更像是某位有些品味的富人隐居在这里。 然而,穿行过这一片,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纵向的长条形舞台。 舞台上是人妖的成人向表演,相当地色+情。 舞台四周围朝向的观众席,则是这栋奢靡的房子里最热闹的地段,刻意昏昧了的光线底下,聚集着几百号人在赌博。 黄清若仿佛误入了一个大赌城。 也看得出来,待在这块区域的人,大多数都熬了好几个日夜了,在赌桌上杀红了眼,没日没夜地挥金如土。 梁京白竟然问黄清若:「要不要玩两把?」 黄清若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难道这种环境下也有人监听他们所以他才问的? 「六哥之前来这里玩不玩?」 「肯定的。」梁京白点头。 黄清若闻言,脑子转过弯,梁京白或许真的曾经为了融入这里所以会玩几把。 「要不一会儿再过来?」梁京白征询她的意见,「先去吃点东西。」 黄清若同意。她确实已经饿了。 而且这片区域的烟酒味太重,空气难闻,她并不想久待。 梁京白搂住她的腰,带着她继续往前穿行。 一个水池随着他们的脚步,进入他们的视野。 面前的水池不像方才刚进来的那个水池经过经过设计装修,其实就是个比较原生态的水坑。 约莫宽三米。 深度,黄清若瞧不出来。 她跟着梁京白从搭建在水坑上方的简陋木桥上走过去的时候往底下张望,甚至什么都没瞧见。 好像坑里没东西……? 未及黄清若询问梁京白水坑的作用,便瞧见有两个士兵将一个男人从赌桌上拽过来,拖到水坑边上。 男人跪地,边磕头边跟两个士兵说什么。 黄清若听不懂,但十有八九在求饶。 「别看。」梁京白又丢出这两个字。 只不过这回他不带强制性质,也并没有伸手来遮住她的眼睛。 似乎是因为前面几次她看得太多,他自知阻止不了她,干脆随她的便,但他还是会提醒。提醒之后他就可以免除责任了。 他越是让她别看,黄清若越好奇,自然而然地不听话。 不听话地死盯着。 于是亲眼目睹两个士兵理也理也没理男人的求饶,直接一脚将男人踹了下去。 刚刚还什么都没有的水坑里,忽然间从外面八方爬出无数只的鳄鱼,张开它们的大嘴巴,将男人给分食掉。 速度太快,男人的惨叫没能维持几秒,就因为四分五裂的死亡而消失。 消失之后留下的痕迹,仅仅水面的血水和几片破碎的衣料。 鳄鱼大概太饿了,连肉渣渣都没给他留下。 吃完之后,鳄鱼们又慢吞吞地蛰伏回去暗处,俨然无影无踪。 「……」黄清若想吐。 梁京白递了块手帕,压在黄清若的口鼻处。 手帕上沾了一股清新凝神的味道,抵挡住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帮忙压制了黄清若想吐的恶心。 「说了别看。」梁京白的语气算不上苛责。 黄清若不作声。但她并没有后悔。 过了这条养着鳄鱼的水坑,逐渐远离了赌场,光线重新明亮起来,空气也舒畅了许多。.. 两人来到了一看就是餐厅的区域。 还是个自助餐厅,供大家自行取用酒水食物。 梁京白取了餐盘,问:「吃什么?要不要来点鳄鱼肉?」 黄清若:「……」 下一瞬,她猝然紧张地抓住他的手。 ——柯伟豪,她看见柯伟豪了。 第537章 无常及苦空 柯伟豪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猜到他们的逃跑路径,所以来到这里围追堵截? 梁京白因为黄清若,也才发现柯伟豪的存在。 「别看。」梁京白当即拢住黄清若的肩膀,转回黄清若的视线。 黄清若镇定地和梁京白挑选餐台上的自助餐食。 得了梁京白的一句问话:「你不是一直想回到他身边、跟着他走?」 这要是搁以往他本人的语气,完完全全就是对她的嘲讽。 但现在没有。 完全没有。 问话并非他目前的角色该有的,他却又没完全脱离角色的口吻。 他只是非常正常地询问她,既然她一直想回到柯伟豪身边,为什么现在不跑过去。 黄清若理性地分析给他听:「如果你现在没跟我同行、没跟我是一起的,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立马冲到他的面前去,和他待在一起。在没抓到你之前,我不会死,仍然是有价值的。」 「但你现在和我同行、和我是一起的,我一旦在他面前露脸,等于也暴露了你。你如果落到他的手里,我的价值就没有了。」 那么她自然不可能这种情况下回到柯伟豪的身边。 梁京白没什么表情地沉默了几秒,不冷不热地评价:「脑子很清醒。」 黄清若并没有从中听出赞许的意味,反而感觉他似乎突然间又心情不太愉悦。 至少肯定没有刚刚愉悦。 不愉悦的原因是什么?黄清若想了想,在这里遇到柯伟豪,连她的心情都一下子don了,也不禁多出几分紧张。 这两天无论在海上浮村还是来到这儿,见识到多么瘆人的罪恶,也不如现在看见柯伟豪来得挑动神经。 梁京白通过她身体的绷紧察觉到了她的状态,轻声安抚:「不用紧张。不会有事。」 黄清若确实没办法放松。 注视着他的脸,她问:「你不需要回避?之前在霖梵寺,你顶着这张脸和他近距离碰过面。」 所以黄清若想回木屋了,和梁京白回木屋去,躲着不见人,避免和柯伟豪不小心正面对上。 梁京白说:「我这张脸没有太容易被人记住的特征,在霖梵寺解签的时候我也只是坐在一边的协助者,没怎么抬过头更没有讲过话。」 「另外,人的衣着和外在修饰,对一个人的样貌是会有视觉上的很大影响。比起在霖梵寺伪装僧人,我现在既不是光头,也没有穿僧袍,和霖梵寺里的僧人判若两人。」 「除非他经常刻意观察对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否则没那么容易认出我。」 他的一通分析,显得他对他的易装功力很有信心。 黄清若忍不住泼他冷水:「可你这次来救我的时候,你同样不是光头也没穿僧袍,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梁京白闻言眼波微不可察地闪动一下,然后反问:「熟悉的人和不熟悉的人,能一样?」 黄清若一时间并没有觉得他这句话问得哪里有问题。 相比梁京白和柯伟豪,黄清若和梁京白确实太熟悉彼此了。 加上黄清若本就知道他伪装成了这个僧人的脸,还曾经在霖梵寺里和顶着这张脸的梁京白近距离交谈过,自然而然地记住了他的这张脸,也就容易辨认出他。 她似乎被他说服了。 但黄清若并未被他绕进去。 「谨慎点好。」黄清若提议,「我们赶紧随便吃一吃,就离开这里回去木屋。」 梁京白说:「我们来到这个部落,却什么也不玩,一整晚都待在木屋里,会显得我们不正常。」 「随便找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也不行?」黄清若问。 梁京白也问:「这里的主人好客,帮忙请了医生过来,你要怎么应对?」 「……」黄清若莫名地有点生气。 气现在的局面。 对比之下,反衬得梁京白更为淡定了。 他甚至还淡定地继续安抚她:「不会有事。我们避开和他在这里有接触就可以。吃过东西到赌场里玩几把,我们再回去,就可以了。」 黄清若还能反对什么? 这里自助餐的食物倒是相当丰盛,和前面那个展厅的展品一样,几乎世界各地的都有,非常周全地考虑到了来自不同地域的客人们的口味。 当然,实际上还是以亚+洲人为主体,并且大多数是东+亚这边的人。 黑种人和白种人的面孔,黄清若只在刚刚人妖秀舞台的后场区域见到。 黄清若选进餐盘里的几乎是中餐。 两人寻了个位置落座之后,黄清若才突然间记起一件事:「这里没有斋菜,你怎么办?」 梁京白平静地说:「跟你一起吃。」 黄清若看一眼自己的盘子,问他确认:「……吃荤?」 她也是这个时候意识到,梁京白刚刚没有给他自己取食物,光是问她要吃什么,给她装了满满的两盘。 一盘是正餐,一盘是水果。 外加他们俩各一杯饮料。 「还是吃水果?」黄清若迟疑,想着是不是应该再给他弄点蔬菜沙拉? 水果和蔬菜,都是素的,他可以吃。 这边的人,应该不会去留意在场的客人们怎么吃东西、吃哪些东西吧? 忖着,黄清若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整个餐厅的空间,虽然站着好些个显然是佣人的男人和女人们,但他们的眼神都有点呆滞,不像身负监视任务的。 梁京白给出第三种回答:「你喂我。」 黄清若:「……」 「随便喂我吃什么。」梁京白把餐具塞到她的手里。 黄清若用叉子叉起盘子里的一块牛腩:「肉,也可以?」.q. 她可没忘记,曾经他不小心被她往嘴里喂了一下肉,连吞都没让他吞,他就吐得脸都白了。 如果说现在因为情况特殊,他可以不吃斋,那是不是他吃肉也没有问题? 梁京白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叉子上的牛腩送到她的嘴里:「除了肉。」 第538章 非我正思惟 黄清若:「……」 到头来还是并不能完全吃荤。 不过显然,他不吃肉和他吃斋,应该并非同一个原因。 「为什么除了肉?」黄清若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那个有问必答的梁京白却只是在中午短暂地出现一会儿而已,现在的梁京白直接无视她的问题,重复道:「喂我。」 他人坐在旁边,但他的手臂已然圈过来她的腰。 黄清若因为他手臂上的暗暗施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倾向他,像是主动靠入他的怀里。他给他们俩这对情夫情妇非要设定得如此腻歪?吃个饭都要搂搂抱抱? 黄清若一边往他的嘴里喂土豆,一边想:或许她喂他吃东西,她喂他什么他吃什么的场面,能够掩饰他主观上不吃肉。 - 二楼的单向玻璃后面,靠窗坐着的柯伟豪将视线从相互喂食的男女身上收回,然后招招手,交待一旁的手下继续盯着,不要掉以轻心。 这里的「继续盯着」,盯的不止这一对男女,而是从黄清若被带走那一天起到现在,所有来到这个部落并且即将通过这个部落进入他国国境的人,全部进入柯伟豪的名单。 黄清若被带走之后,处于消失的状态,各个口岸也一直在蹲守,没有发现黄清若的踪影。 这种情况,是第二次遇到了。 上一次也是这样,明明将口岸严防死守,人还是给逃了。 后续复盘,为什么鱼在南洋,算是柯家的半个地盘,为什么就是漏网了,才记起来,确实疏忽了三不管地带的这条通道。 如今发生同样的凭空消失的情况,而带走黄清若的又大概率和上一次是同一拨人,柯伟豪便亲自找了过来。 暴雨的两天,耽误了,导致柯伟豪昨天才进入部落。 不过也是因为暴雨,柯伟豪从部落的主人这里得知,前两天没有送人出去过。 没有送人出去过,说明只要黄清若还活着,就大概率还在缅国国境内。 除非黄清若不着急回国,折腾地往回国的反方向跑——可能性很小。 「柯少爷还是一无所获?」主人位里的人问。 柯伟豪转头看向他:「嗯,还没有。还要继续仰仗万老板帮忙。」 两人用的是马来语交流。 「柯少爷客气了,我们怎么可能不给柯家面子?」万老板弥勒佛一般的耳垂随着他的笑轻轻地晃动。.. 能够来这个部落寻求帮助,柯伟豪仍旧是通过柯家的人脉。 柯家和这个部落的主人,并没有直接的交集,以前没打过交道。 但只要在南洋的范围内,就没有柯家交不上的朋友。 所以柯伟豪得以以贵宾的身份来部落里小住几天。 这位万老板,就是替部落的主人来接待柯伟豪的,尽量满足柯伟豪的需求。 现在包厢里万老板招待的人,不止柯伟豪一个。 柯伟豪也并没有在这里向大家透露自己马来巨富之子的身份。 不过柯伟豪的位置是除了万老板最上位的,其他人心里有掂量,对柯伟豪不免也客气了几分。 柯伟豪的心思不在这些所谓的社交上,视线又转到窗外的楼下去,落在那对男女身上。 尤其是那个男人。 刚刚他通过万老板获取到那个男人一部分的信息,男人在进入部落时也被拍下了正脸的近照,柯伟豪看过照片,隐隐觉得似乎之前在哪里见过。 当然,更重要的信息是,这个男人在去年也曾经通过部落回国。 好巧不巧的,就在一个特殊的时间范围内。 柯伟豪不由产生了怀疑。虽然他还是没见到黄清若的踪影。 黄清若…… 柯伟豪的视线转而集中在正给男人喂东西吃的女人的身上。 确实怎么看怎么不像黄清若。 其他的不说,就说和自己的情夫当众勾勾搭搭腻腻歪歪这种行为,就不会是他所知道的那个黄清若干得出来的。 「柯少爷。」万老板提议道,「你那么在意那对客人,要不要我把人请上来?」 - 「再去拿点。」黄清若问,「拿点你能吃的。」 之前梁京白没提前告诉她,她选的很多事物里都有肉沫,不好挑开。 据黄清若的观察,梁京白不仅不吃肉,和肉一起烹煮的食物如果沾上太重的肉味,他的表情也会变得难看。 梁京白的食量其实不大,加上食物不对胃口,他更吃不了多少。 但刚刚丹拓悄悄来告诉他,在这里发现了有人在留意他们。 不是那些猴子,是这里面有人。 梁京白想表现出正常成年男子正常情况下该有的食量,所以点头同意了:「可以。」 他起身,搂着黄清若,准备走去餐台。 有一位士兵这个时候来到他们的面前,告诉他们万老板有请。 但凡知道这个部落的人,即便不认识部落的主人,也会认识万老板。 梁京白自然清楚,万老板就是管理整个部落的人。 梁京白和万老板之前并未打过交道,连见都没见过。 通过三不管地带穿行边境的人,虽然全要经过部落的审批,但轮不到万老板直接管,多少年来早形成一个体系的流程,交给万老板手底下的人按规则办事。 想过去就知道,这是一个能捞油水的肥差。 也正以为是个能捞油水的肥差,所以这两年这条特殊路径的申请比以前容易通过,只要给足好处,问题不大。 他所伪装的身份,在常年通过这里穿越边境的人之中,也算得上平平无奇的,完全入不了万老板的眼、引起不了万老板的注意。 现在万老板却主要邀请他去见面。 毫无疑问,是有猫腻的。 而之前黄清若发现柯伟豪的时候,如果他没有看错,柯伟豪正在往楼上走。 据他所知,楼上是部落招待贵宾的地方,普通的客人无法入内。 黄清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 第539章 无知等四种 她自然也是意识到有猫腻。 梁京白安抚性地捉住她的手:「你在这里等我。」 黄清若的第一反应,是想跟他一起去。 但想到柯伟豪人在上面,万一她说话的声音伪装失败,或许哪里露了陷,危险性更大,不如交由梁京白自行应对。 「好,那你自己小心点。」 「嗯。」梁京白让她再吃点东西。 然而士兵这个时候又开口,说万老板没有打扰他们俩的意思,所以邀请的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还是丹拓帮忙翻译的。 梁京白不是很愿意黄清若跟着,委婉地询问士兵,会不会不方便。 黄清若则反手握住梁京白,用眼神告诉梁京白,既然人家邀请的是两个人,她就跟着一起去。 发生什么事的话,两人一起面对。 梁京白无声地与她对视数秒,最终同意了。 到上面,最多只允许带一位随行保镖或者守卫。 梁京白便让丹拓跟着。 三人在士兵的带路下,踏上通往楼上的阶梯。 阶梯很长,环形的。 具体转了几个弯,黄清若没有数。 走完最后一级,可见这上面原来没有屋顶,是露天的。 但露天也并不能看见夜空,周围浓密的山林自由地延伸了树枝过来,绿荫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还可以见到好几只猴子在藏身在树叶间玩耍。 面前留给他们的路,是长长的栈道。 栈道的宽度约莫四米,两侧围栏的镂空木质雕花十分精致。 精致的围栏两边是和栈道一样长的水池,水池和入口处的观音像莲花池一样,养满了红色的鲤鱼。 小型假山喷泉的水流潺潺。 潺潺的水流声反衬得此时此刻的安静。 跟着梁京白身侧并行的黄清若半眯起眼睛望向前方正中央的座位,有种古时候觐见皇帝的错觉。 当然,他们现在要见的并非皇帝,而是部落的管理者。 现在坐在「皇帝位」的大腹便便有着和弥勒佛同款耳垂的男人,无疑就是万老板。 如果依照「尚左尊东」的礼仪来看的话,坐在万老板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柯伟豪,毫无疑问是万老板的贵客。 柯伟豪和在座的其他人一样,将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黄清若泰然自若地做平平常常的扫视。 扫视一圈之后,视线回到万老板那里。 梁京白停定的时候,黄清若也停定,跟着梁京白一起朝万老板微微鞠躬。 但她没说话,交由梁京白去问候万老板。 「久违大名,万老板。」 万老板也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似乎很欣赏梁京白这样并不谄媚阿谀的态度:「曹先生坐吧,不要客气。来到我们部落的每一个人都是看得起我们的尊贵的客人,我们部落都应该隆重地招待。你去年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我人不在部落,还好还有今晚的机会。」 「曹先生」指的就是梁京白,梁京白使用的这个身份登记的是曹姓。 万老板的普通话操着浓重的华裔的口音,黄清若好几个字眼没听明白,不过不妨碍她理解整段话的意思。 万老板会讲国语,也就不用丹拓帮忙翻译了,梁京白直接和万老板交流:「万老板客气了。」 在士兵的指引下,黄清若跟着梁京白落了席。 而万老板给梁京白安排的座位,就在万老板左手边的第二个,恰恰在柯伟豪的旁边。 黄清若和柯伟豪之间,就隔了一个梁京白。 好在,并非一整张的大桌子,各自面前有张小桌,盛放饮食和酒水。所以梁京白和柯伟豪各自的小桌之间,还是隔了差不多半米的距离。.q. 但柯伟豪这人有点自来熟,立马挪到自己座位的最边缘,凑近到梁京白这边来,举着酒杯要和梁京白还有黄清若碰,用英文问他们俩是不是夫妻。 曹老板的人设是没什么文化水平的,所以梁京白装作听不懂柯伟豪说什么。 丹拓也装模作样地给梁京白翻译。 黄清若的演技同样跟上他们俩,假装也凑着耳朵听丹拓怎么说。 佣人已经来帮他们俩送上餐具和食物了,并给梁京白和黄清若各倒一杯酒。 梁京白很自然地拿起酒杯,仿佛本就是一个会喝酒的人。 ——不,不该这么说。 他究竟会不会喝酒,黄清若其实是不清楚的,她清楚的只是参禅悟道的梁京白不仅吃斋也不饮酒。 至于他私底下如何,黄清若一无所知。 今次确确实实是黄清若第一次见到梁京白饮酒。 他敞着与他本人真实性格截然相反的爽快人的笑容,碰上柯伟豪凑过来的酒杯,另一只手仍旧亲密地揽着她的腰肢,用英文回答柯伟豪:「no、no.」 「……」黄清若看来他的演技了得。「曹先生」再不懂英文,但应该懂「yes」和「no」这种简单的词汇。 黄清若自认为演技并不比他差,所以在他这样回答了柯伟豪之后,她不高兴地拧了一把梁京白的腰。 梁京白立马回头旁若无人地当着大家的面亲她一口,安抚道:「知道了知道了,别生气,我答应要娶你的,肯定会娶你,但我们现在确实还没有结婚。」 黄清若:「……」 之前的演练不算白忙活,真遇上这种药当众亲热的场面。 不过显然其他人也见怪不怪地瞧个热闹,她和梁京白的这亲热,和其他人的相比可小巫见大巫——不是仅仅梁京白一个人有女人,除了万老板和柯伟豪,其他人的身边也有。 只不过有的看起来和梁京白一样是自己带的女伴,有的明显是部落里现成的。 形形***,全部衣着暴露,其中不乏人妖。一个个男人也对作陪的女人没有客气,场面弥漫着***。 梁京白说完又转回头去,让丹拓跟柯伟豪翻译,说这个婆娘第一次跟他出远门来长见识,不知道生意人最讲究信用,即便是这种小事情都不可以跟人撒谎。 万老板笑着用马来语跟柯伟豪说:「柯少爷一上来就闹得人家两口子差点吵架。」 柯伟豪重新倒满一杯酒,隔着梁京白敬向黄清若:「是我的错,曹嫂别跟曹哥生气,我赔罪,曹嫂赏个面子。」 梁京白说:「人家都称呼你‘曹嫂了,你心里该乐呵了。」 黄清若瞪了梁京白一眼,然后朝柯伟豪弯起唇角。 第540章 及于色喜乐 「还是你的嘴巴甜。」 黄清若的声调极力地往莺歌燕语上靠拢。 她毕生的演技大概都用在这里了。 毕竟她的角色并非一个哑巴,在柯伟豪面前是不可能一直都不说话的。 如果万老板邀请她和梁京白上来,是受了柯伟豪的嘱托,那么与其遮遮掩掩地回避柯伟豪,不如尽快打消柯伟豪对他们的怀疑。 其实正常情况下,是很难会想到有人会「变脸」。 梁京白这次使用的「变脸」方式还是非常高技术的人皮面具,而不是那种化妆技术,所以黄清若也不是没有信心。 只要她和梁京白的演技合格,大概率是能够瞒天过海的。 黄清若也爽快地喝下了酒。 酒的口感有点烈。 她一喝完就注意到梁京白的眼神,似乎在不满她喝太猛了。 黄清若的心里同时在想:这么烈的酒,他刚刚喝起来也没有异常,是不是说明他私底下的酒量的确挺好的? 呵,那他平时确实挺能装的。 滴酒不沾的假象,今天在她面前暴露了。 他今晚又是破戒沾荤腥又是破戒喝酒的,可算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写照了。 「曹嫂好酒量。」柯伟豪笑眯眯。 黄清若没忘记自己的人设是听不懂英文的,表情适当地表现出迷茫,然后在丹拓翻译过后她笑了笑作为回应。 转而黄清若就将梁京白的脸掰过去面朝她,不允许他看向其他地方。 她继续用莺歌燕语的语调,跟梁京白吃醋,说梁京白看向其他地方就是在看其他女人,她不允许他看其他女人。 梁京白吐槽她醋坛子、无理取闹。 黄清若不否认,说自己这次跟着他出来,本来就是监督他有没有趁着送货在外面乱玩。 之后黄清若还问万老板,能不能帮忙查到去年梁京白过来部落期间,有没有乱搞女人。 梁京白被她弄得有点生气了,说她不会看眼色不分场合地乱讲话,他跟万老板道歉,让万老板见谅她头发长见识短。 「你才头发长见识短。」黄清若故作要被他气哭了的样子。 万老板还是当了和事佬,宽慰黄清若说梁京白去年来的时候没玩女人、很老实本分诸如此类的。 黄清若红着眼睛,气呼呼地跟万老板道别,说允许她不礼貌地先走了,谢谢万老板的招待。 梁京白立马也起身,一副特别没面子的表情,同样跟万老板道别,然后去追黄清若。 柯伟豪已经对这对聒噪的男女没什么兴趣了,也就没有去管他们离席不离席。 万老板目送梁京白和黄清若的离席,跟柯伟豪感慨了一句,他还是第一次在部落里遇到,为了娘们放弃这种社交场合的人。 柯伟豪闻言心头一顿,也不禁思考起来。 是的,难得万老板邀请他上来玩,在场的贵宾怎么说都是人脉,没见识的女人不懂这些资源的珍贵只知道吃醋便罢了,姓曹的却还没和大家寒暄几句认识认识,就放下他们这些人脉资源追出去哄女人了。 要说他耙耳朵、妻管严,也不是不能解释。 但确实有点……蹊跷。 柯伟豪当即疑心又起。 然而没一会儿,万老板跟柯伟豪说,士兵来通报,那位曹先生安抚了他的女伴之后,又回头来问士兵,他们能不能再上去。 这么看起来,那位曹先生更像是既要又要。 柯伟豪又觉得自己想错了。.. 如果刚刚的女人是黄清若,一切太荒谬的。难道黄清 若会变脸术? 至于那个男人…… - 黄清若这样闹着离席,是梁京白刚刚用手指在她的手心里写字、要求她这么做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先照着梁京白的要求办了。 梁京白追着她出来之后,她的「闹别扭」被梁京白给「制服」了。 她有点不放心:「就这样跑出来没问题吗?」 万老板应该不是随随便便会邀请人到上面去吧?大好地社交机会,正常情况下不该放弃。 梁京白说:「问题是有点问题,但继续留在那里,可能会产生新的问题。」 黄清若猜测:「你得被迫一直喝酒,甚至要吃肉的问题?」 其他人可都是酒肉不停,梁京白要是不融入,确实奇怪——这在刚刚她看到满桌的酒肉已经替梁京白担忧的问题。 相比之下,或许离席的问题确实小一点。 却听梁京白道:「不止。」 他附在她的耳边:「你想当众和我……吗?」 黄清若:「……」 刚刚楼上的情况,她确实见识到了。有的身边还不止一个女人,一个负责喂他喝酒一个负责给他夹菜还有一个趴在桌底下…… 实话讲,即便是旁观,能不久待,黄清若也不愿意久待。 「而且,」梁京白又补充,「说得越多越容易出纰漏。」 这次回国的方式,主导者本就是梁京白,梁京白觉得没问题,也轮不到黄清若更多地纠结。 所以黄清若没再说什么,选择相信他的做法。 紧接着梁京白便拉着黄清若,假装要再上去想继续和万老板等人喝酒。 黄清若的心不禁又提到嗓子眼。 她挺担心弄巧成拙的,万一万老板宽宏大量不嫌弃他们,或者柯伟豪还没有打消对他们俩的兴趣,他们又得回到那个场合里。 只能用刚刚梁京白的方式安慰自己:总得试一试,万一就是用这个办法成功离席了? 幸运的是士兵通报之后的回话遂了他们的心意。 第541章 四魔者 42000推荐票加更 万老板的意思是,曹先生既然难得带自家婆娘出来一趟,那应该让自家婆娘在部落里尽情地玩,既然曹老板的婆娘对楼上的场合不适应,就到部落的其他地方招待他们。 赌场那边万老板还送了他们一点筹码,希望他们能尽兴。 梁京白面露遗憾,似有些懊恼和不甘心地往楼上看了一眼,最终没有勉强,只是让士兵代为转达对万老板的谢意。 黄清若也心中暗喜,但面上表现得忐忑不安,假意跟梁京白道歉,道歉自己刚刚的行为不妥当,也让士兵帮她转交对万老板的歉意。 然后黄清若就挽着梁京白的手臂,一起往赌场的区域走。 梁京白切肤感觉到黄清若的身体放松许多,他侧眸看她。 黄清若的眼尾余光留意到,于是也侧头。 两人的目光交接间,梁京白说:「现在值得你笑一个。」 在楼上的时候,她对柯伟豪露出的笑,不像假的。 至少他没见过。 虽然她顶的是别人的脸。 黄清若:「……」 「也值得六哥笑一个。」她说,「六哥先笑一个,我就笑。」 她也从来没见梁京白像刚刚在楼上面对万老板和柯伟豪时那般大幅度地笑过。 被真正的曹先生夺舍了一般的梁京白。 梁京白闻言伸手在她耳边扶了扶胡姬花,说:「阿若笑起来也很好看。」 他注视着她的她的两只眼睛。 现在她的两只眼睛和以往的她一样,平静如一汪永远起不了波澜的死水。 但不久前她送给柯伟豪的那个笑里,她的眼睛少了许多寡冷,多了几分谙着温度的柔和。 当然,他倒并非第一次见到她眼睛里的温度。 大多是在两人亲热的过程中见到的。 每当他在抚弄之下浑身软如棉化作一滩水的时候,她的眼睛也会充盈水光,她看他的眼神和目光也就变成热的、柔的、有感情的。 远比她送给柯伟豪的笑容还要吸引他的眼球,令他沉溺她的身体。 可今天是正常状态下,原来只要她想,她也可以不冷冰冰、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个笑,你的情夫反而没见过。」梁京白很清楚自己在嫉妒。 即便清楚当时的情况之下,她在演戏,他也嫉妒。 她对路昂、对丁谓,甚至连现在的柯伟豪,都比对他来得待见。 她给他好脸色的情况,要么是曾经他压迫她、威胁她,要么是如今这般不得不顶着别人的脸演戏,她才违背她的本心地和他虚情假意。 而连和他虚情假意,都不如她对柯伟豪演戏来得投入。 梁京白无法控制自己的嫉妒。 「六哥刚刚的笑,你的情妇也反而没见过。」黄清若终归还是接受了「情妇」的说法,自己都给用上了。 梁京白眼瞳微敛,问:「醋还没吃完?」 黄清若顺着他的话,继续立自己这个角色善妒的人设:「吃完了那些女人的,现在吃万老板、柯少爷这两个男人的。」 「我的格局确实应该放大一点,六哥说的没错,不是只能玩女人,还能玩n人。别到最后我防来防去,什么也没防住。」 之前她提玩n人,他跟她不高兴。 现在他听完反而笑了。 不是他面对万老板和柯伟豪的笑意,而是还在水上浮村的时候,她所见过的他那个笑。 或许可以称之为,在自己情妇面前的曹先生的笑。 既然他赏脸给她笑了一个,黄清若便也还给他一个身为他的情 妇面对他这个情夫该有的笑。 梁京白很受用的样子:「怪不得阿若能迷住我。」 「……」黄清若又有点受不了了。 在受不了之中,她没让自己的戏垮掉:「我迷住六哥的地方,难道只有这一点?」 「咳咳。」来自第三方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飙戏。 黄清若和梁京白均循向望过去。 见又是柯伟豪,黄清若浑身又紧张起来,心里头直打鼓。 梁京白从容又淡定,招手让不远处的丹拓回来当翻译:「柯少爷怎么也下来了?」 柯伟豪笑言:「楼上太闷了,除了喝酒就是玩女人,我和曹嫂一样,觉得没意思。」 既然他话里带到了她,黄清若自然得笑一下,给点反应。 不过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黄清若暂时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打算。 一方面自然是怕多说多错,另一方面是她嗓子已经不太舒服了。 刚刚在楼上,她改变声调闹了一通,特别费嗓子。 柯伟豪现在的注意力好像也没落她身上,似乎对梁京白更有兴趣了。 他问梁京白,接下来是要到哪里玩。 梁京白说刚刚万老板送了他筹码,他打算带黄清若到赌桌上玩几把。 柯伟豪说万老板也送了他筹码,问梁京白方不方便捎上他一起,他说第一次来这个部落作客,对这里不是很熟。 梁京白表示自己也才第二次来,没比他熟到哪里去,柯伟豪如果不介意的话,同行自然是没问题的。 黄清若心里顿时更加紧张了。她很清楚现在确实没办法拒绝柯伟豪。 于是柯伟豪就这么加入了他们的二人行之中。 三人边走边聊。 都是柯伟豪通过丹拓的翻译,在和梁京白聊。 聊梁京白的生意,聊梁京白和黄清若的爱情故事。 梁京白的生意,准确来讲应该是曹先生的生意,表面上是翡翠玉石,暗地里是当中介。 这个中介,既有把国内的人骗来缅国工作,又有为国内一些娶不到老婆的男人输送南洋新娘。 梁京白表现得很在行,至少黄清若听完都要怀疑,梁京白私底下背着梁家搞的生意里,当真涉及了这块领域。 至于曹哥曹嫂的爱情故事,还没来得及讲,他们就到赌场里了——要通过翻译才能沟通,一来一回的速度自然而然比两人直接交流来得慢。 黄清若假装对赌桌很感兴趣,梁京白也就理所当然地先顾着她了。 柯伟豪说他信任曹哥的眼光,曹哥下哪个注,他跟着下。 梁京白则听黄清若的意思,他只在旁边稍作指导,黄清若想投哪个,他就帮黄清若投哪个。 「曹哥曹嫂也喝一点?」柯伟豪打了响指,把端着酒的服务生召唤到面前,然后先取了两杯递给黄清若和梁京白。 递给梁京白的那一杯,直接没接稳,摔到地上。 第542章 烦恼魔 「不好意思曹哥,我以为你已经拿住了所以我松手了。」柯伟豪第一时间道歉。 梁京白说没关系。 柯伟豪则抓住梁京白的两只手,没让梁京白去擦身上的酒渍,转头喊服务生来帮忙。 黄清若不是没发现眼下这副场景的怪异。 柯伟豪似乎故意抓着梁京白的手不松开。 梁京白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再挣了。 他也猜到了柯伟豪为什么要这样——柯伟豪的手很用力,在他的左手手腕握得很用力。 看着柯伟豪,梁京白玩笑道:「刚刚你曹嫂才怀疑我玩n人,现在我们两个的动作就这么暧昧,你曹嫂真要误会了。」 黄清若没让服务生帮忙,她自行接过服务生给的纸巾,帮梁京白擦拭洒在衣服上的酒水。 闻言黄清若配合地用怪异的目光打量柯伟豪,然后问柯伟豪:「柯少爷,你该不会看上我男人了?」 她拉着梁京白的手臂拽了一把:「我男人喜欢的是女人,喜欢的是我。」 她完全是拿柯伟豪当情敌的防备的姿态。 柯伟豪在丹拓的翻译之后啼笑皆非:「我的情敌要是曹嫂,怎么可能赢得了?」 说着柯伟豪松开了梁京白。 黄清若也随之将信将疑地笑一下,为误会而道歉。 柯伟豪转而说:「曹嫂的声音听着很特别。」 梁京白说:「是吧?我第一次就是被她的声音吸引,娇得我骨头都酥了。」 柯伟豪重新递了酒。 梁京白顺着话题把曹哥曹嫂的爱情故事断断续续地讲给他。 期间他同时带着黄清若把万老板送的筹码统统输光了。 柯伟豪自然也跟着输钱。 输光之后柯伟豪花自己的钱兑换了一些筹码要给黄清若再玩玩。 黄清若没要,只拿了梁京白为她兑换的新筹码。 柯伟豪坚持把筹码给了黄清若,说其实是有事想拜托他们。 梁京白问他什么事。 柯伟豪拿出照片,说他在找他的一个朋友。 他的朋友前几天在缅国被人抓走了,他在口岸放了人蹲守,没等到,他就来这个部落里等,想着抓走他朋友的人可能也会通过这个渠道把人运输出去。 「……我的朋友和曹哥曹嫂你们是同胞。曹哥你的生意会接触到的人比我多,兴许抓走我朋友的人会是你的同行,能不能麻烦曹哥在你认识的人里广为发布,帮忙找一找。我一定会好好感谢曹哥。」 「……」照片上的人,赫然便是黄清若。 便是柯伟豪所谓的在寻找的朋友。 「曹哥曹嫂你们见过她没有?」 黄清若凑上去和梁京白一起仔仔细细盯着看,然后黄清若对梁京白摇头,梁京白才看回柯伟豪,对柯伟豪说没见过。 不过忙他可以帮。感谢就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怕就怕他帮不上,最后没找到人。 「没关系,我还会自己再另外想办法。」柯伟豪十分重情重义地说,「她一个人女孩子,信任我才让我陪她过来缅国的,结果我没保护好她,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一定要把她平安送回去。」 「……」黄清若就静静看着他演戏。 或许不能说柯伟豪就完全是在演戏,柯伟豪想找到她的心,是真的。 梁京白收下照片,黄清若继续挥霍新筹码。 这回黄清若的运气不赖,连赢了三把,不仅把刚刚输掉的筹码全部赢回来,还赚了小几万。 但黄清若就玩到这为止,嚷嚷着要回去 休息了。 柯伟豪问黄清若现在势头这么好,怎么不乘胜追击继续玩,能赢得更多。. 黄清若表示人得懂得见好就收,而且她有梁京白养着,不愁钱,自己过过瘾赚了一只包包的钱差不多:「……如果家里赚钱的人变成我了,这个男人我可就得踹了。」 柯伟豪哈哈笑了两声:「曹嫂活得很明白。」 黄清若要回去休息,梁京白自然而然跟着走。 柯伟豪倒也没有强行挽留梁京白。 但黄清若心里依旧感到不安。 她觉得柯伟豪似乎并没有就此罢休。 走出这座极尽奢靡堕落的宫殿一般的地方,仿佛从镜花水月的梦里重返人间。 空气、蝉鸣和虫叫,一切都比待在里面的更为真实。 黄清若回头看了一眼硕大排场的门面,收回心思,和梁京白走远几步后,她小声问梁京白,在赌场里柯伟豪怎么他了。 梁京白说没事。 黄清若却不太信,借由两人相牵的手,学柯伟豪那样抓住梁京白的手腕。 梁京白看她一眼,并没有特殊反应,反而问她:「你没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黄清若不解。抓他手腕的感觉? 「没什么。」梁京白看回林荫道的前方。 前面依旧有部落的士兵带路,带他们回木屋。 黄清若则换了一边,从梁京白的右手边换到梁京白的左手边,重新抓住梁京白的手腕——毕竟刚刚柯伟豪是两只手都抓,她现在不方便两只手同时抓,就一边试一次。 抓他的左手和抓他的右手,在黄清若这里,首先从心理上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如今伪装成他人的梁京白,腕间没有戴沉香佛珠,黄清若直接就能触摸他腕间的皮肤。 曾经梁京白对她的这种举动是抗拒的,今次梁京白没给任何反应。 而黄清若发现,他的手在轻轻地颤抖。 不太正常的一种轻颤。 显然不对劲。 「怎么回事?」黄清若蹙眉,「柯伟豪刚刚对你做什么了?」 「没事,一会儿就好。」梁京白将她的手从他左手的腕间捋开,试图拉她回他的右手边。 黄清若强行抱住他左手的整只胳膊,状似亲密地靠在他的身上,有点恼火:「麻烦你讲清楚。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你已经在柯伟豪那里露了马脚,我们得早做准备。我不想受你拖累。」 「这是你现在该有的语气?」梁京白的眼神因为她的不亚于「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话而露出点属于他本人的冷寂。 黄清若听得出来他在强调人物设定。 行,她给他要的人物设定—— 黄清若踮起脚,两条手臂圈住他的脖颈,紧紧地抱住他:「六哥,请不要让我担心。有什么事请告诉我,我跟你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梁京白的身体有些硬:「……你没感觉,酒里放了药?」 第543章 五阴魔 黄清若原本正在想,她娇娇的声音里或许还应该加上一点哭腔,以体现他的情妇对他感情深厚。 不过这已经是她现在能呈现的最大程度了。 什么「娇得我骨头都酥了」,她倒要看看他酥不酥。 他如果不酥的话,她也要跟他强调他的人物设定了。 结果现在……他酥是没酥,但石+更了。 黄清若:「……」 这个档口,他说酒里有药,落在她的耳朵里,就很像是为他的反应而找补了。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开他。 他现在回抱住了她,她就当作是他暗示她不要松。 于是保持着和他相拥的姿势,黄清若歪头在他耳边小声问:「柯伟豪给的酒里放的?」 柯伟豪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梁京白说:「楼上的酒里有的。」 他的猜测没错的话,应该是微量的。 但喝的酒越多,喝的药便也越多。 至于楼上的酒里为什么会放药,必然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而是客人们的酒里都有。 所以楼上的***,有客人本身放纵的原因,也有酒水的刺激。 不管是楼上的酒里有的还是在赌场里柯伟豪放的,黄清若跟梁京白一样都喝了酒,可黄清若确实没什么感觉。 至少暂时没有。 「你现在感觉很强烈?」她的话或许有点明知故问,毕竟她现在感受得到他的状况。 梁京白并未回答她,而是说:「先回去。」 他们俩现在停在在半路中搂在一块,前面带路的士兵和跟在他们的丹拓也都止步等他们。黄清若点点头,松开怀抱,和他手牵手继续迈步。 她牵的是他的左手,梁京白没有再强迫她换回他的右手去。 黄清若便发现,他的手不止发颤那一会儿,走回木屋的一路,他的手没少抖。 而他刚刚还是没回答他的手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喝了酒,酒里还被放了药……?她不觉得是这个缘故。 木屋里,他们俩的那个背包被咬了个大口子丢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 黄清若一眼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那些猴子干的。 她自然不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算了,带着背包出去和士兵理论了两句,跟他们说有人偷东西。 士兵告诉她是猴子干的。 黄清若恼火这里的猴子为什么如此猖獗。 因为梁京白事先知道这里的猴子成精了,可能会偷东西,所以他们的背包里没有放什么要紧的物品,被偷的压缩饼干之类的,无伤大雅。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梁京白的药性该怎么处理。 ——黄清若整理个背包的功夫,梁京白已然将窗户关起来了,然后他走来黄清若的面前,拉着她绕到屏风后的床边,一起坐下。 坐下之后,梁京白倒并没有干什么,音量压得极低:「你酝酿酝酿,准备好了就再叫一叫。」 这是在水上浮村的时候已经干过的事情,黄清若现在倒也算是熟练工了。 虽然和水上浮村那会儿的情况总归不太一样,但她也确实没办法帮到梁京白更多。 梁京白的意思既然是老办法,她就用老办法。 黄清若打算脱了趴到床上去,方便他隔靴搔痒。 梁京白却阻止她:「不用,今天只要叫一叫就行。」 「你不用……?」黄清若以为他喝了酒里的药,应该更需要。 梁京白注视着她的双眼,看起来平静地说:「今天要是再那样,我不一定能控制我 自己不对你用强。」 黄清若自然也不想被他用强。 她照他的意思来,于是就这么坐稳在床边,开始了新一轮的演技:「今晚这么着急干什么?先去洗澡,一身的汗,臭死了。」 梁京白笑道:「等下再一起洗。」 黄清若又反抗了两三句,慢慢地开始跟随木板床的震动频率搭配她的声音。 因为她今天吊着嗓子尖声细气说了比较多的话,嗓子确实不太舒服,为了保证表演的正常,她的嗓子又尽力掐紧了一些,最后的效果成了她的声音比以往更娇。 「……」黄清若自己听着难受极了。 梁京白坐在他的旁边闭着眼睛,除了摇床,一句话没说。 他的手也没让黄清若抓着。 五分钟左右,梁京白就示意黄清若停下来。 时间可比在水上浮村的时候短,黄清若非常小声地问:「是不是有点快?」 梁京白:「……」 「……」黄清若意识到自己可能言语上的歧义冒犯到他身为男人的自尊了。 梁京白说:「等下继续。」 然后带上两人的换洗衣物,一同前往公共淋浴间。 从木屋里出来的时候,黄清若不动声色地瞟了一样守在几米开外的士兵。 她刚刚的音量挺大的,士兵估计也听见了。 淋浴间在他们这一排木屋的后面,木头搭建的简单的三个隔间,上方是露天的,能瞧见树枝上几只猴子的踪影。 梁京白带了一把伞进来,撑开在上面,恰好能够架在隔间的木板上作为遮挡。 「这里是冷水,你今晚就忍一忍不要洗了。」他贴在她的耳边说得非常小声。 黄清若关心的是:「等下洗的时候我还得出声?」 梁京白「嗯」了一声。 其实如果不是之前抱他的那一下,黄清若光从他的外表根本看不出他身上有药性正在发作。 或许药性并不强。她猜测。 很早之前她给梁京白下药的那次,梁京白可不如今次这般淡定。距离在楼上喝酒已经差不多两个小时了,他还这么淡定,可能真没太严重。 思绪拉回眼前,黄清若和梁京白一起挤在这个狭窄的淋浴间里。 「你要真洗还是假洗?」她小声地问。 她就算不洗,淋浴头也肯定是要开的。 而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恰恰梁京白已经推她站远一点贴在门板上,他自己的半个身体站在淋浴头底下打开开关。 水流哗哗地从他的后背冲下来。 黄清若的手脚溅到了一点水,感受到了这里的水很凉,应该和他们那会儿在山洞里的时候一样,用的是山里的水。 梁京白一动不动地站着,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没有脱衣服,直接浑身湿透。 黄清若眨了眨眼,无声地打量他的身体,自行开始演戏了,用她自己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撞淋浴间的木板,搭配她细细绵绵的出声。 第544章 死魔 5800钻加更 梁京白身上冲着凉水,思绪飘荡在她的声音里,越冲越热。 他是闭着眼睛不看她的,可无法阻止脑海浮现出全是令他血脉贲张心浮气躁的旖旎画面。 经过几次的实践,她如今的声音越来越生动。 那种说不出来的靡离。 想抗拒又无力,想挣脱又沉沦。 固然惹他怜惜,同时却愈发激起他心底深处不为人道也的凌+虐欲。 最后他疼爱的方式,自然而然地变成深入而用力地欺负她。 他何尝不是想抗拒她对他的吸引力又不自觉地沉沦于她? 往事一幕幕在他的面前如走马灯闪过,那些他对她的羞辱,他自己都分不清楚究竟是不是真的厌恶她。 厌恶她是梁晋东的新欢的女儿。 厌恶她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地任由梁崇初他们践踏。 厌恶她在梁家的夹缝中生存的窝囊样。 最厌恶……在她的身上看到他自己曾经的影子。 这些厌恶如何于不知不觉间转变为另一种复杂的情感,他不知道。 察觉到的时候,他更加厌恶她了。 而他又不知道,他是在厌恶她,还是在厌恶不敢承认被她吸引的他自己。 梁晋东猝死、黄薇入狱,她出国,那是她脱离梁家的大好机会。 他觉得她如果聪明点的话,就不会再回来霖江了。 结果她回来了。 还被梁禹下了药。 她扑进他的怀里。 他把冯筱调换去了给梁禹。 他把她安顿在房间里就想走。 她缠住了他。 他很生气。 生气她既然回来了也不懂得保护好自己。 她神智不清地凑上来亲到他的下巴。 他……不想走了。 他卑劣地给自己找了好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是她先主动的,比如惩罚她跑回来霖江,比如给她一个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教训。 明知道她神智不清,他还是卑劣地盘算,只要她有一丝的反抗,他都会中止。但是她自己不反抗。 他脱她的衣服她不反抗,他落下唇在她的后背她不反抗,后面更多的事情她同样没有反抗。 他卑劣地一边享受着水到渠成的放纵一边恶意地揣测她骨子里和黄薇一样、她回来霖江只是为了成为下一个黄薇。 想到如果不是他截胡了,她同样不会拒绝梁禹,或者她会和她其他截胡的男人也这样,他就越生气,也越加没有心理负担地欺负她。 他失控了。 那是他的第二次失控。 他的第一次失控也是因为她。发生在他策划的那一次绑架。他不该管她的,可他却冒险以他一个人的力量去对付那四个绑匪,差点把自己的命一起搭进去。 后面是否还有其他的失控时刻,他自己也界定不清楚。 他只是慢慢地明白了,「失控」并非一瞬间突然的事情,它其实是自己在长年累月中不知不觉地偏离原来的轨道。 所以或许并不存在按次数计算的「失控」,本身黄清若对于他就是一个不可控的存在,从和黄清若相遇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处于偏离轨道的失控之中。 失控得越厉害,爆发的次数越多,爆发的频率也越来。 从去年跟黄清若发生关系并保持背地里的亲密开始,到今天,他爆发的次数就比过去十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尤其这段时间。 尤其这几天。 而此时此刻的当下,梁京白猛然睁开 眼,带着他湿淋淋的紧绷的身体,压上背抵着门板的黄清若,用他的唇堵住了黄清若撩人火起的造孽的嘴。 他的火不仅有身体的火,心里还熊熊燃烧着嫉妒的火。 她轻柔地和他说话的时候,她成熟他亲密举动的时候,她搂着他的脖子的时候,她承认她害怕的时候,她说她担心他的时候,她发出娇娇的声音的时候……诸如此类等等等等,他总是前一秒还在想,即便她是在配合他演戏,总归她的对象是他。 下一秒他便不禁又想到,她真的能够如此快速地转变?或许根本不是她在转变,她只是把他想象成路昂在做这些事情的,这些对他来说新鲜的她的模样,是她在路昂面前的常态,所以她能非常投入角色地演得跟真的一样。 其实就是真的,只不过是她不愿意施舍给他的她的另一面。 他只是沾了路昂的光,才尝到这点碎屑般的甜头。 他对路昂的嫉妒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第一次了,却在这两天,在和黄清若相互戴着面具的情侣时光之中,反反复复地升上天堂又摔下地狱。 黄清若睁着眼睛眼睛,承受着来自他的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吻。 梁京白也睁着眼睛,一直睁着,没有闭上,不再去遮掩他眸子深处令人颤动的欲求泛着可怖的猩红,不再去顾及他的眼睛是否会不小心对她泄漏了什么。 泄露什么? 泄露会致他于死地的最大的把柄。 要么给她翻面,不让她面朝他;要么关灯,在她看不见的黑暗中尽情释放;实在不行他就闭上自己的眼睛,掩盖住一切。 现在他只想让她看清楚,看清楚他没有哪里比不过路昂的。 他比路昂先遇到她。 他比路昂先喜欢她。 「为什么可以喜欢路昂,不能喜欢我?」两人的唇暂时分开之际,梁京白的左手虎口掐在她的下巴和脖颈的连接处。 黄清若被迫继续仰着脸和他对视。 她的两只手都抓在他的左手腕上。 他没用力,她一点没感觉到他在用力。或者说,他的手根本使不上劲儿……? 只是他的手又在抖。 原本一半的心思迷失在他的眼神里,一半的心思在疑惑他的手,现在黄清若整个人又错愕在他的问话之中。 他在屈尊降贵要求她喜欢他……?——是否可以这样理解? 可他这种人,会需要她的喜欢? 哪种喜欢?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爱? 黄清若怔怔看着他。 他后面的淋浴头还在不停地流着水。 外面也来了其他客人到另外两个淋浴间里冲澡。 「又回答不了?」梁京白又问,「之前让你考虑考虑的事情,你也还是给不了答案?」 他的嘴角扯开讥诮的一笑:「我不知道你其实不需要考虑,你不会答应。」 「……」黄清若哑口。 「……那我,除了用强,没其他办法。」梁京白贴在她的耳边,右手摸在她的梵文纹身上。 第545章 天魔也 一语双关。 既是在说回国后他会强制性地带着她和孩子生活在一起。 也是在说此时此刻的当下,他不会顾及她的意愿,要强制性地要她。 黄清若听明白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在征询她的意思了,他只是在通知她。 他没等她的回应,冰凉的手指就从梵文纹身往上钻。 黄清若颤抖着整个人瑟缩起来。 梁京白也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在刚刚的纠缠中已经准备好了。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 她的身体很敏感,比以前还要敏感,这两天她都这样容易准备好。 那是非常正常的生理本能。 一直以来她都是心里没准备好。 以前她在心理上抗拒他,他无论怎样都治不好她。 现在她只会比以前更抗拒他,他也不再指望能治好她。 如她所说,她能正常面对的只有路昂。 他不知道她和路昂是否存在磨合期,是否也试过好几次才成功,或许她能正常面对路昂的在于,她喜欢路昂,她的心理上能接受路昂。 她对路昂才是真正地接受。 她以前嘴巴上说她愿意和他做、甚至允许他对她用强,是假的,她只是为了尝试治她的病,她的身体才是诚实的,不借用手段根本没办法。 那一次的成功纯属意外。 既然无论如何他都治不好她,既然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喜欢他,他没必要再迁就她,他没必要再克制自己。 总归他的真面目她也见识得差不多了。 总归在她的心里,他和当年那些绑匪没有区别。 他干的坏事也不少。 她那般恨他。 他也不介意自己坐实强j犯的名头。 ——去年和她的第一次,他就已经是个强j犯了。 今天她是清醒的,她也没有对他主动,他再也找不到理由为自己开脱罪名。 找不到。 他也不想再找理由开脱自己的罪名。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神佛也一点都不高洁。 梁京白又抬高一点她的脸:「看着我。」 「看清楚我。」他不允许她闭眼睛,「现在要和你做的人,不是路昂,是我。」 他自知他说的其实是废话,她心心念念的路昂是不可能强迫她的。 黄清若的下颌线紧绷,从方才起嘴唇就抿得紧紧的。 之前演戏她愿意出声,如今她反倒什么动静都不想有。 和隔壁有人无关,她就是不想发出动静。 梁京白盯着她宛若宁死不屈的眼神,沉默地抓起她的一条腿架在他的腰间。 站不稳的黄清若靠抓紧他的手来支撑自己背依木板的身体。 她紧闭的嘴唇张开,问他:「你当我是什么人?」 梁京白看到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圈微微泛红,眼睛里也多了一点水汽。 莫名地叫他记起那一次,他们正常成功的那一次之后,她问他,他对她是什么情感,问他是带着怎样的情感跟她s床的。 虽然问题不一样,但口吻一样。 因为口吻一样,梁京白觉得或许两个问题是一样的。 当时他给她的答案的格式,也更匹配她现在的问题。 ——他当时回答她什么?他自然记得。 面对她现在的问题,梁京白并没有要否认当时他的回答。 以前他确实只觉得他和她能摆到明面上的关系,只是这个组合家庭里异父异母的兄 妹关系,能摆到明面上的感情,也只是基于这个关系的兄妹之情(第316章)。 而那个「彼时」,明明仅仅过去一年,却仿佛已经隔了千山万水般遥远而漫长。 他在那个「彼时」以为,他知道了她背后隐藏的全部阴霾、看到了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伤痕累累的她,如她所说的她在他面前变成了透明人,而他告诉她他们很早就开始见证彼此的难堪(第280章),从那个时候起,他和她就彻底地偎依在一起,她会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不会离开他,他也会帮她得到她想要的自由。 结果他错了,他的「以为」只是他单方面的自以为是。她抛弃了他、她离开了他,她独自奔向另一个男人给她提供的自由,留他一个人在泥潭里。 现在无论他们各自的情况还是他们之间的关系,都和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他放手过她一次,不可能再放手第二次。 他们只可能死在一起,死不了就在腐朽中烂在一起,相互折磨。 那么梁京白现在要给她的回答也和彼时的回答不一样。 还是那句话,不是否认他之前的回答。 他是要补充之前的回答。 「我的伙伴。「 他说。如果她没有跟着路昂离开,她应该是他最亲密的战友,和他共同在梁家的泥潭里一起爬出去并成功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我孩子的母亲。」 他又说。他对自己未来的规划,还没有到生孩子的那一步,但很意外也很惊喜的,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生命。.. 最重要的,这个和他血脉相连的生命,是她带给他的—— 「我唯一的妻子。」 他最后说。 虽然他是带着目的成为居士的,但居士奉行的「五戒」(第70章),他能遵守的尽量遵守。 这些年来,迫于形势,「五戒」之中他已经破了四戒。 剩下「不邪yin」这个之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一戒,是不可能再破的。 管乐从头到尾都不算什么,只是他利益权衡之下的一颗棋子,被黄清若带到他面前的一颗棋子。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帮忙撮合他和管乐,她会帮管乐接近他。 既然她那么热心,那他就和管乐成为男女朋友,他从管乐身上获取他想要的,她也得到管乐的庇护在梁家稍微好过了点。 他很讨厌她给管乐打掩护协助他和管乐约会,可因为管乐和他约会的时候经常带上她,他有了和她在梁家的环境之外的私下接触。 那是一段非常扭曲的时光。 去年的那个夜晚他卑劣地和神智不清地发生了关系,他就在想,她注定得成为他的妻子。 他唯一的,妻子。 讲完这一句,梁京白看到黄清若呆呆地注视着他,她泛红的眼眶里蓄积的水汽凝结成不堪重负的泪珠,从她的脸上滚落。 黄清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几天他带给她的冲击,是递进式的。 好像为了拉拢她,他什么话都讲得出来。 偏偏她…… 第546章 佛体不可见 偏偏她在这一瞬间,当真了。 梁京白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她的眼睛。 她在他的瞳仁里看不到任何的欺骗。 这会儿黄清若的脑子里没有理性,只被眼前他的最后一句话所填充。 而紧接同样填充她的,还有他——他说到做到,当真对她用强了。 (已删) 黄清若疼。原本只是一两颗的眼泪,顿时泄洪般涌出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同时黄清若感到一点点熟悉的恶心感。 一点点。 除此之外倒没有出现应激反应的其他症状。 没有不受控的作呕、没有晕眩、没有断片,全都没有。 黄清若就是带着那一点点的恶心,难受得一直流眼泪。 梁京白完全失去控制、完全失去神智一般,并没有管她的感受。 黄清若的手臂搂不住他,全靠他托在她那条腿上的手掌和她后背的门板支撑。 现在都不需要她演戏了,门板(已删)。 树上的几只猴子上蹿下跳发出叫声,搅动得树叶沙沙,像在给梁京白助兴。 淋浴头的水流声无法完全遮挡木板的作响,何况旁边两个洗澡的淋浴间和他们这一个是连在一块的,另外两个冲澡的人原本在聊天,察觉动静后,敲了敲隔间的木板,笑着用不知道哪国语言说了什么。 从演戏给听墙角的人,到现在真的给人听墙角,黄清若的牙齿都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梁京白的唇舌覆上来,翻天覆地地搅动她。 他很清楚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也不是一个很好的场合,现在的环境非常地危险,他们也还在逃命之中。 可他没办法,他的失控就是又爆发了。 在酒精和药物的相互作用下爆发了。 前面两个小时的慢慢发酵到现在,他卑劣的凌+虐欲源源不断地渗出。 何止她恨他策划了绑架毁掉她的人生、恨他破坏她的自由、恨他害死路昂? 他同样恨她恨得要命。 恨她离开他。 恨她喜欢别的男人。 恨她为了自由离开他却又为了路昂回来霖江复仇。 恨她可以为了给路昂报仇不顾性命来到缅国。 恨她偷偷生了他的孩子却隐瞒他、欺骗他,甚至让他的儿子认别人做父亲。 他在她那里有多罄竹难书,她在他这里也彼此彼此。 什么「自己淋过雨的人最懂得给别人撑伞」?不,那根本不是真实他,他没有那种高尚。 他现在就是要撕掉她的伞。 说了她要和他一起下地狱的。 说了她这辈子休想再从他身边离开的。 说了要么死在一起要么烂在一起,没有其他可能。 便什么后果他都承担得了。 今次他不再遮遮掩掩,就这般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欺负她,让她将他一览无遗的丑态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点点的恶心什么时候消散的,黄清若记不得。 她也记不得取代那一点点恶心的欢愉什么时候出现的。 最后他紧紧地抱住她的时候,她的那条摇摇欲坠的腿才重新站回地面,而他还跟她十指交扣,深深地。 已经没有力气的黄清若趴在他的肩膀,张嘴想咬他,变得好像在亲他,以至于他的嘴唇重新衔过来,叼住她的唇瓣又用力地碾了好几下。 之后梁京白仍旧没有让她直接冲凉水澡,他用拧干的毛巾给她擦拭做了清理,给她穿上带过来的干净衣服,抱她回去木屋 。 在木屋外面,他们遇到了柯伟豪。 自动消失了一会儿的丹拓重新出来,承担起翻译的工作。 柯伟豪笑说曹哥曹嫂原来去冲澡了,怪不得他来敲了好久的门没人应。 梁京白和之前相比少了一点客气,让柯伟豪体谅一下,他们两口子现在没空,有事的话请柯伟豪明天早上再来找他们。 柯伟豪表示能理解。 梁京白带着黄清若迅速回屋里,丹拓帮忙从外面把门关上。 从离开淋浴间开始,黄清若的脸就埋在梁京白的胸口,没有去看人。 现在梁京白刚一把她放到床上,她也当即背过身,不怕热地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梁京白强行揭开她脸上的被子,还掰过她的身体面朝他。 黄清若觉得梁京白非常粗暴。在此之前她所遭遇的梁京白最粗暴的一次,当属他也是被下药的时候——她给他下药的那次。很久之前了。 低下头,梁京白捧住她的脸吻她,边吻边小声地说:「阿若不接受我,以后的每一天也只能一直这样承受。」 恶魔做到他这种程度,就是在伤害她之后用慈悲神明一般的温柔语气说她活该。 下一瞬他又在慈悲中带上些许怜惜:「没有药给你涂,你先忍忍,等明天回国。」 刚刚他并没有怜惜她导致她(已删),显得他现在迟来的怜惜愈加地廉价愈加地可笑。 黄清若不知道他怎么用他那把无欲无求的淡然的嗓子讲出这些话的。 睁开眼,她要看清楚他的面目可憎。 当然,他现在戴着别人的面具,她真正能看个一清二楚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瞳仁里倒映着她,也充斥着尚未消退的情妄。 外加透露着和他嘴角挂着的一样浅淡的笑意。 这两天黄清若看到他对她笑的次数,比认识他的过去十年加起来的还要多。虽然都是笑在人皮面具上的。 带着情妄和笑意,梁京白继续吻她,细细地吻她。 吻着,吻着,吻到她的耳边,他小声地说:「你刚才没事。」 他从头到尾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状态,一开始她确实快死了的样子,可后来一切都非常正常,他们正常地享受着彼此的身体。 也是意外? 还是,她……接受他了? 后一个念头才生出来,梁京白便听到她平静地说:「我也喝了酒。」 言外之意无非是说,她同样是受到了药物的作用,只不过她喝的酒比他的少、起效得比他慢、药效没他强劲——这是黄清若的个人猜测。. 无论她的猜测对不对,她现在也只能推出这个解释。 没关系,不是接受他就算了。梁京白再次吻着她。 久违的契合,如鱼游水,令他想放纵地继续沉沦。 察觉到他意图的黄清若拒绝了他:「不要。你刚刚没做任何的措施。」 他确实没有准备。那个时候也无从准备。但……梁京白说:「如果你又怀上,我们就生二胎。」 第547章 亦非无有佛 「……」黄清若要被他恶心坏了,「我从来没给你生过孩子,哪来的二胎?」 她的坚决否认到底在梁京白的不以为意面前撞个粉碎:「你想算作一胎也可以。」 黄清若进一步见识到了他披在神明皮囊之下的恶毒和邪恶。 梁京白没有放过她,就是想再一次用强。 黄清若有些害怕,提醒道:「我第一胎是剖腹产,现在连哺乳期都还没过。你如果非要让我怀孕,我是生不了的。你是想让我死在产房里?」 梁京白闻言顿了一顿,从曼珠沙华上抬起他的脸,阴暗地说:「别怕,如果是那样,我会陪的。」 黄清若狠狠地颤抖。 因为他带给她的恐惧而颤抖。 他真的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拖她一起下地狱的恶鬼。 黄清若惹不起。 无惧死亡的她都觉得惹不起。 这个时候黄清若太需要投入的角色来帮助她了。 她抱住梁京白的脑袋,退去自己原本声音里的寡冷,不再和他硬碰硬,小声地说:「不要这样可不可以?六哥……不要这样……我真的很疼……我很害怕……」 梁京白一眼不眨地注视她现在服软的模样。 黄清若的眼角淌着眼泪,手臂在他的脖子上缩紧,她的脸埋入他的颈侧:「我答应你,我不会再离开你。我们从这里逃出去,我们回国,好好过日子。」 梁京白清薄的眸子深黑。 他没有去质疑她是否在骗他、是否在敷衍、是否只是因为权宜之计所以才暂时如此。 至少,她现在就是答应了,他此时此刻的当下他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哪怕大概率只是她的谎言。 梁京白反手回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耳朵:「好,我不弄你了。」 温柔又充满怜惜。 似乎他完完全全地对她心软了。 黄清若劫后余生一般,轻轻地松气。 一口气尚未松完,就听梁京白轻哄道:「那你吃一吃。」 黄清若:「……」 梁京白的唇在她的耳边蹭着,嗓音谙着暗哑:「我不让你疼了,你也别让我继续难受。阿若,可不可以?」 虽然他好像是在跟她打商量,但在迟迟得不到她的回应之后,梁京白还是迫使她张口。比起以前他用这种方式羞辱她,现在的他更多的是在哄她,辅助以强迫的手段。 而最大的区别其实在于,从前他是不允许她抬头看他的。现在他迫使她全程和他对视。就像不久前在淋浴间,他也一改从前什么都不让她看的作风,要求她仰着脸。 黄清若得以再次见到,高洁的神明堕落在俗世红尘中情难自抑的模样。. 梁京白的视角里,她眼睛红红的,满是水雾,不愿意却又依旧努力地不吐出去,叫他瞧着很是心软。 可他的心魔又在他享受到快乐的时候来打扰他,他又不自觉地想到路昂大概率也见到过她这样,他就不想轻易饶过她,手掌用力地按在她的后脑勺,将她往他的方向压得更深入。 黄清若的底线不断地后退,也识时务地不断地示弱妥协,或者全部可以概括为,忍耐。 最后终于得以休息。 天气很热,他还是从她的身后抱着她入眠。 黄清若做了个可怕的梦,梦见虽然她躲过了他不做措施的第二波,但还是因为第一波而又一次意外怀孕了。 于是他多了一个筹码牵制她、囚禁她。什么他唯一的妻子?随着理性越来越多地找回来,她也越来越不相信他说那些话时眼神里流露出的感情。 她不应该 再多想。 他要她再给他生孩子的时候,她好像和被卖到这个部落里认命地跟了一男人给那个男人洗衣做饭生孩子的那些女人,变得没有区别。 即便他不是为了笼络她才什么话都讲得出来,那他态度的转变也是在知道了孩子属于他之后。 他真正在乎的是她不?不,不是,早些时候他的话里或许有几句才是真的,比如那一句:他的孩子需要一个母亲。 他认她是他的妻子,只是因为她生了一个他的孩子。 想通之后,黄清若被搅动得久久无法安宁的心绪,彻底地冷却下来,回归了平静。 在平静之中,疲惫感拽她进入更沉的睡眠中。 虽然很累很困,天蒙蒙亮的时候,黄清若就醒了。 梁京白已经比她早起来,坐在床边悄无声息地看着她,以至于她睁眼之后转身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眼睛,吓了一跳。 她本来不想说话,更不想理他的。 最后还是选择像情妇面对情夫一样,很主动地移到他的腿上去继续躺着,同时抱住了他的腰,埋脸在他的腹部。 她的手隔着衣服布料轻轻摸了摸他之前后腰处受伤的位置,问:「还好吗?」 他要她吃的报应,就是那个伤口被她的指尖抠烂了。 她起初不是故意的,姿势的缘故恰好就有一段时间是她抱在他腰间的时候因为难受而抠他的皮肉。 发现是他之前那个伤口的位置,她来了劲,起了报复的念头,往死里抠。 现在黄清若就是装个无辜。那会儿他是被她扣痛了的。 梁京白的指尖则摸到了她的梵文纹身上,反过来关心她:「还疼不疼?」 黄清若输在了自己身体的敏感度上,根本没办法对他的触碰无动于衷。 梁京白弯腰低头下来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声,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低低地又问:「嘴巴呢?」 「……」这下黄清若想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梁京白很享受现在她装出来的乖顺的样子,仿佛已经可以预见他和她未来的生活。 她还是会跟他生气、生气的时候阴阳怪气嘲讽他,她还是会冷冷淡淡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一样的丧丧的模样,对他有所求了她也忍耐地装一装好像她喜欢她。 他也还是会气她、强迫她又怜惜她,给她他自以为是的疼爱,和她纠缠到死。 梁京白没再刺激她,问她想再睡回笼觉,还是现在就起床。 「什么时候能走?」因为还闷在他的腰腹间,黄清若彻底哑了的嗓子听起来更是瓮瓮的。 梁京白说:「根据上一次的经验,如果没有人迟到的话,最迟十点会出发。」 「一会儿的十点?」黄清若问他确认。 梁京白「嗯」一声。 第548章 菩提只向心觅 「现在几点?」黄清若又问。 梁京白告知:「快五点半。」 黄清若从他的腿上转移回床上:「六哥等觉得时间合适了,再喊我起床。」 梁京白的手掌沿着她的脊椎骨摸在她的后背上:「好。」 但他并没有走,即便他后来收回了他的手没有再摸她,黄清若也感觉到了他没有走,继续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她。 被他这种恶魔一直这样看着,黄清若的回笼觉怎么睡得着? 半晌,黄清若重新睁开眼,看着他问:「十点要走了,你不需要去做做准备?」 昨晚的事情还没完吧?柯伟豪彻底打消对他们的怀疑了吗? 他对今天回国的成功率有几成的把握? 说实话黄清若非常地忐忑也非常地不安。 之前她就对这条回国的路径忐忑,在发现柯伟豪也来了这里守株待兔之后,她的忐忑和不安加剧。 「不需要。」梁京白回答她,「该准备的已经都准备好了。」 他似乎仍旧非常地淡定,对目前的局势一副成竹在胸的自信模样。 虽然知道他这人最会伪装了,但黄清若现在分辨不出他的自信是真是假。 其实说起来,她没见过他慌张无措的样子,更没见过他什么时候有过不自信。 纵然在昨夜震惊地听他问她「为什么可以喜欢路昂,不能喜欢他」,她也没有感觉到他因为争不过路昂而对他自己产生怀疑。 也对,他应该永远不会自我怀疑的,他对他自己永远是坚定的,他只会怪她没眼光、怪她离开他、怪她愚蠢、怪她不识时务。 神明就算是自愿跌落人间、跪服红尘的,也抹去不掉他骨子里的骄傲,更不会因此显得卑贱、叫人看低他。 黄清若还是再问了他一句:「今天可以顺利回国吗?」 梁京白低头亲了亲她,非常笃定地告诉她:「可以的,你可以顺利回国。」 然后黄清若的唇舌又被他缠住了。 一大早的,天还没完全亮,他就又不知餍足地汲取她的所有。 黄清若又去了一趟西方极乐世界,在他流连于梵文纹身上面一点的位置时。 不过他是要她还的,那之后她又在他的半哄半迫之下吃了。 两人的餐前甜点过后,才吃早饭的。 早饭没有去昨晚那个奢靡的宫殿里,丹拓帮忙送来了,黄清若就和梁京白在木屋里吃。 还多给她准备了一碗润嗓子的茶水。 黄清若喝了之后感觉嗓子清清凉凉的,稍微舒服了点。 她很担心地问梁京白,她现在这样子,如果等下遇见柯伟豪,没办法再找回昨天她说话的音色。 梁京白说:「没关系,他能理解,我们小两口闹了一晚上,你的嗓子废了很正常。」 黄清若:「……」 虽然他的口吻很平淡无奇,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黄清若也就和他一样平淡无奇,平淡无奇地问:「昨晚他来找我们,是什么事?」 她没忘记,那会儿梁京白像一个非常急色的胚子,要柯伟豪有事今天再说。 「没什么事。你醒来之前我碰见他了。」梁京白告知,「他就是说他今天跟我们同一批走。」 「什么意思?」黄清若的神经顿时紧张起来,「他跟我们一起过边境?」 梁京白点头:「嗯。」 柯伟豪根本没必要如此,他走正常口岸就能回的,为什么要通过部落这里的渠道?分明有鬼!黄清若很难不慌:「他是不是察觉——」 梁京白舀 起一调羹的粥,堵住了她的嘴:「不要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就自乱阵脚。」 他从容不迫地安抚道:「我跟你分析过,他能猜到我们戴人皮面具的几率小到几乎没有。就算真的不小心他往易装的方向猜了,最多就是化妆技术,这种精细工艺的人皮面具,也不是现在的人能想到的。」 道理黄清若是懂的,这么热的天气,他们穿得如此清凉,要靠普通的易装技术维持这么长的时间,很难办到,柯伟豪跟他们近距离接触过,也不可能发现不了。 但黄清若的不安就是无法消除的。 其实她平时心里再不安,也没那么轻易地就将自己的真实情绪暴露于形色之间。 完全是因为现在她和梁京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而她回国又几乎都依赖于他,在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也就没有可以去掩藏什么。 「好好把饭给吃完。其他你不用管。」梁京白强调,「交给我,相信我。」 黄清若未再多言,想拿回餐具自己吃。 梁京白却作势要继续喂她。 黄清若忍着恶心和肉麻,配合他进行了一场虚伪的你侬我侬,她也拿了他的餐具,转而喂他,让他也能继续吃早饭。 演的是曹哥曹嫂没错,可实际上现在黄清若脸上的人皮面具暂时摘下来了。 之前梁京白亲她的时候就给她摘掉的,说她夜里流了太多汗,让她透一会儿气,也清理清理她自己的皮肤。 结果给她清理皮肤之前,他们先来了那么一场餐前甜点。看書菈 吃完早饭,梁京白还是没着急给她重新戴上人皮面具,反而抱着她躺回床上去休息了。 黄清若觉得他悠哉得过分了,也悠哉得有些奇怪。 她也担心万一突然来了什么人,她暴露了她的真容。 她也时不时地观察窗户外面有没有猴子的动静。 同时黄清若也一心二用地听梁京白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黄清若不知道。 她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她在一艘陌生的船上,而她没见着梁京白。 第549章 何劳向外求玄 43000推荐票加更 丹拓同样不在,她的身边只陪着几个雇佣兵。 而雇佣兵带着的人不止她一个,还有另外几个女人,一个个看上去脏兮兮的精神也萎靡不振还带着或恐惧或麻木的表情。 并和她一样都被捆绑着束缚住手脚,挨挨挤挤地靠坐在一起,靠坐在昏暗的船舱之内。 不过黄清若没觉得捆在她身上的绳子有紧,只要她不胡乱挣扎似乎就不会勒到她。 她低头打量自己,自己穿的衣服也和另外几个女人一样。 如果她猜得没错,那几个女人都是被买卖的货物。 她却也在其中。 好像她也被卖了……? 而且还是被梁京白给卖了……?——不可能吧。 黄清若尝试和雇佣兵沟通。 虽然鸡同鸭讲,但他们显然待她的态度是客气的。 很快他们便将她单独带到他们的首领面前去。 雇佣兵的首领是会说英文的。 黄清若询问首领现在是什么情况。 首领告诉她,他们现在上的是部落安排的偷渡船,会将她送回国。 黄清若真正困惑的是,为什么只有雇佣兵带着她,其他人去哪里了。 首领说,货先回国,曹哥陪曹嫂在部落里多玩两天。 曹哥曹嫂?黄清若陷入新的困惑。「曹哥」不就是梁京白?「曹嫂」不就是她? 可她人现在在这艘船上,梁京白陪哪个曹嫂在部落里多玩两天?他还有其他「曹嫂」? 有其他「曹嫂」的话,也长得和她人皮面具的脸不一样,他不会引起怀疑吗?他要怎么解释? ——人皮面具?黄清若突然产生一个怀疑,立马问首领要镜子,她想照镜子。 她记得直至她睡过去之前,梁京白都还没有给她重新戴上人皮面具! 首领很快替她取来镜子。 黄清若得以验证自己的猜测:没戴,她真的没戴人皮面具。 她露的是她黄清若自己的脸,只是她的皮肤被涂的有点黑,头发也乱糟糟,五官也被化妆技术做了微调,越看她越是和刚刚那些「货物」融为一体。 通过她现在的样子,黄清若进一步猜到,梁京白是让其他人戴上了人皮面具作为「曹嫂」和他一起继续留在部落里。 这是否说明,柯伟豪受到迷惑,也继续留在部落里了? 黄清若可没忘记,原本柯伟豪是要跟他们同一批穿越国境的。 梁京白那个时候安抚她,柯伟豪说要一起可能只是在试探他们,他们要是先自乱阵脚了,就着了柯伟豪的道。 然而现在梁京白自己却继续留在了部落里,这在柯伟豪看来难道就不是梁京白自乱阵脚的表现? 现在回忆清晨的一些事情,黄清若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不少细节。 比如她问他今天可不可以顺利回国的时候,他回答的是「你」可以顺利回国。说明他已经计划好了就是要先送她回去,而非后来临时起意的。 而且那顿早饭,她断定他放了安眠药。上一次在山洞,她因为身体不舒服睡死过去还算正常,今天对于他在她身上做了这么多手脚还一无所知,绝对不是她的正常睡眠。 想到那顿早饭,黄清若便不禁继续回忆起后来吃过早饭他抱着她躺回穿上休息所说的那些「有的没的」—— 「回国后吃药还来得及。」他的手抚摸在她剖腹产留下的疤痕上。 她抓住他的手:「……你只会让我吃药。」 被制止了的他虽然不再动,但依旧覆在她的小腹上:「不吃药,万一真的又怀上,做人流的伤害更大。 」 「所以你就是觉得,吃药的伤害让我受着没关系,你爽到就行了。」这个恶魔从俗世的眼光来看,也完全配得上「渣男」这个标签。 他轻轻叹气:「我当时确实没想起来,你没办法这么快生二胎。」 换言之,他决定在没做措施的情况下就强她,已经考虑到她怀孕的问题,并非她提起的时候他才要她生二胎的。那么她猜得没错,他就是想用孩子捆绑她,一个孩子不够还想多一个孩子。她心里对他的恨意加剧:「就算你当时想到这一点了,你也不会改变主意,还是会用强。」 她已经看透他了,他不可能对她仁慈的。 他倒是对他自己的恶毒承认得很坦荡:「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我忍很久了,没办法再忍了。」他继续坦诚,「我也想跟你再要一个孩子。」 她没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骂他。临到要回国的关头,她不希望出现变数,一切都等回国后再跟他算账。 所以刚刚前面和他的对话里,她的语气也没有任何怨恨他的意思,只是带了些许委屈的意味。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想再要。」他猜测,转而问,「那你跟我说说,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留下孩子?为什么生下他?」 她没有回答他,而是反口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就算现在我能生,孩子生下来你要怎么保障它的安全?你不是还想着掌控梁家?你不怕它落到梁家人的手里,成为要挟你的把柄?」 他由她的话想到的是:「这是你把我们的孩子变成路昂的孩子的原因?让他生活在单家,由单明典护着他?」 她不会落到他的话里:「路昂的孩子就应该生活在单家。」 「单明典知道真相吗?」他问。 她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气息。 他从后面抱着她,她一直和他在他的气息中相贴着交谈,时间久了她也越来越受不了。 闭上眼睛,她希望自己睡过去,不用再听他废话。 梁京白还在自说自话:「回国之后,你不用再回霖江了。在我们的家里等我把孩子从单家接出来,去跟你汇合。」 哪来的「我们的家」?她和他什么时候有家了?——这个时候她好像已经很困了,非常地迷糊,所以黄清若也不是百分百确定,她没有听错。 包括她睡过去前最后的意识里,似乎还捕捉到耳边似有若无的、梁京白在问她话。 也如同他个人的自言自语:「……要是我也死了,你是不是不会难过?不会像路昂死了那样难过?那会不会因为恨我入骨,记得我?」 「……」 听错了吧?最后的那把声音,她应该是真的听错了。黄清若不认为那是一个要拉她一起死的人会说的。 第550章 听说依此修行 5900钻加更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没听错,的确出自梁京白之口,那肯定也又是梁京白笼络她的手段,故意说给她听、跟她卖惨,让她以为他可以以她的安危为先。 黄清若相信梁京白是经过慎重的考虑才这样安排的。 她相信这样的安排一定是梁京白权衡利弊过后认为最妥当的。 她猜测应该是她不跟在他的身边,他能够更方便行事。 她也猜测他肯定有把握他们两个人都能平安顺利地回国。 再退一万步讲,倘若梁京白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死在缅国,那也是梁京白自作自受。 是梁京白自己要来缅国的,他自己对他自己负责。 她更是因为受他的牵连才走到今天的这个地步,她不需要对他有任何的愧疚。 反倒她应该为了他的死而庆幸,庆幸自己摆脱了恶魔,庆幸小路随不会被他抢走成为他牵制她的筹码,庆幸她从此不用再受他的折磨。 也庆幸,老天爷帮助了她收了梁京白那个恶魔,间接地替路昂报了仇。 所以黄清若不去想梁京白如今留在部落里的情况,她最多只是问雇佣兵的首领,现在能不能和梁京白取得联系。 雇佣兵首领告知,没办法,部落里大多数客人的个人通讯是被切断的。 在黄清若的意料之内。刚过来部落的时候,她就看到梁京白的手机一点信号也没有。 黄清若便彻底地将思绪从「梁京白」这个人抛诸脑后,思考起自己成功回国之后的事情。 首先要思考的便是如何摆脱这些雇佣兵。 梁京白显然不是要在送她回国之后就放她自由,他应该是要将她囚禁在某个地方,等他也从缅国脱身之后再进一步处理她。 那么她逃离梁京白的最佳时机,无疑是得赶在梁京白从缅国脱身回来之前。 雇佣兵的首领问她还有没有其他事。 黄清若咨询了现在的时间。 首领告知是下午将近三点钟,已经离开部落差不多五个小时了。 黄清若又咨询了什么时候能到。 首领告知没有精准的时间,只能说一般来讲晚上十二点前能下船。 紧接着黄清若就在首领这里吃了点东西垫垫胃。 由于她不能随意走动,之后黄清若又被重新捆绑,送回去和其他「货物」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黄清若很后悔自己掉以轻心了,因为她应该又被下了安眠药,故而回去当「货物」没多久,她就不小心重新睡过去了。 毫无疑问是梁京白交代雇佣兵首领给她下的安眠药。 至于为什么非要给她下安眠药,黄清若推断是梁京白防止她逃跑的一种手段。 这个角度来讲,梁京白算高看她了,在偷渡船上她能往哪里逃跑? 不过,因为总在昏昏沉沉地睡觉,黄清若无法再和雇佣兵首领多做沟通。 她原先在想,这些雇佣兵都是拿钱办事的,虽然讲究诚信,但终归不是梁京白的死忠手下,或许她还能有钻空子的机会——大概就是梁京白预判了她,他下安眠药的目的就是掐断她诸如此类的小心思。 在安眠药的作用下,黄清若何止是没办法从雇佣兵那里着手打开她逃跑的可能性,连从自身角度思考逃跑方法的时间都没有。 倒是在昏昏沉沉的睡眠中断断续续地做了几个噩梦。 梦见偷渡船出了意外,她没能成功回国。 梦见她从雇佣兵手中逃跑了,雇佣兵一路追赶她,最后她走投无路,被雇佣兵猎杀,雇佣兵猎杀她的原因是,梁京白交代过,与其被她逃跑,不如让她死。 梦见她无处可逃,被雇佣兵押解在梁京白为她打造的囚笼之中,梁京白出现了,带着小路随一起出现的,结果被梁家的人发现了,孩子落到了梁禹的手里,梁禹将孩子摔在地上—— 黄清若直接吓醒了。 吓出一身冷汗。 撑着沉重的眼皮,她发现其他「货物」已经都不见了,只剩她一个,整个空间还是光线昏昧,她躺着,身体随着运输她的交通工具而轻轻地震颤摇摆。 这和在船上的感觉不一样。 好像已经回到陆地上了……? 好像换到车上了……? 是已经成功穿越国境回到国内了吗? 不知道,黄清若浑身无力,很快再次被困顿席卷,进入新一轮的沉眠。 这一次的沉眠之中,黄清若又是断断续续地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梦到以前的旧事。 比如在梁家和梁京白的第一次见面。 她和梁家的其他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梁京白不在,因为那天恰好是梁京白他养母的忌日,梁京白人去祭奠母亲、并在霖梵寺为母亲祈福。 后来的黄清若猜测过,梁京白肯定也是有意在那一天避开她们的。 黄清若跟随黄薇正式入住梁家的那天,才和梁京白第一次见上面。 其他人都已经认识了,梁晋东便专门单独又给她们母女俩介绍,这是之前缺席了的老六,也就是黄清若的六哥。 梁京白当时很有礼貌地遵循梁晋东的指示,问侯了黄薇一声「黄阿姨」。 黄薇给梁京白包了一个红包,对梁京白一通夸赞,还和梁晋东一起推黄清若上前,让她跟梁京白打招呼。 黄薇私底下交代过她,和梁京白可以多套一点近乎。看書菈 因为在梁晋东的几个子女里,梁京白和她一样也不是亲生的,黄薇早已看清楚家里当时的情况,深知黄清若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多半无法亲近,剩下一个梁京白还些可能性。而且梁京白和黄清若的年龄最相近。 所以黄薇让黄清若在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不在场的时候,就不要给几个哥哥姐姐分顺序,直接对梁京白更亲昵一些。 更亲昵一些,就是黄清若彼时没称呼他「六哥」,而是称呼他「哥」的缘由。 当时梁京白就是在梁晋东面前友好地跟着梁晋东称呼她「小七」,并给了她一份礼物。 礼物其实就是他从霖梵寺买回来的素饼,最后在晚上的餐桌上分给大家一起吃了。 而在那个「晚上的餐桌」之前,黄薇让黄清若去喊几个哥哥姐姐吃饭。 她敲开梁京白的房门时,梁京白一脸清淡又漠然:「我不是你哥。」 和一开始在梁晋东面前的态度截然两个极端。 原来之前的疑似友好,假的。 第551章 西方只在目前 当时黄清若就在心里默默地想:他是梁晋东的几个子女里最会装的一个。 至少梁晋东的其他几个子女之前第一次见她,并没有当着梁晋东的面像梁京白那样友好地称呼她小七,同时也没有不友好,只是相互不熟悉也并没有想套近乎的陌生。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不算坏事,虽然梁京白没有讲什么重话,但梁京白已然算是梁晋东的几个子女之中最早跟她表明真实态度的。 黄清若也因此清楚了,黄薇打错了算盘,这位和她一样不是梁家亲生的人,她也不可能拉近关系。 那之后黄清若秉持着能不招惹就尽量不去招惹梁京白的心态,和梁京白很少有hudong。 她和梁京白的互动远不如和梁晋东的其他子女来得多——毕竟是她梁晋东的其他子女的「团欺」,被动地和他们有「互动」。 由于梁京白没有主动加入欺负她的阵营之中,在她严格意义上的界定里他也就顺其自然地被排除在「梁晋东的子女」之列。 又梦到她曾经对梁京白产生的隐秘的情愫。 连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何而产生,她自己都弄不明白。 再梦见去年和他有过那一夜之后,她和他保持扭曲关系的那段时间,她深埋心底、埋得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特殊情感,由她自己确认了其存在。 却又在喷薄得要破土而出、要从阴暗的角落里捧到他的面前见到阳光的时候,被他捶回了她的自作多情。 如今他比去年还要可恨。 去年他是以「他的人」来笼络她,如今不折手段到连「妻子」的名头都愿意给她,还承诺要跟她生活在一起。 他以为她稀罕这种东西? 他以为她跟路昂在一起就是在乎婚姻、在乎男人、在乎孩子、想要一个家庭,所以他也拿这些东西来诱惑她? 他以为她又和他睡了,他的手段就是又生效了? 不可能的。 以前她还可以跟他互为陌生人,现在她和他只会是对立面,他是她的仇人。 她要为路昂报仇。 她还没给路昂报仇。 早些时候她还在想,梁京白不能轻易地死去,她的报仇方式是要让梁京白得不到他想得到的梁家,她要讲梁京白终身驱逐出梁家。 这几天梁京白阴暗、偏执、恶毒和变态的程度,令她忽然间产生一个恶毒的念头:或许,他真的应该就这么死在缅国,对她也是一种解脱—— 黄清若睁开眼,醒了过来。 目光完全是失焦的,涣散地注视上面的房梁。 好一会儿,她渐渐地凝回焦距,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擦出了好多眼泪。 而且还在继续流。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一边擦着,她一边想起在梦境的最后,她诅咒梁京白死在缅国,她和梁京白好像确实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 一样不配见到阳光、得到幸福的人。 重新闭上眼,黄清若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睁眼坐起来。 又是新的一个陌生的环境。 古拙大方简洁素雅的民居。 黄清若照旧先走去窗户前观察外面的情况。 阳光很好,她看到了白璧灰瓦竟被别致的庭院,掩映芭蕉翠竹。 而她身处二楼的某个房间,刚好可以将「三房一照壁」和「四合五天井」相结合的建筑模式一览无余。 当然,她对建筑模式仅仅略有了解,而这些略有了解来自于她干文物这一行的知识储备。 窥探结束之后,黄清若打开门,走出房间。 门外没人看守她。 黄清若找到了楼梯,沿着楼梯下了楼,想着至少先找一找那一个雇佣兵。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已经在国内了,而且这里应该是滇城的某个地方,某个梁京白要雇佣兵指定带她过来的地方,也就是之后梁京白会来和她汇合的地方。 一路还是没见着人。 既然没人,她就不客气了,明目张胆地前往大门的方向。 没准能如此容易地逃脱梁京白的掌控呢? ——事实证明果然是妄想,虽然她成功穿行到了大门口,但她被大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不是雇佣兵,是她不认识的人。 黄清若正准备和他们尝试沟通,率先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清若。」 闻言她回头。 梁衡迈着步子来到她的跟前:「进去吧,你出不去。」 「你应该放我出去。」黄清若平静地和他分析厉害,「你既然是他最信任的同伙,我猜你对他的底子也一清二楚,那么你也应该是希望他将梁家掌控在手里。所以你应该放我出去,否则等他回来,他不可能再和你们一起夺取梁家,他已经答应我会放弃一切离开霖江,从此销声匿迹。」 梁衡眼波轻闪,然后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好像确实是他能说出的话。」 「……?」黄清若很意外。她以为梁衡至少会怀疑一下真实性。 她判断不了梁衡现在的反应,是装的,还是梁衡太没有心计,轻而易举就相信她的话了。 转念思及,梁衡相信她的话,必然是基于对梁京白的了解,了解梁京白是一个会为了笼络她什么话都讲得出来的人,所以梁衡和梁京白心有灵犀,没有怀疑她,这般配合梁京白对她的笼络手段。 「那你是不是愿意放我离开?」黄清若问。 「我愿意放。」梁衡说,紧接着便话锋一转,「但我愿意放你没用,他们听从的不是我的指令。」 黄清若才不相信他无法做主,嘲讽道:「如果是这样,你在他那里也太没有地位了。你和他哪里是同伙?你只是他养的一条狗而已。」 为了激将,她的措辞难听了点。 梁衡一点也没在意的样子,并不受激将:「清若,你跟我再怎么说都没用。」 黄清若回头再看了一眼象征着自由的近在迟尺的大门,最终选择折返进去,不浪费口舌和精力了。 「你怎么从关禁闭的地方出来的?」这会儿她才去探究梁衡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她离开霖江的这几天时间里,三叔公和梁崇初那里出了什么变故,把梁衡放出来了? 梁衡和她一起走着,回答她:「宗祠从来就没关住过我。」 黄清若:「……」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她转而问。 第552章 三昧一缘佛 梁衡回答的是:「我只比你早两天过来这里的。」 然后补充解释:「他在进入部落之前,通知我过来这里接应的。」 最后又说一句:「但没想到只从雇佣兵手里接应到你,没有接应到他。」 黄清若的问题还停留在宗祠上:「你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看管宗祠的人里面?」 所以宗祠才关不住梁衡,梁衡想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了? 梁衡清醒得很:「你现在还不是我们一个阵营的人,有些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 不说就不说。黄清若也就是随便问问。 她并没有回二楼的房间,而是在这栋建筑里随意走动。总归她只要不离开这里,应该是哪里都能去。 梁衡也确实没有阻拦她。 他只是一直跟着她。 须臾,梁衡又主动开口:「你不关心一下他现在的情况?」 黄清若反问:「我为什么要关心?」 顿了一下,她又说:「如果他死了,你倒是可以通知我一声。」ap. 梁衡:「……」 「……我以为你们这是已经和好在一起了。」他皱一下眉,「现在看起来是关系是更差了?」 黄清若默不作声。 「不管怎样,他是为了你才让自己深陷险境的,就算你对他没有感谢,也用不着诅咒他。」梁衡没有指责她的意思,只是希望她不要太过分。 「别道德绑架我。我没亲手杀死他已经是我很大的仁慈。」黄清若无情道,「他去缅国的真正意图也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他自己。」 「也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是怎么回事,误会才这么深。」梁衡掺和不进去,他知道梁京白和她之间的一点事情却又不知道很多事情,得小心自己是不是会帮倒忙。 哪里的误会?黄清若冷眼以对,不想再听梁衡再说话。梁衡在她这里就是给梁京白打辅助的,她猜到了梁衡的套路,反正就是要帮梁京白拉拢她的人。 梁衡却很没有眼色似的,继续和她聊:「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这几天在缅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进入部落之后,他就跟我失去联络了。他进入部落之前只是跟我交代了一些事,虽然他也让护送你的雇佣兵给我带了一些话,但我还是不清楚你们在缅国的具体情况。」梁衡的语气不掩饰他的担忧,「他现在的处境可能不太乐观。」 黄清若看着梁衡,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问:「难道我告诉你们那几天的具体情况,你就能帮到他?」 不是已经失联了? 「我不知道。」梁衡说,「也许。」 「他的计划你一无所知吗?」黄清若并没有完全相信梁衡的话。她根本不相信梁京白会在毫无后招的情况下留在部落里。 「只知道一部分。」梁衡告知,「有过之前一次逃命的经验,他早就料到这次去缅国救下你之后,不可能从口岸正常地回国,所以去之前他就安排好了一定会通过部落的渠道。」 「雇佣兵也就一共接了两个单子,一个单子是他此次前往缅国的行程,另一个单子就是和你同一艘船过来的那批‘货,别的雇主委托雇佣兵运送的。」 「所以你能够成功混在‘货里不被怀疑,正是因为那批‘货本来就是真实的,在进入部落之前就已经被严格地检查过。」 「但我现在不明白的问题在于,在我所知道的计划里,他和你应该是以带着雇佣兵押送货物的身份一起回来的,现在他没回来,只有你回来,你还是混在‘货里回来的。」 「他通过雇佣兵带给我的消息里,只说他要在部落多待两天,交代给我的事情里也没有提到他为什么需要多待两天。我才希望通过你这里得到解答。」 「……」黄清若安静地消化了一会儿他的话,整理了自己思绪,告知,「我帮不到你,我也不知道他的计划。」 很快她继续道:「不过我猜测,变动的原因在于,要逮他的人,追到部落里了。」 梁衡闻言先是惊讶,转而露出一丝苦笑:「看来不止我们从上一次的逃命里积累了经验,对方也总结出了上次被我们成功逃跑的原因。」 黄清若遂了梁衡的愿,把她在缅国被梁京白救出之后一路逃命的过程详细地讲给梁衡。算作补偿之前她为了攻击梁京白把梁衡也爆给了三叔公和梁崇初。 当然,其中隐去了她和梁京白的私人互动,只说正经事。最后着重讲述了一遍在部落里遇到守株待兔的柯伟豪。 她讲完的时候,两人恰好来到了厨房外面。 梁衡说:「既然走到这里了,你顺便把饭给吃了,吃完饭你能喝药。」 他这样提醒她吃饭,黄清若很难不想到梁京白。无论在木屋的两天还是在部落的两天,梁京白最喜欢提醒她的就是吃饭。 尤记得以前梁京白总是害她饿肚子,好几次她没有正经的饭菜可以吃,才发生了诸如她又像小时候那样到厨房里偷吃剩饭剩菜被他撞见的事情,以及诸如她在僧寮里翻箱倒柜不问自取了他的柿饼填饱肚子。 如今梁京白不仅喜欢提醒她吃饭,她离开部落前的最后一顿饭还是他亲自喂给她吃的。 恰恰梁衡这个时候说:「他通过雇佣兵跟我交代的事情里,有一件就是提醒我别饿着你。」 黄清若:「……」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只是突然间记起,曾经梁京白确实答应她了,答应她以后都能给她饭吃…… 捺下回忆,黄清若转而问:「药是什么东西?」 「这个也是他交代我的。」梁衡回答,「他给了我一个中药的药方,要我抓了药熬好给你喝。就这一副,他说你会知道这是什么药。」 「……」原本她确实不知道,所以才问梁衡的,,现在梁衡这么一说,黄清若就明白了。 确实如梁京白所言,她会知道这是什么药。 黄清若便很干脆利落地走进厨房里,循着药味来到熬药的砂锅前,自己动手拿碗倒药。 梁衡阻止她:「得先吃饭再喝药吧?不能空腹。」 「中药也讲究空腹不空腹?」黄清若不懂。 她其实无所谓空腹,但她担心如果空腹,影响药效就不好了——小路随就是莫名其妙留在她肚子里的。 第553章 善因善根佛 梁京白真够贴心的,连避孕药都帮她亲自开药方。 黄清若倒不怀疑梁京白会在避孕药上动手脚,不认为梁京白会拿假药骗她。 药就暂且放到一边晾着,她先吃饭。 梁衡找了两个阿姨过来帮黄清若布菜到客厅的餐桌上。 「你不一起吃?」黄清若问。 被梁衡这样看着她吃,她觉得很奇怪。 「我的午饭早已经吃过了。」梁衡说。 「现在几点?」黄清若刚刚在外面判断不出时间。 梁衡告知:「下午三点半。」 黄清若:「我什么时候被送到这里的?」 梁衡:「凌晨两点左右你们下船,五点钟左右我接到你。」 黄清若:「所以我一直睡到刚刚差不多三点?」 梁衡点头。 黄清若冷笑:「真够狠的,给我下那么重的安眠药,也不怕吃死我。」 梁衡:「……」 她直接吐槽的自然是梁京白,但现在在她面前替梁京白承受吐槽的人是梁衡。黄清若也就说那么一句,便埋头吃饭。 梁衡则整理刚刚黄清若跟他讲述的那几天的经过:「……这么看来,柯伟豪那样抓京白的手,是为了确认他手腕的伤。」 「确认他手腕的伤?」黄清若不禁从饭碗里抬起她的脸,「你说他以前在绑架案里受的伤?」 那个伤,在梁京白的身上几乎已经没有痕迹了,光是她曾经尝试摸出疤痕的触感,都不明显,柯伟豪摸得出来? 再者说,当年受伤的人是梁京白,柯伟豪在找的是绑架案的幕后策划者,如果柯伟豪是在确认手腕的伤,岂不说明——「他们已经知道当年绑架案的幕后策划者就是他?」 「不是。」梁衡说,「我不清楚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确认两者是同一个人,我说的京白手腕处的伤,虽然和当年绑架案受的伤在同一只手,但是去年的新伤。」 黄清若记起来问:「‘去年是指去年你跟他一起在缅国逃命的那一次?」 「对,」梁衡说,「我以为你刚刚既然提到,京白告诉过你那条路线去年我和他走过一遍,你也应该是知道我们那次为什么会遇险。」 「所以是为什么?」话到聊到这里了,不解答说不过去,黄清若追问,「你们去年为什么被他们查到?他的手又怎么受了新伤?」看書菈 黄清若的脑海中闪过梁京白的手颤抖的状况,还疑似使不上劲。 梁衡斟酌了数秒,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什么避讳需要对她隐瞒的,所以选择如实告知:「其实要从去年你去米国之前讲起。你还记得你出国前那段时间,京白曾经‘闭关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记得。」黄清若眉心微微一动,「那段时间你也不在霖江。我还猜过,他去‘闭关可能跟你待在一起。」 「你猜得八九不离十。」梁衡往后讲,「其实那个时候是我在缅国落了圈套,他才亲自去缅国救我的。跟你这次的情况很像,是为了引出他。」 「我中圈套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在缅国进口玉石原料的生意。对方应该是通过蒙汝菡提供的线索查到的。」提到蒙汝菡,梁衡就不免唏嘘。 蒙汝菡那几年隐藏得太深了,他和梁京白是因为蒙汝菡的哥哥蒙磊才对蒙汝菡照顾有加并予以信任的。 虽然他们没有让蒙汝菡接触太多深入的东西,但毕竟蒙汝菡跟着他们的时间挺长的,有时候梁衡也不知道那些蛛丝马迹不小心泄露出去给她了。 总归,当初去缅国采购翡翠玉石原料的生意,梁衡 和梁京白都认为,除了蒙汝菡,也没有其他人会泄露了。 「京白明明猜到了那是个引他过去的陷阱,他还是去救我了。他手腕的新伤就是那样落下的。我那个时候伤得也很重,他跟我说他的手没事,我也没办法去确认是不是真的没事。而且因为你,他赶着回霖江了,也没怎么好好养着。」 「……」黄清若不喜欢梁衡最后那句话的措辞,「请你不要动不动道德绑架我,他因为我赶着回霖江,和他的受伤,没有直接的联系,你别说的好像是我害他手没养好,弄得我成了罪魁祸首。」 而且她对了一下时间,梁京白那个时候之所以赶着回霖江,真正来讲根本不是为了她,是因为被她发现了他在当年的绑架案里自导自演,他才回去处理她的。 「抱歉,」梁衡意识到自己的措辞的确不妥,「我会注意。」 黄清若抿了抿唇,继续吃饭。 梁衡也接着往后讲:「那个时候也发现了,那边的人盯上了你。」 才刚刚重新拿起筷子的黄清若又抬头:「盯上我做什么?」 「你是当年绑架案的亲历者,他们可能也想从你那里得到一些线索,你和京白那个时候在霖江都被跟踪了。」梁衡说,「正好那段时间你打算出国,京白考虑到你的安全,就放你去米国放假了,想把他们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他的身上,也方便他亲自入虎穴查探对方的身份。」 黄清若现时今日,听完这段话,终于明白去年梁京白本来撂了那么狠的话绝对不可能让她离开霖江,结果很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同意她出国度假。 呵,原来根本不是他妥协于她坚定的态度,是他自己另有计划,她不在霖江反而更有利于他的行事。 「你现在讲的这些,和他的手腕上的新伤也有关系?」黄清若不冷不热问。难道在她离开米国之后,他以梁京白的身份被那群人捉去审问过,再次受伤了? 梁衡噎一下:「没关系。」 黄清若表情漠然:「没关系的事情,就不用跟我说了。」 梁衡的话头便转回去:「我知道蒙汝菡跟你爆料了当年的绑架案、背叛了我们、消失了,也赶回霖江,那个时候才知道他伤得比他说得严重。后面虽然他有在治疗,但效果已经不大了。」 「所以他的左手,现在究竟什么情况?」黄清若只想听最简单明了的信息。 「伤到筋骨,平时不会怎样,但不能拿重物,手上没力气,一旦使了劲,就会疼也会抖,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在我看来,他那只手基本算是废了。」梁衡的神情既惋惜又难过。 黄清若不言语。 第554章 一切世胜佛 放下筷子,她觉得自己差不多吃饱了。 而且那碗药也晾得差不多了。 黄清若端起来一口气喝掉,嘴里苦得要命,随着中药从喉咙进入身体,便也直直地苦进自己的心里。 放下药碗,黄清若轻描淡写地说:「行,我了解了。」 她从餐桌前起身。 梁衡也起身,嘴里的话没停:「照你说的,柯伟豪各种试探,又说要跟你们同行,我现在明白了,不管是不是柯伟豪已经通过各种试探发现了什么,他留在部落里都是为了吸引柯伟豪的注意力,保证你的顺利回国。」 「你是要我感激他?」黄清若问,「要我为了表示对他的感激,不再因为路昂的死找他报仇?要我为了表示对他的感激,和他化敌为友、加入你们的阵营,不再给你们使绊子,帮你们一起夺取梁家?」 「不是——」 「不是就不要总跟我强调,他是为了我。」黄清若打断梁衡,「这个他是为了我,那个他是为了我,你怎么不干脆说,他整个人都是为了我而活的?他是没有他个人意识的傀儡吗?」 「……」梁衡被她激烈的言辞和起伏的情绪怼得一时暂停言语。 黄清若都觉得,梁衡眼中的梁京白,和她眼中的梁京白,是存在着很大的区别。 梁衡对梁京白的滤镜是不是大了些? 是不是梁京白将他神佛的那一面也用在了梁衡那里,驾驭了梁衡的思想,使得梁衡处处维护他? 当然,更有可能是梁京白双标。或许梁京白对梁衡确实很好。 但梁衡犯了一个错误,梁京白对朋友好得掏心掏肺,不代表梁京白对她也一样。 稍稍平复了一下,黄清若冷静地说:「究竟他是怎样的,我自己有眼睛可以看、也有心可以感受,不用你去站在他的角度跟我讲。」 梁衡的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无奈:「我不是站在他的角度,我也只是把我眼睛看到的和我心里感受到的东西,如实讲出来。」 在黄清若开口再反驳之前,梁衡率先又道:「不说了,不说这些了。」 他还是转回正题:「一半的雇佣兵护送你回国来,他身边留下的人不多。送你回来的这批雇佣兵我再雇佣他们回去部落找他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帮到他。」 黄清若多嘴质疑了一句:「他通过雇佣兵转达给你的事情里,没有一条是让你协助他计划顺利的?」 别的不说,听梁衡刚刚的意思,增加外援这件事,都是梁衡想到的。 部落里没有信号,梁京白难得有一次与外界联系的机会,却任何逃命方面的事情需要梁衡助他一臂之力的? 「没有。」梁衡摇头,「所以我心里也很没底。」 黄清若说:「既然如此,你用不着心里没底。他不需要你的帮助,说明他很有自信靠他现在的情况顺利离开部落回国来完全没问题。」 梁衡:「……」 笑了一笑,他只能说:「你的想法很有道理,也很能安慰人。」 「我没在安慰你。」黄清若脚步不停,想把这栋宅子还没走过的地方继续走一走。 否则回房间里没事情做。 现在就当饭后消食。 但黄清若的注意力不如之前集中了。 她在想梁京白的事情。 也在反刍刚刚梁衡告诉她的那些事情。 直至走到一个房门口,黄清若看到屋里面的东西,顿时从心不在焉中回神,愣愣地盯住那些东西。看書菈 很快她推门进去。 翡翠。 一些没有使用完的翡翠原料。 还有一些图纸和模型。 图纸黄清若乍然之下没看出来是些什么,但几个翡翠碎料制作的莫名里,她见到了一个眼熟的屏风。 「这个是……」黄清若转头。 梁衡刚刚忘记了这个房间的存在。 这处宅子属于他们在滇城的一个据点,用来处理玉石原料生意的一个据点。 大多数翡翠仿品的订单,都是在这个据点完成的。 去年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内部大清洗,已经不再去缅国采购玉石原料了,翡翠仿品的订单也不再接新。 所以这个据点现在已经没有太大的用处,但还保留着一些之前制作订单的材料在这里。 现在被黄清若闯进来,梁衡个人无法衡定,有没有关系。 梁衡很清楚,黄清若当初在录制《传宝》节目的时候,也见过那件屏风仿品。 快速思考过后,梁衡决定先编个谎言解释一下这里的东西是什么。 哪知黄清若比他先开口:「我早该想到,那些仿品是你们做的。」 她是在辨认出屏风模型的心念电转间将一系列仿品联系在一起,归结到这里的。 她说的这个「早该」,便指的是在她发现翡翠圆盘的九张图纸、怀疑图纸可能落入梁冕手中的时候并且知道了梁冕和梁京白的关系之后。 梁衡未出口的谎言,被掐断在嘴边。 她能一下子猜到这份上,说明她知道不少他们的事情。纵使梁衡之前已经听梁京白说过,她知道梁京白的身世,现在梁衡也不免意外黄清若表现出来的「了如指掌」。 「哪些仿品?」梁衡还是先谨慎地探清楚口风。 黄清若心道梁衡可真为梁京白着想,生怕不小心泄漏了梁京白的秘密。 她没回答梁衡,重新走到那些她刚刚没看明白的图纸前面。 其实就是那几个翡翠的图纸,只不过和梁满仓的画法不一样。 梁满仓是呈现出文物的原貌,面前这些图纸是制作工序所需要的图纸。 确认过后,黄清若才开口:「我见过这些翡翠圆盘的原貌图纸,你不用假装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你在哪里见过?」梁衡站到她的身边,「你认识下订单的人?」 黄清若闻言反倒愣了一愣:「下订单?」 「是的,下订单。」梁衡也不遮掩制作仿品的事情了,「对,没错,那些仿品都是我们做的,京白一手把控来做的。京白原本只是私下里自己做了些仿品在黑市里流通,以假乱真。」 「后来有人看中了他的技术,提供图纸委托他仿制对方需要的古董。之前屏风流到《传宝》上,几个翡翠圆盘还流到米国的博物馆,我们都很意外。开始寻找当初的委托方究竟是谁。」 「……」黄清若有点懵,「不是梁冕?」 第555章 及正等觉佛 「为什么你会说是他?」梁衡比她更疑虑。 黄清若先问一个问题:「你们制作仿品,梁冕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梁衡先是否认,随后补充,「我们的生意,冕叔一般不过问,没有必要的事情我们也不会跟他说。他就是一个闲散的人,只是在等着我们把梁家的主控权握在手里。」 换言之,是梁衡认为梁冕不知道,但梁冕是否真的不知道,梁衡无从知晓。黄清若便说:「等梁京白回来,你自己和他再讨论讨论。或许你们可以自己去问问他。我的判断也不一定准确,我暂时不想告诉你们,我为什么觉得是他。」 黄清若现在想想,也确实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肯定是梁冕。 刚刚她判断是梁冕的原因在于,她以为梁冕对梁京白制作仿品的事情一清二楚,以为图纸就是梁冕在梁满仓那里偷偷拿到之后交给梁京白的。 既然不是梁冕给梁京白的,就又得重新商榷。 或许她还是没猜错,就是梁冕,只不过梁冕隐瞒了。她之前和梁京白讨论人皮面具的时候,就跟梁京白提出过,梁冕会不会并没有将全部「宝贝」都交给梁京白。梁京白说他不介意,并承认从驭人之术的角度上讲他和梁冕的关系并非相互之间百分之百透明的。 反正这事需要伤脑筋是梁京白和梁衡。黄清若现在只是不小心给他们提供了一条线索。 再看了看屋里的其他翡翠模型,黄清若心想:梁京白私底下的技能还真是越来越多了。 他身上的标签得多一个「时间管理大师」,当居士的同时还能修习中医、纹身和仿品等各项技能。 走出这个房间的时候,黄清若回头问梁衡:「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上梁京白的亲生母亲?」 「你觉得我像能联系得上的?」梁衡好笑地摊摊手,「我原本对他的生母还在世一无所知,是之前他突然让我查柯伟豪,我多嘴问他,他才告诉我,他在米国可能见到他生母了。」 黄清若是意外的:「梁冕也不知道?梁冕跟他说身世的时候,没提过?」 「我说过,冕叔在我们这里就是一个闲散人士,很多事情不管的。」梁衡思虑道,「如果冕叔没有刻意隐瞒的话,那冕叔确实不知道京白的生母还在世。而且现在我们也没有告诉冕叔这件事。」 说完梁衡卡了一下,摇摇头:「我把我们内部的情况,是不是跟你透露太多了,我们现在是敌非友。」 黄清若倒要说:「你现在跟我透露的你们的内部情况,好像并不能帮助我对付你们。」 梁衡叹一口气:「你和京白真的是……」 一听这种开头,黄清若就想闪,她宁愿回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待着。 梁衡还有话没问完:「你刚刚为什么问我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的生母?」 黄清若微微抿一下唇,说:「你只是在想,就是柯伟豪要为当年的沈老板报仇,还是柯伟豪的背后还有其他人?梁柳烟如果知道柯伟豪正在追杀的人是她的亲生儿子,会怎样?」 她那么多年对梁京白不闻不问,如今是不是也对梁京白的生死毫不关心……? 梁衡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理解错,黄清若的这句话或许是在提醒,梁柳烟可能能够救梁京白一命。 可就算联系上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与此同时的缅国。 梁京白和柯伟豪刚刚结束在赌场里的小赌怡情。 柯伟豪问他真的不再多玩两把。 梁京白说:「你没见你曹嫂都找人来催我回去?」 柯伟豪表示遗憾:「今天少了曹嫂,我有点不习惯。」 「我比你更不习惯。」梁 京白说,「还好明天我们也要回去了,回去看看她的皮肤会不会好转。」 柯伟豪说:「我得跟万老板好好说一说,他给的药怎么没有效果的。」 「这应该怪不到万老板头上。」梁京白说,「你曹嫂本来就容易皮肤过敏,这回来跟出来又赶上水土不服。部落里原生态环境好,蛇虫鼠蚁多,你也多注意,别像你曹嫂被虫子弄得见不了人。」 柯伟豪说,既然前天晚上就因为虫子,皮肤出状况,昨天曹嫂就该在木屋里好好休息,不该跟着曹哥出来玩。 柯伟豪记得她昨天穿长衣长袖,浑身包得不露皮肤,就脸还看得见。 她露出的脸上,嘴角有点化脓,所以她嘴巴疼,讲话不方便,加上她嗓子哑了,所以昨天没开口讲过话。 吃饭期间她无意间露出一截手臂,柯伟豪看见了她手臂上的皮肤确实全是红红的有点溃烂。 「昨天还以为很快就能好,不会太严重。」梁京白叹气,「昨晚恶化之后她跟我哭了一晚上,说她皮肤烂得整个人都变丑了,她更加患得患失了,就怕我不喜欢她了。今天她没办法再跟出来,才催我催得这么紧,生怕我跟其他女人好上。」 柯伟豪哈哈笑了两声:「曹嫂很爱曹哥。弄得我都不敢再邀请曹哥你一会儿再到万老板上面喝酒去。」 梁京白露出心动的表情,但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道:「算了,我回去陪你曹嫂吧,我真的受不了她闹。等下把整个部落都搅得天翻地覆就不好了。你帮我向万老板转达谢意,这几天在部落谢谢他的招待。」 柯伟豪没再对他强行挽留。 分道扬镳后,手下告诉柯伟豪,重新布置好了,确保明天在偷渡船上的动手将万无一失。 柯伟豪点点头。 如果按原计划,应该是昨天他们回国的那趟行程在船上动手的,但他们临时改变了计划,只把「货」先送回国,两个人留在部落里多玩两天。 柯伟豪不得不跟着改变行程,也继续留在部落里。 动手的日子便也调整为他们新的回国日期。 至于为什么要等到在船上动手,而非在部落里直接动手,是因为部落有部落的规矩。 万老板要维持部落的江湖地位,得确保跟部落做了交易的客人的安全,不能让人在部落里出事。 柯伟豪虽然有着柯家的背景、被万老板奉为贵宾,万老板也没办法允许他破坏规矩。 能帮到柯伟豪的地方万老板已经帮了并提供了方便,柯伟豪也得按规矩办事。 第556章 如是五种佛 凌晨一点钟左右,手下却来通知,说曹哥偷偷带着曹嫂上了要开去t国的船。 部落里有着通往周边各个邻国的偷渡船渠道,今天这个点确实有一艘开去t国的。看書菈 柯伟豪一边往码头赶去,一边问手下,他们怎么会有上t国那艘船的名额。 手下已经调查到了,是曹哥今天在赌场里跟别人下注,别人输给他的。 偷渡船的名额确实存在二手交易的情况。 柯伟豪记起来他今天在赌场里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确实见到曹哥刚刚和一个人说完话,柯伟豪还问曹哥什么事,曹哥说是对方看他赢了小几把,所以跟他讨教技巧。 手下还说,曹哥的手下和保镖通通都还在部落里,伪装成曹哥和曹嫂也还在部落里的假象,幸好猴子身上隐藏的摄像头拍到了。 「确认上船的人是他们两口子?」柯伟豪问。 「确认。」手下将猴子拍到的监控画面的截图递给柯伟豪,「我们的人都已经悄悄包围在了码头,等着少爷你处理。」 柯伟豪看了一眼。毕竟是晚上,画面并没有很清晰,人还拍得有些变形了,不过勉强认得出是他们两个人。 看得出他们是精心挑选时间的,挑在了木屋那边部落的守卫换岗的间隙。而且他们不是从正门光明正大地出去,是从窗户爬出去,绕到木屋后面的淋浴间的那块地方,踩过树丛走人的。 虽然他们要去码头还是得通过部落进出口的守卫,但事实的确是,柯伟豪并没有在意过部落的进出口,柯伟豪之前没想过他们会提前离开部落,只通过猴子关注木屋的情况。 坐上开往码头的车,柯伟豪同时给万老板打电话,拜托万老板推迟t国的那艘船离开码头的时间。 万老板提醒柯伟豪,他答应过,不在部落范围内动手的。 柯伟豪表示自己没忘记,承诺不会破坏规矩。 柯伟豪的想法是,既然曹哥已经打算连夜逃跑了,他也没打算再和曹哥维持表面的平和,总归他也做不到偷袭了,干脆借此机会直接将人捉在手里。 刚到码头,就听说曹哥曹嫂好像是发现他们包围了码头,现在从候船区逃跑了,现在手下问柯伟豪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追。柯伟豪强调,不要被他们跑回部落里去。 柯伟豪其实不太放心,担心万一刚刚从船上逃跑的并非那两个人,所以先留在码头这里,旁观部落的人检查上船的客人们的通行证,他亲自确认一遍上船的客人里并没有曹哥和曹嫂。 之后手下传来最新的追踪情况,就是人虽然在追赶的过程中没能跑回部落,但往山林深处的方向跑了。 要真进了山林深处,他们就不好追了,当然,同时也代表着跑进山林里的曹哥曹嫂活不长。 手下一直没能成功将人活捉的一部分原因,在于他们第一次来部落,对这个环境不不熟悉,至少曹哥比他们熟悉一些。 另外就是柯伟豪要求留活口,手下不免束手束脚,生怕一下每个轻重把人给弄死了,于是反倒被带了枪的曹哥伤了这边不少人。 虽然曹哥如果跑进了山林深处也基本是死,但柯伟豪不放心,不允许被曹哥逃进山林深处,所以斟酌过后柯伟豪允许手下们必要的时候对曹哥开枪,总归最后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大概是因为新环境,加上目前没想出逃跑的法子,又或者也有之前睡太过了的缘故,夜里黄清若睡得不踏实,也睡得断断续续。 凌晨的时候,黄清若在某一次脚底下踩空般的蹬腿中醒来后,就彻底地无法再入眠。 她索性起床,上了三楼的天台。 这里的房屋普遍都建得不高,她目之所及的,最多就是像她所在的这栋宅子一样,主体是两层,外加半层的天台。 所以视野非常地宽阔,黄清若猜测或许会看到日出。 滇城的气温比起缅国自然是舒适得不是一点半点,现在这个时间点,身处户外的时间长了,甚至有点凉。 黄清若待得很自在,更加不想回二楼的房间,决定就等日出。 不知过了多久,梁衡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睡不着?」 黄清若头也没回,嗓音冷漠:「如果要从这里逃跑的话,只剩下跳楼这个选择。」 梁衡来到她的身边,有些无奈地坦白:「我确实担心你出意外,我没办法跟京白交待。」 黄清若无视他的存在,最后问了一句:「现在几点?」 梁衡告知:「凌晨三点五十四分。」 那大概还要一个小时会开始日出……?黄清若心里默默估算。 梁衡也没再出声打扰她,站了一会儿就离开。 但他并不是不再盯着她,而是去取了一件清薄的外衫给她,又泡了一壶茶上来,说是当地才能喝得到的一种植物煮出来的,清热下火。 「……」黄清若现在确实需要清热下火。 被囚禁在这里,与外界无法联系,她整个人烦躁得很。 黄清若便没客气了。 梁衡也跟她一起喝茶等日出。 黄清若淡淡嘲讽:「你这副样子,不像有在担心梁京白的安危。你深陷缅国的时候,他不是明知有陷阱还亲自去缅国救你?你难道不是也应该亲自去缅国支援他?」 「担心不一定就是每时每刻表露在自己的脸上。」梁衡现在能和她一起在天台这里,其实也是因为睡不着。 「你会因为担心一个人,自己的事情都不要做了?每时每刻脸上都苦大仇深?」他询问的语气十分友好。 黄清若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如果这句话现在是由梁京白来讲,必然免不了讥诮的意味满满。 抱着单边手臂,她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闲着也是闲着,便问:「你知不知道,梁京白为什么吃不了肉?」 梁衡侧头看一眼她。 黄清若以为他可能要说不知道,或者那是梁京白的隐私,他就算知道,未经梁京白同意,他也不会越过梁京白,擅自告诉她。 事实却是梁衡连弯子都没绕,直接开讲:「他以前被迫吃过生肉。」 黄清若心头一顿:「梁崇初他们逼的?」 梁衡没回答,而是问:「你们半山别墅以前不是养了一条狗?」 第557章 所余皆变化 6000钻加更 黄清若怎么可能忘得掉那条大黑狗? 「你应该也知道那条狗是怎么被挑选出来的?」梁衡又问。 黄清若点头。 她曾经听他们炫耀过,说品种高贵,战斗力也强,是曾经几条狗关在一起进行搏斗,最后胜出来的那一条到了他们的手里。 所以那条狗恶犬非常地凶猛,她以前很怕它。梁晋东的两个女儿虽然也是那条大黑狗的主人,但实际上连她们俩都不敢遛那条狗。 老四老五两个人倒经常抢着遛。 不过他们抢着遛狗的原因是,他们喜欢每次牵着那条恶犬出门的时候,不仅附近的其他狗都会吓得躲他们远远的,连路人都不敢太靠近他们。 毕竟那条恶犬一点也不温顺,动不动就喜欢冲人龇牙狂吠,还拽着狗绳像要扑过去咬人一样。 他们享受走在路上谁也不敢招惹他们的感觉,也享受别人害怕他们的感觉。 人家是「狐假虎威」,他们是「人假狗威」;人家是「狗仗人势」,他们是「人仗狗势」。 黄清若进入梁家的时候,狗已经养了很多年,更多的关于狗的事迹都是听说的。 比如那条狗确实曾经咬过人、咬过其他动物。 咬过家里的佣人和路人,赔钱了事。.q. 参加家族聚会时咬过梁姓子弟,有时候他们假模假样道歉,都是一家人人家也不会再计较追究,有时候他们就反口说被咬的人自己先招惹狗的。 次数多了梁晋东不允许他们再带狗到家族聚会上,又发生过在遛狗的时候,大黑狗和别人的狗打架并把别人的狗活活咬死的情况。最后自然也就是赔钱。 ——这些「丰功伟绩」,大多是大黑狗死掉之后,梁澍告诉她的,梁澍拍手称快说狗死掉了活该。 由于彼时都说狗是她毒死的,传闻流入了梁姓子弟之中,梁澍悄悄奉她为女英雄,夸她间接给大家出了气,解决掉了那条狗。 她很遗憾地跟梁澍坦白,不是她毒死的,她是被冤枉的。 现在梁衡又提起那条恶犬,黄清若不明白和梁京白不吃肉有什么关系。 很快梁衡为她解答:「那个时候狗刚经过严格的竞选进入梁家,他们想测试狗的凶猛程度是否所言非虚,从一开始丢小鸟这种小动物到狗笼子里,到丢鸡鸭鹅这些家畜,再到把猪羊和狗关在一起。他们喜欢看狗把它们咬死的过程和惨状。」 毕竟有过梁澍跟她说的那些「丰功伟绩」作为基础,听到这些黄清若并不惊讶,最多在想,原来他们不是养狗养久了之后才那样,而是从一开始就喜欢。 梁衡最重要的一句话放在最后:「最后他们看狗咬动物看腻了,开始把人关进去。」 黄清若:「……」 至此,她怎么可能猜不到?梁京白应该就是曾经被关进狗笼子里和狗待在一起…… 不是只有和她一样爬过狗洞,他和那条大黑狗之间还有更多的「恩怨」。想过去也是,她进入梁家不到一年,大黑狗就被毒死了,必然远不如他和大黑狗「相处」的时间长。 梁衡验证了她的猜测:「最初他们的主意没有打到京白的头上,他们先是让家里的佣人来,说谁敢进笼子里和狗待十分钟,就给丰厚的奖金,如果不小心被狗咬了,他们会全权负责医药费,安抚佣人们不要有后顾之忧。」 「但佣人害怕,佣人见过狗是怎么凶残地把羊的脖子都给咬断,所以宁愿不赚那个钱,都不愿意变成测试品。」 「他们就想到了京白,趁着家里的大人不在,要把京白强行塞进狗笼子里。京白不想进去,他们就说,不进去也可以,但京白必须帮狗先尝尝肉好不好吃。」 「那个肉,就是他们要喂给狗的生肉。」 梁衡在这里停顿了。 黄清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停顿的这里,已经不用梁衡说结果了。最前面梁衡已经把结果透露出来了。 梁京白就是吃了,才会有如今吃不了的肉的情况。 她的印象很深刻,去年春节她往梁京白嘴里喂肉之后,梁京白吐的那个反应,她还在心里拿她自己的应激反应跟他感同身受过,所以她再没有对他干过这种事。 哪里像梁京白?明知道她的应激反应有多难受多痛苦,他还不管不顾地对她用强…… 思及此,黄清若的心又硬了起来,对梁京白的遭遇不带任何的同情。 梁衡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接着往后讲:「他们并没有信守承诺。京白吃生肉吃到一半,实在难以下咽,还是被他们塞进狗笼子里。」 「京白运气好一点,他把他没吃完的半块生肉丢给了那条狗,最后没出大事,只是这里被狗抓伤了。」说这梁衡示意了一下梁京白受伤的部位。 黄清若发现,恰恰好是腹部往下一点的位置。 也就是和梁京白纹身的位置有所重合。 所以,梁京白纹身的地方,原来曾经受过伤的?是为了掩盖伤疤才纹身的……? 梁衡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之后,京白对肉食就产生了抗拒。」 黄清若打断了梁衡,提出她的疑问:「不对吧?我记得梁京白是成为居士之后戒荤吃斋,才没有碰过肉,以前在梁家的餐桌上,我见他拒绝过吃肉。」 虽然曾经她没有刻意关注过梁京白吃没吃肉,但她记忆中也没有过梁京白拒绝吃肉的行为。 或许梁京白有在自己尽量避开吃肉,但梁家的饮食里没少大鱼大肉,以他如今表现出的强烈反应,那些年他怎么可能每次都精准避过? 「你以前当然没见过他对肉食的反常。」梁衡苦笑,「他私底下练习那么多次,为的就是不被人发现他吃不了肉,他又怎么可能在梁家的餐桌上轻易露马脚?」 黄清若不是很明白:「不就吃不了肉?被人发现就被人发现,有什么大不了的?」 梁衡把杯子里凉掉的茶倒了,重新满上一杯:「我们是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但他在梁家的成长环境中,形成了一套他奉行的原则。」 明知道梁衡肯定会往后讲,黄清若还是接茬问:「什么原则?」 梁衡端起杯子,注视她:「不能暴露自己的任何弱点,不能暴露自己重要的东西。」 第558章 涅槃名为佛 ……暴露自己重要的东西。 这一句,黄清若再耳熟不过。梁京白可是用这句话骂过她愚蠢。 道理她自然是懂的,但有时候不是自己不想暴露就不会暴露。 比如亲人这种有着天然关系的人,不是轻易能撇清关系的,也就自然而然地会成为自己的弱点。 「他的养母是他最大的弱点,不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这一点黄清若深有体会。 虽然她从不承认黄薇是她的弱点,甚至也扬言过如果逼紧了她,她也不是不能不管黄薇的死活。但她为了黄薇,确实曾经妥协了很多。 「是,你说得没错。」呡了两口茶的梁衡放下茶杯,「否则你觉得,他为什么能把那么多的欺辱,都假装没放在心上?」 所以为的就是他的养母,而且除了梁家,他也没地方可去——这和黄清若几乎一样。也成了梁京白认为她和他是一类人的基础吧。 因为联想到她自身、联想到黄薇,黄清若不得不问:「难道梁京白的养母对梁京白受的欺辱一无所知?她是不是让梁京白忍受?」 梁衡安静了几秒钟,回答:「以前是知道的。她还为了给梁京白讨回公道,跟东伯伯告过状。东伯伯也曾经惩罚过他们。」 黄清若面无表情地替他话锋一转:「但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辱。」 继母难当——这是黄薇曾经跟她说过的话,梁京白的养母,对于梁崇初他们几个而言,同样是继母,肯定也是难当的。 不过梁京白的养母肯定是比黄薇的地位高一点,从她能为梁京白讨公道也可以看出,她比黄薇有气性。 她因为清楚黄薇帮不到她什么,所以后来才连说都懒得再跟黄薇说,自己默默地消化。 所以她可以猜到,在养母为他出头接连无果之后,当年的梁京白也和她一样,选择了自己默默消化——瞧,又验证了,她走的是梁京白曾经走过的路,她和梁京白的相似度又多一分。 梁衡也确实没否认她的话:「东伯伯再惩罚他们,也不可能重到哪里去,毕竟都是东伯伯的亲生孩子。而且他们将这个辩解为和京白开玩笑,也就是孩子之间的打闹不小心过活了,说京白既然不喜欢和他们玩,大不了以后他们就不找京白玩了。」 「可东伯伯是喜欢一大家子和和乐乐的,他见不得兄弟姐妹之间关系不亲近、玩不到一起。所以东伯伯不仅教训了他们,也找京白谈了话,让京白可以尝试融入他们,不要一个人孤零零。」 「其实告状次数多了,肯定也会影响东伯伯对他们母子俩的观感。在被关进狗笼子里之前,伯母也告状像是京白的头被扣进屎盆子里这种事。京白他自己可以受委屈,他见不得他的养母受委屈。有一回京白就听见东伯伯跟伯母说,她身为他的妻子,有责任照顾家里,孩子们再闹矛盾,她应该负责化解,而不是每次都找他告状,尽说他前妻给他生的孩子的坏话。」 「伯母后来就真的自己处理了一次。打了两个孩子。京白很肯定下手不重,但东伯伯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两个孩子没了半条命,送去了医院。因此东伯伯就跟伯母大吵一架,说伯母心眼坏。」 「那段时间恶毒继母虐+待继子继女的事情,不仅在梁家内部传开,还在霖江市的太太圈里流传开,对伯母的损害很大。」 「本来伯母这个人思虑就重、身体也不太好,因为这些事情,病情又加重了。」 听到这儿,黄清若想到的是,如果她没记错,梁京白的养母就是病故的…… 梁衡恰恰好也提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象,京白有多愧疚。尤其在伯母去世的时候。虽然他没说,但我猜得到他心里一定在自责,在想如果从一开始他就 对伯母隐瞒他所受的欺辱,伯母是不是就可以多活几年。」 提及旧事,梁衡甚是感伤:「其实伯母的病情加重之后,京白就开始学习和他们相处了。他不仅仅是要默默消化那些欺辱,他也要让他在伯母看到他在梁家的孩子里没有被孤立,看到他和他们的关系好转、甚至能够玩在一起。那样伯母才能对他的处境少点担心。关狗笼子受伤这件事,京白就是主动解释说,是他自己要去给狗喂肉吃。」 「他的处理方式,的确是有效果的,伯母后来开心了一些,而且不会再因为孩子之间的矛盾,和东伯伯发生争吵,夫妻关系也回到从前一样和睦亲近,伯母的心情更好了。」 「所以在我看来,不是京白让伯母少活了几年,而是伯母因为收养京白才多活了几年。他根本不应该愧疚和自责。」 「……」黄清若听完,沉默两秒,嗓音清泠泠道,「你漏提了一点。他不仅自责,他还把他母亲的死转嫁到我的头上。」 梁衡有一秒钟的尴尬。他有时候也觉得梁京白对黄清若的一些评价和行为过分了些。 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她说点他所知道的事情:「通过刚刚我提及的一些京白曾经受欺辱的遭遇,你有没有觉得,他们欺辱京白比欺辱你更厉害?」 确实更过分。可黄清若认为这很正常:「我虽然也不是梁家亲生的,但我总归不姓梁。上了族谱的养子的地位怎么都比继女高。他还是个男人,在梁家的传统中,他会参与更多财产的瓜分,他对他们的威胁,比我高,自然更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另外,他们欺负我所得到的快乐,不如以前欺负梁京白来得大。我很快就变软骨头了,我也母亲也没有他的母亲那般为了维护我而得罪他们。」 「再者,都是受欺辱,你不能因为我的程度不如梁京白的程度,就认为我受到的伤害被梁京白受到的伤害更小。不能这样子比较的。」 最后一句,黄清若着重进行了强调。 「不是,我的本意不在于比较你们受到的伤害。抱歉,是我的措辞给你带去歧义。」梁衡解释,「我是要问,你是否想过,有人曾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帮助过你,让你规避掉了一些更严重的欺辱?」 黄清若:「……」 第559章 佛亦名涅槃 显然,梁衡口中的「有人」,说的是梁京白。 梁京白默默帮助过她? 相当可笑。 黄清若问:「他怎么默默帮助我了?通过你和梁澍给我创可贴?还是在那场由他自导自演的绑架案中带我一起逃命?」 创可贴的事情,以前梁衡虽然没告诉她是梁京白通过梁衡和梁澍过了三次手给到她的,但她自己已经猜到了,她后来也自己想通不过是梁京白一时的慈悲心肠而已,她不用自作多情。 至于绑架案和此次的缅国之行,还是那句话,梁京白身为罪魁祸首,他又什么资格在救了她之后还要她记住他的小恩小惠? 梁衡这时候回答她:「不是。」 「我可以给你举例。」他说,「比如那条狗就是京白毒死的——」 「这个算什么他帮我?」黄清若早就猜过可能是梁京白干的,「他和那条狗的恩怨比我多也比我深重,他还怕狗,他肯定早就想毒死那条狗,只不过在我进入梁家之前,没人给他背锅,所以他才一直没动手。那次我被迫爬狗洞,给他提供了机会,他趁机毒死狗,才没人会怀疑到他的身上,而我遭到冤枉惹怒了他们,差点被他们给弄死!」 「对,毒死那条狗的确也算是京白对那条狗的报复,可他不是要甩锅到你头上。」梁衡没想到原来黄清若是这样误会当年的事情,他从他所知的帮梁京白解释,「而且那个时候是他想办法让东伯伯和你的母亲提前回了半山别墅,救了你一命的。」 黄清若闻言蹙眉。 梁衡要继续举例:「还有——」 「够了。」黄清若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恼火,恼火怎么梁衡又开始为梁京白拉拢她将一些事情故意扭曲成梁京白是为她好、梁京白有帮她。 黄清若也莫名地生出一丝害怕。 她不知道具体害怕什么,反正就是不想再听梁衡扭曲更多的事实。 因为情绪的激动起伏,黄清若的手肘不小心碰到她的茶杯,茶杯顿时掉落在地,摔成碎片。 黄清若蹲身去捡。 梁衡让黄清若不用捡,他会找人收拾掉。 黄清若充耳不闻,指尖却是因此不小心被茶杯碎片扎到,很疼。 - 缅国。 手下来报,好消息是曹哥中枪了,手臂和大腿各中一枪,所以行动不如之前灵活,大家已经彻底将他和曹嫂重新包抄了,他也不可能再跑得进去山林。 坏消息则是,曹哥和曹嫂误闯了部落养的鳄鱼池,两人掉进了鳄鱼池里,自己人赶到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已经被鳄鱼分食掉了,只剩肩膀以上的部位卡在树枝上。 「确认真的是他们两个?」柯伟豪质疑。 「是他们两个,我们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脸。」手下口吻笃定。 并说不止他们这边都认得出来就是曹哥曹嫂,曹哥曹嫂的保镖也都认得。 之前他们追踪曹哥曹嫂的过程中就发现曹哥曹嫂的保镖们好像是知道两人出了意外所以赶来救曹哥曹嫂。 现在发现残留遗体的地方,曹哥曹嫂的保镖们也在,保镖们看着卡在树枝上的两位雇主残留的遗体,都傻眼了,已经在商量要把残留的遗体从树枝间弄上来。 「我已经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柯伟豪要求手下去把曹哥曹嫂的残留遗体抢过来,不要被那边的保镖带走,他要亲自确认。 手下应承下。 柯伟豪跟着往事发地点走。 缅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入山林的时候,柯伟豪抵达鳄鱼池上方的山壁。 他的手下顺利栏下了曹哥的保镖去动残留的尸体。 柯伟豪站在山壁边缘往下看。 死状非常的惨烈,因为卡在树枝之间使得他们肩膀以上的部位得以比较完整地保留住,便也保留住了他们的脑袋,所以清清楚楚地展示着两人的脸。 底下的鳄鱼还在很努力地想要把没吃完的残留人体继续吃完,尤其现在还聚集了很多活生生的人,它们更是挨挨挤挤地聚集在底下,一只只张着贪婪的嘴,显然也在等着又有人不小心掉下去成为它们的食物。 柯伟豪盯着瞧了一会儿,让手下爬下去把两人残留的尸体弄上来。 手下是有些犹豫的,毕竟成群的鳄鱼聚集的景象太过吓人,他们对这里也不熟悉,怕万一不仅没把残留的尸体弄上来还搭上自己的一条命就不妙了。 柯伟豪倒也没为难自己的手下,目光转向曹哥的保镖,说不拦着他们去捞尸体了。 丹拓红着眼睛,特别愤慨:「现在才说不拦着我们捞了,别当我们傻,不知道你们是想等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捞上来之后坐享其成!」 随即丹拓又费解地控诉柯伟豪,究竟跟他的雇主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赶尽杀绝。 柯伟豪没有和丹拓废话,承认他是跟曹哥有仇,并强调他也只是跟曹哥有仇,受雇为曹哥办事的人,他可以不为难,只要现在他们爬下去捞尸体。 丹拓还是不愿意。 柯伟豪的手下已经举起枪瞄准了丹拓加以威胁。 