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之后妃传》 第一章 二月初八,是我入宫的日子。(..info)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心里忽而有种释怀的感觉。 不远处,静娴的站立在那儿,看到我出来,她朝我款款走来,脸上带着让人感觉温暖的笑容。冬日的薄雾还未散去,静娴像是落入凡尘的嫡仙,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烟雾。昨日才下过雨,今天地面有些湿滑。静娴走得有些小心翼翼,沛春在一旁扶着她。 看到我身后的父亲,她缓施一礼:"秦伯父。" 父亲忙上前,示意静娴快起身,"静娴啊,我与你父亲也是万不得已,不然断不会把你们送入那吃人的后宫。"父亲长叹了一口气,我依稀可以看到他眼角的泪光。 “伯父请放心,我与瑾榆定会相互扶持,不离不弃。” 听到他们一番对话,忽而觉得心生厌烦,我走上前去,拉了把静娴“咱们走吧。” 父亲怔愣了会,无奈的说:“走吧,可别耽误了时辰。” 静娴又施一礼,方才转身。 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而在今天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十六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踏出这方土地。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便是我的母亲,她长年卧病在床,我离开后不知道谁可以悉心的照顾她。思及此,我亦不愿再回头多看一眼,眼前已是雾气潮湿。 静娴拿出手绢,为我轻拭了下眼角,“瑾榆,之后的日子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相互扶持了。”她叹息了一声,微皱着眉头。 身后的南烟忽的怯懦的拉了下我的衣袖,许是很久没有看到我流过泪,她讲话的声音也很小:“小姐,夫人,夫人她....” 我的脚步顿住,不敢,也不忍回头。我知道母亲还是出来送我了。我只得快步朝马车跑去。“南烟,快去扶住扶住你家小姐...”静娴焦急的声音远远的传入我的耳朵。 马车离秦府越来越远,母亲的低吟仿佛还在耳边“我的榆儿,我可怜的榆儿..."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心很痛,我那被岁月和病痛磨去了梭角的母亲,曾经那么骄傲却为了我在秦府屈辱的生活着的母亲... "母亲..."我在口中低喃着,泪水决堤般的落在胸前绛紫流苏上,南烟在一旁轻抚着我的背,帮我顺气。 “后宫虽不如咱们府中好,可是今后咱们一起,日子也不至于难过。”静娴在一旁安抚道。我拿过她手中的蚕丝帕子,拭去脸上的泪痕。 她方才露出嫣然一笑,“秦家有女初长成,此女瑰姿玮态不可胜赞,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详而视之夺人目精。其象无双,其美无极。(..info)” 我终被她的话逗得破涕而笑:“你又在笑话我了。”忽面感觉到两颊有些热热的,便羞怯的拿手绢抚了下脸颊。 她将我的手放在她的腿上,将我额前的乱发往发后拢了去,道:“以你的样貌和才情在后宫中必是有一番作为的,有朝一日封嫔封妃也便是指日可待,等到那时将你母亲从秦府扶正便可,从前所受的那些冤枉气也算是有所出处了。” 她很认真的看着我,她眼睛亮亮的,长长的睫毛像是两片蝴蝶的翅膀,白皙的脸颊均匀的两片驼红,更显出她的肤质很好。 “姐姐,你可真好看!”我轻声呢喃,两只手不自禁的想去触碰她的睫毛。 她佯装生气的拍打了下我想去触碰她的睫毛的手,“我可跟你说认真的呢…你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 “我的好姐姐,你可别生气,你看你腮帮子都气得鼓鼓的了,往后这深宫日子可长了,你要不理我便没有人可理我了.”我撒娇的晃动着她的手臂。 静娴忙用两手抚了抚两腮,沛春和南烟见状则在一旁捂着唇轻笑着。“好你个南烟也随你家主子来欺负我。” “南烟可不敢,是因为阮小姐您确是好看的。”南烟连忙解释,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 沛春则在一旁调皮的噘着嘴,扯了下南烟附和道:“你家小姐的才情和样貌若称作天下第二,天下便没有女子可称作第一。” “是啊,秦家才女养在深闺无人识啊…”静娴一旁边用帕子捂着嘴,笑意连连。 马车在路途中颠簸着,她们三个许是累了,静娴靠在沛春身上小憩着,看上去睡得很是香甜。南烟将头搁在车窗边睡得很沉,手中的帕子滑落至脚边.我掀开车帘,冬日的天看上去灰蒙蒙的,依然还是一片萧条景象,心里忽然也生出了一片荒凉之感。 忽然,眼角的余光瞟落到马车后的那个身影上.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褂,内衬浅青色襦衫,腰间系着如意佩环,头发被金色的发帛束起,斯文俊雅他不急不缓的在马车后跟着,看到我将头伸出看到了窗外的他,他忽而将目光转向其它地方。 “黎昕。”我轻唤了他一声,他将目光迎上我的,他的眼里盛着满满的悲伤,有种莫名的情绪似在他眼中最深的地方隐匿着,那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到心被紧紧的拧了一下。他用双腿夹了一下马腹,与马车并行着。 “是你父亲让我护送你们出太原,皇上派来迎接秀女的官兵在城外驿站休息。”看我良久的不说话,他慌忙解释道。 但是他却有一丝慌乱的神情落入我的眼中,我忽而一切都明了了。 “你回去吧,我母亲日后还是需要你悉心照拂的。” “伯母现在身体好了很多,你入京后勿需太多挂念”他沉静的双眸忽而看向我,不知怎的他总是让人觉得安心的。 “母亲有你和你父亲照拂,我自是放心的…只是你无需为我太过费心,那三年幸而是遇到了你和你父亲…”说到此处,我认真的凝视他一眼,轻叹了一声,“瑾榆现在别无所求,只希望母亲身体安康,如撂了牌子未被留用,我只想伴着母亲终老…” 他的眼神里有一抹失望的神色稍纵即逝,“你虽然深闺不出,但是才情和样貌均是举世无双,这些太原百姓是深知的,只怕京城也是略有所闻。” 我轻笑了声,“后宫女子哪一个又不是千挑万选,她们哪个的才情和样貌不是举世无双,只怕是各有千秋罢。世间女子又何其之多…”我看了一眼他深蹙的眉头,只见他一言不发的看着远方。放下车上的帘子,我看着马车上熟睡三人,对帘外的黎昕道:“你回去罢,被前来迎接的公公看到,咱们也没有好的说辞。”说罢,便一直都没有听到他回答的声音。 良久我便听到了马蹄声渐渐的越来越小,直到后来再也听不到。我疲累的靠在腰垫上,怔怔的看着静娴头上银色的百合簪子发呆。许是昨晚没有睡好,现在感觉头沉沉的,眼帘开始变得沉重。 第二章 朦胧中便又似乎听到马儿的嘶鸣声,马蹄声由远及近。黎昕的急促的喘息声音在帘外响起“瑾榆…” 我惊疑的掀开帘子,他便映入我的眼中,他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荣华富贵的生活难道就如此重要么?” 我知道此刻我的嘴角一定是带着一抹苦笑,“皇上所拟的圣旨本意是让秦府嫡出的女子入宫选秀,而沁舒生母也就是秦府的大夫人,以沁舒才疏学浅怕辱没了天恩为由,请求由秦府庶出的女儿代替。” 他的手紧紧的勒住马身的缰绳,指节泛白。听我说完,黎昕至始至终都未再望我一眼。 忽的他用手狠狠的拍了下马腹,马儿似是领悟般,朝来时的路途奔去。马蹄声一点一点的消失了,手中的帕子被我的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黎昕,此生我终究是要负你的。 城外的驿站很快便到了,城外行人很少。 我拍了拍静娴的胳膊,“大批的侍卫在外侯着呢,该下去了。” 她睁开眼睛,眼圈内有些红,看得出来她刚刚睡得很沉,南烟和沛春也一先一后的醒了。 “小姐,外面的侍卫可多了…你看,那里还有好多公公,端正的站着像是木偶呢!”南烟掀起帘子,欢快的指着窗外对我说,沛春伸出脑袋也迫不及待的往外望去. “好了你们俩个,快快为咱们整理一下发髻,不然侍会可会让外面的人笑话咱们的。.info[]”静娴将沛春从窗口边拉了进来,一边还不忘抚去抚额前凌乱的发丝。 “南烟,扶我出轿吧。”呆在轿子里太久,心里烦闷得很。轿帘被子掀开了, 侍卫开始分列两排,“秦小姐,阮小姐,该出轿了。”细长的声音传入咱们的耳边,放眼望去,在一排统一藏蓝色衣服的太监里,他是最打眼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我与静娴向他福了一礼,他微一颔首算是默认,他走在最前面,带着我们朝驿站客房走去“两位小姐今天先歇息一晚,明早咱们起程。”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复又回头,审视的目光在我和静娴的身上飘乎不定,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是秦瑾榆?” 我便上向一步向他福了一礼,恭敬的答道,“回公公,是的。” 听到我的回答后他拂了一下衣袖和头发,眼神有些许不屑“两位现下随奴才一起,便不再是官家小姐的身份,如若哪位小姐恃宠而骄,奴才定会向圣上如实禀报,只怕各位小姐的家人都脱不了干系。” “谨记公公教诲。”我与静娴对望一眼,遂又福一礼,额上已是一层薄汗。 “林福海,我家小姐晚膳用什么你可想好了?”对面一厢房的一个浅黄宫装的女子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唤道。他一骨碌朝那边厢跑去,神情有些无奈。我与静娴便独自进屋了。 “我听刚才驿站门口的小公公讲啊,咱们对面那厢房住的是太后的侄女,也是随咱们一同入京的。”南烟替我边梳洗边在一旁用手比划着说,“他还让您与阮小姐不要恃宠而骄,他自己倒好,整人一马屁精!” 沛春也在一旁附和道:“好歹我家老爷和秦老爷也是正第三品的职称呢…” “林福海是当今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若是得罪他,只怕咱们还不等到京城便已背了莫须有的罪名。到时候连累家族声望便不是我们此番的目地。”静娴半眯着眼倚靠在床栏上对着沛春和南烟说。 “这日后处处都是要讲规矩的,不比在自己府中。”我脱去肩上浅紫色的披帛看着她们,我明白林福那不善意的眼神意味的是什么 次日便起了大早,远远的只看到驿站的窗外有几只鸟儿飞过,树上已开始有点点绿芽。我与母亲竟是越来越远了,想到此眼眶已有些湿润.想到今日已不再是我与静娴二人,衣着便不能随意了.吩咐南烟拿出我许久不穿的淡雅的杏色长衫,这件长衫唯一只在裙摆处别具匠心。裙摆用金缕线绣着锦边褶皱,看似不起眼,走起来却是步步生辉。而发髻则是随意挽了双堕髻,头上亦不戴任何首饰,妆容亦是脂粉未施。 “小姐,今天一日的行程便可入京了,您这样打扮未免太过素雅了。”南烟不解的在一旁说道。 “今日咱们是随那周小姐一起入京的,断是不能抢了她风头。”看着装扮得宜,也不失大家风范,我甚是满意的点点头。 “今天就咱们就会入皇城了,兴许今天就能见到皇上,您这样,如若圣上….”南烟吱吱唔唔的没有说下去。 我轻笑了声“入宫本不是我所意,如若被撂了牌子倒也真真是我所想的,如被留用,我余生便是在宫中老死罢。”我叹息了声,南烟便不再言语了。 静娴早早的已候在门外了,她今日只着了一件银色锦裙也不似昨日华贵,见到我的打扮,两人亦是了然于心的,不由相视会心一笑。咱们分别由着沛春和南烟扶着下楼梯。林福海站驿站门口,看到我们下来,也没有什么脸色,只吩咐身边那小太监引领咱们二人入轿。侍卫们整整齐齐的站了一排又一排,在我们马车旁边也出现了很多同色的马车,有二十几辆,每辆马车边均有一个小太监恭敬的候着,低眉顺目的样子。 “那些便是今日同咱们一起入京选秀的秀女了,听父亲说过,今日咱们到京后会由里年老的宫女对咱们进行初选的,咱们初选通过后就会殿选,到时候就该面圣了。”娴在一旁静静的说着,眼神注视着我,看得出来她有些许的紧张。 “姐姐莫怕,以姐姐的姿容定是会入选的。”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着。 静娴淡定的笑笑,“此生只愿求得一真心人,与我一起白头。如若入选,我这念想便也断了。”我轻摇头,“以姐姐的心性如被撂了牌子,姐姐定会觉得无颜面父的。” “听妹妹这话倒是不想入选?”她明亮的双眸注视着我。 “后宫女子何其之多,我即便入宫,就比作那石沉大海,千娇百媚的女子想着法讨一个人开心,我断是做不了那群女子的。”说完我便浅笑,静娴便也甚是了解的点了点头。 小太监从马车旁迎了上来,“恭候二位小姐多时了。”南烟便与沛春掏了一些碎银子,递于那小太监手中,他乐呵呵的接了过去。 他扶着我与静娴上了马车,南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小姐,夫人让您带上的那盒胭脂我忘在房间里了。” 我对她道:“你现下去取回来便是了.”听了我的吩咐她便下了马车,匆匆往驿站内走去。 第三章 没过多久只听见外面人声鼎沸,有些担心南烟,静娴便与我一同下了马车,不远处,一群侍卫将跪在地上的南烟围住,静娴正欲上前,我一把拉住了她,她不解的看向我,我向她投以放心的眼神,“看看再去吧。(..info)”她便没有再上前. “可是南烟她…”一旁的沛春忍不住说道,看到我的眼神后便没说出口. 一个大红宫装的女子站在南烟面前,只见那女子弯眉杏眼,头挽双飞髻,两侧戴着金色步摇,腰间流苏佩环直至双履,说不出的富贵明艳。 她的双颊似是被怒气胀得通红,”林福海,这等奴婢你都不会挑着选着!!!” 林福海则在一旁作揖,无奈的神情尽收我的眼底,“哎哟我的姑奶奶,这可真不是我选的奴婢….” 自幼便跟了我的南烟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眼泪早已成了断线的珠子,抽泣得说不出话.我想那红衣女子便是当今太后的侄女周蔷,她依旧不依不饶,指着自己宫装的裙摆道“这可是我姑母赏赐给我的,今日我便要到宫中用膳,还要面见皇上,如果浊了圣上的眼,可是你担待得起的?!” 一眼瞧去,只见她裙摆后方被红色的胭脂染得血红,很是刺眼.林福海“咚”的一声跪到地上,声音颤抖“周小姐请您饶了奴才吧!” 周蔷又是哪里解气,愤恨的指着南烟道:“来人啊,将这小奴婢拖出去杖责五十!”如若被杖责五十,南烟便是没有命的。(..info) 娴急得挣脱我的手,我拉住了她,“姐姐先上轿吧,我去去就回.”说完便快步朝林福海那边走去。 看我朝他们一行人走来,林福海起了身,指着我便对周蔷道“这个婢女就是她的奴….” 不等他说完,我上前便狠狠的抽了南烟两耳光,声音大得刺痛了我的心.南烟似是不相信的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与她交流眼神,马上转身对周蔷福了一礼,谦卑道:“周小姐请见谅,这奴婢是我没有教好,日后定会对她重重责罚。” 周蔷探索的眼神在我身上游离,有一瞬间的震惊,后转而为平淡,“那你倒是说说我这装扮该如何处置。”似是故意为难我,她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如若周小姐不嫌弃,我现就命人送回我府中,明日便归还与小姐。”我又对她福身一礼,这种情况下,是我们有错再先,即便我再不想看到她那嘲讽的嘴脸,便也只能向她屈身。 不屑的冷哼了声,似乎还没有消气,接着又指了指一旁的小太监,“将这奴婢给我拖下…”不等她话说出口我便上前一步,在她耳边轻声道:“女子最讲三从四德,如若周小姐今日放过这小奴婢,日后这宫中便会有人称颂小姐贤惠.如若小姐今日之气实难咽下,惩治了这小奴婢,只怕传入皇上耳中,只会显得小姐斤斤计较了些.”说完,我便退后一步,将地上的南烟扶起,南烟也领悟了些,看我的眼神也不似先前那么委屈。 周蔷看着我将南烟扶起,冷笑了声道:“日后教导好你的奴婢,奴婢若是失了礼数,只会显得主子没有规矩.”转身便拂袖而去. 我便也不再理会她,赶紧拉过身后的南烟,“傻丫头,如若我知道有这样的变数是断不会让你回来拿胭脂的,”说着用帕子轻抚了下她的脸,她吃痛得有些躲闪,看着她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方才安心道:“刚刚可受委屈了。” 她连忙摇头,但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着,“今日南烟得谢谢小姐不嫌弃奴婢…”说着便泣不成声,正欲跪下,我赶忙制止她,“你我从小便在一起,你称作自己奴婢,只会显得咱们生疏了些。” 她用袖口擦去脸上的泪珠子,一个劲的点着头道:“南烟什么都听小姐的.”看着她红肿的脸,我又用帕子为她轻拭了下,“以后无论做什么,咱们可都得谨言慎行.”南烟在一旁点着头.而我只是担心,我与这周蔷的梁子怕是从现在开始便结下了. 奔波了一天,等我们入京时分便已近于傍晚了。 巍峨的皇宫出现在我的眼前,侍卫们一队队有序的巡逻。除了巡逻的侍卫外,就只有匆匆忙忙路过的宫女,偶尔还会看到有些小太监探着头朝这边看过来。 “这皇宫未免太过空旷了,丝毫人气也没有。”静娴低叹了声,我只是苦笑,并未做任何回答,她说得对,一丝人气都没有,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木然的神情,不苟言笑。 众秀女也一先一后的下了马车,每个人的婢女都被安排到了皇宫以外的后院,主子入选后她们方能入宫。如若是南烟一人,我并不是很放心,但是有沛春与她一起,相互也好有些照应。众秀女被安排到了静怡轩,只待明日初选。 我与静娴被分到了西厢房,我站在窗前看着夕阳西下,虽这种景象显得有些悲凉,但我不得不感叹,冬日的天空还是依然澄清,令我的心仿佛平静了不少。 “明日咱们不知道还会应对些什么,真是令人身心俱疲。”静娴边梳洗边对我说,我已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些许倦容。 姐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兴许有更多事情要我们面对。”我已不想再谈论太多关于选秀的事情,一切都顺其自然罢。 静娴“嗯”了一声,便独自躺下先睡了。天渐渐的黑了,入夜时分我还睡不着。今夜月浓如水,淡淡的月光在窗前洒了一地,躺在床上,竟是想起了黎昕。 忽而听得外面一阵细碎的说话声,“明天你记得应该怎么处理的了?”似乎是年轻女子的声音。 奴才明白,主子只管放心便好。”这细尖的声音很明显是太监的声音,似乎还带着谄媚的笑。“你倒是别坏了我计划便好!”女子的声音比先前大了很多,好像是不满那太监谄媚的声音。渐渐的,我的睡意变浓了,他们讲话的声音我便也没有再细心的听了去。 第四章 次日天还未亮,便有小宫女来喊我们更衣。并送了两套宫装交与我与静娴,吩咐咱们换上。咱们分别换上了普通的宫装,静娴看着我微笑着。“你在笑什么?”我仔细的瞧了瞧自己的周身,并未有任何不妥。 她将桌上的铜镜递与我手中,“你穿着这身衣服可真好看…”她的表情有些雀跃,我拿着铜镜端详镜子里自己,铜镜里的女子,秦扫峨眉,双眸明亮如繁星,桃粉色的宫装更显皮肤白皙,腰间束带更显体态轻盈,不盈一握,而周身焕散出淡雅的气息,似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静娴慌忙握住我的手,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静娴,我这样是断不能出去的,如若今日就这样出了风头,只怕这往后的日子…” 不等我说完,静娴便坦然的说道,“等你入选后有皇宠在身,便不用再顾忌尔等之辈了。”她说得真切。 轻摇了下头:“我从没有想过要得皇宠,如若真是入选,我只想安然的在后宫中生活一辈子,不理会因为得到皇宠而害怕会遇到任何的纷争。” “既是入宫,你便要做好任何准备,你且放宽心。”静娴在一旁软语安慰着。 “两位小姐可准备好了?教引姑姑都在外面等着名位。”一个小太监在门口躬身询问着。 “都好了,现下已经准备出去了。”说完小太监便在前面带路,咱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跟着。我无奈的看着前方,我知道此生必定要在这牢笼度过了罢。 在我们前面也有很多秀女走起路来婷婷袅袅,摇曳生姿。静娴开始捂嘴笑道:“你看她们走路可真有趣。” 我打趣的拍了下静娴的手,道:“就你坏着呢,以你心性定是做不出来的。”“可不是嘛。”静娴遂又笑道。 咱们一行人中有几个姿容不错的,看起来也挺和善的秀女。但最令人瞩目的还是要属周蔷,她依然穿着大红色宫装,显得刹是艳丽。 待到初选时,已过了一个时辰,每个秀女都穿着一样的宫装,端正的在大殿内站着 ,目不斜视。教引姑姑逐一的审视着每个姑娘,仔细的端详着每个人的容貌,辨听着每个人的嗓音,每个教引姑姑后面都跟着一个太监,在教引姑姑审视完毕后,太监便拿出一把尺子丈量每个人的手臂,腿和脚。他们表情太过严肃,一丝不苟的样子。殿内很是安静,几乎可以听得清楚每个人的喘息声。而我看到身边的静娴额头上已有细小的汗珠,端站在我左边的秀女亦是双手紧紧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我心下坦然,母亲的容颜开始一点一点的盘据着我的思想。 忽的,殿内一声惊喝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只见一名秀女跪在地上,双肩瑟瑟发抖,头埋得很低,教引姑姑怒不可遏“且不说你这等德行入宫辱没龙恩,就是你十个脑袋都担待不起!”只见那教引姑姑二十来岁的样子,容貌端正,眼神犀利,她双颊因怒气而变得通红。 她气愤的将手上的一张纸扔到地上,“这名秀女与宫外男子苟合,把她拖出去――杖毙!” 那名跪在地上的秀女闻言愕然抬头,大概十七八的样子,脸上尽是惊恐的神色,好一张清丽的面容呵!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甚是惹人爱怜。 她显然还没有适应这种环境,声音颤抖得厉害:“姑姑明鉴,这张书信并不是出自我手中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教引姑姑用犀利眼神看向她。 我这时才注意到她身边一同跪着的还有个小太监,那小太监一骨碌的转动着他的眼珠子,认真的对教引姑姑说,“昨日奴才在静怡轩当值,三更时分,便听到这位小姐房间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奴才猜想定是与这事脱不了干系。” 教引姑姑略微点了点头,算是赞成他的说法.“你污蔑我!”那名秀女抬头委屈的看着他,我看到她因气愤而握在一起的手指。 我忽而觉得那小太监的声音似乎是我所熟识的,但一时想竟想不起来。 那个小太监又接着说:“姑姑,您看这事怎么处理?….奴才句句属实,姑姑明鉴!”说完他便俯身拜了一下。 我忽的想了起来,这声音不就是昨夜在我窗外出现的那个声音么?现下忽然一切都了然于心了。这便是后宫啊,尔虞我诈。一个鲜活的,如花的生命便要如斯消逝….. 教引姑姑始终不发一言,大殿内忽然异常安静,每个人似乎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名秀女也便不再似先前那般,忽然苦笑了两声,眼睛也不似先前那么有神采,愤慨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静娴似乎是在用眼神询问我,怎么看待这件事。我手中的帕子被我攥得紧紧的,此刻我矛盾得很,如若我说出昨晚实情,今日必定大出风头,如若我知道她受冤却当作毫不知情… 不等我思量完毕,只听得那教引姑姑喝道:“来人啊,将她给我拖出去!” 我便看到两个小太监过去架住了她的双臂,她人一下子瘫软在地上,但是并未作任何挣扎,脸上的神情只剩下淡定。 我忽然心生悲哀,心头一急,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教引姑姑跟前,她有些惊疑的看着我,我对她福一礼:“姑姑,我可以证明这位姑娘是清白的。” 我开始听到人群中有喧嚣的声音,“那你倒是说与我听听….”我回头看了那秀女一眼,她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之色,表情也不似先前那般淡定。我便在大殿之上将昨夜所听到都说与出来,听我讲完那教引姑姑便盯着地上跪着的秀女和那小太监,脸上是我琢磨不透的表情,小太监脸色显然是变了,但他依旧不依不饶,“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不是她的同伙?!” 我轻轻的笑了一声,捡起地上的纸条,双目迅速的瞟了一下上面的内容,转身对那秀女道“敢问姐姐可出身书香门弟?” 她点点头,缓缓说道:“我父亲是从五品上骑都尉,我从小便熟读四书五经,论语,孝经,女诫?” “那可否考一考姐姐?”听到她的回答,我喜从心上,心中也不似先前那么忐忑了。 第五章 她对我宛尔一笑,轻轻颔首:“姑娘请问。”“那么请姐姐使用《女诫》中的一段话来提醒一下那位陷害姐姐的姑娘可好?” 我的目光快速朝那一众秀女中看过去,只见教引姑姑也一并朝那些秀女看过去。她的眼神逐一的审视每个秀女。 “谦虚忍让,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她不急不缓的说着,她的声音清脆而动听。我方转过身,对她投以放心的一笑,并将手中书信交与教引姑姑手中。 “姑姑请看,”教引姑姑接过我交与她的书信,“姑姑可看到这首相思阙用词未免太过通俗,断章取义?…”她似是赞成的点了点头,跪在地上的太监已在瑟瑟发抖,头埋得很低,低到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忽的,殿外一声细长的声音响起:“淑妃娘娘到。”在殿外照进来的刺眼的光芒中,我看到淑妃肩披蛾黄绣边披帛,身穿大红牡丹锦缎,腰束极高,即便这样的高腰不显身段,但让人只觉得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她双目澄澈,眉若远山,玉面淡拂,头攒螺髻。 教引姑姑慌张的福身行礼,众也秀女也随教引姑姑一起行礼,均高呼“淑妃娘娘吉祥!”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着,只觉让人心神一震。 “姑娘好文采!”她纤纤素手双击而握,大殿顿时只听得她双手合击所发出的声音,所有人均小心的呼吸的,目光亦了不敢看向其它地方。她的眼睛看向我,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我赶忙福身行了一礼,声音不卑不亢“娘娘吉祥,谢谢娘娘赞赏!” 她微一点头,忽的厉色看向地上小太监,声音高亢:“来人!将这奴才给我拖下去!” 那小太监一个劲的在地上点头哈腰,声音颤抖着:“娘娘饶命啊!|”淑妃亦不再多看他一眼,只不屑的轻哼了声。已有两名太监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给架了出去。 大殿上也没有人敢多言一语,淑妃命身边的丫鬟从教引姑姑那取过那张书信,端详了会,方转身看向我,:“姑娘可还有一事没有告诉教引姑姑?” 我心下明了,这淑妃如此聪慧,怎看不出我还有所隐瞒。 她轻启朱唇道:“姑娘应该是早就看出这纸张不是一般的纸质,而这纸张除了皇宫会有以外,宫外是不会有这种纸质的。” “娘娘敏慧聪怀,奴婢自叹不如!”我忙躬身行礼,我是断不能承认的,恐怕今日以后,我想安安静静的在这后宫中生活便是不能实现的。 我自小便熟读史书,母亲是才女,外祖父家曾经也是书香门弟。母亲将她一生中所会的全部都教给了我,绘画,琴技,棋术。她曾对我说过,女子习不得舞蹈,会舞蹈的女子略显轻浮。 淑妃只是淡淡的笑着,但是目光一刻都未离开我,“姑娘可愿入我朝凰宫当差?”她的言下之意便是要我做她的婢女,目光还在我脸上搜寻着。父亲定是看不得我入宫当婢女的,我的眼光看向了人群中的静娴,她的眼中有着深深的担忧。 教引姑姑忙上前对淑妃行一礼,声音有些焦躁:“娘娘,只怕这不合规矩。”淑妃怒目看向她:“本宫说话岂有你插嘴的道理!你这便是要本宫亲自去征得皇上同意?” “奴婢不敢。”教引姑姑忙跪下,头埋得低低的,秀女们均也低下了头,一时间殿内格外安静.如若入她宫中给她当婢女,其实也未尝不是好的选择,等我年满二八,便可回到家中与母亲团聚,虽不合规矩,但在宫外也听得她当前恩宠最浓。虽然我不知道这淑妃心中是怎么盘算的,但想到日后可以出宫,心里也有了些许希望。正欲答应她,但是只听得殿外又一细尖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到!祥嫔娘娘到!” 只见一行人惶恐的都跪到大殿花纹理石上,“皇后娘娘千岁!恭祝娘娘万福金安!祥嫔娘娘吉祥!”众秀女齐声高呼,我便低着头,都未敢抬头仔细看她。 只听得一个甚是娇腻的声音响起,“姐姐此言差矣!此届秀女可都是从各地选征入宫的,如若姐姐做了这样不合规矩的事,只怕太后娘娘老人家那儿是不好交待的。皇后娘娘这儿也是断不会让这样不符合祖宗规矩的事情发生。” 我只微微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是一名娇媚的女子,穿着淡绿锦缎长裙,只觉得艳丽非常。她用双手掺着皇后,而皇后则是穿着明黄色的九凰朝天外帛长衬,内里也是明黄祥云飞天,端庄大气。她的容貌端正,五官均无可挑剔之处,看上去甚是和善。 只见皇后温和的笑着对淑妃道:“如若妹妹真是喜欢这秀女,明日就由哀家代为妹妹禀告母后可好?”淑妃瞪了眼祥嫔,祥嫔只当没看到。 淑妃面露不悦之色:“难道姐姐这是在指责妹妹么?”她看向皇后,脸上带着如花般璀璨的笑意。 皇后脸上也带着笑意,声音均显柔意:“妹妹如果真是喜欢得紧,也不急着哀家这一日两二的!” 淑妃看向皇后,良久都不讲话,我看不明白她的眼神里盛得满满的是什么。皇后也不说话,也只是与她对望着,脸上一丝愠色都没有。 忽的,淑妃又看向祥嫔,祥嫔也迎上她的眼神,目光冷冷的,全然不似皇后那般的温和。“妹妹果然是找了个好的靠山呢,姐姐我自是自叹不如。只是,姐姐我得提醒妹妹你一句,只要我一日是妃,你便只能为嫔!”淑妃冷笑了两声,不等我们行礼,便拂袖而去。 祥嫔脸上表情扭曲,眼睛里装满着恨意。她似乎也不掩饰,淑妃走后,她轻啐了口。 皇后叹了口气,便对教引姑姑道:“绮玉,一切如常吧!”说完便又由着祥嫔掺着出了大殿。“恭送皇后娘娘!恭送祥嫔娘娘!”教引姑姑便率领咱们一并人等,行礼恭送。她们离开后,我轻轻用帕子拭了下额头,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待我再回到静仪轩时,已到了戌时。全身已是疲累不堪,今日又在大殿上端站了那么长的时间,一时间也只感觉腰酸背疼。我躺在榻上,静娴倚在窗前,一时间两人均是静默无语。冬日的气温本就比较低,静娴冻得鼻子红红的,两眼只呆呆的看着窗外那一排青翠的绿竹,轻轻的叹息着。也许目睹了今日淑妃和祥嫔之间的不和,她许是想家了罢。忽然,门被敲响了,我准备起身去开门,静娴也似听到,她直接起身,轻声对我道,“你躺着罢,我去开门。”我便依言躺下。 第六章 门开了,是今日在大殿上的那个秀女,她已然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外罩一件桃粉色的小夹袄,下身穿着绽蓝褥裙,只显得她娇小巧玲珑,清秀雅致。 静娴看到是她倒也不惊讶,只热络的拉着她的手说道,“快快进来,可别冻着了。” 见到是她我正欲起身,她嫣然一笑,声音显得有些兴奋:“妹妹可别这么多礼!” 她已快步走到床前,双手轻轻的握住我的,眼神诚恳的对我说:“今日劳妹妹救命之恩,他日我岳宝禅定是不忘这恩情的!” “姐姐言重了。”我对她笑道,静娴在一旁为她掌茶。 “敢问两位妹妹闺名?” “阮静娴。”“秦瑾榆。”我们两人分别说道。 听到咱们说出各自的闺名,她婉尔一笑,道:“宝禅在此恭贺两位妹妹入选,也是得妹妹相助,宝禅才未辱没父亲母亲的重托。” 静娴害羞的颔首浅笑,我也微微一笑,但心中并未太过欢喜。听到她说入选,也似乎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也许这后宫中选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咱们三人一起在榻上围坐着。 岳宝禅又道:“听闻这淑妃娘娘宠冠后宫,荣宠五年仍不衰减。皇后娘娘有时候也不得不让她三分呢。” 静娴方笑笑:“这淑妃娘娘可当真好看呢,也难怪她会荣宠不衰…只是瑾榆日后一定得小心言行,我还当真后怕,她真将你要了去。”她双眸认真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劳烦姐姐挂心了。” 岳宝禅眉开目笑,“两位妹妹感情亲厚,当真让人羡慕。” 静娴拉过她的手,“如若姐姐不嫌弃,今日之后咱们就是自家姐妹。”我也向宝禅点头,很是赞成。 宝禅重重的点点头,欢喜道:“宝禅自小便没有姐妹,能与妹妹们交好,心中很是高兴呢!” 说完后,三人均脸上带笑,心中也自是欢喜的。三人不自觉的又闲话了一番,直到亥时宝禅才离开房间。没过多久,静娴已经沉沉的睡着了,我的睡意本就轻浅,现下更是了无睡意。明天就是殿选了,就该面见太后,皇上和皇后了,也不知道明日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变故。想着心里竟是烦闷无比,翻来覆去睡不着,怕吵着身边的静娴,索性起身,披了件厚实的夹袄锦缎披风,便推开门,想到院落中散散心。 院中月明星稀,今日不似往常那般的寒冷,只是露水有些深,许是要立春了罢。偶尔会有几只夜鸟时时的发出几声低鸣。月光的余辉轻轻洒洒,顿时让我的心也静静的,不似刚才那般的烦闷。在这皇宫这么多日竟没有好好的看看它的真貌,一座座气派殿宇出现在我的眼前,雕栏玉彻,鎏金辉煌,只是在夜的衬托下,略显沉寂。殿门口偶尔有几个打盹的太监和婢女,巡逻的侍卫有序的一队队的行走着,时不时的发出整齐的脚步声。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条长廊上,长廊下是一个很宽广的湖,在月光的掩映下,湖水发出了粼粼波光,刹是好看。忽然,有琴音传入我的耳中,只是断断续续的,我听得并不是很真切。许是很久都不曾听过这么动人心弦的琴音,我竟是觅着那琴音而去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这琴音开始越来越越发真切。蜿蜒的长廊尽头直到弹琴之人真真出现在我眼前:那是一名女子,头挽反绾髻,发上亦不戴任何饰物,全身蛾黄薄纱锦缎,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有些单薄。她抚琴很是认真,我这才仔细端详她的容貌,只见她手如柔荑,颜如舜华,肤若凝脂,气若幽兰。我恍然,她不似凡间的女子,好像周身的一切纷扰全然与她无关,她只是专心致志的抚琴。琴音时如高山流水,时如小溪沁泉,哀哀泣泣。虽我自诩我的琴技已是较为高超,但是眼前的这位女子的琴技此时只令我自叹不如,似为天上仙子所弹奏的琴音,只是有些凄婉。一曲完毕,她用衣袖甚是疼惜的抚了抚琴,侧目低眉道:“姑娘请回吧。” 似是打扰了别人的清净,心中也有些愧疚,我对她福了一礼道:“打扰了。” 她并不回头看我,只是抱着她的琴便走了,只留下放琴的矮几。她走过后,一阵清香袭来,似是荷花的香味。我不惊诧异,这样季节,哪里会有荷花呢。心中有些黯然,只能折原路返回。 次日,静娴便起了大早,似是悉心的打扮着。我只觉有些头疼,想挣扎起身,但是全身俱是酸软无力,我猜想定是昨夜外出感染了风寒。静娴看到我微蹰着蛾眉,便忽的起过来,“妹妹这是怎么了?”说完她便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我看到她眉头拧在一起。她神色担忧道:“你额头倒是烫得很!这可怎么是好,今天就是殿选了,你这不去定是会被撂了牌子的。”“姐姐别忧心,这被撂了牌子也未尝不是我心中所想。”我现下吐字都有些费力。 “可是秦伯父….”她看到我神色黯淡下来,便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我朝她苦笑道:“他何时关心过我的安忧,送我进宫不过是他的政务需要罢了。”我的嘴角勾起一未嘲讽的笑意,似是绽不开的苦莲花。静娴一时搪塞,竟不知如何开口。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姐姐去罢,别误了时辰。” 她抿唇不语,后点点头道:“那殿选结束后我就找太医来看你。”我朝她宽慰的点点头,她方才转身离去。 她走后,我就怔怔看着窗外。有丝丝凉风吹进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音滴滴嗒嗒的,打在窗外翠竹上,一骨碌的又掉落在泥土中,直到与雨水融为一体。窗户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呢,我昨晚外出时分明是关上了的。许是昨晚外出时忘记关窗户了,幸而静娴无事。这凉风吹进来,略发显得有些冷了,头又生疼得厉害,我不禁紧紧的抓着锦被,头昏沉沉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只在朦胧中看到是宝禅。头很痛很痛,痛得我狠狠的咬住下唇。朦胧中又忆起了母亲,她如花般的笑靥,那般美好。头沉沉的,只觉有很苦药汁一点一点的被喂进我的口中。 待我再度睁开眼睛时,已近黄昏时分。 第七章 房间里面静静的,窗外有清新的空气在房间飘浮,带着泥土的清香,刹是好闻。头也不似刚才那般疼痛,朝房间四目看去,只见空无一人。 伸手摸了下额头,只觉发髻两边已是湿的,许是刚刚发热出汗所致。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宝禅推门而入,她手上拿着干净的锦丝襦裙。看到我睁开眼看向她,她长舒一口气,“妹妹可是醒了。”说着笑盈盈的走到我榻边坐下,又伸手探了探我额头。我对她道:“方才是姐姐一直在照顾我?” 她点头笑笑,“妹妹刚才热得很,现在这热可算是退了。”她的笑容看上去,让人感觉很是温暖,如让人沐着春风般,心怀荡漾。 “劳烦姐姐挂心了。”我握过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我身前的锦被上,心里暖暖的。她方拍拍我的手背,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说道:“妹妹这次可算是因祸得福。” 我不解的看向她:“姐姐何出此言?” “今日殿选之上,除了皇上和皇后以外,太后娘娘也在。皇后娘娘便对太后说了那日淑妃娘娘的请求。太后娘娘当时便面露不悦之色,说淑妃娘娘恃宠而骄,而且还斥责了皇上几句呢。”说到此处她脸颊泛红,她偷偷的看了我一眼,低首道:“妹妹有所不知,当今皇上一表人才呢…” 我心下了然,不由的勾起了唇角。她娇红着双颊的样子甚是可爱。“妹妹可是在取笑我?”她害羞的低着头,娇嗔道。 我用帕子掩了掩唇角,对她正色道:“妹妹哪敢啊,只是姐姐的心思现下妹妹可是全明白了。”听我讲完,她佯装生气道:“好啊你秦瑾榆,枉费我照顾你这么长的时间!”我只是捂着帕子一个劲的笑着。 她忽的又正色道:“你可还听不听?…”我好笑的一个劲的点着头,她轻轻的装作生气的打了下我的手,方才又道:“太后娘娘当着咱们所有秀女的面,问皇上封了妹妹为正五品的才人呢!” 听她讲完,我怔在当场,我从未想过又会生出这样变故来。原本以为,今日之后便可出宫,与南烟一起回太原,心里不禁暗自欢喜。皇后,今日当着大殿上所有秀女的面,向太后说出初选那日之事,她不像是那般没有分寸的,她现下又是何意呢。忽而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盘算在手中的棋中,不由心中升起忐忑之感。 宝禅似是没有看出我忧心忡忡的神色,接着又道:“今日所封位份之中,除了太后的侄女周蔷被封了正四品的婕妤外,就没有人比妹妹位份更高了呢!还有些才貌实在欠佳者均是被打发回去了。” 许是看到我良久未答话,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不禁打趣道:“看妹妹高兴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才略微朝她笑笑,方才想起静娴便问道:“静娴和姐姐可是入选了?” 不待宝禅回答,门外便有声音传入咱们耳中:“我和宝禅可不是入选了么,宝禅和我俱是封了正六品的宝林。” 这才看清来人正是静娴,她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只是显得有些落寞。宝禅朝我点点头,她也毫不掩饰笑意:“宝禅许是沾了两位妹妹的光才得以入选。” 静娴走到榻边,将咱们两人的手叠在她的掌心,淡笑着说:“以后便都是自家姐妹了,相互一起也好有些照应。” 事已至此,我心中已别无其它了,圣旨如山,只是可惜了自已这如花的青春,余下的便要在这里度过了。窗外翠竹一片片的飘落着,似有万般不甘,在空中打了个旋方才落入泥土中。雨似乎又在下了,只是平添了我心中无限的惆怅之感。 第二日,便有内监来静仪轩宣旨。我与静娴,宝婵均有自己的住所。我被分与静娴隔湖而居的茗香苑,虽位居五品才人,但并未分到与妃嫔同居一宫。静娴与宝禅则被分到了昭纯宫和流华宫。静娴所居的昭纯宫的主位是荣淑仪,而宝禅所处的流华宫一宫主位为育有一位帝姬的陆昭仪。而听内监公公说这茗香苑是一所单独的居所,为一座荒废居所,圣上几乎不到这西面的别苑来。我猜想似乎圣上与当前太后不甚和睦,不然以一个五品的才人而言,也不至会一个人独居一所小的别苑。而我倒也乐得清闲,省去了很多礼节。 而有了品阶的妃嫔,在册封后都要去皇后的凤寰宫请安。 待我梳洗完后,南烟为我准备早膳,看到我穿得素雅,南烟微微蹰眉“小姐,今日各宫的主子们都要到皇后的凤寰宫请安,您穿得这般,怎么不让其它品阶低的欺到您头上来。” 我用纤指摁了下她光洁的额头“你这丫头片子的,怎么成日想着作出主子的样子!” 她不满的侧目看向我,微哼了声,“寅时内监公公便要领两个婢女和太监来茗香苑复差,您到时候可一定要拿出主子的样子来。” 我佯装认真的点着头,“好了我的掌事姑姑,你再这样叨下去定是会误了请安的时辰。” 南烟这才住口,她才不过十四岁,长得眉清目秀。入宫这几日,她似也沉稳不少。 许是立春了,天气也变得暖和了不少。茗香苑迎湖而立,丝丝凉风沁人心脾,即使在冬日也不觉寒冷。 待到皇后的凤寰宫已是辰时,凤寰宫装饰简洁大方,没有让人持别瞩目的饰物,可以看得出皇后是崇尚节俭的。宫中有着让人静心的檀香味在空气中飘浮着,大而宽广的凤寰宫因为嫔妃到来而显得异常热闹,每位妃嫔均按个人品阶入坐,有交好的妃嫔相互攀谈着。静娴,宝禅依次坐在我身边。皇后在镏金凤椅上端坐着,慈眉善目的样子。下首坐着是穿着大红锦缎襦裙,内绣牡丹争艳的淑妃,她也不与周边的妃嫔攀谈,只自顾品着手中的香铭。在她之下依次坐着的祥嫔,还有多位我不认识的妃嫔,周蔷要数咱们这届秀女中最引人注目的。她身着绽青袒胸短襦,下穿锦黄帛裙,头挽凌云髻,丰容靓饰,更显得她雍容华贵。 第八章 皇后仔细的端详了众人一眼,语气平和的说道:“今日之后咱们就是自家姐妹了,各位妹妹们以后也相互的常走动走动,以免姐妹之间略显得生疏了些。” 众位嫔妃均是颔首,面露赞成的神色,只有淑妃不屑的轻笑了声。大殿上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瞬间鸦雀无声,皇后只当没有看到,丝毫没有面露愠色。接着皇后又说了些体已话,也交待了些新进宫的嫔妃应该遵守的规矩,直到午时咱们一行人才离开凤寰宫。 南烟不声不响的在我身后跟着,静娴和宝禅分别在我左右。