丹拓露出一丝动摇,但依旧没有屈服。 不过跟着丹拓的那些保镖率先妥协,表示事情和他们无关,他们只是收钱办事,现在雇主死了,他们并不想卷入没必要的恩怨之中。 柯伟豪同意放他们走,出于江湖道义,他也不可能为难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但丹拓,柯伟豪暂时没打算放。 并且柯伟豪打算先留着丹拓的活口。 曹哥已经死了,柯伟豪却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搞清楚,比如曹哥是否就是他要找的终极仇人。 - 被碎片扎疼了手指,反倒叫黄清若的脑子挣脱了情绪的控制,恢复了些许冷静。 越是冷静,她也不愿意再在这里跟梁衡浪费时间。 没再管碎片,黄清若站起身,转头眺望一眼遥远的天际,淡淡道:「今天的天气应该看不到日出了。我先回屋里继续睡觉了。」 黄清若头也不回地立马快步离开天台。 后面的时间黄清若成天都关在屋里不和梁衡碰面,饭菜都由阿姨给她送上楼。 这样不听不问的自闭维持到第二天的凌晨,她的房门被紧急敲响。 黄清若开门,看着门外站着的人,冷漠脸:「什么事?」 梁衡的嘴唇轻颤:「京白他……」 第560章 无无明 44000推荐票加更 说是和梁京白一起留在部落里的其他雇佣兵刚刚传来消息,梁京白死了,被鳄鱼咬死了。 丹拓被柯伟豪活捉,不知去向,如今也生死未卜。 黄清若并不相信。 俗话说祸害遗千年,她不相信梁京白如此短命如此轻易地就随随便便在异国他乡丢掉性命。看書菈 黄清若觉得梁衡就是在骗她。 所以在梁衡告诉她之后,她直接关上门继续去睡觉。 天亮起床,黄清若重新见到梁衡,就问梁衡,既然他口口声声说梁京白已经死了,那是不是可以放她离开了。 「……他死了,你还有替他看住我的必要?」 「……」梁衡没说话,表情看起来很难过,也不知道是难过梁京白的死,还是难过她对梁京白的死没有丝毫的反应。 黄清若试图戳破他的谎言:「怎么?不能放?为什么不能放?他没死是不是?」 梁衡似乎开口得很艰难:「我确实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安排你。我只是在想,虽然他人死了,但我还是有责任确保你在滇城的平安。」 「不知道那边的人是不是还想着继续抓你,毕竟你从缅国凭空消失了,他们可能还有疑虑。等我帮你联系好单家的人。据我所知单家的人还在口岸那附近寻找你的下落。」 「到时候我会把你交接过去,放你从这里离开。」 听到他这最后一句的确认,黄清若心里打鼓,有一秒怀疑,可能梁京白真的死了。 但下一秒她立马警告自己,别这么着急听信梁衡,嘴皮子动动说要放她而已,也许只是他的拖延之计,什么等他联系好单家的人,没准明天就告诉她生了变故,再以其他理由拒绝放她离开。 第二天,梁衡却来告诉她,晚上就可以把她交接给单家的保镖。 黄清若愣了一愣,然后再次捺下自己的心绪,告诉自己再等等,等着看梁衡要耍什么把戏。 傍晚黄清若吃过晚饭,特别地困,不小心在等待中又给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又是新的一天,黄清若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她床边欲语泪先流的管乐。 见她睁开眼,管乐抱住她:「清若你又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你失踪多少天了你知道吗?还是去了缅国之后失踪的,我们想找你都难!」 「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说是和柯伟豪来滇城玩,结果你是不要命!单明典居然还同意你去缅国见绑匪?他自己要给他外甥报仇怎么能拿你当枪使?清若你太傻了!你太傻太傻了!你如果丢了性命就是便宜了单明典!你的宝宝又该怎么办?」 「……」黄清若被迫靠在管乐的肩膀上,脑筋迟钝地转动,确定应该是梁衡给他下了安眠药。 她陷在长时间的怔然之中。 怔然于梁衡竟然真的放她走了。 她竟然真的重获自由了。 怎么会这样? 和梁京白分开前,梁京白跟她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如果梁京白没死,那么梁衡放她走,必然是梁京白的意思。梁京白又怎么会放她走?黄清若想不通。 这个「想不通」,如果以梁京白确实已经死了为前提,好像才能解释。梁京白真的死了? 她一直不相信的事情,真的……是事实? 「……清若?」管乐晃动她的身体,「清若你怎么了?清若你给我一点反应?清若你别再吓我了,清若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清若?」 敛回神思的黄清若缓缓问:「我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你怎么找到我的?」 管乐一一为她解答,是有人发来一封匿名邮件,通知她到指定的一 个小旅店的房间里接她的,现在他们身处通关口岸所在的那座边陲小城的一家酒店里。 管乐是在黄清若失踪的第三天赶来滇城的,因为那会儿单明典利用了单管两家某个共享的资源在找人,引起管乐的怀疑。 管乐逼问单明典,单明典告知真相,管乐瞒着梁家,第一时间飞来滇城。 黄清若注视着管乐的双眼,看进她的眸底深处:「真的是你收到匿名邮件?而不是你伙同了谁?」 「真的是匿名邮件,我没骗你。」管乐显然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压低音量,反问,「我还想知道,清若你是被谁救的?和阿京有没有关系?给我发匿名邮件的是不是阿京?」 「……」黄清若判断不了管乐是不是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判断不了。 黄清若又陷在怔怔然之中。她还能找谁确认,梁京白究竟死没死? 管乐也又因为她的失神而感到害怕:「清若,你别又不说话。你这几天经历了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你失踪去哪里了?」 黄清若问:「单明典也在?」 「……在。」管乐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你提他干什么?他都想害死你。」 黄清若爬下床:「我有事情和他说。」 路昂的仇还是没报。但至少确定了,报仇的对象是柯伟豪。 黄清若不顾管乐的反对,去见了单明典。 单明典其实是和管乐同一天飞来滇城的,他起初知道她去了缅国之后失踪,先派了尹助理来滇城展开她的相关搜寻工作。 几天后还是没有她的消息,单明典才和管乐一起来的。 黄清若并不在意单明典是否关心她的死活,就算单明典真如管乐所揣测的那样,她也无所谓,本身她和单明典的关系就是基于路昂的而已,她和单明典之间是交易而没有直接的感情可言。 在她开口之前,单明典先告诉她,柯伟豪还在这里寻找她。 说在她失踪之后,柯伟豪亲自回了滇城一趟,询问被迫留在口岸那边没有跟着黄清若过去缅国的单家保镖,是否知道她的下落。 说柯伟豪跟单家的保镖道歉在缅国没有保护好她。 说柯伟豪留了几个人和单家的保镖一边抱着希望等待黄清若一边想办法查询黄清若的去向,而柯伟豪自己则折返缅国境内,也同时利用柯家的渠道另外想办法寻找黄清若。 一天前,柯伟豪又回来口岸这边,再次问单家的保镖打听是否有黄清若的消息,他说他在缅国用尽了全力还是没有结果,现在寄希望于单家。 黄清若的眉心一跳:「那柯伟豪现在知道我已经回来了没有?」 第561章 亦无无明尽 单明典自然是精明的,他还没从她这里了解到她失踪那些天的情况,所以并没有透露她已经回来了。 黄清若原本打算一五一十都告诉单明典的,除了告诉单明典,柯伟豪就是直接害死路昂的人,也告诉单明典,救她的人是梁京白,梁京白要在柯伟豪那里隐瞒他是害死沈老板的人才救她的。 但现在黄清若有了更多的考虑,所以暂时没说,决定先去会一会柯伟豪。 现在她回到了国内,身边又有保镖、单明典和管乐,柯伟豪如果还想抓她,不是那么容易,她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反正如果不是被梁京白给救走了,她的本意就是要深入柯伟豪的身边,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绕了一圈达成她最开始的打算。 斟酌过后,黄清若让单明典的保镖帮忙通知柯伟豪。 管乐听说之后坚决要跟黄清若一起去见柯伟豪。 黄清若没有反对。她这人就是这样,现在觉得管乐陪同她对她有力、同时她也想借助栗焱的武力值,所以她暂时恢复和管乐的友谊。 下午她们俩直接在酒店的餐厅里和柯伟豪吃下午茶。 柯伟豪见到黄清若特别地庆幸也特别地高兴:「谢天谢地你没事,否则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黄清若自然陪他演戏:「听说你这些天一直没放弃寻找我的下落。谢谢你。」 「这不是我应该的?」柯伟豪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似要确认她的安然无恙。 「你没事?」黄清若也假意关心他,「那天我被抓走之前,看到你受伤了。」 柯伟豪捂了捂自己的脑袋:「我只是想小伤口,脑袋上留了一个小疤,头发挡住了看不见。看得见也没关系,我是个男人,男人身上留点疤,更有男子气概哈哈哈。」 随后柯伟豪反过来关心她:「你怎样?那天被审问了那么久,又被人捉走,后来遇到了什么事?现在你怎么回来的?抓你的人是谁?」 黄清若扯谎:「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他们好像和那天的两个绑匪一样的目的,把我抓走之后审问了我一样的问题,我被他们威逼利诱了好几天,可能看我确实什么都不清楚,没有利用价值,所以把我放了。我连中间我被他们关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他们喂我吃了安眠药,没让我知道他们的具体行踪。」 说完黄清若也反问他:「你呢?两个绑匪后来有没有对你怎样?」 「他们能对我怎样?他们敢对我怎样?」提到那天的事,柯伟豪就很生气的样子,「既然把我给得罪了,我也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他们两个现在在南洋的道上已经没法混了,只能回国内,回国内的话,他们被警方抓捕的几率就远远比之前高了。」 黄清若点点头,表示了然,然后问柯伟豪接下去的打算:「是不是要回马来了?」 「你是在赶我走?噢,prettydy,」柯伟豪露出很伤心的表情,「我们名义上是来滇城玩的,现在还没玩,就要分开了?」 黄清若表示有心无力:「没办法,我现在身体不太好,那几天受了不少虐待,都不是皮外伤,得好好调理。」 柯伟豪安静了看了她几秒,笑道:「我发现你不像之前对我那么冷淡了。」 「我失踪了几天你就找了我几天,没有不管我,我多少念着这份情。」黄清若说,「何况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道别总得有点礼貌。」 「我再来找你玩,你也不见?」柯伟豪问。 「没什么可见的。」黄清若说漠然就漠然了。 柯伟豪表情间的伤心之色愈发浓:「好吧,是我错觉了,你果然还是你,我一开始认识的那个对谁都冷淡的p rettydy。」 黄清若垂眸喝水,假装随意地问:「你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在滇城多玩几天再回马来。」 「我一个人的话,就不玩了。」柯伟豪说,「我在外面待得有点久,该回马来了。」真的要这样回马来了?黄清若默默地想,他现在就要回马来了,是不是代表他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所以没必要继续再待着?.. 而他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不就是策划了此次的行动…… 并且柯伟豪现在好像也没有要再抓她的样子? 那么是否说明,梁京白他真的——停,不可能,不可能,黄清若还是觉得不可能,她拒绝相信,一旦她相信了,就是着了梁衡的道、着了梁京白的道。 可是梁衡有什么必要骗她梁京白已经死了? 是猜到她会再见到柯伟豪,不想让她在柯伟豪面前露馅?——不是很站得住脚。 那还有什么骗她的理由? 让她以为梁京白死了,她以后就不能再找梁京白报仇了?以确保梁京白的安全?——这个合理一点,这个确实合理一点。 黄清若刚刚考虑先不把事情告诉单明典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之前告诉了单明典不少梁京白的事,如果单明典从她口中得知柯伟豪要杀梁京白,万一单明典为了给路昂报仇,透露给了柯伟豪,借柯伟豪的手杀梁京白…… 她无法保证单明典不会这么做——转念黄清若又在问自己,她没必要阻止单明典杀梁京白不是吗?只是她自己的报仇方式是想留着梁京白的命让他受尽心理上的折磨,而不是单明典,她凭什么不让单明典对梁京白一报还一报。 她在干什么?通过此次在缅国所见识到的梁京白更深层次的可怕,她连做梦都觉得梁京白死在缅国挺好的,怎么反而现在反倒顾及梁京白的性命? ——不、不,黄清若很快想到,她不告诉单明典,最重要的远远其实是为了她自己的安全,如果柯伟豪通过单明典,知道了梁京白会易装,对于借易装逃生的她,并不是什么好事。 对,就是这样,没错的,她是为了她自己。 「嘿,你的水倒到身上了。」柯伟豪伸手过来帮她抓住了她的水杯。 黄清若回神,发现自己因为过分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水没喝进自己的嘴里,漏了出来。 「谢谢。」黄清若放下水杯,抽纸巾擦了擦自己衣服上的水渍。 第562章 乃至无老死 柯伟豪问:「想什么那么入迷?」 「在想我的包。」黄清若不慌不忙,一点不带卡壳地流畅回答,「我在见那个两个绑匪的时候,我们的包和手机不是都被翻译收去了?是不是找不回来了?」 「在我那里。」柯伟豪说,「你被抓走之后,我去找他们要回了我们的东西,你的包和手机在你失踪的这几天一直都在我手里。不过我刚刚忘记带着了。我等下回去后,让人送过来给你。」 黄清若点点头:「可以,麻烦你了。」 坐在另外一张桌子里陪她的管乐等得不耐烦了,大步走过来,走到他们的桌子前问:「聊完没有?你占用清若的时间有点久,抢占了我和清若相处的时间,而且清若还要休息,你体谅一下她刚刚死里逃生行不行?」 柯伟豪绅士地说抱歉,又评价:「管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风风火火。」 管乐冷笑:「柯少爷,我还没跟你当面算账。你也是害清若这次差点死在缅国的同伙。就是你给清若介绍渠道去缅国和绑匪见面的,你安的什么好心?你陪着清若一起去又陪出了什么名堂?还是不可避免地让清若失踪了好几天。」 「听说是你自己说你们柯家在南洋很有人脉,这次才能找到之前绑架请若的绑匪?原来也不外乎如此,否则人家怎么没给你面子?你该不会是他们的同伙吧?」 「……」虽然管乐猜得没错,但黄清若不希望管乐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黄清若也没有维护柯伟豪,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如果柯少爷是他们的同伙,那只能说柯少爷的演技太好了。」 她已经尽力不带上阴阳怪气了。 柯伟豪一点不介意地哈哈笑两声,顺着黄清若的话说:「我是奥斯卡影帝的秘密被你们发现了。」 黄清若很佩服柯伟豪,他分明和她一样来了一句似真似假的话。 柯伟豪紧接着问,黄清若对在缅国绑走她的人有没有什么记住的特征,他或许能通过柯家在南洋的人脉,帮她查一查是谁干的。 黄清若表示她那几天都过得非常迷糊,因为已经被泡水、沉湖什么的来了一遍,没精力再应对第二波人了,所以记不得什么有明显特征的东西。 她还一直被蒙住眼睛,根本看不见他们的脸。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了。」黄清若露出心累的表情,「这次既然放过我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骚扰我了,希望是这样。能死里逃生,我已经很庆幸。」 柯伟豪没再强求,尊重她的遗愿。 两人差不多也就交谈到此结束,相互道别。.. 黄清若跟着管乐在栗焱的陪同下回了酒店楼上的房间。 柯伟豪也回他住的酒店。 他还住在之前前往缅国的前一天晚上,和黄清若一起住的那家酒店。 没想到到了酒店房间,开门进去的时候,他会看见…… 短暂的怔愣了两秒,柯伟豪笑起来,高兴地迎上去和他们拥抱:「daddy,o~」 抱完之后,柯伟豪问他们怎么来了。 柯有良说:「你一直没回去,我们总得来看看,是哪个姑娘把你迷成这样。」 「真的只是这样吗?」柯伟豪笑着看看柳烟,「不是你陪妈妈出来度假,顺便来找我的?」 柯有良也笑了一下。两人虽然不是亲父子,但柯伟豪和柯有良笑的方式一样,所以笑起来的时候两人看着有点像。 而其实笑的方式之所以会一样,是柯伟豪小时候开始刻意模仿柯有良的。他希望自己能跟这个家更像一点。 笑过之后的柯有良就重新严肃起来,让柯伟豪跟柳烟道歉,因为柯 伟豪让柳烟担心他了。 这回其实是柳烟提出关心儿子,想来找儿子,所以柯有良陪同。 柯伟豪坐到柳烟旁边,给柳烟倒茶敬茶,一通道歉,哄着柳烟开心。 见柳烟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柯伟豪用眼神求助柯有良。 柯有良也板着脸:「这不是得问问你自己,干什么危险的事情了?背着我调了那么多人手,还用了各种关系。你妈妈总得来看看你是不是好好的。」 柯伟豪赶忙解释,是自己的朋友要在缅国找人,然后又在缅国失踪了,他又开始寻找自己的朋友,并不是他本人干什么危险的事情。 「……现在朋友也没事了,我本来就准备明天的飞机回马来的。」 「你说的那个朋友,还是那个把你迷得一直不回去的姑娘?」柯有良猜测。 柯伟豪并未否认:「嗯,就是她。」 他也默认他就是被黄清若迷住了才迟迟回不去的。 柯有良说:「那今晚让她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别了。」柯伟豪说,「我刚刚跟她道完别。人家看不上我的,找她来跟你们一起吃饭多尴尬?她也很有个性,肯定不会来的。」 「她看不上你?」柯有良皱眉,「不是结过婚还生过孩子,你都没嫌弃她,怎么她还看不上你?」 柯伟豪笑笑:「daddy你都已经把她的底细给调查了?」 柯有良理所当然:「你喜欢的女人,我和你妈妈总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 「你不让她来,我们就亲自邀请她,或许我和你妈妈亲自去见她也可以。」柯有良打定了主意,「你和她都不要有压力,我们就是感谢她在霖江对你的照顾。」 柯伟豪犹豫了几秒,应下:「行,我去试试。」 他带着手机要去阳台上打电话,听到柯有良问:「这也是那个姑娘的东西?」 柯伟豪回头看一眼,发现柯有良手里拎起的是放在沙发上的黄清若的那个包。 「是。」柯伟豪点头,「她之前落在我这里的,我一会儿要给她还回去。」 包里的东西柯伟豪之前还全部看过了一遍。 「行。」柯有良放下包,视线也又扫了一遍没有完全闭合的包口,眼底稍纵即逝一抹不易察觉的思量。 - 接到柯伟豪的电话,黄清若自然是意外的。 柯伟豪说他回去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和她吃一顿道别饭,正好见面可以把她的包亲自交给她。 黄清若觉得没必要。但她又不免猜测,柯伟豪是不是又萌发什么新的行动? 考虑过后,黄清若最终答应下了。 第563章 亦无老死尽 6100钻加更 黄清若答应的前提是,要求管乐和她一起。 柯伟豪同意了。 柯伟豪将吃饭的地点设定在黄清若住的酒店里。 而且和他们下午见面的场所一样,直接在酒店的餐厅里。 这样看起来黄清若的安全更能得到保证,黄清若反倒因此有些失望,因为柯伟豪这样的举动越看越不像是对她有新的计划,更像真的只是简单的一顿告别饭。. 黄清若可不希望只是简单的一顿告别饭。 等傍晚在管乐的陪同下进入柯伟豪预订的包厢里,看到不止有柯伟豪,还有一个男人,黄清若困惑了。 不过很快黄清若辨认出,这位好像是她在资料里见过的柯伟豪的—— 「这是我爸爸。」柯伟豪介绍。 管乐当即在黄清若耳边小声地问:「怎么回事?你跟他怎么进展到家长的地步了?」 黄清若:「……」 见什么家长啊。 柯伟豪马上又开口,解释说,他的父亲是来接他回马来的,临别前想谢谢黄清若在霖江对他的照顾,仅此而已。 柯有良直接用中文和她们打招呼:「你们好,谢谢愿意赏脸来和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吃顿便饭。」 虽然前面已经秃了大半个脑门,但后面的头发看起来还是浓密的,并且他的头发是黑色和白色相间。 身材并非发福成大腹便便,整个面容看过去也十分和善,五官可以窥见他年轻时的外貌是受女人欢迎的类型。当然,现在他也具有他那个年龄段的年长男人的魅力。 黄清若见到的照片是年轻一些的这位马来华裔富豪,现在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真人,脑海中自动脑补出他和梁柳烟站在一起的画面,并不会给人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你好。」黄清若对谁都没有什么热情,很平常地回应了一个简单的问候。 只不过她的平常在其他人那里往往显得冷淡。 柯伟豪跟柯有良说,黄清若就是这种性格。 之后柯伟豪跟柯有良也介绍了管乐的身份。 管乐不像黄清若,并没有主动打招呼,既然情况有变,她便等着黄清若改变主意不吃这顿饭了直接走人。 结果黄清若落座了。 多出一个柯伟豪的父亲一起吃饭,那应该就不是简单的告别饭?黄清若自然想留下来看一看,柯伟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显然这顿饭的主导者并非柯伟豪,而是他的父亲柯有良。 否则柯伟豪不会都和她道别了又改变主意重新约她吃饭。 刚刚柯有良的话也算验证了这一点。就是吃饭的真正理由,值得斟酌。 管乐见状便跟着黄清若落座了。 令黄清若失望的是,场面一直很像管乐最开始所猜测的「见家长」。 柯有良很健谈,和黄清若聊了很多霖江,他聊的是他十岁跟着全家人移民到马来之前的对霖江的回忆,以及早年柯有良几次回乡祭祖重归故里见到的霖江的变化。 柯有良也没有隐藏事先了解过黄清若的出身背景了,所以也谈及黄清若小时候生活的那块地方,柯有良见过,以前是很热闹的地方,也是曾经最代表霖江大多数普通老百姓的地方。 黄清若直言不讳说柯有良的措辞很委婉,明明是曾经霖江最三教九流的地方,底层的本地人或者外地来打工的,都租住在那里。 柯有良说他的说法也没有错,一座城市最应该被关注的是民生百态,而那里有着霖江市民生百态的缩影。 不过如今已经在城市文明建设的规划中不复存在了。 管乐已经默认这就是 个相亲局了,她通过她的经验解读柯有良的意思:「你在嫌弃清若的出身,委婉地暗示清若,她配不上你儿子,没错吧?」 柯家这种重量级的富豪,对「门当户对」的要求,和管乐所在的京圈差不多,大家都是有教养的家庭,劝退子女们不适合的对象,不到万不得已不用采用强硬的手段。 所以她觉得柯有良聊到黄清若的家庭出生,虽然并没有任何瞧不起的意思,但目的就是让黄清若认清楚自身的门户和柯家的天堑差距。 为此管乐很生气。她确实也不赞同黄清若和柯伟豪交往过甚,也不希望黄清若和柯伟豪谈恋爱,但她更见不得黄清若遭人轻贱。 管乐面对柯家也是没有什么顾忌的,讲话也还是直接:「可不是清若配不上你儿子,而是清若根本看不上你儿子。」 柯有良倒好像事先并不知情,笑着转头问柯伟豪:「不是说黄小姐和管小姐一样只是你的普通朋友?」 「确实只是普通朋友。」柯伟豪哈哈两声,继而转头回应管乐,「管小姐你误会了,我对黄小姐确实很欣赏,但我对黄小姐没有非分之想。我知道黄小姐和她的亡夫非常恩爱。」 最后柯伟豪看向黄清若,做了他经典的有点油腻的甩头发的动作:「看来我们应该有点暧昧,才不辜负管小姐对我们关系的误会。」 黄清若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柯伟豪之前对她的虚假表白,和柯伟豪一样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转头她便对管乐说:「你确实误会了。」 管乐笑眯眯:「是误会最好了。」 之后管乐便跟柯有良和柯伟豪道歉,敬了他们父子俩一杯酒。 管乐连胃口都变得好了起来。 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柯伟豪把黄清若的包交给黄清若,让黄清若检查检查包里的东西是否齐全。 管乐非常热心地帮黄清若把包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 发现其中的一样东西,管乐拿了起来,看着黄清若:「欸?这个不是……」 黄清若凝睛,才发现是那个珐琅彩烟盒。 她之前比较随意地放在包的一个小口袋里,这次出行并没有特意检查,也就没有将它拿出去。而其实就算她检查到了,也不一定就会拿出去,她现在对烟盒的态度就是很随便。 但现在确实随便得有些过度了,被管乐瞧见。 在管乐眼中,这支烟盒可是属于梁京白的。 黄清若和管乐至今仍旧没有捅破最后那一层窗户纸。 不过在她开口之前,管乐重新笑开:「这个烟盒好漂亮,古董吗?」 黄清若说:「我捡的,你喜欢的话,送你了。」 柯有良闻言多看了一眼黄清若。 第564章 当观色无常 眼神里带着意味深长的思量。 柯伟豪笑问:「上哪里运气这么好,捡到这么漂亮的珐琅彩?」 「倒和我家里的珐琅彩收藏品能够媲美。」柯伟豪的话的确存在一点夸张的成分在里头,柯家的每一样珐琅彩可都比眼前这个珐琅彩烟盒值钱。 不过成色、做工确实精致。 另外柯家也的确收藏了一点珐琅彩,早年还有些小物件,小镜子、手镯什么的,如今剩下的几样都是柜子那种大物件。 转头柯伟豪就问柯有良:「daddy你是我们家最了解珐琅彩的人,你说这个烟盒是不是好看的?」 柯有良点点头说:「是好看的。」 黄清若没有回答柯伟豪的问题,只是想起它还是值个小二十万的,之于她而言是笔巨款。 于是黄清若又很小气地对管乐改了口:「不能送你,只能卖给你。如果你要的话。」 管乐倒是不奇怪黄清若如此,翘着眼尾笑起来:「我是喜欢也很想要,但到了我手里我肯定也是转头就忘了它,还是你留着吧,我在你这里偶尔看看它,对它才会更有念想。」 说着管乐提醒黄清若快检查检查有没有丢东西。 黄清若的包里最值钱的就是这个烟盒了,紧接着是她的手机,其他都没什么所谓,扫过一眼,她拿起手机,摇摇头:「都在。」 柯伟豪说:「没丢东西就好。」 这顿已经到尾声的晚餐,在这之后没一会儿就结束了。 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地结束了。 黄清若非常失望。 她以为柯伟豪的父亲都来一起吃饭,大概率会有点什么。 可竟然真的只是吃了一顿饭、聊了一会儿天而已? 双方在餐厅门口便分道扬镳。 餐厅经理送来了柯伟豪要打包的几样东西,柯伟豪接过打包盒的时候跟黄清若说,他是觉得这几样好吃,所以要带回去给他的母亲尝一尝。 黄清若的心头一动:「……你母亲也过来滇城了?」 「是,跟我爸爸一起来的。」柯伟豪说,「她今天胃口不好,就没跟我们一起来吃饭。」 「……什么时候来的?」黄清若很关心这个问题。虽然这个问题她问得有点不妥。 柯伟豪倒是正常回答她:「下午刚过来的。」 说着柯伟豪还转头看了一眼柯有良,有跟柯有良确认的意思。 柯有良点了点头。 虽然柯伟豪已经说过柯有良是来接他回马来的,梁柳烟和柯有良一起的话,应该也一样的目的。但黄清若还是不免联想到梁京白。 不免联想到之前她刚跟梁衡提过醒,或许可以联系梁柳烟。 毕竟时间点太巧合了,在梁衡告诉她梁京白死了没两天,梁柳烟就来了滇城找柯伟豪。 目送着柯伟豪和柯有良离开的身影,黄清若心里进一步空落落的:梁京白他究竟…… 「……清若?」管乐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 直至管乐将自己的身体横亘在黄清若的面前,遮挡住黄清若的视线,黄清若怅然若失地回神。 「我没事。」收回视线,黄清若走向上楼的电梯。 她连旁敲侧击柯伟豪和沈老板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沈老板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问倒也不是不行,但不仅等于直接戳破了她知道柯伟豪在跟她演戏,还可能得不到柯伟豪的解答。 最严重的结果或许是柯伟豪顺藤摸瓜发现她曾经以另一个面目在部落里和他打过照面,进而往柯伟豪那里揭了梁京白的老底。 下午见过柯伟豪之后,黄清若思考过,或许柯伟豪真的以为曹哥死了才会不再有其他动作直接回马来了。 只不过这个死掉的「曹哥」不是梁京白——梁京白既然能把曹嫂的人皮面具从她的脸上换到另一个女人的脸上,也有可能把曹哥的人皮面具换到另一个男人的脸上去,不是吗? 或许这就是梁京白「死亡」的真相。虽然她想不到梁京白会具体用什么办法让柯伟豪相信,做到不被怀疑。 但黄清若事实就是她猜测的这样。 这样她才能接受梁京白「死」掉了。 她才能接受…… 「清若!」管乐急忙扶住黄清若的手臂,稳住了黄清若的身形。 黄清若发现原来她走阶梯的时候差点踩空。 她定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立马加快了回酒店客房的速度。 回去后她的第一件事是给手机充电,然后翻出手机里梁衡的电话。 不知道梁衡现在是否还在用他原来的那个手机号,可她总要试一试。 她现在需要见到梁衡。 - 柯伟豪和柯有良出来酒店门口,司机的车子开抵他们的面前。 见柯有良回头看了一眼,柯伟豪问柯有良怎么了。 柯有良笑着摇摇头说没事。 他只是在想那个黄清若、在想那个烟盒。 烟盒在之前柯有良就见过了,他问柯伟豪包的主人是谁之前,柯有良就看过包里的东西。 看到那个烟盒的时候他有点意外。 他以前年轻的喜欢珐琅彩的物件,连随身携带的小物件都是珐琅彩制作的,比如烟盒。 他也不是记得自己的每一个珐琅彩物件是什么样的,看到那个烟盒时他觉得有点熟悉,打开烟盒,里面刻的那行字才让他确认,烟盒确实就是他以前曾经用过的。 烟盒的去处他倒记得,他记得他送人了。 送给一个女人。 具体是哪个女人,他不记得。 他只记得是在一个夜总会这种类型的场所,睡的一个女人。 整件事其实很庸俗,甚至有些俗烂。 就是发生在某一次他回乡祭祖期间,难免有几个应酬。 他一般不碰风月场所的女人,只是会随大流也和大家一样身边坐个陪酒的。 那个女人那天是第一次到那种场所上班,原本在隔壁包厢,因为被摸大腿而用啤酒瓶砸了客人的脑袋,被拖出去要修理。 他那个时候恰好在外面接电话,准备回自己的包厢时撞见了,那个女人抱住他的大腿向他求救。 他向来不是个善心泛滥的人,没兴趣无缘无故助人为乐。且他觉得既然这个女人选择了来这种场所上班,又何必又当又立? 另外他也得提防是不是有人给他下套,仙人跳之类的。 故而从各种理由来讲,他那天都应该视若无睹。 第565章 如是观者 如果去个更高级些的店,肯定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根本不可能还会给她机会抓住她的腿。 只是当时他需要接地气,所以才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原本已经打算事不关己地让人将她从他的腿上拖开,在低眸和匍匐在地上朝他仰脸的女人对视了十秒钟后,他改变了主意。 改变主意的愿意很简单,就是彼时她的眼睛很干净。 干净得场所格格不入,也干净得他相信她不是仙人跳。 救下她只是他的举手之劳,他替她赔了那位客人的医药费,又带她去了他的包厢,坐在他的身边给他倒酒。 她连倒酒都倒不好,总是不知道及时给他添酒,经常需要他举杯子到她面前示意,她才记起来给他倒。 她跟他道歉,说她只是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 他没说什么,他并不关心她究竟是不是事出有因。 她确实学得很快,他发现她的眼睛会偷瞄其他的陪酒女郎怎么伺候自己的客人的。 不过那些玩得比较大的花样,她根本放不开做,最多就是主动贴到他身上来。 他拒绝了她两次之后,她羞愧难当,低着的脑袋直至离开夜总会的时候都没有抬起来。 她是跟着他一起离开夜总会的。 他带她一起走的,因为既然都救下她了,至少今晚他会管她到底,他如果救下她却又放她一个人在夜总会里,后续人家会不会打击报复她,说不准的。 今晚过后她会怎样,就不关他的事了。 带走她之后,他要送她回家。 她很羞愧地问他,能不能买下她的初+夜。 他问她,需要多少钱。 她说要十万。 她主动解释了是因为她的母亲查出重病,需要钱。 他根本不想听,也不想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在她问他能不能买下她的初+夜时,他就觉得他救错人了,她的人并不没有她的眼睛干净。 不过钱他可以送。 他手头没有十万块的现金能给她,他也不方便从家里的账户支钱给她。 正好手边他正抓着珐琅彩烟盒拿烟出来抽,烟剩最后一根,烟盒空了,他还没装新烟,于是珐琅彩烟盒顺手丢给她了。 他告诉她这个烟盒不止十万,她可以拿去换钱,至于她的初+夜,他不需要。 他心里想的是:一方面他确实对她的初+夜不感兴趣,他偶尔会睡女人但他不乱睡女人,尤其这种风月场所的女人;另一方面,她的初+夜真的值十万吗?谁知道她的膜是原装的还是后天修复的? 她却坚持,烟盒是用来买她初+夜的,如果他不要,那么烟盒她也不能收。 他觉得她在欲擒故纵,白给的钱不要? 既然她说不要,他就收回烟盒,让她下车了。 他直接开车走人。 几天之后,他没想到会在洗脚城里又碰到她。 那天他是和沈兄约在洗脚城里。 沈兄是他十岁跟着全家人移民去马来之前,在老家的玩伴,隔壁村的,是他小时候关系最好的一个发小,虽然多年没联系了,但再见面还能讲得上话。 这个「讲得上话」主要限定于两人聊起小时候的事情。 他对十岁之前的事情记忆莫名地深,或许因为那是最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当然,沈兄和他见面,并非单纯地叙旧,是沈兄不小心在外面搞出了个私生子,怕被他太太发现,拜托他能不能在马来找户人家收养他的私生子。 她和另一个捏脚妹敲门进来,要给他们 捏脚。 他认出了她。 她也认出了他,愣了一下,显得很尴尬。 不过她去给沈兄捏脚了。 他的脚由另一个捏脚妹负责。 负责他的捏脚妹捏得很一般,中途他就要求换人了。 沈兄就把两个人互换了。 于是她变成来负责他的脚。 他觉得比刚刚的那个捏得舒服。 这个捏脚城自然不是什么正经的场所,她们的工作服穿得很暴露。 以客人躺在椅子里的角度,随时随刻都能自上而下将坐在他们的脚前弯身工作的捏脚妹的低领里裹着的两颗球尽收眼底。 两颗球还随着她们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她的罩杯没那么大,他可以看出来她是硬挤出来的。 结束的时候,他又顺手把烟盒丢给她了。 他和沈兄都没有把人留下,她们出去之后,他们继续把事情聊完。 最后他要从洗脚城离开的时候,她从里面匆匆忙忙地追了出来,扒住了他的窗户,隔着玻璃要和他说话。 他停下车降下车窗。 她把烟盒伸进来还给他。 他没接,问她:「初+夜卖掉了?筹到医药费了?」 她说还没有,但快了,之前有人要买,但给不起十万。 他那天因为和当时的妻子闹了不愉快,心情其实不太好,捏完脚也没有好转多少。 所以临时起了意,对她说:「上车。」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是没明白他的意思,还是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重新说:「上车,我买了。」 她又愣了一下。 他问:「不要了?」 她让他等一等,她进去换掉工作服、再跟老板请假。 他问:「从我这里拿到钱,你还要再继续来这里工作?」 她说不了,暂时不需要。 他说:「那就不用担心被炒鱿鱼。」 她这才绕到副驾去,要拉开车门之前又顿住,小心翼翼地问,她是应该坐哪里。 他从车里帮她打开副驾的门。 她终于坐进车里。 然后他们度过了疯狂的一夜。 第二天他就离开霖江了。 那个露水姻缘的女人他也做完就抛到了脑后。 之后他也好几年没再回过霖江。 直到某一年他去给梁家某个人的坟前送了一束菊花。 然后直到今年他也没有再回过霖江,每次祭祖事宜总有其他人能去,不需要他亲自回乡,他也不愿意和柳烟分隔两地太长时间。 这次意外见到当年的珐琅彩烟盒,柯有良才记起这段往事。 但他对那个女人的样子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当然不认为黄清若是这个烟盒最初的主人。 他认为当年那个女人既然缺钱,肯定早就卖掉了那个烟盒换医药费。 由于他记得黄清若的资料显示她的母亲曾经在夜总会工作才攀上梁家的,他便重新去浏览,浏览了她母亲的照片。 他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个女人。 第566章 则为正观 看照片也没能回忆得起来。 毕竟照片并非那个女人年轻时候的样子。 何况不是个他上过心的女人。 他不记得再正常不过。 他能想起这件事就不错了。 能想得起来是因为她是他年轻时唯一睡过的一个风月场所的女人,以及他送出去过那个烟盒。 今晚吃这顿饭,除了因为想亲自见一见小儿子感兴趣的女人具体什么样,也是想着如果有机会,可以问一问她,烟盒哪里来的。 恰好不用他问,就听到她说是捡来的。 是不是真的捡来的,无所谓。 他没有追问。 烟盒他也没打算买回来。 这件往事就到此为止。 和柳烟在一起之后,那些就都成了他的前尘往事,没必要回溯的前尘往事。 柯有良和柯伟豪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柯伟豪笑道:「你看,我就说了,人家看不上我,拒绝我了,你还让我来丢一次人。」 柯有良评价:「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气质挺独特。喜欢这种类型的话,以后相亲对象就帮你往这个方向挑。」 「怎么突然间要给我安排相亲了?」柯伟豪目瞪口呆。 柯有良说:「你回乡的那几天,不是让老乡给你介绍对象?」 柯伟豪无奈地坦诚:「我那不是为了找借口在霖江多待几天?」 「现在心愿已了,可以回马来了?」柯有良问。 柯伟豪听得出来「心愿已了」四个字另有意味。 他直视柯有良洞若明火的双眸,笑了笑:「我就知道我调配人手的真正原因瞒不过您。」 柯有良一直都知道柯伟豪想给沈老板报仇。 柯伟豪从小生活在柯家,他能用到的很多人脉和资源,脱离不开柯家。 柯有良始终没过问,儿子要给生父报仇,柯有良不好插手,只是提醒柯伟豪别让柳烟知道,柳烟不会喜欢柯伟豪去报仇的。 现在柯有良告诉他::「也没瞒过你妈妈。」 柯伟豪闻言一愣。 柯有良提醒他:「你回去之后,她没提,你还是假装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你给你的亲生父亲报仇。」 柯伟豪关心道:「那妈妈有没有生气你替我隐瞒她?」 「当然生气,怎么会没生气?和你妈妈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可没对她撒过几次谎。」柯有良说,「我只能狡辩,这次我不是撒谎。狡辩说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也不是对你的每件事都了如指掌。」 柯伟豪笑了笑。他疑惑的是:「可妈妈怎么会知道的?」 这其实也是柯有良尚未得到解答的地方:「我也不清楚。我确认过一遍,几个亲信都没有跟你妈妈透露过你最近动过梁家的资源和人脉。」 「那个蒙汝菡呢?」柯伟豪问,「蒙汝菡有没有坏事?」 去年蒙汝菡背叛了那边之后,过来马来投奔他,他履行承诺,给蒙汝菡在马来安排了新生活。 结果去年的行动最后功亏一篑,没有抓到人,蒙汝菡虽然无法再回去霖江,但也继续帮他办事。 他知道蒙汝菡原本的工作是成天和文物打交道,有几次他和柯有良都没空陪柳烟去看展,他就让蒙汝菡作陪。 没想到蒙汝菡挺对柳烟的脾气,柳烟回来后还问他,上哪里找的又懂文物又灵动会讲笑话的女孩子。 既然柳烟喜欢蒙汝菡,他就交待蒙汝菡多陪陪柳烟。 这是至今都令他后悔的一个决定。 蒙汝菡知道了他要抓黄清若之后,偷偷发求 救邮件,导致黄清若逃跑,那次他原本想处理蒙汝菡,顾及柳烟他才没动蒙汝菡。 那之后他就终止了和蒙汝菡的合作报仇关系,他后续的所有计划和行动,蒙汝菡都一无所知。 即便如此,现在柯伟豪也还是首先怀疑蒙汝菡。 柯有良说不知道,蒙汝菡是柯伟豪的人,得柯伟豪自己去确认。 柯伟豪说他等下回去就去审问蒙汝菡——蒙汝菡在这次的随行人员之中。 在柯伟豪终止和蒙汝菡在复仇方面的合作之后,蒙汝菡还是经常会陪柳烟。 此次来滇城,是柳烟照顾蒙汝菡的思乡之情,带蒙汝菡一起的。 柯有良点点头。 柯伟豪在安静数秒之中,感慨道:「报完仇,我就安安心心地只是柯家的小儿子了。」 这句话便是对应方才柯有良问他的「心愿已了」。 柯伟豪是在八岁的时候知道了自己不是柯家亲生的孩子,因为他八岁之后的每一年,沈老板都会借着出差的名义,到第三个国家,和他父子相见。 最早是柯有良带他去的,后来碰上柯有良时间凑不上的情况,也会由柯有良的亲信带他去见。 名义上培养他的独立能力,一个人到外地去旅游,每次这种时候,柳烟也不会陪着他,他和沈老板也就单独见面了。 八岁和沈老板的第一次见面,柯有良告诉他,沈老板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很伤心,伤心自己竟然不是柯家真正的孩子。 柯有良倒从没有因为他不是亲生的而亏待过他,反而柯有良是偏心他的。 他是柯有良最爱的女人柳烟养大的孩子。柯有良和柳烟都待他视如己出。 知道身世之后的头几年,柯伟豪过得很不安,因为他随时有可能从柯家回去沈家,而他更愿意生活在柯家。 倒不是物质条件上柯家远超沈家,而是柯伟豪对柯家更有感情。 他也希望柯有良能主动留他在柯家,大概那个时候起他开始注重自己像不像柯家的孩子,有心靠拢柯家,比如学柯有良笑起来的方式,让自己和柯有良更有父子相。 当然,沈老板待他也不差,除了父子之情,还有沈老板对他浓重的愧疚,沈老板也知道他更喜欢生活在柯家,所以一直没有接他回去。 柯伟豪认为沈老板一直没有接他回去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沈老板担心自己的妻女不接受这个私生子的存在。 直至那一年,沈老板带着全家跳楼自杀。 柯伟豪通过柯有良知道了,早几年沈老板就通过各种手段陆陆续续地转移了一部分资产,是专门留给他的。 柯有良也将沈老板留给他的遗书交给了他。 为沈老板报仇,是他能给这个生父做的唯一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 报完仇,他和沈家的关系也将彻底切断。 从此他只是柯伟豪。 第567章 正观者 柯有良和柯伟豪回到酒店的时候,柳烟也刚刚在蒙汝菡的陪同下从外面回来,一看就是去逛街了。 柯伟豪问柳烟去哪里逛了。 柳烟说就是柯伟豪介绍的口岸附近的一些商品店。 柯有良这次专程抽出时间陪柳烟来滇城,也是顺便要跟柳烟一起玩几天的。 柯伟豪自然也就延迟原本明天回马来的形成。 一家三口便商量接下去到滇城的哪里度假。 蒙汝菡就没暂时和他们一家三口分开,她要回她自己的家乡。 等他们快要结束在滇城的行程时,蒙汝菡再来跟他们回去,一起去马来。 柯伟豪和柯有良、柳烟商量结束之后,便单独去找蒙汝菡了。 面对柯伟豪的问话,蒙汝菡反问柯伟豪,既然认为是她跟柳烟告密的,那么她该从什么渠道知道柯伟豪在做的具体的事情? 柯伟豪自然也想不通这一点,他自认为他的一切对蒙汝菡隔绝得很严实,蒙汝菡的确没那个能力知道。 可除了蒙汝菡,柯伟豪找不到其他嫌疑人了。 也不可能是柳烟自己知道的,柳烟这么多年就从来没过问过柯家的事情。 要说柳烟是天上下凡的仙姑也不为过,俗世的事情她一般不去主动操心的。 一方面是柳烟自己不感兴趣,另一方面也是柯有良将柳烟保护得很好。 柯伟豪则和柯有良一样,一起保护柳烟。 「最近我妈妈又和谁联系?」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柯伟豪觉得自己真该死。 因为这听起来好像蒙汝菡成了他的眼线,成了他监视自己母亲的眼线。 可他怎么能监视柳烟? 转念柯伟豪告诉自己,他这不是在监视柳烟,他只是关心柳烟身边是不是出现了破坏他们母子关系的人。 蒙汝菡表示,虽然柳烟喜欢她,但她并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和柳烟待在一起,她也没有在柳烟的通讯工具里安装任何的监听设备,她无法知道柳烟私下有跟谁联系。 她只知道有她在的场合,柳烟不是见展会的人,就是寺庙的修缮捐款的筹募人,再者都是柯家的其他亲朋或者司机、仆人之流。 完全是废话,柯伟豪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他没为难蒙汝菡,只是最后交待蒙汝菡回完家乡尽快回来。 他也没怀疑蒙汝菡的这趟行程有任何的不妥。 总归现在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只剩下一点小问题,蒙汝菡无论干什么都妨碍不到他。 而他想不到蒙汝菡如今能干什么。 跟黄清若揭穿,是他在为沈老板报仇? 蒙汝菡这时候倒是主动提起黄清若,说她想去见一见黄清若。 柯伟豪问:「你难道想告诉她,当初是你发邮件告密救了她?以此希望她能原谅你?」 「不可能的。」他笑了一下,一种嘲笑,但不能完全算在嘲笑蒙汝菡的天真,也是在嘲笑他自己之前报仇的一系列举动,「虽然你发邮件告了密,但你当时和我还是同谋,那么你也是害死她丈夫的间接凶手。」.q. 蒙汝菡明白,她太明白了,她一直都明白。 黄清若获救的消息伴随路昂死亡的消息一起被她知道的时候,她根本没办法因为自己发的邮件有用而感到一丝的高兴。 她曾经的背叛是辜负了黄清若对她的信任,从此就在伤害黄清若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她的亡羊补牢的行为还给黄清若造成了更大的伤害。 好像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只是……想 远远看看她,不是要去她的跟前,让她想起伤心事。」蒙汝菡低头,遮掩自己泛红的眼眶,并说,「我原本可以不告诉你,自己偷偷去看她的,柯少爷,现在我先告诉你,是因为我坦荡,也不想自己去见了之后被你误会什么。」 柯伟豪并没有要阻止她去见黄清若。 他又给她一个提醒:「你的‘远远看看她,不太可能办到。她的身边现在有很多很厉害的保镖。」 蒙汝菡说:「我知道。我会自己再考虑清楚。」 - 洗完澡的柳烟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给头发擦精油。 柯有良端来她每天晚上睡觉前必喝的安神茶,然后没走,就站在她的后面,通过镜子笑着端详她。 柳烟也通过镜子看他一眼,问他今天吃饭的情况。 柯有良说挺好的:「我们的儿子,眼光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甚至有些自豪:「他没有因为人家姑娘出身不太好并且已经有过一段事实婚姻还生过孩子,对人家姑娘带有色眼镜、轻***家姑娘。」 柳烟闻言只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柯有良站近了些,低头轻轻嗅她的头发:「不敢再有第二件事瞒你,所以主动跟你坦诚,我已经跟他说了你知道他最近干的事情了,我还交代他假装他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他很担心你因为这件事对他失望,已经在计划怎么在后面几天努力逗你开心,你别气他了。」柯有良替柯伟豪在她面前美言。 柳烟还是安静,安静地抹精油。 柯有良几乎用上了求饶的语气:「我看出来了,你真正生的是我的气,气我帮他隐瞒他要报仇的事情。」 柳烟开了口,并没有否认:「这件事你确实做错了。你的隐瞒等于你默认支持他报仇。」 「你真的冤枉我了,我不是默认支持,是我的立场很难去阻止他。」柯有良解释,「那是他对沈老板的一片孝心。」 柯有良也谈起一件旧事:「当年沈老板留给他的遗书,我问过你的意思,问你要不要我们先帮他把管内容再交给他,你说不能侵犯人家的隐私,你也觉得我应该交给他,所以我交了。他后来要给沈老板报仇,我都怀疑是不是受了沈老板遗书内容的影响。」 柳烟即便生气的时候也不会对人摆臭脸和冷脸,现在一样如此:「你应该庆幸他没什么事,否则你对不起他过世的亲人。」 「我当然庆幸。」柯有良摸了摸她的头发,「如果不是前几天我人不在家里,我会及时发现他的小动作,会让人看住点他,保证他的安全。」 柳烟放下精油瓶,沉默地喝了安神茶,然后起身进去卫生间里漱口。 关上卫生间的门,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第568章 则生厌离 45000推荐票加更 黄清若联系不上梁衡。 她以前所存的梁衡的手机号码,打过去是关机状态。 黄清若打了一晚上都一样。 而她之前和梁衡一块的那个地方,她又不清楚具体是哪里。 管乐询问黄清若,身体好一些的话,明天就回霖江:「……虽然单家的保镖和我的保镖都在这里,但毕竟在边境,还是赶紧回去更安全。」 何况黄清若才在这里遇到过事情,万一那对人+贩子男女卷土重来,又来抓黄清若? 不稳定因素实在太多了。 黄清若考虑过后,让管乐先回霖江,她要在滇城多留两天。 无论如何她还是想最终确认梁京白的死活。 管乐打定主意:「不要,我不要先回霖江,你不回我就不回。」 黄清若管不了管乐,转头径自和单明典商量小路随的安排。 尽管现在不确定梁京白的生死,为以防万一,她还是要为小路随早点做打算。 所以她告诉单明典,她在缅国的时候,那对人+贩子男女威胁过她,再揪着他们俩不放,他们会绑架她的儿子。 为了确保小路随更加地平安,她希望单明典能把小路随送到国外去安顿。 比如她陪路昂在米国养病的那个地方就不错。 那里和县一样,有着她和路昂曾经一起生活过的痕迹,她希望小路随能多感受到一点路昂。 而且她记得,那栋房子里,还有路昂生前为孩子准备的很多礼物。 小路随该去拆一拆路随留给他的东西。 单明典没有反对,答应会让尹助理尽快去安排。 由于黄清若没告诉单明典,她已经确定柯伟豪就是那会儿害死路昂的人,单明典以为她没有收获,所以劝黄清若也早点回去。 黄清若只说自己办完事自然会回去。 她要办的事,不仅仅是最终确认梁京白的生死,还有…… 「有件事问一问你。」黄清若给柯伟豪发语音消息。 柯伟豪倒是也还没睡:「你是想问我妈妈这次来没来?」 黄清若:「不是。」 柯伟豪:「好遗憾,我竟然猜错了。」 黄清若:「不过可以顺便问一下。」 柯伟豪:「哈哈,那你要不要猜一猜,prettydy。」 黄清若:「来了?」 柯伟豪:「bingo~」 黄清若:「也和你父亲一样,来接你的?」 柯伟豪:「是啊,我离家太久,我妈妈也想我了。」 黄清若一直没问过柯伟豪一个问题:「你父亲知道不知道,你母亲有个亲生儿子?」 她补充:「你不方便回答我的话,没关系。」 柯伟豪:「方便,为什么不方便?这件事不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秘密吗?」 然后柯伟豪说:「我不知道我爸爸知道不知道,我查这件事不仅瞒着我妈妈,也瞒着我爸爸。」 黄清若:「好,明白了。」 柯伟豪:「你还没说,你本来要问我什么事?」 黄清若:「在缅国,我们一起被装在卡车车厢里沉湖的时候,你对我的表白是假的?」 柯伟豪从语音消息变成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怎么问我这个?」 黄清若淡静地说:「餐桌上你否认的时候我就想问了。」 柯伟豪哈哈笑:「你是想听到我说是真的,还是听到我说是假的?」 黄清若澄清道:「我只是想确认,我一开始的感觉对不对。」 柯伟豪好奇:「你一开始什么感觉?」 黄清若说:「我不觉得你是真的想你所说的那样,喜欢我。」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柯伟豪问,「我没有喜欢你我非说我喜欢你干什么?我第一次说的时候你还那么反感,我还冒着被你讨厌的风险第二次告诉你,有什么必要?」 黄清若一副了然的口吻:「所以柯少爷的意思是,你承认你对我的表白是真的。」 原本当时在餐桌上,他否认,她也顺着他的话否认,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现在黄清若专门为了这个时候给他发语音…… 柯伟豪解释:「你之前都拒绝我了,你和你的丈夫感情又那么深,好像永远不可能接受其他男人了,我也要回马来了,所以觉得那样子说,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黄清若:「嗯,我明白。」 柯伟豪问:「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你一开始觉得我在撒谎,觉得我没有喜欢你却说喜欢你?」 当初黄清若对他有防备心理,如今更是验证了他当初的接近就是别有用心,他不过是想对她用美男计罢了。现在又到了相互装傻的时候,黄清若继续装傻到底:「你这样的少爷在短短时间内对一个各方面都普普通通的女人产生好感,我觉得你在玩我,很正常。」 「你哪里普普通通了?噢,y-pretty-girl,」柯伟豪细微地修改了他对她的称呼,丝毫不吝啬对她的赞美,「你由内到外的吸引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略微夸张的强调,令黄清若起一身肉麻的鸡皮疙瘩。 柯伟豪又问:「你的丈夫同样不是个小人物,他也大有背景,如果你因为我家里的身份而质疑我对你的感情,那么我和很好奇,当初你质疑过你丈夫吗?」.z. 黄清若语气冷淡了两分:「不要和我的丈夫做比较。」 「好好好,抱歉。」柯伟豪立马应承。 黄清若其实知道自己既然是带着目的和柯伟豪有这些废话交流的,就应该适当地放软态度,不要彻底把人给吓走了,但刚刚实在没忍住。 她只能安慰自己,柯伟豪知道她是什么性格的人,她如果太热情了反而破绽百出。稳了稳心绪,黄清若看似转移了话题:「你的母亲和你的父亲在一起之前,结过婚?」 「这个我不知道。」柯伟豪说,「我母亲的过去,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就是我父亲告诉我的他和我母亲的故事。」 黄清若评价:「看样子你父亲是个不介意你母亲过去的人。」 「是啊,」柯伟豪由此延伸到他自己身上去,「因为有我父母做我的榜样,所以我喜欢一个女人,只看我自己的内心,不会去在意外在的那些条件,什么家庭出身、离异丧偶带小孩等等。这一点,你完全不用质疑我的真心。」 第569章 厌离者 6200钻加更 「我如果要找各方面外在条件都很好的女人,早就让我家里人给我安排相亲了,以我们家的条件,我要什么样的会没有?」 「……」黄清若没说话。 柯伟豪哈哈笑:「你还不信我是真心的?」 「先从完全不信,变成信一半。」黄清若说,「看你在缅国陪我出生入死、差点被子弹误伤、脑袋还被砸出个口子,我失踪这么多天你也一直没放弃找我,我现在信一半。」 「才信一半?」柯伟豪不太满足似的,「看来我爸爸没有给我带去加分。他倒是对你挺满意的,说我的眼光不错。」 黄清若对此问:「柯少爷明天什么时候和你父母一起回马来?」 「不回。」柯伟豪告诉她,他要和他的父母在滇城玩几天。 然后柯伟豪问黄清若什么时候回霖江。 黄清若就等着他这个问题:「暂时不确定。」 柯伟豪:「为什么会不确定?」 黄清若:「我想在这里再多待几天?」 柯伟豪:「这和你拒绝我在滇城一起玩几天的时候给我的理由可是矛盾了。」 黄清若说:「柯少爷不是告诉我,那两个人+贩子被你逼得没办法在南洋的道上混下去,已经回国来了?或许他们还会知道我在这里,还会再来找我。」 柯伟豪的口吻既惊讶又带一点无奈:「这次你都九死一生了,竟然还没有放弃要亲自给你丈夫报仇?我不是告诉你,他们俩只要被逼回了国,被警方抓到是迟早的事情?」 「‘迟早是要等多久,没个数。」黄清若淡淡道,「我希望能再快一点。我只能试试各种办法。」 柯伟豪沉默了一会儿,问:「有没有我能帮到你的?」 黄清若说:「柯少爷已经帮我足够多了。」 柯伟豪提了个意见:「能不能别一直称呼我‘柯少爷?」 黄清若回答:「不能。」 柯伟豪又哈哈笑。 黄清若解释:「‘柯少爷我比较顺口。」 柯伟豪说:「其实我听着也挺顺耳的。管小姐也称呼过我‘柯少爷,可就是没有你称呼起来好听。」 黄清若续上前面的话题:「你带你的父母到滇城的其他地方玩过之后,从机场回马来,不会再回来口岸这边?」 柯伟豪:「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的。」 黄清若:「那晚上的晚饭,确实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 柯伟豪否认:「也许下一次我还是会回乡祭祖,到时候我们在霖江又能见。我也说过好几次,欢迎你来马来玩。」 黄清若表示:「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柯伟豪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那未来我能不能追到你,是不是也说不准?」 黄清若特地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口回绝,肯定地告诉他「不可能」,而是假意考虑了几秒钟,才淡淡地说:「或许。」 通话结束之后,柯伟豪盯着手机页面看了好一会儿。 这边黄清若一挂断,就将手机往旁边一丢,自己的身体后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单只手抬起来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既然柯伟豪真的对她已经没有兴趣了的样子,她反而得继续让柯伟豪对她保持兴趣。 不是只有柯伟豪能对她用美男计,她也可以对柯伟豪用美人计。 都差不多确认了柯伟豪就是策划县绑架她的人,那么也就是柯伟豪是害死路昂的人,她要给路昂的报仇的。.. 柯伟豪……得给路昂偿命。 她报仇的难度很大,如果用暴力手段,难度更大,她在缅国已经见识到柯伟豪基于柯家这个背景的神通广大。 所以她得「曲线救国」。 怎么「曲线救国」?她暂时能想到的方式,就是现在这样,用她自己身为女人的手段…… 决定用这个方法的话,黄清若就更不可能跟单明典说了。 依旧很有难度的一件事,刚刚只是一个开始,后续应该怎么办,她得好好筹谋。毕竟这种事情,她也没什么经验。 非要说经验的话,那么勉强算有一点点。就是以前她想睡梁京白的时候,「勾引」过梁京白。 但当初「勾引」梁京白,和如今对柯伟豪使用「美人计」,很不一样。 大概因为满脑子都在想着该怎么顺求自然地和柯伟豪有后续,当晚黄清若的梦里又全是梁京白。 全是她和梁京白去年那段扭曲关系期间的回忆。 隔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黄清若的眼角是湿的。 她忽然在想:如果梁京白真的已经死了,那么这可能算死不瞑目的梁京白进入了她的梦里,连在梦里都要拽着她一起下地狱。 另一种形式的下地狱,他在提醒她她和他曾经的关系,提醒她她要下去陪他,提醒她她不能因为他死了就忘记他。 他做鬼也没有放过她,要夜夜入她的梦、纠缠她……?差不多就是「夜夜」,自从她一个人被从缅国送回来,她的梦就没脱离过梁京白。 没想到的是,起床之后,黄清若接到了来自梁沅西的视频电话。 一开始黄清若没接到,梁沅西重新打了一遍。 稍加犹豫之后,黄清若确认自己这边没什么不妥,才选择接起。 一经接通,梁沅西打量她两眼,便开门见山告诉她:「小七,我现在也在滇城。」 黄清若问:「是我离开霖江太久,三叔公和大哥让姑姑来看看我是不是偷偷在滇城憋什么坏?」 心里黄清若同时在想:梁柳烟也来了滇城,会不会和梁沅西有关? 「小七你越来越会开玩笑了。」梁沅西说她是过来滇城参加朋友的葬礼,顺便关心一下黄清若和柯家小少爷的进展,现在问黄清若,柯伟豪怎么没在她的身边。 因为梁衡告诉她的梁京白的死讯,黄清若对「葬礼」两个字有点敏感。 不过梁京白就算真死在这里了,别说梁沅西,其他人也应该暂时都不会知道才对,否则岂不对外彻底暴露了梁京白确实不在闭关,完全坐实了黄清若之前对梁京白的举报? 敛回神思,黄清若回答梁沅西,她并没有和柯伟豪住在一起,以及她和柯伟豪这十几天在滇城玩得差不多了,昨天已经分道扬镳。 「这样吗?小柯不在滇城了?」梁沅西遗憾,「我还想结束这边的葬礼,去找你们俩。」 第570章 喜贪尽 「姑姑别白跑一趟了。」黄清若委婉回绝。 梁沅西对她和柯伟豪的关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虽然你总觉得我就是站在你们大哥的立场上,觉得我和你是对立面,但我还是想强调,我现在只是以同为女人的身份在跟你沟通。我想弄清楚,你和小柯是不是在发展男女朋友关系?」 没等黄清若回答,梁沅西便继续说:「我没有要制止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是在发展男女关系的话,姑姑很欣慰。你还年轻,你的人生确实不应该就此被孩子拴住。姑姑鼓励你追求自己想要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其他什么。‘野心这两个字,不应该只是男人的代名词。」 梁沅西的语气,是挑不出虚假的赞许和欣赏。 很难不令黄清若又一次记起曾经在米国梁沅西跟她说过的那番话。 「姑姑这样真的好吗?」黄清若问,「我如果把柯少爷也拿下,梁家更加奈何不了我。我攀上的关系和梁家是无关的,大哥不可能从中受益。大哥也不再可能从我手里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你不帮着大哥打压我,反而鼓励我把翅膀装备得越来越硬。」 虽然梁沅西一开始就强调,她是以同为女人的立场,但常理来讲本就应该先讲究亲疏远近。而她和梁沅西的关系远不如梁沅西和梁崇初的关系来得紧密。 现在黄清若不禁怀疑:梁沅西和梁崇初之间是不是不如以前了……? 另外,还有一点——黄清若指出:「姑姑和柯少爷的母亲关系很不错,姑姑支持和我柯少爷,问过柯少爷的母亲没有?」 梁沅西笑了笑,低头理了理自己一身的黑的衣服,嘴巴里同时在问:「小七,你是为了要给报仇,才回来梁家的,针对的是京白。如果现在京白不在了,你还会继续保持和三叔公还有你大哥的合作关系吗?」 她似乎在回避涉及梁柳烟的那个问题,但又没完全脱离两人交谈的的话题,把重点移回了前面黄清若问她的梁崇初。 黄清若的思绪在「京白不在了」这五个字上面停摆。 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这种时候,梁沅西提出这个「如果」? 梁沅西是知道了什么吗? 想到梁沅西和梁柳烟是有联系的,黄清若猜测是不是梁沅西从梁柳烟那里知道了梁京白的死讯。 可不对,如果是梁柳烟告诉梁沅西的,岂不说明梁柳烟很清楚死的人是梁京白? 梁柳烟怎么可能知道?柯伟豪都不一定知道的事情,梁柳烟更不可能知道。 还是说,梁柳烟的确不知道死掉的是梁京白,只是告诉梁沅西,柯伟豪弄死了一个人,而梁沅西知道那个人其实就是梁京白,所以知道了梁京白死了……? ——绕来绕去,一瞬间黄清若把目前能猜到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发现始终过不去的是:梁京白死了。 不仅梁衡说梁京白死了,梁沅西也在说梁京白死了——不,「如果」,黄清若清醒地提醒自己,梁沅西的前提是假设。 黄清若顺着梁沅西的假设回答:「是的,不会继续合作了。如果梁京白死了,我的目的达到了,我不仅连和大哥合作的必要都没有,也没有继续待在梁家、继续待在霖江的必要。只要梁家不着惹我,我就不会再对梁家有任何威胁。」 她说话的过程中,梁沅西全程目不转睛,似乎不想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以方便梁沅西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而等她言毕,梁沅西神情严肃:「那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小七,京白死了,我来滇城其实就是帮京白处理后事的。葬礼也是京白的葬礼。」 黄清若的心尖一颤,然后坚定不移地质疑问:「口说无凭,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你有什么证据吗?」 梁沅西口吻认真:「小七,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这趟去缅国寻找当初害死小路的凶手,我也知道京白是因为这个才来到滇城、并且他也去了缅国,你是被京白救下的。他活着的几率有多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觉得我还需要拿出什么证据?」 「京白的遗体都没能捞回来。据说当时本来还有个脑袋挂在树枝上。但后来有人把他的脑袋捞上去,反而不小心把他的脑袋给弄得掉到下面的鳄鱼池里。尸骨无存。这次给京白办的葬礼,也只能是用他的几件衣服放棺材里而已。」 「……」黄清若将关于梁京白的事情听一句屏蔽一句,等梁沅西讲完,她说,「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还亲自来帮他收尸,原来你背着梁崇初,和梁京白是一伙的?」 梁沅西不置与否,只道:「我是觉得你没必要再消耗梁家替你对付京白,所以才跟你讲这些。信不信由你。」 视频通话到此结束。 梁沅西走出她的房间。 她房间的门一直是开着的,梁衡刚刚因为不想被黄清若看见,所以回避到了门外,在门外将梁沅西和黄清若的对话统统旁听。 「姑姑,」梁衡提出疑问,「以暴露你和我们的关系为风险,给她打这个电话,值得吗?而且你不是也觉得,京白的死还有疑点?」 梁沅西与他分析道:「京白如果真的已经死了,我今天不打这通电话,后续也是要打的,随着京白的死,她确实没有必要再消耗梁家。」 「京白如果没死,那我更要打这通电话,让她相信京白就是死了,卸下她对京白的针对。虽然你们可能有办法处理她,但你们永远不可能对她下死手,那她就会一直很碍事。」 「……」梁衡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不过,「她还是不相信。」 「确实很难相信……」梁沅西抓着手机,双手抱臂,看向窗户外,「我都没办法告诉京白的妈妈。」 梁衡张了张口,很想替梁京白问一问,那位真的会在乎梁京白的死活吗? 最终梁衡并未出声,收回了话。 彼时黄清若问他可不可以联系到梁京白的生母,梁衡心里想,他是联系不上的,但以前他听梁京白推断过,梁沅西和对方应该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有联系的。 虽然他心里告诉自己要相信梁京白能成功脱险,但…… 第571章 喜贪尽者 但他不想坐以待毙、什么都没办法为梁京白做,所以由黄清若的话想到可以通过梁沅西,进一步确保梁京白的平安。 梁沅西能成为梁京白的助力,当初梁衡非常不可思议。 他和梁京白讨论过,梁沅西的可信度。毕竟很有可能梁沅西是来当间+谍帮梁崇初取得梁京白的信任,最后要将梁京白一网打尽。 梁沅西倒从未打探过梁京白这边的实力,从未让梁京白对她交底,反倒主动牵线搭桥给过梁京白一些帮助。 比如,黄清若跟三叔公和梁崇初告发梁京白之后,梁沅西曾经在梁崇初面前给梁崇初提醒过要慎重选择是否应该相信,并为梁崇初剖析过即便梁京白如黄清若所告发的那样有他自己私底下的小九九,相较铲除梁京白,给梁京白一些甜头、兄弟团结起来先一致对抗三叔公、夺取整个梁家的掌控权,才是更有利的。 再比如,梁京白闭关期间的几个月大手笔地各种布局并且壮大自身的进度大大加快,除开梁京白本人那段时间集中精力专注事业之外,也得益于梁沅西的助力。 梁沅西认为投资在梁京白那里的东西比之前她投资在梁崇初那里的东西来得效益高,天平也更加倾向于梁京白这边。 说到底还是因为梁崇初终归从小到大在顺滑平稳的环境中长大的,梁晋东过世的时候他也已经非常熟悉梁家的家族业务了,即便梁晋东去得突然,梁崇初接手得也顺利。 经历的最大的困难,也就是梁晋东刚过世的那阵子,要面临三叔公和梁祖宏父子俩趁机抢夺原本属于大叔公和梁晋东这一边的某些权力,在梁家占据更大的话语权。 梁崇初在梁沅西的协助之下一起稳住了,并没能让三叔公和梁祖宏父子俩得逞,保持住了梁晋东生前的局面,已经是最大的胜利。 而在稳住之后,梁崇初重点开展了梁晋东生前制定好的海外拓展计划,等于是被继续扶持着。 梁晋东去世满打满算将近四年,不长也不短,梁崇初求稳,目前也没有要放手一搏要和三叔公摆到明面上开战的打算,梁沅西曾经给梁崇初提过的一些意见,梁崇初都有自己的考量,暂时没有采纳。 落在梁沅西眼中,就是多了一点傲慢、缺少一点狼性。 她认为没有狼性的当家人,是没有办法带领梁家有更大的发展。 或许连三叔公都认为,目前的梁家已经做到头了,再突破也突破不到哪里去。 这令梁沅西很担心,因为到达顶峰并不是一件好事,往往意味着接下去就要走下坡路了。 如今梁沅西在梁京白的身上看到梁家新的希望。 梁沅西从小到大的慕强心理使得她愿意出力把梁京白扶持起来。 当然,梁京白看得很明白,梁沅西最多只会「扶持」到他和梁崇初的实力差不多持平,梁沅西等着看的是梁崇初发现自己的地位遭到威胁、奋起反击之后,和梁京白之间的兄弟相争,会是怎样的结果。 梁沅西真正要支持的不是梁京白,而是强者、胜利者——梁京白将他的剖析告诉过梁衡,梁衡也就门儿清了。 这注定了梁沅西既是可以信赖的,他们却又必须对梁沅西有所保留。 此次梁衡也是经过慎重的掂量,认为可以联系梁沅西,才行动的。 如果联系梁沅西,不可能不直接告诉梁沅西在缅国遭到追杀的人是梁京白,否则梁沅西在联系了梁柳烟之后,会发现和梁柳烟那边的信息对不上。 而关于梁京白会易装这件事,之前已经因为黄清若透露给了三叔公和梁崇初而被梁沅西知道了。那么便不用刻意隐藏。 梁衡同样是在那次的告密之后,才在梁沅西面前曝光了他是梁 京白的同伙,有了如今梁衡能够和梁沅西直接联系。 另一件无法隐藏的事情是,梁京白去缅国是为了黄清若。 之前梁沅西在米国跟梁京白挑明,她知道黄清若是被他绑架的,梁京白自知他和黄清若私下有关系这件事无法欺瞒梁沅西,所以想办法伪装成黄清若只是一个曾经被他们招安、服务于他们最后却带着他们的秘密擅自脱离的叛徒。 不管梁沅西信几分,只要和梁沅西没有相互捅破那层窗户纸,梁京白都必须始终如一地在梁沅西面前保留对黄清若的这种形象定位。 黄清若这段时间为了报仇而针对梁京白干的事情,倒也确实像个叛徒。 梁衡告诉梁沅西的也就是说,梁京白去缅国的目的是为了制止黄清若向对方泄露他是当年绑架案幕后策划人的秘密。 而其实从梁京白决定来救黄清若开始,被梁沅西知道就成了迟早的事情,即便梁衡现在不主动联系梁沅西,之后梁京白自己也是要跟梁沅西做说明的,不如提前告诉梁沅西,还能及时地疏通梁柳烟那边的关系。 梁沅西肯定不会允许梁京白就这样死了,那么梁沅西一定会想办法让梁柳烟说服柯伟豪不要再报仇。 也算是解决掉梁京白的一个***烦,以后不用再费心思应对。 没想到梁衡还是迟了一步,梁沅西那边还没帮忙出个结果,这边雇佣兵带回来梁京白的死讯。 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梁衡看着梁沅西,还是想把刚刚收了口的话,问一问。 不过在梁衡开口之前,梁沅西的手机进来电话。 梁沅西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转身朝梁衡示意。 是黄清若,黄清若打过来的。 梁沅西开了免提。 梁衡听见黄清若对梁沅西说:「我想参加梁京白的葬礼。」 - 梁沅西同意了,说等葬礼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定下来之后发给她。 黄清若没其他话,很快又挂了电话。 直至管乐来敲门问她睡醒了没有、邀请她一起吃早饭,黄清若才从自己的房间里出去。 而早餐期间,管乐给黄清若看了栗焱发现的一点东西。 一点酒店大堂的监控录像,一大早就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出现在酒店大堂里,到现在还没走。 虽然对方戴了帽子有所遮掩,栗焱还是截取了侧脸角度的画面,并进行了放大清晰处理。 黄清若认出来是蒙汝菡。 第572章 说心解脱 6300钻加更 蒙汝菡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很容易想到肯定和柯伟豪有关系。黄清若没忘记之前梁京白告诉过她,蒙汝菡的ip地址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在马来。 如今完全明了,蒙汝菡从霖江离开之后去马来投奔柯伟豪的。 而蒙汝菡的出现,仿佛也在验证在……当年绑架案的幕后主使者已经死了。 不仅柯伟豪的目的达成了,蒙汝菡的目的也达成了,所以蒙汝菡才敢出现在她住的酒店大堂——黄清若不信蒙汝菡的出现只是巧合。 虽然不知道蒙汝菡究竟想干什么,但黄清若很有兴趣和蒙汝菡碰一碰面。 所以黄清若拜托栗焱帮忙把蒙汝菡请到酒店的餐厅。 不久之后栗焱说,蒙汝菡不愿意和她见面,并且尝试从酒店离开,目前栗焱将蒙汝菡强行扣下了,问黄请若打算怎么办。 黄请若让栗焱将蒙汝菡强行带到她的面前。 和管乐坐下在餐厅里刚吃上自助早餐,蒙汝菡便被迫坐在了黄清若的对面。 管乐这次没有回避,仍旧坐在餐桌上、坐在黄清若的身边,和黄清若一起吃早餐。 不过管乐主动带上了耳塞,表示她不旁听黄清若和蒙汝菡的交谈。 蒙汝菡看起来连招呼都不敢跟她打。 黄清若倒平淡无奇地询问蒙汝菡吃过早饭没有。 蒙汝菡这才开口,说吃过了。 「要不要再吃点?」黄清若问。 「……不用。我不饿。谢谢师姐。」蒙汝菡总感觉黄清若越是这样不计前嫌的样子,越是酝酿着汹涌的暴风雨。 她自知她早已经没有资格称呼黄清若为「师姐」,可除了「师姐」,蒙汝菡对黄清若喊不出其他称呼。 黄清若说:「不吃的话,你就得看着我们吃了。」 蒙汝菡摇摇头:「没关系。」 黄清若自顾自填着自己的肚子:「来找我的?」 蒙汝菡回答不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什么时候来滇城的?」黄清若换新的问题,「你背后的人知不知道你来酒店?」 两个问题蒙汝菡都没有撒谎:「昨天。知道。」 黄清若由此判断了蒙汝菡这几天应该没参与在缅国追捕她的行动。想过去经过上次的背叛,柯伟豪也应该不会再放心让蒙汝菡参与其中。 而现在蒙汝菡说柯伟豪知道她过来酒店,说明柯伟豪要么无所畏惧,无所谓蒙汝菡透露柯伟豪那边的事,要么柯伟豪非常自信,自信蒙汝菡不会透露。 无论哪一种,都在进一步验证着,柯伟豪就是觉得他已经得手了。 昨天黄清若一直在柯伟豪面前假装她不知道「曹哥」的任何事,不清楚「曹哥」已经死了。 现在黄清若在蒙汝菡面前也一样:「胆子这么大敢来我住的酒店,不怕我抓了你杀了你让你给我丈夫偿命?」 蒙汝菡从坐在黄清若的面前开始,眼睛里的水光就显得特别多。 眼下黄清若的这句话问出之后,蒙汝菡低下了脑袋,掩饰自己红了的眼眶,说:「我既然来了,就不怕。师姐要怎样,我都不会反抗。」 黄清若淡淡道:「与其拿走你的命,不如你将功补过,给我提供你背后人的信息,告诉我我怎样才能手刃你背后的人。」 「师姐,你杀不了他的。」蒙汝菡复抬头,「你保重你自己更重要。」 「我保不保重自己,用不着你来关心。」黄清若的语气仍旧不算重,但比方才多了一分冷漠。 蒙汝菡的嘴唇轻轻嚅动:「我这段时间跟着一位新认识的阿姨读了些经书、听了些禅,越来越觉得 ‘冤冤相报何时了太有道理了。我为了给我哥哥报仇,伤害了无辜的你,也伤害了无辜的路先生,你又因为路先生的过世,恨了我、想找那边的人报仇。」 「现在我已经放下了。一切仇恨就结束在那个部落的鳄鱼池里。不管死在鳄鱼池里的那个人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我都没办法再坚持下去了,我会伤害到更多的人。所以就到此为止。」 「……」黄清若深知自己现在首先给蒙汝菡的反应应该是惊讶不懂什么部落、什么鳄鱼池、什么人死在那里了。 但黄清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已经让其他人给你哥偿命了,我这边却没有人给我的丈夫偿命,你自然可以说你放下了,可以劝解我‘冤冤相报何时了这种大道理。」 「对不起师姐,对不起。」蒙汝菡为自己的话无意间刺激到了她而道歉,也懊恼自己没有周全地顾及黄清若的感受。 她想解释她的意思并不是劝黄清若放下仇恨,她太明白黄清若想报仇的心理了,好比曾经的她。这个看开的过程只能自己慢慢地疏导,别人的所有劝解都是轻飘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蒙汝菡又怕自己越解释越错,还是选择了老老实实地闭嘴。 黄清若低垂眼帘注视自己的餐盘,也好一会儿没再吭声,默默地吃东西。 柯伟豪在微信上给她发来一条消息,说他早饭快吃完了,吃完后就出发,他跟她再道个别。 搁以前,黄清若是懒得理的。 如今黄清若必然得把握尺度,不能对他太冷淡,故而搁了两分钟便回复,说她也在吃早饭,并且重逢了一位一年不见的故人。 柯伟豪说那还真是非常有缘。 黄清若表示的确非常有缘,是和两个人+贩子算一伙的,她想要把人抓起来严刑拷打加以逼问。. 柯伟豪说这种手段不适合pretty-girl。 - 静下心重新欣赏这座边境小城,会感受到这里慵懒的氛围。 柯伟豪原本安排的是上午他们一家三口继续在小城里游荡,他和柯有良都陪柳烟逛逛遍地的佛塔,下午再转去其他城市。 然而柳烟说不去其他城市了,就留在这里。 留在柳烟选中的一座寺庙里。 柳烟要求柯伟豪跟她一起在寺庙里完成一个月的斋戒,每天一起念经理佛。 虽然柳烟在马来的时候也偶尔会到清净的寺庙里小住,柯伟豪曾经也会陪同,但先前的陪同是柯伟豪主动提出的,并且最多只陪同两三天。 此次不仅柳烟强制,并且要求严格,时间还这么久。 柯伟豪不得不困惑,问柳烟为什么要这样。 第573章 诸余罪中 柳烟回答柯伟豪:「诸余罪中,杀业最重。」 「……」柯伟豪哑然。 下意识间,柯伟豪看一眼柯有良。 柯有良给了柯伟豪一记眼神,表示他尊重柳烟的意思。 柯伟豪也没想忤逆柳烟。 从小到大柳烟几乎没有强迫他做过什么,这是破天荒的第一件。 可见柳烟对这件事生气的程度。 偏偏从外表看不出柳烟的一丝半点气。 现在柳烟即便没有正面和他谈论那些杀戮,也算是主动跟他挑明了。 柯伟豪从柯有良身上收回视线后,就应承下:「好的妈妈~」 并且柯伟豪表示:「做错事的是我,我在佛祖面前忏悔就可以了,妈妈不用陪我,你还是和爸爸去度假吧。」 柳烟放下餐具,说:「你是我的儿子,你的罪过就是我的罪过,我的罪过比你的罪过更深重。」 「o……」柯伟豪愈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口吻间已然不敢再有故作轻松,表情也非常地严肃,「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全是我的错,怪不到你的头上,你不该这样。」 柳烟没说话。 柯有良提出:「我也必须加入,不能把我排除在外。儿子的罪过如果也是母亲的罪过,那父亲也逃脱不了干系。我也跟着你们吃斋念佛一个月。」 柯伟豪说:「爸爸你哪里能空出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不在马来?」 柯有良说:「我安排一下也不是完全不行。」 柳烟轻轻看一眼柯有良,让他不用这样,她和柯伟豪两个人戒斋就可以了,她一个人可以代表她和柯有良两个人。 柯有良说,他还没有整整一个月见不到柳烟,这样对他很为难。 因此柯有良征询柳烟的意思,要不一家三口先回马来去,回了马来,在马来找一个寺庙吃斋念佛,也是一样的。 柳烟认为,在哪里造的孽,就在哪里赎罪,回到马来再做不够诚心。再者马来对柯伟豪而言是自己的地盘、自己熟悉的环境,肯定不如在这里吃斋念佛来得专心致志。 柯有良暂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等到和柯伟豪先各自回房间之后,柯有良才问柳烟,怎么不先和他商量。 柳烟说,她是吃完早饭才决定的。 柯有良轻轻叹一口气:「你这样会让他很难过。」 柳烟淡然道:「他应该难过。我不能让他觉得,不管他做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他的角度维护他。这次的事情和以往任何一件都不一样。」 柯有良最终尊重她的决定,转而问柳烟有没有中意的寺庙,他帮她和柯伟豪安排起来。 柳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环境清静一些。 另外就是,柳烟想给这次柯伟豪弄死的人超度,所以希望找的寺庙也是个可以做超度法事的寺庙。 柯有良点头,说一会儿帮她交待手下去办,并问柳烟,要不要查一查那人家里还有什么亲人,给人家的亲人一点补偿。虽然人命是赔不了的,但能为人家做的,尽可能做。 柳烟认可了柯有良的建议。 - 柯伟豪说是说那种暴力的手段不适合黄清若,可语气只是调侃,并没有反对黄清若的意思。 黄清若自己也想了一下,或许以她的性格就应该将蒙汝菡扣下来。 于是黄清若实践了自己的这个临时起意。. 吃完早餐从酒店餐厅离开的时候,黄清若就拜托栗焱先把蒙汝菡关押起来,限定蒙汝菡的人身自由。 乘电梯的时候黄清若又收到柯伟豪的回复。 柯伟豪告诉她,他不去其 他地方了,他要陪她妈妈在这里的一个寺庙小住一个月。 黄清若立马转了转眼珠子。她还发愁接下去她和柯伟豪分隔两地的话,她该怎么和柯伟豪「培养感情」,而且她更加不可能有近距离和柯伟豪接触的机会。 现在机会就来了。 无论是巧合还是刻意,黄清若都不想放过。 原本黄清若就在考虑,她在这里天天住酒店很浪费钱,现在她更加应该自己租个房子了。 当然,如果能和柯伟豪一样,住进同一个寺庙里,更好了。 黄清若没有问柯伟豪他要住在哪个寺庙,她只是回复:【你母亲从马来的寺庙,开始「打卡」这边的寺庙?】 柯伟豪发来语音消息,顺着她的话说:「是的,她要看看马来的寺庙和这里的寺庙,住着有什么不一样。」 最后柯伟豪主动邀请黄清若,她待在这里等两个人+贩子的时间里,可以抽空也到他那个寺庙逛一逛。 黄清若没有答应,回复说她看情况。 下午黄清若就看到柯伟豪发了一条朋友圈,附上寺庙的照片,并且有寺庙的定位。 她自然而然地知道了柯伟豪究竟去了哪个寺庙。 虽然柯伟豪有主动向她暴露定位的嫌疑,但黄清若照收不误。 晚上黄清若就和管乐定下来住所。 最终黄清若不仅没住进同一个寺庙,并且也没有租住在寺庙附近的房源里,而是还在口岸附近。 毕竟她给柯伟豪的说辞是她留下来要等两个人+贩子,口岸附近才能维持她的谎言。 单明典和尹助理第二天早上帮黄清若和管乐送到住所那边去,再从机场飞回北城。 依旧给黄清若留了单家的保镖在身边。 随行的还有暂时被黄清若扣押的蒙汝菡。 黄清若在租住的房子里给蒙汝菡也留了一个小房间。 晚上黄清若收到梁沅西的消息,说梁京白葬礼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梁京白的头七之日。 即,明天。 - 柳烟在住进寺庙里的第一天,就和寺庙定下了超度的时间,定在死者的头七之日。 中间只有一天的筹备时间,很赶,原本是没有办法的,但柯家捐赠了很大一笔香油钱。 柯有良原本想帮柳烟将寺庙包场,希望在柳烟带着柯伟豪小住寺庙期间,寺庙能够闭寺修整,暂时不对外开放。 遭到了柳烟的拒绝。 为了方便自己亲近佛祖,就将佛祖的其他信徒阻拦在外,这种行为特别不当。 虽然其实在马来,柯家在很多场合享受着和国王皇室一样的特权,柯家的人亲临哪座寺庙,哪座寺庙那天就应该是闭门谢客只接待柯家的。 柯有良早料到柳烟会如此反应。 不过「早料到」不代表他就不提。 他提完柳烟拒绝,他便作罢。 第574章 杀业最重 黄清若告诉管乐,明天她想一个人活动。 管乐听得出来黄清若这是通知她,而不是和她商量。 她自然是反对的。 不过管乐没有直接说,她软着语气带点撒娇意味又有些可怜巴巴地问:「你一定要一个人?不能带上我?」 黄清若软硬都不吃,所以很无情地回答她:「不行。」 即便在预料之中,管乐也非常遗憾。 她猜测:「清若,你该不会有了两个人+贩子的消息,要一个人去报仇?」 「不是。」黄清若安她的心,「我只是见一个朋友,不方便带你。没有任何的危险性。」 真的没有任何的危险性?——说出口的下一秒,黄清若就在心里想,并不是的。 虽然参加梁京白的葬礼是她主动对梁沅西提出来的,但这对梁沅西来讲是一次很好的控制住她的机会。 趁机把她囚禁起来,不让她再有机会回到霖江去搅动梁家的局势,弄得梁家不得安宁。也可以在囚禁她期间逼问她手里所持有的梁满仓留给她的东西。 而如果如她所推断的,梁沅西背着梁崇初和梁京白才是一伙的,那么梁沅西更该为梁京白除掉她这个总在针对梁京白、四处泄漏梁京白秘密的人。 在怀疑梁沅西和梁京白是同伙之后,黄清若才觉得梁沅西跟她说的那些话变得合理起来。 黄清若其实并不是非去这个葬礼不可。 总归没有梁京白的尸体,她去了葬礼也不能得到最彻底的确认,确认梁京白死掉了。 不,或许就算梁京白的尸体摆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相信。 提出要去葬礼的原因是什么,黄清若现在好像自己都记不起。 似乎是她的一时冲动。 在梁沅西也告诉她梁京白死掉之后,她的一时冲动。 明天她直接放梁沅西的鸽子,也不是不行。 可她就是会纠结,她没办法果断地改变主意不去了。 这种纠结其实恰恰说明了,她内心深处是想参加梁京白的葬礼。 为什么…… 为什么…… 思来想去,黄清若能为自己找到的理由是:看一看梁京白的葬礼怎么办的,梁沅西怎么给梁京白处理后事的,如果梁京白没死,梁沅西或许知道现在梁京白人在哪里。. 可能梁京白会出现在他自己的葬礼上? 再者,仇人的葬礼,她怎么能亲临现场,仰天大笑三声,骂一句他活该? 「……清若?」管乐很无奈地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都多少次了,你总能在跟我说话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发呆。」 黄清若敛回神,随口扯谎:「时间不早,我有点困了,想睡觉。」 管乐很忧伤:「什么时候你才能清空你心里藏着的那么多的秘密,变得轻松一些?」 黄清若眼波轻闪,淡淡道:「管乐,我这次允许你留下来陪我,也不过是我在利用你。我不需要你的时候就把你一脚踢开,我需要你的时候就和你维持虚情假意的朋友关系。你一个骄傲的千金大小姐,不应该这样。」 「我还怕连利用价值都没有,那样你连需要我的时候都没有。」管乐的嘴角勾起自信,这会儿的她俨然重新变回明媚的大小姐,「我的骄傲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又不是靠和你交朋友才有的?我要用什么态度和你当朋友,那是我的自由。每个人之间相处的模式本来就不一样。」 说着管乐亲昵地将脑袋靠在黄清若的一侧肩膀上,同时管乐挽住黄清若的手臂:「我觉得我这样在外人看起来可能有点‘讨好你的相处方式,让我觉 得很舒服。」 「清若,就算我真的在讨好你,你要相信,我这么个身份背景的大小姐在如今你身上无利可以给我图的情况下还愿意讨好你,只是因为你值得,你值得我的珍惜。」 「……」黄清若没做回应。 她还是觉得管乐傻,傻傻地跟她掏心窝子,却总遭到她的践踏。 仿佛要通过不断地践踏测试管乐对她的真诚度究竟有几分。 很畸形。 很扭曲。 很变态。 ——黄清若得承认,她的这种「畸形」「扭曲」「变态」,和梁京白有的一拼。 嗯,这也是她和梁京白一样的地方…… 管乐最后跟她讨价还价,明天可以让她一个人行动,但今晚两人要一起睡。 黄清若懒得再浪费时间精力驱逐管乐,并且现在黄清若也没有要用生气的情绪来劝退管乐的想法——总生气也确实伤害她自己的身体。 所以黄清若同意了。 睡觉前黄清若点开手机,看到微信里有柯伟豪给她发的微信消息。 柯伟豪向她提了一个问题:同样是佛教,为什么滇城这里的寺庙,和他之前在霖江参观的霖梵寺,有点不太一样。 黄清若在热心为他解答和冷漠之间折中了一个回复:【你问寺庙的僧人,他们会回答得比我仔细】 一方面黄清若确实没兴趣为他解答。 另一方面黄清若没撒谎,她如果解答,也只能解答一个皮毛,告诉他,因为霖梵寺属于「汉传佛教」的寺庙,国内大部分地区都是汉传佛教,而滇城和相邻的东+南+亚一带的国家,包括缅国、t国等地在内,基本都是「南传佛教」的流传地区,又称「小乘佛教」。 可以看出,「南传佛教」是根据地理位置来定义的。 黄清若的专业知识并不是全能的,毕竟她不是专门研究佛学文化的,只是修复文物的需要涉猎相关的知识。而她修复文物绝大多数时候碰到的佛学文化,都是汉传佛教。 再加上一个「藏传佛教」,三者便构成了佛教的三大派系。 柯伟豪现在还没有睡,很快回过来语音消息。 黄清若将语音转为文字。 柯伟豪说,寺庙的僧人不会讲英文,他无法直接沟通。 第575章 诸功德中 46000推荐票加更 黄清若问,他的母亲不是可以帮忙沟通。 柯伟豪表示,他都这么大了,出门外在怎么还能要母亲帮他解决问题,再怎样也应该是当儿子的给母亲解决问题。 睡在她身边的管乐看到她手机屏幕的亮光,知道她还没睡,翻了身改成面朝她,挨上她的手臂,问:「还在和谁聊天?」 黄清若熄灭手机,放到一旁,没有回答。 管乐也并没有追问,和黄清若一起安静地睡去。 - 柯有良查到那个死掉的曹哥由于疑似边境某个犯罪团伙的成员,所以查不到太多的信息,跟了他好多年的婆娘,也就是称之为曹嫂的女人,已经跟曹哥一起死在了部落的鳄鱼池里。 曹嫂的身份也不明,可能是曹哥哪一次从「货物」中看上的女人就留在自己身边了。 柯伟豪之前已经调查过了,柯有良也就看到了柯伟豪获取的曹哥的另一部分信息。 其实就是去年通过蒙汝菡查到的当年绑架案幕后黑手经营的玉石公司的信息。 这次在缅国和曹哥的正面交锋之后,柯伟豪推断玉石公司的生意摆在明面上,很多时候会借着到缅国采购玉石原料来暗中进行xx交易。 而在曹哥死掉之后,柯伟豪在继续调查曹哥的xx生意。 玉石公司从去年调查到今年没调查出更多的东西,那条路在去年的行动失败之后就断了,现在xx生意成了剩下的唯一线索。 柯有良问柯伟豪为什么没完没了。 柯伟豪如实告知,他还没查到曹哥和沈老板有什么恩怨,或者曹哥和梁晋东有什么恩怨。 这关系到当年的曹哥为什么要暗中怂恿沈老板去绑架梁晋东。 也关系到,曹哥是否已经是柯伟豪最后要找的那个人了,曹哥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你的意思是,你的仇还没报完?」柯有良问。 柯伟豪说,在暂时没有新线索出来之前,就是报完了。 柯有良提醒了一句,沈老板是个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在生意场上有意或者无意间会得罪很多人,如果仇人牵扯到的是沈老板以前生意里得罪的人,那是很难理清楚的。 柯伟豪表示自己明白,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前两天才说,他的仇报完了。 沈老板的死,要说罪魁祸首,那得是梁晋东,而梁晋东早几年已经死了。柯伟豪并没有把跟梁晋东的仇转嫁到梁晋东的子女身上或者整个梁家上面。 「你明白就好。」柯有良真正要提醒的是,如果柳烟知道柯伟豪还在继续查,只会更生气。 故而柯有良要禁止柯伟豪把柯家的人脉和资源用在这上面。 柯伟豪在发现柳烟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之后,已经在考虑停手了。 否则他也不会说,以后他只是柯伟豪,和沈老板再无瓜葛。 柯有良自然也知道柯伟豪还扣押了一个人,柯伟豪说是曹哥的亲信。 「我替你把人放了。」柯有良作主道。 柯伟豪的脸上略略生出一丝犹豫。虽然丹拓落到他手里之后,怎么严刑逼供都没有问出点东西,但柯伟豪确实不想浪费,想多留几天。 柯有良的下一句话打消了柯伟豪的念头—— 「你妈妈的意思。」 而在今天的超度仪式开始之前,柯伟豪跟着柳烟和柯有良一起在放生池里放生鲤鱼的时候,柳烟就看着柯伟豪说:「诸功德中,放生第一。」 柯伟豪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这边黄清若上午根据梁沅西发给她的地点,找去了陵园。 远远便瞧见梁沅 西一身黑衣,带着黑色的墨镜。 黄清若和梁沅西的对比显得特别鲜明。 她并没有因为是来参加葬礼而特地着黑衣,她这次带的行李箱里也没有黑衣服。 如果黄清若穿自己的衣服也没多大问题,她的衣服一直以来多是买的素色。 但管乐昨天晚上逛夜市期间看中了两套当地风格的衣服,买了下来,和她一人一套。 早上起床管乐就穿上了,还央着黄清若跟她一起穿。 黄清若最终没有反对。 一方面是管乐答应今天放她独自行动。 另一方面,黄清若承认她是故意,因为这套衣服花花绿绿的,很适合庆祝梁京白的死。 这导致黄清若刚刚进来陵园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多瞧了她两眼,大概很少见到有人来见亡故之人穿得如此五彩缤纷。 黄清若也觉得自己和陵园的氛围格格不入。 陵园里自然还有其他人在办葬礼、送别故人之类的,有些灵堂里的哭丧声随着风飘飘忽忽地吹到黄清若的耳朵里,触动着人的神经。 哺乳期的激素影响着她,她的情绪较之以往敏感,不免被勾起内心深处的哀伤。 想起自己最近身处陵园这种环境,是路昂的身后事…… 眼下黄清若停定在梁沅西,梁沅西上下打量她两眼,只是说:「你们年轻人穿什么都漂亮。」 黄清若朝梁沅西身后的位置瞥一眼,看起来是梁沅西为梁京白买的墓地,口子开着,等着把骨灰放进去之后封起来,也就是今天的所谓葬礼了。 由于梁京白尸骨无存,没有骨灰,梁沅西手里捧着的骨灰盒,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黄清若的视线定在骨灰盒上的时候,梁沅西主动告知:「我来滇城之前,在家里从老六的衣柜里找了件他的衣服,烧了放进来。」 「为什么要在这里给他办葬礼?为什么不在霖江给他找块墓地?」黄清若的询问等于一种质疑。 总归她从来不相信梁京白死了,所以梁沅西的行为在她眼里就是作秀给她看。 梁沅西和梁衡是一样的,一样都在弄虚作假,非要她相信梁京白死了。 面对她的问题,梁沅西倒解释得有理有据:「我如果在梁家给他办葬礼,可能会被三叔公发现。到时候我没有办法解释我为什么知道京白死了。」 黄清若抿一下唇,问:「什么时候开始?」 梁沅西抬腕看看手表上面的时间:「差不多了。」 等在一旁的人,在梁沅西的示意下,开始启动仪式。 就绪之后,梁沅西亲手将骨灰盒放入墓中。 整个过程中,都有一个人不间断地念诵经文。 最后黄清若看清楚了墓碑。 墓碑上没有贴梁京白的照片。 第576章 放生第一 6400钻加更 谁的照片都没有。 墓碑上也没有写梁京白的名字,只留了个「曹」字和一排生卒年。 黄清若猜测,「曹哥」这个人,或许是真实存在的,否则很容易就被戳穿。 她不知道梁京白为什么选用「曹哥」。 但她第一次听到「曹哥」的时候就在想,她没记错的话,梁京白的养母,也就是梁晋东的第三任太太,就是姓「曹」。 全部完工之后,旁人都离开,剩下黄清若和梁沅西。 梁沅西摘下墨镜,往墓碑前放了一束花。 黄清若自然是连花束都没有准备。 她从来开始就直挺挺地站着,站着冷眼旁观着这场葬礼。 「你把梁京白的死讯告诉了他的生母没有?」黄清若问,「你应该知道,梁柳烟这几天人也在滇城。」 梁沅西盯着墓碑,没有回头看黄清若,也没有回答黄清若的问题。 她自顾自地跟墓中的梁京白说话:「你进梁家的时候,才刚满六个月,在那之前你在孤儿院待了五个月。我哥和你母亲,原本没打算告诉你,你是领养的,梁家人多眼杂,在领养你之前大家又都知道你母亲没有怀孕,所以想瞒也瞒不住。如果能瞒得住……」 顿了顿,梁沅西似乎自己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倒也没必要瞒。瞒了你长大以后,还是得知道真相。」 「……」黄清若则在想,如果能瞒住,让大家以为梁京白就是梁晋东亲生的,那么梁京白小时候的日子应该能过得好一些。 她很难想象,没受过欺辱的梁京白,会成长为什么样子? 不会像现在这么冷?——虽然梁京白和梁柳烟的气质很像,但梁柳烟看上去就没有梁京白那样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 而根据梁沅西的话推算,梁京白出生差不多一个月就被梁柳烟送去孤儿院了? 那可能说明,并不是孩子生下来之后才临时决定不要的,而是还在孕期就在打算不留自己身边。 ——绝大多数人一听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必然是谴责梁柳烟吧?黄清若是个例外。 作为一个同样在孕期就不打算留孩子在身边、同样在孩子刚满月就把孩子送走、甚至比梁柳烟更过分地一天都没自己的孩子相处过的人,黄清若一点也没有要谴责梁柳烟。 她最多在思考,梁柳烟送走梁京白的原因是什么。 不可能没有原因的。 无论是不喜欢这个孩子或者其他苦衷,总有一个。 想到梁沅西和梁京白的养母关系好、梁沅西和梁京白的生母这么多年又一直保持联系,黄清若很难不怀疑,梁京白能成为梁晋东的儿子,有梁沅西的参与在其中。 那么梁沅西知不知道梁家几个长辈之间的秘辛?知不知道梁京白的真实身份? 「幸苦你了孩子。」梁沅西的话不长,最后再说了这么一句,便重新戴上墨镜。 转头,她问黄清若,要不要上前去跟梁京白讲几句:「……好歹他是你六哥。」 黄清若没有上前。 但黄清若对着所谓梁京白的墓碑开了口:「别以为你死了,我跟你之间但仇就能一笔勾销。」 梁沅西:「……」 继而梁沅西无声地笑了笑,便跟黄清若道别:「我下午的飞机要回霖江,这会儿差不多可以走了。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跟你大哥还有三叔公说,你为什么在滇城迟迟不回去?」 黄清若说:「我在跟柯家小少爷谈恋爱。」 像在回答梁沅西的问题,给梁沅西一个应付梁家的理由。 又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黄清 若不知道梁沅西理解成哪一种。 总归梁沅西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点点头表示:「你和小路没摆酒,希望能喝上你和小柯的喜酒。」 梁沅西走到黄清若的面前,如同一个与她关系亲近的长辈,替她理了理头发:「我们小七这么好看,不穿一次婚纱、办一次婚礼,可惜了。」 黄清若感觉得出来梁沅西说的是真的。 就如梁沅西此前跟她阐述的那套理论一样,梁沅西希望她用尽女性的优势达成女人的野心。 柯伟豪在是梁沅西的好朋友的养子之前,首先是马来巨富之一柯家的小少爷,对任何一个渴望通过婚姻跨越阶级的女人来讲,都是绝佳的结婚对象。 黄清若没想和柯伟豪结婚,没想通过柯伟豪达成什么野心。 但单从梁沅西的话来讲,黄清若是认同的:「是的。」 梁沅西先走了,黄清若没和梁沅西通行,她一个人又在梁京白的墓碑前待了一会儿。 即便等不到梁京白,能等到梁衡也可以。 结果哪个黄清若都没有等到。 滇城的日光太晒了,半个小时后黄清若也离开。 停在陵园门口的某辆车内,一双清薄的眸子目送她花花绿绿的身影。 既然她已不再逗留,他便取下右耳上戴着的耳机。 墓上附着了一个窃听器,墓碑前梁沅西和黄清若说的话,他全部都听见了。ap. 待黄清若乘坐的车子彻底消失,他低头处理手机里的消息。 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是几个乱码符号。 别人看不懂,但他看得明白,那是丹拓发送的暗号,报平安的暗号。 丹拓能平安被放掉,并非事先百分之百能确定的事情。 但那个时候制定计划,没能更加地完善,丹拓主动选择由自己冒险。丹拓从小生活在边境地带,也熟悉南洋大多数国家的环境,万不得已的时候总能自己想办法逃生。 如今丹拓被放掉的时间比预计得要早。 不知道是柯伟豪的陷阱,还是另有缘由。 前者的话,制定计划的时候丹拓就和他约定过,为以防万一,丹拓逃生后会自己再躲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候,不和自己人接触。所以并不需要担心什么。 后者的话,会是怎样的「另有缘由」?……和那个女人如今也身在滇城是否有关? - 黄清若陪管乐在小城里玩了三天。 第四天,黄清若才和管乐一起去了柯伟豪小住的寺庙。 那个寺庙在这座小城挺有知名度,曾经有电影在这里取过景。 不过因为这里的寺庙实在太多,它的位置又偏一点,所以客流量没有太大,整个环境如柯伟豪告诉她的,非常清幽。 符合梁柳烟的标准。 第577章 声在闻中 霖江的寺庙多的特色,放在靠近南洋这个小城里,就稍逊了些。 管乐就说同样是寺庙,她瞧着滇城的寺庙个个都霖江的寺庙漂亮。 管乐更喜欢滇城的寺庙,因为更富丽堂皇、更色彩斑斓、更浓艳生气,相比之下霖江的寺庙色彩单一死气、太严肃庄重了,让人太有心理压力。 黄清若跟管乐科普了一下南传佛教和汉传佛教。 而国内独独只有滇城这个地方是南传佛教,从中印+度传播过来的,与北传佛教相对。 北传佛教,即汉传佛教,也是大乘佛教。 霖江是汉传佛教的大城市,保留着汉传佛教最典型的特色。 别说寺庙的特点了,整个滇城的建筑风格都更偏向于南洋的异域风情。 管乐恍然大悟:「原来追根究底是受宗+教的影响。」 黄清若这几天其实也通过各种人文风光补充了不少南传佛教的知识。 她还因为对南传佛教更多的接触,意识到一件事:她大腿根部的那处纹身,或许不是梵文,而是和梵文接近的巴利文。 南传佛教属于巴利语系。 古典梵文和巴利文的来源相同,词汇有同形相似之处。 她之前认不出来的原因,可能不仅仅是梁京白的写法过于潦草的缘故,也是她认错了语系。 「巴利」在古神奇国是「经典」的意思,据说佛最初就是用巴利这种语言说法的,佛的弟子们也用巴利这种语言记诵佛的经教。 巴利文和梵文一样,并不是所有学佛的人都懂,黄清若从昨天开始但凡进过的当地寺庙都会问一问,有没有僧人认得巴利文,都是摇头。 她寻思着,或许还是应该去当地博物馆问,更靠谱。 「hey,prettydies~」柯伟豪跟她们打招呼。 黄清若问:「你不是说你现在成天吃斋念佛,没有空?」 柯伟豪笑:「再没有空,你们来了,我也得抽出空。」 管乐对于柯伟豪本就意外,听完两人的对话她更意外,紧急拽着黄清若的胳膊到一旁去:「怎么回事?怎么柯伟豪在这里?看上去你还是跟他约好的?」 黄清若坦然道:「没有约好。不过我因为知道他在这里,所以刚刚来的时候他正好问我。」 或许不是「正好」问她,而是寺庙有他的人,他的人看到她来了,所以他问她。 黄清若也就顺其自然地回答他,她这会儿确实来了这边。 柯伟豪说他来找她,黄清若没拒绝也没同意。 于是有了现在的场面。ap. 管乐闻言眼睛睁得老大:「我以为你们那天之后已经断了联系。他原来还纠缠你啊?」 黄清若不以为意:「多一个朋友,没什么。」 管乐看她的眼神多出一丝古怪:「不对的,清若,以你的性格,肯定不爱搭理他的,怎么他找你你就都回应他?」 黄清若轻飘飘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觉得柯少爷这个人不错。」 管乐继眼睛瞪得像铜铃之后,嘴巴睁大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黄清若走回柯伟豪跟前去。 柯伟豪说:「你们两个又背着我用中文讲我的坏话。」 管乐跟着黄清若走回来,看起来像是开玩笑地说:「你也知道你身上只有‘坏话能讲,我们讲不出你的‘好话?」 柯伟豪表示:「我努力、我加油,我争取我的身上多一些‘好被你们发现。」 然后柯伟豪主动提出 给她们俩当这座寺庙的导游,俨然东道主的架势,不知道还以为这座寺庙是柯伟豪家的。 柯伟豪本人就是说,他现在对这座寺庙的熟悉程度,好比他熟悉他自己的家。 管乐调侃:「怎么?你是在这里剃度出家当和尚了?」 柯伟豪的手掌在他自己的脑袋上摸了一圈:「除了我还有头发,我现在每天的生活确实快和这里的僧人差不多了。我来见你们,都是请假。」 「这么夸张?」管乐嗤之以鼻。 嗤之以鼻的原因是,她觉得要像梁京白那样的人,才能说和僧人没两样。 其他凡夫俗子敢用「僧人」「和尚」来形容自己,那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脸皮厚得能绕地球三圈。 管乐偏不跟着柯伟豪的路线走,拉着黄清若一会儿跑去那边,一会儿回来这边,有问题也都向黄清若请教。 便变成柯伟豪跟着她们俩的路程走。 不过黄清若对于管乐请教的大多数问题,都一问三不知。 柯伟豪一听黄清若说她不清楚,立马抓住机会把他从寺中僧人听到的全部告诉她们。 马来的第一大宗教是***教,柯伟豪跟佛教的接触几乎全是因为柳烟,而柳烟作为霖江人,和在马来的大多数华人华裔一样,受传的是大乘佛教。 柳烟在这个以南传佛教为主流的小城中,也有一些和柯伟豪一样的疑惑,这几天通过寺中的僧人了解了不少,柯伟豪跟着柳烟身边,自然而然地也学习了。 管乐因为柯伟豪的显摆气得炸呼呼,往往没听柯伟豪讲完就要拉着黄清若到另一个地方去,或者用其他不相干的事情打断柯伟豪。 结果要么柯伟豪后面能自己接着讲,要么黄清若会主动问起柯伟豪刚刚没讲完的事什么。 管乐又吃起醋,觉得自己失宠了,酸溜溜全写在脸上。 最后管乐甚至拿出杀手锏,假装不经意地问黄清若,尹助理回北城之后,有没有又给她发小路随的照片和视频。 黄清若嘴上没理会管乐,只在心里想:她拿回自己的手机之后倒是检查过,尹助理在她失踪之后就暂时没发新鲜的小路随给她了,应该是忙着寻找她的下落,顾不上。 而尹助理在滇城确认了她的平安、跟着单明典飞走已经好几天了,好像把之前的这个习惯忘记了,并未再给她发过。 不过没发就没发,反正发了她也不会看。她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去问尹助理为什么不继续发了。 虽然已经快不抱希望了,但来都来了,黄清若还是顺便让柯伟豪帮忙问一问,这座寺庙里有没有僧人懂巴利文。 黄清若已经做好也没有人懂的心理准备。 柯伟豪却告诉她,有,还把大师介绍给了黄清若。 黄清若便将她事先准备好的纸条交给大师。 第578章 自有生灭 纸条上是画下来的黄清若大腿上的那个纹身的图案。 纵使图案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架不住她本人的画功水平有限,所以试了好几次都和原图有些偏差,前天晚上黄清若在洗完澡之后,干脆让管乐照着帮她画。 管乐本人虽然不是绘画专业的,但管乐学过,水准也直逼专业人士——毕竟名门千金,管乐会的东西很多,其他诸如各种乐器和类似马术这种贵族运动,更不必一一列举。 不过在出来这张最为还原的图之前,管乐也画坏过几张。 管乐坚持不承认,画坏是她的水平的问题,而是怪黄清若。 怪黄清若的腿太漂亮了,怪黄清若的漂亮的腿又被漂亮的梵文纹身给锦上添花了,怪黄清若光着腿的样子太性感了她那样一直盯着看难免注意力会不集中。说得黄清若好像没穿内裤又一样。 事实上黄清若不仅穿了内裤,睡衣也穿得整整齐齐,只是让管乐帮她拓纹身的时候,黄清若把睡裤脱掉了而已。 管乐倒没有问黄清若哪来的纹身,也没有问黄清若怎么自己身上的纹身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纹身的意思,黄清若并非一定要搞懂不可,否则她过去一年就不会放任不管了。这次就是恰好有机会可以明白,黄清若才试试看的。 看看梁京白在她身上下了什么恶毒的诅咒。 ——嗯,恶毒的诅咒,黄清若一直觉得它肯定不是好东西,就像胸口的曼珠沙华一样。 - 黄清若是单独和大师探讨纸条上纹身的意思。 管乐认为自己有义务帮黄清若看住柯伟豪、不让柯伟豪偷听或者偷看,毕竟纹身的位置比较私密。即便柯伟豪并不知道黄清若要问的是黄清若身上的纹身。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图案比较难辨认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期间管乐又见到了柯有良。 柯有良是来找柯伟豪的。 超度仪式持续了整整三天,今天凌晨刚结束。 柯有良定在今天的飞机,先自己回马来去。 听说黄清若和管乐今天都在,柯有良邀请她们两人中午再和他们父子俩一起吃饭,一起在寺庙里吃斋。 管乐做主谢绝了,她表示自己接受不了斋菜,并且已经订好中午的餐厅,要和黄清若享受当地的美食。 所以管乐也是同时帮黄清若谢绝了。 结果后脚黄清若走回来,在柯伟豪询问她的时候,黄清若无视管乐对她的挤眉弄眼,答应了。 管乐气得吹胡子瞪眼,只能改口说把预订的餐厅改成晚上,中午她跟着黄清若一起和柯有良、柯伟豪父子俩共进午餐。 走去吃斋的路上,管乐拉着黄清若小声地问,刚刚纹身图案问得怎样了,大师有没有给解答。 黄清若晃了一秒钟的神,低垂眼帘淡淡道:「没有。写得太潦草了。」 虽然有些失望,但管乐还是说:「没关系,这里的寺庙这么多,我们才没走几个,后面几天还有机会再问问。还有博物馆,你不是说想去博物馆也问问?」 「不用了。」黄清若说,「都不用再问了。我不想知道了。」 「欸?」管乐下意识间就想问为什么,收尽黄清若的神情之后,管乐忍住了好奇心。 直觉告诉管乐,黄清若刚刚应该是已经通过大师搞清楚纹身的意思了,只是黄清若不想说,也不想被她问,所以才说没解出来。 管乐便收敛自己可能惹黄清若心烦的举动。 吃斋期间管乐问柯伟豪,怎么他的母亲不一起。 柯伟豪说他母亲就喜欢清清静静的,不习惯 这种场合。 管乐凑到黄清若耳边,小声地说:「我怎么觉得人家就是故意回避我们、不想和我们见面?」 由于去年黄清若就在她面前提过柯伟豪的母亲,导致管乐特别在意一次次地错失和柯母的见面,并在一次次的错失之中被拉满了好奇心。 黄清若无法回答管乐。 管乐又小声地说:「清若,我怎么觉得你从刚刚起就总是心不在焉?」 这个「刚刚」,指的是黄清若问大师解答完纹身图案出来之后之后。 「是吗?」黄清若既不承认可也没否认,转头就接上柯有良的话茬,继续和柯有良、柯伟豪父子俩交谈。 今次柯有良和黄清若的话题集中在了古玩古董上面。 黄清若发现柯有良还是懂不少,她猜测或许因为柯有良是有钱人,有钱人的家里不免要摆上些古董古玩作为装饰,柯有良便浅浅地去了解了。 后续黄清若礼貌地夸赞柯有良时,柯有良倒主动说,他其实并不懂,都是跟他夫人学了点皮毛。 并且柯有良说,黄清若跟他的夫人应该能有不少共同话题。 饭后,柯有良先走一步。 管乐去上卫生间的时候,黄清若和柯伟豪有了短暂的独处时间。 柯伟豪告诉黄清若,说据他道上的朋友传来的最新的可靠消息,那两个人+贩子死了。 因为他们以前得罪的人有点多,加上他们俩这么多年收钱干的行当牵涉到南洋这边整个产业链不少的秘密,同行也担心他们落到警方的手里之后为了减刑说了不该说了,所以干脆将两人灭口。 柯伟豪的朋友还给柯伟豪发了两人死状的照片,柯伟豪认为太过血+腥,所以没有给黄清若看。 黄清若不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早在柯伟豪之前说,那对男女在南洋混不下去了,黄清若就猜测,比起迟早落入警方的追捕中,两人先一步被灭口的几率更大。 所以柯伟豪说他们死了,就应该是真的死了,柯伟豪是要打消她继续追查下去的念头。死状的照片黄清若其实也就没必要看了。 但黄清若还是问柯伟豪要。 柯伟豪就给她了。 照片确实很血+腥,刚吃过饭的黄清若在视觉冲击之下感到有些反胃。 把手机递还给柯伟豪的时候,黄清若看着柯伟豪的脸在想,现在算是一个她对柯伟豪下手的不错的机会。 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只要伸手到她自己的包里,摸出她准备好的刀,往柯伟豪的心脏用力一扎…… 见他接过手机后她没松,柯伟豪狐疑:「怎么了?」 「……有个事忘记问你。」黄清若走近柯伟豪一步。 第579章 心生种种法生 「什么事?」柯伟豪主动把脑袋凑过来。 两人的距离便更近了。 就刚刚从洗手间回来的管乐的视角看来,他们好像快要抱在一起亲上去。 立马管乐大喝一声冲上前:「干什么呢?!」 横穿入梁人之间,管乐将黄清若和柯伟豪分开,并狠狠推了柯伟豪一把。 柯伟豪踉踉跄跄地连连往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佛门重地,柯少爷得自重,我只不过离开一小会儿,你就对清若现原形了。」管乐十分不客气,「你这种花花公子可不适合清若。之前跟你父亲吃饭,你亲口否认你对清若有非分之想的,现在你的行为和你的话并不一致。」 柯伟豪无语又无奈的样子,不过仍旧绅士体面:「我好像没对她做什么吧?」 「管乐,别闹。」黄清若将管乐捋到身后,交还柯伟豪的手机,直接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尾,问,「以你看,雇佣那对人+贩子的人,还会派其他人来抓我吗?」 刚刚的一念想法,冷静下来再思考,其实不是最佳时机。 并不是杀柯伟豪的最佳时机。 即便不被管乐打断,黄清若也没打算继续。 柯伟豪略做思考后回答:「应该不会。」 黄清若问:「你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对方知道你要追查害死你丈夫的凶手,我觉得如果他们要继续抓你的话,应该还是让那两个人+贩子过来,对你的吸引力更大。但现在那两个人没人保,还都死掉了,可能对方就是想到此为止?」话落,柯伟豪笑,「我想到什么说什么,不一定准确。」 怎么不准确了?由他本人亲口给她确认的,他就是想到此为止。黄清若无法死心:「那你觉得,对方为什么想到此为止?」 柯伟豪又一次摆出思考的神色,隔了几秒后,口吻不太确定地回答:「可能对方已经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他们想知道的,所以没必要再抓你了?又或者,他们之前对你威逼利诱都没有用,他们相信你确实什么都不清楚,再抓你也没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黄清若十分失望地低低喃喃,「这样看来,我是不是等不到他们、没办法给我丈夫报仇了……」 未及柯伟豪反应,管乐忍不住出声:「清若!我就知道你留在这里是还想着当诱饵!你的命都差点没了还报什么仇?!」 「管乐,你不要管我。」黄清若表情冷冷的。 管乐也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黄清若趁着现在的情境,跟柯伟豪道别:「谢谢你和你父亲的招待,我们也该走了,不打扰你陪同你的家人在这里清修。」 「我送你们到寺庙门口。」 「不用麻烦了。」黄清若当即迈步,只用背影接听柯伟豪最后说有空再来这里找他。 气呼呼跟在黄清若后面一起走的管乐替黄清若回答:「没空!」 黄清若压根没等管乐。 管乐也没有追到黄清若的身边去。 柯伟豪目送着看起来吵架闹别扭的两人,笑了笑,折返进寺里。 管乐的硬气在黄清若这里素来维持不了多久。 到了寺庙外面,管乐就一贯地主动先跟黄清若道歉、向黄清若服软。 黄清若不搭理管乐,径自先上了车。 管乐其实有点担心黄清若一气之下赶她回霖江,跟着上了车之后立马挽住黄清若的手臂撒娇:「清若,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只要我能继续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娇得不成样子,黄清若至今无法习惯,想必以后也不可能习惯,禁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又不免在想,她永 远学不成管乐这种标准式的撒娇。 为什么在想着学撒娇这件事? 因为她回忆起她和梁京白在缅国逃命的那几天,曹嫂跟曹哥讲话就是尽量娇娇的,必要的时候也撒娇过几次…… ——收。 黄清若闭了闭眼。 这不该是她需要回忆的事情。 那几天伪装情人的经历,如今就该从她的记忆从剔除个干干净净。 整理好思绪,黄清若回归眼前。 她其实压根没跟管乐生气,她只是故意在柯伟豪面前和管乐发生争执。 当然,她事先没有跟管乐说好,所以管乐有点无辜,无辜地搁这儿跟她道歉。 但黄清若并非跟管乐解释清楚,假装自己确实就是生她的气了,试图利用管乐的愧疚,帮她达成一件事:「如果要跟我道歉的话,你就答应我,今天晚上……」 「……」 柯伟豪这几天除了上厕所和睡觉,几乎没有离开过柳烟的身边。 今天中午见黄清若和管乐,是柯伟豪跟柳烟请了的假。 说「请假」,并非柳烟严格,也并非柳烟要求的,而是柯伟豪觉得自己这样做能在柳烟面前表达他此次跟着柳烟在寺庙里忏悔的决心,不让柳烟觉得他只是做做样子。 柯有良已经坐上回马来的飞机了,临走之前柯有良也交待柯伟豪照顾好柳烟,叮嘱柯伟豪别再碰沈老板那些事了。 柯伟豪笑着问柯有良,是不是不信任他,才再三强调。 柯有良说:「你妈妈带着我们放生鲤鱼的那天,我们还把那两个人+贩子给处理了,如果你妈妈知道了,她不仅可能不要你,还可能不要我。」 柯伟豪深知,柯有良的话并不是故意往严重夸大。 处理那对男女,是柯有良给他的建议,柯有良认为柯伟豪收尾没收干净,柯伟豪也认同,应该斩草除根。 于是柯有良帮柯伟豪处理了这件事,效率才如此之高。 毕竟柯家真正当家做主的是柯有良,柯有良的手段远比柯伟豪来得老练。 这件事是柯有良和他之间的秘密。 他们父子俩背着柳烟的小秘密。 而柯伟豪也并非所有事情都会告诉柯有良,譬如给梁京白和柳烟做亲子鉴定,就是他自认为的他和柳烟之间背着柯有良的小秘密。 尽管他不知道柯有良是否早已知晓。 尽管他也是背着柳烟的。 晚上柯伟豪八点钟就去休息,明天早上是要五点钟就起床。 他本人以往的作息自然不是这样,现在是跟着柳烟一起依照寺里僧人的作息来要求自己的。 柳烟会带着他听僧人们的早课,以净化灵魂。 睡到半夜,柯伟豪接到来自黄清若的一通语音电话。 .z. 第580章 心灭种种法灭 虽然是黄清若的电话,但在电话那边跟柯伟豪说话的人倒不是黄清若。 对方自称是一位酒吧的老板。 酒吧老板询问他认不认识这个电话的主人。 柯伟豪表示自己听不懂中文。 酒吧老板用英文重新问了一遍。 柯伟豪才回答说认识,说电话的主人是他的朋友。 酒吧老板询问柯伟豪能不能去酒吧把他的这位朋友接走,说黄清若喝多了,意识都有些不清醒,问她住在哪里她也不说,看她孤零零一个女孩子现在这种状况很危险,酒吧里鱼龙混杂人来人往,万一她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柯伟豪问酒吧老板,怎么会把电话打到他这边来。 酒吧老板说,因为他在黄清若的微信界面只看到和两个人有对话记录,一个备注「管乐」,一个备注「柯伟豪」,酒吧老板先打给了那个「管乐」,管乐那边无人接听,所以打来「柯伟豪」这边。 柯伟豪想到白天黄清若和管乐两人的别扭,表示自己明白了,让酒吧老板通过黄清若的手机给他发一个定位。 接收到定位后,柯伟豪先转发给了管乐,转发过去的时候柯伟豪记起,他早些时候被管乐单方面删除微信,并没有重新加上。 柯伟豪起床换衣服,出门去,由寺庙直奔酒吧老板给的酒吧定位。 这是这座小城著名的酒吧一条街。 凌晨一点钟也人流熙攘,十分地热闹,还集中了一些南洋几个国家的人,完全如酒吧老板所说的鱼龙混杂。 柯伟豪找到黄清若的时候,黄清若趴在吧台上不省人事的样子。 柯伟豪喊了她好一会儿,最终强行将她的脸从吧台上抬起来,黄清若才终于微微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你怎么喝成这样?」柯伟豪笑着说,「今晚你是crazydy吗?」 黄清若不作回应,将柯伟豪推到一旁,她的视线投落到酒吧舞台上的一个dj。 安安静静地,她隔着距离盯着人家dj看了好一会儿。 柯伟豪瞧不出名堂,问黄清若是不是认识那个dj。 黄清若先摇摇头,很快改为点点头。 点着头,她说:「我丈夫。」 她的丈夫明明已经死了,柯伟豪自然知道她认错人了。 柯伟豪之前查过她丈夫的资料,知道他以前有一段时间在酒吧当过dj。 他没有纠正黄清若的认错,而是拿了黄清若的手机,又抓起黄清若的手指,指纹解锁屏幕后,帮黄清若给管乐打电话。 还是没人接。 打了几通都没人接,柯伟豪该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做他能做的了:「走吧,我送你回去。你住哪里?」 黄清若没说话,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上的dj。 不过柯伟豪拉黄清如从吧台的高脚椅上下来的时候,黄清若并没有反抗。 柯伟豪也没忘记帮黄清若拎上她的包。 黄清若好像脑子被酒精麻痹很迟钝,仍旧安安静静地未给他任何的反应,只是柯伟豪拉着她怎么走她就怎么走,脚步踉踉跄跄的,好像随时会摔跤。 「原来你喝醉酒是这个样子的,prettydy,」柯伟豪哈哈两声,感到很有趣,「也太萌了。不过很容易被人拐跑吧?」 他话的尾音尚未完全落下,黄清若的脚下就被门口突起的台阶绊了一下。 柯伟豪忙不迭搂住她的肩膀,扶住她。 黄清若顺势靠进了他的怀里,倚仗在了他的身上。 柯伟豪没有推开她,就这样稳着她的身形,带她走 出酒吧。 酒吧一条街是不允许车子开进来的。 柯伟豪走了一段路,出来到路口。 为了不惊动柳烟,柯伟豪没带任何的手下,自己打出租车过来的。.. 刚刚他进来酒吧一条街,也让出租车师傅先别走,留在路口等他。 现在柯伟豪就不用再排队等着打车,直接把黄清若塞进了出租车的后座里。 他也坐进后座之后,重新问黄清若她的住址是哪里。 黄清若报了酒店的名字。 她之前住的那家酒店。 柯伟豪笑问:「你清醒了?」 黄清若闭着眼睛,仿佛刚刚只是讲醉话,现在继续睡。 出租车已经启动了。 由于从酒吧街这里出去比较堵,车子开开停停。 黄清若的身体在车子的开开停停中,软绵无力地朝柯伟豪歪倒过去,靠在了柯伟豪的肩膀上。 柯伟豪没有把黄清若推回去坐好,或者让黄清若转向另一侧靠着车门。他的手臂重新环住黄清若的肩膀,帮黄清若稳住她的身体,不再往下栽滑。 柯伟豪又问了她一次,她怎么喝成这样。 黄清若似乎睡得不省人事。 柯伟豪低垂的视线内尽是她的睡颜。 他发现这种时候的她,浑身上下褪去了以往天生自带的寡冷和生人勿近的疏离,变得很柔软也很柔和。 柯伟豪自然从没见过她这样的一面。 她对谁都冷淡的那种气质和现在这种柔软形成的反差,他不得不承认很迷人。 毫无疑问,她不是他见过的最漂亮最性感的女人,但他曾经送给她的赞美并不是谎言,她的确具有她独特的魅力。 尤其在经历过缅国这趟行程之后,他无法忘记她在被吊车不断地吊起又入水浸泡却仍旧坚韧的模样。 在他这样见多了漂亮女人的男人眼中,一个女人皮囊已经很难引起他的关注了。 漂亮的皮囊千篇一律,皮囊之下的内胆更具吸引力。 而她就是靠着她的内胆让他有了一点另眼相待。 所以如果之前他除了带有目的性和她接触,也在接触的过程中因为她对他的无感而多少激起一点男人的胜负欲,那么现在他对她确实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对女人的想法。 眼下她还在他面前流露出了她的另一面——或许是只有在她的丈夫面前,她才会流露的那一面?柯伟豪不禁想见识得更多一点。 揭开她冷淡面具下的模样,对任何一个男人,应该都是有诱惑力的。 出租车抵达酒店门口。 柯伟豪让出租车师傅继续在门口等着他,不要开走。 前脚柯伟豪搂着醉酒的黄清若下了车、走进酒店。 后脚另一辆车无声地也停在酒店外面距离门口约莫两百米的位置。 车内,男人一双清薄的眸子黑沉又冷寂。 第581章 夫为道者 6500钻加更 黑沉又冷寂地盯着前方高高矗立的酒店大楼,眼前回闪的尽数是之前柯伟豪如何亲昵地搂着黄清若从酒吧出来又一路穿行出酒吧街。 他知道黄清若下午一个人搬来了这个酒店住。 解开安全带,他下了车,直直往酒店走。 在酒店门口,他看到不久前载着柯伟豪和黄清若的那辆出租车还停着等人。 - 柯伟豪原本想问黄清若住在几楼。 不过黄清若的包他没拿实,掉在了地上,包里的物品从包口摔出来几样,其中一样就是房卡。 柯伟豪直接通过房卡直接知道了楼层。 乘电梯直抵楼层之后,柯伟豪带着黄清若来到她的房门口,先摁了门铃,同时柯伟豪对着门里喊了几声管乐的名字。 始终无人回应,柯伟豪又对着房间里面说他要开门进去了,然后他重新拿出黄清若包里的那张房卡,刷开了门。 里面并没有其他人,更加没有管乐。 柯伟豪搂着黄清若往里走的时候,还看到了只有黄清若一个人的行李。 「你没和管大小姐一起?」柯伟豪问。 黄清若没有回答,还是一副既像神智不清又像睡得很沉的样子。 柯伟豪将她送到床边,放她在床上。 他直起身体的时候,黄清若拽了一下他的手,说:「路昂,水……」 柯伟豪的眸底飞快地闪过一片意味不明的什么,然后问:「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黄清若继续拽他的手,重复了好几遍「水」。 柯伟豪看起来连蒙带猜的样子,问:「ater?」 黄清若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柯伟豪便去给她拿水。 拿了就放在桌面上的矿泉水。 折返床前的时候,柯伟豪发现黄清若自己挣脱了她两只脚上的鞋,整个人都躺到床上,并且她外面的那件开衫脱掉了,上半身现在穿的是紧身的背心。 规规矩矩的背心,并不暴露。 停在床边,柯伟豪以俯视的角度欣赏了她身体的曲线。 她的身材毫无疑问也不是他见过的最凹凸有致最性感的,甚至可以说她偏瘦了点,胸也不大,与他而言是过于骨感。 不过骨感有骨感的美感,柯伟豪向来懂得欣赏女性不同的美。 落座床边,柯伟豪扶起黄清若的身体,拧开瓶盖,往她嘴里喂矿泉水。 黄清若喝了几口之后就给喝呛着了。 呛着了的水随着她的轻轻咳嗽从她的嘴角流出来,流到她的下颌,又从下颌沿着她脖颈的曲线流到她的锁骨,进而继续往下,流入背心的布料遮挡的皮肤里。 她自己也因为呛水而歪过了脑袋。 柯伟豪也就没有继续喂了,他也没帮她擦水,他觉得她现在浸染着些许水渍的模样,有种别样的美妙。 拧好盖子放矿泉水在她的床头,柯伟豪说:「你自己休息,我走了,pretty-girl。」 黄清若却在他起身的时候又拽住他的手:「路昂……」 柯伟豪站着没动,问:「你该不会是在喊你丈夫的名字?」 「我不是你的丈夫。」柯伟豪弯腰跟她说着,试图把他的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我是柯伟豪,不是你的丈夫。你认错人了。」.z. 黄清若抓得很紧,他越试图抽,她抓得越紧,两只手一起抓住他。 很快,柯伟豪清楚地看见她的眼角无声地有细细的水流溢出来。 没隔几秒,她也低低地开口说话:「……为什么每个人都劝我不要报仇了 。你舅舅劝,尹助理劝,管乐也劝……路昂,你来告诉我,我是不是应该放弃……」 「嗯,应该放弃。」——柯伟豪险些将这句中文脱口而出。 及时刹住在嘴边之后,柯伟豪进一步弯低了腰,注视着她,口吻无奈地照旧用英文说:「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看起来很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一个绅士是不忍心看到一个女人在自己的面前哭泣的,也有义务帮助你停止哭泣。」伸出手指,柯伟豪帮忙擦了擦她眼角的眼泪,「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在思念你的丈夫?」 黄清若转而又抓住了他擦眼泪的这只手,抓住不放,嘴里继续喃喃:「路昂……原谅我……我好像真的已经无能为力,没有其他办法了……」 听起来,她其实也是倾向于放弃的,只是不甘心,只是还堵着一口气在那里而已。 柯伟豪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牛头不对马嘴地继续用英文回应她的中文:「如果你真的是在思念你的丈夫,那我就暂时假装我是你的丈夫吧。如果这样可以安慰到你的话。」 「清若。」——这两个字,这个她的名字,柯伟豪是用中文轻轻唤出来的。 唤出来之后,柯伟豪自顾自笑了一下,又用回英文:「我的发音应该没错吧?每次听到管大小姐是这么喊你的。你的名字念起来很好听。」 「我妈妈的中文名字念起来也很好听。」柯伟豪补充了一句。 然后柯伟豪又一次用中文称呼她的名字:「清若。」 黄清若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与柯伟豪对视上。 - 在发现下午黄清若自己一个人又搬来这个酒店里住之后,他也在这个酒店订了个房间,专门多花了一笔钱,特地订在了和黄清若同一楼层。 原本是想订在黄清若的隔壁房间或者对面房间,但已经都被人给订了,他退而求其次改成只同一楼层。 他给了柯伟豪十分钟的时间。他认为十分钟足够柯伟豪送喝醉的黄清若上楼、甚至进房间里,在下楼来。 可超过了十分钟柯伟豪也没有下来,柯伟豪的出租车还在等着。 十分钟足够柯伟豪干不少事情,如果柯伟豪真要做什么,十分钟早已得逞。 何况十分钟之后的现在,他就算立马拨出电话,也需要一点反应的时间。 - 四目相对,双方安静了几秒钟,黄清若在自己朦胧的视线中,抬起两条手臂,搂住柯伟豪的脖子,有些迷迷糊糊地开口:「路昂……」 她轻唤的嗓音中隐约带一丝哽咽的意味。 柯伟豪的双手撑在床上,支撑住了他弯下去的身体,避免触碰上黄清若。即便现在没有触碰上,他们的距离也只剩毫厘。 而下一瞬,黄清若的手臂收缩,抱紧了他。 第582章 如被干草 柯伟豪没有拒绝她的这份亲近。 甚至柯伟豪的脸微微歪过去,亲吻了黄清若的鬓角。 「……」这已经是黄清若的极限了。 黄清若没办法再跟柯伟豪进一步亲近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不介意自己跟柯伟豪上+床,那才会是柯伟豪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她的成功率才能最高。 奈何没办法,黄清若没办法克服自己的这个障碍,只能退而求其次。 退而求其次,选择在这个时候—— 腾出一只手,从旁边的被子底下摸出她藏在那里的刀,狠狠地刺入柯伟豪的后背。 刺入的刹那间,柯伟豪因为剧烈的疼痛闷哼了一声,猛然挣开黄清若的以搂抱为明目的桎梏。 黄清若的力气不如他,现在被柯伟豪挣脱,完全在她预料之内。 她没能对柯伟豪一刀致命,同样在她的预料之内。 不过没关系—— 后背插着刀的柯伟豪第一时间拖着些许踉跄的身体,一边大喊着救命试图引起隔壁其他住客的注意,一边往外跑,要先离开这里。 藏身在门口处衣柜里的两个保镖及时从里面出来,拦住了柯伟豪的逃生之路。 黄清若意外的是,柯伟豪原来会点拳脚,这种带伤的情况下柯伟豪也能跟两个保镖过上几招,并未立马被擒拿。 好在最后柯伟豪还是没打过两个保镖。 被两个保镖压制着跪倒在地时,柯伟豪抬起因为疼痛而满头大汗的脸,看着黄清若问她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他作为演员的信念感倒是很强,还在继续跟她装。黄清若懒得跟他废话,他现在跟她说这些想必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争取他自己获救的机会。 走到他的面前,黄清若打算从他的后背将刀拔出来,再从前面扎进他的心脏。 杀人,她在杀人,黄清若很清楚这一点。 却一点恐惧感也没有。 这令她怀疑她可能是个隐藏的变态杀手,也验证了她和梁京白一样冷血无情,才能在这种时候像一个熟练的杀手一样,很清醒地执行着她给自己制定下的手刃柯伟豪、亲自为路昂报仇的任务。 同时黄清若内心深处又无声地遗憾,如果她真的是个熟练的杀手就好了,那么刚刚在床上刺入柯伟豪后背的那一刀,就足以致死柯伟豪,她现在也不必补刀。 然而未及黄清若的手抓上扎在柯伟豪后背上的刀,她的房门倏尔从外面被敲响。 由于刚刚柯伟豪的企图逃跑,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本来就离门口很近。 所以隔着门板的外面的声音也就足够清楚,清楚地传进来敲门的人说是来给她送餐的。 黄清若根本没点过餐。 柯伟豪依然对外面的酒店工作人员大喊救命并要酒店工作人员帮忙报警,还趁保镖和黄清若的一样注意力被门外吸引的时候一瞬间企图挣脱栗焱的束缚。 保镖自然还是成功地重新将柯伟豪按回地上,也堵住了柯伟豪的嘴。 被堵住嘴的柯伟豪仍旧在想办法唔唔唔地朝外面发出动静。 迫不得已,黄清若让保镖先把柯伟豪打晕拖到里面去,黄清若迅速冲掉手上的血然后开门出去应对刚刚那个酒店工作人员。 送餐的服务生惊吓得推着餐车要往电梯的方向走,手里还拿着对讲机要联络酒店的经理。 黄清若紧急追上去夺下对讲机,解释说刚刚是她和她的男朋友在玩情侣之间的情趣,玩xxy,服务生误会了。 黄清若选择在酒店是为了让柯伟豪更加掉以轻心,以为她和管乐因为中午在寺庙 里的闹别扭分道扬镳了。 但选择在酒店同时具有一定的风险,譬如黄清若没有能力把整层楼都包下来不让其他客人入住。 她最大限度能做的就是让对门和隔壁的房间不住人。 黄清若并没有寻求管乐的帮忙,毕竟她要干的是杀人这种事情,她不能把管乐牵扯进来让管乐成为她的帮凶。 所以整个计划,黄清若都没有告诉管乐。 