静娴挽着我的手道:“你说那周婕妤,今日穿得那般富贵也不怕得罪了皇后娘娘…”宝禅也在一边说道:“我还正奇怪怎么妃位就怎么只有淑妃一人?”两人似是在同时征求我的意见,正待开口告诫两人,不要徒惹事非,身后已有一人开口,语气有些轻佻:“那依三位妹妹而言,我今日如何装扮是好啊?”不等咱们转身,那身后之人已快一步走到我们身前,责难的眼神看着我们每一个人,在她身边跟着那日在驿站所见到的婢女,那婢女也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们三人均没有想到她会在咱们身后,只能默不作声的向她先行一礼,她的目光先是看向静娴和宝禅,看向我的时候便没有再转移她的目光。 宝禅和静娴均低着头,不发一语,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憎恶,只见她道:“又是你?!”玩味的眼神将我上下看了个遍,我只得又向她屈身又福一礼“周婕妤吉祥!”看到我又朝她行了一礼,她方才饶似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又不屑一顾的将咱们三人看了个遍,对身后的婢女道:“丹翠,刚才皇后娘娘的懿训可是记清了。”“记清了。”丹翠在她身后点了点头。只见她悠的转身,厉色对身后的丹翠说道:“那还不对说三道四者掌嘴!”我是万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嚣张的,静娴和宝禅方是乱了分寸的看向我,在凤寰宫前对咱们进行掌嘴无疑是对咱们三人的污辱。丹翠向前一步,饶是看出她的主子最不喜欢是我,轻移步子走到我跟前,扬手便要向我左颊落下。 “啪”的两声响,丹翠已然愣在当地。 “大胆奴才,我堂堂五品皇上妃嫔岂由得你掌嘴!”我生气的捋了捋衣袖,刚才因用力掌了丹翠两嘴,现下手掌有些吃痛。.info[]丹翠定是没有想到我会如此,一时间竟是怔在当地。 静娴和宝禅均是不可置信的看向我,就连周蔷也是如此的眼神。 “周婕妤,如若要对我等作出惩治,还是要由皇后娘娘定夺。”现下也只有如此一条退路了,如若再接着跟她周旋下去,我无法预料难保她不会用身份来压制咱们。 “好你个秦才人,你这可在是在给我下马威?!”周蔷的双手气得紧紧握拳,脸上发些发白。我脸色不变,又对她福一礼,正待开口忽然身后传来一女子温婉的声音“周婕妤何必如此动怒!此事息事宁人岂不是更好?” 宝禅见状,马上屈身行礼:“陆昭媛吉祥!”我们一行人也跟着福礼。她只是微一颔首,轻移莲步,走到周蔷身边,一双大而明亮的凤眼看向周蔷接着又说道“你让你一近身婢女对五品才和六品的宝林掌嘴,这不合规矩。如若传到皇后耳中,只会责难你而不会惩罚她们三人!”周蔷许是看到陆昭媛品阶高于她,顿时也不再言语,只恨恨的看了我一眼,领着丹翠便离去了。 陆昭媛看到周蔷离开,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模样也甚是轻松的对我们道“你们可知道私下对宫嫔品头论足可是大罪?”我们几人均是福身不起,声音卑谦道:“奴婢知罪。”看到咱们一行人低眉顺目样子,她只得淡淡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你们几人好自为之罢!”说完,便领着身后的婢女离开了。只是在离去之前深深看了我一眼。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甚是让人捉摸不透。 自那日以后,我便长病不起,许是以前在府中的老病,经常容易感染风寒,身体也不似从前那般好了。皇后来茗香苑看过我一次,看我身体不好,免去了我每日去凤寰宫请安的礼节。那日林福海来茗香苑中,颁读了圣旨,给我分了两个丫鬟和太监,对我也还算有礼。丫鬟和太监也还算温顺,经常是南烟分配他们。我与静娴很久都未曾再见面。只是静娴经常授意沛春带着好吃的好玩的来看我,日子过得倒也还算是轻闲。听沛春说,静娴已被皇上翻了牌子,封了正四品的美人,目前恩宠也还算是浓厚,每日拜访的妃嫔均是络绎不绝。“我家小姐说让秦才人好好养着,待您身体好了,她会跟皇上引荐的。让您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她,奴才们不听话也千万别忍着。” 沛春今日采摘了些新鲜的花朵,在我的床榻前把那些花放到如意瓶中,花香味甚浓。我放下手中看得入神的书本。 向她微微一笑:“让你家主子放心,这宫中人心险恶,她现在处在风口浪尖,我自是这宫中闲人一个,让她别担心我。” 沛春点了点头“那您就好好休息,有什么让南烟来昭纯宫知会一声。”我轻轻颔首,她福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我躺在榻上,终是立春了,常日的春困。迷糊中又梦到了母亲,待我再睡醒时,南烟已再为我准备晚膳,看到我醒了,南烟便伺候我梳洗,“主子最近身体好了很多,为何不告诉阮小姐,向皇后娘娘递上您的绿头牌呢?” 我对她莞尔一笑,“你在这宫中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如今谁受宠便是处在风口浪尖的人物。只有在宫中不求名利的生活,才能平安终老。” 第九章 第九章 “可是小姐,您的才貌并不比这宫中的任何一个主子差,您这样岂不是委屈了自己。”南烟为我夹了一个水晶饺,不解的看向我。 我淘气的刮了下她的鼻子道:“现在我只求平安终老。” 她不满的侧了侧头:“就您那点心思,南烟岂是不知道的,只是替您觉得委屈。”听她讲完我也只是含笑不语,看我不讲话,她又说道:“刚才您午睡的时候岳宝林来过了,看您睡得沉也没有叫您,自己坐了会便离开了。” 她替我揉捏着肩膀,似乎是探了探我的眼神,方对我道:“我看这岳宝林待您比阮小姐还亲厚些,您生病这些日子,她天天来探望您,看着您睡着再离开!” 宝禅待我的好我自是知道的,她定是感谢那日我救了她。她为人正直不善言语,从初选后也一直与我交好的。我看向南烟问道:“走的时候她可说了什么?” 南烟侧目想了会,说道:“我只听到她喃喃自语的说皇上翻了她的牌子,今晚玉撵就会接她去承乾宫承宠,她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办。” 我点点头,心下明了。她定是喜欢皇上的,不然到此刻她定然不会如此的矛盾。只是她喜欢的是当今天子,那是个拥有着全天下女子的男人,也难怪她会如此的迟疑。“南烟,用完晚膳后咱们去见见岳宝林。”听我说完,南烟点了点头。 晚上的空气异常好闻,湖上的风徐徐的吹来,伴着阵阵花香只觉让人心神一震。南烟掺着我的手也不言不语的,似是与我一样享受着这难得的好时光。我不觉一笑,如果可以这样过下去,其实也很好。每日傍晚,倚在窗前,看书,作画,看湖中的鱼儿嬉戏,偶尔也会拿出母亲赠与我的清絮琴亲抚,就像是母亲在我身边一样,其实,这般活着也很好。 不觉中流华宫已在眼前,不似凤寰宫那般气派,但也另有一番江南古韵色。而这流华宫一宫主位正是育有一位帝姬的陆昭媛,皇上除了这位帝姬外再无其它子嗣,更显得陆昭媛身份非比寻常。 远远的便有婢女迎见,“秦才人吉祥!”我对她颔首,她方才身,我询问她道:岳宝林可住在流华宫的西殿?” “回小主话,岳宝林确是住在西殿,只是恐怕现下无法接见小主。戌时岳宝林便要乘玉撵去承乾宫。”我轻轻颔了颔首,我竟是忘记了。 “咱们回去吧。”我转身对南烟道。 南烟走到我身边,掺过我的手,转身离开。 方才走了没多久,身后婢女小碎步追了上来,微微有些喘气:“秦才人请留步,我家主子请小主一聚。”她福了一礼,这一宫主位是陆昭媛,我略微有些迟疑,但终想起那日陆昭媛替我们一行人解围,我还没有登门道谢过,便道“劳烦带路。” 那婢女定是没有想到我会如此谦逊有礼,微微有些怔楞,后意识到有些失态,忙点点头,“小主请随我来。” 她将我带到了陆昭媛的寝宫,南烟在外候着。陆昭媛坐在榻上,怀里抱着小帝姬,一时只显得更加慈爱,我正准备给她行礼,只见她朝我摇了摇头,定是怕吵到帝姬,她声音很轻的说道:“秦才人别多礼。”我便依言起身。她穿着紫金长襦裙,略显有些宽松,头上也只随意插了一根碧玉簪子,未带任何配饰。 “今日找秦才人来,只是有一事告知而已。”她示意我到榻前的八宝坐椅上坐下,命丫鬟摆上了些点心。 我便也不现推辞,只得在八宝坐椅上坐下,“娘娘但说无妨。”她温婉的笑笑,像是透过树林而照到大地上的阳光,清晰而明朗。她将帝姬交由乳娘,便在我身边的坐椅上坐下。 “秦才人很像我的一位故人,看到你就会连想到她。”我不禁侧目不甚了解的看向她。 她轻叹了声,不待我回答,她便又道:虽然你和她之间样貌不甚相像,但是看到你就会让人无端的想起她。只是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她脸上微有愁苦之色,眼眶一时间也有些许的湿润。 “娘娘….”我正想要宽慰她几句,不待我开口,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接着看向我说道:“秦才人的无心争宠我是看在眼里的,但是宫中好妒之人是断容不下你这般才貌双全的。当年我是得已故人照拂才诞下帝姬,只是我的这位故人如你这般与世无争,最后反倒被奸人所害。我只想告诫秦才人,往往有些事情你觉得是真的,它反倒是假的。唯有自己心知肚明才能将一切事情看得通透。” 我轻启唇角对她笑笑,言语毕恭毕敬:“谢娘娘教导。”我从心里感谢她如此一番体已的话,但是如我不身在这个漩涡中,只求平安终老,定是再无其它矛头可以指得向我。 她许是看出我心中所想,起身看向了昭纯宫外,心事重重:“我十五岁入宫,如今已二十了。五年的时间,我已将太多事情看得通透。所有的人无一不是用自己的青春在斗,甚至用自己的命去斗。到头来,却是什么都没有得到。才人这般心性定是很好,但是,只有圣宠在身才能确保自身安全。而且,人心不可不防。” 她看向我,摇了摇头,又苦笑了一番,这笑容像是秋风里残破不堪的落叶,只是飘零,找不到自己的归属。我方才起身对她福了一礼,语气凝重的说道:“娘娘如此一番体已话,瑾榆定是铭记在心的。但瑾榆无心争宠,只求自已和家人平安。” 陆昭媛没料想我会如此拒绝她的美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良久她才道,“秦才人可以慎重的考虑清楚,什么时候需要随时来流华宫找我。”她的眼神里有着满满的期望,大而明亮的凤眼看向我,很是憾动人心。 我从八宝坐椅上起身,“谢娘娘的提携,只是容我再考虑几日罢。”我对她福了一礼便起身告退了。 第十章 流华宫外的天空宽广而明亮,不似刚才宫内的空气那般让人压抑。春天了,姹紫嫣红的花朵开得遍地都是,艳丽的花朵似不堪寂寞的争奇斗艳着。杂乱的花香一阵阵的传入鼻息,只觉让人心烦意乱。陆昭媛的一番话,着实让我想到了很多。她也无疑是在跟自己找一个帮手,帮她争宠,稳固她的地位。再如何,我亦不过只是她手中的一个棋子罢了,当有一天我成了阻碍她道路的绊脚石,她同样会毫不留情的将我铲除,所以,我不能也不会帮她,我只想在这个波澜诡异的后宫中安静的活着。而争宠,我亦是从未想过。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着,宝禅依然每日到茗香苑来探望我。也是从她的口中我才得知当今圣上不过二十五岁,长相俊美,文武全才。而皇上对宝禅的宠爱比静娴更甚,宝禅已从六品的宝林被封为正四品的婕妤,圣宠正浓。而当她每每跟我讲述她与他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时,我可以从她的眼中看到幸福溢满双面。她从不跟我掩饰她对他的感情,仿佛到了痴迷般,让人看着生痛。 我倚在窗前看曲谱看得入神,南烟叫了我几声,许是见我没有听到,只见她杏眼圆瞪的看着我,语气略显示急促:“小姐,您还在看曲谱呐!阮小姐和岳婕妤来看您了,她们现在正在苑中长廊上看湖中鱼儿嬉戏呢!” 我朝窗前的那方空间看向长廊,静娴身着绽青及地襦裙,头挽近香髻,已很久未曾看到她,今日一见只觉她丰腴了不少,多了些富贵祥和之气。 我从茗香苑中走出,春风拂面,只让人感觉到无限舒坦。 她们静静的站在那儿看着我,正待跟静娴行礼,她佯装不满皱了皱眉,“妹妹这是见我多日不来探访,与我心生嫌隙了么?” 听她如此说道,我便依言不再行礼。只微微朝她笑道:“姐姐可是多心了,你每日不也遣沛春来探我么,妹妹怎会心生嫌隙!” 听我说完,我才见她露出舒心一笑,宝禅面上带笑,拉过我们的手道:“两位妹妹都是好礼之人,咱们都是自家姐妹,以后这些俗礼还是免了罢。”我们便都点点头,一起在茗香苑的亭中小憩。丫鬟们端上了新鲜的水果。 静娴左手支着额头,模样有些懒散的倚在缕空的檀木圆桌上,对我说道:“淑妃来过我宫中几次,总有意无意的探听妹妹的消息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只是淡笑不语,宝禅有些讶然的看向静娴,“她这是想拉拢瑾榆么?” 静娴摇摇头说道:“我看她只是来探听消息而已,这宫中除了瑾榆,没人可以与她的容貌相媲美,她实则是未雨绸缪。” 宝禅也似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要不我把妹妹的绿头牌递给皇后娘娘,省得那些人对妹妹虎视眈眈的。”她的眼睛看向我,似乎在征询我的意见。我看到静娴低下了头,她眼里有着失望的神色一闪即逝。 我拍了拍宝禅的手:“姐姐待我好我自是知道的,只是妹妹无心圣恩,只想在这方天地里和南烟安静的活着就好。”听我讲完宝禅便沉默不语,只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睛看向湖心的几株垂柳,良久几人都沉默不语。用完了晚膳后她们两人才离去,走的时候叮嘱我好好把身体养着。 躺在八角如意床榻上,南烟替我捶腿,“小姐为何多次拒绝岳婕妤的好意,您就不怕她伤心么?” 我叹息的笑了,“她对皇上用情至深,她自是待我为自家姐妹才会如此。何况,皇上虽坐拥天下但未必是我心中的好男儿。”南烟噘了噘嘴便也不再言语。 我敲了敲她的头,看到她吃痛的模样顿时只觉好笑,不禁对她说道:“明日咱们早起些去梨园看看,那儿明日定会看到日出的.”南烟兴奋的点着头,看上去甚是欢快。 梨园地势极高,人烟稀少。虽名为梨园但是一株植物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哪位的太宗皇帝所命名的。那儿几乎是荒废了,甚少有人去,但我总觉得那儿的空气比宫中的任何一处的空气都要好闻。我可以在那儿看到宫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虽然他们在干什么我看得并不真切,甚至小得让我只看得到一点黑影,但是我依然看到了比宫内更漂亮的景色:青山绿水环绕的巍峨皇城,人群喧闹的集贸市场,勾起了我对宫外无限的怀念。这是那一日南烟为我收集新鲜的露水做茶吃时,而发现的好去处。我几乎日日都到那儿,坐在梨园的顶端,轻抚的的清絮琴,听得几声鸟鸣,闻得几缕芳草清香,只觉生活如此惬意。 次日咱们便起了大早,只为在梨园看到日出。待我们到梨园时,天已渐渐转亮。空气中弥漫青草的清香,好闻得很。南烟眼睛明亮的看着天空,语气中多了几分孩子气:“小姐,咱们以后日日都起这么早。”我只是看着她,淡笑不语。风吹拂着我的长发,今日早起也没有悉心打扮一番,只随意着了件嫩荷绿的曳地长裙,发髻也只是捋了一些长发梳了反绾髻,余下一部份长发只是恣意的让它散落前肩。不觉梨园已在眼前,淡淡的一层雾蔼将它包围,我只得感叹这里近乎是一处世外桃源,美不胜收。选了一处梨园最高的位置,南烟帮我把清絮琴放好。我在琴前坐定,双手抚上清絮琴,又想起了卧病在床的母亲,一曲高山流水似乎是不弹不快。南烟也不言语,择了块干净处,安然坐下,双手支着下巴,认真的侧头听着。 想起了母亲叫我榆儿,想起了她虽病重在床依然贪恋听听我的琴音,不忘每日与我对弈棋技。往日的一点一滴爬到我的心头,只是不知她现下如何。一曲完毕,脸上已是清泪纵横,语几琴上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没入我的襦裙中直到再也看不见,只见衣襟前已是一片潮湿。 第十一章 “姑娘是为何事如此伤心?”身后传来了男子的声音,声音干净而有穿透力。 我转身看向身后,他眼神里的震惊只一瞬间便消逝不见。只见他身着月白色长袖襦衫,腰音束着碧玉坠子,发髻用金黄的发帛束起,剑眉星目,肤色白净,脸上均没有让人可以挑剔的地方,好看得让女子都有逊色。 他犀利的眼神看向我,双手在肩后垂立着。似是查觉到我端祥了他很久,他玩味的看向我,我倏的脸上发热,只是愤恨的瞪了他一眼,抱着我的清絮琴就要走。 只见他长叹了一声,喟然道:“这琴音我寻了几日,未曾想到是女子所弹奏,弹琴之人的此等胸襟我一直以为男子才有。” 心中念想到他使用的是激将法,但我依然因他刚刚扰了我的清静而有些恼怒:“天下女子均是巾帼不让须眉,怎可让男子小瞧了去!”只见他剑眉微挑,也不发怒,模样甚是温和,“虽然姑娘梨花带雨的神情甚是惹人爱怜,只是刚才琴音如此美妙,姑娘落泪未免有些扫人雅兴。”听得他说出这样的一番话,眼眸也只得恨恨的看向他,我竟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虽一时接不上话来,便也不想示弱:“那公子言下之意便是说我扰了你的清净?” 他温文尔雅的欠了一下身子,语气淡然的答道:不敢。” 我只气得跺了下脚,杏眼圆鼓鼓的看向他,语气也不甚很好:“那公子请便!”我抱着清絮琴几乎是逃也似的从他的视线里消失。未了,只听得身后一阵爽朗的笑声,心下更觉得他很是恼人。 回到茗香苑中,因南烟的忽然消失刚才所受的那些冤枉气免不了斥责她一番,她也颇为冤枉的噘嘴说道:“刚才在远处看到园外春光好,不觉到园外采花,心想小姐可以自己回来的,便没有再去梨园了。” 她也不过小孩子心性,听她讲完也没有再责备她了。我倚在窗前,双手托腮,看着湖中的粼粼波光发呆。想起那人不愠的脸色,心中居然有些许的生气。 今日南烟被皇后召去,同行的内监告诉南烟皇后娘娘兴许有些事务要交待,南烟不敢怠慢,便随内监同去了。 我只身一人到梨园,却不想那人早早的候在那儿,我径直坐到我每日抚琴的地方,也不看他。但我用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放下清絮琴轻抚着,同往日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理会外界的纷争 。一曲完毕他在旁边击掌,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我兀自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不理会他。 他一幅不恼的神情,伸手拈下附在衣服上的一片树叶,眼神迷离的看向远方,声音很轻的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年华。”他轻叹了声,似有无限的惆怅之感。想来他也是读过些书的,对他先前那些恼人的举动也不似刚才那般厌烦。 说完他便看向我,因他的注视我的脸有些微红,心跳得也厉害,双手只绞着腰间的碧玉坠子,头低垂着。 只听得他一声大笑,“姑娘既是有男子的胸襟,又何须有女子的窘迫之态?”我心下坦然,他这便是等着看我笑话。我不满的用双眼瞪向他,“刚才看你满脸惆怅,定以为是生活失意,未想到竟拿一女子寻开心。” 听我说完,他笑得更恣意,眼角眉稍笑意盈盈。“看来姑娘不是这宫中之人?”他语气中充满着探寻。我只是凝视着他金丝绣叶的暗纹襦衫上密密的针脚,也不言语。 见我不答,他用手掌拂了拂双袖上的灰尘,声音沉静道:“我是皇上的御前侍卫,姑娘若是以后有何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 见他如此说道,我便对他福了一礼,言语温婉道:“谢公子关心,只是若以后出不了什么大事,也用不着劳烦公子。” 闻言他便是一怔,未想我会如此婉转的拒绝他的好意。接着他便和煦的笑笑,“若姑娘以后用得着可以来找我。”说罢他便取下腰间的镂空八宝麒麟佩环交与我,他双手力道很大,将佩环交与我手中根本就不容我拒绝,眼睛里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毅。他的手温传到我手中,我的脸忽而燥热起来,倏的低下头来,不敢正视他。我仔细的揣着手中的佩环,做工精致,这玉摸起来也很是湿润,是块上等的好玉。正待拒绝他,却只见他已步履轻盈的踏出了梨园。 那日以后我便感染了风寒,久没有再去梨园了,只听得南烟说过几次去梨园采新鲜的露水却看到了一位公子在园内静坐着,似乎在等人的样子。辗转几次南烟都因园内有人不便进去,没有采到新鲜的露水,为此她还跟我唠叨了好几次。 我会在某个晴好的午后,用纤长的手指遮住照到寝宫的阳光,让那光芒恣意的照射我的眼睛。然后,他的模样会在我的脑海一点一点的浮现,挥之不去。那块镂空的八宝麒麟佩环被我放在枕边,不经意间会将它拿到手中把玩。我已经不再去梨园了,害怕心里那最后的一层纸被无意的捅破。我既是已身在这深宫,便由不得自己。想到此处时,不觉会泪意潸潸。 我迫不及待拆开书信,看完后双手竟是不停的颤抖,心中似压了块石头久久的不能呼吸,我极力抑制住自己要奔涌而出的泪水,声音微微发颤的对南烟道:“咱们到淑妃的朝凰宫给她请安。”我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南烟在一旁的谨慎的点点头,神色很是凝重“阮小姐已被晋升为充容,小姐是否需要叫阮小姐同去?” 我摇摇头,“不必叫上旁人。”看到她领会的样子,我语气凛然道:“为我盛装打扮一番罢。”南烟点头,又吩咐了寝宫外的婢女进来为我梳妆。她特意为我梳了盘桓髻,在发髻一侧插上红宝石硫璃簪子,发髻后是珍珠坠子,淡扫蛾眉,双面略施了些脂粉。身着百花争艳的大红宫装,顿时只觉镜中的女子是个粉雕玉琢的人儿。 第十二章 虽在茗香苑中居住有些时日,除了知道皇后的凤寰宫所处的位置外,淑妃的朝凰宫我从未去过。想到今日有求于她,不免心中有些忐忑。手中摩挲着他赠与的八宝麒麟佩环,竟是平静了不少。我宫中的采碧在宫中也伺候过多位主子,对淑妃的朝凰宫也颇为熟悉,由她在前面引路,而南烟在我一旁掺着我的手,紧紧的跟着我的步子。神情有些许紧张,但她却不言不语。 远远的便瞧见了朝凰宫,雕栏玉砌,朝凰宫两侧引水入渠,水中有各色的鱼儿在湖段中自由的遨游,雕栏两侧摆满了牡丹,尽显华贵。我们直直的走在这条大理石花纹铺面的桥段上,走到它蜿蜒的尽头才终到朝凰宫。有太监在宫门口站立着,虽不识得来人,但看到我一身打扮便也不怠慢,欠身行礼。引我们到大殿内候着,泡了一盅香茗。殿内厅前花雕如意炉内燃放着檀香,只闻得一室的馨香。 良久后便有一位年龄稍长的宫女,长相较为端庄。看到我便福了一礼,“秦才人吉祥。”我微微颔首,她便又欠了一下身,低眉顺目道:“今日还请才人见谅,我家主子近几日身子不爽,恐怕无法接见。” 我心下坦然,她何等聪明,竟会不知我登门拜访所为何事。我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指尖深深的嵌在手心,心里很是愤恨,但是言语却极尽温婉,面上带笑道:“那让你家主子把身体养好了,我改日再来拜访。” “谢小主关心!”年长的宫女又福了福身子,恭送我出殿。 我领着南烟和采碧头也不再回的踏出了朝凰宫,一滴清泪落至下鄂,采碧惶恐的跪了下去,我虚扶她一把,她便起了身。南烟掏出随身的帕子,为我轻拭眼角。“小姐不必为得此事伤心,他人的陷害诬赖定有昭雪的一天。”她眼神镇定的看着我,虽然此番话很是能安慰人心,但是父亲含冤入狱,以母亲对父亲的深情,从她的字迹便可以看出为了写这封书信,她着实是费了一番力气的。只怕父亲这冤屈未被洗刷,母亲便…我不敢再往下细想,唯一的作法便只能如此。 “南烟,今日你去趟凤寰宫向皇后递上我的绿头牌,并且告诉皇后我身子已恢复如常了。”南烟听得,只闷不作声的点了点头,遂又启了下唇角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却未能说出口。 采碧伺候着我沐浴,木桶里撒满了花瓣,淡淡的香味竟让满室充满了馨香,我在心里默算着,南烟现下应该已经到了凤寰宫。如不出我所料,皇后此时定在她宫中等着南烟,淑妃已经嚣张了太久,皇后太需要有人能帮助到她。而那日在殿选之上,她会当着太后的面说那般不合她身份的话,着实是为了她日后打算。而我父亲那件事情,恐怕她已是早有耳闻,她断然不会低下身段来茗香要求我挂上绿头牌,就等着我今日去找她了。 “小主,阮充容在大厅待见.”小太监在门外通报着,言语恭敬. “我马上过去,你们先泡上茶好生伺候着.”我示意采碧快些替我更衣,想必静娴也是因那事而来的了。待我到大厅时,只见静娴疲累的椅在橡木包边小桌上小憩着,一缕微光撒到她鬓角,顿时显得她端庄而美好。 “姐姐可是累了?”我走近她,探了探她额头,她方才惊醒,朝我摆了摆手,“可不是么,常日的春困,吃什么都没有味口。” “那姐姐可以常日来我这里,用晨露泡的茶不仅香甜还提神呢!”我把丫鬟们素日采摘好的叶子又往她杯中加了些。她拍拍我的手,言语中满是忧心的道:“难得妹妹还为我操心,”她叹了口气,方又接着说道:“这淑妃胆子着实是大!她竟在波斯进贡来的贡品上大做文章,让秦伯父含冤入狱!” 我沉默了会并不言语,后叹息了声道:“她和他父亲早已经是布好了局,她父亲与我父亲素日就政向不和,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他们怎能不有所动静。” 静娴看我一眼,说道:“我父亲正再想办法让皇上重新彻查此事,妹妹也切莫太过忧心。” 我只是微微苦笑了下,她说的话诚然是在安慰我,想让皇上重新彻查此事何其之难。现在估计能帮我父亲的也只有皇后了,而今日这局面也未尝不是她想看到的。我向静娴点了点头,“姐姐说的是,只是此事你还是让阮伯父别牵涉进来好些。阮伯父平日便与我父亲交好,如若现在极力让皇上彻查此事,只怕会让有心人颇有微词。” 静娴赞成的颔首道:“还是妹妹想得周到。只是皇上宠淑妃也太过甚了些,就凭她一面之辞就定了秦伯父的罪。而且有好几日皇上去昭纯宫,她都以头痛病将皇上叫去了朝凰宫!”说完言语中满是愤懑之气。 我只当她是女儿家争风吃醋,常话家常笑话了一番。 送走了静娴,南烟便回来了。“小姐,皇后娘娘已经递上了您的绿头牌,她还让您好生休息,不要为别事太过忧心。”南烟小心的端倪了我一眼,我只是淡漠不语,南烟懂她的意思,我也懂。我只是揣着手中的麒麟佩环久不言语,而心中却是枯涩难耐,像是有人拿上苦柚茶,一点一点的往我心上抹。 回到屋中,南烟便在身边立着,她轻轻的掺着我在榻上躺下。她将寝宫的窗户和门关上后,方又回到我身边,甚是机警的将一张纸条交与我手中,并轻声道:“这是皇后娘娘让我交与小姐的,让小姐务必按上面来做,她说介时老爷便有救。” 看完后,我便心下明了了,并命南烟将这纸条烧掉。“明日正午咱们便去御花园,戌时御撵必来茗香苑。”南烟有些许不解,微微皱了下眉,但是却没有张嘴。 第十三章 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一软,便道:“你与我早已不是主仆身份,有什么就说罢。(..info好看的小说)” 她点了点头,便道:“小姐虽不曾告诉南烟什么,但是南烟看得出来,小姐这些时日是有心事的。”我心下了然,她自小便跟我一起,我有什么心事,她何曾会看不出来。我只得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起。窗外的风声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有细小的灰尘在空中飘浮着,直到透过光的空隙中再也看不到。南烟见我再无言语,只是默不作声的退到一边,眼睛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些什么。 她自与我一同来到宫中后,便变得沉默了很多,也于不同于往日了那般快活。很想开口跟她说些什么,但是却始终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起。想起她与我一起在宫中经历种种,心里只觉阵阵暖意,便不由的说道:“苦心抱岁寒,难令素发玄,心事几人向,情态任天然。” 听我说完,她闻言便是一怔,久久的看着我,眼神里有着各种莫名的情绪。随后她便朝我福了一礼,“是南烟误会小姐了,以后小姐说什么南烟都不会再质疑。”我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的握住她微凉的手,道:“只要你明白我便好了。”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眶里有着泪珠子,我便用手抚了抚她的头,言语尽是溺爱的说道:“傻丫头,我自是怎么样都不会丢下你的,以后可不准这样闹腾自已了!”见到她破涕而笑,我心下的那块石头也终算是落地了。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觉宛若天女。未施脂粉,只在额中加了一个细小的花钿。全身素白绵衣,层叠相间,仿似要踏云而去。头挽双堕髻,只在一侧簪上了一朵硕大菊花,顿时只感淡雅非常。南烟在一旁久久侧目着,后兴奋得像个孩子般左顾右盼了下,方轻声对我说道:“小姐果真是仙女误入凡尘。” “贫嘴!”我只用食指轻轻摁了下她光洁的额头,轻笑了声。脑海中出现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此刻心里像是有一棵茂盛的树,开满了花,然后硕大硕大的花朵被人毫不留情的摘去,甚至是连根拔起。心,竟是痛了。 南烟看到我皱眉,便用指腹轻轻按压我的太阳穴,“小姐,不必为得那些事情苦恼,不然又得犯老毛病。”我依言点了点头,吩咐南烟带上清絮琴便起身朝寝宫外走去。今日之后,我定然是她人的替身罢。 今日天沉得厉害,似乎要下大雨般。御花园内俨然一派春的景象,百花争奇斗艳,姹紫嫣红。只是少了些许阳光的照耀,略微有些黯然失色。心,仿佛有千金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怀中揣着的麒麟佩环终不忍再去触碰。 我让南烟特意选了一处临水的位置,中间是一处突起的巨石,三面环水。阵阵花香扑鼻而来,南烟将琴在巨石中凹下去的位置放定。我心中竟是一刻都不安生,见我有些许紧张,南烟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如果小姐没有考虑好,咱们可以回去先思量几日。” 我轻轻拍拍她的手,看向远处随风飘拂的垂柳心中思忖着说道:“只怕父亲这几日恐怕已经吃了不少牢狱之苦,这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南烟在一旁点了点头,语气凝重“老爷年迈,虽在秦府中从不过问家事,但是却时常听闻他人评论的老爷是个刚正不阿的好人,不畏强权,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得罪了那仗势欺人的欧阳家!”说完此话,她的小脸都涨得有些通红,双手紧握成拳。她定是不喜淑妃的,淑妃的父亲欧阳辅利用权利之便对百姓大肆搜刮,而朝堂之上却更是无人敢谏言,我虽是深闺不出但也是略也耳闻的。 听她讲完此刻心中竟是无比酸楚,是啊,这便是我的父亲,专心他的政绩,从不过问家事,任由我的母亲被大夫人欺凌,哪怕是那一次沁舒当着他面对我进行掌嘴,他都未曾为我言语一句。所以,自小我便不喜欢他,在秦家我失去了所有的自由和自尊,而对我那久病在床的母亲我甚至看不到他的一丝怜惜。当我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哭泣的时候,当我在府中被他们当做丫鬟使唤的时候,当我因为母亲生病而跪在大夫人门前一天一恳求她帮母亲找大夫时,我的父亲,百姓口中的好大人――秦大人他在哪儿! 往事一点一滴的聚上心头,想到此时,心竟然一点一点的微微变凉,再无任何暖意。可是,再如何,他终是母亲的夫君,我的父亲。 “你先回苑中候着吧,辰时他便会到这御花园中来。”我顿了一下便又道:“备好热水。” 南烟惊疑的看向我忙道:“小姐您是准备?” 我朝她投以放心一笑,道“别担心,你回去候着我便是了。”听我讲完,她便不再言语,黑而大的眼睛看向远方,站在原地伫立良久。忽而对我福了一礼,表情很是认真的说道:“今日皇上是同那淑妃同来,小姐定要善自珍重。” 我只是不作声的颔了颔首,见我已经在琴前坐定,她便转身离去了。 我的唇角勾勒出了一抹苦笑,心下不得不嘲笑自己,竟如此算计着自己那从未谋面的夫君。而此时,我只是再上演着若干年前她人上演过的同样的戏码,此生于他,我便终是她人的替身了罢。湖中的两只鸳鸯随水嬉戏,玩得好不快活,此情与我,竟是最大的讽刺。 天本就阴沉,现下竟是起了风,衣衫穿得单薄,微微觉得有些冷。算好了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下朝了,而现在应该在御花园外了罢。我伸出食指轻调了下琴弦,便按照皇后纸条上面所写的那首《凤求凰》的曲风来弹奏。如泣如诉的曲调开始从这里渐渐的飘散出去,刹是只觉得天地都变得黯然失色。而这灰蒙蒙的天色,更为这琴音更是增色不少。 第十四章 风凉凉的,一次次的吹拂着我曳地的素白长裙,只觉得全身体温逐渐下降,而额前的发丝已被吹得有些凌乱。我不自觉的唇角弥漫着笑意,恐怕这当前的模样已是狼狈不堪了罢。而那日在梨园独自落泪,在他面前又何尝不是如此般狼狈。一曲完毕,竟不自觉的弹起那日在梨园初遇他时所弹奏的曲子,初遇他时并不太欢喜,他温润的笑意,偶尔的躕眉,犀利的眼神和他的谈笑风声…..时至今日,他到底是哪里打动了我,我自己竟是寻不出所以然来。待我意识到自己弹错了曲子想要重新弹奏《凤求凰》时为时已晚,我看到不远处那抹明黄的身影已急切的朝我所在的方向走来,如若突然更改曲子,只会让他生疑,罢了,只怪自己太过大意了。 而他身后那娇艳如花的女子,一如我初见时倨傲,她只是不急不缓的在他身后跟着。 待那抹明黄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我的手指竟微微的颤抖着。似是不能相信般,忽的觉得天地都失去了重心,久不能呼吸,其实早该料到如此的。 那一瞬间,他也怔在那儿久没有移动脚步,眼神有着无法掩饰的诧异。我们就这样彼此对望着,我只觉刹那间仿佛时间都已经静止,只听得风声簌簌。 而淑妃的面容也生生出现在我的眼中,她似乎没有料想到是我,眼中有着惊诧的恼怒之色,忽而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甚是不屑的看向我。 依然记得那日他带着温和的笑意对我说道:我是皇上的御前侍卫,姑娘若是以后有何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原来,一开始我便已是身在这谎言中。而现在,我又何尝不是用手段来算计着他。此刻只觉自己似被戏弄般,前些时日我还对南烟说过,皇上虽坐拥天下,但未必是我心中的好男儿。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只觉得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身在局中,局外的人却正是像此刻一样如此嘲讽的看着我。我只想快点逃离这里,即使那个在梦中思念过多次的人却如是这般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再也不想在他的视线里出现,我的思绪在此时似乎都完全没有了头绪,我不再看向他们,俯身抱起巨石中上的清絮琴,转身想要离去。 我只听得淑妃大喝了一声:“大胆奴才!看到皇上竟不行礼!” 我看到站在她身前的明黄身影,他的双手收在身后,犀利的目光略带玩味的眼神看向我。 我也只得依言向他屈身行礼,无奈清絮琴实在太过笨重身体有些重心不稳, 忽的,我脚下一滑,身体竟是重重朝湖中跌了去。这一刻,好似觉得上天在捉弄我,现下竟然是假戏真做了。 湖水漫过我素白的襦裙,冷冷的水淹没了我的思想,只觉得脑中此时一片空白,容不得我思考片刻,口中有着湖水的腥臭味,一点一点的侵入。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愈来愈模糊,我又想起了母亲,那个时时刻刻将我护在怀中的母亲,现在还卧病着的母亲,此时,我竟是如此想念她!我用自己微存的一点点力气努力着让唇角拥有着一抹明艳的笑意,我不想此般狼狈的离开这个世界。 “噗通!”在我的意识还尚未完全失去前,我听到了一声极大的水声。接着便听得岸上人声鼎沸,“皇上落水了!快去救皇上!”“你快跳下去!保皇上!”“快去叫御林军来!”这些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我耳中,听得并不是很真切,冰冷的湖水将我彻底的淹没,直到我连最后一丝意识都没有。 梦中似乎又看到母亲含泪的脸,又忆起自己跪在大夫人门前恳求她找大夫,沁舒让管家妈子把我关到柴房…..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着,头生痛得厉害,忽而觉得口干舌燥,“…..南烟…..水…..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生病了,而在这里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南烟。 我似乎被人拥在怀中,然后有温热的液体一点一点被喂入我的口中,嘶痒的喉咙也不似先前那般刺痛。干痛喉咙许是得到了滋润,我竟是有些睡意朦胧。 待我再度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屋内燃着让人颇感安心的沉香,挽住明黄的帷幄的流苏在风的吹拂下,飘飘散散的,榻上均是明黄色的锦被和床褥。屋内摆设均以铜制品和陶瓷为主,显得一室沉静。我终是意识过来,这并不是在我的寝宫中。 忽而忆起在意识模糊的前一刻,听到岸上人的惊呼,我心下明了,是他跳入湖中救了我。即使如此,我依然不想再见到他,即使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般如此想要见到他。这件事,原来一开始便是错的。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奈全身一丝力气都没有。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容貌端正的一身绛朱宫装女子走了进来,她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有着好看水纹的楠木雕花桌上,看到我醒来正看着她,她轻移步履走至榻前屈身对我福了一礼,“婕妤娘娘吉祥。”不待我回答她便已经起身了,将叠放整齐的淡青襦裙放置我身旁。 “婕妤?”我疑惑的看向她,心下略是一惊。 她将食盒里面的食物一一拿出,摆放在桌上,道:“皇上已经宣了圣旨,赞叹娘娘敏慧聪颖,容貌瑰丽。” “何时的事?”我硬是坐直了身子,他这样做是何用意。 她端正的答道:“昨日。”看我不语,她方才又道:“娘娘已经昏迷了整整五日,太医说娘娘体虚,日后定要好好的养着。这几日都是皇上命奴婢在此照顾娘娘,皇上自是十分担忧娘娘的安危,依奴婢看娘娘富贵自是无人能比。”她走近我身旁,为我掖了掖薄被,就又恭敬的站在一旁。 我只是浅浅的带着笑意便不再言语了,看着透过帷幕照进来的余辉,只是徙添了一丝悲伤。诚然心中既是已经装下了他,这样的局面未尝不是我想看到的。罢了,既是入了宫便也是由不得自己了。 “这里是?”看着这寝宫中均是采用明黄色的装置,我不惊疑惑的看向她。 她福了一下礼,便道:“朝晖殿,是皇上日常歇息位子。” 我轻轻颔了颔首,他待我倒是不薄,心中渐渐的竟是觉得有了些许的暖意。我又看了看立在我身边的她,她的宫装和发髻均不似普通宫女,腰间也有佩戴着佩环。看到我如此认真的端详她,她脸上带着笑意的又向我欠了一礼,道:“娘娘请放心,奴婢名萱若,是在这朝晖殿中伺候皇上的掌事姑姑,这几日奴婢是奉了皇上的旨令日日照顾娘娘的。” “近几日倒是谢谢姑姑悉心的照料了。”见我言语说得真切,萱若似有些受宠若惊,但面容很快便恢复如常,她恭谨的说道:“娘娘言重了,这是奴婢份内之事。”她倒是个谨慎的人儿,不觉心下竟是有些喜欢她了。 听她说完我也只是点点头,想起近日都是宿在这朝晖殿中,只怕会遭到宫中众人的无端嫉妒,倒底这也是不合规矩的,看了眼萱若,我便说道:“我现在已觉得身子好了很多,呆会你伺候我梳洗后,我便回自己宫中罢。” 萱若见我如此说道,慌忙跪了下去,道:“娘娘您现在身子还尚未全好,皇上是有旨的,待娘娘身子如常后便可搬回去。” “姑姑是宫中的老人,应该知道树大招风意味着什么。皇上这么做,无疑是将我推到了风口浪尖,这种局面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萱若抬头看向我,不待她回答,外面已有男子浑然的声音传入:“那么秦婕妤的言下之意,便是朕错了?” 我这才看清来人,他已换上了常服。依然是一身月色长衫,内簇藏青色团花,看上去整个人神采奕奕。萱若忙俯身行礼,我也挣扎起身正欲给他行礼,他已走到床前,大手一挥,道:“罢了。” 第十五章 我便依言不再行礼,阳光透过窗外隙缝照着他的侧脸,只显得很是刚毅。(..info)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我,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我忽而不知所措,也便没有再接着回答他的话,只是低着头,一副小女儿的姿态。萱若欠了下身子,便退了出去。 他走至我身旁,明亮的眼睛凝视着我,声音有些清冷的道:“虽然那曲凤求凰弹得很好,但不足以让人忆起前事时会黯然神伤。”他睨视了我一眼又接着道:“倒是朕未曾想过刚刚入宫的秦婕妤料事如神,竟料想到朕那日会到梨园去,倒是朕将你小瞧了去。”说罢他便看向我,面容不似刚才那般神采,责问的神色在他脸上一览无余,似还有一丝隐匿的怒气被他极力的掩盖着。 他竟是什么都知道的,也难怪他会这般误解我,事实上我又如何不是他指的那样。原来,我不过是被他盘弄于手掌之中而已。 我有些心虚的不敢正视他,只是低着头不言语,身前锦被的一角被我紧紧的攥在手中,有丝丝冷汗开始从手心沁出。见我不言语,他快步上前,用强有力的手指一把紧紧掠住我的下颚,捏得我有些生疼,我的双眼并不看向他,只是怔怔的看向楠木榻上的精致龙纹雕花,在光照下亮得有些许刺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刻他必定是极恼怒的,只听得他声音冷冷的命令道:“看向我!” 我并不理会他,此时他是天子又如何,想到那日自己还自作聪明的以为此举便可让父亲免去牢狱之灾,可是未曾想过会是此番情景。心里一阵阵的微凉慢慢的扩散着,我抬起头,侧脸凝视着他,缓缓道:“皇止如果觉得是臣妾蒙蔽了圣上,那么…”,听我说到这他开始用冰冷的眼神凝视着我,似乎想看到我眼眸的最深处.他掠住我的下颚开始松开,见到他修长的手指松开,我将锦被从身上掀开,优雅的穿上锦鞋,双膝跪地,声音不卑不亢道:“求皇上降罪!” 似乎是没有料想到我这般,他有一瞬间的怔然,后眼神凛冽的看着我,声音冷冷的质问道:“你以为朕不会?” 他是天子,任何人的生或死很多时候都是他的一句话便可决定的。(..info无弹窗广告)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而我,此时在他眼中不过是为了得到现在的地位而曾经处处算计他的女子吧…思绪似乎飘得很远了,我再想他是否曾经为了自己真心喜爱的女子,即使后宫佳丽三千都不曾看上一眼?是否为了她,天下人他都愿意得罪?是否曾经因为他心便不能再伤也不愿再为任何人打开心扉?那么那个曾经让他珍爱如宝般的她又是怎样的… 心,有些微的疼痛,是为了他么?自古帝王便是不该爱的呵,也许不再见他,心便可以搁浅了罢。 “你没有听到朕的话么?”声音中深深的怒气将我从深思中拉了回来,抬起眼眸看向他的,如一泓清水,让人沉醉,他的眼眸深邃到让人似乎看不到底。 接着便缓声道:“臣妾不敢。只是,臣妾以为…皇上您是圣明的君主…”抬头看看他有些琢磨的神情接着又说:“臣妾那日在梨园是第一次得见皇上,如若知道您是圣上也不敢那般冒犯。初去梨园时也只为了采些好茶吃,后因梨园是我见过宫中最美的风景,所以每日仍会去梨园驻足几个时辰…皇上如若不喜欢臣妾下次便不会再去。”而从那日他赠与我佩环之后,为了不让心里那棵繁茂的树再滋长,同时不敢,不忍,不甘这样的几种心情掺在一起,我也便未再出入梨园了。。 心里很慌乱,似乎有很多只小兔儿在心里乱窜一般,只是想跟他解释,只是不想让他误解,也或许是想在他心里保留着初见时的那般美好。 他睨视着我,将我双手轻轻一托从地上扶起,双腿竟是有些微麻酸涨之感,想起以前在府中跪再长的时间双腿都没有任何的知觉,或许是入宫了,人也娇贵了些罢。 他的鼻息里发出了轻微的哼笑之声音,双手束住我的纤腰一把便困入他的怀中,没有料想到他会这样,一时间我竟不知应该如何言语只听得他强有力的心跳,我的脸开始迅速的发热。看着我此时的神情,他大笑出声,爽朗的笑声在我的耳边弥散开来,而他的笑容就像是冬日里温暖的阳光,似是能融化心底的坚冰。 第一次和男子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第一次听到母亲以外的人的心跳,第一次可以这么安心的靠在一个人的怀中,双手不自觉的想回抱着他。忽而想到他是天子,他坐拥天下,怀抱世间女子,我不应该这么贪心,也不应该将他视作我的良人。双手在他的胸前拾推搡着,有些想从他怀里挣扎开,可他不仅不生气却反而将我抱得更紧,躬下身子便将头搁在我的肩上。我有些吃力的承担着那突如其来的重量,只听得他声音很轻,似若有若无“是否这天下女子都是为了我是帝王而来…如若有一天,我不是帝王是否都将弃我而去…”他似乎不想听到我的回答,只是自己轻声的呢喃着. 而我的手却不自觉的在他背上轻抚着,只是轻启着朱唇却未发出任何声音道:“也许世间女子真有真心爱你之人。”没有想到,他是帝王却也如此般与孩童无异。 许是累了,只是将头搁再我肩上便不再作任何言语,只听得他的呼吸均匀的一进一出。有些吃力的将他轻扶到龙榻上,替他脱下龙靴盖好锦被,正准备轻移莲步至一旁的雕栏坐椅上小憩,待他醒来后再跟他提回宫之事,不料左腕却被他握住,“陪朕躺会吧。”他并没有睁开眼睛,声音也是懒懒的,但手掌用力却是极大的,像极了怕是失去了自己珍贵东西的孩子,要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第十六章 静静的看着闭着双眸的他,又看着他紧握住我的手。那一瞬间我呆怔在那儿,半步都移动不了,现如今在他心里我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许是见我半天并未有所动静,他却睁开了眼睛,手却并未松开分毫,轻叹道:“别想多了,朕只是累了,需要人安静陪陪我。” 我依言合衣全躺于榻上,心里一阵阵的微凉。我终是忘却了他现今的地位,只想着也许某一日他真会是我的良人,而不是这后宫中众多女子的夫。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将我揽入怀中,只听得他的呼吸很沉。 我摇摇头“臣妾只是在想,您不像是我想象中的圣上。” “嗯?”他侧目看向我。 “我以为圣上不会像现在这般也有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闻言他轻笑了一声,随后便道:“你可曾知道自古帝王便是最孤寂的。” 我何尝不知道,无论是朝前还是庭后每一个人无不是在算计着他。可是伴君如伴虎,在他面前我并不想过多的表露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侧目看向他,装作不甚了解的摇了摇头。 面前的他,有着好看的眼,鼻和嘴。特别是他的眼如一掬清泉让人看似乎陷下去便再也出不来。 忽的鼻翼两侧被他捏了一下,见他正目不转睛的看向我,忽的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心跳得很快。 见我如此窘态,他带着淡淡的笑“你是朕见过最不把朕的话当回事的妃子。” 那语几呢?那个曾经让你忘却了自己所是帝王的语几呢?可是,这句话却并不能问他。 我正欲从榻起身跟他行罪责之礼,不料他却大笑出身,身子欺在我的上面。我一下子被窘得无地自容,只恨现在地下没有洞可让我有容身之处,听得他强有力的心跳不急不缓。 “朕今晚宠幸你可好?”言语很是认真,不似玩笑之语。 并未料想到他这么快就未再质问我是否算计他的种种,有些恍然不知如何是好。许是未见我会是如此表情,他便不再言语,侧身离开了我的身子,但目光还在我身上并未离开,似乎想从我的表情中看到些什么。 良久,冷静下来后,我便起身下榻,跪与龙榻下方,声音歉然道:“承蒙皇上宠爱,臣妾不甚惶恐…只是臣妾身子还未恢复,只怕会触怒龙颜,不敢承宠。” 说完后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他,却并未发现他有任何的异样。或许这便是帝王的秉性罢,没有任何女子足已让他失望。可是,语几是否便是那三千溺水中他只取一瓢的女子?不知如何会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得如此清晰,是嫉妒抑或是不甘? “罢了,今日你便回茗香苑吧。虽升了婕妤你还是暂居那儿吧,只怕换了寝宫会招来好妒之人的为难。”说完后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我的心因他的这声叹息而纠在一起。 这后宫中,他竟是什么都知道的,更明白未承宠便晋升便更意味着树大招风。 正欲向他行礼,只听得他疲惫的声音似不愿再多说一句,“礼便免了吧,朕乏了,回自己宫中罢。”说完他便侧身向床榻里边睡了去。 我默默的转身,不言不语。走出朝辉殿见萱若正在外候着,轻扬唇角向她示意。 她欠了一礼,“就由奴婢将婕妤娘娘送回宫中。” “有劳姑姑了。”说及此她便不急不缓的跟在我身后,我亦不愿再多说什么。只觉心中很沉,像有千斤巨石压在心口让人无法呼吸。 茗香苑已在眼前,多日未回仍与之前未有任何区别,可见这些个奴才还算是尽心。相反只是庭院前站满了人,一时间只显示人声沸薡。远远的彩碧便迎着,只是不见南烟,想必她定是“作威作福”般的在那儿张罗着,而这宫中之人大都是攀高踩低之徒。 远远的见到是我,采碧小跑前来,小脸涨得通红,见到我身后的萱若正欲行礼,我将她扶了一把,道:“萱若不是外人,也不同与其它掌事姑姑,你自可不必行礼。”虽与萱若相处时日不多,但竟象是很了解萱若般,见我如此说,萱若嘴角带着浅笑,目露赞许,却并未言语。 “南烟她…”多日不见南烟,竟是很想她了,采碧未待我问完,便跪在地上,眼角含泪,“南烟被淑妃娘娘的掌事姑姑宛秋带走了。” “为何?”心里很是急迫,怎的又是淑妃,我的声音里带着不深不浅的怒意。 采碧跪在地上并未起身,声音卑怯道:“那日我与南烟见娘娘多日未回宫,属意去皇后娘娘那儿打探,走至御花园不远处的小山坡见到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含芷在那儿放风筝欲前去打探,可我和南烟俩人一时玩意兴起竟忘记了打探之事,便随含芷一起放风筝了…”说至此时,她抬首探了下我的表情便又接着道:“谁知宛秋姑姑那时正从这边走过,奔跑着放风筝的南烟并未看到她,竟是将她手中的汤药店撞翻了…” 闻至此时,萱若微微蹰了一下眉。 “仅仅只是汤药么?”为何撞翻汤药的是南烟却不是她?思量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我露出少有凌厉的目光看向采碧。 她颤颤巍巍的答道:“确实是汤药,后来才听到宛秋姑姑说此药世间少有,恢复女子元气之用。是皇上赠予淑妃娘娘的…” 听她说完后我便不再看向她,也未让她起身,只是转过身子看向一侧的萱若,看到我探寻的眼神,她虽是点了点头却也是眉头深索,轻声软语在我的耳边答道:“确实是世间少有的,此药皇上只赠予了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二人。” 心里此时烦闷得很,父亲的事情还未处理完,也还不知道南烟现在在朝凰宫是否有吃苦头。淑妃为何要如此处处针对我,是因那日未及时答应她做她的婢女,抑或是因为我的品性与语几有几分相似已对她构成威胁? 第十七章 压住心中的怒火,此刻即便再如何不快,萱若也是皇上身边的人,而淑妃终是他最宠爱的.只得微带歉意的对萱若道:"劳烦姑姑今日送瑾榆回来,只是茗香苑中锁事太多,还未请姑姑喝上一口清茶便..." 萱若也不甚在意,恭谨的欠了下身子,言语毕恭毕敬"娘娘言重了,娘娘宫中有要事处理奴婢也不便打扰."说完机警的看了眼低垂着头跪在地上的采碧,朝我跟前小迈了一步,耳语道:"提防皇后."她的声音很轻,似若有若无.言必,她行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刚才虽因淑妃猜忌萱若,由此却也可以看出她对我并无恶意.在此刻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心里定然是感激萱若的,而这四个字,可轻可重,看着萱若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的从我的眼帘消失. 睨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采碧,长长的裙裾由彩碧的身厕拖曳而过,也不知走了多远,才对跪在原地并未起身的她淡淡的道了句:"起来罢." 得到我的应允,只听得她急急的从我身后赶来带着微弱的喘息声,在我绣着祥云的裙裾后方不近不远的跟着. 见我并无任何言语,她小心翼翼的哝声道"娘娘,南烟她..." 不待她说出心中疑虑,我便打断了她的话,无一丝不愠:"急甚么." 见我如此冷静的说出这二字,也并无焦虑的神色,采碧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立刻低下头将这深色掩了去. 见我回宫,众多在前厅等待的低等妃嫔一一行礼,着姹紫嫣红的锦衣华服,阿谀奉承的嘴脸在我眼前来来往往,只觉让人不胜其烦. 脑海中全是南烟和父亲,她们说了些什么并未放在心上.只觉得周围的一切的忽然安静下来,方才知道她们都已经离去了,自己竟然有些倦了. 唤了采碧来,让她跟我着妆,欲将脸上倦怠之意掩去,想必现在皇后已经在宫中候着我了,她的所作所为,刚刚一经萱若提醒,此刻心中竟然开朗了许多。 看着镜中的女子,肤色红润如脂,粉光若腻。秀眸澄澈,顾盼生辉。眉如远黛,楚楚动人。琼姿花貌,淡雅脱俗。也难怪皇后会选中我,不由嘴角杨起一抹轻笑,再如何,终是他人的棋子。 采碧许是见我今日迁怒于她,今日为我梳妆显得甚是用心。不多时,妆已然完好。 头挽双堕髻,淡扫娥眉,轻点朱唇,耳着明月铛,手执靛青玛瑙环。在发鬓两侧以磨色小珠装点发壁,着一袭朱红牡丹锦绣宫装,丝毫不显俗气,只显得自己风流尔雅,气若幽兰。而今日要去见淑妃,便也素不得了。 在路过御花园途中,刻意看了下南面的小山坡与途径小道的距离相差如此甚远,南烟怎会撞到从这里带着汤药路过的宛秋?又回首看了眼规规距距的跟在身后的采碧,答案也由心中由然而升。 凤寰宫依然还是一派祥和之气,相比前些时日,今日略是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采碧。”我轻唤了一声她。 她略紧了紧步子,跟到我身侧基恭谨的答道“娘娘有何吩咐。” 见她神色有些紧张,我对她淡淡一笑,“以前在宫中可曾侍候过哪些主子?” 未料到我会关心起这个问题,她轻抿了下唇,平静的答道:“回娘娘话,如若从位份最高的来算先是淑妃娘娘和沈昭容,后来又换了好几个主子,最后去了浣衣局,后来到娘娘进宫,宫中人手不够奴婢才有这个福份可以照顾娘娘。” “换了好几个主子?”我挑眉看向她,不待她回答就又对她道:“曾经又是为了何事而进了浣衣局?”原来她真不似我想象中那般简单。 “是祥…”她正欲开口回答,皇后的贴身侍女含芷迎了出来。 声音大得压过了她刚刚发出的声音“婕妤娘娘吉祥!皇后娘娘已经在正殿候您多时了。”说完抬首看了眼神色有些紧张的采碧,向我欠了下身子。 我微一颔首算是默认,便不再理会身后二人,径直向凤寰宫正殿走去。 皇后依然着明黄宫装,淡妆轻扫,容貌端庒。她端坐在正殿的凤麟椅上,所雕麟片凹下之处在光照下无比刺目。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言语待她甚是恭敬。 她露出温和的笑意,赐我入坐,便把玩着手中的大红牡丹花,花骨朵娇艳欲滴,不欲于我开口攀谈,我只得静静的看着她。 良久,她发出一声音长长的叹息,将花骨朵用涂着红色丹寇的手指掐下,置于锦鞋下,用脚似是很轻般的将它轻轻碾碎。脸上带着不深不浅的笑意看向我,“这花秦婕妤觉得可美?” 我知它言下之意,起身答道:“花儿固美,只是…不喜则折,爱其则惜便也是人之常情。” 皇后微带着凌厉的目光看向我,“秦婕妤明白本宫的意思就好,你刚才也瞧见这花甚是好看,这下便也是尸骨无存…!”她长吁了一口气“这后宫中啊可从来都不缺佳人,只是要懂得规矩才好。若是不明规矩,怎能册封?” 我点头,并不答话,她又接着道:“可是,如若现在还懂得规距,后来忘记了,在本宫看来,这倒是说不过去的事儿。秦婕妤觉得呢?”她从凤麟椅上起身,行至我身旁,用涂着红色丹寇的手指在我脸侧轻抚着,眼神中有着不易瞥见的不屑。 “娘娘言之有理。”我对她欠着身子,并未抬首看她。原来,虽一统后宫,她也如其它妃嫔一般。 “恩…看来秦婕妤同我想法一般,这便是好事了。”她执起我的手,微热的体温传至我掌心,轻拍着我的手背。 “臣妾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劳烦皇后娘娘。”我将手不着痕迹的从她手掌内抽出。 见我如此说,她佯装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这我倒是忘记了…秦大人之事已由我父亲亲自谏言,皇上昨日便重审了,秦大人今日便已回了自己的府邸。” 第十八章 我到是小觑了皇后父亲在朝中的影响力,知晓父亲已安然回府,母亲定是心情开朗些,便也不再担心。而现在最让人揪心的便是南烟了,她自小便口无遮拦,心思单纯,只怕…不觉手已经紧紧的拧在一起。 看了一眼站在面前雅然而笑的皇后,我忽的屈下身子,跪与大殿之上,光洁的额头磕在冰凉的凤纹大理石的地面上,宏声道:“臣妾谢皇后娘娘开恩,它日定然对皇后娘娘感恩图报!” 她佯装有些许讶异,后眉开目笑的看向跪在地上的我,右手轻轻的将我托起,“妹妹这是作甚么…咱们都是自家人,就不说外家话了。妹妹得知道后宫不得干政,我没有帮你什么…”说完目露狡黠,特意加重了后那面那句话的语气。 我受着她手的力道起了身,听她说完后又对她施了一礼,态度恭谨“臣妾谨听皇后娘娘教诲!” “像妹妹这样聪慧的女子倒是少见呢,真真讨人喜欢。”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喜悦,意味深长的看向我。 不待我开口再说什么,她挽过我的手,特意加重了力道,语气不容拒绝“妹妹现在陪我去那朝凰宫走走可好?” 我便也不再与她见生,便由着她挽着我的手道:“紧随姐姐其后。”说着,俩人便相携出了凤寰宫。 这真是个草长莺飞的好季节,许是立春了,宫内的空气也比初入宫那时要好闻很多,只是自己竟是怀念起那时在府中受尽欺凌的日子,在这里,远比外面的世界要复杂太多,也有太多的无奈和不可预见。身边的皇后依然是淡淡的笑着,可却觉得那让人看似温暖的微笑,却有着不可预料的可怕。在这里,可真有将我视作姐妹之人么?想至此时,脑海里想起多日未见的静娴和宝禅,她们近些时日过得可好? 不远处传来妃嫔嬉笑和打闹之声,放眼瞧去,着各色衣服的妃嫔聚在湖中心的小亭中似在闲话家常,见皇后朝那边行去,均是起身前来行礼。 “皇后娘娘吉祥!”一众妃嫔欠下身去。 皇后立即扶起为首的妃嫔,面上笑意温婉:“妹妹都是自家人何需如此客气!” 前前后后都各自起了身,也不知道其中一众人中哪些位份较我的高些,为了不得罪,我便朝她们行礼:“各位娘娘吉祥!” 只听得一娇媚女声道“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未宠幸便已晋级至正三品的秦婕妤呢!” 此语一出,众妃嫔俱是不满,“我还以为不过是一般姿色,不过今日看来,倒也应该晋级呢。”“也不知道是想得什么狐媚法子。” “各位妹妹,都是自家人,不得说如此刻薄之话。都同是伺候圣上,以后得和睦相片处。”皇后虽是语气温和,却也有着不容忤逆的坚定。 众妃嫔一时间都静默下来。 只见身着金丝锦衣,头挽桓髻,面容姣好的一女子行至皇后面前,站在我与皇后中间,亲昵的挽起皇后的手,声音不甜不腻“姐姐这下是要去哪儿,妹妹们随姐姐一起去可好么?” 听得她这么一说,态度严肃的皇后方才露出笑意“沈昭容倒真是最为守礼之人,那妹妹们便本宫一道去吧。” 征得皇后的同意,她们均是将皇后簇拥在中间,一路有说有笑的朝前走去,而我则在后面不急不缓的跟着。 皇后今天不似往常,招揽这么多妃嫔,并将我推到风口浪尖,意欲何为? 不多时朝凰宫已在眼前,同上次来一样,娇艳欲滴的牡丹花开得遍地都是,有序的陈列在两边。湖中的鱼儿欢快的游来游去,尚不知人间忧愁。 见到我们一众人前来,门口的太监进去通报了声,宛秋便迎了出来。 “皇后娘娘吉祥!各位娘娘吉祥!”她屈身行礼,不卑不亢。 我这才看清宛秋,二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着一件绽青色的宫装,眼角有着淡淡的细纹,虽不甚好看,容貌却也端正。 得到皇后的应允,她方才起身,恭敬道“我家主子已经恭候各位多时了,各位娘娘里面请。”言毕,就退至一旁。 淑妃今日许是料到皇后会带着众妃嫔同来,倚在椅塌上,静坐着,今日俱是盛装了一番。她今日着彩虹色挽履锦衣,内绣凤舞九天,头挽惊鹄髻,两鬓插上铬红珠玉步摇,,丽雪红妆,威慑之势不愠而升。 第十九章 见到皇后她也未有起身,只是不屑的看了我一眼,轻“呲”了声。 皇后面上也并有愠色,自顾的坐在朝凰宫的上首,“妹妹们显少来这朝凰宫,还不快快向淑妃娘娘行礼。”语气倒也热情,莞尔而笑。 我们依言齐齐向淑妃行礼,她只浅浅的道了声:“妹妹们无需如此多礼,我也是好礼之人,妹妹们日后有空常来这朝凰宫赏花倒也是不错的。” 一众妃嫔闻言只是轻轻颔首,并未有所回应,看得出她与这些妃嫔并不交好。 没有得到众妃嫔的回应,她倒也不气,语气只是冷冷的道:“妹妹们都入坐吧。” 闻得淑妃话落音后,每人均是选了离自己较近的位置就坐。 皇后只是把玩着自己红色的丹寇,似是随意的说了句“妹妹昨日可是捉了名婢女来了这朝凰宫?” 这一切都是皇后布的局,不待我挑明她倒是迫不及待的先开了口。只是担心南烟,放眼望了下朝凰宫四周,静谧得很,并未听到有其它的声音,心里更是不安。 如若南烟得救,我便再也不会与皇后往来。她对我的恩,都是她自己一手自导的,而我无辜的南烟,便一定要成为这群争权谋势的女人的牺牲品么? 而这看似温和的皇后,真的是否以为自己的手段甚是高明? “姐姐果真耳聪目明,似乎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呢…”淑妃的声音甚是娇腻,面上有着绚烂的笑意。 皇后轻笑了声“妹妹这倒是说笑了…妹妹甚得皇上眷顾,想是日日定也劳累得很,若是宫里有个别宫婢犯了些个什么错,妹妹大可交给我来处置就好了,何须劳累自己。”皇后温婉的看了眼笑意正浓的淑妃,接着娓娓道来:“如若妹妹此般劳累,它日因劳累而成疾,皇上怪罪下来本宫也没有好的说辞啊…” 言毕,皇后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表情里带着些许的无奈。 “姐姐放心,妹妹身体向来很好。姐姐日后如果犯了什么错,我倒是可以帮姐姐在皇上而前美言几句,兴许皇上心疼姐姐便也不再怪罪了。”说着淑妃便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娇媚。 一众妃嫔均是知道皇后甚不得宠,闻得淑妃说完此话,顿时鸦雀无声。 皇后娟秀脸上只轻轻的抽搐了两下,便又恢复如常“这些琐事便不劳烦妹妹挂心了…那名宫婢本宫现在是否可以带回宫中了?” 淑妃轻轻的摆了摆手,“姐姐若是喜欢,带回去便是。”她不屑的瞟了眼皇后,转首对身后的宛秋道“把那贱婢带出来。”宛秋闻言微一颔首便去了后殿。 不消一会,宛秋便出来了。南烟在她身后被两名着桃红宫装的宫婢掺扶着,四支俱是无力的被推搡着往前,只得见她脸色惨白,青丝凌乱,嘴角掺着血痕,十双手指均是有着血渍向下滴滑着,浅绿的裙裾上带着刺目的深红。 似是开在骄阳下的花骨朵,直刺得我想流泪。 心,痛了。 原来,一开始便不得随她与我一同入宫。 这侯门一入深似海,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的读懂了呵… 我一刻也按捺不住,从楠林雕花的如意椅上失态的惊站起来。 许是看到人群中站起来的我,南烟脸上带着惨白的笑意,轻启了毫无血色的双唇,似乎在唤我小姐,但是却未听到任何声音。 见我起身皇后与淑妃二人均不在意,皇后面上带着深深的不忍,轻声责问淑妃:“妹妹将人伤得这般重,我若带回宫中,途中若有得什么意外,我也不便与皇上交代啊…” 见皇后如此说,淑妃先是迟疑了一会,随后似是醒悟般对身后的宛秋里厉声道:“姑姑这是做的甚么!不是让你只随意教训会,怎会伤得这么重?…”虽如此责怪宛秋,但她的脸上依然还带着轻蔑的笑。 宛秋也只是欠了下身子,面上不带任何表情,浑声道:“娘娘明鉴,心知娘娘宅心仁厚,奴婢也并未对她下什么重手,哪知这贱婢如此般受不得。” 闻得宛秋此言,淑妃方才对皇后歉然道:“这姐姐方才也听到了,是这贱婢自己受不得,如果换成了姐姐,我看也好不哪儿去呢…”说完掩着帕子竟是一阵轻笑,止住笑意后她从椅子上优雅的起身,行至皇后身边,用白皙如玉般的修长手指轻覆上皇后的,“姐姐也莫再误解妹妹了,你若这般误解,它日咱们姐妹二人如若心存芥蒂那便不好了。” 我心疼如已般的南烟,在她们口中只是贱婢么? 今日万不可这般离去,定得跟南烟讨回公道! 不待我出声,只听得宫外林福海的细长的声音“皇上到!” 闻言,一众妃嫔均是大惊失色,各自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便齐齐的跪了一地均高呼:“臣妾拜见皇上!”更不乏声音娇媚之人。 天色虽然此时已然有些见晚,但当看向他炯炯有神的双目时,不自觉的便让人觉得心神一振,脑海中跳出了他那句‘朕今晚宠幸你可好?’,脸上一阵热潮轻轻袭来。 他方才刚一踏进朝凰宫,淑妃便迎了出去,脸上带着甜腻的笑容。看得出来,此时这朝凰宫中那倨傲的淑妃早已不复存在。而站在一起的两人,就像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让人心生艳羡。他虽宠爱着不可一世的-淑妃却也不无道理。 林福海毕恭毕敬的跟在他们的身后,抬眸扫了一眼殿内的众人,眼神竟是停留在我的身上。 看到了林福海的失神看向我,他也只装作没有看到我般轻轻的对依然还跪在地上的我们道: “众爱妃都起身吧…今日怎的如此热闹?…”他和颜悦色的看向殿内众人,择了淑妃刚刚坐过的位置便随意的倚了上去。 皇后便率先开了口,眼内满是恭谨“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宫婢撞翻了淑妃妹妹的汤药而已,倒是没想到令得淑妃妹妹如此动怒。” 淑妃不易察觉的愤然看了皇后一眼,想必她是爱极他的,只想着将自己最完美的送至与他。随后软语娇声道:“皇上您可得为臣妾做主呢!撞翻的确是汤药,不过是您去年赏给臣妾和皇后姐姐的,臣妾一直不值得煮得吃可却没想到被…”语毕她用修长的食指朝南烟所在的位置轻轻的指了一下, 随后用帕子轻拭了下眼角,似有泪光要盈盈落下。 第二十章 他将淑妃拉至他身边,轻轻抚了下她拥有着完美弧线的背,此时的淑妃显得那么的温婉可人。只看得他眼神里尽是宠溺,脸上的表情甚是温和,一如我初见他时的那般温润如玉。 “这是谁宫中的婢女?”待他转头问向皇后时,表情已不似刚才,带有着丝丝严厉。 见到他对淑妃那般疼惜的眼神,皇后表情淡然的回道:“回皇上,是秦婕妤。”说完,用眼角的余光甚有担忧的看了一眼我,一众妃嫔均是脸上挂着丝丝窃笑。 “刚刚晋升的秦婕妤?”他的声音里些许的质疑,似乎在等待着皇后的回答。 原来,我在他的眼中不过如其它妃嫔无异,才一日而已呵,竟是我自己想多了。 不待皇后回答,淑妃轻移莲步至他左侧跟前,纤长的手臂勾上了他的,轻轻摇晃着,娇嗔着“可不就是么!如果皇上您都不帮臣妾…那就没有人可以为臣妾做得了主了!…” 他只是用自己的手握住了淑妃的,良久便不发一语。淑妃低头着,脸上有着好看的红晕,此时的两人如此让人艳羡。 他那如一泓清泉般的眸子终于看向了我,我看不出他的眼神里那盛得满满的是什么,是试探或者是担忧?也或者是又是自己多想了罢。(..info) 当我的眸子再度对上淑妃的,她依然如那日我见到的一般不屑,随即便转首看向身边俊逸非凡的他,嫣然一笑。 想至此时我便款款起身,俯首跪与大殿之上,声音凛然:“臣妾的婢女固然有错,但臣妾以为该罚的不止南烟一人。” 他颇似饶有兴致的看向我,身子微微前倾“那你倒是说与我听听。” “臣妾不敢。”我垂首。 “无妨。”他声音宏亮,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我再垂首,神态恭谨,“求皇上先免臣妾死罪。” 他大手一挥,声音干脆“免了便是!” 我方才起身,行至表情漠然的立在淑妃的一侧的宛秋,对她微微一笑,她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又垂下首,依然是一脸漠然。 “第一,该罚之人宛秋,”又行至一脸倨傲的波妃身侧“第二,该罚之人淑妃娘娘。”此话刚一落音,众多妃嫔均是议论纷纷,而淑妃更是一狐疑的轻蔑神态。 我晶亮的眸子对上他的,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第三,便是皇上您。” 淑妃和皇后的脸均是变了色,一众妃嫔也无人再敢言语。(..info无弹窗广告) “皇上这…”淑妃挥着广袖修长的食指指向我,面上已然是恼羞成怒。 听我讲完他倒是不气,双目阖上,只是轻笑着,声音温和“那秦婕妤倒是说说原因…” “宛秋明知道此药实属皇上赠予淑妃娘娘,由得御花园后的小山坡而过,就应当想到有一两个冒失的宫婢会撞翻她的汤药,护药不周!” 我怒日看向宛秋,她双眸里有着隐匿的怒气,微微向阖目的他欠了下身子“皇上明鉴,奴婢定是对淑妃娘娘忠心耿耿。” 我只是轻笑了声,对她的表情也不甚在意,“那倒是想问问姑姑,何必舍近求远,从太医院至这朝凰宫在御花园的西边可是有条小道,至朝凰宫不过半刻钟,你何需花上一个时辰远至御花园南面的小山坡绕道而回?” 宛秋立即跪下,表情并未有所变化,“皇上和娘娘明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闻得此言,淑妃疑惑的看向她,双眸里有着深深的怒气,却并未有所发作。皇后也甚是不满的看向我,随即很快掩了去。一如刚才淡淡的笑,端庄的神态。 聪明如她,此时竟会不知道养在自己宫中的却是别人的眼线。 “敢问皇上,宛秋是否该罚?”我满目期待的看向他,我视如珍宝的南烟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他微一颔首,不待他回答,我便侧过身子扬起手掌,朝跪在大殿上的宛秋狠狠的扇了两巴掌,心里默念着这应当是南烟还她的! 声音大得让在场的所有妃嫔均是愣在当场。而我掩在锦袖下的手,已吃痛得在不停的抖。 宛秋未料到我会打她,嘴角已经渗出鲜红的血。眼里带着愤恨,只紧咬着唇却并未作声。 林福海瞪目喝斥“大胆,该是惊了圣驾拿你问罪!” 我立即跪在大殿上便不再出声,只看到南烟那般虚弱,即使是做了如此越已的事情,为了她,至死也便值了。 他的眼里有一瞬间的诧异,便很快的闪了过去。轻挥了一下手掌,示意林福海住嘴。 他的脸上此时有着那日我所看到的淡笑,轻轻的,熟悉却又如此遥远。“秦婕妤果真是性情中人!起身吧,那你倒是说说淑妃和朕又错在何处?” 听得他这么说,淑妃面上甚是不满,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依言起身,立在原地便道:“此药既是如此金贵,淑妃娘娘应当请太医来自己的小厨房为她煎药,而不应该远去太医院,娘娘这么做…”我看了眼没有任何表情的淑妃,接着道:“无非是让其它姐妹忌妒,心生艳羡。” “大胆!”淑妃大喝一声,已是花容失色。 我对她微微欠礼,态度恭敬“娘娘恕罪。” 不待淑妃开口,他便先淡淡的道“无妨。”我却发现他脸上有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皇上您则错在,专宠。”我将后面的二字压低了些,他却并没有愠色,依然一副淡然的神情,我对他雅然一笑,道:“您应当对这后宫姐妹一视同仁。我们同是伺候您,同淑妃娘娘对您一样,无甚二心,尽心尽力…再珍贵的药材也不过是药而已,臣妾以为既然是药应该赐给所需之人,皇上定可将那般金贵的药材留存着,日后哪宫娘娘需要便赐予谁。” 一众妃嫔安静的听我讲完,也不像刚才那般对我敌视,有些甚至向我投来了友善的笑容。淑妃,难道真如我刚进宫时所听到的那般专宠了太久了么? 而坐拥天下的他,是否真如我现在看到的那样,对这个倨傲的女子如此放纵? 此刻竟是觉得他似那日我在梨园所见的到他,却也不似那日见到的他。 而在人群里最为显眼的沈昭容,对我投以莞尔一笑,眼内盛着满满的的赞许。 第二十一章 淑妃一脸怒意,碍于他在场也不便发作,秀眸也只得恨恨的看向我,双手均是紧握成拳。 皇后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她的目光却并未看向我,只是追随着坐在自己身侧的他,目光里有着深深的情意。 此刻我才发现,皇后和淑妃争的,无非只是一个情字。悲哀如她,他自来到这朝凰宫就并未正眼看过她,虽不至于到无视,却也冷淡非常。到底是何事让他们的关系,淡到可以让一众妃嫔看出不和。 他从坐椅上起身,大步行至我身边,眼神里有着揣摩,我只得静静的看向他。 虽天色已晚,在光照的余辉中,他的周身焕发出淡淡的光晕,身子颀长而挺拔,脸上带着清洌的笑,神色宁静而安详。 良久,他方才怅然若失的道:“朕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有人这般讲过了…”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忧伤,似乎思绪游离。 听他讲完此话,淑妃眉头微躕,面上是我未曾见过的紧张。皇后紧抿着唇不发一语,表情甚是严肃。其它妃嫔都安静了下来,不似刚才那般吵闹,一个个默然的垂着头。 “皇上…”林福海在旁边担忧的轻唤着。 他有一瞬间的怔然,随后自己轻笑了声,脸上还有着未褪去的忧伤神色,声音依然是那般淡淡的,“都退了罢,那小宫婢固然有错,但秦婕妤一番话甚有道理,那小宫婢便由得秦婕妤带回自己宫中,而宛秋遣去浣衣局便是。” 不再看众人一眼,便出了朝凰宫。林福海神色慌张,尾随着他急急而去。 原来他真不似我那日在梨园所见到的那般,进宫那几日我还似在想,虽然现在国家天下太平,也甚为繁荣昌盛,可见当今圣上治国有道。 殊不知,这后宫中他竟是看得如此清透,虽为皇室贵胄却不如我曾经想到的那样昏庸。 其它一众妃嫔见他离去,均是无趣的前前后后的离开了。皇后遣了太监将宛秋带走了。依然还记得宛秋从我身边经过时,眼里俱是满满的愤恨。那眼神,硬是让我的心里打了个惊颤。 将南烟带回茗香苑时,天色已经大黑了。命了采碧去太医院拿药,采珠与我一同帮南烟换下她已被冷汗浸湿的锦裙,内里的皮肤已是血肉模糊。她这般稚嫩的身子是如何去承受那样的痛的呵… 犹记得她在昏厥前对我说的那句‘小姐别担心,我没什么大碍。’ 眼前静谧的睡着的似乎还是那年八岁的南烟,不顾府中管家妈子的阻挠,固执的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的馒头偷偷的送给关在柴房的我,下着大雨即便是在秦府门口罚站,她依然那般固执要同我一样受罚,记忆里最深的便是那次沁舒拿着烙红的铁铬往我的手心烫下时,我依然记得那时撕心裂肺的痛,她却为了我打了沁舒,身子却被大夫人打得遍体鳞伤。 看着手心里已不再清晰的疤痕,一滴清泪落至前襟。 采珠许是未曾见我落泪,惊吓得马上跪在了地上,脸色惶恐。我轻轻的将她托了起来,用锦袖拭去了自己眼角的泪光,声音却是凝重“让你们跟着我这样的主子可是吃苦了?” 她一脸稚气,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特别引人注目,她重重的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奴婢时常会和小全子,小李子说跟了您这样的主子是我们一辈子修来的福气,您从来不会像其它主子一样,端着架子,您对咱们就像是亲人一般…”她眼内有着晶莹的泪光闪烁着,目露真诚,让人不容忽视。 她与采碧不同,虽是为他人利用,却也无甚坏心。而我宫中的这四人中采碧沉稳谨慎,采珠心思细腻单纯,小全子机灵,小李子倒会些拳脚功夫。如若这四人全部都可收为已用,对我倒是大大有用的。只是皇后抓住的到底是他们的什么把柄? 我再次将她扶了起来,言语极尽温婉“南烟是我自己从府中带来的,虽我与她二人自从小一起长大,主仆情深,但在宫中待你们四人倒也不薄,如待南烟一般。” 采珠恭敬的颔首,脸上带着感激的神色。我又接着道“南烟这次伤得如此之重,定与采碧脱不了干系。”见我如此说,她惶然的跪在地上,神色极不自然。她定是早已料到我今日会与她这般闲话,面露惊慌之色,“娘娘饶了采碧姐姐吧,她…”声音中夹杂着丝丝颤抖。 “进来罢!”知晓采碧早已在外面窃听,不待采珠说完,便已决定将她喊进来,如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此时也应该让我知晓了。采碧惊慌的躬身进来,采珠讶然的看向同样一脸惶恐的采碧,两人均是在我跟前恭谨的跪着,额头扣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不发一语,神态慎重。 “你们二人起来罢,我并没有要责罚的意思。”闻得我此言,两人均是惊讶不已的抬首看向一脸淡然的我,却并未敢起身。 “南烟此次受伤与采碧无关,这一切倒都是皇后娘娘的计谋。她无非是想拉拢我,如若我此次不受她的‘好意’,便是安排了你们暗中谋害我。我说的可对?” 二人均是大惊失色,她们此时的神情更是让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从入这茗香苑来,我便知道你们四人均是皇后安排的。相处日子久了,倒是对你们生了感情,也便淡忘你们是她的人。你们四人也只是受了她的差遣,也由不得你们自己的本意。今日方一回到茗香苑便看到采碧焦急的神情,便是知道你们定然都知道此事,只是身不由已。当时迁怒于采碧时,着实因为心里担心着南烟,却也是生着采碧的气。” 采碧疑惑的看向我,我缓缓起身,行至她们跟前,神色凝重的接着道“我以为这些时日的相处会让你们忘记自己是谁的人,而真心待我,却是没有想到我倒是高估了自己了…”说完我便轻叹了一口气,面上亦是愁云笼罩。 第二十二章 “主子,是我们对不住您!”两人的声音里带着悲切,均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她们的额头扣在大理石的地面上,亦是不愿抬起。 不待我再度开口,门外的小全子和小李子便都走了进来,跪在我的跟前,两人已是热泪盈眶。 小全子声音甚是卑怯,扣首道:“主子待我们的心,我们四人一直都很清楚。是我们对不住主子…是我们对不住主子…”说完,自己的手掌硬是重重的掌着自己的嘴巴,其它三人均是跟着一起,眸内透着深深的歉疚。 我急急的俯下身子,一一制止了四人当前的动作,眼神不容忤逆,声音坚定:“你们何苦如此伤害自己,我待你们的情份早已不是主仆情分,你们也是受制于他人,我亦是从未怪上你们一分一毫!”说到此处,眼内带着深深的的哀婉,身体亦是不受控制似的似要向后倒去。 四人急急起身,一起扶住了我似摇摇欲坠的身子,眼内都有着泪光,在光照下闪着夺目的光芒。“主子,我们知错了,您得保重自个的身子。”小李子声音低沉,面上有着懊恼的神色。 “主子我以后都听您的,什么都听您的,只要您一切安好!”采珠的泪水似模糊了双眼,却有着与充满着稚气的脸上不相符的坚毅神色。 “好珠儿…”我的泪也落了下来,轻轻的用左臂拥住了她。 “主子我们也都愿意听侯您的差遣!”其余三人也一并开了口,面上有着坚定的表情。 我亦是感动得再度落泪,急步行至殿外门口,屈下双膝,跪在正殿堂内,头仰苍天,声音决绝“四位今日之恩,秦槿榆没齿难忘!它日定与各位有福同享,不离不弃!” 四人闻得此言,均是小跑前来,跪在我身后,声音坚定且洪亮:“咱们定对主子不离不弃!” 我回首对他们默然一笑,四人了然于心。一行人同时起身,双手亦是紧紧握在一起,没有主仆之分,没有男女之别。 我前往坐在南烟榻前,他们一众人站于我下首身侧。我小心翼翼的看了下四周,命小全子前去关住了殿门, 望着眼前的四人,轻声询问道:“皇后可是拿了些什么牵制住了你们?”眼内带着深深的关切。 采碧率先开了口,凝神注视着我,似在回忆前事,声音带了些许的沧桑:“一年前我们四人一同被采选入宫,因着遵守本份便被李公公看重,先调去了淑妃娘娘的宫中,后因祥嫔娘娘怀有子嗣,由才人高升为嫔,人手不足,皇后娘娘便将我们四人一同调去了祥嫔娘娘的兰陵宫。”说至此时,她眼睛看向站与一旁的其它三人,嘴角轻扬。其它三人均是回应着微微一笑,我心想四人的感情定然深厚得很,此种默契倒不像是一般情份。 “祥嫔有孕?”,我不解的看向四人,心里疑惑着。祥嫔拥有着娇媚艳丽之美,而淑妃则是清美绝俗的倨傲之美。到底怎样的女子才是他心头之好? 小全子便接着道“只听得宫里的嬷嬷们讲,那日大雨,皇上酒醉,立在雨中彻夜不回,本是才人的祥嫔娘娘不顾任何人的阻挠陪同皇上立在雨里,也不愿回自个宫中,就那夜倒是怀了子嗣。” “皇上为何立在雨里?”我心下一惊,是何事让他如此伤怀。 采珠小声的答道:“好像是因为贤妃娘娘。”声音也不似肯定。 “贤妃?”从我入宫至现今便没有听闻贤妃之位已有它人。 “是,但是奴才们没有见过…”小全子接了下去,后看了我一眼又接着道:“宫里也有其它奴才见过贤妃娘娘,只道是容貌和才情惊为天人!”言毕他谨慎的看了我一眼。 我看向一边正欲开口的小李子“为何我入宫至今便没有听闻过此事?”我的眼内满是不解。 “贤妃娘娘居于瑶华宫,一年四季荷漫花香,虽瑶华宫是皇上特意为贤妃娘娘而筑,可听闻在我们未入宫之前贤妃娘娘便已被禁足于瑶华宫内,终身不得踏出,他人不得探访,此事也便成了宫内禁止谈论之事。” 终是想起方入宫那日夜间所见过的那名女子,周身淡淡的气质,似不识人间烟火,是她么? “贤妃本名是否为颜语几?”我迫不及待的问。 四人均是一同颔首,心下了然,她的美倒是同样让身为女子的我都深感震惊,倒也不失会让男子为她倾心。 见我思绪纷繁,小李子小心翼翼的说道:“奴才有一日夜间倒是无意中听到了林公公与淑妃娘娘的对话,说是贤妃娘娘未入宫前便已心有所属,被沈充容告发后,皇上大怒,便将她终身禁足于瑶华宫内。” 那样才情和容貌上乘的女子和同为天子好看得让女子都有逊色的他,在一起倒为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想至此处,心里竟是有些苦涩,面上却并未表露出来。 “可知贤妃娘娘心意所属为何人?”是如何优秀的男子让她可以放弃他。 “只听得林公公说是睿王爷。”小李子答道。 想起以前在府中父亲与阮伯父言谈之间,对这位睿王爷有着深深的赞许和肯定。 “可是长年征战沙场,为我国一举拿下了五座城池的睿王?”虽在深闺也曾听了些许关于他的事迹。 他们一同点点头,眼内有着恭敬之意。 心里终是有了答案,他当时是如何的难受呵,虽坐拥天下,却不曾得那颗女子的芳心,他该是做着如何困难的抉择,而选择了将她终身监禁。一如我所见到他那般的温润如玉,没有想到却也有如此绝决的时候。 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却也不想在此事上有所纠结,便问道:“祥嫔最后可是滑胎了?”四人均是点点头, “滑胎之时你们四人也都在她身边?”心里已经默然有了答案。 采碧颔首认可,率先答道:“那日深夜祥嫔娘娘肚子作痛得厉害,请了御医想尽了法子保胎,最终胎儿还是不保。” 第二十三章 “祥嫔为何流产?”我心下狐疑,心中却是念想此事并不简单。.info 四个人均是摇头,表情有些许漠然。 采碧看了一眼满腹心事的我道:“祥嫔娘娘流产那夜皇上并没有到兰陵宫,而是宿在了淑妃娘娘的朝凰宫。” 心似乎有一瞬间的紧缩,难道淑妃比起他的子嗣还要重要么?想至此处,我终是能理解祥嫔对于淑妃的憎恨了。 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的四人,问道:“祥嫔可是因为你们之前是朝凰宫的奴才而迁怒于你们,最终将你们都贬去了浣衣局?” “是的。”四人均是异口同声的回道。 采珠神色有些哀婉,抿唇道:“浣衣局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语气里带着愤恨,微一皱眉,又接着道:“直到主子您入宫那日,皇后差了含芷将我们带到了凤寰宫,说是会将我们调出浣衣局,条件便是让我们监视您的一举一动,以及迫害您…”她的声音里带着丝丝颤抖。 她这么一说,倒也是符合皇后的作风。对于我,她不也是如此么? “倒是怎么个迫害法?”我的目光中有着少有的凌厉,亦是对皇后的不屑。 小全子眼珠子转溜溜的,抢先道:“让我们在您的茶水中日日加上芜花,皇后娘娘称待您助她铲除淑妃娘娘之时,也便是您五脏六腑俱损之际。” 听至此处,我的脚似有些立不住,险些失足跌倒,幸而被小李子扶住,额上已是一层薄汗。 见我如此,采碧急急开口,语气急促:“主子您放心,您待我们四人的情份,我们都已了然于心,亦不会这样去迫害您。” 心神略微的有些安定,将四人拢至我身边,对他们道:“如若日后皇后传召,你们还是同往常一样,不可打草惊蛇,亦不可因为此事其中任何一人而失了性命。”言语中满是谨慎,表情也甚是严肃。 四人都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安排了些锁事,便吩咐他们歇息去了,独自一人守候着榻上的南烟。 她还在静静的睡着,似乎任何事情都无法将她叨扰醒。微长的睫毛在烛火的摇曳下被拉得很长,容貌美好且安详。看着白色锦衣上透过的点点腥红,心再一次被触痛。南烟生性耿直,而这深宫中处处勾心斗角,而今日发生之事,皇后不会再容得下我,而淑妃亦是。南烟,得想法子让她出宫,永不再回。 一缕微光刺进我的眸内,有些不适应这突来的光芒,缓缓睁开眼,看到是采珠进来。 许是看到我倚在榻边刚刚睡醒的朦胧样子,她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后急步行至我身边,将我扶起。 “主子这是做什么,您得注意自个的身子。您吩咐一声,我们都会尽心的守着南烟的,亦不敢有任何的怠慢。”言语里有着深深的责备之意,面上有着不悦的神情。 “你们做事我自是放心的,只是南烟的脾性我比你们要知晓得多一些。”替采珠拢了拢她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她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有点微微的向后躲闪,表情极不自然,我握住她的手臂“我日后待你们定如待南烟一般,不会二心。” 闻得此言,采珠的眼内有着一层雾气,我轻拍了拍她的头,轻笑道:“傻珠儿,总是这般容易感动么?” “从来没有人对奴婢这般好,您是奴婢的主子,这般对奴婢…”说完声音哽咽,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我只当她是小孩心性,言语笑话一番。将南烟交与她照料,便回了自个儿的寝宫。 