黄清若只是跟管乐说,她今晚想自己住酒店清净清净,要求管乐不要来打扰她,并让管乐帮忙把单家的保镖托管在管乐那边。 黄清若手机里备注为「管乐」的微信根本不是管乐,是她自己的另一个微信账号。所以无论柯伟豪怎么打给管乐,都无人接听。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黄清若事先交待过管乐,今晚管乐要保持失联状态,无论谁联系管乐,管乐都当作不知道。 至于把单家的保镖交由管乐暂时托管,是黄清若不希望单家的保镖把她的事情汇报到单明典那边去。 只是考虑到她一个人的话会出现制服不了柯伟豪的情况,所以还是留了两个保镖在她房间里,事先交待两个保镖躲在衣柜别闹出动静,今晚她将带一个人到她这里,如果她的生命受到威胁或者那个人要跑,两个保镖再出来帮忙。 这样的话,单明典即便知道,也得等到事后,黄清若自会跟单明典解释。 现在服务生的出现真真正正地成了棘手的意外情况。黄清若都不明白酒店怎么会突然给她送餐,她明明没有点过餐。 服务生听完解释,一愣一愣的。 黄清若笑了笑,淡定地将对讲机还回去:「一场误会,都凌晨了,别惊扰其他客人的休息,我男朋友现在没穿衣服,不方便一起出来解释。就是……我不知道你懂不懂那种情趣,他喜欢在和我亲热的时候被我打。」 她表达得隐晦但又不至于让人不明白。 服务生点头说懂了懂了。 黄清若转而询问餐食。 服务生说就是有人点餐,给的是她的那个房间号。 黄清若告诉服务生弄错了,并希望酒店的工作人员今晚都不要再来打扰她和他男朋友休息了。 等服务生走进电梯里,黄清若凝着眉也要迅速地回她自己的房间。 不管怎样,她现在要赶紧把柯伟豪解决掉,那样就算服务生没有信她的话,下楼之后还是报警了,起码等警方赶到,柯伟豪的命也已经没了,她就地伏法便是。 既然决定杀柯伟豪,黄清若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现在后悔刚刚不先捅死柯伟豪再来追服务生。 旁边一个房间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 第583章 火来须避 走着走着猝不及防发生这样的事,黄清若心里还正想着事情,太过没有防备,以至于都被拽进去、手臂被折到后腰、脸被按在门板上的时候,黄清若才记起来要反抗。 却已然反抗不及。 门关上了,屋里漆黑一片,她压根没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只是推断这么大力气的应该是个男人。 何况现在对方的咸猪手正在她的身上乱摸、企图脱她的衣服。 黄清若的脑子里同时浮出三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自己遇到色狼了自己要被他强行侵犯。 第二个念头是对方触碰在她身上的手充满凉意,带给她强烈的熟悉感。 第三个念头毫无疑问是一边继续尝试反抗一边向着门外尝试大声呼救。 对方则在她开口呼救之后,虎口掐上她下巴和脖颈的相连处,侧扭过她的脸,用他的唇舌封住了她的嘴。 「!!!」黑暗中,黄清若的瞳孔霎时收缩,浑身被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全方位侵袭,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不可能真的死了。 他怎么可能死? 持续了十几秒一动不动的空白之后,敛过神来的黄清若啃咬他作乱的唇舌。 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自然也不至于大惊小怪,非但不受影响,反倒在两人口腔中融合在一起的血腥里将她纠缠得更紧更狠更深更用力。 终于等到他撤离她的嘴时,黄清若胸腔内熊熊燃烧的怒火喷涌了出来:「放开我!我现在没空在这里跟你一个死人浪费时间!」 梁京白将她的背心肩带从她的肩膀扯落,嗓音极冷:「没空跟我浪费时间,是赶着回去干什么?」 「柯伟豪还在我房间里!」除了恼火黄清若自然还有着急,着急弄死柯伟豪。 她不明白梁京白又在这儿干什么? 「你不是已经死了?!还往我这里回魂?」黄清若的脚努力往后踹他,「千辛万苦地假死要让我相信你在缅国丢了命我没办法再找你报仇,现在你又主动往我面前凑?」 梁京白解开她牛仔短裤的金属扣,清淡的嗓音不疾不徐:「看你在我‘死了之后那么高兴,穿漂亮衣服到处玩,还跟柯伟豪交起了男女朋友玩情趣y,我自然要来扫扫你的兴,提醒你在部落里怎么答应我的。」 「我怎么答应你了?我答应你什么了?」黄清若讥诮,「是你太天真好骗还是觉得我太天真好骗?那会儿你在演戏我也是在演戏,演戏的时候说的话,还能当真?」 梁京白往下扯落她的牛仔短裤:「嗯,演戏的时候说的话不能当真,但做过的事,就是做过了。」 显然,梁京白又要对她用强。 当时在部落里有过那一次的用强,他就说过,那只是开始,他以后都不会再顾虑她那一直治不好的病。 黄清若实在没办法了,他都已经抵上来了,她只能将她现在的情况告诉他:「柯伟豪被我插了一刀,还在我的房间里,我必须要回去再捅他几刀,确认送他下地狱了才行。」 梁京白的动作顿时停住。 下一秒黄清若便被拽着翻回了面,正对他。 梁京白也抬手按开了墙上的开光。 房间里的灯全部亮起。 也勾勒出了他的脸映入黄清若的视网膜。 的的确确就是梁京白。 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梁京白,顶着的也是梁京白本人的脸。 梁京白本人的清绝又冷寂的脸:「谁让你自己动手杀柯伟豪了?」 他刚刚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因 为他更多的心思都在黄清若和柯伟豪的暧昧不清上面,没有更多地再去思考。 一下子梁京白也猜到黄清若是用的「美人计」,他神色间的幽沉又多两分:「还用这种方式?」 身体恢复了一半自由的黄清若自顾自穿好衣服,漠然道:「你已经第二次破坏我的计划了。」 她同样推断出来,刚刚莫名其妙的送餐应该是梁京白的手笔。 「你最好祈祷我现在回去能继续弄死柯伟豪,否则……」 「否则怎样?」梁京白拽住她,不允许她就这么开门离开。 黄清若掀眼皮,用充满仇恨的眼神注视他:「否则我就让你的假死变成真死。」 如果不是梁京白,柯伟豪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灯光下,黄清若的眼波被照出了闪烁盈润感,显然是她的眼睛里有水光。 梁京白面无表情地拖拽她,仗着男人在体力上较之女人天然优势,强行将她弄进去他的床上。 「我都说了我要去处理柯伟豪!」黄清若推搡挣扎,「他死了对你不是也有好处?你应该愿意看到他死,你现在阻止***什么?」 梁京白平静地说:「我去处理。」 「我要亲手杀他。」黄清若怎么可能同意? 而且她那边的具体情况只有她自己一清二楚,梁京白如果弄出了纰漏,还是得她善后。 她自己制定好的计划自然从头到尾都应该由她自己完成。 梁京白的嘴角泛一丝嘲讽:「你如果有本事,刚刚就应该送他一刀毙命。」 黄清若刚刚为了大局着想,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和他商量的。 现在梁京白一句话又让她怒上心头,反唇相讥:「你如果有本事,在缅国就不会像落水狗一样追着打,最后得靠假死才能脱身,天天躲躲藏藏不敢在他面前露正脸。」 「你如果有本事,就不用靠酒店服务生来打断我和柯伟豪。」 「你如果有本事,我现在应该已经回我那边给柯伟豪补完刀了。」 明明是他破坏了她杀死柯伟豪,他倒说她没本事。 刚刚爬起身要往外走的黄清若,再次被梁京白拽着推倒在床上:「你如果有本事,靠的就不应该是美人计。」 完全又是一句来自他的羞辱。 第584章 道人见欲 「你对管乐、对我,不是也用过美男计?谁比谁高贵?」黄清若回击,「你不也早就清楚,我和我妈一样,是不介意出卖自己身体的女人?」 「我还得感谢你。」黄清若持续输出,「感谢你在缅国那几天陪我演练,大大提升了我的演技,也让我对使用美人计驾驭男人更加得心应手。」 居高临下俯视她的梁京白此时因为逆着顶上的灯光而模糊了神色:「把用在我身上的手段都用在了柯伟豪身上?」 黄清若嗓音清泠泠的:「这不是废话?」 「跟他到哪一步了?」梁京白重新脱掉她的衣服,这回她的背心肩带直接被他扯断。 黄清若面上没有任何的反应,心里在想他这样弄坏她的衣服,她就算不被他束缚,也没办法这个样子走出他的房间、回去她的房间。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不该冲动地过嘴瘾回击他,应该把解决柯伟豪放在首位。 所以黄清若还是让自己先服软、稳住他,像彼时在缅国期间那般,也像不久前她对付柯伟豪那般——在他扯坏她更多衣服之前,她弓起腰背,两条手臂圈住梁京白的颈子。 「能到哪一步?你觉得柯伟豪是快男?」黄清若对缅国期间那短短两三天速成的技巧尚未生疏,嗓音说调软一点就调软一点,「他连我的衣服都来不及脱,六哥不用检查了。」 不确定准不准,但她觉得他脱她的衣服也有要检查她身体的意思。 她很讨厌他的这个举动,仿佛她的身体属于他。实际上她的身体只属于她自己,她乐意给谁碰就给谁碰。 梁京白确实没想到,离开了缅国、两人都已经摘掉了面具,还能有机会看到她身为「曹嫂」的那一面。 所以很显然她又在演,也又在对他用美人计。 安静了几秒,梁京白也不如先前冷了:「‘衣服都来不及脱是到哪一步?」 黄清若干着急:「等下你想怎么盘问,再盘问,我会详细地告诉你,现在我们先一起去处理柯伟豪可不可以?六哥。」 她已经做了退让,从她自己回去处理柯伟豪,改成跟他一起去,既然他不介意自己出现在柯伟豪面前,那就随便他。 她甚至在最后侧过脸亲了亲他的嘴角。 可惜她的美人计还是失败,梁京白并没有同意:「你这张嘴,不久前才理直气壮地说,演戏的时候说的话不能当真,堂而皇之地不认你在缅国答应我的事情,现在你承诺的事情,我还能信你?小七。」 黄清若:「……」 这种时候他跟她探讨她的信誉度?真要翻旧账,他的信誉度可远远地比他低。 当然眼下显然没必要浪费时间跟他掰扯这些。 他都一副没的商量的口吻,黄清若也立即停止她的令自己作呕的演戏,两条手臂立马从他颈子上松开,身体撤离对他身体的紧密相贴,后背要躺回床上去。 梁京白倒好,手臂捞住她的腰,重新使得她贴上他。 「这么快就放弃?不多演几秒?」他清薄的双眸垂下来。 黄清若没吭声。 梁京白与她就这么对视了四五秒,不再多耽误时间,用刚刚她的被他扯坏的背心,将她并拢的双手绑定在床头。 「我去给你善后,你待在这里。」 「……」黄清若已经彻底无语了,「我房间里的两个是单家的保镖在替我看手柯伟豪,你现在过去首先他们不可能给你开门,其次即便他们给你开门了,你回头要怎么跟单明典解释你的出现?我又怎么跟单明典解释?」 「这个你不用管,我也会处理。」梁京白从床上下去,瞥一眼此时此刻她的那朵 半隐半现在文胸遮盖下的曼珠沙华。 它随着她胸腔的呼吸而起伏的样子,总是特别地生动,生动得仿佛它具有生命。 黄清若咬了咬后槽牙,别开脸,不管他了。 往外走的梁京白在捕捉到外面过道上的动静时,驻足了。 黄清若听到的虽然不如梁京白清楚,但也有所察觉。 她重新望向梁京白:「出什么事了?」 好像不少人,脚步纷纷沓沓,惊起不小的声响。 梁京白回头和黄清若无声地交换了一记眼神,继续走向门,但没打开门,只是隔着门板先进一步捕捉声响。 由于他的房间是这层楼的客人去乘电梯的时候必然要经过的位置,所以在外面的人不久后折返时,梁京白总算听清楚了其中有人在用马来语讲话。 梁京白的预感便不太妙。 而不多时,梁京白也听到有两个男人在说「放开我」之类的话。 梁京白不认识,黄清若可认出来了:「……我的两个保镖,那是我留在房间里看守柯伟豪的两个保镖的声音。」 梁京白闻言,心中已然对外面的动静有所猜测:大概率是柯伟豪的人找来了,将柯伟豪解救。 担心柯伟豪的人也许会兴师动众地整个酒店寻找黄清若,梁京白立马回到床前,想把黄清若藏起来。 可空间就这么大,他们暂时又不可能出去自投罗网,梁京白迅速作罢,转而给他的手下发去讯息,想调遣几个手下随时做好来酒店接应他的准备。 不过最后梁京白的准备并没有用到。 柯伟豪的手下并未搜寻整个酒店,那阵动静维持没多久就消失了,似乎他们不知道还有个黄清若,他们忙着先救柯伟豪。 真的不知道还有个黄清若?——黄清若认为,即便当时不知道,事后发现他们带走的两个保镖是单家的,也就是黄清若的随行人员,黄清若也脱不开关系,她还是要为刺杀柯伟豪这件事负责。 所以在梁京白将她从床上解开之后,黄清若就和梁京白商量,她现在需要自己到柯家的人跟前露面。 她不出面的话,肯定就要找上单明典,她干的事情,她难道要躲起来当缩头乌龟让单明典替她擦屁股? 何况,柯家的手下只带走两个保镖,并没有四处搜寻她,恐怕也是要她自动现身的意思。 再者,柯家的手下或许留了人在酒店的里里外外,她如何强行从酒店全身而退? 「我不可能靠你的人。」黄清若相信梁京白也明白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而她也不可能联系管乐来救她。 第585章 必当远之 这个计划一开始黄清若就特地不把管乐牵连在内,不可能现在她办砸了事情,反倒向管乐求助。 黄清若在计划实施之前,本也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坦然地接受计划失败后她将面对的后果。 她预想中的最坏的后果无非当场被柯伟豪反杀。 她现在还活着,最坏的后果并未发生。 黄清若完全不拿自己外人,直接去找出了一件梁京白的衣服,给自己套上,然后边扣着扣子,转头和梁京白商量道:「六哥如果不想我落在柯家的手里送死,就不应该把你的人力浪费在这种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强行带我逃出酒店,而是继续将你自己隐藏起来,等柯家的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你再从酒店离开,去和你的人手汇合,筹划怎么救我。」 黄清若深知这个不用她来教梁京白,梁京白肯定也已经想到了。 只是黄清若现在必须讲点什么。 必须讲点什么,才能堵住她最想讲的话。 她最想讲的话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怒骂梁京白。 怒骂梁京白彻底毁掉了她今晚的计划。 怒骂梁京白为什么一再对她人生造成影响。 她十八岁那一年,受他牵连遭遇绑架,造成她的噩梦。 她跟着路昂出国,他间接害死路昂,破灭了她的新生活。 她要报仇,他接连让她的计划失败。 他上辈子一定是她的仇人,她这辈子才毁在他的手里。 毁在他的手里…… 反正对黄清若来讲,现在梁京白在她眼里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 梁京白闻言注视着黄清若,未置一词。 不管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黄清若都不想再管他了。 反正她也不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他要是阻拦她,大不了她大吵大闹引来外人,也让柯家的人知道她在这里,暴露梁京白,当作她跟梁京白同归于尽了。 黄清若朝门口的方向迈开步子的时候,听见梁京白开了口:「柯伟豪如果还活着,没死在你手里,是一件好事。你这种愚蠢的搭上自己性命同归于尽的做法,就不应该成功。」 随便他羞辱,她现在做当作耳旁风,时刻警惕着梁京白又阻拦她。 意外的是,直至黄清若走到门后了,梁京白仍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再像先前那般阻止他的样子。 并且梁京白说:「我没答应你我会筹划怎么救你,小七。」 不救就不救,她也没指望他救,她刚刚那么说只是假设他又要救她的情况。 黄清若先打开一条门缝悄悄观察外面的情况,防止有柯家的人在外面蹲守。 梁京白的声音继续飘进黄清若的耳朵里:「我刚刚已经让梁衡给梁沅西打过电话了。」 黄清若顿了一顿,回头。 她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打给梁沅西,应该就是让梁沅西联系梁柳烟的意思。 那么梁京白是试图让梁柳烟阻止柯伟豪因为黄清若的这一刀而报复黄清若……? 但这并不是现在的重点,现在的重点是,梁京白间接地向梁柳烟求助……?即便是通过梁衡再通过梁沅西,这也算是梁京白和梁柳烟隐秘的一次主动联系,不是吗? 虽然黄清若从来不清楚梁京白对梁柳烟是种什么心理,但她总觉得梁京白应该是有一种骄傲的。 什么骄傲?即梁柳烟既然不要他、这么多年都没联系过他、没有找他相认,梁京白肯定也不屑上赶着脸去问梁柳烟为什么不要他、去问梁柳烟为什么从来不联系他、去问梁柳烟为什 么不跟他相认。 以至于现在黄清若不免有些意外。 梁京白神色平常,口吻也淡然,略带冷漠地说:「如果梁沅西的电话,没能让柯家放过你,那么我也不可能有办法救你,所以不必浪费时间筹谋什么计划。」 这一句话音落下后,他背过身,走去落地窗前:「所以你可以去。去试试看,你是死是活。」 也是去试试看,梁柳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觉得柯伟豪可以为当年的沈老板向「曹哥」报仇,无辜的黄清若就不能为了无辜的路昂向柯伟豪报仇——黄清若默默地在心里补充这句话。 她觉得,梁京白的那句话后面,就是还潜藏着这样的一层意思。 其实母亲维护自己的儿子,是人之常情,倘若梁柳烟选择的是为柯伟豪报仇,黄清若只能说她不意外,她认命,认命自己不仅没能杀死柯伟豪告慰路昂在天之灵还搭上自己。 起码她尽力了,死掉以后如果能幸运地有机会再见到路昂,她的愧疚能少一点。 而对梁柳烟选择柯伟豪的这个结果,真正会失望的人,恐怕是梁京白——盯着梁京白的背影,黄清若莫名地笃定,梁京白对他这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宛如陌生人一般的亲生母亲,多少还是有点期待的。 有期待,期待落空的时候,才会失望。 「再见。」黄清若跟梁京白道别。 毕竟这可能是她和梁京白的最后一面。 梁京白倒是说:「你不是跟我撂话,如果我造成你今天弄不死柯伟豪,就要让我的假死变成真死?」 黄清若问:「有没有刀?有刀的话,我现在可以达成六哥的心愿。」 屋里的灯这会儿是关着的,刚刚黄清若来到门后准备离开的时候就顺手帮他关上的。 现在梁京白长身亭立在落地窗前,窗外沉眠的滇城夜色衬托为他的背景,天边皎洁的月亮仿佛是为他而高高悬挂天幕的。 梁京白侧着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清薄的眸子注视她:「不用刀,也可以。」 黄清若没问,不用刀,怎么可以。 因为她的脑海里因为他的这句话,浮现出梁京白在缅国时对她说过的另外一句话。 他说,一起下地狱。 一起下地狱…… 第586章 放下屠刀 微抿一下唇,黄清若突然很想问他一件事:「六哥曾经说过,暴露自己重要的东西,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现在六哥被梁沅西发现,你亲自来缅国救我,又在我刺杀柯伟豪之后,通过梁沅西向梁柳烟求情,会不会被梁沅西误会,我对六哥而言,是重要的东西?」 从以前的标准判断,这是一个疑似她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问题。即便她用上「误会」两个字。 梁京白则没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给了一个很梁京白的回答:「误会了就误会了。」 黄清若闻言心想:也对,既然是被误会的东西,就不是他真正重要的东西,别人拿捏不了他。 走出梁京白的房间,黄清若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门还敞开着,柯家的手下离开的时候并未随手关门。 黄清若在房间里看到了打斗的痕迹和柯伟豪留下的血。 她什么也没整理,只是带上自己的行李,离开房间。 一路乘电梯下楼来到酒店大堂,黄清若都安然无事,没有遇到柯家的手下,没有人来抓捕她。 直至黄清若在前台退掉了房间,走出酒店,酒店门口才出现几个人将黄清若拦下,态度客客气气的,说柯先生请她去做客。.. 这里的「柯先生」显然指的是柯有良。 黄清若点点头,很配合地同意了,并且将行李箱给了他们:「麻烦帮我装上车。」 然后她自己先行坐进他们的车子里,从头到尾摆足一副身为客人该有的架势。 车子启动的时候,黄清若询问他们柯伟豪的情况。 他们说无可奉告。 黄清若就不再跟他们说话了。 全程一句话不再有。 ——其实就目前的情况看,柯伟豪肯定是还活着,她也无需多问。 可惜,真的太可惜了,柯伟豪怎么还活着…… 目的地也是一家酒店,不过是将她从一家酒店换到另一家酒店里,由柯家自己人看管她。 黄清若住进了比她自己原先那里条件更好的房间,手机之类的通讯设备倒没有被没收,只是不能离开房间。 也不知是柯家为了彰显他们的待客之道,还是柯家非常自信即便她对外求助,天王老子也无法将她从这里救出去。 随便怎样。黄清若不关心。 她的心态很好,直接先睡觉。 为了个柯伟豪弄到现在天都快亮了还没休息。 黄清若在车里的时候就困得眼皮打架。 没休息多久,震动个不停的电话吵醒了黄清若。 黄清若摸到耳朵上接起。 管乐的声音传过来,急得不行:「清若你现在什么情况?现在已经过了你和我约定的时间,我去酒店找不到你,他们说你退房了,半夜来了一拨人把个受伤的男人送走了,那拨人还在找你,你——」 「我没事。」因为没睡够,黄清若的脑子的反应有些迟钝,否则她应该在管乐的第一句话出来就打断管乐。 所谓的她们俩约定的时间,就是黄清若昨晚让管乐今天早上七点之前都保持失联的状态。 看来现在已经七点过了。 「那你在——」 「我在别人家里做客。」黄清若猜到她要问什么,打着呵欠截断管乐的追问,算是一种报平安,「你不用管我,你来滇城是度假的,就自己该玩玩、该吃吃,不要擅自做些什么事情给我添乱,否则可能本来我没事,却因为你的多此一举,出了事。」 「清若……」比起委屈,管乐的声音里是更浓重的担忧,「你是不是故意这 样讲?故意这样讲和我撇清关系?你昨晚是刺杀柯伟豪对不对?你为什么要杀他?难道他跟路昂的死有关系?你给路昂报仇?」 如果可以,黄清若想直接挂电话:「我现在还能跟你讲电话,不足以说明我没事?管乐我最后跟你强调一次,别做些自以为是的事情给我添更多的麻烦,我说了我现在没事就是没事。」 管乐那边沉默了。 黄清若也安静了一会儿,问:「没其他事的话,先挂了,我还要继续睡觉。」 管乐应道:「好。」 黄清若很顺利地重新入眠。 一直到中午黄清若自然醒,看到在管乐那通电话的半个小时后,尹助理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说管乐给单明典去了通电话,臭骂了一通单明典,骂完又要求单明典不许联系黄清若,尹助理就悄悄来问她。 黄清若回复:「我回头会跟你们解释,如果柯家有人联系你们,你们就实话实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尹助理新一条的语音听起来有些难过:「黄小姐,你瞒了我们不少事情。」 黄清若能说的只有:「有些事情本来就应该由我自己来完成。」 路昂是受她牵连才死的,仇也应该由她报。 但实在太可惜了。 「抱歉。」黄清若又发了这一条过去。 抱歉她没能成功。 而这一次没成功,以后几乎不可能再有其他机会了,不可能再杀柯伟豪了。 黄清若记恨梁京白。 梁京白既间接地害死了路昂又间接地救了柯伟豪一条命,梁京白欠她两条命! 尹助理这个时候发过来一个视频。 一个小路随的新视频。 尹助理说,这个视频昨天保姆录到的,里面小路随发出的声音很像在叫「妈妈」。 黄清若并没有要点开来看。 但她准备回复尹助理的时候不小心误点了,点开了视频。 视频里立刻传出小路随的笑。 小路随四脚八叉仰面躺在床上,一个保姆正在给他换纸尿裤,另一个保姆在旁边逗他。 这个逗他的保姆手里同时拿着手机正对着小路随录制视频,所以视频里的小路随是歪着头直直看向镜头的。 估计保姆手里拿了玩具之类的东西吸引小路随,小路随的小小的一只手朝镜头这个方向不停晃动。 边晃动,小路随边笑,很开心地咧开嘴笑。 嘴里没有牙齿,小路随流着口水,嘴里的的确确如尹助理说的那样,发出疑似「嘛嘛嘛嘛」的声音。 听起来可不就是向在喊妈妈? 黄清若仓皇地熄灭手机屏幕,连给尹助理的回复都忘记了。 熄灭屏幕之后,手机就被黄清若如烫手山芋似的丢到一旁。 她掀过被子盖住自己。 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如同蚕蛹密不透风。 一动不动。 第587章 回头是岸 后面起来是因为柯家的手下敲门来给她送午饭。 黄清若爬起来吃午饭。 鬼使神差间,黄清若又点开了那个小路随的视频。 短短十几秒的内容,她循环反复不停地播放。.. 以致午饭吃了很久。 柯家的手下又来敲门的时候,黄清若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完。 总归她在这里也没其他事情可以做,黄清若觉得自己可以想吃多久就吃多久。 她以为敲门的手下是来收餐具的,她开门想跟他们说,等和晚餐的餐具一起收。 柯家的手下却是告诉黄清若,她现在可以走了。 黄清若顿了一顿,问清楚:「‘可以走了的意思是……?」 柯家的手下说就是她可以离开这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人会阻拦她,没人会管她。 看来柯伟豪是完全没事了。就是不知道现在放她离开,具体是谁的意思。黄清若提出:「我要见一见柯伟豪。」 - 医院里。 柯伟豪因为伤口在后背,所以是趴着的,趴着躺在床上,笑着和坐在床边的柳烟、柯有良说话。 柯有良是落地马来没多久,听说柯伟豪受了伤,又立刻飞了过来。 先扣着黄清若,是彼时人还在马来的柯有良通过电话交待手下的。 现在放掉黄清若,是柯有良刚刚当着柳烟的面主动让手下去办的。 柯有良问柯伟豪,对于他的决定有没有意见。 柯伟豪看了一眼柳烟,回答柯有良,没有意见,并说:「如果是我自己来处理,也一定不会为难黄小姐。」 「今天就算是黄小姐刺得再深一点,我没能留住命,那也是我应得的。」柯伟豪的视线继续在柳烟和柯有良之间来回,「不小心害死了黄小姐的丈夫,确实是我对黄小姐有所亏欠,黄小姐对我有恨是应该的,这一刀也是我应受的。」 柯有良说,他都觉得柯伟豪这次能拣回一条命,肯定是最近几天柯伟豪老老实实跟着柳烟在寺庙里吃斋念经所以得到佛祖网开一面的结果。 柯伟豪讪讪地笑了笑:「要谢谢妈妈,谢谢佛祖。」 紧接着柯伟豪也又一次跟柳烟道歉:「对不起让妈妈担心我了。」 柳烟在一旁听着他们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并没有插话说什么。 当然柳烟也没有冷脸,柳烟从来不冷脸。 可柯伟豪和柯有良还是因为她不说话而感到不安。 柯伟豪跟柳烟多解释了两句,解释他半夜出门,没其他想法,单纯只是拿黄清若当朋友,朋友一个人喝醉在酒吧没人管,他去帮个忙。 柯有良也问柳烟是不是对现在的处理方式不满意。哪里不满意,柳烟提出来,他们商量着能不能照她说的办。 柳烟只是说,该让柯伟豪休息了,柯伟豪现在需要休息。 柯有良便带着柳烟先从柯伟豪的病房里撤出去。 撤出去病房后,柯有良又安抚了两句柳烟。 柳烟问柯有良,如果这次柯伟豪出了意外,没能救回来,他打算怎么处置黄清若。 柯有良猜到了:「我知道你一定是觉得,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将黄小姐扣押起来。但小豪是我们儿子,我那个时候刚一听说他被刺了一刀,哪能理智?第一个想法肯定是把刺伤小豪的人先控制在自己的手里,不能让她跑了,之后如果要交给警方处理或者怎样,都更容易办。」 手下这时候来汇报,说黄清若要求见一见柯伟豪。 柯有良略做思虑,转头问柳烟有什么想法。 柳烟说,这应该问柯伟豪。 柯伟豪自己如果要见,就见。柯伟豪自己如果不想见,就不见。 柯有良表示他也是这个意思,让手下进去病房里问柯伟豪。 很快手下带出来柯伟豪的决定。 - 黄清若由柯家的手下,送来了医院。 尽管已经猜到了,可进入病房看到柯伟豪当真安然无恙,黄清若仍旧感到非常地失望。 她也并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柯伟豪笑着说:「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就是想再刺我一次,把我刺死。」 黄清若口吻漠然:「再刺一次也不够。身体被捅成马蜂窝,很适合你的下场。」 柯伟豪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激灵:「我有密集恐惧症。那种死法,不适合prettydy亲手来,会很累很残忍。」 黄清若的拳头蜷缩起:「你在我面前提残忍?再残忍,有我的丈夫死得残忍?」 「我很对不起。」柯伟豪的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的,并且为了见黄清若,他之前坐了起来,「终于可以跟你直接说这句话了。在霖江跟你重新见上面,我就想跟你说这句话了。辛苦你这几天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我演戏。」 「道歉有什么用?」黄清若面无表情,「不把你的命赔来,你的一切道歉都是虚伪。」 「我的命是我的父母给我的,也很珍贵,原谅我没办法赔我的命给你,只能从其他方面尽可能地补偿你。」柯伟豪态度诚恳,「确实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有我的仇人,我又成了你的仇人。」 黄清若问:「你在暗示,你已经很豁达了?没有再为难我?放过我?现在我却不愿意到此为止,不愿意放过你?」 「没有。」柯伟豪摇摇头。 黄清若讥诮:「你今天可以继续跟我装下去,像刚刚被我捅伤那会儿,继续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装作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对你下手。」 柯伟豪承认,是因为柳烟。如果柳烟知道他在受害者黄清若面前没有丝毫的忏悔之意、连起码的道歉又没有,会对他特别地失望。 他的确可以继续装,但他也的确不想在装。 而虽然有柳烟的原因使得他坦诚地面对黄清若,但他对黄清若的歉意是真实的,从知道他间接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他就感到很抱歉。 那会儿在霖江,他送了份礼物给黄清若的孩子,也是出于这一份补偿的心理,可惜黄清若并没有接受。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你要报仇的对象?」柯伟豪问。 黄清若不介意回答他:「在我被吊车吊起来溺水之前,我就差不多肯定了,肯定你跟那对男女是一伙的。」 柯伟豪则说:「你和当时在那里把你救走的人,其实是认识的。」 第588章 立地成佛 47000推荐票加更 黄清若的脸上露出一丝可笑的表情,用嗤之以鼻的沉默来取代对他的回答。 并且在这之后她走向柯伟豪。 守在病房门口的两个柯家手下立刻进来要阻拦黄清若。 柯伟豪示意两个手下退下。 黄清若便不客气了,明目张胆地抓起床头柜的水果刀,公然地又刺向柯伟豪,瞄准柯伟豪的心脏处。 柯伟豪自然不是坐以待毙任凭黄清若作为。 他的两只手都抬起来,及时抓住了黄清若的手腕,桎梏住了黄清若对他的攻击。 黄清若的力气敌不过他,连现在正受伤的他,他也敌不过。 柯伟豪现在也开口明确地告诉她:「黄小姐,放弃吧,你的人生还长,更应该带着对你丈夫的思念和爱意好好地活下去。」 水果刀被柯伟豪抢过摔到了地上。 黄清若趁着双方的手都松开的一瞬间,狠狠地甩了柯伟豪一记耳光。 柯家的手下最终还是又上前来扭住了黄清若的两条手臂,束缚住她更多的行为。 柯伟豪因为方才的动作太大,伤口出血了,浸染了他的病号服。 一个手下出去喊护士。 柯有良很快走了进来,先查看柯伟豪的情况,转而望向黄清若。 黄清若微微仰着脸,以一种蔑视的寡冷目光盯着柯伟豪。 她眼神里的仇恨,显然是柯伟豪一天不死就一天无法消散。 柯有良说:「黄小姐,你丈夫的死,的确是小豪愧对你们,我这个父亲也有责任,但我这个做父亲的肯定也是会偏袒自己的儿子,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去偿命。」 「你现在情绪太激动,我们没办法谈,之后我会亲自联系你丈夫的舅舅,我会跟单家就这件事好好谈一谈,表达我们最诚恳的歉意。」 话落,柯有良就让手下将黄清若送出去。 黄清若不走也得走。 被迫离开了柯伟豪的病房。 只是在黄清若被送往医院门口的途中,有另一个手下出现,跟两个押送黄清若的手下悄声说了什么,行程因此改变了。 黄清若转而被送往医院的花园里。 花园的凉亭内,一个女人背对她而站,正在往池子里扔饲料喂鱼。 她的气质过于独特,黄清若一眼便认出是梁柳烟。 柯家的手下在通向凉亭的石子小径处便松开了黄清若的两条手臂。 黄清若抿了抿唇,迈开步子,沿着石子小径走入凉亭,最后停在距离梁柳烟约莫一米的位置。 她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称呼梁柳烟。 是梁阿姨、是柳阿姨,还是柯夫人。 池子里的锦鲤团簇,扑腾着争相抢食。 梁柳烟没有让黄清若站着干等,在黄清若站定的四五秒后,梁柳烟便撒光了手中的鱼食,转过身来面对黄清若。 梁柳烟没有带网纱帽刻意遮掩她的模样。 青天白日之下,黄清若便比当初在米国的拍卖场里的惊鸿一瞥更为清楚地看到梁柳烟的样貌。 「坐一会儿吧。」梁柳烟率先落座凉亭内的石凳。 黄清若从善如流。 这之后两人隔着石桌面对面,梁柳烟细细地打量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黄清若便安安静静也端详梁柳烟,进一步寻找梁柳烟和梁京白的相似之处。 却又觉得,其实梁柳烟和梁京白并没有乍看之下的那么像。 待梁柳烟开口,她问的第一句话是:「我也不知道我能跟你说些什么,说什么都抵不过你丈夫的一条命。谢谢 你愿意坐在这里。」 黄清若问:「你是让柯伟豪放过我的?」 梁柳烟摇摇头:「这种事情不用我跟他开口,他终究是我养大的孩子,我的确没能百分之百了解他,但也猜得出来,我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他就一定会收手,会让这件事到底为止。」 黄清若很冒昧地问:「是什么原因让你可以尽心尽力地养大一个别人的孩子,但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不闻不问?」 梁柳烟并不意外她的问题,只是因为她的口吻微微笑:「为什么不是怪罪我的语气?」 黄清若则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会先否认你有一个亲生的儿子。」 「我单方面的承认和否认,没有什么意义。从我把他送离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没有资格再以他的母亲身份自居。」梁柳烟的眼睛和梁京白的眼睛一样黑白分明,不像大多数的成年人,随着年龄越长,眼睛里的杂质越多。 正因为有这方面的原因,小路随的眼睛和梁京白的眼睛,多了一分的相似度。 但小路随的黑白分明,展示的是真真正正纯粹干净的孩童的世界。 梁京白作为成人的复杂心思则悉数掩藏在那份黑白分明之下。 当下看来,眼睛的遗传基因应该来自于梁柳烟。 恰恰此时梁柳烟问她:「你和你丈夫的孩子,现在四个月大了?」 提及路昂,黄清若的心多少被刺了一下:「差不多。」 梁柳烟从她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锦袋,交给她:「没什么礼物可以送的,给孩子打了一只长命锁。」 黄清若没有接,很直白地说:「这份祝福很应景。他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死了,你作为柯伟豪的母亲,没办法让柯伟豪给我孩子的父亲偿命,用长命锁祝福我的孩子不要和他的父亲一样短命。」 这个时候黄清若的口吻已经没有办法不带上点尖酸刻薄和阴阳怪气了。 她的礼貌是给梁柳烟本人的。 她现在的嘲讽是给柯伟豪的母亲的。 她可以理解父母维护自己的孩子这种人之常情,但她作为受害的一方,无法接受。 梁柳烟并未强塞,装着长命锁的丝绒锦袋就放在两人之间。 「你可以拿走我的命。」梁柳烟说,「没有教育好他,是我的责任。」 黄清若拒绝:「这样并不能体现你作为母亲的伟大,你就算死了,也不能消弭我对柯伟豪本人的仇恨,我想杀的,还是柯伟豪,你的命会浪费掉。」 梁柳烟微微颔首:「嗯,我猜到你也不会接受这个方案。」 她表示:「但我尝试跟你讲这些,不是希望你能原谅他。他的确不应该被原谅。他需要赎罪。我反而认同你的仇恨。孩子,我看得出来,现阶段的你需要靠‘恨维持你的生活。你的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589章 多欲为苦 黄清若的眸光不易察觉地闪烁一下。 她其实是想否认的。 但张口的时候,她又在想,如果失去了给路昂报仇的这个目标,她好像确实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过怎样的生活。 可她又不愿意承认,她被梁柳烟一语中的了。 张开的嘴重新闭合上,黄清若陷入了沉默。 梁柳烟又将长命锁往她的方向推一推:「在是他的母亲之前,只是我自己。这个礼物不是基于他母亲的身份而送的,不是基于愧疚而送的,只是基于我个人送的。一个女人独自生下孩子,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情。」 黄清若问:「你是在感同身受?」 梁柳烟否认:「这种事情,不需要感同身受,也能明白。」 黄清若很冒昧地又问:「如果现在和柯伟豪敌对的人,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会怎样?」 梁柳烟摇了摇头:「突然间要我回答这样一个假设性的问题,我没有办法当场给你一个答案。」 黄清若便最后问一句:「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梁柳烟安静了几秒,带着笑意回答她:「挺好的。」 黄清若拿起装着长命锁的丝绒锦袋:「谢谢你的礼物。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梁柳烟跟着她一起从石凳里站起:「我送你。」 「不用了柯夫人,我自己可以。」黄清若婉拒,并送上对她的祝福,「希望你得一直过得很好。」 梁柳烟说的没错,在母亲这个身份之前,首先她是她自己。之于柯伟豪如此,之于梁京白更是如此。 虽然黄清若还是不清楚梁柳烟舍弃梁京白的具体原因,但这个世界上有资格责怪梁柳烟的只有身为梁柳烟亲生儿子的梁京白,而不是任何一个外人都可以将梁柳烟架在母亲这个身份的道德枷锁上、肆意地对梁柳烟进行罪名判处。 走出凉亭的石子小径时,黄清若又一次见到柯有良。 她没有跟柯有良打招呼,寡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 柯有良自然看到了她并不想和他搭话的样子。但该说的柯有良还是要说:「我会让我亲信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以后有任何需要柯家帮助的事情,都可以来找他,柯家能帮的,我一定尽力帮你。」 黄清若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她什么都不要,她只想要柯伟豪的命。 可柯家给不出来。 其他的多说无益。 目送着黄清若伶仃的背影,柯有良有一瞬间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很多年前那个女人坚决把烟盒还给他之后,他的车子开走,从后视镜里看到的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也是这样……? 一瞬间稍纵即逝,逝去之后甚至没在柯有良的脑海中留下痕迹。 他走进凉亭。 梁柳烟又拿了一包新的鱼食,背对人给池子里的锦鲤撒落投喂。 柯有良来到梁柳烟的身侧,并肩而立:「看她的样子,你也没能开导她。」 梁柳烟说:「我没有开导她。」 柯有良评价:「你是明智的。」 梁柳烟轻轻道:「人很多时候,需要自己跟自己和解。」 柯有良深知这是梁柳烟的切身体会。 当年他代替梁柳烟去墓前探望已故的梁啟安,送上那束白菊,就不是梁柳烟原谅了梁啟安,只是梁柳烟自己跟自己和解了,不再用曾经在梁家一些不美好回忆折磨她自己。 但柯有良心里也清楚,并不是所有的事情,梁柳烟都已经达成和解了。 搂了搂她的肩,柯有良叹气:「最近小豪的事情,弄得你很不开心。我很愧疚。在你面 前,我总是很容易手足无措。阿烟,你也是在暗示我,小豪的这件事,你做不到原谅,你只能又让你自己跟你自己和解,是不是?」 - 柯家的服务很到位,还开车送黄清若。 将黄清若送回到黄清若和管乐在滇城租住的那个处所。 可见柯家对管乐的动态也做了了解,或许在防止管乐去救她。 下车的时候,黄清若很意外地看到了梁禹。 梁禹和管乐正在争吵。 是梁禹想进去、想找黄清若,但管乐让保镖拦在门口,不允许梁禹入内。 现在看到黄清若,被拦在门口的梁禹反而比管乐更占优势,更快地跑到黄清若的面前来。 「这几个看起来是马来人?」梁禹从他们长相的特点稍加辨认,整个人炸毛发癫,「好你个黄清若!你真的和柯家搞上了?来度假十天半个月不回霖江,你是已经和他睡了多少次?真以为人家看得上你这个死过老公又拖油瓶带着个孩子的寡妇?人家只是玩玩你!」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想对付梁京白才跟你合作做事情的!结果你忙着攀高枝!忽悠我一个人霖梵寺里天天捏别人的脸查找会人皮面具易装的梁京白!一天天的我根本没查出东西!连梁京白的鬼影子都没见着!」 「我爸可能说得没错!你是不是从头到尾在戏弄我们梁家!你说什么梁京白自导自演绑架、梁京白对梁家有野心,都是你挑拨离间、分裂我们梁家内部团结的手段!梁京白真有那么大本事躲过我们这段时间层层叠叠对他的抓捕,他岂不早在梁家翻天了!还能到现在被你一个小女人抓住把柄?!」 「……」 与梁禹的碰面太过突然,黄清若更是没想到梁禹现在火气大成这样,上来就劈头盖脸对她一通输出。 要命的是梁禹的输出里,把梁京白的老底全给讲出来了。 黄清若的第一反应就是在想:还有柯家的手下在场!柯家的这几个手下之前跟她用英文交流的没错,但不代表这些人就听不懂中文不是吗? 黄清若连堵住梁禹的嘴都来不及。 倒是这个时候慢一步冲来黄清若面前的管乐打断了梁禹。 管乐挡在了黄清若和梁禹之间,拉着黄清若避开梁禹的满嘴喷口水,同时让栗焱动手将梁禹控制起来。. 被扭了胳膊的梁禹一边疼得哇哇大叫一边咒骂管乐和黄清若。 黄清若回头看一眼柯家的手下。 他们在放下她的行李箱之后,倒已经上车离开了。 黄清若蹙眉,只能在心里祈祷,他们没注意梁禹在说什么,他们也听不懂中文。 当然,不可能完全听天由命的。 为了以防万一,她迅速摸出手机,给梁京白发消息。 第590章 生死疲劳 恰恰好这个时候梁京白也正给她发来一条消息:【恭喜你,又没死成】 黄清若有理由怀疑梁京白本人现在可能躲在暗处窥探着她,她下意识间转头望四下里环视。 管乐赶紧趁着梁禹动弹不得,把黄清若拉进去。 面对着梁禹还恶狠狠浑然大小姐架势的管乐,一进去单独面对黄清若,就哭唧唧像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怨妇迎回就不归家的老公。 「你怎样清若?柯家的人有没有对你严刑逼问?他们现在放你回来是不是就没事了?不会再骚扰你了?」管乐检查黄清若是否哪里有受伤。 黄清若趁管乐抱着她的时候,双手在管乐背后迅速地编辑完给梁京白的短信。 说的是梁禹刚刚在柯家的手下跟前口没遮拦的事情,告诫梁京白,运气不好的话,不仅梁京白的假死功亏一篑,梁京白这个人都要在柯伟豪面前无所遁形了。 发送出去之后,黄清若才顾上管乐,说自己没事。 然后便问管乐,梁禹是怎么回事。 管乐表示她被梁禹砸门的时候也很懵,不明白梁禹怎么突然找到滇城来并且还知道她们的住所。 她们俩的这个住所,管乐根本没对梁家的人泄漏过,包括梁沅西。除非梁沅西离开滇城之前,偷偷留了人在附近监视她们俩的动向。 的确有可能。黄清若思虑一番后,还是出去再亲自问一问梁禹。 总归要处理一下梁禹的,不能放任梁禹继续在外面发癫。 黄清若主打一个冷静下来好好说话。 被顺了毛的梁禹平复了一些,不冷不热又不情不愿地和黄清若讲了个清楚。 梁禹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跑来滇城的。 之前梁沅西飞来滇城,替三叔公和梁崇初了解黄清若和柯伟豪旅游的情况,回去霖江后告诉他们,黄清若可能要和柯伟豪发展男女朋友关系了。 梁禹偷听到,一口老血要呕出来。 就像刚刚梁禹已经跟黄清若说过的,梁禹以为黄清若这趟回来霖江是要专门对付梁京白的,梁禹才不顾三叔公和梁祖宏的提醒,非常积极地以打扰梁京白为共同目标,甘愿像个小弟一样受黄清若的驱使。 即便黄清若是拿他当枪使他也无所谓,只要能把梁京白那个装逼犯踩在脚底下、赶出梁家、永远不再有出头之日。 可黄清若和柯伟豪长时间留在滇城暧昧不清,无心对付梁京白的共同事业,梁禹自然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纯纯的工具人生大气了,不发癫才怪。 至于梁禹怎么找到管乐住在这里的,梁禹就不愿意说了,得意洋洋地故作神秘:「你们当梁家是吃白饭的?而且本少爷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总是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管乐冷笑:「梁少爷不吃点苦头看来是不会跟我们老实交代了。」 说完管乐便用眼神示意栗焱。 栗焱立马重新扣住梁禹的两条手臂。 梁禹破口大骂:「你敢动本少爷一根毫毛!我看你回头怎么跟梁家交代!你就是嫁进我们梁家的媳妇!还想骑在梁家的头上不成?!」 栗焱可听不得自家大小姐遭受言语的羞辱,立刻把梁禹的下巴给卸了。 梁禹疼得嗷嗷叫还讲不了话。 黄清若让管乐别太过分。 管乐安抚黄清若说知道了,她就是给梁禹一点教训,栗焱有的是办法折磨人,那种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办法。 于是在接下来黄清若和管乐吃完饭期间,助兴节目成了梁禹的哭笑结合、骂人和求饶交替进行的动静——栗焱绑住了梁禹,脱掉了梁禹的鞋子,往梁禹的脚底板挠痒痒。 管乐吃得很开心,既是为梁禹的表演,更是开心黄清若的平安。 黄清若则被梁禹的表演弄得有些倒胃口。 梁京白也不知是真淡定还是装淡定,她那条消息发过去之后,梁京白只轻飘飘地回复一个「嗯」字。 黄清若推测是后者。 就像她感觉梁京白是在意梁柳烟的,可梁京白连问也没问她确认,她的安然无恙,是不是梁柳烟在其中起的作用。 饭后,黄清若经过斟酌,主动再给梁京白发了一条内容:【我和梁柳烟今天有个大概十分钟的单独谈话】 一直到黄清若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也没见梁京白回复。 也不知是梁京白故意不回复,还是梁京白尚未读取她的这条消息。 她连梁京白现在又藏身到哪里去了都不清楚。 管乐来敲黄清若的门,又想和黄清若一起睡。 黄清若想了想,没有反对。 管乐非常高兴:「清若,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在你那里更亲密了一点!」 未及黄清若回应,管乐立马用手掌捂住她的嘴:「就算是我自作多情、是我的错觉,你也不要戳破!我现在心情很好!让我多高兴一段时间!」 黄清若看了看管乐心生欢喜的模样,不禁联想到她自己,联想到去年的她,那个时候的她因为自作多情的错觉以为梁京白喜欢她…… 自作多情……错觉…… 其实如果梁京白没有在一些言行举止上超过边界,她也不可能自作多情、不可能产生错觉。 梁京白他…… 「清若,我能再看看你腿上的纹身不?」管乐用撒娇的语气向她提出,「真的很漂亮,漂亮的东西应该多欣赏欣赏。」 黄清若无情地拒绝了:「不可以。」 管乐作罢:「行吧,那我们睡觉,一起睡觉。」 管乐挽住黄清若的胳膊:「我发现跟你一起睡,我入睡得也能快一点。」 「你的失眠还没好?」黄清若问。 管乐打着呵欠:「是好是坏吧。我这样挺好的,之前工作忙的时候,熬夜通宵也能精神抖擞,一天好像掰成了四十八个小时,非常划算。而忙碌过后,我又能容易获得高质量的深度睡眠。所以算起来,工作之后,我的失眠症改善不少。」 下一句管乐话锋一转:「不过我认为不能因此就断定,我以前失眠、精神状态差,是太闲了所以想太多造成的。」 黄清若背对着管乐而躺,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梁京白刚刚给她发来的一条新消息:【出门右拐走五百米的路边车里见】 见什么见? 他这语气是在通知她,并没有先问她现在方便不方便。 第591章 从贪欲起 黄清若当作没看见,熄灭手机屏幕,跟管乐说:「睡了。」 「好啊。」管乐欣然答应,但管乐的嘴巴仍旧没停下来,「梁禹的嘴巴真够硬到,到现在也不愿意说怎么知道我们住这里的。我看看明天早上起来他还扛不扛得住。」 并不是说有多隐秘,梁禹完全查不到,可总得知道梁禹查到的方式。 现在梁禹正和栗焱一个房间,由栗焱看着梁禹,但凡梁禹想大吵大闹,栗焱会将梁禹的手脚重新捆绑起来,也会塞住梁禹的嘴。 黄清若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管乐也终于没了动静,老老实实地睡觉。 黄清若也确实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她醒过来,又摸出手机看一眼。 距离她之前放下手机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 而这两个小时里,梁京白一共又发了四条短信。 平均半小时一次。 每条短信的内容都一模一样:【小七】 跟念经似的。 黄清若看着这些个重复的字眼,耳边仿佛自动播放梁京白的声音,播放梁京白是如何用他的声调一下下地喊她。 她依旧打算当作没瞧见,要熄灭手机屏幕继续睡。 梁京白的电话则恰恰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黄清若没接起,眼睁睁看着它跳动到最后自动挂断。 梁京白的第二通打过来。 黄清若划过接听键,手机听筒贴在耳朵上,但没吭声。 梁京白那边则也没吭声。 两人就这么相互听着对方的呼吸。 黄清若从来没和梁京白这样过。 以至于现在的气氛很奇怪。 说不出的奇怪。 最后还是梁京白先开口,开口说:「出来。」 黄清若想问出去干什么。 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劲。 干脆什么也没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曼珠沙华和梵文纹身都莫名地发热。 在先前两人相互听着对方呼吸的过程中,它们就开始慢慢地升温。 升温到现在是发热的状态。 黄清若轻轻坐了起来。 还是惊动到了管乐。 管乐迷糊地问:「清若你干什么去?」 黄清若回答:「上厕所。」 管乐抱着枕头栽了几下脑袋嗯嗯嗯。 黄清若带着手机,又去她的包里摸了东西,径自出门。 门口有今晚负责站岗守夜的两位保镖。 管乐的保镖。 梁京白不可能不知道,但梁京白仍旧坚持要她出去,说明梁京白自己权衡过被发现的风险,黄清若便不帮他再权衡了。 她跟两个保镖说她有事出去一趟,如果一会儿管乐找她,告知一声。 由于管乐并没有什么特殊交代,两个保镖自然而然没有阻拦。 甚至因为管乐的态度,两个保镖也是拿黄清若当半个雇主的。 两人保镖最多问了黄清若一句需不需要有人陪着一起。 黄清若说不用。 五百米的距离很近。 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能看见路边停着好几辆车。 不知道哪一辆才是梁京白的。 不过黄清若张望的时候,有一辆车闪了一下车灯。 她便拐弯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立即听到咔哒一声车门锁起。 但车子并没有启动。 车内也没开灯, 昏黑暗昧。 黄清若转头看驾驶座里的梁京白。 昨天在酒店,她来不及看看梁京白这趟假死又复活,人是否哪里有变化。 比如从部落逃出来有没有缺胳膊断腿。 很遗憾,他四肢健全、毫发无伤。 而说起毫发无伤,梁京白的头发比起之前刚剪短的样子,又长了些。 只是仍旧比不得从前他鲻鱼头的长度。 「我和梁柳烟聊——」 「跟我没关系,我也没问你,你不用告诉我。」梁京白打断她。 这样吗?黄清若以为他就是想听这些。 可她除了这个,没其他能和他聊的。 所以黄清若紧接着将丝绒锦袋拿出来:「她送了我和路昂的儿子一只长命锁。」 梁京白没有看丝绒锦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你无论强调多少次,你的谎言都改变不了孩子孩子身上流的是我的血。」 黄清若也说:「你无论给你自己洗脑多少次,路昂的儿子都不可能变成你的儿子。」 梁京白的一条手臂横过来,横到黄清若的后颈,将她按向他。 然后黄清若被迫承受他的亲吻。 和昨天两人在酒店里的血腥厮杀不同,今天的梁京白一上来走的就是温柔挂。 黄清若没有给他回应,由他亲吻的时间久了,脑子也难免有点不泠清。 等她的手机转移到了梁京白的手里,黄清若意识到,他的温柔是带着目的的—— 梁京白不仅趁她不注意拿走了她的手机、解开了手机的指纹锁,还点开了她手机里的东西翻阅。 黄清若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在翻阅什么,以为他是要从她的手机获取能够要挟她的她的秘密。 她没什么秘密,所以她无所畏惧。 最多就是让他看见,她在微信里怎么和柯伟豪「勾搭」的。 但小路随的那段「嘛嘛嘛嘛嘛」的声音响在车厢里时,黄清若就无法保持淡定了。 「还给我!」她伸手去抢手机。 梁京白利用安全带捆绑住了黄清若的两条手臂,桎梏住了她的动作,重复地播放了小路随的视频。 「还、给、我!」黄清若咬牙切齿地重复。 梁京白没理她,又重复了一遍视频之后,转而去翻她的手机相册。 黄清若之前清空过一次微信,聊天记录只剩这几天的内容,所以和尹助理的对话框里的东西也只剩那一点。 但尹助理发过给她的那些小路随的照片和视频,她在前往缅国的前一天晚上正式翻看那些东西的时候,就统统转存到手机里了,专门建了一个相册。 梁京白发现了那个相册。 眼见梁京白一点点地从后往前翻看,看得格外仔细格外认真,黄清若从一开始的着急,慢慢地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的她,平平张嘴道:「他和路昂很像,是不是?」 梁京白的指尖在她的手机屏幕上轻轻顿了顿,应声侧过头来。 光线昏昧的缘故,黄清若瞧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那双清薄的双眸,比夜色更为漆黑凉静。 凉静得瘆人,似乎弥漫出了实质性的流状物,无声第朝她包裹过来,要将她吞没。 「黄清若,」梁京白低低开了口,同样充满凉意的嗓音,微微暗哑,「你和梁柳烟一样狠心。」 第592章 少欲无为 「你没资格指责我!」泼天般翻涌的情绪直直冲上黄清若的脑门,她几乎是对梁京白吼出来的,「最没资格指责我的人就是你!」 吼完之后黄清若的后脑都是疼的。 和她此时此刻的心脏一般疼。 车厢在极高的音量之后重重地跌回悄寂无声地安静之中。 梁京白在安静中一瞬不眨地注视她。 半晌,他的手指伸到她的脸上来,轻轻触摸她的眼角,揩了揩水渍。 黄清若别开脸,带着鼻间浓重的酸楚别开脸。 「……对不起。」 黄清若的耳朵里仿佛产生了幻听。 但她又很确定,是梁京白的声音。 这个道歉,和他们还在水上浮村时,刚开始进入角色状态演戏时,梁京白所表现出的「曹哥」可以说如出一辙。 黄清若没转头,坚决不转头去看他。 梁京白倒也再说什么。 他沉默地继续浏览她手机相册里的小路随的照片。 一直翻到最后一张。 也就是小路随的第一张照片,是当初小路随出生的第一天,送入医院的保温箱里,护士拍的。 整个相册还算完整地记录了小路随从出生到现在模样和变化。 而在这之前,梁京白根本不知道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他一直去避免知道这个孩子的任何情况。 他甚至曾经异常地厌恶这个孩子。 可如今…… 梁京白并不想把手机还给黄清若。 一点也不想还。 照片其实也可以从黄清若的手机传送到他的手机里。 梁京白却没打算这样做。 整理好情绪的黄清若重新向梁京白伸手,要回手机。 梁京白最终还是将手机放在了她的手心里,他也松开了安全带对她的桎梏。 黄清若握紧手机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听见梁京白评价道:「他的五官继承了我们两个的优点。」 分明是在反驳她的那一句孩子和路昂长得像。 黄清若回应道:「六哥的眼睛如果是瞎的,就抓紧时间去治一治。」 梁京白捡先前她争抢手机时掉落到座椅底下的丝绒锦袋,也还给黄清若,然后心平气和地说:「明天梁衡会来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按照我们之前计划好的,你先到我们的家里等我,我接完孩子,会去跟你汇合。」 黄清若出来之前考虑过自己这一趟的风险,会被梁京白又一次抓走并囚禁起来的风险。 现在梁京白真没让她失望。 「我不会去的。我也不想去。」黄清若拒绝。 「那你想去哪里?」梁京白似乎很认真地在跟她商量,「你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对柯伟豪下手、给路昂报仇了。」 「话别说得太早。」黄清若检查自己的手机,「人生还那么长,未来的事情说不准。我自己无法再近身柯伟豪、无法再手刃柯伟豪,还可以退而求其次,雇佣其他人去刺杀他。」 梁京白似乎笑了一下。 嘲笑的笑,嗤笑的笑,讥笑的笑。 笑她的天真愚蠢和不自量力。 黄清若无所谓。 梁京白又问:「你要把你一辈子的时间都搭在给他报仇上面?」 黄清若没有回答他,心里在想何尝不可?她现在活着的最大意义就是给路昂报仇。 梁京白从她的安静中自行解读她的答案,然后说:「那你可以雇佣我。」 黄清若怔了一怔,侧眸看他。 梁 京白也正朝她侧眸,他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你没有机会了,我还有。」 黄清若问:「你打算怎么杀他?」 梁京白说:「先谈条件。」 「本来就是你欠我的,还谈什么条件?」黄清若冷漠脸,「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破坏,他已经死了。你现在还拿他的命来跟我谈条件?」 梁京白说:「欠,不是就得还。」 道理是没错,但黄清若讥诮:「六哥原来也会无赖行为?」 梁京白只问她:「干不干?」 他主动把他要求的条件提出来:「杀完柯伟豪,你就别再想些有的没的,把心都放到孩子还有我的身上来。」 「不干。」从他一开始提出来,黄清若心里便在拒绝,并非现在听完他的条件才决定的。 她不需要他帮她杀柯伟豪。 黄清若在怀疑梁京白是不是自己有杀柯伟豪的想法,才顺便跟她提出来的,一举两得。 但黄清若不认为梁京白有必要杀柯伟豪。 梁京白都让「曹哥」消失了,柯伟豪也没打算再追究到底,梁京白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而梁京白本人对柯伟豪是没有仇恨的,柯伟豪在缅国对「曹哥」的追杀,不足以给梁京白充分的杀机。 否则一不小心弄巧成拙,反而暴露了」曹哥「的假死。 可梁京白为了她去解决柯伟豪,同样是一件别扭又怪异的事情。 「听起来六哥以前应该没少弄过人命。」 所以现在提起杀柯伟豪,梁京白的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在说踩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或许这又是她和梁京白的一个相似之处:隐藏的变态冷血杀手。 其实仔细想想,她对梁京白的这个推测,再正常不过。毕竟梁京白可是一个会雇佣雇佣兵、会跨国境谈生意、见识诸如水上浮村和部落那种罪恶滋生之地的人。 何况当年的梁京白就已经会自导自演绑架案了…… 堂堂的高洁「神佛」,暗地里是个背着半部刑法的狠角色? 梁京白无视她的调侃:「为什么不干?」 「不干就是不干。」黄清若坚持拒绝,「别忘记你和柯伟豪一样都是我的仇人,都是我要报仇的对象。」 梁京白问:「利用我先替你干掉柯伟豪,你再来干掉我,这么好的计划,你不要?」 「真有这么好的事?」黄清若质疑,「那怎么前面还在不停地说服我跟你生活在一起?」 梁京白改用了刚刚她说过的一句话回答她:「话别说得太早。人生还那么长,未来的事情说不准。」 第593章 身心自在 6600钻加更 「跟我生活在一起,你每天都有无数的机会杀死我,给路昂报仇。」 黄清若得承认,梁京白的提议非常诱人。 但黄清若再次拒绝:「不要。」 「还是非得我逼你?」梁京白的手如蛇一般摸上来她的脖颈,卡在她的喉咙处,随时有可能要掐死她或者掐断她的脖子。 这个时候黄清若的手机震动。 她垂眸看到屏幕显示着管乐的来电。 黄清若没接,掀起眸子看着梁京白:「我要回去了。」 梁京白没有理她,准备启动车子。 好像像他所说的那样,他会把她交给梁衡。 黄清若便接起了管乐的电话。 「清若!你去哪里?这都几点了!」管乐着急,「你又去做什么让自己危险的事情了?」 黄清若的目光没有理开梁京白。 见她的行为对梁京白不具有威慑力,黄清若就也对梁京白不客气:「我现在在出门右拐五百米的一辆车子里,你来救我。」 临末了黄清若还报了车牌尾号。 车牌尾号是她刚刚找过来的时候,车灯双闪的那一下,她记下来的。 管乐比刚刚更焦急地应着:「好好好!我马上带人来!你别挂电话!」 这段通话,黄清若是开了免提的,并且全程在和梁京白的对视间讲完的。 梁京白完完全全地气定神闲,似乎一点也不怕管乐找过来。 甚至梁京白没有启动车子。 他和她一起听着电话里传出的管乐那边着急忙慌带上人手往这边赶的动静。 黄清若记起来,现在的梁京白很疯,特别地疯,比她之前所以为的还要疯。 眼下的情况比起梁京白在缅国那会儿的疯,反倒不算什么了。 所以梁京白当真等到管乐出现在车子挡风玻璃的视线范围内,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倒是黄清若对电话出了声:「管乐,你和栗焱过来就可以了。」 其他保镖就算了。 加一个栗焱,是因为黄清若很清楚栗焱不可能放管乐一个人。 管乐已经捕捉到车子的踪迹了,闻言她留下了保镖们堵住十字路口:「好的清若。」 下一句黄清若是对梁京白说的:「还是不给我开车门?」 梁京白开了口,但讲话对象是管乐:「是我,管乐。」 带着栗焱正朝车子走过来的管乐蓦地顿住:「……阿京?」 「嗯。」梁京白平定道,「是我找小七。」 「管乐,来救我。」黄清若重复,「我在车里,他不放我走。」 管乐:「……」 几句话的功夫间,管乐继续步伐,来到了车子旁边,弯腰轻轻叩了叩车窗。 叩的是黄清若这边的车窗。 梁京白这个时候给车门解了锁。 黄清若反倒没有马上下车,揣测梁京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明梁京白刚刚很强势地要带她走不是吗? 怎么现在反而愿意放她走? 绝对不是因为管乐。黄清若回想方才和他在车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其实从他把她的手机还给她这个举动,再到没有阻止她打电话求救、没有趁管乐的救援到场之前直接开车走,最后主动开了车门锁。似乎一切都在彰显着,梁京白并没有真的要现在带她走。 见她不动,梁京白问:「不是要回去?」 黄清若问:「你接下去要去哪里?」 梁京白说:「有兴趣知道,你可以选择答应我的提 议,跟我走。」 黄清若抿唇,注视着他,不说话。 梁京白倾身过来,替她打开车门,对着等在外面的管乐说:「我们谈完了,你可以带她回去了。」 管乐粗略观察了一下车内的气氛,没感受到剑拔弩张,也没瞧见他们兄妹俩谁有受伤。 刚刚她可担心得要命,黄清若可是一心要致梁京白于死地,她很害怕看见的是他们俩相互伤害。 管乐什么问题也没问,拉住黄清若的胳膊:「走吧清若,我来救你了。」 黄清若反而改变主意了:「管乐你先回去。」 管乐:「……」 「如果我跟去之后,失去音讯你联系不上我,我超过一天没回来,那我就是在梁京白这里出事了。你不用找我。单明典那边也一样,就麻烦你转告他,谢谢他这段时间对我的信赖。」黄清若关上车门,坐稳在副驾里。 管乐:「……」 梁京白见状问:「你答应我的提议?」 「没有。」黄清若说,「我不需要其他人帮我杀柯伟豪。我现在不下车,是想劝你答应我的条件。」 「答应你什么条件?」. 「在霖江的事后就跟你提过的条件。」黄清若旧话重提,「不要再回霖江,隐姓埋名过日子。否则我会告诉柯伟豪,‘曹哥是假的,你才是真的,告诉柯伟豪当年绑架案的真相。」 小路随已经被单明典送到国外,她安心许多,至少短期内不会落到梁京白的手里,而她跟柯伟豪告状,却是随时都能做的事情,相比之下威胁性更高。 梁京白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她的威胁很儿戏也一如既往地不自量力:「你不是才告诉我,梁禹在柯家手下面前爆了我的秘密?」 黄清若说:「我也告诉过你,柯家的手下不一定听见了、听明白了。」 梁京白说:「那我现在送你去,送你去柯伟豪的面前,跟他揭穿我。」 黄清若:「……」 梁京白重新给车门上了锁,并且启动车子。 管乐犹豫之下,没有阻拦,她也没见黄清若再求救,刚刚黄清若给她的交代看起来也是黄清若自愿跟梁京白走的。 路口的保镖们,管乐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让开道。 黄清若的心摇摆不定。 一旦现在就这样跟着梁京白走,她可能就真的要一辈子困在梁京白囚禁她的牢笼之中了…… 未及黄清若摇摆出个结果,管乐他们随着梁京白车子的驶离,消失在了她的视线范围里。 或许来不及了,她想再反悔也来不及了。 开车中的梁京白这时候伸了一只手过来,凉凉地握住黄清若的手。 「我就当你兑现了之前在缅国你答应我的事情。」 「……」黄清若从梁京白清淡的嗓音听出来,梁京白现在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黄清若挣开他的手:「所以你放弃对梁家的野心了?」 彼时那个条件,是他们双方各让一步。 前方却是横穿出两辆车,拦住了他们。 第594章 爱不重不生婆娑 梁京白淡定地停下了车。 黄清若则已第一时间浑身竖起戒备。 在看到两辆车里下来的人时,黄清若的眉心微微一蹙。柯家的手下。 所以该来的还是来了。 梁禹的话真的被柯家的手下听去了并且汇报给了柯伟豪。 黄清若早就觉得梁京白今晚不应该来找她。 她都警示过他,梁禹口没遮拦的事情了,就说明她这边有风险,柯伟豪仍旧怀疑她和幕后黑手有联系,那么在没有头绪从哪里抓得到梁京白的情况下,先从她的身边着手。 梁京白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却还来找她。他不来找她,天南海北的,柯伟豪会和梁家一样很难寻到他。他来找她,反而自投罗网。 和她当初前往缅国的那个情况,基本重蹈覆撤了。 「别告诉我你是故意的!」黄清若猜测。 梁京白并未否认:「没完没了的,不如来个了断。」 他转头看她:「你刚刚既然不下车,现在就跟我一起去死。」 「想得美。」黄清若冷笑,「柯伟豪要杀的是你,不是我,他已经放过我了。现在抓到你,我更加没有用了,他不会对我动手。」 「你对除了我的任何人,都可以很信任。」梁京白评价。 柯家的手下已经来叩车窗了。 梁京白从容不迫地降下车窗,问:「什么事?」 柯家的手下说,柯伟豪请他一起吃顿早餐。 现在凌晨一点多钟,距离天亮吃早餐的时间,明明还要很久。 「柯少爷约人吃饭,和我没关系,我是不是可以走?」黄清若出声,完完全全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架势。 「当然。」柯家的手下对黄清若保持着先前送她回来时的那种礼貌,「黄小姐可以随意。」 梁京白则说:「我妹妹不跟我一起的话,我也不去了。」 黄清若心里咒骂梁京白的恶毒,他果然言出必行,死之前要拉她做垫背。 为了拉她做垫背,他都失去理智了?放她走的话,管乐如果从她这里听说他现在有危险,肯定会跑去柯伟豪那里救他。 柯家手下让他们稍等,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 不消片刻,柯家手下折返回来说:「那就烦请黄小姐陪自己的哥哥一起去赴约吧。」 黄清若没说话,漠然地将头一扭,看也不愿意再看梁京白。 车子开到了柯伟豪所住的那家私人医院里。 黄清若跟着梁京白一起被带到医院里的一个餐厅。 柯伟豪竟已叫人备好一桌的餐食。 黄清若认为比起吃早饭,更像吃宵夜。 而且一桌的餐食里,有一半是斋菜,一看就是专门为梁京白量身定制的。 由于柯伟豪并未让柯家的手下没收她和梁京白的手机,所以黄清若心里稍稍安了一些。 想过去,柯伟豪要杀梁京白的话,也应该在梁京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其不意,成功的几率更大。 但同时黄清若心里也更加没底,柯伟豪这是要干什么。 「又怕了?」梁京白的问话从她左手边飘过来。 「怕柯伟豪今晚没能得手,在这里弄死你。」黄清若回答,「比起利用你先干掉柯伟豪,我现在觉得利用柯伟豪先干掉你,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梁京白的眼瞳黑黑的:「你觉得你干掉柯伟豪,比干掉我,更容易?」 柯伟豪这个时候进来了。 坐在轮椅里,由柯家的手下推他进来的。 一进来,柯伟豪就朝黄清若和梁京白 各自笑了笑。 黄清若和梁京白都没有给他反应。 柯伟豪问:「你们俩这么像,真的不是亲兄妹?」 黄清若:「……」像个鬼。 「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把你们请来。」虽然他点的是「你们」,但实际上柯伟豪灼灼的目光闪烁在梁京白的脸上,「可知道了我的弟弟原来也在这里,我就彻夜难眠,实在等不到天亮,想要现在就跟弟弟见面。」 虚伪得可以,只字不提梁京白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柯伟豪一直在找的当年绑架案的幕后策划人。黄清若自觉当一块背景板,继续看戏。 柯伟豪的两只眼睛在说话期间一秒钟没离开梁京白的脸,端详着道:「你现在和我看到的你的视频、照片,有点不一样,但和妈妈还是很像,弟弟。」 「你认错亲戚了。」梁京白有股子明月高悬的睥然,「我的母亲过世好多年了,她没有跟我生过弟弟。」 柯伟豪困惑地问黄清若:「他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亲生母亲的事情?你没告诉他?」 黄清若只想当个局外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柯伟豪便自行跟梁京白说:「你是被领养进梁家的不是吗?前阵子我去霖江的时候,和黄小姐一起测过你和我妈妈的dna了,你是我妈妈的儿子。」 「我只有一个母亲。」梁京白语气极淡,「我也只是我母亲的儿子,不是其他人的儿子。」 柯伟豪先是微微愕然,随后表示可以理解:「其实我这么晚见你,也是想瞒着我妈妈,跟你先通个气。如果你想和她见面相认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安排。」 梁京白重复了一遍:「你认错亲戚了。」 「你真的不想和妈妈相认?」柯伟豪也重新问他确认。 梁京白强调:「我不认识你的母亲。我有我自己的母亲。」 柯伟豪露出遗憾的表情:「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了。」 黄清若倒能明白柯伟豪的言外之意。 柯伟豪的言外之意分明是,梁京白既然不想认亲生母亲,柯伟豪也就没办法看在梁柳烟的面子上原谅梁京白害死沈老板—— 果不其然,便听柯伟豪进入正题:「虽然我是觉得还有遗漏,但我确实没想到你的本领这么大,脸都能换一张假的。」 「你现在这张脸,该不会也是假的?你不是真正的梁京白?」柯伟豪凑近了梁京白一些。 此时此刻柯伟豪的举动和语气,都带着一点地主家傻儿子般的天真。 黄清若则因为柯伟豪的这句话在想,柯伟豪都比她谨慎,她从来没怀疑过站在她面前的梁京白不是梁京白,没有怀疑过会有一个人顶着梁京白的脸。 梁京白易装成别人,她或许无法第一时间辨认出来,但梁京白是不是真正的梁京白,她好像根本就不需要去做判断。 第595章 念不一不生净土 ——不,还是有过几次情况她怀疑过梁京白的真假。 只是几乎都发生在她知道梁京白会易装之前。 怀疑梁京白的原因往往在于梁京白在她面前表现出的异于她认知里的梁京白的行为时。 譬如梁京白背着管乐问她的时候。 譬如梁京白在她梦游时待她的温柔。 譬如梁京白在床笫之间好像很喜欢她的时候。 「……」 梁京白并不喜欢柯伟豪的靠近:「不用拐弯抹角绕那么多废话。」 「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总得先好好认识一下。」柯伟豪转动着轮椅,重新撤开和梁京白之间的距离,笑着,「所以你承认你的确就是那个死在部落里的‘曹哥?」 黄清若的心里在悄然回旋柯伟豪的前几句话。 这个时间点,梁柳烟确实早就休息了,柯伟豪恐怕赶在梁柳烟知道之前认兄弟是假,赶在梁柳烟之前处理梁京白才是真。 黄清若刚刚也没来得及问梁京白确认,既然他明知风险还故意来找他的,那么梁京白应该也事先做了应对柯伟豪的准备吧? 比如梁衡有在准备随时接应他? 比如他打过电话给梁沅西,关键时刻由梁沅西通知梁柳烟找柯伟豪放人? ——后一个,亟待商榷。从梁京白对梁柳烟排斥的态度来看,黄清若认为梁京白不会求助梁柳烟。 他会为别人而通过梁沅西透露给梁柳烟帮忙,不代表他自己遇到状况,他也会一样。 那涉及梁京白的自尊。一个被亲生母亲不闻不问二十多年的儿子,主动去认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一种折辱——黄清若莫名地笃定,梁京白就是这种心理。 所以梁京白在她面前也拒绝听她说起她和梁柳烟见上面了诸如此类的事情。 刚刚梁京白也拒绝柯伟豪要给他和梁柳烟安排见面的想法。 「你想找的是曹哥?」梁京白问。 「曹哥究竟是谁,没有意义了。」柯伟豪盯着梁京白那双清薄的眸子,「现在已经知道,我真正要找的人,是你。」 说着柯伟豪还转头朝黄清若表达了一下感谢:「多亏了黄小姐。」 黄清若:「……」 梁禹能知道,是因为她告诉了三叔公和梁崇初,那么间接上,柯伟豪的确多亏了她才知晓当年绑架案的真相。 「明明黄小姐知道真相,还宁死不屈扛过那些严刑逼供。我对黄小姐的佩服,又多了几分。」柯伟豪夸得好像特别诚恳。 黄清若礼尚往来:「柯少爷的演技也令我甘拜下风。」 「你们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查当年绑架案的真相?」这个问题,柯伟豪是对梁京白和黄清若一起问的。 因为黄清若白天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候,也没有好奇过。 梁京白和黄清若恰恰好异口同声:「不好奇。」 察觉到同时出口后,黄清若下意识侧眸看一下梁京白。 梁京白也正侧眸看了一下她。 黄清若率先转开眸子。 她没撒谎,的确不好奇。她一点也没兴趣知道柯伟豪和沈老板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沈老板报仇。没什么意义。 反正已经知道这个人是柯伟豪,足够。 大概正因为柯伟豪是柯家的人,所以梁京白和单明典调查起来的时候才那么地困难,在柯伟豪自己跑到她这里露出马脚之前,根本没头绪。 他们不好奇柯伟豪,柯伟豪则好奇梁京白:「为什么你能下得去手,利用一个无辜的人,成为你在梁家争权夺势的垫脚石?」 柯伟豪落在梁京白身上的眼神很失望:「妈妈知道你是这样的孩子,一定会和我一样失望。」 黄清若很反感以哥哥的姿态柯伟豪对梁京白搬出梁柳烟,她忍不住抢过了话头:「柯少爷为了给沈老板报仇做了那么多事,柯夫人对你就没有失望?」 柯伟豪闻言视线转向黄清若,笑了笑:「黄小姐,算起来害死你丈夫账,你不应该只跟我算,还要算上他的一份。而且听说你们以前的关系就不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和我应该短暂地成为同一个阵营、同一个立场,可你不仅帮他隐瞒他是当年绑架案的幕后策划人,现在的态度也有点奇怪?」 「奇怪在哪里?」黄清若问,「梁家内部的事情,梁家的人自己会解决。我和他的仇怨,也是在梁家内部。你反而是一个外人。」.. 「在我和他之间,你也是一个外人。」柯伟豪如是反驳,「黄小姐如果再打扰我们兄弟俩的交谈,得暂时请你出去了。」 黄清若巴不得的样子:「那你请我出去吧。本来我也没想跟着来。是你们强行把我一起带来的。」 梁京白说:「小七,想要我的命,和我同归于尽,也是一种办法。」 「……」黄清若冷脸。 柯伟豪看看梁京白,又看看黄清若,最后还是先不管黄清若,注意力集中回梁京白身上:「为什么偏偏选中沈老板?」 梁京白说:「怪他自己倒霉,那段时间因为投资失败,总找梁晋东的麻烦。他对梁晋东很恨,也带着刀到家里闹过事,行为偏激。是一颗很好的棋子。」 「……」别说柯伟豪了,黄清若一个外人,听得拳头都硬了。 毫无人性的一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如果不是毫无人性,他也不会置无辜的她于不顾了。黄清若早就认识到这一点。 早就认识到。 可现在听着他给柯伟豪的解释,再联系到同为受害者的她的身上去,她还是被激起了愤怒。 柯伟豪说得没错,她现在跟柯伟豪才应该是一个阵营的。 而明知现在的情况危险,梁京白还对柯伟豪讲出如此刺激性的话,黄清若不明白梁京白是太有把握他自己能逃生所以肆无忌惮,还是梁京白就是故意要送死的。 第596章 金刚怒目 48000推荐票加更 现在的梁京白的确给她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错觉。 破罐破摔的另一种说法,是发疯。 梁京白似乎又在发疯。 不同于情绪爆发外露的那种发疯,这种内敛于不动声色里的疯狂,更恐怖。 柯伟豪对梁京白的解释甘拜下风:「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可怕,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顾别人的死活。你虽然不是亲手杀死沈老板的,但你就是刽子手。」 梁京白说:「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你可以动手了。」 柯伟豪当真拔出了一支枪,枪口直接抵上了梁京白的脑门。 「……」黄清若的眼皮狠狠一跳。 梁京白没有躲开,眼睛也没眨一下。 他只是在枪口抵上他脑门之后,侧眸,看向她,问:「高兴不高兴?」 疯子。黄清若漠然着一张脸,在心里对他丢出这两个字,嘴上她说:「我一定会目不转睛地看你怎么脑袋开花的。」 柯伟豪发现自己好像一个局外人,好像现在他这个拿着枪的本应最关键的人物,在他们俩之间完全被忽视。 他开口找回了自己的存在感:「你没有其他要说的了?」.z. 「你如果跟我求饶的话,我会考虑手下留情。」他又一次给梁京白一条生路。 梁京白仍旧看着黄清若,开口回应柯伟豪,但并非求饶,而是要求:「把黄清若一起杀了。」 黄清若对于他这种恶毒的话,已经没有感觉了。 柯伟豪倒因此看一眼黄清若。 黄清若沉默不语。既没有骂梁京白不做人,也没有让柯伟豪放过她。 一副也无所谓生死、随便柯伟豪要如何决定的做派。 「可以,我满足你死前最后的愿望。」柯伟豪的枪口转而瞄向了黄清若,「先让你看清楚她给她垫背了,你死得也能痛快些。」 黄清若得脊背一瞬间不自觉地僵硬。 梁京白无动于衷。 柯伟豪的手指扣在了板机上。 黄清若一声不吭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小豪。」柯有良在这个时候匆匆赶到,「把枪收起来!」 柯伟豪早料到自己的行为瞒不过柯有良。 甚至柯伟豪认为柯有良来得有些迟了。 柯伟豪并未收起枪,他看向柯有良,问:「妈妈知道了吗?」 柯有良说,梁柳烟在睡觉,他没惊动梁柳烟,让柯伟豪现在收手,他会替柯伟豪隐瞒,今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那样以后妈妈如果发现了,不就是更加生气了?」柯伟豪问,「我又要牵连爸爸你和我一起被妈妈生气。」 柯有良说,只要他们不说,梁柳烟就不会知道。 转而柯有良询问黄清若和梁京白:「你们能不能保证把今晚的事情当作秘密?一个字都不说出去?」 黄清若没回答。她没什么好保证的。她都不太有机会能再见到梁柳烟了。 梁京白却很故意地丢出俩字:「不能。」 「……」黄清若感觉梁京白不仅仅是发疯、发神经、破罐子破摔,隐隐约约还夹杂着一丝赌气的意味。 柯伟豪闻言跟柯有良提出:「就算我现在不杀他们,妈妈知道了都会生气。那不如我现在杀了他们,爸爸你还是帮我保守秘密。他们没办法保证,他们死了就能保证。」 柯有良皱眉,示意手下去把柯伟豪手里的枪拿回来。 柯伟豪的枪口重新移到了梁京白的脑门上:「不要过来,过来的话我真的开枪了。」 柯有良有些生气了:「小豪,你连爸爸的话都 不听了?」 「不是。」柯伟豪否认,「我只是……」 他没说完,他只是什么。 黄清若看着柯伟豪像在等人,像在等着什么人。 梁京白则在这个时候抓住柯伟豪的手,显然要帮柯伟豪扣下扳机。 疯了!梁京白真的是疯了吧?他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黄清若目瞪口呆。 柯伟豪和梁京白争抢了起来,似乎并不愿意梁京白扣扳机。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也变得十分危险,周围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被正在两人争抢中的枪所误伤,尤其距离他们最近的黄清若。 黄清若没逃开,反而假如了混战,想从两人手中夺下枪。 场面也就愈发混乱了。 直至一道女人的声音传出:「停下来。」 黄清若、梁京白和柯伟豪三人不约而同地滞住,并不约而同地望向声源处。 如她从声音所辨认出的,是梁柳烟出现了。 梁柳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妈妈。」柯伟豪出声。 黄清若从柯伟豪的这一句,意识到,柯伟豪在等的人恐怕就是梁柳烟。 她转头,转头要留意梁京白的神色。毕竟这应该是梁京白和梁柳烟的第一次在正式见面。 却见梁京白面无表情地趁着这个大家的注意力悉数集中在梁柳烟身上的时候,将依旧握在柯伟豪手中的枪掰过去,对准他自己的脑门。 当着众人的面,梁京白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刹那间,黄清若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她非常地确定,梁京白在报复梁柳烟。 第597章 所以降伏四魔 黄清若甚至想明白了,梁京白今晚这一趟,真正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解决因为沈老板的死而和柯伟豪产生的纠葛,而是为了梁柳烟。 梁京白真正的目的在于梁柳烟…… 不过枪声并未如预期炸响。 梁京白的脑袋也并未开花。 梁京白的的确确扣下了扳机。 枪也没有被人在最后关头抢走或者怎样。 而是枪里根本没有子弹,所以打了个空包。 整个空间悄寂无声、落针可闻。 从梁京白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空气便仿佛凝滞了一般。 似乎不仅仅是黄清若没了心跳,其他人也忘记了呼吸。 在意识到梁京白安然无恙之后,黄清若恢复了心跳,并且心跳剧烈得黄清若自己听得一清二楚,有种心脏马上要从喉咙口蹦出来的错觉。 柯家的手下在柯有良的示意下,迅速上前,从梁京白和柯伟豪共同握着的手里拿走了枪,防止他们再生争抢。 而梁柳烟这会儿似乎有点站不稳,扶住了门框。 柯有良和柯伟豪父子俩都发现了这一点。 柯有良迅速让自己取代了门框的作用。 柯伟豪同时也立即推动轮椅,去到梁柳烟面前。 只剩黄清若原地不动,和同样原地不动的梁京白站在一起。 由于刚刚黄清若也加入抢枪的混乱局面,此时此刻黄清若和梁京白的距离很近,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的。 在柯家的手下拿走枪的时候,梁京白原本握枪的手垂落身侧,与黄清若垂落在身侧的手背若即若离地碰了一下。 现在黄清若借着他们相互挨着的那一侧,主动碰了一下梁京白的手。 梁京白清薄的两只眸子侧过来,又黑又深又冷地望进黄清若的眼底。 黄清若的眼神也凉凉的。 旋即两人同时别开脸。 那边梁柳烟摆摆手,跟柯有良和柯伟豪表示自己没事,继而抬头,重新看向梁京白。 沉默地隔空对视了几秒,梁柳烟说:「你们走吧。」 梁京白没有理会梁柳烟,转眸看向柯伟豪:「沈老板是我害死的,你要报仇的对象是我。错过了今天,你以后很难再杀我了。枪里没放子弹,你是不敢?」 纯纯的激将,仿佛今天梁京白不让他自己死在这里,决不罢休。 黄清若的眼神进一步凉了两分,冷眼旁观着梁京白要作死到哪个地步。 柯伟豪说:「不是不敢,是因为知道你是谁,所以我今晚请你过来,就没想过要你死。我只是希望听你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做。何况我答应过妈妈,沈老板的仇已经随着‘曹哥的死了结了。」 梁京白说:「我没死,就是还没了结。」 梁柳烟出声:「我来了结。」 黄清若望向梁柳烟。 梁柳烟转头跟柯有良商量:「我和他单独说几句。」 柯有良点头同意,要把包括柯伟豪在内的其他人全部先一起带出去。 黄清若非常自觉地也要跟着出去。 手却被梁京白捉住。 虽然梁京白一句话没讲,但这个动作足以传递出他的意思。 他就是要她留下来。 他就是不允许她出去。 黄清若并未挣扎。 她本人没有任何的想法,无所谓出去还是留在这里。 就看梁柳烟愿不愿意了。 梁柳烟捕捉到了梁京白和黄清若此时此刻的情况。 黄清 若很清楚,此时此刻落在他们其他人的眼中,很像是她和梁京白手牵着手。 梁柳烟默许了黄清若的留下。. 很快,这个空间里只剩梁柳烟、黄清若和梁京白三人。 梁柳烟慢慢地走了过来,来到他们的面前。 准确点讲,是来到梁京白的面前。 她停在距离梁京白约莫一个手臂的位置,很精准地说:「孩子,你刚刚在报复我。」 梁京白唇角泛出讥诮:「我们之间有仇?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有仇。」梁柳烟直面梁京白,「我抛弃了你,二十多年来都没有联系你、没有见你、没有和你相认。生而不养,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仇。」 梁京白的手握得黄清若很紧,在梁柳烟这一句的尾音落下时,黄清若切身感觉到了愈发紧,再下去她的手可能要被梁京白握得淤血了。 「你是谁?」梁京白嘲讽地明知故问。 梁柳烟不愠不怒地回答:「我是生你的人。」 没说妈妈,没说母亲,只说是生他的人——黄清若落在梁柳烟脸上的眼波微微闪动。没有人比她更能明白梁柳烟此时此刻的心理。 不是不说,而是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以「妈妈」或者「母亲」的身份自居。 她仿佛在此时此刻的梁柳烟身上看到了她自己的未来。 她自己未来面对小路随的情况。 未来的小路随也会像现在的梁京白一样怨恨她。 未来的小路随也会像现在的梁京白一样质问她。 未来的小路随也会像现在的梁京白一样……用自己的生命报复她。 梁京白怎么还有资格规训她别干愚蠢的事情?明明刚刚那样用自己的生命报复梁柳烟,绝对是梁京白这辈子干过的最愚蠢的事情。 她干一百件愚蠢的事情,都抵不过梁京白这一件。 自从在缅国见到梁京白之后,黄清若就认识到了更深层次的梁京白。 除了疯狂、偏执、阴暗、变态,她意识到梁京白生命的底色,比她更灰黯。 总说她天生厌世脸,总说她对人对事都冷淡、提不起兴致,总说她无所谓生死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总说她可以随时随刻死去。 事实上黄清若如今能确认,梁京白骨子里才是更想去死的人。 前有缅国的山洞里,他要带着她一起死;后有今晚,他要当着梁柳烟的面用他的命报复梁柳烟对他的生而不养。 黄清若没忘记,梁京白控诉过她为了路昂弃他而去。 那么她在梁京白眼中,和梁柳烟应该有个共同点:都是抛弃过他的女人。 面对黄清若对他的「抛弃」,梁京白的处理方式是要跟她同归于尽。 梁柳烟对他的抛弃,梁京白表现出了一种自我毁灭。 面对梁京白对她的控诉,黄清若完全有底气说是梁京白活该,怪不到她的头上。 眼下梁京白对梁柳烟的怨恨,梁柳烟即便有苦衷,也显然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是梁京白活该,怪不了梁柳烟…… 第598章 菩萨低眉 思绪横飞的无意间,黄清若反握住了梁京白的手。 这下真成了她和梁京白手牵着手。 在梁柳烟面前手牵着手。 梁京白倒因为她的反握,放松了一些。 他顺着梁柳烟的回答问:「不养为什么要生?」 梁柳烟没有回避他:「生是因为爱,不养也是因为爱。」 黄清若发现梁京白的手应声轻轻抖了一下。 「算什么爱?」梁京白讥笑。 梁柳烟轻轻自嘲:「嗯,算不得什么爱。」 「所以我这样糟糕的一个人,一个不配被你提起的人,也没资格跟你见面的人,你用你的生命来报复,很不值得。」她落在梁京白脸上的眼神里饱含浓烈的情感,复杂的浓烈的情感,「孩子,你的生命,比什么都宝贵。」 梁京白反驳道:「不,我的命很贱,比什么都贱。」 旁听的黄清若微微抿唇。 「对不起。」梁柳烟道歉,「但我从来没有会后悔过我的这个决定。如果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依旧会选择将你送离我的身边。那是当时以我的能力为你找到的,最好的活路。」 梁京白问:「如果活着比死了痛苦,你认为有必要活着?」 梁柳烟回答:「我无法预料,你当时活下去了,会面对什么。可至少你的未来有无数的可能性,无论痛苦还是快乐,你都还有能亲自决定自己生命的机会。如果不送走你,你就没有未来,在你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在你完全还没有自我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无法自主你的生命了。」 梁京白又问:「现在我有自主意识,我可以自主我自己的生命,你又凭什么来告诉我不值得,凭什么说我的生命宝贵?」 梁柳烟似被他问住了,默然无言。 黄清若作为旁观者,对梁京白的这种攻击性,非常地熟悉。 她曾经就无数次地被梁京白以刻薄的言语为武器,激烈地攻击过。 她得到的羞辱,远甚现在梁柳烟所面对的。 不过考虑到梁柳烟第一次面对梁京白的言语攻击,不像黄清若已经习以为常有一定的承受力,可以想象到梁柳烟现在心里所受的创伤并不轻。 即便梁柳烟早已预料到和梁京白的面谈不可能会愉快,梁柳烟也一定很难过。 或许黄清若现在应该同情梁京白。 但事实上黄清若更感同身受于梁柳烟,更体谅、更共情于梁柳烟。 「我能不能问一问,梁京白的生父是谁?」黄清若插话。 这个问题并不是黄清若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是希望提醒梁京白,如果梁京白要恨,不应该只恨梁柳烟这个母亲。 梁柳烟靠她自己一个人又生不出梁京白,不还有一个让梁柳烟怀孕的男人?在梁柳烟遭受梁京白的怨恨、被梁京白集火攻击的时候,凭什么那个男人能够完美地隐身? 如果将来有一天,小路随也这样责怪黄清若,黄清若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绝对不会一个人承担。 她一定会告诉小路随,冤有头债有主,真正害得她不敢留他在身边的,是小路随的生父,是梁京白。 小路随要骂她,可以,没问题,但不能只骂生母,请把生父一起带上,才公平。 梁京白在黄清若的提问出来之后,没有吭声,似乎也在等待梁柳烟给答案。 梁柳烟顿了一下,回答:「那是一个不重要的人。」 是真的不重要,还是她不想回答、她在回避这个问题?——黄清若没有追问。 还是那句话,因为黄清若共情于梁柳烟,她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最 能体谅梁柳烟的人。 黄清若看得出来,梁柳烟的不想回答,并不是要为那个男人开脱、并不是要帮那个男人掩藏身份,而是基于梁柳烟自己的苦衷。 就好比黄清若小时候从来不问黄薇,她的父亲是谁。 也是黄清若觉得不重要。从她有意识开始,她的世界里就只有母亲,而没有父亲。 她是由黄薇带大的,如果一心记挂着素未谋面的父亲,多对不起黄薇对她的养育? 想过去那个男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否则她和黄薇不至于过得那么苦。 世界上多的是光播种、不负责的男人。 梁京白不能原谅梁柳烟多年来对他不闻不问,在确定了梁柳烟基于爱才将梁京白送离的,黄清若便也确定自己能理解梁柳烟。 黄清若也相信,如果之前梁柳烟去认梁京白,梁京白也一定会嘲讽梁柳烟,既然当初抛弃了他,为什么又在他长大成人后去认他? 无论梁柳烟怎么做,在梁京白的眼中都是错。 不止在梁京白眼中是错,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梁柳烟都是怎么做也不对。 要对抗世俗在「母亲」这个身份上所套牢的固有枷锁,是一件注定困难又痛苦的事情。 好比女人要在这个父权社会中挣脱世俗套牢在女人身上的固有枷锁,也是注定困难又痛苦的事情。 而「母亲」,却又同时是女人,身上的枷锁等于是双重叠加的,比没有当母亲的女人,要承受得更多。 梁京白则也没有追问梁柳烟。 黄清若不清楚梁京白是基于什么心理才不追问的。 她希望梁京白是和小时候的她一样的心理,对「父亲」那个家庭成员是不在乎的。 黄清若对梁京白的同情,是基于梁京白在乎自己的生母、在乎梁柳烟。 梁京白如果不在乎梁柳烟,纯粹是出于羞辱的心理才这样对待梁柳烟,黄清若就会收回自己对梁京白的同情了。 因为梁京白如果不在乎梁柳烟,代表梁京白并没有因为梁柳烟而受伤。她又何必对梁京白施舍她本就不多的同情? 「你还有没有其他话要说的?」梁京白没什么表情地问梁柳烟。 梁柳烟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 第599章 所以慈悲六道 梁京白没有因为梁柳烟的目光而松手或者遮掩。 相反,梁京白握得愈发紧,大大方方地展示他和黄清若的亲密关系。 梁柳烟看回梁京白的脸,看着他,轻轻地说:「无论你怎么选择你人生的路,无论你选择过怎样的生活,孩子,我都由衷地希望,你能开心快乐。」 梁京白一句话没再说,牵着黄清若,掠过梁柳烟,大步地往外迈。 梁柳烟转身,静静地,静静地目送梁京白的背影。 两分钟后,柯有良和柯伟豪进来了。 「还好吗?」柯有良关心梁柳烟。 梁柳烟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在表示她不好,还是在表示她没事。 摇完头的梁柳烟,视线最后定在了柯伟豪的脸上。 柯伟豪坐在轮椅里,后背挺得笔直,没有回避梁柳烟的目光,仿佛已经做好了被审判的准备。 梁柳烟却并未审判他,而是说:「休息吧。」 随即梁柳烟要和柯有良一起走,柯有良叮嘱手下送柯伟豪回病房,还要检查一下柯伟豪的伤,照顾好柯伟豪。 柯伟豪觉得这样还不如梁柳烟现在当场审判他。 所以柯伟豪喊住了梁柳烟:「妈妈,你是已经对我失望到,连一句苛责都不愿意给我了吗?」 柯有良维护梁柳烟,也是替梁柳烟回答:「你妈妈现在只是累了,现在几点你也知道。你身上也还有伤。都先回去休息。其他事都等睡一觉了起床再说。脑子都能清醒一点。」 柯伟豪不甘心,不甘心地我行我素,等不了天亮,急于现在就把他憋着的心里话问出来:「妈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害死沈老板的人是梁京白,是你的亲生儿子,所以你不让我报仇,你要我放下,你要我就此收手?」 「小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柯有良恼火。 柯伟豪第一次见柯有良对他生这么大的气。 家里的兄弟姐妹,柯有良对谁都生气过,唯独对他没有。 大家都觉得那是因为柯有良偏心他,所以从来舍不得对他讲重话,遑论生气。 柯伟豪有时候却忍不住在想,真的是因为偏心他,还是因为他并非柯家亲生的,所以才小心翼翼,否则但凡对他有一点不好,都容易落人口实。 柯伟豪就想趁着今天把心里话都一吐为快。 手下送完黄清若回来告诉他从梁禹口中获取的信息后,蹦在柯伟豪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并非要找梁京白报仇,而是刚刚他问梁柳烟的那个问题。 虽然他深知,即便他要报仇的对象并非梁京白,梁柳烟也会不满他的杀戮行为。 但知道了要报仇的真正对象原来是梁京白,他就无法抑制地认为,梁柳烟不允许他再报仇的原因里,一定还有梁京白的因素。 梁柳烟想要救她的亲生儿子,却又不能直接说,所以假借表面上为他好的名义。 这个无法抑制的念头越来越疯狂,柯伟豪根本睡不着觉。 而他派去蹲守黄清若的人汇报,发现梁京白了。 梁京白既然这么快就出现,柯伟豪便也等不及了,连夜把人带了过来。 于是有了今晚一系列的事情。 柯伟豪知道一定会惊动梁柳烟,不可能不惊动梁柳烟。 他不希望梁柳烟再躲着了。 他要梁柳烟同时面对两个儿子。 自从知道梁柳烟其实有个亲生儿子之后,他就一直被某个心魔折磨着。 现在梁柳烟因为他大逆不道的问话转过头来看他,柯伟豪便看着梁柳烟问出他的第二个问题,也是那个折磨 着他的心魔—— 「我是不是梁京白的替代品?」他的声音在颤抖,「你没有办法亲自将你的亲生儿子抚养长大,所以让我成为了你的儿子,把你对梁京白的亏欠,全部弥补在了我的身上。你给我的一切母爱,都不是给我的,其实是给梁京白的。我只是梁京白的替代品,只是替梁京白接纳母爱的一个容器而已。」 「柯伟豪!」柯有良此时此刻已是暴怒,不容置喙地对手下下达命令,将柯伟豪强制带回病房去,不允许柯伟豪再胡言乱语伤害梁柳烟。 梁柳烟这个时候挣开了柯有良的搀扶。 「阿烟。」柯有良满是担忧。 梁柳烟还是独自慢慢地朝柯伟豪走过去。 柯伟豪的眼睛发红,始终与梁柳烟对视着。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至梁柳烟停定在他的面前,扬起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同一时刻的医院外面,黄清若扬起手,给了梁京白一记耳光。 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全程,两人都不发一言。 黄清若只是个随行人员,自然不会抢主角的「风头」。 今晚这个场合里的主角之一梁京白不说话,黄清若便也不吭声去破坏梁京白的自我消化。 她猜测梁京白肯定是需要时间消化他和梁柳烟的情绪的。 被牵着手走到医院外面,黄清若跟着梁京白一并驻足。 然后梁京白转头,看向身边的黄清若。 也没说话,就是看着她。 黄清若便率先打破沉默,问他:「清醒没有?」 梁京白没有回答,不知是还没回神、没听明白她的意思,还是故意不想回答。 黄清若没管是哪一种,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这是黄清若还在里面的时候就想干的事情。 在梁京白抢了柯伟豪的枪往自己的脑门崩那一下之后,黄清若就像对梁京白干的事情。 只不过彼时的场合不允许,彼时的焦点不在她和梁京白的身上。 现在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剩下她和梁京白两个人,她狠狠地补上这一耳光。 梁京白因为这一耳光的惯性,微微偏着脸,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地听着黄清若对他说:「你的命是我的!从路昂被你害死的时候开始,你欠路昂一条命,你的命就是我的!你的命得留着由我拿走、给路昂报仇!在那之前谁都不能动你的命!包括你自己!梁京白!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梁京白缓缓地偏回脸,重新正面看着黄清若。 黄清若在流眼泪。 在无声地流眼泪。 梁京白伸手,要揩上她的眼角。 黄清若打落了他的手,转身要自己一个人走。 梁京白拉回她,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拉入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的脸深深地埋入她的颈侧。 第600章 一切法从心想生 黄清若闭上眼睛,默默地站着。 梁京白搂得她很紧,很紧。 他们的胸口彼此剧烈起伏着碰撞在一起,心跳交错。 「嗯,我欠你的。」梁京白低低地问,「所以我要把我自己赔给你,你要不要?」 「……小七,你要不要?」梁京白重复着轻喃,又呓语一般问,「你能不能要?」 从一种强迫性塞给她的语气,变成了一种,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的……乞求。 无望的乞求…… 晚风轻拂过黄清若的耳畔。 是哪种动物孱弱的哀鸣夹杂于其中,呜呜作响,听得人心颤。 - 管乐没睡。 黄清若离开了多久,管乐就等了多久。 她没有给黄清若打电话,但她一直在计算着时间,记挂着黄清若离开前交待给她的事情。 黄清若回来得比她预期得要快,天蒙蒙亮的时候,栗焱就进来通知她,说看见黄清若了。 管乐迅速冲出去门口。 黄清若也刚刚走回来门口。 管乐这次没有冲上去抱黄清若,也没有哭,就站着原地默默地等到黄清若走到她的面前。 「补觉吧。」黄清若如是说。 管乐用力地点头,并没有问黄清若怎么回来的、梁京白又在哪里。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黄清若的身后。 黄清若说:「我想一个人睡。」 管乐同意:「好。你有事找我。」 黄清若「嗯」一声,径自关上门。 一觉睡得很连贯。 黄清若没有做梦,也没有中途醒来。 她是自然醒的。 自然醒之后,她进了卫生间洗澡洗漱。 清清爽爽地打开门走出去,管乐在外面一边悠哉悠哉地喝着椰子水,一边欣赏栗焱给梁禹喂饭。 或者说,往梁禹嘴里塞饭。 嘴巴因为塞了太多的饭而无法说话的梁禹用眼神向黄清若发出求救的信号。 管乐见黄清若终于起床了,第一时间蹦到黄清若的眼前,把留给黄清若的已经插好吸管的椰子递给黄清若:「你的饭在冰箱里,让栗焱马上给你热~」 「谢谢。」黄清若说,然后提出,「把梁禹放了吧。」 管乐不是很想放:「他回去梁家肯定会告状。反正他都会告状,我不如多折磨他一会儿、多玩一会儿。」 梁禹忙不迭摇头,拨浪鼓一般摇头,仿佛一条跟管乐表忠心的狗。 黄清若还是说:「放了吧,我打算明天回霖江。」 「你要明天回霖江了?!」管乐的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悲。 顾虑到梁禹在场,管乐暂时没多追问,而是先走到梁禹面前,跟梁禹确认:「你回去霖江之后真的不会告状?」 梁禹疯狂点头。 管乐双手叉腰,睥睨梁禹:「你想告状也没关系,本大小姐并不是怕你告状、怕你们梁家人,只是觉得要应付你们太麻烦了。惹我烦了,我就把你梁少爷这两天抽样子的视频分享给梁家的所有人,让大家都看看你的笑话。」 梁禹又摇头,疯狂地摇头:「不会,我保证不会告状!」 管乐这才挥挥手,示意栗焱给梁禹松绑。 从昨天到今天,梁禹的脚底板已经痒得麻木了,梁禹脸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中间栗焱不给梁禹上厕所的机会,梁禹憋得快死了,中途也尿失禁了两次。 管乐嫌梁禹臭,一直都是放梁禹在门外的 现在梁禹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腿跪倒 在地,起不来。 管乐笑道:「给本姑奶奶行这么大礼?」 但管乐还是让栗焱待梁禹去洗一洗、给梁禹准备干净的衣服换上。 处理完梁禹,管乐回过头来继续和黄清若讲话:「真的要回去?清若,霖江又不是好地方。你之前回来,我都替你惋惜,现在还是要回去,是不是代表,你要继续跟阿京势不两立?」 犹豫着,管乐最终没忍住小声而小心翼翼地问:「……你昨天和阿京一起走的,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黄清若低垂着眸,有条不紊地吃着饭。 待这会儿嘴巴里的食物咀嚼干净、吞咽进肚子里了,她没回答管乐的问题,而是问:「梁禹还是没说谁给他泄漏的我们的住所?」 「他怎么可能扛得住栗焱的酷刑?我昨晚就说他绝对扛不过今天的。」管乐先强调了自己的判断没有失误,然后再遗憾地告知结果,「如果梁禹没撒谎的话,那就是梁禹也不知道是谁,他说不知道谁给他传递的消息,梁禹就是被怂恿过来的。」 黄清若无声地陷入思量之中。 管乐跟着她安静了一会儿,问:「你有头绪?」 黄清若倒又转到前面的话题:「我确定要回霖江。」 「为什么?」管乐很担心黄清若,「霖江对你也是危机四伏。」 黄清若……其实也仍旧在犹豫。 ——是的,她竟然在犹豫。 她竟然不再坚定了。 她竟然有在考虑一切到此为止。 她不是非得回霖江才能继续给路昂报仇。 她在想……或许她和梁京白的想法各自折中,不失为目前最佳的方案。 什么叫她和梁京白的想法各自折中?她希望梁京白不要抢夺梁家、独自撤出霖江,梁京白要求她和小路随跟着她一起,他愿意走。 所以折中的方案也就是:小路随还是留在单家,小路随哪里也不去,她跟着梁京白走。 以她为工具人,看住梁京白,让梁京白消失在梁家所有人的面前,以保证梁京白的身世不会被三叔公和梁崇初发现,从而保证小路随的彻底安全。 在犹豫不决中,黄清若安安静静地先把饭吃完。 顺便让管乐把蒙汝菡给放了。 蒙汝菡这两天除了被关在屋子里限制住行动之外,几乎好吃好喝招待着。 管乐都觉得黄清若对蒙汝菡太客气了。 而现在不仅仅是把蒙汝菡从屋里放出来,黄清若更是对蒙汝菡说:「你可以走了。」 蒙汝菡反倒不知所措:「走去哪里?」 「随便哪里,你爱上哪儿上哪儿。」黄清若面无表情,「要回柯伟豪那里也没人会阻拦你。」 「不过你现在对柯伟豪不知道还有没有意义。」黄清若可以不提醒她的,却还是多一句嘴,「我和柯伟豪已经相互摊到明面上了。你大可不必忠心耿耿地依旧替他隐瞒。特别拙劣。」 蒙汝菡轻轻咬着唇。 黄清若顺手接起了一个电话。 梁京白的电话。 第601章 是心作佛 6700钻加更 划过接听键的时候,黄清若忘记了这是梁京白打来的。 手机贴到耳朵上她才想起来,为时已晚。 梁京白也没料到她接得如此痛快且迅速,所以接通的时候他也愣了一下,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黄清若满脑子都是夜里错觉一般的卑微强求的梁京白。 强求和卑微,矛盾的两个词,却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 最终还是黄清若先开口:「什么事?」 梁京白也一贯地淡然衿冷:「没什么事。」 黄清若:「……」 梁京白挂了电话。 「……」黄清若愈发无语。 没理会,黄清若看回面前一动不动的蒙汝菡:「还不走?」 蒙汝菡解释道:「我并不是要为柯少爷隐瞒。我只是觉得,师姐你如果知道了柯少爷就是你要报仇的人,对师姐没有好处。师姐你杀不了柯少爷,而我也无法保证,柯少爷如果知道了你知道他是那个人,会不会对你动手。」 黄清若不认为蒙汝菡在狡辩,也不认为蒙汝菡虚伪,她相信蒙汝菡的确这样出于好心为她考虑的。 但黄清若还是无法轻易原谅蒙汝菡,无法对蒙汝菡完全地消除芥蒂。至少目前不行。 她对蒙汝菡只能做到漠然:「讲完了?」 蒙汝菡未再多言讨黄清若的嫌。 她转身,三步一回头地慢慢往外挪步。 消失在黄清若面前的最后一眼,是蒙汝菡向黄清若深深地鞠躬。 管乐问黄清若,如果真要明天离开,今天要不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好好玩一玩。 黄清若觉得累,只想怎么放松怎么来,管乐的玩耍方式对她来讲跟特z兵旅游没两样,所以她暂时没答应,回房间去先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多了两套管乐买给她的闺蜜装罢了,外加梁柳烟送给小路随的长命锁。 黄清若给梁京白看长命锁的时候,梁京白没看。 她真正要给梁京白看的,也并非长命锁,而是她从梁柳烟那里拿回来后发现长命锁上面一个内侧的位置刻着很小的一排生辰八字。 并非小路随的生辰八字。 长命锁刚拿到手,黄清若就察觉它不是新打的,更像保养得很好但的确留下了些许岁月痕迹的旧物件。 别的小孩的长命锁送给另一个小孩,并不少见,多半是原本的长命锁具有特殊的意义,或者原本长命锁的那个小孩成长得很好,赋予了长命锁更好的祝福价值。 黄清若刻意观察了一下那排生辰八字,感觉跟梁京白的生日很接近。 她自然记得,梁家给梁京白过的生日,一直是梁京白被梁晋东领养的日子,并非梁京白真正的出生日期。 她如今又知道了,梁京白差不多是多大的时候被收养的。 由此一推算,长命锁上面的生辰,跟梁京白的真实出生日期更接近了。 于是很难不怀疑,梁柳烟送给小路随的这个长命锁,大概率是梁柳烟以前打给小时候的梁京白的物件…… 当然,黄清若不认为梁柳烟是知道了小路随的生父是梁京白,才送了这个长命锁。 只是机缘巧合。 收起长命锁没多久,黄清若的手机里这时候又进来一通电话。 这回不是梁京白打来的。 而是来自柯伟豪的语音电话。 黄清若觉得稀奇,接起之后的第一句话就问:「柯少爷竟然还有话要跟我说?」 柯伟豪闻言笑了两声,反问她:「我们真的只能当敌人是吗?」 黄清若 觉得他的话未免可笑了些:「我们之间横着人命。」 柯伟豪沉寂了下去,隔几秒重新开口:「听蒙汝菡说,你明天要离开滇城回霖江了。」 黄清若讥嘲:「好一个卧底,从一而终。现在我刚放她走,她回到你那里就泄密了。」 她故意说得夸张了一点,这件事算不了什么秘密。 但蒙汝菡确实搬运了消息,再微不足道,也令黄清若不爽。 柯伟豪维护了蒙汝菡两句:「她在我这里一直就不是个称职的卧底。否则在蒙汝菡还没离开霖江的时候,你就应该被我绑架了,而不是等到后来,费了很大精力才找人在县带走你。」 黄清若倒希望蒙汝菡能不要像个墙头草摇摆不决。要么就坚定地站在柯伟豪那边给她哥哥报仇,要么就坚定地站在黄清若这边,出卖柯伟豪,给双方都省事。 「她现在是我妈妈的人。」柯伟豪告知,「跟我妈妈的相处,让蒙汝菡想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黄清若恍惚间猜到了,蒙汝菡之前提到的所谓「朋友」,指的大概就是梁柳烟。 「柯少爷打这通电话,就为了跟我讨论蒙汝菡?」她并不想和柯伟豪闲聊。 这又不是他们还没撕破脸皮的那会儿需要相互演戏。 黄清若只想要干脆、利落、直接。 柯伟豪并非故意和她多聊几句,眼下便进入他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霖江那边有人知道是我在找当年绑架案的幕后黑手吧?对方应该是想借我的手拿下梁京白的命,今天跟我透露了这个消息。」 「具体是谁不知道,目前没查到,如果知道了我会告诉你们。你们自己也想想这两天你们跟谁透露过。我是没和霖江那边的其他人打过交道,所以肯定不是从我这里泄漏出来的。或许对你们来讲是躲在暗处的人,所以我给你们提个醒,多加小心,别在向我成功报仇之前,你们的小命先玩完了。」 「……」 黄清若一时不知该对柯伟豪的这份好意给出什么反应。 她索性不给反应,只考虑柯伟豪刚刚提供的这份信息。 会和给梁禹提供信息的,是同一个人吗? 所以即便昨天柯家的手下没有恰好听到了梁禹的话,今天柯伟豪也还是会知道梁京白就是害死沈老板的人? 可霖江那边怎么会有人知道,柯伟豪是要给沈老板报仇的那个人? 黄清若迅速整理着脑海中的线索。 柯伟豪还在继续说话:「虽然你还是想杀我,虽然我会防着你不可能让你的手,但我跟你单方面的友谊依旧在、跟梁京白单方面的兄弟情也依旧在。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柯家帮忙的事情,尽管找我,能帮我的我一定帮。」 黄清若告知:「你的父亲对我讲过一样的话。」 第602章 是心是佛 柯伟豪说:「这样很好,说明柯家不是随随便便对你许诺,而是诚心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为你提供助力。」 黄清若问:「如果我希望你们提供的助力,是帮我杀了梁京白,你们也愿意?」 柯伟豪笑:「你的玩笑很有趣。」 「我不是在开玩笑,你也请认真回答。」就好比当时柯有良跟她做出这种许诺时,她心里就在想,她想要柯伟豪的命,可柯家不可能给出来。 现在原本最想要梁京白死的柯伟豪,则回答她:「真要他的命,我早拿到了。难道黄小姐认为,我在我妈妈面前假装不杀梁京白,背地里再搞小动作?黄小姐是在测试我?我柯伟豪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也不至于是个小人。」 他误会了,黄清若并非在测试他,纯粹随口一怼罢了,完全是柯伟豪敏感了。 不过黄清若也懒得解释:「杀不了他的话,就不用给我这种许诺了。」 「没关系,我许诺我的,想不想寻求柯家的帮助看你个人。那或许是件好事,说明你往后的日子都很顺遂,不会遇到需要寻求他人帮助的困境。哈哈。」柯伟豪的语气特别地轻快。 仿佛刚认识那会儿的管乐口中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临挂电话前,黄清若问:「你们一家应该也很快要回马来了?」 「没有。」柯伟豪的口吻稍稍沉了一些,「我妈妈还是坚持要按照原计划在这里忏悔结束离开。」 只是比起原计划,时间要更长,从一个月变成了九九八十一天,并且仅梁柳烟一个人,梁柳烟没让柯伟豪跟着她一起。 柯伟豪和柯有良都是不同意的。 柯伟豪提议还是原计划,柯有良先回马来,柯伟豪照旧跟着梁柳烟一起供奉神佛清洗灵魂。 多久柯伟豪都愿意。 梁柳烟拒绝了。 这会儿梁柳烟和柯有良二人正单独谈话。 柯有良试图说服梁柳烟,好歹留柯伟豪在身边。 梁柳烟说她不需要,蒙汝菡陪着她,外加几个柯家的保镖,足够,太大的阵仗也容易惊扰佛祖。 「你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阿烟。」柯有良总归是心疼她的。 梁柳烟轻轻摇头:「我没事。」 和梁京白的见面,已经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发生了。 虽然和她所预料的一样,梁京白不会原谅她当年的选择,但她当年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做好面对如今情况的准备了。 自己选择的路,怎样的后果,她都能自己承担。 柯有良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两人相互交待过底细。 梁柳烟没嫌弃他结过婚并和前妻有孩子,柯有良也没有介意梁柳烟生过孩子。 有过一个孩子,是梁柳烟一开始就跟他坦诚的事情,不过梁柳烟没说过孩子是怎么有的,只说孩子出生没多久就送人了。 柯有良也没探究她的这些过去,她不想说,他就不逼她。 他和梁柳烟没有自己的孩子,就是梁柳烟在坦诚她生过一个孩子之后,紧接着明确地告诉他,她没办法再生育,所以他要慎重考虑是不是真的要和她在一起。 柯有良不介意,他在乎的只是他和梁柳烟的感情,梁柳烟是爱他的,足够。 即便后来试管技术成熟之后,柯有良也没有考虑过和梁柳烟要孩子,并不是因为梁柳烟彼时年纪已经上来了,不适合再生育,更是柯有良不愿意梁柳烟去吃那份苦。 柯伟豪能留在柯家,就是因为和梁柳烟有缘。 柯有良帮沈老板把柯伟豪偷偷接到马来的时候,还在物色合适的寄养人家,柯伟豪暂 时先待在柯家,柯家保姆多,多照顾一个孩子完全不是问题。 期间柯有良和梁柳烟在港城有了交集、产生了感情,他将梁柳烟带到了马来。 梁柳烟和柯伟豪非常地投缘,于是柯有良和梁柳烟商量过后,直接把柯伟豪作为他们俩的儿子养在身边。 如今柯有良猜得出来,柯伟豪小时候与梁柳烟的投缘,应该有一个原因:柯伟豪和梁柳烟亲生儿子的年龄相仿。 但确实不至于像柯伟豪所误会的那样,梁柳烟将他当成梁京白的替代品。 好在柯伟豪只是一时糊涂,已经被梁柳烟一耳光打清醒了,柯伟豪在梁柳烟去休息之后也单独和柯伟豪谈过了。..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隐瞒你?」梁柳烟冷不防提出。 柯有良问:「你隐瞒我什么?」 梁柳烟:「隐瞒你,我和梁家并不是完全断了联系,我也一直知道我儿子生活在哪里。」 柯有良拢上梁柳烟的肩,抱了抱她:「对我又没有伤害。」 继而柯有良开了句玩笑:「男人有时候也要适当地装糊涂。」 他的玩笑是有效果的,梁柳烟的确笑了一下。 自从来滇城,柯有良总算看见她恢复笑容了。尽管只是这短暂的一下。 他不禁感叹:「如果当初我们能早一点在一起,在你还没有把你的孩子送出去之前我们就在一起,那么你也不用把孩子送出去了,可以带着孩子跟我到马来。加上小豪,我们就有两个儿子。你现在也不用面对你亲生儿子的怨恨。」 「哪有那么多如果?」梁柳烟几乎从来不去想这些,踏踏实实地面对现实。 人生就是由各自所走的每一步构成的,哪一步走得不一样了,整个人生或许就大相径庭。 柯有良斟酌道:「我如果想找他单独说一说话,是不是不合适?」 这里的「他」,指的自然是梁京白。 「你都知道不合适,还问我?」梁柳烟深呼吸一口气,「我和他的母子缘分,在我送走他的时候就断了,我不会强求什么。」 - 下午黄清若还是和管乐出去走了走。 管乐买了很多当地特色伴手礼,要带回去送给她公司里的合作伙伴和同事、员工们。 傍晚她们也直接在外面吃了饭再逛了会儿夜市才回去的。 回去之后没多久,黄清若又接到了梁京白的电话。 很简洁明了地又让她出去路边的车里见他。 黄清若和之前一样,当作没看见,丢下手机,径自进卫生间洗澡。 等她出来,毫无防备地发现梁京白出现在她的屋里,堂而皇之地躺在她的床上睡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半山别墅。 第603章 自性弥陀 梁京白能够这样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出现在这里,无非管乐给梁京白放水了。 黄清若觉得她和管乐这个朋友最终还没法继续做下去,在她和梁京白之间,管乐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偏向梁京白的。 这个梁京白,显然疯也还没发够——外头可不止有管乐的保镖,还有单明典的保镖,以及梁禹,他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来。 黄清若讥嘲:「六哥在管乐面前魅力不减,管乐帮你把所有人都引开了方便你进来的?」 果不其然,梁京白如她所料只是看起来在睡觉罢了,人还清醒着,能回应她:「不引开也可以。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现在可以把梁禹招到这里来,看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这话和管乐白天对梁禹说的一句话基本上一样。 而梁京白的意思也非常明确,他现在并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发现他是来找黄清若的、被人发现他和黄清若之间不清不楚。 他高兴怎样就怎样。 黄清若继续讥嘲:「六哥还是打算跟我同归于尽、一起下地狱?」 「一起下地狱」这句话,随着他一次次地试图拉她当垫背的实际行动,黄清若非但越来越不再害怕,反而越来越能够当句玩笑话。 当然,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但她希望能慢慢地变成一句玩笑。 反正黄清若是坚决不会跟他一起死的。 一次次的,他们也暂时没能一起死。 「我说真的,六哥可别牵连我。」黄清若用干毛巾擦着刚洗完的湿漉漉的头发,丢话道,「曝光了我们俩暧昧不清,甚至你想和我一起死,大家肯定得误会我是你很重要的人,以后梁崇初、梁禹他们想抓你,抓不到,就会转头来抓我,到时候我将死得很难看。」.. 梁京白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朝她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干毛巾,主动帮她擦头发。 边擦着,他的裹挟着幽冥寒气般的声调轻轻地贴在她的耳畔:「别怕,小七,说好了一起,你如果先下去了,我也很快会下去陪你,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黄清若眨了眨眼睛:「你这样,大家一定得误会成‘殉情。」 其实那天在酒店道别,他说「不用刀也可以」的时候,她就是在想,他的意思可能是,倘若她没能从柯家的人手里活命,他会自己结束他的生命,替她完成杀他的愿望,也履行所谓的「一起下地狱」。 彼时她没有直接问他确认。 如今经过他在梁柳烟面前的那一下没能成功的报复行为,她似乎已经没必要再问了,他就是干得出自我了结那种事的人…… 针对她眼下「殉情」的表述,梁京白「嗯」了一声,一点不带犹豫,都要叫人怀疑他究竟听没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我跟六哥有什么‘情可殉?」黄清若嗤笑。 「有没有都没关系,你总归要跟我‘殉。」梁京白语音淡淡,继而问她吹风机在哪里。 黄清若不予理会,抢回干毛巾,径自远离他。 她要出去她的房间。 梁京白大大方方地跟着她一起出去。 黄清若才意识到原来管乐不在。 现在这个房子里只剩她和梁京白。 「……」黄清若都气不起来了。 也不知是被管乐出卖的次数太多、已经免疫了,还是习惯了梁京白的这种行为。 气不起来也好。这么久了,要是次次都被梁京白的随便一个小举动挑动情绪的起伏,那她真是一点进步也没有。 既然走到哪儿 都只有她和梁京白,那么待哪儿都没有区别,黄清若便折返回她的房间里。 梁京白倒把吹风机找到了,带进她的房间后插上电源,自发帮她吹起了头发。 黄清若坐着闭上眼睛,随便他动作。 他想伺候她,她还能跟他客气? 可梁京白吹着吹着,亲了上来,慢慢地从正面压倒黄清若在床上。 黄清若扭开头,逃避他唇舌的纠缠。 梁京白的唇从她的脸颊往她的脖颈带去他的冷血动物般的凉意。 凉意中,他低声提醒:「小七,你又忘了,我是个强j犯。会强你一次两次,就会再强你三次、四次。不想让你自己太难受,就乖一点。」 黄清若调整着呼吸,开口:「我们重新谈条件。」 梁京白给她商量的余地:「你说说看。」 黄清若推搡他,与他打商量:「你先让开。」 梁京白也与她打商量:「你吃一会儿,我再让开。」 黄清若:「……」 这跟以前按她的头有区别吗?她是觉得没区别。只是他的措辞不一样了,本质上他还是变态。 所以她从前猜得没错,他从前那样,除了羞辱她,也是他本身有这方面的癖好——从而得补充一点区别,就是现在的他对她这样,不再带羞辱性质,纯粹基于他的癖好。 「不要。」黄清若冷着嗓子拒绝。 梁京白在她耳边问:「那就是想让我吃。」 黄清若:「……」 她很不适应,很不适应他这样顶着如神明般高洁的模样,吐出「曹哥」式的言辞。 「并没有。」黄清若依旧拒绝。 梁京白的一只手触碰在她梵文纹身的附近:「你的身体告诉我你有。」 黄清若恼怒于自己的敏感。他随便一摸她就化成水的敏感。 与其被他看去笑话,她宁愿占据主动权,让他在她面前丢人。 于是继部落分开之后,黄清若又一次清清楚楚看到了梁京白跌落红尘的一面:眼眸shi漉、眼尾微微泛红、任由她勾出沉哑低c。 曾经那个总要将他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总不给她看、总要她背身或者闭眼或者关灯的人,现在似乎不知道「丢人」两个字怎么写的。 可事实上,他本身的这种大大方方让她瞧个仔细的姿态,反倒令她无法将「丢人」二字安在他的身上,无法以看笑话的心理去看待他的这种状态。 她莫名地感到一种自由,一种发散自梁京白身上的自由。 自由地展露野心,自由地顺从妄念,自由地表达快意,自由地做他自己。 黄清若……很受感染。 泛出的汗蒸腾得他的冷白皮透着形容不出的诱人光泽,已经无法用从前的瓷釉来形容的一种视觉感受。 黄清若便亲上去,换一种方式感受。 第604章 唯心净土 梁京白放任她品尝他的浑身、他的一切。 他分明也享受在其中。 黄清若从来不是有温度的积极热情主动的人。但和更为冷清的梁京白一对比,她仿佛成了盘丝洞里蜘蛛精直面唐僧肉。 而且是主动盛在盘子里、会回应她的唐僧肉。 黄清若甚至觉得他在勾引她。 用他致命的性吸引力。 黄清若将他玩弄得差不多之后,梁京白有所感知地贴上来,强制性地又和她交颈舐咬,转而拿走了她放弃的主动权,反将她也品尝个透彻。 这会儿黄清若对自己也已经没了丢人和被他看笑话的念头,缴械投降在最本能的反应之中。 最后两人汗津津黏糊糊地相拥在一团乱的床上,空调不断送出的冷气也无法给他们降温。 梁京白搂着她在他的怀里,唇贴着她柔软的发。 黄清若窝在他的胸膛里,额头抵在的锁骨间,低垂的视线内,是他的纹身和密丛中他的无法平复。 说要再强她的人,却并没有强到最后,暂时就这么硌在她的两条腿之间,不知道是不是打算留着一会儿她跟他商量完事儿,再继续执行。 「六哥有多久没做功课了?」至少在缅国的那些天,条件没能允许梁京白再天天抄经文。 梁京白回答:「很久。」 黄清若:「很久是多久?」 梁京白:「你来送死之后到现在的每一天。」 黄清若也是没想到她没话找话的随便聊聊他会接。 梁京白摸了摸她已经有点凉感的光溜溜的后背,伸手扯过被子拢在了两人身上。 他们裹在一起,他的手臂绕到她的臀后抬高她一下,两人便相拥得愈发严丝合缝。 安静蔓延。 安静的空气中始终有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拉扯不开纠缠不清楚。 「在想什么?」梁京白先发问。 黄清若很熟悉的一句问话。 「六哥在想什么?」她反问。 梁京白回答:「在想你在想什么。」 黄清若便也回答:「我也在想六哥在想什么。」 难以置信这种对话会出现在他们之间,宛如两个弱智。 但,少见的平和。 主要也是这会儿,没有什么挑起他们战火的话题。 如果她现在就开口跟他说她最新的想法,平和的局面大概率要瞬间被打破。 梁京白倒还在延续这份少见的平和:「和管乐逛街没买你自己的东西?」 「没什么好买的。」黄清若呼出的气喷在他的胸口。 梁京白又说:「你刚刚拥有无数杀我的机会。」 黄清若则问:「你痛苦吗?」 梁京白也问:「我痛苦才能让你高兴?」 黄清若其实问的是:「在梁家生活的日子,你痛苦吗?」 问题的起因,是他质问梁柳烟的话里有一句,是「如果活着比死了痛苦」。 梁京白也想到了她为什么问,回答道:「我说了‘如果。」 黄清若追问到底:「六哥的意思是,不痛苦?」 梁京白拿一样的问题问她:「在梁家生活的日子,你痛苦吗?」 黄清若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在此之前也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她现在也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勉强能给出一个暂时的回答:「不是痛苦,不是‘痛苦两个字能概括的。所以或许我会说,不痛苦。」 不痛苦,并不代表就是幸福 和快乐,它只是否定掉「痛苦」这个形容而已。 于是通过她自己回答这个问题,她隐约猜测到,梁京白的感受估计和她的一样。 梁京白倒是又补充了一点:「我的母亲尽她最大的努力给予了我母爱。」 这里的「母亲」,毫无疑问指的是他的养母。黄清若便也明白了,梁京白如果说痛苦,就否定掉了他的养母,因为他对生母抛弃他的怨恨,而否定掉他的养母对他的养育之恩。 好比她如果一心念挂着她素未谋面的生父,那就对黄薇太不公平了。黄薇这个母亲虽然并非十全十美,但也是远比仅仅提供了一颗j子、其他什么都没为她做过的生父要强一千倍一万倍。 难道她有了生父,就一定能比她原本的生活过得更好? 黄清若问了梁京白一个新的问题:「你还是恨梁阿姨?」 最终她将自己对梁柳烟的称呼定在了「梁阿姨」。 在柯有良的夫人、柯伟豪的养母、梁京白的生母,等等这些所有身份之前,首先梁柳烟只是她自己。 所以,黄清若认为称呼梁柳烟为「梁阿姨」,最妥当。 梁京白问:「哪来的‘还是?」 黄清若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了:「你从来没恨过梁阿姨?」 「我应该恨她什么?」梁京白又问,「恨她抛弃我?」 未及黄清若反应,他自问自答:「我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这里又绕回了梁京白的养母上面。和问他「痛苦不痛苦」那个话题,在他眼中本质上是一样的,黄清若明白了他的想法,无论如何,他就是不愿意否定掉他的养母。 梁京白和他的养母感情很深,这点黄清若早已感受到。 微抿一下唇,她表达她的想法:「我只是认为,爱自己的养母,和恨自己的生母,并不矛盾。」 不矛盾,也就不存在否认养母。基于此,黄清若才觉得梁京白是怨恨梁柳烟的。 现在不是恨的话,又是哪一种情感? 黄清若好奇。 非常地好奇。 至于好奇的原因…… 梁京白低下头,嘴唇从她头上的发丝,滑到她的耳边:「你在怕我们的儿子长大以后恨你?」 黄清若:「……」 略略一顿,她一贯地强调:「那是我和路随的儿子。」 他们之间的平和在梁京白的问话之后,濒临破碎。 偏偏又被梁京白稳住了——他换了第三种措辞,重新问:「你在怕你儿子长大以后恨你?」 黄清若无法再挑剔,便回答:「不是。」 小路随以后恨不恨她,不是她怕不怕能决定的。 她只是好奇,除了恨和不恨这两种发展以外的模式,梁柳烟和梁京白这对母子的案例恰恰摆在她的面前,她自然而然地生了探究的欲望。 梁京白又一次替换了措辞:「他不会怪你的。」 「恨」字替换成「怪」,他不仅在回答揣摩她的心理,也在间接地解答他对梁柳烟的情感,比起「恨不恨」,他更想用「怪不怪」。 第605章 观法如化 黄清若的心湖因他轻柔又笃定的口吻而微漾涟漪。 「你又不是他,你凭什么替他回答?」她不接受他的话。 梁京白明显从她胸腔的起伏度感觉到了她此时情绪的波动,他的手掌在她的后背按在她心脏的位置,将她的心口用力地挤压上他的心口。 「他的情况和我的情况不一样。」他说,「他的爸爸会和他的妈妈一起努力,保护他平安快乐地成长。」 他深深地呼吸,加剧和她的心口产生的挤压,仿佛这样能让他的心脏和她的心脏靠得更近:「我也会告诉他,要真正应该怨、真正应该怪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黄清若的胸腔被他的话推出了心潮。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她没有仰头去通过他的脸来确认这会儿跟她对话的人是否是梁京白本人。 一时间黄清若也没有去纠正、没有去反驳。 没有去纠正,孩子的父亲是路昂,并不是他。 没有去反驳,他没有资格和孩子对话,以及她不会和他一起。 黄清若安安静静的。 安安静静的。 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悄悄地平复眼睛的发烫、驱散眼中的热流。 半晌,她很煞风景地道出了她的想法,与他重新谈条件。 两人之间难得的平和重新被推至破碎的边缘。 梁京白一口否决掉:「小七,明明可以一家三口在一起,那样对你、对我、对孩子都好,你还要怎样才能同意?」 黄清若已然推开他的怀抱,拢着被子坐了起来:「你还是不愿意接受一个现实。」 梁京白跟着她坐了起来。 「他是路昂的孩子。」黄清若一字一顿,背对着他丢出话的,从床边弯身去捡地上的她的睡衣。 梁京白的手臂自她身后箍上来她的腰,捞回她。 他的声音倒还算冷静:「这是你在弥补对他的亏欠?这样你才能心安?」 「不是。」黄清若无力挣扎,股缝压在他愤怒的第三条腿上,两肩颓丧地往下耷,「无底洞是永远不可能填满的,我们的心也一辈子都不可能安的。」 她确实该下地狱。 柯伟豪她杀不到,梁京白她也杀不了。 她究竟还能干成什么…… 到这份上了,梁京白这样抱着她,一只手摸过去,抬高她一点儿,想顺势开辟。 可察觉到他意图的黄清若缩得厉害,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 和部落那晚相比,梁京白既少了酒精的刺激,也少了药物的影响,没办法真狠下心对她用强。 