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有些憔悴,不觉深深的叹了口气。 推开窗,窗外的杨柳已发了嫩芽,天上朵朵白云静静的飘浮着,空气里透着淡淡的花香,虽窗外风光无限好,但心中此刻却烦闷得很。 嘉懿,你虽贵为天子,却得不到一女子的真心。曾几何时是否也是同我现在这般黯然。忍心将她禁足那么多年么?是否在将她禁足的同时却也不忍心责备自己的哥哥?你的心究竟是被伤了有多深,竟是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将她尘封? 想着想着,竟是疲累得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待我睁开眼睛时,才发现在一旁静谧的看向我的宝禅。 几日未见,她有些瘦了,但却显得更加楚楚可人。扑闪着圆圆的大眼,面上有着甜甜的笑,看得我竟是有些失神。待我开口欲跟她解释我与嘉懿的事情,她却将头靠在我肩上,声音甚是慵懒:“多日未见妹妹心里想得很,现在见到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抬首看了我一眼,就又将头靠回原位,咯咯的笑了声:“妹妹定也觉得他是人中之龙吧,看你刚刚那苦恼的样子,与我当时一般无二呢。” 听得她这么说我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面上迅速潮热起来,心中亦是担心宝禅心生不悦,与我产生隔阂。 许是看出我的心思,宝禅脸上带着丝丝紧张,急忙道:“妹妹可不许将我想成那般小气之人…他是这后宫三千佳丽的夫君,定然也不会为我一人而驻足,以妹妹这般姿容,与他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她这么说我倒也是放心了,只是私下里,她心中定然也是挣扎了一番罢。 我面上带着浅笑,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这后宫中如若所有人都如同姐姐这般大度,倒也不会生起那么多祸端。” 听我此言后,她露出莞尔一笑,“此事对于那些与淑妃甚不交好的妃嫔而言,倒也是大快人心。”随即,面上带着深深的担忧,朝四处看了下,在我耳边软语道:“只怕这淑妃日后定会处处与妹妹为难,妹妹可得想想找一靠山而保自己周全。” 我看着面前的宝禅娟秀可人的面容,淡淡道:“我现在已经是众人的眼中钉,只怕是所有人都想着将我除之而后快。” “妹妹此言差矣,陆昭媛有几次与我谈心之际,总是无意中说起妹妹…”她面上带着雅然的笑,甚是好看。 我心下了然,陆昭媛虽然在宫中因有帝姬而显得母凭子贵,可在她上首还有三妃和沈充容,她,并不是合适的人选。 第二十四章 “妹妹可是在想什么?”宝禅的手在我的面前晃了晃才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浅笑道:“陆昭媛那次帮我们解围,对于我们有恩…可是,陆昭媛的恩宠并不浓,而她陆氏一族中也并未有人在朝为高官,如若我说最合适的人选那便是德妃…” 宝禅似乎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你是说德妃傅锦华?” 见我颔首,她方才接着道:“可是听闻宫中之人说德妃心高气傲,不在乎恩宠,也不甚与宫中众人来往。” “即使德妃再不在意恩宠,她的父亲是朝中正一品大员,即使是皇后的父亲和淑妃的父亲亦会让傅大将军三分!皇上,也不会将她冷落。”回想着以前在闺中便已听闻傅大将军刚正不阿,为人清廉,不觉对德妃似增加了些好感。 看着宝禅乌发如云,我的思绪也甚是繁乱。而在这后宫中,人微言轻,终不会立足太久。本是想着在这里平静度日,可终究只是自己的奢望,一切都是由不得自己的呵。 “可德妃的华阳宫长年不接待任何妃嫔,也只是在盛大节日时才会出席,要见她又何其之难。”她的眉头微微的蹰在一起,似在为我担忧。 不待我开口,门外已传来了静娴清清亮的声音:“要我说倒不如皇宠在身以保自己周全,到时候宠冠六宫便不用再顾忌尔等之辈。” 对上她明亮的眸子,我们三人不由相视会心一笑。 她随性坐与桌前,将手伸出窗外,锦袖下滑,露出半截白皙如玉的手臂,拈花一笑,“你们倒是快活,在这儿闲话家长,倒是落下了我。”语气里虽是有着责备之意,但嘴角却带着娇俏的笑。 “姐姐倒是说笑了,你看我这眉头深索的模样像是快活的人么?” 我将她的坐姿端正,让她的双眸对上我的。 她雅然一笑:“你呀就是这般淡泊才引得宫中众人对你虎视眈眈!”见我默不作声,她又接着道:“既是已来了这深宫,他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夫,争宠抑或是不争,便也由不得你自己了。” 听得静娴讲完此话,心里忽的升起一阵荒凉之感,我们不是他的妻,对天下所有人而言,或者是对他而言,我们只是他的妾。 宝禅在一旁边甚是赞同的点着头,言语中满是担忧:“妹妹这资容如若要想得到皇宠也是易事,淑妃目中无人,我倒真是害怕她想着什么法子来迫害你。” 我微微一笑,目光深邃,淡然道:“之前因南烟有得罪淑妃,只怕是日后定会处处针对我…但是,她目前最主要对付的不是我,而是皇后。(..info)”一如我这般,淑妃那样倨傲,又怎会忍得自己是他人的妾。 听我讲完,两人均是赞同的颔首。 “妹妹现在是如何打算的?”宝禅问。 我摇头,心中却是念想着德妃之事。 静娴许是看出我的心思,嫣然一笑,“前几日听闻荣修仪说睿王爷即将班师回朝,太后有意款待群臣设宴,可携家眷…德妃定然会出席,妹妹何不好好表现一番,到时候便也可得见秦伯母…” 听得静娴这般言语,心中甚是欢喜,本以为入得这深宫,此生便不得见母亲了。 “只怕我们有这般想法,她人也不会落了下去。”宝禅依然是愁眉不展的模样。 静娴俏皮一笑,语气莞尔,“姐姐只怕是有所不知啊…”她的目光探了探寻宝禅当前不解的神情,轻笑了声便又接着道:“咱们榆妹妹的琴技中怕是这天下一等一的技师都得自叹不如。” 我打趣的拍了下静娴白暂的手臂,面上羞红:“姐姐可别听她这般乱嚼…” 宝禅掩唇而笑,“我倒还真是没有见过瑾榆抚琴是何模样,倒也真真心里期待得很。” 我佯装生气将头搁在支撑着自己的手臂上,不看向二人。 只听得静娴的声音道:“明日太后懿旨便会到每人宫中,一众妃嫔定然都得到她宫中听训。” “只是这太后一直都不甚理会这后宫妃嫔,一切大小事宜均是交由皇后处理,何以睿王回宫,如此这般兴师动众?”是宝禅惊疑的声音。 静娴轻叹了口气,言语甚是警惕:“姐姐有所不知啊…这睿王是太后所出,皇上是前皇后交由太后抚养,其中因由也不是我们这般妇孺所道得清的。” 我心下清明,也难怪太后这般,也终能感受到嘉懿与太后不甚和睦的关系。 我转首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姐姐们可曾有人见过睿王? 两人均是摇首,随后只见静娴双眸一亮,表情里有着深深的赞许,言语带笑:“听闻父亲说,这睿王生得儒雅俊秀但在战场却让敌人闻风丧胆,在他十六岁那年,便是一举为我国拿下了五座城池,之后各处征战,均是大胜而归,甚是勇猛。” 宝禅抿唇笑道:“听得妹妹将睿王说得如此神勇,我倒是迫不及待想见上一见呢。” 心里却是顾不得她们这般言笑,默念的只是嘉懿,他是背上了如何大的压力而坐上了这个朝前位置,又是怎样心伤将自己心爱之人禁于庭后,睿王也如他那般爱着贤妃语几么? “妹妹这几日怎的如此多的心事,常常心不在焉似的。”宝禅如细葱般修长的五指又在我面前晃了晃,抬眸对上了她甚是关切的眼神。 我歉然一笑,淡淡道:“许是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人也越发觉得疲累得很。” 静娴抚了抚我的后背,担忧道:“日后如若再发生何事,切不可一人任意妄为,定得与我二人商量周详再另做打算。” 宝禅也在一旁边很是赞同的颔首道:“这深宫中只有我姐妹三人相互扶持,以后发生何事,万不可一人独自承担。也切莫相信她人言语。” 我慎重的颔首,立于窗前采了两株海棠,赠予二人,笑意如花:“妹妹就如这海棠,日后何事,定会仰仗二位姐姐,也决不一人擅自决定。” 听我说完此话,二人笑意渐浓。这深宫中,有她二人与我做伴,或许也不至于难捱。 第二十五章 第二日宣旨的太监果真是来了,无非是一些聆听家训的琐碎言语,并一再强调明日得去太后的福熙宫请安。(..info好看的小说)恭谨的听完,让采碧拿了些碎银子,将便他们打发了。 前住南烟厢房的时候看她正倚在床栏,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我三步并作两步的前往榻前,将她轻轻的仰卧置于软枕上,她有些吃力的牵动着无甚血色的嘴角道:“南烟让小姐这般费心,倒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我佯装不满的怒目看向她,言语中尽是责备之意“我早已待你如自家亲人,你这丫头何以如此与我见生!” 她甚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笑意微漾“小姐待南烟好,我自是知道…”她充满着担忧的眼神对上我的眸子,遂又看向其它地方,言语很轻的接着道“小姐已为南烟树敌太多,只怕这之后的日子…倒是南烟耽误了小姐…”,她的声音哽咽,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在光照下透着晶莹璀璨的光,有些刺目。 我坐于榻上,将她轻轻拥入我略显单薄的怀中,软语安慰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倒是多了这么多心思…南烟陪我入宫,已是天大的恩赐,我已不想想太多。” 只感受到她同样回抱着我的力度,并未离开我的怀中,慎重的点了点头。 今日令采碧梳了盘桓髻,只在髻侧置于一朵海棠,着金朱团花绣丝锦缎,戴黄水晶赤金串珠,雅致且富贵。知是去太后宫中,不同于往日,所以慎重了一番。 静娴已久久的候在我宫外,她今日亦是不同于以往,装扮很是大气。 她带着静静的笑意,看向走来的我,声音娇俏:“妹妹今日好可人!” 我的双颊微微有些发热,用左掌扶了扶髻侧的海棠,浅笑道:“姐姐今日也便胜似那牡丹仙子下凡!” 俩人不由得相视,掩唇会心一笑。 不知走了多久,远远的瞧见太后宫中已在眼前,不觉的加快了脚步。 迎面走来了一个小太监,走得甚是匆忙,经过我身边时,他脚下踉跄了一下,将我撞倒在地,他慌乱的忘记了将我扶起,立马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身体在瑟瑟发抖。 静娴将我扶起时,我却发现左袖绵丝绣的团花已被勾开了一道开口子,大得甚是醒目。 只听得静娴大怒的声音:“你是哪个宫的奴才!主子们没有教你看到其它主子都应当恭敬的躬身立在一旁么!…” 他只是低着头,忘记了回话,许是害怕得很,我发现他全身一直在不停的哆嗦着。.info[] 见到他那般害怕的模样,我有些于心不忍,便轻轻的拽了下静娴的锦袖,对跪在地上的小太监道:“罢了,回自己宫去吧,没你的事了。” 静娴正欲阻拦,我又将拉住她锦袖的手的力道加大了些,阻止了她。 “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声音里有着感恩的激动,复又磕了一下头,便急急的离去了。 苦恼的一笑,对上静娴微带怒意的眸子,随意的对她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好姐姐,别气了…你看这边离你宫中最近,我只有去你宫中更衣了,不然这…”我指了指破了一道口子的锦袖,展颜一笑,又接着道:“只怕别个宫里都会笑话我呢!”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眸子清亮:“待你换好了衣服,再到福熙宫请安,只怕时辰已经赶不及了…” “如这般不得体的破衫去觐见太后实在有伤风雅。”我轻叹了口气。 静娴执起我的手,眼内满是暖意,“罢了,那我随你一道回宫。” 对她轻摇了下头,轻声细语道:“姐姐可不必与我同去。”看了看立在我身后不远处的沛春,又接着道:“有沛春随我一道回你宫中,你自可放心。” 她轻轻的出了口气,表情甚是担忧,“罢了,那你们速去速回,尽量别误了时辰。” 我颔首,便转身离去了。 待我再到太后的福熙宫中,一众妃嫔均已全部到场,见到我的一众妃嫔有表情惊诧的,有戏谑的,也有得意的…… 只听得太监细长的声音道:“秦婕妤到。” 看向坐在最上首的太后,心里甚是紧张,颔首,往前,小小的迈着步子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这位可是未承宠就就晋封的秦婕妤?”未等我行礼,便听得太后略沉的声音。 我跪下,双手掌心平铺于地,额头触于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温婉:“臣妾秦瑾榆给太后娘娘请安,恭祝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我抬首看向她,只见她着了一件嘉陵水绿袒胸短儒,肩披金朱宽长肩巾,内衬粉绿串珠鞠衣,外绣百花争艳。那绣上的花朵甚为真实,娇艳欲滴的模样。她的两鬓有些微白,头挽半翻髻,戴乳白珍珠步摇冠。虽已是年近中旬,却是双目流波,表情肃然的模样,凌厉之势不愠而升,却也只显得华贵非常,明艳动人,徒增了几分威严之感。 只见立于她一旁边同样是明艳动人的周蔷似在她耳边软语说些什么,戴上护甲的修长手指重重的击在了凤纹金雕的楠木扶手上,乳白珍珠步摇冠也跟着微晃着,她表情微怒,语气冷然道:“你眼中可曾还有我这太后?”言语之中的责怪之意甚是明显。 我依然俯首,声音不卑不亢:“在臣妾心中一直都有太后娘娘,臣妾未有一刻是对太后娘娘不恭谨的。”虽是声调未有所变更,但是言语却也是毕恭毕敬的。 她细长且高深的眸子凝视着我,面上是高深莫测的表情。 不待她开口,立在一旁的周蔷脸上有着洋洋得意的表情,怒意冲冲的行至我身侧,微蹲下身子,双眸内带着戏谑的笑意:“你心中若是对我姑母有些许敬意,今日便不会这般姗姗来迟。”她直直的挺起腰杆,手掌用力的抓起我后侧的发髻:“皇上那般容忍你,我姑母可不会这般娇宠你!如朝前的大臣们均是这般效仿你,可还有国法可言?”她的声音里带着微喝,手上的力道却是用得极大的。 我吃痛得有些向后躲闪,只见在内侧不远处的宝禅面上表情甚是焦躁,正欲起身,却被一旁的静娴急急的压制住。 第二十六章 宝婵担忧的眼神看向我,眉头紧紧的促在一起,双唇紧咬着。我对她回以放心一笑,她依然如当初入宫时的那般急躁,心下不惊担忧她,幸而看向一旁向我颔首致意的静娴,看到宝婵不再挣扎着欲起身,心里稍微的有些安定.最了解我脾性的,还是静娴。 看到我有些吃痛的躲闪,周蔷不怒反笑:"秦婕妤可是知错了?"语气中有着深深的戏谑之意。 我想逃开她钳制住我发髻的手,可她却越发用力得很,我痛得皱眉,发侧姣好的海棠花因她的撕扯,在空中打了个旋,便轻轻的掉落在好看的银纹大理石地面上。 她掂起脚尖,绣着金丝的鞋履踏在了上面,不着痕迹的将它碾碎,已看不清它的本来面目,此刻只显得已是残败不堪。 随后她喜笑颜开的看向我,眼内有着轻蔑的笑意。我只轻轻的睨视了她一眼,便不理会一旁表情甚是得意的她,径自端正了姿势,面向高高在上表情肃然的太后,语气有些颤抖道:"求太后娘娘明鉴!臣妾..." 不待我开口说完,周蔷便伸出右掌狠狠的向我左侧扇了一巴掌,目光灼热,眼内深藏着不易发觉的笑意。 速度快得让我来不躲闪,顿时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唇内有着浓浓的血腥味,只捣得人肠胃有些轻轻作呕.心里怒意似是瞬时就要爆发,看向带着笑意的周蔷,表情嫌恶的太后,我的手指紧紧的篡在一起,指甲嵌入皮肉中也不觉得疼. 忽的忆起八岁那年沁舒也是这般欺辱我,年幼的我却是不甘的和她扭打在一起...压制住心中的怒火,我默默的告诉自己,再如何我都得在这里活下去! 看向其它一众妃嫔均是静默无语,只有淑妃轻"哧"出声,鄙夷的眼神,似笑非笑的表情. 静娴眼内闪过些许的讶异,宝婵低首咬着唇不看向我们这边。 我轻笑,周蔷许是未料到我这般,语气中有着深深的怒意:“今日来得如此之晚,此时此刻你竟还是如此不知悔改!” 我便也不再言语,此刻再多的言语只会显得多余,太后的心是向了周蔷的,即使她此刻也看到周蔷是如何的盛气凌人,恃宠而骄,却也只是由得她去。这后宫中连皇上都得敬太后三分,而在这里这般卑微的我又能如何? 看到我不言语,周蔷怒意更甚,开始用泛红的手指撕扯我的锦衣,将我发髻上所有的饰品一一除下,凌乱的发丝一瞬间遮住了我所有的视线,只听得自己的锦袖被撕碎得轻轻作响。 只是用自己眼角的余光看向那端坐着的一众妃嫔,包括贤淑的皇后,她们,除了耻笑外,无非都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罢了,如果这般侮辱能让我能从此在这后宫中安安静静的活着,倒是无谓的。你们耻笑罢,一切都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母后何必如此动怒,伤了您的身体倒是不好了!”只听得细碎的脚步声由门外传来,声音清晰悦耳。 “德妃娘娘吉祥!”除了皇后和淑妃外,一众妃嫔均是恭谨的屈身行礼,我也俯首屈跪着,看不到德妃长得什么样子。 “妹妹们都起身吧,何以如此见外。”语气如此客套,却只显得云淡风轻。 只听见太后略显愉悦的声音“华儿今儿个怎么来了,身体不是还得养着的么?!”语气中尽是疼惜。 周蔷不满的闷哼了声,也便不再为难我,转身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面上尽是不悦。 “母后这般心疼华儿,华儿也甚想母后,再听闻睿哥哥即将班师回朝怎可不来瞧瞧母后将如何将为睿哥哥接风洗尘呢。”清婉的声音,听上去显得很是愉悦。 只听得太后轻叹了声,便道“还是华儿了解本宫的心思……只是这宫中,有才之人甚少,断是上不了台面的。”言语中略显沧桑。 只听得她轻笑了声“那母后可是有所不知……”只见她行至我一侧,我却只能清楚的看到她银白的襦裙下摆绣着浅蓝祥云,在她脚步的带动下轻轻的移动着,让人感觉如真似幻。 “华儿可是有什么好的人选?”太后的语气显得甚是兴致勃勃。 “可不是么,母后可是有所不知,这位秦婕妤是太原一带有名的才女,她的父亲秦大人为人清廉更是位难得的好官。只是以前还待闺中的时候便时常听闻父亲说起,秦大人的女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还时常让我以她为表率呢!”她语气中是满满的赞许。 我只得俯首,将头埋得更低,心下感激她如此为我解围,这宫中是否只有她一人肯为我这样的人而不担忧会得罪太后…… 太后的声调里有些许的不信任:“可真是如此么?” “睿哥哥回朝在即,华儿觉得母后应当准备一场特别的家宴,不然以睿哥哥的心性,回来不过两日却又思量着军中将士,不理会我们这群老弱妇孺便又回了军中,母后定是思念他的,只可惜睿哥哥……”她的语气略略的迟疑着,似是故意不说完。 “华儿为咱们睿儿舞剑不也可好么?!”太后的语气此刻却是不容置疑。 “母后可还不了解睿哥哥的脾性么,表演舞剑可是真入得了他的眼的。他长年驰骋沙场,功夫好过华儿的人多了去,您这不是让华儿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么!最后还不是会被他笑话了去!”她的语气里有着撒娇的不满。 太后也不怪罪,语气却比刚才显得更加的温和:“那便依了华儿,那你可是有什么好的法子?” 只听得她的语气中笑意甚浓,“这母后您可是有所不知了,咱们这位秦婕妤的琴技只道是出神入化,与她清絮琴一同奏乐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呢!只怕母后从来都没有听过那么好听的琴音!” “你这丫头倒是不学好的,倒是学着他人满口胡话!”虽是责备的语气,却也只显得甚是疼爱的很。 第二十七章 听得太后如此溺爱的语气,她语调显得甚是欢快:"母后在上,我哪敢满口胡话...难道母后就不想听听如此精妙的琴音么?" 太后轻笑了两声,随后声音淡然道:"难道会比语儿的琴技还要精妙吗..." 语气淡然得不似在问旁人,仿佛是自言自语,语气中似乎有些不易揣测的悲伤情愫. "母后..."德妃似是撒娇的轻拽着她的锦袖. 她轻叹了声,目光似是看向我,语气哀婉:"你倒是起了吧." 马上便有婢女行至我身边欲将我扶起,我轻轻躲开,恭谨的俯首,宏声道:“谢太后娘娘开恩!只是臣妾不敢起身!" "为何?"她的语气似乎饶有兴致,无半分怒意. 心中甚是气愤她那般不分是非,却也无法在面上表露出来,压抑住心中的不满,轻婉的柔声道:"臣妾这般鄙陋仪态不敢起身."说完后我依然俯首在地不肯起身. 她听我说完却也不气,只听得她对身后的婢女轻声道:"带秦婕妤下去梳洗罢,梳洗好了后再领到前庭来!" 语罢,便有两位容貌清秀的婢女恭敬的将我轻扶起身,似是因为跪了太长时间,腿脚酸麻涨痛的厉害,稍不留神差点儿踉跄倒地,幸而一旁的婢女甚是吃力的勉强将我扶住,在她们的参扶下终于站稳了脚跟。(..info好看的小说) 不想理会端坐在大殿上一众妃嫔耻笑,垂首行礼后便兀自离开,头也未抬.心中不免已是嘲讽自己,恐怕这当前的面目已经甚是可怕了罢。 特意选了一件紫金广袖琉裙,墨玉串珠紧紧绣在腰侧,是好看的淡水花纹.穿上后只显得人如淡菊,灿然生光. 发髻是随意的披发,只在后侧梳了一个小的圆髻,其它发丝任它散落腰间,太后宫中的这些饰品太过浮夸,心中甚是不喜,发髻上也便未有任何发饰。 散落的发丝也正好将浮肿的脸庞遮掩了一部份,只是上面醒目的指印却是提醒着我受到周蔷侮辱的事实,手指此刻却是不自觉的轻握成拳。 “娘娘可真是比仙女还要好看!”一旁年龄稍幼的婢女轻叹出声,脸上有着艳羡的表情,表情宛如天真的孩童。 另一年龄稍长的婢女见她如此不分尊卑,紧张的用手将她从我的跟前扯开了一段距离,大声训斥道:“娘娘容貌如何可是由得我们这些奴婢评头品足的,可还不快快跟娘娘认罪!” 那小婢女慌慌张张的跪到地上,似乎还未意识到自己有什么过错。 我淡淡一笑,轻拂了下衣袖示意她起身,轻言细语道:“罢了,我也不甚在意。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惊惶。” 那婢女一听我如此说,马上便起了身,对着年龄稍长的婢女俏皮一笑便道:“姐姐可是将娘娘的肚量揣摩小了吧……”说完娇憨一笑。 年长的婢女听她如此说,大惊失色,马上惶恐的的跪在地上,声音粲然道:“奴婢并不是……” 不待她说完,我便轻叹道:“起了吧。” 似乎未料到我会这般,她有一瞬间的恍神,才慌张起身。 看了她们两人一眼,我轻轻用手按摩着醒目的指印,似乎不甚在意的轻声问道:“太后似乎很疼德妃娘娘。” 年幼的婢女马上回道:“可不是么,可心疼德妃娘娘了!德妃娘娘如若是身子有任何不爽,太后娘娘定是日日吃斋念佛。” 年长的婢女只是低垂着头,却是沉声不言不语。 太后虽是膝下只有睿王爷这一个皇子,先皇再世时未有诞下帝姬,但是疼爱德妃却也好似乎过甚了些,我心下不惊狐疑。 “太后和德妃娘娘之间可是有什么渊源么?”语气淡然的看向年幼的婢女。 她点了点着,面上带笑道:“听闻宫里年长的姑姑说以前太后娘娘还待闺中的时便已结识了傅大将军,两人情如兄妹,自太后娘娘诞下了睿王爷后,便对睿王爷十分苛刻,王爷八岁那年便由傅大将军将他带入沙场,一去便是十八年,每次在战场上大胜一场敌人才会回朝告捷,不过几日便又回到军中。自从德妃娘娘入宫后,她时常陪伴在太后娘娘左右,太后娘待德妃娘娘也早如自家孩儿一般。” 听她娓娓道来,心下的石头也便落了地。原来如此,太后与德妃之间早已不存在君臣之礼,也难怪她是那般的溺爱德妃,但是却隐约觉得这层关系中有某些奇怪的因素存在,自己却说不出原因。 我对她轻启朱唇略略一笑,“德妃娘娘可还好相处么?” 那小婢女微一皱眉,随后容貌轻舒开来,轻声道:“德妃娘娘不甚与人交往,除了来往太后娘娘宫中甚密外,其它时间全都是在自己的居所。” 说到此处她便顿住了,我的心中却还是兀自揣摩德妃与贤妃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其中又关系到了太后什么。虽是有如此多的疑虑,却也并未再问出口,轻吸了一口气后,无甚表情的道:“略施薄粉便好,想必太后娘娘该是等急了。” 听我如此说,一旁闷不作声的年长婢女率先拿上香粉为我扑面。 不多时,妆已然完好. 待再到前庭时,已然是一副闲话家长的其乐融融的局面,自己似乎有一瞬间的恍然,仿佛现在所处的位置已不是皇宫,这般和睦的情景似乎能让人忘却了所有的不快。 见到我前来,所有人均是安静了下来,不再那般说笑言语。 我不急不缓前行,行至太后跟前不远处,屈膝跪地,颔首行礼,声音恭谨:“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她只是倪视了我一眼,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语气淡对我道:“起了吧,赐坐。” 言毕,便有宫女从庭外搬了楠木太师椅,轻轻摆放在了周蔷的一旁。轻视了一眼表情甚是得意的周蔷,我便不再理会她,款款入坐。 目光正欲看向上首的太后,却是对上了德妃善意的微笑,同样对她回以璀然一笑,向她致谢,方才看清了她是何模样。 第二十八章 只见她着了一件银白色盘领褶裙,紧身窄袖,腰间戴着紫玉祥云佩帛,下坠两颗乳白铃铛,移动莲步却是轻脆声响。褶裙上用金丝编织成细密的竹叶,在光照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褶裙的质地是上好的纱罗,轻风微拂,便随风摇曳,好不快活。 发髻也只是随意的挽的反绾髻,无太多装饰,只在发侧插上了一枝莲纹鎏金银花钗。面上也只是淡施了薄粉,眼神灵韵,灿若繁星,容貌雍容柔美,清灵透彻,隐约中却是透露出一股清灵之气。 相互之间对视了一眼,德妃却也不再看向我。回首间,却对上了周蔷愤慨的眼神,只听得她唇中一逸出一声轻哼,甚是不屑。 我只装作没有看见般,看向正凝视着我但是却看不出表情的太后。 “可是有准备好了么?”她也不言其它,我心下明了是在问我奏琴之事,想婉拒一时间却也找不到好的理由。 正欲开口回应此事,眼角的余光却瞟见了嘉懿进了福熙宫,跟在身后恭谨的林福海并未通报,似是看到我未回答看向门外,一众妃嫔也跟着向门外看去,看到神态自若的嘉懿她们均是惊讶表情,一瞬间便跪了一地,声音婉转动听“臣妾给皇上请安!” 他只是轻笑的摆了摆手,得到他的许可后,我们便择了各自的原位坐了回去。 经过我身旁时,特意看了我一眼,说不出是什么神态,心下不惊紧张得很。 他行至太后身边,只微微的欠了下身子,“儿臣给母后请安。”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皇上对待本宫无需如此多的礼数。”太后轻拂了下衣袖,面上却带着灿若繁花的笑意。 他径自择了与太后相邻的位置坐下,“母后宫中今儿个这么热闹,儿臣如若来晚了岂不是错过了很多精彩的戏段?”似是质问,又似说笑般的言语,心中隐约感觉到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宫这儿会有什么好看的戏段……”太后轻略的笑了声,“如若皇上想看戏,择个好的日子本宫让人好好的排几出,到时候你倒可以放心的观赏。” “那倒是有劳母后费心了。”他的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温和,目光深沉得让人看不到底。 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到了什么程度,两人之间却是这般言语。 “母后依华儿看择日倒是不如撞日,现在您何不让秦婕妤奏琴,蔷妹妹也便顺着这琴音为咱们吟唱一首曲子,您觉得可好?”德妃俏皮一笑,眼内含波,目光狡黠的看向我身旁的周蔷。 德妃竟是如此聪颖,明了我刚才所受的委屈,却也猜透了我此时的心思。 周蔷面上带着怒意,却有未有直接拒绝,坐在一旁默不作声,面上尽是不悦的神情。 听到德妃适时的一句话打破了这样的僵局,太后喜笑颜开,声音清朗:“还是华儿讨本宫欢心,本宫也正有此意。” 随后凌厉的目光看向我,面上却是浅浅的笑着。 周蔷正欲起身拒绝,不料太后眼睛随后转向她,眼内有着不容忤逆的绝决。 嘉懿眼眸只是看着我,凝神注视着,眼内再无其它。面上却无甚表情,我竟是寻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我款款起身,上前福了一礼,“恳请皇上容臣妾献丑。”我的声音波澜不惊,看向他高深的眸子,脑中却是再也无法念及其它了。 他闷不作声,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专注的看向我“如此说来你便是要朕依了你意思?” 我遂又再福一礼“臣妾不敢。” 他只是扬起自己的下颚,目光倪视了我一眼,转首看向身后的林福海,声音清亮“速去秦婕妤宫中将清絮琴取来。” 林福海微一颔首,便躬身急急的退了出去。 淑妃未料想到他竟是对我如此熟悉,倨傲的眼神霎时无光,扬起了唇角,似是苦笑。 太后面上带着暖融融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拿着雕纹琉璃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探究的眼神看向周蔷,“蔷儿也准备好了么?” 周蔷起身行礼,面上虽是不悦,但转首看向嘉懿时脸上还是带着艳丽的笑容,行到嘉懿身边,妩媚一笑,“臣妾今日也便是献丑了。” 嘉懿看向她的眸子似乎有着深深的嫌恶之态,只随意嗯了一声,再无其它。 看到他那不甚在意的表情,周蔷面上迅速冷了下了,如死灰般,无甚颜色。 太后也似是不悦般把玩着手中的琉璃茶盏,似是在揣摩着些什么。 淑妃看到此刻情景,微一皱眉,轻移莲步行至他的身旁,声音婉然动听:“倒不如在秦婕妤为皇上奏曲之前,臣妾先为皇上献上一支舞可好?” 听闻淑妃此言,他脸上的笑意霎时弥漫开来,声音清爽“难得爱妃今日有此雅兴,不过朕倒是觉得你那支舞应当留在睿王回朝之时献上。” 听他这么婉言拒绝,淑妃似乎没有料到,一时间面无血色。 见她如此,他起身上前,不理会太后和一众妃嫔在场,他甚是爱怜的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朕想把最好的留给天下人看。” 似是承诺,却也似是他们的枕边软语。我心下不惊耻笑自己,是我把他的感情想得太过单纯了么,原来,在他的心里还可以装下除了贤妃以外的其它人。 其它妃嫔也都都作没有看见般,而皇后脸上有着温婉笑意,我却清楚的瞧见她的十指轻握成拳。 德妃却不是甚在意的品着手中的香茗,眼角带着浅浅的笑,他们似乎都是与她无关的人。 不多时,林福海已取琴前来。 他小心翼翼的将清絮琴放与大殿正中,命婢女在琴前摆了矮几。 我前往福了一礼,婉然落座,玉手轻扬,抚上琴面。 凝气思神,拨下了轻柔一指,琴声霎时轻袭开来。 周蔷也清了清嗓子,歌声清丽,甚是动听,从她朱红的唇中轻轻逸出:“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二十九章 未料想到她的声音那般动听,我的手指拨上琴弦的速度越来越快,琴音一声比一声急促,高昂,见我如此转换曲调,周蔷也跟着急转:“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鹊桥归路。” 我的琴音时如高山流水,时如千军万马踏蹄而来,如此刚毅却不失温婉。周蔷急得面色绯红,“两情若是长久时…” 抬首看向略显吃力的周蔷,我的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轻笑。忽的,我的琴音一个急转,像是从空中回落的风筝,却不突兀。周蔷一个音调没有跟上,后面一句足足的发不了声,一瞬间不知所措的立在那儿。 一众妃嫔似是沉醉在我的琴音中,并未有人在意到她。只瞧见太后不满的微一皱眉,却再无其它表情。 我并未停止,十指继续拨弄着琴弦。琴音开始变得哀哀戚戚,似在诉说离觞。汩汩韵味,绵延不绝…… 音止,我怜爱的抚了抚琴身,站起身来,无意中瞟见周蔷,只得见她已是怒得满面通红,说不出话来。 行至太后和嘉懿跟前,浅笑行礼,“瑾榆献丑了。”语气虽是不变,但声音却婉然动听。 他面上带着如同我一般的浅笑,并未有所言语,但玩味的眼神却未离开我的身上。 太后凌厉的目光看向我,“秦婕妤着实是让本宫小瞧了。” 立在她身旁的德妃友善的对我莞尔一笑,在太后耳边软语道:“母后刚才那般不相信华儿,这下倒是让母后听了这世间最动听的曲子了。”似是撒娇的对太后噘着樱唇。 太后对上德妃的目光,眼内充满着慈爱,“母后何曾不相信华儿,只是不信她人罢。”随后转首看向我,声音浊重“睿儿回朝那天准了你在家晏上奏曲。” 闻得此言,我喜上心头,赶忙跪地谢恩。 “谢太后娘娘成全!”想着可以见到母亲,心内热浪翻滚,激动得无法平复。 太后轻挥了下衣袖,示意我免礼,我便起了身,恭敬的坐回原位。 只听得淑妃清脆的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皇上,臣妾也想在睿王爷回宫那日献舞。”她说完便挑衅的看了我一眼,唇角扬着轻蔑的笑。 不待嘉懿开口,太后便抢先道:“淑妃倒是不必如此劳累,睿儿每次回宫,淑妃定然献舞,只怕他已是有些乏了。” 淑妃面露不悦,却也不看向太后,只怔怔的盯着嘉懿。 嘉懿微微一笑,目光深沉得让人猜不透,爽声道:“朕准了你。” 太后未想到嘉懿如此驳了她,手掌重重的击在身侧的鎏金扶手上,面上带着恼怒的红晕。嘉懿似是装作未有看见,看向一旁立着的淑妃,脸上带着轻浅的笑。 见他没有任何动静,太后轻笑出声,声音淡然道:“如若皇上真是心疼淑妃得紧,那好罢……”她轻叹出声,似是无奈的说道:“本宫便依了你的意思……只是,秦婕妤为本宫所看中,但家晏只有一人可以出席演奏,皇上觉得应当选谁?”语毕,她意味深长的看向嘉懿。 嘉懿的眸子开始看向我,久久只是那样看着,似乎旁边的一切纷扰均与他无关。 淑妃在旁轻唤着他也并未让他的目光有所转移,我似乎坠入了他那一泓清潭,似是着了魔般的移不开自己的眼。嘉懿,你此生会是我的良人么? 如果可以,请让时间静止吧。 “皇上!”淑妃不满的在旁边娇喝出声,将出神的我们拉到了现实。 她双眉轻皱着,含波的眼因微怒而变得不似初见时的那般澄澈。 太后脸上露出颇为满意笑意,微一挑眉,神色便又恢复如常,依然如刚才那般把玩手中的琉璃茶盏。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神,攫了下自己的衣衫便道:“爱妃不必着急,朕的心意你不是一向都很清楚?” 听他这么说淑妃这才露出甚为满意的笑容,笑颜如花般娇艳,颔首行礼后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似是料想到的那般,太后也无甚表情。德妃看向我,眼内带着惋惜。 我心下思绪纷繁,如若去不了家宴,便见不了母亲…… 我不敢再想下去,决定赌一把。 抬首看向正用那敏锐目光探寻着我的嘉懿,一时间我面上表情复杂。 我在心里默念着:希望,你还如我们梨园初见时的那般。 我从座椅上起身,一阵轻风拂过,我竟是看不清自己眼前的他。 对他恭谨的福了一礼,此刻面上已然不带任何表情。如若不再对他动心,是不是便不会现在这般被相思所苦。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我躬身不起。 他似乎料想到我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目光深沉的看向我“说来听听。”言语很轻,轻到让人似乎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臣妾今日想与皇上对弈,如若臣妾胜了皇上,请皇上准了臣妾在家宴上表演。”我一字一词说得清楚,言语波澜不惊。 淑妃在一旁轻笑出声,清眸内带着深深的不屑,掩唇笑道:“秦婕妤倒是真喜欢说笑,也不好好的掂量掂量……”旁边的一众妃嫔也跟着哄笑出声,大殿内顿时变得嘈杂。 太后见人声如此鼎沸却也不怒,只是看着我,她的眼神如鬼魅一般让人心生寒意。 定了定心神,我再次凝重的看向嘉懿,语气坚决:“请皇上恩准!” 他攸的起身,锦衣边角因他的起身被风带起,干净得不染尘埃。 他的眼直勾勾的看向我,似乎想要把我看透一般,我忽的脸上潮热,羞然得低下了头。 “林福海。”他唤道。 “圣上有何吩咐?”林福海紧张的躬身立在一旁,用眼角的余光探了探淑妃。 “速去朕宫中取了棋子前来。”他看向我,邪魅一笑。 林福海正欲离去,太后便叫住了他“不用前去取棋了,本宫宫中有睿儿上次回朝从萨满带回的玲珑棋子,皇上和秦婕妤谁若是胜了这盘棋局,我便赠予谁。”太后面上还着爽朗的笑,挥了挥手便命婢女前去取棋。 第三十章 “如此甚好。(..info无弹窗广告)”他赞许道,回头倪视了我一眼,方才择了原位子坐了回去。 见他并未有所拒绝,我也恭谨的对太后福了一礼,“谢太后娘娘恩赐。” 太后只是淡淡的-微一颔首示意,并不带任何表情。 那婢女速度倒是很快,未用多长时间便将玲珑棋子取了过来,躬身欲递交给太后,太后却并未接过她手中的棋子,只是轻瞟了一然那莹然璀璨的玲珑棋子,面上带笑的看向我,轻浅道:“秦婕妤坐本宫的位子便好。”她的目光虽是和善,但是却隐约让人觉得甚为冷厉。 我踌躇不前,即便此刻我有天大的胆子,也断然不敢坐上她的位子,不知她此番所为何意,我的内心此刻竟是有些犹豫不决。 她径自起身,面上浅笑盈盈,见我此番模样,她的语气变得很是热情“秦婕妤放心坐下便是,本宫是想瞧瞧这棋局会不会很是精彩。”她的语气似乎在解释,又似乎在笼络。 我便也不再推辞,顺从的坐上了她的位置,柔软的坐垫上还带着她的体温,一时间只让我觉得有此局促。抬首间却对上了嘉懿的眸子,那一泓清泉般的眸子,隐约再期待些什么。 我的心此刻如小鹿乱撞般慌乱,硬是急忙避开了他的视线,只用眼角的余光瞟见他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极力的定了定自己的心神,方才让自己的心绪不再如先前那般杂乱。 而今日之所以选择与他对弈,并不是我的棋技如何精湛和高超,只是这是我唯一可以让他改变想法的决策,而所谓的一言九鼎大抵也便是如此罢。除此之外,我已别无它法还可制胜。 那婢女甚为小心翼翼的将玲珑棋子放置于紫红素漆的缕空虎皮楠木桌上,其它妃嫔均是坐在原位翘首以盼,有的脸上带着好奇的神情,有的甚为不屑,而有的表情默然….. 我便也不理会她们,径自观察着散落在桌上的玲珑棋子,只得见这玲珑棋子甚为好看,晶莹剔透,呈透明状态,在光照下璀璨耀眼。心下甚是喜欢得紧,径自手执黑子,我明亮漆黑的眸子对上他的。朱唇边溢着甜美的笑,他竟是看得有些出神。 “请皇上执白子。”我轻拂了下自己的衣袖,向他示意。 他方才回过神来,思忖道:“你的黑子先走第一步。” 言毕他径自手执了几粒白子,在自己的掌中把玩着,他白玉般的手掌看上去大而厚实。(..info无弹窗广告) 向他颔首致意后,我慎重的放下了第一枚黑子,看向他。他的脸庞梭角分明,带着静谧的笑意,轻松的放下了手中的一枚白子….. 将近一个时辰了,我与他之间却还未分出胜负,只得见此刻的他双眉紧拧,拿着白子犹豫不前,似乎在思考着应当如何做出决策。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对峙,此时对于他的棋风我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断定了他是不喜欢这种平稳且漫长的对局,在与我的棋局中,我拖延式的战局会让他偶尔无意识的放松警惕。如此一来,这便使得我在这场所棋局中占了上风。 当我无意间抬首正好对上了淑妃的眸子,说不清她那是种怎样复杂且怨恨的眼神,我竟是心慌的别开了自己的眼脸。 德妃立在嘉懿身边并未离开半步,这场棋局令她看得入神且专注。当她看向白子时,她同他一样,娥眉微蹰,但当她看向黑子时,又甚为赞赏的微微颔首。 只听见“砰”的一声轻响,他将白子郑重的放下,而这一步他走得甚为高明。 放下棋子后他颇为满意的看了我一眼,后又立即关注的看向棋局。 我心中惴惴不安,局势切不可被他这般挽回。 我轻轻的放入一枚黑子,以此黑子作饵,引他进入我的领域,便于作战。如若他正中我下怀,此局便由得我胜出。此时,他虽是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可棋局却是由得我作主。 他久久的举棋不定,我的心也因此无法安定下来。 忽的他大笑出声,声音清透而有力,脸上有着让人感觉很是明显的温暖笑意。他的眼眸看向我,在他的眸子深处我看到了自己小小的缩影。让人有种想去触碰的冲动,却不忍心打碎那一泓清泉的美好。 “你倒是又让朕小瞧了一次。”他淡淡的说道,孓然起身,身上带着春草的清香,一阵阵的传入我的鼻息,甚为好闻,只觉让人颇感神清气爽。 我一时间却并未明了他此刻的意思,我是胜了,还是负了? 见我思绪纷繁并未接话,他命林福海收拾棋局,将玲珑棋子有序的放入刻着双龙戏珠的精致棋盒中。 微微眯着自己的双眼对太后道:“这棋局秦婕妤胜出了,家晏之事便由得母后决定罢……” 听他如此说,心上顿时一阵欢喜,却也特意的瞧了眼因气愤而失态站起身来的淑妃。只见她脸色惨白,又眸不再晶莹,带着埋怨的眼神看向嘉懿,而嘉懿却并未看向她,径直接过林福海交与他的玲珑棋子便递与了我。 我忙不迭的赶忙接过,跪下身子,肃然行礼,“承蒙皇上和太后娘娘的厚爱,”分别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后便又接着道“臣妾谢过皇上和太后娘娘赏赐。” 太后上前将我轻扶起身,言语欢快:“秦婕妤可真是有才之人,甚为本宫喜爱。” 想她刚才任由周蔷那般侮辱我,心下明了她所说的无非是些客套话,恭谨的对她躬身行礼,却了无言语。 皇室里的人,都如她这般那么虚伪么?心下略略的耻笑自己,我现在不也身处在这其中么。 我微一退后便坐回自己的位置,看到宝婵和静娴投递过来的目光,对她们点头致意,示意她们放心,方才见到她二人眉头已是舒展开来的神态,宝婵更是对我娇憨一笑,甚为动人。 只听得太后严肃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皇上,有一事本宫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三十一章 “母后直讲便是。”他倪视了一眼太后,语气虽是颇为恭敬,但表情却是一幅淡然的模样。 太后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良久却不讲话,深究的目光在我与周蔷身上探寻,声音略带凄然的道:“哀家虽不甚过问后宫之事,但蔷儿同秦婕妤入宫已是半年有余,皇上为何迟迟不肯宠幸?” 她言语甚是真切,脸上愁眉不展,一时间只显得她苍老了些许,目光也不似乎刚才那般凌厉。 嘉懿听她如此说,嫌恶的目光停留在周蔷的身上,却并未看向我。 而我此时已是满面桃红,双手紧紧的绞着水纹宫装,窘得不敢抬首。 “此事母后大可不必劳心,儿臣自有主张。”他的语气显得甚是无谓,面上亦是不带任何表情。 太后面上明显有些发怒了,双目圆睁,语气却未有变,一如刚才那般凄然:“皇上应当明白,为皇室继承香乃是历代帝王应该承担之事,皇上子嗣甚少,百年之后,你让哀家如何面对先皇?”说完,她的眼角似乎还挂着一滴清泪,其它妃嫔均是各自颔首不语。 她身旁边的婢女甚是机灵的递上锦帕,她接过,轻轻的擦拭着眼角。 嘉懿的表情有似乎有些不耐烦,傲目凝视了一眼众妃,最后目光停落在我身上,久不答话。 见他并未答话,太后许是有些急了,语气略显得有些急促:“倒不如今日让哀家做回主。”虽是如此说,可她的模样却并不是向征寻他同意的那般,随后又接着道:“今日侍寝之人就由哀家来决定。”她目光坚定,看向周蔷时眉眼透露出认可,周蔷不屑的瞪了我一眼,见我并没有任何表情,她反而面上顿时眉开目笑,不待太后说完,嘉懿抢先道:“皇后。” 见他如此急唤,皇后立即站起身子,端正的立在一旁,表情甚为紧张。 他接着道:“今日侍寝之人便选秦婕妤吧。”言语中不带任何色彩,闻言我全身一震,怔愣的看向他,而他此时的表情却很是严肃,却并不看向我。 见他如此,皇后脸上带着甚为不安的表情,因着太后的怒目而视,使得她不敢答话。 “皇后!”他声音着重,面上已是不悦的神情,如清潭一般的眸子此时略显浑浊。 “臣妾遵旨!”因着他的那声大喝,皇后面上已然是花容失色,身子此时已在微微颤抖,颔首的恭谨答道。.info[] 见嘉懿这般,太后也只是轻哼了声,眼眸却看向了我,她似乎在深寻些什么东西,面上有着淡然自若的神色,却让我无端的感觉到这神色冷厉非常。 我只得低首,不再迎合她的眼神。心下却已是纷乱得很,因着他的那句“侍寝”而久久无法平复。而他此刻是抱着怎样的态度而选择让我侍寝,我却不愿再深想,想得通透了,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回到茗香苑时,我的身子已是疲惫不堪,左脸依然那般隐隐作痛,而我却已经没有心思再想其它了。 躺在榻上,只觉得身子一瞬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竟是有些睡意朦胧。 待我再度醒来时,见到了窗外的斜阳点点零碎的散落在榻角,闻得寝宫内燃着让人颇感安心的檀香,采珠恭谨的立在榻边,神色安然。 “采珠。” 见我轻轻唤道,她咧唇一笑,向我靠近了些,面上神采飞扬,“主子刚刚睡得好沉,方才采碧姐姐唤了您好多次,都不曾将您唤醒呢。” 她嘟哝着嘴,模样甚是可爱。 “采碧唤我可有事么?”想着应当不是什么急事,我的语气也是懒懒的。 她脸上带着娇羞的笑,声音细如蚊声“主子今晚就要侍寝了,采碧姐姐听得皇后娘娘的传召,要去采衣局领些衣物给主子,她过来是征询您的意思……。” 她的声音虽小,可我却听得真切。我微微颔首,看向她娇羞的小脸,唇角溢笑,心中很是舒爽,我语气欢快:“待珠儿到了出宫的年龄,我便为珠儿觅个如意郎君。” 闻得此言,她脸蛋更红,双手紧紧的绞着衣角,带着娇羞的笑意,却是抿唇不语。 “珠儿可是害羞了?”我侧着脸挑眉看向她,面上带着俏皮的笑。 她双眼明亮如珠,微微嘟嘴,“主子这般取笑奴婢,奴婢可真不知道当怎么回您的话了。”说完,便又急急的含眉低首,“倒是主子您,今日之后一定可步步高封,奴婢跟着主子是奴婢的福分。” 我警惕的朝门外看了去,表情不似刚才那般温和“珠儿以后切不可这般没有分寸,你入宫也不是一日两日,这宫里都是些个什么人你比我都还要明白些。” 她慎重的点了点头,“奴婢只是替主子您觉得委屈,以您的才貌,这宫中自是无人能比,只是那周婕妤那般欺人太甚,主子不气么?……” 她虽低着头,可我却看到她眼眶微红,心下明了,她是在心疼我,伸出手臂将她拉至我身侧。 对上她的眼睛,软语道:“太后娘娘是她的姑母,她这般无非是因为太后娘娘。只是,她这般嚣张的待我,是因为我曾有得罪于她……珠儿不必为我担心,她这样的嚣张,自有其它人会惩治她。”想着德妃和嘉懿,我竟是觉得这深宫也不似我想象中的那般可怕了。 她重重的点点头,目光坚定:“以后若主子不嫌弃奴婢,主子去哪儿都将奴婢带上,再有什么人敢这般欺辱,珠儿定和主子一起承担。” 她的目光里有着让人信任的坚毅,脸上却如同纯真的孩童。 我对她莞尔一笑,“好珠儿,你总是这般让我感动呢!”按捺住那种久不再想流泪的冲动,我贪恋的看着那真诚的目光,心里却告诉自己,这茗香苑中的任何一人我都值得用真心相待。 她娇憨的一笑,恭敬的伫立在一旁边。正在谈笑间听得门外是小李子的声音:“采珠,主了可醒了?” 第三十二章 采珠看向门外那被斜阳拉得长长的身影,回头看了我一眼,笑意满面“主子可早就醒了,找主子有事么?” 我看到他映在门外的身影微微的向前躬了一礼,“流华宫的陆昭媛来访,现在正在前厅候着主子。” 我略一思索便道:“给陆昭媛泡上香茗,我随后就到。”采珠上前将我从榻上扶起身,动作娴熟。 “是,主子。”他方又躬了下身子,便急急转身离去了。 “主子可还是要穿从太后宫中回来的那套水纹宫装?”采珠侧目问我。 我摇了摇头,“明日遣小全子将那套宫装送去浣衣局洗净,它日我再去太后宫中归还。” 她点头,替我选了件紫红罗纹束腰纱裙,淡雅朴素,自是别有一番风韵。 “这套裙装主子可还满意?”她小心翼翼的将锦衣拿至我跟前,摊开在我身上比划着。 想这丫头也是了解我的心思,唇角溢笑,我对她颔首认同。 替我将纱裙穿好后,她又问道:“主子想要梳什么装?虽然奴婢的手不如采碧姐姐巧,但主子如此美貌,想必什么发髻都会好看的。” 她痴痴的笑着,面上有着甜美的笑意。 我咬唇一笑,“你这丫头……” 她圆睁着眼看向我,面上尽是羡慕的表情,轻言道:“主子有所不知,奴婢第一次看到您时,仿佛似见到了凌波仙子下凡呢!”她的语气甚是诚恳,脸上还是那甜甜的笑。 “你这丫头学着南烟那般贫嘴!”我伸出修长的食指,轻摁了下她光洁的额头。 她朝后轻退一了步,嘟着滟滟的朱唇道:“奴婢讲的可都是实话!”她语气坚定,似在与我强调着。 我装作认真的点了点头,“你再不与我梳髻,恐怕呆会陆昭媛就会降罪了!” 她拍了下自己的前额,恍然大悟道:“倒是奴婢耽误了主子!”言毕,便手忙脚乱的为我挽髻。 雕楠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珠钗,只看得人眼花缭乱,这便是晋升那日嘉懿差了林福海送来的。除了这些,还赏赐了一些较为贵重的绫罗绸缎。 想着刚进这茗香苑时,嘉懿并未赏赐我任何首饰和衣物,我的首饰衣物都是由母亲独自一人在府中为我张罗而带入宫中的,虽父亲为正三品中书令,但与其它同是入宫的秀女相比,略显寒酸。 进宫的前一晚,母亲虽是带病,却彻夜为我张罗。依然记得,踏出她房门的那一刻,她只轻声呢喃道:要懂得收敛锋芒,得好好的活着,和南烟一起好好的活着。 声音虽小,但我却听得真切。 想着初入宫至今已是半年有余,发生的种种都似过往云烟。在这里我这般忍气吞声,也只为好好的活着,别无它求。 母亲,要不了多久我便可以见您了,此刻,因着有了这个盼头心里也是暖暖的。 我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睿王回宫那日定得好好表现,母亲,就让您看看自己所教导出的女儿,如何在外人面前为您荣光! “主子,都已经完好了!”采珠在一旁边唤道,面上甚是高兴。 我颔首起身,在她的掺扶下出了门。 待到前厅时,看到陆昭媛微微有些神不守舍,见我满脸笑意的看向她,方才回过神来。 “臣妾给娘娘请安。”行至她跟前,我对她神福了下礼。 她并未离开椅面,将我轻扶了把,我便径自坐与她身旁,接过她递与过来的香茗,轻品了口。 那日去到她宫中,她并未有意着装,今日再见,亦得见她是精心打扮。比那日足足多了几分楚楚之意和华美之感。 “娘娘觉得这茗香苑的茶水可还好吃?”从我来到前厅,就见她厚瓷茶盏并未离手,想她心里定是喜欢得紧。 听我如此问,她面上轻带着愁云,只淡淡的道:“茶虽好吃,可还得有懂品之人。若将这茶给了那些不懂得品尝之人,倒是吃不出这茶水原来的味道了,失了精髓。” 她的目光里有着我之前所未见到过的炙热,灼得人有些不敢直视。 知她今日来我宫中,并非品茶这般简单,便直直问道:“娘娘言下之意?……” 她的脸上尽恳切的神情,“宝婵承宠那日,你来我宫中,我与你说的那事你可还记得?” 我颔首,却并不欲答话。 见我此番,她便又接着道:“秦婕妤可有慎重考虑过?那日太后娘娘传召,因着帝姬感染了风寒今日我并未去太后宫中,几个时辰前,刚刚听闻周婕妤那般不顾礼数尽番侮辱,便遣了宫里的奴婢请了德妃。”她的目光关切的看上我的左脸,“那周婕妤着实没有礼数之分!”她微一皱眉,语气虽是恼怒,但却只让我觉得这表情极不自然。 “今日多谢娘娘和德妃相助,”我立即起身,对她行礼,她虽也是客套的轻扶,我却躬着身子不肯起来。 探了眼她的表情,我语气甚是感激:“如若今日没有娘娘相助,只怕臣妾已经是她人……” 不待我说完,她立起身子,将我扶起,力道稍大,顺着她的力道我便起了身。 “秦婕妤,那日本宫在宫中与你所谈之事,可有好好的考虑过?”她再次强调着,眼里满是期盼,两颊有着好看的驼红。鬓角的翠玉簪子,玲珑而剔透,闪亮着莹润的光泽。 想起那日我去她宫中,她说的那番话,但心中依然觉得,如果真的选择了她,只怕要这般安静的生活着倒是不可能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呵…… 她已有德妃可以倚靠,今日再来我宫中,提起那日之事,她心里到底在怎么盘算着,我此刻竟是寻不出原因为何。 我只得对她歉然的笑笑,欠身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感激:“瑾榆谢谢娘娘这般的不嫌弃……今日之事瑾榆定然铭记在心。”我小心翼翼的揣摩了一下她的神色,便又接着道:“虽瑾榆没有这个福份可为娘娘分忧解愁,但来日也定然不会与娘娘为敌!”我说得真切,言语里满是诚恳,语气也甚为坚决。 第三十三章 听我如此婉拒她的好意,她面上也并未有所怒意,还是一如刚才那般安静的笑意浅带着。 她伸出修长而静白的手指轻扶了下耳上的铬红猫眼耳坠,似是不经意那般轻扯了一下,她竟是疼得有些微微皱眉。 她站立起身,在大厅内小小的踱着步子。轻盈的身子似不盈一握般,那般纤细窈窕。 “秦婕妤如此与本宫见外,本宫着实不知应当如何再说下去了。”她立在我身前,逼视着我。 我忙恭谨的福着身子,面上略带着艳羡的神色对她道:“娘娘深得圣上眷顾自是无人能比,而小帝姬虽还未到而立之年,但娘娘的地位已无人可以撼动。” 她轻笑了声,目光依然那般灼灼之意,看着我不变的神色。她轻皱了一下眉头,轻叹道:“秦婕妤如果心中已有决议,本宫便也不好再勉强。只是……”她迟疑的看了我一眼,接着道:“它日无论发生何事定然不会与我为敌,可是出自真心?” 我颔首,面上有着坚定的神色。 她甚是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思忖了片刻,朝她身后恭敬的立在一旁的待女传递了一个眼神,那待女便将手中一个装饰精致的流金花鸟饰盒递与她手中,她涂着暗紫丹蔻的净白十指轻轻的接过,凤目凝视,只显得那饰盒顿生美好,十分夺目。.info[] 她将它送至我面前,欲交与我手中,我迟疑着要不要接过。 见我如此,她将饰盒打开,一阵荷香弥漫开来,使得这略显烦闷的天气,显得舒爽无比,甚为好闻。 我看向她,她温婉的笑意,明艳而动人,“这香粉我一直以为无人可以匹配得上,未曾想到,可还真真有值得馈赠之人。” 我面上带着婉拒的神色“娘娘的厚爱,臣妾承受不起。” “秦婕妤既是知道我是好意,可为何多番这般拒绝本宫?”她面上明显有些不悦的神色,蛾眉微幮。 “此物如此贵重,臣妾……” 她将饰盒交与我手中,饰盒很轻,但她的力道却是用得很重,指尖似掐入了我的皮肉中,传来阵阵细微的刺痛。 “今日乃是秦婕妤承恩之日,用上这个香粉,即使这后宫三千佳丽,唯属皇上忘不了你。”她的言语很轻,却无端的让人觉得似乎是威胁的语气。 我只得接过,她便放开了掐住我的手腕。 她面上有着满意的神色,语气淡淡的“这不就对了,早早接过可不就好了么?” 我颔首致意:“谢娘娘赏赐!” 她的唇角有着优雅的弧线,轻轻的行至门口,回首道:“秦婕妤还是早早沐浴更衣吧,不多时御撵就该来了。” 语毕,轻移莲步子便出了厅门。我急急的跟了出去,恭送她出门。 刚刚送走她,彩碧便回来了。 手指不自觉的抚上陆昭媛掐过的位子,此时竟也没有刚才那般刺痛之感了。 “主子。”采碧将叠放得整齐的锦衣放置一旁,轻唤我道。 “嗯?”回应了她一声,我却只是无精打采的。 “娘娘可是对奴婢选回来的衣物不甚满意?”她面上有着担忧的神色。 我这才注意到了她放在一旁的锦衣,虽都是些素雅颜色,却不同于这宫中那些装扮明艳的妃嫔。仿真的绢绣花朵,娇艳欲滴。虽是这些花朵看上去太过隆重,却只让人感觉无比神往,竟是想触及那朵朵绢花。 我起身走上前去,双手轻轻的抚了上去。面料和做工,均让人无可挑剔。我对她轻轻一笑,而眼前的这些衣物让人颇为满意。 “我们已相处这多时日,你对我的脾性也大致了解,而你去那采衣局估计也是想方设法才领到了这些衣物,我又怎会不满意?”我对她和善一笑。 她方才容颜舒展开来,但语气却是不满道:“奴婢方才去那采衣局竟都是些攀高踩低的东西!” “这深宫向来如此。”我对她淡然一笑。 她看向我,婉然道:“想您刚册封才人那日,奴婢去那采衣局,他们给都都是些粗陋的衣物,不想今日再去,竟是一件件恭敬的送往前来供我挑选。” “这也便是宫中一众妃嫔竞相争宠的原因所在了。”我似乎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人与事,入宫近半年,看得透了,想得便少了,人倒也快活自在些。 听我如此说,她只是点了点头,便也不再言语,躬身立在一旁。 择了陆昭媛方才坐过的位置坐下,看着天际处西下的夕阳,红艳如火,虽是残暮之美,却也有动人之处,心中竟是感慨万千。 “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我幽幽开口,对上她那沉静如水般的眸子,这句话似乎是在对她说,也似乎是在与自己说。近日来发生的种种无一不是针对我,先是周蔷,淑妃,后是太后,接着又是心思琢磨不定的陆昭媛。而德妃到底是为何而选择帮我,一时间我却是说不出所以然来,心中竟是多了些许的惆怅。 许是看出我惆怅的神色,采碧低眉顺目的颔首道:“主子倒是不同于这宫中的任何一位娘娘,也是近段时间跟在主子身边奴婢方才明白“静处安身”这个道理.” 我对她浅浅一笑,神色哀婉道:“只怕在这宫中连一个静处都容不下我呵……” 见我如此神伤的模样,采碧恭谨的福身行了一礼道:,“主子如在今日之后蒙得圣宠,得皇上的庇护,若是如此,倒不失为觅得静处而安身。” 我苦笑了一下,不甚赞同的摇了摇头:“只怕是今日之后我倒成了这宫中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们更欲是将我除之而后快。”虽是这般跟她讲了这番话,可自己却是忆起初入宫那日看着这巍巍皇城,虽是气派而神圣的殿宇,可是只让人觉得死气沉沉。 在这里,有多少如花美眷耗尽了青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胜者自然风光,只怕在她那荣宠万丈的背后却已是失去了太多。而那些妄想着争宠的最后等到的也只是老是宫中,或是命丧她手。而我曾经却是那般美好的心绪,此生如可寻到一真心人,与他一起白头真真是我心中的念想,直到入宫,方才明白,那终将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而在梨园初遇他的那日,这念想便又被重燃,此生,是否终要与他纠缠在一起了?…… 第三十四章 “主子,戌时御撵便要来了,小李子已经备好了热水,直等您沐浴更衣。”门外的采珠扑闪明亮的双眼,声音甚是轻快。 采碧将我扶了起来,我看向门外的她,“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已经酉时了。”恭谨的答完后,她向里面探了探身子,看到了我身侧的采碧正看向她,她略显淘气的眨了一下眼。 “进来罢。”看着她那般模样,我微微一笑,对她轻轻的摆了摆手。 她忙不迭的小跑前来,立于我身旁的另一侧,面上依然那般恬静的笑容,“主子。”她轻唤道。 我抬眸看向她,她轻轻吐了一下舌头便道:“南烟身子还没有好,今日便让奴婢和采碧姐姐一同伺候您沐浴可好?”她的眼中有着征求的神色。 忽的想起从入这茗香苑便一直由南烟和采碧伺候着我沐浴,看向她如孩童身纯净而期待的眸子,我颔首同意。 一旁的采碧也只是溺爱的瞪了她一眼,却也无责怪的言语。 看向身侧的二人,她们一静一动,却是相恰得宜。 室内氤氲着让人略感燥热的暖意,躺在温热的浴桶内,看着撒入灿如黄金的菊花花瓣,丝丝清香沁人心脾,让人一瞬间放松,忘却所有的烦恼。[..info超多好看小说]同母亲一样,偏爱着这菊花,它不似玫瑰那般的妖娆,也不似荷花那般清冶,我却独是爱它。我白皙如玉般的手臂轻轻的捧起了上浮在水面上的菊花瓣,又双手回落的将它撒于浴桶内,采碧拿着鎏金透雕卷花银纹梳,轻轻的梳着我悬在浴桶外墨如黑瀑的秀发,采珠在一旁边替我轻轻的按摩着修长的颈部,她们的力度却都是恰到好处般让人身体舒畅无比。闭上双眸,此刻竟是不像在这深宫中,如若可以,真希望时间永远这般静止,纯净而美好…… 端坐在踏角卷花纹紫檀木琉璃椅上,作由着她们为我着装,挽发。 想着那日与嘉懿那般的亲近,面上竟是一阵燥热,心里无来由的一阵紧张。不管他待我如何,自己竟是这般的在意他。 “主子……”采碧唤我,声音有些吞吞吐吐的。 我睁开双眸,可能是闭着眼太长时间的缘故,自己竟是有些许的不适应。看向她极不自然的表情问道:“何事?” “主子脸上的掌印无法用这些香粉掩住。”她的眉头纠结在一起,脸上的表情甚是为难,接过采碧凝递过的雕刻着并蒂红莲的八角铜镜,看着镜中女子虽是有着倾城的美貌,可那红红的掌印此刻硬是显得突兀无比,甚为骇人。 我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这副模样今日应该如何去面对他?想他后宫之中如花美眷何其之多,我这模样只会让他生惧罢。也罢,这便是我的命格吧。虽是在心里这般对自己讲,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那么的失落? “主子,您可以试下这个。”见我如此神态,采珠停住了手中挽发的动作,将那精致小巧的饰盒交与我手中,面上有着欣喜的笑意。 “这个可是陆昭媛方才赠的那香粉?”放下手中的八角铜镜,抬眸看向她。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不遐思索的回道:“奴婢先前听说过这香粉,是贤妃娘娘赠给陆昭媛的,听说这香份不仅对祛面上异物有奇效,并且对于掩盖疤痕也是极好的。” 采碧也在一旁边赞同的点着头,目光里也透露着高兴的神色。 见得她们如此,想着方才陆昭媛赠与时的那副神态,竟是与自己心中猜想无异,此物果真是贤妃所有。 “主子,您看……”接过我放置在桌上的饰盒,采碧将手中的盒盖打开,一阵清幽的荷香扑鼻而来。 再次闻到这种味道我竟是有些反感的侧过头,忙用手中的锦帕捂住鼻子。 见我如此采碧有些惊慌的赶紧将盒盖盖上,马上跪到了地上,声音有些颤抖“奴婢该死,不应当未征得主子同意就……” “起了吧,你也是着急着一心想为我好.”我将她虚扶了一把,面上并无甚责怪的神色. “谢主子。”她恭敬的扶在地上行了一礼,方才缓缓起了身子。 “今日不挽任何发髻罢,披发就好。”我言语中不带任何的色彩,而那荷花香粉因着与贤妃有着如此紧密的关联,我亦不愿意再去触碰。 采珠不甚理解的看了我一眼,颔首后便双手利索的将之前挽至一半的发髻轻轻的松散开来。 采碧虽是起了身,却是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把这面上的脂粉都卸下罢,看着倒是累赘。”看着镜中那明艳动人的自己,心里只觉得不胜其烦。 采碧也未敢再多说一句,缓施一礼后便出去打水了。 我转首看向采珠,看了一眼摆放整齐的锦衣,轻轻对她道:“就选那件丹红色的罩纱锦裙罢。”忆起以前在府中,虽是羡慕沁舒着的那件丹红夹袄锦衣,却从未与母亲开口讲过。今日,却也是心血来潮想穿上自己一直都那般羡慕的颜色。 未用多长时间,长到腰间的秀发已轻轻披散开来,丹红罩纱锦裙蜿蜒曳地,飘飘散散的,好不风流。面上未施任何脂粉,只显得玲珑而剔透,不同于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高贵而圣洁。 椅在庭院外的湖景小窗旁,等待着御撵前来。 在轻洒着的月影下,看着湖中有着多种颜色的鱼儿自由自在的玩耍着,任何人,事,或者纷扰均与它们无关,自己无时无刻不是那般的羡慕着它们。曾经在府中已经没有了它们那般的自由,现在入宫也不会再妄想到有和它们一样的快活,在这里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已呵。 天色已经有些大黑了,看不出这茗香苑中的本来面目,夜间也不似乎白日那般喧吵,竟是可以听得几只夜鸟低低的鸣啼。 嘉懿他会喜欢今日的我么? “主子,林公公已经候在前厅了,只等着主子好上御撵。”采碧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在这样黑的夜色里,略微的显得有些低沉。 我颔首示意,便轻轻的起身。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第三十五章 待我到前厅里,林福海只在殿外恭谨的候着,并未入内。[..info超多好看小说]态度虽是无一丝不敬,可却也得见他浓浓的鄙视。 许是见惯了这后宫中的女子浓妆艳抹的模样,见到我此番装扮出来,他微微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神色便又恢复如常,声音没有一丝色彩的道:“秦婕妤请。”说完,他后退了一步,拂尘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示意我入御撵。 他的语气虽不甚恭谨,可我却也未有一般与他见识。他是嘉懿的心腹,得罪于他,自是受罪于自己。 我自顾的在采碧的掺扶下入了御撵,绣履自踏上这御撵的那一刻,心下却是紧张无比,强自镇定的定了定自己的心神。 “起!”只听得林福海细长的声音在御撵外响起,御撵便平稳的被抬起,坐在内里,脑中却只是一片空虚。 御撵外的强而有力的脚步声音传入我的耳中,脚步虽是有序的前行着,可却只扰得我思绪纷乱。 不知前行了多长时间,只听得好似熟悉的声音在御撵外迎接:“恭候婕妤娘娘下轿。” 我方才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承乾宫。 御撵外婢女的轻轻的掀起了轿帘子,我在她们小心翼翼的掺扶下便下了御撵。.info[] 这才看清在承乾宫门口已经跪了一排婢女和太监,为首的便是萱若。 她依然如我那日见到的那般,端庄的容貌,衣着中更是可以看出她的一丝不苟。 “姑姑快快起了吧。”我忙上前去,将她轻扶了一把。言语中虽是不乏客套之意,但却也是十分真诚。 她微微颔首面带笑意,便依言起了身。 林福海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见我看向他,他也便俯身行了一礼,道:“秦婕妤如若没有什么吩咐的奴才便告退了,皇上那儿还等着奴才前去听候差遣。” 见他如此,我便也只是淡淡的回道:“今日有劳公公了。” 他只轻轻的咧了一下唇,领着身后的一众婢女,奴才,便急急的离去了。 无视着林福海的无礼,我便回首含笑的看向萱若。 “婕妤娘娘请随奴婢前来。”她点了一下头,由着一旁的婢女轻扶着,便随着她的步子往里走去。 进入殿内,一股浓郁的檀香传入鼻息,竟是让人感觉到有些疲累了。 见我有些精神不振,萱若便解释道:“这檀香是皇上批阅奏折前,吩咐奴婢燃起的。” 她的面上有着让人觉得温暖的笑意,虽不曾对我说过什么讨好的言语,但只让人觉得她这番话是出自好意。 我颔首,双眸却是好奇的看向这偌大的承乾宫。承乾宫不同于朝晖殿,粉雕玉彻,白玉汉石轻雕双龙腾云,轻轻挽于大殿中的顶梁鎏金玉柱上。大殿的地面不再是大理石纹面,而是用着上好的楠木铺设,有着好看的水纹,走在木质地板上,无任何声响。内厅用着明黄的流苏帷幄,飘飘洒洒的在空中轻拂。室内摆放着八旬老人坐于丹顶鹤之上的纯金细纹摆设,看上去只显得甚是仙风玉骨。 “娘娘里面请,不多时皇上应该就会来了。”萱若看向我,脚步却没有停住,引领着我继续前行。 我略微颔首,跟着她前去。转过前殿方才到了内室,室内装饰很少,看向床榻,均是明黄的褥被,大而松软。 室内已没有了殿外的檀香,转首看到窗棂边摆放着淡白梨花,散发着清新香气。心下微微有些震惊,难道他没有忘记我们曾经在梨园初遇的情景么? 自己竟是这般的在意,一阵欢喜在心上升腾。良久的只是看向那淡白梨花不语,心下更是喜欢得紧。 “如若娘娘没有什么吩咐,奴婢便去外殿候着。”萱若躬身向我行礼。 “恩,有劳姑姑了。”我轻轻点了点头,面上有着和煦的笑容。 萱若便不再言语,领着两侧的婢女又行了一礼方才离去。 坐在床榻上,此时思绪纷繁。宫内燃着点点星火,只显得一室的暖意。 双眸不看向任何位置,却独是看向那散发着清香的梨花。心里很是紧张,他应该一会就会来了罢,看到我这模样他会嫌恶么?想至此处,修长的手指紧紧的篡着丹红罩纱锦裙,精神专注,更是一刻都不敢懈怠。 不知道坐了多久,腰间有些酸麻,站立起身,想要舒展一下身子,方才轻轻的举起双臂便看到他正在不远处看向我。俊美的容颜似不受这风尘的渲染,清潭般的双眸直视得人心甘情愿的坠入。怔愣的站在原处,自己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见他淡笑不语的前行,我方才回过神来,忙跪向宫内的楠木地板上,急急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他大步行至我身边,将我扶起,坚实而有力的手臂扣住我的腰,将我揽至他的身前,未料想到他会这般,我低呼出声,随即娇羞的低下了头,双面已是一片潮红。 只听得他略带着戏谑的口气道:“今日是否又是朕扰了秦婕妤的清静?”他唇中的热气轻轻的传入我的耳边,痒痒的,引得我极不自然的急急的侧首。 “臣妾不敢。”听得他强力的心跳,我紧张的脱口而出,声音也略微放低。 他轻笑了一声,好看而净白的左掌抚至我的左脸,眸内有着极易瞥见的怜惜,他磁声在我耳边响起“是么……” 我点着头抬首看向他,方才一抬首鼻尖便触到了他的唇,软软的并带着温热,心似跳漏了一拍,我紧张得又急急低首。 见到我此番模样,他轻舒开抚到我左脸的手掌,食指轻勾向我的下颚,眼神炙热,“不敢看朕么?” 我被迫与他相视,却是紧张的忘记了思考,急得不知如何作答。 见我如此,他只是邪魅一笑,他的笑容虽是掩得很深,却让我看到了不曾在这宫中所看到的干净而有张力的笑意,引得我看得痴痴入迷。 “朕可比秦婕妤还要好看三分?”他的语气如孩童那般顽劣。 我急急摇头,略一思索,却又急急点头。看向他笑意欲浓而玩味的眼神,我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第三十六章 “你今日这番装扮倒是不同于往日。”他虽是这般淡淡的说道,双眸却是认真的注视着此刻的我,我却无法再移开自己的眼,只是同样认真的看向了他。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丰容靓饰,各有千秋,臣妾自不敢妄自与她们相比较。”我说得甚是谦虚,言语波澜不惊。 他轻笑了声,眼内有着揣摩的深意,“只怕秦婕妤是不屑与她们想比较罢?” 我诧异于他竟是如此了解,有些错愕的看向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当如何掩饰自己当前的表情。 他轻轻松开揽着我腰间的手臂,行至桌上摆置的梨花前,侧足而立,双眸亦是看向那散发着清香的梨花,声音低沉,“秦婕妤如何,朕自是较其它人要了解些。” 忽的,他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直看得人有些微微出神。我不知道应当如何回答,只对他欠了欠身子,轻声道:“臣妾多谢皇上厚爱。” “你可又有曾接受过朕的厚爱?”他双目炯炯有神的看向我,半眯着双眼。 “皇上纾尊降贵厚爱臣妾自是臣妾的福分,只是臣妾不敢多作妄想。”想着他与淑妃那般郎才女貌,与陆昭媛那可爱的帝姬,还有对贤妃更是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情感,我却是不敢再想其它,而此生,他如若还记得有我秦瑾榆的存在,便已是我最大的念想。.info只是之于帝王,后宫三千佳丽,这又是何其之难啊。 他双手置于身后,大步行置榻前,有些慵懒的倚靠在床榻上,高深的眸子看向我,脸庞上更是深不可测的表情。他已不似刚才那般松散的模样,略带着些严肃,看向我道:“朕自是喜欢你才会这般待你。” 他的唇轻轻的一张一合,直到听完这句话,却是让人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从没有妄想过有一日这句话会出自他的口中,梨园初遇也好,弹着凤求凰接近他的那日也罢,从来都没有料想到…… 待我再度失神惊呼出声时才发现自己已被他打横抱起,阔步行至榻前,他温柔的将我抱置于榻上,自己也跟着躺在我身侧,将我紧紧的拥入他的怀中。我却已是羞红满面,双面掩于他的胸前,不敢抬首,只听得他“咚,咚”的强而有序的心跳声。 他将我的身子扳正,右手很轻的将我额前的细发置于耳后,疼爱的抚上了我的左脸,言语中满是疼惜“可还疼得狠么?” 便也再顾不得此刻的娇羞,深陷于他此时的浓浓深情中,轻轻的摇着头,明亮且大双眸迎上了他的。 他的表情转首为冷漠之意,眼内有着及易察觉的厌恶之情,“周蔷目中无人,朕它日定会责罚与她。” 方才想起今日晌午他那般急急赶来,却是为了我么?心里的暖意渐渐的升腾着,原来,那般倾心于他,他也是待我不薄。 我轻轻扬起抹娇俏的笑意,头却不自觉的再往他怀中的深处蹭了蹭,他的怀中却是这般让人安心的静谧。 “今日之后便不要再称朕为皇上了。”他低首着,我看向刚毅的面庞,轻点了头。 “那皇上也可否不这般称呼臣妾?”此时我却是如此渴望着自己与他会是平常百姓家的儿女,如若真是那般,不会有这么多的繁文缛节,而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也不会这般遥远。 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只显得甚是意气风发。“今日之后我唤你榆儿,你称作我懿便好。” 他真的不似我曾经所以为与其它帝王一般,虽然他极力的掩藏着某些不易让人察觉的东西,可是今日却让我发现他值得我去真心待他,他亦是这般毫无保留的待我。不管他心里谁的地位重,不管自己能否走进他的心,如此这般,便好。 “懿,你要知道在这里你不再是孤独的一人,无论何时,总有我会伴着你。”想着那日在朝晖殿他对我说的一番话,我此时却是如此想要他知晓我的内心。双眸更是认真的看向他,语气坚定。 他揽住我的手臂将力道用得更重了些,紧紧的扣于他的怀中,面上虽带着淡笑,却是不语。 明了他虽是喜爱我,但却是帝王天性的多疑,他此时必定是不易相信的。 我不再那般矜持,伸出自己柔软的双臂轻轻的环住他的腰,“这十七年来,除了母亲我从未待任何一人这般用心。懿自可不信任于我,但榆儿却极相信日久方可见人心。” 他虽是帝王,却是如此孤独。正是因为人人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政堂前虽有清廉之士,却也无太多人敢直白谏言。在这后宫,因为贵为天子,一众妃嫔却也是将他奉为神明,尊敬爱慕。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我准了你便是!”他轻刮了下我的小巧的隆鼻,眼内装着满满的溺爱。 我纯真一笑,对上他的眸子,引他看得入神,轻轻伸出似白玉静瓷般的手指在他面前轻晃了下,语气欢快,“今日起我便是你的红颜知已!” 他轻捏了下我的下颚,眼神如鬼魅般让人深陷进去再也无法念及其它。只愿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真实而可信。只愿,不会再某一日让我从这个华丽的梦中醒来。只愿,让他真心待我不再是自己的痴心执念…… 良久,我们只是这般对望着,看不出他此刻是思考着些什么。 直到感受到他的鼻息离我愈来愈近,我硬是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十指紧张的篡着身下轻软的锦被,无力作任何挣扎。 他翻身覆在我的身子上,眼内有着灼灼之意,不遐思索的将他的唇欺上我的,软软的带着温热的暖意触碰上我的,引得我不自觉的轻启朱唇迎上了他的。我看向他的面上带着颇为满意的笑容,吻我的力道用得更重了些,不再似刚才的那般温柔,他唇内的甘泉溢满我的,引得我脑中一片空虚,轻轻的闭上双眼,任由着他。 芙蓉莲帐被缓缓放下,承乾宫内烛火摇曳,满室温馨。 第三十七章 睁开惺忪的秀眸,承乾宫内漂浮着梨花的淡香,想着昨日那般温情,心下猛然收紧,面上已然绯红。锦被下的身子更是一丝不挂,微一侧身便全身酸痛得厉害,锦被上还留存着他身上芳草清香的味道。 见内厅外光照耀眼,想是已日上三竿了。他早朝应当已经结束了,忽然很想再见到他。正欲唤过殿外的萱若进来更衣,但听闻到内厅外传来婢女细小的嘀咕之声,“姑姑,方才太医来问过皇上的意思,是留还是不留?” 只听得厅外萱若的声音略显得有些低沉,似若有若无,“不留。” “是,那奴婢这就去太医院。”随后便听闻到她的脚步声音渐行渐远……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凉意在心中扩散成一片一片的,碎了一地,刺得人心上狠狠生疼。想着昨晚他待我那般的浓情蜜意,难道真真只是自己的痴心执念么?如若真是那般的不在意我的真心,昨夜又为何…… 梨园初遇,御花园中入湖救我,朝晖殿袒露真心,承乾宫之于我宠幸,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泪轻轻的爬落脸颊,已是春发时节,滑落至颈边的泪冰凉刺骨,寒意森然。手指紧紧的掐在一起,指关节泛着惨白,贝齿紧咬着自己的朱唇,渗出丝丝血丝仍感受不到疼意。嘉懿,你就如此不喜我与你之间会有孩子么? 即使自己对他已期许了真心,那又如何?他是帝王,后宫佳丽如云,但终是不会为我而驻足的。想得通透了,心便也静了。抚干面上的泪痕,轻躺于榻上假寐,脑中更是一片空虚,不愿再念及其它…… 不知道过了多久,便听到内厅外的水晶串帘被人轻轻撩起,发出轻微的叮当脆响。缓缓睁开双眸便看到一身铬紫宫装的萱若,见我正看向她,她忙上前俯身行了一礼,便道:“娘娘可是醒了?” 我微微颔首,轻轻的扯出一抹笑意,心下却是苦涩难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见到我不甚喜悦的表情,她回答得有些迟疑:“回娘娘,午时了……” “伺候我起身更衣吧。”我淡淡的说道。 见我再无其它言语,她点了点头,便吩咐了两看上去颇为机灵的婢女进了内厅。只见她们小心翼翼的端着金瓷面盆,手持大红罗纱锦衣,轻轻的放置于丝绸锦缎面铺设的紫檀木桌面上,便退了出去。.info 萱若上前取过罗纱锦衣,便行至我跟前,轻语道:“让奴婢伺候娘娘起身,稍后便有御撵接娘娘去清浴池沐浴。” 依言便由着她轻扶着我起身,不想身子那般的疲软,她甚是费力才将我扶住。侧首看向床榻,鲜红如火身般的血渍刺得我双眼不敢睁开,深吸了一口气,转首便不再看向那儿。 她利索的替我穿戴完毕后,就轻轻的退至一旁。有小太监进了内厅,双手执着暗红托盘,托盘内放着雕瓷的浅口白玉瓷碗,碗内装着深色的汤药,托盘旁放置着一个小的食盒,盒内装着莹然灿光的香枣。 我心下明了,却是故作不懂的看向萱若,“这是?……” 萱若从他手中接过托盘,那小太监就出了内厅,她面上怫然有笑:“皇上心疼娘娘,特意吩咐了御膳房熬了这盅参汤给娘娘,还吩咐奴婢得看着娘娘喝完才行。” 托盘的浅口瓷碗上漂浮着淡淡的白烟,只看得人有些许的恍惚,仿佛昨夜与我缠绵悱恻的那人不是嘉懿。 我故作欣喜而笑,执起她手中托盘内有瓷碗,轻移莲步至梨花摆设旁,她紧紧的跟在我的身侧。转首看见梨枝下是新培的泥土,我轻嗅了一下瓷碗内的“参汤”,轻语道:“皇上竟是如此厚爱我。” 我将瓷碗递至唇边,看到了她微促着的眉心,闻得甚是刺鼻的草药之味,我首抬对上她道:“这参汤貌似苦口得很,劳烦姑姑将那香枣拿过来。” 我指了指静置在一旁的托盘,她迟疑的看了一眼我,面上带着犹豫不决的神色。 “可否劳烦姑姑前去将那香枣拿过来?”我加重了语气,再次强调,面上已有些许的不耐之色。 她颔首,便快步朝那边行去。 趁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我背对她而立,广袖遮住朱唇,用极快的速度将汤药倒于梨花摆设内的培土里。再将白玉瓷碗送至唇边,故意在唇角留下一丝药渍。蛾眉微促,转首看向她,她似乎也是刚刚才转过身子,见我唇角有着药渍,她又将手中的檀香锦帕送至我手中,我轻拭了一下。再接过她递过的香枣轻含于唇内,一阵甘甜随之而来,我微促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对她嫣然一笑。 “御撵已经在外候着娘娘了,请娘娘随奴婢前来。” 我颔首示意,跟着她前行,回首看了一眼淡香漂浮的梨花盆栽,见汤药并未洒出,自己方才安心的随她离开。 斜倚在轿撵中,自己竟还是没有睡够般,疲累难耐。朦胧中感觉到御撵被平稳的放罢于地面,想是已经到了清浴池了。可是却听闻帘外萱若及一众太监,婢女的声音:“祥嫔娘娘吉祥!” 我赶忙下轿,看到明艳动人的她正看向我,剪水秋瞳,波澜不惊。随即她的眼内转过一丝厌恶。正欲给她行礼,当看到立在她一侧的宛秋时,却有一丝的错愕。 不待我俯身,便听得宛秋咄咄逼人的语气:“见到祥嫔娘娘还不快快请安!” 微一转首便对上她愤恨至极的眸子,皇后还是待她不薄呵,不过才去了浣衣局几日,便急着将她调至祥嫔身边,想这宫中除了祥嫔怕已是没了宛秋的容身之处。 不理会她仗势凌人的气势,我优雅的缓步至祥嫔跟前,微微屈膝,行礼,恭谨道:“臣妾参见祥嫔娘娘。” 她巧笑嫣然,如细葱般的十指轻轻掩唇而笑,“哟,我道是谁有这般大的排场,原来是昨日刚刚承宠的秦婕妤,倒也难怪……” 第三十八章 她笑得十分娇媚,面上亦是带着诱人的红晕。 知她是有意的讥讽于我,我面不改色的再次屈膝,对上她黑亮的眸子,柔声道:“臣妾不知是祥嫔娘娘,有失礼数,还望娘娘见谅”。 她挑眉看向我,脸上带着轻笑,发鬓的珠翠流苏有些微微的晃动,看得人有些许的恍神。她只是静静的看向我,却并不叫我起身。 宛秋见她不欲开口,抢先上前一步,声音厉然:“你如此不知礼数,如何求得娘娘原谅!” 她快步上前,不理会我屈膝已有些不稳的身子,伸足在我膝盖后方用力踹了一脚,只痛得我重心不稳的向前跪了下去,不偏不倚的跪在了祥嫔跟前。 见宛秋这般,萱若怒目看了一眼她,却也恭谨的跪在祥嫔跟前,“是奴婢的过错,未能远远的瞧见娘娘,求娘娘责罚。”她的声音略微显得有些浑重。 心下感激萱若这般为我,却也对她刚才劝我喝那汤药时所说的那番假话而耿耿于怀。 猛一跪地,疼得人只得咬紧牙却不欲出声。想是石子进了皮肉,这般疼痛难耐。 本是已经疲软的身子,受得这样的痛楚,却猛然清醒。 祥嫔只是看了萱若一眼,面上依然是那般不深不浅得笑意,眸子却是看向了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宛秋得意的回眸看了我一眼,转身向祥嫔微躬了一下身子,“不知娘娘可还满意?” 祥嫔轻看了她一眼,也不表态。只是行至我身边,轻轻的蹲下身子,她的身上散发出浓郁的脂粉香熏,直刺得人有些微微侧首。她伸出修长而纤细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移至下颚处,用力扣住我的下巴,让我吃力的不得不仰视着她,被逼的对上了她的眸子。 知她是有意为难于我,心下虽已是恼怒非常,但是并未有所反抗,冷然的眸子看向她的。 “啧,啧……这秦婕妤果真是生得好看呢……”她揣摩的神色只是紧紧的盯着我的脸,又接着道:“只是好看又如何呢,红颜薄命啊……” 她的力道用得有些微重,陡然的放开十指,引得我一阵轻咳。 强烈的光线刺着人的眼,引得人一阵晕眩。 语罢,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神色,随即转身,行至萱若跟前,轻扶她起身,言语中尽是热络之意:“姑姑快快起身,这秦婕妤不知礼数,倒是与你无关的。” 萱若看了一眼我,却是不肯起身:“奴婢求娘娘降罪!方才是奴婢不识礼数,未能早早的通知婕妤娘娘下轿迎礼。” 祥嫔回首看了我一眼,面上有着绚烂的笑意,转首对萱若道:“姑姑何以如此,我看到的便是姑姑已通知了秦婕妤,是她未将这宫中众多妃嫔放入眼中,故意不下轿迎礼。”她将尾音拖得很长,看着萱若,却不移开自己的眼。 萱若也知她是有意为难,轻咬着红唇看了我一眼,她额前的发丝已有些微的凌乱,不似昨日初见时那般一丝不苟的模样。 祥嫔又再次伸出锦袖下葱白的玉手,将萱若轻扶起身。萱若只得依着她的意思而起了身,随后便恭敬的立于我的身侧。 祥嫔轻轻颔首,面露满意之色,回首看向在她一旁边的宛秋,宏声道:“宛秋,你前去禀告皇后娘娘,因秦婕妤不知礼数,我已责罚她在这静思半日,以儆效尤!” 宛秋点头称是,看向我的眼内有着深深的怨恨,怒目轻呲了声便急急离去了。 “娘娘恐怕不妥,皇上早朝前已吩咐了奴婢,待秦婕妤前去清浴池沐浴后得送至茗香苑,皇上称晚上会至茗香苑用晚膳及宿在茗香苑中,只怕……”萱若在一旁急急出声,面上因为着急而有些微微泛红。 闻言我的身子微微一震,抬首看向萱若,但她却并未回首看我,急切的目光只是看向祥嫔。祥嫔听得她如此说,脚下微一踉跄,幸得萱若扶住。被她扶住的手掌有些微微的颤抖,黑亮的眸子,一刹那便黯淡了下去,变得没有任何神采。 “是再次召宠么……”她喃喃自语,面上已不似刚才那般红润,有丝丝惨白,掩藏不住。 “回娘娘,是的。”萱若微微皱眉,轻声的答道。 她有一瞬间的呆怔,出神,已不似方才见到的那般明艳动人。 随后便冷笑了声,面上有着猜测不透的神色,抬眸看向我,“入宫半年,得此宠幸,秦婕妤你可是得意么?” 听她如此说,我心下升腾着一阵凉意,我真的是得到了他的宠爱么?如果他真是宠爱着,会那般无情待我么? 这深宫中,只怕得到他真心的,也只有那居于瑶华宫的贤妃罢。 见她如此神伤的模样,却是有些于心不忍,她定也是爱着他的吧…… 我将额头抵于地面,声音波澜不惊,恭谨回道:“臣妾不敢。” “不敢……”她惊疑的看向我,眸内透出凌厉之色,声音有些凄凉:“好个不敢……” 她轻轻从我身边摇曳而过,长长的裙摆滑过我的手掌,只让人觉得冷意森然。 见她如此,她身后的小太监机灵的跟了上去,代替萱若扶住她。她也不回首,只淡淡的道:“因着皇上对她宠爱的份上,今日暂且不问她不知礼数的罪责。” 说完便离去了,我只是扣首谢恩却说不出只言片语。 萱若立即上前,我咬着唇顺着她的力道终于吃力的起身。对上她的眼睛,看到她的眼内满是关怀的神色。 对她展颜一笑,“方才谢姑姑未弃瑾榆而去。” 虽然还为刚刚的事情有些心悸,但是打心里感激萱若为我解围。 说完,正欲对她福身行礼,欲表达我的感谢之意。 见我如此慎重,她有些惶恐的将我扶住,忙唤道:“娘娘使不得!” 我便也不再坚持,只是顺着她握住我的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再度回首看向祥嫔时,看到的却是她弱不禁风的背影。那么虚浮的脚步,是否也是因为嘉懿而黯然神伤? 第三十九章 再到清浴池时,已到了丑时。 放眼望去,纱帷缦布,粉香怡人,声乐飘飘。 有几个年老的姑姑颔首立在池边,神色恭谨,不苟言笑,端庄严肃的样子。 无心这偌大且宽广的清浴池,倚在池边的贵妃榻上,自己已是疲惫不堪。由得萱若为我轻拭伤口,虽是疼痛,但我却并未言语,只是深索眉头。 见我眉头一直未有舒展开来,萱若有些担忧的问道:“奴婢前去谴太医前来替娘娘瞧瞧可好?” 我轻摇了摇头,淡淡的道:“这伤口过不了几日便会好的,不必如此费神。” 是啊,比起以前在府中所受的一切,这伤口又算作什么!比起今日嘉懿给我的伤,这又能算作什么! “娘娘…..”萱若有些犹豫的看向我,欲开口规劝。不待她再度开口,我便轻叹了口气,道:“我也累了,想早些回去歇息。” 听我如此说,她便也不再言语了,抬手示意了池边年老的姑姑前来为我更衣。 温热的池水漫过我的肌肤,膝盖的疼痛之感在水中更加剧烈,那般的涨痛,似不能忍受,我只是紧咬着唇却不欲睁眼。 如果没有梨园初遇,如果没有那八宝麒麟佩环,我们是否不曾会有交集,对他的思念是否也不会日益增长….. 如果这疼痛能让我忘记他,即使再给我十倍的痛那又如何?直到痛到无法呼吸,是否自己就不曾得晓心疼之感会是这般令人窒息。.info 待御撵行至茗香苑时,远远的便瞧见他们四人将受伤的南烟簇拥在中间候着我,心中突然一阵感动。 见御撵将至,几人均是急急前来,挥手示意萱若命人将御撵停下。御撵被稳当的停在了茗香苑前蜿蜒小廊中,几人更是加快了步子前来. 南烟被几人掺扶着,走得很是吃力,但面上却带着让人温暖且澄澈的笑容,让人的心中暖意顿生. 几人齐齐跪了一地,恭谨的高呼:恭迎主子回宫! 我赶忙上前一一轻扶着他们起身,几人依着起了身,笑容满面的看向我.当看到我身侧的萱若时,几人均是福身行了一礼,萱若淡笑着示意他们起身. 心中很感激萱若刚才那般为我,她也只是听命于嘉懿,我又何需在心里这般责备。[..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转身对萱若道:“今日劳烦姑姑远至于此,姑姑可否至我宫中喝口清茶?” 