终归是作罢,抱着她躺回床上,他将他无法平复的一切,倾注在她的唇舌间,也通过他的唇舌纾解出去。 梵文纹身来回不停地磨蹭着他的鬓侧和耳朵。黄清若在一波接一波的颤栗中泛滥成灾,流着眼泪数次前往极乐世界。 她想就此死去。 柯伟豪死不了,梁京白也死不了,那就让她死吧。 可她也没能死透,她还是睁开眼睛,看到了梁京白又抓着她的手,解锁了她的手机,翻看小路随的照片和视频。 尹助理昨天发来过新的照片和视频。 黄清若管不了他。 她倦怠地重新闭上眼睛,睡过去,心里又在想:他的执念或许只是孩子。 如果她没有选择生下这个孩子,梁京白不会重新来纠缠她的。 但要问她后悔不后悔生下小路随,她的答案毫无疑问是不后悔。 再次睁眼的时候,黄清若见到了新一天的阳光。 梁京白已经 不在了。 然而彰显着梁京白存在的所有痕迹,都还在。 他很故意地什么也没收拾,包括留在她身上的秽物。又像是对她的一种羞辱。 黄清若爬起来,慢吞吞地进去卫生间,先从镜子的照见中擦了擦她的嘴角。说实话她的嘴角快裂开了。 洗了澡之后,她自己将房间收拾干净,换好衣服走出去。 管乐重新出现了,仿佛昨晚管乐的消失只是黄清若的错觉。 黄清若并未刻意遮挡她脖颈和锁骨上的en痕,她的小腿上也有一点不小心撞到床尾的淤青。否则在这么热天气的小城里,她会像个傻叉一样包裹住自己。 梁京白都不怕,她又不怕什么?大家看见就看见了。 管乐的视线在她露出来的那些皮肤上转了一圈,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依旧一副很担心黄清若会和她绝交的表情。 在黄清若开口之前,管乐率先道歉:「清若,我就是希望阿京能成功劝住你,别回霖江,就从这里和阿京一起离开,天南海北,你们上哪里都可以生活得自在快乐,不是吗?」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黄清若只想去找单家的保镖,和单家的保镖一起回霖江。 既然她和梁京白都没谈拢,她就无需再犹豫,该怎样继续怎样。 其实梁京白昨晚完全可以趁机绑走她,如他所说的那样,先将她囚禁,等他从单家带走了小路随,再去跟她汇合。 黄清若始终没等来他的这个动作,想来还是他能力有限,并且她也已经让单明典将小路随送出国。 当然,梁京白也选择直接跟单明典讲清楚小路随的真正血缘。只是梁京白得顾虑讲清楚之后小路随的安全所面临的风险。 单明典或许会扣下小路随,以此威胁梁京白——这个风险,黄清若难道就顾虑过吗? 黄清若自然也想过,倘若有一天,单明典知道了单家一直在养的孩子非但不是路昂的孩子,反倒是害死路昂的梁京白的孩子,小路随会不会有危险。 她想过。 她想过的…… 但她还是把小路随放在单家。 基于的是,她对路昂的信任。 之前她是别无选择,除了单家,别无选择。 如今她并未因为梁京白的发现而改变主意,宁愿小路随继续在单家。 「清若。」管乐很无奈。 黄清若心里还在琢磨着梁京白。 虽然目前为止梁京白没有强行绑走她,但只要她还没有回霖江,梁京白就还有机会。 另外,或许梁京白有其他没告诉她的计划……? 在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梁京白的一天中,黄清若成功地坐上了飞回霖江的航班。 落地霖江的时候,黄清若又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缅国、滇城,一切的一切,统统不真实。 更加不真实的是,黄清若发现,梁京白也回来了。 回了梁家。 第606章 三昧常寂 49000推荐票加更 梁京白大概还在持续发疯——这是黄清若在听说梁京白也回来霖江并且回了梁家的时候,产生的第一个想法。.z. 告诉黄清若这件事的人是梁禹。 梁禹比黄清若早一天回霖江。 在滇城被黄清若从管乐手里放走之后,梁禹第一时间逃回霖江。 逃回霖江的梁禹倒信守承诺,并未将他在滇城被管乐戏弄的事情告诉三叔公和梁祖宏。 梁祖宏因为梁禹失踪了两三天,已经查到梁禹独自飞去滇城的航班了,只不过在梁祖宏派去滇城的人找到梁禹之前,梁禹自己先回来了。 梁禹回来得平安,梁禹自己又不说去滇城干什么了,梁祖宏想追究也追究不了。 况且梁禹有冯锦华护着。 梁禹原本正在被梁祖宏禁足在家,不允许梁禹再天天去霖梵寺激起民愤。 结果梁禹一哄冯锦华,冯锦华心软,就偷偷把梁禹给放出去了。 儿子是自己放出去的,联系不上儿子冯锦华又来跟梁祖宏一哭二闹三上吊,梁祖宏一个头两个大。 如今梁禹回来了,冯锦华也不闹了,家和往事兴,梁祖宏也不会再去揪着梁禹不放以免又挑起家庭争端。 总归梁禹飞去的地方是滇城,不用猜也知道是找黄清若。 肯定是听梁沅西说,黄清若和柯伟豪好上了,梁禹去抢黄清若。 梁禹失联的两天,梁祖宏其实给黄清若去过电话,询问黄清若是否知晓梁禹的下落。 黄清若彼时配合管乐,撒谎表示不知情。 黄清若让管乐放掉梁禹,一小部分原因也是出于梁祖宏的电话。 再者,黄清若回来霖江,还打算继续利用梁禹为她冲锋陷阵,不该和梁禹彻底闹僵。 这次梁禹第一时间给黄清若通风报信,并不是为了其他,而是着急要黄清若跟梁京白当面对质。 早在当初黄清若爆料梁京白的真面目时,就该有的当面对质,因为梁京白的闭关、迟迟不来露面,而始终无法执行。 据梁禹所说,梁京白最早是现身在霖梵寺内。 虽然梁禹被三叔公和梁祖宏禁止了再在霖梵寺内捣乱,但还是留了人在霖梵寺每天暗中蹲守梁京白的踪影。 蹲到梁禹都以为自己被黄清若给骗了,今天一早手下却来报,发现梁京白了。 梁京白公然出现在了今晨霖梵寺的早课上,如常和其他僧人一起念经。 而今晨的早课恰逢一个月两回的对网直播的场次,不止梁禹的手下发现了梁京白的回归,梁京白的粉丝们也奔走相告,闭关了大半年的梁京白终于出关了。 梁禹知道之后非常激动,直接让手下抓人。 于是霖梵寺的僧人、围观早课的香客信徒以及线上观看直播的所有人,全部目睹了梁家破坏霖梵寺的清净、中断了神圣的早课、强行将梁京白当犯人一样抓走的画面。 此前梁禹就一直在霖梵寺搞事情,信众们愤怒过一次,梁家迫于舆论压力将梁禹给禁足在家。 现在梁禹又闹这么一出,霖梵寺的信众们更加生气了,报了警。 梁京白的粉丝们也在网络上对梁家口诛笔伐,认为梁家越过无视法律、越过公权,对梁京白受以私刑。 他们要求梁家交待,梁京白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梁家要这样对待他。 完全影响到整个梁家的声誉了。 三叔公和梁祖宏都要求梁禹把梁京白给放了。 不仅仅是为了压下舆论,也是三叔公作为家族的长辈,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不允许梁禹乱来,否则三叔公没法在族里立威。 梁禹这才着急联系黄清若。 他之前就给黄清若打电话了。 黄清若恰好在飞机上,手机关机,没有接到。 如今一下飞机就被梁禹砸过来这个消息。 黄清若和管乐便直接从机场前往三叔公家。 梁禹迫于三叔公的要求,把梁京白放了之后,梁京白并没有逃到哪里去,反而主动回梁家,待在三叔公的家里,与三叔公面谈。 说是与三叔公面谈,事实上,直至黄清若跟管乐抵达三叔公家中,梁京白并未就黄清若爆料的他的那些事情,和三叔公有所交待。 梁京白只是和三叔公一起在三叔公的书房里下棋。 同时在书房里的,还有梁沅西和梁祖宏。 梁禹之前被禁止进入书房,他就在外面等着黄清若。 梁禹原本还想去机场接黄清若,黄清若拒绝了。 黄清若一在三叔公家门口现身,梁禹迫不及待地拉着黄清若冲去书房砸门。 对的,是砸门,而非敲门。 梁沅西来开的门。 梁禹撞开梁沅西冲进去,指着梁京白大声说:「若若回来了!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哈哈哈!梁京白!今天就把你的狐狸尾巴全部揪出来!」 说着梁禹来把黄清若往三叔公和梁京白的面前一推:「若若!快!和梁京白当面对质!把你知道的梁京白的所有秘密都抖出来!我不信梁京白还能怎么狡辩!」 黄清若:「……」 说实话,她相信现在在场的人多半和她一样的感受,觉得丢人的并非梁京白,梁禹才是那个真正的跳梁小丑。 早在梁京白当初出现在县,就没什么好对质的了,那会儿梁京白在县留下的蛛丝马迹已经让梁崇初意识到,梁京白的确对他有所隐瞒。 对质不对质的,意义不大。 眼下梁京白并未理会梁禹。 三叔公也专心在棋盘上,对周身的情况仿佛毫无察觉。 梁祖宏将梁禹给堵了嘴,要求梁禹先别捣乱。 黄清若和管乐同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约莫十分钟之后,梁京白和三叔公的这场棋结束。 黄清若瞧得清清楚楚,梁京白所执的白子,险胜一招。 三叔公捋着自己的山羊胡眯起眼睛笑,笑着说:「之前你每一盘棋都输给我,是隐藏了实力。」 梁京白否认道:「不是的,三叔公,只是闭关修行的这几个月里,我进步了。」 他对待三叔公的态度,和从前没两样。 但在黄清若眼中,梁京白已经变了。 除了外形,主要是梁京白的气场不再收敛,整个人锋锐了不少。 而三叔公和梁京白的这两句话听似简单的对话,落在黄清若的耳朵里,则毋庸置疑潜藏着另一层意思。 「叔公。」黄清若适时地出声。 第607章 凡夫转境不转心 不能算问候,只能算打招呼。 去了一趟缅国、历了一趟生死,回到现实,黄清若没忘记自己和梁家早已撕破脸皮,不存在什么态度礼貌和尊敬。 三叔公闻声转眸:「清若回来了?看起来晒黑了一些。」 黄清若随口「嗯」一下,目光堂而皇之地落在梁京白的身上,问三叔公:「我是来确认,我们是否还能继续合作?」 梁京白在整理棋子,将他所执的白棋,一颗一颗地从棋盘上收走,装回棋瓮里,端的是旁若无人并且对黄清若熟视无睹的样子。 三叔公拄着拐杖起身:「现在京白也出现了,我也得听一听他怎么解释,好再做定夺。清若,这和我们的合作没有关系,是我在家族之中,得公允。」 梁禹忙不迭插腔:「那梁京白你现在就解释!呵呵。」 梁京白不疾不徐地问:「解释什么?」 「***还给我装傻?」梁禹冷笑,也不怕费口舌,将黄清若之前爆料过的梁京白的狼子野心和做过的事情一一列举。 梁禹的目的也是借此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再过一遍,好强调梁京白一直以来多么地虚伪,大家完全看走眼,破坏大家对梁京白的额好印象。 然而预想中的解释、狡辩和对质,统统没有发生。 因为梁京白在听完梁禹对他的控诉之后,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嗯,是这样的。」 他直接承认了,全部承认了,承认了黄清若的所有爆料。 搞得梁禹措手不及,一时间愕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其他人也因为梁京白干脆利落的承认陷入短暂的安静。 唯独黄清若不意外,不意外梁京白的这种做法。 并非黄清若猜到了梁京白现在会直接承认,而是见识过梁京白的几次发疯之后,现在梁京白再发什么疯,黄清若都不会惊讶。.. 可,很快黄清若就被梁京白打脸了。 被梁京白狠狠打脸了。 ——「除了这些,没有了?」梁京白清薄的眸子扫视过梁禹和三叔公,最后停留在黄清若的脸上。 「应该还有吧,怎么不全爆料出来?」他平淡无波地问,「我为了从你身上套取东西、为了暗中拉拢你到我这边,把你给睡了的事情,怎么没有一起告诉大家。」 黄清若:「……」 场面陷入新一轮悄寂无声。 梁禹愣了一愣,直接爆发:「梁京白!我杀了你!敢睡我的女人!」 梁京白及时起身,躲开了梁禹,脚下又绊了一下梁禹的脚。 扑过来的梁禹身体失去重心,来不及稳住自己,整个撞在棋盘上,随着哗啦啦的棋子一起又从桌上摔落在地。 避到一旁的梁京白高高在上地睥睨此时此刻仿佛跪拜在他脚下的梁禹,脸上尽是对不堪一击的蝼蚁的漠然:「她从意国回来参加二叔公葬礼的那天晚上,我就睡了她,得益于你给她下的药。你亲手把她送到我床上来的。」 惨遭羞辱的梁禹试图爬起来,又被棋子给滑倒,便抓起地上棋子无能狂怒般地往梁京白身上丢:「畜生!你这个畜生!梁京白我杀了你!」 黄清若冷眼旁观,冷眼旁观着两个好似在为她争风吃醋的男人实际上只是拿她当工具人而相互攻击。 梁禹骂的没错,梁京白的确是畜生,之前梁京白对她的所作所为是畜生,今次梁京白当着梁家所有人的面以这种方式羞辱她,又是他在畜生道的升级。 但「畜生」这个词从梁禹的嘴里骂出来,同时也异常地可笑,毕竟当初对她下药的梁禹也是个畜生,后续梁禹逼她嫁给他也继续当着畜生。 管乐从旁搂住了黄清若。 黄清若没有转头看管乐,也能感受到管乐通过肢体传递过来的对她的心疼。 不需要,黄清若不需要。 黄清若不需要这份心疼。 她的确再次见识了梁京白发疯的新角度。 意外归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黄清若只是咬着后槽牙在默默地想,她对他的发疯是有忍耐度的。 倘若他敢把小路随的身世一起抖落出来,她保证她也会当场发疯!看是他更疯还是她更疯! 梁京白倒并未给她发疯的机会,他没有抖落小路随。 迈了两步,他站定在她的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伸手指极其轻贱地勾起她的下巴,面无表情地说:「叔公和她合作的话,得小心一点。作为和她合作过的过来人的我的经验是,她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最擅长骑驴找马。当初私底下和我合作,面上应付叔公和大哥,攀上单家的高枝之后,就背叛了我。现在因为她丈夫的死,她更加恨透了我,跟你们爆料我的事情,想要我死,又只字不提她当初在我这里出卖她的身体。」 「阿京!你别太过分了!」管乐怒不可遏。 仿佛比起黄清若,管乐才是那个当事人。 梁京白说:「我讲的是事实,哪来的过分?」 管乐红了眼眶,朝梁京白扬起巴掌:「我看走眼了!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清若!」 梁京白没有避让,成功地让管乐的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管乐自己打了他,反倒自己懵了,在打完梁京白之后愣愣地盯着自己手。 梁京白相当地不以为意。 黄清若对他的话虽然反应不大,但也没有光站在那里任由他羞辱,反唇相讥道:「你讲话之前也不自己先顺一顺逻辑的?前面你既然承认了,你是为了套取拉拢我才和我睡的,那出卖身体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你?」 嗤笑一下,黄清若的视线转向三叔公等其他人,大大方方道:「既然梁京白自己都不介意了,那我更不介意。是,没错,我和梁京白以前私下睡过好几次了。」 「他以为他在我这里出卖他的身体,能让我替他做事、为他卖命。但我胃口大,他不仅在床上满足不了我,他给我画的大饼也没有一个兑现,全是虚假承诺。有了单家这样更好的高枝,我是傻了才会被他空手套白狼。」 「合作这种事情能够成立的基础,就是相互之间的条件能不能谈拢。我和梁京白谈不拢,不代表我和三叔公你、和大哥也谈不拢。」 「麻烦现在三叔公和大哥都给个准信,你们是不是要留着梁京白?」 第608章 圣人转心不转境 在三叔公和代表梁崇初的梁沅西给出反应之前,梁京白率先轻嘲:「你现在已经出局了,你跟他们合作的筹码,远不及我有分量。三叔公和大哥跟你谈合作,还不如和我谈合作。」 嘲完黄清若,梁京白看回三叔公:「无论怎样,我姓梁,我是梁家的养子,比一个外姓的女人可靠。相信您心里是有权衡的。」 黄清若自然不甘示弱:「一个梁家的叛徒的忠心,能值几个钱?叔公如果不怕他将来背刺你们的话,尽管继续留他在梁家。」 撂完话,黄清若转身便往外走。 管乐看了梁京白一眼,选择跟着黄清若一起走。 黄清若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微微一顿,侧头,寡冷地提醒道:「三叔公,信不信由你,你们一直要找的梁家的宝藏在哪里,我已经基本掌握了。」 三叔公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毕竟黄清若的话有些分量。之前可是谁都没有跟黄清若说明过,二叔公手中掌握的东西和梁家祖上遗留的文物有关系,现在黄清若能够点出来,说明黄清若的确知道点东西。 而黄清若的话还没完,下一句虽然是看着梁沅西说给三叔公和梁祖宏听的,但提醒的确实现在并不在场的梁崇初:「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姑姑你和梁京白这样的梁家叛徒关系那般要好,梁家的祖宗在天之灵也会难过的吧。」 梁祖宏若有所思地望向梁沅西。 息怒言于色的梁禹就没那么淡定了,立马指着梁沅西公然点名黄清若的言外之意:「你和梁京白也是一伙的?!」 梁沅西始终双手抱臂而立,从容不迫地瞥一眼梁禹,用了一种看小丑的眼神,嘴里提醒梁祖宏:「祖宏哥,你和锦华嫂子还是再生一个,开小号重练。这一个儿子已经没救了。」 梁祖宏脸上臊得不行,他的脸禁不起梁禹的一丢再丢。 梁京白也并未继续逗留,再黄清若之后向大家告辞:「我还要回霖梵寺,叔公和大哥如果还有其他事需要我交待我的,就去霖梵寺找我,或者打电话给我。」 他的姿态,是个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都已经承认了他的狼子野心他便也不藏着掖着,坐等三叔公和梁崇初去与他合作。 这种「合作」有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三叔公私底下和梁京白谈拢,双方合作先把梁崇初踢出局。 第二种可能性:梁崇初私底下和梁京白谈拢,双方合作先把三叔公踢出局。 第三种可能性:梁家人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先把黄清若手里的属于梁家的秘密弄到手。 三种可能性还能排列组合。 梁京白呈现出来的,就是笃定他不会被梁家抛弃。 至少暂时不会。 否则今天梁京白就没可能还能出现在梁家跟大家说这些。 而梁京白的确有这种笃定的底气,其他的不说,首先信众们对梁家的群起而攻之,就得靠梁京白出面平息。 梁祖宏在三叔公的示意下,喊住了梁京白,谈的就是这件事:「京白,你都看得明白清若早就出局了,关起门再打架,梁家内部也不可能和一个外人合作围剿自己人?」 「你既然闭关回来了,后面一家人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你先出面,跟公众解除一下误会。阿禹在霖梵寺里闹的那一出,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我们会让阿禹跟你道歉,也会让阿禹跟大家道歉。你先安抚一下大家。」 梁京白并未直接答应:「小叔把我的能耐想得太大了,这不是我被冒犯到,这是佛祖被冒犯到,大家愤怒的是他们的信仰没有得到梁禹甚至是梁家的尊重。要怎么公关,你们还是跟霖梵寺的主持商量。我能做的 只是回去霖梵寺之后,看看现在的情况。」 梁祖宏的脸色很难看。 梁京白一走,梁祖宏便跟三叔公抱怨:「当年就不该推他去成为梁家的形象代言人、不该把他送到公众面前去。」 梁禹立马献计献策:「搞臭他还不容易?把他和黄清若的破事曝光到网上去!我看他还怎么维持他佛子的身份!」 「就知道出馊主意!闭嘴吧你!」梁祖宏瞪过去一眼。 如果真能那么简单就好了! 问题就出在,之前几年梁京白的形象和梁家的形象挂钩太紧密了,随随便便毁掉梁京白的声誉,那梁家也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所以即便要用这种方法,也得从长计议,不是脑袋一热就曝光能解决的。 鉴于梁禹此前干出过爆料二叔公的事情,梁祖宏担心梁禹在梁京白这件事上重蹈覆辙,所以提着梁禹的脑袋便一番警告,并将梁禹禁足,也禁止和外界联系。 前所未有地严密管控梁禹,不让冯锦华和冯筱再有破坏的机会。 当然,也是为了防止梁禹再次被梁京白当枪使——今天梁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梁祖宏可不相信是巧合,他和三叔公心里都有数,梁京白一定是利用了梁禹急于抓住他的心理,在回归梁家之前搞出这一桩舆论压力,为梁京白自己造势。 梁沅西留在三叔公的书房里,和三叔公一起,跟梁崇初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关于黄清若临走前暗示梁家人,梁沅西和梁京白是同伙,表面上三叔公和梁崇初都不会追究梁沅西什么,否则就是中了黄清若的挑拨离间。 黄清若也不指望光靠自己一张嘴就让梁沅西被三叔公和梁崇初踢出局。 但黄清若要的本就是疑心的效果。 让一向倚重梁沅西的梁崇初对梁沅西至少留个心眼,不再倾注百分之百的信任。 离间的效果即便微弱,那也是离间。何况黄清若说的还不是假话。 这种做法基于梁家内部的人和人之间,从来不存在百分之百的信赖,黄清若看得很透。 如果有人对她和梁澍使用这种伎俩,就不可能成功。 同理,如果有人对梁京白和梁衡使用这种伎俩,也不可能成功——这一点,黄清若已经亲自验证过了。 离开三叔公家之后,黄清若就跟管乐一起回宿舍。 她拒绝了管乐的陪同,自个儿待着。 而才回到宿舍不出十分钟,黄清若便接到梁京白的电话。 「下来。」他丢出两个字。 第609章 一切行无常 「什么事?」黄清若冷漠。 梁京白这回回答的并不是莫名其妙的「没事」,而是说:「谈谈第四种可能性。」 「什么第四种可能性?」.. 「你现在最佳的选择,是跟我合作。」梁京白指出。 他的提议不算出乎黄清若的意料。 刚刚他在三叔公等人面前和她的发疯,目的就在于冲击她和三叔公、梁崇初的合作。 但他以为,遭到她这样的破坏,就能迫使她孤立无援、不得不撤出霖江,甚至现在答应他的提议,转头去依赖他? 黄清若觉得是梁京白没有认清现实:「就算三叔公和梁崇初私下跟你合作、给予了你承诺,但他们明面上也不会和我这么撕破脸。」 「人都是贪心的,他们不会为了你舍弃我,就像当初不会为了我舍弃你一样。他们只会既要又要。现在三叔公和梁崇初一定在商量,怎么同时稳住我们两个人。」 「虽然按顺序来讲,我必然将先于你在他们那里成为弃子,但只要他们一天没从我手里拿到东西,我就还有和他们谈判的余地。」 「……」 梁京白说:「你别太天真,他们对你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迟迟不给他们东西,他们会采取其他方法逼你交出去。你今天在三叔公面前说你知道了梁家的宝藏,你知不知道已经给你招来了杀身之祸?」 知道,黄清若当然知道,在发现原来二叔公手里掌握的是梁家「宝藏」的秘密,她就清楚,这个护身符也将成为她的催命符。 在录音里,二叔公可是跟三叔公保证过,她只会知道有一样东西,但不会知道具体是什么,她今天为了加大自己手中的筹码,却直接挑明了。 她无疑在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可黄清若并非一时冲动:「今天书房里在场的,除了我和三叔公,还有其他人。其他人也知道我在说什么梁家‘宝藏吗?」 似乎二叔公和三叔公那段录音产生的那个时候,这只是属于二叔公和三叔公的秘密。 后来三叔公是否有告诉梁祖宏,不清楚,方才在书房里,黄清若从梁祖宏的反应也暂时无从判断。 同样无从判断的,包括梁沅西。 梁崇初那边是否知晓这件事尚未可知。 另外,还有一个人——「你知道不知道我当时在说什么?」 「你觉得呢?」梁京白反问她。 黄清若自然是猜测梁京白知道。 梁京白既然知晓梁弈是怎么遭到杀害的、为什么遭到杀害的,那多半也知道那些被梁家私藏的并未上缴给国家的一批文物,就是二叔公在守着的其中一个秘密。 黄清若现在私底下可以很明确地告诉梁京白:「我没有撒谎,我真的已经知道藏宝地点在哪里了。你如果想要,我可以给你,它们可以用作保障你撤出霖江、隐姓埋名之后的日子可以过得无忧,不必为生计而奔波。」 其实她是觉得,梁京白个人拿到这些东西根本没用。 首先她不相信梁京白本人对这些物件感兴趣,她猜测梁京白想拿到这些东西的原因仅仅为了梁弈,毕竟梁弈是因此而丧生的。 而梁京白本人和梁弈甚至没见过面,就不可能会存在什么亲情,那么进一步可以推断,真正想要这些东西的,是梁冕。 就像梁京白所承认的,他并不是要为梁弈报仇,而是他个人的目的和梁冕的目的一样,所以梁京白就着他的身世,和梁冕成为了同伙。 其次,她不相信梁京白现在没有保障他自己后半生生活的能力,必须得靠这些「宝藏」维持他的生计。 梁京白的 回答也验证了黄清若的分析:「你觉得我需要这些东西?」 「你不需要,我就拿它和有需要的人交易。」黄清若清醒得很,「如果你想要阻止我拿它去和被人做交易,你也可以选择需要它们,来和我做交易。在我这里,你的交易权是优先的。」 梁京白评价:「你这种给自己招惹杀身之祸的做法,很有可能在你成功驱逐走我或者杀死我之前,你就先死了。」 黄清若表示:「没关系,我如果先死了,你不是会给我殉情?我的复仇也算达成了。」 梁京白说:「我说过很多次,你可以现在就来杀我,我让你杀。这是你最快速的复仇方式。殊途同归。结果是没有区别的。你偏要选择以你的生命为代价的最远的路。」 「既然结果是没有区别的,那我要选择怎样的复仇方式,都可以。」黄清若反倒要提醒他,「我直接在你身边杀你的话,先死的人是你,你不担心你死掉之后,我还活着,无法实现你跟我一起下地狱的愿望?你要给我殉情,不代表我会跟你殉情。我如果要殉,那也只会殉路昂的情。」 梁京白又对黄清若丢出两个字:「下来。」 黄清若挂断电话,不予理会。 结果不消片刻,丹拓带着人上来了,和留在黄清若身边的单家的保镖杠上了。 丹拓想请黄清若去一趟。 黄清若不愿意。 管乐带着栗焱和她的保镖来帮忙,丹拓才在梁京白的示意下暂且作罢。 管乐便趁此机会又赖在了黄清若的宿舍里。 黄清若暂时也就没有驱赶管乐,一方面防着梁京白,一方面多一个免费劳动力和她打扫卫生——管乐一个自己的宿舍从来不用亲自打扫的大小姐,这会儿非要跟着黄清若享受劳动最光荣的滋味。 这边梁京白也并没有非要在这个时候把黄清若拐到他身边不可。 他的确要先回一趟霖梵寺,善后梁禹激起的民愤。 他要善后的对象倒并未香客和信众。 香客和信众,霖梵寺自会出手安抚。 至于网络上他的那些粉丝之流,黄清若暂且不去为梁家出面,由梁家自己去公关。 梁京白要善后的对象是霖梵寺,他得给霖梵寺的住持一个交待。 这些年他虽然在霖梵寺内暗中发展了不少自己人,但要说完全掌控霖梵寺,肯定是还没有。 霖梵寺虽是清修之地,但现今的绝大多数寺庙,都不存在完全脱离世俗的清净。 首先寺里的僧人就不是随随便便任何一个人想当就能当的。 僧人的吸纳、选拔和晋升,就已经有它的一个系统模式。 第610章 生者必有尽 顶在最上面的确实有个国家统一的汉传佛教实行度牒僧籍制度的办法,但不同的寺庙各自具体实施起来的时候,在不违反整体大制度规定的条件之下,有着各自不同的操作方法。 梁京白这两年致力于在佛学院活动并且在霖梵寺内开始讲禅,是有原因的。 有人的地方,就必然有利益的滋生,佛门重地也不例外。 每个人都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无欲无求,即便是想要一心一意侍奉佛祖,也是一种欲求。 霖梵寺内部各位大师之间,也有派系之分,大师们所收的徒弟们,自然而然地也有竞争。 主持或者说方丈,其实已经是最中立的了,但在梁京白眼中,也应该划分为梁家的人。 前阵子梁京白遭到黄清若的攻击,霖梵寺能顶着梁家的压力帮他稳住大局,一方面得益于梁京白这些年在寺内的苦心经营,另一方面也是得益于文婴大师的回归。 虽然文婴大师没有直接在帮他,但梁京白的确从文婴大师某些四两拨千斤的无意之举中渔翁得利了。 文婴大师在曾经梁京白的眼中,是比不上主持中立的。文婴大师和梁家的私交一直比较紧密,和梁晋东、和梁满仓,以及三叔公,分别有私交。 以前梁家也是一度想助力文婴大师推选为霖梵寺的主持。 可文婴大师本人无心于此,才有了如今这位主持的上任,并且如今这位主持是在每三年一次的任期中连任至今的。 由于梁京白是记在文婴大师名下的居士,以前功课方面被盯得比较紧,个人时间并没有很多。他也十分小心谨慎。 六年前文婴大师远渡樱花国游学,反而给了梁京白更多施展手脚的空间和时间。 文婴大师回国后,梁京白以为自己又得恢复从前的谨慎。 事实却是,文婴大师愈发地佛系。 因为梁满仓和梁晋东都已经去世,文婴大师与梁家的私交直接断了两个人。 加上文婴大师离开霖江太久,脱离三叔公能建立起的利益网,在三叔公那里也成了纯粹的僧人,所谓的私交自然而然地也不如从前。 反倒是梁京白渐渐感受到某些渔翁之利。 他对文婴大师便多了一分观察。 这分观察里还包括梁京白曾经所疑心过的:万佛墙内的所有寄存之物,文婴大师是否真的一无所知、从未窥探过那些人藏在霖梵寺的这些秘密? 今次梁京白从梁家回来霖梵寺,首先去见主持,在主持那里碰到了文婴大师。 文婴大师和主持也在手谈,梁京白并未打扰,从旁做一个观棋不语真君子。 从棋局来看,两人其实还要下很久。 梁京白观看片刻之后,原本打算默默退回去,之后再来跟主持请罪。 但主持和文婴大师暂停棋局了。 说这盘棋在文婴大师前往樱花国游学之前,两人就下到一半。 在文婴大师去年回国之后续上了,一直以来也并不着急分出个胜负,什么时候两人都有空了,来下一会儿,慢慢的,一步步的,未来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对弈。 这会儿主持在暂停和文婴大师的这句棋的时候,说了一句,他这个主持应该差不多当到头了,下一任大概率不会再是他。 「……不过我也确实累了,该退休了。」下一句主持是转头对梁京白说的,「老衲这份苦,都是替你老师受的。」 梁京白听得明白,主持的意思是,最初梁家中意的是文婴大师成文霖梵寺的主持。 主持知道梁京白现在是来干什么的,让梁京白不必道歉了,以及刚刚已经和文婴大师商量好了处理方案。 梁家的人也联系过霖梵寺出面帮梁家做个澄清,霖梵寺答应下来了。 所以梁京白可以不必再管。 梁京白还是道了歉,然后又道了谢。 主持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梁京白真的不打算从居士剃度成为正式的僧人。 两年前主持便问过梁京白的意愿,梁京白彼时回绝的理由是他的修行不够格。 如今主持又提了一次,否决了梁京白修行资格上的问题。 前两年梁京白无论在佛学院的表现还是在霖梵寺内的讲禅,主持全都看在眼里,对梁京白的考察结论就是梁京白在佛学方面的悟性很高,是一个好苗子,倘若能一心一意皈依我佛,未来能是第二个文婴大师。 当着文婴大师的面,说他能成为第二个文婴大师,梁京白的姿态更加谦虚。 和主持分道扬镳之后,梁京白继续和文婴大师同行。 文婴大师考察了一些梁京白闭关修行的成果。 这是梁京白此次回霖江之后,和文婴大师的第一次独处。 原本清晨的早课之后,梁京白应该主动去问候文婴大师,主动向文婴大师汇报修行成功。 由于被梁禹中断,导致现在梁京白才和文婴大师说上话。 梁京白早有准备,故而阐述得从容不迫,并告诉文婴大师,因为不知道会在主持那里直接碰上文婴大师,所以他闭关修行期间的字面功课没有带在身边,一会儿回去僧寮取来之后再给文婴大师检阅。.z. 文婴大师让他不用送来了。 梁京白的修行成果,文婴大师也并未多花时间一一提问、交流,只给了梁京白从主持的僧寮到藏经阁的这段路程的时间,便结束。 「你一直不是一个需要我多操心的学生。」文婴大师如是道,长须之下瞧不清楚的眸子注视着梁京白,「带你入门的第一天,我就告诉你:命由天定,自有造化。」 梁京白掀起眼皮,和文婴大师对视上。 他不认为文婴大师会无缘无故跟他提起当年的事情。 他静待文婴大师的下文。 文婴大师却迟迟没有下文。 梁京白主动问一句:「请老师指教。」 第611章 不生则不死 50000推荐票加更 即便目前看来文婴大师不曾碍过他什么事,梁京白也并不能将他划分到无关紧要的范围内去。 作为带他入门的老师,文婴大师对他在霖梵寺内的无声渗透是否有所察觉,尚未可知。 现在在两人好一会儿的对视之中,文婴大师最终说道:「为师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 言罢,文婴大师自行进入藏经阁。 梁京白至此止步。 当晚梁衡就被三叔公从梁氏宗祠里放出来了。 三叔公虽然并未特地为此给梁京白去一通电话,但梁京白收到了来自三叔公的这份心意。 梁衡是梁京白的左膀右臂,三叔公却还愿意将梁衡放回梁京白的身边,足以表达三叔公的意思。 当然,这同时也是梁崇初的意思。 三叔公和梁崇初似乎就是准备站在统一战线,联手梁京白,先一致对外,解决掉黄清若。 黄清若是隔天早上,从梁澍那里知道了梁衡被放出来的消息。 三叔公和梁崇初对梁京白的安抚是必然的,在黄清若的预料之内。 同时在黄清若预料之内的,还有三叔公对黄清若的安抚——黄清若到博物院里的时候,梁冕作为三叔公的代表,来跟黄清若交涉了,说梁家有打算把黄清若培育成下一位院长。 梁冕转达道,希望黄清若能体谅,他们安抚梁京白只是一种维稳的权宜之策,并非要断掉和黄清若的合作。 黄清若很不给情面地直接揭穿,说在梁京白面前,他们大概率也是同样的话术。 她的态度很强硬,考虑到梁京白和梁家的声誉息息相关,她最多只给梁家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内梁家如果不想办法驱逐梁京白,他们就永远别想知道梁家的「宝藏」究竟在哪里。 梁冕走出梁满仓的工作室时,黄清若顺便威胁了一句梁冕:「冕师傅,让梁京白也识趣点,不是只有他会发疯。我可以把梁衡捅出去,就也可以把你捅出去。」 黄清若必须得承认一点,随着梁京白回归梁家,联手三叔公和梁崇初企图将她踢出局,她的的确确变成了最弱势的一方。.z. 可黄清若不着急,也不害怕。 她的心态特别平稳。 毕竟她早已接受了自己最后会失败的事实。 她求得只是她竭尽全力的一个过程。 梁冕把黄清若的话递到梁京白耳朵里的时候,梁京白在半山别墅,和梁沅西一起吃午饭。 梁沅西和梁冕都认为,梁京白这次太着急了,太着急回归梁家了。 梁京白的脚跟还没有站稳,羽翼也还有待进一步丰满,如今却冒险现身霖江。其实完全可以再拖下去,蛰伏于暗中,等黄清若和三叔公、梁崇初快斗完了,再坐收渔翁之利。 「我不出现,不打破他们合作的平衡、不搅乱局面,他们怎么斗得起来?」梁京白也提醒了一句,「昨天也把黄清若逼出来了,二叔公确实把东西给过她。」 这一点,是梁沅西的意外收获,也是梁崇初的意外收获:「我和你大哥,从来不知道,原来二叔公手里的东西,是和梁家祖上的那些文物有关系。」 梁沅西和梁崇初昨晚讨论过这件事,梁晋东生前也是不知情的,若非黄清若捅出来,他们都不知道二叔公和三叔公对这边瞒了这一手。 怪不得三叔公一直以来都比梁晋东和梁崇初更想得到二叔公手里的东西。 梁崇初原本对黄清若没那么地执着,觉得如果实在从黄清若那里拿不到,就不要了。 可知道关乎梁家的宝藏之后,梁崇初改变了态度,也势在必得。毕竟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比二叔公留下来的东 西,听上去对成为梁家的掌权人更具有助力。 梁崇初猜测不是简简单单的文物那么简单。 「京白,你早就知道,但你没告诉我。」梁沅西并非跟梁京白兴师问罪,梁京白对她不完全坦白,梁沅西一直都知道。 梁沅西非但没怪过梁京白,甚至认同梁京白的做法。成大事者,本就不应该把自己的全部老底让别人摸透,再亲密的关系都不应该不为自己留后路。 「是,我知道。梁冕告诉我的。」梁京白坦诚,并解释,「但我也只是知道,是文物,具体什么物件,不清楚。」 「梁冕啊梁冕。」梁沅西笑笑,「堵不住小七的嘴,就得让梁冕做好随时被揭发的准备。」 梁京白点点头:「嗯。」 半山别墅外面这时候传来什么动静。 梁沅西往外一瞥,示意佣人出去看看情况。 很快,佣人折返入内,但被挤在了最后。 走在佣人前面的是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兴高采烈地进门来,异口同声地问候梁沅西:「姑姑!」 梁沅西一愣,起身:「老四、老五?你们怎么突然回来霖江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你们说起?」 老四梁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响亮,虽然是跟老五梁颉一起回答的,但梁卓的声音完全盖过了梁颉:「姑姑难得回来霖江,去年春节我们就有事没来和姑姑团聚,今年春节也错过了,现在可不得赶紧抽出空,趁着姑姑最近一阵都在霖江,赶紧来见姑姑!」 嗓音上虽然被梁卓占去先手和优势,但梁颉凭借自己虎背熊腰的身形,将梁卓挤到一旁,他率先给了梁沅西一个拥抱:「从我爸去世到现在,四年、快五年了没和姑姑团聚了,都只能隔着手机屏幕说说话~」 纵然都已经是拖家带口的两个中年男人了,梁卓和梁颉倒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争宠」。 不和其他兄弟姐妹争宠,就是老四和老五两人之间的胜负欲,谁也不想输谁一筹。 毕竟在梁晋东的儿子之中,两人位于中位,上面是梁崇初,底下是梁京白,他们自然希望自己被梁崇初多看重一点,而稍逊的人无形中就跟梁京白的地位更接近。 谁又想跟梁京白更接近? 眼下梁卓和梁颉也是故意无视梁京白的存在。 即便他们俩已经从梁崇初口中听说了,梁京白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是个公然要跟梁崇初争权的人了,也改变不了他们对梁京白根深蒂固的轻贱。 甚至他们听说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在电话里跟梁崇初笑了很久,笑梁京白不自量力。 第612章 此灭最为乐 梁卓和梁颉都觉得梁崇初完全不必将梁京白看在眼里,梁京白不可能会是梁崇初的对手。 现在梁卓和梁颉一起回来霖江,就是来旁观梁京白怎么像跳梁小丑一样蹦跶着自取其辱。 他们也一致认为梁京白是白眼狼,那些年梁崇初对梁京白也算不错了,梁晋东死后,梁崇初还重用梁京白,将霖江这边的对接全部交由梁京白,一点没亏待梁京白。 梁京白倒好,恩将仇报。 「你们大哥让你们回来的?」梁沅西猜测。 梁卓和梁颉否认,表示是他们自己要回来的,没有提前告诉梁沅西,是想给梁沅西一个惊喜。 说着两个人这才像刚发现梁京白的存在一样:「这不是六弟?」 他们走上前,分别站在梁京白的一左一右,很随意地分别搭上梁京白的两边肩膀,似乎跟梁京白感情很好。 同时他们的嘴里继续回答刚刚梁沅西的问题:「这不是听说现在六弟很有本事,我们寻思着回来看一看,都是自家兄弟,六弟能不能提拔提拔我们这两个哥哥。」 梁京白推开,使得梁卓和梁颉的手从他的肩膀滑落,态度是客气的:「四哥、五哥说笑了,你们哪里还需要我提拔?」 梁颉重新拉回梁京白,力气很大:「怎么不需要?今时不同往日,你都是能和三叔公叫板的人了,可不比我们厉害多了?你可不能小气,快带带我们。」 梁京白无视他们,跟梁沅西告辞:「麻烦姑姑转告大哥,以后有话就手机里讲,不用特地请我过来这一趟。」 「京白你别误会,我和你大哥是很诚意跟你谈的。」梁沅西解释,旋即转头让梁卓和梁颉放开梁京白。 梁颉很无辜:「怎么了姑姑?我和四哥只是太久没见老六了想和他亲近亲近。」 梁卓和梁颉一唱一和:「是啊,老六你别着急走,二姐和三姐去请小七了,今天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就聚在一块,再跟大哥打视频电话,给大哥一个惊喜。」 梁京白在听到「去请小七」这四个字,心头顿了顿。 - 黄清若人在梁满仓的工作室里。 两个单家的保镖在工作室的门口拦住了面生的人,双方起了争执。 其中一个保镖进来通知,说两个自称是她姐姐的女人要进来。 黄清若并没有想起谁会自称是她姐姐的,出于好奇心走出去,很意外地看到了梁咏翎和梁骋。 也就是她在梁家应该称之为「二姐」和「三姐」的人。 梁骋阴阳怪气:「小七你嫁入单家之后不得了,连两个姐姐来找你,都有好几条狗拦在门口。」 黄清若接茬:「是的,单家的门槛是很高,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 梁骋这是第一次见识到黄清若真正的面目,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软骨头给怼了,震惊地看着黄清若,气得一时间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梁咏翎早听梁崇初说过黄清若现在是个什么样,她出发来霖江之前,梁崇初也一再告诫过她,别小看黄清若。 所以眼下梁咏翎故意先按兵不动的,由梁骋打头阵,她不动声色地瞧进眼里,适时地选择现在出声:「老三你注意点你的态度,大家都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你也已经是俩孩子的妈了,别打打闹闹。」 转头,梁咏翎望向黄清若:「小七,你不打算让你的保镖先撤开,让我和你三姐进去和你聊?几年没见,你这样的态度,即便是面对两个陌生人,也不应该。」 黄清若还从没有撕破脸面和梁晋东的几个子女对话。 她也以为自己很难有机会可以再见到梁晋东的子女 们了。 看看即便是梁崇初,也只是通过电话和她联系过几次,并未亲自和她碰面。 今天梁咏翎和梁骋竟然天降她的眼前,黄清若只觉得自己刚刚和梁骋讲话的方式,她感到非常地痛快。 并且黄清若坚定地要让自己继续痛快下去:「嗯,没打算让他们撤开。」 梁骋忍不住又发火:「你这什么态度?!」 梁咏翎倒看起来情绪稳定:「行,你要这样,那我和你三姐就站在这里跟你叙旧。」 「我们有什么旧可以续?」黄清若一副让对话没法继续下去的态度,「是要用什么罪名,把我也送进监狱?」 梁咏翎客观地说:「你妈要是没做那些事,我们就算是故意针对她,也送不进去。就算我们不送,以后她也会因为其他事进去。法律就是法律。」 黄清若发现还是要直说,否则永远在绕弯子,讲不到点子上。她才没空跟她们掰扯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她道出自己刚刚的言外之意:「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 「还能干什么?」梁咏翎笑,「都是自家姐妹,我和你三姐好不容易回来霖江一趟,难道还能不找你回家团聚?」.. 黄清若感到很无聊。梁崇初也是的,难道愚蠢地认为,让梁咏翎和梁骋虚伪地来霖江跟她谈,会起到什么作用? 无聊归无聊,但黄清若并未马上拒绝,她在考虑要不要看一看她们俩具体能干出些什么事来拉拢她。 看着曾经欺负她的人,现在主动要跟她和好,算得上一种乐趣。 梁咏翎还在说:「你四哥、五哥也回来了,现在估计在请老六,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除了大哥,就都齐了。太难得了。」 黄清若一听,原来如此兴师动众,几乎全回来了? 她更有兴趣瞧一瞧,他们想对她和梁京白做什么。 单明典留给黄清若的保镖,黄清若全部带上了。 跟在梁咏翎和梁骋的车子后面抵达半山别墅的时候,黄清若看到了丹拓,坐在梁京白那辆白色的车子里,看起来是给梁京白当司机。 也只有丹拓。 对比她,梁京白显得非常轻车简行,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三叔公或者梁崇初的人对他下暗手。 黄清若也只带了两个进去,其余地留在外面。 其实下暗手,应该只会是下下策,至少目前为止,三叔公和梁崇初肯定是不会乱来的。 乱来也无所谓,黄清若无惧无畏。 梁咏翎和梁骋走在前面,打量着半山别墅现在的模样,说都没怎么变。 不过没有瞧见梁京白和梁卓、梁颉。 第613章 一切法得成于忍 「诶?人都去哪儿了?刚刚车上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不是还说正在和老六聊着天?」梁骋嘀咕着,正准备大声喊梁卓和梁颉的名字。 梁颉这个时候从后院的方向走进来,和她们撞见个正着,赶忙说,都在后院,准备一会儿烧烤。 梁咏翎和梁骋将行李交给了佣人,又和黄清若一起走去后院。 梁颉原本是进来上厕所的,这会儿厕所也不上了,跟来黄清若身边同行:「小七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比你三姐都漂亮了~」 黄清若刚刚其实差点没认出梁颉。 以前梁颉确实就长得圆乎一些、壮硕一些,但这两三年内,梁颉迅速地集合了许多中年男人所拥有的啤酒肚、秃头和油腻。 明明以前梁颉是爱运动、会健身的具有一定身材管理自觉的男性,如今显然很放纵他自己身材的变形。 恰好这会儿又瞧见了后院里的梁卓,兄弟俩一对比,仿佛梁颉才是那个年纪长一些的哥哥,梁卓是弟弟。 而梁颉喜欢挤兑梁骋的毛病还是没改。 梁颉以前就喜欢这样平白无故给黄清若拉仇恨,拿黄清若跟梁骋对比,故意夸黄清若,让梁骋不爽。 梁骋的不爽,更多的便发泄在黄清若的身上。 也就是梁颉不敢动梁咏翎,否则被梁颉挤兑的肯定不止梁骋。 以前梁骋多半是要从前面梁咏翎的身边跑过来打梁颉的。 现在梁骋虽然也回头瞪一眼梁颉,但没有反驳梁颉的话,而是说:「是啊,小七是出落得比我漂亮多了,不漂亮的话,能把二叔公、梁禹、单家公子、柯家少爷,统统迷倒?咱妈就没有小七她妈漂亮,先天基因遗传就输给小七了呗。」 梁骋、梁卓和梁颉,三个人都是同一个妈,即梁晋东的第二任太太所生育的子女,故而有了梁骋口中的这一句「咱妈」。 梁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你不提我都给忘了。小七是很厉害啊,个个男人都逃不过你的手掌心。」 梁颉还补充:「这不还有一个老六?不是说老六为了帮大哥套取情报,英勇献身,跟小七也睡烂了?哈哈哈,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们俩竟然还能亲上加亲。」 梁卓和梁京白正跟着梁沅西一起准备烧烤的食材,闻言梁卓用手肘撞了撞梁京白的手臂,音量并未刻意压低,接上梁颉的茬,笑着问:「老六,跟我们分享分享,和小七滚床单什么滋味儿?」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梁卓猛然间发出哀嚎。 但见梁卓的左手手背被一根用来串烧烤的铁签刺穿。 而干出这件事的梁京白面无表情、事不关己地重新拿起一根铁签。 哀嚎中的梁卓下意识以为梁京白要再来刺他,抓着自己受伤的手从梁京白身边跌跌撞撞地跑开。 在弄碳火的梁沅西站在原地没动。 黄清若、梁咏翎、梁骋和梁颉,在目睹这一幕之后,暂停了脚下的步子。 于是随着梁卓的跑开,梁京白好像突然间变成被孤立的独自一人。 黄清若感到好笑的是,梁京白其实并没有要再刺梁卓,梁京白重新拿起一根铁签之后,慢条斯理地继续他手头串蔬菜的动作。 梁京白甚至看也没看周围其他人的反应。 梁颉最先上去查看梁卓的伤。 由于他们对梁京白的印象始终难以打破从前日积月累的那个样子,突然间见识到梁京白爆发出来的心狠手辣,梁颉都忘记了替梁卓打抱不平。 事实上梁咏翎和梁骋也一声也没吭。 还是梁沅西放下碳火,匆匆走过来,提醒他们送梁卓去医院,几人才如梦初醒,全部跟着梁 沅西一起带着梁卓进别墅里。 短短的几秒钟之内,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后院,顿时又冷冷清清,仅余黄清若和梁京白。 黄清若的视线从他们几个人消失的方向收回,转而落到梁京白身上去。 梁京白串好了菜,走去接手梁沅西弄到一半的碳火,放进烧烤架内燃起来。 然后他问:「要吃什么?」 黄清若一开始没听清楚,也没反应过来,他是在跟她说话。 梁京白没得到她的回应,抬起头,朝她看过来,音量比刚刚高一些,示意他手里的鸡翅:「吃这个?」 风将他的嗓音吹散了些。 但黄清若这回听得很清楚。 而梁京白问归问,实际上并未等她回答,他便做主将鸡翅放在烤架上。 黄清若走过去,自己拿了鸭胗也放到烤架上,淡淡评价道:「六哥一鸣惊人。」 梁京白置若罔闻,径自翻动着烤串,看起来并不生疏,问她:「明知道不会有好事,你还过来自取其辱?」 他又重新戴上了他的那串沉香佛珠。 黄清若很久没见到它了。 现在它正因为梁京白而接受着烟熏火燎,画面特别奇怪。 对于梁京白的问话,黄清若其实想反唇相讥:「你不也在这里?」. 不过出口的是她另外想说的:「能看到六哥受辱,我为什么不来?」 梁京白侧眸,看她。 注意到他的目光,黄清若也侧眸,与他对视清泠泠道:「六哥自己说出来的,他们拿你说出来的事情来问你,六哥反倒生气。如果刚刚是二姐和三姐问我,睡你是什么感觉,我非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好好地回答她们。」 梁京白的唇边泛起一丝讥诮:「梁咏翎和梁骋如果问你,说明她们得到的情报不够详细。你睡我什么感觉,昨天当着大家的面,不是已经分享过了?」 男人的自尊心,虽迟但到,呵。黄清若问:「六哥憋得辛苦吗?」 「六哥昨天给我打的那通电话,就应该拿我兴师问罪,问我怎么能说你在床上没伺候好我。憋到了今天才提,辛苦不辛苦?」如今,黄清若的嘲讽信手拈来。 第614章 圣人求心不求佛 「是挺辛苦的。」梁京白的右手手臂倏尔伸到她的腰后,强有力地箍住她,也瞬间将她的怀里怼近,几乎鼻息碰着鼻息说,「没有再强要了你,我是憋得辛苦。」 黄清若:「……」 他要是用下流的语气,她或许还没什么感觉。 可他用一本正经地仿佛在跟她探讨佛经的口吻讲出露骨又直白的话,倒叫黄清若在他圣洁与世俗的反差之中滞了一下呼吸。 梁京白紧接着抬起他戴了佛珠的左手,指尖轻轻碾上她的嘴唇,又说:「我想你了,小七。」 此时此刻他的语气又特别地平淡无起伏,一点也不匹配他讲的内容。如果他现在是在演戏,那么他的演技无疑非常地差劲。 但或许因为这句话本身就可以称之为情话,所以即便如此,也深谙一丝缠绵悱恻的意味在里头。 黄清若觉得他可惜了:「六哥以后要是落魄了,去会所里面卖,应该能有个好价钱。」 梁京白不愠不怒地问:「也就是说,在你这里,我的价格就评估得很高?」 类似的话落其他人嘴里,必然是自我轻贱之言,从他的嘴里出来,则给黄清若截然不同的感觉。好比他虽然数次跪伏在她的红尘间,她也从没觉得他失了他圣洁的姿态。 不过无论如何,他跟她讲这些,黄清若还是怎么听怎么新奇,新奇得她又有一点受不了。 纵使他没有戴着曹哥的人皮面具,他的内里也似乎已经和曹哥合二为一、杂糅成一体了,使得黄清若无法将在缅国期间那个戏中的限定版曹哥与梁京白完完全全地分开来看。 梁沅西和梁咏翎、梁骋以及梁颉,让司机开车送梁卓去医院,就回来后院了。 黄清若和梁京白其实都听见了他们的脚步。 梁京白没有松开手,黄清若也就没有推搡。 所以直接被他们瞧见他们俩现在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的场面。 见状,梁沅西等人的脚步均顿了一顿。 梁颉最先打了个响指:「老六、小七,你们俩的关系可真够好的。」 倘若不是刚刚梁卓已经在梁京白手里吃了亏,这会儿梁颉其实还有一句话要说:「关系好得就差直接当着我们的面做+爱了。」 别说,梁颉还真想旁观。 旁观不了梁京白和黄清若做+爱,旁观他们接吻也可以。 眼下看他们俩贴在一块的样子,梁颉不禁想起以前他和梁卓恶作剧,按着黄清若的脑袋,强迫黄清若去亲了梁京白的嘴巴。 当年觉得特别有趣,两个梁家最低贱的人亲嘴。 哪里能想到,如今两个梁家最低贱的人还上+床了。 梁颉很遗憾以前玩得不够大,以前他们其实也可以强迫两人上+床给他们旁观当乐子的。 在梁沅西一行人继续走过来的过程中,黄清若扬起手准备给梁京白一耳光,梁京白才不疾不徐地松开黄清若,让黄清若的巴掌落了个空。 梁颉有点贱兮兮地凑到黄清若的面前:「小七现在也硬气了,都能打人了。」 边说着,梁颉抓住黄清若那只落了空的手,往自己的脸颊上按:「老六不给你打,要不五哥给你打?」 他自然不是白白给黄清若打,下一句梁颉便补充:「不过你也得给我睡一睡。都能给你六哥睡,那也应该给你五哥睡,都是自家兄弟姐妹。」 梁骋骂道:「你要点脸吧!我一会儿就跟五嫂告状!」 梁颉笑道:「我就开个玩笑,小七都没什么反应,你跟我上纲上线个什么?小七不仅逼你漂亮,还比你温柔。」 黄清若确实没给梁颉什么反应,只在这个时 候说:「五哥想要我想睡六哥一样睡你,先把颜值和身材都提升到和六哥一样的水准,我才下得去嘴。」 梁颉刹那间没了笑脸。 梁骋则是笑得开怀,笑得特别大声,很有以牙还牙的意味,接茬打击梁颉道:「可不是,我也觉得六弟比老四、老五长得都俊俏。我要是把六弟带出去炫耀是我的弟弟,可比带老四、老五出去来得有面子很多。」 在梁骋的刺激下,黄清若瞧着梁颉的脸色是很想打人。 打哪一个? 自然是面前这个从前总能当他出气筒的黄清若。 黄清若一点没在怕地从梁颉油乎乎的脸上抽回自己的手,冷眼睨梁颉,等着梁颉有所反击。 梁颉很确定自己的个子明明比黄清若高,此时此刻却有一种被黄清若俯视的错觉。 黄清若的眼神也使得梁颉一时之间忘记了回击。 说实话黄清若现在的这个眼神,梁颉不能说完全陌生。 但并不是很早以前见过,很早以前黄清若刚来梁家、还不服他们的时候,确实会不服输地瞪他们。 那种眼神一点也不让人畏惧,反而让梁颉觉得黄清若欠抽,就应该多欺负她几次。 不像现在,黄清若根本不是用力地瞪他们,只是平平常常地看,就莫名地给人压迫感。 ——记起来了,之所以没有完全陌生,是几年前他们将黄清若赶出梁家的时候,黄清若的眼神已经有一点点现在的味道。 黄清若见梁颉并没有回击,也就示意站在不远处的单家的两个保镖别过来。 黄清若自己也从梁颉面前走开了,走去拿纸巾擦手。 刚刚碰过梁颉脸颊的手,她觉得很脏。 而在黄清若自己拿纸巾之前,梁京白率先抽了两张湿纸巾塞到黄清若的手里。 黄清若不想要。 梁京白强制性地抓着湿纸巾亲自帮她擦手。 和方才搂她的腰亲密相贴一样,他一点也不介意被梁咏翎等人看去。 黄清若甚至觉得他做得有些刻意了。看書菈 刻意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她和他之间暧昧不清。 梁咏翎很生气,气梁卓和梁颉没有眼力见。 在他们四个人单独拉的群里,梁咏翎艾特了梁卓和梁颉:【你们两个能不能跟老六好好学学?怪不得小七愿意跟老六睡不愿意跟你们俩睡,让你们回来是来拉拢小七的,不是让你们加深她对我们的反感。认清楚现实,小七现在是有点能耐的,心里可以继续看轻她,表面上不可以!】 梁颉好声好气回复梁咏翎:【知道了大姐】 然后梁颉艾特梁骋:【我刚刚说要跟小七睡,没做错,你还给我砸场子】 第615章 愚人求佛不求心 梁骋仍旧寒碜梁颉:【得了吧你,要拉拢也不是这么个拉拢法。没听小七说她对你下不去嘴?小七也是就见识过好几个男人的了,能看得上你这头猪?】 梁咏翎:【现在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给我吵架?】 梁骋和梁颉暂时休战。 这边黄清若只觉得梁京白越来越疯。 仿佛昨天在三叔公面前和她的针尖对麦芒是假,今天对她的献殷勤才是真。 人格分裂不外乎如此。 黄清若要抽回自己的手。 梁京白都已经给她仔仔细细地擦过一片湿纸巾了,还要给她擦第二片湿纸巾,嘴里在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觉得一张就能擦干净?不知道躲,还让你的手在他的脸上摸那么久?」 黄清若轻描淡写反击:「总比六哥留在我身上到处都是的j液来得干净。」 讲出口之后她自己都沉默了。 指的自然是从滇城之前,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他故意弄得她沾满他的味道。 她和他之间的那些事,虽然很大尺度,她的词汇库其实尺度也不小,但总归她这样跟他讲话的次数不多。 黄清若觉得自己是受了曹哥的影响。 而她并不愿意承认,是去年她在梁京白这里找到的那点羞耻感故态复萌了,导致她现在自己讲完自己沉默。 梁京白对此的回应是:「只有记了我的仇,你才会想起我。」 黄清若承认:「否则呢?」 她如今对他只有恨,只有仇,再无其他——是这样的,从路昂因他而死之后,就是这样的。 黄清若强行抽离自己的手。 梁颉这个时候重新凑过来,搭上梁京白的肩膀:「老六,刚刚老四确实不太对,活该他挨揍。不过你下手确实狠了点,他整只手掌都被刺穿啊,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梁颉说这些的目的自然不是威慑梁京白,而是后面的转折:「但你也太担心,都是自家兄弟,肯定不会报警处理,等下大哥问起来,我们也只会说是老四自己不小心。」 梁京白说:「你们可以不用为我隐瞒。」 「那可不叫为你隐瞒。」梁颉随手抓起已经烤好的鸡翅啃两口,「反正老四是老四,我们是我们,你不能因为老四得罪了你,迁怒到我们其他人身上。你五哥我还想在你那里也下点本投资。哎,现在赚钱不容易哦。」 黄清若这边也被梁咏翎和梁骋缠上了。 她们说给大家带了礼物,现在一件件地送。 梁沅西的自然少不了,她们也是最先给梁沅西。 给黄清若送的除了女人的首饰和化妆品,还有小孩子的东西。 「小七你的宝宝也没带在身边?转眼连你都生孩子了,我们还想着这次回来能看一看你的宝宝。」梁骋的态度对比方才,好了不少。 梁咏翎则从博物院的时候,就没给过黄清若脸色,这会儿更是好姐姐的姿态,说黄清若如果有带孩子方面的问题,可以请教她和梁骋。 梁沅西揶揄道:「你和骋骋的孩子不也都是家里的保姆和奶妈在带?小七跟你们请教,不如跟我请教。」 梁咏翎和梁沅西的关系一向好,这会儿亲昵地往梁沅西身上靠:「论经验我们肯定是比不上姑姑你了。我和老三可都嫉妒小七,小七孕期有几个月是姑姑陪在身边的,我和老三都没这么好的福气。」 话题继续打转在黄清若的身上,梁咏翎和梁骋都想看看小路随的照片。 梁沅西也说一直没见过小路随:「……单家把孩子保护得太好,我也连小七她儿子的照片都没见过。」 黄清若 直接说没有,不给他们看。 梁咏翎并未强求。 梁崇初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聊了一会儿,还在电话里小小地感怀了一会儿,说半山别墅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黄清若认同。 难堪的回忆在她身上的烙印太深了,以至于即便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她几乎是今天的主角,可好几个瞬间,她还是幻视到了梁晋东还活着的时候。 梁晋东还活着的时候,后花园里花团锦簇春意融融,一家人也这样架着炉火烧烤。 梁骋和梁卓、梁颉相互打闹。 梁崇初稳稳当当地坐在梁晋东的身边。 梁咏翎的大小姐架子很大,嫌弃烧烤的碳火和烟气燎到她的脸,她单独坐一处,离大家很远,然后使唤黄清若把烤好的肉送过去给她。 黄清若基本没吃上几口,不是在给他们送烤好的串,就是在帮黄薇和佣人们一起准备烤物。 那会儿的梁京白在哪儿?——黄清若还真不太记得了。 总而言之,梁崇初的感怀,黄清若一点儿也不共情。 黄清若也相信,梁崇初真正怀念的并非从前的一家人齐活,而是怀念那个时候,她和梁京白都活在他的掌控之下。 很无趣,太无趣了,黄清若愿意过来,可不是为了看他们虚伪的嘴脸,她宁愿梁骋、梁卓和梁颉,继续阴阳怪气地嘲讽她。 最好他们能和当年将她赶出梁家那样大动干戈。 黄清若借口去卫生间。 实际上黄清若趁着这个时候离开半山别墅。 梁咏翎刚刚说,今晚大家要去跟三叔公一起吃饭,所以他们自家兄弟姐妹才赶在下午先聚。 黄清若可没兴趣再去三叔公那里继续无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上车的时候,丹拓还跟她打招呼。 黄清若置若罔见。 车子开出半山别墅的范围没有太久,单家的保镖就告诉黄清若,他们的车被扎破了车胎,现在车子停在半路,无法继续前行,安全起见,让黄清若等一等他们,否则黄清若独自开车,身边现在一个保镖也没有。 黄清若调头,想折返到保镖们停车的地方,带上两个保镖在她的车里,这样其余的保镖换车胎,也不耽误她的回程。 结果她的车胎也漏气,只不过比保镖们漏得慢了一些。 梁京白的车子停在她旁边的时候,黄清若便意识到,是梁京白干的。 事实也的确是梁京白指使丹拓干的。 隔着降下的车窗,梁京白说:「我送你。」 黄清若没理他。 梁京白先礼后兵,下车来强行将黄清若拽了上去。 拽上去之后,梁京白还问她:「有没有想过,如果现在扎你车胎的是梁咏翎?」 第616章 众生度尽 6800钻加更 黄清若巴不得:「你为什么抢走他们的机会?」 梁京白斜她一眼:「一如既往地想找死?」 黄清若双手抱胸:「彼此彼此。」 梁京白已然启动车子,清薄的双眸转回前方:「对他们几个人突然回来霖江有什么想法?」 「六哥喜欢问废话了?」明摆的事情还要明知故问,不就是得到梁崇初的授意,她和梁京白而来的? 梁京白与她分享情报:「姑姑事先不知道这件事。」 黄清若了然:「看来我的提醒对大哥起作用了。」 梁崇初开始防着梁沅西了。那么梁咏翎四人除了冲她和梁京白而回归的,也是监督梁沅西。 梁京白讥诮:「你干得很漂亮。」 黄清若一点不带谦虚:「我可以干得更漂亮。」 指的是,她还能继续把梁冕给爆料出去。 梁京白再跟她确认一次:「你宁愿折在他们手里,也不愿意和我联手?」 黄清若也问:「你是想和我联手,还是想知道梁家‘宝藏的下落?」 两个人都一样,白聊。 也就不勉强继续聊了,相互沉默了一路。 很快黄清若发现自己逐渐地手脚无力。 上车之后,她没吃过东西更没喝过东西,她唯一的猜测便是车里那股淡淡的焚香的味道。 「什么香?」黄清若冷冷问。 「普通的焚香。」梁京白目不转睛依旧平视前方,「不过加了点其他药效的东西。」 他也跟她一起嗅了,之所以没事是因为他提前吃了缓解的药。 黄清若认栽。 不过梁京白的下一句话令黄清若的心绪又有些不稳:「我的车里有信号屏蔽器。」 也就是说,黄清若装在自己手机里的追踪器毫无用武之地。 梁京白这显然是吸取了之前的经验。 最后的目的地倒也是之前那一次的他狡兔三窟中的第二窟。 上一次黄清若是在昏睡中被带过来的,所以并不知道它的具***置。 今次黄清若除了浑身乏力,并没有晕迷,意识清醒。于是沿途的路径她瞧得清清楚楚,他的第二窟原来就在霖梵寺背面山脚下那个小镇里距离山里最近的那片区域的某一座民房内。 有过上次她自残的经验,如今梁京白在屋里一支毛笔也没留——黄清若从车里被他抱进去的时候第一时间环视屋里的环境所对比出的结论。 梁京白放她在床上,亲了亲她的眼皮:「烧烤一点没见你吃,我先让你吃饱。」 黄清若不想吃东西:「你别白费劲了。」 「确定不先吃饱?」梁京白的手指轻抚她鬓边的发丝,「等下你会没力气,会喊饿。」 黄清若绷着一张脸:「我为什么会没力气?为什么会喊饿?」 梁京白从床边起身,走去桌案前,取了两根香,一燃。 黄清若哪里认不出来,又是从前他帮她治病用的香。 梁京白的目的便不言而喻。 还特地两根香一,就是他也记得,以前她对燃香逐渐生了免疫,一支香已经对她不太见效了。黄清若恨得牙痒痒。. 点完燃香的梁京白折返回床边,确实也明明白白地承认:「小七,我说过,我想你了。」 黄清若闭上眼睛,不去跟他对视。否则她怕会沦陷在他的眼神里。 他真的很想她的眼神里。 顷刻,梁京白又一次起身,走出了房间,去厨房。 燃香总要点时间才能起效果 ,等待燃香起效的过程中,他做点吃的备用。 黄清若不想吸入燃香,可她靠自身根本没办法长时间憋气。 梁京白大概预判了她的预判,没留给她借住外力令自己窒息的机会,离开前将她的四肢分别绑了起来,黄清若也就闷不了枕头。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燃香的效果和药终究不一样,黄清若躺在床上被迫吸入燃香的时候,脑子里拼命地回忆当年绑架期间所受的屈辱,放大那股屈辱的情绪。 梁京白从厨房里带着食物回来屋里,看到的就是黄清若紧闭双眼、面如死灰、浑身因恐惧而发抖的应激性反应。 他立马猜到黄清若在干什么,迅速放下食物走向她,冰着一张脸,狠狠地掐她的人中,并不断地喊她的名字。 黄清若很生气,气自己在他喊她的第一声,她就从屏蔽无感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 明明以前没这么快,明明以前她都要再挣扎还一会儿才会被他从噩梦中解救。 现在他一喊她、她一睁眼,她就完完全全地恢复正常了。 「疼死我了。」黄清若躲避他掐在她人中上的手,怀疑自己这回如此快速地恢复正常,也和他异常重的手劲有关。 他之前掐过她的几次也很用力,但都没有这次用力。 梁京白的另一只手钳制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躲避,手指还掐在她的人中上面,大大方方地承认他的故意:「现在知道疼?还故意去回忆那些事?」 黄清若怒骂:「你不给我用燃香,我用得着去回忆那些?」 梁京白冷笑:「我点燃香是让你想什么你心里清楚,非得自讨苦吃。」 黄清若心里小小一簇火苗般冒尖的委屈情绪一秒钟被捕捉到,并噌地以燎原之势放大:「你不把我带到这里要强我,我用得着自讨苦吃!梁京白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把错都甩到我头上?你的道歉是假的!你的后悔是假的!你说你想把你自己赔给我也是假的!」 梁京白最终松开她的人中:「我问过你我到底能怎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已经被你逼疯了,你究竟还想要怎样?」 「不知道!你问我我去问谁?!我就是不知道还能怎样!」黄清若别开脸,重新闭上眼睛。 她也想知道还能怎样? 现在好像她把自己走入了一条死胡同里,她没有前路可以再走,她困在里面了。 两厢无言。 梁京白坐了一会儿,坐着看她的眼角默默地淌眼泪。 他松开了她的四肢的束缚:「先吃点东西。」 她没给反应。 梁京白抱起她。 抱她去了桌案前,放她坐在桌案上,他开始给她喂食他做的几道斋菜。 黄清若不想吃。 但她仍旧浑身无力,无法反抗梁京白强制性撬开她的嘴,往她的嘴里塞食物。 由于黄清若不咽下去,梁京白便和她接吻,用他如今已臻化境的吻技攻击她。 第617章 方证菩提 燃香的作用之下,黄清若比以往更快地沦陷在他的唇舌中,即便她内心不断地在警告自己别昏头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回应他。 梁京白也暂时忘记喂她吃饭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被燃香影响。 以前尝试用燃香给她治病的那段时间,每次点燃香,对他也是一种自控力的考验,毕竟每次对黄清若用香,也是他自己在用香。 而在第一次给黄清若用香之前,他自己先试用过几次。 因为没有外界干扰,他的情绪十分平稳,并不受波动,所以最初他的试用,没有在他的身上见到任何的效果。 后来他试用期间,跟黄清若发了短信。 黄清若就没办法从他的脑子里出去了,他干不了其他事情,抄经文也没用。 并且想起了更多他和黄清若之间的点滴,最终定格和黄清若在灵堂后院房间里的那个夜晚。 黑暗中滚烫的细节反反复复地在他的思绪中横行霸道,弄得他后来自……了。 他由此确认燃香是有用的。 他又试用了四、五次燃香,觉得自己对燃香的效力有了一些免疫,比刚开始用燃香时更能控制自己,他才拿去用到黄清若的身上,协助黄清若克服应激反应。 现在梁京白好像又回到刚开始试用燃香的状态。 终归他已经在她面前暴露过他的真面目,燃香的隐患他也不用再顾忌,不用再顾忌燃香使得他在黄清若面前暴露不该暴露的情感。 他反而沉溺在燃香的效果中。 因为燃香会让他觉得,黄清若是爱他的,让他觉得黄清若心里也有他,并不是只有路昂。 黄清若被燃香强烈放大的不仅有对梁京白的念望,还有前所未有的不堪——桌案上还摊着不少经文纸,梁京白以往抄写经文使用的经文纸,全都是没有写过的。这才没一会儿,经文纸就全部报废掉。 黄清若的手掌伸上去遮住梁京白的眼睛,不允许梁京白盯着金经文纸。 她自己也不正视梁京白的眼睛,她的脸抵在梁京白的肩头,要求梁京白带她去床上。 梁京白非但没带,反倒抬起她的脸,强迫她和他一起看经文纸。 一起看着经文纸,他问她,为什么如今她(已改)成这样。 早在缅国,他发现她比过去(已改)很多,她就故意说是是因为路昂。 眼下面对他的正式提问,黄清若原本也因为将路昂推出来的。 可她这会儿没能反抗燃香的作用,摇着头说不知道,或许因为生过孩子。 梁京白却和她生气,问她怎么不说是因为路昂了。 黄清若要他别提路昂,尤其在这种时候。 梁京白愈发恼火,问她怎么就不能提了:「……觉得你和我这样是对不起他?你越觉得我不配,我越要提。」 继而他咬着她的耳朵问她,她是面对他更g,还是面对路昂更g。 他让她想清楚再回答。 黄清若明白他的「想清楚」的意思是,如果她回答后者,那么他就会折磨她,折磨到她面对他更g为止。 可黄清若根本不需要想清楚,她很快就回答了前者。 如实的肯定的回答。 梁京白又不相信:「你在应付我,小七。」 这会儿的黄清若从燃香的效果中短暂拿回对脑子的控制权,讥诮道:「原来你这么可怜,什么都想跟路昂比。」 梁京白封住了她的嘴,不允许她再说些不讨喜的话。他惩戒得肆意,经文纸报废了更多,黄清若揪着他的衣服,靠在他的怀里跌宕。 等他松开 她的唇,她啜泣着,小声说:「不要和路昂比。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你是你,他是他。」 「那你多说几句好听的。」梁京白给她弥补的机会,往后抬高她的脸,端详她乌乌的眼里含着泪却仍旧不对他服软。 他越来越喜欢看她被他欺负的样子。其实真正的强者是不该通过凌n弱者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自尊和自信。 可梁京白觉得,在她面前他才是弱者,她不费一兵一卒就成功地对他以下克上。 他精心设计的那次假死,证实了他的猜测:他就算死了,她也不会为他流眼泪,他能让她记住他的方式,只有她对他的仇和恨。 黄清若并未遂他的愿说什么好听的话。 她本就不擅长,她甚至不会。 黄清若仅仅趋于本能地,主动亲他。 她像一块滑腻的水晶糕,相拥的时候格外地软绵,能够燃起梁京白身上的火焰,让梁京白被他自己的滚烫烧成灰烬(已改)。 而显然,她现在可以。梁京白强迫着她十指相扣,(已删)。 浪潮汹涌,他们只有彼此。 - 两天,黄清若失踪已经两天了。 梁衡觉得还是有必要给梁京白打通电话。 尽管这有打扰梁京白、令梁京白不高兴的可能性,梁衡还是打过去了。 电话接起得很快,梁京白的声音也没有不高兴,平静得出奇,问梁衡什么事。 似乎并没有打扰到他?梁衡暗暗松一口气,但也没有多耽误他时间,单刀直入和他谈:「你这样不务正业,冕叔和姑姑其实都有意见。本来你这次没和他们商量擅自回来霖江,他们就有点微辞。」 「跟小七套取梁家的‘宝藏在哪里,为什么是不务正业?」梁京白不以为意,「最坏的结果不外乎他们都另寻他主不再帮我。我可以理解。梁衡,你也可以给自己找退路。」 梁衡十分无语。他能有什么退路? 至于梁冕和梁沅西。后者本就是在梁京白和梁崇初之间做抉择,不存在另寻他主;前者则只有梁京白这一个选择。 梁衡转而提醒梁京白,三叔公和梁咏翎他们都猜测黄清若落在了他的手里,那么情势便对梁京白不利,因为他们担心梁京白会成功从黄清若嘴里套到秘密。 他们自然也想过对黄清若动手,但他们总是希望能先和平解决,谈成条件最好。 没想到梁京白比他们先动手,导致他们落了优势,现在他们也联系不上梁京白,梁衡作为很明确的梁京白的同伙,成天被他们纠缠。 「那你就告诉他们,我确实套到了秘密。」丢出这句话,梁京白便结束通话。 放下手机,梁京白低头看黄清若。 浑身一片绯红的黄清若。 第618章 自恐多情损梵行 叫人念想迸发,想把她拆碎吃掉。 即便两天来她已经被他反复拆碎。 梁京白的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曲了曲,伏下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细密的薄汗浸s了她额前的发丝。 梁京白又亲了亲她的耳朵,一改刚刚和梁衡说话的正常声调,嗓音重新变低,像融进了空气中游离的尘埃颗粒:「小七……」 叫人佩服他的切换速度和伪装能力。 黄清若双眸紧闭,一声不吭。梁京白(已删)。黄清若的眼睫剧烈地抖了抖。 (删删删,已经删光了)。 他也知道他很过分(已删)。 黄清若最终还是被迫和他紧紧地相拥,浑浑噩噩,不辨白天与黑夜(已改)。 休息的时间,囊括了吃饭的时间。 黄清若是被抱着一起坐在桌案前的。双腿夹在他腰侧的那种抱。 梁京白喂她吃东西。 她说不想再吃斋菜之后,他就给她准备了荤菜。 黄清若很乖地他喂一口她吃一口,猝不及防地便用她沾满荤腥的嘴故意去亲他。 梁京白白着脸扭开头反胃。 黄清若冷眼旁观他的难受,看起来又很无情、残忍的样子。 就像他明明知道她快死了,他还是没有放过她,折磨她很久很久(已改)。 相互生欢,又相互折磨。 缓过来的梁京白继续喂她吃东西,仿佛她的恶作剧没有发生。 吃完之后,黄清若亲昵地趴在他的胸前,贴着他的心脏窝着,不动也不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燃香。 燃香几乎没有断过。 一旦气味开始消淡,总会被续上。 屋里又密闭,时间一长,她都觉得空气中飘着可视的朦胧的烟。 朦胧的烟,使得她总有身处幻境的错觉。 不过本身浮沉在爱y中就有虚幻感。 燃香加重了这种虚幻。 她的神志都在恍惚的边缘。 梁京白还是这样抱着她,抱着她抄经文。 拿出之前被他藏起来的毛笔,又抄经文。 在那些报废了的经文纸上抄。 那些报废了的经文纸干了倒是还能用,毕竟整张纸还完全,就是变得不平整了,原本素净的纸面也脏脏的。 梁京白就是在留着她的痕迹的经文纸上面默写经文的。 黄清若在他写完之后才转眸瞥一眼。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黄清若在他收回手的时候,轻轻抓住他的左手手腕。 摸了一会儿佛珠,她拨开佛珠的遮挡,嘴唇贴上他腕间的皮肤。 梁京白又在燃香中错觉她在心疼他、她很爱他。 无论如何,这都说明,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确实生出了对他的正面情绪,才会被燃香捕捉、放大,致使她的情绪外化成具体的行为。 梁京白的右手自她的后臀滑上她的后背,更加用力地将她拢向他的怀里,曼珠沙华纹身挤压着他,令他错觉她的每一口呼吸仿佛都因他而存在。 而他存在这个世界的意义,似乎就是给她依偎。 就像她的存在,也是给他在这个世界一个依偎。 相互依偎。 相互…… 黄清若被迫得大口地呼吸。大口的呼吸带起胸腔大弧度的起伏,和他心脏的贴近(已删)。 她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仿佛他们的生命连在一起。 事实上无论是他的言语,还是他的行为,都在一步步地将她的生命和他的生命串联成一体。 比如刚刚梁京白跟梁衡打的那个电话。 「你让我有可能死得更快。」黄清若的声音干干的,「也缩短了你活着的时间。」 他在撒谎。她根本就没告诉他梁家的「宝藏」在哪里。他却向三叔公他们假装他已经成功地撬开了她的嘴。 这样一来,三叔公不是只能从她这里获取信息,也可以找梁京白。她的价值由此大打折扣。 梁京白分走了她的价值的同时,也同样招惹上了与价值共存的杀身之祸。 价值一分为二的结果是,价值降低了;杀身之祸一分为二的结果,却并不是他跟她分担,而是两人同等分量地加速了死期。怎么看,梁京白干的都是一件蠢事。 梁京白对此回应:「你如果答应跟我联手,就不会是这样的局面了。」 原本可以他们两人私下达成联手,现在变成他们明明没有合作却被三叔公等人误以为他们合作了。黄清若评价他两个字:「疯子。」 梁京白低头咬了咬她的唇:「小七,还不愿意接受你只能跟我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的注定命运?」 「不愿意。」回答这三个字的时候,黄清若的动作并不是推开他,而是搂紧他。 梁京白又顺势将她放倒在桌案上面。那些他抄了经文的经文纸上面的墨很快全部晕开了,晕得一塌糊涂。 不见天日的第三天,梁京白让黄清若选图案。 他还是没有放弃要在她剖腹产的那道疤上烙纹身的念头。 黄清若不想再有纹身了:「你怎么不干脆把我全身的皮肤都烙上纹身?」 梁京白说:「不想再要纹身的话,就承认孩子是我们的。」 期间他数次妄图借用燃香的效力套她的话,套的却并非梁家的「宝藏」,而是这件事。 所以他之前说的什么她不承认也没关系,完全就是他撒谎。 他其实很在意,在意得不得了。 黄清若很庆幸自己的意志力足够坚定。就像当初能够坚定地不泄露她内心对他隐晦的情感一样,如今也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小路随是他的孩子。 但黄清若没忍住问:「如果我怀孕,给你生一个孩子,你是不是就能放过我?」 她的脖子当即被他的虎口掐住,沉香佛珠碾上她脖颈的皮肤,梁京白的声音和他的手指一样地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很知道。」黄清若仰头注视着他,「你不就是因为孩子才疯的……」 梁京白的眼眸深不见底,忽地咬上曼珠沙华,冷冷地问:「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第619章 入山又怕别倾城 「铁石做的。」黄清若的两汪眼波如枯井,「所以能在抛弃第一个孩子之后,又在计划抛弃第二个孩子。并且两次都是拿孩子作为交易条件,换取我自己的自由。」 「我不是在说你又打算抛弃孩子的行为。」梁京白清薄的眸子里仿佛嗜了血,阴晦得很,抬着她的脸令她只能看他,「从缅国到现在,我是因为孩子才疯,还是因为你才疯,你看不出来?」 「噢,你想说,因为我才疯的?」黄清若的内心翻涌,眼圈酸胀着问,「那你怎么不答应我的条件,向我证明你不是为了孩子?」 梁京白的神色倏地恢复平静,嗓音里染上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想用这种方式激将我放弃孩子?」 「小七……」沉香佛珠摩挲在她颈侧的血管上,梁京白淡淡道,「没用的。」 下一秒他便如吸血鬼般,咬上她的脖子,很用力,黄清若有种被野兽咬穿了喉管的错觉,浑身没有一寸不在颤栗。 血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星星点点。 梁京白抬头的时候,唇上又沾了血,显得他嘴唇异常地殷红,在他面庞冷白皮的反衬之下,他真成了地狱爬上来向她索命的恶鬼。 恶鬼用他修长的手指揩去自己唇上的血,继而开启对她新一轮的挞伐。 黄清若只是可悲地庆幸他每次都没忘记做措施。 第五天的时候,梁衡又来了一次电话。 来电话的原因是,有人爆料了梁京白的私生活,也就是梁京白和黄清若的暧昧不清。 梁京白问:「三叔公他们干的?」 梁衡分析应该不是,因为之前在霖梵寺闹事对梁家的声誉造成的负面影响还没有缓过来,三叔公不太可能为了梁家的宝藏又让梁家处于舆论压力之中。.. 事实上这个爆料出来之后,三叔公也是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积极地去处理,维护梁京白身上的「神佛」标签,就像之前处理二叔公的私德问题一样。 梁京白其实也认为不该是三叔公他们干的。 梁家做的是家族事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小的教育也使得他们具有强烈的家族意识,尤其对于老一辈的三叔公来讲,梁家的名声和他的个人脸面几乎无异。 梁衡也说不是梁禹。出事的第一时间三叔公就去拿梁禹兴师问罪了,担心又是梁禹像上次爆料二叔公的私德一样爆料梁京白。 梁禹否认了,怎么都说不是自己干的。 以梁禹的秉性,如果真干了,不可能抗得住,加上这次三叔公对梁禹的确看守严密,最终排除了梁禹的嫌疑。 嫌疑转移到了梁崇初、梁咏翎几个兄弟姐妹身上去。虽然他们也都否认了,但三叔公还是怀疑他们。 梁崇初应该也不可能,梁崇初目前还没能做到和梁家脱离的地步,他和梁家也是休戚与共的。 但确实有可能是梁骋、梁卓和梁颉中的某一个气不过梁京白,暗中耍点小伎俩。 梁衡从梁京白的口吻中,一点也没听到梁京白对这件事的担心:「刚爆出来的时候,各大营销号都在唱衰你,说糊逼小网红也能塌房,也有一直看不惯你的网民跳出来说,从一开始就觉得你立佛子的人设特别地悬浮特别地装逼。」 梁京白确实无所谓:「塌了就塌了。」 梁衡啼笑皆非:「你这话被冕叔听见,他得气厥过去。你这几天打着套取情报的旗号沉迷女色,最痛心的是他。」 不过梁京白的形象并没有就这么塌了。 要说也是梁京白运气好,那张皮囊天生有路人缘,之前形象的经营也一直都给自己留了余地,与现在被爆料的事情并没有矛盾,粉丝们都在为梁京白说话。 说梁京白本来就不是和尚,早就科普过梁京白是居士,居士能正常谈恋爱、能正常结婚,就算梁京白真的和黄清若暧昧不清,那也一点问题也没有。 还有就是以前《传宝》第二季,管乐将黄清若的形象也经营得很好,当时就很讨喜。虽然如今红利期的热度早过去了,但爆出跟梁京白暧昧不清的人就是黄清若之后,大家记起黄清若,全是正面印象。 梁京白和黄清若曾经的那一部分cp粉还很长情地在磕着这对小众的伪骨科,在此次梁京白的形象危机之中,也起到了正向的作用。 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众所周知梁京白和管乐有婚约。 这个问题在管乐及时站出来说明自己和梁京白的婚约早已解除之后,就不成问题了。 所以梁家帮梁京白维护形象并没有太艰难,梁衡也并非完全没有动作。 总而言之,挽救得很成功,目前稳固住了。只要梁京白不被爆出私生活混乱。 而梁衡太清楚,梁京白的私生活是不可能混乱的,想污蔑梁京白都拿不出证据。 梁京白听完之后,问梁衡:「你和梁家,帮我承认了我和黄清若确实暧昧不清,还是否认了?」 梁衡反问:「你觉得梁家有可能公开帮你承认吗?」 在梁京白的预料之内。梁京白刚刚就是跟梁衡确认一遍。 梁京白让梁衡留意一下,别让人造谣黄清若是他和管乐之间的小三。 梁衡没说,这种言论还真有。管乐出来说明解除婚约的时候,有些人就怀疑是不是黄清若插足管乐和梁京白,致使梁京白移情别恋,所以管乐心灰意冷,不再喜欢梁京白了。 总之怎么恶俗狗血怎么联想。 另外,虽然梁京白和黄清若毫无血缘、并非亲生,也仍旧有部分网友提出相关封建言论,(已删)。 及时控制住了就是,并未大面积地传播、讨论开来。所以梁衡刚刚才不跟梁京白提的。 当然,梁衡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是问梁京白什么时候结束和黄清若的「二人世界」。 「你就算想跟她在一起,也至少先把手里的事情都解决掉,否则算怎么回事?」 在梁京白持续发疯之后,梁衡已经不敢保证梁京白不是这种人了。 「嗯。」梁京白回得简略。 结束通话,他端着饭菜回屋里。 黄清若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着,露在被子外的肩膀和脖颈的皮肤,不少他弄出来的青紫。 而其实,这两天他已经不再跟她风雨飘摇跌宕起伏了。 第620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虽然他已经尽量注意,但还是让她受伤了,想继续也继续不下去。 在抱她起来吃饭之前,梁京白先掀开被子看看她伤处的情况。 黄清若因为他的触碰又抖得厉害。 梁京白现在见不得她这样发颤,对他又是一种无声地引诱。 他便忍不住亲她,亲得她出了声,他好从她夹杂着愉悦的声儿里,慰藉自己,至少和他在一起期间,她也是有很多快乐的片段。 喂饭的时候,黄清若又不太想吃。 梁京白问:「当初是谁问我,能不能不要再让你饿肚子?」 黄清若的嗓音又哑又气若游丝:「我的原话不是这个。」 梁京白往她嘴里继续塞饭:「你的意思是这个。」 黄清若老样子,在吃到肉食的时候,又去污染他的嘴巴,恶心他、让他不痛快。 梁京白次次都被她得逞了。 自然并非梁京白躲不开。梁京白甚至没有躲。 不躲的原因,一方面是他觉得可以借这种机会重新克服自己对肉食的应激反应。 另一方面,黄清若的主动亲吻,他不想错过。即便她带着报复性质的恶意。 燃香不再少了,屋里的气味却没有消散,反正黄清若是一直觉得云雾缭绕,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淡淡的烟气。 出乎黄清若预料的是,今次饭后,梁京白带她出门了。 由于屋里不见天日,黄清若并不知道自己被梁京白囚禁了几天。 被他带出门的时候,黄清若面对的也是黑夜。 想过去也对,白天的话比夜晚人多眼杂,即便他这个住处不再小镇的主居民区,也会不小心被人发现他们在这里。 饶是黑夜,空气很清新,呼吸也很自由。 暮春时节的气温尤其友好。 犹记得前些天刚回来霖江,在缅国和滇城待久了的黄清若差点不适应霖江的气温。 正忖着,黄清若便咳了咳。 梁京白的手臂圈住她的肩膀,声音和现在的夜色一般温温凉凉:「月子没做好,又跑去缅国受罪,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比之前差。」 他这几天给她把脉发现的。 黄清若猜测:「你又要给我调理?」 梁京白握住她的手,默认。 调理的药方他还在搭配,可能明天可能后天,他要开始让她喝了。从中再根据她身体的反馈,继续调整药方。 黄清若慢慢地迈步:「你是个庸医。你什么也治不好我。」 梁京白和她一起迈步:「还是要试。」 黄清若说:「我是六哥的小白鼠。」 梁京白说:「你觉得你是小白鼠,那你就是小白鼠。」 黄清若转头问:「我觉得六哥是大灰狼,六哥你就是大灰狼?」 梁京白侧目,和她对视着,嘴角微微有些弧度。毕竟小白鼠、大灰狼这种童稚色彩的词,难得从她嘴里讲出来。 黄清若看回前方,脚底下踢了一块小石子:「你把我先从部落送回滇城的那两天,梁衡跟我聊了一些你的事情。」 「我知道。」梁京白平静道,「他跟我道歉了。」 黄清若评价:「你这样的人原本应该没有朋友。你应该感谢梁衡愿意跟你交朋友。」 就像她这样的人原本应该没有朋友,她也应该感谢梁澍愿意跟她交朋友。 想到她当初和梁澍接触的契机,竟是因为梁京白,她的心绪复杂难明。 某种程度上讲,梁京白很可怕,他对她人生的影响原来比她以为的还要多。甚至梁澍这个朋友,都可以 说是他暗中操纵给她的。 而被他干预的她的人生,还是真正的她的人生吗? 当然,对于梁澍,黄清若更愿意相信,即便没有梁京白当年让梁澍给她送创可贴,她和梁澍也会在后来,有他们自己的交集。 会的,一定会的。 不过黄清若还是想告诉梁京白:「如果有机会让我回到过去,我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黄薇嫁入梁家。」 她咬字很重:「我一点也不想遇见你。」 黄清若说的是真心话。 进入梁家之后她的苦难,有一半是梁京白带给她的。 无论是从绑架案开始,她被毁掉的人生,还是她无法摊开在阳光底下的对他的感情,全部令她痛苦。 虽然不进入梁家,或许她会遇到其他苦难,但眼下的她只觉得,只要不遇到梁京白,其他的苦难她都可以接受。 梁京白是懂得怎么泼她冷水毁她美梦的:「没有如果。」 多么无情的四个字。兜头砸来黄清若的脸面,迫使她面对现实。 黄清若原地驻足,颓丧地耷拉下双肩和脑袋。 梁京白抬起她的脸。 黄清若的眼泪正一颗一颗地从面颊滑落。 大量吸入在身体里的燃香,还没有完全失去效力,破坏着黄清若的泪腺。 梁京白一下一下帮她擦着眼泪,嘴里讲出的话远没有他的举止来得温柔:「无力改变现实,就面对现实,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黄清若像精神分裂一样,倔强寡冷的神情和脆弱无助的眼泪于她身上矛盾地并存着:「强扭的瓜不甜,六哥。」 梁京白捧着她的脸,吻了吻她的眼皮,轻轻地说:「甜不甜,都是我吃。」 黄清若闭着眼:「不好吃也要吃?」 梁京白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黄清若哽咽,一句话再说不出来。 又走了没一会儿,黄清若就觉得喘、觉得累。 或许有这几天体力透支且吸了燃香的副作用,但黄清若也清楚,梁京白说的没错,她的身体素质确实不如之前了。 「累的话就回去。」梁京白说,「以后和我生活在一起,每天都可以一起出来散步。今天是我们以后生活的预演。」 黄清若很煞风景地泼他冷水:「这会让我觉得,你在学我和路昂以前的生活。」 这还不够,她紧接着转头,看着他:「东施效颦。」 第621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 51000推荐票加更 在看不见的暗处,梁京白的心脏被狠狠剜了一刀,并淌着黑色血。 剥开血肉,能看见他鲜血淋漓的心脏上不止被她剜了这一刀,还有很多刀,每一把刀上都刺着「路昂」这两个字。 而即便已经这么多刀,即便深知他和她之间永远横着路昂、永远跨不过去,梁京白仍旧无法习以为常。 夜色凉静,凉静得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又有爆发失控的危险:「我掏出我的心,不是给你践踏用的。」 可她的心,曾经在还没对他掏出来的时候,就被他践踏得尸骨无存了。黄清若咬着唇,别开脸,眼泪无声地掉落。 在对梁京白砸出那四个字的时候,黄清若就被浓浓的罪恶感包裹得透不过气。 她对不起路昂。 她对不起路昂…… 一面她跟梁京白说,他不配和路昂相提并论,她不允许梁京白一再提起路昂。 一面她自己又一再地在梁京白面前提路昂、拿梁京白与路昂比较。 而随着她一次次的提起,路昂不知不觉间成为一个工具了。 一个她用来攻击梁京白的工具了。 她怎么可以这样? 路昂不应该被她如此对待。 黄清若停在原地,背对梁京白不说话。 梁京白也停在原地,背对黄清若不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半晌,梁京白重新牵住黄清若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第二天,梁京白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他去霖梵寺做早课了。 和黄清若在一起几天,他就旷了几天的早课,梁家的手下也就没能在霖梵寺蹲到他。 如今他一去上早课,早课结束后,梁家的手下就告诉他,三叔公请他去一趟。 梁京白直接说没空,但他给自己对外常用的那个手机号码开了机,让梁家的人能够联系上他。 于是三叔公、梁崇初、梁咏翎等人,接连给他打电话。 梁京白一个都没接。 他确实没空。 他结束闭关之后,就又有一些节目和活动的主办方邀请他。 这两天因为爆料,他的网络上曝光率又变高,邀约随之变得更多。 从前梁京白便会适量地接受一些合适的邀约,如今他算是和三叔公、梁崇初正面对抗了,更得将自己身上能获取的资源利益最大化,以便为自己争取更大的筹码和优势。 大多数时候是梁家替他对接活动邀约的,但这些年梁京白私下里也拓展着自己的渠道,所以即便梁家替梁京白回绝掉了近期所有的曝光机会,也不妨碍梁京白自己对接。 虽然相比梁家的平台,数量少了许多,但本来就不在多而在精。 梁衡也不再藏于梁京白的身后,揽过了梁京白这方面的事务,按照一些说法,梁衡可以称之为梁京白的经纪人。 梁京白直接去了外地两天。 管乐通过自己的媒体渠道打听到梁京白在哪里,追了过去,问梁京白要人。 梁京白见了管乐,告诉管乐,黄清若很好,让管乐不用担心。 管乐还是坚持要亲眼见到黄清若:「阿京,你别逼我对你动手。我想封杀你一个小网红,就是打几个电话的事情而已。」 梁京白自然相信管乐在这方面的能力。被封杀,他是无所谓的,他只是回答管乐:「你和我的目的是一样的。」 管乐问:「什么目的是一样的?」 梁京白说:「你想保护黄清若。」 管乐沉默了几秒,表情痛苦:「阿京,我在清若那里的角色,总是一个叛徒。 一个不断地为了你而伤害她的叛徒。连我自己都怀疑我究竟有没有资格成为她的朋友。」 「我很抱歉。」梁京白说,「在我这里,我和她从来不是对立面。」 管乐终究还是说:「我最后相信你一次。」 也是最后帮他一次。 虽然管乐被梁家的所有人,包括梁京白在内,排斥在核心圈之外,但管乐也瞧得清楚如今梁家内部的局面。 黄清若是夹杂在其中最势单力薄的一个,她固然可以只帮黄清若,可那样能发挥的作用大打折扣。 于是她又被推向了帮助梁京白的选择。因为帮助梁京白,就是帮助黄清若,达到她保护黄清若的目的。 就像她为了保护黄清若,只能站出去维护梁京白的形象,告诉大家她和梁京白已经退婚了。 退婚,她辛辛苦苦争取来的和梁京白的机会,最终还是她主动先放手。倒也没有背弃当初她和梁京白之间的约定:她说过的,她只接受梁京白和黄清若在一起,不接受其他女人从她手里抢走梁京白。 - 独自待着的两天,黄清若感觉更像是在坐牢。 一个人被困在四面是墙、只有上面两个小窗口的屋子里,不是坐牢是什么? 梁京白还在屋子里装了监控。 他会通过监控跟她说话,黄清若没有理他。 怎么会有人扭曲成他这个样子? 他就没有想过,禁锢了她的身体,禁锢不了她的灵魂,他最终能得到的只是一副行尸走肉、只是一副空洞的躯壳而已。 梁京白和她分开的时候,黄清若问过梁京白,会不会把她送走。 像梁京白之前提过的那样,把她先送到一个地方去,等他办好了事情,再带着小路随去和她汇合。 梁京白说不送了,他改变主意了,他还是决定把她留在他的身边,留在他随时能见到、随时能触碰到的地方,方便他们同生共死。 这样哪里有同生的可能性?黄清若指出:「那我敢保障,你关不了我几天。单家的人找不到我,三叔公也一定能找到我。」 就算三叔公被梁京白骗了,以为梁京白现在也知道梁家的「宝藏」在哪里,她的价值远不如之前了,但她的价值并未完全消失。 如果她是三叔公,一定会两手抓,既找梁京白谈判,也同时继续寻找黄清若的下落。 梁京白自然有考虑过这一点,所以他吊着三叔公的胃口,却又不完全吊着,去外地的第一天,他就告诉三叔公,等他回霖江之后,再去见三叔公。 他这趟去外地,另一个目的也是给三叔公和梁崇初造成一个错觉,他将黄清若送去外地藏起来的错觉。 而梁京白回霖江的那天,未及梁京白主动联系三叔公,梁京白在机场就见到了三叔公。 三叔公亲自来给梁京白接机。 第622章 离一切诸相 梁京白很利爽地跟着三叔公去了三叔公的家里。 梁沅西、梁咏翎等人统统都等着,三叔公美其名曰吃顿团圆饭,并问梁京白能不能把黄清若放出来,人能凑齐。 梁京白表示:「大哥都不在,我就算把小七放出来,人也不能算凑齐。」 梁沅西和梁咏翎都劝:「可是你把小七拘着,不行吧?就算我们是一家人,也不能这么干,这在法律上是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传出去的话,对我们梁家的名声也不好。而且博物院里还有工作等着小七。」 梁京白回应:「你们不传出去的话,没人知道她被我拘着,伤不到梁家的名声。」 「可是单家那边施压了。」梁祖宏说,「她背靠着单家,和管乐关系也好,两家人一起要求我们把人交出来,你不交,我们没办法交代。最终伤害的还是我们梁家。」 这几个统统唱红脸,显得特别关心黄清若、一切为了梁家好。 紧接着自然有人唱白脸。 白脸的代表是梁骋、梁卓和梁颉:「不是我说,老六,你既然都从小七嘴里知道你想知道的了,还关着她干什么?」 梁京白很直白地说:「我好不容易套取的消息,把她放出来了,换成你们关她,她万一扛不住你们的严刑逼供,也告诉你们了,我从她那里拿到的筹码和优势不就没有了?」 「严刑逼供?」梁沅西少见地黑脸,拍了拍桌子,「我们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现在我们什么也没对小七做,你就给我们冠上严刑逼供的罪名?把她关起来的人是你,对她严刑逼供的人恐怕也是你。」. 说着,梁沅西的神色流露出一丝痛心:「京白,我是看着你出生的,你妈妈以前怎么教你我也都看在眼里。现在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为了在家里夺权,对自己的亲人也冷血无情?」 梁京白毫无波动,深刻展示了他的冷血无情:「姑姑既然提起我的母亲,我就看在我母亲的份上,奉劝姑姑不要掺和进这件事,该回米国就回米国。谁真的对我好,谁不是,我看得很清楚。梁家有我的亲人,但我的亲人里不包括你们。」 最后两个字出来的时候,梁京白清薄的眸子淡淡地扫过梁咏翎、梁骋等人。 梁咏翎、梁骋等人脸色微变。 梁卓伸着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起身对梁京白说:「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以前大家年纪小玩玩闹闹,我们又都是男人,难免有时候会不知轻重。你怎么还记仇到现在?我这只手还能不能恢复都成问题,以前我们把你弄残疾了吗?如果我要跟你追究,你会被我们以故意伤人罪送进局子里知道不知道?」 梁京白说:「我没有不让你们送我进局子。」 他的语气激怒了梁卓:「如果不是大哥和三叔公劝我,你以为我不敢报警吗?!」 被烧烤的铁签刺穿手掌,虽然运气好没伤到神经,但医生也无法保证他的手以后能像以前一样正常使用,梁卓平白无故遭遇飞来横祸,心里是很憋屈的。 每个人却都劝他以大局为重,劝他不要追究梁京白。 搁以前,梁京白哪里敢这样对他?其他人都哪里会这样劝他?梁卓完全无法忍受自己被梁京白骑在自己脑袋上。 一直在默默转着两颗核桃的三叔公发话了:「我做个主,让咏翎他们,为小时候欺负你郑重道歉。现在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还揪着小时候的那点龃龉相互记恨,说出去你们也没面子,现在该解决了。」 梁京白的视线落到三叔公身上:「可见我们这些小孩,以前的事情,你们当长辈的其实都一清二楚。」 「京白,你在责怪我们?」梁祖宏皱眉,「讲一讲道理,你的父母都管不了你们小孩之间的打打 闹闹,我和你叔公怎么能去插手?你们以前要是闹到族里,我爸倒可以出面。可一直以来谁家的孩子之间没有个不和?你们小孩子的脾性不也都是今天打架明天就玩在一块?」 梁京白只平平地丢出两个字:「不敢。」 回应的是梁祖宏话中的「责怪」,梁祖宏后面的话似乎全部遭到梁京白的无视。 三叔公示意梁祖宏不要插话,自己问梁京白:「你不同意讲和?」 梁咏翎等人其实感觉受到了羞辱。他们还不愿意跟梁京白道歉呢,怎么反倒梁京白不愿意接受他们的道歉? 便听梁京白说:「我可以同意讲和。」 略略一顿,梁京白转了话锋:「但我不接受道歉这种没有诚意和实质性价值的东西。」 只要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来梁京白这是想要借机谈条件了。 三叔公顺势问:「不接受道歉,你希望怎样?」 梁京白慢条斯理道:「我要求你们把梁家几条线的生意匀给我。你们两家自己商量着各自匀多少。最后到我手里必须能占三分之一。」 众人皆一愣,随即梁祖宏、梁卓和梁颉三人带头笑起来。 「京白,我们不是冤大头,更不是傻子。谈条件和空手套白狼,是两回事。」梁祖宏倒是和颜悦色以规劝的口吻跟他讲清楚。 梁咏翎和梁骋也觉得梁京白脑子有问题,怎么会要求别人把自己辛辛苦苦拓展的生意白白送给他?简直异想天开。 梁京白淡定如初,望向三叔公:「要说空手套白狼,应该谁也比不过叔公。」 显然话外有话,但大家都没听明白,三叔公何时空手套白狼了? 三叔公本人闻言都微微怔忡,一时间也没明白梁京白对他的指控。 不过转瞬三叔公想到,梁京白声称已经从黄清若口中套取到讯息,黄清若所知的讯息又是从二叔公那里得知的,而二叔公所知道的事情,可不仅仅梁家「宝藏」的位置而已。 登时三叔公的心一咯噔,面色凝重了一分,怀疑梁京白的这句话是在暗示,梁京白知道了那个秘密。 隔着距离,梁京白沉默地和三叔公对视。 他自然知道,这样会让他自己更危险。 可他得透露一点有用的信息出来,向三叔公证明,他确实握有敢狮子大开口的筹码。 也是因为,他信守承诺,梁冕寄托在他身上的期待,终归得有个了结。 第623章 即一切诸佛 以现在的情况,他没办法再陪着梁冕慢慢地卧薪尝胆、韬光养晦、等待最佳的时机。 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有个结果,无论哪一种,就是一种了结,他也就兑现承诺了,毕竟当初他的承诺里,并没有保证一定能够成功。 梁冕自己也清楚,即便未来能够等到所谓的「最佳时机」,提高的成功率,同样并非百分百。 梁京白其实认为当路摆在脚上的时候,走上去了,就是最佳的时机。 而如果他这次的冒进失败了,梁冕也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不会影响到梁冕在梁家内继续无恙地生存下去。 其他人都在等着三叔公发话,眼下三叔公和梁京白之间的安静,令梁祖宏等人嗅到一丝蹊跷。 梁京白打破了沉默,起身道:「这饭,你们吃。我提出的条件,给你们时间商量。小七那边,你们不用浪费时间了,既然已经被我下手为强,我就不可能轻易交出来。」 前脚梁京白一走,后脚梁卓和梁颉就向三叔公出主意:「这种白眼狼,我们梁家还有安抚他的必要吗?三爷爷,以他这种天荒夜谭的条件,我们根本不需要再跟他好商好量,以我们看,还是把他送进局子里,让他清醒清醒,没了梁家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梁咏翎和梁骋赞同:「留着他确实是个祸害,不如趁着他现在没有更多的动作,我们牺牲掉一点梁家的声誉,把他尽早解决掉。我们后续公关上运作运作,他个人的污点足够破坏他的那点社会影响力,梁家这么多年积累的名声,底子够厚,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彻底败坏的。一时的负面新闻,还是比较容易挽救的。」 三叔公抓着两颗核桃,拄着拐杖,往自己书房的方向走:「你们吃饭,我一个人先待一会儿。」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各怀心思地若有所思。 梁沅西提醒梁咏翎给梁崇初去电话,告知刚刚的情况。 梁咏翎这次来霖江之前,梁崇初提醒过梁咏翎,留意一下梁沅西。 其实梁咏翎认为梁崇初中了黄清若的圈套,疑神疑鬼太多心,梁咏翎不明白梁沅西有什么理由帮梁京白,即便梁沅西以前和梁京白的养母关系不错,梁沅西也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的。 这几天梁咏翎也没观察出梁沅西哪里不对劲了。 梁咏翎还是相信梁沅西的。 所以对于现在梁沅西的提醒,梁咏翎感到尴尬又愧疚,显然这是梁沅西在避嫌的举动,本来该联系梁崇初的应该是梁沅西才对。 - 梁京白离开三叔公家没多久,就接到三叔公的电话。 三叔公在电话里说,梁京白没必要这样,梁京白如今对两边油盐不进的行为,是亲手把三叔公和梁崇初拉拢成同一阵线、同一阵营。 既然三叔公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和梁崇初并不是一条心的,梁京白便也直言:‘您和我大哥,要的也不是拉拢任何一方,而是一方独大。你们现在的同一阵营,也不过是暂时的。我就不费那个劲儿,假意和你们先达成合作了。最终都是要散的。」 三叔公语重心长地又说:「京白,我和你大哥现在是顾念旧情。你提出的条件,讲出去,大家也会觉得你不占理。刚刚咏翎几个已经在商量要毁掉你了。你要明白,你的一切都是你身在梁家才拥有的。梁家可以造神,也可以灭神。」 这话根本威胁不了梁京白。梁京白本人从来没想当神,他不怕失败也不怕死,怎么还会怕神佛的光环灭掉? 当然,无需跟三叔公解释。梁京白只是回应道:「我也希望叔公明白,不是你们才能毁我。我也可以毁掉梁家。我对梁家没有感情,也没有认同感。我不需要像你们一样维护梁家。如 果得不到,我就毁掉。我毁掉梁家的速度,不一定比梁家毁掉我的速度慢。就算同归于尽,划算的也是我。」 三叔公感到困惑:「京白,崇初、咏翎他们小时候对你的欺负,值得让你对整个梁家有这么大的仇恨?」.. 梁家自然不值得他同归于尽,也不值得他为了夺权不惜拼命。他最初想要为 他想同归于尽的对象只有黄清若,不过因为黄清若想向他报仇,而把梁家搅和在其中,造成三叔公等人对梁京白的动机产生偏差。 压垮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是黄清若,点燃他无所谓性命这种想法的人也是黄清若。 这些梁京白还是没必要跟梁家的人说明。 可梁京白认为有必要回答三叔公:「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曾经受的欺辱,虽然的确没到让梁京白同归于尽也要报仇的程度,但那些欺辱对梁京白的影响很大。 包括黄清若也一样。 世界上还有其他人,遭遇类似的事情,而产生了比梁京白心中更大的怨恨。其中或许真的就有人,不惜为了自尊而付出自己的性命。 想想那些社会事件,有的是人因为外人看来无足轻重的一点琐事而失去对生活的希望,伤人或者伤己。 这种时候,旁观者倘若无法感同身受,最好的做法是什么都不要做,而不是来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风凉话,将遭遇苦难的人锤入更深的地狱,或者激起更深的怨恨。 三叔公闻言轻轻叹气,转而问:「你拿什么毁掉梁家?」 无疑是三叔公的试探。梁京白将自己推到悬崖边上,不再让三叔公明知故问:「梁家的‘宝藏,已经足够毁掉梁家。」 三叔公缄默数秒,复开口:「崇初他不知道那些‘宝藏是什么东西,靠这一点,你和我的关系就更紧密。京白,别糊涂。与其只能从我和崇初手里要走三分一,不如我帮你一起,把崇初的,全部拿来给你,你手里握着的就是二分一。」 「那就麻烦三叔公帮我把二分一抢过来,送到我的手里,再跟我谈。而不是开一张空头支票。现在不流行画大饼。」梁京白的口吻特别礼貌。 并且礼貌地先挂断了电话。 开车的丹拓告知车子后面有尾巴。 三叔公和梁崇初显然是试图通过跟踪他来寻找黄清若的踪迹。 梁京白放下手机:「不用甩。没事。」 第624章 莫道地狱无人见 车子开去了霖梵寺。 梁京白在停车场下了车,和丹拓一起进了寺内。 要从霖梵寺内脱离他们的视线,对梁京白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天黑之后梁京白独自悄悄离开霖梵寺,留丹拓在寺内提供给香客们住宿的僧寮里帮忙迷惑跟踪者们。 - 因为无聊,黄清若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睡觉。 今次睡觉的过程中,感觉一个脑袋轻轻压在她的右肩上,伴随身后人的气息慢慢地渗过来,渗到她的心脏里,旋生出灼热。 很快他的手臂也从她的身后揽住她的腰缠到她的身前来。 黄清若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便沿着她的小臂轻柔地、暧昧地抚摸,他的唇犹如凉凉的鱼尾游走她后颈的皮肤。 他的一条腿往她这边曲,顶开她的两条腿,夹在中间。 黄清若的喉咙渐渐发紧,渐渐地热到有点无法呼吸。 她的手肘往后撞一下,撞在他坚实的小腹上,以此表达她希望他离她远点。 梁京白掰过她的脸,猛烈的吻逼下来,仿佛惩罚她刚刚那一下要求他离远点的小动作。 黄清若被吻得缺氧,腿筋也酸软,她的呼吸道里全是他的气味。 唇终于分开的时候,两人的急喘皆分外明显。 梁京白问:「这么早又睡?」 黄清若刚刚扭得脖子都酸了,酸得快断了,这会儿重新别回去拿自己的后脑勺对着他:「否则我还能做什么?」 梁京白说:「我回来了,你就有事做了。」 黄清若弄不开他的腿。闭着眼,她无法抑制他带给她的感觉,开口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如果我现在改变主意,愿意跟你合作?」 梁京白说:「小七,你已经错过了同意的最佳时期。」 黄清若:「你不同意?」 梁京白:「你的合作对现在的情况没什么用处。」 黄清若:「现在什么情况?」 她被囚禁在这里,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 梁京白的脸埋在她的肩窝:「我暂时还能活着来见你的情况。」 黄清若已经被关怕了,她实在不愿意这样像个局外人等着最后命运的宣判。 所以她最新的想法是,先同意和他合作,至少她能先离开这儿。 「六哥……」她转头,摸了摸他的头,「让我出去跟你一起面对。」 梁京白自她的肩窝抬头,清薄的眸子里眼神幽暗。 他的静静凝视潜伏着压迫感。 少顷,他的唇珠噌上来她的嘴角:「应该早点跟我说这些好听的话。」 黄清若呼吸着他薄凉的焚香气息:「那可不可以?」 梁京白大拇指柔软的指腹摸上来她的唇瓣:「谎言很动听。比在缅国的时候说得还动听。」 黄清若:「……」 她捉住他的手,制止他带着情涩意味的举止,要再背对他。 梁京白嘲笑:「你的耐心太差了,多骗我一会儿,时间长了没准我就信了。」 黄清若公开性地问他:「六哥觉得我需要坚持多久,你会信?」 梁京白搂紧她,蕴藏着一股柔情:「一辈子。」 黄清若:「……」 紧接着梁京白下床,抱起她一起下床,走向浴室。 他自己洗澡,却要她陪着。 和他一起***衣服坐在浴缸里泡澡。 黄清若对这个浴缸挺熟悉的。这次被囚禁在这里的几天里熟悉的。 今晚 又是背对他跨坐在他的腿上,他先帮她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之后他反过来带着她帮他浑身仔仔细细地洗一遍。 最后黄清若带了些主动性,在潮气横生中,又跟他商量:「能不能让我看看我的手机?我想我儿子了。想看看他的照片和视频。」 梁京白在粗着的气里回答沉着嗓子回答:「儿子的照片和视频都导在我的平板电脑里了,想看等下给你看我的平板电脑。」 黄清若问:「这几天尹助理最新给我发的也有?」 梁京白说:「这几天他没给你发最新的。」 显然尹助理是知道她又出事了,发了她也看不见,所以又中断了。黄清若说:「你又偷看我的手机。」 梁京白说:「我看的是有没有儿子的新照片和视频。」 黄清若收了主动性。 卡得不上不下的梁京白第一时间在她的耳后轻咬:「你更想等下点燃香?」 黄清若:「……」 两人从浴室干干净净地出来之后,梁京白把一碗黑乎乎的中药送到她的面前。 真是说到做到,给她调理身体的方子这就配好了……即便最后免不了要被他强制性灌进嘴里,这会儿黄清若也还是先尝试拒绝:「庸医把我的身体越治越差怎么办?」 梁京白告知:「这个方子,我让文婴大师帮忙把关了。」 黄清若闻言感到纳罕,纳罕他坦言他的求教,想来之前他没治好的梦游症和应激反应,的确打击到了他一些。 「文婴大师也是六哥的同伙?」 「不是。」 「他和梁家关系不是不错?如今知道你是梁家的叛徒,他也愿意继续和你来往?不怕得罪梁家?你不怕他通过这个药方,给三叔公传递什么信息?」 梁京白不答她,绕回让她喝药的正题:「药趁热喝。」 黄清若提出要求:「六哥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喂我吃糖?」 梁京白从在浴室里到现在,心情都是舒畅愉悦的,温凉的气息覆上她的唇。 药在黏黏糊糊的牵扯中喝完。 黄清若重新躺在他的怀里,梁京白盘腿坐在蒲团上,搂着她,一起翻看平板上小路随的照片。 平板的屏幕比手机的屏幕要大,小路随在平板上随之放大。 黄清若瞧得比过去清晰。 小孩子的成大速度总是很快的,越长大,长得越开。 梁京白评价道:「单家把他照顾得不错。」 黄清若说:「单家自己的孩子,自然尽全力给他最好的。」 梁京白说:「在我们的身边,可以把他照顾得更好。」 第625章 人间便是大地狱 黄清若:「……」 原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假惺惺地夸单明典,真正想引出的是后面那句。 她不说话了。 她也不想继续和他一起看了。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不想和他一起看。 伸手,黄清若按灭平板:「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梁京白回答:「事情结束了。」 黄清若问:「什么叫事情结束了?」 梁京白说:「要么我们一起死了,要么我们一起活下来了。」 黄清若闭了闭眼:「那你得杀光梁家的所有人,这个结果才是确定性的。」 否则所谓的「结束」,只可能是暂时性的。 「你难道要这样囚禁我十年、二十年?」她绝望地问,「我很快会变成一个疯子的。」 梁京白的嘴唇贴了贴她后脑勺的头发:「先过了这段时间。后续根据事态的变化,做新的安排。」 黄清若又问:「你如果一直交不出梁家的‘宝藏,迟早会被他们发现你其实根本不知道。你要怎么继续骗他们?」 梁京白说:「既然当初坚持拒绝跟我的合作,现在就不用当我的军师、替***心我的作战方针。」 黄清若指出:「你其实还是想独吞那些‘宝藏。」 梁京白其实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跟她废话。 但总比她一句话不愿意跟他说来得强。 何况现在他们之间的氛围还不错,故而梁京白不介意陪着她聊这个话题,将氛围延续下去:「梁冕想要的东西,我尽力争取。如果争取不了,再说。」 黄清若问:「你这么自信,我以后会告诉你?」 梁京白说:「未来还很长,梁冕活得长一些,就能等到你松口。等不到,那就是他的命。」 黄清若说:「我觉得梁冕肯定更希望现在就知道。我愿意现在说,为什么还要让他等?」 梁京白自然知道,她现在讲出来的条件是要他放她出去,所以不予理会:「我说过,你已经错过和我合作的最佳时机。」 黄清若清楚他在担心什么:「我出去,有你、管乐和单家的保镖三方保护,不是那么容易会落到他们手里的。」 「就算落到他们手里,我也保证不会告诉他们梁家的‘宝藏在哪里。」 「他们要弄死我,就弄死,你不是都做好跟我一起死的准备了?怕什么?」 「更不用担心我跟他们合作了。六哥难道还担心,以你的实力,我合作他们就能报仇成功?」 梁京白安静又耐心地听她讲完,然后「嗯」作为给她的回应,就没了。 等于黄清若白说了。 说得再天花乱坠,他也铁了心要继续囚禁她。 黄清若恼火,憋在胸腔的愠怒起伏不已。 梁京白的胸膛贴紧她的后背,手指摸在她的脖子上。 热量在摩挲中产生,通过她的皮肤入侵她的身体。 很快梁京白低头,嘴唇碰一下她的耳朵,如同猫尾漫不经心地一撩。又碰一下,又一撩。 屋里的暗色朦胧了黄清若颤抖的身体。 不多时,梁京白嗅着她鬓边的发丝,低声:「点燃香,嗯?」 黄清若抿了抿唇:「刚刚在浴室,你说不点的。」 梁京白:「我没说过。」 是,原话他是没说过。但:「我罢工的时候,你威胁我不继续的话,出来就要点燃香。所以我继续了,你现在就该信守承诺,不点燃香。」 「你理 解错了,小七。」梁京白开始细密地亲她的耳朵,从她的耳背到她的耳垂,激起她一圈又一圈更颤的抖。他还挺着腰,贴得她很凶。 黄清若的睫毛垂下:「我想出去和你共进退,梁京白。」 越来越动听了,动听得梁京白多希望不是在这种情况跟他说。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跟他说,他一定会相信、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 燃香最终还是被梁京白点上了。从她的两腿间退出来是后半夜了,梁京白非常地舍不得。他依旧那么地过分,之前弄伤她才刚放她养好,他就又去到她的极限。 万恶的是,梁京白心疼却不愧疚。 她一直在重复她想出去跟他共进退那句话,他既想听又不想听,于是选择了让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五点的早课之前,梁京白及时地赶回了霖梵寺。 早课刚一结束,梁京白就被警方秘密带走。 是单家报警了,控告梁京白绑架了黄清若,涉嫌侵害黄清若的人身自由。 警方进行「秘密」带走,而非当众,是因为霖江的警方深知梁京白的社会知名度,也深知梁京白在霖江市内的影响力,同时也是霖江市的警方照顾到梁家。 当然,警方给梁京白的说法是配合调查。 梁京白否认单家对他的控诉。 三叔公亲自作为梁家的代表,来替警方说服梁京白,放了黄清若,否则梁家要跟着梁京白遭殃,单家已经在给梁家施压了。 三叔公说单明典跟梁家谈过了,向梁京白保证,只要梁京白坦白黄清若的囚禁地点,单家可以不追究梁京白的法律责任。 三叔公也提醒梁京白,有单家对警方的施压,即便超过协助调查的时间,警方也可以用其他理由继续留梁京白在警局,不放人。 梁京白还是跟警方坚持自己的口供,坚持自己不知道黄清若的下落。 管乐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梁京白落到警局里,获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也向霖江警方施压,要求他们放了梁京白。.. 霖江警方原本夹在单家和管家之间左右为难。 但管乐之前公开和梁京白退了婚,管时敏很不满,如今管乐其实动用不到管家的力量,只是霖江警方不清楚,还是忌惮管乐的身份。 单明典则非常清楚管乐如今是空架子,打点霖江警方不用顾及管家。 单明典为了黄清若的失踪带着尹助理亲自来了霖江,管乐找到他跟前。 第626章 青青翠竹 6900钻加更 找到单明典的面前也未顶用,单明典反而劝管乐有这个时间跟他闹,不如去劝梁京白交出黄清若。.. 而梁京白并不是就这样坐以待毙的。 他虽然身在局子里,局子外还有梁衡和丹拓两人帮梁京白。 梁京白配合调查超过24小时还没被放出来,梁衡便为梁京白启用了律师,并对外披漏了梁京白的不合法被拘。 警方迅速作出回应,说明并没有不合法,因为在黄清若的失踪案之后,紧接着是梁卓告梁京白故意伤人,所以继续让梁京白配合调查。 梁衡和丹拓也因为黄清若的失踪被请进局子里配合调查,不过两人都是在24小时之后被放出来了。 放出来之后梁衡进行下一步行动,反手将梁禹也告了,提交了梁禹此前所过手的某些生意的违规操作,涉嫌偷税漏税。 这事危害到的是整个梁家的利益,梁祖宏借此机会煽动族里的大家同仇敌忾,将梁京白视作梁家需要清除的内部叛徒。 梁沅西则给梁崇初出主意,说应该坐收渔翁之利,动摇三叔公一脉在族中的地位。 梁崇初同意了,于是梁沅西、梁咏翎等人也在族人里煽动情绪,告诉大家,梁家做的是本本分分、正正经经的生意,梁禹那边出了事,就算今天不爆出来,也是一颗定时炸弹,未来总得爆出来。 而且将来梁禹可能还会让梁家生意上出现越来越多的状况,也就越来越伤害大家的共同利益。与其这次保住梁禹,不如将梁禹波及的这块脚上的腐肉忍痛挖去,避免以后腐烂侵袭全身。 梁衡和梁沅西这自然是在打配合战,此前暗中偷偷搜集的梁禹违规操作的所有证据,都是为了现在打击三叔公。 那会儿梁京白就料到,三叔公一定会将他变成整个梁氏家族的公敌,所以才只集火在梁禹身上,以便留有余地在族人们那里能够占理,表明梁京白并非要害梁家,而是在帮梁家。 梁沅西目前还是梁崇初的人,梁沅西并没有为梁京白说话,做的只是像现在这样借由梁崇初来打击三叔公。 梁衡做的才是帮梁京白向族人澄清梁京白的立场,说梁京白虽然不姓梁,才怎么也是梁家从小养到大的,和梁家一样是利益共同体。梁禹做错的事情,三叔公一直在为梁禹隐瞒,此次梁京白也是被逼得偷走无路了才不得不把梁禹供出去,以求得生机。 其中自然不乏夹带一些梁京白遭到梁禹的打压,博取族人们对梁京白的同情。 梁禹平日在族里的人缘就不好,年轻的梁姓子弟们没有一个喜欢梁禹的,对梁禹不过表面上的和气。 大家即便不是冲着维护梁京白,也乐意在这种时候将梁禹踢出梁家。 何况相比之下,梁京白和梁衡各自在族里的人缘就好很多,大家对两人积累有一定的信任度。 这些年轻的梁姓子弟这些年也都在逐渐地接手父辈们于梁家家族生意之中的位置,虽然基本等同于靠着梁家这棵大树的螺丝钉,但无数看似微不足道的螺丝钉团结在一起才形成真正枝繁叶茂的梁家这棵大树。 况且年轻一辈和老一辈的想法在一脉相承的基础上必然有着新的开拓,老一辈太过于尊重三位叔公的一言堂了,年轻一辈不免认为三叔公有些地方迂腐了些。 尤其在二叔公也去世之后,三叔公一人成为真正的一言堂。 年轻一辈大多希望能削弱三叔公在族里的权威性。 三叔公的地位不变,他还可以是大家最敬重的长辈,但年纪大了也该好好地享受晚年,当个吉祥物般的存在足够。 年轻一辈也需要新的更多的机会,不想在旧框架上古板地完完全全延续父辈们被分配到的那些蝇头小 利。 如今有「改革」的希望,他们想要争取争取。 父辈们还是有父辈们的顾虑,他们怕这次梁禹最后要是安然无恙地回归梁家了,以后会被秋后算账。 父辈们的说服工作,便落到了梁沅西的头上,梁沅西带着梁崇初的承诺,花了大量的时间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同时年轻的梁姓子弟们也在一起给自家的长辈们做思想工作。 由于族里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梁衡此次爆料梁禹的行为,还是认为梁衡以伤害梁家共同利益为前提去救梁京白,就是不对的,梁衡的父母在族里变得有些难以做人。 梁衡心里亏欠父母,让梁澍回去多陪陪父母。 梁澍实际上也很忙。 在梁家内部混乱地内斗时,只有梁澍在默默地寻找黄清若的下落。 三叔公和梁崇初时暂时顾不上黄清若了。 梁衡和管乐是梁京白的同一阵营,没想过找黄清若。 梁澍这几天企图通过跟踪梁衡获知黄清若的下落,丁谓帮梁澍去跟踪梁衡的,但一无所获。 表面上梁澍一直在梁衡面前假装自己不掺和其中,但又不是完全不关心黄清若的状态,避免引起梁衡的怀疑。 终于某一次被梁澍找到机会,趁梁衡洗澡的时候,通过偷看梁衡的手机,发现了一点有用的线索。 梁澍和丁谓商量过后,怕两人势单力薄,起不了大作用帮到黄清若,加上梁澍身为梁家一分子的特殊身份,不敢再给自己的父母带去更大的非议,所以一合计,选择联系单明典,将线索提供给单明典。 这些天警方已经通过筛查大量的监控,将黄清若失踪那日最后出现的地点锁定在霖梵寺附近。 道路监控虽然拍到了黄清若在梁京白的车里,但梁京白的说辞是那天他和黄清若聊完事情就分道扬镳了,后面黄清若去了哪里他不清楚。 而霖梵寺的周围天眼数量很少,线索也就断了。 基于之前梁京白的个人僧寮曝光过,无论梁家还是单家,包括警方,也都将整座霖梵山快翻个底朝天,也寻不见黄清若的踪迹。 单明典还在上一回黄清若被梁京白绑架后受伤出现的位置附近重点调查,同样毫无收获。 梁澍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帮单明典将目光投向了霖梵寺山脚下的那个小镇里。 范围被精准划定之后,有了警方的协助,花了两天的时间,终于将被囚禁的黄清若解救。 第627章 总是法身 黄清若被接到了单明典所在的酒店内。 管乐第一时间找过来,大骂单明典害了黄清若,并要求见黄清若。 黄清若拒绝与管乐见面。 单明典送走了管乐。 得到允许和黄清若见面的只有梁澍。 黄清若单面跟梁澍表达了感谢,也关心梁澍有没有被梁衡为难。 「为难肯定是没有,不过确实被我***骂了一顿。」梁澍很无奈,「我哥骂我这不是在帮你,是在害你。」 黄清若很笃定地告诉梁澍:「不,你就是在帮我,没错的,梁澍。」 梁澍仍旧是纠结的:「希望你不是在安慰我。」 黄清若说:「你觉得单家将我保护得这么好,我会那么容易出事吗?」 梁澍不是完全清楚他们这些人这段时间在闹什么,更不知道黄清若身上背负着会招惹杀机的秘密,只是梁衡在骂他的时候告诉他黄清若被救出去的话会很危险。 梁澍能想到的会给黄清若带去危险的人,其实是梁骋、梁卓几个兄弟姐妹。 黄清若的宽慰还是起到了作用,梁澍离开的时候轻松不少。 黄清若也从梁澍口中了解到了梁家目前的斗法情况。 梁禹和梁京白都在局子里。 梁沅西的游说成功,现在族里每天都在开会,要求三叔公以大局为重,放弃梁禹以保证整个家族的利益。 平时都是三叔公自诩公平公正地处理族中事务,此次族人们也要求三叔公公平公正,不能因为梁禹是三叔公的孙子,就要梁家冒着被彻查的风险捞梁禹。 梁家的生意经营多年,发展得很大,多多少少都存在一些漏洞,倘若不及时地断尾,牺牲梁禹、打点好相关机构、补上该补的再缴纳罚款,日后引发对梁家更深入的调查,那是会出大事的。 总归三叔公不止梁禹这一个孙子,梁禹资质也不好,放弃了就放弃了。梁禹如果自愿为了梁家牺牲自己,在梁家家族里反倒干了一件好事,梁禹目前干的事情罪名也不算严重,以后放出来了大家反而能搞看他一眼。 而根据梁衡的口风透露,梁京白手中掌握的不止梁禹一人违规操作的证据,三叔公自己也掂量掂量,经不经得起折腾。 这场内部斗法之中,目前看来最大的获利者是梁崇初。 梁崇初人不在霖江,全靠梁沅西带着梁咏翎等人这些天分工地在族人里游说。 由于在黄清若的视角中,梁沅西其实是梁京白的人,所以黄清若很清楚梁崇初这算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间接地跟梁京白先合作打击三叔公。 能获得如此大的利益,梁崇初即便怀疑梁沅西和梁京白有关系,也会先把这一步棋给走了。毕竟走一步棋,在梁崇初那里,也并不是梁崇初在帮梁京白。 梁京白为了个人安全而令梁家的利益受损是事实,梁京白再怎么有理由,也多多少少在梁家家族里必然留下了负面印象,更是削弱了梁京白的竞争力,对梁崇初一点坏处都没有。 梁澍离开后不久,尹助理来告诉黄清若,梁衡想见她。 梁衡要见她的原因很简单:警方给黄清若做笔录的时候,黄清若直言,这几天绑架并囚禁她的人确实就是梁京白。 当然,黄清若此举的目的并非要梁京白死。 梁衡的到来正中黄清若的下怀。 一见上面,黄清若就单刀直入地跟梁衡提条件:「要我撤诉、私下和解、放梁京白出局子,不是不可以,但你们这些跟着梁京白做事的人,得全部放弃跟着梁京白继续干。」 梁京白既然死活不同意撤出霖江,黄清若现在便从梁京白身边的人下手,等梁 京白成了光杆司令,想再留在霖江争权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梁衡回答黄清若,梁京白把所有会发生的情况全都考虑过一遍,包括这种他被困而她被救的情况,梁京白交代过,到时候无论他的情况多么危险,黄清若讲的任何话都不要相信。 任何话都不要相信,也就不能答应黄清若提出的所有条件。 黄清若嗤笑:「行,既然没的谈,你还来见***什么?我不仅要告梁京白非法拘禁我,h还要告他强j。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尽量往长了的刑期判。到时候你们再看看,他出狱之后,你们还能梁家争到什么东西?他连‘神佛的名声都已经毁了。」 梁衡的脊背挺得直直的:「清若,你和京白,没必要闹到这种地步。」 被囚禁期间,黄清若改变主意要跟梁京白合作,不能说完全是欺骗梁京白的假话,可惜梁京白不信。 现在黄清若被单明典救出来,梁京白深陷囹圄,情势对她有利,她当然要先利用这个对她有利的情况,对梁京白施压,继续她原来的计划。 梁衡离开之后,黄清若开始思考施压无效、梁衡不答应她的条件,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归撤诉不能现在撤,得让梁京白暂时在局子里继续待上几天,理清楚一些事情之后,再放他出来。 一直以为单明典怎么的也会来看她,问她一点事情。 结果黄清若没等到。 睡一觉起来的第二天早上,黄清若只能自己主动问尹助理,单明典在哪里。 尹助理说,单明典也在酒店。 黄清若:「他很忙吗?」 尹助理:「还好。」 没有很忙却没有来见她……黄清若让尹助理给单明典打一通电话。 接话接通后,尹助理将手机交给黄清若。 单明典问黄清若什么事。 口吻听起来很正常,黄清若没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但黄清若心里有感到疑虑的地方:「我以为单先生会问一问,我和梁京白之间怎么回事。」 从她和梁京白的暧昧不清被爆料到网上,黄清若就在猜,单明典会不会来问她这事。 一直没等到。 这回她被救出来之后,连警察都会问她在被囚禁期间是否遭到侵害,单明典还是没问。 或许可以理解为单明典不方便过问她的私人生活,也可以理解为或许单明典从警方那里看过她的笔录,无需再私下单独问她。 「毕竟之前我跟你隐瞒了我和梁京白的另外一些关系。」黄清若没有去否认她和梁京白上过床,她认为如今在单明典这里,她否认也没用。 第628章 郁郁黄花 单明典说:「黄小姐隐瞒,应该有隐瞒的理由。无论从哪个角度,我都没有资格追问黄小姐,也没有资格生气。」 黄清若很坦白地指出:「你不担心,因为我和梁京白曾经的私人关系,影响我给路昂报仇?」 单明典:「我现在问黄小姐,是否影响了你给路昂报仇?」 能跟他这么坦白地沟通,黄清若自然是认为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不影响」。 事实上黄清若的确也这么脱口而出了。 可脱口而出的同时,黄清若的心里异常地发虚。 发虚得她并没有完全坦白,紧接着便嘴巴快过脑子地解释:「只是单纯地和他上过床,没其他的。」 并强调:「我很恨他。我一定会给路昂报仇。」 讲完之后,黄清若觉得自己特别地此地无银。 浓烈的罪恶感席卷了她。 在罪恶感的间隙之中,黄清若告诉自己:她只是想保护好小路随,只是想保护好小路随…… 听筒里传来单明典的回应:「嗯,我明白了。」 继而单明典便揭过这个话题,问黄清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黄清若敛神,回答:「我要去梁家亲自看看情况,再针对现状制定后续的打算。」 单明典说:「多带几个保镖,注意安全。」 挂下电话之后,黄清若独自呆坐了好一会儿。 其实……她还有问题没有问单明典。 - 中午黄清若出现在三叔公家里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三叔公在族里又和大家开会,梁祖宏为梁禹的事情而奔波,冯锦华由冯筱陪着在警局外面,等着探视梁禹。 梁沅西还在带着梁咏翎等人在各位族人里继续巩固大家的团结一心。 最先闻讯赶来的反倒成了管乐。 昨天在酒店没能见到黄清若的管乐,赶来这边想见黄清若,却被黄清若要求单家的保镖将管乐拦下。 管乐生气黄清若为什么不在酒店好好待着,跑来梁家:「或者你现在马上跟着单明典去北城也可以!」 单明典在酒店里拦下管乐的时候,管乐也要求单明典趁此机会将黄清若带去北城,否则单明典就是对不起路昂。单明典却说尊重黄清若的个人意愿。 「清若你真的已经成为单明典报仇的工具了!」管乐对单明典恨得牙痒痒,「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愿意相信,单明典真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你还记得我们在滇城的时候被泄漏住址吗?我最近看到单明典突然在想,单明典知道我们当时租房的地址啊!他离开滇城的时候帮忙送我们到租房去的!可能就是他告诉梁禹的!」 黄清若仿佛没听到管乐后面的话一般,只对管乐前面的话作出回应:「我和单明典的目标一致,都是给路昂报仇。」 梁沅西和梁咏翎等人这个时候也赶来三叔公家里了。 黄清若终止了和管乐的对话。 管乐也被排外,被梁咏翎等人请出去,因为管乐是帮着梁京白的人。 管乐身边如今除了栗焱,其他保镖都已经被管时敏收回去了。 管乐的公司也遭到管时敏的干涉,暂时无法继续业务。 管时敏在逼管乐回北城。 管乐是有在考虑回一趟北城的。 回一趟北城哄一哄管时敏,先把梁京白从局里捞出来再说。 又怕她一旦回北城,连栗焱也被判他,联手管时敏将她禁足在北城,她想再来霖江也得费些时间,届时霖江发生任何变故,她都远水救不了近火。 思来想去,管乐最终发现,或许她去跟单明典做 交易,才是如今她最好的选择。 所以在确认黄清若不愿意撤诉把梁京白放出来之后,管乐也不继续死皮白赖地待着浪费时间,离开三叔公的家,就直奔酒店,再次见单明典。 管乐非常直接地问:「如果我答应每个星期都抽一天时间陪努努,你能不能对阿京撤诉?」 单明典看着管乐,没说话。 「一天嫌少?」管乐问,「每个星期一天不够,你想要几天?」 未及单明典回答,管乐补充:「如果你要更多的时间,那相应的我的要求也不仅仅是要你对阿京撤诉。」 甚至在这句话之后,管乐又思考了几秒钟,进一步道:「这样吧,我跟你复婚,并保证复婚后不会再做出伤害努努的行为,会尽力扮演好母亲的角色,遂你的愿,和你一起给努努一个完整健康的家庭。但你必须放弃对阿京报仇,你也说服清若停止对阿京报仇,你们都不要再和阿京做对。」 - 梁咏翎等人在听说黄清若如今现身三叔公家里,来的途中就跟梁崇初商量过,要再拉拢黄清若。 梁卓和梁颉此前提议的像梁京白一样囚禁黄清若严刑逼供,还是被梁崇初暂缓了,因为梁崇初认为如今情势对他大好,没必要和黄清若背后的单家闹不愉快。 就当给黄清若最后一次识时务的机会。要是黄清若到这种时候了还拒绝梁崇初的邀约加盟,那么再动手也不迟,把绑架黄清若栽赃给三叔公那边。 没想到梁咏翎等人还没怎么劝黄清若看清楚如今的情势,黄清若就主动说,她愿意加入梁崇初这边。 但黄清若开出的条件非常地苛刻,要走梁家三分之一的生意。 梁卓和梁颉都笑话黄清若:「小七你和老六不愧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两个人都狮子大开口、天荒夜谭。」 黄清若这个「三分之一」,的确是因为她从梁澍的口中听说,梁京白提过一样的条件,才提的。 「这叫狮子大开口吗?」黄清若一一分析,「首先如今我已经不需要你们的帮助打压梁京白,梁京白已经被我自己扣在局子里出不来。和你们合作,对我已经没有之前的价值了。」 「其次,梁京白之前告诉你们,他从我口中撬得梁家宝藏的秘密,其实是在骗你们,我根本没告诉他。这个秘密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之于你们的价值就还在。」 「再者,你们这次如果成功打压掉了三叔公,三叔公那边的一半生意,慢慢地也会全部流到你们手里,就算给了我三分之一,你们也还有三分之二。对于我这样不会做生意的局外人,你们未来甚至有机会再抢走我的。不划算吗?」 第629章 无非般若 梁骋闻言说:「你和老六一起耍我们吗?一会儿说告诉他了,一会儿说没告诉他。」 黄清若回应:「你们可以怀疑梁京白究竟知不知道。但无论梁京白知道还是不知道,第一手消息都在我这里。相信梁京白靠谱点,还是相信我靠谱点,你们心里肯定能有掂量。」 「掂量什么?」梁祖宏这时候回来了,和三叔公一道回来的。 三叔公的其他子女在这种时候也没有尽孝道,拖家带口的都出现,仿佛今天又奉上中秋佳节之类的团圆日。 三叔公看上去非常疲惫的样子。 梁祖宏扫视大家一圈,眼中充满怒火:「你们一群闹得家族分裂的白眼狼又来气我爸?」 