听到我如此客气的邀请她,她有一瞬间的迟疑,似想跟我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她对我微躬着身子,“娘娘这般对待奴婢,自是奴婢的福份.”她面上带着浅笑,立起身子后一如之前那般恭敬的接着道:“只是奴婢还得前去皇后娘娘那儿复差,它日定来叨扰娘娘。” 我只是颔首,也不再阻拦,“那姑姑倒是忙去罢,定有它日的。”见我并无怒意,萱若微一抿唇谢过后,便退去了。 萱若刚一离开,他们几人将我紧紧的围在其中,你一言我一语,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 “主子,皇上长得可还好看?”“皇上他待主子可好?”“皇上可是喜欢主子得紧?” 想是以前在祥嫔那儿,他们并未见嘉懿才会这般好奇,一个个的脸上都带着欢呼雀跃的表情。 我只是淡淡的笑道:“当今皇上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只是这宫佳丽如云,我并未夺得君心呢!” 南烟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并未开口询问些什么,想是我那一抹落寞的神情她看入了眼里. 抬首看向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带着点点虚汗。想到定然是她坚持,她们才将她扶出,我略有责备的看向她。 她只是无力的笑笑,似乎是在安慰着我. 采珠并未注意到我们异样,微嘟着嘴,俏皮一笑,说道:“方才林公公过来传过皇上的旨意呢,皇上今晚还是翻了主子的牌子,说是今晚要在这用膳和宿在这儿!” 小李子也在一旁边赞同的点着头,“刚刚其它宫里的娘娘们都派了婢女前来送礼,位份比主子低些个的,都是自己亲自前来,我们都张罗了好一阵子!” “刚才宫里来了位周采女,入宫三年都未曾见过皇上一面,想是让主子举荐她……”采碧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听那周采女说她入宫四年有余,从未见皇上连续两天召宠同一妃嫔。” 我有些惊疑的看向她,眉头微皱:“淑妃不是一直都荣宠不衰么?”虽是相信采碧的话,但此时却是对嘉懿那么的陌生。 采碧让一旁边的小李子掺住南烟,上前将我扶住,一行人缓缓前行.她张望了一下四周,声音很轻的说道:“那周采女说,这么多年皇上对所有妃嫔均是宠爱平平,却独是对淑妃宠爱有加,但一个月也不会出现连续两召宠的情况.” “想是主子日后的宠爱定是胜过淑妃娘娘.”小全子冷不丁的说道. 我心下暗自一惊,不待我开口,采碧倒是先出口微微斥责:“小全子怎的这般没有分寸!日后可不得如此乱嚼!” 他便不再作声了,警惕看看了四周,最后殃殃的点了点头. “皇上今日便会前来用膳,主子说我们倒是准备些什么好?”采珠也不理会他们刚刚说了些什么,倒是自个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她的扑闪着的大眼睛,依然那般明亮夺目. “你这小蹄可是有什么好的主意?”我溺爱的看向她,她的笑容总是那般让人舒心. 她转动着黑亮的眼珠子,满是笑意道:“奴婢倒不敢说有什么好的主意,只是奴婢以为皇上吃惯了山珍海味,定然会对乡野之味向往以久.” 她竟是不约而同的与我想法一致,我略带笑意抿唇不语. 一旁边的采碧急急开口,“皇上贵为天子,只怕稍不合味口就会触怒龙颜!” 南烟也在一旁边颔首赞同,目露担忧. 小李子也急急道:“主子昨日方才承宠,咱们宫中没有一人熟悉皇上的口味,皇上喜欢乡野之味固然是好,但若不喜欢……”他睨视了我一眼,又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么做只怕是弊大于利……” 第四十章 今日发生的索事已经太多,之于我,是否真到了连自己枕边人都要防范的程度?而他的那句:我自是喜欢你才会这般待你.此刻想来,也只是让人更加的心烦意乱而已. 嘉懿,在你心底我是否可以占有一席之地? “主子,您倒是拿拿主意。(..info)”采珠悦耳的声音打断了我此刻的思绪,眼内带着征求的神色。 “就依采珠的意思罢。”我淡淡的说道,眼眸也不似刚才那般神采。 我在这后宫里,寂寞而又繁华的一生,总要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罢。他贵为天子,天下女子自是千方百计设法讨他欢心。而我,是否终于会随波而流…… 采珠听得我也甚是赞同她的意思,朝采碧做了个鬼脸,笑意盈盈。 “小姐.”听到南烟唤我,我抬首看向她,即使想到他今日会来这茗香苑,但依旧毫无兴致。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是没有说出口,最后只是苦涩一笑。 我便也不再过问,不觉中一行人已到了茗香苑中内厅。 厅内散着淡淡的菊花香,想是南烟花了些心思,不觉唇角杨起一抹笑意。 “采碧你先扶南烟进去休息,我小憩一会,其它人下去准备晚膳罢。” 他们点头称是,采碧上前扶住我进内厅。 膝盖上的伤隐隐作痛,不想让他们看出任何端倪,待她将我扶进了内厅,便谴了她出去。 行至内厅窗边,有些吃力的坐在矮几前,轻抚了一下清絮琴,音色不变,但却已是物是人非。心中开始蔓延着无尽的荒凉之感,从前的那些愿景也不过只是黄粱一梦。 “主子,阮充容在大厅候见。”是小李子的声音。 “直接请阮充容进内厅来。”他应了声是,便离开了。 我爱怜的抚了抚琴身,犹像母亲还在身边。有些吃力的起身前往榻前斜倚着,候着她前来。 小李子恭谨的为她先掀开了内厅的门帘,她纤手提着裙角而入,神采奕奕。 “姐姐可是有什么喜事?”我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坐在我身边。 “可不是么!听说睿王提前回朝,再过三日即将举行庆典!”她巧笑倩兮,端庄绝美。 “那我不是可早些时日见到母亲了?”心下一阵喜悦,脱口问出。 她坐至我身侧,握过我的手,暖意传至我的手中,笑容满面道:“所以我才这般急急赶来告知你,也好让你提前有着准备。” “姐姐待我真好!”我轻轻的将头靠在她的肩上,脸上漾着甜美的笑,她那瘦弱的肩膀却是如此让人安稳。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里,想来也只有她和宝婵待我真心。 “瑾榆三日后就可以见到伯父和伯母了,而我连出席家宴的机会都不曾有。”说着,她的眼光逐渐黯淡了下去,声音里也多了些许的惆怅。 我急急的拉过她的手,“要不姐姐同我一起出席演奏可好?” “傻瑾榆,这皇室的家宴可是我们自己做得了主的?!”她淡然一笑,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见她如此说,也深知太后那儿定然也是不允许的,便没有再深究下去。我对她投以放心的眼神,紧紧握住她的手,“它日定有机会的。”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皇上今日可是会来妹妹这儿?” 我轻轻颔首,“姐姐晚上也留下一同用膳罢。” 她伸出手,轻轻拧了拧我的左颊,眼内满是溺爱的神色,“皇上如此宠爱你,怎的由得她人前来打扰。” 说罢,她轻轻起身,“宝婵这今日身子不爽,本是约好与我一同前来,半路上却耽搁了。” 我关切的看向静娴,心下有些不安,急忙问道:“那我同姐姐一起去看看可好?” “妹妹哪还有得时间前去看宝婵,现在已经不早了,妹妹还是早些准备得好,要不了多长时间,皇上也该来了。”她自顾庭前采了一株海棠,置于我的鬓边,见我不依的神色又接着着道,“她宫中的婢女定然会悉心照料,妹妹无需太过忧心,明日再去探她也不迟。” 我也只得作罢,她说得也不无道理,唤过立在外厅的采碧,命她先去探望宝婵,领了命她便急急去了。 “瑾榆陪了出去走走可好?”静娴上前执起我的手。 我点头,便同她一起携手出了茗香苑。 沿着茗香苑的小湖泊而上,绕湖而行,竟是看到了湖泊外有着一道长长的护城河。杨柳枝早发了嫩芽,一片生机盎然的模样。这四周极静,已不见巡逻的侍卫,也没有来往忙碌的太监宫女。护城河水激流而下,发出潺潺水声。周围便是高高的城墙,想那一堵墙外所阻隔的便是我们的青春和自由罢. 树荫下斜漏着几点阳光,让人心生开朗。撩人心波的轻风,轻轻袭来,竟是可以让人忘却此前的所有烦恼,微觉心神荡漾。 “姐姐什么时候寻得如此好的位置?”我微笑的看向她。 她长长的睫毛被阳光的斜影拉得很长,多了些许的娇媚之感,声音清然而动听,“前些时日,一人前往散心无意中竟是寻得这么好的地方。” “是啊,宁静得可以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我轻声应着,面上已不似刚才那般朗然有笑。 她将我拉住,微掂着脚尖,伸出了修长的手臂置于我的发髻上,“这叶子倒是喜欢瑾榆得紧……” 知晓她是要帮我取下发髻上的落叶,我便不再走动,静立着看向她,她的身上有着淡淡的檀香,如此特别的味道竟像是在哪里闻过的. 不待她取下发髻上的落叶,只见她脚下一滑,直直要往湖中坠去,我未加思考的伸出手臂拉住她,急急开口:“姐姐小心!” 她已被吓得花容失色,面上怫然惨白,已忘记了当前应该如何反应。我用尽全身力道将她向前拽了一把,她的身子终于是向岸边斜倒去,略微放宽了心,却没有料想到这力道用得太重,膝盖上的痛容不得我忽略,腿下一软,身子便倒向了湖中去。 “噗嗵!……”极大的落水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被岸边的急流打至河中心,自己竟是怕得不敢睁眼,脑中一片空白。 第四十一章 双手不停的在水中用力的拍打着,急急的水流灌入我的喉中,直呛得我双颊潮红。 嘉懿,上次你跳入水中救我,今日可还会再有你出现?…… 惊慌失措的看向跌在岸上的静娴,她的发髻已是凌乱不堪,发髻一侧的珠钗摇摇欲坠。远远的她只是怔愣的看向我,双眸惊得睁大,指关节狠狠的揪着地上的黄土,泛着显而易见的白,脸上已是没有任何神采。因着距离越来越远,我竟是寻不出她此刻是何表情。 “姐……姐……咳……咳……”水流再次呛入我的喉咙中,我被水拍打得离岸边越来越远。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让我无法再挣扎,手脚俱是酸软无力。感觉到自己此刻的无力,只是不停的强迫自己不能闭上眼睛,不能就这么放弃,一直不停的告诉自己,还没有见到母亲,南烟还需要我接应出宫,再如何都不能在此刻死去! “咳……咳……姐姐,前去叫……人!”强忍着喉咙的刺痛,双手紧握成拳头对岸上的她急唤道。 许是回过神来,看到我此时在水中奋力的挣扎,她急急的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如纸,回首便朝岸上急急跑去。 静娴,我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 “咳……咳……”水流一次又一次的急急袭来,我被水流旋入水中,身体开始渐渐的向水下沉去。 静娴,我是等不到你回来救我了…… 入宫半年有余,我竟是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般想好好的睡个觉。身体越来越乏力,是啊,应该好好的睡个觉了…… 身体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困难,直到最后闻不到一丝丝新鲜空气,双眼最后终是无力的渐渐闭上了。 头痛欲裂,喉中嘶痒难耐。 “水……水……”不自觉的开口说道。 话一落音,马上便有一阵冰凉的甘泉缓缓流入喉中。脑中一下变得清明,猛的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粉紫裙装的女子,梳着不甚起眼的鬟髻,下扣粉紫玉钗,肤色有些黝黑,但却有着好看且轮廓分明的眉眼。一抬首,一挑眉,风情尽显。 看到我睁开眼,她面上带笑,声音清朗动听:“姑娘可醒了!” 我无力的点了点头,放眼望向这房间的四周。均是淡雅的颜色,房间的装饰很是素雅,床上是淡粉的帐幔,房侧内边放置着大红牡丹花,阵阵花香幽幽传入鼻息,鎏金装饰榻角包边,雅致且富贵。 见我如此探寻的眼神,她微微一笑,“姑娘且放宽心,我们是正经人家。(..info好看的小说)” 难道我已经不在宫中了? “这里是?……”看这内寝的装饰倒不像是普通的人家,不禁急急的问出口。 她也不欲急着回答,只轻轻的道:“是我们爷将姑娘救了回来,姑娘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了。” 已经三天了么?那嘉懿去我宫中没有见到我是否会着急? “你家主子可是在护城河边救的我?”记忆中最深的那一刻,便是河边那高高的红墙绿瓦。 她点了点头,随后眉头微微躕起,“不过倒也奇怪,姑娘在宫外淹水,应当有一两个宫人见到,怎的未见有人施救?” “或许是水流太急,其它人并未见到。”我只轻声说道,却也不甚放在心上。只是担忧静娴最后未寻到我是否会送着急,却并未在她面前有所表露。 她半知半解的点了点头,“既然姑娘醒了,我便前去通知我们家爷,姑娘且放宽心好生休息。” “我与你一同前去谢谢他。”说罢,我挣扎着欲起身,不料身子却是酸软无力,一下子便跌在榻上,肩头在榻角被撞疼。 “姑娘切莫如此!”她急急上前,在一旁扶住我又接着道:“姑娘今日才刚刚醒来,身子还是很虚弱,日后一定得好好养着。” 借着她的力道,我轻轻的躺在榻上。 虽是痛得有些微微皱眉,却也是挣扎着向她微微一笑,言语中满是谢意:“劳烦姑娘费心了!” “姑娘唤我荨风便好,等姑娘身子好了后我们便将姑娘送回自己家中。”她唇角上扬,又接着问:“姑娘闺名是?”她的脸上有着深深的梨窝,甚是可爱。 心下一阵凉意上浮,我有家么?从前的秦府,现在的大周皇宫,哪个才是我的栖身之所?或许,没有一个是我的家罢…… “姑娘?”她伸手在我面前轻晃了晃。 我只是轻轻笑笑,“荨风日后唤我瑾榆便好,那便劳烦荨风代我前去谢谢你家主子。” 她认真的点了点头,笑意漾开,“那瑾榆好生休息,我去去就来。” 我点头,她转身带上内寝的门便离去了。 好久没有人这般轻松的唤过我的名字了,现在再听到有人这么唤我,竟是觉得无比熟悉且温暖。 而在这里养伤的近半月时间,却并未得见荨风口中的主子。静静的看着窗外,南烟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我,许是担心了。那嘉懿呢?而离宫至今已经半月有余,却不曾听到他派人寻我的任何消息…… “瑾榆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了,明日我们便遣人送你回家。”荨风在一旁握住我的手,脸上满是不舍的表情。 我对她轻轻笑道:“这段时日倒是有着你的悉心照料,我才恢复得这么快。” 她噘了一下红唇,满脸不依,“我以后定得去瑾榆家中常常走动,不然你很快便会忘记我了。” “荨风。”我轻唤她道。 “嗯。”她应了声,便认真的看向我。 “每每跟荨风在一起便是我最自在的时候,曾经我很不喜人多相聚的时刻。”回想着从前的种种,似乎在诉说着与自己无关人与事。 “你是我见过最忧郁的女子,虽不曾得知你曾经发生了些什么,但我相信,此刻你亦是真心待我。”她抿了抿唇,眼内有着曾在采珠眼中出现过那般不容质疑的坚定。 “瑾榆随我出去走走罢,这些时日总在自己屋里,也怪闷的。”她狡黠一笑,不容拒绝,携手便将我带出内室。 第四十二章 她携手将我带至一处花园内,花香弥漫,闻得声声鸟鸣,顿时让人只感别有洞天。亭台,水榭,石桥,假山,流水无一遗漏的,搭配得恰到好处。流水潺潺,不乏宁静韵味,带着扑鼻而来的花香,那般令人心旷神怡。看着这四周的装饰倒不像是普通人家,虽是有些繁复,却也只显得雅致怡人。四周格局错落有致,种植在花园内的鲜花均不是时令花朵,带着着令人赏心悦目的颜色,娇艳欲滴。天空中朵朵白云漂浮着,有着湛蓝而澄清的色彩,引人看得入迷,顿时只觉这里的一切都么那的沉静而美好。荨风热络而细心的在一旁为我介绍着花朵名称,以及园内装饰。我却无心听她此刻的介绍,只是想着在我落水后的第三日睿王已经回朝了,我终是错过了与母亲相见的机会,感伤油然而生。许是见到我不甚快活的表情,荨风拉着我快步跑了起来,春风拂面,带着微痒的触感,直惹得我“咯咯”而笑。“瑾榆,我带你到个好去处!”她的声音很是动听,面上笑意灿然。“这里不就是个好去处了么!可还有比这里更好的?!”我抿唇而笑,带着微喘挑眉看向她。她微微露出得意的神色,侧首而笑,不欲回答,却仍未松开握住我的手,我依然在她身后被她急急拉着小步前跑,面上带着娇红。绕过亭台,转过回廊,穿过水榭,方才到了。她停下步子,面上笑意更浓。映入我眼帘的,便是那被假山堆砌的,四周遍植鲜花的沐浴池子。流水从假山上绕过而下,带着好听的流水的“哗哗”声。四周遍植的鲜花上更是彩蝶翩飞,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使人情不自禁的闭上双眸,尽情吮吸着这难得的味道。“瑾榆。”见我闭着双眸,荨风拉了我一把,缓缓睁开双眸却见她俏皮一笑,又接着道:“我们下去沐浴吧?!”我有些诧异的看向她,放眼看了看四周,日头高照,而且还是这么一处没有丝毫遮掩的地方……不遐思索的摇头拒绝,双颊已是潮红不堪。“瑾榆!……”荨风不依的晃着我的手臂,但却带着一脸豪爽的笑意. 我依然羞涩的摇头拒绝. 她攫上自己的衣袖,露出了藕白的手臂,径自坐在池边微微高起的一处微有凹凸不平的假山上,利落的脱下鞋履和锦袜,露出净白的双足,一脸舒畅的轻轻浸泡于池子中,回首对我眨眼一笑,“泡足总行了吧……快点过来试试吧,可舒服着呢!” 我有些犹豫的皱了皱眉,她赤足而起,也不理会池子旁边的细小石粒,拉起长长的锦裙下摆,行至我跟前,不容我拒绝的将我带至池子旁,轻拉我坐在她方才坐的假山上,吊足而坐,一不小心,双足上的鞋履和锦袜竟是全被浸湿。 温热的水温漫过双足,却是感觉如此轻松惬意。 荨风在一旁得意而笑,“既是如此,便脱掉那鞋袜好生享受一下罢!” 放眼瞧向了四周,我有些忐忑的对她道:“这样做未免不合规矩。” 她攸的坐在我身侧,将双足浸于池子中,面上一幅微微不屑的神情,轻语道:“规矩不都是人定的么!……再说了,这里又只有我与你一起,也不会有其它人进来。” 从来都没有做过这般越矩的事,我看向她不甚赞同的欲起身,她却双手利索的将我的鞋履和锦袜全部脱掉,动作快得让我来不及拒绝,只羞得想要藏住双足。 她却拉了我一把,感叹道:“如此秀气的双足倒是让我好好看看。”说罢,面上带着戏虐的笑。 我便也不再拒绝,与她一同半躺在假山上,任由着双足垂吊于池子中。 我微微用力拍了拍她的手臂,假装责怪道:“荨风倒不像是这大周朝的女子,这般性格瑾榆倒是没见过几人。” 她侧目看向我,不遐思索回道:“我确实不是大周朝的人。” 我惊讶的看向她,不待我开口,她便接着道:“我的祖籍是南贡国人,原名格丽洛。十岁那年随父亲征讨匈奴,却不料全军覆没,父亲不甘成为匈奴俘虏,自刎而死……”她的眼眶泛着潮红,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悲凉之感:“那一年幸得爷救了我,并且赐名荨风,就这样我便一直都跟着他。” 看着她瘦弱的身子,却不想她还有这样的经历,这天下,除了我与母亲相隔外,不想还有其它千千万万的人也是如此。 我对她淡淡一笑,言语中尽是安慰:“荨风不必如此伤感,什么事情必是有得有失,你虽失去了父亲,但我想你父亲的英明可已是在南贡国被万人传诵。” 她点了点头,欣慰一笑,“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却从不曾感到父亲已经离开我了,犹自好像在我身边一般,住在心房里。” 我伸出手臂拍了拍她的肩头,抿唇道:“是啊,虽不得见住在心里也是好的。” 这一刻,我想到了母亲,想到了嘉懿。前一刻还是相见,后一刻怕已是生死别离,这样的苦怕是也只有我们自己知晓。 正欲翻身与她再说些闲话,却瞧见在我们身后立着一个男子。衣服是上好的丝绸,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下巴微微抬起,树影衬在他的身上,却在阳照的影射下,显得甚是斑驳。他的脊背挺直,像是诗意般优雅的男子,透露着美轮美奂的光泽。头发被黑玉发帛束起,锐利的眼神看向我,好似揣测,面上无一丝表情,严肃而令人不敢靠近。 未料想到身后有人,双颊迅速潮红,一瞬间惊讶的不知如何是好,慌忙中轻拉了身侧的荨风一把,挣扎着起身欲拿过身侧的鞋履和锦袜。 荨风不解的看向身后,忽的笑颜逐开,“爷可回来啦!” 我眉头纠在一起,立在假山上不知所措。羞得快速的低下了头,急急拿过锦袜慌忙穿上。他却立在那儿,目光只是巡视了一眼荨风,轻点了一下头,也不欲转身,眼里带着审视的看向我。 第四十三章 无端的被他看得满脸窘意,我恼怒的看了他一眼,轻轻咬了咬唇,又回首看了一眼笑意满面的荨风,躬身拿起潮湿的兰花鞋履,不欲穿上,却急欲转身离去。 “救了你这条命,难道对我没有一点点谢意,就这么离去?”声音清冷,不含一丝色彩,面上亦不带任何表情。 深吸了一口气,回首看向他,我眉头紧拧,看向身后错愕的荨风,轻声道:“荨风劳你代替我谢谢你们家主子。” 她也许未料到我会这般,惊诧的看向他。转而再回首看向我,眸中透露着深深的担忧。 不再理会他们二人,转身前行,不料他却抢先一步,立于我跟前,冷哼了声,半眯着犀利的双眸,桀骜的神色溢满眼内。微抬下巴凝视我,微一侧首,却不看向我。转首对上荨风,声音波澜不惊的道:“你先离开。”不似命令的语气,却也不容拒绝 荨风有些担忧的看向我,却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呆呆的立在那儿,迟疑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见荨风只是呆立在那儿,他微微不满的冷哼了声,转身便毫不费力的将我打横抱起。我惊呼出声,踢着双腿奋力拒绝,却不料他邪魅一笑,将我拥得更紧,大步流星的将我抱离温泉池子。 “你放开我!”我大声命令道,第一次与嘉懿以外的男子接触,我已被恼得满面羞红。心中不惊对他反感非常,双掌用力的在他身上推搡着。 他只不屑的冷哼了声,也不看向我,“你这条命都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放开你。” 一时竟被搪塞得无言以对,抬首再度看向他,他冷峻的眼神看得人不寒而栗。他今日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对我的侮辱,虽嘉懿未真心待我,当有机会让我再度面对他时我又情何以堪?!不再过多思考,我握拳再次说道:“放开我!”声音已不似刚才那般柔弱无力,大得让自己都有些心惊。 他却只当未听到般,仍然不减步行的速度。 我微一抿唇,便朝他肩头狠狠咬了下去,却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尘土气味,惹得自己不惊有些许的紧张。 也不知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气,只见他微微有些皱眉,双手却并未放开我。一笑置之,冷然的眸子看向我,被他的那像野兽般冷然的眸子盯得有些心虚,我竟是不自觉的低首,不敢再看向他。心跳的频率陡然增加,带着从未有过的害怕,紧紧握拳。 “咚!”一声极大的踢门声,令我不得不抬首看向眼前。不待我看清眼前,他突然将我扔至他身前青紫锦被的床榻上,陡然被扔在床上,身体的疼痛引得我不得不皱眉低呼出声,有些愤恨的看向在榻前站着那般冷傲的他。 见我低呼出声,他的唇角擒着一抹笑意,“你以为你这条命是那么容易救的?” 不再理会身体上的疼痛,固执的抬首看向他,他那样的表情令人生厌,声音凛然的对他道:“当日我也没有让你救我!” “既是如此……”他俯身立于我身侧,颀长的身子遮住我的视线,伸出用右掌紧紧捏住我的下颚,接着道:“那你这条命便不再是你自己的,该如何处置,由我做主!” 下颚传来的痛,引得我紧紧我咬唇,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目光清冷的看向他,轻语道:“你想如何?!” “你觉得我现在想如何?!”他冷厉的看向我,邪魅一笑,右掌并未松开我的下颚,左掌却用力的将我身上的外衣锦袍扯下,直到传来“呲……呲”的破裂声,我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内里的紧身衣物,将身体的完美曲线呈现在他面前,脑中忽然一片空虚,停止了任何思考,双手却是本能的急急护在身前。 见我双眸愤怒的看向他,他抬首轻笑,冷声道:“也不过如此。”说罢,微一侧首,便动作利索的解下了自己的外衫,壮硕的身子俯身覆在我身上,突如其来的重量使得我无法呼吸,不惊干咳出声,面上已是被呛得潮红。 “无视我你将会得到这样的惩罚!”他的声音如鬼魅般充斥着我的耳膜,双手却不停止的欲解开我内里的系带锦裙,面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啪!……”一声极大的耳光声令他停止了当前的动作,只静静的看向我,双眸半眯着,看不出他此刻是何表情。 我的右掌悬在半空,自己也怔愣的看向他,他这样的表情是更加恼怒了么?心跳不惊加剧,微一冷静侧身便推开了他,他毫无防备的被推至床榻边,抬首便轻皱着眉头,脸上亦带着严峻的神情看向我。 直到看到自己离床榻已有一段距离才微微安心,微微定了定自己的心神,便对他大声音强调道:“你可以杀了我,但不可以这样侮辱我!” 他慵懒的坐在榻角,眼内却是玩味之意,伸出大拇指轻轻掠过我放才打过他的左脸,最后舒开全掌撑在榻中。只冷冷的轻视着我道:“我的这张脸可是由得你这样的女人打的?!” 想到他肯定不会如此善罢甘休,“那我还给你!你来打罢!”虽是轻语对他这般说着,但语气中却是透露着深深的坚决。说罢,便阖上双眸,心中平静如水。 只听得他稳健的脚步声轻传来,他的身影投入我的眸中,引得眼前一道浅浅的黑影。 半晌却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心下不惊狐疑,陡的睁开眼,他面上却不带任何神情,只是冷冷的看着我。 见我睁开双眼,他微一挑唇,面上带着好看的神采,唇角亦有着诱人的弧度,声音似乎能够蛊惑人心般那么深沉,“今晚荨风送你回宫,欠我的情,你迟早要还!” 说罢,亦不回头的转身打开楠木雕漆的朱红寝门,似要离去。 我不觉急急开口问道:“你知道我是谁?”看着他的背影,心下疑惑重重。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大费周章的救下一个对我毫无用处的人?!”他的脚步顿住,只是微侧着脸,轮廓分明的侧脸拥有着好看的弧度,引人看得入神。 第四十四章 “那么你是谁?……”我不禁脱口问出,心中却微微些紧张。 “三日以后你自会知道。”不再多说任何一句,他转身便大步迈出了这道朱红的门。 他一离开,我便看到荨风急急的立在门口,满脸焦急。心中淡淡的想着,也许她并不知晓我的身份。 “瑾榆你没什么事吧……”见我微皱着眉头不语,她面上带着微浅的红,慌忙解释道:“其实爷人挺好的,不知道今日为何会对你这般……”说完,便纳闷的看向我。 轻轻挽过她的手臂,我微微一笑,面露羞赧道:“我只知道荨风是我在这儿遇到的待我最好的人。” 她爽朗的笑出了声,声音轻脆有力:“那是当然!”她面上的笑仍未隐去,眼睛半弯得像是月牙儿,好看得让人紧紧凝视着。 朱红的高大宫门被打开,发出了“吱呀”的刺耳声音,坐在回宫的马车内,心中一半悲凉,一半是微微的喜意。而他到底是谁,深夜入宫却无人阻拦…… 荨风并未前来送我,许是怕离别伤感罢。再度想起她时,记忆里最深刻的便是她爽朗且待人真诚的笑意。如果不是带着对嘉懿的牵挂,对南烟的担忧,可以那般与她无甚心机的过一辈子,真是人生最最向住之事。 而在我离宫后,那日的晚膳是如何度过的?嘉懿是否担忧过我?家晏中又是谁代我前去表演?…… 心中有着太多太多的疑问,想得越多,心中也便越发忐忑。.info[] “姑娘,已经到了宫内了,我们不便进入后宫,还是劳烦您自己前行一段路程。”马车外传来了恭谨的声音,掀开轿帘,轿外的四名男子均是颔首恭敬的模样,因着夜太黑看不清他们是何模样,只是躬身立在那儿。 扶住马车内轿柄下了轿子,他们对我鞠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了。只留下我一人独自前行,虽不曾在宫中它处经常走动,但回往茗香苑的路自己还是识得的。夜空中时而有几只夜鸟轻轻扑腾着翅膀飞过,发出几声低鸣。偶尔会有着三三两两路过小婢女太监远远见我,便躬身立在一旁让我先走。心下微微有些耻笑自己,竟还是回了这个鸟笼中,而华丽的金丝雀大抵也不过如此罢。 不知前行了多久,路过茗香苑前蜿蜒的回廊时,闻到了阵阵菊花淡香,衬着月光看向回廊两侧,均是黄灿灿的颜色,一股暖意袭来,是南烟那丫头命他们摆放的吧。这么多怒放的菊花,他们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使得它们可以在春天里开放……心中的感动因着每多走一步都变得越来越浓厚。.info[] 茗香苑内燃着明亮的烛火,苑门紧闭着,但依然清晰可见他们五人的身影。 不觉加快脚步行至庭苑门口立足扣门,不待我开口,便听得小李子的声音“我家主子近几日身子不爽,无法接见,请过几日再来罢。” 看来宫中其它众人并不知我离宫的事情,是何人让他们可以这么大胆的撒这样的弥天大谎?这是杀头的罪呵…… 心下一慌,急得推门而入。他们几人围坐在小桌前,像是小声的讨论着什么,均是紧张的模样。南烟最先抬首看向我,惊得从凳子上弹跳起身,大呼出声“小姐!” 其它人也抬头看向这边,“主子!”“主子……”见到是我,他们急忙起身,已不似先前那般紧张模样。有着惊讶,激动和兴奋…… 几人纷纷上前将我团团围住,南烟更是紧紧的拥住我,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我的锦袖,想她是流泪了,我也回身紧紧拥住她,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微微牵了牵唇角,却不知应当如何安慰,只是加重了回抱她的力度。 见她这般,其它几人眼泪均是带着泪花,激动而笑。 几人团团围坐在雕花砌阑松木小桌前,我心中更是满腹疑问。“在我离宫的这几日可曾发生了什么?”眸子一一扫过他们众人。 他们几人看向采碧,采碧也不推辞,稳声道“主子未回宫的第一日,皇上来过茗香苑,见主子并未在宫中皇上也未有任何责罚,只问了句主子最后是同谁在一起,便离去了。”她抬首看向我,烛光照在她脸上,只显得忽明忽暗的,五官均不明显,见我无其它疑问,她又接着道:“第二日林公公便来宣旨,圣旨大意便是主子近几日因身子不爽可免去去凤寰宫请安的礼节,其它妃嫔在您身子未恢复之时不得探访,待它日身子恢复后再另听旨意。” “所以今日我们便以为是其它人来探访……”采珠微一吐舌接着道,随即面上便带着窃喜的看向我。 而我心中最关心的却不是当前的这些问题,急忙问道:“我家中的父母可在我离宫的后三日入了宫,参加了家宴?” 南烟摇了摇头,柔声道:“家宴并未如期进行,只听闻宫中其它人私下窃论过睿王爷刚刚回朝不过二日,匈奴便侵了我国边境,平了边境之乱后,好似今日才回朝,而家晏日期也随着他回宫日期而更改了,定在了三日后。” “三日后?”我淡定的问出声,见南烟点头确认后,心下猛的一惊。救我的那人,可是睿王么?他是想要利用我为他做些什么?心中开始变得不安,一点一点的被担忧吞噬…… 而在心中心心念着的嘉懿,他可有寻过我? 也许是看出了我此时的心思,南烟急着开口,杏目中有着光亮般的神采,“宫中妃嫔如若私自离宫论罪当诛连九族,但是皇上却为小姐阻拦了这件事,皇上对小姐定然是出自真心。” 其它几人均是赞同的颔首示意,一个个面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开心。 看着窗外夜凉如水,这几日对他的思念竟是在此刻一触即发,那般的想他。 想到采碧对宫中众多事情知悉较为熟悉,转首看向她问道:“可知皇上今夜是宿在哪儿?” 未料想到我会这么问,她吱吱唔唔的不坑声,许是怕我不高兴。 采珠倒是脱口而出,“皇上今日是宿在了淑妃娘娘那儿。” 我起身推门而出,见他们几人跟了上来,面上均是着急的神色,转首道:“你们不用跟来,我去去便回。” 今日,我要去见他,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不想掩饰自己对他的情感,即使他是宿在了荣宠五年不衰的淑妃那儿又如何?此时,我只想见到他,哪怕只远远的看上一眼都好。 第四十五章 见我如此坚决,他们几人并未再言其它,南烟对我微微一笑,细语道:“小姐切记不要让我们担心!” 此时眼前的她像极记忆中八岁那年的南烟,不曾对我说过什么讨好的话,却总是这么让人安心。 我郑重的对她点了点头,一一扫过其它众人,转身便出了茗香苑。 从茗香苑至淑妃的朝凰宫并不是太远,因着上次采碧带我去过,走起来也并未绕太大的圈子,急着想要见到嘉懿,不觉加快了步子。不多时,朝凰宫已在眼前。 衬在月色之中的朝凰宫少了几分华丽之感,倒是多了几分幽灵之色。依旧是大富牡丹的香味,轻轻袭来。夜风轻轻拂过,有些微凉,拢了拢身上的袍子,轻轻的深吸了一口气。 朝凰宫门前打盹的小太监见到有人前来,兀自摇了摇头清醒了一下,便远远的迎了过来。 因着是淑妃宫中的,说话的语气也颇为强势,“朝凰宫今日不接待任何人,快快回去罢!”说完,嫌恶的对我摆了摆手。 正待开口训斥他,不料远远的便听到有声音传来,“小又儿,不得如此无礼,这位可是大病初愈的秦婕妤呢…… ”言语中满是讥讽和鄙夷之意。 那小太监见她迎了出来,只微一点头,就退至一旁。 抬首看去,正是我那次为救父亲来这朝凤宫中所拒绝为我引见淑妃的那个宫女,她的发丝虽是在月色下有些许的凌乱,却是满脸精明之气。想到她定然不是一般的宫女,我也无甚责怪。 “劳烦姑姑前去禀报一下皇上,就说是秦婕妤求见!”我看向她,眸中透露着淡淡的冷意。 她笑意满面的的躬了一礼,“婕妤娘娘也知道春宵良日,如若想要求见,只得等到明日了。”她细长的眼睛满是狡猾的神色,但面上笑容却是不改。 “如若非得今日求见如何?!”我上前一步,抵在她身前,语气寒森。 今日,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我见他。 她未料到我会如此,面上笑意淡下,也不理会我此时的威胁,只淡淡的道:“那婕妤娘娘可以试试……”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吐出般,刺耳而尖锐。 我伸出修长的指寇在手中把完,轻看了一眼,忽的扬起手给了她一巴掌,面上带着轻视的笑,“姑姑这般无礼,倒是要人好生教教呢!” 她满面怒红,右掌抚着刚才被我打过的地方,一脸不满,却也不敢发作。 我只那样轻笑的看向她,似是无辜的眼神,等待着她的回答。 半晌之后,她微微有些勉强的半屈着身子,语气中似有不甘,但却依然恭谨道:“奴婢谢娘娘教诲!” 见到她此时的动作,我故作满意的笑笑,“姑姑何必如此多礼,快快起了罢。” 说完,便假意的扶了她一把,待她依着起了身,我便狠狠的推开她,未料到我会这般,她微一踉跄,双掌紧紧的扶住一旁楠木镂空扶手,才险些未有跌倒。那小太监已然愣在当地,不敢言语,我只回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待他们发怔的片刻,我快步前行到朝凰宫正殿门前,对着朝凰宫大殿内宏声道:“臣妾秦瑾榆求见皇上!” 其它宫婢,太监亦不敢有所阻拦,只呆呆的立在原地,面上带着慌张的神色,不知如何是好。 见未有其它贴身随待答话,我依旧不改声色道“臣妾秦瑾榆求见皇上!”音调较刚才大了很多,心中却担心着他不会见我。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他颀长而挺拔的身子立我跟前,金黄外袍披在肩上。借着月色如水,才看清了数日来不见的他,他竟有些瘦了,但却显得更加清朗,那双眸子依然那般,引人看得着迷。 远远的只听得内寝传来了淑妃不满的娇噌声音“皇上!……” 许是料到是我,他轻轻扬唇一笑,神色随即被很快的掩了去,恢复如常。他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太监婢女,轻扬了扬手臂,“都退了罢。” 他们领了命便恭谨的退了下去,只独留下我与他。夜色很深,微带着朦胧,多了些恍惚之感。 “彻夜这来找朕可是有什么要事?”他的声音依然那般的湿润,带着悸动的心,我抿唇而笑,微福一礼,“臣妾今日特意前来多谢圣恩。” “身子好了便没甚么了,你早些回去歇息,过些时日我再翻你的牌子。”他只淡淡的说完,便转身进去,内监在他身侧微微的带上殿门。 看着缓缓关上的门,心中百感交集。忆起掉落护城河的那一刻,想得最多的是他和母亲。而自己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像是生了根的那般住到了自己的心里,无法拔除…… 顾不得所谓的矜持,此时什么都没有他重要! 就在殿门即将要关上的那一刻,我向前小跑了一步,从他背后拥住了他。内监一时愣在原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感觉到他的背部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脚步顿住没有再移动。 沉默片刻后,他带着暖意的声音道:“别使些小性子了,明日早朝后朕再过去探你。” 我的双臂紧紧的环住他,并未松开。轻轻摇了摇头,因着紧张,声音也有些微的颤抖,“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般这么想要见你。”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我自己似乎都听不到说了些什么。 他的身子微微一震,感受到我拥住了他的力度,他也回身拥住我,紧紧的盯着我的双眸,面上溢着淡笑。他的双掌抚上了我的脸颊,在我脸上轻轻的摩娑着,“今日朕与淑妃有要事相谈,你早些回去可好?”声音虽是很轻,但我却听得真切。 眼前的他不像是一位帝王,倒像是我心仪的男子。没有丝毫的威慑之气,依然如初始那般温润如玉。 想他定然也是担心淑妃见到我心生不满,才如此规劝,我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悠然而笑,轻轻的松开了怀中的我,我退后行了一礼,便不再看向他,离开了朝凰宫。 今日,见到了,便也好了。 第四十六章 回至茗香苑,已经是夜深时分了。.info[]他们一行人远远的便候在门口,脸上无不是焦急的神色。见我已经回来,他们的表情终于有所缓和。“小姐!”南烟急急的迎了过来,掺住我,又接着问道:“今日可见到皇上了?”我轻点了点头,便再无言语。今日虽是见到了他,心里却也是不快活的。她也不再过问,只道:“现在不早了,小姐还是早些歇息。”其它四人也颔首赞成。南烟将我送至寝宫内,什么也没有问,便退了出去。待我睁开眼时,日头已经高照了。微一侧首,便看到了立在榻边的采碧,满脸笑意的模样。“一大早的笑什么?”伸出手指攫了攫额前微有凌乱的发丝,看向立在一侧的她。“今天天还未亮林公公便来茗香苑宣旨,说是皇上下了早朝后便会到茗香苑中吃茶,让我们好生伺候着。主子真是好福气呢!”她行至榻边一侧,拿过琉璃面盆,置入七彩蚕丝锦帕,面盆内盛着满满的玫瑰花汁,她走得小心翼翼,行至我身边,半蹲下来。放入双掌置于花汁内浸泡,微凉的触感让人稍感清醒,抬首看向她问道:“可有准备好茶水?”“接了旨意,天还朦朦亮,南烟便带着采珠前地去采集新鲜的露珠,早回来了,主子放心。(..info无弹窗广告)”置下面盆,扶起我坐在雕花釉漆梳妆台前,又接着道:“她们现在正在煮茶呢!”我颔首,淡淡道:“今日就梳个最平常的寰髻罢。”“今日皇上要来,主子这般未免太素了。”采碧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的侧目看向我。“无妨。”淡淡的说着,眼睛却看向了置于八宝桌上太后赠予的棋子,方又接着道:“将那棋子摆出,在前殿大厅摆上,待皇上下朝后我与他对弈一番。”想起上次对弈之情,唇角不免泛着笑意。采碧颔首称是,“待我与主子梳妆完毕后便将那棋子摆出,应当用不了多长时间,皇上就会来了。”我便不再言语,由得她为我梳髻。 未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小全子的声音:“主子,阮充容在外殿候见。” “拿些吃食好生招待,我马上过来。”想起上次于静娴一别,已半月有余,我落水时她定然也是害怕至极,心中不免有些歉疚。小全子扣首领命便退了出去。 未用多长时间妆扮已经完好,只是薄粉淡施,轻点朱唇,眉间隐约透露出疲惫之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 采碧跟在我身后,一一挑选着今日合适的衣物。我眼角的余光忽的看向了放在众多锦衣最底层的那件水绫斜纹的洁白锦裙上,那件锦裙是母亲亲手缝制的,她曾说过,穿上这件锦裙的时候我的夫君一定要与我在一起。 采碧甚为机灵的正欲取出,我扬手阻止,语气却也是淡淡的,“这样的场合不适合这件衣服。” 她颔首便恭谨的立在一旁,也不言语。 “今日就穿皇上上次赠予的那些绫罗所做成的锦裙罢。”我转身便坐与榻上,不知怎的,今日倒是疲累得很。 “主子可是要选那件月色锦衣?”采碧看向我,她倒是明白我的心思。 我轻点了点头,“就选那件罢。”取过锦衣后她便利索的帮我换上。 心下着急想要见到静娴,出了内殿后,转过一曲回廊便到了前厅。 她安静的坐在那儿,只是看着茶盏微微的出神,不甚言语。沛春今日也来了,与南烟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姐姐。”我轻唤道,听到我微显急促的语气,她微微一笑,马上便起了身,热络的握住我的手,沛春在一旁朝我轻轻的福了一礼, “瑾榆当真让人操心,那日我回宫后遣了所有奴才前去寻你,不料竟没有踪迹。”她着急的解释着,粉颊上带着好看的红。 我牵过她在原位坐下,自己也坐至她一旁边,不待我开口,她便急着道:“不到入夜时分皇上便来了昭纯宫,问了事情的经过后,便遣了些精锐的侍卫前去寻你,离开昭纯宫时还嘱咐我不得声张。”说完,她的神情中是满满的紧张,急切的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不想此事令我与她之间有着隔阂,“姐姐与我一同入宫,待我好,我自是知道的。” 听闻我如此说,她的神情才歇微的放松了些,“如此便好,我还担心……” 我对她摇了摇头,紧紧的握她的手。她才坦然一笑,轻启朱唇道:“第二日便听到妹妹感染风寒,皇上下旨妹妹未愈期间其它人不得探访。想是皇上已寻到了妹妹,所以才等到今日来访。” “是啊,想要见到瑾榆妹妹当真是难呢!”门外传来清丽的声音,我们两人均回首一笑,知是宝禅。 这么多日不见她,她削瘦了许多。眸子少了些许神采,但却显得很是楚楚可人。 我赶忙迎接了出去,“这些时日也未前去探望姐姐,姐姐风寒可是全好了?”我关切的看向她。 她璀然而笑,修长的食指摁了下我的额头,“还关心着我呢!……自己的身子也不知道好了些没有,这些日子想要来探你,可真是不易!”她娇嗔一笑,眼内满是溺爱。 静娴在一旁满脸笑意的看向我们,“皇上当真是宝贝瑾榆得紧,这些时日硬是不允我们探访。” 我眼角瞟见宝禅一闪而过的落寞神情,但她很快便掩了去,我心内有些责怪静娴如此不分轻重的话,眉头有些微皱。 宝禅却坦然一笑,径自落坐在静娴的另一侧,“妹妹与皇上郎才女貌,当真是让人羡慕得紧。”说完便看向我,笑意溢满双眸。 想她是出自真心,我微微有些歉然,却不得在她面前表露,只谦虚谨慎道:“两位姐姐均是端庄贤淑之人,皇上倒也很是心疼。” 说完,三人相视会心一笑。 静娴侧首,便看向了一旁摆弄着太后赠予的玲珑棋子的采碧,眼内满是好奇,“这棋子果真玲珑剔透,莹然生光。” 第四十七章 我侧目看去,在微光的照耀下确实璀璨玲珑,透着让人赏心悦目的光泽。 她起身行至采碧身侧,如细葱般的手指,随性拈了一枚棋子在手中把玩,她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如一只优雅的蝴蝶扑腾着自己五彩的翅膀,带着脸颊的两片驼红,惹人爱怜。 