梁沅西指出梁祖宏讲话太难听:「我们和你们对于这次事情的处理意见虽然不一样,但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梁家的整体利益。」 梁祖宏哂然:「是不是为了梁家的整体利益,你们心里清楚。」 梁卓和梁颉就没梁沅西那么客气了:「小叔叔你又是不是为了梁家的整体利益才要费尽心力保全梁禹,你们心里也清楚。」 三叔公不想再听他们吵架,吵得他心烦。 他拄着拐杖独自先往书房的方向走,走过黄清若身边的时候喊了黄清若一起。 梁咏翎和梁骋及时阻拦:「三爷爷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外面聊,非要单独带着小七进书房?」 三叔公回头看他们一样,满是岁月沉淀的眸子里威慑力十足,一改平日和蔼和善的长辈面容:「我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别说梁咏翎和梁骋,其余人也被三叔公震慑住,一时间连原本正在争吵的梁祖宏、梁卓和梁颉也不说话了,整个场面异常地安静。 在安静中,众人目送着黄清若跟在三叔公身后进入书房。 黄清若一个人去的,将单家的保镖留在书房外面。 三叔公一进书房就有点站不稳。 拄着拐杖也站不稳。 黄清若漠然得很,并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表达半句关心。 三叔公自行按住博古架,撑住了身体。 缓了一会儿,三叔公才继续走,走去给自己倒水喝。 但壶里的水只够倒出半杯了,而且还是凉透了的。 三叔公喝了一口之后,皱眉,但没有烧水,也没有喊佣人进来送水,继续喝完了。 喝完放下杯子,三叔公看回黄清若,问黄清若刚刚是不是在和梁咏翎他们商量合作。 黄清若承认:「我给过叔公你机会,叔公你没有及时答应我。现在的情势他们那边大好,我的选择自然也有倾向。大家都是利益驱使。不是吗?」 「不是。」三叔公否认,「我不是。」 他强调:「我的一生都在努力维持着梁家整个家族的协调运转。出现如今这种分裂的情况,绝对不是我想见到的。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黄清若进来梁家的时候,大叔公已经去世有些年头了,所以她不清楚大叔公是什么样的。 就她所认识的二叔公和三叔公两位比较之下,三叔公确实对梁家家族更为地上心。 可要说三叔公完全没有私心,黄清若万万是不相信的。在听到那段录音之前,黄清若就不相信。 故而现在听着三叔公自诩多么地大公无私,黄清若默默地当笑话。 三叔公的独角戏没有她给他捧场,很快结束,继而问黄清若,梁崇初那边给她开出什么条件。 黄清若也如实告诉三叔公,她跟梁崇初那边的狮子大开口。 并说:「不过他们刚刚还没有答应我的条件。也许他们不会答应,他们 选择弄死我。三叔公你不用绝望,你还有机会。」 三叔公靠着太师椅而坐,一只手里又盘起了他的那两颗核桃。 三叔公盘的这对核桃,在黄清若进入梁家之前就有了。据说落到三叔公手里的时候就特别珍贵,如今更是价值连城。 以前梁禹在三叔公过八十大寿的时候,曾送上一对「花中花」作为给三叔公的手里,闹出很大的笑话。 文玩核桃中最珍贵的「花中花」在清朝末年就灭绝了,因此存世量特别地稀少,核桃世界的绝世珍品,稀少得几乎没人就见过它的真容。 身在文物古玩世家的梁禹,送到三叔公面前的自然是赝品,他不丢人谁丢人? 安静了一会儿的三叔公重新开口,问黄清若,先给梁京白撤诉。 等梁京白从局子里出来,他会想办法让梁京白重新整理梁京白举报梁禹的那些材料,把梁禹先捞出来。.. 那之后,黄清若想如何处置梁京白,三叔公承诺全部会按黄清若的要求办。 黄清若感觉到荒谬:「首先,您想跟我谈什么条件,让我对梁京白撤诉?其次,您打算用什么办法说服梁京白放过梁禹?」 「我怎么说服京白,自有我的手段。」三叔公说,「你现在要什么条件,能撤诉京白,你告诉我。」 黄清若猜测:「该不会是梁京白通过梁衡来跟您谈过条件,说只要您说服我撤诉,他就放过梁禹?」 三叔公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你说你的条件。」 黄清若面无表情:「我最大的诉求就是报复梁京白替我丈夫报仇。现在的情势对我大利,我根本没有撤诉的理由。没有条件需要谈。」 三叔公则尝试帮她提:「你跟崇初他们那边提的条件,我这边答应,你觉得怎样?」 黄清若嗤笑:「您的眼光有些差,梁家三分之一的生意,可是远超梁禹这个人的价值。」 当然,人的价值是无限的。比如对于她来讲,路昂的生命就无价。 要说梁禹并非三叔公唯一的孙子,为什么能成为三叔公最喜欢的孙子,别说黄清若不理解,很多梁姓子弟们也不理解。 根据梁澍的说法,梁姓子弟们闲来无聊曾讨论过,一半原因应该在于梁祖宏是三叔公最有能力的儿子,三叔公便对梁祖宏的儿子爱屋及乌。 还有一半的原因是梁禹以前的确很会哄三叔公开心——在梁禹开始跟着梁祖宏接触梁家的生意之前。接触生意之后的梁禹暴露他的先天不足,反倒经常把三叔公气到,不过之前是认为梁禹终归是刚开始,通过日后慢慢学习、积累经验,肯定能进步、能成气候。 第630章 佛是真语者 这两点理由倒是也够。 人心总是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偏爱哪个孩子,不一定需要客观的理由。 眼下三叔公的言语间倒否认了他个人对梁禹的偏爱:「阿禹是祖宏唯一的孩子,我这个做爷爷的不尽力帮衬,还能怎样?」 听起来似乎三叔公很无奈,全是被骨肉亲情给逼的。黄清若一向没有心,也就对三叔公的话一点动容也没有。 「没的谈?」三叔公最后问黄清若确认。 黄清若点头:「嗯。没的谈。」 「好。」三叔公放下了那对核桃,两只手都抓在拐杖的龙头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太师椅里起身,「你回去吧。」 不来点威逼利诱?黄清若挺难相信就这么放过她了。 当然,也许只是在这里表面上放过她而已,私底下或许憋着什么坏。 黄清若没有逗留,转身就往外走。 一大堆人都没走,甚至还多了冯锦华和冯筱。 黄清若重新出现在客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 梁卓和梁颉率先开口问黄清若和三叔公聊了什么。 黄清若说没聊什么。 梁咏翎其实也能猜到,多半黄清若依旧是两面人,想在三叔公那边也谈条件谋取利益。 关于黄清若刚刚的诉求,虽然很气人,猜过去梁崇初也不可能答应,但梁咏翎还是先如实转述给了梁崇初。 梁崇初便是让梁咏翎跟黄清若重新谈,要黄清若让让步,他们这边也可以让一点。 即便是做生意也一般不是一次就能谈成了,很多时候同样需要慢慢地磨,磨到双方都能接受的地步。 三叔公在黄清若之后也从书房里走出来了。 走出来的三叔公对梁祖宏说,去帮忙通知族里的所有人,他决定同意大家的方案,弃车保帥。 这里的「车」自然指的是梁禹,「帥」指的便是整个梁家的利益。 梁祖宏闻言难以置信地愣在当场。 冯锦华原本起身要问三叔公,还要等多久才能救梁禹,结果却听到这样一个决定,直接翻了白眼晕过去,被冯筱及时地抱住才没有摔倒在地。 梁咏翎等人也正处于惊讶之中,暂时没有去管黄清若,梁咏翎得把最新情况告诉梁崇初,再由梁崇初决定以目前的情况,他们和黄清若之间的合作是不是又得有变动。 黄清若便带着单家的保镖直接走人了。 傍晚梁澍发语音告诉黄清若,三叔公竟然放弃梁禹。 黄清若回复梁澍,她知道,她听到三叔公亲口说的。 梁澍用「竟然」这个词,挺值得品味的,她调侃梁澍,人家三叔公要保梁禹,他也用竟然表达他对保草包的无语,现在三叔公放弃梁禹,他还惊讶,那究竟要三叔公保不保? 梁澍在语音里笑,说不止他,梁姓子弟们都一样。 还说现在三叔公突然真的说放弃就放弃,反而给大家整不会了,不知道接下去该干什么了。 黄清若感觉自己被点了一下,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干什么。 梁京白被她暂时困在局子里出不来,而梁家这边的局面在她被梁京白囚禁的那几天里,弄得她很被动。 被动地只能等待三叔公或者梁崇初那边给出反应,她根据他们的反应再反应。 微信里又有新的语音消息发来。 不过这次发来消息的并非梁澍,而是柯伟豪。 柯伟豪虽然在梁柳烟的要求下,先跟着柯有良回马来了,但柯伟豪回了马来之后自己也找了一家寺庙戒斋赎罪,继续之前梁柳烟 原本带着他要做的事情。 戒斋期间消息不太灵通,所以通过网络知道了网红神佛梁京白最近麻烦缠身,甚至进了局子。 柯伟豪是来跟黄清若打听具体情况的。 黄清若不咸不淡说:「我送他进去的。」 「……」柯伟豪狠狠噎了一噎,然后笑着评价,「hotdy。」 黄清若说:「我以为你是想给你的这位异父异母的弟弟求情。」 柯伟豪实诚道:「就算我原本有这个想法,听到你刚刚的口吻,我也打消我的念头了。」 黄清若:「是吗?」 柯伟豪补充:「也是不了解情况,不敢瞎动作,怕非但帮不到他,还给他惹麻烦,让他更讨厌我们,不是吗?何况我妈妈暂时没什么举措,我的行为一不小心就被他当成我妈妈的行为,破坏他们俩的母子关系就糟糕了。」 黄清若早就在猜,梁沅西会不会把梁京白现在的情况告诉梁柳烟。 她没再回复柯伟豪的语音。 柯伟豪则又发过来,问她还在不在。 黄清若:「干什么?」 柯伟豪:「我还是认为有必要问你一句,需不需要我的什么帮助?」 黄清若:「不需要。」 - 晚饭后,黄清若亲自去了一趟霖江博物院。 都过下班的时间了,她才去,博物院里自然没剩几个人。 但不重要,梁冕在就可以。 ——黄清若就是抱着见梁冕的目的去的。 运气不赖,她成功地碰到梁冕了。 不是在梁冕的办公室,而是在梁满仓的个人工作室。 黄清若让保镖等在外面,她独自走进工作室,问:「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冕师傅在等我?」 梁冕细长的眸子笑得微微眯起来,直往鬓边飞,回答她:「我猜你可能会来找我。」 黄清若停定在他两米开外的位置:「这么说,冕师傅也应该猜得到,我找你干什么。」 梁冕便道出他的猜测:「跟我谈判吧?」 黄清若要他继续猜:「谈判什么,你也应该有想法?」 梁冕回答:「一半。」 黄清若:「哪一半?」 梁冕:「你想许诺给我的条件,应该是梁家‘宝藏的下落?」 黄清若点头:「没错。」 梁冕问:「开出这样诱人的条件,你需要我做的是什么?」 这便是梁冕没有猜到的另一半。 也是黄清若想到的、自己还能再争取、还能再去做的事情:「架空梁京白,让他什么也做不了,让他离开霖江、隐姓埋名生活,永远别再想着夺权,永远别再出现在我们所有人面前。」 梁衡那边谈不了,梁冕这边还有希望。毕竟她知道梁冕的需求,比起梁衡,的确更容易对症下药。 她的诉求没有变过,自始至终都是要梁京白什么也得不到。 第631章 实语者 52000推荐票加更 得不到梁家,得不到「宝藏」,得不到她和小路随。 一切梁京白帮别人要的或者他本人想要的,都得不到。 梁冕很遗憾地问:「你认为我一个糟老头有那么大的能力?」 「事在人为。」黄清若说,「冕师傅,您念了那么多年的东西,现在我立马就能给到您,您不用再等梁京白一个不一定能为您达成的虚无缥缈的承诺。」.. 马上黄清若改口:「不,我向您保证,如果你错失了我给您的机会,以后别说梁京白,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帮您得到。我宁愿把秘密带进棺材里,也不会便宜了梁京白。」 梁冕好奇一件事:「你之前不是说,要告发我是同伙?你并没有做这件事。」 黄清若:「所以呢?」 梁冕:「所以你并没有想致京白于死地。」 如果告发梁冕是同伙,三叔公必然要追究梁冕为什么会和梁京白合作,很容易想到梁冕和梁弈一脉的关系,想到曾经暗中盯了那么久的梁冕其实藏起了想为梁弈报仇的真面目。 到时候就算没有怀疑了梁京白的身世,梁京白也会因为梁冕而和梁弈扯上关系,梁京白想夺权这件事在三叔公眼中就不是普通的狼子野心那么简单了。 黄清若为了保证小路随百分之百的安全也不会冒风险,所以才没有告发梁冕和梁衡一样是梁京白的同伙。 这和她不想致梁京白于死地没有关系。但黄清若没有跟梁冕解释这一点。 显然梁冕是认为,她不想梁京白死,是出于她对梁京白的感情。 梁冕的言外之意或许还包括,认为她既然对梁京白有感情,日后无论如何梁京白都有办法拿捏她。 黄清若破灭梁冕的妄想:「您也太高看梁京白了,呵。」 未再废话,黄清若转身走人:「时间不多,冕师傅您好好考虑。明天早上要是没得到您的回复,您这辈子就跟那些‘宝藏无缘了。」 留在门口的单家保镖继续跟随着黄清若。 黄清若其实很想一个人,谁也不要跟着她。 她现在不需要任何人保证她的所谓安全。 这些保镖某种程度上会劝退那些想对她动手的人…… 但他们又是单明典放在她身边的。 既然从单明典的酒店里出来了,黄清若今晚就没打算再住酒店,她离开博物院,直接要回员工宿舍。 在宿舍楼下,黄清若被人叫住。 「清若。」 一回头,正见冯锦华从车上下来。 黄清若难得一次自愿听冯锦华废话,所以原地站着等她。 冯锦华说,听闻她刚刚在博物院,冯锦华才特地赶过来的,结果她已经从博物院走了,幸好还能在这里找到她。 「小婶婶什么事,直说。」黄清若明知故问。 冯锦华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是来跟黄清若求情的:「清若啊,你能不能救救阿禹?以前都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不好?阿禹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黄清若说:「小婶婶求错人了。又不是我把梁禹送进局子里的,你求我没用。」 「有用,怎么没用?」冯锦华想上前和黄清若亲昵点,下意识走近她一步,又怕招黄清若反感,迅速止步,笑着说,「你和管乐是好朋友,又是单明典的外甥媳妇,你的能力可大着,管家和单家要是能用他们两家的背景帮帮阿禹,梁京白陷害阿禹的女干计就不可能得逞了。你说是不是?」 黄清若双手抱臂,欣赏着冯锦华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的脸,依旧推脱:「小婶婶太高看我了。」 「不高看、不高看。」冯锦华继续游说,「你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不对?梁京白想害阿禹,你又和梁京白是仇人,你应该给仇人使绊子,是不是?」 黄清若嗤笑一声:「小婶婶,能不能谈点实际性的东西?救了梁禹,对我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冯锦华这才道:「我知道你跟阿禹他爷爷已经谈过了,他应允给你的条件你都不答应,我还能给你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这样了,你还来双手空空来找我?」黄清若很佩服冯锦华的勇气。 下一秒冯锦华令黄清若更佩服——她跪下来了,跪在黄清若的面前:「我求求你了行不行?清若,小七,我求求你跟梁京白说一声,放过阿禹。」 黄清若神情漠然着微微蹙眉:「什么叫我跟梁京白说一声?」 「你跟梁京白难道不是一伙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只是表面上不合!你的儿子都是给梁京白生的根本不是给单家生的!」这一瞬间冯锦华暴露出凶相。 「……」黄清若默一瞬,但并没有意外到哪里去,最多是没有想到,会先从冯锦华的口中听到。 转念一想,冯锦华现在是最急迫最殷切最有需求的人,又是梁家之中除了梁禹之外最单纯的人,的确最合适当工具人。 当然,这里的「单纯」,指的是冯锦华身上不掺杂其他利益,冯锦华一心只念着梁禹。 和当初泄露她在滇城的地址给梁禹,差不多吧。 因为不意外,黄清若便毫无波动。 毫无波动地问:「谁骗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别不承认了,我说的就是事实。」冯锦华回避黄清若的问题,尖锐地威胁道,「你要是不救梁禹,我现在就去告诉单家!」 告诉单家……黄清若笑了一下。 冯锦华被她的反应弄得防备起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黄清若黑黑的两只眼睛宛如深不见底的两口枯井,神情间也似铺了一层死灰,「那你去告诉单家吧。告诉单家了,我就没办法借单家的背景救梁禹了。小婶婶,你威胁我没用,你真正该威胁的是单家。」 「威胁单家……」冯锦华品味起了这四个字,仿佛受到了什么启发,立马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带在身上的刀,架在了黄清若的脖子上。 原本和她们隔着一段距离的单家保镖当即要上前来。 遭到冯锦华的喝止:「别过来!再过来我的刀就扎进去了!」 黄清若任凭冯锦华的挟持,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帮着冯锦华劝退保镖:「你们小心点,我不想受伤。」 冯锦华成功地挟持黄清若上了车。 第632章 不诳语者 让司机把车子开走之前,冯锦华隔着车窗让保镖回去给单明典传话,不想黄清若有事的话,就别报警,私了,拿梁禹来换黄清若。 - 单明典接到电话,听完后应一声「知道了」。 回头,通过落地窗的玻璃往里瞧,管乐坐在客厅沙发前的地毯上,面前竖着平板,与身在米国的努努视频中。 努努很喜欢和小路随待在一块,小路随送去米国之后,努努不适应北城的家里没有小路随,单明典干脆将努努也送去米国。 米国那边的时间,现在是清晨,努努和管乐通过平板视频,没有相互说话,只是努努在吃早饭,时不时会偷瞄管乐。 管乐就坐在视频前,负责给努努偷瞄,同时也陪伴努努。 这种情况的起因正是管乐跟单明典提的条件。 单明典质疑管乐的诚信。 其中单明典最在意的是管乐对努努的态度。 管乐可以凶他,但不可以凶努努,也不可以对努努不耐烦。 单明典提出先看一看管乐的表现。 表现的机会和去年管乐在米国时一样。去年管乐在米国,想见黄清若就要同意和努努单独相处。现在也是要管乐通过视频和努努先相处。 落地窗内的管乐察觉单明典的目光,朝阳台侧头,与站在阳台上的单明典隔着透明的玻璃对上视线。 管乐瞪一眼单明典。她认为单明典是连出去接个电话都不放心地在监视她。 单明典打开落地窗走回厅内。 管乐立马先把视频的话筒关掉,避免他们这边的声音传到努努那边去。 然后管乐才开口说话:「我还要这样子多久?你别是故意拖延我的时间。到底要不要答应我的条件你给个准话!」 单明典说:「他在局子里其实也没有被为难。相比外面,还更安全。」 「你讲的什么屁话?」管乐起身,离开平板前,质疑单明典,「你这意思其实就是不同意吧?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走,别浪费我的精力。」 单明典看着管乐的背影说:「你坐回屏幕前,别让努努失望。我现在让尹助理去撤诉。」 管乐惊喜回头,又不想让单明典看到自己高兴的样子,立马敛起表情:「我要亲自去警局门口接阿京。」 单明典没答应,否则他就不撤诉了。他表示,撤诉是他给管乐的「订金」,管乐要求的其他事情,要看管乐接下来的表现。 如果管乐的表现单明典不满意,单明典不仅可以不答应其他条件,还可以收回「订金」,重新起诉梁京白。 管乐咬牙切齿地对单明典怒目而视。 单明典提醒管乐,是她自己跑来跟他开条件的,不是他逼她来的,既然她下定决心为了梁京白和黄清若什么都可以做,就不要在他面前委委屈屈。 管乐气得想骂人。 单明典在她张口之前又说:「以后复婚生活在一起,在孩子面前,你这种要吵架的架势,就不行。」 管乐明艳的眉眼冷冷一扫:「你不惹我我能想跟你吵架?」 单明典指出:「所以在复婚前,我们需要多一点的时间重新磨合。」 - 黄清若被挟持的事情,是保镖通知尹助理,尹助理再转告给单明典的。 单明典刚刚在电话里听完消息后说等下给他回电话。 现在尹助理没有得到单明典的回电,只是得到单明典给他发的文字消息,让尹助理对梁京白撤诉。 丝毫没提解救黄清若。 尹助理也没问单明典。 这段时间以来,尹助理 的困惑不止这一个。 在今天的事情之前,已经累积许多个了。 尹助理只负责照单明典的吩咐办事,多余的一句不过问。 - 梁京白从局子里出来,是在这之后三个小时的事情了。 单家的律师先去对接警局,然后是得到通知的梁衡带着律师去给梁京白办手续。 春夏交替之际,天气时冷时热。 今晚便是赶上恰好突然间气温又骤降,好像一夜回到了春寒料峭。 梁衡给梁京白准备了保暖的外套。 梁京白在局子里的几天都没刮过胡子,模样看过去多少比先前邋遢。 梁衡在接到梁京白之前,就在警局附近的酒店里开了个房间,准备给梁京白洗漱、休息用的。 梁京白则是一出来就问黄清若现在是什么情况。 知道黄清若被单明典救出去之后,梁京白就不知道后续的消息了。 「你现在最关心的难道不应该是这外面的局势?」梁衡很无奈。 梁京白并没有被关傻:「知道她干了些什么,就大致能猜到什么局势了。」 梁衡又一针见血:「你其实最想知道的是,撤诉是不是黄清若的意思?」 梁京白却否认:「是不是她的意思都无所谓。」 他只需要知道,黄清若果然又在骗她。口口声声要跟他共进退,结果她被单明典救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还是起诉他。 「你先把自己捯一捯再说。」梁衡示意梁京白往酒店走,「不差这点时间。」 梁京白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梁衡还弄了个火盆给他跨,也用树枝沾了水往梁京白的身上洒。 边洒水梁衡边强调,并非他封建迷信,是梁沅西叮嘱要给梁京白去去晦气。.. 梁京白绕开梁衡,去换上干净衣服,便往外走。 「你去哪里?」梁衡放下盆立马追在他后面。 梁京白:「找黄清若。」 梁衡:「你知道她在哪里吗说找就找?」 梁京白自有猜测:「她应该又住回霖江博物院的员工宿舍。」 根据他对黄清若的了解,除了那里她大概率不会住其他地方。她也没其他地方能住。 开门的时候梁京白又说:「你还没回答我现在什么情况。车上讲。」 梁衡没再继续隐瞒:「她不在,你去了也是扑空。」 梁京白第一时间从梁衡的口吻中听出异常,即刻止步转头问:「她出什么事了?」 - 黄清若被冯锦华带去梁禹名下的一栋长年空置的房子里。 待了一会儿,黄清若被蒙住脑袋重新转移了地点。 这之后黄清若没再见到冯锦华,只是有人自称是冯锦华的帮手,替冯锦华拷问她。 一拷问,黄清若便意识到情况有变:即便是冯锦华花钱额外雇佣了人来协助,关心的问题,也不应该是梁家「宝藏」的地点所在。 第633章 不异语者 冯锦华最该关心的是应该是梁禹能不能安然无事,而不是梁家的宝藏。 黄清若在被冯锦华挟持的时候所想到的那个给冯锦华泄密的人,照理也不应该关心梁家的宝藏。 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冯锦华原本就有个合作的帮手,这个帮手在意的是梁家的宝藏。 第二种可能:冯锦华被人截胡了,截胡冯锦华的人在意的是梁家的宝藏。 而无论第一种可能还是第二种可能,现在这个拷问她梁家宝藏的人,应该是梁家的某个人。 黄清若一直在等着三叔公或者梁崇初对她动手,迟迟没等来,反倒在今天被假借冯锦华的名义得手。 「你们是谁找来的?」黄清若问,「三叔公?」 「梁咏翎?梁骋?梁卓?梁颉?」她一个一个名字报出来。 「少废话。」对方将刀尖怼上黄清若的脖子,微微刺入了黄清若的皮肉里。 黄清若很有把握自己在说出有用信息之前,不会有性命之忧。 曾经在缅国被那般逼迫过,她都挺得过去,如今的情况对比之下不过小巫见大巫。 黄清若的脑袋上还被罩着黑色的布袋,手脚也被捆绑,只能透过灯光下的布帛模模糊糊看到几道人影在她的面前晃动。 「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对方凶狠地说,「你先听听这是什么。」 很快手机播放出来的动静令黄清若的心尖狠狠地颤动。小路随的哭声。 黑色的布袋之下,黄清若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从冯锦华能讲出小路随的身世,黄清若就明白单明典的意思了,所以她才愿意跟冯锦华走。 管乐跑来提醒她,泄露之前她们在滇城住址给梁禹的人可能是单明典。黄清若其实比管乐更早地猜到了单明典的身上。 和单明典的那通电话里,她没对单明典问出口的话,便有这一件。 还有想跟单明典求证,给柯伟豪提供消息说梁京白就是柯伟豪要报仇的对象,是不是也单明典干的。 最终她还没问出口。 她没资格问单明典。 单明典始终如一地想为路昂讨个公道罢了。 发现她可能已经偏离了原先一心要报仇的航道、察觉她可能对梁京白下不去狠手,甚至因为知道了她和梁京白隐秘的关系,他最终决定亲自布局了。 既然她自己办不到的事情,单明典要办,她就不能再去阻止单明典了。 不阻止…… 小路随的哭声,对她不能算是一种威胁。除非单明典把孩子带到现场来、带到她的面前,或者让她亲眼看见孩子落到梁家人的手中,否则小路随不会有生命危险。 单明典不可能不知道她很清楚这个只有可能是单明典提供给绑匪的,料到她一定会猜到单明典想干什么。 所以,这段小路随的哭声,单明典是在明明白白地给她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为路昂报仇的机会。 这个机会并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需要她别妨碍单明典。 在黄清若长久的沉默中,小路随的哭声也一直在循环播放。 在终于停止播放的时候,黄清若也重新开了口:「好。我带你们去。」 大概没想到能够如此快速地奏效,对方还有点难以置信:「你没耍诈?」 黄清若无情也无绪地反问:「我现在这样,能耍什么诈?」 「那你现在告诉我,东西在哪里。」 - 梁京白直接去了三叔公那里。 目前所有的人也都集中在三叔公那里,包括梁沅 西、梁咏翎等等。 最值得关注的存在当属尹助理。 尹助理是代表单明典过来的,身边带着的是之前跟在黄清若身边的单家保镖,单家保镖最早来跟梁家要人,通知梁家是冯锦华挟持走了黄清若。 梁祖宏还在盘问冯筱,盘问冯筱最近冯锦华都跟谁有联系,也责怪冯筱为什么没看好冯锦华,怎么能让冯锦华一个人出门去。 冯筱哭哭啼啼的,一问三不知,说不出个所以然。 梁京白一出现,三叔公等人都有些惊讶,惊讶梁京白竟然出来了。 面对梁家人的目光,尹助理解释:冯锦华提的条件不是救梁禹?救梁禹的关键在于梁京白,现在单家帮忙将梁京白放出来了,梁家自己想办法说服梁京白放过梁禹,冯锦华得偿所愿,梁禹自然得救。 梁咏翎、梁骋几个默默地交换了眼神,都没想到原来黄清若如此地受单家的重视?——他们几个长期不在霖江生活,关于黄清若的消息都只是道听途说,一直认为是夸张了,认为虽然黄清若给路昂生了孩子但单家肯定还是看不上黄清若,结果现在为了黄清若说放梁京白就放梁京白?梁京白可是单家和黄清若的死对头,是间接害死路昂的人? 梁祖宏现在没想那么多,一心只记挂自己的老婆和儿子,他当即上前拜托梁京白,照冯锦华的要求做。 梁京白可不会在什么情况都还不了解的时候随便做决定,他要求梁祖宏和三叔公先讲清楚来龙去脉。 梁祖宏在获知冯锦华挟持了黄清若之后,第一时间联系过那个给冯锦华开车的司机。 司机是冯锦华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人,在梁家也生活了多年,一般只有冯锦华能差遣得了。所以司机没有及时汇报给梁家。 梁祖宏也联系不上。司机和冯锦华都联系不上。 寻思着冯锦华能力有限,多年的夫妻也不是白当的,梁祖宏便猜测冯锦华多半把黄清若带到某处梁家的房产里去。 于是几处房产全部派人去找过,最后在梁禹名下的空置房中找到了昏迷的司机。 司机已经不知道冯锦华和黄清若的去向了。 梁祖宏猜测冯锦华要么有其他同伙要么被什么人骗了也出什么事了,才有了现在梁京白见到的盘问冯筱的场面。 冯锦华能有什么同伙?梁京白的第一想法是,有同伙那也是梁家人的可能性最大。 所以梁京白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圈。 梁祖宏明白梁京白的意思:「我也觉得可能是咏翎几个在捣鬼——」 「诶诶小叔叔,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梁卓和梁颉生气地站出来怼回去,「我们还怀疑是你们一家子为了救梁禹,和小婶婶自导自演这出戏给我们看。」 第634章 如语者 双方一下子又吵了起来。 梁京白改为询问三叔公,询问三叔公冯锦华的同伙是否没有再传来任何的消息。 倘若冯锦华的同伙和冯锦华一样,目的在于救梁禹的话,现在四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们怎么也应该了解一下这边的进度或者催促单家速度快一点。 三叔公回答没有。他明白梁京白问这个问题的用意:「所以我也在怀疑,现在挟持清若的人另有其他目的。」 正在和梁卓、梁颉争吵的梁祖宏听到这句了,重新凑过来:「能有什么其他目的?肯定就是梁家的宝藏。」 黄清若现在身上最大的价值就在于此。 所以梁崇初那边的人嫌疑更大了,三叔公这边照理应该以梁禹的安危为准——如果对方没有故弄玄虚的话,梁京白是这样判断的。 梁咏翎等人建议,既然三叔公他们怀疑他们,那就报警,让警察还他们的清白。 梁祖宏不同意报警,为了冯锦华也不能报警。 梁骋说:「小叔叔你别不是拿小婶婶当借口才不想报警吧?」 梁咏翎的语气好很多,好言相劝梁祖宏:「我还是报警最好,既然我们现在都认为还有其他人,可能小婶婶都被他们一起挟持了,那么小婶婶也是受害者。」 「小婶婶也没有对小七做出实质性的伤害,警方到时候就算有处罚也不会太重。如果小叔叔你们说服小七别追究小婶婶的责任,小婶婶更是什么事都没有了。」 「现在对方不明身份,一不小心可能小婶婶也有生命危险,小叔叔你还是考虑清楚,是不是像我们说的,报警比较好?」 梁祖宏闻言若有所思,似乎在听进了梁咏翎的话。 三叔公这个时候大声地说:「不可以报警!绝对不能报警!」 众人的视线齐齐望去。 三叔公手里抓着手机,刚刚接完一通电话。 几人当即猜测,是不是绑匪那边来的电话。 三叔公否认,说不是,当就是强调不能报警,然后三叔公说族里有其他事他需要先去处理。 是个人都能瞧出有蹊跷。 但不明白如果是绑匪打来的电话,为什么三叔公不能告诉他们。 梁京白心系黄清若,正要追着三叔公去问,梁衡这个时候匆匆地也给梁京白带来一个新消息。 - 黄清若其实并不知道宝藏的具***置。 她此前通过二叔公留下的图纸,只发现到几个修复标记为止(第482章)。 她弄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从录音的对话里她判断,应该是给三叔公看的话,三叔公能知道。 所以黄清若跟绑匪商量,得把三叔公找来,对一对信息才可以做最终的确认。 他们认为黄清若又在忽悠他们,要黄清若先把信息交出来,他们再安排要不要找三叔公。 黄清若现在整个人就是完全摆烂的状态,他们想怎样她就怎么配合。 但黄清若要求见到真正绑架的人,要跟对方当面说。 绑匪不同意。 即便如此,黄清若心里也已经对对方的身份有了一个新的猜测:「冕师傅,是你吧?」 她差点把梁冕给忘记了。 想要宝藏的梁家人里面,除了三叔公一方和梁崇初一方,分明还应该有个第三方:梁冕。 由于先劫持她的人是冯锦华,所以三叔公和梁祖宏排除,他们的首要诉求肯定应该和冯锦华一样的。 梁崇初那边,还有和她谈判的空间,并没有完全走到死路,梁咏翎都没能和她最后再谈一谈,就这 么动手了吗?会不会仓促了点? 如果是梁冕截胡冯锦华,那就是最顺的一种可能性了。 「梁冕。」黄清若重新说了一遍,语气比方才笃定很多。 一开始是没有人回应她的。 几个绑匪也不说话。 两三分钟后,罩在黄清若头上的布袋猛然被扯开。 黄清若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重新睁开时,她的视线通过散落在眼前的头发的缝隙,得到她的猜测的验证。 梁冕细长的眼睛还是斜飞着往鬓边笑着的,笑着走到她的面前:「小若,你现在见也见到了,你知道的东西也可以告诉我了。」 黄清若没有表情,问他一句:「你现在这样,以后是不打算面对梁京白了?」 「他做不了的事情,我来替他做。」梁冕如是回答,「我很清楚,他心里对给亲人报仇没有那么大的使命感。没关系,他小时候确实吃了很多苦,我不会怪他。」 黄清若想跟他确认,他是不是跟单明典合作了,他知道不知道单明典的目标是要杀梁京白给路昂报仇。 未及她开口,梁冕抢先打断她:「把信息告诉我,别浪费时间了。」 黄清若咽回了问题,心底淡淡轻嘲:她自己都没打算阻止单明典,她跟梁冕搞清楚那些问题又有什么意义? 完全就是兔死狐悲。 就这样吧…… 「纸和笔。」黄清若提出,「给我的手松一下绑,我需要画出来。」 梁冕让人去办,很快送到黄清若的面前。 黄清若早已牢牢记在心里,迅速地将几个标记还原再纸上。 梁冕盯着看了一会儿。 黄清若想重申一遍,二叔公为了防着她知道梁家的秘密,只是拿她作为承载秘密的工具而已,破解得靠三叔公。 然而梁冕已然笑起来,笑得很开心:「我怎么早没想到那里……怪不得,怪不得。」 黄清若还是有点惊讶的,原来不止三叔公,梁冕也能明白几个标记指示的是什么方位? 当然,她听不懂梁冕现在的哑谜。 梁冕倒是主动告诉黄清若,那几个标记,她看不懂很正常,因为是梁家人祖上盗墓之前确认位置采用的方法,相当于梁家内部摸金校尉的专用地图。 黄清若恍然。 梁冕立马就要动身前往地图上的藏宝位置。 而梁冕还带上黄清若。 黄清若对梁家的宝藏不感兴趣,也不想折腾,所以一点不想跟着去。 她也不理解梁冕为什么要带上她:「冕师傅自己独吞就行了,带上我,岂不泄漏了藏宝的地点?多带一个人,对你也不方便。」 梁冕说:「万一你提供给我的是假信息,或者你还有其他没有告诉我的,跟在我身边,我能随时再问你。」 「而且,地方也不远。」他补充。 不远?黄清若困惑。 第635章 念佛时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黄清若明白了之前梁冕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感叹。 答案在她的面前揭晓之后,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原来如此」和「怪不得」。 「原来如此」指的是:原来梁家的宝藏所在地,就在梁氏宗祠。 「怪不得」指的是:怪不得当年城市开放计划,土地全部重新规划,梁家只同意搬迁梁家村,梁氏宗祠死活不让动地方,强行留在原地(第120章)。 梁家的宝藏藏在梁氏宗祠,可不就是如表面的理由一样,会破坏梁家的风水? 三更半夜的梁氏宗祠是没人的。 之前因为三叔公要拘禁梁衡而把几个梁姓子弟以祈福的名义一起关在宗祠里,随着梁衡被放出,其他人也被放出。 不到逢年过节,梁姓子弟不会聚集来宗祠,现在又不是白天开放给游客们观光的时间段,更是连个守卫都没有。恰恰给梁冕提供了方便。 因为梁家的规矩,以前黄清若从来没有机会进去梁氏宗祠的里面,今夜倒有幸被梁冕带入。 不过梁冕没有开灯,估计怕灯光引来他人的注意。黄清若也就无法亲眼瞧仔细宗祠里的模样,只能去见一些他们的手电筒照到的地方。 仅仅看不完全且模糊的那点手电筒照到的雕梁画柱,便足够窥见以前梁家祖上修建这座宗祠花了很大的精力和财力,非常地精美细致。 当然,现在如果不是黄清若,换一个女生,或许多少会被吓到,因为宗祠里的一些壁画上面的罗刹面孔在夜黑风高之下猝然进入眼帘,怪瘆人的。 尤其,眼下他们来到了宗祠内最重要的主厅,也是遍布梁家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 梁冕让他的手下四处搜寻期间,黄清若就借着微弱的光线扫视密密麻麻的牌位。.. 自然只有梁氏的男丁去世之后才后资格进宗祠,而能够进宗祠的这些牌位的主人,生前一般都是对梁氏家族做出过贡献的,生前的社会地位和成就,决定了他死后的牌位能否入宗祠。 牌位的摆放顺序倒是讲究传统的长幼有序,以及先去世的人先「上桌」。 比如黄清若在某束电筒一闪而过的光亮中,看到了位于最近边缘位置的梁满仓的牌位。 梁冕站到她身边的时候,黄清若问:「你把我一个外人而且是女人带到宗祠里面来,现在还有颜面面对梁家的列祖列宗?」 梁氏宗祠如今虽然已经成为霖江市的一处旅游景点,但对游客们开放的始终只有两道侧门,并非完全开放。主厅自然便是不开放的一部分。 梁冕与黄清若一同注视着面前的无数牌位道:「这种迂腐不化的规矩,梁家的列祖列宗肯定也觉得早该废除了。」 梁冕讲话的语气和以往很是不同,那种长袖善舞的圆滑感荡然无存,带给黄清若的是抱负远大的沉厚之感。 不禁让黄清若想问一问:「拿下梁家的宝藏,冕师傅想干什么?」 并不能帮梁冕成为梁家的主事人或者领导者,不是吗? 当然,黄清若能猜到,梁冕应该主要还是为了对文物的向往。 每个人的人生追求不一样,痴迷文物古玩的人,一生寻找一样宝贝,有可能只是为了看一眼、摸一下,达成自己的梦想罢了。 梁冕此前给人的印象一直在是在主业上碌碌无为,更多的心思用在人际关系上,无疑只是他在三叔公和二叔公眼皮底下刻意制造的迷惑现象。 「三叔公和梁崇初,都不会放过你的。」黄清若嗓音清淡,「你的天伦之乐怎么办?」 此前春节期间,梁冕还在为家中新添的一对双胞胎孙子而喜气洋洋,今夜过后,梁冕该何去何从? 「用你到手的梁家宝藏,钳制三叔公和梁崇初,向他们谋取利益?」这是黄清若能想到的梁冕最有可能的行为。 梁冕应该还会转移走宝藏,换到只有梁冕自己知道的地方。 黄清若问的问题并未得到梁冕的回答,梁冕带来的助手们一一汇报,没有在宗祠内搜寻到任何东西。 想过去宝藏也不会随便在哪个角落一放,黄清若猜测宗祠内肯定有暗格之类的秘密储物空间。 刚刚梁冕的助手们也都是在各种敲墙面或者敲地砖,寻找秘密储物空间。 如今一无所获。 几人便扩大搜寻范围,往外扩大,那些个对游客们开放的空间,也进行搜寻。 梁冕问黄清若:「院长没有再留给你其他讯息了?」 黄清若摇头。 不过,黄清若有一个想法。 她向梁冕伸手,抓住梁冕手中那个手电筒,朝梁满仓的牌位定格过去,问:「他的牌位,是他生前就已经做好的?」 梁冕点头说没错:「骨灰盒也是院长自己早就准备好了。」 以前土葬改火葬推行下来之前,受一些传统旧观念的影响,有的老人会事先在自己家里买好自己的棺材,这种棺材称之为「寿棺」,为自己积福、积寿之用。 改火葬之后,不用棺材了,能提前为自己准备的就成了「小棺材」,也就是骨灰盒。 梁满仓虽然死得突然,但梁满仓很早以前就为自己死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其中自然也包括梁满仓在霖梵寺的万佛墙里寄存给黄清若的那些东西。 现在黄清若确认了还包括眼前的牌位。 她认出来,是因为牌位是梁满仓的字迹,和梁满仓在万佛墙内存放的那个她和梁满仓的共同牌位,字迹一样。 制作牌位的木头也一样,这点就不用再赘述。 黄清若最重要的发现是,她在这个牌位的最后一个字上,又看到了梁满仓惯用的修复文物的标记。 所以,闪过黄清若脑子里的想法便是…… 「冕师傅。」黄清若抓着梁冕手中的手电筒,将光线缓缓地晃过整个密密麻麻牌位所置放的神台上,轻轻说,「这里,你们还没有搜寻过吧?」 - 坚持不能报警,原因在于梁家的宝藏所在点,不能外泄,何况这些所谓的宝藏是当年梁家隐瞒上面并未全部上缴的一部分文物。 招来警察的话,即便霖江市是梁家的地盘,梁家也保不住宝藏的秘密——梁京白闻讯赶来梁氏宗祠的时候,确定了梁氏宗祠一定就是宝藏所在地。 第636章 即见佛时 7000钻加更 否则一群人怎么会三更半夜来到这里? 原本应该黑黢黢只剩门口两只大红灯笼亮着的梁氏宗祠,此时此刻里面的灯光开得亮堂堂。 已经先梁京白一步赶来的三叔公正气急败坏地四处搜寻绑匪和黄清若的踪影。 只有两个刚刚负责望风的绑匪被三叔公逮个正着,其余人全部不在。 两种可能:要么人全都还躲在宗祠里,要么人先三叔公一步撤离了。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撤离了的话,为什么还要留人在外面望风? 可又确实哪哪都没有找着人。 望风的人口中问不出来,好像不是因为望风的人口风严密,而是因为望风的人在外面也不清楚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三叔公对于梁京白的到来是意外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也给你通风报信了?」 梁京白只回答:「叔公不会不清楚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找到人。我都在这里了,与其赶我走,不如留我在这里跟你们一起找。」 他不是在征询三叔公的同意,他是在通知三叔公。 说完没等三叔公的反应,梁京白便自顾自观察起现在祠堂内部的状况。 三叔公的人手在祠堂内的搜寻肯定会很仔细,梁京白就没有再去浪费人力。 他在想这里如果就是梁家宝藏的所在地,放着宝藏的应该是个怎样的空间,才能让宝藏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 毕竟梁氏宗祠总是有梁家人进出的。 梁京白能想到的,三叔公自然也想得到,想到了宗祠内必然存在某个他们都一直以来都不知道的隐藏空间。 三叔公一边生气一边指导大家怎么重新搜寻。 他生气不仅是气,有人比他先找到梁家宝藏的所在地,也是积在他心里的陈年旧气又被勾起—— 父亲不仅偏心二哥,只把宝藏的秘密告诉二哥,还和二哥一起骗他,骗他什么祖宗传下来的箴言,梁氏宗祠关乎梁家的兴衰命脉,一定要好好守护。 当然,被骗的不止他,还有大哥。可惜大哥太胆小懦弱,不在意这些,他曾经想用这件事和大哥同仇敌忾,一起孤立二哥,没能成功,剩他一人为争取自己该得的利益孤军奋战。 宗祠,原来就在宗祠,一直以来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三叔公气得心口隐隐作痛。 眼见梁京白肆无忌惮地在神台上供奉的牌位前走动,三叔公不满梁京白对列祖列宗的不恭敬,要求梁京白别靠近,要靠近也得先跟列祖列宗跪拜、打声招呼。 不过三叔公认为如今的梁京白已经没有资格跪拜列祖列宗的牌位,梁京白应该被踢出梁氏家谱。 没等三叔公喝止梁京白对梁家列祖列宗的大不敬,先见梁京白突然间伸出手臂拂了一把,将神台上的许多牌位一下子拂到地面上。 三叔公一口气老血涌上来,要骂梁京白大逆不道。 梁京白倒转头看向他,询问:「三叔公要不要来看看,这里是不是有蹊跷?」 梁家人一代不如一代是事实,但这个事实主要也是顺应时代的发展,如今的时代梁家的子孙们也不可能再干祖上的行当。 梁家祖上的行当,在三位叔公那一辈,基本就无法再往下传了。而即便是三位叔公,也无法和祖上相提并论。 但总归三位叔公年轻的时候还赶上过一波尾巴,有过实践经验。梁京白很清楚这方面自己是没办法逞能的,与其浪费时间自己瞎琢磨,不如找三叔公速战速决。 三叔公敛了一敛神,平复下心绪,急速走到神台跟前来,不消片刻反而亲手将神台上剩余的牌位也拂开,以方便自己更为仔细地观 察。 很快,三叔公懊恼不已。 如果他对梁家祖训能够不那么尊崇,如果他对祖宗的牌位能不那么尊重,如果他对梁家能够少一些责任感。 主要还是他真的老了,也太久太久没有年轻时那种新奇感、求知欲和干劲了。 否则,他应该早就发现神台底下有机关。 在古墓中常见的几种设计机关。 - 古墓,这是黄清若这两天最惊讶的事情。 她之前猜测什么储存空间,完全是她格局小了。 梁氏宗祠的底下,竟然藏有一个古墓。 不过目测应该只是一个搬空了有些年头的古墓遗址。 黄清若和梁冕发现了神台下的机关之后,就一直往下爬。 感觉爬了很久很久,应该也爬了很深很深,才来到这个古墓遗址。 早些时候霖江市是被考古界调侃过的,调侃霖江市整座城市都是建在坟场上的,地底下是一座接着一座的古墓,说霖江市的古墓和霖江市的古寺一样多。 当然,夸张肯定是夸张了些,但霖江市以前的确很多工程挖地基挖到一半,突然会挖到一个墓。 据说次数多了,有些工程队就不上报了,假装不知情,因为一旦上报,工程就不能继续进行了,要等专业人员来勘测过古墓、评估过古墓的价值。 碰上价值不高的小墓,停过个一年半载,等墓葬都清了,还能继续开工。但对于开发商来讲,其中的损失已经很大了。运气再不好一点,古墓的价值高,即便墓葬全部考察完毕、文物也都转移走了,这个地方可能也要重新规划,开放商的项目夭折,投入的钱打水漂。.. 那是全国各地经济发展飞速的年代,为了追求经济效益,很多文化上的东西没有跟上脚步,成为牺牲品。不止文物界。 黄清若现在就怀疑,眼前梁氏宗祠底下隐藏的这个墓葬,就是因此而不为人知地残留下来的。 这个墓葬和黄清若此前唯一此次参与过的实地考古项目很不一样。 原本黄清若还不情愿被梁冕继续带着,现在她反倒感谢梁冕,带她看到了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 第637章 亦即成佛时 目前看不出,这墓穴的布局是南北向还是东西向抑或纵向,只能通过电筒的有限照明所呈现出的场景,粗略判断当下他们所处的是车马坑之类的墓室。 即便是已经被搬空了的墓穴,面对未知,也不应该轻易踏足。 黄清若平复了震惊的心绪之后,看向梁冕:「冕师傅今天来的时机不对。」 如果梁家的宝藏原来不单单是几件文物那么简单,而是眼前这个墓穴的话,梁冕想要探索,最好是做足更充分的准备再过来。 现在下来已经是种冒险,理性上不应该再继续逗留,最好马上离开,从长计议。 梁冕承认,情况的确出乎他的意料,承认现在很冒险,但:「如果就这样离开,我可能没有再进来的机会了。」 黄清若明白梁冕的意思,刚刚他们下来的时候,走在最后一个的梁冕的助手告知,外面有人找到宗祠来了。 来的只可能是梁家人。 就算来人没找下来,他们现在出去,也多半会和来人撞个正着。 梁冕暴露了,宝藏地点暴露了,三叔公和梁崇初又怎么可能会让梁冕再有机会下墓穴? 而这个时候,梁冕找到了一处拉绳。 随着拉绳一拉、咔擦一声,角落有盏简陋的灯泡亮了,给这个空间照了明。 黄清若才发现,这处墓室被改造成储物空间,从上方引了电路下来,安装有几颗灯泡。 应该是太久没人使用的缘故,灯泡只剩一颗能亮了。 能亮的这一颗灯泡,光线也没有特别亮堂,还不如梁冕几个人共同拿着手电筒照明。 不过手电筒电量有限,刚刚在上面找空间已经耗费了不少,当下确实该省着一点。 之所以说这处墓室被改造成储物空间,是因为这里的确放了不少东西。 比如角落里有没用完的水泥,还有各种考古工具。 梁冕和梁冕的助手们去翻的时候,还翻出了火折子、蜡烛、干粮等用品。 黄清若刚刚说「考古工具」其实武断了。 以她的专业,看到的的确是一些考古工具,以梁冕的眼光,则发现不少盗墓用品。 头灯、伞兵刀、探阴爪、胶皮手套、防毒面具诸如此类,几乎可以说应有尽有。 黄清若最终还是因为好奇心,也走近了去看。 都不是全新的,虽然有着时间的流逝而自然变旧的因素在里面,但根据这些工具上残留的某些物质可能判断,它们以前有人使用过。 蹲在几瓶醋面前,黄清若观察瓶身上面的标签,猜测:「梁满仓留在这里的?」 「不全是院长。」梁冕已经戴上了一副胶皮手套,抓起一个工兵铲,示意那些盗墓用品,「父辈们的行当装备。」 他口中的「父辈」,毫无疑问是几位叔公他们的父辈,对于黄清若来讲可以简称为梁家的祖宗。 黄清若认同。的确,应该是在梁满仓之前就有人留下东西更合理。灯泡这些肯定是梁满仓后来安装的就是了,否则梁家的祖宗们那会儿还没有这种现代化的东西。 略略一忖,黄清若转而提出:「包括梁弈吧。」 根据录音,他们「父辈」那会儿,不是还一起干这些勾当? 「……」梁冕没回答,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故意无视。 他继续给他自己身上戴上装备,也张罗着他的助手们尽可能地把这里的工具和用品多多携带。 有两三个助手是不愿意再跟着梁冕干的,毕竟眼前的情况超乎他们原本的工作范围。 梁冕不予勉强,提出如果不愿意跟着继续前行,就现在这间墓室等着 ,正好可能后续也需要有人在这里接应。 民主没有落在黄清若的身上,黄清若的意愿是不被梁冕采纳的,她被迫必须一起。 刚刚的自由度确实令黄清若差点忘记了她的人质身份。 梁冕倒是宽慰她:「不用太担心,父辈们应该把这里都探索得差不多了,我们根据标记走,不会有太大问题。」 标记指的又是梁家祖上的摸金校尉们流传下的那一套东西。 黄清若说,既然梁家的祖宗已经把这里探索得差不多了,说明这个古墓的宝藏也差不多都搬空了,没什么东西了,梁冕更没必要再去。 梁冕环视四周围一圈:「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宝藏了。」 黄清若很不习惯梁冕的这副真面目,痴迷于文物古迹的真面目。 黄清若认识的第一个这样的人,是梁满仓。 梁冕如今继任梁满仓成为霖江博物院的新院长,冥冥之中或许就是上天的安排。 黄清若转而问梁冕,他是跟谁学来这些盗墓标记之类的?梁弈吗? 梁冕只回答黄清若,这本该由梁京白传承。 黄清若并没有继续与梁冕边走边聊。 随着他们离开被改造为储物间的那间墓室、走入墓道,就重新失去了灯光的照明。 狭窄的墓道给人压抑逼仄之感,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似有若无地散发着腐朽的阴冷。 而虽然目前所走的墓道上还有空气,但黄清若心理作用上总觉得呼吸不如先前顺畅。 一切安静得可怕。 梁京白跟着三叔公已经在墓道里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依旧还在墓道之中。 他能隐隐感觉的是,墓道虽然不是阶梯设计,但是下行的。 越来越倾向于,这古墓是纵向布局的。 「叔公判断这条墓道还要走多久?」梁京白询问。 半个小时前,他们打开了神台下的机关,下来了,震撼于宗祠底下竟然藏着个古墓。 刚刚那个墓室里的几个人已经被三叔公的手下扣在原地了。 三叔公坚持要追着墓道进来。 梁京白还没找到黄清若,自然也要进来。 虽然一直在走墓道,但一路下来都没遇到分叉口,至少说明目前他们肯定没有走错。 怎料梁京白话的尾音尚未完全落下,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个岔口。 三叔公倒并未太过纠结,摸了摸墙上的一个模糊的标记之后,选择了左拐。 梁京白暂时继续跟着三叔公。 在这个古墓里,他的知识储备确实比不过三叔公。 左拐后沿着墓道继续前行了约莫十分钟,赫然一个新墓室的空间进入他们的眼帘。 墓室呈敞开状态,梁京白一眼能瞧见此时此刻里面的人。 他立马轻唤:「小七。」 第638章 求生时 空旷的墓室内,梁京白的这两个字是有回音的。 得到回音加持的他的嗓音,旋荡于她的耳畔、猝不及防地撞了她的胸腔。 黄清若应声脊背发僵。 刚刚她专心致志地和梁冕一起研究墓室里的东西,并未留意来人的脚步。 梁京白的出现之于她的确是突然的。 ...... 智能本来就待着那一亩三分地就很无聊,凌宙天又不让他出去,现在又过了好久了,都没跟自己联系。 战争学院可是大陆上实力最强的,被称之为英雄而组成的英雄联盟的驻地,怎么可能被毁灭?就算是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这两个最强大的国邦,也绝没有实力挑战战争学院吧? 巨大毒雾怪迟疑了一瞬,便被唐泽的黑息大手压倒,重重摔在地上,砸出大坑。 随手释放技能lv2【亡者权柄】,浓郁的黑气不断翻滚,一只只精悍的披甲骷髅持着利刃与骨盾走出,后面还有两名骷髅法师与五名骷髅弓箭手。这队骷髅光是在外表与装备上便有了明显的强化,更不用说属性与等级。 “怎么今日起晚了,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两人也一边沿着山路下山,一边说着话。 眼看天色渐暗,他们二人准备找个稍微隐蔽点的地方度过今夜,于是便进入丛林之中。 “咳咳……”波特的身影缓缓动了动,随即便变得真切起来,一入眼,林浩就发现此时的波特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除了脸上没有明显伤痕,浑身的衣物都被震得破破烂烂,如同一条条破布一样挂在他身上,露出一大片肌肤。 法师虚影瞥了安珀·墨洛瓦一眼,审视着她,很清楚地皱了皱眉,随后摇头叹息。 就在林浩搞不清状况的时候,他耳畔又是两个悦耳的声音接连响起,闻言林浩大吃一惊,他连忙打开属性页面,果然,原本青铜三的等级现在已经变成了青铜二,只是英雄选择界面,却没有多一个,只有孤零零的盖伦和瑞兹。 曹立却作死般的又转了性子似的,就是不出门,还一把将他老子给推倒在地上,将鞋架都撞翻。 看着血煞厚重的两道拳劲逼临身前,宋天机仿佛置身阴间千万大军的包围之中,周遭阴气深寒丝丝入骨。 战傲望着叶无双,大喊了一声,不是他们不留下,而是叶无双不允许,不然下场只有像风绝一样挨拳头。 “慢走不送。”秦天豹并没有阻扰,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吴天离开的背影。 林沐说完就回去了,而老陈督促了一番训练后,便回到了会议室,此时这里正有不少人,他们倒不是要开会,而是简单学习一下外语,毕竟他们这次是到外族的地盘上出任务。 “我刚才不是说了来这里是做任务的吗?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胡同说道。 庄家此时郁闷了,这次他非常确定自己已经动了手脚,可是为何又出问题了呢?他不相信这是吴天的运气,但是他又心有不甘,决定再和吴天玩玩。 而蔡琰,则是在这种冲击中受到影响较深的那一个,而且她本身也带着极大的矛盾,有极大的心里压力。 “嗷——”水池中的蛟蛇发现了入侵者,勃然大怒,水池中的水猛然全部升起,波涛汹涌,而蛟蛇居然身体缠绕着升起的池水,盘旋而上,九个巨大的蛇头闪烁着凶悍的异光盯着林飞。 第639章 即往生时 “我两个小孙子的安危,系在你的身上。”梁冕道出他的无奈。 单明典怕光是一个梁家的宝藏无法百分百保证梁冕会信守承诺,所以还拿梁冕的家人威胁梁冕了? 无论真假,总归黄清若确认了,单明典就是要借刀杀人,借的这把刀便是梁冕。 ...... “额,一百万私房钱,现代白富美。”叶冥竖起大拇指佩服,他没有存私房钱的习惯,用完了就用完了,看来存点私房钱是不错的,必要的时候还能用得着。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听她的意思竟然是她闹了脾气,还选的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顾掣峰來的时候? “今天一定要灭了他,兄弟们,杀。”陈军大吼一声提枪冲锋,大有一种勇往直前不怕死的精神。 与此同时,石骞则诧异的看着叶峰,他不明白,叶峰为什么会跟这个神秘的灵魂念师在一起。 “什么,靠,敢动我老婆的注意。”叶冥发怒大吼,靠,真是的,那王八蛋活的不耐烦了,竟然敢打我内定老婆的注意,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 “李老弟,我们也走吧!”陆南飞一笑,也起身飞向一根登天柱,李青云紧随其后,飞向了最后一根登天柱。 墨雅溪不敢耽搁,回宫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只带着丫环冬薇匆匆回到了家中。看到她回来,墨敬玄及其妻刘氏不由吃了一惊:出事了? 南德娜也走了过来,天漠将研究所长的房间指给南德娜看,“这里一定有一些很机密的事情。”南德娜也认可天漠的说法。 同时两个枪声也响彻而起,根本不给对方任何的机会,不管是南风还是洛洛,都非常精准,甚至最后一枪还是洛洛打到的。 “上午好,感谢主持人,我是来自央视报道的记者李某某,我这个问题是提给乔布斯的,你好,乔布斯,我的问题是: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来中国,这次访华你对中国形象如何呢?”李某某记者提问道。 而且随便锋锐账面的资金充足,但李锋为了推广安卓系统,而建立的安卓联盟,肯定要不少钱,而且光李锋为了一次性拿到高通的手机通讯专利就花费了10亿美金。 “我再气他一波。”苏尘嘿嘿的笑道,他卡着第三视角,看向了学校的一方。 一进门凌山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满脸郁闷,眼神无光,一看就是受到了极严重的打击。 纯黑和吊打六指这两位大神,将要一起露脸了。这一次露脸,是龙城战队成立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借由这两个超级主播的人气,可以在战队成立之初就吸引众多粉丝。 “子肥的意思,莫非是请太医……”越骑校尉种辑面露犹豫之色,显然觉得,让一介医者去行刺,未免大胆了一些。 张亮是斜对面新开业“蓝月亮网吧”的老板,做煤炭生意赚了点钱,刚开始看上了“青苹果网吧”网管系统,李锋直接送了;后来又看上了李锋的“青苹果网吧”,一直想买过来。 千仞雪和胡列娜本就不打算和邪魂师多说什么,对准各自的目标,直接使用魂技发动进攻。 但她依旧是稳住了身形,虽然身体比起之前来的轻松,但似乎招式已经没有之前的有力,是因为两个月没有拿剑了吗?还是因为她的杀心已经减弱了? 第640章 亦即度生时 语气自然是嘲弄的。 其实梁京白都知道梁冕要杀他了,自然不需要再给梁冕尊重。 黄清若在想梁冕这个人也是够虚伪够分裂,一边要杀梁京白,一边又跟三叔公追究梁弈和梁啟安的死、给他们报仇。 比起给他们报仇,梁弈和梁啟安肯定更希望梁冕留梁京白的命。 ...... 神机营,可是属于军队编制的,主要研究制作精良的兵器。若是你弄个手榴弹地雷什么的出來,说不得他们还更高兴些。 “究竟怎么回事。”宋如玉将人扒得只剩里衣。亲自拧了湿热的毛巾给他擦手脸身子。还故意将热毛巾伸到裤子里。坏心眼地胡乱擦抹了一把。 过了一会他试图站起,却发现身体重的要命,强大的压力将他压在地面无法动弹,连动根手指都有些艰难。 冰龙见此眼睛一亮,毫不客气的将其拿来,不等天籁出口,就伸手欲将锦盒打开。 并且非常简单,可以说是看一眼都能会,只要凝聚气血激发自身窍穴即可。 她记得自己在被磁场风暴席卷的时候,甚至下意识地去想: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对待他的态度不足够友好,所以才让人家故意报复自己? 宋如玉暗叹一声,伸手扶了林思贤躺平下來,对方只是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太大反应,翻个身沉沉睡去。 “老弟,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叶云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经过了短暂的停顿之后,鲜血立刻喷洒而出,艾迪捂着胸口,身体立刻后退,拉开了和狂虎的距离。 苍龙辗转龙躯,摆动着龙尾横扫而来,折断的声音传来,周围的一大片树木被扫断成两截。 据顾池所知,陈老头的儿子与儿媳,也就是二愣子的父母,曾经也是修仙者,就连林家都要与他们结好。 就好像,缅甸翡翠内部,不管种水好坏,不管颜色深浅,都不会显得呆板,颇有灵韵。 虽说不知道大银口中的前辈到底是谁,可大银的遭遇也让他气愤不已,那变异黄金魔猿竟然如此歹毒,不念旧恩也就罢了,甚至还要赶尽杀绝,如此作态,怎么叫人不恶。 他就天天没事往这里跑,说律所讹诈,官司输了还敢收他的律师费。 虽然这个板子金水不一定就是好人,但接了这个金水,谁要是能打得动他,他敢叫对方一声爹。 高妍急忙身子后仰,使劲用手在脸前扇着风,但也绝不后退半步,保卫门户的决心更加坚定不移。 面对咄咄逼人的威压,方信只是淡然一笑,随意的把身子往后一仰,双手随意的放在大腿上。 当全场看到这样的结局,不少人都将手中的赛票气的撕碎,那都是购买病公子胜利的人,辱骂声此起披伏,当然,更多的声音都是欢呼与呐喊,大家都忘情的高呼“黑丫头”,声音如大海般一浪接一浪。 “师妹虞婉清,是云海峰首座弟子,刚入门一年!”虞婉清连忙双手作揖,表示出尊敬。 这个北墨自己不知不觉的已经陷入了魔障,只是他本人还不知道罢了。 无影山庄的覆灭,与他有着直接的关系,若不是当初招惹杨威这道因果,没有彻底解决。 天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山是灰蒙蒙的,一如她此刻的心境亦是灰蒙蒙的。 第641章 地狱 53000推荐票加更 回答梁冕的不是梁京白,而是黄清若。 “我也留在这里看守他。”她主动提出。 梁京白朝黄清若侧目。 梁冕这时候已经达到利用黄清若引诱梁京白出现的目的,不用非得一定再带着黄清若,所以没有再强迫黄清若随行。 三...... 这次李朗很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忍不住揉揉双眼,认真的看着马丽头顶,没过一会儿,马丽头顶真的“长”出两股气!一股金色,一股黑色,两股气纠缠在一起,如太极阴阳鱼,在马丽头顶缓缓转动。 含云无奈的拍了拍额头,看来进来了就是进来了,再想要回去,那已经错过了机会,不过情况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坏,只是这里地方大了一些,也许是自己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可玩儿之处吧。 “托尼斯塔克,我知道你因为当初做的事情有所不满,但是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那样!现在,宇宙已经到了晋升的最关键的时候,你难道想过要看着它灭亡吗?”肖龙大吼道。 也就是说,真要柳十三想,那二百万,其实昨天就可以直接解决了,他拿回来的这些翡翠矿石的价值恐怕已经超过了二百万。 而那个时候园田风看着雪村亚久里那泪光闪烁带着祈求的目光,他在莱恩目瞪口呆,一脸震撼的表情之下给予了雪村亚久里肯定的答复。 “猫神,你实力全部恢复后,能让我成为圣人吗?”秦云天又问道。 如果没有意外,今年将会是比尔盖茨第一次登上世界首富的宝座。 在竹公没有苏醒的情况下,他若是被吸进去,直接就被虚空里的诡异气流给碾碎了,且没有丝毫生还的可能。 月霜白都傻眼了,她万万没想到,一直被她当作阵基的降魔杵会有这样的威力,而更让她吃惊的是,她刚才竟然感觉到了魔族的气息,而且十分的强烈,其危险程度竟然还在闫焱之上。 一个时辰后,寻易再次来到法阵边,他拔下头上的“刺虚”摸了摸,眼望南海方向深深吸了口气,把“刺虚”重又别到头上后,他催动灵力,在身形隐去后打出入阵法决。 而此刻的水天澜浑身被汗水浸湿,有种奄奄一息的感觉,实在是太痛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身体内那团黑色的雾气会发生这种事情,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似的,让她完全没有防备。 莫紫宸将玉匣接过,发现上面印有一道符篆,她居然无法将其打开,眉头微皱,向天镜看去。 他浑浊的眼睛中闪着晶芒,似乎正在犹豫,自己应该如何处置之时。 莫紫宸这时也探出头来,她避在江问卿的身后,罡风全被他顶了去,她勉强能够睁开眼睛,看到在空中一个影子正不停的摇晃着,正是海青岚。 徐至见宋老爹满脸的哀求,心中大大的不忍,几次想出口答应他,又怕周沅芷怀疑自己和李秀云过于亲密,因此他故作思考,迟迟没有搭话。 “南宫俞的事情,必须要解决,不仅是为了你南宫冰,更主要的是为了庞老爷子。”林风深吸一口气,表情阴沉了下来。 大家只是一时怀念起了外放的周邦彦,听见这道士唱起一阕新词,带着几分周邦彦的风格,索性请他上来一会,问问老朋友的近况而已。 第642章 饿GUI 粗略判断不是和人俑同年代的物品,更像是后来者将它们藏在这里。 而且黄清若很快察觉,这些瓷片和观音像暗格内遗留的残片,似乎是一样的。 基于这个墓穴曾经唯一知道的人是梁满仓,那么便可以推断,东西是梁满仓藏在这里的。 即便只是破裂的碎片和破碎的金箔......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双耳能听到的尽是自己的心跳之声,双手掌心也因不断冒汗而变得湿润。 沈苑被姜赫挂了电话,但是为了表示她真的有听话,所以她再度发了一条微博。 首场没有jsan。就是全体人员公开亮个相,等到明天开始就是密集的比赛。比起冬季赛是连接着全球赛周期比较长,夏季赛在时间上很明显缩短不少。 第五届恢复了单连长制度,新上任的四位连长,分别是e连连长伍佰,h连连长老王,t连连长探戈忙和d连连长阿暖。 可紧接着,一道赤红光芒凌空飞起,飞向远方的天际,这个普通人类吓得扔掉了相机,掉头就向山下跑去。 叶冰月看电视剧,自然知道那些人都是国家的神兵利器,隶属于最高机构。 以前克里斯蒂安的事迹在英国也广为流传,不过多半是被当做茶余饭后的八卦随口一笑。 卡尔勒眯起眼睛,想到了爆破虚拟训练,这个训练他也是最近才接触到,一个叫e_chirs,外号克里斯的,由一个神秘老兵所冒充的e连新兵,教给了卡尔勒许多多爆破手的秘传之技。 “先把人抓回来再说,如果最终证明瓦尔吗家族和这件事无关,我到时候自然会道歉。”贝洛克勋爵在这个问题上不敢大意。 韩非赶紧说道:“行了行了!还是不用你了!我赶紧去跟卫庄兄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说着韩非起身就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那阵阵晃动便告停止,在一连通过七道大开的石门后,五人赫然来到一处诡异庭院之中。 此时的张尧,再次喷出了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到了极点,眸子之中尽是恐惧。 指尖在空气中滑动,问了一个短信问题:你在哪里买的变态版本雕像? 手腕瞬间一翻、一抖,白袍一甩,一道冰冷剑芒斜闪而出。斗笠下冷锐的目光中,冰晶飞散,那道剑芒竟眨眼破掉来招后贴着那武将的右脸飞扫而过,一道浅浅划痕瞬间被留在了那武将头盔之上。 这名年轻的神都监官员觉得她说的话或许有她的道理,但他对自己却丝毫没有这样的信心。 姜晨目光平淡的看着那一把让人感到震惊的苍生剑,只是淡漠的呵呵一笑。 林凡看到阴傲月手指上的太阴幽冥,竟然毫无变化,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喂,你们两个什么人,来此作甚?”项天雄三两步走来是单刀直入,开口问道。 无尽世界某处,极阳子站在脉络通道上,脸色阴沉的都滴出水来。 说话的时候,他目光落在了远方的天空,似乎看到了一条白骨修葺而成的道路横跨虚空,通往了未知的远方。 然后再看看这排队在城门口的人,所以,苏落一眼就看出来了,住宅将会非常紧张。 “咱们来合作。”苏落笑吟吟地开口,随着话音刚落,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陡然间出现,笼罩在距离她们最近的幽眼紫蛛身上。 第643章 畜生 他给她弄了个巴利文纹身,不代表所有的巴利文的意思他都懂,但不妨碍黄清若找他翻译。 其实梁京白既然能专门提醒这个地方,说明梁京白应该是懂得它的意思。 故而如黄清若所料,梁京白翻译出来了:“佛启以光明。” 这令黄清若确认了...... 这时候寇仲和徐子陵依然袖手旁观,并没有加入这场惊天动地的交手。对,就是惊天动地的交手,因为整栋楼已经开始摇晃,楼太高,本就难以经历风吹雨打,自然更难抵挡李志常这等级数高手交手的动静。 他不禁对创出这门真武七截阵的张三丰兴起敬佩之心,不说张三丰武功到了何等地步,光这一门阵法,管中窥豹就可见一斑。 太太一向对金珠青眼有加油的,今儿却不知怎么的,明知如此,还当了众人的面,有意让她难堪。 听完之后,叶东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良久之后,心里叹了口气,相信了侯坚的话。 苏慕闲的身体果然如夏衿所料,内外疾病一起发作起来,自那日被夏衿打晕起,他就再没有醒来,伤口红肿,高烧不退。夏衿又不能时时守在他身边照料,没奈何,只得派鲁良去照料他。 与修者之间以命相搏的战斗,不同,智者的较量更加险恶,数以千百计的生灵在他们的角斗之中,往往如同蝼蚁一般不值一钱。 魔空星眼中闪现一抹诧异之色。实际上。方才为了给叶锋留点面子。他并沒有使出真正的考验。而是想让魂杀的痛苦让李智波知难而退。 她当初之所以跑到罗家附近,打探罗家及罗家几位少爷的情况,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治病之余,与这位罗三公子处出些交情,从而让他帮自己点忙。如果这人不错的话,两人以后还可以合作。 “呜呜……”可怜见的,胡悦宁这一口气还没有缓上来,就都堵个正着,对方更是可恶地用舌头扫遍了她的整个唇齿之间,那架式恨不得将她体内的残存的空气都吸个干净。 太乙观如果从上空望去,便会发现,它的造型是半个太极的模样。 张工深呼吸,他身边的张家武者开始人心涣散,有些人甚至后退,眼睛不住的望着家族内部。 可是他知道这可不是时候,现在可是到了关键的时候,成功突破了再说。 道道虚无的力量侵蚀着传送阵,而现在便是他们最危险的时候,抵抗不了这个的话,说不得从此就得死在虚无空间里,真是连一点渣儿都不剩。 马哲也不乘胜追击,等着他抓着胸口爬起来,然后再相对而立,互相注视着对方,马哲鼻青脸肿,但是气势凌人。而那大汉已经清楚,自己再怎么用力,肯定也无法碰到马哲一下了。 “秋老鬼,是该把你那个宝贝拿出来了,不然这一关恐怕不好过去。”木益回头看着秋尘说道。 “一巴掌了。”姜玉轩竖起一根手指淡淡地说道,这个表情极度嚣张跋扈。 什么武林天才,说句不好听的,在古地天赋最差的子弟放到武林中都是武道天才。 跑到楼下,正好撞见曾桓一脸惊恐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众人赶紧上前询问。 单单是仙帝级别的强者,就已经多达十名了,仙尊,仙王,更是多达万名。 第644章 阿修罗 梁京白也已经发现了。 棺椁所在的那个位置,目前看起来是唯一不往下掉落碎石的地方。 拉着黄清若,梁京白迅速跑向棺椁。 震颤突然间变得愈发厉害。 厉害得棺椁正上方,一块硕大的巨石在抖动脱落,朝黄清若和梁京白砸下来。 ...... 只见该生物形如野兔,不过个体要比野兔大上不少,嘴上还有锋利的獠牙,而孤落此时所领着的正是这只生物长长的耳朵。而且,这一看,也让孤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暗庆幸,刚才那一拳没有正中齿獠牙上。 对于刚刚李大师说的话,陶然还真的非常的赞同。要知道,在当初,他的身体可是一点都不好,也不是不好,而是,稍微运动了一下,就会体力全无,整个发软,想要恢复体力的话,肯定是要花上一段时间。 终于松了一口气,我还是有点害怕猃狁不开心时的阴沉眼神。兴高采烈背起行李,我走向了早已计划好的路。 这山神爷法力无边,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当他们听到龙兽妖的脚步声之后,便意识到这龙煞天王已经派出了人马下山迎战大唐官军而来,便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杨志烈大元帅。 犹豫了一下,云荼没有将手中的剑扔出去,而是勉力将那把剑抗在肩上,狼狈逃命。 “可是,这药闻起来怎么有一股腥味?”詹台嫣儿眉头皱的更紧,她不是不相信云荼,只是单纯的不想要喝药罢了。 “不是你的错。”华曦不会牵连他,噬魂和无疆,虽然是一体,但是,无疆有了人性,而噬魂不可能有。 但二人跑起来风风火火的,仓洛尘大远处早就看着了却也无心理会。 留着她,便可以证明,那一世情缘,确实存在过,并不是他妄想。 让他难受心疼,让他的家人对李嘉玉留下坏印象,让她名声受损,给他们日后的感情路留下阴影,这些算损失吗?段伟祺张了张嘴,没说话。 黎晨轩的脸色很难看,就好像,刚刚于忧对于薇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他们如今推行的现代科学可比理学更先进正确,值得一个好名字。 程鼎如果知情,就绝不会这么容易答应退亲,还好声好气的让人将周秀的庚贴送回来。 头发长长了不少,显得有些凌乱。脸色比之前受伤那次还要憔悴。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恐怕过的不是很如意。之前从杰森那里也大致了解了一点。当时觉得特别解气。就该让这个总是算计别人的人也尝尝被算计的滋味。 宗瑞目光熠熠,看着那些满是虔诚的望着君璟墨二人,恭敬爱戴的将士。 萨克森并非没有反抗能力,可他却如呆住了一般,原地喘息着,他的双眼呆滞的看着前方,瞳孔中蓝光闪烁,那是微讯的单向视频的反射。他呆呆的看着微讯屏幕,呼吸忽然一紧,面容扭曲起来。 那韦宿之和卜红叶可都是破虚境强者,可雷鸣半点不惧甚至毫不给他们脸面,而韦宿之和卜红叶气得脸都青了,却没一个敢跟雷鸣硬扛的。 我们发现姬无力的时候姬无力头扎在马桶里,要不是我们赶到,估计这家伙肯定会窒息而死。 而我和王勇则来到隔壁关押二朋和王圣还有彤萱的地方,意念在脑海一动,一道异能力立刻灌满了手臂。 第645章 人间 大概因为她一直一动不动,也没有声音,所以梁京白喊了这一句,确认她是不是清醒的。 喊她的时候,梁京白的满是凉意的手指触摸她的面庞。 黄清若这才开了口:“别把你手上的灰沾我脸上。” 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他的手特别脏。 ...... “龙袖,你,在这里?”凤舞乍见龙袖坐于屋顶,看来有点虚弱的她,亦不禁趋前与他坐在一起。 不能不说曹汭其实构思非常好,已经有些后世生产流程的雏形。这几人合伙经营的东西虽是违禁物事,但上上下下一来畏惧其后面的势力,二来又不同程度得了许多好处,若果事成,三两年之内,必定是畅行无阻。 ps3:旧金山对ri和约,如果没有一心打内战的蒋大总统,琉球的问题已经是国内问题而非国际问题。 正要掏打火机。边上“当”地一声脆响一缕桔黄‘色’的火焰亮起。 等飞到了江华县时。他们更惊讶了,想象中的枪炮声并没有出现,这个时间应该是中央-军进攻的时候,可是城墙还是那段城墙,城墙下根本就没有进攻的部队,更别说炮声和火光了。 “胡说。除非大罗金仙下世。谁能造一座道观给你?且等着吧。早晚起码三个月才有谱。”赵祯板起脸说道。 “我又不是明天就走,有啥话等我休息好了再说。”我打了个哈欠,困的实在是撑不住了,也懒得追究他为什么要钻我被窝这档子事。 陈诚得知飞机场出事,背上立即冷汗直流,一边暗暗地叫着侥幸一边为自己没有了空中撤退的路线而懊恼。 老先生的意思很简单,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把林天生当成了自己人了,他心中对林天生本人虽然一万个满意,但是却对林天生现在的低位多多少少有一些遗憾。 双方默契地修建工事,竟然都没有派出部队对对方那边去渗透,没有搞偷袭,都谨守中间的空旷地不进入,只在自己的地盘死劲的土工作业,从下午开始一直修建到了深夜,深夜过后继续修。 不约而同地,夫妻俩淡然的目光,先后瞥过一旁始终跟着他们,留意着他们一举一动的斗蛊楼主身上。 “只要没人能进院落,自然没人不知道我们不在了。”简直粗暴的做法,就是将房间用禁制封起来,跟外界隔绝了。二人暗中出去,天黑之前又回来。就算有人能破开某位爷设下的禁制,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这些人,多数是一些村干部的亲戚等等,当然,还有一些城里人,根本不来一次,居然也来领取工资。 在船上度过了一天,楚云汐的身体总算是适应了许多,只要船不猛烈的晃动,她也不会有恶心想吐的感觉了。 估计这些人纯粹就是因为无聊而已,我也面对着眼前的状况,他们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也不管他们到底要干什么,现在这些情况可不是由他说了算。 唐伯虎也没觉得膝盖有多疼,可就是用不上力,怎么也站不起来,直到沈馆主去鸡笼里寻鸡蛋的时候才发现他,而那颗鸡蛋早就被唐伯虎压碎黏在他衣服上了。 看来,这楚成昊要为妹妹楚怜馨出头了,自己争不到澜王殿下,就找哥哥来报仇,这种人,她最看不起了。 第646章 天上是也 7100钻加更 她就不会心灰意冷。 她就不会去找路昂。 她在知道当年的绑架案是他主谋的,或许能减轻一点受伤。 那她应该不会坚持离开他的身边、逃到米国去。 那么,路昂不会死。 她和他之间不会永远横亘着路昂。 她大...... 杨寒假装找块石头坐下,而暗地里的炼药邪人看到机会来了,手上拿出一颗褐色的丹药,然后对准杨寒的地方扔了过去,只见噗的一声,丹药烟雾迸发出来。 “叔叔处理了一些事情,柳柳,过两天跟叔叔去清风城可好?”一手揽住夙柳柳的腰肢,一手替她理了理额前因为奔跑而凌乱的发丝,仅是两个简单的动作,却是包含了无尽的爱意。 “好了,去吧,免得大家都去看热闹了,你还在这里闷着。”冉先生笑着说。 不过之所以教廷没有先动手,应该是想趁着这次帝国元气大伤的时候大肆宣扬自己的信仰,让更多的人类信仰光明神。 对于自己的话没有人应答,武媚表示很不开心,但是看在对方是美男的份上,就先算了,等她将他弄得服服帖帖的,看她不好好教教他规矩。 愣了一下,陈然就几乎是第一时间抬头望向了头顶,准确的说是望向了头顶天花板上镶嵌着的发光的宝石。 她也不好说的,仍旧的每日早上就出去了,只管的找那些看着不错的桃树,一边又央陈江生去叫赵家的人过来。 这回章清亭深入到了方家内部,亲指挥轿夫送方老头躺回床上,算是彻底的又见识了一把。 杨总长的质问声让候总怔了怔,明显是被杨总长给质问住了,一副我什么时候把你的人给带走的样子。 “真出绿了?哪呢?”朱风这才反应了过来,哪还顾得住再去教训郭海,连忙拨开张树春和黄师傅挤了进去。 神秘男子的住宅被轩辕无道安排到了距离致远堂宿舍楼仅有一条路之隔的院立宾馆,那里是专门接待校宾时用的。而男子的房间,也被安排到了最顶层。传说,那里的每个房间甚至都配备一个斗气修行室。 将闾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现在镜湖好像还没打的过自己的,但还是听话的幻化成了阿虎。 只听见一道急促的击球声,网球迅速的朝着裕太的球场爆射而去,随后急速的飞升了天空。 木梁粉碎,二道黑影激射而出,重重撞在墙上,豁剌一声,竹墙被撞出一个大洞,那二道黑影只一闪,便即不见。 本身消失而去,踪影难觅,何清凡对着皇甫环传音,天子盟已经解决了,最后就剩下逍遥盟,这可与他相关很深,是一个难啃的骨头。 此时的江城策,大字型地躺在双人床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确实,他有些折腾累了。 都说强秦的士兵一旦上了战场就如狼似虎悍不畏死,果然名不虚传。如果给自己这样十万士兵,足以横扫天下。 姜山很有深意的看着皇甫燕说道,眼神带着一丝的笑意,可是那笑意中却似乎有些莫名的意思,真的很让人乱想,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咳,这什么话,太见外了吧。说吧,有什么我帮得了的?”龙万和问道,他才不会介意李嚣麻烦自己,忘年交情可不是盖得。 第647章 诸苦所因 “……清若?” “清若?” 管乐连喊了黄清若好几声。 两人正一起吃饭。 眼瞧着黄清若吃着吃着便怔怔地又发了呆,管乐不免担忧。 距离将人...... 赵福生没想到顾兰会对他这么绝情,眼皮子一耷拉,眼角就沁出泪水。 当初惊鸿一瞥没看清楚,没想到牛爷爷的长相原来不输哑巴新娘。 他们没有死,只是因为他没有杀死他们,而是用剑伤造成了让他们以为死亡的重伤错觉。 那确实是一具尸体,灰白腐烂的躯壳散发着尸臭,眼球已经腐烂,使得眼眶如同黑洞。甚至后脑处还有一块二阶的生物能结晶,明晃晃的嵌在那里。 这反常到都不用仔细想就能看出异常的节奏,迅速引起了水友们的警惕。 王东是刚猛迅捷,而魏晨的则要飘逸灵动很多,甚至有股子美感,看的任大龙都呆了。 而在他走后,阿凯和玄间都有些意外的看向了宇智波宗,不过他们也只是意外没有任何的惊讶。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九岁孩子能够拥有的眼神,他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恨。 言琛今日刚刚回京述职就收到了十七的信,马不停蹄的又赶了过来,正巧在路上遇到了言清一行。 这一番话诘问下来,已经是处处戳中要害,晁也被说得哑口无言,张口结舌说不出来半句。 楚天好奇看了过去,只见对方身穿精雕的兽皮,而且还毛茸茸的,比红娘子他们的普通兽皮好看多了。 方毅不禁自问,面对着这样的死局,他根本不知自己能做什么,又可以做什么,哪怕大盛真的一统九州,那最后呢? 他这话其实真没有托大的意思,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毕竟他有水神殿,几百倍的时间加速,就算一个傻子,也不可能输给魔瞳。 这种幸运不要也罢,但也正是如此,为了死去的人,才更要好好活着,这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敬。 两人说这话,不一会儿就到了王顺赵胜等人不适合去的地方,贾清也懒得换人来赶车,所以和湘云一起下了马车,往贾母的荣庆堂而去。 晓华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她看向鲁克和崩坏休息的地方,千言万语化为一个字。 “尿毒症?”庄天雄如遭雷击,脑袋轰轰作响,天旋地转地又倒在病床上了。 “咯咯咯。”晴雯笑了起来,走到贾清身后,柔顺的给他捏了起来。 出了眼镜店,刚要回办公大楼,想起附近有家花店,便走过去买了一大束玫瑰花。九十九朵鲜红的玫瑰好大一束,抱在怀里都看不到人了,看起来十分的注目和有冲击力,走在路上全是注目的人。 再说他们也想见识一下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毕竟大周国内他们倒是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够突破至化神的。 罗浩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什么,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他只需要负责保护好她的安全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事情,遇到了再解决。 阴庭的话,很大程度上,说出了桃花心中的话,见唐淼投来如此可怜而又委屈的眼神,他忍不住别过脸去。 紫薇在和亲王府这段日子过得却并不算好。虽然金锁没过多久便被乾隆放出了皇宫,仍旧回到紫薇身边伺候紫薇。 第648章 贪欲为本 黄清若低垂的眸子里,眼波微微闪动。 梁京白……比她早一天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管乐告诉黄清若,当时梁京白其实还不能下床,但坚决要来见黄清若,梁衡拗不过梁京白,用轮椅把梁京白推来了黄清若的病房。 梁京白一直待到黄清若醒来为止。 ...... 0:0的人头比一直维持到8分多钟,李昊游走上路,在锁链链住奥恩后,配合剑魔的伤害拿到一血。 楚泽清了清嗓子,被人拦在自家门外,这要传出去让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尚可喜压制住着心中涌动的不明情绪,惶惶然仿佛又回到踏入广州城的第一天,幸好十年已经过去,如今的他已经在冥冥中将广州城尽收眼底。 这些神像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坐落在两侧峭壁上,每一寸空间都被神像探出来的或腕足、或尖锐的节肢、或残缺不全的手掌占据。 当清晨火红的太阳跃上天际之时,一缕新生的朝阳也照射到了正吐纳修炼到物我两忘的叶开身上。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江闻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因此拼着接下马宁儿的一记毒掌,抽身准备赶紧得离开——等清兵完成围攻,他们武功再强也只能累死在这里。 他们可以步行或者骑自行车游遍迪安森林。不过,沿途得注意可能会出没的野猪。 “张团长别紧张,这条蛇与我有用,能不能把它卖给我?”看到重云的动作郑月就知道结果了,所以对着脸色并不算好的张幺儿问道。 原来之前我们进入的那个秘境是一个无主的仙人洞府吗?真是匪夷所思,而且更加意想不到的是郑月那个来自世界之外的宗门还有能将仙人洞府收为己用的手段,能创造出这方法的人实力已经不逊色于仙人了吧? 但也不希望何港真的就放任甚至帮助伏地魔统治全世界的魔法面。 这……什么时候仙尊都这样好干掉了?就算是自己,要干掉一个仙尊都是很苦难的吧。 这种感觉对于池原来说很奇妙,明明身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可就是被轰飞了出去。他根本就没有料到叶开会出手,也根本想不到叶开能够出手,直到现在池原的头还晕晕的,一副没有没有搞清状况的样子。 月白色的“锦魄”一出来便被青龙拍中,“锦魄”巍然不动,整条青龙呼啸着一头钻了进去,那团银白突转青绿,煞是夺目。 当然,若是炼化二十七滴半圣真液,他的体质肯定会提升一大截,对他冲击玄极境的无上极境很有帮助。 不过他依旧没有靠近,毕竟林风刚刚竟然已经说了,他就不好意思直接过去。而且这个时候,他也似乎看出来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但是剩下的味道还是太凶猛了。这酸爽,几乎让所有人都不可遏止的吐了起来。 布雷德继续道:“当他们到来的时候,所有的人理所当然感到慌恐,好像我们的家园已经注定要成为独裁外星人的领地。但是正是这样的慌恐,让我们勇敢地奋起反抗。 许远上了船,一个年青人迎上来,自我介绍说是百工坊执事邓参,将俩人引到船舱中。 看着天空之中那些能量的浮动,接着武灵眼神之中浮现出些许的差异。 “乱魔令竟然这么可怕,可以与真龙一脉的龙血宝印抗衡,这件至宝貌似是我们一起发现的吧?”。 第649章 唵 7200钻加更 黄清若一下子很忐忑,忐忑于他会发过来什么内容。 那边的“正在输入中”好像恰好踩到了她忐忑的同步调上,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 反复三、四次,最终“正在输入中”彻底消失了,也没见到梁京白发过来的消息。 ...... 骤然间,警报声剧烈地鸣响了起来,同时在某一处密室之中,一块虚拟屏幕上,标注着东南一处,刺眼的红光从上面闪烁了起来。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外面刮着冷风,纽约的天气想来和剑桥镇的差不多,进入十二月之后,温度骤降,让人只想缩在棉被里。 柳家虽然没有银月境的高手,但经过这半年的发展,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王家,而于柳家交好的荣家也发展迅速,王家已经远远落后这两家。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博上一博,用不了多久王家就会彻底被挤出安陵城。 她的泪水就好像是来势汹涌的海水,哗啦啦的顺着她的脸庞滑落下来。 “老板,我觉得你做事太冲动了,你本来身体不好,还擅自离开医院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让所有人都替你着急,还有老夫人对您是真的好,这鸡汤可是她亲手熬的,而且还说要让您全部都喝完。”冯清说。 可是当他迈步,打算前行的时候,却是发现,这股灵性却是犹如一堵看不见的墙,将其挡在了原地。 轻声叹了口气,他找来礼盒,把两套首饰全都装起来,而后缩进保险柜里面。 识海也是差不多,所有的本源尽皆吸收了,恐怖的御空本源将他的识海彻底包围起来,好似是彩色的云团一般。 这种东西倒是能卖出不少的元石,但是对于白云飞来说,实在是有些积累。 苏姓乃是大姓,特别是道祖之后更是不知凡几,最多的姓苏之辈还在于中央第三帝国,只是,近千年来中央第三帝国有名有姓的苏姓炼药宗师根本就没有。 当然郭奕没忘去阳城军事基地去看李芙蓉,可惜,李芙蓉出去执行任务,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这让郭奕隐隐有些担心。 红嘴蓝尾鸟头领特有的叫声突然在枫树上响起,红烧肉在给了红嘴蓝尾鸟头领一箭后,就认命的闭上眼睛躺在地上。 李鹰飞翻身站起,跺了跺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双脚,冷眼看着跟在李宝宝后面的青年。 “呵……丞相大人,那薛贵根本就是亚蝎国派来的卧底,本宫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难道贵国是想帮亚蝎国背黑锅不成”上官灵幽虽然脸上依然保持着淡淡高雅的笑容,可是语气却冰冷刺骨,眼中更是一片无情的寒冷。 而其他人也不用陆林解释,因为魔眼的攻击力是不怎么高,但陆林的血量持续的下降着,那也就是说他一直受到攻击,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陆林躲到王座后面仍旧受到魔眼的攻击。 一只全身腐烂的僵尸发现了闯入自己领地的入侵者,鲜血的气味使得它立马狂暴起来,僵硬的向队伍扑来。 “反正我和你都发生过关系了,也不在乎多一次,就让我再好好感受一下你的爱吧!”东方雪莲说着用力一扯,陈一刀也没防备,所以很自然的倒了下去,压到东方雪莲的身上。 第650章 嘛 7300钻加更 但如果梁家能毁掉,黄清若自然乐见其成。 如今梁家隐瞒的古墓曝光,事情闹得这么大,她不把录音交出来,给梁家火上浇油一把,以后就很难再遇到机会了。 问过梁澍之后,黄清若就更没什么顾虑了。 既然梁澍方才见到过蒙茹菡,黄清若便把自己所知道的蒙茹菡的事...... 那么远,地铁没通,公交不到,医院学校没有拿得出手的配套。虽然说有个奥运场馆概念,可是那要八年后才能开奥运会了。现在一片荒凉,周围除了空地,就剩下农田,五环路还在修呢,整个就一大工地。 本来以为苏璟为他们解围,只是为了借此接近芝依,没想到苏璟离开的十分的果断。 李强拽着高觉的手臂,一把将他从轮椅上扯下,一只脚踩在背上。 三宝就见到有几只鬼,手里一边捧着粮食在机械地往嘴里喂,一边蹲在他们的铺盖前,看着他们三人。 “我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狗王八羔子,说要教训老娘儿子的?老娘先教训他!”王老婶从外面忙活回来,听说了这事。 徐长安知道张老二这种人是永远喂不饱的,只要他们还在红岩村,张老二肯定会一直缠着他们,不会放过他们。 叶嫚出去后,顾梦重新打开微博,关于傅谨川和沈清的新闻刺的她眼睛生疼。 不是,他只是在坚定的在把他的猎物,从这个让人厌烦恶心讨厌的,充满陷阱的,该死地方驱赶出去。 房子已经找好了,顾梦打算等爷爷生日过了之后就搬出去,免得某人又弄什么幺蛾子出来。 另一边,顾梦刚把自己收拾好准备休息,电话就响了,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她愣了一瞬就按下来接听。 就这样,鬼马决定日后和道君一起前往日本,最主要的,两位老人是想在背后看着萧飞成长。 虽然他和林子涵只见过几面,谈不上什么交情,可是林子涵却是奉了他的命令采才去保护唐婷的,如果林子涵出什么意外的话,杨杰凯估计会愧疚一辈子,因为保护唐婷并不是龙堂的事,而算是自己的一件私事。 萧飞和道君听完陈阎王这番话,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默认了。 现在是生死危机时刻,吴俊可顾不上什么道义、身份了,活着什么都好,活不着,什么都不好。 金虎闻声,当下止住步履,同时看向萧飞,听从萧飞下一步指令。 但突如其来的获救,让他们感觉像是做梦一样——或者可以说,像噩梦突然醒来一般。 不到半分钟,南红那边还能站在地上的便只剩两人,杰克和鼠王。 似乎变异狗的智慧真的提高了,当变异猫们全部死亡时,原本矗立不动,如同雕塑的变异狗动了。 只是,弱水练体和掌中世界,罗浩才只有前四重,到时候还需要前去拜师,学习完整的法。 少年起初不知是何意,但海豚极为聪明,在海中翻了个身,露出鱼鳍像是招手一般挥动。 “滚,你个无耻的家伙!”楚情雪连忙躲闪开,娇媚的脸蛋浮上了两抹浅浅的晕红。 天空之中,也有巨大的飞禽掠过,铺天盖地,不过都瞬间被飞舟远远甩开。 田刀静静地不发一语,到了这个时候,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齐王要杀他?就算受不住外人威逼,赐下毒酒什么的,直接命令一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田刀也能欣慰地去赴死。 第651章 呢 黄清若脑子里正在想,管乐和梁澍双方的消息都在说,梁柳烟重新收拾了以前他们家的旧宅子,梁京白应邀去过一次,说明他们母子俩的关系有点新变化。 突然间她的耳朵上就热烘烘的。 黄清若的整个心脏仿佛一瞬间停止跳动。 管乐将手机贴到黄清若这边的时候,跟梁...... 没错,不像是系列的核心魂种改变和增强其他系列魂种,次级魂种组合是被改变的一方。 “我的神,怎么规划图后面还有人,这个如何是好?”王宇知道自己的好奇摊上事了,现在就是要退到门口,悄无声息的离开,显然是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只好就近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装模作样欣赏企业长远规划图。 赵雪晴见状,一对美目泪水充盈,她扑到傅天鹏的怀中啜泣不止。 如今对他来说,这具躯体早已经不重要,但真正的本质已经化为了复仇之火。 发现藏宝图上不只是有藏宝的地点,连城堡的地图都记录的一清二楚,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在了藏宝图上,就连厕所有几个隔间都画出来了。 就是这帮人,当初拍着胸膛说自己拷问能力天下第一,只要给他们几天时间,保证让那个‘聂正’哭着喊着说出所有秘密。 而这个世界的人,之所以没有走出星球,完全是他们的先辈制造出了一个强大的奇物,这个奇物会源源不断的抽取这个世界产生的炁。 水痕只能让自己的人在这阵法当中重新扎起了帐篷,准备带着冯宝儿好好休息休息。 “行了你出去玩吧,你在这里影响我发挥。”姜子宁摆了摆手,将姜柚柠给打发了出去。 离开了一段距离的沙利尔忽然停下脚步,他好像忘了一些什么,他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这才想到自己是没提前在饭店付钱。 但是也有短处,就是对方的修为必须不得超越它们修为一个大境界,否则毫无所获!还会招致杀身之祸。 罗信也没有那些武林高手,闻声辨位的能力,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最为直接,甚至可以说是笨拙的招式来应对。 第五太上长老的话就像是一个绕口令一样的,差点没把林晨给绕得糊涂了。 这个时候,罗信的内心反而显得异常的冷静,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得罪了太子而惊慌,同样即便这个太子表现出一副一定要杀死罗信的姿态,但罗信的内心,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陈浩一听又气又无奈,突然知道,这是镜老在报之前被自己骂战之仇,不由得感叹这老头真是心大。 虽然陈浩重伤只有木凡、慕情几个亲近之人知道,但是最后渐渐还是泄露了消息,一时间全镇风起云涌。 七十点可以赋予c级异能,虽然并不是很强大的异能,可却能大幅度的提升仙涧的战力。 如果林晨他们没有擅自闯入,破坏了阵法,那么白骨精就可以等到林晨他们死了之后,尸体化成了白骨,再利用这些白骨脱困而出。 只见一道飞出的金色掌印硬生生将万窟老祖拍在水泥路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手掌印。 众长老来到妖狼殿,收起飞行丹宝,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跑进了妖狼殿。 云霁与云沧马上吓得哇哇大叫,忙对着她摆手,就怕她又一睡不起来了。 第652章 叭 最担心最着急的人就是管乐了。 黄清若住在黄清若这里,由管乐照顾着,要出去见单明典,不可能瞒过管乐,她也没想隐瞒管乐。 管乐听完就炸了,不顾黄清若的劝阻,当即轰了电话过去狂炸单明典,问单明典又有什么阴谋、是不是又想绑架黄清若。 单明典就把电话开...... 两人各自拿着啤酒,相互对视,眼神里都相互放射出挑战性的讯号。 老太太一窒,升起几分不悦,她有意将黛玉留在身边,让两个玉儿日日相处,培养出不同的情分来将来也好成亲装作。 他万分不解,索性不再去想,打算去找萧远跟他说清楚魔石的事情。 话音落地,南空浅身子一怔!他扭头看他,却发现自己看不清他的神情,难道……他发现自己了?南空浅心里这么想道,但随后他又鄙视了自己一下,想想也知道,他刚才都暴露的那么明显了,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 毕竟,聂荣一行人得罪了万青,此次上市大人下令抓捕的人肯定就是他们的,所以,聂老爷如果真的一意孤行为聂荣一家人担保的话,那如果出了问题的话,那必定也是会遭遇官府的问罪的。 吴谦将手中的绳子一放,杨怀四脚一蹬,便向九尾玲珑扑了过去。转眼间,杨怀便和九尾玲珑厮打起来。 在浮黎古城任谁都知道异人很穷,往往浪费半天唇舌不说,还一件货物也卖不出去,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愿意做异人的生意了。 “是的,已经进屋子了。”林宇瀚此时已一改刚才的顽皮,边帮储天行拿起采买的物品、边恭敬地回答道。 “狐族历史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我也只是在人族那边道听途说,所以才心生向往!”刘半仙说道。 明凡赶紧放下手,老实交代,明台在一边看热闹,本来刚才还在悲情,现在变成了喜剧。 “还能有什么想法?先到了再说吧,现在什么都不好说呢。”圣尊抽了根烟,在叶振门口掐掉,进去之后脱了鞋,然后就开始脱上衣。 自从恐怖袭击事件发生,一直到现在,我要么是在逃亡和被抓之中,要么是在受伤养伤之中,还真就没听谁说起过发动这次恐怖袭击的是什么组织。 伊凡他们都听到了王闫的声音,也就罢了,没再火。现在这个时间确实不宜大动干戈。说话间,货车已经接近了岗哨,全副武装的四个门岗胸前全都斜挎着m4,见到有货车来,他们同时一起挡在了货车的前面。 “好啦,不晚,我们都这个时候举行的,刚开始我和大家说你要去参加,大家起初都不相信呢,你可不能缺席,好了,我爸爸叫我吃饭,不然要被骂了。”江宁宁一口气说完,不等叶振回复,就把手机挂了。 不用说,李东这个愿意故作聪明的家伙,一定是让良成起草了这个计划,不过蓝羽还是很欣赏李东的号召力。 我便应了一声,接过空守拎着的袋子,跟他走近他的房间。袋子有些重,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浩二心花怒放,现在的他觉得自己是在世界上最幸福的爷们儿了,他一直咧着个嘴合不拢的样子。 “好好好……”我好不容易把眼睛睁开,看见碧葳头发乱糟糟的,身体也光溜溜的坐在我面前。 第653章 咪 54000推荐票加更 因为路昂,单明典虽然送黄清若去给梁冕当人质,但没有想过要黄清若的性命。 以前没想要黄清若的命,以后也不会要黄清若的命。 黄清若不珍惜她的这条路昂护下的命,单明典并非第一次知道,知道她对路昂的愧疚,知道她想把她的命赔给路昂。 包括这次。即便黄清...... 在城墙的右侧,也有一只骑兵冲杀过来为首的那个手持长剑的人正是仇圣,此刻也颇有一种大将的风范。红袍随风飘起,战马冲在第一位杀死辽族人的骑兵就像是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一剑就能杀死一个。 所以尽管这些年的追求者越来越多,但是丁雪晴始终没有看一眼,正因为这样,导致了追求丁雪晴的人越来越多,似乎每一个来追求她的人,都认为自己会是成功一般。 有水秀山青的绝美风光,也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险峻瑰奇。 一旁的近卫兵帮他整理今日刚刚处理完的军务,正要帮他擦拭卸下的头盔。 领头和他的属下十几人,从一阵慌乱中稳住阵脚,四周查看,并无二异。 要不是仅存的理智撕扯着他,他还真是想让这人永远都开不了口。 掌柜的靠在车边听到了箫声,也听不出啥味道,好不好听,掌柜的说不出一二三来。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马上前往到那一边前去,最好能够让两国之间的战争停止,千万不要爆发,如果一旦爆发,毕竟是生灵涂炭,那将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见到的一个场面。 灵云子拿出一个白色的玉瓶走了回来。“各位师弟、师妹,这里是三滴凝露液,请你们慎用。”凝露液百年才成三滴,乃灵药中的上品。本来他是不想借的,但都是同门,又不好多说什么,也只得不舍的拿了出来。 这时候你觉得龟丞相伤你心了,你看到5级宝宝大海龟这么帅,你就想带大海龟了,但是它的成长太低,资质太垃圾,技能也才4个,怎么办? 当然,既然她不知道自己的能量,他也不打算明着告诉她了,就这样让她傻傻的认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挺好。 这,已是他第三次进入古道葬仙之地。每一次,他都会有收获。不过这一次,林奕却是压力最大的一次。 却说段郎一行四人辞别黄悦椿、诸葛婵等南京的朋友,按照黄悦椿的建议,从六朝古都南京出发,走宁洛高速、连霍高速直达十朝古都西安。 “终于能见到母亲了,也不知这两年,她在夏府生活的好不好”夏皇后喃喃说道。 同时手心念一出,祭昆旗便出现在林奕手中。此地,下适合鬼修探路。 “让老夫感受一下。”穆老缓步上前,将手放了上去,霎时间,凌冽的寒气自冰块内部释放,似乎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个老头的不好惹,其反扑程度比之先前玄老的那次还要强大。 他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刚才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随口接了她的话而已。 没有战略安全就没有国家安全。妄图购买先进武器来自保,是愚蠢的行为。 场间无声,却有一座座山峰倒塌,不见气机溢散,却有无数青松随着冰雪消弭无形。 地上焦黑了一片,有些地方赤红的火焰还燃烧着,又有着晶莹的冰霜冻结着,显然是这妖猪的神通手段。 第654章 吽 管乐的话题说切换就切换,差点叫人跟不上她思维的跳跃性:“你不是文婴大师的学生?” 她通知梁京白的时候,还在想,梁京白多半在霖梵寺脱不开身,那样正好,对梁京白算一种保护。 结果梁京白没多久就出现在单明典住的酒店里。 梁衡...... “成安侯请。”太子有些不敢看容瑕,他总觉得这事是他对不起容瑕与婳丫头,所以非常心虚。 纵使忍得辛苦,他还是想到了征求她的意见,笙歌咬了咬唇瓣,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尚娇绮本正与一名兵差辩争,不许他给赵明月上枷,闻言柳眉倒竖,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便给了那人一串连环踢,直踢得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喃喃自语的用语言支撑着自己随时会晕倒过去的身体,那短短不到十米的距离,等她来到他身边,竟然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莫以天屈过身体将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凑近了林晓沫,他的眼睛深邃浓黑,现在还透着寒气,鼻梁挺阔,嘴唇薄而性感,如果他们没有任何交集,也许,在哪一条街道,她会偷偷的去看他,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火焰不褪的渊瞳妖气乍现,控着娇人纤腰的劲韧手臂忽地一举,玉嫩娇躯便与俊美男体调了个个儿。 一路上林晓沫都在想,是不是男人都这样,犯起执拗来真是叫人没辙。 铺着柔软垫子的躺椅,秋千架,吊床,软垫椅,还有桌子上的新鲜水果,最明显的还是院子中间搭着一个台子,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林晓沫低低的道。即使跟慕歆相认,她也没有喊过她一次妈妈,5岁以后没有再叫过的称呼,总是感觉陌生叫不出口。 “此乃保命之手段,不外传。”陈白起一面审视着四周,一面抽空地回了他一句。 沐云轩瞬间收起幽冥剑,自他的周身,一股强烈的蓝光瞬间拔地而起。 “姐姐,凌风哥哥一片好意,姐姐就随我们一起去避一避吧!”凤雅一脸温润的笑意,给人一种很好相处又狠善解人意的感觉。 黎玉抬手打出一道神光,裹着乳白色光罩中的黎子明与火灵飘离战场。 庚桑瑶痛苦的仰天长啸!痛苦的声音在这深夜里显得特别的凄凉,凄苦。 一开始的时候,那些人对于弑神的存在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敢过于议论,就是怕得罪他们。 落日下,水雾中,旌旗飞舞,夏颉骑在玄武神龟背上,在无数领地的子民那畏惧而敬服的目光中,领着大队人马缓缓前行。 “纳尼!”信一土况怒声嘶吼着,从来没有预设的事情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昨天的猛烈攻击,日军是占着绝对的优势的,这让信一土况如何也想不到对方居然会如此的疯狂。 楚行云又是一声惊呼,双臂齐齐抬起,以举鼎之势来托举我的一击重腿,但哪里托得住? 向德飚的嘴儿张的大大的,若是他知道游飞是在司令部就那么一刀砍了廖威的脑袋,却怕是要受到更大的惊吓。 就在这紧急关头,我忽然想到我手还握着青缸剑,刚才看到这人猿的样恐怖,吓的以经木了,根本就不敢攻击,现在到了性命关头也不在想那么多了,忙挥剑迎了上去。2。 第655章 贪欲无明起 “我说什么了?”黄清若问。 梁京白的嗓音低得略有暗哑:“你说你可以。” 黄清若又问:“我可以什么?” 梁京白漆黑的瞳仁里兜着她寡淡的面庞:“你说你可以爱我。” ......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滥用私刑,致人死命却是不讨喜的,可没人阻止,毕竟这里是武馆,论动粗的本事,他们比不上翩翩佳公子。 林云开口,众人也是纷纷回过神来,听闻林云这话,柳墨死死的咬着牙齿,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他身为血魔殿殿主,自然不能拿林云怎么样,冷笑一声,柳墨强忍着心中的怒意说道。 在开完了这个会议之后,叶枫又邀请赵振远,去他的别墅当中吃午饭。 钟盅第一次来到这里,显得有些局促,跟在了赵一山和隗肆的身后。 随即,窍穴中的元气涌向了他的两侧肋骨,鼓鼓胀胀的感觉痒痒的,很不舒服。 只因天色将暗,而高速公路早已没有路灯,所以晚上开的话会很不安全。 长空星宇觉得很是好笑,看来真是不进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师徒二人这是共呼吸同命运。 约莫再等了大半个时辰左右,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古道情景再次复原。 “我倒是可以收下赵礼溪,但是我只有筑窍中期的修为,到时候,赵礼溪在梓梧山中受了欺负,我恐怕帮不上忙。 而在其右侧之人,便是沈临风之前看到的那位手撑羽伞的白衣男子。虽是在屋内,但这男子的手里依旧举着那把羽伞。伞檐垂下一席轻纱,让秋凝雪始终看不清男子的面容。 不过没有马上下车,而是看着沐子戚,毕竟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李一鸣走着走着,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如果不是山里人,肯定很容易迷失方向,而李一鸣早对着邙山的路心知肚明,有着自己的方向感走着。 几天的时间特别难煎熬,每一道雷劫过后,他们便要花上大量的精力去梳理体内隐隐约约受伤的痕迹,雷劫在这几天也不是没有给过他们机会,所以到现在为止,八十一道雷劫才劈下四十九道。 “我什么时候也能做到大店里,和他们一起喝点酒呀。”一个士兵回头看着那热闹无比的庆功殿,羡慕的说道。 但因着儿子喜欢安静,所以容王府的下人也是被严令禁止擅自出入演武场的。 “感觉还不错,澳门就应该多来几趟。”李二乐和和地给童可人倒咖啡。 可只是去赏花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晕倒了,等再次醒来就来到这永康宫了。 心神空明,再一次进入修行状态,因为有金月儿在,陈青牛连六识都已然收回,真正进入到了一种忘我状态。 其一,那地主刘有财横行周旁十里八乡他自然早已经知道,不过那人虽说是地主乡绅,喜欢做些强买强卖霸占田地的勾当,可光天白日下竟然敢强抢孩子并行凶杀人,一个区区地主乡绅,他是如何来的胆子? 但是萧寒此时对于这10%的股份,还是没有表现出意动,对电脑管手老总说道。 于是乎,李宁宇一个翻身下床,也不穿衣物,直接两步做一步冲到端佟的面前,一把抄起端佟的娇躯,返回了大床上。 第656章 轮回堕落因 7400钻加更 管乐震惊:“都这样了你们还没和解还不在一起?” 黄清若不说话。 管乐生出一个新猜测,笑起来:“我懂了。阿京以前做了那些伤害你的事情,是该让他尝一尝追妻火葬场的滋味!他得好好追求追求你才行!” 黄...... “你是秦沐?”无脸人在转换念头的时候,也脱口而出,他比较激动,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比较大。 “破天,现在有多少弟子飞升仙界?”玄星随意地问道,因为在这一路上自己遇到了不少玄霖派弟子。以此看来。玄霖派弟子应该不少。 但陆幼筠心不静,她时刻惦记着,为什么若生会一点动静也没有。 之所以整编了李元胤部,是因为李元胤符合被整编的要求,也就是没有参与扬州屠城。 “对了,怪我怪我。吃菜吃菜。”秦沐也不知道眼前的郑淑芬是发的什么疯,只得跟着讪笑道,连忙举着碗里的蒜台说道。 “轰隆!”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城墙轰然倒拐,十万阿拔斯大军蜂拥杀进了耶路撒冷。 段无涯先是皱了皱眉,如此算下来,还是平天占了便宜,虽然蓝翔要在东部开启钱庄,但毕竟对于平天没有什么经济影响。 “……”若生听着这话,突然觉得自己再也没脸见苏彧了。她低下了头去,双手捂脸,唉声叹气起来。 脑门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意识渐渐的模糊,秦沐却硬挺着没让自己倒下,因为那黑色的“痣”还没有彻底消失,只要没有彻底消失,那么总有一天会反扑。 而后众人再次踏上行程,在骆驼的驮伏下晃晃悠悠的朝哈姆纳塔行去。 “记得我们去年婚礼的婚礼蛋糕材料也是出自这几个岛屿?”威尔挑眉。 展茂庭把手里的家主印输入灵力,然后按在大门上,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展茂庭收回家主印,让老爷子先进。 许多人在走上成功道路的时候,都会产生那么一丝的不确信,这意味着他们会拥有更加明亮的前途,也许会有那么片刻的时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忘记去思考别的事情。 虽然此时天色尚早,但来到精灵王住所时,依然很顺利的见到了精灵王。一眼看去他十分精神,很可能一夜都不曾休息,或休息或处理族中事物吧。 而就在这时,就在简修銘要带着秦东和一干人员离开的时候,一直站在秦广川身边没有说话的秦简,却忽然间开口了。 自以为有帝王的宠爱,行事都不知道收敛,如果真那么喜欢蓝羽雀,就应该放在自己的寝宫里偷偷养着,而不是拿出来给后宫众姐妹观赏,炫耀自己的恩宠。 这一天,顾安唐氏没能回府,四位国公也没能出宫,安亲王一家更是住在了慈宁宫里,直到第二天所有人酒都醒了,又一次聚集在了一起。 她拉住陆羽曼,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即便是远,也可以看得出来,陆羽曼的情绪激动的厉害。 郁安夏掰着手指一样样数给他听,说到最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左老财把心一横,这个时候也别要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先把这事儿平息下来才行。 可是她却知道,他其实可以比谁都更温柔,冰冷的面具下,是被君家血咒折磨着,却依然不曾放弃希望地寻找着命依的男人。 第657章 三界轮回y为本 梁京白问:“在嘲讽我?” “没有。”黄清若否认,继而承认,“但确实不是好话。” 梁京白自我评价:“一个帮不到你的救世主,你也不会有好话。” 黄清若...... 众多难民在旁看着,虽是有些悲伤,但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衙役,终究还是忍住了,未曾做出多余的动作。 “自然没事,这不是好手好脚的回来了。”纪凤鸣面上犹然带着疲惫,却温和笑着,摊开手任左飞樱查验。 黑狼王自然不会隐瞒自己的兄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的说了出来,顿时,让麾下众兄弟恍然大悟,也明白了周家的富庶。 收拢好这些晶石和神材,萧晨本想着和自己妻子温存片刻,但是两位妻子却是陷入了闭关之中。 还有不在场的赵雅,那个曾为虫苗的赵雅,最爱公子翎的赵雅,最不愿谢安平再度出现的赵雅,她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若说他最担心的,并不是那气势汹汹的宋朝大军,也不是随时随地都会突袭的赤凤军,而是眼前这位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家伙。 死亡肯定也是非常恐怖的经历,慕青青从肯定也经历了难以想象到心理阴影,此时害怕自然也非常正常。 而萧晨眼前这头洞虚鳄,虽然没有位列成年之境,但是所散发的气势却是比那血月狼祖还要强盛百倍,不待其他,萧晨瞬间撕裂的虚空,向着现实世界墩遁逃而去,面对这般大凶,留下只能是成为食物。 尽管从没到过凉州,也知道前辈凉州三明的事迹,盛名之下无虚士,难不成这个皇甫义真是个草包?不会吧。 不要说其他族人,甚至就连卡特琳娜跟阿嘉莎两人也是这么觉得的,自从进入神殿以后,两人就一直不由自主的看向伊莱诺,相对应的,伊莱诺也同样时不时的会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好的,我们讲好了,别因为这事犯下大错,给他们点教训就可以了,别太过分了好不好?”我揽着熊帅的肩膀,看着他。 影魅是一种中高位阶的不死飞行生物,掌握了黑暗力量的斯洛伐尼亚人是少数几个可以与这些邪恶生物签订灵魂契约的人。 就是像神兽家族那么富有的家族也不可以轻易地拿出上千块极品晶石。 “赵部长。”不管赵洪开不开口,基本的礼貌陈宇还是应该有的。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了?”李庆福沉吟了一下,向侯跃东请教了起来。 “因为我是人。是人,总有感情。”预告?他以为他做了件大好事吗?水青冷笑。 “这个我明白!”开玩笑,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在游戏里撞见游戏工作人员,那论坛上还不得乱说一气? 当他还没来得及从头晕目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时,几十把锋利的长剑早已洞穿了他的身体。与此同时,那边的老僵尸和蝎狮强强联手之下,保护那个盗贼首领的一帮强者也陆续倒下,或是转身而逃。 就在吴杰他们几十个玩家打闹的过程中,最后的地行龙也在禁卫级近卫骑的冲杀下被搞定了,不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一波的boss却久久不出现。 第658章 六道往返爱为基 那几张皱巴巴的经文纸是怎么回事,黄清若可记得清清楚楚。 他非但没扔掉,还专门弄到赤乌这里,明目张胆地挂出来。 梁京白顺着她的视线跟她一起欣赏着,坦然地接受标签:“嗯。” 然后低回头,继续抄经文。 不是做...... 不过天兵也注意到了,这防御光罩绝壁不是独眼佬做的,而是他身后那一脸凝重的黑袍男。 虽说满腹疑虑,楚千璃还是听话的收起玄力,试探的用一根手指往这棵原封不动的苍天大树上推了一推。 奇异的是,两人都没感到多少惊慌,反而思考起这人的胳肢窝,有没有味儿这种哲学命题来。 顾辰只好简单的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跑到设计部去看看韩七七在干嘛,结果下去才发现设计部的人早就走光了,里面连灯都关上了。 若明知是去送死,还一往无前的去死,那可是傻子才会做的事。莫子寒不是傻子,他想活下去。 与此同时,洛阳城内燃烧着无尽的黑色火焰,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刺耳的哀嚎,每走半步,都能看到化为枯骨的百姓。 “难道说可以速成?”想到这,天兵偷偷看向黄舞蝶的胸部,不如让她奶几口? 毕竟公孙度败了,给众人发粮饷的人都死了,现在实在没必要再拼命,不如老老实实听候发落吧。 努力与收获从来都是平等的,经历过多少汗水,待到结果那一日,个中惊喜,除了当事人,估计无人可感同身受。 高园拥有的绝对是倾国倾城的姿色,说她的相貌颠倒众生也不为过,不是没有人惦记过高园,并且点击的人还有很多,其中最直接的就要算上,升龙城刚刚登基不久的陈晃。 杜若苦着脸,又开始背了起来,偶尔有不解的地方就问陆五,他竟然都能一一的解答。 第一次时她的心里只有惊慌与不安,而这一次,她竟也险险迷醉其中。 简以筠暗想,那部队可是慕家的老根据地,你这一回去出不出得来还不好说呢,只是这话,她当然是不会对慕东佑说的,反正他回部队也好,起码慕家不会再找到她头上,人又不是她藏了。 林素洁这话,很明显是在煽动林家下人的情绪,简以筠自然不会听不出来,本来她在林家就不受待见,其实下人喜欢她与否对她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 “没有,我没有怕你们呀,我知道你们是我亲近的人。”何幻珊嘴里虽然说着没怕,但动作还是有些害怕,我看了一下还是觉得以后再慢慢的疏导她吧,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的。 陆五一双温润明泽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瞳孔里映着她的面孔,让她的心都要化了。 张见仁见一步一步都发展的很好,不由的高兴起来,娇妻美妾,三五野花,接下来他又要谋到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人生可谓得意似春风。 寒玉已经彻底将他包裹在内,我看不清那张容颜,而时光也像是在我身上风化了一般。许久之后,我终于释然。 会议室里的人有人起身也向窗外看了过去,韩振汉众人在这里开会并不难找,这栋角楼实际上是原本閟畔部的府衙。占领了东川郡以后这里一直都是大理复国军在閟畔部的指挥中心。 第659章 一即一切 从之前他帮她炖药,黄清若就知道自己吃过他做的饭菜,但亲眼见他做,是第一次。 君子远庖厨,在梁京白这里不成立。 梁京白知道她站在门口看他,他没看她,也没说话。 黄清若也一点没有想帮忙。 梁京白更没有喊她帮忙。 他...... 对悦耳的声音,人们总是会喜欢一些,然而刺耳难听的声音夜倾城也没少听过,像白七叔这种很难听,却也在接受范围内,。 日本朝野因此都认为天皇英明,也因此培养了臣民对天皇的的尊重,日本的皇权从没有过更迭。从遣唐使到宋商团,不是所有人漂洋过海来,都为学习和经商,总有一些人,是为偷回一点东西。 眸中的警惕缓缓化作了迷茫,揉揉眼睛,再揉揉,扑上雾气,迷糊的样子煞是可爱。 听那个学生兵一说,有人恍然大悟,同样是马车上坐着的士兵,没背枪,看着跟别的士兵就不一样,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虽然这些他们都已经做过战前预习了,但因为这次王凯没有亲自上场,是以锻炼清风战队的阵容实战能力为主。 看来,人是会改变的,在生命威胁之下,是会做出一些明智选择。 “草,对面要偷家!!!”一时间,当孙耀洋瞬间看清了蓝色方的想法和打算,在语音频道里当头就是一字不雅观的词。 黄天浩心中恨死了秦凡,在一旁煽风点火。只是曹局长却是不敢在大街上当众开枪,他就是想要吓唬秦凡一下,否则他将会有天大的麻烦。 她记得,前世曾听说过,祖父为了炼制玄龟龙首丹,因此引来六龙噬霄盘云丹劫。谁知此次雷劫威力太过巨大,最后所练出的三枚丹药尽数被雷霆所毁,祖父也沾染上了变异的雷霆之火,为后来的进阶留下隐患。 交战之中的陆奎见到再次有攻击袭来,一颗心彻底凉了下来,难道今天真的要陨落在这里? 身份证的照片?他给我时光顾着纠结姓的问题了,根本没注意照片。仔细想想也是,肖郁怎么可能会有我的照片呢。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们应该不是我荒古废墟之人,是外来者吧!你们来自哪里?”那个声音问道。 “王爷,心儿说什么,什么院子给她了?”周氏只听沈福说起君绮萝回来,却还不知道刚刚大厅里的情况。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逍遥子当即将心神收回,灵魂感知掌控力也随之收回,只呆呆地望着那团没有灵魂感知掌控力控制的灵炁,心情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知道危险已过,这才重新将灵魂感知掌控力调控出去,塑造那团灵炁。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睡梦中醒来,突然看到一条蛇在身前,就算再厉害,心中至少会颤栗。可韩魏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都没有,不仅如此,还有种亲切的感觉。亲切的感觉是心底深处,自然的出现,不是什么幻觉。 风老头说这玩意儿是一门心法,陈泰然不太懂,他练的都是外门硬功夫,一身内功也是由外入内练出来的,最擅长碎金断玉、铜皮铁骨之类的手段,对于内家养生之道着实没什么研究。 这股力量的来源,无法找到,像是无根的浮萍,试着用精神力对上那股力量,无法将它压制,但是两股力量交织的时候,都往一个位置集中,相信从通道下走过,不会在受到较大的影响。林雪对韩魏点点头,示意可以通行了。 第660章 一切即一 那些从人俑中意外掏出来的碎片和金箔。 碎片和金箔涉及具体案情,警方是不会把这些事情透露出来的,梁京白自然和黄清若一样也不知道,不知道救援队找到那两个人的手里,两个人的手里是否还带着那些东西。 直至半个月前,黄清若和梁京白分别最新一次配合警方调查的时候,警方提到了这件事。 ...... 别说两百条十九级,就是二十条,就能把秘境里这两百多号人,来回灭三圈。 好在向他们跑过来的苍狼头目,只有四只,如果是八只全都过来的话,估计他们根本抵挡不了一两个会合,直接就被横扫。 随即,叶青开始在天山童姥身上扎针,说道:师姐,凝神,运气,我要开针了。 言优看着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去倒了杯水递给他,自己也坐下,看着他等他开口。 郁莘岚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看了一眼孩子,然后被郁栈和蒋娟叫去了客厅。 她和宋御衍说到底不过是商业联姻,顾家有求于宋家,可是这不代表,宋御衍就会无条件的,帮她,更何况,这件事,还不能算是顾家的事。 在山洞中战天凝聚全身灵力冲击壁垒,一个月后,龙仙儿猛然睁开双眼,感受着远处山洞近乎实质化的灵力后,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压根不认识那个‘时总’,更不知道他叫‘时云霄’,凭什么给我扣上沾染黑道的头衔? “对了,爸妈,我给你们都买了礼物,放楼上了,我给你们拿去。”潘雨梦说着就起了身。 那伙人骑着马,从草洼洼跑过去,就是没有看到我们姐弟。他们就走了,又去杀人了。那个时候的契丹,真是血雨腥风。 “不提周晓晓,她加班的原因可不是为了学技术,而是最近看上了一位帅哥,正在谈恋爱呢!”叶天揶揄回道。 拿出已经烧好的沸石扔进罐子里,过了一会用夹子将沸石夹出,扔进炭火盆中。 只有寥寥一些跑步健身的人,以及些许早期的上班族和宿醉者在路边走着。 陶商转头看向貂蝉,却见貂蝉此刻也是显得有些无奈,对于这种情形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德烈-伊戈达拉打进一个自己在勇士队,很少选择的进攻方式。 但是自己对游戏中身体的掌控力达到了100%的满值,举手投足间,所有的力量都在自己意念操控下。 锻炼了一会儿身体,又分别练习了一番自己的各项异能,李灿下楼跑步。 里面的火药已经不多了,做完那个大烟花仅剩下了一点,被李达仁带在身上。 朝廷无力对付他们,那就只能和谈了。最好的结果就是仿朝鲜例,逼迫朝廷承认他们控制大半个山东。 另外那个李灿叫不上名字的家伙朝着苏茜和李灿打了声招呼,方才离开。 当然选择猫作为角色形态,以匪徒身份进去,怎么可能从麦克那里找到线索。 “是在已经欠费的智商上面加分吗?这样的话,作用貌似是不太大?”宦享笑着疑惑。 “哎,你们怎么就是那么倔强呢?”哀叹一声,村长拂袖而起,想走出去。 公司的走廊里,苏泽听到人力资源部里,不时传来汤毅的咆哮声。无须猜测,这位大肚子领导的发泄对象,就是那位“金牌导游”。 其原因是,这个占据了整个世界地图的好一大片海的西南公海的海域,正好是处于这个世界地壳板块活动最为活跃和频繁的地带。 第661章 一为无量 轻啄一下,黄清若便撤开他的嘴唇,佯装不懂地问:“这个?” 梁京白评价:“知我者莫若小七。” 黄清若说:“那六哥闭眼。” 梁京白从善如流。 好一会儿,却并未...... 似凡仙,数月不食已不是问题,若修了辟谷神通,几年不吃不喝也没有饥渴之感,但就如云霄神宗,一日三餐都是准备的,有俗世菜品,也有仙家食材,只是为了满足弟子们的口欲。 乱国之地不过是望月大陆的一地,而望月大陆的地域除却乱国地以外,还有南海及巴蜀之地,可想而知,大夏皇朝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神识之光已现,现在的他只需一动念就可以神识内视,达到窥探体内所有经络脏腑的观感,如当初遭雷劈和获取胸口黑洞时一模一样,可他依旧看不到好评系统所在。 而玄姬却像是一个吉祥物一般,只是露着那鬼魅的笑容,并没有采取任何举动。 五万仙石本是给冷心的报酬,但现在却基本都花在了江东羽自己身上。 接着一脚,时沙堡的身体被踢到了墙角,整个墙壁都狠狠的一动。 杨毅飞正持续不断给叶征输出差评,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便转身出门了。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楚婉清,落江南……”南宫白萱一连说了好几人,每说一人周盛平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按照宫无邪的主意去治水的陈殷卷着裤腿,脸上挂着欣喜的笑意。 夏启虽然能够将血龙困住,但是诸般攻击手段,却并不能在短时间内重创血龙,所以血龙直到现在,依然生龙活虎。 踩着海风,一辆样式很旧无污染太阳能电动车无声地驶离沙滩,一路上尽是游人的欢笑和海水轻抚着细沙的哗啦细响,就像是在倾听一位歌唱家在唱一支美妙的歌,又像是一位演奏家在奏一曲优美动人的乐曲,令人心旷神怡。 吕布仔细把前一天发生的事情说完,包括他带兵出战兵败的消息。 燕破岳和萧云杰都没有吭声,饥饿、寒冷和疲惫,已经削磨掉了他们几乎所有的斗志,让他们惯有的年少轻狂,都连带被磨去了不少。 一声令下,随行而來的弓箭手,纷纷从箭壶中取出弓箭,搭在弓弦上再世为妃。 那么,在接战武装到牙齿的精锐秦军时该如何压住阵脚不让这些没有见过血没有上过战场的百姓兵卒因为恐惧而自乱阵脚呢? 两条神龙现在的实力都有些下降,因为被羽天泯灭了一次,不过力量依然庞大,加上夏启,将这一座高山收入体内世界,应该不算大问题。 “不要再说了,如果你在妨碍我,我会将你请出神庙!”老牧师瞪了一眼战士,厉声说道。 不能局限于以前的固定思路,毕竟这是全新的网游,不一样的世界,自己不成功便成仁。 慌不择路,四处逃窜的众人大部分都逃进了一条胡同里,那是一条死胡同,逃进去,就意味着死路一条。 而这人一多,说话声音就会变的越大,整个酒馆都是嗡嗡的说话声,根本听不清到底谁是谁说的话,也只有那些面对面说话的酒馆客人能够听清楚吧。 第662章 无量为一 黄薇当初被判了五年,是梁崇初等人请的律师能争取到的最大量刑。 梁崇初他们原本最希望的自然是黄薇能被判死刑。所以一开始是起诉黄薇谋杀梁晋东。 奈何死于牡丹花下的梁晋东的确不是黄薇杀害的,证据不足,梁崇初他们才只能退而求次,只告了黄薇侵占罪。 加...... 她低头整理了自己的礼服,深蓝色的长摆点缀着点点黄晕,炫若星空,也算是今晚这暗淡夜空的慰藉。 就在四人一边聊天一边刷着野狼的时候,突然一道莹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瞬间击中了林泽。 “什么?要我堂堂的玄武守岛一百年?你做梦吧!”玄武立即大声喝道。 她总觉得夕阳这种东西太过于梦幻,太过于虚无,这与空间管理局的严谨格格不入,随意引进,倒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第二天,艾伦潘德拉贡宣布进行第二次远征,以解决该领土上的遗留问题。然而,他宣布只会带着兽人和索尔德拉克陪伴他远征,这让基利安和骑士们很失望。 有人抄底股票,有人抄底瓜果蔬菜,虽然不同于期货,但却也跟期货,异曲同工。 张芃吓了一大跳,赶紧抱紧对方,双手情急之下随意一抓,好像触到了软绵绵的地方。 得到了喘息的张芃心中大喜,再次将恢复的一些灵力灌入虚一轮盘之中。 果然,此时狡狐那巨大的、极富灵性的眼睛里,有着一抹巨大的怒意浮现其中。 叶秋没去理会弹幕,只见他手探到雪莲的根底,直接将天山雪莲采摘下来。 “奴才对天发誓,生是王妃的人,死是王妃的魂,唯王妃马首是瞻,绝无二心!”子隐心急的表态。 要不是双方都在对方身边有内应,萧综哪里能先是逼反了萧宝夤,又成功实施这恶毒的计策? 任凭再怎样的心高气傲,但是有时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周不寒也是一脸黑线,微微用力,把他推搡到床上,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他遮盖住,他却抓着被子连头一起蒙住。 凤翎抬起手指,放在嘴唇边,慢慢的冲幻珊摇了摇头。有些事,她们只要心里知道即可,无须只会主子,若不然……只会徒增烦恼。 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犹如连环画一样钻进她的脑中,一帧帧开始翻页。 司马惊鸿回到崇华殿,把迟郁叫到了身边,附耳说了句什么,迟郁便走了。 看到石飞仙的脸,班婳干咳一声,心里有些发虚,她该不会把人给气疯了吧? 他在心底里惨淡的笑了一下,现在这副鬼样子,估计她推一把他就得要倒下来吧? 梁国的军容军纪差是出了名的,边城屯着重兵,领军的都是名将,所以才与其他地方不同,他们见过其他地方的士卒,能把衣服穿好就算不错了,什么骑马操练的,也就是个随便糊弄的水平。 九个月算起来不长,若按照位面规则的时间差来计算的话,这里也不过是半个月左右,再加上获得指定传送的指标以及去另一个位面征服,总共加起来所耗费的时间也绝不会超过半年。 “哼,你以为我会上当吗?交出来立刻就会死,我才没那么傻呢!”幽灵龙把脑袋撇向了一边,摆明了不配合。 第663章 缘起性空 55000推荐票加更 黄清若的选择还是比较容易猜的。 虽然如今的霖江博物院已经大洗牌,和以前不一样了,但黄清若想要过新的生活,其中一种方式就是尽量和过去的某些人事物做告别。 霖江博物院便是黄清若想要告别的其中一个地方。 而且自己入股当老板,怎么也比纯粹地给别人打工来得自由。 ...... “虽然那个啥……但是开开俱乐部的食宿还是很不错的!”马匀在一旁笑呵呵地说着。 “行了,别扯那些了,说一下在国外见的。”我见贾翼飞还要开口说话,连忙伸手制止住,点了一句。 “艹你妈的!”我退无可退,心里已经凉了半截,没有躲闪,将甩棍直直的朝着带队男子的眼睛捅去。 此时他们仰头间,有碎肉不停的掉落,将黑色的大地染得更黑,因为这些罗修的血液都是黑色的。 夏至这才断定,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来,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大沙发,躺在上面,又拿了两床被子,身体一下子就暖和了,但这里是管教科,夏至不敢睡熟。 “滚犊子,咋跟你党大爷说话呢?!”党军一巴掌呼在我后脑勺上,骂了一句。 一时间,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而那个“农民”的脸上则是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来。 这里没有矿坑,也没有任何地标,就是一个光秃秃的盆地!这让他们怎么挖? 也没人打算接我手里的骨头,我只好往旁边地上一扔,继续前进。 “不一定?呵呵,竟然你说不一定,那我就等着你的不一定,我就先走了一步……”说着,春天在淡然之中,娇躯一动,一息之间,便消失在了吕梦瑶的眼前。 这话可问住了张新雨,她没想过电影上映后会迎来什么。只是单纯的认为,张云不让她做的事,她现在可以做了,且光明正大。 不过听不得归听不得,这帮人也别指望他们去分析国际局势了,大家听得开心听得热闹就好了,反正条款内容清晰明确就好了。 那些官差一下子也蒙了,他们从来没见过态度如此嚣张的人,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望着这一幕,张清元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一旁的林炎也是有些惊疑不定。 “甲类的通常都是渡劫后期,或是渡劫巅峰的师兄师姐们去完成的,而丙类就是我们这些刚刚达到化神期的师弟师妹,所能甄选的……”杜宪和孙言走进任务屋后,便解释道。 江源看那瘦子,修为在凡灵四重,与他修为相近的,也都是凡灵三四重的样子,而那个在树杈之上的男子,修为应是这里面最高的,凡灵六重。 原来他们一部分去进食海草提升修为,另一部分则发动兽潮,妄图颠覆圣心宗,占领圣心岛,这样便可在日月湖中长久生存下去。 那时他身上只有这本册子和一身衣服,其他什么也没有,连生活常识也不知道。 “此事皆因我而起,若我没有拒婚,与白家联姻,最坏的结果便是白家和天山平分,其他八家,并不敢轻举妄动,充其量也就是提议一番,要想动摇两家地位,绝不可能。”王若烟将手中的玉简放在桌上。 穷凌停止聊天,前迈的脚步也逐渐减慢,他们身前百米处,有两人迎面向他们走来。 这次木羽仙朝与皇极仙朝开战,他实在没有理由放弃那么多城池,只为了给木羽仙朝增加压力的。 第664章 真空妙有 说完全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黄清若哪儿能想到自己和柯家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尤其在听完黄薇讲述她和柯有良过去的那一段露水姻缘。 黄清若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问了黄薇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黄薇当年和柯有良上+床的时候,揣的是什么心理?纯粹拿柯有良当...... 然后他转头一看,看到两个哥哥坐在他床边发呆,呆呆地看着放在桌面上的那张房契。 不弃的系统却难得没有对他发出嘲讽,只在沉默许久后,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行吧,算他能扛。 要不是在外面,顾昀肯定还要使劲欺负她一下,可是不行,现在就在外面,会被看见。 秦冉冉看着望不到边的队伍,重要知道为什么修真界的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大宗门了。 梁劼对大乾又没多少感情,他也不动气。与其同傻子生气,还不如挣傻子几个钱。 今天早上这丫头偷偷摸摸给自己揉了揉,总不能晚上还让这丫头揉吧? 可是……林缺抬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没有梦会那么真实,痛彻心扉。 这种难受的感觉,甚至比她在接触到匠临时,更为深重,也更加复杂。 当然我知道你是不可能做这种蠢事的,你有大好的前程,干嘛要杀人呢? 章衎一看这局面,也怕发生意外,赶紧挤进去,他强壮的臂膀一扒拉,监生也罢,太学生也好,亦或是直讲,俱都情不自禁地退开了。 “项哥哥,这个老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傅红影扬着脖子问项昊。 自雷光中,一面缠绕雷电的古碑从项昊的眉心闪电印记中冲出,不断放大,释放霸道气息,挡住了蕴含无上规则的神秘血火。 姜预看了看目前拍卖连接器的售卖情况,最低等级的青铜级,目前是已经卖出了三千个,而白银级,还是不到二十个。 “曹洪,既然来了,不多聊几句就要走,不觉的太失礼了吗?”周仓一脸冷笑。 渡过宇宙潮汐,来到了幻岛边缘,一颗颗虚空树栽种在幻岛边缘,结着果实,可以看到有些生灵还在采摘果实。 “你怎么不加入他们呢?他们任何一队人马都比我们强大多了。”项昊诧异的问。 开始,曹纯并不在意,但不断有人倒地,他终于觉察到出了问题。 之后,项昊在很多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出了修炼场,走出了这个大概是巡天部的地方。 三匹纯白色的骏马都有麒麟血脉,神光霞瑞,这是混有麒麟血脉的白麒麟马,神武非凡,传闻可在星域之中奔行千万里。 “恭迎大王凯旋!”在刘咏车驾停稳之后,所有人立刻恭敬俯身参拜。 接下来,两边的交流就相对和谐一些,基本上可乐问他们是否还有什么需要,然后储维希不耐烦地说不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默,以至于跟储维希来的几位,都纷纷感觉不太自在。 确实是他太冲动了,虽然说出发点是为了让她留下,以及再怀一个孩子治她的月子病,可是他都没有仔细考虑过,她的身体和心理是否还能承受得起一个新的生命。现在她这样跟他说出来,真的让他觉得愧疚到了极点。 井旭悠哉地喝着豆浆,听着白延说着一堆废话,这禽兽说,夫妻之间要交流,有交流才能共同发展,所以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总要说上一堆他的事情。 第665章 南无阿弥陀佛 这个处理方式,并非顾虑梁柳烟。 更不是黄清若清高。她黄清若可一点也不清高。她清高的话就不会在梁家的夹缝里生存那么年,她清高的话当初也不会和梁京白苟且。 就是柯有良运气好,最近黄清若的生活刚稳定下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全新出发,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 月亮已经渐渐西去,月光偏移着,照到了别处,亭子里显得有些阴森。 终其一生,为了维持霍格沃兹的开办,将整个家族千年积攒与本人毕生的财富都贴补进去,只保留了自己心爱的一只金杯,留给了后人。 这让李安想起了一句话,无论你有多么糟糕、或是失败,都不要忘记你微笑的权利,只要记得坚持微笑,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 一时间,李安直播间的气氛极其的压抑,很多观众憋屈的说不出话来。 偌大掌力涌现,恐怖威势连重重云层都驱散开,如同天罚之手,清洗世间一切污秽。 处于当时贵族的立场上,他在一次斗法中失败了,所以是“邪恶”的。 恐怕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指点过,从万三千面对他的做法就能够看出一点,当初第一次谋面不觉得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总有种意犹未尽的深意。 王某人真的羞愧了,他慌忙松开了双臂,环状星河就势崩散。失去伟力的支撑,二人落回了地面。 虽然不喜欢都市生活,但伊叶还是来到了江城,而且从未抱怨过一句。 他乃是人族不灭至尊,位高权重,区区十座无上圣庭的天地气运,自是有权决定。 云瑾瑶脸蛋有些发烫,绝对不是被现在的太阳给晒出来的,纯粹是面前这男人特别懂得什么叫不经意的情话。 等着皇帝与大将军王对话之间,会不会有着明枪暗箭,笑里藏刀? 可又返回去再提起那让人不愿再去想的事,稍加折磨一下,却不能再继续下去,点到为止。 不管将来会被封印多少年,这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落后一步就得处处落后。 “我们刁难?刚好那监控死角!你还真是会偷呢!惯犯吧!”店员a冷笑的说着。 除了当初的那件意外,君芷从未和男子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过,这么近,她甚至可以嗅到他身上奇异的幽香,后背,甚至好似已经贴着他的衣袍。 韩应雪出了屋子,拓跋钰儿和韩应武倒是动作利落的洗好了,连同衣服都穿好了。 方才雪儿回应他了,说明,她并不是真的不能原谅他,她心里面还是有他的。 他轻舔着她的唇角,粗喘着微微停下来一点,看着身下满是泪痕,挣扎得气喘无力的人儿。 溯汐手忙脚乱的指挥者其他海兽将颜离然拱上来,怯怯的看着云瑾瑶,觉得这位姐姐发怒的样子好可怕。 然而这一切都被包婧怡看在眼里,甚至可以说,以她现在的修为,从进门开始她就看到了秦皓那张熟悉的脸。 “你怕了吗?”宁不臣笑着说道,眼神中却是泛起一道寒光。 “地里的庄稼也不能不管,是要些人回去,再说,以后我还想重建张家院子呢。”老爷子抽着水烟袋。 经过几十年的讲道,在薛辛和他的门徒与众多信徒的努力下,人类终于再次相信世界之上有真神,但是世上的瘟疫此时还没有消除。 第666章 相由心生 在丁渭面前自称是黄清若的男朋友,梁京白都是没有底气的。 而且也确实被黄清若质疑了男朋友的身份。 这几个月他和黄清若之间,他一开始以为根本不用去界定具体的关系,他们两人理所当然地接下去一辈子注定是要绑在一起的、谁也不可能离开谁。 他确实也能感觉...... 他是从棠儿的后方来的,在他跃起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庞。 这两年他们过惯了好日子,没有想到今年关中大旱了,眼看今年的庄稼要绝收了。没有想到东家又提他们把这个难题给解决了。 蓝多抬起脑袋,也没有去看陈萌萌,而是往蓝枫那边斜了一眼后,并未言语,此时他脑海当中满是蓝枫隔扣自己的那一场景。 面对那个圣境大成的中年武者的攻击,无名眼皮都不眨一下,身上一道血色的光幕挡在了他的面前。 接下来,金木与田口再也没有产生过什么交流,而当田口把万丈数一交付给急诊医生进行诊断后,她便说还有急事要处理,然后便与金木和万丈挥手告别。 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人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寄与人们无限希望的“土坦克”。 钱财对这个家还真不算什么事情,空间里有几百吨的黄金,李菲儿不管如何处理都无所谓,李羽都支持,就算锻炼她好了,另外他们还是李菲儿的亲生父母。 二来他们也不可能和无名这样本身强大的实力相比,更别说能和法器之间有无名和天莫之间的配合默契了。 瑾瑜:万圣节呀?我差点都忘哪。我课前三十分在,其余时间都不在。 而有些身受重伤,不方便移动的伤员,也随即被送往到了11区的医院内治疗,然而,眼下,突兀冒出来了那么多精神抖擞的搜查官,不禁让永近英良惊愕不已。 林子里传来一阵惨嚎,孟戚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沙尘,提步向林外走去。 桑若想到戏精厄尔的一贯反应,觉得如果自己真的住在那珂这里的话,厄尔发现后会闹起来的可能性极大。 因为之前来取铁尾斩的时候便来过一次,所以杨英此时倒也算是轻车熟路。 林婷害怕地拖着身体往后缩推,陈森气急败坏一把撕烂了她的红色裙摆。 而原先第二梯队的狼十二布朗等人,以及其他班线各个国家的国级天才们,也都渐渐接近了300米线。 疏影轩中只剩下掩月花魁一人,她不由回想起曹泽悄悄对她说的话,娇躯突然一阵燥热。 刘澹纵有领兵的天赋,可是他在明,司家在暗,别人把他研究了个彻底,他对敌人实力严重估计不足,敌人又占了地利之势,两方一交战,顿时被打得节节败退。 常年混迹米行的李虎,一眼便看出这每一辆车上,少说二三千斤的粮食,二十辆车那就是四五万斤。 “茜雪?”李惟俭回思了半晌也不曾想起茜雪是谁。便摇摇头,浑不在意进得正房里。 这是县城的一处郊区,而此地我并不认识,打了车直奔而去,怀揣两百万巨款,我现在不差钱,打车过去也不算什么。 苍蓝色的光点瞬间升腾起了晃动的火焰,如同苍蓝的海水般荡漾开来,淡淡的涟漪,恍若水波,转眼就将坂上悠一四人封锁在了这片苍焰中。 第667章 境随心转 黄清若来不及多想,立马蹲身,两只手都兜住差点栽倒的小路随。 稳住了的小路随一抬头,就给了黄清若一个笑脸。 这种笑脸,黄清若在尹助理发来的视频里也是见过的,但隔着视频看,自然不如小路随近在咫尺地当面朝她笑来得冲击力大。 黄清若原本还是不知道该怎...... 穷老的双手颤抖着,他开始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干瘦的身躯似乎随时能倒下。 之前全力应对的招数也仿佛变成了慢动作,连靠近都显得不值一提。 长孙无忌等人也是纷纷拜倒,请求三思,不少老臣更是泪流满面,众人心知,李世民这一隐退可能便是永远了,昔日的贞观大帝就成为历史了。 已经战斗了这么久,军校生们的体力都大量消耗,必须要休息一会才成。 “等等,在这之前,我能问一下,推我入海之前,是谁敲了我的棺木吗?”徐天问道。 而后生下来儿子慕容顺,有了儿子,光化公主也就有了活下去的念头,二十多年来尽力抚养慕容顺,只是对伏允仍是冷漠。 当时,男子手掌奇异的伸出,指向江火所在的方向,双眸也死死的那边。 弹幕组的滚动已经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观众们想要表达表达自己的激动赞赏之情,只能通过那滚动速度稍慢的打赏横幅。 只是咱们大华夏政府部门没注意到自己这么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子而已。 老虎停在猴王面前,居高临下地说,听说你是‘王’。可在我眼里,你只是只自不量力的蝼蚁。 在无尽混沌中,奴隶是廉价的;即便是圣人级奴隶,身价也高不到哪里去。五十名圣人级奴隶,徐铭也只花了一千万滴混沌元液罢了。 这名外岛弟子,也有着混沌境的修为,实力未必逊色于一些内岛弟子;但是,因为修炼时间太长,天赋潜力已尽,所以无望成为内岛弟子。 只不过是随便留下的一道符印而已,结果便救了他一命,将一头极其厉害的老妖给打杀。 嘴角扬起,萧十三径直凑上前,握紧破天剑向着黑面的那个破绽刺去。 而没过多久,便会有董卓一方的玩家杀出来,两方也不交战,很是友好的沟通一番,诸侯一方的玩家便会化作鸟兽散,留下一地粮草,导致任务失败。 “杰克·詹基先生,你的好朋友杰瑞死了!”乔治·史黛西突然说道。 这李异,也是江东有名有姓的大将,与谢旌齐名,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在夷陵之战时期,曾经与张苞大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负。 下楼上车,一辆奔驰超跑启动,随后融入了车流之中,向着郊外开去,他不知道那个幽灵是否跟着自己,只能尽量的加速,他的住处在较为偏僻的一个湖畔,健造在湖面上。 瑞萌萌和艾伦挂在墙壁外侧,看着空空如也的墙外,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浓浓的疑惑。 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光从上述两点来看的话,无疑龙金刚肯定会获得本赛季的常规赛mvp称号。 “我已差人提前埋锅造饭,只等老将军一醒,自然便会将饭食送上。”林云拍了拍手,火头军端着饭食掀帘而入,将饭食送至池霜面前。 裴冉与她握手的瞬间,分明看到了叶峰眼里闪过了一抹诡异神色。那感觉好像是在打量,探究她?探究?他在探究自己什么?难道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 第668章 一切恩爱会 “……留给我的东西?”黄清若很迟钝地反应。 “对,表少爷留给黄小姐你的。”尹助理说,其实早在路昂当初做手术之前,就把一样东西叮嘱给尹助理,如果路昂手术失败的话,代路昂转交给黄清若。 ...... “就你妹那胆子,你还不知道?她敢骗我们?”李秀娟觉得天塌了也不可能发生。 如果这一点还可以理解的话,之后对自己的重视,就让他感觉有些意外了。 她曾幻想过找到一个疼她宠她爱她的丈夫,一辈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但这终究只是她美好的奢侈罢了。 许兰娟慈悲为怀说:这你不用愁,我儿子在离这儿一里多的高田村买了一间房及一亩多地,现在空着,你可以暂时住着,种着田嘛。 王波曾经说过,若是哪一天自己赚的钱花完了,就来找秦风借,秦风没有拒绝。 在好望角一战后,叶霄在金丹修士的压迫下,险些翻车,当时就在想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对付高阶修士。 祥迪明欣喜地想,在与新四军合作抗战的过程中,118团许多官兵也已潜移默化,发展地下党员已经时机成熟并刻不容缓。 也许,这就是这方世界的规则,生活在这里,他张翊也得守这里的规则吗? 本想到过来找宁初让她继续去跟澹台朝再续前缘,但是宁初根本就不让他们进门。 因为她们陪着主人一百多年,眼前这个生母,与她们相处不到三年时间。 “这你不用管,我自有方法。”这种事情,岳舟是不可能去解释的。 之前干掉cp0副总长得到的110点熟练度,他还没有使用,今天没有超负荷的锻炼,就是为了调整一下,将这部分天赋点用上。 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南风不竞看向凯旋侯,却是没有让他开始。 不过近几日,江湖上关于这类事情的议论声却是减少了不少,盖因为有一个在一夜之间忽然传遍了大半个江湖。 林山再不犹豫,普通的十级兵种他并不欠缺,就算缺,也不是这点儿积分可以搞定的。 徐添没心没肺地笑着,满不在乎的样子,却是看得林建国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酸。 叶离依旧不说话,只是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落在刘天青的裤子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驻扎地所在大山,早就被煞气加持的开山印一印压碎,狂三只好随意寻找一处大山,从上面开了个山洞,充当临时闭关场所。 为了佛狱,他不畏惧死亡,但是在那个永远寂静的黑暗世界之中独自流亡,那将是比死亡还要可怕无数倍的事情。 刘焉很欣赏他,这货便蹬鼻子上脸,一枪把黄巾军大将程远志给爆头了。 那些衣服很多都有补丁,和隔壁弥敦道上那些光鲜亮丽的白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二人皆是近战的打法,一个六臂、六刀,挥舞起来密不透风,好似车轮滚滚,杀气逼人;一个浑身金光闪耀,似有金刚护体,一柄沉重的月牙伏魔铲好似轻若无物一般上下翻飞,不时还在魔人的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她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以至于连面前白令的手指头微微动了一下都没有发觉。 二十多名游j队员四散奔逃,无论四眼头目普尔曼如何呼喊都没有用。 第669章 无常难得久 黄清若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很久,尹助理想敲门,又怕打扰黄清若,所以最终尹助理还是没敲。 半个小时后黄清若出来的,抱着那个盒子:“抱歉,久等了。” “没关系的。”尹助理扫过她的脸,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她在里面哭过。 ...... 这个男人太冷静,太自持,太骄傲,袁术留他留不住,他回江东陪兄弟孙策成就霸业。 阮萌靠在床上,本来想装睡的,可是现在这个动作大的她也没办法装睡,心里又恶心她这个叔父恶心的要死,干脆坐直身体,朗声说。 那十几人中修为最低的人也是五星斗皇,但这般实力居然在赵逸冷冷一哼间不可避免的遭受重创,这该是什么实力。 这里本来是最让孙悟空骄傲的地方,现在却是枯藤缠绕,每一根枯萎的藤蔓都诉说着荒凉。 ?一阵死寂后街道之上一道道惊呼声响彻而起,俱都惊骇的望着那一身白袍的早已,如此年轻就有这般实力,可是他们这些年首次所见,他们都知道罗家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似乎对于我的行为想到惊讶与好奇,莉雅丝最初有被轻吓到的感觉,随后用眼角看了我,回应她的是微笑。 化蛇听了,美丽的容颜之上闪过一丝怒气,只听她低沉地道:“找死!”说罢举起了手心中的那个水球。 我围绕它而展开研究,最终发现这是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魔法源,是空间之力。 “噢,老公说什么就是什么。”蝶儿忙拍了一个马屁,刚才唐川的突然离去着实把她吓到了,瞧她现在的造型,死死的攥着公子的臂弯,似乎怕他再次飞走一般。 韩信此刻体会到了五位真神的感受,他们就是这样被永恒之树操控的。 宗门大比明面上是诸门诸派弟子夺奖,名次高者会得到皇帝的赏赐,其所属宗门也会扬名天下。但背地里却是皇室与诸门诸派合作定约的仪式。 良久,照夜玉狮子回头狐疑的问道,豆芽学着宁容的模样,故作潇洒的耸耸头颅。 将他打倒在地上后,我依旧没有停,拳头对着张苏苏的那张帅脸就是猛打。 这药的确是真的,他本来就想着拉拢陈飞的,怎么可能会给假药,万一这家伙回去之后急着吃药升级,岂不是很容易穿帮? 因为发生危机的时候,敌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摧毁主服务器,但他设计的是特殊的手动开关,只要通过掌纹识别就能启动,是独立的程序,不受到任何程序的干扰。 汹涌的电浆笼罩了白龙全身,只能看到黄色的天雷之中一道白影在不停冲撞,白影逐渐变成血影,嘶哑的龙吼声在天地间响彻,像是绝境中的一曲凯歌,勇毅但却沉重。 自从董元旭当了太子之后,董沁妍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候白桐羽进宫,她想起来就问两句,每回听到的不是董元旭去练兵,就是去视察,或者出了建康,他这个太子当得比皇帝都忙。 原本这种情况,乔恩会激动地等待,但这一刻,她真的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晓很清楚自己的力量源泉来自于哪里,亚当才是那个屠杀龙王的恶魔了,而他只是在享受亚当所吸收的龙王血脉的红利罢了。 第670章 生世多畏惧 7500钻加更 低垂眼帘,盯着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 她轻轻地晃了晃,酒香愈发浓郁。 “很好闻。”黄清若淡淡地评价,手带着酒杯伸过去,和梁京白的酒杯轻轻碰了碰,“谢谢六哥。” 梁京白是左手端着酒杯。 ...... 只是星炼左右看了又看,天人交战着到底是要吃了它,还是拿回去供起来,毕竟,这么贵的烧饼,咬一口都嫌肉疼。 不仅活着回来了,瞧他脸色竟是没有半点受伤的感觉,这怎么可能呢?他竟是强大到连御龙宝剑都无法伤到他了么? 其实大家心里还是有着些许的期盼的,希望这和尚还没死,那么这一撞之下,应该是肯定死了。毕竟,就算是金刚葫芦娃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吧? 乔慕云进入房间的时候,晨曦第一缕阳光正好随着他的脚步印入房中。 “嘟嘟,爹爹喂你吃东西。”百里无尘的声音特别的轻柔,用他常年使用神器的手拿了勺子耐心地喂着孩子。 洪极忽然间呆呆的望着黑魔在天边消失,愣住了。身边的殿卫冲了过去,而十九个仙君的身形一动,又回身看向了洪极。 带队的宋sir也是一脸的懵逼,虽然yn治安很好,但是偶尔还是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这闹腾,他也出过好几次类似的警。那都是一枪一弹,一路提着脑袋上来的。 马原醒过来后,谭铭已经将这边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他听完之后,再看看一指山上的巨大佛影,直接跪在地上,对着腾空而去的方正就是一顿磕头。 “不是早就认识,在它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领地里时,我才发现的。”大黑猿说话了。 邢天宇对此深表赞同,正好自己现在成了实验基地的总负责人,倒是方便行事了。 与坐禅法一样,卧禅法也是修炼一气禅功法的一种方式。只不过,坐禅法是以盘腿而坐的形式来冥想化气,而卧禅法则是以平躺在床的形式闭目静修。 但随着陆白那人造太阳舞光术的熄灭,屋外的黑暗之中变传出此起彼伏的诡异叫声,伴随着叫声一起出现的,还有稀里哗啦的重物拖动之声。 “我知道,他们估计都等着这一次的记者会看我们笑话吧。”说这话的时候,王忠军没有一丝的愤怒,表情甚至带着一股兴奋。 连人带马几百斤重,许多齐人躲闪不及,纷纷被撞翻在地,然后眼睁睁看着马蹄踩上他的大腿、身躯,伴随着“咔嚓”的脆响,骨肉碎裂和惨叫声响彻一片。 好在这个时候,云中客也被吵醒了,看到方天行被围攻,云中客大怒。 人人都想据一绝佳的位置赏灯,故而这日靠近灯市的客栈,酒楼,早在元宵节前即是定满。 看来我也的赶紧想办法把那对神龙之翼给装到背后去,就算不好用也可以长长威风嘛。 就在方天行打定主意的时候,一个高瘦,眼神冷峻,脸庞英俊的青年人出现在沈府大厅门外,他就是在君山大殿冷冷的看着方天行和那些杂毛决斗的那个年轻人。 各种响炮、起火、三级浪、地老鼠、焰火燃起,这多是富豪之家燃放的,一次焰火就要几百两银子。 好说歹说之下总算是哄住了猫猫。通过半个月的锻炼我现在已经能用精神力拿东西,虽然没有布拉德那么自然、随意,但是最起码我已经做到了,给我点时间练习我一定能做地更好。 第671章 命危于晨露 梁京白刚刚的第一反应是以为她流鼻血了。 现在拨开她的手看到她的狼狈模样,他转而将毛巾捂到她鼻子上,给她擦鼻水,然后剥光她的衣服把她丢到浴缸里,抓着花洒调出合适的水温,往她身上浇。 既是快速让她的身体回温,洗掉刚刚融化在她头发上的残雪,也是清洗她之前在床上被他...... 但都默契地劝至正帝,别把越王逼急了。逼急了,会有什么后果,众人不敢保证。 相关专家来了一屋子,在厅内坐了个满满当当。早已被赵广渊献上的齐朝历代的铜钱铁钱所震惊得无以复加,在业内引起极大的轰动。 “那不正是过年的时候,师傅,你不会是唬我的吧,根本一点诚意都没有。”丁阳随意的拿起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放在了桌子上。 就像是自然界中动物遇到天敌,哪怕知晓他不会伤害自己,可还是会恐惧到失语。 原本损坏的药池被彻底破坏,原来的地方变成深达四十米的大坑。 马氏不想说侄子的坏话,可她瞧着和泽那孩子有些眼高手低,没才子那命,却有着才子们的通病,成天一副清高以为腹中才高八斗谁谁都看不起的样子。 路过生鲜区,看到蔬菜卖那么贵,心疼得直哆嗦。忽然福至心灵,终于让他想到一个赚钱的路子。 她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并没有靠近季湛,而是稍微隔了两三人的距离。 第九学年,普通人眼里再‘妖孽’的也不过就是七八个3级技能作了数。 “你,你们结婚了?”大婶仍旧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也许这个姑娘唬她呢。 简而言之,如果被这道霞光击碎了手臂,不管是修为多高的人,都无法愈合,就算是动用极品圣‘药’,也无法愈合。因为一旦被这道霞光击中,便隔绝了一切的气息,什么都做不了。 庞统十万大军向渤海郡进兵。同时,袁谭大军也跟着迎击了过来。在袁谭看来,庞统的十万人来和他对阵简直是以卵击石。 首先,维家庄内没有演武场,一般江湖世家的庄园内,总能看到一个能够大展拳脚的空地。 荣铮没说错,其实,宝春之前并不相信这世间有神明,所以,也更谈不上对他们有多虔诚。 当然了,不乏有人更想知道,顾太太整天看到顾北辰这些绯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想法。 叶浩直接冲着自己游戏的摊位过去,施学真给他的摊位号是100号,他也不知道在哪,问了前台的工作人员才知道方位。 当兽人们满怀感激地想要享用这些成果的时候,却发现,这些产业和土地都已经换了主人。 桃逐鹿与桃逐兔见自己大哥心情恶劣不敢多言,默默跟着桃逐虎紧追雷有德而去。 救回圣王吗?西蒙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纹身。想起与圣王的对话。 “靠,怪不得平白无故多出五万,还以为谁汇错了地,这王八蛋救人咋走对公账户?”高明波提出了疑问。 伍正义无奈的跟上去,其实他很明白,像汪队这样的人,既然能够提早计划好,就不会被任何人破坏,五分钟肯定在汪明韩的安全范围内,无论现在做什么都是阻止不了汪明韩的,除非汪明韩自己阻止自己。 今日备有幸能够于楚长史在一个宴会之上,也是缘分呢,备敬楚长史一杯。 第672章 由爱故生忧 如果他们的生命就一起停留在那个时候,如果他们的时间就一起终止在那个时刻,如今他便不用眼睁睁看着她思念路昂、不用每天在心里问自己她究竟爱不爱他。 一想到她为路昂魂不守舍、郁郁寡欢的模样,梁京白控制不住自己深重的戾气:“我努力说服我自己,你爱路昂没关系,你也爱我就可...... “就如孙姑娘所言,李嬷嬷,劳烦你带人去丽景轩检查一遍。”夏公公淡定的说道。 玄十天在高空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惊惶起来,其实,他是想要救助皇上一把的,但现在的皇上已经恶恶贯满盈,自己救助皇上,这不是为虎作伥是什么呢? 他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邓法东估计是某个房地产大佬楼盘开盘,请来剪裁的。然后剪裁结束,顺便来高尔夫球场玩几把。 “那你也不想想她为什么不肯见你?”沈慧君哭笑不得,她觉得自方正浩生了这场大病恢复后,很多想法变得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这会竟然同自己的亲妹妹置起了气。重要的是他在这边气得咬牙,人家还根本就不知情。 鸿俊猝不及防,后仰时,身后禹州得困,化作游鱼“唰”一声冲来,衔着他肩膀竭力冲出。 “竟然连狙击手都敢明目张胆的杀人,江城的治安看来真是烂透了,不过这样正好,正好有利于我们展开行动。”青年冷笑道。 “宇瀚,若我们两兄弟的初心不变,我想与你竟争,虽然我有幸被储凝装在了心里,但是不难看出,你在她心里的份量并不比我少。”林宇浩角释道。 “哼,老夫杀伐随心,想杀便杀,你们触怒老夫,就别妄想还能活着回去了,老夫谈性已尽,这便送你们上路吧!”黑袍人阴冷说道。 惜春虽然是几个姐妹中第二年幼的人,但她最擅棋,擅棋的人,往往最善谋,看的也最远,也更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龙青在路上闲逛着,刚吃完烧烤需要消一下食,他就没立刻打车回家。 一人是孙梦竹的师兄,青云宗大师兄许安回,因为师妹孙梦竹的比赛而留了下来。 而现在李茂贞的军队随着战争进行,四处进驻州县,中原局势渐渐错综复杂起来。待得日后,李晔需要跟李茂贞相争的时候,这就是个大麻烦,不得不防。 “没有,我记得之前好像有谁提过我爸死的事,但是我给忘记,之前只顾恨我爸抛弃我和我妈十几年,所以对他怎么过世也不上心。”徐宁懊恼道,还在想谁提过她爸死的事。 此刻李晔喊停,正合双方之意,尤达枭和红孩儿带领众人拉开包围圈,撤销了对飞鸿大士的围攻,而对方也没有追击。 施毓秀打着呵欠,送袁秋华出门:最近是忙的一塌糊涂,过的日子可以说是“五加二”、“白加黑”,没有上下班,没有周末,尽管如此累死累活,公司规划的事情,还是怎么干都干不完。 “吼!”极冰蟒一声吼,周围的大地发出颤抖,树叶哗哗的落下来,露出光秃秃的树干。 曾几何,黄阶是自己遥不可及的存在,而现在,自己不仅半只脚踏入其中,甚至还杀死了不知多少黄阶高手。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正准备上车,就听到了汽车飞驶过来的声音,抬头一看,好几辆越野正往他们这边冲来,真是秦少冥和安宁的队伍。 第673章 由爱故生怖 梁京白当然不知道为什么。 那次的绑架计划,他精心筹谋。 自从他成为梁晋东的天选挡灾人,除了他每个月都有一段时间要入山清修之外,梁晋东也比以前虔诚不少,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雷打不动地要亲自到霖梵寺拜佛。 他便利用梁晋东的拜佛习惯,假装成是绑匪打听...... 西门飘雪还是摇着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脸上的笑已经不似从前那样洒脱不拘。 最后许云的目光慢慢落在了狮鹫身上,如果没有办法的话,也只能拿它们来当炮灰了。 这里不是禁地,所以,没有人会拦着他们通行,只是过了林子,一路上却全都是沙石,马车根本无法进入。 “没事,已经够多了。”杨墨不在意的笑笑,本来就是玩耍,没必要那么认真。 “是我大姨子,不是你大姨子。”杨墨纠正他的话语,大姨子只能是他喊,不然秀晶成了什么了。 从帐篷所在的角度,很难在夜色中击中变种豹子的心脏,如此一来唯有击中它的头部,而且必须是两眼之间的大脑位置才能确保一击便中。 “走吧。”白少紫简简单单的丢出两个字,脸色清清冷冷,徒步下山。 萧畅点了点头,起身穿起衣物,便和道玄真人一起前往了玉清殿。 “那我们还不如在这里等着那人的好!”有一个苍生门的弟子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而盘宇鸿此时却是有点不好受,刚才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虽然不是很疼,可他却清晰的感觉,那种刺痛的感觉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吸收了余巧月给自己的能量造成的。 而就在这时,道路旁山坡上一阵剧颤,从那山坡上起了一层如同波浪一样的黑影,从上席卷而下,将这车队全部席卷在了其中,顺着这道路就向下翻滚,而吴明也在这翻滚之中昏迷了过去。 “公主,这里毕竟是东秦,不是西楚,有些地方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顾离淡淡的道。 高梦汐打量着这段路,路径有些偏僻,不过这边人也是窸窣有几个。 “还愣着做什么,丫头这是在回味?”温陌笙强忍着不适,邪魅一笑。 但是对于玉帝来说,也是如此,他背后硕大的祥云,以诸天星象形成星斗大阵。 而在这个神国的核心里,一只身上长满了脓疮的凤凰正在悲鸣嘶吼,这只凤凰时而美丽圣洁,时而污秽扭曲,却是在转变中根本无法脱离神国领域。 这些时日,宫内情形风云变幻,南荣璞初的内心随之跌宕起伏,焦躁不安。如今得知姜颉的状况已有好转,心下稍安,点了点头。。 “就是不知道这个通道通向的是哪个府域了。”杨厚土心中有吃不准方向,双亲的魂魄也不知被抓到了间哪里。十八府域比阳间的范围还广,就算用飞的,若是没个线索还真的不知道去哪儿找。 “好,明天见。”她甜甜的笑着点点头,又冲他挥挥手,高兴的跑进了夏家的大门。 “怎么可能,这是我亲自挑选的毛石,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摊位老板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轻轻的掰开她的手,顾辰感叹般的嘟囔一声,唇湊近,重重地在她細緻的眉心上印下一吻。 前方,空隙裂开了,一个白发老人出现了,冷冷地盯着他。几乎与此同时,一个紫色的身影出现了,看上去只有20多岁,但是他的眼睛很深,有点吓人,让人的灵魂似乎深深地沉浸在其中。 第674章 若离于爱者 她的“瞎晃悠”之中带的那点目的性,就是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见到梁京白在霖梵寺清修的样子和他平时在梁家的区别。 通过梁晋东和文婴大师的交谈,她知道了霖梵寺今天的早课还没结束,她在途中便问了僧人上早课的地方在哪里。 不过她找到地方的时候,早课已经结束了。 ...... 在幻想乡能够使出雾雨魔理沙的神速收刀术……能够继承此招的还能有谁? 不过今天自己的心情是真的很好,晏浔想很久没有出宫玩儿了。今天难得放松,不如出去转转。 那个时候,她只单纯的以为这是夏如临死前的一句威胁而已,毕竟被困在那辆车子里面,电话只联系得到她,夏如不可能再玩出什么花样了。 ‘王家’身为禄庄第一大势力,其家族在禄庄的地位如同方家在宝庄的地位一样。王家的家主王扒皮在禄庄的地位更是等同于方天豪在宝庄的地位。只是,王扒皮在禄庄并不像方天豪在宝庄那样受人爱戴,反而是受人唾骂。 那个黑衣人见了我怒目而视,不过在那之中我可没看出什么生气的意思,估计还得感谢我给他提供了这么一个不用送死的机会呢吧。 “唉,什么时候不出宗,偏偏这个时候出宗,真是的,我白高兴了,我还以为将叶风出宗的消息禀报给左首师兄,能得到左首师兄的奖励呢。”一脸苦闷,苦涩之意的青年,颇为郁闷的道。 以上列举的训练内容,都只是一个训练的大概框架,更具体的还要粱英士在负责训练的过程中完善。 “卑职程寅见过镇抚大人!”那秀州水军指挥使一身袍带公服,进门便拜道。 “龙哥你过奖了。”黄飞站起来喝了一杯果汁,算是回敬慕容向龙。 安德诺夫不想说出自己教学三年的苦逼,只要最后时刻的效果出来就行了。 为了证明我的想法,我又拿出来雷达试了试效果,表明朱雀的红点依旧显示在我的上方位置。 黄灵薇在跟男朋友有约后,她也不看店了,反正她们家开的这个店就是随缘,也就她放假回来能正常开门看店而已。 钱伯升对上了林先志,起了拖延之意,而钱永福,则是直逼林世鸣而来。 玄野很震惊,然后试着选择复活玄野亮,结果gantz真的打出一道光线,只不过光线并有落到屋内,而是打到了窗外。 就在他们纷纷跑出来,寻找触发报警器的原因时,沉闷的枪声响起。 而且真正的古魔之气可是会侵蚀的,比起黑暗灵族的黑雾侵蚀还要严重,那可是能直接魔化。 尤莉特自信自己教歌剧是可以的,但她哪担任过家庭教师,于是就急忙补充这份经历。 丝丝血液刚欲喷溅而出,但立马就被断口处所残留的刀刃之气给绞得粉碎。 鸣人的金黄色锁链更是光芒内敛,上面出现了神秘的花纹,是沉重的暗金色,彷佛有强大的力量蕴含其中。 白雪公主拒绝了加斯子爵,隐藏在王城中的探子第二天就开始作乱,四处放火,并且手拿刀剑向王宫冲,王城混乱之下,加斯王子也带兵围城,无奈之下白雪公主只能是带着忠于自己的大臣和士兵们逃离了王城。 而另外两名修士则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向其他人一样,发泄着自己的怒火,而是一脸警戒的样子,注视着周围,。 第675章 无忧亦无怖 佛珠静静地躺着。 黄清若转而放到他的手掌心里,然后缓缓地握紧,和他共同将这颗失而复得的佛珠握紧:“梁京白,既然我们是相爱的,就共同努力经营好这份感情。你已经以毁灭性的方式嵌进了我的人生里,我不会离开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梁京白怔怔...... 想到这里,夏余深吸了一口气,其目光也是变得更加的深邃起来。 紫霜瞥了青阳真人的身影一眼,很是不屑,但是扭过头来的时候,神色一下就变了。 白如冰起身出账,前往医房,心里惦记着李虎泡制药物的事,他过来看看安排得怎么样了。 待到夏余察觉到这一幕之后,夏余又是微微一愣,夏余满脑子的疑惑与不解,夏余有些搞不明白,对方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那些高贵的设计也没得比,每一处都设计的十分巧妙,为貌美保驾护航。 “进去坐坐。”姬夜雪笑着答道,自顾自地走在前头,没管他答不答应。 而江辰的剑是铁剑,铁剑的一个特点就是柔韧性不高,无法曲张。 其实他本来也不叫马三炮,但抢来的那批新式装备里有三门火炮,正是凭着这三门大火炮才渐渐地打出了名声,久而久之人们也不再叫他的本名,而是叫他马三炮。 碧瑶心里十分担心,他们已经确定关系,现在她整颗心都在他的身上。 那三位属于四大势力的人还好,毕竟这些人名义上是他们的属下,但其实不过是与他们同属一个势力而已。但剩余的三位就不那么淡定了。 只见罗丽丽看向蔓菁和香蒲,忍不住问道:“你们最近过的还好吗?”虽然已经听说了她们不少的事,但还是想要听她们自己亲口说一说,这样她才觉得真实。 “我今年21岁了。”宋辰惜扭头看着认真开车的男人回答:“在青大上学。”末了又怕赵南不知道,特意说了学校,当然,她完全没有在炫耀的成分。 这个胡林海身高不足1米6,原本只是监狱里的惯犯,为人奸诈狠辣,末日来临时他机缘巧合下获得一道魔光,成为狩魔者,同样选择了弓手这个职业。 这四个字传入海利的耳中,使得他脑海中一片轰鸣,犹如万千雷霆在其脑中炸响,轰隆一片。不仅是他,就连身后的四位妖将也是一脸的茫然与震惊。 “龙师弟你对这次试剑会有什么看法?”水颜夕并没有领会江宁眼中的意思,轻声问道。 这件物品一出现,梁威立刻知道是什么,正是他的本命飞剑。他这本命飞剑上的神识烙印虽然被江宁抹去,但是那股心神联系却是抹不掉,除非江宁把这把剑熔炼掉。 他来不及欣喜,便找了个借口自己跑到房间,开始闭目内视自观起来。 她指的是广场边大殿前摆满的桌椅,上置酒菜,一队队侍婢穿行其中,以供体力不佳的君贵休歇时用,其间已经坐着数位君贵。 上官景也不说话,就用手指瞧这桌子一下一下特别有节奏,听得大家心惊胆战。真的想直接掰开自家主子的嘴巴问问想要说什么。这样,自己几个也知道改怎么做了。 而且从各种形状兵器恢复为金球,却只需要极少的真气,因此如果变化的兵器形状前后相差较大时,需要复杂调整时,不妨先还原回金球重新再来,反而可以节省真气。 第676章 一生二 黄清若问:“在六哥眼中,以前的我是不坏的?” “以前也坏,另外一种坏。”梁京白这回笑得很明显,唇角眉眼全部是弯起来的,身上的矜冷气调都少了许多。 黄清若一时有些迷了眼。似乎无论看他再久、看他再多,她都免疫不了他...... 曲筱绡千伶百俐,立刻听懂安迪的意思,但还是冲樊胜美做个鬼脸,才动手去搬猫粮。只是,曲筱绡不清楚,安迪何以护着樊胜美。 哪怕看不透叶清庭,凌溪泉也能感觉到,这样的语气,不太对劲。 夏洛拍了下青龙,青龙腾空而起。不过,不能太过于招摇了,要是让人看到了怎么办?势必会引起大轰动不可。于是,青龙就钱家大院儿内,来回地盘旋飞翔。 “路过一个,我们在镇上休息片刻,今天有些热,继续赶路容易中暑。”夏轻萧点头,这两天的天气实在是太诡异了,突然就热起来了,闷热难耐。还好马车跑起来有风,否则一定会被热死。 “这还差不多。”她老实巴交的模样逗乐了凌溪泉,脸也绷不住了,弯了弯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 晗月嫣然一笑,美眸里迸出的光华霎时间几乎令天地失色,就连太子也不禁跟着微微失神。 我抓住这个机会,抬起脚要去蹬他,可是他好像背后长了眼睛,我的脚才抬起来,他就伸手摁住。 “有一个多月了,离开时没有跟你道别,抱歉。以茶代酒!”夏轻萧举起杯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将整杯茶喝光。 明明已经过了四十的大婶看到面前俊俏的少年立刻笑不拢嘴,伸出手在元宝白嫩水润的脸蛋上掐了一把。 谢滨郁闷地看着步入电梯的赵医生,怎么有这么干净俊美的男人。 欧阳丽华并非花瓶,当她看见安迪和高卫国分坐下席,一个年轻的男子坐在上席时,就猜出来他才是真正的车队掌舵人,直接走向冯昊,开门见山道。 清风寨,寨主府外,一个浑身上下一身黑衣包裹的人影左右观望片刻,随即毫不犹豫的一翻身越过围墙跳进了寨主府。 如此,那托塔罗汉近战怪蛟,一拳一脚打出了真火,拳拳到肉金铁之声连响,场面一时之间焦灼难定,眼看着那托塔罗汉却是处在了下风,还得不时唤出紫金宝塔镇压一阵。 紧接着,一个比赛专用飞碟从远处射向机器人。后者纵身一跃,抬起左臂,高高举起利爪,对着飞碟重重劈下。咔擦一声,飞碟裂成四块,落在地上。干净利落,霸道无匹。 看着颇为柔弱的柳条,在此人手中竟然变得刚猛绝伦,只见那道人一挥柳条,直如铁索横江,硬生生的将吕岩剑诀显化的飞瀑截断开来。 不同的是,蒋依依是那种做过山车害怕到不大声呼喊就会被强大的气压压迫到昏厥的尖叫,高雯则是好像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那种兴奋的尖叫。 再看那蓝采和通身的血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下去,只是这么一来,那仙酿的灵机也就此散去了大半。 而此时疼痛难耐的那敖辰只觉股股清凉之感流入识海感觉一阵清明,神魂剧痛稍有缓解,却是还远远不够。 曹一方目前自己都还没有发现,他骨子里半仙半俗,所以他对剧本的要求,一定是竭尽所能去寻找商业性和艺术性的平衡,就像在画一个太极图,黑白的比例刚刚好,这才是和谐的。 第677章 二生三 黄薇最终还是没有跟黄清若、梁京白搬到一块,黄薇不愿意打扰黄清若和梁京白夫妻俩的二人世界。 梁京白就把原本母女俩租的那套房子买下来,送给黄薇,黄薇既不用再动荡地搬家,又能有一个稳定的安居之所。 而梁京白和黄清若的新家置办得离黄薇并不远,很方便黄清若日常照拂黄薇。 ...... 阮建安也是继续说道:“我们梁国想的是,组建一个联盟,然后让我们梁国暂时领导!”。 空气冷或许是羽落宗最大的特色,无论是那都冷,还好修士可以云用元力护体,不畏严寒。 直到主公狼狈地倒在地上,众人才警觉起来,枪口纷纷对向黑暗,却愣是没有人可以确定子弹的来向。突然间,这片黑暗变得有些诡异和恐怖。 洛家以林山为首的十几名护卫,正满脸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五六名木家修士。 刮了胡子的老黑,更加俊朗,哪怕打扮邋邋遢遢,比起平日也好看了不少。张月则是摘下了眼镜,戴上了兔子准备的褐色美瞳,那总是眯着的眼睛被撑开了,而且有着不一样的光芒。 电蛟直接进入了主题,一副深怕云易会拒绝的样子,因为它知道一道在这里被灭杀灵魂,他一定会死的很惨。 正说话间,陈霆面色一变,急忙向前掠去,想到崖边看个究竟,怎奈身形方才一动,脚下便忍不住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此时,方旭潜到朱院附近的屋瓦上,趴着身子,盯着卢府的情况,查看朱府护院的人的武功情况。 好吧,现在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义,想好了自己要怎么办了之后,她就要开始执行了。 众人的心里都是一沉,特别是武痴,只有他知道,这个拂尘对于龙百川是多么的重要。 “这奶茶,我刚刚做的时候,糖放多了,可能会有点过于的甜,要是嫌腻,可以喝这杯水。也是甜的,但不会那么腻。”池宴,一个理智又冷静的男人。 今天她去提项目策划的时候,被吐槽专业水平不够,是靠着走后门来到如今位置。 本府也不是暴虐之人,当然不会为了一己之力,逼的学子们倾家荡产。 拥有法尔肯的天空侦察能力,杨少峰就和开了外挂了一样,与尤里山贼之间的信息掌握情况就完全不对等了。 至于连襟郭凯翔骂两句,以及大家认为他不顶事,这都没什么关系。 不过,伽峰道人对二师尊的这般安排并无异议,被斩道躯之仇、手足被杀之恨,他总是要清算一番,不然今后也难以在教内立足。 后来,钱志江又从人大调到政府办任副主任,与王庆丰成为同事。 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毕竟这孩子是自己捡回来的,林慕容心里就算有一点点不情愿,也不得不仔细照顾李一发。 “我也不知道。但是银河,你很危险。答应我,别独自跑出去摆摊了。我们两个陪你去。”林慕容也知道有不对。 “当下一个轮回开始,又会诞生一个盘古,盘古会猎杀先天,配合老师抽取的上一个世界的天地本源物,塑造一个新的世界。 若是没有‘沈清澜’,她或许早已经和儿子阴阳两隔,更别提能够在有生之年,见到司陌身体好转。 殷宁选择性的将阴骨山中的那一场交易遗忘,将剑心尸尸江这一未来大敌放在一旁,好让自己能够心无旁骛,但殷宁却是没有想到自己不去想,那尸江竟然会自己招上门来,真就如跗骨之蛆一样,紧紧的缠着殷宁。 第678章 三生万物 狐疑归狐疑,心里黄清若猜测,并不是这里。 梁京白倒是问她:“如果就是这里?” 黄清若反问:“这里有什么值得我失望的?” “因为不够大?因为我已经见过?”她随口列举了两个原因。 ...... 残剑从暗处走出,原来并不清楚在他心目中一直那般完美的主子,为何会看上萧姑娘,即使萧姑娘已经很是优秀,可是他的心里还是觉得配不上自家主子。 李/老师见麦子如此模样急的险些没有哭出来,声音里都带着浓浓的鼻音。 炎天站起身来,看着殷岐的脸色,忽然想起此前用一个神邸遗址作为交易,换取冷炎的承诺——等到他当上族长,成为联盟的掌权者之一,炎天就能够步步高身,得到一个大主管的地位。 他也意识到,他不愿在墨迹未干之前就合上本子弄污乳白的纸张。 龙爪之外的武器,就是龙尾,尾鳍末端可以张开圆孔,数十个发射口。 而她又偏偏是个简单主义者,导致她有一段时间只能看着冰箱里的可乐而不能喝。 高贵的气质中带些高傲,很明显就是在豪门里呆的太久了,都有点趾高气昂。 一旦大树被毁,那么整个魔界或许都会瞬间崩塌,成为一片真正的废墟。 “杀!”两名地仙同时出手,各自拔出腰刀,隔空朝着关羽斩来。 每一次都搞的都很隆重,还能登上各大媒体的版面,网络上也流传各式各样的年终抽奖活动,于是他也让李春搞一搞,以证明羊羊集团的福利待遇,增加员工对集团公司的凝聚力。 楼上传来范淑兰的声音,她端着热腾腾的饭菜隔着窗户对楼下招手。 莎士比亚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他能够孤身一人在大陆上四处云游而从来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的原因。 散会之后,齐辉想给夏棕绒打个电话,可想想又觉得痛心,正在犹豫着,手机响了,仍然是安迪打来的。 在霍启光和王淑涵忙着清剿陆地上的欧罗巴联合军的这段时间里,远征舰队的日子,无疑是过的还算清闲。 骑着骏马走在最前方的几人并非御林骑士,也不是王族中人。但是他们的身份却足以让任何人退避三舍,并且只要他们在这里,任何人都不可能对这支队伍产生一点点威胁。 敖广带着龙族所有人,都退到了死角,目光担忧的看着几百米外的烟尘漫天的战场。 “有,非常有必要。你想对我不利,完全可以用这些情报,将我坑到死。但是,你却毫无保留的告诉我。这就说明,你这些情报里,必然潜藏着对我致命的陷阱。”吴忧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胸有成竹的道。 “这个名字只是权宜之计,我们最开始想要重新恢复雷曼这个品牌,现在看很不现实。”周石,雷曼这个品牌恶名昭著,而且还有人不愿意他们得到这个名字。 “不知道我的梦里,能不能见到老婆子!”当他在心中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老婆子的脸庞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将雷光球放在传送阵外,设定好爆炸体系,只要承受两次空间波动便会爆炸。自己传送算一次,若是再有人传送来这个无人星球,那这雷光球便会无情的爆炸。 第679章 if:大霖国(001) 大霖国平贞三十三年,冬。 雪来得比往年早了半月。 不过四年前也是这样的大雪下了一夜之后,黄清若收到了路昂战死边关的噩耗。 那个时候她和路昂成婚才半载,她便成了寡妇。 “娘亲。” 小路随的...... “嘟嘟……”随着尖利的哨声响起,裁判将篮球直直地往空中一抛。 “他已经平了洞玄中期的最高纪录,再继续下去……”他有些不敢想象了。 由于后来的一场大火,这3000宣德炉损失大半,而剩下的宣德炉是大明现有质量最为上乘的铜炉,即使后来各代皇帝的仿造,也没有质量更好的出现。 白粟叶想抵抗,可是,碰到男人胸口上的伤口,手再不敢用力。可是,纱布上,殷红的血还是不断的往外渗。白色的纱布,一瞬间染成了红色。 “难道这个莫枫便是您直觉中的商机?”林宇帮林震岳杯子里续了点水,然后抬头问道。 随后,壮汉走到少年面前,一脚将他踩趴下,从背后掏出一根尖锐的金属棒,对准了少年的脑袋比划着。 “如此,那么,让秦桐带兵下去剑门关,守住汉中的大门。”秦齐淡声道。 卡诺不屑地看着众人,双手掐诀,一股可怕的法则之力飘荡在天地间。 只在玄定、玄澜略一迟疑的空档,周幽风、木仙子、石左寒和爆蜂弩队已迅速迎上,将楚凌宇等人保护在正中。 “不知者不罪,更何况他确实兼任我的保镖。”北宫灵雨嫣然一笑,朝公孙羽走去,恰如绽放的红玫瑰,耀眼夺目。 青跃一派高人的丰姿气手号称月华魔尊众人见了不由得暗道月华两字此人当得。 吕布看了一眼持反对意见地儿子,有些恼怒的叹了口气,他就不明白,为什么成吉思汗地儿子一听到打仗。奋勇直前,而他的儿子却反对战争,缺乏那种必胜的勇气。 郑涛一愣哥是出了名地好色。这回居然在自己面前道貌岸然地装起逼来了。还一口一个朋友兄弟。心里虽然觉得他虚伪表面上却冲哥示好地点点头。 任何东西——不管它多么复杂,到最后都只是两个选择:是与否!这也就是电脑只需要二进位制就能够模拟几乎一切现实的理论基础。 不说张辽和曹仁白马争雄,单说刘备统帅大军,回师宛城,正好赶上关羽大军整装待发。 吕布没有多说什么,给张辽的任务和高顺的差不多,十日后三时分,持虎符和圣旨控制离京三十里远的铁骑大营,如有反抗者,杀无赦。 这两天,全世界的媒体可谓过足了瘾,美国民众的八卦瘾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伴随而来的,是对共和党和民主党的不信任,对fbi的极端怀疑。 “那么我就去帮助三船大人吧,如果他的那只通灵兽出现了,那么我会帮你抵挡下来!”我爱罗看着三船说道。 “有了就生呗,有什么关系?紧张得这样,好像我们非法似的。”关舰不以为意地说。 “风华。“好在此刻花玉心从不远处慢慢走了过来,算是帮她解了围。 2001年,像顾北老妈李玉玲,在卷烟厂上班一个月不过七八百的工资,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留念的呢?所以顾北真想好好感谢一下马丽,要不是马丽火急火燎开了老妈,开网吧的计划不知道啥时候老妈才同意呢。 第680章 if:大霖国(002) 他的皮肤生得白,五官分明而清绝,清绝得过分,仿佛得了造物者的偏爱,以至于失了人气。一袭绛赤袈裟,更是让他穿出了出尘绝世的风华。 三年未见,他比她记忆中的样子愈发地皎皎如冷月,同时他浑身彰显出的佛性,也愈发地浓郁。 黄清若的心神狠狠地震颤。 回...... 朱翊钧皱着眉头,他很清楚,幸好自己的那个大儿子目前还在朝鲜,不然若是在京城的话,指不定那些大臣会做出什么举动呢或许又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逼』宫”也说不定。 更何况作为长孙凌的父亲,长孙无忌的面子也一定要给的,特别是最讲究礼仪,尊卑有序的古代。但王易所能做的就只这些,若是长孙无忌让他去和长孙涣道歉,承认错误,那是万万不行的。 想到这里,蒋燃空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豪迈之气,一种强烈的战意。 李韬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门哈哈大笑了起来,亦天豪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位爷,您……您确定边荒三酿各来十五壶”显然,d,-也被吓的不轻,他在万花楼干了这么长时间,不是没有见过出手阔气的大爷,可是边荒三酿各来十五壶的还是头一次见。 “扑哧!”和尚还未转过身,一阵肉体的穿透声忽然响起,‘扑通’一声老大在和尚身后跌倒,这跌倒也让和尚那极具威力的一拳落了空,否则的话只是和尚这一拳就能把商业间谍老大的半个身子打碎了。 “高兴,应该是高兴,只是我心里面却也在想着,我将他指引到杀手这条道路上,是为了让他成为我太子党的臂助,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自私了?我到底是对还是错?”亦天豪说着说着,深深的叹息了起来。 “好一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长乐知道你这般心意,定然会心花怒放的!”老大襄城公主在其他几位姐妹看着王易惊异的眼神中,笑嘻嘻地让开身,让王易进内去了。 蒲阳不由得暗骂,这厮忒不要脸了!之前还说功劳都是他的,是沈荷菁要抢他的功劳,现在马上说他一直是阻止,是沈荷菁要这么干的。 在王易吩咐完手下事后一会,当值结束的王昂也在出了宫后匆匆过府上来了。 但还由不得他有更多念想,在重力的加速之下,这自半空中落下的石屑之雨只是瞬间的功夫便已砸他头顶的树枝之上。 吴兴听到这里,心中又是一惊。他事前却是对这法决有所怀疑,但眼前一场又一场的自爆让他无法去怀疑这法决是假的。 王月天听到洪舵主的这一声转折,心中虽是有些不屑,表面上还是故意表现出一副抑制不住的关切之情。 孙言周身的火焰与寒冰缓缓的退去,布满浑身的红蓝两色的纹路也重新回到了两只手背,显然是解除了这种消耗模式。 进化和融合,都可以直接提升传承的品质和等级,三次进化就是一次大等级的跃迁,而融合,更是会得到一个更加强大的传承,两相结合,萧铁自己都不敢想象,一旦用在三门天级上品传承上,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概念? “呵呵,不用紧张,我没什么恶意,我只想问问你,想不想做个真正的混混?”楚岩心中,下意识的产生了一个想法,这想法虽然有些危险系数,但是却不乏是一种资源的整合利用。 第681章 if:大霖国(003) 小路随转头看着黄清若,他在等着黄清若给他确认管乐郡主的话是否属实。 黄清若便与小路随点头:“随哥,是该喊舅舅。” 小路随很困惑地看看梁京白,有些害怕地往黄清若的腿上一缩,费解地问:“哪个舅舅?” ...... 死亡爆发等级升级了,安迪虽然不知道变成如何了,不过他还是非常清楚的看到自己打出來的伤害更加高了,这完全就是提升了至少50%攻击力。 哀无心伸指遥点沈彦秋背心,把法力传递过去阻住颓势,眉心沁出一点灵光,射进沈彦秋体内。 他停在我的胸部那里,虔诚的看着我的心脏处,轻轻的印上他的唇,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在问候。 见他无动于衷欧阳樱琦朝着他的手臂咬了下去,结果南宫霖毅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任由她胡闹。 可西摩子的全部力量,都给了这个黄脸道人,他们几个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只能以玄阴重水化作水幕,以重水的镇压的特性弱化力道波的冲击。 谢半鬼刚才先被卷入漩涡,而后又被反向甩出。现在漩涡已经由内向外旋转,白莲教众刚刚接近漩涡的边缘的飞沫地带就被横推了出来。 你要是对别人好,人家可不见得感恩戴德,兴许还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但凡你做的哪里不如人意了,人家就会忘记你之前种种的好,只记得你的性格好欺负,肯定一顿臭损。 陈江一把搂住陈刚的肩膀道:“好了,大情圣,走啦!”说着两人便朝李翠家走去。 “我先下去看看。”高胖子一马当先的潜进水底,绕着京观下面的平台转了一圈,果然找到了一扇连着机关控制室的暗门。 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楚凌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直接迈步,来到主位前方,不卑不亢的拱手一礼。 而薛明这个知县则是相当于现在的镇长兼镇级法官和公安局局长,真可谓是集民政、税收、司法、教化各类大权于一身于一身,要不怎么会有“破家县令、灭门知府”这一说法呢? 谭妍闻言,再度将目光注视在太古星辰眼上,透过太古星辰眼,她清晰看到,续命灵草内部的凶恶状态。 “不把古星魂交出来,我们就打到他出来为止,别以为星魂府有武神强者坐镇就很了不起,我们少殿主说了,他要是敢插手,万古神殿第一个消灭你们星魂府!”黄师兄森冷道,话语中充满了威胁。 “你们的家乡在哪里?”穆心中升起一丝怜悯,虽然这两兄弟再三对自己动手,但他还是愿意去理解他们的处境。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可以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季家城,这就是神天和季少云现在所在的城市,乃是季家的大本营,但由于季家在混乱之地中非常的低调,所以,到现在为止季家城也只是一座二流城市而已。 里希塔乐镇东南方,安静的港湾里停靠着大量的船只和一艘还未起航的飞空艇。 这两人一人是天武帝国的三皇子龙世傲,一人是神罗帝国的四皇子王子峰,两人都是道王后期的强者,两人都分别代表这天武帝国和神罗帝国。 钱嘉辉和孙亿丰丶吴江龙、郑天德四人是一脸惊讶,而李召忠则是摸着两撇八字胡笑而不语。 第682章 if:大霖国(004) 黄清若怕他摔着,拦住他:“上哪儿?” 小路随道:“拿我的很多很多宝贝送给姨母,姨母也会喜欢的。姨母有了那些宝贝,就不会想要佛珠了。” 他有一个他的百宝箱,每次新得了什么他稀罕的物件,统统藏在里头。如今装得满满的...... 农作物燃烧产生的烟雾弥漫开来,仿佛一朵巨大的乌云罩在大地之上,让大地的轮廓都随着烟雾的聚散时隐时现。 恩斯法瑞特位于晶岚大陆南部,西面是独角兽公国,北部是哥斯拉,东面是雄鹿,南面是无尽海。 “对,我非修士,可我愿与你生死相依,愿同大夏共存亡。你那位仙山师姐是修士,可她愿意与你同生共死,共同护卫大夏吗?”公主情绪激动,俏脸通红,言语间透出几分醋意。 黑子如飞龙破网,一冲而出,“白网”却被断的四分五裂,瞬间崩溃。 孙权若稍微有点自知之明,便当好好发展其水军所长,倚仗地利,使得荆襄不敢轻易攻伐,然而孙权此番居然想要渡江一战,还要与荆襄陆上对敌,这等行径,蒯良觉得已经不是愚蠢能够形容的了。 “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先天条件的因素。”高登说道,却并没有进一步解释。毕竟再怎么说,恐怕一个连人类形态都没有的人造生物,会理解某些与性别有关的问题。 难道我幻听了?我有些疑惑!此时,周围安静的只剩下夜虫的鸣叫,哪里还有什么怪异的声音? “砰!”的一声,白莲跌落在大厅的玻璃顶棚上,“哗啦”一声,玻璃破碎,那白色的身影夹杂着无数的玻璃碎片和点点猩红的血滴,从空中坠落下来。 身后正是黑压压的骑兵冲杀而来,为首两员大汉,皆是身穿甲胄,其中一人身材彪悍,脸色黝黑,宛若张飞再世,使一双大斧,寒光是闪烁,另一人却是青色纶巾裹头,是一口钩镰抢,正是并驾齐驱,一并杀来。 并非呆傻,旁人喜不喜欢自己单凭感觉就能很清晰的分辨,或许是厌屋及屋,就连老太太身边这侍候多年的佣人对她都显得格外刻板。 说着话乔峰伸手向着地上的单刀虚空一抓,一股应手而出,气流激荡之下,那地下的单刀竟自动跳起来跃入了他的手中,乔峰手指一拨,单刀倒转刀柄,便递向风波恶的身前。 一直搭在她肩头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那摄人的气场叫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样的见面从一开始就不平等,我心里有些难受,但总得继续下去。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为自己问出这么个愚蠢而现实的问题。 当然不会有人被一吓唬就把自己做过的那些缺大德的事情都抖出来,人都找上门来了,承认了还能有他好儿的? 慕至君说过,只要他们俩好就好,其他人都只是生活里的配角,不用在意的,可是为什么听了慕老太太的话,她觉得自己心里好难受。 自从姚兰跟他朋友在一起后,他便以为那是最好的结局,但他并不知道他朋友在脚踩两只船,而且还跟她们两位都发生了关系。 “去吧去吧,别太晚回来就行了,”老瞎子显然也嫌我碍事,当下就挥手赶我走。 这水晶通体墨黑色,却玲珑剔透,表面还刻画着,一头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黑色凤凰。 第683章 if:大霖国(005) 心焦万分的黄清若尚被孩子丢失的惧怕情绪所主导,这会儿见小路随好端端的,一时间没能控制住情绪的外露,眼睛发烫,定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端详小路随有没有受伤。 小路随察觉黄清若的眼睛红了一圈,发愣。 跟在黄清若身旁的奶娘和丫鬟则全部拥上去搂住小路随,哭着掉眼泪,急慌慌...... 嘻嘻……好难得看到这家伙吃瘪的样子,怎能放过?唐心湖自然当做没听见。 面对松上家的大军压境长链信压根就没想过抵抗,他根本不认为凭借区区长链家的力量可以和整个松上家为敌。而一旦他选择抵抗那么无论因为什么长链家都绝无生路,于是长链信大开家门将性命交托在崇源院的手中。 再比如,又一次双龙陷入绝境的时候,火儿再次爆发,反杀了毕玄的弟弟墩欲谷。 “哈哈哈哈。信贞殿下,我大野平信己经在此等候多时了。既然你如此心念老夫,那老夫就现身与你一见。”然而这时异变突生,一阵豪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过来。 “你当真亲眼所见?”皇上目光威凛的看向徐昭媛,声调越发低沉了。 “真的?只要练成这本枪谱,我就可以成为高手么?”宋兵乙满眼雀跃却又疑窦重重。 罗冀神色微动,眸子中带着许些惊疑,上一次他曾在机缘巧合之下接触过幽冥火凤的三根凨羽,对其气息颇有印象,而方才那巨蛋上便有着相同的气息。 淬不及防间,他的‘唇’重重地压了上来,舌尖划过她的‘唇’径直探入她的口中,温热湿漉的触感,刚刚的那味道愈发浓郁,在她心神犹震‘荡’间,他已经完全侵入进来,‘交’缠翻搅,带着极致深远而细腻的缠绵。 在几乎所有黑拳手都退却的情况下,一个长相清秀的彪形大汉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一拉擂台上的围绳,便弹到了那个大胖子的面前。 沙渡天说道:“娘娘的,敢跟老子斗,弄不死你,弱智,搞定了,准备喝好酒啦。”他抹了下额头上的汗,刚才的激斗他也是心惊肉跳,生怕那蛇放出什么绝招来,现在看来,那蛇只是长的吓人些,并没有成精。 齐冷寒身处另一只手,拉住了夏天的另一只手,格肸燕终于松开了手,顿时大出一口气,身子差点倾倒在地,刚才实在是太恐怖了,她和夏天差一点就被卷走了。 巨树旁边还剩下部分怪虫和所有带着猎物的怪虫,格肸燕想让赵若知引开所有的怪虫并没有达到预期。陆水一站起身说道:“我去救人,你等时机到了毁去树木。”说完,陆水一遍走了出来。 再加上,如何能将三国这段重要的历史唱出来,而且要唱的大气。 虽然过去的自己是学音乐的,但是毕业后好歹也是做了好几年的设计吧!对这些还是很清楚的。 “阿蘅?”秦韶踹开了佛堂的门冲了进去。在一片漆黑之中看到了椅子上好像有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月光映照不到佛堂里面,所以就连秦韶也看得不是十分的真切。 自从王曾经在陆树清身上种下黑丝后,陆树清就觉得自己像是被监视一样,特别是他找人抢夺沙渡天的扇面后,他更加确定王曾经可以通过某种手段监视自己。 “boss,你吩咐我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两天后可以搬进去居住。”于云交代完毕后急忙离开了办公室。 第684章 if:大霖国(006) 他纠结地自顾自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跟黄清若妥协:“好吧,我听娘亲的。” 黄清若就是希望他不要把梁京白当作一个太特殊的人。 她感觉得出来,小路随如今对梁京白很有好感。尤其前几天他在寺中带着佛珠和柿饼回来之后。 她都没明白小...... “听到了吗?那些是他的孩子,伙计们。他的!骑士说。安德洛克斯发现他比其他人更恨他。 张隆基九十多岁,状态非常的好,坐在一间会客室,准备见一些人。他喜欢见人,他喜欢人气。吸/食一些人气,比毒或脑子高级多了。 他们同样暴怒无比的看着温飞尘,就连徐家和雷家众人也都全部傻眼了。 来人一屁股挤开她,与她一同蹲在路边,顺便不客气的从她手中把另一个煎饼果子抢走。 今日,听闻江离大兴改革,更是将工科大考定位国策,不禁怒火中烧。 不过就算这样,这颗妖丹内蕴含的灵气也远远超过那些没有化形的元婴后期妖兽体内的妖丹。 两人好像有一种默切的感觉,再次挥剑,不过这次的目标一致对外。 按照原本的进程,决赛要等到明天才会举行,不过考虑到今天大家都来了,而且苏林和白头鹰帝国选手都没有战斗,所以白头鹰帝国负责人就提出了将决赛提前到今天举行,这样也不会让大家白跑一趟。 “那么这个不洁净的人很可能是一个[死亡领主],”一名地狱审判官挥舞着一根烈焰之杖回答。 她胃里没什么东西,两瓶烈酒下去,这会儿又吐了不少,全身都软。 感受着粘在身上黏湿湿的鲜血,杜云皱了皱眉头,也不顾四周是否还有其他人存在,直接动用元力将衣服崩碎。 同样如果有哪些地方语句不通顺或者跳跃,也说明被系统删了一段。 白潇笑了:“姐,有时我在想,真的是我前世欠了你的,这一生,老天爷让我来还债,所以,哪怕我今后有一段时间不在你的身边,我日后也总会回来的。 简短的对话到此为止,铭天目送王敬则离开,心中也流露出一丝欣喜。 不说其他还在考虑的人,身为剑修的鲁肃就直接复制了一份,准备等抽出空来后就好好钻研一下。 楼上楼下皆是一片宁静,所有人都尽量不发出杂声,但大家还是能时不时的听到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色迷心窍的他仿佛违背物理三大律般,拖着肥胖的身体,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扶住俞尼子不让她跪。 “现在他在哪儿?我要去见见他!”叶乾攥了攥拳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正当铭天准备用掉自己唯一一个伟业之证的时候,殷蝉却抢先一步了。 听完谷野隼斗的话,大天狗依旧没有选择拔剑,而是继续以剑指作剑,再度横斩出一剑。 他上前拍了拍苍极道人的肩膀,看了他一眼,转瞬便是走出药王大殿。 而后,吴方也没再多说,只是组织着学生上了大巴车,接着返程回家。 青辰等人的训练安排大差不差,只是从第二天开始,多了一项马背上的舞刀。 听到阴尸,刘方心头一寒,但还是点点头道,当下也跟着踏入坊市之内。 可见天下男人,不论再怎么一往情深,在性命攸关的时候,还是最爱自己。 第685章 if:大霖国(007) 方才那个护卫模样的人请周围围观的人都先散开。 黄清若已然记起她以前见过这个人,是跟在梁京白身边的,名唤丹拓。 地上梁京白此时在按压小路随的胸腔。 几下过后,原本了无生气的小路随猛然咳嗽着往外吐水。 黄清若两条腿一软,重新扑倒在...... 这在玛卡里奇当权的时候,固然可以使他深受器重,但一旦玛卡里奇死掉,他又没能及时做出身份转变,这种往ri的处事方式,便成了他最大的短板。 伴随着易军一只脚猛然踩落,似乎那平台都陡然震动!这应该只是个错觉,但却如此的惊人。 “我已经跟白帝天说了,让他派遣四个虎族大妖跟随,加上青龙他们,八个虚境,保你一路无碍!”阎川轻声道。 接着出现一光头和尚,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不过傲宇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就如同峨嵋九度一样,两人至少都是三五百岁的人了。 潘汉易噌地拔出剑来,大步向前,一脚踹开院门,更加浓重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 呃……百元以外的钞票她也不是一张都不认识,感谢曾经被放鸽子的那天早晨,她自己第一次买了早餐,十个馒头二十块钱,老板娘找了她八张十块的纸币。每一张都跟她现在手上拿着的这张一样。 转眼之间又是两日过去,这两日楚天逸一直沉静修炼之,而其身上的气息也越加的强盛起来,一道道天地灵气楚天逸身上缓缓盘旋,旋即便融入了楚天逸的血肉之。 且不管花七童是如何从谢导手上抢到祁山公主这个角色的,至少她的定妆照让谢导很满意,接下来就要看她的演技了,如果可以,这个例也算是破得值了。 “我感觉你想收服他,但是,此人硬气的很,貌似很难!”白帝天说道。 但是,赢就是赢,败就是败。易军一招击败一位泰斗,这会让这位泰斗窝憋的要死,但也肯定会瞬间传遍整个首都圈子、武道圈子。 不怪两人恼怒冲动,因为朝廷下达的这招安令上要求二人招安后,必须在公堂之上跪地受二十脊杖之刑方可勾去籍中罪名,列入青州大营军将之列。 “呵呵,神通乃是道之本质的一种体现,当你对道的领悟达到一定地步后,自然而然会演化出来。莫急,莫急!”老者笑呵呵地说。 纤婵仙子虽占上风却也不是轻易就能解决二名灰衣人的,因为二人始终躲在鬼雾中不肯露面。让纤婵仙子无法找到二人本尊痛下杀手。 章正看了我一眼,就伸手麻利地解开了绑着我的绳索。但依旧是一言不发。 刷刷~只见程一鸣轻巧的身形似游蛇般斜窜而出,眨眼间便已奔至石门左侧。‘噌’的一声,一把淡银色的古朴长剑灵动而出,不偏不倚正中禁地铁骑胯下的战马左眼。 “禀家主,得到消息,黑魔宫黑魔雷狂三子今晨向西而去,深入海域,不知去往何地。”跪地的人影恭敬回答。 然也…就算如何无法直视,那也应该…只是区区六体的破铜烂铁之组合而已。 “当然,是真话了。”楚茗顿时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激情了,她心里也清楚刘一飞还是对何月妍好一些的。 接着,规模远在传统导力飞艇数倍以上…流线型的舰身,随着装甲板彻底打开——亦暴露在了大气之中。 第686章 if:大霖国(008) 救护不力,确实是救护不力。 据奶娘和丫鬟说,小路随落水后他们喊人来救的,宫中的侍卫却一个也没见着。 其他孩子身边跟着的人则一个个的见死不救——他们事后有解释是当时被吓到了,忘记了,而且因为小路随落水,他们忙着照顾自家少爷和小姐的安危,...... 傅残心中一片温暖,再没有什么事比被在意的人信任更令人感动的了。 “南疆远行客来北境了?”这一点顾陵歌不确定。那天晚上虽然说刀疤仿冒了南疆远行客的装扮,但是如果他本人没有来的话,这样的凭空模仿会太显突兀。楚昭南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就算他不清楚,还有方圆和舒宇。 喵主席亲自接待的镁国大使,尽管喵主席已经忙的焦头烂额,甚至连夫人生病了,都没时间去医院,但是他还抽出了时间特意接待了镁国大使,为的就是两个国家的关系。 卡蕾忒清楚冥后此番来电也是因为看到了媒体在网上对自己与“荷西”不光彩绯闻的宣传。 “是,尊主。”她只是在提醒他,还是什么。看到自己身边的被自己杀死便告诫他,或是威胁他。也许他应该做出选择了。 “后裔贤弟,你在哪里?”悟空在半悬空手舞足蹈,声嘶力竭地吼道。 林媚娩心中不由冷笑,还真是老狐狸,这不是摆明将她踢出暗门吗,什么先放过她,说的真好听,不就是继续利用她吗,看似商量,哪有商量的样子,说什么还不是他说了算。 “硚口离王家沟这么近,日伪军说来就来,咱们还能让乡亲们一辈子都躲在山里面不回家、不去种地?我虽说不是农民出身,可部队里面的兄弟们,在当兵之前绝大多数都是农民出身。 同样是九龙境巅峰也有强弱之分的,比如都进入了同一个境界,有些人只能得到一分,而有些人能够得到九十九分就是这个道理。 “师兄别胡说,我就是奇怪。”莫子云二人见林媚娩离开后也回到客栈,躺下休息。 手拿道冠的李自然脸色大变。他猜测过自己的师门,猜测过师父的来历,但眼前发生的事告诉他,似乎朝着自己最不敢想象的方向发展。 胡晶晶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又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可大门依然还是紧紧的闭着,纹丝不动。 尤其是作为一个经历过上辈子,打只麻雀都很刑的年头,动物有多珍贵,就可想而知了。他也理解赵团青这个在大荒里游荡了一辈子的人对大荒的感情。 赵胖子紧张的盯着自己的吊坠,竖起耳朵倾听,害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异样响动。 可是让帝的纳尔有些着急了,当兵线并没有进塔时,就已经闪现冲了过去。 他偏头看着忙着清洗碗筷的陈秀玉,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们家是怎么挨过来的。 公孙离如同屠杀一样的打法,一把游戏还不到十分钟就把对面打投降了。 虽然中路一波帅杀瑞兹,但对于edg来说,局势越发了艰难了起来。 苏雨虹心跳得非常厉害,自己真的是没有想到,苏家可是一个大家族,今天竟然是会栽在了田家的手里。 在道家祖庭,太玄宗,居然有人打上山门了。这是许多年轻的道士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不少的弟子都在一旁围观看着热闹。 第687章 if:大霖国(009) ——不是只有管乐郡主察觉到她的变化,黄清若心里更清楚自己有了小路随之后的变化。 她变得比从前心软了,以前她绝对不会同情一个与她无关的孩子。 但她又变得比从前无情了:孩子的确是无辜的,大人不无辜,梁禹的丧子之痛,是梁禹活该。若非小路随运...... 迎来送往卖笑接客又是什么意思,莫非这位少东终于要走上正路,正式接手父亲的事业了? “这个嘛,我刚才看了眼,甜味的不多了,我怕后面的人拿不到嘛。”乐平傻乐,也不咽下自己嘴里的食物,刚才说话都差点喷出来。 至于责怪宁纣?宁舟没想过,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虽然林老二这么说好像有点功利心重,不过这好像确实是对林家最有利的做法了。 莫莉带着陈欣茹来到了一家附近的奶茶店,里面的空间不是很大,只有四张桌子,而且这个时间店内也没有什么人,莫莉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和陈欣茹坐下。 这时候,可能是麻药劲过了,赵洋隐隐觉得自己的伤口在一跳一跳地疼着,而且还感到自己的脚后跟那里正在发热。 而在看不到的身体内部,宁舟心脏也在同时变化,一颗心脏分化成两颗,两颗心脏分化成四颗,四颗心脏的其中三颗断开与其他器官的血液枢纽,将血液全部输向两条异化的腿部。 “好!”姜幼萱用力的咬着牙,牙龈都流出了血来。她话说完,推开姜幼明头也不回的向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都被方浩看在了眼中,此时的方浩双眼血红。自从他接触丹道以来,从未尝到过失败的味道。 “怜雪前辈,你如此美丽动人,谁敢说你老了,晚辈第一个不服。”风不凡一脸正经的说道。 那巨大的葫芦扑空,萧姓男子很是熟练的在次控制着葫芦向着天妖身而去。 “那好,瞧你这样,我们赶紧走。”说完,风不凡跟在凌封的后面,去往了大殿。 因为何尊的到来,瞬间吸引了血魔大怪的注意,副本怪和野外怪不一样,副本怪物一刷出,就会锁定距离最近的玩家,然后对其展开攻击,而野外怪你不动它,对方也不会攻击你。 众人脚下的建筑纷纷化为废墟,地面上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蛛网一样纵横交错,天空之中时而热浪滔天,时而寒冷刺骨。 地龙山姆特发现了亜美和南宫琪在颤抖,它说道:“人类,这不是你们可以肆虐的地方。”说完,雷龙雷特加斯和它一同挡在莫莉莎她们前方。 “刷!”五条根茎在她头顶停了下来,险险扎进她的身体,吓的柯兰冰一闭眼睛,虽然不知道这根茎有什么用,但是她感觉到了危险,是一种让她神魂俱灭的危险。 郭守敬呼出一口长气,端起面前满登登的酒碗,深深的喝了一大口,脸色变得更加绯红,眼神也开始迷离不定,眼看就要醉倒了。 孤魂知道这一刻终将来临,所以之前他假装自己十分虚弱想要休息,故意的支开了风不凡,就是不想连累他,自己独自来面对死亡。 同时这气泡还得足够坚韧,以免突入的过程导致气泡破裂,对方苏醒,但同样,太坚韧会导致杨澍进不去。 第688章 if:大霖国(010) 她寻思着,既然上回梁京白愿意救小路随,后续还给小路随开了止咳的方子,应当可以确定,梁京白不会因着她迁怒到小路随的身上,对一个孩子下手。 况且现在这儿在霖梵寺内,是普通的禅房,而非梁京白的藏在柿子林深处的僧寮,他们又都守在门口等着,小路随不会有事。 黄清若刚刚...... 我的心噗通噗通的跳着,我觉得我再走非得岔气不可,头上的汗水滴答留下,身上粘乎乎的很不舒服,我还真没有经历过这么不舒服的时候。 而孙悟本是因为用科学的方法研究武道,这样的武道不是给比克、贝吉塔这样靠天份去修习的人学的,而是给自己,以及一切智慧种族,包括天才,也包括普通没天份的人学习的。 这让她心里不由地一震,难道自己真误会了炽国,炽国导弹真是被凌洲操控发射的? “徐老大,你知道赵广东是为什么这么急躁?”我楞了一下回头望去。 的确,梁家的事,在他看来不值一提。如果梁家不是母亲的娘家,属于王室的外围成员,是他的表亲,他都懒得管了。 一切如宿命中注定一样,在比迪丽的逼迫下,孙悟饭答应了参加天下第一武道大会,在天下第一武道大会上和比迪丽一比高下。 这一切终究和那个叫刘易的孩子算的一模一样,看似绝望的事最终会焕发出希望的光芒,然后一切最终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只是这个句号之后并不代表一切的结束,不仅不是一切的结束,还是一个新的开始。 其次把植物也排除在外,植物有生有死,活的自然比死的有价值,其价值不稳定且极易损毁,不能作为货币来流通。这两种最容易获得的事物排除,接下来就是人造之物。 所有的官员和大荒城的子民全都是十分的震惊。他们没有想到两人的战斗力竟然都是十分的强大。 此时,出现在林风面前的张萌萌有点羞涩的站在林风的背后,上身穿着一件林风的衬衫,或许是林风的衬衫够大的缘故吧,已经是完全遮掩住了张萌萌身上的美丽风光。 “你!哼,好,你这意思就是不肯放了本王的世子了?”宗厉王眼里带着杀意。 而且极品灵珠出现也不容易,一旦产灵珠的蚌壳妖力强大了,自己会炼化灵珠的。 那剑仙景林可以抵挡五剑剑轮舞,但是有此六剑剑轮舞,萧厉自信可以轻易将其击杀。 似乎在等着林冬娴的到来,桌上还有另外备好的一杯茶,见到林冬娴来了,朝她笑笑,示意她坐下来。辛春她们进府的时候,周敏早就出嫁了,所以她们对周敏很陌生,并不知晓周敏的真实身份。 “这二爷是做什么梦了?怎么一直在喊您呢?”白幽着急,可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听这话,顾瑾就像是得了尚方宝剑的钦差,不仅心里的气出了,而且洋洋得意起来。 眼中不自觉的就浮起了一丝坚毅神色,我的孩子,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一分一毫。 这让曹鹏有点想苦笑,难道说自己真的很期待见到张佳音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呢? 元三剑说完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将眼睛闭气,随后猛然将双手拿开。 林羽兴奋的差点叫出来,猛地坐起,看了眼自己的新身体,迫不及待的撕掉手上的针管,接着跳下了床,但脚一落地,身子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 第689章 if:大霖国(011) 显然,黄清若将她儿子教导得非常信赖她。 深知一个大人没必要和一个孩子争辩,可梁京白仍旧道:“我没污蔑她。你娘亲她是个……” 话到最后,梁京白的嗓子又卡住,终归收回了比“骗子”更甚的词...... 叶南也是咧嘴一笑,他自然明白,不管拥有多么强大的天赋,若是没有无所畏惧的心,那么也许能够成为强者,可却绝对无法成为站在最巅峰之人。 赵构一愣,不明白赵似此话何意。赵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愣是不解释,赵构又撇过头看向赵有恭,见他也是如此模样,这可让他有些难办了,不知该如何接话。 胡伟宗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了损友的本色,当着妮可的面就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这个计划最困难的点就在于玩家如何从野怪的手中存活下来,或者甩开野怪的仇恨。 破亏缺损见识到唐辰之前的走位后,心中的质疑完全消失了,因为唐辰完全有实力在4只枫叶树妖的包夹中存活下来。 他们发展更加健康的工厂,新型的,高科技的,总之就是拒绝一切污染。 唐锋早就知道,所以才敢躲在大厅,但不代表他可以打那些冰雕的主意。 虽然她能感觉到勾诛,但当她不愿意让勾诛感觉到的时候,勾诛是完全感觉不到她的。这是因为她的神识之力远胜于勾诛。在两人的联合体中,她是占据绝对主动的。 这一次,不仅仅是网络播放,与此同时还有妖都电视台发起的特约节目。电视台邀请了两位动画鉴赏师在节目中为动画点评。这次点评是互动点评,由现场观众发言提问,然后由两位专家给予回复。 一个年轻人,如果三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想法,他这一生,就基本这个样子,没有多大改变了——作者语。 年轻的余永哲对于这一系列的扑朔迷离,有些理不出头绪,他感觉问题绝不是哪嘛简单,日本人是企图掩盖什么还是另有打算?由于想法不成熟在加上自己理不清头绪,因此心中的想法不便和耿一夫说。 随身带有金仙死囚,这就是运气好;能够得到我的关照,同样也是运气好。 而且这几天,莉莉娅也罕见的没再跟林放斗嘴,甚至,她就每天无声的陪着林放,这样沉默的莉莉娅,也是让林放有些哭笑不得。 我们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终于踏上这有“天府之国”之称的四川省会。 刚才,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五指收拢,也就捏碎了几十座星球,此刻的全力一击,将会发生什么事? 这是一个好战且又凶残的魔人近乎扭曲地一生,从张开眼的第一次杀戮到临死前最后地咆哮,无声的意识中,错误的过往被巧妙地剪切出来,这出残忍地默剧,令剑之初不由动容。 接着,林放穿完衣服,走出房间,去晒着太阳,感受着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自己的身上,林放也感觉,好像疲累减少了很多。 这话再明白不过,袁大海是在告诉魏忠贤,孙承宗不是好人,应当杀掉。 其实,刚开始在锻金星赤炼宫的时候,神秘老者施展出来的黑雾替苏彻解除了被几十名大乘期团团包围的必死危局,起初,苏彻曾经想到过,这个神秘老者很可能与‘吞天鼠’有关,才会出面拯救自己这个破灭之力的传承者。 第690章 if:大霖国(012) 事与愿违,小路随第一次去听课,高高兴兴地去,也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还比去的时候更高兴,兴奋地跟黄清若分享赤乌法师的授课内容,还炫耀他得到了赤乌法师的夸赞。 “我们随哥如此厉害。”黄清若自然也用一种替小路随高兴的口吻。 ...... 看得出,她十分紧张,以至于双手一直放在身前,十指互相抠着。 “如烟还没封妃,不是后宫妃嫔,而且是朕宣她前来有事,怎么,朕的贵妃有意见?”唇角已经勾起了一抹笑容,但分明带了讽刺。 沈夏拍了拍自己的脸,这个时候她的脑子里怎么还想着陆云卿呢? 两家被淘汰的代表,这一次都没有说话,毕竟裁判席上都有代表他们的裁判,所以这结果绝对是公平的。 “好吧,那说好了,你得先送我去医院。”说毕,沈夏拉开车门上了车。 她紧张地拽紧手提包,摇了摇头表示头不疼,抿唇……坚决不问谢靖秋昨天晚上,自己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丢脸的事情。 “其实,这个,怎么说呢?”林天摸了摸脑袋,事情的缘由肯定是不能告诉他们的,但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不解释清楚这件事是不可能的,索性也只能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了。 开始的时候蓝蝶很排斥陆成铭,可是陆成铭就是有死缠烂打的精神,后来蓝蝶不得不妥协,再后来,就爱了。 水开,苏念修长的手指握住水壶的手柄,倒了两杯热水,端起其中一杯……捧在手心里。 “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明知故问?”苏灿瘪瘪嘴,轻蔑的道。 李主任也是看到许龙他们这一家人的经济情况要好很多,至少比起其他病人来说,都要好,因此才会提出这样的方法。 “我明天要去县城收粮食。”沈明棠了了一桩心事,一心放在洪涝这一桩事情上。 “哼!做得好不好是厨师说了算,难道你还打算奖励厨师么?”周芳娇嗔。 以他们这样的作风,不要半个月,学校里面定然都会传遍了,那时候,赵铁柱的一举一动,就会更加引人注目了。 沈明棠少见他严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与宫变有关? 我倒了一口放在水心,先湿润着我的嘴唇,随后捧入口中。泥土味很重,但总归是淡水,水进入身体里,我顿时感觉精神大振。 夜幽尧紧随其后,保证在出现意外状况的时候,及时保护苏槿夕的安全范围之内。 可能坚持不到那时候了,实话说,上个月我几乎没见到什么收入。 好友的话让马克思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微微的皱起眉头,安静的听恩格斯继续讲下去。 可是,乔摩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大日真火在被姜真武的五行生灭奥义疯狂的消弭,每时每刻都消耗了他大量的大日真火真气才能维持。 而佛门修士,则是看破四大四合,将世界分为真幻二界,认为世间一切神通者,凡俗,皆迷于幻界,未见真界,自身独立与天地之外,借助众生愿力,随缘显化。 “卜师弟随你们去寻找另一个入口,他就拜托你了林师弟。”卜华荣还没开口,钟浩南便是替他做了决定,卜华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走到林元思身边。 第691章 if:大霖国(013) “你认为改口来得及?”梁京白使用他一贯擅长的平淡口吻,道出为难人的讽刺。 几年未见,他同过去一般不好伺候,黄清若因此明白,“赤乌先生”的修为再如何地日渐精进,内里都不曾改变。 那么梁京白选中小路随来聆听开示、主...... “他能限制我的行动?这是什么鬼玩意?”许哲紧锁眉头,额头中央都皱成了疙瘩。 “呃……换一个样式的车,不行吗?”中年人有些为难,这个款式的摩托车,卖的十分畅销,现在店铺里,就剩下了这一辆摩托车。 本来挺严肃一话题,我怎么觉得这么恶俗呢!我四处看了看,怀疑是不是陶好那死丫头在恶搞我。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角落里面,麻叔竟然开始强势出价,最后以一千多万的高价,买走了那颗血钻,商洛就坐在风羽夕旁边,顿时捶足顿胸,恼恨不已。 “就这样办吧!我也认为,在我们取得整个光明神界的统治权之后,天使们都会感到一种荣誉感,不会再想堕落了!”战斗天使米迦勒说道。 这个时候刘皓可是被镇压住,如果烛九阴抽空给刘皓一击的话那么刘皓就有被彻底镇压的可能性了。 但当这棋盘静止之后,整个大殿还是静如春水,顿时他们三人的神色便恢复到了平静,那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感激的话,说的如何动听,都没办法真实的表达自己的心意。我想我会永远感谢教授,是他教会了我人生要奋斗,是他开启了我在卡城的另一个世界。让我真正的爱上了我的专业,让我知道原来自己有那么多的潜能。 七彩洋流就是七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的洋流,其势可比单色洋流要强上数倍,这一点是没有疑问的。 看到自己的优点,认识自己的不足,发挥自己的长处,改进自己的不足,我将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崭新的工作中去。 他昨晚与云风的对话中已经了解到,他所处的乃是玄阳大陆最北边云梦山外围与黄洲接壤,除此之外玄阳大陆分为四洲三山二岛一妖界。无论那个地域都需要化神境数月飞行,且在不受阻挠的情况下。 接下来是一些丹药,各种中高级的丹药都有,大部份是沐秋直接炼的,还有一些是师尊给她的。苏泽和冷炎两人看得有些麻木了,平常难见的好东西,沐秋这里都收集了不少。 诚然,龙族是新兴的财团,但是这个财团上个季度的总收益在三千三百亿美元的收益。 听说,走登天梯的人,都是为了实现愿望,但是真正坚持到最后的人却没几个。 一旦被天子厌弃,下场何其凄惨,宁则臣前车之鉴,难道很远么? 如梦似幻的桃源胜景,竟然藏着四侯族这样的家族,夏元觉得这真的是对桃源的亵渎。 “不知道哪位前辈出手相救,在下林烈火,乃烈火冒险团团长,可否出来一见,让我等当面道谢。”那位冒险者朗声道。 让刘三看清自己的容颜之后,感受到天空中雨幕的淅沥,叶逸又抬手将斗笠上方防雨的幕布给放了下来。 画面定格在了新太子受封那一刻,很久之后,裴盛秦眼前画面,又有了变化。 古神一族的战魂,生前几乎都是古神一族的绝世强者,不过,能被仙庭得到,可见这个古神战魂生前绝对够倒霉。 第692章 if:大霖国(014) “你再讲一遍,我没听清楚,你跟谁学的?” “……”黄清若抿了抿唇。 再讲一遍也是一样,她依旧否认。 但“二叔公”这个人,黄清若的确不太乐意再提。 ...... “这就是梦魇诡镇吗?现在倒是没有一人,看来很多修炼者探索无果后,就没多少人继续探索了,我们运气不错。”青月玲按了按玉指。 郭松山有点不甘心,但仍然决定先闭嘴。张道长挑了挑眉毛,伸右手摆了请继续的手势。 “还有,之后别叫我这个名字了,我现在叫火欲龙,简洁点吧。”火眼燠龙补充了一句。 柳飞看了她两眼,赶紧收敛心神,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撩动下,又加上刚才那么勾魂的一幕,他心里早就痒痒的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的吓一跳,这个行业才开始几年,居然变得满地开花了起来,看着打印出来的a4纸上写着满满的公司名字,王动不由得傻了眼。 青冰荷摇了摇头,躺到床上,明明自己的想法根本不会主动传给魅逝的,除非她自己去偷听。 “嘿嘿,伟大的有哥在此,有什么好怕的,直接冲进去把他们打个稀巴烂。”杨有猥琐的笑道。 “怎么,没审下来?”对于这个情况王动心里早有准备,像邢五这种算得上是悍匪的人物,让他交待肯定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只能是慢慢地审下去了。 再看时,怪岛一如先前的模样,只不过整个海岛的高度又矮了几分,此刻看来已不足四十丈。 叶天命看的是震惊不已,因为他发现,这师姐是连骨头都给啃了。 这个许冰倩,平常性子高傲,就冲她这几次做事的果决就看得出来。 她从不相信那些关于爱情坚不可摧的浪漫说辞,总觉得它们只不过是人们编织出的童话,是现实生活边缘的美化装饰。 宋晓暖欣喜不已,她空间的黑土地亩产千斤,一亩地需要二十五斤种子。 她心中暗骂一句流氓,扭过头吹着窗外迎来的冷风,试图给自己滚烫的脸降降温。 如果是以前的孟织,看到她红了眼眶的时候,就已经乖乖道歉了。 等曲绍扬喂完了药,陈郎中从药箱里拿出来银针,解开王长亮的衣服,在他身上几处穴位都扎了针。 叶天命将剑收了起来,在路过一座石桥时,他突然将刚才获得的那些纳戒全部丢入了桥下湍急的河水之中。 所以,大部分人,只要见到山里有窝棚了,就不会动周围的套子或者碓子。 伏藏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走到了远处南陵昭身旁坐下,南陵昭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不过,却在此刻,一道青色的火焰长矛从天杀下,与他的拳头刺去,再度发出一声撞击,毁灭的能量肆虐四方。 武台上,无数的水珠犹如一颗颗威力极强的弹珠,不断的朝着欧阳秋月轰袭过去。 我看了一眼玲玲,这丫头被吓得不轻,脸色都白了,身体还颤抖着,满眼惊恐。 “你想吞掉我们所有的家产?”李世一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等等,这里是我们的工作。”志微出现在鸣人的身边,淡然的说道。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残片都被修士占领,有些残片上面全部都是荒漠,连一个生灵也没有,所以很少有人觊觎。 第693章 if:大霖国(015) 小路随还轻轻拍她的背:“爹爹已经不在,孩儿孝敬不了爹爹,会加倍地孝敬娘亲。凡事尽量不让娘亲忧心,更不让娘亲伤心。” “……”黄清若喉咙发哽,一时无法言语,脑中回响那句“子欲养而亲不待”。 ...... 然后红着脸,有些羞涩的对冷月她们说:“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你们的,保证不惹你们生气。”说完后,还有些局促的站在那里。 陈局突然出现在门口,他瞥了罗局一眼,厉声制止那几个值班警察。 杨佳颖看着外面匆匆闪过的景象,脑海里想着一会一定要把晚上的应酬告诉吴华,要不然她自己根本就对付不了魏景山那个老狐狸,可是它殊不知此刻的吴华根本就没有办法脱身。 形成了一种强烈放的反差,反正城中大的客栈酒楼都是如此,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看,萍水相逢罢了,我们一边看着对方,一边轻轻的笑着,不多久,好吃的东西已经送过来,我看到有我喜欢吃的鹅掌,肥嘟嘟的。 就凭王家的势力,在商场上,各种势力都会给王家面子,绝对不敢有意刁难。 “你一直,都被封印在这里吗?”林水寒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好奇起来,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封印在这里,不见天日,终日面对着这昏暗的山洞,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吃吧。”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我,我点点头,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是的,我饿极了,我饿极了。我每一次悲伤的时候,都会暴饮暴食,好像除了填饱肚子,再也不能有任何事情能带给我充实的感觉。 沐青言和梦雨尘他们一起带着孩子回后宫,也各自散了。他回到自己的雅青宫,躺在床上,翻来复去都睡不着,对于今天见到凤晴言的事有些难以释怀,那双眼睛,那种莫名的亲切感。 “也许红月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暮西的,说不定明天午夜的时候暮西就会再次上府警告我们的,你也不必想的太多了。”冷暮自我安慰自己,他还没有做好和七月相见的准备,哪怕是暮西再次上门,他也是不怕的。 而地面呢,看起来是一个流畅的弧形,水天相接的地方,饱满的好像一滴情人泪似的,我们不知道何去何从,现在,想要搜寻岸上究竟有什么危险,需要的是大量人手,我们现在并不敢茫然去做任何举动与推论。 吴廷再也等不及享用此珍果了!只是在此地呼吸,就如此让人舒坦,简直无法想象吃进嘴里是一番什么景象。 谢天泽楞了一下,明白自己的劝说已经毫无意义,立马淡然一笑,跟上了他们的脚步,自己的命是天鸣救的他自当愿意为了天鸣而死。 城显走了过来,拉开了伊曼的手。欢欢看见她的大哥哥对自己这么好,满眼桃心地看向了城显。 蓝颜风突然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伸手拿过白冉冉手中的汤勺还有碗,站起來很自然的打开锅盖,接着盛汤。 一道清丽素雅的身影呆呆的看着眼前如修罗地狱的画面,眼中一片凄然。 这边,那老者被朱颜给甩开,顿时大怒,一下子朝着那蕴九扑去。 慕容夜瞧得颇有些兴致,问道,“雪钰,你觉得谢家兄弟会怎么做?”他们一定不会赔上谢家就是了,可要想救谢以莲,就必得跟南丞相弄僵,好像也不怎么划算吧? 第694章 if:大霖国(016) 骑射课也给小路随安排上之后,小路随玩乐的时间变少了,黄清若更加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而明明他才三岁。他才三岁罢了。 但小路随显然比从前又更高兴。 小路随自认为并非玩乐的时间变少了,而是玩乐的方式和从前不一样了。 并且从前小...... 张远心中升起一股危机感,这并不是什么对危险的玄而又玄的预感,单纯只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对危险的一种经验性判断。 虽然这么做副作用很大,也极痛苦,但这娇滴滴的丫头却咬牙坚持了下来。 安若然只感觉到全身都被弹珠碾压,可就在疼痛了一些时候,却被一个温暖的拥抱紧紧地保护着自己,在那么一瞬间,安若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怎么这么激动……说的好像她对他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叶倾城瞪着眼睛,十分无辜的看着他,即便是之前的叶倾城大概也不可能对秦韶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吧。 “大人。”他身边的侍从忙过来搀扶住秦韶。“大人为何不和公主殿下说实话呢?”他忧心忡忡的问道。 不过,从他之前的表现看,这个叫迪拉克的年轻人并不是鲁莽之辈,他应该有后路。 “我真的不需要,你还是赶紧去找你的白马王子吧。“叶空摇摇头。 他知道宇智波带土也好,其他人也好,甚至整个社会都不再看好辩论赛的节目,但是他就是要用自己的节目向所有人证明,辩论,无处不在。 如玉的肌肤,飘逸如雾的纱裙、若隐若现的美丽身姿,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完美容貌,她浑身似乎笼罩着光,那双蔚蓝如蓝宝石的眼眸一闪一闪地,似乎会说话。 青华和贝大的学生,年年都享有各3o个前排座位的名额。其它的十所高校,则是各享有2o个座位,不过每年都会进行不同轮换。他们基本也全是来自589,112等著名大学的大学生。 同时,江寂尘取出一个药瓶,一片无形无色的星血药粉,洒向迷雾森林之中。 从周围的情况就看出来了,周围一个修炼者都没有,谁敢随意来这里?来这里大部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前往冥界!至于最后有没有成功到达冥界,这个没人清楚,但有一点非常清楚,基本就是有去无回。 当下众人一起入厅,却见大堂正中,高踞双座,两条大汉脸露笑容,彼此轻声说话,却是正眼也不往进來的众人身上瞧一瞧。 稍微犹豫,莫余看向年轻人,忽然忍不住眼神一凝,然后盯着年轻人认真仔细的看了起来。 “竟敢对我动手,你死定了,蝼蚁!”慕阳夙愤怒地想要反击时,忽然间易天云的气息,猛地提升一大截。 “那这么说起来,岂不是说今年咱们……”一位细思极恐的闲汉脸色顿时白了。 如果是普通的狂风,梦灵祖魔根本不会在意,但这次他不仅祭出一面宝盾抵挡,身体还直接没入了虚空,而那狂风直接将那宝盾摧毁成一片碎屑。 但是他答应过菁菁姑娘回娶她,这不是戏言而是他认真许下的承诺。 天空飘来十个字:“最好的大学在于人心”。这句话在全国高校论坛里像是超级病毒一样,不停地感染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高校,打动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学生。 第695章 if:大霖国(017) 接受梁衡帮助的结果,便是如今这般,梁澍因为参与此次观音像的修建,而被梁澍从前瞧不上的那些人嘲笑梁澍假清高,嘲笑梁澍自诩要靠自己的本事撑住店铺,最终还是得走他哥哥的关系。 但这年头营生难做,尤其京中的大多数营生被梁侯爷独揽,梁澍从他父母手中接过了祖传的古玩铺,得靠梁澍同时做其...... 那宣武军手指的方向乃是朝向城外,一大团乌黑的云彩,无声无息逼汴梁城。看那距离,已只在数里开外,地面微微地有些颤动。 专机抵达机场了,出入境检验口出现了第一个身影,随后就点爆了全场热潮。 就在这一刻,典韦动了,他一步跨出,一瞬间就来到领头的武者身边。手中铁戟,悍然劈下。轰的一声,铁戟和刀刃撞击,澎湃的力量弥漫开来。 燕破岳真的已经放心,准备离开了,但是在走出村子前,他却看到了穿着一身红色喜服,胸前还扎着一朵大红花,坐在一头毛驴上,被人牵着在村子巡游夸官的新郎。 “还有假的提示?”李东来故作压抑道。凑过去和刘在石闲聊,询问任务物品要怎么找,那迷茫的样子,完全像个新手,跟刚才一进门就直奔目标的利落劲完全是两码事。 绿袍怪人惨叫,他被仙光击中,抓着鸿蒙之气的手臂,直接爆开,血雾弥漫,碎肉四溅,看起來凄惨无比。 大军的每一个兵卒都是父母生养,冯劫本意是要各军都尉抽签来决定何军探路当先锋。可是包括冯凡在内的数名都尉同时主动请战,最终冯劫还是选择了冯凡。 罗侯站了出出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领命!”说完一身甲叶叮当作响,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军帐。 “你们都还愣着干嘛,去把我之前放在大厅里的棺材,给我抬过来!”明忠见所有士兵,都呆在了那里,又加大了几分语气,高声喝令道。 原本想要追上去给燕破岳最后一击的“笑面虎”,被燕破岳的喝声吓得微微一滞,竟然停住了脚步。 “。。。”那头狼似乎是感觉自己逃不掉了,所以也不继续寻找可以逃离的路线了,而是用那双幽绿的狼目直直的盯着沐毅,身上的毛一根接着一根竖起来了。 现在自己也没有了灭世战甲反而只有灭世长剑,一时间纳兰嫣然也是有了一种胆颤的感觉。 “这个自然是可以的,只要东西有价值,我们都收,还是实价收购,中间不拿抽成。”拍卖师老赵立刻说道,免费为他们夜市打一下广告。 其实在安嬷嬷说出翡翠的想法时,温玉蔻便已经知道,这是一个骗局。 “此番,虽然将奢比尸打跑了,但我们却败得一塌涂地。”姬晨也懊恼,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为什么?我只懂这些,你若是不用,岂非可惜。”心中又疼又高兴,但是该问的还是要问。 地下密道,九儿靠着墙,脸‘色’苍白入纸,“张叔,多谢了,今日若不是你,我只怕很难逃脱兰慎渂的追捕。”想到兰慎渂眼底多出的‘阴’霾,九儿可以想象巨变之后,兰慎渂的变化,心觉得发虚。 面对无人等级还是属性都不利于对手的妙蛙花,勇次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有楚河与龙且在旁边压阵,哪怕过山虎实力更胜姜维,也定然可保姜维无恙。 第696章 if:大霖国(018) 也料到梁禹会找黄清若的麻烦。 但不弄死,梁京白心里不舒坦。 他让丹拓做这事儿,并未给小路随报仇,更不是为了黄清若。 一个背叛他的女人和那个女人的野孩子,何德何能? 梁京白本就看梁禹不顺眼,借机搅和搅和梁禹而已。 ...... 不料等到第二天的时候,赵永福身体中的药劲儿上來了,忽然被老婆的哭泣声吵醒。他奇迹般的睁开了眼重新看到了这个世界。 村长笑了笑,又大声的问何积德老婆在吗,沒有人回答,然后又重复一遍,还是沒有人回答。 不过吴忠诚也知道,现在张劲松已经开始反守为攻了,自己要不得不防了。 刘凯、冯润他们开始沿着施工现场观看了起来,发现养殖区边上的一排排圆柱水泥池子,他们都是学习畜牧专业的,对于在畜牧上的了解是很深刻的,看到这些圆柱体的水泥池子,马上就想到了这些池子将来的用处。 众人在听到兜丹坊的感谢的话之后,脸上纷纷浮现出笑容,唯独黑崎一护例外,他的脸色很差,对于你是一个好人这种词汇,他真的是已经开始过敏了,不,应该说是有了心理阴影了。 听着妖那阴测测的声音,秦继续敲着二郎腿,一副拽的不行的模样,头都不抬的就回了一嘴,那模样,旁边的萧媚看了,都有一种拳头发痒,想跟他那张老脸亲密接触一下的意思。 眼瞅着胡大少爷正意气风发的尽情表演着,那卖弄风骚的模样儿看得柳岩直想笑出声来,忽然间,柳岩笑了,只是这次的笑意中带着丝邪恶之色。 柳岩实在是有些震惊,虽然明知道这丫头让了很大的步,可是柳岩可不敢答应她。 一路行来,途经桑园,现在桑园的员工正修剪着一些没用地枝条。而蚕房则在进行着清理,消毒等工作,看来他们现在也在为春蚕的养殖做着准备。 不得不说修真系的学生体质就是天生强大,就算仅仅元心境的修士,不用真气也能在第一圈未结束的时候和普通人拉开二十多米的距离。 但有一点朔铭觉得奇怪,如果柴安邦真是二营长的人,朔铭说把钥匙交给对方为什么也会有同样的过激反应。这非常不合理。如果柴安邦是二营长的人,是不是应该第一时间让他找人开箱验货?或许这其中还有其他隐情? 起码夏洛克没见到有任何的地下世界的居民进入到这家玩家们开设的店铺里来的意思。 第一局的预选赛居然同时匹配到了两个枭龙军团的队伍,这运气真的是没话说。 就在这时候唐天也感觉到了和朱雀之间多了一层莫名的联系,此时此刻朱雀心中的所有想法,只要唐天愿意,便能够知道的一清二楚。 陆凡知道苗峰和自己都是一样,都是在忍辱偷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逃离升天。 吃了几口菜,白栖越想就越觉得惆怅,不想让方任然被别人说闲话,也不想就这样失去喜欢的人。 “滚!你给我滚!”我竭斯底里的推着裴炎陵,他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头,推都推不动。 徐锦舟的留言就比较简略了,就发了一个“三点”,然后一个飞机表情包,而张梵更简洁,就拍了一个机票图,发给她,其他什么都没说,显然是让她自己看。 第697章 if:大霖国(019) 晚上从单府离开,小路随带走许多单明典和尹主簿送他的玩意和吃食,全是高利国的特色。但凡努努有的,小路随都跟着有一份,丁点儿没有厚此薄彼。 此次单明典和尹主簿的归途中不仅见识到北方雪灾的难民,也在城外遇到被拦截下来不让进城的南方旱灾的灾民们。 灾民们一路北上涌来...... “没问题!”张若飞欣然领命,与范浩然一起向徐国仁敬礼后,联袂而去。 它难道真的连接着仙域?因为,人们看到,那仿佛有一扇门开启,从中喷薄无穷的仙光。 天地人风水秘术地字卷有云,高峰回首而后顾,如苍穹盖大地,平原迂回而盘身,似地蛇蜷其身,此乃伏龙回首。伏龙口中聚形势,吉穴天宝安地宫,实属佳穴。 和歌特预料的一致,林子里的争吵声变得更加激烈了。歌特能勉强听清其中的一句话,好像是“万一误伤好人的话”。 冢田攻虽然不太认同这个观点,但是也不敢公然和朝香宫鸠彦唱反调。 “轰!”赤色的矛锋与那可怕的剑气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了绚丽的光与芒,耀眼而夺目,让人无法直视。 要知道,修炼真气所吸收转化的根本就不是灵气,而是天气中游走的元气,这些元气是万物生长散发的生气,虽说也是一种力量,但比灵气却要低级许多。 这赤阳宗,总部设在哪儿没人知道,但是有几个分部,都设置在大唐周围的几个郡城内。 “对,一位规则之主能够做到这一步,恐怕在这片星域的历史上,血剑之主你都是第一人了。”古痴之主也忍不住道。 但丁洋却对这东西没有什么心思,他有源气在身,只要实力达到九星巅峰斗圣,就可以水到渠成进入斗帝,那个时候灵魂必然也会进化,何况他如今可根本打不过那天墓之魂。 江挽声也有些好奇,那样总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会珍惜什么。 何大清此时,正在满堂红大酒楼的后厨,卖力的打扫着收尾工作。 他轻轻一拉,苏玫就如同被磁力吸引一般,不由自主地朝着赵长河的怀抱飞去。 楚音这才在战辉的怀里安静下来,他们刚才亲吻了,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浑身颤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他和曹放隶属于不同的特种部队,但是两人却被部队的人并称为华国的特战兵之神,两人虽然只匆匆的见过数面,但却妨碍他们惺惺相惜,当然也未必没有存着要一较高下的心思。 道宫境七重的实力骤然爆发,她双掌亮起耀眼的灵光,抬手就要攻向那三名弟子。 “你随便送点什么吧,反正他都看不上。”秦唯昭说得十分直接。 那是一股很独特的香气,像是一股淡淡的奶香,让闻着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反倒是诺维茨基和特里,这俩身体状态保持的不错,同时比赛经验也已经进入到巅峰期。 那个被踹在地下的细狗男人,仿佛真害怕自己被男人给搞了似的。 柳寒看了这个店后很满意,对许远大加称赞,许远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一年多,店里的生意没什么起色,可以这样说,每月都在亏损,几乎没有大宗交易。 张若尘之所以能够杀死他,也是和魔猿先偷袭得手,才能一举成功。 第698章 if:大霖国(020) 黄清若狠狠一愣,急忙将帘帐再撩开些,探出身张望方才惊鸿一瞥的位置。 路昂,她好像在灾民中,瞥见路昂的面容了。 然而当下她怎么也再寻不见。 黄清若又急急喊停马车,交待车夫和小厮保护好小路随和努努,她径自下了马车,要跑去灾民那边瞧个清楚。 ...... 而他身旁的几位平民出身的官员,也一个个的十分激动的向胡岳行礼。 他专门研究过汝窑,其开窑时间前后只有二十年,由于烧造时间短暂,传世亦不多,在南宋时,汝窑瓷器已经非常稀有。 陆珏道:“多谢。”说完端上桌上的点心就与雷刚一同进了雅间。 现在唯一对魏国部队有着威胁的伊马塔斯人,就只剩下恩索俄里斯的伊马塔斯克隆人部队了。 “我想不会输给这里大部分的人。”四两拨千斤。既回避了正面答复,又不着痕迹地替她修理了这些轻视她的记者。 看见两人点头同意,巴扎暗自点头,做导游最怕客户身体不行,眼高手低。开始选择最难的路线,还没到人就受不了苦,只能回头,浪费时间。 闻一鸣点点头,行香结束,收拾道具准备离开。突然看见金大福扭扭捏捏,好像有什么话? 后来她跟纪修赫走进他的房间,发现这是一间两人房,有两张床在里面。 市无法守,而且还有了新去处之后,在走之前他一定会选择毁了这一座城市。 他知道,一旦他说任何的话,除非是认错,否则,道则境第三重天的威压,将会直接压在他身上。 看来这大牛的老毛病又犯了,等到他有钱的那一天估计真会进去玩玩。 封柒夜低声唤了一句,眉宇不禁微蹙。看着封灵儿的样子,不免有些惊讶和喟叹。回眸和冷月面面相觑,见她急不可查的眨了眨水眸,心底算是了然。 明芙站在原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未先过会有这样荒唐的事情发生。兄妹?上天真的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吗?她到底是明芙,还是赵槿?她到底是金陵河畔的一枝垂柳,还是长安王府的一朵金‘花’? 雨下到半夜,终于停了。第二天清晨,阳光普照,让人心情大好。 赵福昕真佩服这些常年摆摊之人,口才眼力都是一流,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赵福昕想买一个发钗送给冰莲,像霖荷那么高贵的金钗他是买不起的。 “当然,星云会在北方势力极大。不过,比起我们白狼帮,恐怕也强不到哪里去。”白雄淡定地开口,白狼帮在南方不少省会都有分部,强大无比。 周围的人这两天已经习惯了辰星这副状态,他每次落地都要静默一会儿缓缓气,所以也没人去打扰他。管明也吩咐了剧组人员没什么事少跟他说话,让他尽量有空多休息。 唐长瑜的声音略带哽咽与沙哑,对留宁缓缓开口说:“我好想你。”他不敢再回想留宁决绝地从城墙上跳下的那份绝望,也不敢再回想当他赶到火光映红天空的将军府看到昏迷的留宁时内心的紧张与害怕。 “你们都说端府的人是我杀的,可有证据?单单你们两个,我会怀疑你们是想要陷害我!”端凌云面色冷鸷的反驳着,就连知府都是不可抑制的松懈了神情,这事总有些好办的眉目了。 第699章 if:大霖国(021) 蒙汝菡的面庞此时出现在梁京白的斜后方。 她顺着梁京白的视线亦从窗口望下来。 梁京白关窗。 黄清若收回视线。 她未遂梁京白的安排进入群芳楼管理情报处,梁京白后来换成的人便是蒙汝菡。 不知现今蒙汝菡是否也扮演着暖床丫鬟的角色。 ...... 咳咳,有点跑偏了,不过心华已经可以确定天依的朋友现在应该在……启学楼开会。 “咳咳,因为‘v家的世界游’,总之开拍了,赶紧起床吧,不知道你有没有任务,毕竟你是最后一位成员了。”乐正龙牙道。 不过万幸的是,方泽现在位于漫威宇宙,这里牛人遍地,只要别找一个心理变态当宿主,方泽还是很有信心成功的。 “去,让老板给包厢准备一壶热水还有一点茶叶。”刘香琴对着张晓晓说道。 最后周瑶看着周悼咬牙切齿的说道:“的确很容易!”不过周瑶一直不是很喜欢,这些劳什子的偶像剧,尤其是这些傻白甜的偶像剧,公司给她的资源就有偶像剧这一项,最后周瑶宁可选择去参加综艺节目也放弃偶像剧。 校长最终同意了,对他而言,只要让学校在网络媒体狠狠的露一次脸就好。这样的话,可以参加的粉丝,就过万了。粉丝们高兴了,但是学校里的学生却不干了。 空有一身实力,空有无数招式,却只能追着木雨跑,不得不说,瘦高男子很郁闷。 看到三叔公高兴的表情,赵源他们也都对林木森的汤好奇了起来,眼睛从香气扑鼻的兔子转移到了他的锅上。 看样子出去很久了,妻子仔细听了一下,这个声音似乎是在四楼传来的。 不过,不去看看的话怎么会知道呢?因此,乐正凌决定重新潜入城主府,打探一下有没有方法进去。 我开了三幅药,交给了周雅,让她回去按时服药,三天后再来检查。 “最近怎么样呀!”由于刚才的事情俩人皆是不吭声的走在学校的操场上,为了打破尴尬李晓月便问了起来。 刘老板已经尽力了,他想帮忙,想拿钱解决这里的事,但是斧头帮的人不给他面子。 同时也震惊的看到,原本将近三千米的云砀山,此时此刻直入云霄,根本看不到山顶上的任何景色了。 老爷子可不同,曾经在战场出生入死过的人,一眼就看到他家孙子内伤严重。 “唉,你这倒霉孩子,瞎嚷嚷啥了,你不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吗?一切都要从言慎行,你瞅瞅你这像什么话。”老张头厉声斥责着。 男人闷哼出声,双手已经紧握成拳,用力的拽着,甚至就连指甲都已经深深的嵌入肉里。 竟然敢出面,把这话给拦下来了。想必这肯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如果还是这样的话,那。就把它给消灭了吧?毕竟这种人在店里面迟早也是一个祸害了。 我不准备让吴岩和吴秀春去清水湾洗浴城做全套了,我准备好好的给他们做一个全套,让他们好好的舒服舒服。 三是边境军队,由边境上的郡的太守带领,如飞将军李李广在发迹之前,就是上谷太守,他曾率领上谷郡的骑兵多次打败匈奴人。 雷伊他们暗自点头:狂战一族的风格果然是豪爽彪悍,有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从不藏着,但却丝毫没有恶意,十分真实。 第700章 if:大霖国(022) 秦芸香和黄薇同岁,其实比黄薇更早地遇上为她赎身的男人。 不过为足一年,秦芸香又回来群芳楼,重操旧业。 为何,谁也不知。 只知秦芸香对男人死了心,从此不再念着成为某个男人的妻子抑或某个孩子的母亲。 黄清若跟随黄薇离开群芳楼进入梁...... 刘鼎天摇了摇头,如此打法,也就只能是在比赛场上,真要是生死之战,自然不敢将灵力一上场就如此耗尽,如果不能杀了对方,那不是等于坐以待毙。 或许真的是这两天的压力太大,秦明的脑袋刚挨到枕头上,就睡着了。 三人都知道,虽有宗门法宝遮护,不至于身死道消。但在两位大修面前蹦跶,无异于在生死边缘耍宝,不知道会不会落下什么难以修补的隐患。那样的话就断以后的攀登上境的机会。 龚智斌知道陈林这种事真不用他们操心,只再说了声“你好自为之”,就回到杨宁那边去。 江庆见此,双目闪过一丝狠光,道“丢人现眼,我现在就直接废你一直胳膊!”手中宝剑微微一偏,凌厉剑气直接往孔中左臂击去,此刻,孔中完全是不要命,不过回神宝剑阻挡已经是来不急了,眼看就被剑气击中。 而在九峰世界之外的浩瀚星空之中,宏伟的宫殿之上,一道顶天立地的火柱直直向上,静默燃烧。守卫这里的修士们无不惊讶,一个个窃窃失语。 “没……没有。”三人乖乖跟在神奈子身后,只能祈祷神奈子走路没有东张西望的习惯。 楚项花猛然坐起来,听了下门外果然是有响动的,这让她心惊,侧头来看,月光下齐浩正张开着眼睛,微笑看着她。 这几乎不是可能的事情,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张诚嘴角浮出一丝笑容,安杰利的手段还真不简单,不仅使用了隔音法阵,而且还叠加了幻术法阵,这家伙在幻术系魔法上的造诣可真不低。 白若竹眯起眼睛,能伤了江奕淳,怕是武功实力不俗,又会用毒,确实是个厉害的对手。 唐胤看着心软又有些担心的太后,反倒坚定了起来,或许是时候拔掉大长公主这枚毒刺了。 随着秦川的一声断喝,众人同时落位。随即,阵法中的阳气,便开始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内忧外患,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他若硬要再插手东北的战局,只会将本来就不多的势力暴露得七七八八。且不说他建立势力的艰难,若是让鲁王的势力损失太大,可想而知,鲁王定不会再听信这个儿子,届时会更加麻烦。 安杰利说完了,听他的话这个偷窃物品的任务似乎实在太过简单,几乎没有任何危险,但是张诚却狠狠的盯着画面中那个猥琐的安杰利。 “话虽如此,可是……”刘凌枫有些犹豫,陆飞说的固然在理,可问题是,降妖除魔乃是龙虎山历代传下的规矩。 千里路程对结丹期修士而言已不算什么了,临近山门,黄樱见寻易意态又现踟蹰,二话不说的打出法决帮他隐了身形。 他们一看天都在望,仙位唾手可得,心里乐开了花。他们个个又都是做联句诗的高手,不禁相互唱和起来:赵半仙首先开口道:夏不衣绸缎,冬不着皮裘;钱半仙续上一句:荤腥我无缘,终年食甘蔬。 第701章 if:大霖国(023) 黄清若率先迈步,寡冷道:“那便劳烦掌柜的带路。” 群芳楼名义上的掌柜自然并非蒙汝菡。但无论方才小厮去后院请黄清若的时候声称“掌柜”,抑或黄清若当下这一声“掌柜”,蒙汝菡都受得起。 毕竟蒙...... 就好似燕北能做一名好商贾,但踏在商贾之道上的天赋与成就,终归是不如带着兄弟们巧取豪夺发家致富的嘛。 他不想让温茜,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做出彻底改变生命轨迹的选择。 “城主,少城主这次直接去乱水城,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阿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只是,如果不说一些担心的话,也表达不出自己担心的心情,于是这样说道。 这下明显将方局长憋的不轻,虽然一早就知道这次会遇到麻烦,可没想到杨龙竟然是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人,一句话就让他哑口无言了,偏偏对方还不是普通老百姓,想用一些非正常手段都不可以。 领导表示了对苏诚的看重,以及对他的信任和关心,说是只要超维科技以后不违反国家律法,军方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对于他们来说,一周很少很少有机会能看到电脑,更别说碰了,父母基本上除了办公室里用用,家里还没有备电脑的想法。 家庭的温馨让朱元璋感觉到非常的幸福,这样的幸福对于朱元璋来说,那是非常重要的动力。 科技城的石墨烯制备技术,不是那种石墨烯薄膜,而是货真价实的石墨烯晶片,从分子级别对石墨烯进行堆砌和镶嵌基底,这是现代科技所很难想象的事情。 燕北其实最想做的就是把这块玉玺送给公孙瓒,只是他觉得说出这个想法可能会伤害到赵云太史慈对自己的忠诚,只能作罢。 英军的标准程序其实十分繁琐,他们被泰勒告知,这条龙身上的血有毒,这令他们更加谨慎,每一个防化兵都船上了厚厚的气密性防化服,样子都跟宇航员差不多。 秦晗本想反驳,说周大都护已经要致仕了,但又想到周大都护在安南多年,自然有不少人承了他的情。更何况一方都护与已经致仕的都护,谁更令人忌惮,便咬住下唇,不再说话。 玄玉尊者让盘古带着三千高手进入混沌数千亿年,这一次紫苑更是扔下数千个城池前往洪荒,那无不是为了大世界的世界之源。 英雄末路,壮士暮年,纵使如骄阳那般绚烂,到了日暮,又能有什么办法? 紫云烨似乎还不解恨,顿时长戟往天上一挥,被戳在长戟上的应天雄立刻在上空发出强烈的金光,然后在所有人眼中‘砰’的一声爆炸开来,血肉横飞。 做着吐司的陈欣看到了周全走进了厨房准备帮忙做早饭笑了起来,只是也有点不放心。 有针对性的进行辟谷,有利于身体的健康,辟谷又叫却谷、却粒、绝谷、去谷、断谷。 “好!”水天澜知道他必定是要去警告一下焰冰,因为他肯定是不放心,心里只能甜蜜地笑笑,看着他直接离开去找人了。 “少明,各地官员可否通知好了安抚百姓之事?”陈默挥退探子后看向在下首跪坐着的赵素问道。 众人找了家客栈住下,许朗将10个手下全派了出去,并告诉他们,用两天的时间把tj城内的米店转个遍,把米价全都汇总起来。 第702章 if:大霖国(024) 黄清若认同,在路昂去世后,她的确自我放弃了,她继续存活的意义只剩下陪伴小路随的成长。因为这个世间最后一个爱她的人不在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活着。 能做的只剩陪伴小路随,陪伴她和路昂的孩子。到小路随将来不需要她了为止。 黄清若想回答管乐郡主,她早已没了自己的人生。 ...... 才走到原石区的时候,正有一个青年从原石堆里面走了出来,险些和慕他们撞了一个满怀。 这几年来,神兽大陆的兴盛与迅猛的发展都与纪檬有关,她说的话自然有分量,从一开始的有人反对,有人质疑,到现在的绝对服从,足以说明纪檬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更加不会,在南宫月华最需要的时候,他没有去帮忙,反而还做了一个推手,将她推向无底深渊。 关九木呆呆地听着,直到她半途停下,才鞠了一躬,什么也不说,转身就去找了校长。 “就是这样。”说完逸辰就搂着徐宁让她躺在他身上,邪邪地看她。 直到王雨朵和林飞语两人的身影消失于视野中,上官若枫方才露出阴沉脸色,一片铁青。 杨氏到还好,冯万伦对她却是真心实意的,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疼爱,无论什么事只要沾上他妹妹,冯万伦便是绝不会退让的。 不管是慕玥的能力,还是她身后的势力,都是他们所无法企及的。 白城笑了,当着众人的面,缓缓地走到白若山面前,高大的身形微微一躬,低声在爷爷的耳边说着什么。 “拉下去!”唐府尹怒喝道。出了这等变故,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因此上一次进士、举人都在抓紧时间修炼,希望境界提升一级,好去打一次金榜,获得功勋。 “管他的呢!他们乾族的事情管我什么事情。”林胜心里劝慰自己道。 这一瞬,李斯立即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容易来到这里了,祖家是经营粮食生意的,拥有大量的田地,面前这个将军要在黑玫瑰岛生存下来,就肯定需要大量的物资、食物、药材等等。 “我说过,我身上根本就没有你们要的东西。”李跃辉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三人,脸色也看到了极点,就差没有哭出来,只因这三人全都是剑皇中阶的高手,自己面对一人都难,现在要面对四人,不用想都知道,死定了。 雨水夹杂着狂风和雷电,倾盆而下,此时所有的身上都是再难找到半点干的地方,完全是被这雨水淋成了落汤‘鸡’。。。 “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水麒麟那有着一丝无奈的声音飘进了修罗的耳朵里。 那屠队越听,脸色越青,说到最后,狼校长都觉着自己的口舌有些不清楚,他也不太敢看屠队那双暴怒的眼睛。 武者等级越高,每一阶之间的差距也就越大,周青宝做为剑宗高手,击杀剑帝除了达到剑帝颠峰之外,几乎可以做到秒杀。 事实上,李斯不是不想多看那边一个个窈窕婀娜的美丽倩影,只不过是怕自己多看几眼会被人误以为不正经。 无敌防御一破,那能量风暴便狠狠的轰击在魔瞳身上,顿时他就像一个被踢飞的足球般,一路吐着鲜血消失在视线之中。 不过跪在地上的,张曼萍显然是来之前,都已经做好的心里觉悟了。 之前她们还是半步不朽,一转眼就证道成功,显然在这里得到了不少的机缘突破了。 第703章 if:大霖国(025) 梁京白闻言眉心极轻地蹙一下,无法掩饰他脸上一瞬间的冰冷。 丹拓问梁京白,确定不要去审问秦芸香? 蒙汝菡提出过要问问秦芸香的,梁京白驳回了,让蒙汝菡先别轻举妄动。 丹拓现下想知道梁京白是否改变主意。 梁京白并未改变主意,仍旧认为...... 看他将那两只异兽驱赶向远处,消失在云端之后,她便进了空间,对那枚果子进行测毒。 霍霄爵上了一个厕所,回来之后发现氛围好像好了很多,比他去上厕所之前要好多了。 “幻……幻术。刚刚所有的一切,都,都只是为了这个突然的幻术吗?”带土抽搐着身体,艰难的说着话。 秦川嘿嘿一笑,没想到都传到了汤领导的耳边了,真不是一般的尴尬。 “一灯居士韩光?你们认识他吗?”完全没有印象的一个名号,天流也转身向众人求解,却依旧是无人认识。 