我抬首对她道:“姐姐若是喜欢,便赠予姐姐!”虽然自己心下也是喜欢得紧,但看她那番模样却也忍不住的想要割爱给她。 她低眉而笑,“那可不行,这可是太后赠予妹妹的,我可不能妄自收下,这不合规矩。” 听她说得不无道理,我便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宝禅起身,立于静娴身侧,仔细看着环翠锦盒中还未全数摆出的棋子,感叹道:“瑾榆的琴技当真精湛,这些时日竟是不知瑾榆棋技这般高超,妹妹可还有什么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腼腆而笑,“姐姐说笑了,我能有甚么本事,都只是些胡乱的把戏……” “说来我们入宫也快一年了,未入宫那时便已听闻秦瑾榆是江西一带有名的才女,可是却未想到自己有幸结识。”宝禅行至我身侧执起我的手,对视着我的眸子,莞尔而笑。 “姐姐抬举瑾榆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含蓄的笑意带在面上,语气谦虚。 静娴转身正欲接过我的话,不料长而宽广的袖摆因着她的转身将玲珑棋子全数扫下棋盘,环翠锦盒也顺着一道掉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微显刺耳的“哐当”声。 静娴惊慌失措,面色惨白。顺着看去,地上全是七零八散的碎片,环翠锦盒更是被摔得四分五裂。完好的棋子已是不多,碎片铺了一地,在光照的隐射下泛着微弱的光。采碧更是愣在当地,慌了手脚。 我们都还来不及反应,只听道殿外小全子故意拖长的声音“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 想是她们来得太过突然,小全子还未赶得紧通报。 “瑾榆这……”宝禅霎时脸上也毫无血色,静娴面上带着歉然的神情,一时间也乱了神。 这是大不敬的罪责呵…… 采碧看我一眼,微一皱眉,兀自蹲下身子,手掌慌乱的将地上的碎片朝怀中拢去。手掌被扎得流血,但她似乎毫不在乎,满地的碎片似乎收拾不完,那手掌的血迹滴在暗红的大理石纹面上,转而便看不见了。我忙过去止住她当前的动作,扶起她,“现在不是收拾的时候,快到外殿去迎着太后。” 她颔首,便退了出去。 “瑾榆……”静娴面上带着深深的歉意,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不待我回她的话,太后和皇后已经进了内殿。 太后着暗紫宫装,上绣凤凰朝阳的图案,祥和大气。微有银丝的发髻梳着飞凤髻,发髻一侧插上玛瑙珠钗,上串金叶步摇。皇后跟在一侧,今日穿得极是普通,想是与太后一同前来,她也不敢造次。 我们三人一同跪与大殿上,高呼:“太后娘娘万福金安!皇后娘娘吉祥!” 太后轻一颔首,面上无甚表情,只道:“起罢。” 三人依言起身,心下却是不安的微微侧目看向那些被采碧稍微拢过的棋子碎片。 皇后扶着她前去大殿正中的楠木雕花清漆上正欲坐下,太后目光微微侧首却看见了椅子内侧的棋子碎片,面色刹那变白,推开一侧的皇后,怒气转身,对上我道:“秦婕妤告诉哀家那里是何缘故?” 她戴着长长护甲的食指指向棋子碎片,眼内满是凌厉的神色看向我,声音里却不带任何色彩。 毫不迟疑,我马上俯首跪地,“求太后娘娘降罪!臣妾方才未不适跌了一跤,未料想到竟然将棋盘打翻了……”将额头扣在地上,加重语气道:“求太后娘娘降罪!” 静娴在一侧惊诧的看向我,眉头微皱。 她将手掌重重的击在楠木雕花桌上,发出“砰”的声响,头上的步摇晃动着,“哼!……哀家将这棋子赠你,自是想你好好珍惜,你这般不将哀家放在眼里,不想活命了?!” “太后娘娘这是臣妾不小心将这棋盘打翻了,与秦婕妤无关,求娘娘降罪臣妾!” 眼角余光看向静娴,她也跪在大殿上,额头抵着地面,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想博取哀家同情?!今日不管是谁打翻了这棋盘,秦瑾榆及这宫中任何一个宫婢都逃不了罪责!” 转首看向采碧,只见南珠及小全子等人听到太后这般说到全数都跪了下来,头扣在地上均未抬起。 “求太后娘娘明鉴,罪在瑾榆一人与他人无关!”我的声音急促,抬首眸内带着渴望的看向她。 “皇后,你看这怎么处置?”她转首看向一侧面无表情的皇后,听她这么一问,皇后方才回过神来,知她是故意将这个摊子交给她,她提高音量对候在外边的侍卫道:“将秦婕妤拖下去杖责三十,让她长长记性!其它宫婢杖责二十!” 太后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侍卫上前来表情木然的将我的双臂架住。 “求太后娘娘入过我宫中奴才,此事与他们无关,我愿意独自一人承受五十杖。” “小姐!”“主子!”身后的他们开口阻止,见到我转首严肃的表情,都不再作声了。 我自己也心下清明,我的身体断然是承受不了这五十杖的,如此游说只是等着嘉懿前来。 皇后微微侧目看向我,眸内带着深索,一转首便看向太后,似在征询她的同意。 太后带着玩味的向我,微一扬唇而笑,“你可受得住?” 我点了点头,眸内带着深深的坚定。 “既然秦婕妤如此坚定,那哀家也不会拒绝你的意思,拖出去罢!”太后扬手,眸内透着耻笑与浅浅的嫌恶。 侍卫紧了紧力道,将我从地上拉起,我却见到宝禅也跪在了大殿上,“太后娘娘明鉴,秦婕妤今日这般不惜太后娘娘所赠予的棋子,确实应罚,她这般对您不敬五十杖也还是显得有些轻了。” 第四十八章 太后侧目看向她,眼内带着凌厉的目光。架住我的侍卫也立在当地,等着太后的再一次发落。 我静静的看向此刻脊背挺直神情谦和的宝禅,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不待太后开口,宝禅恭谨抬首道:“只是秦婕妤固然该罚,但臣妾以为明日即将为睿王爷举行迎接的家晏,秦婕妤今日不可受罚,太后大费周章也只为了给王爷留下一个好印象,择了它日秦婕妤再领罚也不迟。” 知她是故意拖延太后,她又是如何说服了自己这般为我说情。轻咬朱唇看向她,心中是满满的感动。 太后审视的目光看向她,忽的冷笑了声,声音中满是讽刺:“你们这三人是在演戏给哀家看呢!明日的家晏没有秦婕妤抚琴自还有德妃舞剑,她今日这般对哀家不敬,杖责之刑已够轻了!它日若是为了这后宫之主莫不是还要欺到哀家头上来?!把她拖出去!”她厌烦的挥了挥袖,已多了些不耐的神色。 我冷冷一笑,回首看向皇后,她听闻太后那般一说面上已有少见的惨白,似笑非笑的看向我。 “今日本想来这茗香苑中好生清净,未料想到母后与皇后这般喜欢热闹。”耳边传来了浑重而略带磁音的声线。.info 闻声便知道是嘉懿的,终于还是等到了他。回首看向宝禅她均是暗暗一笑,向我投以放心的眼神。 嘉懿进来并未没有人通报,被侍卫扣住的我正好看到了进来的他。南烟等人见到他均是扣首行礼,皇后躬身。 “皇上今日怎的不去淑妃那……莫不是两人之间有甚么隔阂?”太后笑而言着其它,面上并无愠色。 嘉懿轻笑了声却不答话,转首看向扣住我双臂的侍卫,目光冷洌,不似我之前所看到的那般温和。 林福海赶忙轻喝了声“还不赶快把婕妤娘娘给松了!你们就是掉了十个脑袋都担待不起!” 侍卫杵在那,再回首看看嘉懿均是松开了我,跪地受罚。 “林福海你这可是在呵斥哀家?”太后面色已是明显的不悦,凤目睨视着她。 林福海脸上带着恭维的笑意,“奴才哪里敢……太后娘娘莫要怪罪奴才才好!这婕妤娘娘有了皇嗣伤着了可就不好。” 我有了皇嗣?!嘉懿他是如何盘算的…… 转首看向嘉懿却瞧见了皇后面无血色的脸,惨白得像是深夜里出行的幽灵。看向我的目光说不出是幽怨还是愤恨. “你这是在糊弄哀家?不过才一月有余……”太后眸内带着揣测的看了我一眼丝毫不觉惊讶,轻眸掠过嘉懿转而看向林福海。 不待林福海答话,嘉懿只是立在原地冷眼看着太后,“母后可是在质疑朕?”声音清洌不带一丝温度。 “皇上这上哪里话……哀家今日想好生来瞧瞧大病初愈的秦婕妤却料到她这般对哀家不敬,她不将哀家放在眼里,这皇家的规矩自是入不了她的眼!”太后浓浓的脂粉遮住了她面上丝丝细纹,面上虽带着轻浅而不愠的笑意却是让人无端心寒。 “想来是朕的皇儿顽劣,才引得秦婕妤身子不适摔了这棋子,母后休要怪罪您的孙儿才好。”他面上带着轻描淡写的表情,不理会她那般指责的语气。 太后转身轻笑了笑,声音内略带讥讽:“倒是哀家糊涂了……”她伸出戴着长长的护甲的手指,兀自轻拭了拭额头,又接着道:“哀家倒是忘记了这秦婕妤长得倒是与语儿有几分相似,只是骨子里透着股娇媚劲,也怪不得皇上如此……”再回首看向皇后,“与哀家一道回宫罢。” 皇后抬首小心凝视了一眼面色清冷的嘉懿,应了声便扶着太后出了茗香苑。 宝禅,静娴也在她们之后,谢了恩便各自回了寝宫。 南烟泡好了香茶便退了出去,走时担忧的看了我一眼。安静的内寝燃着那日在朝晖殿所闻到的熏香,我与他两人静立在窗前。 窗前是微波粼粼的湖水,泛着清透的光泽。远远的眺望着湖心的几株垂柳,这几日是越发茂盛了。 “没有什么要问朕的么?”他也不看向我,声音一如太后离宫时的那般清冷孓然。 我只带着苦笑,好似在自言自语,“皇上为何要说谎。”言语的生疏令他的身子微微一振,唇角轻扬,似笑非笑。 “朕何必要说谎?”他转首看向我,面色不如昨夜见到的那般温和,反而有些阴冷。 见我垂下头,他转首便不再看我,声音冷然“那日萱若告知朕那汤药你并未从命而喝……你当真以为朕不想有自己的孩子?”他苦笑出声,接着便道:“淑妃,皇后家族势力不容小觑,她们是断然容不得这后宫任何一女子有了自己的孩子。朕只不过想要你好好的活着,不想让你卷入任何风波。今日母后定然不会这般善罢甘休,如若不想这个法子,只怕现在全太医院的太医都在为你忙碌。” 我皱眉看向他,他眼内流露的真情不容我忽视。 “您是天子,皇命亦不可违!” 他目光深邃,似有我看不透的千言万语。伸出右臂将我轻轻拥入怀中,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双颊粉红,亦不舍拒绝。 “这天下都是她儿子打下的,朕只是按着父皇遗言即位。嘉睿虽待朕不会二心,但难保她不会拉帮结派!江山易舍,当烽火战乱难的是天下苍生……” 他紧紧的环住我,此刻才深觉自己前些时日的小女儿心性,竟是那般去诋毁着自己对他的情感.他,不仅仅是我的天,亦是这天下苍生的天.他的隐忍,为的只是这天下苍生不苦.而我所争的,不过是个情字.进到这深宫中的任何一个女子,皇后也好,淑妃也罢,争的无非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天而已.而我自己又何必那般不能释然…… “倒是瑾榆这些时日不分是非……”我兀自浅笑,掠过他面上的担忧,不愿再谈及让他不悦的话题. 第四十九章 他面上带温暖人心的笑,“想必明日家晏母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早些做好打算,莫失礼人前。” “是。”我轻轻应道,轻风袭来,看向他俊朗的侧脸,心神荡漾,欲开口与他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启齿。 两人一时静立,安然无语,听得风声簌簌。 “皇上……”是林福海细长的声音。 “何事?”似是有此恼怒扰了他的清静,他的眉头微皱着。 “娘娘她……又犯病了……”林福海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犹豫,有些颤巍。 他急急转身,面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紧张神情,脱口而出道:“快传乔太医!” 门被他霍然打开,我跟在他身后,林福海在门口躬着身子。 “乔太医刚刚便去了,皇上您……”林福海犹豫的看了我一眼,复又低着头。 他径自拂袖而走,从林福海身前越过,步子跨得很大,急急的便出了茗香苑,速度快得让我来不及回首,只见到他被微风吹起的衣角。林福海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 直至他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茗香苑,我才忽然想起由始至终他都未回头看过我一眼。心中始终是失落的,他赶去见的是淑妃罢。 “小姐……”他刚一离去,南烟便急急的进来了,候在我的身侧,许是担忧我罢。 “明日就可以见到母亲了,心中甚是欢喜呢!”我面上带着苦笑,声音听上去也是生涩的。 “小姐明日可是有了什么打算?”见我如此南烟也不再多言其它。 我轻轻一笑,面容不再如刚才一般苦涩,望着湖心的一株株垂柳,好似入宫这半年多自己的心境已成熟了些许,“太后今日这般离去,明日定会多番责难与我,失礼于人前是小,让母亲见到我在宫中如此境遇,心中只会无限凄凉。明日,是断不能让她见到这样的景象的。” 南烟点了点头,“小姐心中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我轻轻一笑,吩咐了南烟同采珠一道去准备着明日除了奏琴外还需安排的其它事宜。明日,终是能见到母亲了。 夜,越发的深了。许是入夏,天气中带着一丝丝的燥热。想着嘉懿,久久不能入睡。 随意着了件浅紫褥衫,循茗香苑而出,采碧在不远处跟着,许是见到嘉懿今日那般离去,想我心中不快,她也不敢多言。 阵阵花香轻轻扑鼻,似乎还掺杂着阵阵不易闻见的荷花香味。 转首看向身后的采碧,她正一脸惊疑的看向忽然转身的我。 “这儿离瑶华宫有多远?”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转过前面那道回廊就到了。”她回道,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颔首后我便径自朝前走去,她跟在身后,似乎知道了我的想法,声音怯怯的,提醒道:“主子那里是禁地,去不得。” “我只远远的瞧上一眼便行了。”似乎是在劝慰自己,却按捺不住心中的蠢蠢欲动。 “主子,去不得!”采碧压低声音,跪在青石板地上,衬着月色,看到了她从未如此凝重的神色。 “你不要跟来,先回宫去。”心里忽而有些厌烦,微微有些呵斥道。 见我如此神色,她伏地不起,“请主子随奴婢回宫!” 我气愤的转身往前行去,不理会身后的她。 只听得她起身的细碎声音,踏着轻轻的步子,小心翼翼的跟在我的身后。 终于转过了回廊,眼前的便是瑶华宫了。 首先看到的便是宫门前满池的粉嫩荷花,清香氤氲。墨绿的荷叶下是清澈的池水,映着明月,皎皎而升。 跨过池中的木质台阶,拾级而上,便看到了微开了半扇的刻兽宫门,大方雅致。 宫门外围着整齐的篱笆,篱笆内是一圈金花的小花,衬着点点绿草,开得甚是快活。 绿树成荫围在瑶华宫的寝殿外,高大茁壮,繁茂怡人。 而宫外却没有半个奴才,婢女守候,微微增加了一些荒凉之感。 不似淑妃的朝凰宫外的那么明艳富贵,却看得出嘉懿待这宫中居住之人是用了心思的。 心里微微有些痛楚,自己还是在意着的罢。 立在半掩的宫门前,伸出手掌,却是迟疑站要不要推开进去。 侧日看去,却只见里面人声鼎沸。 此处不是禁地么,怎的会有如此喧哗的人声? 不再犹豫欲推门而入,采碧却急急拉过我的手制止着,声音很小却是认真的强调道:“这儿不是主子该来的地方,今日越了这荷花池已是犯了大错,主子现在随奴婢回去可好?” “你先行回宫,我去看看就回!”心里的疑惑更深了,既是已来了这瑶华宫进去一探究竟的想法却是愈来愈浓。 采碧依然未松开拉过我的手,力道反而比刚才更重,“主子!”她目光内带着恳求,咬了咬唇却未说出口。 “门外何人?!”殿内的人许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声音大得让我有些心惊。 我与采碧对看一眼,急着欲找处位置掩身,却不料那人速度更快,紧紧拉住了我身前外罩的褥衫,让我无法逃脱。 微一回首,却见到拽住我衣袖的人正是林福海。他看到是我,微微有些怔愣,一下硬是有些慌了神。 他回首看向身后,看不清林福海面上带着怎样的表情。 我这才注意到,立在他身后是一脸严肃的嘉懿,月色朦胧中似乎还看到他的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 林福海松开了我,退至他身侧,采碧见到了嘉懿,什么也未说却是身子颤抖的跪了下去。 他静目凝视着我,眼内目光凌厉无情,“私闯瑶华宫犯了宫规你可知道?”他的声音冷得让人心寒。 “臣妾知罪。”我俯身欠礼,想着他刚才那般匆忙离去,及他当前明显是有些发怒了的表情引得我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眸内带着深意的揣摩了我一眼,忽而有些厌烦的转身,声音中已多了几许疲惫,看向林福海道:“传朕旨意,秦婕妤因私闯禁地未恪守宫规即日起降为五品才人,扣罚奉禄半年。随身婢女因未及时提点主子,杖责三十!” 第五十章 未料到他如此决绝,我错愕的看向他,他却面如冰霜,不带一丝表情。心,刹那变凉。 林福海面露难色,却也不敢违背,俯首称是。我跪在谢恩,却看到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贤妃,难道真的占据了你所有的真心么? 不多时便有侍卫将采碧带了出去,只记得她临走时看向我那颇为担忧的眼神。终究是自己的任性害了她人呵…… 林福海只静静的立在我的一侧,也不知道在原地跪了多久,只听到林福海无奈的声音:“娘娘还是请回罢,皇上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怎私闯的就是这瑶华宫呢……”叹了口气,他便转身进了内殿。 只听得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再度看去,内殿的门已被关得严严实实的。 是啊,他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右掌支撑起自己全身的力量,艰难起身,膝盖酸麻涨痛,扶住釉漆宫门,全身都椅靠在它上面,待心境平和了些许,才狼狈离开。 嘉懿,即使我再如何真心待你,你心中却仍只有她一人,那我们曾经的那些过往又能算作什么?今日,这便算作失宠了么?只是,我从何时开始又得了宠……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起过那花香漫鼻的荷花池子回到茗香苑的,躺在榻上却是睡意全无。(..info)见到南烟进内寝掌灯,才发觉自己竟是一夜未眠。 “卯时了,小姐该起身洗簌了。”南烟呐呐开口,放下手中锦裙,行至我身侧。 “采碧她……”我轻启朱唇问道,心内却忘不了她离开时那担忧我的眼神。 “只是伤了些皮肉,不碍事的。”她浅浅一笑,眉头却是有些纠结。 我心里自是清楚那三直大板对这宫中的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让采珠好生照顾着,你将我秦府中带来的那些首饰都去变卖了,在御医院好好疏通,换些上好的人参回来给她养着。” 南烟眉头紧拧着,“那是夫人……” 不待她说完,我便扬手制止,“那些不过只是身外之物,眼下采碧的伤势更重要。我自是清楚五品才人去那御医院领不到人参,才让你好生疏通。” 她咬了咬唇,微有忸怩的神态,却也点头应是。 我疲惫的起身,由得她扶着我前往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女子,虽是倾城之貌,面色却苍白如纸,双眸黯淡无光,发丝微有凌乱,少了平日里的精灵之气。 见到我如此认真的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南烟开口宽慰道:“小姐昨日没有休息好,今日即将在家晏上大放异彩,南烟定然将小姐打扮得貌若天仙一般,定不辜负您这绝世的容颜!” 我只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中的温度,莞尔一笑,“日后定给南烟指个人家,早早将你嫁出去,省得你这般唠叨!” 她面颊泛红,嘴上却是不依,“南烟可不许什么人家,要一直陪在小姐身边。.info” “傻丫头!”我轻轻伸出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看向放置榻边的衣物,忽然想起昨日安排她们张罗的那些琐事,“那些衣物可是准备好了?” “是,都是按照小姐的吩咐置办的。”她点了点头,复又问道:“夫人亲自为小姐裁制的那件衣裳抚琴之前可是要穿?” 母亲定然是想看到我穿上这件衣裳的罢,可是在这偌大的皇宫中,嘉懿真是我的夫君么? 我摇摇头,语气平淡,“择了它日再穿罢。” 她似是理解的点了点头,“小姐今日似乎憔悴了些许,夫人如若看到定然不会欢喜,今日不如就由南烟为小姐画个挑花妆吧?” 我轻浅一笑,心中自是明白她的心思。她定然是知晓了我昨日的遭遇,此时却是在暗示着我邀宠。只是,心凉如厮,如何邀宠?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我淡淡开口,看向镜中的自己,娇柔的模样中却多了一丝倔强。 她抿了抿唇,却不再开口,只立在我身后挽着我头上的青丝,动作干净而利索。 待全部妆束完成,太后遣的随待姑姑也来了。跟在她身后一同前往御花园,南烟在一旁谨慎的抱着清絮琴。 看着前行姑姑严肃的脸,不带一丝微笑,心下才有些揣揣不安。家晏便是在御花园举行,放眼看去,御花园两侧坐满了因着品阶从前至后两边排开的在朝官员及家中女眷。他们有的翘首以盼,有的与一旁的官员相谈甚欢。再度瞧去,他们大都携的都是家中还未婚配的女子入宫,那些女子大约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有的左顾右盼,一双双明眸均是好奇的看向这宫中的一切,面上还是未泯灭的童真模样,好生让人羡慕。有的则垂首,脸蛋羞红的绞着手中的帕子,偷偷看向上首的嘉懿却生生不敢抬头。 嘉懿坐在两席正中,太后和皇后均坐在他两侧,而淑妃却是例外的出现在了家晏上,依然那般美仑美奂中透露着孤傲容颜,仪态不可方物。虽是坐在皇后一侧,却与她相邻甚远。 我小心翼翼的走在席位正中铺好的红毯上,微抬下颚,眸内却是清冷的神情。微一侧首却看到了正在嘉懿下首坐着的他,他嘴角擒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如鹰般犀利的目光正玩味的看向我,面上却似笑非笑。他拿着手中的洒杯把玩着,轻抿了一口,却又放下。模样中却是神清气朗,楚楚不凡。 两侧官员均是抬首看向我,心没来由的一阵慌乱,我忙颔首便不再看向他。随侍姑姑退至一侧,我俯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许是昨日确实惹恼了他,他的模样依然不甚欢快,只扬了扬手,语气凛然道:“今日朕的兄长大胜归来,秦才人好生演奏,朕重重有赏!” 掩住所有的失望与悲伤,我扣首谢恩。跪下的当时,目光却巡视着母亲,却只见到了沁舒和父亲。这般不易得到的机会,却还是未能见到母亲。到底是何缘故,她竟是未来这宫中。那日圣旨本是选了沁舒入宫,她们既是将我推入了这深宫,今日她却为何要随父亲一道入宫?不敢细瞧,太多的不解让人疑惑,心内的失望不得表露出来,却只能在此刻打住。 南烟恭谨将清絮琴放置矮几前方,匆匆看了我一眼便退了下去。 第五十一章 婉然落坐在矮几前,轻攫广袖,鬓上珠翠发出轻微声响。轻笑抬首间却看到了沁舒,她眉宇间与我倒有几分相似,此时正目不转睛的看向我,她今日着的是靓青色绫罗锦衫,内绣迎春海棠,下着粉绿襦裙,发上无太多装饰,只佩戴了一对铬红珏笄,只显得清新博人,雅致温婉。 而在这些官员所带来未婚配的女子中,她的容貌算得上是上等的。她看向我的眼神好似曾经与大夫人那般待我的种种过往都不复存在,而现在她便是心疼我的长姐。父亲在一旁爱怜的看向我,我只冷冷回视了他一眼,便侧目不再看向他。 抿唇摒气,伸出修长十指,轻抚琴面。微皱眉头,心中久久无法舒畅.琴音轻轻袭开,时如叮咚泉响,哀哀泣泣,似在互诉衷肠。时如欢快鸟鸣,似在谱写春曲…… 微微抬首却看到正在嘉懿下首坐着的男子,贵胄之气浑然天成。他此时也看向我,眼内虽是带着探寻,但面上却是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沔目如暗夜星子,透着让人心惊的光泽。俊面如雕刻出来一般,完美无瑕。右掌却是慵懒的支撑着额头,似睡非醒,似能蛊惑人心般妖冶的神态,却又带着坚毅而果敢的神情。 原来是他!此时方才想起初遇他的那日,他说过三日后我定会知晓他是谁。原来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他便是这今日家晏的主角――睿王。 手指骤然顿住,琴音却未断,微有袅袅之色。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动声色的继续抚着琴面,眸子却是微有惊讶的看向了他。心似漏跳了一拍,匆的掩住面上神情,急欲低首。 耳边却听得他爽朗笑声,见到他忽然起身,叹喟道:“这琴音固然是好,但今日未免有些扫兴了。” 顿时引得我的琴音戛然而止,一众官员均看向我。嘉懿只转首随意的看了我一眼转首便看向了睿王。 淑妃掩唇而笑,目露鄙夷的神色。 嘉懿和颜悦色道:“那今日便让淑妃为皇兄献舞,这秦婕妤择了它日朕自会处罚。” 淑妃对上睿王的眸子,友好的示意一笑。睿王回首,只作没有看到般,不答应嘉懿却也不拒绝。 因着睿王对淑妃的示好无任何表示,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尴尬。 太后却慈爱的看向他,声音温和,“这错在秦婕妤,却让淑妃为她弥补过错,于理不合。我儿长年驰骋沙场,今日这般寂寥的琴音却抵不上男儿奋勇杀敌的雄心壮志,不若让秦婕妤献舞可好?” 听到太后这般言语,台下官员均小声的讨论着。 我抬首惊愕的看向太后,余光却瞟见了沁舒取笑的表情。她自是清楚从前在府并未见我习舞,虽琴棋书画对我而言无一不精,但舞蹈对沁舒而言她更应熟稔一些。而现在温婉可人的她和台上拥有着绝美容颜的叔妃,是都在等着看我出丑罢…… 她此刻表情让我想起曾经在府中,那日日夜夜无法抹去的记忆。是啊,这样的她才是我曾经所熟悉的她。 嘉懿抬首看向我,似乎在征询我的同意。 “臣妾……”我欲开口拒绝,却不料被睿王果断的打断了,“母后提议甚好,儿臣倒很是期待。”他面上带着邪魅的笑意看向我,表情深处却似不满我的拒绝。 淑妃轻笑的看向嘉懿道:“臣妾倒也很是期待。”嘉懿皱眉不语,淑妃接着又侧首看向我道:“秦婕妤今日定不可扫了睿王的兴,日后你我姐妹也可好好切磋。”似在好言相劝,但表情中却满是讥讽和耻笑。 知道多言也再无意义,起身扣首,“臣妾遵旨,只是请皇上容臣妾下去好好准备,一刻钟后即可。” 嘉懿喝了一口清酒,面上却是淡然的神情,只是颔首同意,对我再无言语。 睿王似笑非笑攫袖入坐,转首不再看我。此时我才注意到在他身后立着男装打扮的荨风,满身英气不输男子,她正一脸讶异看向我。轻轻转首,淡淡的眼神掠过她,转身便退出了御花园。 鼓声响起,震耳欲聋,将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发出声响的地方。鼓手有节奏鼓击着,声声推进,震人心脾。 天空中飘浮着淡淡的菊花香气,接着有金黄色的菊花花瓣从空中打着旋翩翩下坠,一片,两片,三片…… 直到漫天都轻浮着金黄色的菊花花瓣,香气越来越浓,所有人摒神静气的看向天空。朱红色的大鼓一个个被鼓手微有吃力的抬入晏席正中的空地,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中那一朵硕大的假菊花,花瓣紧紧的簇拥在一起,引得众人一阵揣测。他们接着便加入了外围鼓手的行列中,一个个有技巧的敲击着,瞬时鼓声更加有力而激昂,使得人心神荡漾。 忽的,我从硕大的菊花瓣中轻跃而出,赤足而立,面如挑花,额中衬金色花钿,发似乌云,步摇插鬓。着清颜白衫,纤腰紧束,若仙若灵。抬腕低眉,轻舒云手,纵身跃向一旁的鼓面上,鼓声被轻震而响。 双足踮于鼓面正中,轻轻转过三曲回旋,白衫翩然而飞,似一朵盛开的白莲,夺人目精。双手似柔若无骨般,却又轻松接过一侧鼓手递与的长剑,扬手舞剑,抬手踢足,舞姿柔曼,剑风轻冷。 鼓声愈来愈激昂,众人禀气凝神,一双双眸子紧紧的随着我的身子而移动…… 我的动作愈来愈快,忽而纤腰一转,似丛中飞蝶,翩然落于另一鼓面上,广袖轻盈,手持剑柄,双掌持开,舒畅似行云流水,玉袖生风。 赤足踢腿,眸子凝神看向剑端,轻跃空中,秀美双足稳稳落于菊花花瓣内,灵活收剑。 望向台下众人,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最是那回眸一笑,万般风情缠绕眉梢,倾国倾城,动人心潮! 待双眸掠过台下从人,所看到的眼神里有吃惊,有感叹,还有狐疑…… 轻灵一笑,看向台上嘉懿,他正认真的凝视着我,似乎看得有些入迷。再回首看向沁舒,她面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满是讶异。是啊,母亲曾说过,女子习不得舞蹈,会舞蹈的女子略显轻浮。可她怎会得知,母亲便是这世间文舞全才的女子。她将毕生所会的全部都教予了我,而那舞蹈,是在夜深时分才会让我自己研习。扬唇对她轻浅一笑,却不再看向她。 第五十二章 她自是不悦的神态,但碍于我的身份今非昔比,旁边大都是些官家小姐,她故作温婉一笑,未敢发作,只得怏怏低首。(..info无弹窗广告) 淑妃冷哼了声,虽是不屑,但目光中却带着深索在我身上寻视。微微轻扯了下唇角,再无其它表情。 我的双眸却是不自觉的看向嘉懿位下坐着的睿王,那般不桀的神情,看向我的目光中也无端的多了几分赞许。 嘉懿爽朗一笑,双掌合击而响,半眯双眼开口道:“低身锵玉佩,举袖拂罗衣。对檐疑燕起,映雪似飞花。” 听到他那般说道,一众大臣均是附合着开口赞赏,我忙恭谨跪地,“臣妾谢皇上赞赏!” “赏,自是要赏!……”他的表情中满是愉悦,英姿飒爽的模样,仔细端详着我道:“秦才人听旨!” 我俯首将额头抵于大殿暗红地毯上,心中已暗自揣测到他此刻想要说些什么。 “秦氏温婉贤淑,聪颖过人,备资四德之贤,深得朕心,今日册封为正三品嫔,赐封为瑾。”他的声音温润得让人心神微漾,面上是悠然的神情。 “臣妾谢皇上厚爱!”我扣首谢恩,心中并未太过欢喜。想是那日贤妃之事,已让他与我之间心生嫌隙。 抬首看向他,眼角余光却隐隐瞧见睿王嘴角擒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再度扣首,眸子却对上了太后的,太后虽是面上带笑,但眸子内透着清冷的寒光只觉得让人心生颤栗。 嘉懿随意挥了挥袖,看向一侧立着的林福海道:“给瑾嫔赐坐。” 林福海躬身便示意身后的婢女看坐,领命我便坐了在淑妃一侧。淑妃侧目看了我一眼,目光冷厉,却有着不易发察觉的耻笑。 “今日让各位大臣们前来,也是为了商讨睿儿的婚事。”太后宏声道,眸内满是和谒的神情。 我下意识的看向离我近在咫尺的他,他却是一脸的平静。众大臣均是议论纷纷,身旁一侧的女眷均是含羞低首,不敢直视。 太后的眸子看向了睿王对面的衣着华丽的女子,面上带着宠爱,“护国公家女儿抬头起来看看。” 那女子微微抬首,却还是低眉侧目的娇羞模样。那女子虽与皇后有几分相似,却不同于皇后的端庄模样,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微微颔首浅笑间却是平添了几分柔媚之感。 “护国公家的两个女儿养得好啊,模样都生得这般俊,倒是让人心疼的很!”太后眉开目笑,面上的细纹一一舒展开来。 皇后含笑低首,面上拂过一抹羞红。 护国公已是年迈古稀之人,面上皱纹纠结在一起,似是历尽沧桑,只是恭谨的回道:“太后娘娘言重了!” 太后轻轻拨弄着长长的金丝护甲,略带银丝的鬓角有着微亮的光泽,戴着珍珠串缕金雀钗,红唇刺目,衣着富贵耀眼。她辗而一笑,眸内带着溺爱的看向嘉睿道:“睿儿对这护国公家女儿可还满意?” 他如繁星般的眸子带着耀眼的光泽,轻轻起身,移离坐位,行至父亲身侧,“儿臣倒是觉得中书令家的女儿甚合儿臣心意。”他虽是行至沁舒一侧,目光却是紧逼着我,引得我面上一阵窘意,赶紧别开了自己的目光。 护国公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不悦的拿起酒杯兀自浅酌了一口清酒。 听到他这般言语父亲赶忙跪地,不敢正视。沁舒浅笑盈盈,面上带着暗喜,也随着父亲一道颔首跪地。太后明显有些发怒,手指紧握成拳,面上却带着隐忍的笑,“中书令家女儿今年好似已经过了及簈之年了,婚约之事可不比战场杀敌,睿儿不可由着自己的性子。” 听得太后那番言语,沁舒面上一阵惨白,紧紧的咬着唇却不作声。父亲颔首回道:“小女确实已过及簈之年,承蒙王爷错爱。” 睿王也不甚理会太后那番言语,和颜悦色的只随意的看了一眼沁舒,轻手扶起了地下的父亲,又扬手示意沁舒起身,只淡淡的道:“儿臣不过说笑一般,母后不必如此当真。儿臣此生只想独自一人,闲情自在,不谈儿女私情。” 太后未料到他会如此,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声音中满是无奈:“睿儿!……” 他眼神内微有悸动,不待那悸动在眸内涨浮,他躬身对嘉懿道:“今日的家宴倒是不同于住年,只是现在的气氛微略引得人有些烦闷,请皇上批准臣在这宫中随意走走。” 嘉懿看了一眼身侧满脸不悦的太后,又俯身看了看面前的嘉睿,轻语道:“你久未回宫,这些路可还识得?是否让朕陪你一道走走?” 他傲目凝笑,声音俨然清冷道:“皇上厚爱臣自是感激,只是臣有个不情之请……” 嘉懿身子微微前倾,剑眉微挑,“何事?” “臣想要今日表演颇为精彩的瑾嫔陪臣四处走走。”他的声音平静得似一潭死水,面上更是不带一丝多余的表情。 我错愕的看向他,可他却似没有看到我般,只静静的看着嘉懿。嘉懿表情中多了一丝浮燥,却久不答话。 听到他如此说道,一众大臣们均是唏嘘不已。太后怒目看向我,面上更是勃然变色。手掌重重的击在一侧的楠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着明黄锦裙的皇后惊愕的看向我们二人,我心虚低首,这睿王难道不知道后宫女子最忌讳什么吗?他可是故意将我陷入这泥潭?想是报复那日我对他那般无礼罢…… 我忙跪在伏首,大气都不敢出。我无法想象此时的嘉懿会如何想象我与睿王二人的关系,只怕现在越是解释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嘉懿依然是良久的沉默,御花园内顿时鸦雀无声。 忽的听得睿王爽朗的笑声,“臣不过是与皇上说笑一番,想是皇上当真宠爱这瑾嫔,不必把臣的言语当真。” 太后面上的表情终于有所缓和,不似刚才那般警惕。 嘉懿略一拂袖示意我起身,和颜悦色的看向睿王道:“这些时日不见,可还未改了你这本性。” 第五十三章 虽是起了身,但仍心有余悸。(..info)转首看向嘉懿,却瞧见睿王正看向我。我赶忙低首,不敢再看过去,心中犹自有些害怕,满是忐忑之感。 只听睿王颇为闲适的声音,“臣戎马生涯十八年,在边关征战的时日越是长久,自己渐渐学了他人这般玩笑,皇上莫要怪罪。” 嘉懿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深邃的眸子似乎随意的从我面上轻轻扫过,接着便看向睿王,“你久未回宫,宫中布局有所变更,德妃今日若在便让她领你到宫中四处走走,你二人也有相同的言语……”他目光深沉的看了我一眼,喟然道:“也罢,德妃今日未来,便让瑾嫔带你去宫中四处走走。” 抬首不解的看向嘉懿,他满面笑意却不欲看我。正欲跪地拒绝,不料睿王却抢先谢道:“臣在此谢过皇上体恤!” 嘉懿颔首,甚是自在的坐在座位上看向我,眼神微有迷离。 睿王略一躬身便退下了,我抬首应是,却看不出嘉懿此时是何表情。看到他颔首后,便急急的跟在睿王身后,出了御花园。 园外景色也颇为迷人,我们走在湖心的小桥上,桥中铺满了各色的石子,棱角各不分明,却是平滑中带着光泽。(..info)温和的风吹着杨柳轻拂,花香一阵阵的传入鼻息,沁人心脾。我在他身后不急不缓的跟着,可却无心观赏四周的美景,因着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我此时显得如此不安且危险。 他的身子挺拔,背影清冷孓然。周围一切纷扰似乎都离他甚远,而此时的他,这般闲适的模样,让人好生羡慕。 转首不再看向他,步子却是在他身后紧紧的跟着。攸然的看到远处忙碌的身着嫩红宫装的宫女跟在一位青紫着装的太医身后,急急前行。那太医,怎的会如此眼熟,因着太远却看不到他是何模样,但是好似在自己的记忆深处,真的是识得这么一个人的…… 微微看得有些出神,却不料睿王忽的顿住脚步转身,自己竟是来不及躲闪,硬生生的撞入他的怀中。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下颚,因着碰撞有些微微的疼。他的胸膛坚实而挺拔,引得我想弹跳开与他保持距离,但微一抬首,娇巧的鼻尖触到了他温热的唇,感受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我慌张的欲从他怀中挣脱而出,却不料他有力的双掌却紧紧执在我的腰间,容不得我挣脱。 他敏锐的眸子对上我的,轻蔑一笑,“对本王投怀送抱的女子何其之多,可未想到瑾嫔也如她们一般,只是这模样当真惹人爱怜。”他轻挑的伸出手指攫住我的下颚,力度使得稍大让我有些犯疼。这般暧昧的动作,引得我的心剧烈的跳动着,面上一时燥热。 我别过脸不让他的手可以触碰到我,眉头紧凝在一起,只冷冷道:“王爷请自重。” 他冁然而笑,眼神犀利,“本王有做何不自重的事?”他面上带着自若的神情,好似引得我发怒的人并不是他。 “宫中人多口杂,纵然王爷与我均是清白之人,只怕被有心人看到会颇有微词。所以,请王爷不要为难才是。”我言语说得谦逊,不想再让他挑了毛病去。 他面上带着玩味的神情,眼神冷峻,“本王倒不以为你与我之间均是清白之人。”说着,他便加重了拥着我的力度,再一次与他身体接触,惹得我的脸颊更加燥热。 不想与他再作无力的口舌之争,只想将他与我之间分开一道距离,“王爷煞费苦心与我单独见面,想必不是与小女子口舌之争这般简单。” 他微咧唇角,一抹轻笑,面上是邪魅的表情,语气却不容商量,“时日到了自会告知你。” 这样表情的他似是妖冶女子,但似乎却比女子更加能打动人心,直直引人看的入迷。 一时无语,眸子却不敢再看向他,无意中瞥见他身后那个慌张而跑的身影,那不是――宛秋….. 她是看到了我与他…..不敢再细想下去,只怕我与他之间,今日之后便没有这么简单了罢. 他似乎猜测到了什么,也转首看向身后。待宛秋的身影渐渐远去,他方才回过头来,松开了怀中紧拥的我,一脸轻松的神态,好似与他无关。 被他猛的松开,我的身子微微踉跄,勉强扶住他的左臂才未跌倒。知他是故意为难与我,转首后便不再看他。径自立在桥上,看着桥下是一条潺潺的小溪,细细的水草随着水流微微而漾。看着水流应当不深,桥的高度也是适中的,方才转身看向他,他却面无表情的紧凝着我。 “今日之后小女子便又会欠王爷一个人情。”我滟敛而笑,旋即转身,跃入桥下,动作快得让他来不及阻止。那日之仇想必宛秋已是恨得咬牙切齿,今日这般好的机会她定然不会放过。 我的身子悬在半空中,左手臂被他紧紧抓住,他的另一只手紧握住桥栏,面上竟是出现了少有的紧张,“你这是作甚么?!”他的声音中略带着愤怒,眉头也有些纠结。 我勾起一抹浅笑,夷然自若道:“今日之事如若被有心人告了去,会被诛连九族!而今日我若是不想让别人伤得更重,只能自己先伤自己!” 他的眉头皱得更厉害,光亮的眸子中隐匿着不满与疑问。 他的手温传入我的,不知怎的这般暖暖的感觉让人很是安心,对上他光亮的眸子莞尔一笑,“如若王爷目后还有用得着小女子的地方,现在就一定得松开手,至我入湖后方可救我。” 趁他微有出神,我吃力的用右手将他抓住我的手掌移开,他欲用扶住栏杆的手再抓住我,我借助右掌的力,不让他有机会可施,偏偏从桥底坠了向湖中去。 他借助掌中力道,从桥栏中翻身而下,动作干净而利落。一手抓住桥底的横梁,一手抓住我的手臂。他的眸中带着坚定不容质疑,面上是让人信任而安心的表情,他撇唇而笑,却似玩笑般的言语道:“有本王在无人敢伤你!” 第五十四章 我只轻浅一笑,似不曾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再次用力拂开他握住我的手臂,身子瞬时下坠,似一只轻舞的蝴蝶,翩然若飞。昂首对他轻语道:“一会儿宛秋应当就会带人过来了……”声音中虽是充满了无奈,但面上的笑意却未变,一如刚才那般轻浅. 他的眉头紧纠在一起,看到了我的执意,他也不再挽留,轻踢双足,翻身跃到桥面。 眸子只淡淡的看着我落水,那般平静如水. 衬着湖中的水草,落水声并不是很大,全身都浸在水中,只是有些微凉。回想着前几次的狼狈落水,自己似乎与水的渊源很深,不觉中笑意漾在面上。 看着桥上立着的他,颀长的身子,干净得似乎不染尘埃的面颊,但那冷峻的眸子,隐约透露着的可是担忧么? 从上至下凝视着我,他的表情中多了一丝不耐,随即,轻点双足,跃过桥面…… 他抱着我缓缓前行,因着水温太低,虽是披上了他的外袍却还是冷得人不住的哆嗦。他低首看了我一眼,对上我的眸子后抬首面无表情继续前行。 忽的人声鼎沸,侧目看去,宛秋走在最前面,祥嫔在后面急急的跟着。在她们身后跟着大批的侍卫,婢女…… 我只冷冷的看着她们一行人浩浩荡荡行来,抬首看了一眼他,他面上只是带着淡淡的不屑的表情。.info “主子,就是他们!”宛秋指着我厉声道。 几日不见祥嫔,她的身子不似前几日所见到时的那般圆润,有些清瘦了。衣着打扮虽是依旧不变的妩媚动人,却少了些容光焕发之感。 她轻蔑的看了一眼我们,面上带着阴冷的笑意,“秦婕妤,今日之事该作何解释?”不待我回答,她轻拢十指,面上笑意盎然,又接着道:“你今日在光天化日下与男子私通,不仅辱没了圣恩,还给皇室蒙羞!”她头上的珠翠因着她伸手的动作,轻微的晃动着。 我兀自苦笑,微微侧首便对上了他冷洌的眸子,挣扎着欲从他身上起身,却不料他的双手稍一用力,我便被紧紧拥在他的怀中,无法动弹。 “你们倒还真是应了那句伉俪情深!”她面上依然是耻笑,滟红的唇很是刺目。宛秋在一旁立着,虽是冷眼看着这一切,但眸子里却带有着深深的恨意。 “祥嫔应当知道,在这宫中恣意污蔑即便是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我轻启朱唇,眸子紧凝着她。 她眉头微皱,有一瞬间的迟疑,但随即面上怒意微深,声音厉然道:“大胆秦婕妤,见到本宫还不行礼!” 我故作无辜的看向她,“祥嫔好似还没有接到皇后娘娘宣读的圣意,按位份我由皇上亲赐称号,是高于你的!行礼之人应当是你,按称呼,你应当唤我声瑾嫔娘娘!” 她的身子微微有些踉跄,宛秋在一旁扶住她,对她轻言道:“娘娘不必忧心,她现在是犯了私通的大罪,耍的不过是嘴皮子的快活。” 祥嫔勉强扯唇露出一抹苦笑,正欲张嘴,却听得身后细长的声音:皇后娘娘到! 今日着明黄锦裙的皇后在众人的簇拥中显得十分夺目,不急不缓的朝这边行来。 睿王终是放下了我,虽是面无表情,但眸子却冷若冰霜。 紧紧裹着他的袍子,跪下行礼,却见他双手环握胸前,立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皇后娘娘吉祥!”一行人恭敬的跪了一地,远远的便瞧见宛秋面上带着窃笑。 “都起了吧。”她有些疲累的挥了挥手,看见我们起了身,温和的看向宛秋又接着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宛秋跪地颔首道:“方才奴婢路过此地,见到了……”她抬首看了我一眼,故作怯怯的表情道:“瑾嫔娘娘在此处与宫外男子私通。” 皇后目光不似那般温和,转首看向我,神情清冷,待她再看向立在一旁的睿王时,表情瞬时转变为惊愕,“这……”她顿时语塞,面露难色,“王爷……” 宛秋见到皇后脸色刹变,抬首看了一眼睿王后,立即低下了头,面色惨白,身子微微颤抖。她微一咬唇,待神色坚定了些许后,又接着道:“皇后娘娘明鉴,奴婢句句属实!” 祥嫔虽是面上有些忌惮的神色,但也在一旁颔首赞同。 今日家宴一事,皇后已然是有些怀疑,现下加上宛秋此番言语,显然已是相信。她也不多言其它,只向睿王颔首致意后眸子便看向了我,眸内透着冷冷的光,看向身后侍卫,语气不容拒绝:“来人,将瑾嫔带走,此事还需禀告皇上,由皇上发落!” 睿王一脸俨然,只静静的立在一旁,眸子却是紧凝着我。 