三人驱车一路往之前去过的地方驶去,路上除了嘴上和冷子瑜不时的说着话,楚南大部分的时间其实在和墨姨用软件聊天。 “道友之言,贫道已记下,谢道友的关心,吾日后会万分谨慎!”红云郑重的点了点头道。 冷子璇眉头微微皱起,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把房门彻底打开。深深呼吸一口夜晚的空气,冷子璇僵直着高挑的身子,走了。 第二海上,这些妖族率先对华部落正在渡海的五千万图腾战士出手了。 青姨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长得美艳成熟,不过也许是因为长时间跟着冷清秋的关系,始终面色冷然,不带一丝微笑。 虽然不至于影响到成始源,可这样乱树敌的话也不是明智的选择。 洛辰在成功的融合第七十二颗星辰光点之后,便起身来到了一层,透过大门往外看去。 在他们的接连攻击之下,强大的护宗大阵终于开始摇晃了,按照这种趋势下去,打破大阵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片刻之后,擂台上战斗结束,如洛辰所愿,白冰儿获胜,成为擂主。 混乱间,七星宝剑掉落在了地上,即使天气阴沉,但宝剑依然在这天地间熠熠生辉。 伴随着高昂清越的剑鸣响起,万千各式各样的宝剑都绽放出美幻的霞光,能够令天地失色的剑意,如同浪潮一般,一遍遍冲击着诸人的神经。 当然,也有许多法器依然是用凡阵层次的法阵来炼制,不过这些法器都以炼制者道威来辅助,叶正风此时不能让这柄长枪沾染自身道威,自然也就不能用这样取巧的方式了。 三人犹豫不决,便只能找尚在闭关之中的沐森商量,但叫了许久,也未曾有回应,他们才想起来,之前沐森说有所感悟,需要闭关一段时间,那是沐森已经是命星后期修为,有所感悟的话那便很有可能突破到命星巅峰了。 她只要能够顺利成长下去,成为一名大帝境强者,根本就不是问题。 要是让这姑娘知道,自己不光要去第五区,并且就是专门为了对付左海任家而去,肯定会觉得他是发了疯吧? 从来都是无往不利的阴阳之剑竟然没有将怪兽头颅的赤金鳞片眼皮刺破,只是划出了一道深深地剑痕,并且将无数的赤金色鳞片刮落而下。由此可见怪兽面具幻化而出的眼皮的防御能力非常的坚固强悍。 第704章 if:大霖国(026) “想要我死就换个痛快点的方式!”脑袋倒挂在栗焱后背上的管乐郡主的脸涨得通红,捂着嘴,表情看起来的确不太妙的样子。 栗焱将管乐郡主先放了下来。 管乐郡主一屁股坐在地上,立马晕晕乎乎地吐了很多酒出来。 这会儿栗焱还觉得管乐...... 陈风摇摇头,他本不想有任何动作的,因为那样只会让云无烟嘲笑,但云无烟再问完话后却是直直地看着他,他想听下去,只能自动送上枪口。 要是我们当初刚当兵那会儿,我肯定不会相信他这番鬼话的,但这几年经历了那么多离奇恐怖﹑不可思议的怪事,我们也就明白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一切怪事均有可能,不能光靠自己的主观想像,来判断他说的真假与否。 本来这件事按理来说应该是蒋琬等人一同到来的,只是秦公嬴斐刚入咸阳,就将左右二相一撸到底。 “百灵低吟,叫我白灵吧。”白灵淡淡地看了陈风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嘲弄,也不知道是嘲笑陈风用如此手段问自己的id,还是自嘲陈风居然到此时才想起问自己这回事。 试炼地中竟然有六级妖兽的存在,这一点恐怕连大荒城城主都不知晓,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眼前的六级妖兽是刚刚突破不久的存在。 “哪里哪里,您老人家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若非修为受限,这些野猪根本奈何不了您老人家……”我溜须拍马道。 一念至此,九离顿时神色一动,顿时将叶宇引入后方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中。 “那倒不必,我也刚好要去做个任务,既然你也没空,便等你任务做完后再联系吧。”陈风说完,便关了通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唐瑶欲言又止的神情。 这道光,跟超人的“热视力”不一样,它蕴含着天道之力,是一种至刚至阳的神通。 盯着有些凌乱的草图,吕天明皱着眉头说道,关于卧龙秘境的草图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但是精确度让人有些无语。 看到这里,孙卓突然有点心疼未来的雷霆队,杜兰特、威少、伊巴卡,原本都是雷霆的球员,现在全都变成了别的球队的球员。 沉默片刻之后,一直紧抱着树干的男孩儿咬咬牙,颤抖着放开树干,把身体挪到刚刚上来的那个男孩儿背上。 陈易啧啧了两声,望着好像单脚骆驼跳舞似的银森皮,心想:这位要是真的成了神术骑士,不知选择“行动自由”,会不会依旧呕吐自由。 为了保卫帮源的门户,军师汪公老佛和成千上万的起义军将土一起,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了箭门岭的每一寸土地。 詹姆斯与两人击掌后,心情相当愉悦,这就是他想要的篮球比赛模式,队友完成抢断,他来负责终结,或者自己作为进攻发起点,最后队友完成进攻,不管是以什么形式,比赛变得极其简单。 “那我就要试试了。”冰雪尊者虽然知道自己的实力现在相对于这金龙圣者来,肯定是有所不如的,但是,她绝对不能够后退。 “武磊有一个堂哥,是郝健哥哥的儿子。但今年夏天,那个孩子溺水身亡了。他们郝家就把武磊带走了,说郝家需要男丁传后。”白灵道。 第705章 if:大霖国(027) 7600钻加更 在管乐郡主被栗焱护卫扛上肩的时候,黄清若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 由于曾经她多次服用过相同作用的药,黄清若很快判出身体的不对劲是为何。即便表现出来的症状比从前她吃药要更为复杂。 黄清若回到桌前,本打算摔碎酒杯,用酒杯碎片割伤自己。 可她的意识只够......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让司徒曌离开了之后,朝堂上的确是有不少人在私下,悄悄地议论自己薄情,多多少少他还是感觉有点不舒服的,人在不舒服的时候,就会喜欢自我质疑。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鱼血喝多了,竟能感受一点甜甜的味道。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肖凡悬于头顶淡红的名字已经消退。杀红名如果有一定把握,是稳赚不赔的,不但赚取对方装备,即便主动攻击,也只是出现淡红名字,十几分钟即消退。 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狠毒?连一个老头子都不放过。 寒苏看孟良凡低头认亲,十分嫌弃他。觉得他就是看海神本领高强,阿谀奉承罢了。 她感觉到是有人故意去报官的,而这事情让萧锦尘得知后,立刻就前往了。 看着纸上的几个字,阿诗龙有些犹豫起来,到底去不去呢?去的话,万一是那些居心叵测、心怀不轨的人,暗中对自己下手,该怎么办?可是不去呢?又怕是与自己友好的人,到底该怎么办?阿诗龙思忖了良久,还是决定去。 应该没有什么警惕心,那么到时候她就容易离开这里,并且不会被发现。 就算他再怎么爱她,可她当着他的面,口中喊着别的男人名字时,他是无比的痛心。 人间是网络游戏,而尸鬼居则是单机,即便是有联机选择,那也一定是蓝牙。 下意识的香儿就打出了望穿秋水所幻化的无尽之路,整个能量体全部都加持在了这名大罗金仙身上。 休息区是一排的沙发桌椅板凳,有电视、电脑,提供软性饮料和各色餐点。 这已经是第一百多次试验了,始终找不到头绪,这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难缠的事情。 画面跳动之下,只见云青梅已经拨通了电话,她脸上的表情透着担心,李一飞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没有信号,无论如何也打不进来。 我笑了笑,视频一出来,立刻真相大白。冷处理就是默认,就算我想放过,网友也不会放过的。 尼玛!演戏真是累,特别是跟这么无耻的人演戏,要装的比她更无耻。对我来说反差实在太大。 仇人吗?反正李成是没仇恨张虎,毕竟那一次也是张虎失手才把他推落悬崖的,而且如果没有张虎的失手,也不会有现在的李成,因为了那个时候的李成已经非常的消极了,甚至都想离开白马河村了。 宋妍菲的眼神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跟她黑漆漆的眼珠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黑葡萄上蒙上了一层白霜。 封王大典的场面非常宏伟壮观,几百个宗门的修士全部来这里恭贺,这还是因为魔族入侵的缘故,不然来这里观礼之人会更多,瀚海仙王这些天接受了很多次参拜,心情自然是无比的高兴。 在接着,他发现,那人,很眼熟,眼熟的,他几乎瞬间想起了对方的身份,身子一闪,朝躲身的大树上飘下,落下溪边。 第706章 if:大霖国(028) 切掉皮肤的过程,是噬心的痛。即便仅仅那一小块皮肤。 不过再痛,也痛不过黄清若生产的时候。 切割之前黄清若求教的大夫提醒过,如果割掉之后未经悉心的养护,皮肤可能会溃烂或者发炎引发其他病症。 所幸黄清若挺过来了。那块挖掉了梵文刺青的位置,便成了一...... 一旦被赶出去,她将得不到任何帮助,甚至还会因此,一无所有。 在开明的同时,佩德罗二世还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好战分子,对邻国巴拉圭实行坚决的扩张政策。 但柏毅很清楚,苏联人绝不会那么大方,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向白云厂提出的条件就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就在这时,曹封时给她打了电话,说和大哥出来办事,刚好那的风景不错,两人就一并去走了一圈。 没办法,他终究是人,不是神,金手指尽管强大,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况且要组装的还是以精密著称的德系机械,柏毅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因为在他的记忆中,根本找不到与这些机械的交集。 它身体的上万须爪飞舞起来,如锁链、铁鞭一样飞舞,轰砸周围的混沌空间,整个混沌都被空无魔神震动。那高强的须爪上带着高深的力量,有不朽光芒,每一个飞须都像是开天劈地一样,四面八方风格混沌。 是我去机场接她回来的,古诗诗和我一样,穿着性感的露着肚脐眼的背心,但她穿的暗红色的裙子,我穿的牛仔短裤。 当然了,按照李牧的习惯,在李牧接收这些岛屿时,这些岛屿都是没人的,至于岛屿上原来的人,那并不在李牧的考虑范围内。 正因为如此,眼看着美军打起仗来,就是先把对方用火力轰成渣的战术风格,在痛恨之余也是着实羡慕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军备首长的这番话,是不是就是为今后的军备发展定了调子? “调取了各个路口的监控,现在正在全面盘查。一有消息就会立刻通知我们。”慕容和刚刚说完,就看到门口兰黎川牵着叶尘梦一起出现了。 艾南大马金刀的坐在原本属于北郡治安官的位子上,椅子的材料算不上劣质却也说不上好,幸亏艾南不是那些衣食住行都要讲究个三六九等的贵族老爷,不会学着贵族老爷们一脚踢翻这委屈了自己尊贵屁股的家什。 而实际上的情况却是德国人在奥得河岸边不但修建了众多坚固的防御工事,他们还在工事下方修建坚固的通道。当地表上打的一片焦土的时候,德军的预备队就会通过这些通道赶往前线阵地进行阻击作战。 紧紧地抱住她,闻着属于她的体香,暴躁异常的心忽然就踏实了下来。 众人闻声急忙跑了过来,进去一看,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十多个镶铁的大箱子,整整齐齐的堆在那,地上散落着一些铜钱,数目并不多。 初期还好太平军打着反清复明的幌子到处和官府作对,也拉了大批的队伍。可到了后期,清政府逐渐掌握了主动,太平军也就逐渐衰落,这人心一涣散,队伍也不好带了。 尽管心中困惑,守卫们并没有起疑。开玩笑,谁会去怀疑这两位声名鹊起的大英雄,没有他们夜色镇早丢了。 这次与美国海军进行的夏威夷战役之中,双方接连几次大规模的激烈交战之中,大明海军出现了数次的情报判断失误。 第707章 if:大霖国(029) 约莫一个时辰后,梁京白又抱着黄清若从榻上回到浴桶。 浴桶内重新倒上热水、泡上药汤。 依旧是为黄清若排毒解药性的药汤。 不过,进浴桶的不再是黄清若一人,梁京白跟着进去。 他如同从前那般坐在她的身后,自后往前拥着她,手指轻轻地帮她......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楚天,虽然最后面的决战她没有在场,但也听到了旁人的叙述,知道楚天夺得了最终的第一名。没有想到在她自己的阻击下,楚天还是最终登顶。 多少时间李少凡都想怒吼一声,这一切都是我创造的,你们分清主次好不好。 此刻场间能够稳稳站立的也就林欢、韩千山、季东敏、谷正堂这四位华夏人,其他强者就像普通人一样随着地势起伏在地上滚来滚去,狼狈不堪。 现在,晋王城内仅有黑衣卫,若玄冥教高手悄无声息前往晋阳宫,凭黑衣卫无法对抗时,必然威胁诸王妃安危! 当然最大的变化而是长期在神木鼎空间,不知不觉中这一支大军气息愈加强大,身上原先的杀气腾腾变得更加内敛,更加可怕。 杨钺咄咄逼人,今日,他们怕在劫难逃了,一旦杨钺依仗燕王身份,把这些罪行,全部上交京兆府,此番,谁也保不住他们了。 一千个名额,人数的确不少,不过比赛的制度很简单,七位长老手中都有一个权力,一旦有三人不喜欢某个弟子的歌声那么直接淘汰掉。若有人能获得七票可以直接进入下一轮。 话音落地,林欢低头在绯月夜的红唇上吻了一口,惹得绯月夜面色一阵羞红。 陈宝戴着超级眼镜望着那边,这眼镜居然有类似于望远镜的效果,居然把画面急速拉近,舰艇的数据资料全部罗列出。 打扮完成以后,便有一鼎豪华的头冠戴在了她的头上,上面的珠子一颗颗垂在她的眼前,正好将她的面容遮盖住,也让旁人无法看清她的神情。 陌漓疑惑地看向身侧的丫鬟,但是在看到丫鬟的头垂得更低了,才看向了还立于门外的管家。 “不如这样好了,待会他问什么,你们都要如实回答,这丹药就送给你们如何?”宫初月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阴险。 “夜……”她面露惊喜,可刚喊出声,后面两个字却是被堵在了喉咙里,无法再说出来。 直到最后,被墨清言一手抚养长大培育成四大仙尊之一的玉萝仙子,仍在期盼着墨清言能前来救她。 烈焰整整炙烤了半个多时辰,当敖月体内的幽冥罡气彻底耗尽的时候,火焰也随之慢慢消弭,只是片刻间,原本炙热的火焰就彻底消失不见。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射手位除了鲁班七号之外,最擅长的就是后羿? 这两个地方,只要其中一边说了真话,立刻就会显得逻辑不通,所以霓裳选择了说两个谎。 这个傻子已经三十多岁了,收拾得倒是干干净净,倒是见了人就只知道傻笑。 楚宁的紧张不亚于自家妈妈,只是这个时候需要一个主心骨。哪怕心里再担心,她也还是要表现得淡定一点。 刘金风仗着充盈的强大,和白马密界对所有人的压迫,大家现在实力并非第三·级层和第四级层,反而是第二级层和第三·级层。 第708章 if:大霖国(030) 这么多年,他就是一点都未变,仍旧和从前一样,即便是他的过错,他也能将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怪到她的头上去。 “我为何要怨我自己?”黄清若反唇相讥,“我本就没打算进群芳楼,只是见一见故人,是你非要让菡萏姑娘将我请进去。” ...... 自己国家的王靳也没有放过,不过待遇好多了,把他们全都变成了普通人,就没下多少杀手了,还有各种危险禁忌领域,王靳直接把危险清除干净,还有很多封印,王靳连封印下的东西也一并解决掉。 其实黄玄灵也并非不想拿出这炼器传承来教给乾无一等人,长风老祖和玄真殿待他不错,他也想要为门派做出一些贡献。 黑衣首领被队长一阵急攻弄得左支右绌,心中的悔意更甚了,虎卫军骑兵厉害的也太过分了吧?在看过他们的骑射之术后他甚至都没有纵马而逃的勇气,除非能够立刻拉开距离,否则就会成为对方的活靶子。 如今,叶寒的担忧已经应验了,这片青丘大地如今的模样,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逸风确认了对方修炼者的身份以后,忍不住在心里面如此的想到。 “你只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可以了,我们没有问过的你不需要多说。”那个声音严厉地说道。 “你住嘴。”江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门口,听到肖剑的话,脸色血红地说道。 面对尹若君从你到您的转变,于科并没有什么其他表示,神情自然的出了保卫科。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龙爪已经捏住了对方那脑袋,随手一挥产生气刃轻松解决掉了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兔子,这些家伙压根儿不需要龙化对付,根本就是杀鸡用牛刀的节奏。 顾余生怕惊扰了别墅里沉睡的人,将车速开的很慢,一出别墅的大门,才立刻提速,一溜烟的蹿离“”,。 说着又开始轻拍着对方的后背,朵朵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因为这里的家伙已经完全算不上冒险家了,因为冒险家是不会做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胜利近在咫尺,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了?没有人甘心眼看着胜利从自己的手中溜走,那样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让人抓狂不已,没有人会喜欢这种失之交臂的感觉。 所以,即便有情报传来,也是过期的情报,黑石山外,谁也不知道此刻这座巨型火山下方,正在发生着什么。 被说得怀疑人生的平野同学突然提起精神,仔细看了看宁静手中的枪,然而却发现根本不认识,虽然比较眼熟,但是枪械构造是非常严谨的,有一点点改变或许就是另外一种枪械。 网友们也通过直播看到了,一个飞行物体从高空飞来,目标正是机哥一号。 无论打马球还是打猎,其实都是有钱人的游戏,这就好比后世的高尔夫球一样,一般人还真不会去玩。 更何况,林轻音也想逼一逼自己,毕竟时间和空间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强的,有剑鞘在,自己不会有机会向前大跨一步,没有危机,何来进步。 “什么?我是骊龙?你的意思是说,我就是你?”陈慕凡有些疑惑不解问道。 叮叮的高跟鞋声音走到自己房门口,忽然停止了前进,紧接着电子锁传来滴滴的按键声响,似乎在开启他这扇大门。 第709章 if:大霖国(031) 多年不曾遭人按头,黄清若生疏得很,呛了好几次。 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黄清若觉得从脚底发冷到头顶,裹在榻上的棉被里她仍旧瑟瑟发颤。 今夜惨无人道的经历,令她心寒,又如何能够热得起来? 梁京白端来那碗汤药,黄清若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方才因为安了一...... 两个佣人一人手拿一个杯子,讲到过火处哈哈笑得暧昧,话里全是对黎洛薇的诋毁和轻视。 其实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叶辰对她的保护,她们才会对自己礼貌客气吧。 城内感觉不到多少‘春’天的气息,然而郊外却处处都开始冒出绿意了。 冯老爷子上台,先感谢大家对自己病情的关心,然后说现在病情已经好转了,之前所有的传闻都是传闻,请大家不要太当真等等。 六千多汉子对八千多人,在荒无人烟的空地上对砍,这现场堪比古代诸侯国的战争。人的生命脆弱到了极点,死亡会前所未有的大,厮杀也是非常的惨烈。 一想到自己尊敬的母亲,设下圈套让他离婚,叶辰就觉得眼前母亲变的陌生起來,那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妈妈到底在那里去了。 阿泰马上就给童妈办好了转院手续,童若紧紧地守着童妈,即使她还是昏迷不醒的,她依然守着。 凌东舞深呼吸,向穆紫城跑近了一点,笑着大喊,“紫城哥哥。”喜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是不是若若”冷少辰在那头,耳朵尖的听到了童若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的,听着有些无力,不禁急了起来。 “就是!不算数!”对于胖子的无耻行为,王者几人一致认为这次赌博不算数。 郡王府的正殿里,府中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听平开说着外面的情形,面上全是惊喜。 “我们是来询问为什么瀚海大桥项目的地质工程可能性报告不能提供,以前项目组的黎部长已经拿到了初期评估,为什么到你们这里就不能出具报告?”聂云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我去领他们练练格斗,你们商量一下晚上开始的第二阶段训练吧!”狗头老高站起身来道。 浮沉殿内设有主殿和副殿,练功房,炼丹室,花园等等,主殿用来会客,副殿中有单独的练功房,炼丹房和花园。设施物件陆续有人送来。 在这12只菜鸟好奇的目光注视之下,林枫纵身一跳,直接跳到了这个橡皮艇上。 忆苦思甜,整日歪在美人榻上想着在山里遭的那些罪就觉得她娘给她端来的汤汤水水再美味不过了,只要还吃得下全都照单全收,为此又惹得云氏流了泪。 寇淮眼见众人心神不宁,出言劝慰,片刻后,各忙各的,耐心的等待。 可偏执起来的男生完全听不进去三月说的话,反而用更大的力气将三月给按住。 “哼,待我解决了那陌生军团,再回来找你算账。”洛铭施展术法,传送前往战场。 见着她如此焦虑,庄喜乐也收起了面上的笑容,她这个二姐姐向来端庄,能一次性说这么多看来是真的急了。 处理完这帮手下,翌日一大早,中孚国五王爷便发送信号,召集散落到各处寻找尾火虎的将士回来,准备班师回朝。 昨日他在北城四季酒店举办的新闻发布会自然也成了媒体们关注的焦点。 第710章 if:大霖国(032) 黄清若心底遽然一惊。不太可能吧?她只闻到自己身上有草药的气味,便是梁京白让她在浴桶中泡的排毒的草药的气味。 不是很浓烈,但她闻得出来,不好清洗散味,可能得过个两三日。 黄清若迅速镇定下来,佯装费解:“嗯?哪来的舅舅的气味?” ...... 见一下这就要来的大修士一面,然后请求一下对方,让对方把这里面的东西留给他们? 现在,好巧不巧,他们四个的妻子又同时被发现怀有身孕,压根不知道谁早谁晚。 因而无论是为了嫦山的神面、往后在六界中的地位,还是与妖府的私仇,嫦山对这桩婚事十分重视,就派了个稍微能说会道一些的来。 一路吃喝不愁,无人阻拦,这马车也宝贝那两匹马并不是真正的马匹但是足够以假乱真,它们不吃草料不会累,只要愿意可以一直跑下去。 他们二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从来都是亲密无间的,他方才的话着实说得有些生分了。 黄兵劝不住他,但是依旧想要帮帮忙。总不能够眼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被打塞。 “哼!”孙院判兀自冷哼一声,而后便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走了。 眼下,是一感觉到这个情况来,他的心中,都是变得,是极为的不爽起来。 林柯顿时对这个李刘氏刮目相看,想不到在这么粗糙暴力的皮囊里还能装着如此可爱善良的灵魂。 恒彦林在这个时候,是看着对方,然后是那眼神之中,就是有一些怜悯起来。 而且夏夜留给他们的食物也不多了,这两天众人正商量着要去找食物了,结果两人就回来了。 蕾妮杨见迪安安布罗斯要向自己表白,激动,或者是感动的捂嘴,眼中波光粼粼。 她家婆婆跟别人家的婆婆不同,是个闲不住的,尽管她老人家从年青开始做事就慢悠悠的,可也不乐意别人直接抢她的活干。 也幸好当初在刘家弄了不少钱,不然还真没钱付账,即使是他手里的钱不少,也是心疼的陆羽嘴直抽搐,当然了,虽然有点心疼,但是陆羽更关心的是她们的安全。 两人一见,再打下去,就成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于是,原本还是敌人的金翅大鹏和猴子两人,默契的停手罢战,转而一起联手准备破开大阵。 资产阶级革命胜利造成的影响,远不止给诺曼带来新鲜活力,政权颠覆同样在周边国家产生轰动,资产阶级蠢蠢欲动,一时间全世界贵族都陷入恐慌。 “殿下说的没错,他们确实会羡慕,甚至,大多数人会认为,太子殿下,有坐轿抬着上山,是理所应当的。 “那…那是一种叫火鸟的装甲车。”一个声音从一堆沙石里传来。 主教忽然拉着随从加入祈祷行列,信仰者们自动让出位置,随从一脸茫然,跟随脚步加入队伍,音乐再次响起。 比尔躺在床上喘息,四肢无力,竟然觉得骂人这事比杀人还消耗体力,同时初次感到心累。 只用了数息时间,林煌就带着两人跨过这条宽度足有万米的岩浆大河,稳稳落在岩浆大河的对岸。 李狗蛋有些哆嗦,他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就是非常紧张,脑海里有些空白。这个时候,林霖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传来,虽然吓了他一跳,但犹如天籁之音。 第711章 if:大霖国(033) “我以为你终于想通了。”管乐郡主分外遗憾,但也未做过多纠结,换为庆幸的口吻,“既然是你朋友带走你的,看你的样子也应该没吃什么亏。没吃亏便好。倘若因为我,你有个要紧,我可如何是好?” 黄清若自然也得关心一嘴管乐郡主的情况:...... 另六名武士同时招式一换,以一种玄妙的出刀方法逼退进攻者,竖刀而立往后稍退。 “哪里逃!”方七佛一声怒吼,腾身而起,飞也似的提刀追了过去。 很多人都知道湖人主场迎战篮网的这一场,孙卓和卡特的对决一定非常精彩,所以有很多人就提前订好了票,这其中包括一些名人。 看着那给人无比心悸之感的诡异玉牌,萧墨瞳孔猛的一缩,随即心中微微一动。 湛胤钒车子停在公墓下,仪仗队的人一一下山,安家人也在最后离开了。 da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她怎么了?难道她对陆冰还有不一样的情愫,还是觉得自己被耍了? “顾悠悠?”周宇晴当然不认识她,不过看这架势也明白了个大概。 原本沈程程听余正道否认,立刻准备不屑的嘲讽对方敢做不敢承认,但昂头看到对方看着远方突然变得悲伤的眼神之后,她浑身一震的本能觉得对方也许说的是真话? “什么事?”向晚好奇,眼下这种情况,冷常林能跟自己说什么呢? 加内特一看赢球无望,脾气也变得暴躁,接连的犯规,最后,也提前犯满离场。 虽然那时候是因为被神秘人威胁才出此下策,但是霍俊哲是真真切切的帮她拿到合同解除了她的后顾之忧,而她没有报答人家不说,还开车把他撞成现在这般模样。 兰黎川让她在办公室先适应一下,然而她还所做的事情就是被人不停的使唤,她是告诉大家千万不要因为她的身份而特殊化,因此,她就像是个陀螺似的在办公室里旋转,别说是欣赏兰黎川的秀色可餐了。 不然的话,柏毅何必还要照顾50式自动步枪在白云厂的产能,而把基于该枪为基础,研制的班用轻机枪还停留在图纸上?又何必只是把通用机枪的概念和方向提出来,而不投入到实际的研制? 赢得了比赛后,风白羽当即宣布了刘帝君、华天都二人晋升为真传弟子。 联军士兵的想法若是在二十分钟之前,不可谓不正确,那时志愿军所使用的不过是美制105mm榴弹炮、75mm榴弹炮以及部分大口径迫击炮,所发射的弹药也都是清一色的瞬发引信榴弹。 宇宙中,大帝无数,可有许多都是虚名,只有极少部分的人是真正的君临天下,号称一族之帝,能冠绝岁月长河。 “可不是嘛!要不是我聪明,指不定都被拐到呓语去了。”叶尘梦将下班后发生的事情都重复了一遍。 另外后土圣人用罗睺魔法招来天魔,暗害了人皇轩辕氏衣冠冢内的一窝狐狸妖,计划让这些狐狸去进宫迷惑商纣,败坏商朝国运。 是以,他完成包围重火力连的任务后,宁肯待在后方睡懒觉,不是怕了中国军队,只是觉得打这仗根本发挥不了精锐的价值,与其如此,还不如不打。 苏菡看着高明,目光里有了感动,也有些娇羞,然后就低下头去。 第712章 if:大霖国(034) 7700钻加更 没有看错。这回黄清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呆呆地盯了会儿,黄清若眨了眨眼睛。他还在,并未消失。 而她发现小路随不知何时竟走了过去,端着食盒走过去的,走到两位难民跟前,在茶摊老板递给两位难民茶水之后,小路随递上他的食盒,问:“你们饿不饿?” ...... 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困难的事,当然不是这次入侵,当然也差不多了。 本来这个别墅是卡蒂亚的东西,在叶卡捷琳堡的郊外建成的孤立的房屋。 还有另一些画着圆圈的,好像都有人时不时的经过。现在的童辛雅摸不出这些人走来走去的具体时间,但还是可以值得一试。 只见埃莉诺满脸欢心的使劲的点了点头,可是张华尝了一口却只感觉一般而已看来是张华还对于主世界的口味有点影响。 冯邵康见夏流被围了起来,顿时大喜,在旁蹦跶地叫嚣道,看那架势恨不得上去给夏流几拳。 张华差点没有一口水噎着喉咙里面。这点张华也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反正也有可能是自己心里有点喜欢上明日奈。只不过这点张华主观上不愿意接受。 童辛雅看着那只手的主人,真心不敢面对他!好不容易才消退一些的脸红,一面对他就忍不住的怕上来。所谓的只能把脸偏向一边。 见状,夏流心下无奈一笑,还是伸手去按住蒋梦琳的双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曹德舜和王明峻都有些不解,魏宏业说的是真的吗?他们真能如此轻松,就生产出百炼钢刀? 上次王者抽奖的时候,张华其实不仅获得了魔法使的能力,还获得了可以复制宝具的投影魔法,所以复制出了阿尔托莉雅的宝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苍剑龙开始让他逐渐接触太虚神龙队的人。毕竟,太虚神龙战队和护法战队的人,都是后来加入的。这样虽然离天圣王还是不能离开流云苑,但是对苍熊部的了解越来越清楚。 现在的楚铭,在强烈的疼痛之下,甚至于灵力开始变得无法控制了。 “好,你们好好呆着,等处理完手里的事情,我就赶回沪州找你们,那个时候也是我给华夏政府最后的期限,如果在那之前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我就会亲自动手。”李朝冷言说道。 “只要你能兑现你之前说的当上西王后的承诺,我也会兑现我之前的承诺。”北王说道。 赶到以后,发现神雷部的众人,以及阴阳二仙、四方神灵还有风云八老,都远远的观看,风颠正和一个肋上长着翅膀,浑身雪白的人交战。 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四百盛天帝国的精锐们,云凌飞的双拳紧握在了一起。 而下面的龙苍雷、李傲天、樱明和烈焰也在对持着。龙苍雷在前,烈焰和李傲天在侧,樱明在后。四人很有秩序的相互配合着,就算面对的是九阶,他们也能够岿然不动,信念坚守。 不久,一个琉璃瓶就烧了出来,苍剑离将阴阳混元水关注进去,果然没有意外发生。 “看来你的脑子还是挺笨的嘛!”林果果一边笑道,一边增强刀芒之力。 霍华德本赛季是联盟低位进攻效率第二低的球员,哈登可不想让那个家伙在低位浪费机会。毕竟,戈贝尔刚刚已经让霍华德体验过两次吃火锅的的滋味儿了。 第713章 if:大霖国(035) 一行人在天色刚刚黑下来之时顺利抵达邻近的镇上。 黄清若以时辰已晚为说辞,劝服路昂待明日天亮再陪大爷在镇上找亲戚,今夜先随他们入住客栈。 大爷自是欢喜的,又对黄清若和小路随一通叩拜。 路昂便又随大爷一块继续和黄清若等人待在一处。 ...... 但为时已晚,应秋水已经距离瀑布不足五米了,在火焰喷射的推进下,区区五米之遥,连一秒都不需要。 所以,这顿午餐,他觉得味同嚼蜡,再美味的食物都刺激不了他的味蕾。 什么叫能回答的就回答嘛,如果她问到的问题,刚好是他不能回答的,他就不打算实话实说吗? 这一下孙长宁倒是有些讶异了,那眉毛挑了挑,而陆羽则是坐在床铺上,打开一瓶矿泉水就喝了起来。 寻常人施展暗劲,一般都是聚在手指指尖,一来不容易发现,二来要施展暗劲需要带动心脏气血,这是很危险的举动,就算是大拳师也施展不了几次。 谭阳轻轻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赞同,林天耀的纨绔事迹,他可是听过的,并且有一段时间,他还特意的调查了林天耀。 空气逐渐稀薄,导致的气压降低,温度的降低,魔力浓度的降低,当达到一万米的时候这样的高空几乎拒绝了一切的生物。而现在却有消息称,在那样的高度不仅有生物存在,还有着一座城市。 在她梳理头发的时候,男人则是一闪身,第二度又隐入了茂密的低矮植物丛中。 拂晓深呼吸伸出一只手捂住胸口的地方,但是心脏的动静并没有因为拂晓这个动作恢复正常。 孙长宁心中震惊了,刚刚那一掌是在火烧身的状态下打出的,根本没有留手,是全力出击,然而就是这样,也仅仅把老道士震退三步而已,自己受到的反震力其实比老道士要大的多。 但挂了电话后,他想起还没和苏轻好好说话,就想再去和苏轻多说几句。 又过了几天,杨晶晶他们三个大学生终于准备收拾去京都了,他们去京都坐的是专列,是易征特意吩咐过的。 知道张济会合杨奉韩暹,手中兵马即便不如自己和郭汜合兵,但也不少。所以,李傕马上下令,后退十里下寨,等待后续大军到来,再继续追击。郭汜表示赞同。就这样,虚虚实实,吓住了李郭二人的追兵。 “还聊什么?给我住嘴吧!”就在门外鞠婆婆一声怪叫之后,我再次应声失语。 这座城,虽然城门宏伟,但其中,却只有三四条街道,酒楼,居然也只有一家。 乔纳四位院长也重新投入到工作中,这一次的战争让他们发现学生们许多问题,这都需要他们去想办法。 云舒感受到了四股气息,直逼他们而来,心中想道:练气修士,尽找麻烦。 “你叫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叫你滚开,怎么你听不懂我的话么?”沈蓉没有一点客气,这样的人总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可想到以后一年之内,可能都要与他纠缠在一起,苏轻就觉得有点慌。 他在世界各地当雇佣兵的时候,什么敌人没见过,何曾有人,敢这般轻视自己? 梅菲斯特脸色青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周围散落着一堆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本本。 第714章 if:大霖国(036) 路昂,大霖国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战场上敌人称他为“鬼面将+军”,因为他上战场的时候总会戴一幅凶神恶煞的鬼脸面具。 他身上战功无数,曾经每个人都在他的身上看到未来的战神。 而他的战功是用他流过无数的血、受过无数的伤换来的。 ...... 个傻子,祸从口出,这些都是人精,点到为止就行了,懂的都懂。 不知道的,还以为宇智波启昨晚进行了不可名状的多人运动并high得太疯狂呢。 只见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巨大水晶球悬浮在密室中央,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能,但只能给你个方向,甚至于告诉你怎么走,具体的路得你自己去走,这才是所谓的修行。”造梦季末说道。 樊粟同样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也就是说,张燕这家伙也不停不休跑了跑了十二个时辰,而且比马匹的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本地人带路就是方便,秦峪瞬间来了好奇,当即就要前往一探究竟。 明明陛下一开始只是把太子推出来挡刀的,可如今似乎对太子又多了几分考教。 好莱坞星光大道留名,李牧自然不会陌生,看来这蝴蝶的翅膀终究还是影响了一些事情。 只是凭家族裙带关系上位的年轻将军脸色煞白,他感觉自己踢上一块铁板,自己却无可奈何,这一脚收不回来了。 现在团长要尽可能多的俘虏人,为了以后的水利建设储备人力,石遗连忙开动脑筋思考。 烈焰微抿了一下唇,薄冷的眸光转向看台右侧,若有所思地凝视。 而且,听这老人家所言,师父江道凌,似乎,似乎原本就是金奥大陆上的人?还是特地跑到红枫大陆去避世的?? 赫拉带着一顶青红色帷帽,半块黑巾遮面,对身后龙家护卫的反应不闻不问,只顾往前行去。 “所以看到玉冠的那一刻,所有往事的思绪全部都涌现上来,我心情不好,才会如此。”皇甫夜说了一句话,算是对自己的话,做了最后的总结。 然而,就在众人被这近乎自杀的一招惊出一身冷汗的时候,叶昊天动了。 “这件事情我父王已经说过几百遍了,不用你提醒。”吴如龙不耐道。 而宁晏清,看着凤兮离去的身影,用冷漠的眼神看着洛君笙,而洛君笙也不甘示弱的冷冷的瞪着宁晏清,二人谁也不让谁,终于宁晏清冷笑了一声,打破了这寂静。 “喂,你给我了,以后就是我的了,你别想要回去。”徐佐言立刻的抱紧了相机,一脸警惕的看着叶凯成。 这落在三大爷的眼里,是典型的做贼心虚的表现,又给许大茂罪加一等。 自己是把这个四合院看透了,在大家都贫穷自己比较富裕的情况下,只能自己帮别人,别人是没法帮到自己的。 秦牧云因为出手打了陈海的手下,遭到王经理和保安们的针对、殴打,这令他的心里对于蓝海酒店多了一丝陌生。 “你不觉得你更危险?”徐佐言下意识的反驳说,而说完,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叶凯成眼里竟然流露出来的一丝担忧。 “这……”听到这话,众人都愣了一下,因为这种办法他们根本就没有去想过,而且因为食物系的魂师本来就非常的稀少,所以大斗魂场也没有这方面的规定,算是一个漏洞。 第715章 if:大霖国(037) 隔日,黄清若继续逗留于客栈之中,差遣了一位护卫陪同路昂和大爷,去寻找大爷要投奔的亲戚。 小路随告诉黄清若,夜里他没能和周公见上面,所以没能从周公嘴里问知他想要的答案。小路随打算再看看石头叔叔,他觉得再看看,一定能记起来,石头叔叔究竟长得像谁。 可小路随跟着黄...... 战无艳接过,看到是甄娱乐的官网,上面的宣传是国潮草坪电音秀,还放上了几个热门的网红博主以及歌坛新秀谭琳娜的照片。 没想到孙海嫌弃的看了一眼,直接拒绝,魏述的脸色也不由得黑了一些,没想到人家这么不给面子。 苏元听到林枫的话之后冷笑起来,“就凭你这种废物?我劝你还是乖乖地跪下来给我磕头赔罪,说不定我一高兴,将你的灵魂剥夺掉,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当一个白色的东西消失了,人们就会下意识地去寻找白色的东西。 倘若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了……又怎么可能让人不震撼?怎么可能让人不向往? “为了你,以前当兵的手段全用上了,要是少练一样本事,今天就见不上你了。”周楚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对着任乔安又回到了那种笑嘻嘻的状态。 对面的人态度温和,眼神悲悯,但眼底深处藏着某种漠视,对人的死活完全不在意。 “古代遗址?你说的古代遗址,该不会是那个古武世界吧?”柳青惊讶地问道。 陆庸疼痛难忍,嘴中没了舌头更是口齿不清,他虽然恐惧盛春朝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将他舌头割下,但心中的那团崩溃的怒火让他早已失去了理智。 肖强接触手机的这几天,学会了很多网络语言,打脸一词他用的滚瓜烂熟。 说完,林晴雪伸出纤纤细指,指尖跃动点点灵光,在叶上秋的眉心处轻轻一点,叶上秋的魂海内顿时出现了一道灵印。 每次对视时,六兄妹的视线虽然各有不同,但都充满了浓烈的情感。 豫郡王并没有被突然清醒的前者所吓倒,而是双脚一翘,盘腿坐在了床上,闭目沉思。 而且李云染也明白,这其实还是申瑞琳的因素在里面,而且她对自己的歌曲很有信心。 张绍南也是施礼向夜剡和知无日告别,随后在众人簇拥下,坐上狼牙的雪地车,离开暗渊城。 就是那天连吃几十碗的瘦高男子,也是在场之中唯一一个九级细胞觉醒者。 结合阴祗的言行举止以及外貌容颜,联想到昔日在一剑宗内聂天剑提及的耳语怪事,宁川对聂天剑的身份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原本,东君他们都以为,如此虚无缥缈的神怪之地,洞口处肯定是狭窄境险,杂草丛生,烟雾弥漫之地。 他从未见过这种巨兽,这是不存于聂国的巨兽,甚至朝星之上也难觅其踪。 一步一步朝着山丘上方走去,宁川只觉得每走一步脚下都如重万钧。 武林内是一个世界。而武林之外。却又是另一个世界。他分不清哪个是虚。哪个是实!但他要知道生活下去。从前的一切都要告别。自己要重新开始。 在宫中呆了两个时辰,卫螭与李二陛下谈了好久,达成一致,卫螭的“职称”还挂在司农寺,人“借调”到太医署,配合孙思邈和谢玖研究成药的问题,早朝暂时免除,全力配合。 第716章 if:大霖国(038) 护卫首领在昨日黄清若决定带上路昂和大爷的时候,便找了机会提醒黄清若,路昂是个有身手的,并且伸手大概率不低。 黄清若问护卫首领,如果带上路昂,发生什么意外,是否有把握护住大家。护卫首领表示全部的护卫加起来是有把握的,故而黄清若并非完全被路昂冲昏头脑,考虑过安全问题。 ...... 突然李子孝探过身子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下,仅仅是这一下就把吴佳倩吓得缩回到椅子最后面。 “哈哈哈哈,果然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炸吧,炸吧,狠狠的爆炸吧,把这个污秽的地方炸个粉碎吧!”狂笑两三声,疯狂宣泄着内心愤懑的神行无忌却又突然悲恸起来。 循声望去,夕阳的红晕,洒在木珊姣好的脸颊上,可爱的酒窝里,晕开一点橙色的暗影,看起來俏皮可爱。她还未卸妆,细长的眼妆,将她原本清爽明亮的眼睛,勾勒得多了几分妩媚。 且这两个丫头早就在她嫁给君承轩后就被二婶随意打发出了府门,怎会又出现在此? 常年在外跑通告,她对a市飞机航班在熟悉不过,这个点也只有从洛杉矶赶来的飞机落点,传言岑家千金一个月前至家里危机不顾和人私奔,而韩司佑正好出国一个月,一切都是这么巧合。 也罢,看林氏耍什么花招,左右躲不过,不若面对,见招拆招就是。 老夫人道:“瑞王妃,你能來,叶府那是蓬荜生辉。”恭维的话说多了,老夫人也是很得心应手,张口便來。 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叶宁,叶宁来了这,表情倒是有些变化,不那么呆愣了,双眼有意无意的扫过四周,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敛下眉目,默默不作声。 那大叔与安总管战得旗鼓相当,大刀挥舞,攻守兼具,安总管打的确有些吃力。 不提还好这一提梁嫣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无可奈何,世界上有太多的如果,就算成了那样那也都只是属于如果的并不会变成你的。 哪怕虚古煞虎的冲撞,可以将开脉境高阶武者撞得人仰马翻,五脏六腑震碎。 但刚才只是约定好了不要使用元气,可谁又能知道他有这等强大的瞳术之力呢? 虽然不知道她要跟我谈什么,但想到她的执意,我就没拒绝,点点头就答应了。 狂妄,韩千雨的这一番话,无疑是在这殿堂上抽打众人的耳光。在他们看来,韩千雨真是胆大包天,自寻死路。 而白起兄弟俩得到清静,开始计划明天的行程。连日来的探索几乎把八卦林的边缘林子给走了个遍,基本摸清八卦林内的动植物生态分布和习性,所以接下来可以尝试着深入八卦林。 刚才洞悉了一切,觉得这里没鬼。但现在两样东西怎么平白无故消失了?? 夏凡刚才注意到了有重要人物登场,只是人太多了挡住了视线,他又懒得过去更不想开透视,干脆没理会。 至于江月明以后找别的人来砸她的摊子到时再说吧,现在先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被别人吓一吓就滚回乡下吧。 这话是我对林柔说的,尤其是看到她一副谨慎的样子,更让我忍不住提醒。 “那便随你吧,只是下次我来,估计不知何时了,若如果你朋友虽在但不出来,你便要多熬许久了!并且若有骚扰之人前来,我便救不得你。”转移者说道。 第717章 if:大霖国(039) 她许久未曾见到独属于路昂的如此的笑。 活生生的路昂。 而非记忆中的路昂。 黄清若一度怨怼过,路昂为何从来不入她的梦,为何四年间她一次也没梦见过路昂。她没能在他死前见他最后一面,怎的他在梦中都不愿意来与她告别。 原来一切皆有寓意。 ...... 短短两周,我的身体简直是经历了一个爆炸般的变化——胸背宽阔,壮得已经没有办法更壮了。这个体格,外加不断对抗各个训练中,各式各样的压力的经验和能力,让我已经有了一个极其强悍的对攻能力。 擂台之下一众杂役在纷纷议论,徐帆将大鼎灌满了灵水整个杂役峰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不可谓不轰动。 木榆自从转行了美食吃播后,一直顺风顺水,还从来没有遇上过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事情,他到是没觉的自己能有谁见谁都认识的地步,但也不至于到人见人怼的地步吧? 唐悠悠忍不住噗哧一声笑起来,儿子真是太有良心了,处处都为她着想。 此阵不可能三天五天布置完成,即便是天师八段,也需要一个月,想必是早有预谋。 丹真人,不过五百年岁月,但是元婴真君初生元婴就是得三千寿命,大圆满寿有五千,哪怕得到一些增寿灵宝,最多不过八千年风雨。 看着人在那说话,何旭东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特别是叶媛在那说宋相思的坏话,他是个护短的,当然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宋相思,这立马就严肃了起来。 白得得可没听进南草的话,她已经被星刺瓜的味儿给刺激得捂着嘴巴开始干呕了。 “你五年前就出国了,我以为你不要这些破烂东西了,正好我朋友喜欢看上了,送人怎么了?又不值几个钱。”唐雪柔一脸不屑道。 至于那些受害者,自然有郭伟这位满怀正义的警察来处理了,罪魁祸首都灰飞烟灭了,剩下的不过就是休养生息罢了。 鹿割儿的一拳落在空处,只是还没等他鹿割儿反应过来,拳落之处陡然间像是陷落了一片空间,其中气息,像是本不应该但却是切实存在的那般古老悠久。 我望着犹如风中残烛的美美说道,被刺穿胸膛的她应该活不过两分钟了。 霸王出手了,眸子森然而冰冷,盯着杨宇的方向,一双眸子变得极度森然与冰冷。 口中呢喃了一句,林宇便就是身影一动,背负着青虹剑,朝着远方跑去。 大家听闻李君如的话不由得一阵长吁短叹,纷纷感慨天下的悲凉和动荡不安。 他发现,现在被打回了新手期,所有的技能和道具,都无法使用了。 吴尘故作正经,但是他依稀的能够感觉到刚才自己体内的炼体诀,让眼前萧冰凌给咱看的那一番的举动,毕竟在这一来一回之中,若是顺应着这样的一股力量,再次给激发开去的话,那么接下来眼前这萧冰凌命不久矣。 有外人在,张毓语绷着脸,一点一点的挣扎,想要做起来。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第二层似乎是个重力场,且这里的重力超过她的认知了,让她连挣扎都很难。 可是生孩子就要得和刘氏敦伦,郑锐是一点都不想!想想他都觉得恶心。 郝广德心里也非常奇怪,为什么这隐仙派的开宗立派大典,竟然宗主唐丁会不在? 第718章 if:大霖国(040) “你这一定是那种,在外头打架打输了,回家跟父母告状、让父母去帮你出气的。”路昂打趣着,连连啧声,“不过碰上我,你就是把天上的大罗神仙全部召唤来都没用。” 下一瞬,路昂便灵巧地将小路随从他的怀里架到他的肩膀上去,小路随霎时骑坐在...... 然而让羽蛇惊讶的是,自己怎么也无法合上下颚,却是布拉特倒竖吸魔剑将它的嘴巴给塞住。趁布拉特制住羽蛇的刹那,安妮张弓搭箭,一个呼吸间已不停歇射出数十枝黑箭。 收回玉册,目测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和方向后,古青直接御剑而起,往御仙谷所在的方向飞去。 身上光芒连连闪烁,各种各样的光芒不断的改造着萧云飞的身体,等到他走完这道长长的阶梯,他就算是完成了从人到仙的转变过程。 猴子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普净也知道棍子击打在猴子身上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干脆棍头所指都是猴子周身关节臂弯之处。 这让许洛四人感觉到心里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仿佛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虽然不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但几人都觉得应该和那个神农像有关系。 若非当初道玄真人决定派人前往焚香谷,事情也不会发展道今日的地步,近半数前往焚香谷的弟子没能回来,这对青云门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一次无足轻重的历练,却换来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 这一幕让众人只想掉头就跑,却想过燕赤霞之前说过冲出去必死无疑的话,又强行忍住。 碧月一听这假琴魔将话说死了,脸上也泛了难色,这种淡淡的忧愁,配以她独特的气质顿时让在场的众人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你当我是傻子么?”鸿吉摇了摇头,中原人有句话很对,不见兔子不撒鹰。 让他参加神炼大师赛,然后当着东荒无数修者的面出丑?让自己的名声彻底臭掉? 而此时,下方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元磁圣宗不是十大宗门的对手,已经开始向元磁圣宗之内收缩了。 如果此时,车无忧还不明白丹仙子的心意,那他这些年也是白白活了。 可是,强大的龙族一夜飞灰,被一个神秘强者所灭,就是龙尊等人都遭劫了。 众帝咬着牙想要与那股威压抗衡,却与之前一般没有任何效果:这并非力量,而是规则——以他们的力量都无法逾越打破的天之规则!要想使这规则消失,只能等那漫天圣光消失。 这么些年过去,赵倾城容貌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身材更加肥胖圆润了许多。 “可是,阿雷克斯并没有理解我,还在怪我抢了他的城主之位。”温妮莎幽怨地说道。 他的父母还在幽天,哪怕有左霖的保护,但一旦他真的杀了罗天磁,一定会彻底激怒元磁圣宗,到那时,元磁圣宗封锁十个天际传送法阵,左霖等人连离开都不行。 此时,塔内已经有不少人,大多数都是新生。这些新生在安排完各项事宜后便纷纷来到了塔内,想要一睹明王柱的真容。 东域是一片多山的地域,正如北域森林占大多数面积,山脉在东域的面积同样超过一半。在这片蛮荒之地上,混乱与杀戮无时无刻都在上演。 第719章 if:大霖国(041) “怎么了?”黄清若察觉到他的异常,很是关切。 路昂自脑袋突如其来的胀痛中缓过来劲儿:“没什么。” 他继续教小路随观星。 黄清若又仔细打量他片刻,确认他再无反常,她方才放心。 小路...... 那匹黑亮的宝马、四处望望、选择在一处冷气最为袭人的山峰前、沉稳地停下。 “农副产品?大型连锁超市?”老朱在一旁瞪着眼睛,他有点跟不上陈旭的节奏,自家老总的思维太跳脱了,一个不留神就不知道他说什么了。 他虽居梁山之远,却不是固步自封之人,在水泊之中还关注着外界所有新奇。 目光眺望,一大片乌云正从天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席卷之势翻滚而来,不过几个眨眼功夫,便已然遮蔽了长安上方的天空。 回想起当年,与父亲秉烛夜谈,以及父亲的谆谆教导,曹操感慨不已。他令人在府上收拾好房间,又准备了父亲爱吃的水果点心。 这样的丑事如果传出去,别说齐清儿死皮赖脸要嫁,祁王还不一定会娶呢,谁会平白无故给自己头上扣绿毛,何况祁王是将来的主上,难道要娶齐清儿让天下人耻笑吗? 楼梯下到第三层的时候,众人就进入到了一条狭窄的巷道之中,约有二十几米长宽,果然就如卡佳之前说过的那样,这是越南人特意设计的之字形走廊,每个拐角处都有一个越军士兵躲在一个可以容纳一人的水泥堡垒中守卫。 这个结果大大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劈出那道雷电的刘混康,也惊愕了那么半秒。 皋帝精神倦怠的坐在龙座上,不知为何,他见到祁王觉得十分欣慰,心下安稳。 一年多前以,法海老和尚装着与自己一笑泯恩仇,可是回头却马上带着人马把和平谷给围了。 只是默默看着他的刘牢之,又何尝不知道,这么哭,才是最心疼,最伤人,最能让人肝肠寸断的呢? “没什么,我只是想要说你完全不了解那个孩子要是没有人去管他的各种计策——只要你已经让陈君毅开始头脑上的活跃,那么基本上你就很少有机会了。”军部之主看着棋局上的形式,想了很久才接着下了一步棋。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刘安见如玉公主发呆,在其面前比划比划了手,见时机大好,便撒丫子逃了。 可是没想到他布置的第一个守株待兔的无奈之举,倒是等来了虞彦等三人的自投罗。 “对了,夏天你来到服饰公司,你还没有说是要做什么呢?你其他的方面的事情忙完了吗?”林青瑶收拾好了刚才因为疯狂而有些凌‘乱’的办公室。 没有任何的反应,蕴含赵子龙丹田里面蛰伏的那股神奇的暖流的鹅卵石就向两枚子弹一般,直接将两个倒霉鬼的太阳穴打得凹了进去。 感受到异变突起,还没等大脑的神经做出指示,赵子龙的身体就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哼,让开。”随着叶燕青的话语落下那些弟子们似乎是接到了圣旨一样纷纷让出一条道。 “怎么不舍得吗?你在夸夸我,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叶燕青确实一副贱样的说道。 想起之前雪乔那般对自己,景川没有制止,干脆闭上眼很舒服的享受起来。 第720章 if:大霖国(042) 但黄清若带小路随出门的时候,碰上了路昂。 路昂看出来他们要出门,问他们去哪儿。 小路随回答路昂是要逛一逛,并学黄清若的语气,以小大人的姿态交待路昂要好好待在客栈休息,等他回来会给路昂带礼物,仿佛路昂才是三岁小孩。 路昂看了一眼黄清若,没说什么...... 项昊不知道,念力是神界诸多大人物都想得到的绝世宝贝,只有少数人知道念力的逆天奇效。 可以在凉州打下偌大的基业,也不是没有缘由的,甚至有一些羌人部落还听他吕布的号令。这全在于敢舍,有舍有得。要想得到的更多,那么你就要付出得多,才能够得到得更多一点。 这兽吼仿若直接在众人脑海中炸响一般,众人顿时觉得脑海中传来一阵仿若撕裂头颅般的剧痛。 以他而今之境界,不需要那什么名额,就算强闯,也能进入天道星域。 刘咏也没想到竟然如此值钱,和普通酒价格相差好几倍。想想光靠着酒都能如果自己成为三国大土豪了。 直到深夜,一柄长约五尺模样细长,先端稍稍弯曲的兵刃出现在傅羲手中,此时那兵刃表面一片漆黑,看不清其中模样。 嚓嚓嚓!嚓嚓嚓!寂静的林子中,满是刮锹的声音。声音刺耳难听,几只鸟儿被这声音吵飞了去。 柳千山头一歪,避开剑锋,同时伸手,竟是想抓住项昊的龙脉神剑。 “放火!放火!烧死这些杂碎!通通烧死!”双眼通红的第二天骄狂喊道。 栅栏几乎将他们的身形给掩盖住了,在这个离栅栏最近的一角,是营地里面哨塔的死角,无法看到栅栏下的他们。因此云霆与梦神机才会在这里停下来,利用的正是栅栏形成的死角对于哨兵的阻隔。 进入魔宫之后,可以感受到在魔宫脚下的这些阵法有着不同的作用,密密麻麻的阵法全都很复杂的排列在下面,正是因为这些阵法的存在,才让这里成为坚不可摧的堡垒。 白虎带来了十五个兄弟,他是接到了消息说黄蜂有难,火速驰援,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简单的来说,不是他们没看懂上面的内容,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看懂上面的内容。 我没有把刚才在卫生间见到男人脸的事情告诉他们,那个男人叫我‘不要相信他们’,那个‘他们’是指欧阳吕生和余兰吗?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少则三五年,多则几十年,李卫东有足够的时间去争取,逐步培养。 卓一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掌的威力,他心中很是清楚,绝对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人能够轻易接下,即便是吉雄,上神境后期巅峰的修为,要是硬接这一掌的话,只怕也是会身受重伤。 这样我可以一边工作,还可以天天见到爷爷,不用天天想着那些烦心的事。 没有一件事情是自己真正愿意要去做的事情,好不容易想要在权利这条路上争夺下去了,最终却被柴郡给断绝了,西门华岳当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了。 刘少元一声吆喝,那些胆战心惊工作的工人哪里还敢不听话,各自长长松了口气,开着挖掘机就飞一般跑了出去。 微微睁开眼睛,觉得办公室里面的光线第一次那么充足,我的眼睛都被刺痛了。 第721章 if:大霖国(043) 他不痛快就是不痛快,不会憋在心里,会直接告诉她。 小路随闻言对黄清若道:“娘亲,我觉得石头可能只是看起来像大人,实际上和我一样,还是小孩子。” 黄清若:“……” 路昂...... 三枚火灵晶如果是按照朝云国那场拍卖会拍出的价格计算的话,也就是三万枚稀有兽晶,这些天材地宝北蛮子到底是从哪家土豪家族手里夺来的? “自然。”陈宫点点头,目送吕玲绮带着众人还有一众禽兽跑去吕布家里蹭饭,待众人离开后,看了看眼前的废墟,叹了口气,不知眼下前方情况如何,不过以楚南身边的力量,自保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门口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粗犷汉子,身着单衣,在这寒冷的天气中也不觉得冷,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子,胳膊下还夹着一个黑色布袋子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就在他还未明白什么情况的时候,太爷爷上前关心得问他什么情况。 老者虽然表情依旧极为平静,但是握紧的手掌也是不难看出他正在奋力的抵抗着。 其实楚南得自黄帝的观想之法也是一种练气法,而且属于高深的那种,但观想之术更着重于对神魂的锤炼,至于气讲究顺其自然,神完气自足,并无刻意修行之法。 水元素之所以生活在湖泊里面,除了这里适合对方生存,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男人一袭白色衬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却遮不住他眼眸中的锋芒。 父亲的哀求,母亲的哭喊在耳边越来越清晰,这一刻,姜星儿哀莫大于心死。 随着墨麒麟的全部亮相,众人的耳边甚至隐隐传来了麒麟的吼叫声。 “咦,我刚才看到你烤的鱼只有一条,你是怎么变出其它的两条的?”陈希接过鱼之后,不解的问。 “有人来了。”素凌轩心中微动,尝试着用幻术改变自己的面容,变成一个长相普通的少年,然后才看向刚被传送进来的这人。 “贼人还真是大胆。”才好转些的脸色陡然一变,赵云策马就要上前。 乔沐早就给他们提过醒了,但是对于无形帝国的来历,知道的人还是不多。 万英木负责云山伙食,不知道多少年,这般多香料,却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你这个狡猾的东方人,果然隐藏了实力!”他越是表现的不凡,雷兰德越是为刚刚的入套感觉耻辱,心中的怒火越是强大,一声怒吼,他气势狂飙,在暗淡星光的映照之下,雄壮的轮廓散发着狂暴愤怒的气息。 其实,今天米粒一直在忙店里的事,根本就还没开始对汉子进行训练,因此也没啥训练要领给李长江交代的。 他刚要躺下,突然间却停下了动作,身体半靠在铺盖上,支楞起耳朵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将士们又往前推进了十多里,太阳终于落到地平线以下,只是在远处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血色的残霞。 巨力领主许些诧异,夏雨察觉到对方稍微关注自己一眼,随即“哞”的一声领主召唤,宛如一层无形音波荡开,随即便带着雷洛,走出地下密室。 空气中泛着潮湿和冷,褚逸辰依然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第722章 if:大霖国(044) 并矮下他自己的身体,凑近了仔细瞧她低垂着的面容。 这是一直以来路昂和梁京白的一个区别所在。这种情况,梁京白只会钳住她的下巴强行抬起她的脸。 小细节体现着两人性格的不同。梁京白是个要她去迁就他、去对他忍气吞声的人,而路昂始终展开着他的手臂,主动去拥抱她。 ...... 孟凡占有了优子之后,终于满足的躺在了优子的身旁,他抚摸着优子的秀发,虽然优子没条件洗澡,但洗头发还是有条件的。 这就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萧麟的剑的威力,也提升了。这点发现,比起萧麟战平萨尔更让守护之灵惊讶。 然而邢杀尘,却是连搭理都没有搭理它,直接迎着它的爪子一头撞去,一下就将苍鹰给撞成了绿色的火焰,消散开来。 “这不可能的,绝不可能,一定是系统出了问题,是的,一定是的。”罗田有些慌了。 林雨麦焦头烂额的看着无数的警力掘地三尺的寻找雪儿的踪影,而且还动用了嗅觉灵敏的警犬,一整个晚上,体育馆差点就被翻了个底朝天了,依然没有看见雪儿的踪影。 和菊花他们扯淡的正高兴呢,另一个qq响起了提示声,班主任赵菱的头像不断闪烁着。 面对玄蛇和炎雀的目光,九狮内心一跳,他还真就是冲着那中千世界去的,不过他当然不能说出来,不然玄蛇和炎雀定然也不会放弃。 自主招生最重要的一环就是面试,外国语中学特别注重学生们的社交培养,连王者荣耀社团校方都能开明的接受,可想而知其他各种类型的社团该有多繁荣了。 柳木真一惨叫一声,这次嚣张不起来了,剧烈的疼痛让他承受不住!晕死了过去。 而顾浅的微博粉丝也越来越多,身价也在以肉眼不见的速度飙升。 年轻有为,英俊潇洒,从最底层的阴兵做起,来自于人民,执政的理念也是以提高地府人民的生活水平为基准,这是地府人民希望的第一菩萨,这是民主选举的结果。 既然要挑战官方战队,以后比赛是要在电脑上比赛的,所以大家最终还是要在电脑上练习,老是用手机也不是事儿。 难道就不能尝试转个弯吗?就算不顺利又有什么?只要你坚定信念别人就会看到你的努力。 季心音早就把碗里的粥吃完,此时正睁着一双柔情款款的美目盯着他。 自己是二叔也是颜家最后的希望,可是却无法留住星元力,修真之路难道真的断绝了吗? 咦?不会吧!不是吧!这里也会着火!都怪那老太婆乱扔烟头!这下麻烦了!水!水!水在哪里? 闻言,乔芷颜心底一惊,这才慢慢安静了下来,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曳影。 而且刚才说了那么多的大话,当着众多人的面,退后就等于把前途和尊严全都扔了。 “缪姬,你又想做什么?”曳影的语气很是虚弱,周身的力量被这个黑色的气罩镇压着。 说完,她便闪耀着笑颜,朝着冰箱走去。而在路过桃矢身边时,她并没有忘记踩哥哥一脚,以报他刚说自己是怪兽之仇,当然,她挑了一个雪兔看不到的角度。 这一天,武熙经历了很多,不知不觉已经成熟了不少,心智也没有那么单纯了,对社会的领悟,也更加的透彻了。 第723章 if:大霖国(045) 略一思忖,黄清若重新问:“记不得从前的事情,对你这几年的生活是否有影响?” 路昂如实回答:“因为不知道从前的生活是何模样,未曾有过对比,谈不上影响。” “如果这辈子你都找不回自己的从前?...... 眼见李玥已经气得不轻,我心里头清楚。她这是因为看见李沧水对王二军的态度,心里头有了不平衡和委屈,才会这样。 听着挂断生,刘雨诗眼神呆滞,泪水流淌而出似乎都没有任何的发现。 唐龙摇摇头,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想劝诫一下他,最近亚瑟的饭量增长了一倍,他们几个之前捕猎的一些猎物,根本不够吃,几乎一大半都被这个贪吃的家伙给吃了。 “你就当没跟我说,娘那就就别说了。”听完之后,乔沫儿思衬了半晌,把这事放在了心里,叮嘱着豆儿道。 这句话,那个大汉也听到了,自然十分不爽,加上那会被左鸣飞骂了一通,算是爆发了。 现在王木匠已经死了,都能看到肉在他嘴巴里头没吐出来,王木匠是给活生生咬死了的。 她出了大厦以后,别人也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管雪君和周姐也是个心大的,居然一直没有打电话问她在哪里。 他裹着褐色方格子围巾,只露出半边脸,从那半边脸也能看出他冷淡的视线。 武定跟着顾立敦到了外面,想要看看顾立敦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她其实本来就是走关系进来的,刘总对她还算是友善,所以不像其他人那样紧张拘束。 杨晓霜一挥手,被她控制的6头s3一马当先,沿着大楼墙壁朝着楼下奔去,而燕飞控制的12头s3则紧随其后。 尤其是看到囚笼的裂缝越来越大后,更是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她纤纤玉手划动,神秘伟力降临,让凌仙右手不受控制,未能掀开她的面纱。 星无意带着方言七拐八绕,不时停下来仔细探查一番,方言的破幻目便是星无意传授的,星无意对于这门神通自然更是精通,很多时候,方言还没有看出门道,星无意便带着他穿过去了。 “哈哈,欧阳老匹夫,我看你还拿什么和我斗!”白二爷放肆狂笑,瞬间落在地面上,而后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车大人,我愿意加入南车……”就在南车几人,瞬也不瞬的看着车无忧的时候,众炼丹师中却忽然有一人,突然大声的道。 他打开木匣,就看到匣中静卧着一柄厚重古朴的黑色魔刀。刀鞘与刀柄上印刻着一道道朴实无华大繁至简的魔纹,似乎是用以抵御灵修者的术法攻击。 李隆基皱着眉头,这王鉷还真是不知进退,这样的理由怎么说得过去。若是这样就被吓住了,那这个长安尉也就不用做了。 佘美心甩手将匕首给丢在了地上,上去就是一脚,一脚地爆踹起来了。 她在月下独行,循着琴音的指引不知不觉又来到了白天路过的那片杏树林。 “它偷看我洗澡!!”花未落咬牙切齿地从齿缝中飘出来这几个字。 这些高端协会之间的格局变化我们也没有再关注了,不过,秦昕浩这么说,我突然想,难道这就是皮蛋绑架秦昕浩的原因么?皮蛋究竟这些年在国外做什么,怎么突然有那么强大能力? 第724章 if:大霖国(046) 黄清若给他擦了擦额上玩耍闹出来的细汗,趁机问:“既然喜欢这儿,我们便在这儿多住一段时日,如何?” “好啊!”小路随不假思索地满口答应。 答应之后方才多考虑道:“那京中的课业如何是好?娘亲你知道舅舅的...... “清荷说得哪里话来,我们能有今天也多亏了你,这些话你就是不交待我们也会尽力的。”五姨娘和七姨娘对清荷亦是敬畏有加,不敢受她礼敬。 秀瑶紧紧地靠着柳氏,一点都不想屈服,要是没有一点自由和自主,做人还有什么意思,赚钱还有什么意思,赚了钱是给人家赚的,自己没有掌控球权,那还有什么奔头,不如不过了。 “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铁桶侠就是你吧?”飞剑仙问到,但看他的表情并不像是有疑问,而是在肯定。 她得抽空去南边的河边去考察考察看看,能不能给姥爷提点好的建议。 “让飞剑仙加入我的军团,行还是不行。”萧如兰冷冰冰的声音,在配上她那张扑克脸,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要不然那些骗人的保健品为什么会那么受追捧呢。不管管不管用也不管什么东西制成的,反正有广告有推销,听销售人员吹得天花乱坠就会掏钱买。 “我是去找了呀,可是找了半天在家里找到了。嘻嘻!”曼妮看了上官蓉儿一眼说。 “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抓人。”王超城点了一根烟美美的吸了一口,随手人给三个家伙每人一根。 汗博亚星球美丽富饶,气候宜人,极为适合人类生存。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米多拉人对我们汗博亚星球虎视眈眈觊觎已久。 苏云独自跟着宫婢去向含凉殿,一路上她都在揣测着究竟杨玉环使了什么手段,却始终想不明白,如玄宗那般心思深沉老练之人,为何会这般听从杨玉环的话。 “赶紧回家把所有窗户都关紧,把缝隙也堵上,不要出来。”苏蜜说的时候非常严肃,她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随着窗户外一阵“刺啦刺啦”的翅膀煽动的声音被证实了。 而苏蜜这几天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睡美容觉外,就是每天跟秦浩学习防身术。 伴随着微弱的嗡鸣声,有股莫名伟力陡然间涌现在他这道场当中。 没想到江妍菲的一句话又让陈凡定在了原地,根本没法迈步往前走。 今天所发生的这一切,对楚瑾汐的内心一定造成了极强的心灵冲击。 “没意思。”刘钊轻声说道,接着俯身把头伸进了车内,来到了唐诗韵面前不过一寸的地方。 林若曦十分无奈,要在以前她掌控林家企业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这种烦恼和今时不同往日。 赵高抬腿往外走,虞延望着他,并没阻拦,她原以为赵高会借机要御厨,让她给钱,谁知道竟是不准她与其他男子逾越。 昏迷许久,一直卧病不起的安老爷,非但醒了,而且还说好舒服。 苏蜜用力甩开李赫然的手,手里的长刀长驱直入刺进李赫然的身体。 “主人,我马上就到,争取第一时间吞掉钱家的产业!”电话那边尹志杰兴奋的道。 不过任老太医不同,他现在虽然还挂在太医,但其实已经算半隐退了,太医院的事情他少管。 第725章 if:大霖国(047) 简单的信件内容,并无其他。 要么,单明典此次安排给她的这批护卫,没有另行将她离京以来的情况私下汇报予单明典,所以单明典并不知晓她和一位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子交往甚密。 要么,单明典知晓了此事,但装作不知。 黄清若是打算,等日后回京,再将她遇到路昂...... 不知是哪些人一直在传递着这个消息,如承天楼的钟声,一下又一下的冲击着空中的飞雪。 于是,他指派了一个与曹家相好的执事,以长老的名义,把唐休调出了兄弟城,暗杀了对方,并夺取了红枫剑法。 就这样宁夏等人在翡翠矿场呆了将近半个月,一切才是彻底搞定。 但总不能告诉她,吴幽幽为了他曾经连命都不要了。而且算是他说了,她们也未必肯相信,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大话西游里至尊宝穿越时空去找白晶晶,最后爱紫霞仙子。 本来你们两个邪教打架就打架,阴阳界其他人也懒得管,就算是想管,也没理由插手。 “这,这是什么力量?”杰斯看着自己身处的那个大坑,不可置信的说道。 而唐婉眼睛则是异彩连连的看着犹如神一般的秦逸龙,此时她的内心轻轻的跳动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奇妙感觉,她只知道,此刻,她多么的想躺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享受着这个男人可以带给她的荣誉。 巨大的匾额仿佛一块乌云,却是镶着金边的乌云,在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视线中,昭示着危险,也蕴藏着希望。 陈大志却不知道,短短这么一瞬时间里,老者已经自动脑补了整个事件的前后原因。 何家辉看着一口一口撕咬着那鬼将的百鬼,也是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眉头一挑,这黑服青年听得这含沙射影的讥讽话语,那桀骜英毅的面庞上涌现出淡淡笑意,却是没有与这褐服老者大起争执的分辨,而是抬头望向着那最高处帝座上的威严金袍人影,躬身拱手笑道。 杨言在把脸转过去看到这个老者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抹不屑的表情。 他硬生生扛住希里克身体炸裂的巨大冲击波,附着着毒素的鲜血刚接近他的身体就瞬间消失了,希里克的一切手段对他都是无效的。 最后一声,逐渐严厉,姚亦枫终是站起身来,低着头,手里的核桃也早就揣到了兜里。 对此,林枫跟雷琦梅都没有办法,只能找心理专家给他做心理辅导了。 赵无极的回答再度出乎龙雪和林语的预料之外,没想到这人对于情势如此清楚。 陆静修老脸一红,啐道:“我呸,我是去上山采药了。”陆静修说这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盒子里面放着一株带着根部和泥土的药草。 就在这位主持人讲完这一段话之后,一时之间这车王争霸赛的现场立刻涌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老四,你要是在说谢的话,我就不开心了!”杨风故作不满的说道。 林语微微诧异,他可以断定来者是属于邪魂一族,毕竟林语与他们战斗了太长时间,彼此都已经十分熟悉,可让林语诧异的是,这邪魂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闯蓬莱山,难道他不知道蓬莱山上有万古第一猛人龙神在此镇守? “我知道了,这是一念自己领悟出来的法,心系诸佛,神与道合,他以心中的大道演化出这梦幻神术,重现昔日佛门盛景,他简直是个天才!”有人发出这样的惊叹。 第726章 if:大霖国(048) “骗什么骗?”路昂嘁一声,“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他伸出手:“跟你拉勾总行了?我这回偷偷找你,不就早告诉过你,我不会不告而别的。” 小路随也伸出自己的手,用他的小拳头和路昂的大拳头轻轻...... 到时候暗影一旦认定前来攻打他们的不过是普通的伪军和鬼子,定然会拼命突围,一旦突围,那么隐蔽在暗处的神风队和神妖队的队员们定能将其全部歼灭。 一股隐晦的能量在汇聚,短短一个呼吸凝聚成莫名的能量规则,向着罗伊三人袭去。 这双脚蕴含的压力,重若山岳,力道抵达金宴和蓝灵的胸口,直接贯穿过后背,迫使对方的脊背骨都一根根的断裂。 “刚才外面的爆炸声都听到了吧,有八路混进城来了。我们进来,不为了欺负人,就想找到那几个八路,谁他娘的要是敢妨碍我们,那他娘的就是通敌,与八路同罪,少不得老子们就得毙了他!”一汉奸嚣张的道。 而且这些人中大部分看上去都是已经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他不解,难道这些人已经修行四五年了都还没有进入过修真界的么?看他们的服饰并不是绝法域的装束,难不成这些都是在觉醒之前就来到绝法域修行的家伙? 郝建笑着说道,伸手指向了房间里面,正躺在床上,身体十分臃肿的怪异男人。 “不早,而且出发之前必须确定,否则后患无穷陛下自己也说了,这一去生死未卜,难道陛下就没有考虑过我们身死异域的情况吗”蓝绿衣的生意生硬而郑重。 可若要严惩叶天,摘星仙尊又怕叶天一怒之下反出了玄宗,这该如何是好? “是的,情急之下,我把这事给忘了!正因为他是狐仙,所以,他在这个山上的适应能力也是应该很强的!不过,他既然是姜娘娘派来的,那他为什么不回宫里去呢?”焦成仁不解的说道。 如今它除了在普通民众中广受欢迎,它在军事学院以及在机甲部队之中都已经成为了虚拟训练的专用产品。 什么叫做看着她吃不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此刻却只能瞪着立钰,依然还是在猛然的咳嗽。 想到这里,林枫不禁开始沉思岳驰宇的事情,二十年前孤峰一别,没想到如今已是天涯永隔,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去东洲看望梅梅,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或许三师兄死后,她便一直在三师兄的墓前看守吧。 抬头仰望片刻,赵源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望了望那两人所藏的位置,一步踏入了灰雾当中。 “不用,你们看好公司,我过些日子回来,想办法帮你们治好胳膊。”说完这句话,高翼转身离开。 亦在此时,湖面猛的发出一声巨响,掀起滔天巨浪。浪花之中,一个鹤发童颜,佝偻着身子的老者在夏无且的陪同下凌空挪移到盗龙使者身旁,一左一右将盗龙使者夹在中间。 “什么你说的又是哪个秦枫,真是个蠢蛋,工滕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宇智波左听着属下的汇报恼怒的说着。 得到了老大的回复之后高翼嘴角勾起一个向的弧度,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第727章 if:大霖国(049) 梁京白的口吻因为她的颓然而稍稍回温:“我刚刚已经告诉你要怎么做了。” 黄清若深知一次妥协代表着后续无数次妥协:“回京之后你想要我怎样?” 梁京白道:“保持原样。” 黄清若...... “滚!”贺之洲看也不看她,口中喘着粗气,凶狠而狰狞的脸上满是残暴的戾气。 晚上,两人下班回家后,吃完晚餐蓝子昊把陶纯从轮椅上抱起来上楼休息。 任翔还当真不知道这一点,只因为他前一秒还在餐厅部。负责西餐的厨师虽然成功上任,可厨师长却舍不得放他走,所以让他继续在厨房部巡查。美其名曰巡查,其实就是帮忙烹饪研究新菜肴。 前一秒刚刚缓和的气氛,紧接着又瞬间冻结,茶厅内冰冷的像是没有开暖气,蔓生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脚底窜起。 即便知道王爷对她与众不同定然另有深意,汪漫语仍是嫉妒的心肝都疼。 然而正如系统所言,既然乾隆已经认为她为和敬公主求情是由于爱屋及乌了,她也没必要特意去向乾隆解释清楚这件事。让乾隆继续这样误会着,对她也并没有什么坏处。 熟悉的清冽气息在她鼻息间蔓延开来,男人的体温也熨帖着她的身子。 凌络琦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腻歪了,才几天不见他,就感觉自己好想他,只想跟他时时刻刻在一起。 犹记得当日,法院调解室里,因为宝少爷的抚养权,他们争锋相对。 一声接一声,一声高过一声,躺椅上的谢大诚丝毫不受影响,他得九点钟才醒来呢。 叶白几人所过之处,那些柜台后的老板或店员都会招呼一声,但却不会出来拉人。 茕茕从名牌挎包掏出手机,打开屏幕按键,正在点击联系人这刹那间,一股洗车发动机轰鸣声朝这里近来。 就连旁边端木丰也望着他发愣,这人在他记忆里似乎很丑了的,什么时候蜕变得如此妖孽?连他自为以傲的外表,在此人面前也都显得有些逊色。 一声清脆的啸声响起,只不过斗意一消,便感到全力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力气来,听得出那是徐纤儿的探啸声,忙自向啸声响起的方向凝目望去。 最关键的是,龙浩然要经常见到叶白,如果每次都喊姐夫,这事儿绝对会被彭贝贝知道,而彭贝贝也绝对会去自己老姐面前告状。 一受到狐菲魅惑气息的影响,鸦雀的眼眸微微迷茫起来,扑下的身子如同失去控制的落叶,向着地上坠去。 “也许离开这片林地就好了。”尧慕尘安慰着他开口,其实对此他心里也是很怀疑。 刚刚那颗重物虽然没有给他身体遭成多大受伤,但让他从几十米的高空中坠砸落地,却是令他感觉到全身震痛难忍,体内的气血胡乱翻滚,好似要逼着他吐出一口血水出来。 几声参差不齐的报告声在指导员的办公室门口响起,还没有等里面指导员回话,几人就慌里慌张的冲进了办公室。指导员早已经起来了。看着几名急赤白脸的战士依然表情淡定的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想必是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已经回到希望之城的理仁同样接到了探子的密报,不过不同于朝廷的紧张气氛,在希望之城内大家都还是在按部就班的做好自己手中每一件事。 第728章 if:大霖国(050) 然而迟迟未见农户的踪迹。黄清若的疑问便得不到解答。 小路随收到了努努的第二次书信。 努努这第二次书信,依旧是与单明典送来给黄清若的书信放在一块的。 黄清若先前修书去告诉单明典,她更改了回京的时间。 单明典回信内容依旧简单:【可】 ...... 即使是在秘密团体黑色玫瑰的成员内部,乐芙兰也同样保持神秘,而乐芙兰这个名字也只是众多化名之一。 道鉴挥手道:“出门在外,这等俗礼就免了,你们是刚到吗?”他听周归璨说了此事,也不奇怪。 果然,做人不要太沈年,沈管彤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沈年的声音。 周归璨道:“你不是,你不是邪山兄弟,你才是棋子!”他眼神清亮了一刻,又暗淡下去。 只要是诺克萨斯不大规模出动那些人类顶尖级的战斗力,这场决战的走向就是诺克萨斯的失败。 每次都是这样,即便是楚煦涵什么都没有说,但沈管彤老是觉得他在开车,奈何疑车无据,可明明车轱辘都要砸到自己的脸上了,奈何空空口无凭。 现在他必须寻找地方,彻底隐匿下来,至于之后的事情,至少要等到过了这个时间段再说。 不过笑归笑,其实对于用霜之哀伤把自己转化成巫妖王这件事,圣主对此并不看好。 赵纯正准备命令部队撤出首都的时候,天丽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或许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用科技和计谋杀人是一把好手,但身手却只能算一般,对于柳毅来说几乎没有威胁。 唐林难以置信,他飞洋过海来到美利国所要寻找的东西,却在林碧璐身上。 变化几乎只在眨眼间,海里还有些发蒙,就见到十三郎的将旗已到了离自己不远处。将旗是最临战最重要的指挥标志,如果被对方斩将夺旗,必然慌乱,战局很难收拾。 “只是他像是中了什么毒箭,硬撑着回了总坛,现在还在迷迷瞪瞪之中,竟是胡言乱语着!”那人低着头回禀道。 柳飞鹰不是打败了龙宇么,不用你龙家出手,我西圣殿帮你们把他轰出擂台。 “他会成功的,这一点,我很肯定,只是不知道,他最后会取得多大的成功,希望,给我来一个惊喜吧!”寒心哈哈笑道。 所以,此刻有了维基丽娃四道血能的加入,再和火行化身的灵魂之力配合,侵入识海的不灭火顿时被打得节节败退。 此事,像是安排周全,行动必须趁着夜里进行,否则,极易被人察觉。 “真是难以置信……”枫喃喃自语道,也向这寒冰虎靠近了一些。 余盛看到这句独白,脸色一沉,作为一名老牌的影视评论家,他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 柳焕生今年已经三十有四,做事来也是一丝不苟,本次经白杨邀请特来参加他与尹子煦的婚礼,正好赶上了江湖第一碧血剑的出世之日,索性他便在这紫都城中看看热闹。 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上一代代号为贪婪的七罪战士,就这样离开了。 这时陈逸才看清楚了妹子的样子,她是财经大学大一的新生,姓名暂时不知,一头酒红色的秀发,脸上不笑也能看清两个可爱的梨涡,眼睛水的动人。 第729章 if:大霖国(051) “还想多待些时日?”倘若他对这里产生留恋,倒是达成了黄清若原本带他来小住的目的。 小路随的眼珠子转了转:“我还没和我在这里新交的朋友道别。农户叔叔和农户叔叔家的那头大黄牛。” 既然他主动提及那位农户,黄清若顺势...... 好在杜行伍做事很麻利,知道徐海宝希望早点看到卫生间完工。跟着两人找来干活的村民,硬是在五天不到的时间里,便做好上下两层的卫生间。 更何况还扬言要挑战欧美先进技术,他是怎么想的?喝多了还是没睡醒? 当时的吴昊正在轰轰烈烈的追许温暖,每天上自习课的时候,就在那里拉着他同桌嘀嘀咕咕的谋划着怎么追许温暖。 长大以后,他时时刻刻都在为了生活而奔波着,虽然心智成熟记得住自己的生日,但在忙碌时间哪会有时间去过生日。 陈登愣在了原地,汝南虽说已经被伪龙强行迁徙了一批人口,但是留下的人口却任然不少。而且身在中原腹地,可是天下间少有的好地方。 叶风的这一顿吼,顿时就把围观的战士们吓了一跳,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平时平易近人、温和不已的叶风会如此愤怒,愤怒起来会如此震撼人心。 费南刹将圣心抱紧的手拿开,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之后就离开了。 陆子安用两枚戒指,将“减”的艺术在镂雕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多重镂雕将整个戒指的空间感完美体现,尽善尽美没有一丝的多或少。 “安宁。”被安宁这样一拉,长孙无忧同轩辕捷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长孙无忧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两人还有三米的距离时,孟涛突然发力冲刺,这一下把众人包括上尉和赵建全弄懵了,不是应该防守吗?为什么要冲? “忧忧,我准备走学院风,穿我们学校的校服,从校服到礼服,你觉得这个创意怎么样?”陈乔歪着头,问于忧的意见。 李嘉玉喝了不少酒,带着微醺醉意,双颊粉红,眼波潋滟,她似乎刚说完什么,笑着冲大家摆了摆手,众人安静下来。 她的魂力虽然还没增加到能够制作仙级灵符的地步,但也相差不远。 洛天幻所工作的这个超市算不上大,只能算一般般,员工只有四个,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妈,平时也很友善,很好说话,儿子都已经上高中了。 "连你都无法对抗吗?"洛天幻可是知道奥利西娅的实力有多强,在手中起源源源不断提供能量的情况下,奥利西娅能释放许多不可思议的强力技能,但是她却说她也并不是那个冥的对手。 米香儿四处一看,包房虽然不大,却装修得古香古色,一张沉色的大圆桌,配着同色的椅子,光线也格外的柔和。 他睡着的时候面对她的接近不再惧怕,因为吃饱的缘故,眉头也没有皱起,微微张着唇,轻柔呼吸。像一只贪睡的猫,浑身都散发着吸引人靠近的气息。 武越脸一黑,怎么听对方话里话外,都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呢? 也站了起来,口中发出低低的声音,随着叶妙一起吆喝,那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从最开始的低不可闻到吆喝了两三声后已经慢慢响亮起来。 第730章 if:大霖国(052) 喝完,管乐公主极为畅快地问:“你是专门来送我出嫁的?” 黄清若听出来了,的确是太后请她过来和管乐公主说说话的,管乐公主本人并不知情。 未及她开口回应,管乐公主倒已从她的神情猜出原委:“我明白了,太后娘娘让你来给我解闷的是吧...... 第一回合擂斗人员,双方都是一名青年男子。两人上擂台相互过理之后,面对而站多时,两人就像同时进入了塑像状态,纹丝未动。 轰然一声,空间凭空炸开,热浪滚滚,整个空间布满了炽热的烈火。又是一股强大的炸裂,寒风刺骨,整个空间瞬间被冰封。几番极冷炽热的极速交替,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硬梆梆的人肉瓷。 至于顾冬华,在听顾玉乔说了,她对她的怨恨和算计之后,一家人也决定不管了。 “喝点苹果汁吧……我刚榨的。”林轻岳走到厨房撕开保鲜膜,给何柔倒了一杯苹果汁。 男人薄唇吻着她的锁骨,一路往下游,她身体酥麻得有些痒,瘫痪在他的怀里。 “大伯娘,今日我作东,请您吃个饭,不知您是否赏脸?”乔寒夜上前,恭敬的对她说道。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密室中光线暗淡的原因还是之前自己太过于紧张而出现了幻觉,就在刚才一瞥过去的瞬间。好像感觉那个没打开的箱子上面有一股隐隐的灵气波动。 大家,在这片可怕的风暴中,都已经伤痕累累,自爆血脉神通,损失虽大,却怎么比得上仙灵境内丹? 她说这话的时候,宁家的人全部动容了,特别是二老身后的老大夫妻俩。 “陆少,请问你和前未婚妻的妹妹在这做什么?”记者涌上前采访着,看着贺若雪毛衣破了,胸口被爆露。 他哪里知道,有着此界主人保驾护航,动用一丝空间之玄妙,看似短短的一张距离,他是永远也不可能接近秦平的。 就在古清尘想着之际,自身的真气能量也是到达吸收的限定,只见古清尘逐渐默念咒决让那黑龙骨戒收起神通。 以后无论是谁,想要动太平会,都必须要考虑将北盟,想要动将北盟,都必须考虑太平会。 跟他们坐在一起,易凛、陈南和苏念像是异类,他们融不进战友圈,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论娱乐圈的那些事。 片刻之后古清尘便是来到了天峰派的脚下,本来十里桃花的山庄此时已经化作焦炭,无数烧焦的尸体因为挂在那桃树之上。 “陈老,你在不出来,我们就都折损在这里了”,铁花婆婆也是对着天空之中说道。 “这家伙不错。”王黄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陈潇身边,看着妖族强者也是不由得赞叹到。 与此同时,七人中为首的那个黄袍人边抵挡着剑雨,一面抽身出来,对着止水便是一招。 “老师说我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跟着你出去了”,百灵雪有些嗔怒的说道。 “”不不不,这样的大事还是要交给你来,我不行的夏琳连连拒绝,然后一下子从自己的座位上蹦了起来,一下子离桌子上的手机远远的。 “当然了,我你还不相信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吴安民无奈的摇摇头,这人真是的,怎么能因为自己交到了这么一个男朋友,就可以怀疑自己也是和那个陈子宇一样呢? 第731章 if:大霖国(053) 这个“越来越多”之中的“多”已多到何种程度,黄清若相信连单明典都摸不清。 当年路昂去世的时候,努努四岁不到,甚至连“死”是什么意思,都不一定清楚,这几年来并未听到努努提起过任何,眼下努努的了然程度,自是...... “他死了?真的假的?”齐黎大吃一惊,连忙站起来。张兰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反应。 五人的实力基本上都在圣阶左右,最前面的一名战士实力颇高,看样子应该是这个组合的队长,拥有圣级中阶的实力,其他四人都只有圣级初阶。 “你们那么激动干嘛?”影天看着这一人一鬼,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感受到体内那澎湃的能量,不知道比其之前要胜过多少,这难道就是威武圣天级的力量吗? 他低头狡黠地笑笑,“我告诉你邵彤,我今天对你的态度是很温和的。如果你敢再伤害我所爱的人,我会让你好受的。”他阴沉着脸看着她,然后微笑着向大家点点头,向门口走去。 没有办法,伙伴们也没有多说什么,于是只好默默的去疏散那些其他的灵社团成员们了。而夙炎见到伙伴们这么听话之后,将令牌交给了莫尘,然后自己也安心的拍动灵翼,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来到了古堡大门外。 “下面那里有个山洞,我们进去避避,”夙炎看到影安开始昏迷了,魔灵力突然被抽空让他吃不消,于是立马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身上朝下面那个山洞飞去。 为了节约时间两人也只是做了简单的梳洗收拾好东西之后便来到了大厅一到大厅果不其然大家都等在了那里。 如果在外居住的学生惹出了什么罪名,那么学院将会强制进行退学,一切后果由自己承担。相反,如果学院的学生在外受到挑衅或欺负,查明属实后,学院将会帮其讨回公道。 薄馨兰很识相,每日都让奶娘抱着兴儿到昭德院里来待一会儿,陪陪宸王,自己却从不出现。兴儿长得好,胖乎乎圆滚滚的一团儿,这几日里奶水吃得足,眼睛更加漆黑明亮,如同星星一般。 随着系统的话语落下,顿时一个穿着一身血色铠甲手持赤红色铁棒的朱厌出现在林凡视线之中,那强大的威慑力,让林凡都十分的忌惮。 他们俩刚走过土坯房的拐角,章勇男恰好干完活,从地里回来了。 萧天野怒火中烧的声音响彻而起,下一刻,宛如雷龙咆哮一般,一道惊雷猛然炸裂,迅猛无比,直击老者背后。 尤其,当你靠近时,那蓝色果子则全完失去了光辉,显得十分黯淡,甚至表面上还有一些浅浅的褶皱。 那将来,又不再需要了,他是不是又如当初的决绝那样,让他可以滚了? “妈的,才挨了两道雷就差点挂掉,这要是全都挨上,九条命也不够死的!”张川有些后怕的爬起身,围观的那些手下们已经被吓傻了,动都不敢动,对于这种天威,动物比人更恐惧。 这一晚,几乎所有犬戎国的精锐汇聚于此,干杯之声,不绝于耳。 此刻天核中的能量疯狂涌入五角大阵的最中心处的晶核,五道色泽不一的能量如同五道流光,煜煜生辉。 父皇根本就没有细细查证这件事的意思,父皇根本就不关心这事儿的真假。这明摆着就是袒护老三,明摆着就是压根儿不把他的状告放在心上。也表明了,在父皇心底里,他的话,就是不可信的。 第732章 if:大霖国(054) 可同时,黄清若浑身发冷。 梁京白提出来,说明梁京白有过这样的想法。 目前他不这么做,不代表日后他不会这么做。 黄清若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要让梁京白不进一步乱来,便是她得尽可能地满足梁京白的要求。 从禅桌前又折返回榻侧,黄清若再...... 坐在中间的乐洋洋瞧瞧这个,瞅瞅那个,总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祝圣轻念一声,脸色平淡,蓐狼看得皱眉,他堂堂一族之长受到如此轻视,他心中又怎么能咽下这口恶气。 有治?贤王妃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一束光一样,脸上露出一丝喜悦,就算是李晴瑶在安慰自己也高兴。 想想,贺芸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见见自己哥哥,就算是铤而走险也要弄清楚,深夜,一直隐藏在李宰相无前屋后的猫发现一直母鼠有了行动,偷偷尾随。 管家汇报后,龙冷睿立即表明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先晾着龙威虎。 “杀了他”。迷神殿的声音如同一阵冬夜寒风刮过,令所有人都有些同情温碧天。 唐敬之看了他一眼,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狗皇帝真闹脾气了? 傍晚,李晴瑶终于忙完了,拿着画好的图片去找管家,想让管家早点安排人手去给自己置办。 龙冷睿抱着李晴瑶下马车,夫妻二人给瑾妃行个礼,跟着瑾妃一同进屋。 他坐在马车上,前呼后拥姗姗来迟。宾客早早上了楼,静静等候着。照此情形,唐门有可能翻盘。他们不会错过巴结唐家的机会。听到唐二公子的车驾到来,赶紧迎了上来。 “龙魂,你别逼人太甚!否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龙帝咬牙切齿道,叶晨的话语,让他很不爽,怎么说,他也是黑暗世界的禁忌人物,可叶晨上来就问他想怎么死,在他看来,叶晨这是在变相侮辱他。 这红莲业火太过珍贵,方逸也不想乱用,而且就比如眼前这样,要想达到偷袭的效果很难,比不上人脸铜钟里藏着的九幽青焰。 正当项昊,想给东皇太清一点教训时,一道声音,却是忽然传来。 没办法,这是一个一言不合就和你聊人生的家伙,谁叫院长打不过他呢?不然,叶晨还可以肆无忌惮的留天域吗? 既然出面问话的是增长天王,不言而喻,给杀童定罪的多半是玉帝。 吴田来到树林里之后,警戒的朝身后望了望,确定无人,吴田将左臂上的衣袖拉开,露出一只老式的电子手表。 看着脚下晕死过去的家伙,孙雪艳冰冷的眸中似是流露着几丝挑衅的神色看了林倩一眼。 看着项昊和姬无悔远去的背影,老人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他平时对人虽然倨傲,但是做事的确很不错,这也是刘咏看中他的原因,否则,这次也出征,也不会将他带在身边。祢衡当然明白这意思,他如今也收敛了许多,在刘咏面前更是恭敬有加。 对于对方能够猜出自己的身份,方逸没有一点惊讶,毕竟都查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刚才听到孙晓玲打电话到统计局,听到对方竟然是办公室副主任,联想到韩东是从统计局出来的,顿时对自己的位置充满了担忧,对方明显就是来接替自己的呀。 在李彬答应下来之后,他们就迅速的离开了。不过根据莎玻袒地情报,这些势力在从李彬这边离开之后,就立刻找上了亡灵七君主联盟里一些没有强大实力地势力,准备提高他们地力量,让他们做为下一位君主地侯选人。 第733章 if:大霖国(055) 从禅桌前的地面逐渐地投射到他们的身上,又随着上移,最后消失。 暮色四合之下,黄清若结束了自己拖延时间的转述,梁京白亦点亮了屋中的灯盏。 “天很快要黑了,我可以带我儿子走了?”黄清若不认为这种时候了,他还会留她下来过夜。 ...... “继续派人上山找华修靖。”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抓到华修靖。 这么多年来,娄樊靠着那些潜入大玉的谍子,或是买通的人,不断的宣扬娄樊有多自由,不断的宣扬在娄樊做官有多享受。 林叶把大将军拓跋烈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封秀,封秀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他联想到楚天在得知费德强大的情况下,依旧义无反顾,镇压沿途所遭遇的危机与力量。 周通大怒,猛然拔出背后战刀,狠狠一刀劈向院子的墙壁,愤怒发泄。 “你有孩子吗?”芙妹现在严重怀疑他就是他们的爹,所以先试探着问问。 遵循着世界规则的关系,在地心世界的烈焰可是能够发挥神级实力的存在,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一般可不会冒生命危险跑下来。 清汤,想等一束月光,可倒影全是你的模样。然后把夕阳下的黄芷陶发给她。 “走,现在跟叔叔回家。”战司律直接将芙妹抱了起来,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自从去见过战司律之后,芙妹就一直抱着手机,但却一直没有响起。 当杨勇打开电脑的一霎那,有多达十几个电子邮件蹦了出来,刚刚打开一看,里面的大多数内容都是一致的,想跟杨勇取得联系,买杨勇手上的玫瑰精油和玫瑰纯露。 感受着从那枚灰蒙晶体上传来的波动,方言却是明白自己的根基已经转化完成。 成为一名宇航员候选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们不愿意轻言放弃。 只一片刻,布鲁迪便大占上风,有如神助地不断强攻,双臂挥舞,缭乱的寒光晃花人眼,将爱丽丝逼得连连后退。 从前有一座山一个老爷爷上山采药得到一颗葫芦籽儿,葫芦种在自己的院子里然后和葫芦藤结出七个葫芦娃然后老爷爷被妖怪抓走,葫芦娃开始历尽艰辛磨难终于把爷爷救了出来,消灭了两只妖怪。 “大姐,主上有消息传来。”就在这个时候,沈轻音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 一切准备就绪,这时,海岛里面向这边开来三艘挂着海盗旗的风帆战舰。 明国多次以一敌二单挑魏宋联盟,在中原三国中公认实力最强,而且背靠中原地区,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什么人?!”公馆内部发现问题,大吼一声,立刻把所有灯光熄灭了。 清晨的千叶市居民区里,法子早早便在邻家门口,等着好姐妹打扮好自己,好跟他一起看电影去。 萧盛搓了搓手,走到了火盆旁,李季慌忙将一旁的暖手炉递呈上去。 然而我在此时,却看到了她诱人的狐媚眼睛中,眼底深处的有着颇为激动的神色一闪而过,甚至她的眼睛都有着一团雾气,如果她是人的话,这会儿肯定就已经落泪了。 索性,容若和怀袖虽然被众多黑衣人围攻,却并没被冲散,三匹马正徐徐向着锦衣卫聚集的方向靠拢过去,被锦衣卫紧紧护在中央的康熙,面色从容镇定,平心审视眼前混乱的场面。 第734章 if:大霖国(056) 黄清若的心尖狠狠一颤,顿住脚步。 “娘亲?”小路随困惑于她的突然止步。 黄清若的嗓音随之颤了颤:“你说什么?” 小路随继续将自己方才未讲完的话道出:“舅舅是爹爹的话,也挺好的。” ......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他想要身份,地位,金钱,正一步一步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人怎么可能不眨眼,时间长了总会疲乏,就算强撑着不眨眼,能扛十几个呼吸,但能扛一刻钟吗。 之前无论是“县名士”还是“郡名士”,都简单粗暴,靠着积累声望就能达成。 “不老不老,看起来跟我岳母大人差不多。”萧锋连忙摆了摆手,想要解释一波。 一阵莫名的惊悚瞬间袭来,伊恩只觉得一阵凉意自脚底板升腾而起,顺着脊梁骨灌注到全身上下。 “倒是有一些厉害角色,不过我觉得对你来说,造不成大碍。”倒是古天风正色的回应了萧锋的问话。 “放下她,我不阻拦你,若不放下,就算杀了她,我也不会罢休!”许逸若无其事道,仿佛根本不怎么在乎芙蕖的性命。 不过,他既然重生了,那就要按这个世界的走向来,也要符合他现在学生的身份,一个学生不去上学,那还叫什么学生呢? 他两次使用剑技,都是对付比他弱许多的目标,一招屠杀炼血堂七十多人看似可怕,实际上是剑技奇妙,拥有大范围杀伤作用,并非他真能以一敌百。 “艹,这什么速度!”质疑伴随着全身被切裂的剧痛,以及光系强化魔法的灼烧感,佐洼惨叫一声,消散在空中。 韩炜若有所思之后,立即命令张音送回玺绶,仍然作表谦辞。张音回去奏报刘协。 宛如他死亡之后拥有上帝视角一般,能够看透世间一切未知的事物。 属实有些匪夷所思,不过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想想也就罢了,不管现在和他交手的是谁,眼下却是将敖旭这个心头大患彻底去除的绝佳良机。 他活了两千多年,手段非常多,一会凝聚出一头大龙,一会幻化出一头真凤,怒目紧盯叶晨,杀意涌现。 暗黑商会规模极大,占地广阔,可谓是殿宇重重,叠叠相扣,在洪韬的带领下,武浩他们已经穿过来两重殿宇。 他心惊胆颤,在那无尽的雷电中,一座又一座古老的建筑物出现,全都是真实的形态,金柱玉瓦,神石台阶,华贵到了极致。 在山峰顶部有一个巨大的开阔广场。那广场之上能看到零零点点的人影,想必是正在修炼的皇家子弟。 张飞也知道穆顺所言非虚,他自己的曲部一向不问刘备索要军饷,总是乔装强盗劫掠百姓,美其名曰:替大哥节省军饷开支。刘备屡教不改,久而久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李纲的回合,他看向姜德和岳飞,犹豫不决,最后也没有发动攻击,而是直接回合结束。 “这样说来,这天翔学院其实就是给各商家培养人手的了?”中年人一路听姜德介绍,也对天翔学院有了几分了解。 川崎250在大街上飞驰,给交警都干的懵了,问身边的人,是不是有一台摩托车过去了。 “那峰哥哥等会决赛,如果我们抽中了做对手,怎么办?我的风雪豹肯定打不过你的黑雷熊的。”瞿落晨漂亮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光,看起来楚楚动人。 第735章 if:大霖国(057) 黄清若以不语作为默认。 绿枝紧张道,今晨因为黄清若不愿找大夫,她去厨房给黄清若让厨娘准备吃食时提过一嘴黄清若的身体不适。 黄清若闻言沉吟。如此一来,范围扩大了,绿枝并未特地交待过厨娘不许泄露此事,那么便不仅厨娘知晓,与厨娘有过接触的其余府中仆役,亦有可能从厨...... 古鸿嗤笑一声,毫不在意,都已经知道他们是准备自爆的人,还冲上去,那不是找死吗? “赤脚,派人去鬼界,把鬼界收回来!速战速决。”玉帝大气磅礴的说,他很满足,很满足这种征服感。 发出杀伐之刃后,李逸虽然一直在努力克制,但仍旧露出了些许破绽,好在众人都沉浸在李逸强势斩断六长老手臂的震惊之中,没有发现李逸的异常,不然这威慑效果便要大打折扣了。 “没什么,你现在的实力在自然研究所,尤其是后勤部是最菜的菜鸟,要抓紧提升你的实力。”老头子很认真的说,但刘爽直觉上感觉到老头子实际的意思不是这样的,但是人家不说能怎么办。 两人还是没反应。陆夏心里默默地爆了句粗口,正想说,老娘不伺候,却发现,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儿。 我:怎么办?凉拌!现在开始由我来提问:写诗咏桃花源最早的是谁? 空气中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那些黑衣人杀手看着沈澈和云瑶,还有躺在地上的陆映泉,心中知道可能不会成功,于是纷纷往后退。 远处的那些修者,此刻都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大脑中一片空白,有的人已经被这一幕给惊得彻底呆掉了,眼歪口斜,抽搐不已。 “太后娘娘,奴婢验尸之前,还有两个请求。”云瑶大概已经豁出去了,她的双手颤抖着,心中害怕极了,可却依然不管不顾地说着。 “云瑶,你回来了?素心姑姑说,如果你回来了,就去她房里一趟,她有些事情交代你。”就在云瑶刚要出掖庭宫们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如此说着。 暮色渐生,火光冲天,兵锋之下,熊敬炎负手而立,出言打断锋林火山的汹汹军势、滔天气焰。 在那筋肉虬结的六支臂膀之上,各色刀剑映照残阳,熠熠生辉,随机,掀起了死亡的风暴。血色喷薄,将夕阳也染成了猩红。 桃子一乐,朝他点点头,随后跑回了奶奶身边,扶着奶奶一起站在街边。 除了盗版问题之外,还有“防止开盒社死”和“打发沐清歌”这两件大事要做,倒不如说后两者更重要些……这就是李白龙来找冯国忠的原因。 那摇摆之娴熟,过弯之精准,简直就像是他曾经在赛场上所见到的噩梦。 沈浩跟着爷爷出门,打算去附近乡村采购一些牲畜粮食带回泰州。 那些蚜虫的数量也稍稍多了些,在享用了蜜露后,林克便决定返回自己的房间。 自己给泡下的指令是黄昏时离开,如果出去后是深夜的话,泡应该已经回到哲尔尼塔尔的巢穴当中了。 那一瞬间,蓝天化为了被烧焦的穹庐,猩红的火光映照在如铅的黑云之上,大地崩裂,焦土之上的火星起落。 木法沙怪叫一声,当即夺走一名士兵的马匹,他骑着马就想要逃。 霍君耀吻的过瘾,吻的忘情,完全不顾台下众人的掌声以及年轻人吹出来的口哨声。 第736章 if:大霖国(058) 【本章等明天我替换成正确的新内容。你们可以先别购买。如果不小心购买了也没关系,明天我替换完之后你们刷新就能看到正确的新内容】 而梁禹捎上了冯筱,属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梁京白要娶冯筱,目前还只在梁家内部少数人之间流传,黄清若猜测是梁禹放出的消息...... 不过,陆斌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只能拿着房卡,跟韩昱一起回到了房间中。 禁卫军统领低下头,心中遍生寒意,京西大营,除非有皇帝虎符,否则不可调动。前些时日,越潇寒将整个皇宫都翻了个遍,就是为了寻找虎符,这件事情身为禁卫军统领,他是知道的,只是遍寻无果。 此人名叫邱恒,在麒麟宗也有点儿地位,属于外门长老,以往专门负责对下等宗门的进贡等事,不过现在麒麟宗混乱之后,吞并了所有麾下的下等宗门,他也没什么事儿好做了。 消息传到地方,无论贫富人家均道靖安军是仁义之师。前者于志龙、赵石开仓济困,惩办地方无良官吏和恶霸,已得人心。这次更是使得地方迅速安定。 这般集火炮铸造和炮手训练为一体的、成体系的高效流程令赵营在短短几年时间内生产出了大量的火炮以及培养出了许多可靠的炮手。 军医没敢再待,这两天除了陆大公子就没人敢往严冬尽的跟前凑,军医是转身就跑了。 于此同时,依诺也去蓝色方下路这边的三角草丛排了视野,为艾若的到来做好准备。 至于城外田庄蓄养的数百匹马牛,也多数被充军或赎买分配给了农户;庄里历年积存的数万石米粮也多数被刘启等抄没,甚至连个银子都没有给!可怜魏员外以前也是城里的前几位的大户了,如今竟是任人鱼肉。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可以说是万能的!”张超咬了咬他,很是心痛地拿出了一个储物袋放在桌子上。 遥远的靖安军大营里,高尚和童奎等留守将士听闻远方己部的呐喊,知道战况已是到了火热,数百将士均用在营墙后,紧张地遥望野外战局。隔得太远,只能看到无数火把似乎在缓缓移动,敌我身影完全没入黑夜里。 “他们到长野去了。”长野清隆发出召回指令,向黑部胜与长谷川赫丰点了点头。 “属下不敢,只是主公此时做着事情,未免有些不合时机。”田丰皱着眉头说道。 ps:首先说声抱歉,咱前段时间双肩酸痛的原因已经查出来了,轻度肩周炎,休息了几天已经好了不少了,所以,咱再次开始更新了。 之后,我们夹杂在队伍中,被挟持着往前走去,黑口罩走在前面,看了看两条通道,最终选择了画着睁眼壁画的通道,也就是元宵所在的通道走了进去。 这栋房子内的装修看起来虽然很简单,却在简单中不失-精致,绝对不是一般的装修。 随后打开背包从背包里将自己的梦雪剑拿了出来,斜着放在那里,往上一靠,就缓缓的睡了过去。 想起自己生死未卜的生身父母,以及当初他们的狠心抛弃,秦梅雨突然沉默了。 “远翼训兵颇的主公之风,看来此军以有一战之力了,只需稍加提升便可为精锐”尽管不通兵事,但荀攸他着司马也不是白当的,只看那整体划一的招式、进退有序的战阵便知其如何。 第737章 if:大霖国(059) 冰冷的威胁,效果不仅仅立竿见影,而且相当致命。黄清若几乎是立刻不再动弹,停止了一系列自残行为。 她的牙齿松了。 但梁京白并不着急将自己的手从她的嘴里收回来,他冰凉的魔音继续响在她的耳边:“别想着逃,更别想着流掉我们的这个孩子。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 看他扣下电话后她蹦跶几步跳到了宋朝安的怀里,宋朝安急忙伸手捞住她。 于是,某只十恶不赦的豺狼,渣男,就这么坦坦荡荡特别潇洒的在吃干抹净之后,离开。 湖面风光很好,虽然已经入秋了,可湖面上的依旧清澈见底,清楚看见鱼儿在里面游动。 这幅图的作用是相互的,盛哥对她好,她却这样索求无度,甚至还想着背叛这份亲情,再去找一个爹,自然闹得图里面的阴灵不满。 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早已习惯陌生号码的陈阳,并没有多想,直接接通了电话。 “不是我杀的,是自然死亡的,是时间杀死了她们,不是我。”赵珊珊说。 许大婶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胜在做事沉稳,有耐心,而且看着也老实,就是属于那种一看就信得过的人。 沈梦溪别提有多担心陈阳,生怕陈阳会吃亏,她第一时间来到陈阳身旁,嘘寒问暖。 最终那几个孩子每人拿了好几个棒棒糖,然后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但是,末日生物又是怎么一回事?似乎在最终核心的梦中没有特别明显的解释。又或者,解释了,但是紫凝根本没注意或者不明白? 如果听不到声音,只通过屏幕看的话,似乎很容易让人以为,是紫凝等人围住了劳伦斯,然后双方正在作战前的一些扯皮话而已。 眼看着那圈由黄‘色’迅速升级到红‘色’,冷不防的,一堵半透明的灵素墙突然实体化,将她和肖白竺隔开。 “那你来做什么呢?”我相当不解地问道。陈沐阳有事,我自己就回去了。吴锦年跑来是做什么呢?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头修为不深的妖兽所为,这头妖兽应该还没化为人形,否则就会慢慢改掉这种褥毛饮血习惯,变的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林远爱不懂陆相宜为什么突然间关心起这个问题,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他没爱过,所以不懂爱情,所以他不懂,那就是所谓的爱情。 我脸上的阴晴不定估计全落在陈沐阳眼里了,他虽然没有答话,脸上却是带有笑意的。 她心底隐隐有些害怕,也有些抗拒,可是,她并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僵硬着身子,任由他咬。 部长一脸赞许的看着我,言语中透着深深的爱才之情,可以看的出,他是真的很舍不得我走的。 听到了这忠义良猴的一翻话语后,众将领师兄们都觉得言之有理,便在真珠龙王相助之下,在真珠河设下了伏击,继续等待水兽妖杀来。 四位狼兽王被取经人歼灭之后,李汉龙便带领官军将士展开了全面进攻,在龙族厮杀血战配合之下,一举歼灭了猿狼山全部兽妖。 米兰尝试的动了动,可能是自己先意识到了危机,做了些防护可以勉强站起来,其他人都无力的靠在墙边。 此时的多支城拥有三十万雄兵的阿拉伯白衣军团,统领这支军团的阿拉伯主将便是巴拉迪,而且还有二十万龙兽妖相助于他,可谓是让这龙暴煞君雄心勃勃一心要在多支城脚下,血战官军,收复整个西海。 第738章 if:大霖国(060) 他冰凉的手指来掰她的嘴巴,黄清若才察觉自己无意识间咬住了自己的唇,咬得特别用力。 梁京白制止了她的行为:“小七,” 这一句称呼,不似从前有着拉近两人亲密感的作用,无论是他的口吻还是黄清若听上去的感受,都只是比从前愈发疏远、疏离。 ...... 地址说起来似乎有些绕口,但其实挺好找,拐进西角门,几簇新开的腊梅就已经迫不及待随风跟萧锦瑟招起手来。 吃了一会,袁华趁上厕所的机会拿出电话一看,李燕居然接连打了七八个电话,他都服了这姐了。 叶晨望着身后的巨大洞窟,呢喃着这么一句,很是怀疑。他对鬼玉的做法很怀疑,但是,现在又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做,因为鬼玉已经死了。 姜宓没有注意到,她前脚刚刚离开,后脚,崔老夫人和那些个族老便出现了。 简单考究的线条构型,空旷大面积的单色,勾勒出作画者的心境。 石飞虎很诚恳的道谢,并未有丝毫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是很坦然的感谢叶晨的帮助。他是一个光明磊落的汉子,一就是一,绝对不会有什么弯弯道道。 林逸有点兴奋,他不怕杀人,既然这些人想给他送经验,当然要照单全收。 死去的军士迅速化作枯骨,他们的血肉渗透到地底之下,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顾安白心下微惊,没想到她居然主动帮警方抓黑虎,难道就不怕黑虎拉夏家下水么? 这才是隆基等人惧怕“天变”的原因,湮灭在天灾中的品职双士是最惨的,隆基说他那次遭遇的天变足足死了近百万的品职双士,其中包括不少的秩序正祀。 柳升被下了大狱之后,这个柳家的仆人便持剑想要劫狱,但最终敌不过众多看守,死于乱刀之下,死前,曾立下一家训,就是我仆人柳家之后,必要拿尽天下白莲教匪,俘获匪首唐赛儿,还主人家清白还柳升一个忠勇之名。 服务区很大,算是这条路上数一数二的了,环境也是很不错,各种绿化做的很漂亮,只不过现在这些植物一个个长得特别惊人,所以前几天郑学清让人将这些树木灌木砍伐了,避免什么进化看上这里,在这安家。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能自己在心里想想,要是让自己的丈夫知道自己竟然这么想,恐怕会生很大的气吧? 随即,男孩们的目光又落在了云晓身上,面露浓浓的警惕神色,很显然,两男孩对云晓这个陌生人,具有着极高的抵触心理。 这下祝勤可着实被吓住了,不仅是警官们,局长竟然也和道上的人有交集,而且警官们居然还毫不避嫌的告诉了自己,祝勤呆呆的看着王警官,愣是说不出什么话来,说实在的他打心里有些害怕。 “还愣着干嘛?赶紧回去镜司收拾残局,再不回去,呆月那家伙要疯了。”颜夕扯了扯老黑和奶妈的脸,让两人清醒过来。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啸声,铺天盖地的死亡威压如同大海倾覆,压力迫人。 利明腾死了,但盘娲却是在下一秒降临了,盘娲红包降临时,方天耀陷入了昏睡,这让魏贤也是颇感惊惧的,能如此无声无息的让一个2阵阶极士昏睡,那盘娲要宰他岂不一样轻面易举? 第739章 if:大霖国(061) 他直接就着此时她仰头的姿势,低头含住她的唇。 虽然刚刚给她擦拭过血迹,但她的味道里依旧夹带着少许血腥。 梁京白不在意,肆意地吸吮。 她前阵子离京,他便见不着她、摸不着她。 他挤出时间乔装打扮寻去乡野,找到了她,威胁了她,强迫她...... 随着胖子轻念咒语,轩辕剑瞬间拉长变宽,巨型轩辕剑悬在空中,出阵阵金色光芒。 “先别进去。”古堡的塔前,浅羽一把拦住了跃跃欲试的孩子们。 从始至终,佛陀古师都没有想到叶天还活着,而且自己花费几十年收集的无数天地灵液也被叶天吞噬了一干二净。 但在一面墙上,我看到了一副画。这画长宽都有半米,画的背景,是一片石砖,但这石砖是带着颜色的,有的红,有的绿,甚至也有死人白的颜色。 台长是潮汕人,气急败坏之下方言脱口而出。官大一级压死人,面对台长的臭骂,宋思成脸虽然已经胀成猪肝色,但还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浪齐望着莎秋芭丝说道,不过他更想吐槽的是“你来打算做什么”。 五分之一的路程并不短,白元和尹苍魂的背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汗水流进伤口,疼得他们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李权庆幸自己,庆幸自己没再轻易放弃任何,没再轻易松手任何。前世的他的那没有理由的固执和无奈的坚持,他都说不出为何。只是当年年少,轻狂,想了,做了。所以错了无数,无数舍不得的。 浪齐望着窗外越积越多的乌云低声说道,这时把切好的土豆倒进了锅里,再把胡椒和不知从哪找来的酱油也一起倒了进去,一股浓香立即扑面而来。 他自然的坐在了夏亚对面,似乎是没发现一侧的哈特,而是拿起了刀叉切下了一点肉肠放入嘴中,接着满足的点头道。 说完,楚歆歆任凭顾鑫利在她背后怎么咬牙切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未来的某一刻,这个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领导者,将会看着他们发现这个石板的过程。 乔若瞪大眼睛,狠狠注视着叶天,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最终无功而返。 原来,出于建设帮派的需求,帮派内部每天都会发布大量任务,这些任务可分为自由接取的任务和强制分配的任务。 漆黑如墨的毒烟,就好像是燃烧的黑色火焰,顺着他的手臂,烧向正在抱着云芝公主的刘明知。 这岂不是代表着,只要有人能够控制这些阴魂,就可以拥有一支看不见,打不死的无敌军队? 他凑上前来看了看,画中是一个下着雨的街道,夜幕笼罩下,一位黑衣黑伞的男人站在街边。 牛奶哥一看就觉得叶天没把提醒放在心上,让他更加好奇叶天背景。 管家听了,立即去收拾了收拾,叫人套上马车,他坐着马车赶往长安了。 商人重利轻离别,于是,商队老板看到自己身边被箭矢杀死的奴隶们也不是那么悲痛了,他的奴隶队伍并没有死完,还剩下一半,但马车恐怕有一大半都废了。 当然,每个行业里都有这样给整个行业抹黑的人存在,并不是说每个导游都是黑心的,这些人主要就是生存在那些低价团里吧。 第740章 if:大霖国(062) 离开书房,黄清若便无法再维持脸上的笑意。 可她的心绪,是必须调整的,晚上她还得参加宫宴。 今日南蛮国使臣入城,今夜宫中设宴款待。 去的几乎是朝廷命官,妇孺极少,但因管乐公主必须出席,太后懿旨让黄清若陪同左右。 绿枝帮着黄清若换...... 同是mc的朱珉奎看着一脸狰狞捂着肚子的金泫雅耐心的问道,出道多年的他是知道艺人身体情况的,尤其是爱豆,高强度的工作简直是折磨。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年,张仁早期培养出来的大批的内政型人才在这段时间里发挥出来的功效可不是一般的大,再者原先为了躲避战『乱』而来到交州的移民也多,有心吸纳之下人力不愁,所以现在的广州城已经颇具规模。 “好了,这里让我来,你去吧。”被道士打断,这名药宫长老还想要说什么,不过这时候陆涛来到了其身旁,对他摆手说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来着??我好像忘了。脑袋里只记得这些年经历了许多许多事,遇到许多许多人。最后莫名其妙的被裹挟了许久之后我来到了这里。来看她们,来看这个故事里的主角们。。 整条街道没有半点声音,以至于沈临风都不敢大步的往身侧挪动。 就在林云彻底迷失在幻境之中的时候,在外界不过只是五天时间,而这几天,林云身上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了,而察觉到林云的意识已经深陷幻境,其体内的神龙之力突然有了异动。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前者把人冻死,而后者则是把人活活溺死罢了。 天玄真人欲言又止,听得邪风有些迷糊,只是他也明白,师尊和母亲肯定有关系,如果没有也肯定是熟知,否则的话不可能了解到父亲和母亲的信息那么详细,就连两人是如何相恋的都是一清二楚的。 因此,纵然是全落云城的玩家都知道怎么成立行会,但也要七天之后才行。 “现在会好好说话了吧……老实交代,谁派你来捣乱的?”徐大山反问。 钱扬头被打偏到一旁,又被梁母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一步,手里的鲜花掉到地上。 这得是有多倒霉才能碰到这种事,三个轮回者好不容易不咸鱼了,结果就遇上了人家战力最强的一天。 “别管啥暗号,成功了就是好暗号。灵梦你麻袋带来没”陆天羽狡辩道。 “吴翠花,还有宋氏,我告诉你们,你们给我闭嘴,你们要是敢乱说,我现在就毒哑你们。”陆娇狐疑吓唬他们。 “等会!”季云赶紧把他拦了下来,就剩下这么两个老实人,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棋盘世界中,本体忍不住落下眼泪,这一切的一切,都怪自己太过于天真了,没有对帝王巨鳄的异样作出防备,要是她能早点与帝王巨鳄订立主仆契约,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就在东方仙子的拖拉机要撞上来的刹那,白前辈的手扶拖拉机猛然刹车,以漂亮的姿势躲过了东方仙子。 但是他今天有点认真,一心一意的给季云捧着,导致他完全接不住对方的进攻型捧法。 陆川浑身一震,突然顿住了手上的动作,然后下一秒,不顾慕落落鼓着腮帮子也不顾慕落落嘴上的油渣,直接吻了上去。 第741章 if:大霖国(063) 戴了面具的随从低垂着头,像故意回避她。 黄清若对不上他的双眸。 “这位小娘子,莫不是看上了我们家随从?”方才问路之人挡在了她和随从之间,重新进入黄清若的视线。 黄清若定睛,细细一瞧,发现他们穿的是南蛮国的服饰。 ...... 总之是琳琅满目,让的龙易辰这个出自于外院机甲系的天才学员都是感慨不已。 老张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没再多言。路过药店的时候。他停下车,进去帮她买了一盒事后药,又从后备箱拿了一瓶矿泉水,一并递给她。 嘭,叶青体内的本源变成一颗白色的珠子,开始慢慢的产生吞天之气,不一会叶青就恢复过来了。 “言飞扬,进来,外面干什么呢?”还没等他再惭愧一点,申屠浩龙就把他叫了进去。 “放心,就是这没错!”宁凡对出租车司机点了点头,给了司机一个你别怕的眼。 “这么轻的刀,如果配上自己瞬间爆发的速度的话……”贺云龙一边手头接二连三的斩杀着围墙边的丧尸,一边似乎想到了一个招式。 首先就是已经被泥土弄得面目全非的浴巾,已经完全变成了土黄色,莫云旗嘴角剧烈的抽搐了两下。 瑞克离开之后脸上才出现狰狞之色,他原本认为自己这一次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却不想险些把自己套进去,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在算计房梓乾,却不想房梓乾岂是任他摆布的人,倒是翻过来被他算计了一套。 恒言对着那警察狰狞一笑,手中的手枪突然间对准那警察扣动了扳机。 紫虎猫响应了口哨,这次他没有和他一起回去,决定留在这片原始森林里,看看能不能找到怪物的踪迹,继续突破自己的修复。 他很放心,电话可以到达,这表明她并不想逃避,而且她现在拥有二流战士的力量,独自回家,他没有任何担忧。 当然化雪的速度要归功于天空的晴朗,这是常识。可同样在苏寒山休养的这几日,暴露太阳光下的这座宫城却并不怎么晴朗,甚至疑云密布。 但对于成风而论,或许不是这样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对与错的话,那么同样也就不存在所谓的正义与邪恶,一切的一切只是我们人类自以为是罢了。 刺激尚未开始,郑云云突然停了下来,她的皮肤00如丝,但实在受不了这块冰冷的坚硬石头。 而且他现在已经是总参谋长了,还是委员,再往上一步是什么职务? 冷隽睿好不容易止住笑,“我是说,你们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了。 随着绚丽的技能特效,系统提示温晚霞已经学会了新技能,她当即在战队频道共享了技能图鉴。 不过,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管怎样,执行上级命令,以演习为主。 “这真的很精神。这是吞噬太阳和月亮的本质。太阳和月亮本质的力量是它们的模式变化的原因吗? “咻哗~”林逸收回黑洞之力,脑中妖力值一阵升涨,从前面二百四十九万四千力,一下涨到二百八十万八千力。 有这么多的军队守城,再加上兴唐府作为后唐的都城,城中积蓄了大量粮草,坚守个一年半载都没有问题。 一击之力真可谓惊天动地,于西荒大漠中心点暴发耀眼闪光,地级之能似有撼动虚空之能,引得百里涟漪荡漾,地表沉沙层层起伏扩散万里之遥,西荒大漠无数年未有之变就在今夜。 第742章 if:大霖国(064) 故而单明典向圣上和南蛮国使臣自我举荐,由他作为大霖国的代表,去摸那一摸南蛮国的大虫。 乐师便道,既然单明典声称大霖国子民人人英勇,那么最具代表的应当是妇孺,该选个妇孺出来。 太后娘娘要力排众议亲自出马,遭到管乐公主的阻拦。 管乐公主可觉得这群...... 因为他看到了,青天界内的那无数个颗粒状的物体,竟然全都随着心法的运转开始了旋转,而随着它们的旋转,一丝丝清晰可见的能量竟然从外界源源不断的流入到青天界中,聚集在这些颗粒之上。 “知道了,我们这就去睡了。”吕香儿见霍青青的碗即将空了,便也将她拉起身。 食人魔法师虽然是智力英雄,但力量属性却很高,勉强算半个肉盾。再加上有单体控制类的技能,所以猥琐点的话,哪怕在劣势路也不至于太难混。 “你们不用这种态度,按理说你们是长辈,我是晚辈,你们这样让我很不自在!”天生无奈的道,他实在受不了被人如此尊敬的感觉。 一番聊天后,大家也收回了心,开始了今天的任务,刷怪爆套装。 现在他们周围的海水已经乱成了一团,原本清澈的海水浑浊成一片,一条条激浪在疯狂的乱窜,一个个漩涡拼命的旋转,好像整个大海都发疯了,根本无法看清两百米之外,天生的情况。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火焰兽王咆哮声在熔洞中回荡不绝,同时,它的气血也在不断缩减着。 系统提示:你的装备已经达到了市场拍卖的价格,是否公布在中国频道上进行拍卖? 连击顺势落下,40级的血狼攻击力堪称强悍,一击卸去了剑士近一条气血,差点秒杀。 远远的看到看到唐悠悠领衔的名门帮派也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我们右面,近五千人之众,在人数上和我们差不多,主流情缘、主流风月等家族核心都在最前线。 一扑,一探,一抓,一拉,一扯,王秀的攻击动作瞬间完成,待其收手之时,攀绕在虎男脖子上的那头章鱼人已经被王秀硬生生地从虎男身上扯了下来,然后狠狠地砸在地面上,被王秀用锋利的虎爪牢牢扣住。 “白琳,那个老者什么修为?”开出一段路之后,秦若开口问道。 叶途飞脑子一热,吩咐哨卡弟兄给他牵匹马过来,要跟那兄弟一块过去。 二郎山抗日游击大队的所有作战单位的指挥员们全都忍不住向山谷口这边张望着。 这鸿泰商行背后的老板别人可能不知道,她林孝珏两世为人,总要比别人多点本事才行,不然白活了,所以这老板他认识,就是方景隆。 司马懿泰然自若的脸,也在第一时间被惊愕所占据,但转眼之间,但听得自己兄长顺利逃了出来,不由暗松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忙叫将司马朗传入。 “难道我成功了?”司成都有些不敢相信,等了良久之后,才是确定,真的成功了,否则这石人阵没有放过自己的道理。 议事厅里发生的一切,我都听在耳里,气得不轻,因此此时也没有留情,被我击飞出去的数名护法,不死也得重伤。 那纸人徐徐落地,脚一沾地,立即就向着李家庄院而去,三两下已经跑近了,一纵身,翻墙而入。 第743章 if:大霖国(065) 黄清若重新伸手进笼子。 路昂低低吹了一记口哨。 方才还大有睥睨之势的大虫倏尔曲弯了自己的四肢,趴到地上,脑袋垂下去。 黄清若的手掌将将摸在了它脑门上像“王”字一般的花纹上。 整个场面呈现出一种万兽之王向...... 自从发现范秋英喜欢被夸年轻之后,顾天成便把这一诀窍传授给不少人。 片刻之后,范秋英等便被请到了后院,偌大的院子,有亭台高楼,还有一汪池塘,池塘里养着莲,碧绿的叶子漂浮在水面上,绿油油的,喜人的很。 田虎笑得无比的夸张,仿佛他听到了天底下最为好笑的笑话。他用不屑的目光看着田言,似乎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她毫不客气地迎上对方的视线,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浑不在意对方眸里的挑衅。 他的惯用伎俩无非是让竞争对手在他的打压下,栽了一个大跟头;或者让对手陷入最大的公司危机,引起股票下跌,最终整垮对手,吃下对手。 而这紫晶灵眸又有一点封印之眼的影子,是盘氏那位阵痴先祖从盘氏血脉之力中得到的启发才创造出来的,二者之间有一些千丝万缕的微妙联系。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男子的脸上,不知不觉间,两行热泪滚滚落下。 还好他与这位太子殿下之间没有任何矛盾,如果是楚南公,估计此刻早就已经跑得远远的了。 这样的神仙日子是以前凌破天想也想不到的!待得以后打入长安,抢下李建成的帝皇之座,天天都能享受这样的日子。 再者,淑妃娘娘的母家这些年人才辈出,皇帝又将大部分的要害职位安排长孙家的人,再这样下去,恐怕太子殿下的位置早已经岌岌可危了。 陈鑫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从部队里面把一箱箱的东西运到叉车上,在这里时间就是金钱,他们要尽量赶在土匪发现这些东西之前,把食物全部都运进去。 在“明晶”的引导下,路正行的确已退出了黑暗路公子的思维模式。 还好还好,估计再过一分钟,自己就真的要成为李二蛋了。王谋心有余悸地想到。 尽管很可怜傅云琛,但是情敌之间不能同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身着一袭紫衣,双眸如清澈的泉水般干净,最奇怪的是这人的耳朵竟然是尖的,如同猫儿一般。 “和敌人继续在菲米尔要塞中纠缠是没有结果的,对方有备而来,迟早我们会抵挡不住罗曼尼尔的进攻,所以我们不如直接奔袭后方的阵地,破釜沉舟才有一线生机。”当时,爱德华是这样说的。 两人在唱歌时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李如意伸手去揽住许娜的腰,许娜也没挣扎一下。 这个层面里的源力更精纯更稳定。这一刻,高玄仿佛和无尽的源力融合为一体。 万法子听到欧阳白眉这么说,激动地绕着王谋直转圈,一边走一边细细打量着王谋。 “哪里不一样了?”慕容南辞也好奇道,但是她预测白沫不会说出什么令人满意的话。 那士兵连忙说道:“并不是刘璋,那人好像是扬州的的周瑜以及甘宁等人。那些人乘坐大船前来,一艘巨大的船比房子还要大。”士兵想到自己看到那十几丈的巨船,对于北方人而言真的是可怕。 第744章 if:大霖国(066) 黄清若只行至半途便停下,让绿枝继续前往御花园,交待绿枝大概率会在御花园见到赤乌法师,事关管乐公主,绿枝办妥帖了。 她就在这儿等着绿枝。 绿枝领命去了。 几个时辰前才在僧寮里被梁京白要挟过,黄清若可不乐意再跟梁京白私下有交集。 ...... “还庆幸呢!两个野炮大队,二十四门七十五毫米野炮,这下咱们的麻烦可大了。”陆云哲皱着眉头说道。 而且,自从刚才进屋以后,许潇就觉得大黄的脸色有些不对,明显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像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一样。 起身走到院中,拿出传承之剑,昊天开始挥舞起来。可是当他将第一式的九招练完之后,剩下的竟然使不出来。 最后在其他人都被杀死以后,我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召唤出了一条通灵命鬼,命鬼上身以后的事情,我就完全没印象了。 悟道觉得有些不对,低头看着,那梦遗的动作很是迟缓,仔细一看,其胳膊上似乎有什么破口子。 忽然孙悟空的身影出现在天空上,看到唐僧和杨婵,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也是昔日那个强大得恐怖的道士没有攻击两个大陆的缘故,仅仅想要攻击张斌。 “和体术?悟空,难道你说的是米路达星人擅长的招数?”丹迪突然在一边惊讶的说道。 “噗噗噗~!”一股股血雾腾起,冲在前面的二十多名战士,先后中枪倒在了地上,后面的战士们连忙趴在了地上,举起枪开始还击,枪声变的更为密集了,战斗也变的更加的惨烈了。 “太后如果身体不适,不如让奴婢去传太医吧。”她在月胧纱外轻轻的唤了一声,生怕惊扰到皇太后会把她拉出去砍头。 冷墨琛看着我,深沉的目光直视着我的眼睛,他不惧怕我仇恨的目光,我倒是有一些害怕他的深沉,不敢和他对视,我别过头去。 林肯·坎贝尔得意的说道,在他面前的罗斯少校和罗莎琳达·普莱斯面无表情。 但另一方面,她又并不怀疑夏阳的话,因为就算是亲手传她剑法的转轮王,也不可能两招便击败她,更不可能以空手夺下她的辟水剑。 吴嬷嬷一句多话不敢问,垂手答应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出去办差使去了。 见她不信,夏阳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有要解释下去的意思。 慈安看到地龙已经将应付日本国一切防范措施都落实到位了,而且每一步都是环环相扣,已经做好在不管是在黄海还是在延吉随时打击日本的举措,慈安便放心了。 李丹若脚下缓了缓,等豆绿提着裙子追上来,才急步往自己院子回去,豆绿这晚上这一连串变故吓已经呆怔住,连害怕也有些迟钝了。 依哈娜生怕凌阳再作出什么幺蛾子,损坏掉自己辛苦收集来的古董宝贝,让菲佣一口气买回十几种饮料,任凌阳随便选择。 晨光从帘后洒落,咖啡色的地板泛着一层金色的光芒。宝贝睡眼朦胧的望着此刻情景,浑然的脑袋空空如也。 还是就是叶倾心认为夫妻之间需要沟通,否则一有矛盾,夫妻双方就要裂缝,时间长了,这很有可能导致离婚。 “你会后悔,一定会后悔。”闫大魔依旧宁死不屈,恶狠狠的瞪着青年。 第745章 if:大霖国(067) “公主是如何计划的?”黄清若急急问。 她承认她非常自私,她这么问,首先考虑的是管乐公主的逃婚计划是否会影响她的逃离梁京白的计划。 倘若管乐公主没到两国边境就“死”了,她非但无法实施自己的计划,反而会因此被严密地...... 适才卢明涛被黑影突如其来手脚并用的诡异轻功甩开丈远,等他追到此时,只见矮丛上的黑衣。 田美云更是震惊地张大嘴,结果牵动脸上的伤口,痛的她惨叫出声。 这紫色玉台乃是由珍贵无比的万年紫玉制造而成,有着凝神静气的强大功效。 孟庆伟这一段时间只顾他的货运生意,又买了一辆大卡车,忙了个不亦乐乎。 刘全王荣听得浑身木然,对他的话回答也不对不回答也不对,面色毫无表情。 半分钟之后,鬼子两架载弹低空侦察机,从车路上空一千米不到的高度飞过。 从包袱拿出干粮,一个半硬不软的馒头,对准马财主脸上,使劲扔了过去。 以郝新理解,它是种保护人类的异兽,是不是可以将它当成坐骑来饲养。要有战争爆发,可以骑着它上战场。 肩膀忽然被搂紧,他声音温然在耳边响起,不轻不缓掀起一块涟漪。 张大仙伸出手去握住苏畔的手,仔细瞅了一眼,然后开始掐指一算。 白逸城也不和人抢,淡定的看了眼已经走出门口的左慕寒,继续坐在自己表妹的身边。 他瞧着还是前几天自己看到时候的模样,只是不知道为何脸色有些苍白。 是大哥的朋友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没想到大哥的朋友长的怪好看的。 她也不是想凑什么热闹,只是正好走过,随着众人的眼光她也看到了里面坐着的那位男子,心里也不由赞叹,这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帅气。 虽然那个温度是非常的低,不过刘轻诗似乎好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就移步走了进去,随后,刘轻诗就将手中白色蜡烛的烛火给吹灭了,然后伸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下,又是“啪”的一声,房间内就瞬间亮起了那惨白的灯光。 “叫你一声前辈,是对你的尊敬,我静一门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何佳音突然话锋一转,冷冷的说道。 “好,这就做。”刘娟眼中泛着泪花,脸上却是无比喜悦,这是高兴的泪,开心的泪,幸福的泪。 任务第一,自己身上的便携终端不具备跨越时空通信能力,就算真有也只不过是给地头蛇多送点缴获罢了。 葡萄架上的枝芽才刚刚发芽,她上手这不是要折腾掉那些葡萄芽苗? 而霍焰是嫡子,大夫人当然忌惮万分了。更不用说,大夫人还害死了霍焰的亲娘白氏,那更是要防上加防,所以才让苏心琬做了世子夫人。 张细老立马将手里的饼递给了万华,只见万华一步一步地走到王二身前,世荣国振他们拿着长枪紧随左右。 他似乎明白倾禾为何那时不回天界。不过是他心底存了那么份私心才不愿在倾禾面前说破。这么看來。其实明白的又何止是他呢。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张少飞故作无辜的说道,“老师,为什么我们吃你做的饭会吃得饱呢,平常我们就是吃再多的东西也不会这样。”卡特琳娜出声问道。 第746章 if:大霖国(068) “他不给我送句祝福,怎的也不为自己庆幸,以后总算可以摆脱我了。”管乐公主自己打趣自己,自己说自己乐。 黄清若还在心底纠结,要不要摊开来问清楚,管乐公主究竟具体是做何打算。 管乐公主正靠着她的肩膀,脸一歪,侧埋进了黄清若的颈间。 ...... 慕容楚海看着胡斐的惨样子哈哈大笑了一阵之后点点头说道,“当然玩好了,今天的确是很刺激。”然后就想到了已经逃掉的鬼姐,最起码现在有了一个搜寻的范围。 孙老太太哭着抱住了雨凌,又是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子,才放下心来。孙老太太望了一眼一边的迎春,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脸上还是有些阴沉。 浮于虚空的蜈蚣,就好像狼见到血一样,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吞吃黑色魔气,林飞甚至可以听见蜈蚣吞吃时,发出咕咚咕咚声音。 对宝石龙王隐瞒下去未免太扯,只是交谈了几句,白河就发现萨迪沃并非、或者说并不全是奥苏特·兰登口中的短视吝啬之辈,在对老水晶龙的态度上,宝石龙王显然有着自己的想法。 沈子恒定定的望着迎春,终于长出一口气,“我去求求皇上罢,这也只是一个险招罢了。”沈子恒说完就走了出去。 更可怕的是,她祭出了一件宝物,这是一张符纸,符纸之上,扩散着更加恐怖的气息。 没有反驳,她伸出食指轻轻地戳上了他的脸颊,清晰地看到他细密的眉睫颤了颤,似是受惊的蝶翼。下一秒,素素的玉手已经精准无比地戳上了岑碧青的。。。胸部。 他全身上下的圣力疯狂爆发,这一刻的他,就像是爆发的火山一般,气势之强,压的诸多年轻天骄都连连变色。 儿时的记忆涌上了心头,那个时候一大堆的男人冲了进来问他们要钱。 “明轩……”梦琪感觉到了熟悉的怀抱,好闻的香味,才确定抱着自己的人,真的是周明轩。 “王大人既是和父亲大人有交情,今日就该请我父亲来赴宴!”宣公子不阴不阳的说道。 那密码,是他们原本定好的结婚日子!夏琪怔怔地看着电脑右下方显示着已经连接上网络的图标,他……又该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这个数字,设定成了密码的呢? “但是我希望你隐姓埋名,以后永远不能出现在韩家人的面前。”韩晟世开出自己的条件。 “嘿,你们不买那一只,恐怕价钱虽然便宜了5oo,但是质量没有我们这里的好吧?”店老板笑着说。 “该死!现在是我的时间,你别想出来。”里月恶吼着,正在警告着灵魂中的“红月”,但红月却因为担心翔夜,奋力的向外挣扎着。 苏寅政和乔宋又闹开了,乔宋之前有个前男友叫徐诺,比他们四岁,平日里他没怎么接触,不了解徐诺怎样。见过几面,看着还不错,可今晚到了寅政的嘴里,好好的人就变了味道。 “主子放心,因寒入体不深,只需平日里注意饮食,再服些温补之药,调理上半年,月信紊乱基本可愈。”李太医抹了把汗。 “我只是让你算算我朋友什么时候那找个如意郎君,你唧唧歪歪的说一大堆,我一句也没听懂。”杨艳红已然有些不满,没好气的抱怨道。 第747章 if:大霖国(069) 在马车上,黄清若告诉单明典,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圣上会下旨让黄清若给管乐公主送嫁。而她打算,到两国边境之后,不再回京了。 带着小路随一起。 小路随是路昂的儿子,也是单家的孩子,黄清若这样擅作主张要将小路随从京中带走,的确很自私,但黄清若没办法跟单明典解释......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对策,又对刘逸飞的身份产生怀疑,萨迪拉又何苦在这折磨自己的脑子? 开直升机的驾驶员承受不住压力,自己率先开直升机飞走了,结果朱樉冷笑一声,拍向司令、参谋长等人的大手改而抓向了直升机。 众人笑闹一会,开始进入正题。成伟梁与郑东寒等几位中高层人士,到会议室开了个专门会议。 那白衣人见状,当即便是一脸骇然之色,没想到唐烧香会冲向自己而来,所以他当即便是暴步转身,打算避开唐烧香的锋芒。但他刚刚转身,唐烧香的身形便是已经冲到了他的跟前,直接便是猛地一拳砸出。 不知离倾天巨剑那片地域多远的地方,刑力的身影,一闪出现在天空中,而后就那么直直的掉下地来,可以看到,他的半边身子,被鲜血给染红,从肩头到腿部,密布着好些前后通透的大伤口。 念着念着,杨湛便安睡了下去。昨夜一夜探路,费尽许多精力,确实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杨湛一入梦,眼前便浮现出颜尺素风中舞剑的情形,简直和先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心跳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时间好似一瞬间过去了一整年,又仿佛不及眨眼的瞬间。 “啥啥啥?”孟雄飞不由牛眼大睁,被胡艳红那妖怪联盟的一长串名头给惊的呆住了,想不到现在连妖怪都有组织了。以至于她后面说的什么福利,他都基本没听清。 这些人几乎全都是精灵前线据点内有头有脸的势力,主要就是其余那些个万人级规模团队中派出来的“商业间谍”,除了想查探绿影无痕这边的报价明细之外其实他们想查的还是绿影无痕本身的“出身”。 “好,成交。”郑宝一口答应了下来,他知道王永旺肯用原价收购自己的棉花是救了自己,这个难关算是过去了,可自己大干一场,好好表现的梦想也破灭了。 林慧兰可不就是因为被金钱迷惑了,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选择走这一步呢。 追随元正以后,打了几场漂亮的战役之后,林广心里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就积压在胸口的那股不平之气,彻底的吐出去了。 吃饱以后,萧衍开始酝酿感情。这段时间以来,他反复思考了位面世界的经历,并且预感到超凡力量对于自己现在所处世界的侵蚀已经迫在眉睫。 在飞机上,孙浩也是写着报告,到了延的机场以后,孙浩发现这边居然戒严了,而且去指挥部的路上,孙浩发现到处都是警卫部队。 心如绞痛,浅笑浑身的最后一丝力气在被浅浩然这么说过后,已经如同木偶一般呆愣在那里。 淮扬府衙内,等的焦躁不安的长缨见到许晗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顿时脚一软,抱着许晗的脚嚎啕大哭。 “是,属下这就去办。”华金领命离开,留下苏墨阳一人在密室内蹙眉深思。 白清眼眸微暗,只是因为是他的孩子,所以他才期待,而并非是因为怀孩子的人是她,如果换成余湘宁,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第748章 if:大霖国(070) 毕竟相比管乐公主,黄清若嫁过去的损失更小。 曾经太后娘娘还想过随便将一个宫女册封为公主瞒天过海嫁去南蛮国的法子,但圣上此次得保证顺利达成休战协议,需要表示诚意。 而今既然南蛮国指定要求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去和亲,太后可以留住宠爱的管乐公主,自然是巴不得。 ...... 但是首战战平强大的瑞典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很多记者开始关注这支来自东方的神秘之师。 面对着行踪的曝露,暗黑异能者的围剿,跟白雨同来的所有人,心中都很愤怒,他们将这种情绪全情投入到了激烈的异能战斗之中,双方战圈中,不幸被异能冲击波直接击中的人,一瞬间就被汽化消失掉了。 钻石很坚固,虽然从来没有人用钻石打过人,但那滋味也一定不会好受。 可当神识进入戒指之后,牧戈惊呆了。这还是自己的那个戒指空间吗?直径足足扩展到了将近200米。现在就算把飞船收进来和那只赤炎雕的尸体放在一起也还宽敞得很。 “原来如此,证明建立了交情,而不是真正建立了交情吗?看样子这次新国派出来的人不少呢!”冯雪咧了咧嘴,然后随手接了一杯凉开水递给了佐助,但当他拿起杯子的时候,却发现杯中的水居然冒着热气。 “是感觉到了我的杀气吗?动物的感觉还真是敏锐呢!”青年撇了撇嘴,拿起这个城市的地图继续游荡起来。 因为纳兰嫣然加入了云岚宗?以云岚宗的底蕴,让纳兰嫣然这岁数成为斗者就不错了,撑死了成为斗师。 目前,夏侯虽然知道在斗罗位面,还是斗罗第一部,或许剧情还没开始,但却不知道所处位置。 上半场余下的时间里,利物浦也不敢下狠手猛攻,而是寻求平衡,因为贝尼特斯也知道0比2的话,那就真的追不回来了。 这即是说明他的眼力很好,至少在医道望闻问切的望上很高明,也证明他修炼过内功,而且功力不浅。 退出次元空间之后,刘十八唯一搞不明白的是,需要什么契机才能激发这种力量? 最终,刘十八甩下一句话,独自朝那个喷着香气的煎饼摊子走去。 随即,明军攻占了秘鲁之后,马不停蹄,继续南下进攻另一个目标,玻利维亚。 将其他关押室的奴隶全部释放了之后,赫丽丝找了个里面几个看起来挺聪明的人,给了他们坐标,教会他们基本的操纵飞船的方法之后就离开了。 唐曾接过野果,虽然不认识这种野果,但作为最喜欢吃水果的猴子,应不会摘有毒的果子吧。 是的,她也是这一战亲身体验者,这会儿砰砰心跳声,依然没有平复,这才是高手之战,这才是她梦想中,最强大的存在,而这个男人,是她的男人,坚持付出的,在这一刻似乎全部得到了回报。 音调平缓时,如同流水潺潺,旋即仿佛溪水汇聚至了大江,江水滔滔,咆哮怒吼,洋洋兮若江河。 唐僧又是激动又是担心,这样的存在,若是对自己有敌意,估计一个念头就能灭杀自己。 肖成面色不改,启动了常规引擎,朝着那片炮塔阵地全力加速飞了过去。 “皇上,并不是的,臣妾那时候年少,早就忘了……”苍怜不甘心的瞪了皇后一眼,紧跟着追了皇上去。 第749章 if:大霖国(071) 很快,南蛮国的求亲使臣由管家迎了进来。 聘礼之类的依旧被拦在门外,只是放行了两位求亲使臣而已。 两位求亲使臣,外加一个两人的护卫,共三人。 三位之中,却有两位认识的。 一位便是那个乐师,另一位赫然是戴着面具的路昂,他以护卫的身...... 三声悠长的号角响起,分于三军的井阑车、云梯车,被元里军、魏军、赵军士卒推至阵前。 除去孜然粉以外,多恩这趟还带了适合烧烤的粗盐粒,自制的干辣椒粉。 而在我们身边的正是税务局的张主任,大家应该也知道张主任的外号人送火眼金睛,任何虚假招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都会一漏无遗。 “是呀……谢铎这么做就算是和谢家有恩怨的人看着也感觉过份,他怎么能杀谢青植呢?”耿凡又道。 但是等了半晌,他到底也只是摇了摇头,将自己拥在怀里睡了过去。 这么古老的记忆,在现在居然出现一种让他熟悉的感觉,难道刚才的震动,是来自于古老的神秘力量? “这个,我国大王授他们以‘稷下先生’尊位……”田忌斟酌着回答道,他当然听得出眼前这位墨家钜子的嘲讽之意。 结果现在却是出现了一个,什么身份都不是的家伙,他可以随时随地窥探别人的秘私。 罗珊也向那位曲先手伸出了手,曲先生冲罗珊点点头,他伸着脖子过来吻罗珊的侧脸——如果这位先生知道自己吻的是虫浆,不知道他还是不是能那样愉悦地笑出来。 第三个画面,我们在地宫一场混战,匆匆逃走。三叔要拿申干臣开刀,申干臣情急之下逃跑了。跑到长白山外,伊戈尔打了个电话,申干臣很感激,被人送走。 莫景然也没阻止,他知道程雨晗现在极度没有安全感,还是先让她回家吧。 在我反复的心理暗示下,这堂课我真的听得十分入‘迷’,甚至前所未有地认真。因为只要转移一丁点注意力,我就会再次陷入思维的怪圈。 要是在心中有了她,深深地爱恋上她时,他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说不定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发生。 “是池鱼老师送的。”张雨萌将汤碗端到尹伊的练习室,疑惑不解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池鱼老师让你腰扭伤她就特别怕看见你。 但是与舒靖容签订本命契约的圣月却不同,他能够在任何时候自行出现,甚至连传送阵法都没有出现。 “这是要干什么?”李成风看着这独脚牛头的妖兽立刻不知所措,因为此刻那巨大的牛头正在温顺的蹭抵在李成风的胸前。 而在另一个房间的白墨轩显然也睡不着,但他听到外面安静了下来,才放心的给陈桦拨打了电话。 吃完饭,白术忽然提到尹伊最近的行程安排,问什么时候有时间休息。 虽然拿的武器比东方冥的先进很多,但是被东方冥一脚踢开,现在两人空手赤膊。 那剑修感念无妄双环陪伴,不忍带着它一起走魔道,便将它封印在了地下。 “哈哈。”五若千笑了一声,灵气舞动,飘然落在冰面上,与她一起落下的是正将飞剑收起的苏韶。 你们知道的……条件不太好,主要是因为建筑太过于老旧,医疗和教育水平比较低于洛杉矶其他地方。 第750章 if:大霖国(072) 止步,黄清若回头问柯乐师:“这里可否?” “可以了。”柯乐师笑着随她止步。 黄清若恰好可以从现在的视角,正面地看到廊下戴着面具的路昂。 柯乐师冷不丁吐出一句话:“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才...... 说完,布罗利便不再理会由美,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创真那边,看到布罗利这幅姿态,不知道是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语,还是被方才的话语震道了,由美也不再言语,只是有些愣神的坐在了一旁的位子上。 打败了火稚鸡后,见没人再来挑战,木守宫无聊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不过没多久它又跑了回来,身后拖着一片大树叶,里面盛满了水。 众人听到布罗利的话,也是一愣,随后都急忙检查起了自己放纸的学生证,随后大家都是悄悄的舒了一口气,世以子的本来应该是没有了的,不过是被布罗利拣回来,悄悄的放在世以子身上的。 夜神月记得冬马很喜欢吃甜食,哪怕是喝咖啡也是往里面加了好多勺好多勺的糖的。 南宫子瑜手上早有苏锦前面十几年的所有经历,包括以王级修灵师的修为斩杀百里世家十几个弟子,包括灭杀百里世家过半的长老,叫百里世家倒退百年。 普通的三圣兽,成年后即是三级神兽,也就是相当于天王级别,而被凤王复活的那三只,却是远超自己的同类,实力直达冠军级。 这时候,若是谁跳出来质疑大吾,只会被人觉得心虚,沉默是金才是正理。 问题在于,他和白乌鸦打了一架,不可能不让人发现,随后救兵就到了,打头的就是魔牙。 她垂首看去,竟是水蛭,蠕动在她的手背上,应是被它自带的吸盘给吸住了。 见玉兰再次询问,朱管事便说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只需要玉兰将银子拿出来,要不了多久,便能将房契、地契拿来。 江安义脸一沉,他和罗娜之间的事是吐乐家先行提出的,现在出尔反尔,岂不是在戏耍自己。 有记者已经弄到毒驾肇事者和最先死亡的两名车主基本身份,他们的名字分别叫胡莽,许海,还有马子骞,毒驾肇事者的大名也被登上了新闻。 齐浩一声痛呼,楚红丝毫没意识到人家男人早上起来是个什么状态,也没意识到她差点就毁了齐浩的子孙后代。 “深夜如此,会有琴音?”独远转身吃惊之中,当即步出楚府上宾客房中。 见此,剩下那些想要呵斥阻拦的将领当即就闪到了一边,他们可不希望自己死得那么冤枉。反正法不责众,想必天子也是能够明白如今处境的,而且如今已无大敌在侧,稍微乱一下也无关痛痒。 灰衣炼药师有些自言自语到,语气并不想他的话语那般坚定,而是带着一丝犹豫。 醒过来的依洛娜坐在火堆旁边,鼻子上还挂着一条鼻涕,看上去脏不拉几的。 至于彗星撞地球的事情……泽特反而不担心那个,有孙圆在,完完全全可以将那颗彗星推离原来的轨道。 到了高考终于结束,休息了一段时间,任欣彤总算能够放松下来,尝试过去找陈林。 “哇塞,真香,我来帮你端菜。很久没吃过住家菜了。”依云这个时候冒头。 第751章 if:大霖国(073) 他既然那般希望她好奇,她非得反其道而行,免得被他进一步拿捏住。 柯乐师闻言笑了:“你比我想象中有趣。” 黄清若始终寡冷着一张脸:“‘有趣’这个词儿,在我这里,并不是用来夸人的。” ...... “谁叫你不吃饭,我不是吃了,什么事情也没有。”萧远白了他一眼。 阴阳政泽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赶忙收回剑气进入草丛一看只见昌塔斯三人吃痛的躺在地上。 “谢谢什么,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弄血,我是不会再为你割血。”萧远把双手抱着。 不断的训练,直到最后竟是让的林毅完全能够招架住噬魂两块石头的同时攻击。 皇帝上前将妻子揽入怀,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但这也是她生的象征,弘历想着哪怕她还要哭很久,哪怕她要哭上一辈子,弘历也愿意守在她身边,他多害怕皇后自此生无可恋,多怕她哪一天说走就走。 “不行!事实上它没有偷盗呀!再说了,它人偷盗用于哪了呢?阎王殿会问的嘛!”白魁连连摇头。 “老婆,有点饿了。”身体上不能占便宜,嘴巴上占占便宜总不能还把他嘴缝上。 再睁眼,原本泛着血丝的眼瞳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雾,淡淡的,像是水汽。 确定约翰可以配合后,亚瑟向身边的几人点了点头后,往外面走了出去。 “好了,都安静下来!”那林老师听到越来越吵的声音,忍不住低声呵斥道。 法师了,而且,这些亡灵身上的亡灵气息,貌似,有种相识的感觉? 在场的人类幼崽们眼睁睁地看着蛇怪的腹部突然鼓起了一个大包——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像是怀了十八胞胎即将临盆的孕蛇。 将两位当爷供着也不能惹毛这些人!那些人的后,是炎族,那可是真正的大家族,他们可惹不起。 来历,但有这么一尊超级保护神的存在,诸位还真的睡了十来个平安觉。 所谓的超然脱俗,不过是尝尽千辛万苦之后的避世,看遍了不堪入目的丑腔恶态。 张入云一听得老人说起自己红巾子,猛然间惊醒,忙在身上四处摸索,见红绫已然不在,只不知眼前老人深浅,却是急的一身冷汗。 此刻,东方云阳对川本美奈的伤势多少还是有所担心,在这近处,他倒是能够更为清晰判断出川本美奈的伤势,除了之前肩膀的伤势之外,此刻其腰部与大腿可流了不少鲜血,伤得应该不轻。 此时的万代鸿却是早已忙的不亦乐乎,他虽然也震惊于秦一白的通天手段,但眼下已实在是顾不上多想此事了。 “那好,即然你有此意,总也要见个真章才是,我与贪狼,勾绞也早斗的腻烦了,换了你这婆娘也添些新鲜。”斗母边将掌中三丈沁金青龙戟反背在身后,边与鬼母道。 在很早之前,他曾经上过一堂课,那堂课讲的是究竟什么喜剧,什么是悲剧。喜剧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观众以一种俯视的视角来观看,而悲剧相对来说便是仰视的视角。 他曾经想象死亡世界也是一颗星球,巨大无比,被黑暗所笼罩着。可从阴铁里储存的信息里他才了解到,死亡世界根本就不是那样的。 第752章 if:大霖国(074) 黄清若彼时没有当场答应柯乐师,可谓是对路昂性命的不珍爱。 ——珍爱,她如何不珍爱死而复生的路昂?哪怕他失忆,可他活着,是有温度有心跳的大活人,能蹦能跳能笑能说话,和他在下乡途中的那几日,如同做梦一般。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机会告诉她,不仅...... 正当李口得意之时,骤然发觉雷电击之目标非己也,乃身后众鬼,其面色大变,急回身欲拦之,然为时已晚矣。毫无防备之众鬼皆被天雷击中,惨叫不绝于耳,顷刻间,大片鬼魂已魂飞湮灭,余之四散,逃之夭夭。 “那么…他在哪里?”何熙问道,他的心中也充满了疑惑,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袭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印证一下了。 既然如此,江胤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右手成指点出,这是一记少林的铁指禅功,当初他在射雕世界被火工头陀一指点中胸膛,武功尽废,憋屈的在少林寺躲了二十余载。 在最后一根石柱上,王不归短暂停留。中心区域以后的重力又加大几分,必须爆发出更强的炁血才能通过。只见其身所覆的金色光上,出现了淡淡红光与之交融。 “轰!”剧烈的大风瞬间旋转形成了龙卷风,将陈冥吞噬到龙卷风里面。 “薛峰!”这时,天空之中,一个黑色的影子向着轩辕圣城这边喊道,正是鬼族首领。旁边,则是异人族首领,巨人族首领,还有三眼兽人一族两个代表,卢卡和艾尔。 江枫立即看了看寻天,发现他眼里充满了愤怒,似乎对寻夏摸了蔡华刀肚子这个行为极其愤怒。 在收招时倏地蹲下,将长枪猛地横扫开来,直接把奥古斯都双腿扫断,使其倒地。 老远就闻到了桂花的香味,时水月发现这里的桂花还是蛮多的,只不过来欣赏的人却是不多。 “怎么会,怎么会要用回魂丹!”唐洐闻言,猛的一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恐。 叶锋怒极中,抄起红娃绿娃就是一通毫不留情的屁股板子,将二娃揍得跟丑丑一起,暴哭不停。 童虎如同破布一样飞出去,口中鲜血不住的往外喷,然后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还有多远?”雪堆里,练级狂魔屏息敛气,凭借其先天属性的特异,让几只从他眼皮子底下晃荡而过的龙雪狼,愣是没能发现他。 泥泞湿滑的路上满是积满污水的坑洞,林淼本就晕车,沿路抖抖抖抖抖下来,车子没开过二十米就开始脸色发青。 一双猫眼瞪得溜圆,鼻子微微抽动,看着这碧根薯,左辰不由面露喜色。 所以在那个柔弱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一颗钻石般璀璨、坚强的心脏。 被张幼薇、秦晚秋、赵晶轮番摸过的身体,岂会拜倒在区区一个陈渔手下? 想到这里,左辰嘴角上翘,乌溜溜的眼睛瞪圆,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二人战马不断交错纠缠,马背上的二人更是奋力的挥舞掌中的兵器,短短三十回合下来后,关羽气势不减,而尉迟恭一张黑脸却透着潮红憋屈的更是咬紧了牙关。 听到母亲的名字,温彻尔由衷地松了口气,自己的亲族没有毁灭于阴影狂潮中,还恰好被自己碰上,她是何等的幸运。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从原本的温度再次恢复如常,而且竟然隐隐还有一种上升的趋势!刚刚凝结出的冰霜开始寸寸融化,就像是大地回春一般,着实有些骇人了。 第753章 if:大霖国(075) 他并非无所不知。 亦有他所无法及时掌控的事情。 黄清若最终同意了求亲。 但并非因为梁京白的这封信,依旧是出于黄清若自身的考虑。 纵使接受了柯家的助力是有风险的,最坏的结果也和她拒绝之后面对的情况差不多。 起码前...... 此火非凡火可比,乃是先天灵火。可谓先天二十四品青莲根须为材,先天灵火为炉,混元大罗金仙道行祭练,待此神剑出世,定可惊天地泣鬼神。 而思来想去,能够有如此实力的只有像杀手暗盟这样杀手组织了,所以大批魔修与金丹期修士失踪的事情,估计就与这个杀手暗盟有关系了。 筱玲的爱情观与我的不甚相同,可现在我也觉得她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自己好像是有点钻牛角尖了。 “卑鄙无耻,你竟然处心积虑覆灭万乾宗,而万乾宗上下却都有眼无珠对你礼遇有加,你却暗藏着一个如此大的阴谋,你真是该死。”冯玲筝又怒骂道。 杨毅布置的还算缜密,至于中途会不会出岔子,只能是听天由命了,事到如今只能是按照计划行事,加上随机应变了,杨毅嘱咐完,又商量了一下步骤,觉得没有问题了,杨毅让黑范斯和千夫长动手。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仙人也恐有后人误入,而在其中留有一丝缝隙,皆为天无绝人之路,此是炎黄一脉的仁心,不求人与死地,绝处逢生。 “上吧”当亚瑟几人将探询的目光看向他们伟大的船长时,龙飞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说道。 出了门,那边,姚芊芊随她的爷爷奶奶上车,准备离开,这边,姚菁也和白伊颂见没有什么事儿,上了车,也准备离开。 天玄子见攻击无效,脚踩玄步,向后撤了半步,就这半步,差点要了他的命,地面浮现出一块突起,正好踩中,只见突起猛然张开,一个森然大嘴向他吞噬,天玄子感到脚下一空,也感到自己正处在危险之境。 这货是大纨绔不假,为了泡妹子可以一晚上几万十几万的扔,撒钱根本不心疼,可大概是从来都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缘故,这次好不容易跟人下棋赢了一千块,视这一千块比他身上金卡里的几百万都珍贵。 “啪”一巴掌过来了,夏炎重来没有这么狠的打过我,这一巴掌直接把我扇到地下坐着。 一个是之前我和老聃签的那个,用来互赠法力用的契约,主要还是要通过这个契约进去到我的修界。 “那假如,我们林家放弃和青云观的联合,转过来和你们联合呢?”林凯问道。 其实秦天换上衬衫西裤后,清秀的外表更添了一份硬朗,十足的型男,比起那些阴柔帅哥不知道好了多少,可这家伙人品差,她对这家伙的印象仍然恶劣。 盐警司令孙野被安排在车头的驾驶室内,他的身边有两个鬼子,实际是监视他的意思。 王世泰也的确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兢兢业业做着自己应该做的,让王家在这几年里以更加迅猛的速度扩张,低调地不显示着自己的存在,又张开了他巨大的獠牙。 据说在这九天之上,真正的天河河畔,有着无数的生物被冻结于此,他们有的是自愿的,有的则是强行被丢在这里的,只要欲望不消,永生永世都将得不到自由。 第754章 if:大霖国(076) 太后也是不想显得怠慢了黄清若,召集了众多绣娘,日日赶工为黄清若缝制嫁衣。 梁家那边还是做做样子,有人想上门拜访黄清若,在黄清若前往南蛮之前送一程。 黄清若始终未给情面,谁都不见,梁家那边最后就只是按照礼数送了点东西当嫁妆,总归不管黄清若的态度如何,梁家不能被人落下话柄。 ...... 随后,张晓枫便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来青羽仙帝曾经的那把随手佩剑,青羽神剑。 “今日我们进来时穿过了一座山洞。由于山洞很暗,姑娘怕是没发现我们走过了一个迷宫。”齐阳解释道。 看着机械魔物们那几乎是成了幻影的身姿纷纷跃向自己,贺豪也没敢轻敌。他双足顿挫,闪瞬移动到车下边侧。 在林炎的面前,先是一丝丝雷光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紧接着,雷光大盛,有两道身影缓缓的从雷电中走了出来。 秦老道闻言对清风一礼,而后也迅速换上了一身便装,打扮成了一个慕道而来的老年人。 如意仙气虽然能救人,但前提是还得吊着一口气,但这人却是没了任何生机,他也回天无力。 “三个月前,卓云州突然对外宣布将与傅君婥成婚,此事整个蜀山都知道,也都有些意外,因为之前两人接触不多,却突然说结为道侣。”钟英琪看着北冥雷的双眼,却没有看到丝毫狐疑,嫉妒等等负面情绪。 听了猪头虎的话,陶富于和贱人下顿时点了点头,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了张晓枫。 第二档球队则依次是:银河战舰皇家马德里、德甲季军云达不莱梅、意甲亚军罗马、乌超霸主顿涅茨克矿工、葡超冠军本菲卡、西甲季军瓦伦西亚、法甲冠军马赛、希腊冠军帕纳辛奈科斯。 现在,事情进入死胡同了,借不到粮,无法回去交差,否则就被扣上一个办事不力的帽子,唉,官大一级压死人。 只听见手指在他肩背上不住的敲打,翻飞,轻重疾缓,变化不停。 这样想着,御坂美琴连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低着头到处寻找。 陆瑾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将鱼竿毫不眷恋的丢入了溪水当中,仍由鱼竿顺流而下,他的脚步已是随着崔若颜与李长乐远去了。 而这抗兵线进攻其实就是艾克故意的,只有这样才不会让石头人起疑心跑路,对方才会留下来和自己打。 邹父服刑期已满,被安排到人道层投胎。从人道层出去,虽然不如天道层一样美好,但也能转世成为普通的人类。 结果,到了最后,雨落和御坂美琴果然还是不忍心让莱茵哈鲁特远远的跟着,而让他们自己游玩嬉闹。 黑夜跟着慢慢降临了下来,就算是水泥马路,可是坐了一天的马车,人也感觉十分的疲倦,孩子们更加不用去说,都还年幼闹腾了一天的时间,还未到驿站各个都趴在各自母亲的怀中沉沉的谁了过去。 楚云端这才安心,孟赫如果是来找林长老的,肯定不会这么客气友好。 能流露出这般凌厉的剑意,还不能轻易放出来,此物就更让楚云端期待了。 此人被知道自己被禁止了,第一想法就知道肯定是这个许星司机搞得鬼,打电话过来又是一顿痛骂,随后许星记得那个位置,开车就过去了。 宁千秋脸色铁青,对叫喝声置若罔闻,只森然看着其中一个胖大和尚。 第755章 if:大霖国(077) 南蛮如果不放心,也可以请南蛮国的巫师随行,全程紧盯赤乌法师的做法。 黄清若懊恼极了,懊恼自己不够周全。 她原本只以为,梁京白会派他的手下暗中随行,梁京白本人随行的几率不大,虽然梁京白会易容,乔装成其他模样离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 可京中不能长...... 吃过饭之后,习琛从刘宇航和池蓉的嘴里,对这里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沈夫人的话音一落,沈轻舞就在一旁说起了俏皮话,话音一落,沈夫人就在沈轻舞的手上重重的打了一下,霓裳看着亦在一旁笑了起来。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在贴着窗花挂起了灯笼,等着过年,一场大雪悄然而至,一夜之间天地白茫茫的一片,廊檐之下尚有挂着的冰棱,一节一节,诉说着冬日里的严寒冷峻。 天灾军团的高阶兵种倒不怕钢铁军团,但联盟的高阶强者比天灾军团还要多。 “抚~~”面对自爆磁怪的电磁炮,梦妖魔身上的红色宝石抹上一丝紫色光泽,它那深邃的黄色瞳孔微微闪烁,下一瞬间,一颗规模庞大的的影子球刹那间被梦妖魔凝聚。 接着,一个满脸苍白,浑身是血的男生从床底下爬出来,他没有穿衣服,身上缠着裹尸体用的黑塑料袋,乌黑发臭的鲜血从塑料袋的缝隙中流到地板上。 其他的几个五毒使,也都是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类,而像是在看妖怪。 原来的化身就像枯萎掉的一根触手,那种临时的、又单项隔绝的联系中断了,一根新的触手出现在断裂和枯萎掉的位置,并且,还已经具备了生长出更多、更强、定制化之触手的可能。 白夜之所以期盼这一天,是因为原著中高斯就是在日蚀的时候吸收了日蚀的光,加上武藏的心而变成了日蚀形态。 况且,清单中罗列之物,多是绝世秘藏,有几份甚至还是几家江湖门派的传承之宝,不过这倒也难不倒陆寒江。 重拳如同打桩机一般朝着雷暴龙的脑袋砸去,流淌的熔岩从雷暴龙伤口中渗入,自体内灼烧雷暴龙的血管内脏。 他闲来无事便抽出自己腰刀,于庭院中一处喷泉边耍起包时烈传授的单刀之法。 刚才那一股子大力将她扯入黑色的漩涡中,脑子空白了片刻,清醒后感知到周围的季节变了,她估摸自己意外来到了异世。 华国有规矩,重视人才,四传奇品格出色,这才少有欺压之事。但魂界没这个说道。 征服,掠夺,等吃得盆满钵满满嘴流油,对面也刮不出油之后,强势方才有可能宣传宣传自己的价值观,给自己立立牌坊,树树人设。 “人是颜兄叫来的,他说没意见,我自然也没意见。”叶明立刻表了态。 这和尚或许眼拙,但他不瞎,上阳子以剑法强横威名扬天下,此刻却在和他拼内力强弱,这不是开玩笑吗。 “你真狠。”萨仁雅看着被打的不成人形的饭桶,不由得对包元乾说道。 他一跃而起,推开洞府闭关石门,凌空一跃,手中一道灵光亮起,向上空激射而去。 她的眼神就像是一个空洞,深不见底,往外冒着阵阵冷冰冰的寒气,让人一见就产生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其实对这个制度是极为看好的,没有正常修者世界那种强者高高在上对下视如草芥的扭曲状态。 第756章 if:大霖国(078) 而梁禹捎上了冯筱,属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梁京白要娶冯筱,目前还只在梁家内部少数人之间流传,黄清若猜测是梁禹放出的消息——和管乐会合的时候,冯筱的身份,梁禹声称是他的表妹,同时也是梁京白的未婚妻。 管乐的惊讶远超昨晚听梁禹介绍他是...... 下班时间一到。大量集团员工从大门口涌出。不过他们显然具有很高的素质。尽管人很多。却一点都不显得拥挤。也沒人争先恐后。。也沒有多少声音。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胡喜喜是什么来头,在场的人都十分清楚,她与胡锦明的关系密切,而胡锦明这个响当当的人物,谁不知道?所以一听欧阳坚的话,大家都震住了,纷纷掏出电话打回部门确认。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饭菜都给我们端上来。”秦剑说道,一天了,他们也该好好地吃一顿的。 看到这一幕,布莱恩,还有那些长老,都是瞠目结舌,久久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而面对自己不爱的人,即使她万般的付出,你的眼里仍然见不到她的好。 “要是天天能够和你一起并肩走在海滩上,享受着生活的美好,那该多好!”韩妙妙光着脚丫有些任性的踩在软绵绵的海滩上,嘴角噙着丝丝的笑意,苍白的面容在暖阳的照射下愈加的令人心疼。 吴晶话语里亦是不留情面的讥讽着他,看着他那猖狂的笑意,吴晶全身鸡皮疙瘩遍布了全身。 “好了妈,她这不也是没有办法么。“陈子默劝慰的说道,不知道是在劝慰鄢秀娟还是在劝慰自己。 要她一下子从默默无闻的受气打杂的变得这样重要,她一时之间还消化不了。 史冬冬走到陈正阳面前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就走,冼志健只得追了上去。 三家家主会面,他们没有出战,但都派出自己家族实力强大的阴阳师对付乌斯。 “还是赶紧回去吧,得罪了领导没你好果子吃。”石头悠哉悠哉的道。 “圣人亲赐羽扇,身为臣子,总要有所表示。”张九龄便用这羽扇,将奏疏上的字扇干,然后将奏疏卷起,便站起身来。 “对。如果埃德同意神界不再有自由神联盟,不再有散神,那么我们就承认埃德为主神。”空间之神卑斯回答。 “求求你,不要惩罚我们,我们加倍交过路费。”萨妮牢记艾尔玛的话,顺着狮身人的话去做,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和受到尊敬。 宁水,张浩再次归来,他没有在宁水停留多久,而是别了荣晓兰向乐山村赶去,张浩要跟爷爷商量一下,是在乐山村过年,还是到宁水过年。 “还有,你觉得这些科学仪器有多少可以随身携带?今天一天就能搞定,呵呵,也就你信!”张浩心里又送了一个笨字。 根本不需要分类,什么叫做“景色”的画面元素,叫做“躯体”的画面元素,叫做“记忆”的画面元素。统统都是脑子里的思维,觉察到“思维”这个画面元素。 孟霸天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继续抱着神玲儿还是应该后退。 原本缠在身上的绷带已经散去,身上的伤势已经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李维收回右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即使是他也有些扛不住这样高强度长时间的气功输出。 第757章 if:大霖国(079) 他们下榻的是进入南蛮国境内之前的,大霖的最后一个驿站。 整个队伍将在这里休整两日。 休整过后,大霖送亲队伍中的大部分人将就此止步,折返回京都,向皇上复命,少数几个将继续跟随南蛮国的队伍,送黄清若见到南蛮过的主君为止。 故而毋庸置疑,这两日,之...... “高手都来了,本来我以为是你母妃派出来的人,但现在这位高手,看来不像,因为你母妃请不到这样一等一的高手。”在这个危机关头,茹茉还有心情跟伏罗扯闲篇。 那汉子自朱林两人出了酒肆,便一直跟着。朱林两人进了茶铺,汉子或是身上无钱,没有跟来,只是斜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静静的看着江水和茶铺。 敖熙差点被气炸,循声望去,混乱不堪的观礼台哪还找得到出声之人,不过仍然辩解道:东海距黑龙岛何止万里,敖英总管一直在为继任大典忙碌,怎么可能赶往黑龙岛? “我的世界是人类主宰的地方。我们那里没有你们这样种类的生物……”冷月将下巴磕在膝盖上。 酒老头哈哈一笑道:仙界三害,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紫金龙王敖邈哪去了? 待何贵妃还要再说什么时,被皇后制止,行了跪安礼,带着何贵妃疾步而出。 众人有的看向李凌,有的看向杀老师,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们。 天际雪鹰庞大的身躯如一道流光划过。它背上是一个散发着盈盈火光的圆弧结界。 那他躲哪去了?那肯定是跑到静寂之森。对别人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对他而言反而比较安全。 石柱东倒西歪,然而直接落在地上,砸得尘土飞扬,“这、、”如今的马天成也算见多识广,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目瞪口呆,虽然修真一道,法门万千,但这么诡异的神通,他还真的没有见过。 “要么把钱拿出来,要么等着去地狱吧!”还是为首那个白人男子看着叶秋说道。 这也是祁云了解妖族的机会,所以他向狐圻长老他们告辞一声,带着那蠢石族离开。 每当机器人和保安对旅馆进行搜索时,黑格尔都会张开异空间,让格佐夫躲藏进去。 刘岱回过头去看了看已经半睡着的韩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往营帐外走去。 来人脸上露出笑容,“呵呵,你可曾在一处洞府之中,见到了一封信笺?”他说着,伸手一指,就见身前光华变幻,如同水波一般流动聚合,呈现出了一张信笺的模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秋突然感觉到有许多东西在窗口外飞着,在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如果是其他人,真的被吓得大跳,那是一只只比巴掌还要大的蝙蝠,全部都是红色眼睛,夜晚的情况下,看过去非常得吓人。 凯瑟琳王太后听说西班牙人大肆动作,好像是要真正的教训一下英格兰人,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适可而止了。 在进到里面的时候,叶秋可以肯定,像这里肯定是很有钱很有势力的人才能够住得起。 不过即使这样,赵银月却依然义无反顾的前往武后宫中,因为她知道,只有她这样做,才能心安理得的向自己的丈夫效忠,才能让武后将怨恨全部发泄到自己的身上,从而保证自己父母的安全,同时也保证丈夫李显的安全。 第758章 if:大霖国(080) 虽然隔着距离,但黄清若的面部并无遮挡,路昂肯定自己并未看错。 那么,当真是小路随惊厥了……? 路昂不禁凝眉,眼瞧着梁京白抱来了昏睡中的小路随,将孩子递交给马车里的黄清若。 一切似乎毫无异常。 不多时...... 他本以为这老家伙应该是被腐化的相当深,但现在看来,他的内力将腐化阻隔在外,只是虚弱,并未被侵蚀太深。 因要带着华兰,梁晓就没有选择骑马,而是和华兰一起乘坐马车。 如果他们真的想伤害我,当时在山洞外把我抓住的时候我根本无法反抗。 回到山洞,只见里边生起了火堆,所有人都围着王思蕊窃窃私语。 莫宣雨的到来,引起了隔离区警卫的注意,因为他对自己的念力毫不收敛,所到之处,气温都低了好几度。 形意五行拳经常练习,本就有提升气质的作用,从回来到现在杜若才几天时间,其实他的整个精气神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府众人震惊得不行,没想到沈知念如此得陛下青眼,就连她本人也有些意外。 尽管之前那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可他们还真不知道,前者是性格清冷,后者则待在学校,两人都不怎么关注娱乐版块的新闻。 这样的地方枪械极为常见,对杜若来说也是极为冒险的,为了这五百万,不值得这么冒险。 没有任何防范,把心灵和身体都交给对方,彻彻底底的被洗脑,彻彻底底的被利用。 实在是太年轻了,若是他不死,恐怕现在潜伏民间的原先六国高官显贵,没一个能够熬得过他。 随后,杨廷开始对着叶婉降解,在讲解的过程中,不自觉的运用了醍醐灌顶的技能。 下一瞬间,黑色残影在急速奔跑中戛然而止,引以为豪的超级肌肉纤维被带着斗笠的黑衣人轻而易举的打碎,碎脑健硕爆炸的身躯从中间截断,血肉喷洒了一地,在怒吼咆哮声中倒在血泊里。 零星元兽是最接近人类的一种元兽,用它的兽魂制作成武器器魂之后武器就拥有自己的成长性,并且对于使用者没有神魂限制,在目前的天狱大陆外面是根本就无法找到此类兵器的。 金泰妍闭上眼睛,表示自己不是很想跟她说话,还很想向她丢几个徐珠贤。 “久仰久仰。”严峻也是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人敬他他也敬人,可是此刻的严峻心里憋屈的很,他脑海里在拼命地找话题。 谈好之后,陆峰还让吴岩发了个誓言,陆峰夺舍曾家智肉身的时候,吴岩不得对陆峰出手,不得打扰陆峰夺舍。夺舍成功后,也不得对陆峰主动出手,否则,吴岩就在天劫下死亡,这也是陆峰要求吴岩这样讲的。 幸好孟凡的父母天天帮忙,村子里也给予了她不少照顾,让她的生活宽裕了不少。 “妹妹,我们走吧,我不想留在这里了。”炎煌雷泽牵起万金妙华的手。 暗道不长,不一会,辰九游就来到了密室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石壁上的三行血字。 “……”苏瓷没有答应他,然后冷漠无情的走了出去,明显是现在很不屑面对他。 可是章越所谋不是这个,所谓衣钵相传,就如同dna般,讲的是一等趋同,也就是复制。 第759章 if:大霖国(081) 她的身上甚至盖着被子防止她着凉。 而房间里并非只有黄清若一人,还守着两位婆子。 两位婆子一见黄清若醒了,立马上前来,询问黄清若饿不饿、渴不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黄清若想说任凭谁被掳走之后架成这副样子都不会舒服的,张口的一瞬间赫然发现自己的嗓...... 李瑶没想到这两男人还会冲过来,拿着鞋子的手点颤抖,她啥都可以不怕,唯独就怕亡命之徒不要命。 在誓天石面前,他动不了白星颜,但是白星颜出来了,好不容易抓住机会,青影自然不肯放过。 果然,我一上楼,满天飘荡的灰尘呛得我不能呼吸,我赶紧下楼。出了楼,我跟张卫国他们汇合,却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是应该先救人,还是先解决学校的问题。 “靠。”陈霜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费清一掌将车窗拍碎,不等陈霜儿反应过来,他遍钻了出去。 这人说的确实有点对,但是费清还真不知道,如果真的让她请客的话,自己该怎么做? 费清也不想跟她纠结这件事情,让陈霜儿赶紧把那些资料拿出来。 那人有着长长的蓝发,蓝发从胸前和脸上垂落,遮住了他原本的面貌。 我点点头,于情于理都该有个测验,如果就这样把我们带到这个神秘的地下基地,然后让我们轻松地加入,那才不对劲。 “似乎?太行山掌门,你在搞笑吧,连自家守护大阵的波动,都分辨不出?”剑痴冷笑道。 夜寻知道白星颜要跟非牧说话,于是一道力量附着在非牧身体上,暂时让他缓解了一下伤势。 哗!这下周围的人议论声更大了,有在青川府住的久的,对十来年前黄府的事儿也知道一些,就和身边的人议论起来。就连丁宅里的那些下人也都在考虑若这主子真是那么不堪的人该怎么办? 白雪和蓝心也停止了攻击,缓缓点头,的确,除了这个解释,再也没有其他的可能了。因为这处断崖,是她们唯一没有去攻击的地方,凌尘也只有隐匿在这里面,才有可能在她们的攻击之下毫无动静。 她解下云鬓上的丝带,随手一抖,丝带变成一条一丈长的红绫鞭。 “你…你在找什么?”祁野捡起了自己衣服中的一件,一边努力地想遮挡自己,一边忍不住发问,但内容却不是那些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事情中的任何一件,比如你为什么会说话,为什么来救我,还有那些关于上帝的事情。 而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天谴之月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定眼看去,赫然看到天谴之月上的十一颗天谴宝珠同时闪动起虽然不强烈,但清晰可辨的银色光芒。 很多人倒吸凉气,谁都想不到周尘拥有至强法。即使刘诗语得到周尘的全部修为和韵,也没有想到周尘拥有至强法。 一阵张扬放肆的大笑声在空中响起,笑声之中,莎蒂斯伊咔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白色的光幕,一个灰色的人影从光幕中缓缓走出。 薛琼没有理会已经吓晕了的胖子,只是慢悠悠地踱向被炸开的窗口,同时背后缓缓张开了一对蝠翼。 夜少荀轻笑一声,并没有因为魏清莞的冷淡而恼怒,反而很淡定。 大唐发展的确实是繁花似锦,一片盛世祥和的景象,但作为这庞大帝国实际掌舵者的李世民才知道这其实是一场镜花水月。 第760章 if:大霖国(082) 在这阵安静中,路昂的脑海中亦快速闪过某些记忆碎片。 与“众将士听令”这句话关联的画面。 斜斜勾唇,路昂又敲了一下小路随的脑门,道:“小将士听令。” 小路随立马站出一个标准的军姿。 ...... 银光依旧流淌着寒芒,就像是唐孟初次与它见面一般,握在手中有种令人安心的冰冷。 明菲走到餐厅院落的时候,正看到四敞大开的餐厅中,秦君与明百万十分和谐地坐在一起喝酒聊天,那架势,犹如真正的翁婿一般。 冬熊不堪大用,可是做些短期的合作还是没问题的。王川其实一直好奇赎盐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构成,才养了冬熊这么一个纯粹的商人出来。不过现在部落事情一堆,倒不是该过问的时候。 陆离并不惊讶如来会喊出这八个字,也只有确定这八个字之后,才能推动西游计划,将佛教传播到神州大地,他更关心,玉帝为什么会允许这八个字出现。 手表上的瑞士欧米茄标志十分醒目,霓虹灯下,蓝宝石水晶玻璃也炫出奢华的光彩。 李云生的神魂,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这些腐尸那充满了怨念跟杀意的气息。 刘紫凝狠狠的搜刮着宝贝呗,不但毫不客气的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了自己的空间,而且还让冰火凤凰带着她出去到处找宝贝,就这样,刘紫凝在冰封雪域呆了四个多月,找到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心满意足的出了雪域。 不管琦琦能听进去多少,反正做为朋友,关东是对得起自己良心了。 听到这声音之后,李云生更加断定,青萝跟唐北斗的身份没有暴露。 那位昆仑殿的殿主显然聆听到了李辉的话音,震惊于对方的层次,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大敌,遂当机立断唤醒昆仑殿的底蕴,谁想他前脚刚刚进入禁地,杨九真后脚就杀到了。 丹云宗弟子,自傲自大,倨傲俯视世人千万年,一些通病便长久了留了下来,后人犹甚之。 韩处长笑笑,立刻求援似的看着李顾问,指望他给自己解围,在此又一次显示出了他的先天腼腆。李顾问这个资深共产党员,也是隐藏最深的共产党员,对这个问题也没啥可说的。 日军第七联队北和西对阵235团,而南面又对阵118旅238团,他们纵然武器精良、枪法准确,怎奈两个团都有部队冲进其纵深。在第七联队西部和南部边缘,一个工事里,往往也有鬼子,也有守军。 “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我可不会杀你,我要杀慕雨二十次!”吴傲笑的格外的阳光。 “郑老头,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对大侄子那是一点保留都没有。你问他自己,上次我给他的人怎么样?刚才你说的那个副队长刘凯不就是我们“狼牙”的吗?”何旅长对郑大队一点都不客气。 夜倾城一副为难的样子,立马引来了不必要的误会。二当家的当下越发的慢不经心了。 和刚子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涌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个喜欢去他家蹭酒的弟弟就这样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过。 当然,虽说没闯过,但并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天玄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速度有了一点提升。 第761章 if:大霖国(083) 被掳来之后,黄清若每日大多数的时候,包括睡觉期间,都保持手脚被铁环锁住的姿势,无法自行动弹。 唯有两个婆子给黄清若擦洗身体、处理秽物或者帮她换衣服,她才能暂时得到一些自由。 这“一些”自由,是真的很少。 因为两个婆子并...... 清晨醒来的时候,我想起这个梦觉得有些惊讶,梦中的何深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有他这话,易掌珠分外安心,直接让车夫去都尉府敲门。得知赵都尉不在府上,便直往当朝太尉府上而去。 叶尘梦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很明显不是自己亲手换的。可是,除了后脑勺有些疼痛以外,身下并没有传说中的痛楚或者异样,她这才拍了拍心口,放心的转身走向厨房。 阿姨就先去将水果洗了,慕柒听见厨房“哗啦啦”的流水声,下了床打开门前去厨房看见阿姨正在洗水果。 指望俄罗斯人老老实实做生意赚钱是不可能的,俄罗斯外号“欧洲宪兵”,宪兵从来不靠做生意赚钱,直来直去的抢就是了,毛子没有那么多心眼。 同学们听见教官踩着军靴跑过来的声音,都好好的站着,抬头挺胸一个个站的十分端正。 马车已经到了晋王府门口,云七夕总不能跟着他进府去,扯了个笑出来。 看看房间“应该是病房吧。”这才想起他昨晚正睡着赶紧胃有些不舒服他就起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之后呢…唐磊没了记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旁边还摆着外套。 说完,她也不管皇后什么眼神,提起篮子,抓了一把桂花闻了闻,一脸沉醉的表情,闻完,她将桂花放回篮子里,继续将手伸向了桂花树。 那几个围在向阳身边的人不停地拍着他的马屁,而向阳的神色却不如从前那般得意轻松。 “你和他们一样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林妍冲着甘禾渊撕心裂肺的吼。 到了晚上,传流言的宫人被打死两拨之后,就无人再敢提佳昭仪了。 江遇当做没看见,难缠的慕容怀终于甩掉了,他现在要回去找莞莞去了。 卫含章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尚未反应过来,又感受到他的手掌狠狠的落在她屁股上。 他的手生的很漂亮,骨节分明,线条流畅好看,跟他的人一样有种洁净的好看。 谢奕茗则默默地将桌上的酒都收走了,吃个饭三兄弟忙得不亦乐乎。 脖颈间的触感很痒,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冷香,卫含章略一犹豫,还是没有伸手推开,任由他抱着亲了很久。 竟敢仗着宠爱堂而皇之说着这些大不韪的话,却不知道,后宫里再受宠爱的妃嫔,也绝对不能做帝王的主,她的皇舅舅如今虽还未登基,但早有帝王实权。 毕竟据她所知路贺言在海艺工作时间挺久的。而且很得海艺老板看重。 到了饭店,才子点了几个好菜,这时,才子想起不回家吃饭还没告诉家里的保姆一声,才子拿起电话,往家里打了电话。 “我不下又怎么样”赵俊脸一横,厚脸皮的说道,还恶狠狠的看着韩羽。 她今天來银行办理一些业务,然后打算前往东阳市找萧晨,沒想到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她的保镖为了保护她,在和匪徒‘交’锋的过程中全都死了,最后艾玛还是落到了绑匪手中。 第762章 if:大霖国(084) 久违的她的主动亲吻,此前她在群芳楼误喝了药之后神智不清,都没有如此这般。 梁京白无法抗拒她的这份虚情假意。因为他太想要了,而她也太像真的了。 甚至她还对他说:“六哥,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以后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 这样有助于庄稼的生长,而且特别是空间里面的庄稼,所以说现在这样的情况才是最主要的,以后的状况也不得而知,但是现在这一刻自己心里面都明白。 符羽在七邪的陪伴下去了步氏的实验基地,秘道修建得很隐秘,打开这道水泥铸成的大门,后面就是那冰火两重天的空间。 “真的没有耶!你再看看,是不是在你身上。”方子叶一边说,一边的走了出来,脸上,是疑惑的神色。 其他人这个时候真的有些焦急,反而给人一种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也不知道他们一个一个到底在着急什么,这个时候还不是最关键的时候,着急这些根本是毫无意义。 “巫兄这样想就好了。”贺云鹏点了点头,这场斗气危机,算是化解了。 雷一人原本就心虚,一抬头,看到墙上挂着的萧宁遗像,心中也有些疚意,脸上的神色就别提有多难看了。 “这块玉是从一个收藏家家高价收来的,这块玉是战国期间的玉,名叫‘千血玉’,因玉块里有红色的血丝而因此的名。”张大福说道。 古宇见周游梦担忧的样子,心中却越渐的欢喜,早把伤痛丢到了九霄云外。 墨连城似乎对村长的视线视若无睹,先是安抚地冲曲檀儿浅浅地勾了勾唇,示意她不要稍安勿躁,再若有似无地瞟了眼房间的方向,唇角边还是噙着一抹笑,但那眼睛深处,明显冷芒乍现。 突然那个石次部苟带着邪魅的笑容冲了上来,举起那半截剑,冲着秋越狠狠的劈了过来,而那半截剑上缠绕着一道粗粗的红光,一直绕着圈窜到云霄。 封不平、辰天龙两人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牛宰戮可是个老魔头,他们二人还跟他斗过,他的实力有多强可是一清二楚,能跟他过上一招,那怎么可能? 她还真怕自己的家人和陈羽凡之间会有解不开的结,这样的话,她夹在中间可就真的烦恼了。 “你看看那只翠鸟!”吉林斯向那只翠鸟的方向指去,陈再兴有些茫然的向吉利斯手指的方向看去,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到,翠鸟淡绿色的羽毛和水草的颜色很接近,陈再兴没有办法将其从背景中分辨出来。 自己吃自己,这是何等恶心和恐怖的一幕!而且,更加古怪的是,这张大嘴在撕咬巨大的身体的时候竟然都没有任何变大或者停止的意思。 陈汐盘膝坐在大渊旁,一边恢复体力,一边默默思忖着,神色沉静,波澜不惊。 王贩心中一惊,刚要伸手拦住,提醒他不要引来看守者,免得暴露,却一手抓了抓碎虚影,抓了个空,望着古风冲进监牢。 “谁说的?谁说的?钱芯,你跟我说说,你不想跟着我修道了?”陈羽凡的话,顿时让张雄风涨红了脸问道。 这一次陈羽凡非但没有说一夜风语的事情,甚至就连x星系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即将发生灾难的事情陈羽凡也没有讲,原因也是陈羽凡怕韩冰伤心和担心,要知道她现在是在地球根本无法去x星系。 第763章 if:大霖国(085) 通过婆子方才对男人的称呼,路昂知道了面前的男人就是这座别院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养了小妾在这儿的员外。 平平无奇的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得知他们是府衙之人,员外不似刚刚对婆子那般凶,但也没有太拿他们当回事儿,声称自己和这地界的府衙打过交道,认识他们的知府,有时候...... 至于纯粹的音波攻击,对于仙帝九品的洪鸣禅而言,还不够,毕竟君一笑的实力还是低了些,根本不足以发挥出金云钟的真正威力。 站在一旁的清雪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样子,心中即疑惑又担心,赶忙跟了上去。 “不信?呵呵,来,来,来,事实胜于雄辩,被我点中的十九人,你们尽可以随便出来一位,与本宗切磋一二!”抛下这句话,君一笑身子一晃,人便射向了殿外的广场。 二楼,总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可一楼就不同了,这里的空间远比二楼要宽广许多,倒也不觉得有多闷了。 眼见这一掌呼啸而来,君一笑不由勃然色变,但此时再去解释已经来不及,况且,陌殇也不见得愿意去听。 冷哼一声,南宫锡平就不在说话,只是低头品茶,而看到这一幕,陈宁和也明白了,自己要是在不做点什么的话,那这一次,非被南宫锡平给干掉不可了。 “呵呵,想不到在剑宗竟然还有人会不认得本少?”白衣青年淡淡一笑,眼神中透着几分厉气,犀利无比。 “去吧,先来一壶百年云雾茶,然后挑些特色菜上!”蒋开发出了吩咐。 “事态严重,已超出我等对付范围,我觉得有必要回去禀报师门!”黄炎轩肃然道。 “什么,离开杭州,明天进京!”赵阿宝脸色一变,心里没由来的一慌,脸色都有些失态。 “其实事情也许没有你想得那么糟,就算是夺取了你师父的掌门之位也未必是件坏事。”叶宇却是忽然淡淡的说道,看着清零,眼中露出一丝真诚。 前往叶娜堡的这一路上,步凡见识了俄沙皇国人的彪悍。一路上顽强抵抗的城市自不必说,就连一些地广人稀的区域,人们也都悍不畏死与异界入侵者拼死一战。 黄长老长长叹了一口气,本想着借这件事情来看看周秉然老不老实,遇到事情后,是不是会主动来总堂这边汇报。可没想到,他担忧周秉然不老实的事情倒是解决了,可这周秉然带过来的消息,却更让他头疼。 一猫两人出发进入水之帝国过去的时间中,看着眼前飞逝而过的画面,洛雨一手抱着猫,一手挽住楚默的胳膊,美滋滋的欣赏起来。 “怎么回事!”在一旁醒来的刘花和田伟也一脸惊恐,狠不得马上逃离这里。 步凡可不是来查户口的,他打算借出艾萨克·克里斯与王室交涉。西伦和法兰的联军被挫败后,西伦现在只是偏安一隅,形式对于西伦方面不利。 李隆寿本来还有几分投鼠忌器,不敢与瑞安死磕,生怕自己这一脉留不下根苗,李家便再无后人。后来晓得世上竟还有位亲弟弟,李家后继有人,他便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誓要与瑞安拼个鱼死网破。 凌天猛然接了一句把走神的人拉回来,并安排了两个他们早已通过气的治疗异能者赶了过去。 在这休息的期间,欧阳天想着每一个步骤,发现确实如同自己看到炼丹心得的一样,每一步都不差,可惜最终还出现了状况。 第764章 if:大霖国(086) “你们无法无天了!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员外怒而大喊,音量都不再控制了。 因此床上的小妾这会儿被吵醒,悠悠转醒,看到房中好些个陌生人。 尤其床榻前更是站着个陌生男子,正朝她伸手。 小妾惊吓得立马拥着被子坐起来,直往床榻...... 廖青梅和顾铭朗相视一笑,孩子原意接受他们取了新名字,说明她已经开始信任他们,这是个好的开始。 赵子墨虽然未练到一掌拍碎灵甲的境界,但足够隔着甲胄透出真气,再其没有运功防范的时候,杀伤力实在太过惊人。 “心月仙,这就是你的最强一剑吗?也不过如此!”太上天母冷笑道。 韩宣一脸诧异,更多是震惊,他是真的看见一个陌生的尉迟秋,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尉迟秋。 “这仙泉的品质一般,算不得极品,但应该能让这金莲子重新长出。”葫芦看着仙泉挑了挑眉,随手他捏着金莲子,嘀咕了两句,直接用一些能力,将金莲子安置在泉眼之上,时刻接受着仙泉的冲击。 柳依芙欣慰地点了点头,心中虽觉得可惜,但她知晓晏子然的性格。 但今天他上官家的人,绝大部分都来了赌石街以及酒店,就是为了这场盛会。 “对不起,爸爸,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段清芙压低了声音,低了头。 报恩奉献这些词伴随了她的一生,为了报恩年仅四岁的幼妹夭折,母亲病逝,到最后她的身体也被拖累至死。 天星公也不答话,身后五王乾坤轮缓缓转动,其镂空纹路闪耀着绿色光芒,在夜空中森森幽幽犹如鬼魅。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解开了这么多天困扰着他的谜团,轻松而又惬意的笑了出来。 随着这个变化的进展下去,那罡天垣和太元真人此时也都是感觉到,那原本严丝合缝的阵法,好像是显露出来了一点缝隙。 于是,趁着热度正高,中新网也趁势发布了这段采访。高晓嵩继“炮轰汉人无音乐”之后,再次“炮轰华夏音乐选秀”,又上了微博热搜。 归海青阳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六边形的水池,水池中养着荷花。 我看着王阳,没有说话,还特么我承担不起的后果?能咋的,无非就是个死呗,哥们我去地方就和回家一样,早就轻车熟路了。还能被你几句废话给吓唬住? 曲南歌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她现在大概可以确定就是傅琅把她弄到这里来的。 但他像是要来真的,男人的身躯一寸一寸紧绷起来,每一根线条都是硬得,薄唇间的气息滚烫无比。 摊上这样的皇帝,国内的贵族又腐朽无能,这偌大的一个法兰西帝国没有轰然倒塌,完全仰仗这位铁血宰相的手腕。 正是这些域外天魔的入侵者,是他们挑起了这场惨绝人寰的战争,让这些原本应该在温室中成长,享尽天伦之乐的孩子们变成了战争的孤儿。 “我也觉得,所以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周秉然点头,很认真地询问。 而飘雪宗则是在极北的冰寒之地,是一座毗邻天山的无名雪山山顶,常年飘雪,冰寒刺骨。 “这学校门口这么多人,我能出什么事?谁敢对我动手?”夏青莲一双大眼睛瞪着林风。 第765章 if:大霖国(087) 起初还只是怀疑,现下差不多能够确定,黄清若身上怕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导致了路昂他们的精准追踪。 其实方才梁京白仔仔细细检查过黄清若的身体,还在重新给黄清若诊脉的时候留意她身体其他方面的状况,但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又通过甩不掉追踪这件事确认了她身上是有东西的,...... 八神庵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次日的到来,明天就是超次元乱战的第二轮的对决了,看来单纯依靠着实力是行不通的,他得想办法玩一下阴谋诡计才行,虽然这样确实是不太厚道。 “待事过之后再说吧。”姚官摆了手,离座出了办公室。桑大虎锁上『门』,一步一趋地跟在后面囔囔,他们也得等午后才能搭船上岛。 这种大牛皮纸袋,原振侠作一个医科大学的学生,自然再熟悉也没有,那是要来放x光片的。他叮着那牛皮纸袋,心头怦怦乱跳,一时之间,决定不下是不是伸出手去。 笵冰冰刚想朝吴一凡走去,吴一凡贯彻着将假摔进行到底的理论,又再一次的假摔在地了。 “还能防御什么?防御从地狱过来的魔鬼?”一个声音突然在多罗身边响起,将思索中的多罗吓了一跳。 都灵市工业发达,与米兰、热那亚构成了意大利工业三角地带。意大利最大的私营企业菲亚特汽车制造厂就设在都灵,整个城市的经济在它的带动下不断发展。 “值,当然值得了,我要让他面对我的时候总是心里发慌,不敢多带球!”薛仁目光死死盯着猎物,嘴角划过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诡异极了。 记住了,现在有人找我,如果我还有什么事情我会再的。”吴凯边说就边向房间大门走去。 三只大木箱被拆了开来,五十位专家,每人取走了相当数量的资料,各自去埋头研究。汉烈米自己也取了一大叠,他坚持不肯进临时房屋,就在广场之上,点起了灯,开始了研究。 两队的传统队服颜色分明,一个是明澈如海水一样的蓝色,一个是热烈如火焰一样的红色,那红色中的黑色更象是火焰燃烧至极后的余烬。两种颜色从来都是水火不容,要么海水熄灭火焰,要么火焰将海水变成蒸气。 紧接着,岳羽又把魂识四下里散开。通过仿九策玄昊签,这洞府灵阵他已能控制大半,此刻自是可以轻松自若的,把灵识探查了出去。 来到哈里森-福特身前,冲着这位慈祥的老人笑了笑,多余的话就没有说。 怔然了许久,一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淡之时,岳羽才猛地一个机灵。清醒了过来。心里非但是没有惊喜,反而感到一阵刻骨的凉意。 许久之后,岳羽才长吸了口气,把郧烦乱心绪逐渐定下。接着是双目隐现奇芒,手微微一招,便从那团血肉之内,挤出了一滴精血,引至到眼前。 这一幕,看的贪狼目瞪口呆,就连远处的辰龙,也是眼中爆出一团精芒。 可是要他接受孙琳儿他又真的做不到。虽然苏琳儿温柔乖巧的性格,他也很是喜欢,但现在的他对苏琳儿却真的只是当做妹妹而已。 不过想想也不觉奇怪,只观那十三式广陵绝剑,便可知广陵散人的资质,是何等惊人。飞升万年,有这等成就,也是正常。 第766章 if:大霖国(088) 而通过柯乐师的反应,梁京白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没错,黄清若就是被种了蛊。 路昂重新看了看黄清若。 他看不出黄清若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总归黄清若躺在梁京白的怀中一动不动。 能看出的只是黄清若的脸色不太好,也不知是不是被掳走的这几日吃了苦头。 ...... 我建议你不要进行预先熟练,直接林场第一次直播最好。”林志提了自己的建议。 他依然讨厌苏家,讨厌苏府里的人,那么一丁点对外祖家全部的善意,都给了苏夜。 改造人并非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急,可是他们就像架在火上烤一般,已经进退两难。与其下来后依旧无法解决问题,干脆将问题闷着,依旧撑着自己的颜面,维持着自己的高高在上。至少改造人的整体寿命远远超过自然人类。 他从来不是一个广泛意义上的好人,我佛慈悲,慈悲的是谁呢?如果连自己最在乎的人到保护不了,那还何来慈悲? 赵真人没料想叶殊如此好说话,心中更喜,当即又谢了一谢。尽管他修为胜过叶殊一个大境界,却并未觉自己纡尊降贵,态度越发客气。 樊程的这番话,在张满仓听来异常刺耳,无论怎么感觉都像是在讥讽自己。 他不是热络之人,南苑中除与杨绪尘、陆卿羽还算要好,旁的都只是君子之交。如今能对靖阳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是为先前选亲时靖阳特意提醒过他的情谊,二来也因南苑十八子从来一致对外。 “好的。”夜宸随口答应了一声,就回自己的房间了,她需要一段时间来梳理一下现在的局势。 他是第一次看到莫依然穿这样颜色艳丽的衣服,却不想,没了往日的冰冷,此时的她,好像是盛开的花朵。 三人一同出发,倒是让人放心不少,没想到这么巧,况天佑和他的同事也要去日本出差。不过事前大家也不知道对方的行程是石慧发觉况家只有况复生,和况复生聊天才发现的。 陈浩购买的汉堡鸡翅,熊丽丽居然有种强烈的渴望情绪,然后陈浩让她试了试,结果熊丽丽直接吸食了汉堡鸡翅的精华,然后居然比吃灵香还有用,居然感觉到肚子的饥饿感消失了一些。 花狐狸叹了口气,没有拒绝,在他身后,一身白衣的段云冷峻着脸,眼神森然。 云溪点了点头,她伸出右手,屈指在空间一弹,下一刻他们周围的空间开始迅速扭曲起来。 咬了咬牙,君严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猜测,开始放松了对自己经脉的闭塞。 看着夏封离开的方向,水若烟渍渍了两声,随即她再次盘膝坐着,愁眉苦脸的看着眼前这深渊。 如果南宫浩在洞口那里能多等一会,说不定就能发现,地下有老鼠在挖着洞,可惜他放弃的有些早了。 江国臣缕清思绪,对云凤笑起来:“好孩子,我们先宴席,有话我们慢慢说。”满脸的慈爱,盯紧云凤看。 如今所能依靠的,,就是看太史慈自己的命了,或者是天意如何了。 柳无尘如沐春风,虽然没有刻意,但到了他现在的境界,一言一行都足以影响很多人。 仅仅几秒,短短的几秒老黑硬顶着几米厚的食人鼠冲出去数百米。 曹良在看到峰川自由军防御阵地没什么特殊的情况之后,果断派出这支明星舰队以及第七精锐攻击舰队辅助去作为先锋军的先锋军去开拓前路,意图功劳最大化。 第767章 if:大霖国(089) 黄清若的意识一直在慢慢恢复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应该是在马车上。 此前将近两个月,身为和亲公主的她,每日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所以她对身处马车的感觉很熟悉。 而且同样是马车走得不快,颠簸得并不厉害。 她想:在马车上的话,是不是...... 虽然确实有吸引力,但是同类主播实在是太多了,甄美又没什么特殊卖点,所以人气一直上不去,这会儿午后还没到上班的时间,直播间居然只有两百多个观众,气的她一股气关了直播。 “我刚来帝都不久,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你决定。”云安宁不挑食,只要不是特别难吃的,她都可以接受。 拍卖会并没有因为压轴的拍品拍出而结束。接下来就是看运气的时候了。拍卖场会将一些没有鉴定出结果的东西拿出来低价拍卖。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得到稀世宝物。 她在这个时候无比庆幸,封徐旸强制地把自己电话输入自己手机里面。 马汉当时脸上很不好看,基本上一句屁都不敢跟我放了,只是眼睛里面还是跟我很凶,透着一种想要复仇的火焰。 李行平静地看着他,两人虽然一高一低,但是却完全没有出现那种气势上的落差感,给人一种平等相识的感觉。 法华寺戒律院的掌院清浔直接叫来弟子将风驰和其弟子关押了起来。至于后续怎么处理,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后公布。 何恩忽然回眸,见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帅气的男人,忍不住眼睛一亮。 但是勘九郎知道事态紧急,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情报,其能够白白浪费呢? 清璃将生肌膏和镜子丢给慕容羽,让他自己打理他的伤口。慕容羽虽然不是一个爱美的人。但在清璃的潜移默化之下,还是很注重仪容仪表的。这会子见了镜中自己那狼狈的模样,什么话也不说,迅速的开始处理伤口。 李絮柔这边早就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主人要不要那么逗?她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求抱,他拉了自己进队居然也说是抱自己。这也没啥,居然秒把队长的职务转给师傅,还说什么他只负责抱她? 林昊然皱眉的动作并不是因为不想带金佳琪,只是他也想陪着李絮柔。 独自一人,虽然自由,却比不上跟在柳清欢身边万事不愁,不仅要与其他妖兽争夺修炼资源,更要躲避修士的猎杀和追捕。 两人钻进洞口,继续往下走,又过了两道关卡,才最终进入地底深处布了防护法阵的据点。 暗暗果实的能力林厉还是了解一点的,克制所有的恶魔果实能力,能力者只要被他抓住,就是待宰的羔羊没有反抗能力。 现在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要面对什么,若是只是原着中黑狐的水平,李轩和休一起绝对敌得过。 此时nba还未颁布“零容忍”规则,球员对着裁判大吼大叫的局面时有发生,宣泄情绪的方式虽然粗暴了点,但绝对考验演技。 不得不说,而今的修仙界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的和平,大范围的战祸极少,凡人安居乐业修养生息,修士的数量也一直在持续的增长。 谣言是五毒老祖柳洪恶使人散发的。墨星灭绝了他的五毒峰,这是不共戴天之仇,他岂能让墨星好过? 第768章 if:大霖国(090) 在路昂和丹拓的打斗中,马车四分五裂,毫无遮挡,两人倒是能边打边去将受惊的马勒住,以免马拉动还在马车底座上的黄清若。 柯乐师总算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大惊,即刻带着人手围上前去。 “别过来。”恢复理智的梁京白冷冰冰地喝止了所有人。 ...... 这么一摆手,陶好手里的单就掉在地上了,这妞……我说她啥好呢,从来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 “我要真去抢,就你们这个破落的地方,哼,整个村加起来,也没我那个商船值钱!”古爷一听,不但不生气,反倒笑了。 谢半鬼等人本来以为诸雨泽不会轻易苏醒,所以并没有刻意避开诸雨泽,谁想到她会忽然醒来,还把自己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蓝水灵的等级是32级的,按照理说更里面怪物的等级很高,为什么还会有人守着呢。 可是,京城中的官家千金都觉得陈燕配不上白悠岳,都觉得是她挡着她们嫁给白悠岳的步伐,就想着办法要她出糗,陷害她。 当天没有课,我跟沈铎谁也没有去学校,第二日上学的时候,不意外的接到了周瑞雪的电话。 这个假期我过的没什么意思,沈铎早早的回了北京老宅,临别的那天我们在他家一起吃的饭,苏妈也要跟他一起走。吃饭的时候我有点郁郁寡欢,毕竟要分开那么久。 陶好端坐在他的对面,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他其实很诧异她会喜欢喝这种咖啡。 她正要转身去拿水,手腕突然被握住,回头看到千默已经睁开了眼睛,此刻惊喜的看着自己。 “想打就打,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胡艳一听任飞这话立刻就想杀了他,因为她太的李郁和安全了,她冲上去就是一剑。 既然需要冷静冷静。那就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大家心里都很乱。趁着这个机会理一理这些纷乱的关系也好。 “要你管。本公子买来送给心上人难道不成。”欢儿此时也恢复了那难得的活泼。跟着寇乐儿久了,竟然也回复了本身该有的十几岁孩子的童真。 黎子辰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曲风在星辰国际的份量,本来黎子阳的人他看着都不顺眼,没这个拽得掉毛的人在眼前晃,他也免得心烦。 脑子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自己知道香香是自己的姐姐了。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了。知道所有的所有了。东方寂就坐在萱萱身边。第一时间更新安静的看着萱萱。 最初的惊慌过去,虽然心中仍然有些紧张,邵嫣也只能强作镇定,好在影格城也不算太大,虽然扩建很多,去往城中哪里距离都不长,三大学院都在影格城设有接待部,并且都在一幢大楼之内,也方便了人才的筛选输送。 斯奇一看到高高的,立于陡峭悬崖之上的云霄飞车便激动的跳了起来,那兴奋的尖叫声一点不亚于那些正经历着生死刺激的游客。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我们也很好奇是什么人物,难不成又是天才一辈?”曲蓝衣在一旁说了一句,皓月殿主不由得松口气,那几位一流家主也不由得松口气,见到他们这副模样云枫心中的疑惑更大。 第769章 if:大霖国(091) “爹爹,你看我新写好的字!”三岁的女娃子扎着两只可爱的羊角辫,走路还不太稳当,看起来跌跌撞撞的,好像随时会摔跤。 尤其门槛还有她半个人高,她差点撞上门槛。 梁京白很紧张,放下手中的笔,大步朝她走过去。 她猜到他想干什么...... 只是,听闻丁冀良在珞珈山,发现了一座上古修士的洞府。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枚灵宝残片,紫炎天雷珠。 这两种推测,在杜世岩看来,都有其合理性,而且现场这些痕迹也并不能排除,他哪一种推测是不对的。 因为天下经王的比试比试,明天就要举行,今天务必把这件事搞定。 洛愚一惊,喊道:“你若是杀了她,我也不可能随你走的。”那海拉苏呆得一呆,又道:“到时候你想不和我走也不成!”说罢,转身策马,示意那些弓箭手做准备。 五阮关下,羊肠道旁秋风萧索,黄土官道上仍旧留着今年夏末暴雨带来的人印马蹄。 只不过,前者出世的时期,是在上古,如今存活下来,早已成了当世巨孽,顶级强者。 并且,他这次也没用强吧,执法手段明明相较于以前温和十倍了。 在这个区域内,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空间,即便躲在水底的变异近卫仍躲不过一劫,光剑刺入水中直接将躲在水里的怪物们像牛排一样剁开。 花倾儿太过高明,虽然大家都是道丹的境界,可陈丛云和那西门家主愣是没有发现端倪,还以为是他自己的实力呢。 扣除了分成和税收,拿到的钱连一千块都不到,但大多数主播,都是这么过来的。 张一飞和楚璃月见状,心底都悬起了一块石头,他们只寄希望于这只猴子能成功的把凌修给放下来。 可是,这繁荣的景象还没持续一会儿,就忽然被一阵呛人的浓烟打断。 秦朗眼神里的震惊慢慢平复,淡然耸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以这位强者的实力心思流转之间,就明白了索罗的想法,这位强者顿时就气笑了。 老者听了也觉得颇有道理,若是能有一只这样的龙族大军,那恐怕就天下无敌了。 “成熟大气和运动型的?”张婉清看到对方发来的信息后,心头不禁一颤。 眼看事情就要结束,黑无常再次挥镰命中之后,这两个亡灵法师直接变成了两具骷髅,看来他们使用了替身之术。 而且自己战斗的时候也是受到了影响,正常的自己怎么会那么婆婆妈妈的。 重新获得自由的老虎第一时间呆在原地,看向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 然而面对即将毁灭的东林,他不得不做出选择。它可以选择活着,让东林毁灭,然后他道气运跌至谷底,万年难以恢复,亦或是毁灭一切一了百了,让剩下的生灵活着。 回到农场里,伊凛与至尊法师二人合力,划分出种植区域,将【铱洒水器】逐一安放好,把种子分别种下。 “你是几级的炼丹师?”罗利低着头问道。因为他发现拍卖台上的老者往他这扫了一眼。 于是,刘冥就地盘膝而坐,开始运转起万灵炼体诀,只是,这一次刘冥没有再召唤出灵物来淬炼肉身,而是用心去感受万灵炼体诀带给自己感知上的不同。 第770章 if:大霖国(092) 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默认不牵连到孩子身上,故而路昂和梁京白虽然相互不待见,但路昂从未阻止小路随每每来寻梁京白。 梁京白同样未阻止小路随在他这里的继续求学。 这些年来,小路随成为京中人人羡慕大霖国师赤乌法师的唯一的学生。 即便几位皇子同样受教于...... “东方姑娘,接你的人来了,我这边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就先离开了。”宁夜自长椅站起身来,便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辎重队带着轻便的弩炮和虎蹲炮,被夹在队伍的中间,以免被偷袭。 天光大亮的时候,马车稳稳的停在了肃王府门口,严靖刚刚跳下马车,才发现那位年轻藩王已经站在了肃王府门口,笑意盈盈的迎候自己。 白狼摇了摇头,转过身子走进了迷雾,他这次阴差阳错之间遇到了这样一帮神奇的居民,狐狸们对他很友好,也不知道狐狸们今后的命运会如何,白狼希望事情能够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擦!”“擦!”两声异常的擦到树枝的声音,冉飞习惯得看了过去,但是却感到脑袋受了一下很重的打击,很痛,眼前也顿时一黑。 确实没关系,就是是受人指使来到自己身边,从一开始的相遇便在欺骗着自己,但是你和她如此想象,所以一切都没有关系。 大明朝廷的红衣大炮,果然威力大,整个逍遥宫几乎消失殆尽,欲想重建估计非三五年之工不能完成,这使任逍遥怒火中烧,数十年创建之基业就被这么摧毁,想来悲痛。 莫宇凡尽量避免待在家里吧,不过最危险的夜晚时分还是要呆在屋子里。毕竟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提示二。 好在身边虽然有两个没节操的坑货,但是宁夜的节操还好好保留着,自然不可能把这种那霸王硬上弓的羞人往事拿出来说,哪怕被蔑视了身为男人的尊严。 杨烈微微吃了一惊,他也没有想到这鬼帝如此彪悍,竟然可以硬生生将体内的禁制实质化。 “你叫我?”陆一琛挑眉问,英俊邪魅的五官散发着成熟的男人气息。 其实就连李飞自己也感到十分的震惊,在被货车拖行的过程中,他的后背已经被磨破了皮,而轮胎碾压的地方,正是心窝处。 等到古飞足够接近了天龙峰的时候,古风终于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真的吗?”一听这话,芷萱像是受了莫大的鼓舞一样,原本差点要放弃的事情,又重新捡起希望了。 如果此时,爱丽丝真的想要杀掉他的话,只要轻轻一挥刀,割断他的喉咙就可以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飞原本打算为战龙招兵买马,扩充实力,想不到一批实力不俗的士兵主动送上门来。 如果不是为了生存,没人愿意去上班,趁着pk活动这股热潮,练习一下操作,没准能一飞冲天。 这位甄家的公子,不时的会咳嗽上几声,看的出来,身体不好,但是,却一直陪着笑脸,临了,还偷偷给黄校怀里塞了几锭马蹄金。 林子矜听得毛骨悚然,虽然她前世就知道这种事,这种犯罪行为到后来甚至发展成为团伙犯罪,可如今就发生在她的身边,她还是一阵难受。 皇上就更不必说了,他是一个孝子,更何况自己胞姐唯一的骨血,他也是万般宠爱,事事顺着。 第771章 if:大霖国(093) 一种成瘾性的毒,吸食过量身体必然每况日下,最终暴毙而亡。 它的用处很多,很多年以前道教还在大霖国与佛教并存时,道家之人推崇的丹药便以五石散为首,一度蛊惑过老祖宗将此作为长生不老的仙药炼制。 后来老祖宗吸食成瘾,毒性不受控,发癫发狂、喜怒无常、滥杀无辜,险些亡国。 ...... 黑龙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即使胸口翻江倒海,依旧握紧了拳头。 但离去的人已经入土为安,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努力生存,一味地沉浸于过去的悲伤,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 “关键是此事全凭本尊的高大俊美才能做到,你就不要太着急模仿了,那样也没有用”,韩婵说。 苏寒听到冰雹,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也带着他的人急匆匆的进入了林雪家里的院子。 梅素一脸苦笑,下一场战斗,无论对上隐世武门还是武道社,就大家目前的状态,无疑还会是一番苦战。 她其实想给陈枫买辆车,但不知道买什么样的,如果能和陈枫一起去挑的话,那就很好了。 他还答应了马淑贤要去汤臣一品买几套房,这个事情也是时候去搞定了。 进入荆楚铺面而来的是比起祁国其他地方更热的天气,还有就是这里生活的人对人真的很热情。 “回去。”林雪说完,便使用了最后一颗锦鲤珠,希望可以让三柱的病好起来,变成正常人。 安佳强忍着愤怒和委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姐姐和姐夫说了一遍。 当我北路兵团向满洲里发动强大攻势时候,日军关东军司令部根据面临的危局,根据日军大本营的新的策略,责令关东军司令部,在南满的长岭、长春、北满的哈尔滨组成一道新的防线,同时从热河和辽宁以西调兵加强防守。 这是今天第六次发现自己头顶上有侦察机,对于新编第6军的侦察机,高野五郎无可奈何。 年轻参谋有些难为情和二位握手说:“我叫李俊,是去年从五原军校毕业的!实不相瞒。我要感谢你们二位,你们给了我上前线的机会。”“李参谋,说起来我们是半个老乡那!”王莹高兴说。见李俊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朱斌对林熹在这时候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心里很是佩服,下意识的轻点了一下头,表示他一定会严阵以待的,绝不会掉以轻心。 她的嘴里,正在不断的念着繁长的咒语。与此同时,这片空间,也是越来越亮。 对面,贺老六见过去的几个手下停在那里不动,而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娘们怪声怪语,跟个疯婆子似的,觉得不对劲,放心不下,便跟五哥低声说了句,拔刀向那马车走去。 “卓洛,你……”驾驶位上的李猛的回过头,用一种愤怒的目光瞪着卓洛。 大雨中,善法天子一身蓝,渐渐融入这雨色中,隔着一颗菩提树,一步莲华一身白,被雨沾湿后,却露一份暗色,背对着的两人,无言亦无语,是同沐雨中,还是齐待天晴?何解?谁知? 将来的仙狱世界,也会是一个完全自由的大世界,无数生灵愿意怎样成长,愿意怎样发展,都由得他们自己去选择。甚至,他们愿意建立什么教派,信奉哪个仙,崇拜哪个神,自己也不会干涉。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场在自己看起来生命攸关的危机,最后竟然是以这样的方法被化解。 第772章 if:大霖国(094) 果然不出梁京白所料。 思来想去,也就昨日他在五石散的幻象中待得久了些,卡在了小路随过来的时间,差点被小路随撞上。 虽然他开了窗行散、通气,但仍旧被小路随察觉到了。 只能说,小路随没有白跟他学的医术。 他能教授给小路随的东西,似...... 风天翔犹豫了一下也就接受了,他其实也不想和这些学生一起被训练,而且就算是狼神最严厉的特种兵训练对他这个体质特殊的修真者来说也起不到什么锻炼作用,更不要说这种大学生军训了。 “若我弹得比你好,你便学两声狗叫给我听如何?”花影魅笑颜如花的看着身前脸色巨变的云杉,声音轻慢。 “遇见你正好。”花影魅正愁没人指路,真是想瞌睡便有人送枕头,赶得好不容赶得巧了。 按理说太医是不能夜宿宫中的,可皇帝现在是情况却是十分特殊,要留个太医下来防患于未然才更合适他那性格的。 周克强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苦汁流入喉管。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周克强就觉得腹内一阵恶心。翻江倒海一般。抑制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來。到了地上。居然是一滩黑血。 它虽然是干细胞医学里的游产业,但却是不可忽略的根基,医疗应用若产生100亿的产值,它少说也有二三十亿。而未来干细胞的产业链,从基础到医疗,可能会突破一万亿美元。 然后我觉得我的头部好像是碰到了姐姐软软的胸部上,很是舒服。接着,姐姐便是抬起一脚踢在左边最先冲上来的那个混混的膝盖上,那个混混顿时像是被砸了一斧头在膝盖上一样,惨叫着跪倒在地上。 “我们赶紧走吧,不要再闹了。”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低低的忠告。 钱多到没处花时,结果和可能是像他们一样:追求更高级的成就,定制自己的领地、城市;增强自己的特权,同时再影响世界,输出他们的意志他们产生了国家级的终极理想。 欲海明帆展开皂海荼罗大阵,令广阔的北疆地带,尽数化作不见日月星三光的尘世暗夜。同时,也操纵了千千万万,数之不尽的魑鬼。 众人感慨了一阵,等郑迎超将糕点端上来,夏佺才将交易城的事说了。 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中,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即便是很远也能看见。 莫弗亚话落,没几秒,一名高级低阶灵场生命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并递上一颗灵场态水晶球状的东西。 阿曼不傻,自然能感觉到柳星亢的有备无患,同样她若不按柳星亢的套路走,根本不会有接近归墟岩口的机会。 「缺点也很明显,波特兰缺乏容易开采矿产资源,不过波特兰已经探明的煤炭等矿藏,还是可以支撑波特兰前期工业化的发展。」说到这里,伍元华咬着牙说道。 最终,又勉强抽了几口烟之后,张凌就把香烟夹在手里,任由其自己燃烧了。 可以说,傻柱除了没有享受到她丈夫的权力,却尽完了她丈夫应尽的义务。 许大茂可没有那么好的柔韧度,这一下一字马让他疼的脸都白了,愣了一会儿之后,赶紧爬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裤裆在那里蜷缩成一团。 张莉莉在原本的基础上,添油加醋地多了许多描写,把所谓的“零号玩家”组织形成容了一个大奸大恶的组织。 第773章 if:大霖国(095) 会死而复生,回到他的身边,他们一家三口能够团聚。 虽然,他已经等了十二年…… 小路随寻到路昂这边,却见路昂手中攥着一封加急的信,无声地待立于院中。 “爹。”小路随唤了他一声。 ...... “舒舒姐姐,你弹的什么曲子呀?真好听!”彼时叶骋所乘马车与舒舒所乘的用来装行装的平板马车正好并排而行。 当夜月朗星稀,赵语一身白袍银甲好似神兵天降,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惊的寨内士卒手忙脚乱。 凤血可以让人长生,虽然不能令人永远不老,也可以极大幅度地缓解人的衰老,毕竟帝释天创造出圣心诀和借助九重冰狱延缓衰老至少是他几百岁时的事情了。 回想着之前这个自称“大古”的意识分享给自己的记忆,迪迦的意识开口问道。 当即兴奋地站起身,吩咐左右道,“把在客栈外头监视韩孝之的眼线全都撤走!”说着又对周顺笑道,“你不是喜好绝色美人吗?再请观赏下我府上更为绝色的美妙舞姿!”说完,便拍了拍巴掌。 燕城军区医院,一间高端的病房外,三个军人像是铁人一样站在门外,眼睛通红着,其余人打扮穿着都十分贵气,一身名牌。 “我真的好羡慕梁诗意,即使你已经失忆,依旧记着他!”林志心想。 “到底怎么回事,梁伟你告诉我。”王夏雨直呼丈夫名字,表现了自己此时的心情。 唐略语气颇为无奈,伸出手去,叶凌漪终于大发慈悲地将手放到了他的手上。 “陛下?”老侯爷显然也是才听说此事,面色不由微变,一边唤着,目光一边殷切地朝着崇明帝望去。 兵部郎中见着青年不语,依旧浅浅笑着,丝毫不见苦恼,若是李灵芝就这么答应了,他只会推翻之前所有的好感转而看不起他。 章伟业对着母亲做了禁声的手势,轻轻打开胸口捂着的布包,露出了里面光亮的包装,5块方方正正的压缩饼干,惊的苗翠香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王可汗立刻将黑豹战衣的构想告诉了红后,红后一番分析后给出了可行的建议。 等到第九日的时候,一众二十四个门徒,竟然全部入门,对叠浪道法初步掌握。 伊势静静地听着,站在一旁,他看着大蛇丸拿起注射器,将几瓶药剂混合在一起,随后推出针管中的空气。 "他的青梅竹马人从国外回来了。"最后季晗诺说的是实话,眼神有些黯然。 其实季晗诺对这个问题挺好奇的,但既然他不想谈,季晗诺也就不多问了。天知道这家伙耍了什么花招。 更可怕的是,上官世家竟然就此并入云霄宗,并公开对外宣扬,从此没有上官世家,只有云霄宗。 好在两边的车窗都是隐私玻璃,外面的人没法看到自己,只能盯着自己的车拍照议论,否则叶子铭还觉得真的挺尴尬的。 李豪计算了一下目前的资金状况,如果主线任务四顺利完成的话,他账户里就有3400万的流动资金,到时看主线任务五,需要投资多少。如果是1000万的话,那他就分出2400万以公司名义购置房产。 在场名流并不是口袋里没有钱。虽然这是一场慈善拍卖,但既做好事,又能出名上电视,还能拍下这幅保值名画,是一件非常有意义,且不亏本的事。 第774章 黄粱(001) 黄清若正在书房里仔细地翻阅材料,身后忽然有人悄无声息地抱上来,脸埋在她的后颈,呼吸格外地沉重。 停下手中的书页,她侧过头:“怎么了?” 同时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这个冷血动物,一年到头浑身都是凉的,只有在两...... 金十三身形狠狠一顿,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甚至王昊看到他的几片鳞片,直接被那飞溅斩飞了出去,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夏绝可是有些害怕,自己如果就这么不告诉陛下,就这么单纯的去做见证,那等待自己的恐怕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此时,bg乘务长不但不关心孩子的伤势,反而因为张智熙开口为鞠夏作证,更加坚定是安玉的错误。 就是嘟嘟对战前岛香织,3区的老外对战8区的赵浮屠,陆无轮空。 技能:地品:梅花霸闪、无痕霸指,天品:九天紫电灭仙斩、自创:雷霆月光斩。 “有吗?”季铭佑很久没有过浑身乏力的时候了,自然的将她的手拿开。 到了这时候,还想要对付自己一行人?看着白衫男子,王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你……坐这边,没问题吗?”安玉没想到公司会这样安排,有些惭愧地看向陆仲霆。 “行了,吓唬吓唬他们就行了,接下来让你的手下来就行!”青色虚影那沧桑的声音淡淡响起。 而在李氏庄园,李中天正在接着一部神秘的电话,只见他那本是沉闷的脸色也渐渐的舒展开来。 后面的干柴已经走了过来,身上不自觉的带着杀气,让周围几个要发作的人都背后冒冷汗。 王辉是不能跟踪调查杨嘉岩的,因为杨嘉岩位高权重,是市里的前五把手,有专门的警卫保护,我可不敢让王辉去冒这个险。好在吴金泽有更大的关系,而且肯帮我,那查一查杨嘉岩的底细,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的情景让远处遥控这辆无人坦克的战士一阵惊喜,重型杀伤武器对恶魔还是有一定的威胁的,虽然可能如果瞄准的是一只七焰恶魔就完全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毕竟成功消灭了一只。 这岁月镜是岁月之主的宝贝,可通晓过去未来,照一些便可知,但因为此物太过逆天,所以就连岁月之主也不常拿出来使用,没一次用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重要的部位用高等级材料铸造,是因为武器的余波不会损伤到重要的地方,还是资源不够?”杨冲猜测着那些,也来到了凌的面前。 夏新觉得这里的老爷爷老奶奶是真的和善,对着自己都能一顿夸。 骂人的话不意外,意外的是,刺客长着和维托里奥相似的脸,只不过性别不一样罢了。 这通缉令上的便是面向一转左右的宇宙佣兵发布的,虽然新兵们是不可能去动手了,但长官很知道什么能够给闲的没事干的新兵找乐子。 从哪儿跌倒了,他们就从哪儿爬起来,不会跟我妥协,这一点,梅家还是有骨气的。如果他们找不到解救的办法,那肯定会来求我们益生坊。 这话可彻底把沈玉树给激怒了,一股怒气在他心中飙升,不过为了自己的举止优雅,言行有礼,他又马上强行把这股怒意给压了下去。 这就是一种心理暗示了,云希希看着大门想着,虽然圣光每年都是选取最优秀的少年录取,但是这种心理暗示也是造就杰出人才所不可或缺的东西。很多人就是这样告诉他是最优秀的,他便是了。 第775章 黄粱(002) 随着挖掘出的东西越来越多、研究出的线索越来越多,这座神秘的古墓对黄清若的吸引力也越来越大。 一种没来由的吸引力。 黄清若重申过多次,她踏入考古界并不是出自她个人的兴趣,全因生存环境使然,她算不上喜欢却也不讨厌,而且还能将其作为自己安身立命的职业,专注于其中。 ...... 不过剑武宫的弟子大多是修炼剑道,所以摆出来的武器也大多是剑器。 如果他真的选择放弃我,那以后,无论生死,叶灵都不会和叶府的一切再有瓜葛。 看来陌楚还真是给葛青安排了些事情,只不过把这件事情安排在了后天罢了。 如此,今日,我便与你一同见见这落轩皇朝的山河”苏玉虚心中暗道。 冬日的月亮清冷孤寂,与那屋檐上树枝上还有地面上的厚重积雪交相辉映,令宋景成心生悲寂之感。 而此刻,绅士男子的匕首也已经狠狠的刺入了桌子里,直接穿透了桌子。 闻言,季幽梦先是一愣,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像她刚才对林不凡说的话。 为了保证消息一定能传递到陆青衫的耳中,天心圣子更希望此时跟他接洽的是洛惊鸿。 玉凌寒前思后想一番后,得出了以上结论,翻了个身子,闭上眼习惯性的摩擦着手中竹笛。 既然答应了别人,秦飞也不再多说,直接在宣纸上用欧体慢慢写了起来。 可没想到,白燕雪的话这么直接,不愿意服软!难道就不怕白家遭到灭顶之灾吗? 他们怎么可能抵达住白羽的剑芒呢,在剑芒之下,比豆腐还要脆弱。 “钟老爷,请坐吧。”本来秋香是让姜沫称呼钟南为“钟大哥”的,只是姜沫觉得不太合适,仍是一直称呼“钟老爷”。 ……也一如进来前燕彤所嘱咐的,在他手里其实一直都拿着留影石,尽职尽责地将路上所走过的一切路线,全部录入其中。 丁全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档头,他不敢跪下了只躬了躬身子,他害怕马荣一怒也给自己来上这么一剑。 杨缱知道自己现在不用看就是一副不能见人的模样,也不知季景西施了什么神奇的法子,下了校场到现在,原本极力隐藏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掩盖不住地爆发出来。 是一位老者,头发皆白,身材佝偻,瘦弱不堪,眼睛深深凹陷进去,好像一阵风就能够将其吹倒。 白羽知道已经差不多,他再次运行青木生长诀,一团绿色灵力覆盖在宋茜身上。 主要还是在控制成本方面,许多人做不好。所以,相比起宫廷菜那种经营方式,主要是有自己的秘方,而成本又比较低。 所有人都把心思放在了坐在正面的智尧,但是智尧扔脸,仍然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他说着拿出了之前桑青言交给他的玉佩,卫总兵不过就是扫了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玉佩绝对不止五十两,看这少年的气度,想必在流放之前家中有这样的玉佩倒也不出奇。 从青年的脸上,见不到丝毫的害怕和恐慌,非要形容的话,极端一点,甚至给法尔姆产生了一种对方在这种随时会爆发浊厄污染的环境下,还闲庭漫步的荒谬感。 被他气得胸口闷痛,冲过去,“啪”地一声,迎面便是一个耳光,恶狠狠地打了过去。 他本想给南宫翎倒一杯茶,可是看着那素色的杯子,瞬间没有了想法。 第776章 黄粱(003) ——唔,下一秒黄清若就打脸了,除了翘翘和小路随,其实还有她。 上个月他们一家四口去放风筝,梁京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她帮两个孩子一起拽着风筝线的三个人的照片。 黄清若原本看材料的时候是不觉得困的,这会儿洗漱完就被困意席卷,不断地打呵欠。 ...... 我没有说实话,其实叶寒声也知道,不过我就是要跟陈洁说叶寒声不知道,一方面我希望她在叶寒声面前继续演戏,另一方面我希望陈洁能够因此忌惮我,这样她才不会在我面前这么嚣张。 鸣人和佐助也都看去,发现那边有着几名选手在来回踱步,似乎是在放松紧张的情绪。 如果我不好胜,我又怎么去采摘那么一朵明知道是沾着毒汁的鲜花呢? 本来想着这个时候正是吃午饭的时间,茜茜应该在忙,没想到仅仅嘟了一声之后便响了起来。 “这些人!平日里等着看笑话也就算了,怎么能胡说八道!”平江王妃气道。 在寄情居,张怀志现在就是大爷,每天固定消费10万星盾,偶尔还会有高额消费,简直就是财神爷一般的人物。这样的摇钱树,寄情居非常重视。 但是没办法,这确实是他现在心里真实的感受,对杜箬的感情已经一发而不可收拾,他除了孤数一掷地去拼一次,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几分钟之后,反应迟钝的程钥,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让蓝映尘颇为费解的话。 乔安明一只手还插在裤袋里,不回答,只用冷邃的目光看着气急败坏的杜箬,看着看着,杜箬嚣张的气焰就蔫了三成。 好在主卧的按摩浴缸特别大,杜箬放了满满一缸热水,整个躺进去,浑身被冻僵的细胞满满复活,她在里面泡到全身皮肤泛红才作罢。 弃猝不及防,纵身疾退数丈,立起土丘挡在身前,险险避开毒汁毒雾攻击。再抬眼看时,精瘦男子已不见人影。 有了卫青的开头,这一刻,秦岳对接下来的召唤人物更充满了期待。 说下去!陛下,按说镇南王暗中派杀手暗杀陛下,陛下早就可以斩了他,可偏偏他手握上百万精兵,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军队去和他对战,所以,这件事非常难解决!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众人连忙向远处望去,原来已经追至了山庄面前,一方阵的黑衣教众,从断壁残垣出冒了出来,虽然是排着队吧但略有歪斜,前面几人动作也有些僵硬,秦龙等人连忙向方阵跑去。 弃往左右看时,身旁的两名护卫皆已中招倒下,随身佩刀掉在一旁,竟已被那什么“销香骨”击碎。两人面上现出极痛苦恐惧之神色,只在原地抽搐。 沈玉霆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养肥,他们开始的时候还是会吃一些饭菜。 但是这样的人对王勇来说,却是一个麻烦,因为;现在全城戒严,王勇跟本就出不了城,时间一长,王勇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人给查出来。 然而弃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在葫芦中只能呆到半炷香工夫了,乃是因为自己的元神太弱,若非体质异于常人,只怕十数个呼吸都捱不过去。 太子妃她也做到头了,还真是以为自己能当皇后,以后还能当太后吗? 云汐没有同她说太多,因为这样的事情在现实世界当中太常见了。 第777章 黄粱(004) 总归黄清若不相信黄薇的这些话。 因为从小路随到翘翘,黄薇已经无数次通过两个孩子提起黄清若的小时候,在黄薇的口中,小路随和翘翘的很多方面跟黄清若小时候都像。 黄清若认为黄薇即便不是胡诌那也是记错了。 梁京白永远听得津津有味,还说他也觉得两个孩子像她。 ...... 一个狂热粉丝,有跟自家偶像单独相处的机会,请问能否忍耐矜持。 沉默几秒,慕寒沉才回神,激动的拿起手机,打开薄欢的微信,点击语音,将慕宝的声音录了过去。 “这两人呀,一天不歇就不行吗?大晚上的搞这个,听的我也热血沸腾的,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寒霜雨呀?”杨羽溯内心不断的吐槽。 毕竟舒姝这一眼就看得穿的低水平修为,实在是很难让人能高看她。 慕寒沉面无表情的盯着她,扫了一眼她身后,没看到慕宝的身影,目光当时就冷了下来。。 她可不是以前的“原主”,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只能默默的承受。 座谈会开始,ibm公司等其他公司员工相互介绍完后,ibm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约翰欧保,将ibm的当前业务及发展向在座旁听的杜克大学生,及一系列的其他参与人员。 寒霜雨吃完后,杨羽溯便拉着寒霜雨走向了比武场,这次比武场在场外看人都比昨天多了许多许多,还有不少人是自带板凳来的,可能因为这次比赛的实力很强。 “怎么莫名间,有一种心慌的感觉,难不成要出什么事儿吗?”天下会总部,突如其来,但是寻找不到原因的莫名心慌,让雄霸阴沉下了脸,整个天下会的人,都在这一瞬间,莫名一颤。 出来走了一圈,薛崖清楚的认识到他们的实力在这个强者众多的阴魔界到底是什么层次。 “为什么?是她未经我的同意穿了我的衣服,我只是不想要别人穿过的衣服而已,我有什么错?”她妄图挣脱他,却被死死捉住。 可是,韩家人要伤阿凤却易如反掌;在刚刚,如果他不扑过来相救阿凤,那么现在他后背的伤就会出现在阿凤的身上。 李凝哈哈大笑,他本来就不愚蠢。此番在镇妖之地受了那许多苦,他更加学的聪明起来。李凝如何不知道后面的话想来是赵思编的,想是赵思想假借自己之手帮他出气。李凝不上这当,但却也上的这当。 “我刚才听见有人要跟我抢这身西服,是不是你?”李大牛指着盘龙,满脸疑问的说道。 朱碧张着嘴准备回答,就听到一旁的碧如警示的咳嗽声,“日后你便会明了!”说完匆匆离开。 “我想木夫人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的,定是你做了什么事情!”十三阿哥一副了解木惜梅的模样断定的说道。 也是从那个时候,理拉德开始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随时监视我的动向。 这般想,便将那灵草折了下来。可是那灵草倒刺刺入体内,李凝但觉一道淡黄色的气体顺着那倒刺注射入了自家体内,心中大骇无比慌忙盘腿修炼。 这也一个由低到高,由寒酸到贵重的过程,也是比较和谐,容易被大家所接收的。 江翌竟然敢这么跟张道全说话,周家栋心里紧张的同时也是暗暗羡慕。 洛长风盘坐在空荡荡的第一座明镜台院落前,看着那风雪之中的两队人。 第778章 黄粱(005) 翘翘和两个满满见不到面的日子里也时常视频通话。 说起来,翘翘养猫,有一部分也是受了两个满满的影响。 陆闯和乔以笙夫妻俩养了一条拉布拉多,名字叫陆圈圈。 很漂亮很可爱也很通人性的大狗,翘翘特别喜欢。 黄清若第一次和乔以笙见面的时...... “咔咔咔……”拖阿飞聚集葬神世界、帝兽界、荒域三个地方的力量,全部锁在第九层世界中。 但是,他从来没有往苏墨身上想过,即使苏沫展现出了过人的魄力,也一直想要挖出苏墨身后之人,那个支撑‘琉璃宗’之人,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和墨家究竟有什么关系。 最希望看到叶轩参加比赛的苏安晴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逼着叶轩上去吧,先看看情况再说。 “有变?啥时候有变不好,偏偏这时候有变?我们接下来怎么行动,正好他们现在自乱了,要不我们趁这个机会赶紧溜进去?”夜猫冷静了下来,说到。 这次的考核之地,在极为遥远的地方,考核内容是抓捕‘星魔’。 可是苏墨怎么会不了解这个药魔,现在就是个戏精,如果让着老头去加入影视圈的话,绝对能拿个奥斯卡金奖回来。 可即便如此,罗逆依旧占据上风,那刀法,神出鬼没,携带浩瀚意境,每一招都让震天大圣感到棘手,很难抵挡。 终于,黎天一步迈出,脚步落在了第五阶梯,使得不少人眉头微皱,那个无极境之人居然也踏上了第五阶梯,看来葬剑峰弟子,果然都是天骄人物。 看到苏安晴的吃货本质,叶轩也是奇了怪,吃那么多零食还能保持极品身材,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这根本是无数人羡慕的体质好么。 捡的?这就更不可能了,有谁敢拿着捡来的黑卡消费,除非是脑子不正常。 夜先生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对她来说简直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妹还没有死掉!”少年翻了一个白眼,这让墨多多有点怀疑要不是他们人多估计少年早就抡起袖子把他揍一顿了。 如今只要是有十字坡的地方到处都是风调雨顺,至于没有的,遭了灾也没事,全国输血直接就能救回来了。 随着一万名渡河守卫的争斗兽各自就位,河对岸等待的远征军终于开始正式渡河,最前面的是联邦军队伍中最精锐的机甲骑士队列。 在父母用生命的掩护下,叶星元和他姐姐叶星怡暂时逃过一劫,然后他就跟着姐姐四处流浪,以乞讨、偷窃为生。 我发现自己端着杯子的手都在忍不住颤抖,只好放下杯子,假装镇定。 但是少年讨了几次dodo冒险队的几次粮食,也渐渐的变得熟悉了起来。 高空狂风卷起衣角,并将他身后的长发吹的不断地飞舞,一股独立寒秋的气势油然而生。 十岁,作为宝可梦暴动的遗孤,那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男孩加入了联盟。 可是当李晟廷接到电话,从寝室下去到门口去拿花的时候,却完全想不起来这件事了,因为他的大脑里只剩下惊讶、感动,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如果我有钱的话。。”如果这些钱都是她的,她肯定会买这个买那个。 “从此之后,有魔教庇护,咱们再也不用流落街头,过那些凄苦的日子了。你也无需担心,再被阴风谷追杀。 第779章 黄粱(006) 一方面担心翘翘等下又过来,一方面也担心翘翘一个人摔跤,黄清若思前想后决定从池子里起来。 梁京白按回了她:“你待着,我去。” 黄清若继续泡着,梁京白伸手够池子边的干浴巾,哗啦一声从水池里起来,他整个人的身体便在黄清若面前一览无遗。 ...... 我顿时沒了言语。原來这是他的心意。不过对于他今晚的安排。我还是觉得有些诧异。因为我从來沒有跟他说过自己的生辰。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就见那布满鳞甲的手掌,萦绕着雷芒,以一种骇人眼神之势猛然探出,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残痕,空间发出阵阵暴击之声,眼前的空间瞬间被王杰的巨拳轰塌开来。 铭龙歪了歪头,扯了扯还没反应过来的青烟的衣袖,拉着她出了门去。 “怎么几日变的像个姑娘了。你这样,却是让人觉得不习惯。”锦瑟一听玄冥的话,瞪一眼玄冥,再不想理他。依旧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奚人真的逃走了,契丹军的大营中也没有留下多少人,李叔汶一阵猛攻便占领了契丹军的后营。这时,吕泰新也带着五千水师赶到了奚人的空营,和李叔汶合兵一处向契丹中军发动了猛攻。 门缝中荡进了一阵微风,风儿瑟瑟,卷起了柳墨言身上的一角蓝衫,下摆随着微风起舞,蓝衣紧紧地贴附在身体之上,将少年纤瘦的,甚至有些脆弱的线条暴露在眼前。 因为你要参加天榜之争,就必须先参加青年潜力榜之争,所以风清扬无法,只好前来参加比赛,同时心中把定这个规矩的人给问候了遍。 房间里,玄冥在突然安静的环境里竟有一点不适应,他呆坐了一会,慢慢在床上坐直了身子,一伸手掀开被子,扭过身子,让自己的脚踏在地面上。他深深底下了头,把自己的脸埋于手掌之中。 闻人雅则是眨眨眼,这个地方的感觉还真像第一次在珈蓝学院的丹药系的院子差不多。 “儿臣先去父皇那里请安,晚些再来母妃宫里。”说完便出去了。 封自在悄无声新的摸出自己的钺刀,紧紧的握在手里,只等珂岛主一声令下他便会一马当先冲向敌船。 杨剑庆幸自己突破了,窥天境,也算是跻身高手的行列了。只是现在杨剑各方面严重损耗,精神力体力的双重透支,加上骨骼的断裂,杨剑根本就没有体会到一点高手应有的力量。 “斩妖是一个职业,以猎杀妖族为生的职业,以前在宫本家族中感受过他们的气息,这里也残留着相似的味道。”雨泪樱有些害怕。 云轩点点头,颇为郑重的说着,似乎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接下来的打算。 吴天虽一直面带微笑,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但语气中却带有一丝威胁。 远处有风吹来,在山脉中吹起些许落叶,吹过的风似乎也是冷的。雷亮看着远处的山脉深处,眼神有些期待。 “不不不,真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光头男豹哥连忙摇头道。 江珀冷眼瞧着卢虓,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剑招剑势不变,便愿让卢虓的肉掌碰到自己的剑身。 父母看待疯狂的看见的黄金分割亚特人与任天堂瑞尔特玉兔瑞德福我惊恐的绝地反击汇顶科技弹孔但是老孔但是卢卡申科。 第780章 黄粱(007) 黄清若自然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和乔以笙无声地对了一下眼神,两人都对几个孩子有些无奈又无语。 东西他们也没强行从孩子们手中要走,就是交待保姆等三个孩子玩累了、睡着了,再处理掉,这个小意外便算了结。 后面连着的两天是周末,小路随没有上学,由管乐帮忙从北城给带来...... 他想到方才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妹妹,脚下的沾满泥污的鞋子,扬着手里的泥污的手帕,对自己露出明媚的笑脸。 翌日清晨,院里事定,慧珠又恢复如常的前去正院请安。一路人行来,过往奴仆亦如往昔的下跪行礼,只是恭敬中带着讨好,又是惧怕,比之掌府时,似乎还要得人攀附。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暖意,帐内中间放置的数盆烧红透的火盆,虽是寒冬,可帐内却如同暖春一般。陈平目光略略扫至,见钟离味虞子期等项羽的一众心腹都已经坐在席上。 在听到了莫邪的话之后,金刚神兽像是受到了剧烈的刺激一般,偌大的身子直接在空中咆哮了起来,随即化为一道闪电,直接朝陆明扑了过来。 “你少油腔滑调,要是输了你就罚你十天不准和我说话。”胡秀嘟着嘴说道,当听到王晨自称老公的时候胡秀还是非常高兴的。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乌喇那拉氏的正院,屋外伺候的丫头嬷嬷见了二人,纷纷行礼道:“奴婢们请两位格格大安。”慧珠和耿氏含笑的应了,便就着门帘旁的俏丫头拉开帘子,进了里屋。 半个月后,顾海延期的行程也到了,在彭一针的调理下,顾十八娘的身子将养的很好,基本上已经恢复如前。 精血进入到镜子里面,镜子立马出现一道波纹般的物体,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来了。 然而张贵兰与胡斌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们此时的心中已经确定王晨不是人了,因为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竟然做出了比美国数十人共同研发的操作系统,而且功能更加强大、美观。 “他又去墨西哥了?”严绾对张泰威在世界各地的移动能力,叹为观止。 其实,在场的这些人里面,不管是其他的几位白发老者,还是刘家的家主,周峰和周父,几乎没有人真的会相信,林烨的一泡屎,居然真的会有这样神奇的效果。 “你叫什么,我先来给你处理伤势吧!”白羽将剑递给男子开始准备为他清理伤口。 如果说之前的时候,慧觉只是疑惑的话,那他此时此刻,可以肯定了。 当然,罗毅也不能就此掉以轻心,至少,黑暗势力中有不少教会对于萌神教或者是他可是恨之入骨的,比如说千目魔神教会、奴役之神教会,他们显然不会如此轻易的放弃的。 但是她坐在内牢里面,苦苦虔心向佛十年,竟然修得了月光菩萨相。 瞬间,枫琪亚的那把刀便消失了,正如所料的是刀尖出现在了牙乌灼的胸膛。 三声巨响,吴敌呈大字型般张开两只大腿,与前方两个敌人的拳头触碰在一起。 李一祥是他找的男主角,但是另外的演员他还没有找齐,原本他的打算是边找演员边找资金,现在资金完全解决,就剩下找演员了。 「是谁?」龙迹很警惕,但是他知道应该不是那些看不到的鬼才是,是人的迹象!「会是谁呢?」龙迹想着,却不敢放松警惕。他攥着拳头。 第781章 完结+新书《天鹅肉》 很喜欢《黄粱》停留在最后番外的章节数“6”和“7”,给颜色夫妇的故事画上一个圆满的逗号——嗯,是逗号,他们还在故事里继续他们的生活。 我也圆满地写完了这个故事。 if线的“大...... 沈玉江看着宋安然,目光幽深。沈玉江说道:“安然,我很高兴你问了这句话。我来之前还在想,你知道我母亲病重不治的消息,会不会很高兴。 其实韩雨曦对于杨雨欣追求自由爱情的态度很是赞赏,但对于结果……她真的有时候没有任何的信心。 听这个家伙的声音,应该是个老头子,它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沈玉江特意声明,他娶杨宝瓶不是为了冲喜,他是觉着杨宝瓶真的适合他,所以才会娶杨宝瓶。 自从那场火灾之后,苏子同便患上了哮喘,后来更是得了自闭症。 陷在湿滑沙土里的左侧履带无法为移动战斗全重近六十五吨的车体提供足够的动力,而已经完全悬空的右侧履带更是对目前的窘境无能为力。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惨叫声此起彼伏传来,四五名守卫在几个眨眼的功夫便被楚南行云流水般的收拾了一顿,全部倒地痛苦不已,失去了战斗力。 唐紫听见我这么说,才稍微的消消气。随后我们两个准备做点早饭,但我们还没有动手,外边突然又走来一人。 “你既然这么有信心,那我要不告诉我外公,那网上的视频是你发的?”徐雅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的楚南有些心惊肉跳。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去拍戏还要先军训?还要三个月?加上拍摄周期,总共要在军营里呆上半年?”秦惊鸿的嘴巴塞得进一个鸡蛋了。 她拼命用手肘戳着身旁的陈潇声,冲他递眼色,示意他往那边看。 少年的长发乌黑发亮,宽广饱满的额头下,长着一双浓眉大眼,乌黑圆溜的眼珠不时转来转去,显得聪慧而灵动。高挺的鼻梁,配上俊美的面容,可迷倒萝莉,激发宝妈们的母爱。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我乃徐州糜家护卫管冲,原本是带着商队往北平晋阳一行的,行至清河却是遇上了这队贼人,他们就是要击杀我等。”虽然肩头中箭汝肉颇深,但此时管冲却显得十分硬气,咬紧牙关言道。 说着李铁柱又扑了上去,一副饿虎扑食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可怕。 怪不得他上次点菜的时候点的都是辣的菜,原来都是因为想要配合她,为了她才改变了喜好。 一只浑身漆黑,背有鳞甲的巨大黑鼠兽被她从地底拔了出来,反手一扔。 炽热的风在叶寒身体周围盘旋,火元素和土元素交织在一处,产生出新的元素力量,可谓是岩浆。 “不服!”这一回队长带头,所有的士卒都是高声喊到,对手强大那是事实,但只要是对手死在对方手里都没有什么,服这口气不可能。 如今师父年事已高,已将半身入土,而仙君仍处于壮年,欲彻底掌握整个东洲,势必要在不久后寻到机会踏平昆仑境,仙君自然是不愿再耗个几百上千年,他已等不及了,或许此次来昆仑境提亲,就是双方交锋的一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