我伏首跪地,静然道:“请皇后娘娘容禀!” 她显然有些气急败坏,脸颊微微有些怒红,“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不肯抬首,“臣妾方才是因为落水,幸得王爷施救,可能就是如此惹得她们这般误解……他们污蔑臣妾可以,但是王爷的名声……”说到此处,我已是声音哽咽,面上是颇为委屈的神色。 “娘娘,方才奴婢所看到的并不是那样的!”宛秋急急开口道,腮帮子因着着急而有些微微的隆起。 皇后抬首看向我已被浸湿的褥裙,虽是裹着外袍,但是身子仍旧不停的哆嗦着,墨黑的发丝有点点水珠轻轻滑落。她又看向睿王,眼内似是征询的神色。 睿王不屑的抬首轻凝了她一眼,随后勉强扯了扯嘴角,语气冷然道:“皇后倒不如直接去问太后来得直接。” 皇后脸色刹时惨白,一时语塞,竟是无言以对。一时气氛变得很是尴尬,所有人均是垂首,不敢言语。想着也许睿王会帮我解释,却未想到他的回答竟然这般不明朗,甚至对皇后也是那般不屑的语气。 忽的,我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叠,双眸变得很是沉重,身子微晃着向一侧倒去,所有人似乎都没有预料到我会这般,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我重重的跌在一旁,晕倒在地。 第五十五章 朦胧中感觉到有人紧紧握住我的手,有丝丝暖意传入手中。那般让人贪恋的温度,是嘉懿么? 待我睁开眼时看见嘉懿侧卧在我一旁,带着笑意浅眠.不觉伸手触及他高挺的鼻梁,自己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这么近的看过他了,微微出神间,不料他却睁开了略微有些惺忪的眸子。认真的凝视着我,言语中好似责怪道:“怎的这般不懂得照顾自己,都有了朕的孩子还那般鲁莽!” 想起那日在瑶华宫他那般恼怒的神情,心下不惊有些担忧。默想他此时应当是句玩笑话,只浅笑回应,并未言语。 见我如此,他不怒反笑,将我轻轻拥入怀中,“可是在生我的气么?” 我摇了摇头,面上却是有些淡淡的忧伤,“臣妾不敢。” “榆儿!”他有些气急,语气中满是强调。 “只怕皇上如此唤我,让其它妃嫔听了去会无端吃味,请皇上日后还是唤臣妾瑾嫔。”说罢,我便侧目不再看向他。 明显感觉到我与他之间的生疏,他身子微微一震,眉头有些轻皱,径直起身,面上似有着无法拂去的悲伤。 看到他那样的神情,心开始有些微疼了,微微咬唇,抑制住心中的难受不再看他。想着他日日守候着贤妃的那种痛,应该比这更甚罢。.info[] “这些时日注意好自己的身子。朕已经派了专门的太医照看你,五日后他会再来为你把脉确诊。”他的语气淡淡的,说完不待我起身行礼,转身便出了内寝。颓然靠在榻沿,心中百感交集。他的心,是被我这般态度伤到了么? 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孩子?我真的是有了他的孩子了么? 刚刚的忧伤很快被拂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喜悦。看向门外,急急唤道:“南烟。” 南烟小跑进来,至我身侧,眼内满是担忧“小姐这是怎么了?” 欣喜的眸子看向她,“他说我有他的孩子了。”眼内满是期盼,急切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俏丽一笑,“皇上说的是真的,小姐刚刚还昏迷那会,已经有很多妃嫔送了贺礼来!” 双掌轻轻的抚上腹部,眉目间尽是温婉。南烟光亮的眸子也瞬时看向我,面上笑意融融,执过我的手掌道:“如果夫人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想着那日未见到母亲,心里总是有些失落的。看出我的心思,她略一沉呤又接着道:“不过今日来为小姐把脉的那位太医好生奇怪,见到小姐似乎受了大惊。” 难道是今日我在桥栏边看到的那人?!我狐疑的看向她道:“可有看清他长得什么模样?” 南烟皱眉似在回想,“太远了倒是没有看清楚,也是方才听采珠说的,那太医好似识得主子那般。” 心中揣测着那人会是谁,忽而一人浮上脑海,心中暗自一惊,会是他么? 进宫,定然是他的主意吧......想至此处,心中竟是有些忐忑了。这里本就有太多的不可预知,之于他,到底是好还是坏..... 看到我有些心不在焉,南烟提议道:“小姐我陪您去岳婕妤那走走罢,方才她来过,只是皇上不许探访她便回了流华宫。” “你去备些好的吃食,呆会就去她那儿用晚膳。”想着那日宝禅那般为我求情,心中自是感激的。她是那么善良的女子,同样也值得我真心的去待她。 南烟点了点头,“那我唤采珠过来为小姐梳洗一番。” 眸内满是歉疚的看向她,“采碧的身子好些了么?” 她抿了抿唇,面上是和煦的笑意,“好得差不多了,小姐不必忧心,我和采珠好生伺候着呢。”我颔首嘱咐道:“那便好,记得日日按时去请太医!” 应了声是,她便转身退了出去。覆开身上锦被,兀自起身。看着渐渐隐去的夕阳,微风轻拂,内寝窗前的小湖前远远的传来了妃嫔们嬉笑玩耍的声音,一时竟是感慨万千。想着刚刚离去的嘉懿,这茗香苑,他是不会再来了罢。 只是随意的挽了寰髻,未佩戴任何发饰,衣着也是普通水绿锦裙。南烟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掺着我,我只取笑她太过谨慎。 不远处便是流华宫了,流华宫前有一处小花园,欢快的笑声传入我的耳中,走近了些细细瞧去,花团簇拥内有着三五成群的妃嫔互捉迷藏。那如花般的笑靥,澄澈而清亮,引人看得入迷。其中有一粉红褥裙女子,头挽云髻,锦帕遮眼,眉目清秀,身材玲珑而娇小。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听到花丛中有脚步移动的窸窣声音,她笑逐颜开,声音婉转动听,“大家都藏好了…….” 细看去便瞧见花丛中的那些女子捂唇而笑,却不作声。 “小姐,咱们走吧。”南烟在一侧提醒道。 心中却是无比羡慕,无法移动步子,眼睛只怔怔的看着她们。 不料那女子却一个转身,紧紧捉住我的手臂,她欣喜而笑,“抓住了!” 南烟来不及阻止,因着她捉住了手臂,微微有些失去平衡,引得我一个踉跄。南烟面上有着微怒的红,急急扶住我,开口喝斥道:“大胆!伤了娘娘你十个脑袋都担待不起!” 那女子惊的花容失色,马上跪地伏首,急急扯下面上锦帕,身子微微颤抖,不敢抬头。 花丛中躲藏的女子也因着南烟的那声喝斥,都站起了身,面面相觑。 看了南烟一眼,有些斥责她言语的严重,便躬身扶起她“不碍事,起了罢。” “谢娘娘恩典!”她扣首而谢,虽是起了身,却不敢抬首,明显感觉到了她对我的惧意,想着自己初进宫时也是这般受人欺压,是啊,我的身份已是今非昔比了。苦笑漾在面上,她与当时的我又何曾相似。对她不觉有些怜惜,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的婢女并没有恶意,只是担心我…….你们还是各自玩耍。” 听到我这般的言语,她才缓缓抬起头,躬身行了一礼,感激而笑,“谢娘娘!” 衬着她抬首间方才看清她的容貌,她姿容秀美,不施粉脂间却显得清灵透彻。 对她轻轻颔首而笑,转身便领着南烟离开了。 流华宫已在眼前,宫门口有着勤劳的宫人打扫着。宝禅似乎料到我要来,远远的便候在门前。 第五十六章 见到我远远行来,她快步上前迎着。(..info)接过南烟掺着我,满面笑意,“猜到你今日会来,便在这儿候着了。” “那日之后倒是想姐姐得紧,本是想家宴结束后便来探姐姐的,可是……”我作了一个苦恼的表情,将头靠在她肩上,随着她的步子缓缓前行. 她怜爱的侧目看了我一眼,“我也好生奇怪,今日前去探妹妹,竟见到了是太后将妹妹送回茗香苑的……而没过几个时辰宛秋就已经被太后杖毙了。” “宛秋被杖毙?”我惊得顿住步子,不解的看向她。 她点了点头,谨慎侧首探了探四周,在我耳边小声道:“是啊,也不知道是何缘故太后竟是将她杖毙了。” 回想着往日总总,声音有些压抑的悲凉,“宛秋着实可恶,但罪不至死,想必……”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太后爱子心切,不管真假于否,断是容不得别人说睿王一二的。 宝禅看了我一眼,启了启唇,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浅带略微有些苍白的笑容,看着远处。 是啊,我们心底都是恐惧的。这是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的近,甚至近得让人没有办法拒绝它的到来…… 宝禅温暖的手掌握住我的,“今日咱们不想这些事,我方才已经吩咐小厨房为妹妹熬了参汤,你现在可得好好补补。” 我面上露出腼腆的笑意,哝声道:“劳烦姐姐如此费心了。” 手掌不自觉的抚上平坦的小腹。念着肚里有着新生命在孕育着,心中总是无比感激。感激嘉懿给了我这个机会,感谢这个孩子选择来到我的身边。 “跟我还这般客气!”她扬唇而笑,伸出食指替我理了理额前的乱发,又接着道:“方才静娴也谴了人来,让我们明日一同去她宫中,说是有好事告诉我们呢!” “可会是什么样的好事呢?”我侧目而问,她也看向我,两人相视会心而笑。 回到茗香苑身子也很是疲累,轻倚在榻上却睡不着。南烟屈着身子替我揉腿,面上拂笑。 轻拧了拧她软软的脸颊,“可是在想什么?” “我在想啊,这孩子长大后肯定和小姐很像!”她面上带着窃笑,带着灵光的眸子看向我的小腹。 “日日跟你这丫头在一起,说不定以后同你一样顽劣!”伸出食指轻摁了下她的额头,眼中却满是溺爱。 正在谈笑间,听到采珠扣扣门的声音。 “主子,参汤熬好了,您还是趁热喝了。(..info)”她端着参汤入内,热气腾腾。本就有些燥的天气,因着她端进的参汤而显得有些烦闷。 一时间竟是味口全无,颔首道:“先搁在那儿罢。” 采珠一脸的不依,小心的端着参汤行至我跟前,“这是皇上今日特意吩咐奴婢前去太医院领取的,皇上今天离开的时候还嘱咐奴婢说主子身子弱,日日定得按时喝了这参汤。” 她晶亮的眸子看向我,眼内带着期许。 听到她如此说,心下念着嘉懿,想着那日在瑶华宫中他截然不同的态度,不惊开始怀疑他是担忧孩子还是担忧我……罢了,不管他是关心谁,这孩子总是应该得到人眷恋的。 对她招了招手,她笑嘻嘻的将汤碗递至我手中,右手捣了捣彩釉瓷勺,轻吹了吹轻浮的热气,浅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采珠笑意盎然,“那是当然,我可熬了好几个时辰。主子如果觉得好喝,奴婢以后日日熬这汤给您喝!”她面上带着自豪的神气,双手绞着衣襟下的穗子,语气也颇为轻快。 南烟抬首看了一眼她,“倒是经不住主子的一句玩笑话呢,那参汤主子可只喝了一口。”说罢,便充满笑意的眸子瞅向她。 采珠面露失望的表情,故意嘟着嘴巴不语,无辜的眸子看向我。 忍不住被她俩逗笑,知她们是故意引我将参汤喝完,我抿了抿唇,将彩釉瓷勺放置一旁,将参汤一饮而尽。 俩人相视而笑,采珠躬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主子休息了。” “你们都下去早些休息,南烟明日陪我一道去向太后娘娘请安。”有了皇室的子嗣是必需要去见太后的,即使我再如何不想去见她,但碍于睿王……总是该去见见她的。 南烟颔首起了身,随着采珠一道退了出去。 夜半时分,肚子疼痛难耐,在榻上辗转反侧,双掌紧紧抓着锦被,关节泛着冷冷的白,额头上冷汗涔涔。翻江倒海的痛一阵一阵袭来,让人无处可逃。这样的痛好似连着肝脏,沁到人的五脾,一点一点的侵入,直到痛不欲生…… “……南烟……南烟……”艰难的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小的像是轻声低语,细弱蚊声,直到失去最后一丝知觉。 头痛欲裂,肚子里的痛感一阵一阵的侵袭,痛得人的思绪一点一点地转醒。朦胧中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你说什么!再跟朕说一次!”好像是嘉懿的声音,那般的愤怒,他是为了何事? “微臣的确实已经尽力了,娘娘本就体弱,这一折腾……”是太医么?但是这声音怎么那么的耳熟。 “可有查出是什么害的?!”依然那么愤怒,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回皇上,是麝香!此人手段阴狠,在麝香内加入了大量的桃仁和红花的粉末,导致娘娘行气破滞……微臣回天乏力。” 疼痛再一次袭来,引得我全身只能紧紧的蜷缩在一起,再也听不到他们再说些什么了。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感觉有泪滑落手背,手掌被人紧紧握住。 勉强让自己睁开眼,双眸却是无力的看向面前的女子。她脸色有些蜡黄,眸子无彩微带血丝却有着点点泪光惹人注目,见到我正看向她,她没有神采的面颊瞬时变得欣喜不已,眼泪也如决堤一般,声音哽咽,“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见到这样的她,心很疼,很疼。想伸手拂去她面泪水,却发现自己如此无力,她紧紧的握过我的手,脸颊贴在我冰冷的手背上,想藉着她的温度来温暖我。 “傻丫头……”我低呤出声,声音却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小姐昏迷了五天了,终于醒了,终于醒了……..”她面上带着苦涩的笑,眸内装着的是满满的感激之色。 第五十七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解的看向她,惟一记得的便是那日腹痛难耐。 她看向我,眸内雾气森然,抿唇,随后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的迅速滑落。最后白暂的手掌捂住唇,竟是泣不成声。 心下一种不祥的预兆升腾着,无力的手掌却是紧紧抓住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声音颤抖,“小姐对采珠那般好……她竟然放毒投害小姐……” 采珠?她投毒害我?那么单纯无甚心机的她,会害我?…… “投的什么毒?”虽是小心翼翼的问出,却是有些不敢相信。 南烟抬首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唇,声音细若游丝,“麝香和红花。” 心刹那变凉,手掌颤抖的抚上小腹,有些撕声力竭的问道:“那我的孩子……” 她的眸子黯淡下去,越发的没了神采,似乎在强调着,“小姐还年轻,日后定会有很多子嗣的!” “日后……”我呐呐出口,躺在榻上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勉强支撑起身子的力量,紧紧抓着她的双臂,眼泪毫无预兆的如决堤一般,虚弱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仇恨,“到底是谁杀了我的孩子!到底是谁!” 是啊,我从来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般无法原谅,仇恨的火焰烤得我全身炙热的疼,心被摔碎一般不再完整,这样的痛亦让人无处可逃。 南烟紧紧的抱着我,眸内已被湿气盈满,“皇上已将采珠收押了大牢,昨晚,她已经认罪了……” “不会是她!不会是她……”似乎是在喃喃自语着。而脑海中却是采珠那一双清澈见底般的眸子和干净的笑容,她那般爽朗的个性,是我不曾在这宫中见到的。不会是她…… 南烟的声音带着怒气,似乎在强调着,“她已经认罪了!” “我要去见她!”吃力的掀开锦被,腹部像是撕裂般的疼,只能紧紧的抓着腹部的褥裙,直到痛得无法动弹。 南烟的脸刹时苍白,握住我的手轻轻松开,转身便急急向外跑去,边跑边道:“小姐,你别动!我去叫……” 静静的倚在榻上,手指紧紧的篡着锦被,剧烈的颤抖着。不过才一日而已,我与这孩子竟是那般无缘。不过才一日而已,便让我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你,怎么可以如此狠毒。他是无辜的啊,你可以杀了我,但不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我失去他。而此时,除了我的眼泪能为他祭奠,却再无其它了…… “您快进去看看小姐吧。”是南烟焦急的声音。他进了内寝,门被南烟轻轻合上。 闭着双眸,不愿睁开。却有泪一滴一滴的滑落着,冰凉刺骨,这种锥心的痛应当用什么来比拟。 他的脚步声很轻很轻,轻到我不曾感觉到有人进来。行至我榻前,停住了。 “不要让自己后悔当初的选择。”他略带磁性的声音却饱含沧桑。 是?…… 惊疑的睁开双眸,看向立在榻边的他,着藏青色太医服,依然不变的斯文俊雅,只是略显成熟些了。眸内装着是满满的悲伤,面上却带着云淡风轻的表情。 “黎昕……”我浅浅开口,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微颔下颚,坐于我身前矮几上,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替我把脉。微一触及却发现他的手掌比我的还要冰凉。 真的是他,原来自己前几日的猜测并没有错。 “为什么要进宫?”刚一张嘴,却发现自己满是责怪的语气。 他并不抬首看我,只是浅闭双眸,语气淡淡的道:“因为有放心不下的人。” 我突然从他的掌中抽出自己的手,语气冰冷,“你应当知道这是在哪。” 他微一皱眉,却又很快恢复如常,“就是因为太明白才不能留你一人在这里孤身作战。”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黎昕啊,你还是没变。一时间,我竟是无言以对。他也不再作声,又伸出食指轻摁了摁我的小腹。 因着他当前的动作,我的脸色瞬时苍白,痛得咬住下唇却不出声。 他关切的看了我一眼,起身坐于圆桌前,手执笔墨写着药方,轻轻开口道:“麝香和红花是沾在那彩釉瓷勺上的,并不在参汤中。害你之人定然是那日第一个知道你怀有身孕的人。” “是……”我喃喃自语,话一出口却猛然顿住,是她! 黎昕抬首看我,轻点了点头,“那日,只有她与我最先知道。” 手指紧紧的篡着被子,声音却是冷然而没有一丝情绪,“那她又怎会得知我会用那彩釉瓷勺吃药?” “想必是她第特意吩咐过的,而你那婢女并不得知她是想要加害于你。”他站起身,将药方置于圆桌上。 “那,采珠现在如何了?”我急急开口。 “不要枉费心思,她不会让她活!”他的声音那般决绝,没有温度。 “你跟我一同去见皇上,向他说明实情。不能看着采珠就这么死去!”我的眸子坚定的看向他,心中亦是无法泯灭的愤怒。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腹部,毫不留情的反问道:“他知道了那又如何?!” 我只得怔怔的看向他,无话可说。是啊,他知道了那又如何? 他不忍的看了我一眼,转首看向门外,唤道:“南烟。” 南烟推门而入,面上亦是愁云笼罩,轻语道:“黎公子请吩咐。” 他将药方交于她手中,小心嘱咐,“瑾嫔娘娘身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还需要些时日好好调养,这药方中的药你随后来我苑中取。切记,不可误信他人。” 南烟颔首,他收拾了笔墨唤过寝宫外的待从便离开了。动作一气呵成,亦未回头再多看我一眼。 因着他的那句谨嫔,我的身子微微一震。快一年了罢,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远太远了。此番入宫,却还是想着成为我的依靠么?可惜,在这满是杀戮的皇室中,任何人都无法给我安静栖息的港湾。而我已不再是从前秦府中他唤作的瑾榆,他也不再是我曾经所熟识的依靠。我们之前亦只有兄妹之情,黎昕,这些你可知道? 第五十八章 休养了三日左右,心中已是迫不及待想要去见采珠。而在这三日中,嘉懿每日都会来茗香苑,只远远的瞧上我一眼,什么也不说,便又离去。想是失去这孩子,着实也令他伤了心。宝禅和静娴这几日并未来看我,想来可能是怕我难过,但都托了婢女送了些好吃的,并嘱咐我一定得把身子养好。 身子虽还很是虚弱,但在南烟的掺扶下还是可以勉强行走,只是有些艰难而已。南烟不停的劝阻我不要前去天牢,那是囚禁死囚的地方,对于刚刚失去孩子的我,始终是不太吉利的。我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她便顿住不敢再多言。 只带上了采碧,便上了轿撵。远去天牢的路并不好走,轿撵行走得有些颠簸,引得小腹一阵阵的作痛,额头上已有细密的汗珠。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帕子强忍着,此时却是恨毒让我失去孩子的她! 轿撵终于停下了,采碧将我从轿内扶出,看到我一脸惨白,眸内虽有着深深的担忧,却未问出口。 因有着嘉懿手谕进入天牢并未有人阻拦,采碧小心的在一旁掺着我,恭敬的侍卫在前面引路。诺大的空间,带着阵阵回声,没有一丝光线。唯一可以照明的只有烛光,斑驳的墙面倒映着微有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的,那烛火就像是暗夜里出行的幽灵,捉摸不到任何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霉烂的恶臭,一阵阵的传来,直引得人心里阵阵作呕。地面上有着坑坑洼洼的水渍,行走起来十分不便。我不禁皱眉,侧首间见到采碧眸底流露恐惧之色。 侍卫的步子忽的在一扇牢门前停住,躬身向我,得到我的颔首示意后他利索的便将牢门打开了。 躺在地上的采珠一动不动,虽是开门的巨大声响却并未有将她吵醒。采碧从我身边掠过,小跑至她们身边,屈膝跪了下去,眼泪从她的眸中漫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因是泥土地面,滴落的眼泪转而便消逝不见了。她小心翼翼的将她从地上扶起,我这才看清了采珠的脸。浮肿的左脸满是淤青,泛白的唇,带着丝丝血迹在面上纵横交错着,凌乱的发丝无力耷拉在四周。本是娟秀的模样这下竟是让人寻不出她本来面目,多了些阴森之感。 着在身上的衣物仅能蔽体,本是白色的麻布囚衣,已被暗红的血渍铺满,满是血腥的味道。 我行至她身侧,脱掉锦衣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着,眸内已被湿气盈满。(..info无弹窗广告) 她的面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有些可害。那么虚无的呼吸,提醒着我她还活着。 “采珠…..采珠……”采碧轻轻的唤着她,声音极轻,泪珠却掉落得越来越多。 她缓缓睁开眸子,微一抿唇,许是牵扯到伤口的疼,惹得她狠狠皱眉。轻咳了一声,她无力的看了一眼采碧,似乎是在提醒她不要难过,而那般澄清的眸子如那日劝我吃药时一般。接着便艰难的侧目看向我,“……主子……”她虚弱的声音引得我的心紧紧的揪在一起,我重重的点头,她勉强一笑,她用沾满血迹而无力的手掌回握住我的,呼吸开始渐渐加重,“我终于……等到您了……珠儿没有害主子,珠儿……” 泪终于没有忍住,那么恣意的在脸颊滑落,我将她冰冷而颤抖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却又害怕弄痛了她,微微松了松力道,却发现自己已经泣不成声,“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没有神采的眸子缓缓闭上,声音时断时续,“……主子,珠儿都招了……是太后……珠儿受不了这样的痛……” “采珠!采珠!”采碧从我怀中拥住她,脸贴着她的,声音中满是悲悯,“不要留下我,采珠……” 她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手掌吃力的想要去握住采碧的,瞳孔渐渐放大,“……主子就留给你照顾了……答应……”话未说完,还未握住采碧手也僵持在半空,忽然的回落。 “采珠!采珠!”采碧摇晃着她的双臂,泪水盈了满脸,却不见她有何反应。直到查觉到她已经没有任何呼吸,她才渐渐松开她,双唇颤抖,随后伏在她身上,双掌捂住嘴唇,泪满双颊。 双掌抚上她没了焦距的双眸,将它们轻轻合上。又将刚刚盖在她身上的锦衣,紧紧的裹住她的周身。 仰头让泪水浸入眸中,紧抿了抿唇,侧身看向身后的侍卫,声音冷厉道:“对她用的是什么刑?” 侍卫垂首道:“回娘娘……是刮宫和鞭挞。”他的声音虽小,可我却听得真切。 听到“刮宫”二字时,心绪久久无法平定。那是一种怎样的切肤之痛,她,真的狠毒如此! “谁对她用的刑?”我的声音冷洌,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手掌紧握成拳。 “是周婕妤。”见到我面上是无法隐忍的愤怒,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颤巍,勾着背不敢直起。 我将手中的金玉镯子取下,将它递与那侍卫跟前,“将这个拿去,好好安葬她。” 此时,能为她做的,除此之外却再无其它。而在今日之后,我要做的,恐怕太多太多…… 那侍卫纳纳的却不敢接过,我再次强调,语气却是冷然,“记住,替我好好的安葬她。” 见我如此他不敢再拒绝,诚惶诚恐的接过,跪地谢恩。 并未回头再多看一眼采珠,带着所有的悲痛,携了采碧便出了天牢。 抬首看着依然湛蓝的天空,朵朵白云轻轻相连,可却感觉到这无边无际的压抑感让人喘不过气来。从此,茗香苑中便少了那双澄清的眸子和俏皮的笑容了……这笔债,我自会讨回,定不会让无辜的孩子和采珠枉死! 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双眼红肿的采碧,轻语道:“回宫罢,待我身子养好了,你还得与我并肩作战。” 她虽是极力掩住面上的悲伤,但眸内深深的坚定却不容质疑。 “收起悲伤罢。”淡淡的说完,手掌轻轻压住有些泛疼的小腹,抬起步子便上了轿撵。 第五十九章 夜里时常会被惊醒,梦里会出现采珠惨白的脸和满是泪珠的清眸。(..info) 这半月来我拒绝接见所有人,包括宝禅和静娴。每日见得到只有日日来为我把脉的黎昕,和宫中的几人。自那日采珠死于天牢后,嘉懿也并未再来茗香苑了。心中始终是有些挂念于他,但是却常听到小全子说他近半月都是宿在淑妃宫中,每每想到此时,心中总是无比的伤痛,我的孩子,那般不如他的宠妃呵……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虽是愈见消瘦了,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轻扫峨嵋,轻点朱唇,巧挽花髻,落落大方的妆容,无瑕可挑。可是,即使是这般的完美,又有谁会看到呢…… “主子。”采碧在门外轻声唤道。 我颔首道:“进来罢。” 行至我跟前,见到铜镜前静坐的妆容完好的我,面色有些讶然,随即恢复如常,颔首轻声道:“主子,您安排事情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走罢,去华阳宫坐坐。”我轻轻起身,攫了攫衣袖,一脸淡然。 她漠然点头,小心的提着手中的雕花食盒跟在我身后。 终是入夏了,虽是仅着了锦衣纱裙,红彤彤日头却烤得人背部热辣辣的疼,采碧拿出锦帕替我擦拭了下额头,“主子,奴婢把纸伞给您撑上吧。” 看了看她鼻尖细密的汗珠,我摇了摇头,只轻声问道:“你恨么?” 她惊惶的看了我一眼,低着头,不敢作声。这便是她与采珠最大的不同,她总是这般谨慎,而采珠,总是那么天真烂漫…… 我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抬首看向前方来来往往的妃嫔,宫女,她们只是面无表情,行色匆匆。在这个冷冰冰的皇宫中,或许采珠的离开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只是,这样的解脱我何时才可获得…… “我恨。”我淡淡开口,似乎说着与自己无关的心事,可心却紧揪得疼。 她抬首看了我一眼,紧紧的篡着手中的帕子,指关节有些泛白,眸内是冷冷的寒光,语气决然道:“奴婢愿意随着主子,采珠的仇奴婢定得亲手报去。” 看了看四周,我将声音压低,“放心罢,莫说你要报这仇,我定然也不会让采珠那般不明白的死去。”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眸内是深深的期许。 华阳宫终是到了,只有几个懒散的宫人在树荫下打盹儿,便再未看到其它宫人。想这德妃高居三妃之首,平日里鲜少有人拜访,倒和她的身份不太符合。路过德妃宫前,远远的便瞧见宫门紧闭着。只微微的看了一眼,便低首快步朝华阳宫西苑走去。因着有采碧带路,虽是复杂的格局,行走起来倒也容易。 不多久便已到了周蔷的西苑,门前有着小宫女,太监小心翼翼的打扫着。首先看到的便是倚在贵妃榻上小憩的她,丹翠在一旁摇着扇子为她解凉。 见到入了苑内的我,门前的太监有些惶恐,正欲进去通报,我扬手阻止,径自便进去了。 浓浓的脂粉香,让人紧紧揪眉。见到我丹翠有些吃惊,却不行礼。只轻轻的扯了下浓妆的周蔷,探首在她耳边小声道,“她倒是找上门来了。” 虽是一字不漏的听在耳中,可我面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只作没有听见般。 周蔷睁开有些慵懒的眸子看向我,眸内带着耻笑,不屑的轻哼了声。 我面上笑意不减,径自上前取了她身侧桌边的的彩织茶盏倒了一杯清茶,递于唇边浅尝了口。声音欢快道:“妹妹可是好雅兴呢!这贵妇榻果真此般舒服得妹妹都不愿起身了么?” 她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有些扭捏的起身,勉强行了一礼,“臣妾有失远迎,还望瑾嫔娘娘莫要怪罪。” 我也不扶她,屈下双膝,便轻倚在她方才躺过的贵妃榻上。轻叹了一口气,“还是这华阳宫舒服,本宫倒是不舍得离开了。” 她咬了咬唇,还屈着身子,不敢起,也不接我的话。 我向前略倾了倾身子看向她道:“哟,倒是忘记了我现在位份高于妹妹了。”侧眸凝了她一眼,又接着道,“妹妹快快起了罢,杵了那长时间,约莫也是累了……累着了,身子就不好,身子若是不好,可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怀了子嗣……”虚扶了她一把,她依着起身,面上青红不定。 宫中众人都知道入宫快一年,嘉懿并未宠幸于她,这周蔷是借着太后的位份才升了婕妤。虽当着她面不敢说些细碎言语,但背面也无不是笑话之人,想来这些事情她们定然也是知道的。 见她惨白的脸色,立在一侧的丹翠也纳纳的不敢作声。 她微微再一咬唇,面上便恢复如常,笑意盎然道:“娘娘说得有道理,只是臣妾以为……怀了子嗣自是臣妾的福份,但若是怀了子嗣又失了子嗣,只怕是连老天都不给机会,以后再连受孕的机会都没有了呢……” 虽是说了这番话,她面上倒也不红,没有羞意,却是睁大着满是笑意的双眸看向我。 知她这番话是故意针对我,我面不改色,淡淡而笑,“是啊……但我曾听说过一句话,人定胜天!若是皇上连宠爱的机会都不给我,那怀有子嗣倒真真是……”我故意将尾音拖长,扬起唇角接着道:“痴心妄想!” 低首间见到她包裹在锦帕中的十指紧握成拳,面上是有些枯涩的笑意,双眸微带着怒意的看向我,一时无言以对。 挥手示意立在一侧的采碧提着食盒上前,“你看,倒是光顾着说话了,忘了正经事儿……” 周蔷警惕的看向我,丹翠不解的凝着那雕花食盒。 “也不知道妹妹喜欢吃些什么,就让采碧做了些个小点心带来让妹妹尝尝。”我的双眸逼视着她,面上却是和煦的笑意。 “谢谢娘娘的厚爱,臣妾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她虽是笑着,眸内却是深深的不屑和鄙夷。 我作出无辜的神情看向她,声音柔婉道:“妹妹可是担心我下了毒在里面么?” 第六十章 她警惕的看了我一眼,又转首看了看采碧置于楠木桌上的食盒,淡漠的一笑,“娘娘是何心思,臣妾怎么敢妄自猜测。.info” “那就好,那妹妹还是快快吃了。放凉了,这味儿可就变了。”我低首拨弄着自己的发丝,并不正眼看她。 她看向一侧的丹翠,目光闪烁不定,轻轻的向她颔首道:“丹翠,你先尝尝。” 丹翠立在当地不知所措,面色有些苍白,迟疑的看向她。 我扬唇轻笑,“妹妹对奴婢们这般好,姐姐我是自叹不如啊……”我目光带着浅浅的嘲笑,看向一旁面露怯色的丹翠,缓然道:“这些点心是我特意带来让妹妹尝鲜的,妹妹竟让自己的婢女先尝,岂不是拂了我对妹妹的一片好意……” 我从采碧手中接过拍子,轻轻的擦拭了一下眼角,面上尽是委屈的神情。 周蔷看向我,目露不悦却也不敢发作,轻一咬唇便朝丹翠挥了挥广袖,伸出纤指望向食盒不悦的对丹翠道:“拿去装盘后,我同娘娘一品尝。”她妖冶的眸内露出少见的深意,面上是冷然的笑意。 接过采碧递与的食盒,丹翠领命便退了下去。 见到周蔷还立一旁,我热络对她抬手示意道:“妹妹快快坐下罢。” 她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兀自坐下后便把玩着手中暗红丹蔻,也不看我。 看到她的小指上清亮透彻的猫眼扳指,我好奇的轻轻握过她的手,手指小心的抚上她的扳指。她有些反射性的想抽回被我握住的手,我稍加了力道,她便也不再挣扎,只露出讥讽的笑意,默然的看向我。 我面上带着羡慕的笑意,“妹妹这扳指好生漂亮。” 她只冷冷的轻哼了声,面上是得意的神情,侧目凝了我一眼,却并不答话。 顺着她手指上硕大的扳指而下,看向她涂满暗红丹蔻的手指,轻轻抚了上去,“妹妹这丹蔻也涂得让人好生羡慕,只可惜……”我顿了顿,她侧眉看向我有些不解,我宛尔一笑,接着道:“只可惜了这丹蔻,涂在了有些瑕疵的手指上了……”我故作惋惜的叹了一口气,眉头微皱。 她面色突然而变,从我掌中狠狠的抽出她的手,冷意的眸子只盯着自己的手指,也不再看我。 见到她这般,我陪笑道:“哟,你看我这嘴,就老喜欢讲实话……妹妹听听就好,可别当真,也切莫因为此事而不高兴……” 她面色已怫然有变,已然被不悦占了满脸,只扯着嗓子道:“丹翠,还没有好么?” 丹翠急急的从帘帐外而出,“小姐,已经好了。” 浑圆的各色小点心盛在透明的镂空雕花点心盘内,只显得好看而精致。 丹翠谨慎的倪了一眼周蔷,周蔷对她使了使眼色,丹翠略一颔首,便将那点心放置在我面前小圆桌上足足离周蔷隔了一米远。 “妹妹这是作什么?……这点心是我特意送来给妹妹吃的,妹妹若是不喜欢大可说出来。”我故作不悦的看向她,面颊带着淡淡的红。 她只轻蔑一笑,“只是臣妾以为娘娘这般用心,这点心应当娘娘先尝。” 说罢,她便接过丹翠递与的筷子,择了其中一个点心,欲放入我的静玉瓷碗中,岂料筷子还未夹住,那小圆球似的点心便一骨碌滑出了桌面,直躺躺的掉在地面上了。 我只轻轻一笑,并未作声。她不服,再夹一个,仍然如前一个一般,毫不留情的掉在地上, 她面上已然有些怒红,“砰”的一声便将筷子丢在圆桌上,发怒的看向盛器中的点心。 我侧目瞧见采碧在一旁闷声而笑,面上是忍俊不禁的表情。又转首看了看周蔷面上的不服,轻语道:“妹妹还是作罢,快快尝尝这点心,味道真的很不错。” 我伸出手指,轻拈了一个较小的放入唇中,香甜溢了满嘴,面上带笑道:“这味儿一直都是我喜欢的,妹妹别愣着,快尝尝这味儿。” 她狐疑的看向我,又瞧了瞧各色点心,迟疑不决。 “妹妹不吃么?”我不解的看向她。 她犹豫的紧凝着那些颜色各异的点心,谨慎的择了其中一块,欲放入唇中,又抬首看了我一眼,“娘娘素来与我交往较少,今日怎的来了我这华阳宫,莫不是想替那贱婢……” 她不将剩余的话说完,只笑逐颜开的看向我。 心狠狠的纠在一起,面上却带着淡然的神情看向她,“今日是特意来谢谢妹妹的,也不知道她是听了谁的唆使……”我愤恨的看向远方,想着采珠死去的脸,心中的歉疚之感愈来愈浓。 周蔷轻笑出声,将拈在手中的点心轻递与我的唇边,“如若是感谢我,那娘娘便代我将这块吃了罢。” 我只静静的看了她一眼,便笑意满面的从她手中接过,轻轻放入唇内。 见我如此,她方才放心的拈了一个放入自己的唇中。只吃了这一个便不愿再动手,兀自品着手中香茗,也不再与我多说一句。 消坐了片刻,我便欲携了采碧离开华阳宫。刚一从贵妃榻起身,腹痛难忍,复又重重的跌坐在贵妃榻上。 我艰难的伸出手想够着立在不远处的采碧,声音细若游丝,“采碧……” 采碧见状慌了神,急急至我身边,将我拥住,面上尽是急切的神态,“……主子!……” 见我们如此,周蔷面上是不屑的神情,“你们这是作什么……” 似乎看到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她好似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忽的顿住不再作声音,看向一侧是同样神情的丹翠,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快去找太医啊!” 丹翠转身便匆匆跑了出去,绣鞋踩在方才掉到地面的点心上都浑然不知。 “主子……”采碧扶着我慢慢的躺在贵妃榻上,我的双手死死的绞着胸前锦衣流苏,呼吸愈来愈难。 “皇上到!”是林福海那细长的声音。接着便闻到了那股犹如清草一般清香,这样好闻的味道,只有嘉懿身上才有。似乎有他在,便能掩去所有痛。 我的嘴角擒着一抹不易察觉笑意,便晕厥了过去。 第六十一章 满室清新的檀香味闻入鼻息,引得我缓缓的睁开了眼。一缕耀眼的光芒照进眼中,伸出手掌遮在眼前,才使得我适应了这样的亮光。 身着绽青太医服的黎昕背对我而立,看着窗前的远方,清冷的背影,看不出他此时在想些什么。似乎料到我已经醒了,他也并不转身看我,只冷冷的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做?”他的声音中似乎有一丝的责怪,但更多的好像是担忧。 我一脸茫然的看向他,“我做了什么了?” “你在那点心中如若加的芜花粉再多一钱,即便是华陀再世也难救回你!”他的声音中隐匿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我冷冷的轻笑一声,“周蔷善妒,后宫中无人不知。也只有她才有如此胆量,敢在自己宫中毒害妃嫔。” “是么?”他转过身看着我,眉头紧紧的纠结在一起。 我抬首凝了他一眼,竟是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再看向他。 “不要这么做,最后伤害的只是自己。”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让人觉得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我语气坚决,再次强调道:“我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么?”他快步上前,抓住我的手腕,我想奋力甩开,他却死死扼住,并不松开。眸内满是责怪,“看到你的指甲没有,都成了黑色了,如若不是采碧机灵,为你涂了艳红的丹蔻掩住芜花的毒性,只怕这事若给太后查出,她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低下头紧紧的篡着胸前的锦被,心中满是担忧,低声问道:“你都告诉皇上了?” 他的眉头还是紧皱着,轻轻叹息了声,沉呤道:“没有……周蔷的指甲中含有芜花粉末,那一盘的点心中只有你吃的那个有毒,皇上已经认定了是她做的。” “皇上是准备如何处罚她?”我急急问出口。 “皇上已经将此事交由皇后全权处理了。”他松开我的手,只立在榻边静静的看向我。 “皇后……”我喃喃自语。 他可是在顾忌着太后?他将周蔷交由皇后处置与交由太后处置根本没有任何分别,那我之前所作的种种可都是白费了?…… 心空洞得没有可以形容的话语,我的孩子,枉死的采珠,这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难道在这冷冷的皇城之中就真的堪称蝼蚁么? 我冷冷开口问道:“周蔷现在身处何地?” “瑾榆,放下一切仇恨吧。”他真诚的看向我,语重心长的接着道:“你还记得你初入宫时对我说的那番话么?你说,此生不求荣华富贵,安静的活着便好。” 我苦笑出声,面上带着一抹苍白的笑意,“真的可以放下一切么?……我无辜的孩子,枉死的采珠,每日每夜无不在我的梦中出现。我想安静的活着,可是有谁又可以保我安静的活着。我若放过她们,有谁可以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有谁可以将天真烂漫的采珠还给我!”我嘶声力竭的看向他,眼角挂着的泪珠迅速滑落,“黎昕,你可以不帮我,可以当作从前的瑾榆已经死了。我只希望,无论如何你都不要阻止我。” 许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我,他有一丝丝的不忍与怔愣,只缓缓开口,“报仇真的比一切都还要重要?!” 我眼神坚定的看向他道:“在为我的孩子和采珠讨回公道之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 他的目光担忧的看向我,“她是太后,你如何报得了仇?” 带着苍白的笑意回视他的目光,“我自有分寸。” “瑾榆……”他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欲言又止的模样。 “黎昕。”我认真的看向他,沉吟片刻,又接着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似乎料到我会说这样的话,他一脸的平静。 “可以么?”我紧紧的凝着他的眸子,害怕他会拒绝。 黎昕,他是那么善良的男子。此时,我却要这般利用他的善良。 他看了我一眼,便转身收拾着桌上的笔墨,只浅浅答道,“日后你有任何吩咐我都不会拒绝,只是……”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在对付敌人之前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他朝我行了一礼,不待我再与他说些什么,便头也不回的退了出去。 是没有预料到我也会做出这些勾心斗角的事罢,是对我失望了么…… “主子。”黎昕刚走,采碧便进来了。见我面色微有好转,她面上带着笑意。 “南烟那丫头在干什么?”想着周蔷只是交由皇后处置,心中一阵不快。 “在给您熬汤药。”说罢,她倪了我一眼,又接着道:“此事她并不得知,只道周蔷恶毒阴狠。” “南烟是个单纯的女子,并不适合留在这深宫中,寻了它日,我会将她遣送出宫。而在这里,能帮我的,只有你了。”我目露期许的看向她,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却苦笑紧凝。 “奴婢明白,主子有什么尽管吩咐,奴婢赴汤蹈火也定为主子办到。”她的语气坚决,目光中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我紧紧的握住她冰凉的手,她微微有些吃惊,随后目光含笑,也紧紧的回握住我的手。 想着方才黎昕讲过的话,便问道:“周蔷那事可是被搁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微皱着眉头,“听说她的父亲在朝堂上大闹,皇后不敢轻易伤了她,便将她禁足在了华阳宫,后续之事还得与太后商议。” “她的父亲在朝堂上大闹皇上岂是容得他去了?”嘉懿虽个性温润,可是却也有着帝王天生的贵胄之气,定容不得他人干预后宫锁事。 她缓缓道:“皇上责骂了几句,并由御林军遣将他送回了开国公府,未听召不得上朝进言。” 我点了点头,心下明了。看来这周蔷一家是不得嘉懿重用,但碍于她的父亲是开国公,虽是嚣张跋扈的个性,却不得随意惩戒。而此事却让嘉懿给足了他们一个下马威,想他心中也很是快意的罢。 心头忽生一计,急忙对她道:“你吩咐南烟带些好吃的点心速去送给皇上,就告诉他我已经醒了。” “主子这是?……”采碧不解的看向我。 “置之死地而后生。”我面上带笑,紧凝着窗外湖心的垂柳,又接着道:“命令南烟去了后,你速回来与我打扮。” 她应了声是,便急急转身去了。